穿进修仙世界做女大-jjwxc 作者:魔法少女梦露露 简介:   女大学生苏晴车祸身亡,穿越进修仙世界。   坏消息:她是身穿,兜里比脸还干净。   好消息:修仙世界也有大学,她可以申请贫困补助,继续当女大。   在修仙世界当女大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无非是一三五早操练御剑飞行,二四六早八背清心诀,周日休息还要去窗口打饭赚灵石。御剑飞行依旧过不了八百米,下课食堂吃饭跑得却比谁都快。   平陵仙子的姻缘占卜课永远抢不到,正阳道长的练体健美课无人问津。   表白墙天天叮叮想:不是这个仙子在大比里扮猪吃老虎出圈,就是那个道长练无情道却祸害小姑娘,又或是上古神兽伪装大鸡腿在路边碰瓷学生讨饭。   苏晴:……没有人比我更熟悉女大的生活!   只是慢慢的,她发现在自己有把日常过得惊心动魄的趋势。   不过,都已经不是高中生了,应该不用再拯救世界了吧。   阅前注意   1.日常描写多   2.有男主,但剧情不多,而且女主处于主动地位   3.设定捏造,请勿考据,作者水平不够,文笔小白。   4.人物观点不代表作者观点。   5.作者专栏里两完结一坑文。有写不下去坑文历史,介意误入。此文有存稿。   每个支持正版看文的都是小天使,谢谢大家。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仙侠修真 治愈 日常 [1]小蜀村:  临近晌午,小蜀村里家家的烟囱里都冒起了烟。  外出种田……   临近晌午,小蜀村里家家的烟囱里都冒起了烟。   外出种田的农人中午是不回家的,家中的孩子便领了送饭的任务,用粗瓷的碗装好饭,再盖上一层咸辣咸辣的下饭菜,乐滋滋地送去地里。   一路上,孩子们虽不能尽兴玩耍,但吹吹路边毛茸茸的蒲公英,摘一串紫红色的野果尝尝,也是极有乐趣的。   隔壁屋子里,伴随着瓷器碎裂的清脆响声,有妇人狠狠倒抽气了一声。   苏晴好好干着活,猛地被吓了一跳,她猜想:应该是隔壁的小孩不小心将送饭的瓷碗打落在地上,摔碎了。   果然,紧接着隔壁传来了怒骂道:“你家哪个祖宗起来了,值得你这样张狂?!”   孩子似乎被拧了耳朵,他痛声求饶道:“娘,我错了我错了,疼!”   “疼?这大碗补起来,得七个钉,七个铜钱!你老娘我的心更疼!”   他娘心疼七个铜钱,手上一点没松,这孩子只得连声央求道:“娘,你轻点,马上仙人来选徒弟了,人家可不要没耳朵的弟子!”   “又说混话,哪里轮的上你这个没毛的小子!”   妇人被气笑了,但到底还是仙人选徒的威力太大,哪怕家里三辈都是泥地里打滚的,连个算命的半仙都没出过,但出于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希冀,她到底松了手,啐了一声:   “这点劲,哪里就掉了耳朵!别赖着了,赶紧去老里正家借个碗。”   苏晴正蹲在老里正家的柴房里捆猪草,她边听着手上的活也没落下。   她已经是捆猪草熟练工了。   苏晴以前的手是学生的手,平时大多用来写字做题,虽有笔茧,但也算光滑。但自从她身穿到这里,这双手在不断地捆猪草,编草鞋,拾柴火之后,就变得粗糙起来。   她本不是个眼里有活的人,之前也没做过捆猪草之类的事情。   但她在老里正家里吃过第一顿饭后,就听见在庭院蹲着洗碗的老太太说:“这捡来的丫头这个能吃,哪家养得活?多亏现在不是灾年,不然家里吃饭都得把她关门外。就是不知道吃了这些饭,有没有的力气做活!”   老里正编着草鞋,含糊道:“你眼皮子也太浅了些,就收留她个十天半个月,哪就吃不上饭了?就当是给我们秀芙积点仙缘了。到时让她和秀芙一起去选徒弟,两人路上能有个照应,不也很好吗?”   老太太冷笑道:“做你的黄粱子梦去,一把年纪了还听风说风,听雨说雨!上次选徒是六十年前!这次又说要选,谁知真假?就是轮到了,秀芙能不能选上还不一定。你老爷子,发善心,别带到俺们身上!”   老里正说不过她,嘟囔道:“也就多双筷子的事……”   其实还有半句话他没说,凭他六十多年的经验,看这个姑娘面相,不像普通家里出来的,应是有些机缘在身上的。   苏晴一个土生土长的现代姑娘,在听完这些话后,便也学会了简单的农活。   只是她不得不为自己辩解一下,刚上桌那天,她只吃了一碗米饭,混了个半饱。并不算吃很多。   只不过,在这个生产力落后的地方,对于不干重活的人来说,一碗米饭的确不少了。   苏晴把手上的猪草一捆捆摞好,出了好一身汗。老里正家还没开饭,她肚子空空,饿得眼前也有些发虚,舌头也发干。   她从出生起就没像穿越后这样挨过饿。   饿到每停下来歇口气,就要在心里默默计算还有多久才能开饭。   邻居家小孩风风火火跑来借碗又跑走,老太太不放心地跟着跑出来两步:“慢点跑,再把碗磕坏,你娘不轻饶你!”   苏晴思绪飞了:她想,什么时候能开饭呢,也到时间吃饭了,秀芙怎么还不回来,她胃里都冒酸水了,这样下去她会不会得胃病?   外面正吵着,柴房的门突然打开了,刺眼的白光和夏日中午的暑气一起漫了进来。   是李秀芙割草回来了,她脸晒得通红,一身的汗。   李秀芙是老里正的孙女,是个皮肤黑黑,眼神亮亮的姑娘,她留着长而黑的辫子,干起活来很是麻利。   李秀芙熟门熟路地走进来,蹲着卸下身后背着的箩筐。“苏晴,我回来时,看见路里面长了好大一丛野浆果,下午我带你打浆果去。”   她看着苏晴,用袖子擦了擦满脸的汗,扑哧笑道:“你这入乡随俗得也太快了些,你要不去水边照照,现在脸花成什么样子了,我半个多月前初见你,还在想是那家城里富户的女儿走失了,想带着你去换赏钱呢!”   苏晴没好意思开口,大暑天气里,水也珍贵,她但凡多洗两把脸,老太太又会念叨着去河边打水是多么的辛苦,要流多少汗水,这些汗水又得吃多少米,多少面,多少野菜才能回来。   李秀芙也知道祖母的脾气:“你来我房间,我拿张帕子给你擦擦,再抹点香脂,脸可嫩了。这香脂还是我外婆给我的,瓷罐子装的,只有去镇上的集市才买得到!”   她说起外婆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露出些忧心的神情。   苏晴在这个家不算久,但也多少知道些原因。她刚想出言安慰下秀芙,就听外面锅铲的声音停了,李秀芙的娘细声细气地叫:“爹,娘,秀芙,苏晴姑娘,出来吃饭了!”   农家姑娘的性情是火辣直爽的。秀芙把刚刚的伤感抛到脑后,亲热地拉起苏晴往外走,“走,吃饭去!”   苏晴一直蹲着,这时站起,忍不住的腿软,但她肚子实在空空,就是软着腿也跟着走。她早就闻着味知道了今天的菜式。   饭是很简单的:盐水煮的黄豆子,青绿解火的炒野菜,一锅压出金黄锅巴的柴火饭,过年时腌的咸腊肉小小地切上一盘,外加放了些小杂鱼的野菜汤。   这就是很丰盛的一顿了。   里正家的饭菜属于这个村的中上水平。   天热得很,老里正扇着蒲扇,发筷子碗:“热得很,得拿井水擦擦脸,要是能再冰个瓜,实在再美不过了!”   “冰瓜,哪里来的冰瓜?老矫情,越老越矫情!”老太太哼了一声:“别走路闪了你的老腰。”   苏晴自觉做到桌子最角落里,虽然饿得头晕眼花,但论她在这个家的劳动水平,也是个干吃饭的。她在饭桌上一向是抬不起头的。   不过,苏晴想:吃饭本就不需要抬头,吃就完事了。   秀芙挨着她坐,站起来给苏晴盛饭,她假装看不见老太太杀人的眼色,手腕用力把碗里的饭压得很实。   苏晴很怕她把碗压裂了。这碗补一下,至少得四个铜子。   秀芙的娘拿出大海碗盛好饭菜,拿着斗笠,推门往外走去:“我去给老大送饭。”   “娘!”秀芙压饭的手停了,担心地叫道:“天这样热,我去吧!”   苏晴也想接下这个送饭的任务。但老太太有点怕她路上偷吃,就不愿让她干。   天地良心,她决干不出这样的事!   “你们这些孩子们,”秀芙的娘笑道:“这点路,哪就热死了我?”   老太太也搭腔道:“往树荫下走,凉快!”   “哎!”这个瘦弱但腿脚很轻便的妇人就往外走了。   秀芙没劝得了,到底还是坐下了,她的眉眼有些耷拉下来,显得不太开心。   苏晴知道她担心什么,因为秀芙娘的身体不太好。据城里的大夫说时娘胎里带来的弱症,根治不好,还得时时拿草药养着。秀芙娘的娘,也就是秀芙的外婆也是一样,成天抚着胸口说喘不过气。   听秀芙说,这些日子,外婆旧疾犯了,好像比之前还要严重。   大夫看了几个,都说是治不了,只能少干些累活。   这也是老里正家都混成一村里正了,家里情景还不上不下的原因。生病太费钱。   苏晴观察过秀芙娘的脸色,面容有些浮肿,嘴唇发紫,走路急了还喘不上气,捂着自己的胸口直说心里发慌。   苏晴心里沉沉地估计:可能是先天性心脏病。   这在古代根本不可能治好。   尤其是秀芙娘在这个家里就不可能不干活,虽说家人体谅她,不让她干太重的活。但在苏晴眼中:推磨,提水,烧大锅饭,那样算是轻活了?   这对心脏病人来说可都太危险了!   她琢磨出这个意味后,就一直战战兢兢地跟在秀芙娘后面,帮着提水生火的,就怕她一个不小心累着了。但由于业务不太熟练:不会用火石生火,也提不动一大桶水。没少出篓子,被老太太跟在身后阴阳怪气:“富户家的小姐,省着些!”   农村的饭桌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很快话题就又回到仙人选徒的事情。   这是目前小蜀村的最大话题,就连路边的狗,也能根据这个选题吠上几句。   苏晴这几天听得七七八八:大概是某个仙人谷最近要召集适龄的孩子前去选徒。只要选上了,那可是一飞冲天。   据说这个仙人谷已经快六十年没招生了。今年是重开的第一年。   无论身份出身,只要年龄合适都可以去参加,测测自己有没有仙缘。   苏晴倒是没在这个话题上发言,只吃饭,她非常真诚地赞美今天的野菜时多么的新鲜水灵,锅巴真是又香又脆,就连盐豆子,也怎么吃都吃不腻。   这让老太太很怀疑老里正对她出身不简单的判断:这是哪里来的饿死鬼投胎?   苏晴不说话时有原因的:虽然她能身穿这件事本身就很奇特,但她还是忍不住怀疑这些仙人的存在!   她总觉得不靠谱,万一是大邪/教,岂不是完蛋了?   但她不敢说,这些村民都很信奉这些仙人,最爱讲些这些仙人们拳打邪修,脚踢魔教,扫黑除恶的事情。   老太太也常说是感念仙人们行侠仗义的恩德,不时来清理山中猛兽,布云降雨,他们日子好过了些,所以才收留了苏晴这个吃干饭的。   这样一来,苏晴更不敢轻易开口了,怕自己把握不好抨击了他们的信仰,就被逐出村落,过野人生活了。   而且,她其实也希望这些仙人是真的。   这样她后面好歹有个去处。苏晴是知道里正家是不能长呆的,虽然他们都是好人,但也没有余力再养她一张嘴了。   而且万一是真的仙人呢?   万一她拿的就是穿越修仙的剧本呢?   世事无常,谁能想到,一个月前,她还是被早八和小组作业折磨的大二学生,哪里料想到一场车祸直接把她送回古代了呢?   关于车祸的记忆,苏晴已经很模糊了。   她记得当时她坐在公交车的靠窗位置,再等红灯时,一辆渣土车失控侧翻重重地向车厢压了过去,在身体感觉到疼痛之前,她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她发现自己已经躺在里正家的院子里,眼前是秀芙警惕而关心的脸。   她无处可去,好在老里正家人心善,收留了她白吃白住了快一个月。   不过,这样的日子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想到这里,苏晴暗下决心:如果真有仙人,她就也去试试。女大改行修仙,听起来很有盼头。 [2]村头集合:里正到底是有见识的:“那些仙人,腾云驾雾,各有神通,哪能看得上我们这些乡野小子丫头。就是选不上徒弟也没事,能留在身边做个烧火的丫头,   老里正到底是有见识的:“那些仙人,腾云驾雾,各有神通,哪能看得上我们这些乡野小子丫头。就是选不上徒弟也没事,能留在身边做个烧火的丫头,采露水的小童也是好的呀!”   苏晴在珍惜地扒白米饭。里正家的米饭做的很硬,不好消化,适合占肚子。但小心嚼碎了,就会有甜甜的味道。她现在单吃米饭就能一口气吃上三大碗。   米饭这么好吃,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好吃,爱吃,慢慢吃。   还有野菜,虽然乍一吃有些苦苦的,涩涩的,但嚼久了,就满嘴的清香,舌根处还发着甜味,很有一番滋味。盐豆子虽然天天吃,又咸又硬,简直像小石子似的,但偶尔来上一颗,用牙慢慢地磨,也挺有意思的。   秀芙问:“仙人有仙法,何必还要找人去生火采露呢?”   里正就说:“这你就不懂了吧。仙人炼丹要九九八十一天,还能总看着不成?总得有人替他生火吧。仙人早上一顿就要喝一观音瓶子的露水,那露珠子怎么说,也得有一千颗吧,没几个采露水的小童,他哪有饭吃呢!”   他说高兴了,就提议道:“秀芙,你不如多在家练练造饭生火,说不定仙人就看上你的手艺呢!”   秀芙没反驳,笑了:“那好啊,要是我能在仙人身边生火,我一定好好干,让仙人赏我几粒好丹药,我们吃了肯定能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里正笑了,乐滋滋地往嘴里丢了颗盐豆子。   吃过饭后,秀芙娘回来带了个消息,是种地的秀芙爹告诉她的:今早,他在地头干活,遇见镇上娘舅家的表哥来村里探亲,表哥说镇里最近多了几个仙家的管事,估计是收徒的日子近了,让他家早做准备,多给秀芙烙上两个饼子带着,这路可远着呢,没个一两月回不来!   秀芙娘一回家就急匆匆钻进厨房里,不一会儿又冲出来,说要去村头买两斤白面。   老里正也指挥道:“老婆子,咱们晚上去再扯二尺布,做双好袜子好鞋!”   苏晴看着里正家老老少少同时动了起来,就留她和秀芙两人站着,她们面面相觑,皆是一脸的茫然。   两人端着残羹去喂狗,路上说悄悄话。   苏晴就问:“你见过仙家吗?是真的还是假的?他们真会飞?真能腾云驾雾,布云降雨?”   “我也只听我奶奶说过,”秀芙摇头,目光露出向往:“仙家那么厉害,应该有灵药能治我娘和我阿婆的病吧。”   苏晴心里没底,但安慰她:“要是是真的,这些丹药肯定不在话下。”   她们的话题歪到了怎样才能得到仙人的青眼,赏她们些丹药。   秀芙说要勤勤恳恳干活,可万一仙人还是看不上她们呢?   苏晴说:办法总比困难多,她们可以另起炉灶,自己炼丹。   两人胡乱掰扯了一通,虽然没什么用,但多少冲淡了心里的迷茫。   这时,苏晴又想起了自己在山路边布置的陷阱,“秀芙,你回来时,路过我的陷阱了吗?里面还有东西?”   她既想吃肉,又想给秀芙家回报些什么。就模仿着村里猎户的手迹,在路边也像模像样地布置了陷阱。   只可惜,至今一无所获。   秀芙也笑她,“路过了,里面诱饵吃的一点不剩了,却连只鸟雀都没有。你快歇了这心思,这手艺哪有这么好偷师的。要是让陈猎户遇见,可得骂你。”   但晚上却又睡不着,心里总是砰砰地跳,秀芙便搬着小马扎坐在院子里,对着月光搓绳子。   她见苏晴蹲在那里,吭哧吭哧地干着活,便好奇地上前一看,她吓了一跳,“你磨这个做什么?”   之间月色下,苏晴用破布绑好双手,拿着破碎的柴刀碎片对着磨刀石一下又一下,磨得十分起劲。   在她的努力下,那锈迹斑斑的铁片渐渐显露出锋利的底色。   “我好不容易找到的。”苏晴是在柴房里无意间发现了这把断裂生锈的柴刀,虽然它都碎成数块大小不一的碎片了,但也老里正也舍不得仍,就忘在柴房角落了,被苏晴捡了回来。   她不想吓到秀芙,但还是说道:“下次遇见猎物,我准备正面出击。而且,我总觉仙家选徒,有关机缘利益的事情,路上不一定安宁……”   秀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沉思了片刻,也说:“你说的有道理,那我多搓几段麻绳一起带着。”   她虽年幼,又没读过书,但在苏晴的态度里,也隐约感受到在所谓的机缘下面隐藏着的危机。   ……   里正家的消息就是比其他几家灵通。   第二天,镇里果然来了消息:一周后,仙家管事会来每个村带走14-18岁左右的适龄孩子,去天下剑山那边参加收徒仪式。   在临近出发之前,苏晴终于打听清楚了她将要去的地方——   天下剑山,天下剑宗。   *   这一周就在农活吃饭睡觉中一天天地过了。   远离了迷人的电子产品,苏晴甚至觉得自己的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可能是因为要离开了,老太太对她的态度也好上了不少,让苏晴都觉得受宠若惊了。   这两天,她甚至还会在饭桌上问苏晴有没有吃饱,要不要再添一碗?   当然,如果她不是只动嘴不动手的话,这句话可能会更有说服力一点。   当苏晴把铁片磨得像一把刀一样锋利,秀芙也搓好长且结实的麻绳时,出发的那一天也正式到来了。   这天天光大亮,秀芙娘就进屋把她们拉了起来,催他们好好洗漱,把牙齿刷刷干净,头毛弄弄平整,再把压箱底的衣服拿出来穿上,好给仙长们留个好印象。   苏晴打着哈欠,困得睁不开眼,浑身都不舒服,但也穿鞋下床,出门去打水洗漱。   这里布是很贵的,一家人一年的劳作成果也只不过能换上几匹好布。所以苏晴身上还穿着她穿越时穿的那套长袖和长裤,只是再外面套了一件秀芙的袍子。   虽然有点破旧,但秀芙很用心地去缝补它,苏晴觉得自己穿上去还是非常精神的。   她现在从外表看上去完全是个朴素可爱的乡下姑娘。但她那双从不瑟缩,永远端正看人的眼睛又让她看上去多了几分不凡的气质。   院落里,里正家都起来了,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秀芙娘起了个大早烙饼子,一大早院子里就全是麦子的香气。   今天的早饭格外丰盛。粗瓷缸里盛着金黄的玉米糊糊,柔软的白面饼子厚实地垒了一大碟子。可能是起得早,盐豆子吃起来都格外有味道,凉拌黄瓜也十分爽口。   苏晴在吃完大半个饼子后就说不要了,只低头喝玉米糊糊。   但属实有点太烫了些!她又等不得它凉,就转着碗边,一小口一小口的喝。   老太太一反常态地又拿起了个饼子,卷着盐豆子和黄瓜就塞进她手里,“该吃时不吃,好路上挨饿?”   苏晴拒绝不了,就说:“老太太,你也多吃!”   “用得你个小孩子说,我还能不知道吃?”老太太撇了撇嘴,用筷子拣了一颗盐豆子放进嘴里,用牙齿慢慢地磨。   老太太想还是年轻孩子好,一口半个饼子。   她年纪大了,也就只能吃吃豆子。   这顿饭吃得很快,但也吃得很饱。   苏晴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吃饱了,她也就有勇气上路了。   因为天下剑山离小蜀村至少一个半月的路程。虽说路上有仙家照应,但每日也只提供睡觉的地方,外加固定的干粮。所以,各家心疼孩子的,都会额外准备好食粮和盘缠,让孩子们在路上能过得舒心些。   苏晴在这里自然是没有家人的。   但里正家人好,就是平时嘴上不饶人的老太太,在她走时,也不吝啬在她包袱里塞饼子和咸菜。   老太太撇撇嘴:“我知道你是个能吃的,别让人说我老里正家不给吃喝,饿着人了!你个孩子还是福气浅,不知道父母爹娘怎么舍得你一人孤零零在外面,这样子狠心。”   苏晴被她说得要眼泪汪汪了。   秀芙也眼泪汪汪地拉着爹娘的手,特别让娘保重好身体。   娘让她放心,还叮嘱道:“你可看好苏晴姑娘,路上遇到事,你都和她商量商量再拿决定,她是个有主意的人。”   苏晴也说:“我一定和秀芙互相照顾。”   时间不早,来不及多加告别。里正一家带着两孩子到了村口集合。他们出发得算早,但来到村后时,发现那里早已聚了好一批人了。大人牵着孩子,大孩子牵着小孩子,背着包裹,又是恐吓,又是叮嘱的,一片低低的说话声。   “好好听仙人话,学些正经本事出来!”   “莫要像在家里胡打胡闹了,万一惹火了仙人,把你去喂狼喂老虎!”   “娃子你别怕,先去试试水,不行娘让门口的半仙收了你,不过二斤猪肉的事,哎呦,你别哭了,哭得你娘我耳朵疼。”   乡下的孩子们哪里时出过远门的,苏晴望着一张张稚嫩的脸,看出他们的惶恐,茫然和兴奋。   秀芙也有点怕,苏晴就拉她的手,和她说话。   很快,太阳升起,照在每个人的头顶,晒得发顶有些发热,苏晴看见那些所谓的仙人管事终于出现了。   她打眼一看:管事一共六个人,有男有女,带着一队二十多人的凡人护卫,以及五个仙气飘飘的带剑的弟子。   管事们穿着细布的袍子,肩部,袖口处和腰处都有精密的刺绣。腰带上别着算珠,账本,钥匙,丹瓶等诸多细碎的部件。   护卫们多穿短打,持枪和棒,体格健硕,肌肉壮实,一副勇猛雄壮的样子。   带剑的弟子们则是白色的衣服,束着青色发带,衣服好似丝绸质地,但走动时衣衫波动间,时时有暗光浮现,好似法器一般。再配上少年们挺直的腰背,如竹如松的气质,还真有一种修仙者的唬人气质。   苏晴悬着的心放下了三成。   她看这些人,无论是弟子,还是管事,都是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没有妖邪的气质,便知道这应该是正经的选弟子。不会选着选着就被人送进炼丹炉炼丹去了。   话虽如此,苏晴还是忍不住捏了捏怀中坚硬的铁片,这是她最大的依仗。   村吏和老里正等一些在村里说得上话的人赶紧迎了上去,和这群人在前面交涉。有几个村民还想跪下磕头,求求神仙保佑。被几个弟子皱眉用剑鞘撑着,不让他们弯下膝盖。   苏晴看到他们这副样子,又心安了两成。   这时没人敢出口说话,她听到村吏和管事汇报:“……小蜀村这次适龄的孩子共有40名。其中14-16岁的28人,16-18岁的12人。名单如下:王二妮,张铁牛,张柱子,李大郎……”   不是每个适龄孩子家里都愿意让他去的,就好比村口那双目失明的王寡妇,好不容易一把眼泪把儿子王五儿拉扯到17岁。若王五儿抛去家里的二亩薄田去追随仙门去了,那就是在逼他的寡娘去死。   这样的情况还有很多,尤其是17,8的女孩子,家里都给她们许好人家了,自是不会让她们去选徒了。   乡下人也觉得当仙人好啊,可仙人又怎么会是乡下人能当得上的呢?他们便很自然地想:与其去想远在天边的事情,不如先看好眼面前的那一点,免得因小失大,耽误了子女才好呢!   因此,16-18岁的12个人中,只有秀芙和苏晴是女孩儿,其他都是粗粗黑黑的乡间小子。这些孩子也多是家里的老三老四老五,家里没有东西给他,早晚也得自己出去谋生路。   这多亏了老里正当过里正,比其他人多了一手指长的见识,家里情景还行,又只有秀芙一个孩子,自会想让她比其他女孩子再走远一些。   苏晴也是沾了她的光,这才能顺顺利利地一起来参加选徒。   她也觉得自己幸运,刚穿过来就被老里正家给接住了,没遇到太多糟心的事情。   管事根据名单一一核对了每个孩子。   他们会让孩子说自己的名字,父母,家里是做什么的,还让他们伸出手,张开嘴,看看牙齿和骨骼的发育程度。   苏晴有些紧张,她之前上大二,虽说已经过了18周岁,但生日晚,还没到19岁,所以应该还能算得上18岁。   她正担心着,就听到一位女管事叫她:“苏晴!” [3]天阙城:苏晴照着之前的流程给她看了看牙齿和腕部,又简单说自己是李秀芙的远方……   苏晴照着之前的流程给她看了看牙齿和腕部,又简单说自己是李秀芙的远方表姐,外祖父以前曾是秀才。   这是老里正一家之前就和她商量好的。   管事倒没觉得苏晴超年龄了,只是看她谈吐举止不太像乡下孩子,就多问了几句她的出身,得知她的外祖父曾是秀才时,便多问了一句:“可曾读书?”   苏晴下意识就开口:“只上了一年学,认得几个字。”   她心想这话原意是谦虚,但她说出口可就是大实话了。   管事鼓励道:“都说合抱之木,生于毫末;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认得几个字也是好事,慢慢就会的多了。”   苏晴过关了,她忍不住瞄了眼管事的腰牌。   这位管事名为陈玉。   见苏晴通过了,秀芙也松了口气,她眉梢出现喜色:“太好了,我真不敢一个人。”   管事没发现苏晴轻微超龄,倒是另外指出瘦瘦小小,未满14周岁的几个孩子。   “这几个年龄不够,怎么报上来了?是哪家的孩子,父母快将他们领回去。”   有父母急忙辩解道:“小人家穷,因而孩子才长不大,这孩子看着瘦弱,实际早就满了14岁!”   管事冷笑一声:“你可是觉得我没有眼睛?”   这话一出,那几个人就惶恐地说不敢。   村吏连忙帮着呵斥道:“真是糊涂了,这样小的孩子也往里塞?!”   几个庄稼人就弯着腰走了出来,扑通一声就要跪下,却又被持剑弟子拦住了。   “怎么一个两个膝盖都这么软。”弟子眉眼一横:“剑宗可不是什么跪地求饶就能解决一切的地方。”   “仙长大人,”孩子的父母拉住孩子,苦苦哀求道:“这收徒六十年才一次,这次孩子没选上,下次得等到什么时候?我家小子是个好的,他出生时,我娘做梦院里槐花开了,满院的香,想必也是有些仙缘在身上的!他虽小,但干活也是个顶个的好手,顶得上半个大人,仙长,您就发发好心收了他吧!”   也有人跟着附和道:“是啊,仙长,你就收了他们吧!”   “我家孩子懂事,心眼明亮,能干活!”   “胡闹!”管事的瞪起眼睛:“若是只小个半岁八个月的,我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些孩子分明连一旬岁数都没到,九十岁的都有。你们这哪是盼孩子好,分明是把孩子往火坑里推!”   他正色大声道:“仙缘渺渺,修仙一途便是与天争命。处处是机缘,处处也是危险!你们莫小瞧这次选徒,即便有我们诸位仙长们护着,这些孩子也未尝都能全头全尾地回来!”   苏晴想这倒也是实话。古代人烟稀少,自然恶劣。凡是出远门时间长一个月往上,家里人都要做好丧事的心理准备。跋山涉水,风餐露宿的,出点意外也太正常了。   更何况还不知道这个选徒是个怎么选法呢。   万一要打擂台什么的,这刀剑无眼……   听了管事的话,有些担心孩子的父母犹豫了,也有些孩子露出畏惧的神色。   苏晴没得选,无论前方多艰苦,她也得往前趟一趟。   秀芙娘有点回过味来了,她扶着秀芙爹的肩膀,探着身子,焦急地向李秀芙招手,秀芙却梗着脖子,不肯看她。   她下定决心要去找能治病的仙丹。   她想要娘和外祖母健健康康的,陪她久一点,再久一点。   不合格的孩子们被领出去了,又退出了几个心生惧意的孩子,管事重新拟了一份名单,将队伍清点完毕。   苏晴知道他们要启程了。   管事们冲他们抱拳:“各位父老乡亲,孩子我们带走了。此曲路途漫漫,需一月有余。我们天下剑宗以剑心发誓:护他们一路周全,疾病不侵!若违此誓,剑心破裂,身陨道消!”   一时间,村口便有些骚动,有孩子忍不住喊娘的,有父母喊孩子的,还有抱头痛哭的。   苏晴有点想到自己去上大学时,同乡孩子父母送行的样子,也是这样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恋恋不舍。   秀芙是重感情的人,苏晴看她的眼睛里嗪了好亮的泪水,盘旋在眼眶边上不肯往下掉。她便问她:“你不去再说句话吗?你娘你爹,老太太和里正一直再往你这边看呢。”   秀芙摇头:“我不去,我怕后悔。”   苏晴很理解她,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晃了晃。   秀芙忍着泪,咬着牙说:“我一定要把救命的药带回来!”   该走还是得走,很快,管事就登上马:“启程了——,诸位子弟注意!集结成队,保持间隙,不要走失!”   苏晴本来还期望着能和小说描写的一样,这些仙长们能从袖子中祭出法宝:小船变大舟。所有学生直接上船,直接翻山越岭,一路直奔宗门。   但事实上,他们的赶路方式很是朴实。管事骑马,骡子拉车,大小孩子们跟在后面。身体强壮能走路就走路,走不动的就坐车。带剑的弟子则是持剑护在队伍边缘,不过因为是修行之人,看上去神情泰然,神清气爽,连一滴汗也没流,一副不觉得累得样子。   苏晴和李秀芙是里面的大孩子了,自然算是能走的。   还有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被分到她们中间,她叫朱杏儿,是镇上米粮铺子老板的女儿,这次是回村上探亲,竟也过来选徒弟了。不过,她家中很有些家底,平时也不干粗活,只是绣绣花,算算帐。因此,行动之间都娇娇弱弱的,很不能禁累的样子。   于是管事便让苏晴和秀芙两个大孩子帮忙照顾她一下。   秀芙是热心肠的人,总忍不住照拂她,不时问她渴不渴,饿不饿,累不累,要不要歇歇。   但朱杏儿却并不耐烦理她,除了要喝水和想让人帮忙拿包裹外,就紧紧闭着嘴巴,不说一句话。   她有些瞧不起这两个乡下的女孩子。她来选徒是为了别的道理,不像这些乡间小子,只为找仙家混口饭吃。   晚上,为了防止野兽袭击,大家都是生火后,扎堆在帐篷下睡觉的,但朱杏儿却不肯靠近她们,只从包裹里掏出一整块细布裹在身上,靠着树桩子睡。   苏晴有种做大姐姐看见任性小妹妹的心态,开玩笑般地恐吓她:“你这样落单了,小心半夜会被狼叼走哦。”   朱杏儿撇了撇嘴:“狼有什么可怕的?我祖父还给我打过狼皮褥子呢!”   秀芙劝她:“你过来挨着我们吧,夜里冷得很,可别冻得发热了。”   朱杏儿不肯,她只是轻轻地嘀咕道:“你们都多久没洗过澡了。”   苏晴没听清,“什么?”   她撇嘴道:“没什么。”   到半夜的确风大,冻得她一个又一个哆嗦。再这样肯定要生病,朱杏儿没法子,只能臊着脸披着布过来了,“我冷。”   秀芙掀开被子,把她搂了进来。   苏晴揉着睡眼,在后面轻轻笑了一声。   三人挤着睡了一晚上。   朱杏儿不是个讨人厌的坏姑娘,在苏晴脚底走出泡时,她也会轻飘飘地拿出描银瓷罐装的草药膏子,让秀芙拿针挑了泡后,给敷上。   秀芙自然用得很珍惜,朱杏儿就说她:“你眼皮子太浅了,什么好东西。卖草药的铺子成天往我家里送,我们都不稀罕的用。”   她说话是很傲气的,如果眼里没有泪花就更好了。   因为秀芙很好心地也把她脚上的泡挑破了。   苏晴心想她俩脚上长泡是有原因的,毕竟一个是缺少锻炼的现代人,另一个是足不出户的小家碧玉。   一路除了吃饭休息就是埋头走路。野外的风景十分单调,除了山就是河就是平路,实在没什么看头,苏晴无聊了,就忍不住说话,忍不住问朱杏儿她为什么要去参加选徒。   朱杏儿就轻哼一声,不肯说。有时候问急了,还会梗着脖子回嘴:“关你什么事!”   但后来走路走得太久,实在累极了,她嘴上一时没把住,也就隐晦地说了。   村里的孩子会留得晚一点,帮家里多做些活。但城镇似乎挺流行早嫁早娶的,虽然朱杏儿才十四岁。但父母已经在帮她相看婚事了。   但朱杏儿一个也看不上,用她的话来说:“秀才家的儿子一股酸味,家里都快靠喝凉水度日了,还嫌弃我家有铜臭味,肉铺家的儿子五大三粗,浑身猪臊,我一步都不想靠近,布庄家的长得倒是还行,只可惜是个病痨鬼,我估计还没嫁过去就得病死!”   秀才家的,肉铺家的,布庄家的,这几家的儿子都算是城镇里的好对象了。   但是,在朱杏儿的嘴里什么也不是,她谁也看不上。父母又逼得紧,她没法子,就天天闹着撒泼要去选徒,不要在人间了。   秀芙就问她:“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呢?”   朱杏儿就说:“谁也配不上我,我要找就找个最好的!”   苏晴明白了,她不是去选徒弟的,她是去选夫婿的。   但不管说这事能不能成,她都暗暗佩服这个小女孩的勇气。她十四岁时,可没敢一个人就离开家,出去闯荡一两个月。   就这样一路有歇有停地走了快一个月,苏晴他们这支队伍总算来到了主干队伍所在的位置,正是天下山下脚下最为繁荣的城市。他们总算能停下喘口大气了。   此时,苏晴已然成为了野人,就连初见时最精致的朱杏儿,她的野生程度也不亚于她。   不过,虽然风餐露宿了快一个月,但因为这些管事很有带队伍的经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停下来歇脚。或是喝水休息,或是造火生饭。偶有生病的孩子也第一时间控制下来,喂些丹丸草药之类的。晚上睡觉时,也让孩子们挤在一起,外面点起许多篝火,还有持剑弟子轮流巡逻。   因此,这一趟虽然走得灰头土脸,但大家的精神还不错。   苏晴她也渐渐放下心了。看这一路弟子,管事的言行举止,这所谓的天下剑是个正道宗门。她应该不用担心自己被送去炼丹了。   她抬头看着城门上古色古香的牌匾,依稀辨认出了三个字。   离天下剑宗最近的凡人城池,所谓的仙凡交界之处——“天阙城”。 [4]天阙市集:进天阙城的第一天,管事们就把他们带进了客栈里,告知他们选徒仪式在一天后正式开始。   null [5]选徒开始:  再下一片摊子,是卖法器灵宝的。 这可太有的逛了! 朱杏儿的   再下一片摊子,是卖法器灵宝的。   这可太有的逛了!   朱杏儿的眼睛都在发亮。   她的眼睛停在一个卖法衣法器的摊位不动了,无他,实在是太闪闪发光了。她哪见过这些宝贝。她选徒之前,一直在家中备嫁,父母虽然也托能工巧匠给她打许多首饰,可凡物毕竟是凡物,哪有仙家法器来得灵气四溢。   尤其是那躺在匣子里的一排排灵簪,在日光下闪着一圈圈光晕,既有玉的质感,又有宝石的闪耀,美得触目惊心,让她舍不得移开目光。   摊主介绍道:“这灵玉簪,是用上好的灵玉矿石所制作,内蕴灵气丰厚。不仅外观漂亮,更有实用价值,危急关头,亦可挡最高至练气中期的三道攻击!”   “当真?”有人迫不及待地问:“这灵玉簪卖多少钱?”   摊主摊手道:“本来没有一百灵籽是不卖的,但老夫有急事处理,不愿在此地久留,若是有缘人五十灵籽也是卖的。”   五十灵籽就是五十两银子!   朱杏儿蜷缩下手指,她娘说给她出嫁打的一套头面也是五十两银子。   也不是负担不起,但她真的要用这些钱去买一根独簪吗?   打来的头面嫁妆能收在家中传宗接代,便是以后家门没落了,也可以拿出来换钱使用。   这灵玉簪似乎不太行,这个账好像有些划不来。   苏晴也觉得贵,而且:“谁知道是真的假的,万一只是好看,其实没有多少作用咋办?”   朱杏儿看着眼前水晶般的簪子,根本不舍得移开眼睛。但她心里也有考量,50两,都可以在镇上再开一家铺子了。铺子可以钱生钱,但簪子不能。   她想了又想,最后还是一咬牙,想说算了。   就当她们站在原地犹豫不决的时候,苏晴蓦地听到了一声袅袅的铃声。   这声音近好似在她耳边而响起的一样,衬得周围万籁俱寂。   苏晴眨眨眼,她好像看见了几粒发光的星子从她眼前落了下来。   哪来的星子?   片刻后,有人激动地喊道:“快看天上——”   “有凤凰!”   苏晴下意识往天上看去——   竟是一群朱雀鸟拉着数十架銮驾从上空轻盈掠过,而他们最中间的一家銮驾竟是由两只清雅至极的白色凤凰拉着的。   这些神鸟闪动着巨大而美丽的羽翼掠过天空,一路洒下了簌簌的光辉。   銮驾极为精致小巧,四周都有白色的轻纱围着,随风荡出水波一样的纹路,隐约映出里面的雪白人影。   銮驾前挂有金铃,随风有节奏的摇摆着,晕开一道又一道古朴雅致的铃音。白凤不时一声悠悠长鸣,和着铃音,好似一篇上古的华美乐章在天地间响起。   苏晴呆愣愣地仰着脖子,哪怕这群神鸟飞走了,也没有移开视线。   这就是传闻中的修仙界?   这鸟既然是凤凰,那这这这这是真的神兽啊。   谁那么大的面子,让神兽给他拉车?!   不是,你们修仙是真的修啊!   这凤凰一出场,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也衬得一切都黯然失色了。   苏晴久久无法回神,直到朱杏儿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个簪子怎么卖?什么五十两?你刚刚四十两明明也卖了,我知道那个姑娘是一口气买了三只。可明天就是选徒了,你今天卖不出去可就没得卖了,还得再打包要带着走,真不嫌麻烦。我是诚心想要,三十两如何?”   摊主自然是不许的,“哪有这么砍价,你这是狮子大开口,我还赚什么钱?”   “阿伯,我们都是做生意的,加多少利呢,大家心里都有数。”朱杏儿轻轻一笑,“我是诚心来捧你的场,你就让让我,少赚些吧。”   摊主摇头,“我并不愁卖。”   朱杏儿笑容更真诚了,“我知道阿伯家东西好,不愁卖。只是我一个小姑娘出门在外,哪来这么多钱财呢?倒是我家姐妹也一起来选徒,我买回去必定要她们也看看,什么才是好簪子呢。”   苏晴看她和摊主还价得有来有回,内心很是敬佩。她讲价是只会让商家抹零头的程度,她最佩服会讲价的人了,这在她们宿舍都得供起来。   过了一会儿,摊主还是不松口。   朱杏儿也不慌,使出了“走两步”战法。   “阿伯我理解你的难处,东西是好东西,我买不起又有何用?”朱杏儿叹气,“看来我的姐妹们也没有眼福了。只能去别处看看,有没有好心人有我的机缘。虽没有阿伯这里的好,但也能凑活凑活戴着吧。”   说完,她拉着秀芙和苏晴就要走。   一步。   两步。   果然,没等她走到第三步,摊主就叫了起来。   “算了算了,就当我做好事了,你过来挑吧!”   朱杏儿一瞬间痛恨自己砍价砍少了,但她面上不显,只是嘴巴甜甜的一口一个阿伯,哄得摊主又多送了她一枚漂亮的锦囊袋子做包装。   最终,这只灵簪以30两的价格被朱杏儿拿下。   秀芙看着笑着摇头,她悄悄对苏晴说:“杏儿是能做大买卖的人。”   家学渊源那是相当深厚啊。   苏晴没再逛下去,和秀芙朱杏儿一起回到了客栈休整。   但她有些奇怪,为何朱杏儿明明买下了想要的灵玉簪,为何反而却更不高兴了。   连她赞叹凤凰的美丽也不搭腔。而是只看着灵玉簪一个劲地出神。   她转念一想,似乎理解了什么。   她们回客栈,客栈的人也在讨论今天凤凰游街的事情,苏晴听了一耳朵。   “是戚家的子弟出行,他们今年也来天下剑宗参加选徒。”   “戚家可是世家之首啊,他们都来参加选徒,怪不得管,阚两家也来了。”   “我听他们说,管家是乘千里神风驹来的,阚家直接搭了个传送阵过来!”   “乖乖,那得花多少灵石?不愧是四大世家,真是底蕴丰富!”   “奇了怪了,这些世家自己家学渊博,向来瞧不起其他宗门派别,怎么还来我们剑宗选徒?”   “这你都看不透啊?你可知天下第一出自哪里呢?”   苏晴听明白了,她对秀芙,朱杏儿说:“这次选徒有很多二代,得罪不起,我们要低调些。”   或许是白天看了凤凰,今晚不知怎么的,苏晴竟有些睡不着。   她闭上眼睛就想起了那从天上落下的簌簌星辉,那仙气飘飘的白衣影子,那一声又一声的金铃。   这就是仙家过的日子吗?   苏晴惊叹着睡着了,一夜无梦。   第二天,也就是选徒当天,不用人叫,苏晴就爬了起来。   她换好衣服后,藏好柴刀铁片,腰间系好几圈细麻绳,又套上外袍子。等她编好头发后,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古代姑娘就出现了。   李秀芙也是照常的打扮,只不过将辫子又系紧了些。   朱杏儿也脱下昨日的好衣服,换上更便于行动的衣服,那一只灵玉簪子并没有出现在她的鬓梢,反而被她小心地藏在了怀里。   她们在食堂大厅吃了早饭。   今天的人格外的多,苏晴被好几个人撞了肩膀。但大考在即,反倒没什么人讲话,大家都尽力地一口又一口,将自己塞得再饱些,再生出多些力气来。   苏晴还不知道选徒到底选些什么,心里也没底得很。   一般来讲是测灵根和根骨吧。   她没割过阑尾,想必最起码能混个五灵根?   苏晴没来得及想太多,很快管事就外面,拿着扩音石,呼喊着各自管辖弟子的姓名。   “集合——!仰波城集合!”   “大朗山集合!”   “白下城——这里集合!”   “蜀城过来集合!”   小蜀村正是在蜀城下面,秀芙赶紧拉着她和朱杏儿去陈玉管事那里集合。   客栈里住的这四个地方的孩子很快就集结完毕。   管事们清点人数过后,带着他们向城门口走去。   到了熟悉的天阙城城门口后,苏晴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见漫山遍野的人人人人人。   到处都是人,人叠着人,黑压压的波浪一样,一眼望不到头。   但也有例外。   还有几十只队伍,长短不一。这些队伍里的孩子衣着华美,皎皎清姿,仙气玉立。一看就不是凡人,轻灵脱尘的好似观音座前的弟子。   苏晴都不用看他们衣服上家族的纹饰,就猜到了他们绝对是所谓的世家之子。   这些弟子前面不仅有带队的管事,还有几位家族出身的长老。皆是神色自若,有飘然之姿。且各个耳聪目明,苏晴只不过多看了几秒,就有几道视线射了过来。   朱杏儿拉着她的手,急道:“你爹娘没教你规矩吗?低头,不可直视大人!”   苏晴讪讪地低了头,都是人,有什么不能看的,看两眼又不会少块肉。   一刻后,有位着黑衣,精神矍铄的长老站出了人群,目光不急不慢地环视四周,“我乃天下剑宗长老擎风,这次天下剑宗选徒大比正是由在下主持。”   他明明没用扩音器,但声如沉钟,极为清晰有力地在苏晴耳边响起。   “天下剑宗由天下第一的逍遥仙创建,入我宗门便皆是我宗学生,皆是逍遥仙的学生。你们既参加选徒,便算有同门之缘,万不可自相残杀,互相倾轧。如有违者,剑心破灭,身消道陨!”   他语气严酷,暗藏风暴,不怒自威。   擎风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了世家的队伍上,这无疑是一种警示。   他接着讲起来选徒的规则:   “从天阙城到天下剑山足有300里路,暗藏弟子玉牌2000张。”   “这一路共设有两重考验:一是找到弟子玉牌,一人一张即可。”   “二是持玉牌者需攀登天下剑山,在山口的试剑石处,将玉牌录入弟子信息。”   “完成这两重考验,就代表通过了我宗门的入宗选拔,但需谨记,一切须得在两周内完成。”   “如此规则,可都清楚了?” [6]补给点:各支队伍是分地点出发的。这也是为了防止拥挤的人群,造成恶劣的踩踏事件。   各支队伍是分地点出发的。这也是为了防止拥挤的人群,造成恶劣的踩踏事件。   不过,为表公平起见,每支队伍通往天下剑山主峰的距离原则上都是一样的。   苏晴已经在众考生的议论中听了一耳朵:这三百多里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这一路上,有湖泊有树林有山地。比起考试,不如说更像是铁人三项。   她有些不理解:按照常理来讲,不应该先测测灵根,选些有修仙天赋的孩子们出来?不然,万一等她千辛万苦爬到主峰后,才发现自己不能修仙,岂不是白费辛苦?   而且,她早就在客栈时就听过了店小二和掌柜的闲聊:来参加选徒的考生们极多,城中大大小小的客栈全住满了,但依旧不断有考生涌入。   因此,有些聪明的百姓就发现了商机,赶紧将自己家的空房,院子,后屋,牛棚拾掇出来,租出去赚个住宿费。若是家中有手巧的妇人,能生火造饭提供一日餐食呢,还能多赚些伙食费呢。   就这样,却还是不够住。城主便令寺庙,道观等地方将平时提供给香客的地方让出来住人,又腾出许多民兵营的空房子,这才堪堪承载得住这些如潮水般的考生。   店小二咂嘴道:“咱天阙城已经够大了,还容不下,估计得有一万人过来,剑宗好大威风!”   “岂止。”掌柜捏着胡子摇头道:“我清晨带人去早市采购今日的食材。问了一圈米面粮菜肉的摊子,都说这几天城中的嚼用几乎是平时的两倍。我看,至少有一万五千人进来。”   而这一万五千多个人要去竞争区区两千的宗门玉牌,并且还限时了两周。   实在是不可谓不难。   朱杏儿嘴硬说:“就是假设是一万六千人,一万六千比两千,就是八比一,八个人里打败七个就能胜出来。”   苏晴无语了片刻,“哪是这么算的……,明明是必须要超过一万四千人,成为那前面的两千人才行。”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多的人。”李秀芙觉得庆幸:“还好仙长说过不许伤害同门。不然这械斗起来还得了?”   她说自己小时候后听老太太讲过旱季农村为了抢水的械斗,据说血流得比浇灌的水还要多了。老太太说自己年轻时,比她兄弟还厉害,拿起棍子就上,闭上眼睛一通乱舞,竟接连捅倒了好几个汉子。   苏晴点点头,说如果是老里正,她是不信的,但如果是老太太,那她的确能做得到。   她们没说上几句,很快管事就号令他们出发。   但这长路漫漫,终点遥不可及。和大学时八百米考试的紧迫感完全不一样,苏晴一直没有那种哨声吹响,比赛开始的真实感。   但当前后左右几百人都同时向主峰方向冲的时候,她还是结结实实吃了一嘴灰。   “为什么要跑?”她被挤得左右歪斜,在震天的脚步声中问:“难道还能一口气跑上个两周不成?”   秀芙赶紧拉着她和朱杏儿退到最边上,离人群远些的地方,她后怕地说:“咱们离远一点,绕着边走。”   城外的道路很是苍凉,除了一条孤零零的主干道,其他都是荒野。再远些就是田,一片又一片,重复的景色,怎么也走不完。   苏晴她们就靠着边默默地赶路,不争也不抢。早上的饭食都变成了身体里的能量,支使着两条腿机械地迈步向前。   倒也不是不想快些走,实在是体力不够,没那股冲劲。与其开始冲得太快导致后继无力,倒不如这样一步一个脚印。   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赶了一天路后,果然,她们就被众人甩到了身后。   这样好处就是不用争抢,苟苟的,很安全。   当然,坏处也有,那就是没得争抢,就算路上有玉牌也早被前面的人捡走了。   等苏晴他们穿过成片的麦田,来到村庄时,她们好运地撞上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补给点。   补给点相当朴素,就是在村口处支起了个灰扑扑的棚子。   棚子里放着麦饼,馍馍充饥的干粮,简单的草药膏子,还有一些的肉干。不过,因为她们来得太晚,已经不剩多少了,基本只留了个底。   看棚子的是一男一女,看上去五十岁上下的年纪,心宽体胖,面色红润,笑容可亲。   不知为何,苏晴一见他们就觉得熟悉,觉得亲切,尤其是大娘热情地给她包裹里一个劲地塞馍馍的时候,她总有种在哪里经历过的既视感。   ……有点像大学食堂里打饭的那个大娘,每次都给她打多多的菜,生怕她饿着了。   大娘名为饭嫂,她在将三个小姑娘的口袋都塞得满满后,就很得意地开口:“省着点吃也能撑个一周了。这也是给你们应急的。往前走,等进山里,也不怕没吃的。这个季节的天下剑山,你就是躺在地上,也有野果子落进嘴里。”   她旁边的大爷名叫酒翁,他也笑眯眯地说:“正是,山里的火珍果也熟了,最合适酿酒。这果子虽不出奇,但酿出来的酒酸甜可口,爽滑绵密,轻盈可口,真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有补给,三人就对接下来的路多了信心,三人齐齐道谢:   “多谢大嫂,多谢大叔!”   ”   三人正要上路时,苏晴想起一件事,“大嫂大叔,你们这里可还有盐,糖?”   路途艰辛,比饥饿更可怕的是脱水脱力,电解质紊乱。情况严重的话,造成休克就不得了了。   要是能随时备点盐糖水在身边,及时补充水分和电解质,就安全多了。   酒翁饭嫂相视一眼,酒翁说:“白糖倒是没有,但老头子我这边有一小罐野蜂蜜。只是这野蜂蜜也不是白得的。你们拿什么换呢?”   朱杏儿立马说:“我给你钱。你开个价吧。”   酒翁笑着摇头:“老头子我不缺钱,只爱酒。”   秀芙蹙起眉头:“可我们身边也没带酒,若是您不嫌弃,等选徒仪式结束了,我们打酒送给您。”   酒翁又笑,“山下的酒老头子我早就喝腻了。”   苏晴想了想说:“等选徒大比结束了,我们留下来摘火珍果给您送去酿酒。”   “这倒是个好主意。”酒翁朗声,“就这样罢,小友,一言为定。”   他轻快一拂袖,一个葫芦便悠悠地落到可苏晴的手边。   她打开一看,果然是色泽上乘,气味醇厚的蜂蜜。   饭嫂用手指点他,“你这老翁,一壶蜂蜜也如此计较!”   酒翁反驳道:“我自有我的缘法。”   “这些小物,便是送了又何妨,还讲究什么缘法,真是腥叨叨的。”饭嫂无奈摇头,“我这里有盐,随你们自取。喏,就在后面的咸菜罐子边上。”   苏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她掀起桌帘,蹲下,果然看见桌底下黑陶瓶子的咸菜罐子。她按照饭嫂的指示,果然找到了罐子旁边纸包的盐巴。   只是……   苏晴的目光呆滞了下,为什么压咸菜的东西这么板正,还有花纹——   她捡起一看,瞬间睁大了眼睛。   苏晴立刻站了起来,“砰”地一声撞到了头,听得众人一阵牙酸,但她没管,只一个劲地把手上的东西对准阳光看。   那东西身上,竟刻着天下剑宗四个古朴的大字。若不是弟子玉牌,又是什么?   苏晴举过去:“你们看!”   秀芙还没反应过来,朱杏儿就惊呼道:“玉牌!哪里找到的?”   饭嫂拍手大笑道:“恭喜了!最后一块被你们找见了!”   苏晴回过神来:“这便是弟子玉牌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要个盐的功夫还有意外之喜,也没想到谁家好宗门竟会拿弟子玉牌来压咸菜罐子……   酒翁咂咂嘴:“万般皆是缘啊。”   苏晴晕乎乎地和他们告别,三人继续向前走去。细心的秀芙大着胆子问了前面的路线。   朱杏儿要看玉牌,苏晴给她看,她皱着鼻子说:“好浓的咸菜味。”她们挨个传了玉牌看,每个人的手上便都留上了咸菜的怪味。   她们往前走了一段路,渐渐都回过味来了,异口同声道:“看来后面赶路时,得格外注意哪些地方有火珍果了。想必其中必有些机缘才是。” [7]群猴策力:又赶了三天路。 累了就停下喝点蜂蜜盐水,饿了就生火煮点东西吃,大约在第四天时,渐渐就遇上了些人,也算是赶上了队伍的尾巴。 苏晴从   又赶了三天路。   累了就停下喝点蜂蜜盐水,饿了就生火煮点东西吃,大约在第四天时,渐渐就遇上了些人,也算是赶上了队伍的尾巴。   苏晴从不敢把事情想得很天真,她明白怀璧其罪的道理,很怕出现抢劫事件。   因此早就把玉牌藏好,干粮也贴身放好,走路时也紧紧挨着,秀芙和苏晴走外面,把朱杏儿围在中间。三人手里都拿着树棍当拐杖,不仅走路省了些力,还多了些震慑的作用。   不知大家是不是都这样想的,都只闷头赶路,不做交谈。若是谁突然过来套近乎,必定会得到警惕的目光。   渐渐地,就再也看不见人烟,她们慢慢被一层又一层,一叠又叠的荒山包围了。翠色的山浓得如碧玉一般,绿得好似将雾气都染上了青色。   昨夜应是下了丝丝小雨,植物的叶片上还留着剔透的水珠子,但万幸,脚下的泥土还算坚实,每走一步都稳稳当当的,不会突然脚滑,滚落山坡。   众人呼吸着山间清新的空气,觉得心灵都被洗涤了一遍,甚至都不觉得累了。   苏晴:骗人,该累还是累。   话虽如此,身体虽累,但眼睛一刻不敢放松,她时刻观察着四周,寻找玉牌的踪迹。   但一切都是普通且寂静的,好似和平常没有两样。   树上的鸟巢也爬上去翻找过了,除了被野雀子狠狠啄了两下脑门子,一无所获。树下的菌菇丛也用树枝拨弄着,仔仔细细地搜查过了,什么也没有。朱杏儿倒是有点想吃菌子,但就连秀芙也没有判断有没有毒的本事,因此也就作罢了。   路过山间的水潭时,倒是听其他考生说,有人在鱼肚子里发现弟子玉牌。但她们既不会做鱼竿,渔网之类的工具,又没垂钓的本事,更不敢直接跳下河去抓鱼。所以,这里的弟子玉牌也不是她们能拿到的,就歇了这心思,继续向前赶路。   三人你拉我一把,我拽你一把,拼死拼活地爬上了山头,秀芙抬头,望着前方层峦叠嶂的绿意,小小松了口气:“好在有栈桥,再往前走,过了栈桥,就到第二峰了。”   从栈桥走,就能从一座山的山头直接过渡到另一座山的山头,省得爬下山去,再爬上山去,多走两倍路。   很快,她们就觉出不对。   因为,越往前走竟发现滞留在山顶的人越多。   这是不应该的,毕竟这是一场竞速的比赛,大家都应该埋头赶路才是。   等她们走得更往前,便发现了原因。   不知何时,那山顶绵延数百米的栈桥竟被人为砍断了,好似长长的阶梯,孤零零地倒挂在另一头。   没了栈桥,两山之间,深不见底,只有飞鸟和云层能过,除非背后能凭空生出一双翅膀,否则其他人都得老老实实地下山,再上山!   苏晴一下子就明白了:既然是在对面那头断的,一定是因为有人过了桥后,不想让后人赶上,便心狠手辣地断了后路。   围观的人群气得跳脚,俱是一脸怒容。   “那个龟孙子干的?真是缺大德,别让我逮着了!”   “能想出这种阴私的主意,真真不是人!”   朱杏儿气急了:“也得多走多少路啊!我脚底都起泡了!”   气归气,秀芙也只能摇头:“这里走不成了,咱们只能先下去再说。”   苏晴再次提起行李,“走吧。杏儿,你要是撑不住,就把手上的包袱而我吧。我还可以。”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个事实,但还是忍不住停留在原地骂上两句,再灰头土脸地往山下走去。   这事到底是谁干的。   其实挺好想的。   这栈桥建造时既要考虑承重问题,又要顾虑山顶环境长年的风吹雨打与时间磨损。因此是用数百条钢索依次串联搭建的,极为稳固结实,凡人武器很难伤其分毫。   但她看她这山头的钢索,切口极为平整光滑,好似一下子就断开了,必定是用了些神兵武器。   而来选徒的考生们,谁能有这些神兵武器?   必然是那些二代们。   她心里也气不过,但又报复不回来。只能说,尽可能躲着他们,不要有碰面的机会。   毕竟他们既然能轻而易举地切断钢索,自然也能轻而易举地来削她们。   不过,苏晴也没太放在心上:以她们这种中后面的行军速度,几乎也碰不上。   下山时,就必须得用树棍一步一步地探着,这样才安全,不会脚下踩空,从山头直接滚到山脚。   她们专心赶路,没再交谈,只时不时在心中怒骂砍断栈桥的贱人。   突然,秀芙看着前面的树林,蓦地惊喜道:“都说福祸相依,看来刚刚倒霉过了,现在福气就来了!”   苏晴抬头一看,前面依稀是一片果林,翠绿的枝桠上挂着或是青红,或是紫红的野果子。一个个,有杏子那么大,看起来皮薄肉厚,汁水丰富。   她睁大了眼睛,“难不成——”   “是火珍果!”   还真是!   苏晴冲到果林前,直接扯了个红多青少的火珍果擦了擦,塞进了嘴里,果然酸甜可口。她又尝了个紫红色的,更甜润了,带着丰富醇厚的果香。   好吃好吃。   她又试了青色的,这下酸得她眼斜口歪,直流口水,秀芙笑了,“青的我们都做浆子蘸水,从不直接吃。”   朱杏儿嚷嚷道:“先别吃了,找玉牌要紧。”   苏晴吐出了圆滚滚的果核:“好东西,我们多摘点带着,路上补充维生素。”   她也没耽误,立刻开始爬上爬下到处找弟子玉牌的踪迹。只可惜树上树下草丛,哪里都看过了,哪里都没有。   “奇了怪了,难道是已经被前面的人取走了?还是我们误会大爷的意思了?”   “不应该啊,不是有个什么缘分吗?”   苏晴不死心,探下身子,连地皮都翻了一遍,还是没有。   “看来要么就没有,要么就是我们来晚了。”   希望落空,她们都有些沮丧。但还是自己给自己鼓劲加油,“这里没有,就去别的地方找找,总之都会有的。当务之急,是不能浪费这些果子,路上带着吃也是很好的……”   苏晴她们开始摘果子,她们没摘得很多,只带了够吃的量。   一边摘还一边嘀咕,“我总觉得大爷不会骗我们,说不定弟子玉牌就在这里,就是我们没发现罢了。”   “有可能,只是我们到处都翻遍了,到底会在哪里呢?”   朱杏儿人小个子矮,摘了一会儿,便觉得胳膊酸,脖子酸,她就停下来,转了转脖子,活动活动肩膀。   她的声音突然小了起来:“你们说,除了我们,还有谁会来吃这些浆果……”   这个问题问的没头没脑的,苏晴刚抬起头,朱杏儿就猛地退了一步,缩进她身旁:“那,那是什么?”   这话吓得大家抱做一团,不知何时,那前方深深浅浅的树枝丛林里竟出现一个又一个隐约的身影,一双又一双阴沉沉的眼睛,正阴森森地注视着她们。仿佛她们只要一有动作,他们就会扑过来撕碎她们。   苏晴认出来了,她声音颤抖了:“好消息,它们不是人……”   “坏消息是,”她咽了咽口水:“它们看起来很会扇人的样子。”   不是人,   但是猴!   还是攻击力爆表的野猴子。   三人不用再多言语,默契地抓起包袱转身:“跑!” [8]意外发现:苏晴她们不动还好,一动就不得了了。这群山林霸王好像立马得到……   苏晴她们不动还好,一动就不得了了。   这群山林霸王好像立马得到了什么指示一样,腾空而起,吱哇乱叫地扑了上来。   它们兵分两路,一部分在地面丛林中狂奔,近身作战。另一半则跳上枝头,在树林间来回穿梭,扯着树枝叶子,果子就往苏晴她们扔!   成年猴子年轻力壮,跑得和闪电一般快。苏晴不敢回头,只听见身后的怪叫声越来越近。   下一秒,她就听见朱杏儿惊慌失措地哭了起来。   原来是一只猴子扯住了她的衣摆,打她。   苏晴想帮她,但刚站定,就被狠狠砸了一果子,金黄的汁水从她的额头上淌了下来,她觉得眼冒金星。   上面的猴子见砸中了,立马用尖利的声音嘲笑起来。   竟被猴子欺负到这境地,还做不做人了!   苏晴气得要命,她狠命扯开纠缠朱杏儿的几个猴子,却白挨了好几下,见如此,她便捡起树棍对着它们的尾巴根狠狠抽了几棍子,直抽得它们原地乱跳。   很快,这群猴子就吃不住疼,龇牙咧嘴地跑开了。   赶走了近身攻击的那几只猴子后,她使劲挥舞着细长的树枝左右驱赶。柔韧地树枝被她使得很有威力,“咻咻”地破开空气,打在身上立刻就留下一道红印子。   猴子们不敢再随便靠近,苏晴就这样硬是隔出了一片真空区域。   苏晴知道她们不能光跑,否则会被这群无法无天的猴子们欺负死,   她反而镇定下来,转身,冲着大步一迈,拄着棍子就站定了,双目烧了火一样直视群猴:“你们再来试试,揍不死你!”   这副架势反倒震慑住了群猴,使得它们不敢随意靠近。   她下意识模仿动物世界中猛兽捕猎前专注的眼神。   当然还有猴子不甘心想试试,但苏晴的目光如影随形,凝视着它们的一举一动。   野猴子们停下步伐,慢慢聚拢起来,小心地观察着这三个没毛的怪猴子。   虽然这三只猴怪异得很,但大的那只打猴还怪痛的……   苏晴掌握了方法,她带着秀芙和朱杏儿边撤退,边威慑。   终于,那群猴子放过了她们,三人慢慢地挪到了安全的位置。   在确认安全后,朱杏儿肩膀松了,一下子就哭了出来:“我不选徒了,我要回家。”   苏晴看她的样子实在可怜,衣服被猴子抓烂了,头发也全被扯开,身上到处是野果汁子,狼狈得不行。   秀芙赶紧替她擦擦眼泪,检查身上有没有擦伤。   万幸朱杏儿穿得多,虽然衣服烂了,但身上还好好的,没有明显的伤口。   秀芙虽然家中只她一个孩子,却很会做姐姐,轻声细语地哄她安慰她。   苏晴兑了点盐水,让三人都擦了擦身上破了油皮的地方。   朱杏儿情绪稍微平静了点,但还是抽噎噎地掉泪珠子。   这很正常,任谁毫无尊严地被猴子一通乱打,一时都很难走出来。   只是,有句话,苏晴想了想,还是说出来了:“我刚看见弟子玉牌了。”   秀芙睁大眼,朱杏儿也忘记哭了,泪珠儿挂在下巴上,她争强好胜的心思又上来了:“在哪里?”   苏晴只能说出这残忍的事实:“在好几个猴子的身上挂着。不知道是人绑上去的,还是抢了别人的,学着人的样子,挂着在腰间。”   朱杏儿一口咬定:“一定是抢了别人的。”   她想着受害者不止她们一伙,终于好受了些。   可新的难题又来了,“这群死猴子,这么野蛮,我们该怎么拿呢?”   就是让她们和猴子对打,她们也打不过啊。   若是设置一些陷阱,也缺少材料。   可走了快那么多天才有了玉牌的下落,她们都不想放过。   陷阱,对,陷阱!   苏晴想起了小蜀村陈猎户的手艺,她眨眨眼看向秀芙,秀芙收到了她的眼神,蹙起了眉头,她也想到了什么。   “好像的确有个方法……秀芙,你还记得陈猎户怎么狩猎野猪的吗?我们一起去偷看过来着。”   “我记得是利用药性相冲。”   秀芙眼睛亮了起来,她对不明所以的朱杏儿讲解道:“那群猴子驱赶我们,说明那片火珍果是它们的领地,它们一定也是以这种果子为食的。”   “有一种药草叫月见草,常用来煮汤炖菜,有清脾安神的作用。只是,若是和火珍果同时服用,便会相冲,出现麻痹昏迷的症状。”   “我们家那边的猎户常用这种方法捕获猎物。只要同时吃下火珍果和月见草,就是凶猛如山中野猪,也只能任由摆布。”   秀芙补充道:“这种药性也容易分解,对人体没有明显害处,一般睡个一天一夜就没事了。不然就算猎户们捕到了猎物,大家也不敢从他们那里买肉,怕把人吃坏了。”   朱杏儿觉得这是个方法,“一天一夜够我们拿到玉牌并离开了。”   三人商量了一下,觉得是个很有可行性。尤其是朱杏儿,她咬牙要找这群泼猴报仇雪恨。   月见草并不难找,尤其是现在正值大山的丰沛期,很快,秀芙就在山头的另一面发现了月见草的踪影。   月见草虽然名字好听,但也只是普通的凡人药草,没什么灵光四射的效果,叶子小小的,根脉细细的,也没什么气味,看起来很不起眼的样子。   不过这也方便她们下药。   至于怎么给这群猴子喂药,苏晴也发现了个好地方。   因为正值雨季,加上昨夜又下了雨,火珍果林前面的洼地便积聚了汪清澈的雨水。果子很甜,这群猴子吃得舌头腻腻的,便时常会过来喝上两口,解解渴。   这雨水面积不大,又是不流动的死水,简直不要太适合。   当晚,趁着这群猴子睡觉,苏晴就蒙住口鼻,大着胆子往水里倒入月见草的汁液,再轻手轻脚地溜走。   她动作轻且快,再加上这汪雨水离火珍果林还有一小段距离,竟真没引起放哨猴子的注意。   她回到今晚借住的山洞里,示意无事。   秀芙早就生好火,煮着面茶。她见她没事,也松了口气,盛了碗面茶递给苏晴。   苏晴就着干粮,喝了面茶,感觉身上都热起来了。她裹好衣服挨着人睡了。   睡到半夜,她起来替换秀芙,守着火堆。   第二天。   苏晴已经迫不及待地去检查她的作业成果了。   等她们悄悄返回熟悉的火珍果林时,发现已然躺倒了一地的猴。   虽然苏晴加了足量的月见草药汁,但经过雨水的稀释后,功效不算太强。这些猴子并没昏迷,而是身子麻了,躺地上半天不能动弹。   见到她们进来,立刻发出哼哼唧唧的害怕声。   朱杏儿畅快地叉腰大笑:“该!叫你们欺负人!”   她们还要赶路,便没有停留,找到那几个腰上挂着玉牌的猴子,解下玉牌揣在了怀里。   苏晴松了口气:“好了,我们都有玉牌了,下面只要绕着人继续赶路就好。”   只要能在两周内赶到主峰录入弟子信息,就万事大吉了。   猴子身上有五块玉牌,还多了三块,她们也一起带着了。苏晴想着后续能不能行用这几块玉牌拉拢两个伙伴,或者换些物资盘缠。   因为下的药剂量不大,月见草和火珍果的药性最多一天就解了,苏晴她们就没管这些猴子,继续出发。   朱杏儿的气性大些,走之前找到那个扯她裙子的猴子,拽了下它的尾巴。   到第三天时,苏晴发现她们又遇上了新的困难。   她们置身于荒山之中,遮天蔽日,竟一时看不到主峰的方向了。   秀芙说:“是因为我们在山谷里,看不清上面。我们上山头看,就知道该怎么走了。”   站在高处自然就能看清路线了。   但在往高处走时,又遇到新的问题。   天色阴沉,阴云聚集,竟是又要下雨了。   这种情况,要是淋雨发烧了,说不定命都要没了。   事不宜迟,她们必须在雨点落下之前,找到避雨的地方。   还是秀芙眼睛尖,又有经验,很快就发现被丛林遮蔽的山洞洞口。   当苏晴她们冲进山洞时,雨点刚巧砸了下来。她被湿冷的空气一吹,整个人都发抖了起来。   现在可没有生火的条件了。三人挤在一起,把背包里的小被解下盖在身上保持体温。   苏晴是很容易被天气影响心情的人。她看着洞外灰扑扑的天气,和线珠般的雨水,情绪也低了下去。   但是,有一点让她有些在意。   她看着朱杏儿微微抖动的发丝,开口道:“有风,你们感觉到了吗?”   朱杏儿随口说:“有风不正常嘛,这是山洞,又不是家里,哎,这会子,我真想躺在我的绣床上狠狠睡上一觉。”   不对,苏晴看着她头发丝毛抖动的方向,“风是从我们后面来的。”   秀芙理解了,“你是说,这个山洞是通的?”   “不知道这个山洞通往哪里。”苏晴点头,“如果能从这个山洞穿山而过就最好了,节省好多时间。”   玉牌到手后,她们唯一的顾虑就是赶不上两周之期,要是能在这里抄上近道,简直是天助。   苏晴想着,也就说出来了:“反正下雨也不能赶路,不如我们进去看看。”   三人并非全部进入山洞,而是留朱杏儿一人在洞口看守着。   朱杏儿又气又怕:“你们不要看我年纪小就觉得我不经事,我要和你们一起过去。”   苏晴只得和她摆事实讲道理,“要是你去了,和我们一起迷路了,怎么办呢?你在洞口还能和我们发个信号,至少让我们知道洞口在哪里。”   她说得有理,朱杏儿这才同意。   考虑到洞内光线不好,极有可能一片漆黑。苏晴和秀芙提前将麻绳裁好成一段一段,用来路上做标记。   她们走进了洞口,向里出发。   很快,苏晴就放下心来,无他,因为这洞口向里面延伸进去的隧道,竟然很明显有人类雕琢的痕迹,墙壁上每隔十米,都镶嵌上了荧石。隧道初狭窄,延长至十米开外。竟变得平整开阔起来。   朱杏儿在心里数着,每隔一百下,就在洞口叫着苏晴和秀芙的名字,以此为信号。   苏晴走上半小时后,觉得十分安全,没有危险,是条可行的道路。   她们就折回收拾行李,把朱杏儿也带上,一起向前出发。   约莫走了两个钟头后,苏晴眼前天光大亮,竟当真是个洞口。   她们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走了出去,前方日光柔媚,一片绿意,到处是生机勃勃的竹林。   苏晴估算着走过的距离,她们竟一口气穿过了近两座山的直线距离。   不过她没猜错的话,这段隧道,应该让她们直接越到了赶路队伍的中前端。   还真是意外之喜!   苏晴在心里感叹着自己的好运气。   就在这时,秀芙拉住了她的衣袖,朱杏儿小声且警惕地说:“前面有人。”   她定睛一看,前方竹林的小道上赫然有一人。不过,他不是站着的,而是面朝下,趴在地方,仿佛晕过去了一样。   最重要的是,他的腰边赫然挂着一枚弟子玉牌,闪闪地发着幽光! [9]误入陷阱:苏晴沉默了。秀芙沉默了。朱杏儿也沉默了。怎么,她们看起   苏晴沉默了。   秀芙沉默了。   朱杏儿也沉默了。   怎么,她们看起来很傻吗?   一个人哪里不昏迷,非要捡着必经之路昏迷。这也就算了,哪个人捡着弟子玉牌是光明正大地挂在腰间的呢,她们三可都是宝宝贝贝地揣在胸口处,不敢让别人看见。   而且他摔倒的姿势怎么格外完美,恰好把弟子玉牌展露出来了?   种种巧合汇聚在一起,不是陷阱又是什么?   三人都不用眼神示意,一路走来的默契让她们掉头就跑。   地上的竹枝被脚步碾碎发出吱呀的声响,几乎是同一时间,竹林中冒出十多个人头,为首的王五儿大喊道:“不好,她们要跑,追上去!”   苏晴听了,只得更努力地埋头狂奔。   “朝林子里绕,别去山洞!”   山洞开阔,又没遮挡物,简直像一条笔直的跑道,太容易被追上了。   往林子里绕路,说不定还有希望逃脱。   她率先离开了秀芙和朱杏儿,向左边跑去,希望能引开一些追兵。   秀芙也向右跑去。   三人兵分三路。   但话是这么说,实践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体育一般,八百米只是勉强及格的水平,从小又不是山里野里玩着长大的,对山林也不熟悉。因此,还没绕后面的人两下,她就有些慌不择路了。   到底要往哪里跑才对,她不知道。   耳边风声呼呼作响,苏晴心砰砰地跳,眼前景色颠簸,到处都是裸露的树根。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竟有三个粗粗壮壮的小子在追她,而他们离她也不过堪堪一臂的距离。   她努力在竹林中穿梭,左右绕圈。却还是被人赶上,一把抓住袖子拽住。另外两人见状,立马从两侧包围过来,压住她两条手臂,把她制住了。   热气上涌,苏晴脸涨得发红,她从全神贯注的逃跑中惊醒过来,这才听到朱杏儿梗着脖子,怒气冲冲地发狠:“要杀要剐随你们便!”   她生气了,苏晴反倒冷静下来了。   朱杏儿这一听就是气话,她应当是拿捏了这群人不敢对她们怎么样。要是真的能伤害她们,她才不敢说这种话呢。   苏晴找起了秀芙,不知道她有没有逃脱掉。三人跑掉一个也行啊。   秀芙的确坚持得比她们更久些。不过,后来,她跑得没了气力,见苏晴和朱杏儿都被擒住了,觉得自己一人肯定走不下去,不如留下来有难同享,三人一起说不定还能想想办法,便也慢慢停下脚步,不挣扎地被逮住了。   三人就这样被押到了领头的王五儿面前。   这王五儿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人长得也精瘦,皮肤晒得黑黑的,十足的乡野小子。但他眼睛黑白分明,看人时带着精光,不像是蠢蠢笨笨之人。   苏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跟他讲通道理,但总要尝试一下。   “我们没招惹你们。”她强调道:“也没去抢那块玉牌。我们姐妹三人只想赶路,从不参与这些纷争。你何必和我们过不去,伤了和气?”   王五儿只笑眯眯地玩着一节树枝:“你们要是抢玉牌,就说明你们活该被我们抢,若是不抢,就说明不缺玉牌,也该被我们抢。”   这一通混账无赖的话说下来,苏晴算是明白他的意思了。合着她们轮到他手上,便只能任由他宰割了。   她知道王五儿想要什么,聚集了这么一行人行事肯定得给人些好处。估计就是承诺人手一个玉牌。   “我们把玉牌交给你,就放我们走,如何?”   苏晴想到身上多出来的三块玉牌。   但王五儿并不买账,反而叫他妹妹,“六儿,你去搜她们的身,仔细点!”   人群中走出来一个黄头发的女孩,虽然黑黑瘦瘦,但力气出奇的大,一看就知道这孩子干惯了农活。   “哥!”她用狡黠而渴望的眼神不断去瞄朱杏儿耳朵边小小的银耳坠子。   王五儿笑骂了她一声,“我知道,少不了你的。”   六儿这才笑了,她翻着苏晴的衣服,下手毫不客气。   很快就找出了两块玉牌。   王五儿惊奇地挑眉,看苏晴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六儿又从秀芙和朱杏儿身上翻到了剩下的四块玉牌。她下手没轻没重,朱杏儿本就火气大。趁六儿翻找时,恨恨地一口咬住她的手腕。   六儿吃痛地叫了起来,她也不惯着她,对准朱杏儿腰间的嫩肉就是一掐。   朱杏儿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悻悻地松了口。   三人全部家当都被扒走了,包括干粮和那壶省着喝的蜂蜜水。   朱杏儿身上的余钱也被搜罗走了。她花大价钱买的簪子,也被六儿抢了过来,得意洋洋地插在了自己的头上。耳边的银坠子自然也没逃过,只不过王六儿并没有耳洞,所以小心地藏在了胸口。   朱杏儿眼圈都红了,又气又委屈。   一路走来的所有努力竟给别人做了嫁衣裳。   苏晴看得心如刀割,恨不得把这群强盗锤扁。   可她却反抗不得。   王五儿见她们身上搜不出东西了,便对手下的小弟说:“把她们堵上嘴,绑在后面的竹林里。”   苏晴强忍着愤怒:“东西你都拿走了。我们几个人也报复不了你们,何必赶尽杀绝?”   王五儿就笑:“话怎么说得这样难听?等我们凑够玉牌走了,你们要留要走不是全凭本事?”   苏晴她们被绑着带下去了。但等她们到后方的竹林后才发现,被绑着的不只是她们三人,还有很多其他受害者。   大概有九、十个人,其中,有五六个人都穿红色,衣饰勉强也算精美齐整,一看便是有头有脸的二代弟子小队。竟也被王五儿暗算了,被分散开绑在树上,还派了两个人守着。   苏晴被带到一根粗壮的树前,绑好了,来人还很细心地把她的两只手也绑在一起。这人又从她的衣服上割了一块布下来,揉成团塞进她的嘴里。   苏晴都好几天没洗澡了,一路走来又是灰又是尘,衣服别提有多脏了。粗糙布的压着她的喉咙,布料子那股子怪味直冲天灵盖。苏晴想吐却有吐不出来。   她心里想:这王五儿,别让她逮着机会了。   这群人见她们都被绑好了,塞好了嘴,没出什么篓子,就走了,走时吩咐了那两个看守的人再多注意些二代子弟,不要给五儿哥弄出麻烦来。   看守的人就抱怨道:“有什么好看的,绑得那么紧,都和缸里的蛤|蟆似的,跳也跳不出来。”   “你只管看着,只要不出事,五儿哥不会少了你的好处的。”   等他们人一走,苏晴观察了一会,确定没人注意到她,就开始悄悄做一些小动作。   两个人看而十几个人哪里看得过来。而且苏晴在的地方又很偏。   偏巧右前方朱杏儿把嘴里的布呕出来了,她气得直骂:“你们这黑心肠!不是人!强盗,抢别人东西!不要脸!”   守卫的人懒得理她,只又要塞她的嘴。   苏晴就趁这动静,轻而慢地在地上蹭掉了鞋子和袜子,在大腿上连连蹭了几下,一枚小小的布包就落在了脚边。   她小心用脚趾扯开布包,里面赫然躺着一枚雪亮的刀片。   这是苏晴在六儿眼睛下面藏的东西。如果六儿检查得仔细得像是飞机安检那样,她一定瞒不过她。   只可惜没有。   这枚小小的布包被她用布绑着,藏在大腿内侧,王六儿并没有特别去搜这个地方,她当时的注意力想必全在朱杏儿的首饰身上吧。   苏晴用脚趾夹住刀片,小腿往后弯,将刀片递到了自己被绑着的手上。   她的趾缝里有轻微的刺痛,应该是割破了,但是没事,只要不会破伤风就行。   苏晴把刀片慢慢移到手腕处,慢慢磨着绳子。   这实在是考验柔韧性,她没动一会儿,满身的汗就下来了。   到了这一步,她心跳得很快,都感受不到疼痛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割伤自己。她只是便割着绳子,便用双手不断去挣开。很快,手腕上的阻力就消失了,松松垮垮的绳子落到了她的手上。   大功告成。   苏晴来不及高兴,强忍着激动,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继续在树的后面割着腰腹上的绳子。   苏晴右边的树上也绑着人,那人一身红色族衣,嘴里被塞得严严实实的,此时,他发现了一丝端倪,用那双仅可以活动的眼睛拼命示意她。   红衣男子:救我!   苏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她用眼睛胡乱示意,也不管对方能不能领会到她的意:安静,我救你。   千万别给她生事,她第一次做特工,没有经验,很怕被发现。她正到紧要关头,别把看守的引过来了。   那人也不知道听懂没听懂,脚下轻轻一踢,一粒小石子就轻巧地穿过更右边的几棵树,砸到了另一个穿红色族衣的脚上。   这一下像打开什么不得了的开关一样,那人立刻就将嘴里的布呸了出来,吱哇乱叫:“你小子敢绑爷爷我,真是不想活了,现在把爷爷我放开,还能饶你一条小命,不然只能见血了!”   守卫二人无语了:“这布怎么这样容易掉,还有没有多余的麻绳把他嘴也捆上?”   那人得了劲似的,还在咆哮,“我本事放了我,我们单挑,看谁打得过谁!”   守卫给了他一拳,“做你的梦去吧。”   趁着这番混乱,苏晴赶紧割断了身上的绳索,又在守卫二人去收拾人的时候,轻快地绕到隔壁的树后,对着麻绳一割到底,将他放了出来。   她用气声道:“你拖住他们。我放人。”   那人活动着手脚,神色凝重地点头上前。   苏晴如法炮制,就这样连放了好几人。很快场面就从二打一,变成四打二,六打二了。   守卫二人被治得服服帖帖。   苏晴把秀芙和朱杏儿都救出来了后,又把其他人都放了。   局面逆转得很快。   等苏晴找到自己丢下的袜子和鞋穿好后,受害者队伍们都已经集结完毕,准备找王五儿报仇去了。   每个人眼里都燃烧着怒火,一副摩拳擦掌,准备开干的样子。   只是……   苏晴一针见血地指出道:“咱们就这么赤手空拳地去吗?”   她们这群穷鬼也就算了,你们这些出身修仙世家的人好歹有点子家当吧,什么家传秘技,保命法宝,好歹摸出来壮壮胆子吧。   她不信穷小子王五儿能把东西都摸走了,肯定有些秘法他破解不开。   红衣弟子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露出了屈辱的表情,最终,那个最先冲苏晴使眼色的人站了出来,冲着她抱拳,“在下唐久,出身天阙城唐家一脉,多谢姑娘出手相救。不知如何称呼姑娘?”   苏晴也学着他,“额,在下苏晴。”   唐久苦笑道:“实不相瞒,家中长老舐犊,的确赠与法宝护身。只不知怎么回事,自进了天下剑山十余里后,便渐感灵脉堵塞,使不出灵气来,连储物袋都打不开了。”   他说到这里,刚刚那个被踢了石头,吱哇乱叫的弟子唐宇就气愤道:“要不是这样,我们怎么可能被那群小人暗算,剑和玉牌都丢了!咱们现在就去报仇,把东西都抢回来!”   苏晴心想:原来如此,怪不得王五儿能抓住唐家一众。要不是她也被他坑了,苏晴甚至觉得王五儿还怪励志的。   “我看王五儿那里至少十五人,咱们加一起也才十二人。”苏晴苦恼道:“要怎么扳回一局呢?”   而且让她干活还行,打架斗殴就算了,她一点儿也不会打架。秀芙和朱杏儿自然也一样。她们也逃跑都不太擅长。   唐久沉思了一会儿:“攀登主峰需要至少一周时间,去掉这一周,外加赶路的时间,剩下的时间不够我们另寻玉牌。况且走到这里,前路还有没有多余的玉牌也说不定了。”   他下定决心:“只能请别的宗门相助了。”   看来是要请外援的意思了。   唐宇的脸瞬间就垮下来了:“久哥,我觉得我们还能再想想办法,这事传出去多丢人啊……”   朱杏儿轻轻嘀咕道:“请人丢人,被绑着就不丢人了嘛。”   唐宇隐约听到些什么,疑惑道:“你说什么?”   朱杏儿糊弄道:“没什么,我想着怎么对付他们,要把他们都绑起来。那个死丫头,还抢了我的簪子和银子,呸!”   苏晴只怕迟则生变,“你决定就好。若是有什么用得上我们,只管提就好。当然,太危险的我们不做。王五儿那里除了我们被抢走的东西,我们什么也不要。”   唐久说:“这是自然,便是都给姑娘也无不可,还要多谢姑娘相助,不然哪有我们脱身的机会。”   说完,他不再犹豫,从袖中拿出一帖符纸,割开手指,用血画符。   血水在黄纸上流淌,凝结成奇异的符号。符号中好像有金色的光泽在流动。   苏晴正暗叹修仙世界真神奇时,黄纸突然就烧了起来,呛了众人一鼻子灰。   唐久尴尬地笑笑:“灵力不均匀,这张废了。”   他又掏出了一张,写了起来,没几秒,这张纸又烧了。   唐久:……   苏晴:……   唐宇也很有同感地挂不住脸,嘟囔道:“我们平日都拿灵气画符的,只现在使不出灵气,才用血来代替,血里还是有灵气残余的,但血和灵气怎么能一样呢,久哥已经很厉害了。”   好在第三张成了,金色的符号亮过一圈后,便消失在了纸上。   唐久这才满头大汗地松了口气。   他补充道:“这传音符会唤方圆五十里的宗门来帮忙。我们唐家广结善缘,人脉还算可以,想必很快便有人来帮忙……”   他话音未落,前面就传来了王五儿的求饶声:“各位大侠仙人,六儿年幼不懂事,惹了你们是我这个做哥哥的没做好,要打要杀都让我来替吧!”   唐宇眼睛亮了:“竟然来得这么快,久哥,我们唐家人缘那么好的啊!” [10]意外之变:这来得未免也太快了些,当真会是援军吗?苏晴很是怀疑,唐久也迟疑   这来得未免也太快了些,当真会是援军吗?   苏晴很是怀疑,唐久也迟疑道:“唐宇,你先别激动,我出去看看。要是情况不对,你们就先撤。”   说完,他便拨开草丛,走了出去,留众人面面相觑。   苏晴有点担心他一去不回。   那岂不是代表王五儿他们被黑吃黑了,她们也就拿不回自己的东西了。   但好在,没过多久,唐久就回来了。和他一同回来的还有两个身着白衣的世家子弟。   苏晴就算是没见过什么市面,也第一时间认出来这两人绝对出身高门。   无他,就凭他们一尘不染的衣服,以及腰间熠熠生辉的宝剑。   在座的各位在经历了好几天的山林徒步后,各个衣衫不整,精神萎靡。   但他们二人却好似凭空从天上掉下来的,连头发都没有乱上一丝。苏晴甚至都怀疑他们脚下有没有沾着尘土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总觉得这两人从内而外地透露出一股子仙气……她说不出来这是什么感觉,但好似修仙之人都是这样,玉一样的姿容,身上没有半分瑕疵。   唐久在他们面前就很谦逊,他很详细地和这两人介绍一切的始末。   但是轮到他介绍这两人时,他只含蓄且恭敬地说了声,“是戚家族人。”   苏晴眨眨眼,没反应过来。   唐宇肉眼可见地瑟缩起来,嗫嚅道:“原来是戚家来人,多谢二位出手相救。”   秀芙轻轻拉着苏晴的衣袖,示意她低头,不要平视他们。   戚家来的两人,叫戚礼北和戚礼风,他们漫不经心地扫视了全场,点出了苏晴一伙人:“她们是谁?”   唐久连忙解释:“也是被王五儿暗算至此,多亏她们帮忙,我们才得以逃脱。”   戚礼北看了唐久一眼,说:“倒是不必过谦。”   等他们确认一切都在掌控中后,戚礼风颔首道:“既是如此,便跟我们来前头取你们的东西吧。”   苏晴这才松了口气,和秀芙,朱杏儿挤在一起,跟着唐家人后面向前去。   这戚家好像很有来头的样子,应该是唐家也得罪不起的世家大族。虽然想必他们也看不上她们,但越是高位的人繁文缛节越多,谁知道她随意一个举动会不会挑战到他们哪根神经,总之,还是低调些…   想到这里,苏晴更做出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姿态。   唐久也捏着一把汗,没想到来人竟是戚家!   他们唐家虽然不算小门小派,但出了天阙城也的确叫不大出名号来,这次能和戚家套上近乎,不过也是因为天阙城有一半是戚家的属地罢了……   这些勾勾绕绕的内幕苏晴是不知道的,她只知道:柳暗花明又一村,她们终于能继续赶路了。   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秀芙和朱杏儿都很想说些话。但两名戚家人在前面,唐家人都无声无息的,她们就更不敢开口了。   等她们上了前面,才发现白衣的戚家人更多,大约十五人左右,呈簇拥之态势,用同样冷静而审视的目光注视着她们。   苏晴本只打算看上一眼这戚家到底什么来头。   但她的目光却因此滞住了。   无他,有一人长得实在太过惊艳。   这人雪肤花貌,黑发如瀑,眉眼如墨,气质凛然,整个人好似冰雪捏出来的一样,与世不容。可谓是积石如玉,列松如翠,一举一动,皆沉静自得,不为外界所扰。   苏晴发誓,她只在纸片人的世界里见过这等绝色。   她知道修仙世家的孩子们可能是自幼就修炼功法,洗筋伐髓,一个个都是活脱脱的仙童玉女。但长得像面前这样姿容出尘的,她是再没有见过第二个了。   而且,这人现在被十三四个戚家人围住,隐隐成众心捧月的姿态。苏晴听见众人叫他道子。   不过苏晴还牢记她的人设,很快就回过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嗯,她鞋头破了个洞,大拇指好像快顶出来了。   看呆了的不知她一人,朱杏儿也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着眼前众生眷顾的人,脑海中却浮现起了母亲的劝解:那秀才家的,肉铺家的,布庄家的,都是镇里条件好的,你嫁过去只会享福。爹娘怎么会害你呢?   可那些庸庸碌碌,普通得好似杂草的凡人,那波澜不惊,一尘不变的生活。   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总和,连他脚下的一粒灰都比不得!   她的耳根因为激动兴奋浮起了玫瑰色的红晕,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她想要追逐的是这样的生活。这样美丽的,瞩目的,像云彩一样梦幻,朝霞一样烂漫的事物。   唯一没受影响的就是秀芙,她虽也被那刹那的美丽所惊叹,但从下不宽裕的生活告诉她越美丽的越昂贵,她反而兴致缺缺,很快就收回了视线,还拉着朱杏儿的衣角,让她注意下,不要在这些大人面前失态。   戚礼风很尊敬地对他说:“唐家一众我已带来。这些无耻宵小该如何处置?”   苏晴很快回神,无耻宵小?   她注意到不远处倒地的王五儿一众,各个鼻青脸肿,嘴边流血,连呻吟都发不出一声来。   苏晴虽然对王五儿的作为非常恼火,但当她看到他嘴边浓厚的血迹时,还是心惊了一下。   应该只是牙被打掉了吧。   可她怎么觉得他伤得这样重?   那嘴边呕出来的一团血迹里好似依稀有些内脏的碎片。   苏晴出身文明社会,从没见过这种惨状,一时浑身发冷,手脚麻了。   这位道子的声音即轻且冷:“如常即可。”   如常是怎么如常法?   当苏晴看见这些白衣弟子们持剑上前时,不由有些慌了:这不会要杀人灭口吧?   唐久也说:“王五儿罪不至此啊!”   这王五儿虽然暗算他们,但也没伤人。取他们性命,有些太过了。   戚礼北持剑,嗤笑道:“这等贱民还不配当我剑下亡魂,只不过挑断手脚筋罢了。”   只不过,挑断手脚筋?   苏晴感到那股蚂蚁啃噬般的麻意从手脚一下就蹿上了头皮,她仿佛感同身受一样浑身都痛了起来。   她不知道该看哪里,眼里也没有个焦距,可喉咙里似乎也塞满了呕吐物,逼迫着她说话。她斟酌着,斟酌着,极小心地开口:“可是挑断了他们的手脚筋,他们就没法活着走出大山了,仙人们慈悲,不如给他们一个改过的机会……”   戚礼北不善的挑起眉毛,“你可是对我们戚家不满?”   对方以家世压人,唐久的汗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他抱拳道:“唐某和苏姑娘都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何必脏了手,不如交由我们处理?”   戚礼北却和苏晴杠上了,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唐久心急如焚,却不知如何是好。   苏晴体会不到他的焦急,只隐隐觉得不对,她摇头,“只是入学考试前,剑宗长老说不得互相残害,随意伤人。”   戚礼北笑了,他抱剑道,“我知道了,你是觉得我们会怕天下剑宗?所以特意拿出来压我们?”   “可惜你打错主意,不过区区一剑宗!”   话毕,他的脸色阴沉下来,手持剑动,行云流水地挽上几个剑花。白色的剑气蒸腾而上,冲着王五儿绞去,在他们手脚处炸开一朵朵血花。   一切都发生太快。   苏晴反应不过来,直到一道剑气卷着血迹擦过她的脸——   她伸手摸去,映入眼底的,分明是那颤抖的血。   猩红的,温热的血!   不可理喻!   苏晴难以想象,在古代失去手脚和失去生命有什么区别?就算王五儿他们能活着走出天下剑山,也没法劳动,而没法劳动,就等于没法活着。   可是就算她有满腔的道理可以说,但面对戚礼北手中那把寒光闪闪的宝剑时,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下一个可能就是她!   可能是秀芙,可能是朱杏儿!   戚礼北满意地看她闭上了嘴。剑尖一抖,那血迹便滚落在地,消失不见,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苏晴的手哆嗦着,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秀芙用力捏紧了她的手,她的同样颤抖着,手心处一把的冷汗。   也许是看在唐家微不足道的面子,但可能更多的是懒得起冲突,戚家人并没有和苏晴计较,很快就离开了。   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远处。众人的心才落回原处。   朱杏儿面色苍白地说:“这人也太过歹毒,下刀子是一点都不留情!”   唐宇后怕道:“你可以说得再大声点,看他们回不回来砍你!”   朱杏儿气道,“你这人怎么这样!”   秀芙皱眉:“他们怎么办?我们得帮他们。”   这个他们自然指的是王五儿一伙人。他们躺在地上,不像人类了,而是七横八错的肢体,蜿蜒的血迹将身上的土地都染红了。   唐宇嚷嚷道:“本来也是他们使坏在先,也算活该”   苏晴理解不了,“那倒也不用把命给赔上,他们最多也只是绑了你,也没杀你吧。如果他们有杀心,我们就不会逃出来了。”   这倒也是。   唐宇摸了摸鼻子,梗着脖子,“你冲我说这些做什么?又不是我做的,刚刚戚家人在时,你怎么不说?”   苏晴被噎住了。   不说,当然是因为不敢说。   唐久叹了口气,温声道,“没事的,天下剑宗会来人接应的,整场考试都在他们的视线下。我听我家中长老说,至少在选徒仪式上,从未出现过严重的人员伤亡。”   苏晴等人上前,准备帮王五儿他们包扎下,至少让他们在剑宗来人前不至于流血而亡。   等他们走近了,苏晴才发现他们身边竟贴着一张金色的符纸。   唐久一看就知道了,“静音符。”   怪不得,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这群人早已出气少进气多了,苏晴心惊胆跳,强忍着用粗布裹好了他们的手脚。剑气造成的伤口看起来平整,实则内里都是溃烂的,极为强横。   唐宇念叨道。“不愧是戚家,这个年纪就修炼出了剑气。还是剑气好啊,没有灵气也能用。”   朱杏儿给王六儿翻了个面,让她呼吸顺畅些。这个可怜的孩子,意识都快没了,嘴里一个劲儿地喊娘。   怪可怜的。   朱杏儿拔下她那只簪子,又把那对银耳坠子塞回她的衣服里,“回去找个好大夫好好看看吧。”   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众人找回自己的行李和玉牌,绑在身上继续上路。   苏晴接受了唐久的邀请,三人决定跟着唐家人先走一路。   人多总是安全些的。   她的心里沉甸甸的,不安,还有些害怕。   秀芙的脸色也很不好。   但她自觉自己是个姐姐,不能让妹妹们看出来。   朱杏儿反倒是她们三人中情绪最正常的,不仅像个没事人一样,还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   秀芙怕她有事藏在心里,半夜发出热来。   朱杏儿却说:“我虽年纪小。但也看过庄户们如何对付贼,衙门怎么当街打杀犯人。我都是见识过的,这点吓不住我。更何况也是王五儿先冲撞了贵人,只要我们小心谨慎,不惹事就不会有事。”   苏晴:古代真危险。   经过这一插科打诨,她心情倒是好些了。   但是,很快她的心情就又坏了下去。   她们一段路程后,竟又遇见了戚礼北。   他对唐久说道,“借我们几个人?”   说着,他就指着秀芙说,“那个就行。”   秀芙脸色立马变了。   苏晴上前一步,半个身子挡住她,“你借人做什么?”   唐久又开始流汗:“戚兄借人何用?”   戚礼北不耐烦地掀起眼皮,冷笑道:“怎么这幅表情,我们戚家又不吃人。忘了谁救了你们?”   “戚家来请,你便是不来也得来。” [11]手艺尚可:秀芙不想去。在见识到这些人的残暴后谁知道去了会不会把命也丢   秀芙不想去。   在见识到这些人的残暴后谁知道去了会不会把命也丢了。   那些新鲜的血迹还没干涸,就要轮到她了吗。   她浑身颤抖起来,想要开口,却说不出什么来。如果戚礼北强行要她过去,她是没法子反抗的。   苏晴挡在她面前,不退让,她不想让秀芙去。但如果实在没办法的话,她要和秀芙一起去。   她应该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若不是秀芙,她可能在小蜀村又死了一次。要去她也要一起去,两人总能想些办法出来吧。   唐久很为难,苏晴也知道他的为难。   但胳膊拧不过大腿,他拦不住的。   唐久也知道自己拦不住,他坚持说:“两位姑娘也是在下的恩人,如果不知道缘由,唐某是不会放人的。”   苏晴发现唐久可能体虚,他额头上一层一层沁出了汗珠。   戚礼北怎么可能解释呢?   他冷笑一声,手按住剑柄,好像想直接动手。   苏晴不想让事情发展到暴力上来,而且她们肯定打不过,何必再挨顿打过去?   她看向戚礼北,朗声道:“你说,你不会伤害我们性命!不说不是剑修人!”   她又补充了一句:“也不许侮辱我们的人格!”   戚礼北面色古怪了一瞬,“你倒是不害怕。”   他昂头道,“我们又不是邪修,怎会伤害你们性命。”   至于侮辱人格?这句话他直接无视了,凡人在修士面前如蝼蚁,既然是虫子,那想必不可能有什么人格。   苏晴见他同意不伤害性命,多少松了口气。   秀芙推了推苏晴,摇头说:“不要。”   她一人去就好。   她很害怕,但还有一点点勇气,让她不愿意拖累同伴。   苏晴不听她的,指着朱杏儿对唐久说:“这个小妹妹就拜托给你们了,麻烦你们多多照顾她。”   唐久苦笑一声,郑重地承诺,“当然。”   朱杏儿却偏不,她怀着一种隐秘的渴望,“我要和你们一起去!”   苏晴从来没发现朱杏儿这么有同伴情,“这有什么好去的,跟着唐久还安全点。”   唐宇也悄悄开口,“你脑子不好啊?”   朱杏儿瞪了他一眼,坚持道,“我就要去!”   戚礼北本身性情就不好,脾气火爆,最烦人磨蹭,直接开口道:“想来那就都过来,跟着我。”   苏晴真想给朱杏儿两个脑瓜崩子!   戚家队伍比他们先走,行进应该也比他们快。苏晴就很好奇她们到底为什么能在这里遇上戚礼北。   到底是什么阴魂不散的孽缘。   等到她们紧赶慢赶地,被戚礼北带到了戚家驻扎的地方。   她一下子就知道原因了。   戚家人在生火造饭。   在自己人这里,这群身着白色仙衣的少年们总算显露了点这个年纪应有的活泼。对着冒烟的柴火,你一言我一语地呛嘴。   “怎么又是果子?已经吃三天的果子了,胃里都酸。”   “我打了鸡,你会做吗?”   “我怎么不会,我做了可是你又不吃!”   “因为已经成碳了啊,妹妹。还是吃我掏的鸟蛋吧,多少有点肉味。”   “鸟蛋可以放火上烤吗?”   “还是不要吧,上次就爆炸了。”   “那就煮着吃。”   “煮着超级腥啊,你怎么吃得下去的,猪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吧!”   “别吵了,哎,好饿。还是继续吃果子吧。”   “可我们已经吃了三天的果子,总不能让道子也跟着继续吃果子吧!”   苏晴她们到来时,就正撞见这样一幕。   湿漉漉的柴火一边冒着黑烟一边燃烧着微弱的火苗。柴火上架着一口铁锅,铁锅里一只奄奄一息的野鸡正扇动着翅膀,有气无力地在温水里游泳。   锅里的水在野鸡的扑腾下,不时溢出来,浇在下方的柴火上,发出可怜的“滋滋”声。简直惨不忍睹。   白衣女孩问:“戚礼北,你总算打猎回来了。为何还带着这三人,你猎物呢?”   “就在这。”戚礼北就很得意地说:“我带了会做饭的人回来。”   这女孩名为戚礼微,她看着灰扑扑的三人,很是怀疑,“你确定会做饭?她们看起来倒像是吃不饱饭的样子。”   “确不确定,试试不就知道了?”   试试就试试。   抓她们来只是为了做饭的话,那倒也还能忍受。   苏晴她们去河边洗净了手脸,便开始折腾着生火造饭。   苏晴是会做饭的,她爱看做饭的视频,多少也学了两招。她在秀芙家施展不了是因为老里正家物资不太充裕,容不得她用现代那一套厨艺。那太浪费了。   但在这里就不一样了。   戚家至少柴火,食物都管够,她也不在意浪费不浪费的了,撸起袖子干就完事了。   她一把逮住这只半死不活的野鸡,拎了出来。野鸡象征性的挣扎,湿透了的翅膀溅了她一脸水。   虽然这只鸡离死也不远了,可她的确从未杀过鸡!   苏晴就让戚礼北杀,戚礼北不可置信:“我的剑,杀鸡?”   苏晴虽然讨厌他,但这时已经不算太怕他了。大概是怕着怕着就习惯了吧。而且她知道,在这顿饭被她们做得极其难吃之前,她们应该不会有事。   她面部表情地说:“你就说你吃不吃吧。”   戚礼北无话可说。   最终这只鸡还是死在了剑下。   朱杏儿被分配了择菜,洗菜的任务,秀芙负责烧火造饭。   那谁来烫鸡拔毛呢?   苏晴默默看向戚礼北。   戚礼北真想一剑把她削了。   可是人毕竟是他带来的,他也夸下海口,要在众人面前证明一番。戚礼微这不正怀疑地看着他吗?   而且苏晴也不是借机生事,她一人的确也干不过来,他们加起来有十六个人呢,足足有八只可怜的鸡等待被拔毛。   戚礼北从看热闹的戚家子弟中抽出两个小弟一起干,他阴恻恻地威胁苏晴,“要是难吃,我就把你扔进去煮了。”   苏晴心想你们都啃了三天的果子了,肉能有多难吃呢?   而且她还找了许多野果当调料,怎么可能会不好吃。   处理好的野鸡除掉内脏,脖子,屁股,剁成大块通通丢进锅里煮沸。   第一锅水用来打沫,水里还放了野葱野姜,把鸡肉里的杂质,血沫,腥臊通通煮出来了。   第二锅水才用来煮汤,等到锅里的鸡肉快煮熟时,再放入春笋,野菜,蘑菇等山中时蔬。最后再撒入盐。   这样做出来的鸡汤没什么技巧,但汤汁清澈,鸡肉鲜嫩,蔬菜爽口,极为香醇。   苏晴还特意用野果子调了酸咸的酱汁,若是有人口重,配着酱汁吃也很是开胃。   主食也是有的,是秀芙找的,戚家人挖的。   这是一种像土豆又像红薯的茎块,叫做山根子。生吃了会让人嘴麻到一个劲儿地流口水,做熟了吃起来就甜甜的,面面的,很有饱腹感。   秀芙把这些山根子埋在柴火堆边上,等鸡肉熟了,它们也就烤熟了。   饭做好了,就等着开吃了。   香味早早就飘了十里地,戚家人的肚子也是一声一声跟着叫。   他们各个都是天之骄子,但因年纪小,还不能辟谷。平时家中也是精食细脍地仔细养着的,从不知挨饿是何种滋味。   哪知到了天下剑山后,灵气没了,储物袋也打不开了。若不是他们大多都悟了剑,生了剑气,能打些野果野鸡野兔野猪的充饥,可能早就饿瘫了。   可就算打到了猎物,但不会做也是个问题。   戚家人实在凑不出一个会做饭的,他们只能吃些原汁原味,天生地养的东西饱腹,好久都没吃过一顿正经饭菜了。   戚礼北闻着香味直咽口水,但他表面上还是一副看不起的样子。   “你们先吃。”   戚礼风盛了三份饭菜递给苏晴,秀芙和朱杏儿。   苏晴知道他们是怕她下毒。   吃就吃,反正她也饿了。   苏晴拿起山根子扒掉黑黑的皮,对着里面冒热气的黄瓤一口咬了下去,又甜又面,满嘴的充实感。   嘴里的食物还没咽下去,手上的筷子就动了。她搛起一块鸡肉裹上酱汁往嘴里送去,顿时,鸡肉的鲜嫩和酱汁的酸咸同时刺激着味蕾,让她食欲大发。   她吃吃吃。   好啊,拿她试毒是吧,她都给吃了!   吃了饭,又喝了汤,苏晴的肚子明显都鼓了起来。她对自己的厨艺非常满意,别说戚家人了,她大部分时间也是喝凉水咽干粮。好久没这么正经地吃上一顿了。   秀芙小口吃了一会儿,也变成了大口扒饭。要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戚礼北早就急了,但他硬是压下性子,等上两刻钟,戚礼风一一看过这三个人,确认没有问题了,才开始分饭。   最好的部分也盛出来,这是给道子的。   朱杏儿忍不住问:“我们要送饭吗?”   “不劳烦了。”戚礼风礼貌地拒绝了,做饭他都要全程看着,怎么可能让她们送饭呢?   戚家人是很谨慎的,分批次吃了。   苏晴对他们的谨慎恨得牙痒痒。   但又很惊讶他们的饭张力。   这是真饿了,很快就被搜刮得一干二净,连汤汁都不剩下一滴。戚家人也觉得有些羞耻,但面上不显,只继续用那副冷冷的假面具说:“做得还能入口,可以留下。”   这话说得好像是苏晴求着他们留下来一样。   但只要一路做好饭,应该也不会为难她们把?   苏晴是很讨厌他们的做派的,她没有给别人当奴隶的癖好。可既然逃不掉,她也只能强迫自己往好的方面去想。   跟着他们上路似乎也有好处。   因为已经被最强的恶势力绑了,反而不用再担心安全问题了?   但很快,她就知道,这是一个多么天真的想法。 [12]狼群的报复:  晚饭也是苏晴她们准备的,戚家人吃了照例是零差评,零好评,一副不……   晚饭也是苏晴她们准备的,戚家人吃了照例是零差评,零好评,一副不过如此的样子。   苏晴自觉领会到他们的意思:零差评,其实就是还挺满意的。   这群人也不用指望吃完饭有刷碗的自觉性了。苏晴蹲在河边刷那一摞碗时,很想跳进河里游走。但想想戚礼北还在不远处看着她,她跳进河里的速度,肯定没他出剑快。   再等等,苏晴耐心地告诉自己,就算是老虎也会打盹,一定会有能够一起逃出去的机会。   怀着随时逃跑的念头,她更仔细地去注意周围的状况。   但等天色暗下来后,一切明显不一样了。   晚上视线受阻,更容易撞上山中野兽,因此戚家人也没有强行赶路,而是清理出一块驻地,生火驻扎下来。   苏晴注意到他们虽坐下休息,但腰背依旧挺直,没有一丝松懈的痕迹,腰间的剑也被解下,放在手里,小心擦拭着。小心观察他们的面容,更是神色凛然,仿佛在警惕着什么。   苏晴总觉得有些不对,有点太紧绷了。   朱杏儿不以为意:“仙人就是这样。”仙人时刻都是最完美的姿态。   苏晴看了她一眼,“仙人也是人。”   是人就不可能在最该放松的时候,还保持这么紧张的身体状态。   秀芙两眼出神,勉强一笑,“他们实力在这里,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戚礼北自觉苏晴是他带过来的人,后面还要使唤她很多,便难得发善心地向她们坐下的地方,走过来:“给你个忠告,夜晚离我们近点,朝光亮地方坐。”   有光亮的地方是在提防山间野兽吗?   她们走了一路,从未遇见过凶猛的野兽,她心中自然也明白,应该是天下剑宗提前清理过剑山。   她本来就在周围人严阵以待的神情中感觉到不对劲。于是,赶紧拉着秀芙和朱杏儿在着篝火附近坐下。   不过离这些戚家人近了,她们也就不能再交谈了。甚至还要低头,有意不去看他们。   所谓的不能直视贵人。   戚家人也不说话,空气更是安静得讨厌。只有木柴燃烧时不断有“噼啪”的响声,火星蒸腾,烟味有些呛人。   暖色的光映在苏晴的脸上,在她的身体上留下了明暗交界线。但她并未感到任何暖意,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后方有什么——   在那漆黑深沉的夜色中,好像有什么在疯狂涌动。   她控制不住地回头,正撞见戚礼北瞬间站起,持剑向前。   他对着粘稠搅动的空气冷笑道:“这群孽畜,果然又跟来了!”   夜晚的平静在一瞬间就被打破了。   空气翻涌,风似刀割,苏晴前方漆黑的夜空,突然好似梵高笔下的星空被抹去了颜色,只留下一个又一个漆黑透明的漩涡!   在篝火跳动的火光下,她依稀看见了。   从那漩涡中钻出来的,是一匹又一匹留着涎水的狼!它们的身体呈半透明化,脚掌不安地蹬在地面上,牙齿如白骨,两眼如鬼火!   偏生不巧,乌云盖住了篝火的影子。   几乎同时,这无数狭长的狼群风暴撕裂空气,向人群绞来——   戚家弟子早有预料,纷纷持剑迎了上去。   戚礼北丝毫不惧,抬手挽剑,一剑刺透气旋,那气旋便凄厉地咆哮着,从空中跌落了下来。   血迹使得它显出身形状,负伤的魔狼落在苏晴的三米开外,剧烈地喘气起伏,伏低身体,明显呈进攻之势。   它黑洞洞的眼睛看向了她。   苏晴听到自己牙齿颤栗的声音,她伸手去摸秀芙和朱杏儿,握住她们冰冷的手,使劲退到了后方火光明亮的地方。   等火光的温度跳到了她身上时,她才反应过来,抖着手往火堆里扔柴火。   再亮些,再亮些。   秀芙大梦初醒般,煞白着脸,接过柴火,“柴不是这么加的。”   戚礼微很看不上他们惶恐的样子,她不屑道:“只不过是刚修炼的幽冥狼,最多也不过练气四层,有什么好怕的?”   她的剑术极为精湛,一招一式皆干脆利落,有摧枯拉朽之势,倒在她脚下的魔狼何其之多!   苏晴不和她争论,只和秀芙,朱杏儿继续往里面退。慢慢地,她们好像退到了戚家那位众星捧月的道子身边。   当然也没有太身边,道子的周围还围着一圈戚家人呢。   但和他近些,应该能更安全些吧。   魔狼并没有像苏晴想的那样,一击不成便撤退离开。反而随着时间流逝,进攻得越发频繁。月光降落在它们身上,如同守护神般,让它们更加战意凛然。   四处都是气旋,四处都是急急的风声,四处都是危险!   戚家人也被斗出了血性,剑气更盛。   但他们最多也只十几个人,哪能比得上成群结队的狼群!   苏晴默默祈祷:自己千万别进了狼腹里。   月已升空,在苏晴她们拼命的加柴下,篝火熊熊燃烧。   一缕月色倾泻在前方的平原上。   苏晴在这道光中窥见了一道巨大神秘的影子。   杀意平静地蔓延开来,她浑身开始颤抖。即使再不明白战场的局势,她也看出来了:   狼王出现了。   人在面对比自己强大太多的野兽面前,想逃跑是本能。   但苏晴却不知道她能往哪里跑!   她只能咬牙看着这头巨兽向她们这边奔来。   狼王落在地面上,像一座行走的雪白山峦。它有三个人那么高,像是神话中被崇拜的兽神。雪白的毛发在月光下流淌着银色的光华。   且它的武器,它的牙和爪子都打磨得如此美丽,以至于,所过之处,连声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只有鲜红的血溅了出来。   它就是一阵风,在几个转身间,就连扑几人,向中心袭来!   而它目光所集中的地方,正是那个天人一样的道子。   苏晴感受到血的腥气,以及扑面而来野兽的气息!   在篝火的照耀下,她看见了它雪白的胸毛,蓝色的,冰冷的,独属于兽类的眼睛。   死亡的阴影蓦然降临,时间被拉得很长。   紧要关头苏晴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走马灯都没有。   她想:早知道魔狼的目标是道子,就不靠那么近了……   如果她是那个手持宝剑的人,便再不会如现在这般任人宰割。   如果她有一把剑的话!   就在苏晴准备闭眼的时候,一把霜白色的利剑横空出世,杀到她面前,   “轰——”   剑锋一气削掉了狼王半个肩头!   银白色的血液喷洒而出,浇了苏晴满头满脸。   她惊慌地回头,看见白衣的道子收回了剑。飞溅的血滴根本近不了他身,好似撞到无形的屏障变,坠落在地上。   那张精致到有些非人感的面容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该杀。”   他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   第二道剑气再次袭来。   这一道剑气简直像在黑夜里蓦地炸开一圈涟漪,周围的树林都被波及得簌簌作响!   第二剑,砍在了狼王的后腿上。银色的毛发柳絮一般飞扬,鲜血如水银炸开。   它吃痛地哀鸣出声,像一座山在崩塌。震得苏晴耳膜刺痛。   她心中急躁,受了这么重的伤,总该撤退了吧?   这糟糕的战局,她一秒都呆不下去了。   她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   从一开始,她就只是想活下去,为什么却频频被置于危险之中?   但狼王却不肯善罢甘休,拼死要奋力一搏。它再度向道子冲了上去,声音充满了仇恨:“人类,把冰魄神草还回来!”   道子只说:“找死!”   第三剑出了——这一剑以摧枯拉朽之势,径直砍在了狼王的前额上,只要它再向前冲一点,便会穿透眼睛。   它终于意识到今晚是无法让这些人类付出代价了。   来日!   来日——它一定要把他们都杀了!   狼王化作风,消散在了夜空中,但它彻底消失之前,苏晴一直能看到它蓝色的眼睛闪烁着仇恨的光。   其他的魔狼见狼王退走了。很快,便也如潮水般散去了。   意识到这点后,苏晴强撑起来的精气神一下子就散了,她手脚都软得厉害,耳膜充血,一直嗡嗡地在响心跳声。   睫毛上的血都结块了,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苏晴搓了搓脸,强打起精神来。   “你们没事吧?”   秀芙也说不出话,直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朱杏儿脸上烫得厉害,眼睛却是亮的。   秀芙怀疑她被吓得要发烧,要去摸她的额头,却被这小姑娘躲开了,她心跳得砰砰快,抚着胸口摇头:“我没发烧。”   “咱们不能在这多呆。”苏晴下定决心,“这些狼还会来复仇的。”   秀芙也想走,但怕走不掉。   朱杏儿反对:“可是有道子在,会保护我们的吧,刚刚要不是他出剑砍了那头狼,我们早就没命了!”   “那狼分明是冲着他来的,咱们才是倒霉被牵连的!笨不笨啊你!”苏晴气得要锤她,但声音却小了下去:“他拿了人家的东西……” [13]漫漫长夜:戚家队伍受了不轻的伤,但并没有人死亡。十五人中,属戚礼北伤……   戚家队伍受了不轻的伤,但并没有人死亡。   十五人中,属戚礼北伤得最重,他挡在道子前面,被狼王撕裂了半个身子。若是普通人早就活不成了。但戚礼北精神竟然还好。   可能是因为从娘胎就开始修炼的缘故,他的肉身强度远远超乎常人。   不过,按照他这个伤势,继续赶路便难了。   但戚家人自有办法,道子说:“取冰魄神草来。”   戚礼微就小心捧出一颗银白的小草,那草有五片叶子,顶端结了一朵冰霜式的花,在夜晚中发着微微的银光。   很有传说中仙人神药的风采。   道子素手轻捻,摘下一片银白的小叶,让戚礼北吞了下去。   几乎是同时,苏晴看到月光被指引到了他的身上,在朦胧的光晕中,他身上断裂的白骨发出了“吱呀”的生长声,红色的血肉竟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覆满了白骨,并不断蠕动,愈合。但那滋味应该不好受,戚礼北额角直跳青筋,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一声不吭,冷汗流了全身。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他身上的伤竟已好全了,而且甚至精神气比以前还好。   戚礼北握拳感受自己身体里充盈的力量,肯定道:“等到有灵气的地方,我就能冲击练气九层了。”   戚礼微赞叹道,“不愧是幽冥狼的伴生草药,竟当真和古籍中记载的一样,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   冥狼的伴生草药?   还真是抢来的。   苏晴心想:抢了人家的宝贝,怪不得人家来拼命。   戚礼微也担心狼群卷土重来,“这冰魄神草对小狼王进阶来说至关重要,狼王为了种族延续,非取回冰魄神草不可。哪怕他们今晚元气大伤,也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再来报复的。只我们现在无法使用灵气,不比它们,该如何是好?”   戚礼北不服道:“你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戚礼微气得要拧他,“我只是实话实话!”   戚礼风挡住她的手,“别和阿北计较,他向来嘴比脑子快。”他转头看向道子,“您怎么说?”   道子永远平静无波的眼神让戚家人顿时心安。   “不急,今晚不会再来。”他简单地说,“先原地休整一晚。”   本以为今晚被狼群恐吓肯定睡不着。但苏晴太高估自己。她又累又困,倒头就失去了意识。   就连早上的晨光都没叫醒她,她太累了,头晕脑胀的,连眼皮都撑不开。   可她硬是被人用剑鞘戳醒了。   苏晴睁眼,一醒来看到的正是戚礼北那张欠揍的脸。老实说,戚家人各个长得玉女仙童一样,绝对没有面目可憎一说。但经过昨天的事情,苏晴心里既厌恶又害怕,看到他就难受。   戚礼北说话还是那么让人讨厌,苏晴只恨昨天没疼死他。   “快起来。”他不耐烦地戳苏晴的后背,“该做饭了,怎么这么惫懒,属猪的吗?”   她平静地睁开眼,害怕被砍的心情到底压过了内心的暴虐。   如果可以的话,她不想做饭,倒是想把他做了。   “我浑身都疼。”   戚礼北不吃这套。   “别废话。”   苏晴在心里怒骂他,但她又没得选,只能把秀芙也叫了起来。至于朱杏儿,她年纪小,也帮不上太多忙,不如让她多睡会儿,养好精神。   她生火造饭,秀芙择菜做汤。   两人同时干活的确快上很多。   监工戚礼北还算满意。   做完,照样是她们先吃。   苏晴在昨晚的惊吓后,就变得很不客气起来。饭要盛得多多的,肚子要吃得饱饱的,不吃饱饭怎么有力气计划着逃跑。   苏晴当着戚礼北的面足足吃了两碗,还一个劲儿地给秀芙加饭,“多吃点,吃饱了干活有力气。”   秀芙噎得一个劲往下咽,“我早上吃不进去。”   尤其是还有人拿剑看着。   苏晴转身,背对着戚礼北继续扒饭,晦气。   戚礼北看得眼皮子直抖,捏着剑的手都用力了几分。凡人就是眼皮子浅,不知道能和戚家扯上关系是多大的起运。这个叫苏晴的乡野女子倒是有几分胆量,一点都不害怕他们。   但也丝毫没有敬畏之心,不知好歹,真是可气。   因为晚上极可能再与狼群打照面,苏晴感觉白天的工作明显多了起来。   既要赶路,又要采药捡柴,还要做饭洗刷。这些世家二代真是仙界资本家,活脱脱就是把一个人当成三个人用。这种忙碌并没有冲淡苏晴小命不保的危机感,但她也觉得至少今晚的存活应该不会有事。   等下午烧饭时,她狠狠化悲愤为厨艺。   今天中晚饭的主要食材是兔子和鱼。   这群兔子不幸撞上了戚家人,从小到大,一家兔整整齐齐地掉了脑袋。   鱼是她自己下河抓的。   鱼汤属于腥气比较大的菜,因此用到的调味料很多,她想做做试试看。   苏晴找到一片浅滩,拿着削尖了的树枝,脱了袜子和鞋,下河叉鱼。冰凉凉的河水从她的脚趾缝里流过,让她觉得极为快意。   戚礼北目光在她光着的脚上停留了一瞬,立刻转移视线,看向远处,撇嘴道:“仙凡有别,不要自讨苦吃。”   苏晴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等她琢磨出来戚礼北的言外之意时,鸡皮疙瘩蹿了一身,头发硬得发麻。   她要吐了。   “是我先来的,刚刚你不在!”   戚礼北不信,“你明知道我会监督你。”   苏晴强忍着恶心,“随你怎么想。”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丫,不敢想都修仙了竟然还这么封建,甚至不如小蜀村。至少她在小蜀村下河摸鱼,从没遇到这种事情。   食材已就位。苏晴和秀芙把兔子皮剥掉了,肉剁成小块,焯水煮熟,撕成一缕一缕的,加入剁碎的野果野菜腌制。   鱼用小刀去掉鱼鳞后,片成鱼肉脯,先放在火堆上烤。等烤至水分蒸发,成脆脆的褐色后,再放入锅中,加水,最后煮出来的鱼汤就是奶白奶白的。   最后出锅时,苏晴加入了酸酸的野果汁子调味。这样出来的鱼汤,喝起来酸而鲜,极为美味。   照例是苏晴三人先吃饭。   饭后也是她们刷碗。今天的饭菜很合戚家人胃口,都吃空了。苏晴找到道子那只碗,也是空的。   处理残羹冷炙总不是件愉快的事,朱杏儿感到有些扫兴,她很不理解,“怎么仙人还要吃饭。仙人,不是只要喝些露水,吃些花瓣就能活吗?”   苏晴冷冷一笑,“何止,仙人不仅会吃饭,还会上厕所呢。”   朱杏儿想象不能,露出了憋屈的表情。   这夜,狼群并没有出现。   第二晚也没出现。   苏晴猜想:难道狼王伤得太重了,放弃了吗?   苏晴又是担心又是安心。   她既担心戚家过得太好,又因为觉得小命保住了而安心。   但好日子没过多久。   到第三天,戚家那位雪白的道子发话了。   苏晴在道子淡漠的视线中感到了些微的恐惧。   对未知的恐惧。   他轻且冷地说:“冰魄神草对狼群延续至关重要,狼群三天不动,必有异常,须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是怎么个主动法呢?直接把狼群从大山里翻出来干架?   道子心中自有主意,他说:“先诱之,再杀之。”   他墨色的眼睛静静看向了苏晴她们。   苏晴只觉得浑身都僵住了。   朱杏儿想起那一夜,他横空出世的那一剑,如天神的雪白身影,压制不住的心思再次浮动起来。她听见他雪地寒梅般好听的声音,只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未如此接近过。   朱杏儿庆幸在黯淡的天色可以掩盖脸颊上浅浅的红晕,她禁不住,极小声地问:“是要我们做什么吗?”   *   入夜。   天色漆黑一片,月亮被乌云笼罩,天边连一粒星子都没有。入耳的只有波涛般,连绵不断的沉闷风声。   不远处的空地上,升起一簇明亮的篝火,熊熊燃烧的火舌跳到空气中好像在吞噬着什么。在它笼罩着的小片黄色区域里,几个白色的人影软瘫瘫地躺在那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掩盖住了其他的气味。   暗处中,戚礼微于心不忍地移开了视线,“这样真的好吗?”   戚礼北抱剑,扭头道:“只是借些血,又死不了人。”   戚礼风轻轻勾起唇角,“便是为戚家死,又有何不可?凡人像野草一样,即便死了,很快就又会冒出新的来。”   “这个不行。”戚礼北低声说:“我答应保她们的命。”   话毕,便不再言语,他们的目光看向远方,寻找空气浮动的地方。如此设伏,幽冥狼今夜必会出现。这该死的孽畜,这一次他一定要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此时此刻,那株能起死回生的神草正静静躺在苏晴的怀中。   哪怕它号称有活死人,肉白骨的神效,也救不了苏晴。   她的手脚被剑割开了口子,正不停向外溢出鲜血。   戚家人取了她们的血洒在了周边,既是诱饵,又能混淆气味。她怀里藏着冰魄神草,衣襟上也被抹上了叶片的汁液。   苏晴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她会是吸引狼王的最佳靶子。   鲜红的血迹渗进皮肤的肌理,再蜿蜒滴入地面。失血让她四肢发冷,头脑昏沉,在黑夜中也更加看不清了。   但她能感受到。   她感受到四周乍起的风,无数双遽然亮起的眼睛,以及兽嘴中喷出的腥臭热气。   还有——   秀芙温热的血。   秀芙的血,朱杏儿的血,三人的血融在一起,一同汇聚在脚下的地面。   在疼痛被感知到之前,她内心先翻涌而出的是深深的后悔。   下一次,下一次一定不会再犹豫。 [14]漫漫长夜2:哪怕是苏晴也没有再活一次的机会。手脚的疼痛,失血的恐慌   哪怕是苏晴也没有再活一次的机会。   手脚的疼痛,失血的恐慌,同伴的哭泣。都在她心中卷起深深的悔恨与痛苦。   她恨自己的犹豫不定。   恨自己总想得天真。   恨自己弱小,无能为力,即使意识到了什么,也只能任人宰割。   这颤栗的情绪逼迫她即使眼前一片模糊,也硬要睁开眼睛去看。   她要亲眼看着。   心脏在耳膜处狂跳,脊柱上蹿上一阵寒意。   本能在提醒:有什么东西靠近了。   黑夜被分割成一道道气旋。   月色静静从云端屑下一束光辉。   银色狼王如山峦般巨大的身影浮现,空气为之凛然。   下一秒,它闪现向前,苏晴远远地对上了它的眼睛。   杀气腾腾的兽曈。   它嗅到了冰魄神草的气息。   “不要过来……”   她绝望地挣扎,想喊却喊不出来。   几乎是同时,几十道白色剑气同时袭来。从外向内包抄,好似编织了一张无形的剑网!   而正中心的网眼正是狼王。   剑气丝毫不停,追随狼王的身影而至。轰炸出的气流将周围的草木大片摧毁,树枝横飞,叶片炸裂。   数百只幽冥狼浮在夜色里奔腾,护卫着狼王左右。   苏晴被狼王牵连,飞射的剑气刮伤了她的脸颊,手臂。   银白色的鲜血如水银在夜幕中炸开,不时有呜咽着倒下的幽冥狼。   在群狼的护卫下,受伤的狼王身形并未凝滞,反而更加迅猛。   苏晴只是一个呼吸间,就见它的身影更近了几步。   她能看见它森白的獠牙,嗜杀的眼睛。   而它的利爪已经撕裂空气,向她们扑来——   原来在极度的恐惧面前,身体是真的动不了啊……   耳边却传来朱杏儿的哭泣:“不要!不要过来!”   她抓紧灵簪,挡在眼前。   可是没有灵气,灵簪又怎么会启动呢?   但苏晴也无法思考了,她抓住朱杏儿颤抖的手,一同举起了簪子——   这一刻,她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她只想活下去。   活下去!   白色的光蓦地从灵簪中发出,竟撑起一片屏障,抵住了狼王的爪尖!   但几乎是生成的同时,那屏障就不堪重负般炸裂成光点。   第二道屏障立即生成,苏晴感觉手臂有千钧重,几乎抬不起来。   秀芙握住她的手,三人举臂向前顶——   屏障承受不住碎裂,但紧接着,第三道屏障接替出现,可连半秒都没撑住,再次破碎成光点!   至此,灵簪能使用的三次防御已经全部用完。   可这仅仅只能阻挡住死亡的一瞬。   苏晴不禁面露绝望。   而就在此时,一道前所未有的磅礴剑气,以燎发摧枯般的气势袭击而来,只此一击,就穿透了群狼的守卫,击穿了狼王的胸腹。   银白色的血液喷洒而出,狼王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嚎叫。   一道浅黑的影子从它的身体上脱出,化作一只绒毛未褪完的小狼,焦急地在它身边嗅闻。   戚礼微面容一喜,“小狼王终于出现了。”   比起冰魄神草,更珍贵的其实是小狼王。如果捉了它从小培养,极有可能进化成上古神兽“幽冥”。   狼王严厉地吼叫了小狼,让它回去。   小狼担心母亲的强势,原地打转着,不肯离开。   可转即,数十只长剑飞来,以剑为阵,将它困在了原地。   眼见小狼被擒,狼王低声呜咽,黄玉眼睛紧紧盯着从埋伏中走出的戚家一众,尤其是那位白衣的道子。   它威胁地呲牙,流血的爪子撑住地面,拱起身体。   道子从容走出,舒展的眉目好似神佛,他手捏剑诀,离小狼最近的一把剑立刻有所感应,嗡嗡作响。   是威胁。   狼王本不愿屈服,可那把剑赫然已逼近小狼的颈部,留下一道锋利的血痕。   小狼却不怕疼一样,浑身炸开毛,梗着头往外冲。   狼王低低地叫它。   苏晴离得很近,她清楚看见了小狼眼中的战栗与仇恨。   但这一场斗争总算落幕了。   狼王重伤濒死,小狼被抓,戚家大获全胜。   苏晴活了下来。   但终归是哪里不一样了。那枚摔落在地面上的断簪见证了一切。   狼王伤得极重,连起身都困难,这个古神话中才会出现的,山峦一般美丽的兽神坍塌了。   它就倒在苏晴的身边,近到她几乎沉在它银色的毛发中,感受到它痛苦的挣扎与喘息。   它的头颅却执拗地像一个方向抬起,眼睁睁看着戚家人带走了小狼。   狼群在它近处呜呜地哀鸣着。   若是再杀了狼王,狼群极有可能拼死反扑。   所以戚家人只把它留在原地没管。   尽管再不愿意,戚家人似乎也没有用完就扔的想法,苏晴她们还是要跟着继续上路。   她们去河边洗漱了一番,清洗掉身上的血迹,脏污,泪痕。   苏晴看着漆黑一片的水面,   不断地深吸气,整理心情。   她一遍一遍拉住秀芙,朱杏儿的手,确定她们的存在。   逃过一劫了,现在安全了。   在意识到这点后,朱杏儿突然哭了起来。   不是平常惹人注意的哭,而是极为小心地,委屈而愤恨地默默流泪。   要不是泪珠砸在苏晴的手背上,她根本意识不到。   秀芙想安慰她,自己却也忍不住落下泪水她强忍着喉咙间的酸意,想说些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两人无言地默默垂泪,朱杏儿睁着一双张惶的眼,看向了苏晴。   她的泪珠一串串掉了下来,内疚,悔恨和歉意在咬着她的心。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无声地道歉。   没关系的。   苏晴拉住了她的手,她眼睛干到连一滴泪珠也没有。   我们会活下来的。   戚礼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河边。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兴奋,但努力压制住了,依旧摆出一副目下无尘的样子。   苏晴自然不会觉得他是愧疚,还是关心她们。   她们在这些人眼里都不算人。   而且这个戚礼风比戚礼北性子更沉稳,更在意细节,难对付多了。不过,论自负程度,苏晴觉得他并不差在哪里。   “你来做什么?”   戚礼风不是戚礼北,没兴趣和她呛,反而饶有兴致地说:“奇了怪了,没引气入体的凡人怎么催动的灵器?”   他伸手道:“把冰魄神草还过来。”   苏晴心中一紧,嘴却还很硬,反而冷笑一声,“我倒是差点忘了。真亏你还记得。”   她从怀中掏出皱巴巴的神草,递了过去。   戚礼风拧紧了眉:“怎么烂成这个样子。”   苏晴反驳,“命都快没了,谁还能顾着根草。”   戚礼风冷笑,“那是你胆子小,这畜生根本不够为敌。”   他的目光移到冰魄神草上,好似明白了什么。   “少了片叶子。“   “果然。”戚礼风抬头,语气肯定,“我就知道刚刚那阵仗是冰魄神草的功效,是神草中的灵气催动了灵器。这倒是条路子。”   苏晴没说话。   他要是这么想,倒是再好不过了。   戚礼北报剑站在不远处,催促道:“走了,去看看那个小狼怎么样了。戚礼微说它反抗得激烈,兽契根本不起作用。”   夜里,苏晴几乎没睡。   一方面是小狼止不住地哀嚎,哪怕威胁恐吓也没用。   另一个就是朱杏儿发了一夜的烧。   她抿着嘴,一句话都不肯说。只一个劲地流眼泪。原本还红润些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   苏晴和秀芙轮流守夜,取水给她擦脸擦手心擦腋下降温,又强迫她起身,喂她吃了药汁和盐糖水。   可没有用,她没有退烧的迹象。第二天,只能咬牙带病赶路。   苏晴只期盼她再坚持几天。   再走两天,就要到天下剑山的主峰了。   第二天早上,苏晴和秀芙照常起来一人做菜,一人做饭。   她手腕脚踝上的伤口都已经止了血。   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一切如常。   苏晴还多承担了小狼的伙食。   也许是怕了,也许是见识到了世家的厉害。   戚家人明显发现伙食变得更精致了。   菜式从以水煮为主,变成了烤,煎都有,调料的味道也丰富了许多。   傍晚,戚家人带来了很多新鲜的活鱼。   苏晴就架起了篝火。   她拿小刀刮去鱼鳞,扯掉内脏,在鱼肚子里塞上许多野葱野果,再穿好树枝,架在篝火上翻着面的烤。   戚家人之前也做过烤鱼。   但他们不懂去鱼鳞,直接抓了活鱼架在火上烤。   烤出来又焦又腥。   哪有苏晴做出来的外酥里嫩,柔软多汁。   苏晴还腌制了野鸡,采了很多新鲜的荷叶,用荷叶裹着鸡,泥巴裹着荷叶,放进火堆里闷熟。   这是叫花鸡的做法。   苏晴以前没做过,但她看过很多美食博主做过。操作起来也不难。   毕竟这个环境,有吃的就不错了,也没啥可挑剔的。苏晴没报太大的希望。但意外的是,还真给她做出来了。   至少是熟了。   鸡肉很嫩,汁水也很多,咬一口都要溅出来。调料酸酸咸咸的,配着鸡肉天生的香甜,入味又开胃。   饭好了,照例是她们先吃。   苏晴不说话,只埋头一个人吃了大半只鸡。她一点胃口也没有,只机械一样地往嘴里硬塞。多吃点,她想,多长些力气。吃完后,她去给朱杏儿喂饭,喂药汁。   洗碗时,她照例检查了戚家众人的碗:今天的菜依旧很合他们的胃口。几乎每个人都又加了菜饭。包括那个道子。   唯一没有进食的只有小狼。   它一天一夜滴水未沾,在剑阵里蜷缩着身体,一动不动。哪怕香喷喷的鸡摆在面前,也没什么反应。眼睛直望着远方,好像在想她的妈妈。   带伤赶了一天的路,第二天苏晴已经远远能看见主峰了。   估计最多再走个两天,就能到了。   此时,朱杏儿的病还没好,秀芙又有了发烧的预兆。   但她强撑着,不吭声。   苏晴也没好到哪里,她手脚处的伤口,被汗浸得开始有化脓的痕迹了。   但哪怕硬撑,她们前进的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   苏晴感觉戚家人有些不耐烦了。   她很希望他们能把她们抛下。   但——   “还不知道天宁小姐那一队现在在哪,是不是都拿到了玉牌,当时就不应该分两队……”   “没事,以防万一,等到了主峰就把这几个凡人的玉牌都拿走。”   傍晚歇脚时,苏晴就已经不太好受了,她只挣扎着起身烧了一锅汤,就彻底没力气了。她用颤抖的手盛了一碗汤,仰头喝下,把碗一扔,昏睡了过去。   “我难受得很,你们今天自行解决吧。”   好在此时戚家人虽不满,但也略懂了些厨艺。自己开始做饭。几个人琢磨着煮了鱼,烤了鸡,一个劲往里面加野果等调料,戚礼北说:“料少了不好吃,一股子膻味。”   戚家向来远庖厨,手艺不行,烤出来的鸡肉很是干巴。   但味道是足的,吃两口喝点汤,还是能咽下去的。况且自己做的,也就不嫌弃了。赶路本就又累又饿,虽然不好吃,也都吃干净了。   更何况今天这凡人做的汤有股子草木清香,很是解乏。   吃完饭,便是照常的扎营休息,轮流守夜。   只不知怎么的,今晚竟格外得困倦。也许是昨夜的战况激烈,身体太过困倦了吧。   但想一想,狼王已伏诛认输,冰魄神草和小狼王都在手上。似乎也没什么值得担心警戒的。只要到了主峰,这场不像样的选徒想必就能结束了。   半夜,苏晴若有所感地睁开了眼睛。   此时的营地万籁俱静,没有丝毫人声。篝火还在静静燃烧,明明有快熄灭的迹象了,却无人加柴。   苏晴的心落了下来。   汤里的月见草竟见效得这么快,不枉她喂了他们那么多天的火珍果。   这几天来她做的每顿饭都以各种形式加了火珍果,是汤的调料,肉的蘸水,闲暇时消暑的果汁…从她决心要逃走开始,她就细密地开始着手准备。   最后的最后,一碗月见草熬成的汤汁将一切终结。至于她在他们面前喝的那一碗汤汁,自然是没有加月见草的。   不错,他们看凡人如蝼蚁。可她看他们又和猴子有什么不同呢?   苏晴很快就找到了戚礼风,他倚在树桩上,撑着剑,身体依然不能动。但意识还有些。他想说话,却连张嘴都做不到。   苏晴顶着他的疑惑且警惕的目光,松了口气。   她竟是笑了,“看来你吃得不少。”   戚礼风一时竟理解不了发生了什么,只目光阴沉了下来。   身体的异样定与眼前这凡人有关。   苏晴也懒得和他废话,在他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一脚踹开了他的剑,拽开他的衣服,把冰魄神草取了出来。   不对,剑还有用。   苏晴捡起剑来,还不忘用剑柄反手捅了他几下。   当她看到戚礼北愤怒到扭曲,鼻歪眼斜的脸时,内心竟奇异的平静。   她的心脏有力地跳动着,从虚软的身体里强行榨取了能量。   她活着。   苏晴没多停留,走到小狼面前。用剑三下五除二把枷锁劈开。   剑,的确是好剑,尤其是在她手里时。她有种所向披靡的快意。   小狼警觉地睁着眼睛望她,呜呜地低吼着,后背隆起,毛发炸开。   苏晴从怀中掏出一缕狼毛,这是狼王的毛发。   “我和你母亲约定好了,现在把她叫出来。”   小狼不信她,只一个劲地冲她呲牙。苏晴将狼毛向它面前一抛,退后一步。   “我们没那么多时间,尽快。“   看她走远了,小狼这才动了动耳朵,仔细去嗅温狼毛上母亲留下的信息。   它略微思索了一会儿,蓦地,对着天空仰头嚎叫起来。   稚嫩的狼嚎一声又一声回荡在山谷。   刚开始只有小狼孤零零的叫声,但不久,四面八方都有狼嚎响起,将寂静的山谷闹了起来。   最后,一声威严悠久的狼嚎震慑住了局面。   狼王回应了她。   秀芙轻手轻脚地走来,“戚家人都倒下了,道子那边也没什么动静,应该也是中招了。我们什么时候走?”   苏晴视线呆滞了两秒,回过神来,“马上走,不过还有件事要干。”   她刚刚竟然在想要不要斩草除根…   苏晴被自己的不理智吓到了,她明明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她飞快地说,“我们把他们玉牌毁掉。”   “把玉牌毁掉,这样就算他们恢复了,第一时间也是去搜集玉牌,没时间来找我们算账。” [15]阳光正好:情况紧张,两人再无交谈,开始着手搜集弟子玉牌并毁掉。   情况紧张,两人再无交谈,开始着手搜集弟子玉牌并毁掉。   夜幕低垂,万籁无声。明明是极安静的氛围,但苏晴感觉有什么在追着她一样,焦急又危险。   但她手下的动作却并未被影响半分,甚至更快了。如果不是汗水从额头滴到她的手臂上,她甚至都未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汗。   “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苏晴正对秀芙说着话,突然脊椎窜上寒意,她身体一僵,好似有预感一般。果然,一道她极为忌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原来如此。”道子赞许道,“的确是个好主意。”   哪怕已经预设了这种可能性,但当苏晴在看到道子动作如常时,心还是迅速坠了下去。   如坠冰窟。   “你还能动?你没吃我做的饭?可你的碗是空的。”   即使处境不妙,道子还是一副无悲无喜,不为所动的表情。他神态如常,墨色的眼眸一丝波澜都没有。好似一切尽在他所料之中。   月色中,他的容色更甚,秾艳瑰丽,仿佛真成了飞升的仙人。   但苏晴却觉得:他身上那种非人感更强了。   她的汗流了下来。   “我并未辟谷。”道子沉静地开口,玉石一般的手指缓缓扣住剑柄,“然天生道体,百毒不侵。”   他动了杀心。   话音未落,一道剑气即刻袭来!夜幕在苏晴眼眸中被刀光剑影无情切割,一瞬的时间好似被无限延长——   她不由自主地将秀芙扑倒在地,大喊道:“狼王!”   几乎同时,白色的巨兽从她身后奔袭而来,树冠一样的尾巴用力一扫,瞬间打散奔腾而来的剑气!   狼王竖立的冰冷兽瞳仇恨地注视着眼前人类的身影。全身银白的毛发竖起,无风自动。   它身上虽然还有剑伤的痕迹,但基本已经好全。   道子明白了一切,“你给了它冰魄神草?”   “原来是这样,”他轻轻颔首,“果然是戚家太过没用。”   苏晴的确给了狼王冰魄神草。当时重伤的狼王就倒在她的身边。但时间很短,又有数双眼睛盯着她,她来不及做什么,只在混乱中扯下了一枚冰魄神草的叶片给它。   她极小声极快地说,戚家也是她的仇人。她会帮它的。   狼王黄玉一般的兽瞳注视着她,这个濒死的兽神依旧有着凡人难以忍受的威压。   苏晴并不后退,只回以坚定恳切的眼神:我会帮你的。   她不信任戚家,他们几乎要让她们去死了,谁知道真到了主峰他们又会干什么?   万一下一次他们再把她们推出去,她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有这次的好运活下来。   但这一切,苏晴没必要和道子解释,她只拽了拽狼王,“冰魄神草在我这里,你答应我们的,先送我们离开。”   狼王言出必行,它唤出了小狼王。   小狼见了母亲,刚刚的萎靡瞬间烟消云散,立刻摇头摆尾,神气起来。它仰头,抻着脖子,嗷嗷叫,几声号令后,三头身形矫健的幽冥狼跃到她们身前,蹲伏下身体,示意她们上来。   狼王没看苏晴,它和道子对峙着,用低沉的声音提醒道,“我女儿会带你们离开。”   苏晴爽快地掏出冰魄神草扔过去。   怕再生事端,小狼一下跃起,直接一口吞下冰魄神草。银色的神草刚被它囫囵咽下,一阵看不见的电流就在它脊椎上乱窜,炸得它整个人都胖了一圈。   但它来不及找个地方慢慢吸收,只好强行压下药效,硬声硬气道:“我知道近道,我带你们离开这!”   它人类的语言说得不是很好,语气腔调稚嫩而怪异。   但苏晴能听懂。   苏晴连马都没骑过,她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还能骑上狼。但此刻也容不得她纠结。   她先扶着奄奄一息的朱杏儿坐了上去,让她趴伏在狼背上,又解下外套将她固定好。然后才和秀芙爬上了另外两匹狼。   “坐好了。”小狼在前面活跃,“我来带路,都跟着我!”   苏晴最后看了眼对峙中的狼王和道子,便伏下身体,趴在狼毛中。   此地不宜久留。   走!   三人四狼在夜色中,如离弦之箭,沿着山峦狂奔。   山风不客气地掠起苏晴的头发,向后甩。脚下的道路很快就被她们甩在后面。一路风驰电掣,如移形换影般迅速。   速度带来的好处是危险被飞快地被甩在身后。在翻越到另一座山后,苏晴回头,发丝拂过眼前,她能看到的除了乌黑的夜色再无其他。   月光温柔地洒在前路。银白蓬松的小狼像小马驹一样在前方跳跃着跑动。   这时,她才终于有了种逃出生天的实感。苏晴将自己埋在茂密的狼毛中,愣愣地出神。   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手脚的伤口发炎了要上药,朱杏儿烧还没退,也得吃药,她年纪这么小,烧傻了可怎么办。还有戚家,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吧。剑宗,能护住她们吗?   小狼虽小,但速度奇快。它像一道白色闪电,冲在前面。冲得太远了,它就折过头再跑一段,甚至还有余裕和苏晴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嗷呜嗷呜嗷!”   “我是狼王的女儿,我母亲是狼王,所以我也是天下剑山下一任的狼王!”   “嗷呜嗷呜嗷……?”   苏晴一张嘴就是一口风,她试着模仿小狼的叫声,却得到了颇为嫌弃的反应。   “你叫得还不如满月的小狼,我就知道,狼语对你们人类太难了。”小狼得意地说,“你救了我一命,我允许你给我取个人类名字。我妈妈说嗷呜嗷呜嗷意思是夜晚的光。”   夜晚的光?   苏晴抬头,夜幕中一轮明月正漫着清棱棱的光辉,给远方层叠的山峦披上雾一般的鲛纱。   “那不就是月亮嘛?”   “月亮,月亮?月亮!”小狼生疏地念了几遍,高兴地跳了起来,“我喜欢这个名字,我就要叫月亮!”   到天蒙蒙亮的时候,苏晴已然来到了主峰的山脚下。   小狼月亮不高兴地说,”再往前就是人类的领地了。”   苏晴没想到竟然这么快,“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月亮说:“你的伤口还在流血,要我帮你舔舔吗?”   狼族之间互相舔舐伤口是很亲昵的表现。小狼王屈尊俯就地提出了这个建议,本以为眼前的人类会感激得五体投地,但这下轮到苏晴不适应了。   总感觉不太卫生…   小狼品出她的嫌弃意味,炸毛了,“你竟然敢嫌弃我的口水,你不知道多少狼想让我舔舔呢!”   炸毛归炸毛,接受不了就是接受不了。   月亮气鼓鼓的,三头幽冥狼倒是很有经验,在附近找了些能止血化瘀的灵草。   秀芙把灵草捣成药汁,敷在手腕脚腕上,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伤口很快就止血,不再红肿疼痛。   苏晴又让它们帮忙找了些退热解毒的草药给朱杏儿吃。   秀芙犹豫着,最终大着胆子问:“这山林里可还有对心脏好的药草?”   秀芙描述了下母亲和外婆的症状。   月亮听了,只摇头,“这是生下来的病,在我们族群里,这样的狼崽子一出生就会被母亲咬死,根本没有长大的机会。”   一头幽冥狼嗷呜嗷呜起来。   月亮翻译道:“哦,它说,或许人类修士有办法,毕竟他们会炼丹呢!”   苏晴她们和月亮在这里告了别,她们继续向主峰前进。   月亮带着三头狼护卫准备寻找合适的地方进阶。它快压制不住药效了,整个狼染上了药草的白色,说话声音像在天上飞,走路都打漂。   苏晴模模糊糊地知道得罪了世家大族有什么下场。但她不敢继续深想,也不想想下去。她只希望能尽快得到天下剑宗的庇护,活下去。   不过今晚实在是太累了。铁打的人也受不了,无论如何也要休息下。更何况朱杏儿状况也不太好。   况且戚家身上的药效一时半刻解不了,加上有狼王的报复。应该也不会很快追上。   苏晴和秀芙就找到了个破败的窝棚。   三人躲进去,她强撑着精神给朱杏儿喂了药后,身子一歪倒地,不管不顾地睡可过去。   第二天中午,阳光高照,山间的雾气也散了。窝棚里一片金灿灿的日光,苏晴揉着眼睛起床,看见秀芙披散着头发,沐浴在光中。   她摸着朱杏儿的额头,欣喜地对苏晴说:“她的烧退了!”   ————————   感谢在2024-07-2212:02:01~2024-07-2313:01: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萌萌哒堪塔斯5瓶;创翻全宇宙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问道心:  苏晴扑到朱杏儿身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难受?”\r\n……   苏晴扑到朱杏儿身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难受?”   “我…怎么了吗?”   朱杏儿用手臂撑着自己,艰难地坐起来。蓬乱的头发聚拢在她苍白的脸边,她的头还痛着,精神也有些萎靡,“我睡了好久是不是?”   “你发了三天的烧,刚刚才退。”   “怪不得,我在梦里难受得像要死掉一样,我梦见好多鬼来追我,扯我的衣服,抓我的腿,好像要把我拖到地下一样,”   她说着说着,泪珠突然决堤,一滴一滴掉落了下来,“好黑,我好害怕…”   秀芙把这个可怜的小女孩揽到自己的怀里,安慰道,“没事了,你看你这不又回到人间了吗?我们都在呢。”   朱杏儿抓着秀芙的衣角呜咽地放声哭了起来。   苏晴和秀芙对上了眼神,皆松了口气:这孩子心思重,哭出来就没事了。   苏晴没参与这场抱头痛哭,她还有事要做。   她走出窝棚,去外面拾柴,回来架起了火堆。又掏出小陶罐放在火上,往里面加水,加炒米,野菜,煮上了一锅菜粥。然后,把路上摸到的四个野鸟蛋也塞在火灰下,全部闷熟了。   小陶罐在咕嘟咕嘟冒泡,小米香与菜香很快溢满了整个窝棚,朱杏儿渐渐停止了哭泣,她的肚子开始叫起来了。   还有些烫,但趁热吃了更好。苏晴将小陶罐里的粥分好,递到朱杏儿手上,   “吃饭吧,吃完饭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这粥用料并不精细,喝起来有点卡嗓子,但苏晴加了盐巴,挺有滋味的。三人分了吃完,鸟蛋也闷熟了。苏晴和秀芙一人一个,给朱杏儿留了两个。   朱杏儿又要哭了,不肯接。   苏晴用手指抵了抵她的额头,“哪来这么多眼泪,可别哭了,留着力气好好养病。病患照顾好自己就是帮我们大忙了,吃吧。”   虽然这顿饭吃得粗糙,但苏晴却觉得这是这几天来吃得最安心,最舒服的一顿了。   吃完饭,又小憩了一会,三人身上渐渐恢复了些力量。朱杏儿也能正常走动了。现在不是可以停下安心养病的时机,苏晴决定先继续上路。   此时,她们正在主峰脚下。   主峰似乎和其他山峰没什么区别,只是山体更庞大些,还是得爬山。爬山爬山,爬不完的山,这些修仙门派就一定要建立在荒山野岭里吗,真是累人。   大约爬了两小时后,苏晴发现前方出现了巨大的山门,她总算见到入口了。   山门简陋得很,简直就像个孤零零的门框立在天地间。但莫名的,这份简朴中又带着些过去的荣光。让苏晴忍不住想起被风沙侵蚀大半的神庙遗址。   最上面有一副石头牌匾,牌匾上刻着四个大字——“天下剑宗”。   这四个字起承转合之间,潇洒自流,意气横生,豪情冲天。不像是工匠凿出来的,因为没有一丝匠气的痕迹。   苏晴好似看到了几百年前,有一位白衣剑仙,身轻似惊鸿,一手提酒,一手挽剑,手起剑落,在刀光剑影间就留下这四道剑意。   单凭这四个字,谁也不会怀疑,这天下剑宗的确是名满天下的大宗门。   苏晴走近后发现,竟有不少衣着光鲜的世家子弟在下方打坐。他们所属的小队也围在周围护着。   难道是得了什么机缘,在这里消化?   可此地明明没有灵气。   这些人看到苏晴三人时,面露警惕之意,手按在武器上,蠢蠢欲动,看起来相当不好惹。苏晴也没兴趣看他们的热闹。她移开眼神,和秀芙,朱杏儿继续向上走。   过了山门,一切都容易了。   因为山路没了,取而代之的全是台阶。一阶垒着一阶,使劲仰着脖子,也看不到边。   秀芙赞叹道:“好大的工程,便是天梯也不过如此了!”   可怕,着实可怕。   但至少安全,爬台阶又有什么危险呢?   苏晴刚这样想着,一个不明物体就从上方滚了下来。   众人齐齐向边上闪了一步。眼看着那个物体撞上山门,才被强行停下。   竟是一个人。   一个人像一个球一样从上面滚了下来。   这人竟也活着,挣扎着四肢想要爬起来,但好似一只腹部朝天的甲壳虫,怎么也爬不起来。最终还是一头扎在地上,昏死过去。   朱杏儿吓了一跳,脸色更白“我不要这样!”   有几人前去探查,都摇了摇头。   “道心破灭啊……”   经过这一茬,苏晴等人看向天阶的目光又多了几分畏惧和谨慎。   但眼前也没有别的路。   “不管如何,总要先试上一试。来都来了!”   苏晴咬咬牙,踏上第一节台阶。   苏晴第一脚踏上天阶,就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只是这感觉极为轻微,她说不上来。   是心理作用?   但很快,她就不这样想了。   因为,“秀芙,你觉不觉得有点奇怪?”   苏晴的问题没人回答,她奇怪地回头一看,“秀芙?你怎么不说话?”   “秀芙?”   “杏儿?”   怎么都不见了。她回头望去哪里还有两人的影子。不只是两名同伴,连路上偶尔会撞见的其他学生也都不见了。   树木没了,鸟鸣也消失了,金色的阳光不在了,连风都静止了。一切都是寂静的,只有雪白的天阶高高的矗立着,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道路。   一直以来,多亏有两名同伴,苏晴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有一种共同面对的安心感。   现在,秀芙和朱杏儿却不见了。她不由心生出一种恐慌。她试着大喊大叫了几声。可空旷的山谷里传来的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   她们都消失了。   只留下苏晴一人站在这长而又长的天阶上。   她回头,却触目茫然。苏晴喃喃自语道:“不知道秀芙和杏儿现在如何了。   没办法。   只能继续向前了。   或许再走一会儿就好了吧。   苏晴继续向上攀爬。   很快,她就体会到了另一重好处。   在这无垠的白色幻境中她既不会觉得累,也不会觉得饿。   顶多就是没人说话有点孤独。   她所做的只是要往上爬,一步又一步,往上爬。   她正这样庆幸着,抬头才发现不知何时,前方竟然出现了一道白色身影。   她整个人瞬间滞住了,心脏急速地擂动起来,似乎要冲破胸膛。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会跑到她前面!   戚家道子!   “你怎么会这么快?”苏晴有点崩溃了。   白衣的道子并不理她,抬手就是一剑劈来。   剑气过境,天崩地裂。   苏晴狼狈躲闪,差点一头栽下楼梯。   “秀芙和杏儿呢?!”   那白衣道子并不理会她,反手又是一道剑气。苏晴也怒了,抓起手边一块碎石狠狠向他掷去。   今天她要是掉下去,她一定也要把他一起带下去。她要是死了,也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口肉来。   都是人,谁又比谁高贵到哪里去,凭什么赶尽杀绝?   她只想活下去!   仿佛是印证她心中所想,那块石头竟意外地直冲道子的面门。   一下将他砸了个仰倒!   苏晴:……   她失望了,“原来是幻境。”   苏晴明白过来,“这个我熟!”   常见小说套路:就是那种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唯有道心坚定不可动摇的人才能走下去。   在她想通这一点后,道子的身影便烟消云散了。   果真是幻影。   不知道秀芙和朱杏儿那里会是什么。   苏晴想起那个一路滚下来的人的惨状。   忍不住在心中祈祷她们没事。   秀芙她倒是不担心,她为家人寻医问药的决心能支撑她走下去。杏儿才十四岁,又刚经历了一场打击没缓过来,不知道她该怎么面对。   但这天阶是一个人的试炼。苏晴没有办法帮她,她也有自己的课题要面对。   识破道子一个幻像后,后面出场的戚礼风,戚礼北根本不在话下,通通被她乱石砸倒。   她隐约琢磨出了点滋味:要是她能有把剑就好了。   再一瞬,她一个恍神。竟惊觉脚下温润且粘稠。   不知何时,刺红的鲜血从上方的台阶流下,浸湿了她的脚底。   尽管知道是假的……   苏晴还是觉得难受,她强撑着胆子,走上前。   映入眼帘的是王五儿惨白的肢体,他扭曲痛苦的脸正直直对着苏晴。   “救我……救我!”   他想去够苏晴的脚面,但四肢软趴趴的,使不上力气,伏倒在地,像一只没有骨骼的蜗牛。只蠕动着,拼命往苏晴那里靠近。   假的假的。   苏晴默念着跨过去。   可背后却传来小女孩凄厉的哭声,“哥哥,六儿好疼,好痛苦!娘亲,你在哪,救救六儿吧!”   假的假的!   苏晴几乎逃一样继续往前走。   但眼前却是尸山尸海。   漫山遍野的红色。   那一阶一阶台阶上倒着的是熟悉的人。   是村口集合一起选徒的孩子,是王小妮,张铁柱,李大郎……   是村口卖瓜的农人,卖豆腐的大娘,卖鱼的老伯。   是秀芙爹娘,老里正,老太太。   是秀芙和朱杏儿。   他们都瘫伏在地方,像一只又一只软踏踏的蜗牛,齐齐睁着黑洞洞的眼睛看她。   “姑娘……”   “苏晴姑娘……”   “苏晴姐姐……”   “苏晴……”   “救救我,我好疼,我好疼啊!”   假的假的!   刚才被她打倒的戚礼北,戚礼风拎着长剑出现了,剑尖还在不断的滴血。   戚礼风说:“都杀光了吗?”   戚礼北:“当然,这些下贱的凡人简直脏了我的剑!”   假的假的!   假的假的!   都是假的!   可——也有可能是真的啊。   王五儿那群人下场你不也见到了吗?没道理它不会发生在你在意的人身上,没道理它不会发生在你身上。   如果他们动了杀心——   他们真的不会大开杀戒吗?   是她做得太过了吗?   或许她应该忍着,要是忍着就好了。   对,马上就到主峰了,他们应该会把她放了。   她为什么不能再忍下去呢?如果她想活下去,就该忍着。等他们腻烦了,把她扔到一边去,那才是最优解。   她做了错事,她不该得罪他们。   她太莽撞了,会连累别人为她而死!   要是没做过就好了。   脚下台阶开始崩塌,地动山摇。   血越漫越多了,将她的眼底都映照成红色。她的指尖竟也出现了点点血迹,一滴一滴往下流,好像在提醒她这罪孽也有她的一份一样。   她想擦干净,但那血流不完一样,越擦越多。   苏晴站立不稳,下一秒几乎要跌落下去。她知道自己着相了,却挣扎不出来。   “可我想不了那么多了,我只是想活下去。”   “我只想我的命能在自己手上。”   “我有错吗?!”   她大喊出声,时间蓦地停滞了。一道柔和的声音响起,好似从渺渺的天边传来。   “小友,你的道心是什么?”   道心?   这个时候问道心——她脑袋一片混乱,什么也想不出来。   “我的道心是……”   她呢喃着,心底的答案却清晰地浮现出来。   “我想有一把剑,我想变强。”   “我想活下去,有尊严地活下去。”   “如果可以,我想让其他人也能有尊严地活下去。”   话刚说出口时,还有几分艰涩。   但慢慢的,她思绪就清晰起来,说到后面时,苏晴的心中已经一片了然。   “戚家太强,我又太弱。无论他们做什么,我都没办法阻止。虽然错不在我,但弱小对他们来说就是错误。事情我已经干了,后悔也没用,得罪戚家已经是事实。他们下面会做什么,我猜不透,也控制不了。”   “我能做的是,拜师,变强,我要强得能守住我自己,守住我在意的人。“   她的目光坚定起来。   “我要上主峰,拜入天下剑宗。”   她话音落下,前方黑红的幻境为之一震,竟就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古朴简陋的石阶。   树林葱郁,蝉鸣鸟叫,碧空如洗,阳光正好。   她又回到了现实。   秀芙和朱杏儿已不在身边。   苏晴知道她们在和各自的心魔作战。   这是注定要一个人走的路。   苏晴不再犹豫,向上进发。   她道心已成,即便路上再遇见几重幻瘴,也没能困住她。   三天后。   她在晨曦的笼罩中,登上了主峰峰顶。   一块有两人高的黑色巨石正静静地伫立在剑宗门口。   不用多言,它身上一道道沧桑的剑痕点名了它的身份:试剑石。   苏晴掏出弟子玉牌,贴在石头上。   金色的字体自玉牌中浮现出来。   “天下剑宗弟子第三百八十一”   “苏晴”   ————————   感谢在2024-07-2313:01:41~2024-07-2413:07: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璞玉曦华50瓶;梦渊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短暂的离别:在弟子玉牌中录入名字,便算通过选徒考试了。苏晴捏紧手中的玉……   在弟子玉牌中录入名字,便算通过选徒考试了。   苏晴捏紧手中的玉牌,回望山下,前路已经看不真切了,只有那一条台阶天路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她真的,走到这里了。   而且是以三百多名的排名走到这里。   好辛苦好辛苦,但这值得。   通过选徒考试的弟子再往前走,就有长老和管事指引去休息。   苏晴不想去休息,她还要再等等秀芙她们。   很巧,接引的管事中有苏晴认识的人,正是那个从小蜀村护送他们到天阙城的管事之一——陈玉。   陈玉管事应该年纪不大,看面相最多也就三四十岁。不过在修仙界看面相猜年纪似乎是件很蠢的事情。   她人并不出奇,常穿一身青衣道袍,个子不高不矮,体型不胖不瘦,眉毛淡淡的,天生一双笑眼,很是和蔼可亲,但她蹙眉时,又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她在这里见了苏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陈玉细细问苏晴这一路怎么走来的。   苏晴注视着她的眼睛,思考着。她已经被秀芙和朱杏儿提醒过多次要低头,不能直视贵人,但此时,她就是要看对方的神色。   仔仔细细地看。   陈玉并没有因为她直视自己而生气,她很平和,并没觉得有什么不行。   苏晴就开口和她讲起,从遇见饭嫂酒翁开始,再到被野猴子追赶,然后她详细地讲起了王五儿的事情。   她说:“王五儿虽然暗算我们,可他们并没害人。虽然我被抢的时候也想过一定要报复他们,但仔细想想,这其实完全在考试允许的范围内。他们不应该被这么对待。”   陈玉静静地听着。   苏晴讲完后,抿着嘴看她,她心里也有些没底。   “你说得有理。”陈玉管事点头,“不过各凭本事,不至于出手这般狠辣。”   “不过你放心,正如你遇见的那个唐家人所说一样,剑宗会干涉的。王五儿一众也早就被带下山救治了。”   “那他们的手和脚还能长好吗?”   陈玉肯定道,她解释得很耐心,“可以,你可知修仙界有种常见的丹药,名为续筋接骨丸。炼体的人最常服用,无论肉身多重的伤势,都能慢慢养好。剑宗盛行炼体,这种药,剑宗还是囤了许多的。仔细养上个半年,王五儿他们不仅能恢复,还能比原先更强壮。”   听到这里,苏晴总算了却一件心事。   她对陈玉讲,“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和管事您慢慢讲,不过这里人多眼杂,等我入了宗门后可以去找您吗?”   “当然,随时欢迎。”陈玉告诉了苏晴自己的办公地方。   苏晴谢过她,又和她说,自己在等同伴,后面一定去找她喝茶。   大约一天后,秀芙也上来了。   她眼睛红得很,还肿得厉害,脸上残留着一道又一道风干的泪痕,一看就是狠狠哭过了。   秀芙见了苏晴,立刻松了口气,“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   苏晴一个劲催她,“等等再聊,快把玉牌放在试剑石上。”   秀芙照做。   “天下剑宗弟子第五百四十三”   “李秀芙”   苏晴这才放心,“你是看见什么了,哭成这样?”   秀芙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我一定要尽快找到治病的仙药。”   秀芙的道心是寻药治病救人。   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尽快的话,可能幻境就会变成事实。她怀着这个念头,一路无论看到多么心碎的场景,都哭着咬牙坚持爬了上来。   她还念着朱杏儿,“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她年纪小,别看了什么走不出来了……”   苏晴也有点担心,但她握住秀芙的手,自信道,“她虽然年纪小,但是主意可不小,一个人就敢从家里偷溜出去选徒,路上也从不叫苦,我相信她。”   果然,又过了半天功夫,朱杏儿气喘吁吁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她看起来也不太好,衣服头发全乱了,狼狈得很。大病初愈的脸苍白得像纸一样,一丝血色都没有。但一双杏眼水洗过一般,仿佛下了某种决心。   苏晴怕道子一众赶上来,再生事端,连声催她,“快过来,把你的玉牌贴在试剑石上!”   朱杏儿本来见到苏晴她们放松下来的身体瞬间绷直了,神色有些暗淡,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来。   她看着满脸殷切关心的苏晴和秀芙,最终还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不继续走了。”   “什么意思?”   “我不选徒了。”   秀芙惊讶极了,“你可是被路上的东西吓到了?那都是假的,不作数的。”   “我当然知道是假的,和这些都没关系。”朱杏儿摇头,“但这不是适合我的路。”   “这一路走来真的很辛苦,我从来没吃过这样的苦,受这样的罪,更是把命都差点丢在这里了。”   秀芙蹙眉道,“可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   “但我并不是因为怕吃苦才放弃的,如果是因为怕吃苦就放弃,那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朱杏儿打断她,“我是为了我的心。”   “我的心告诉我,我有别的路要走。”   秀芙难过而茫然,她下意识看向了苏晴。   苏晴思索着问她,“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这出来一趟,我娘肯定担心死了。我爹估计要骂我。但他们不会再敢催我了,再催又怕我像这次一样跑了。”   朱杏儿说到这里,她的目光就流露出些狡黠,“我虽不如这些仙人那般能拎得起刀剑。但他们打算盘算数的本事,我不信能比得了我,我年纪小,但自有谋划在心里。”   “你们上山修炼,我回尘世修炼。我们各自走各自的道路。当仙人不容易,但我要走的路也不比你们简单。”   “十年后,你们是仙人苏晴,仙人秀芙,而我也一定会是不一样的朱杏儿!”   她话说得很豪气,但说完却忍不住抬眼去看苏晴和秀芙,说到底,她还是希望能得到她们的理解。   秀芙紧张的表情渐渐松弛。苏晴对上朱杏儿忐忑的眼神,莫名有些感慨。   虽然这句话由她来说怪怪的,但,   “杏儿,你好像真的长大了……”   朱杏儿睁大眼睛,“说得好像你比我大很多一样!”   苏晴笑了,“我是觉得,你一直都很有主意很厉害,现在变得更厉害了。”   “厉害什么,”朱杏儿低下头,“我都放弃了。”   “放弃也厉害。”秀芙接过话,“放弃需要勇气,不是每个人都敢放弃的。”   朱杏儿别过脸去,不吭声。当她真下定决心后,反而有些遗憾。   秀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递过去,朱杏儿疑惑着接过去,打开,里面赫然是那几截断掉的灵簪。   朱杏儿露出了被刺痛的神色。   苏晴惊讶,“你逃跑的时候还捡了这个?”   “五十两呢。”秀芙对朱杏儿说,“我一直记得,是你保护了我们。当时要是没有灵簪,我们可能就遭遇不幸了。你很勇敢,杏儿,去走你想走的路吧。”   苏晴说,“无论你怎么决定,你都已经完成了这场试炼。你一个人走到了这里,真厉害啊。”   朱杏儿的泪水盈满了眼眶,但她已经不会哭泣了,她掩盖住哭腔,向她们挥手。   “秀芙姐姐,苏晴姐姐,我先走一步。以后你们就是成为仙人了,也不许忘了我!”   *   告别了朱杏儿,苏晴心里有些酸涩。她是很爱交朋友,也有点怕寂寞的人。   但还好有秀芙做伴,而且杏儿选择了自己要走的路,她应该为她高兴才是。于是,这一点艰涩很快就被对前路的好奇与警惕所冲淡了。   不错,天下剑宗的确坐落在山顶。   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小,相反,它大得像座城。   因为,它不只是建在主峰这一个山头上,而是同时连接着周围六座山头。剑宗就稳稳地落在这七大山头之上,水墨画般的古建筑群就落在一片青山云雾之中。   山峰与山峰之间天然是无路的,云雾缭绕,深不见底,但峰与峰之间要么有栈桥相连,要么有白鹤为渡,因此也算是连通的。   当然,也有几座峰,写作孤高,实际贫穷,修不起路,也买不起会飞的灵兽,就形单影只地矗立在那里。   不过,学生们自有办法,御剑驭兽也好,胆子大的直接运起灵气跳过去也好,反正怎么都能过去。   周围的六座山头,从正东方向,逆时针旋转,依次是器门,丹门,体门,符门,阵门,兽门。对应的是炼器,炼丹,炼体,符箓,法阵,御兽。   中间的主峰名为学宫。   那就有学生疑惑了,管事大人,天下剑宗不是剑宗吗?   剑呢?   剑自然是有的,并且无处不在,无所不包,涵盖万物。   用通俗易懂的方法来说:剑宗的学生都是双修。   炼器,炼丹,炼体,符箓,法阵,御兽都能学,也支持学,要是能精通就再好不过,但剑不能落下。   剑是剑宗的根本,是立明安身之基。   如果实在不感兴趣,那也不强求学得多深,但全套剑招总得会,御剑飞行速度得达标,剑阵得会摆。   要是这都不会,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天下剑宗出来的呢?出门可别把老师的名号说出来了。   如果苏晴听到了,她肯定会恍然大悟:哦哦,这个模式我熟悉,不就是双学位嘛,她懂。   但也有不同。   如果说学生就是一心只想练剑,其他的都学个大概,虽然明面上不说,但剑宗是允许的。   剑宗很欢迎剑迷,剑痴,剑呆子,因为学宫正是学剑的地方。   有剑就几乎意味着有一切。   不过,最大的食堂(食肆),学生宿舍(学寮)以及图书馆(藏书楼)等几大生活必需建筑群主要坐落在主峰这里。因此,刚入宗的学生们可以很安心地在这边住上一阵子,再发愁怎么去其他几座峰。到那时,他们差不多也有些御剑飞行的本事了。   苏晴她们在管事们的带领下,暂且在学寮内住了下来。   这个学寮很类似于学生宿舍。   不过,管事们说这是暂住,毕竟她们还没选择修炼方向。   苏晴听到这里,很有些警觉。   修仙也分专业,院系啊……   垃圾专业毁一生,要谨慎选择才是。   ————————   杏儿暂时下线,后面还会再出来的。   虽然她没有选择修仙,但她是个有本事的人,会有别的发展   感谢在2024-07-2413:07:32~2024-07-2511:09: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璃梦惜8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8]两块玉牌:天下剑宗的住宿条件有些超乎苏晴意料了。按照她原先的设想,大   天下剑宗的住宿条件有些超乎苏晴意料了。   按照她原先的设想,大概是每人分配一个破山洞,配一张草席,再发点锅碗瓢盆等必需品就拉倒了。想要好的资源靠宗门贡献点去换,没有就先过上一段野人生活,靠辟谷丹活个一年二年的。   她之前熬夜看的草根修仙文就是这样写的。   但苏晴现在住的这间宿舍非常宽敞明亮。窗户虽不至于豪奢得用上水晶玻璃,但也用了一种极为透光的材质,她摸了摸,觉得有点类似海底的贝壳类生物。   房间一共住四个人。每人都有一床,一桌,一橱,一柜,外加专门打坐用的一张蒲团。虽然家居摆设都略带些古意,但总体来说,可以算是个古风版的现代宿舍。   此时窗户微开,竹青色的细布窗帘微微浮动,光斑照射进来,打在铺了木板的地面上。窗外一片浓厚的绿意,天空一碧如洗,阳光正好。   苏晴对这个宿舍条件非常满意。她穿越过来之前一直住的六人寝,当时据说还有校内消息表示,由于下一届扩招,部分宿舍还要改成八人寝,实在是苦不堪言。   不仅如此,每个人的橱柜里都放好了必要的生活用品。不光是洗漱用品一应俱全,床上用品准备得也很周到。让苏晴一入住就有褥子睡,有被子盖,还不用交钱。   这一点,比她的大学豪横多了。   此外,衣柜里还额外挂了两套换洗的浅蓝色弟子常服。虽然不是护送她们过来的持剑弟子身上那种样式,但也是有袖子有裤腿的细布衣服,没什么能挑剔的了。   非常贴心。   和宿舍的整洁相比,苏晴和秀芙就是泥猴两只了。所以一入住,不用催,她们就找管事领了澡豆和牌子下去洗澡了。   宿舍不带浴室和厕所,想必因为修仙久了的人不会经常有这方面的烦恼。   但底下一楼,确实是有公共澡堂的,全天都有热水供应。并且用一个又一个挡板隔出空间来,不至于让大家初次见面,就赤裸相对,坦诚相见。   这里没有现代的花洒,但隔间上方有竹筒可以流出水来。竹筒两侧各有两根油绳,左边的是冷,右边的是热,使用者可以通过来回拉绳子来调节水温。   苏晴摸索了一会儿,就学了个七七八八。   她拉了拉绳子,清澈的水流瞬间从上方淋下,温柔地浇在她的头发和身体上。她亲眼看见自己满是灰的胳膊被冲出一道白印子。   苏晴的头发由于快两个月没有好好梳理了,现在湿着更是梳不开了。她在梳断梳子的第三根锯齿后,终于放弃,准备回去借把剪子,把梳不开的毛团剪掉。   她痛痛快快地洗了一场澡,从头搓到了尾,直到手指头都被水跑得皱巴巴后,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   要问这场酣畅淋漓的洗澡过程中,有什么意外。那就是苏晴她发现自己竟然长出了肌肉。那些可贵的小肚腩,胳膊肉,腿肚子肉,随着颠沛流离的生活一起消失了,留下了一层薄薄的肌肉,因为瘦而显得格外突出。   她忍不住用手摸了摸,直接摸到了自己的骨头。   苏晴要被气笑了,都是没饭吃害的。   她洗完澡,对秀芙喊道,“秀芙,我好了,你还要多久?”   “你先走吧。”秀芙的声音模模糊糊从里面传来,听起来很抓狂,“我头发全缠到一起了,非把它梳开不可!”   这可不是个简单的任务,反正苏晴放弃了。   澡堂呆久了热气蔓延得到处都是,就会容易头晕,觉得喘不过气来。苏晴索性也就不等了,先去洗衣服。   她的衣服已经脏得没法看了,为了防止刚洗完澡的自己被玷污,她只伸出了两根手指头,把它们夹到盆里。然后拿上洗衣粉出门了。   宿舍房间里自然是没有洗衣服的地方的。不过,她记得管事说宿舍每层都有洗衣房。苏晴就抱着木盆,去找洗衣房了。她并没有很认真去找,只是脚已经很习惯地带着她去了这层的最前面。   果然,如她所料,洗衣房就在那里。   这个布局,还真是和她学校几乎一模一样。   当然她学校条件可没这里好。而且花钱花得很奇怪,明明走廊里铺的瓷砖,宿舍却是水泥地面。   洗衣房很开阔,可以流水的竹筒一个接着一个嵌在墙壁上,下方是砌好的水池。地面为了防水铺了瓷砖,但是脚底的触感很粗糙,想必是特意做了防水处理。   但这没什么特别的,洗衣服的地方都长得差不多。可拐角里,那一排方方正正的长方体又是什么?   苏晴好奇了。   已经有几个姑娘子围在那边捣鼓了。   苏晴立刻搬着盆挪到了离她们倒数第二近的竹筒水龙头处,竖起耳朵,准备悄悄听一个耳朵。   “蔷妹,想必你不曾听过,此物名为洗衣机,是剑宗器门的发明。据说只要往里面注入灵力,便可自动洗衣。看上面有好几种功用,就连法衣都可以放里面清洗呢。而且,洗一次不过十块下品灵石,有它在,何必自己动手呢?”   “当真?我要试试!”   另一个姑娘按照上方画像的说明,放入衣服,再依次投入十块灵石,洗衣机果然开始自动进水,亮闪闪的彩衣像只蝴蝶一样在里面旋转。   “果真神奇!皎月阿姐,你说这洗衣机既然有这般功用,家里何必还要设洗衣房雇佣人,直接用这洗衣机不可?”   “你可真算得一笔糊涂账。”那个姑娘摇了摇头,笑着说,“家里的凡人帮佣,一年工钱也不过几百块下品灵石呀!”   “啊,照阿姐这么一算,那还是帮佣便宜,要是能带几个进来就好了,都怪剑宗不给!”   “想得美,你是来求学,还是来享受的?”   姑娘们说说笑笑地离开了。   留苏晴一人呆滞,双手湿漉漉地按在盆里都忘了动弹。   洗衣机?   洗衣机!   这命名是巧合吗?   还是,莫不是有个穿越者前辈发明了这个?   而且,为什么洗一次要十灵石?   这得是多少银子?   苏晴算得头晕眼花:   那药铺小学徒说了,一两银子换一灵籽,一块下品灵石等于100灵籽,十块下品灵石就是1000灵籽,1000两银子。   洗一次衣服要1000两银子。   什么天价!   可以请她来洗啊,她很乐意挣这个钱的!   虽说她们学校之前洗衣服也奇贵,普通洗个20分钟足足要6元一次。为此,她上报过表白墙,打市长热线举报过,还给校长信箱写了信,差点就计划联合学生请愿了。   后面,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作用,还是换了新的供应商,反正降价到3元也能洗一次了。   不过,好在这天价洗衣机贵是贵了,但也没强迫她用。而且这里的洗衣机和她学校里的洗衣机意义完全不一样,反正不坑穷人。   苏晴用洗衣粉狠狠搓她的衣服,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两个姑娘好像没加洗衣粉就走了?   算了,都收10灵石了,说不定比她们学校的洗衣机高级些,会自动加洗衣粉呢。   苏晴洗完衣服,便慢悠悠地回了宿舍。秀芙还没回来,估计还在和她的头发奋战,她真的很宝贵自己那一头又厚又黑的发丝。   但等苏晴晒好衣服,回头时,她发现另外两个舍友来了。   这两个姑娘风尘仆仆的,形容狼狈,目光中还带着些惊惶。且脸颊粗糙,手脚粗大,一看也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必定是经历了极辛苦的考验才来到了这里。   苏晴刚想露出笑容,准备社交一下,却见她们拿出玉牌,飞快地开口道:   “可以麻烦姑娘帮我们转交给这里的管事吗?”   苏晴疑惑道:“给管事干什么?”   “我们不选徒了。”姑娘急匆匆地说:“我阿爹阿娘还在等我呢,我要回家。”   她们把玉牌往苏晴手里一塞,话音未落就要往外走。苏晴敢说这剑宗的弟子玉牌从未这样被人嫌弃过!   “等下。”苏晴叫住了她们,“可我们不是好不容易才到这里了吗?怎么说不选就不选了?”   她问出口,“可是有什么事情?”   苏晴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玉牌,为难道:“你们就这样不清不楚地交给我,我怎么去跟管事解释呢。”   两个姑娘果然站住了,但也没有谁主动开口。   苏晴真怕她们知道一些可能会让她和秀芙陷入危险的事情。   “况且……我有个姐妹在这里,”苏晴的目光带了丝乞求:“若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我和她也好早做准备。”   女孩子们心软,听了苏晴的话,果然犹豫了,其中一个姑娘抿着嘴唇,狠心道:“姑娘家中可有人信佛?”   苏晴不知道该说是信还是不信,但这个姑娘并没有卖她关子,继续说道:“你可知,修仙后,若是这一世伤了死了,魂魄就散了,是再不能投胎的!”   苏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修仙了就只剩这一辈子了,再也不能入轮回,就算有残魂碎魄能侥幸走过那奈何桥,下辈子也只能变成虫豸之类的玩意,这怎么可以?!”另一个姑娘补充说:“多亏了剑宗有心,说若是退出,不仅不怪,还发钱帛呢!”   她凑近小声说:“足足有百两银子,还有许多调养身体,增加岁数的丹药可以选呢。你要是有意,可要和你姐妹早去些,晚了就没了。”   说完她们便加快脚步离开了。   苏晴知道自己多说无用,她目送她们离开。   两人的身影不仅不沮丧,还很是兴奋。仿佛这正是不可多得的报酬一样。   姑娘们小雀一样悄悄说:   “可以给我家买头耕牛了,我爹腰不好,这下可省力了。”   “我要拿钱给我姐姐多打几个好柜子,她年底就出嫁了。有这几个柜子,在婆家也就直起腰来,谁也不能给她脸色看了!”   但……   苏晴垂眸,她不信修仙世界和人类世界是一个货币系统。   洗衣房的洗衣机用一次就是十块灵石,那两位小姐也说了她家的凡人帮佣一年也能拿几百灵石。   这百两银子,不过一块下品灵石,又算得了什么?   但这可以买断一个未来的可能性。   这真是剑宗的主意吗?为什么前后会如此矛盾。   她之所以来投奔剑宗不就是看在剑宗不仅招收贫民子女,还一路上对他们照拂有加,善始善终吗?她有眼睛的,那些弟子,那些管事,他们的所作所为,不是假的呀。   修仙就不能如轮回,简直是无稽之谈,她不信是这个理由。   “我不信修了仙就这一辈子。“苏晴自言自语道:“在我们那里,就是不修仙的也知道修仙都是至少三生三世起步的。”   苏晴抬头后,发现秀芙正端着盆站在门口,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秀芙不会听了全程吧。   苏晴有些慌乱,“秀芙,你不会也相信,”   “我不信这些。”秀芙回过神来,她走进门,对苏晴摇头道,“倒也不是说完全不信,只是这辈子都没过好,何必先去想下辈子的事情呢?”   “这辈子都过不好的人,很难相让人信下辈子能怎么样。至少,我是不信的。”   ————————   周六不更,休息一天,我要睡一天,顺便整理下个剧情~   感谢在2024-07-2511:09:20~2024-07-2623:06: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hyle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9]奇怪的食堂:总之,秀芙不相信就好。苏晴松了口气,“你饿了吗?我们出……   总之,秀芙不相信就好。   苏晴松了口气,“你饿了吗?我们出去转转,去食肆那里看看有没有饭菜卖。”   她原本是没钱的,但朱杏儿走的时候,给她们一人塞了十两银子,这才不算囊中羞涩。就是不知道剑宗食堂物价如何,够不够买饭吃。   但到了食堂后,苏晴才知道。   食堂对新生,前三天竟然免费。   食堂很大,共三层,有八个餐厅。苏晴去了第一层的第一家。这个餐厅的门口挂着一个大大的牌匾,牌匾上是古拙而带意趣的四个大字,“酒足饭饱”。   苏晴一去食堂,眼睛就呆住了。   无他,好多人,好多各种各样的人。   是的,她大学里的人也很多,但大家看上去大致都是差不多的,穿衣打扮,发型年龄,都是大体相似且正常的,说话做事虽不同,但总归是大差不差的。   但这里的人,就奇奇怪怪,各有特色。   有美貌的女修,英俊的男修,这都是很正常的,但也有小孩子,老人家,流浪汉,马戏团表演的,算命先生和妖精一样的人。   总之,不像是一个学校里出来的。   进门处桌子边坐着几位女郎,模样是那样美。玉一样的皮肤,含情脉脉的丹凤眼,红润润的嘴唇,青丝像是瀑布一样。谁看了不得称赞一句“好颜色”。   但苏晴仔细一看,却觉得奇怪。   为何“女郎们”胸膛这样平坦?脖颈处好似有可疑的隆起,手指关节格外的粗大……   还有旁边的那位大哥,虽然衣衫破烂成条,裤子只剩半截,穿得可以说连乞丐都不如,但他点的饭菜倒是很丰盛,有鱼有肉有酒。可他自己不吃,反而把饭菜中摆在他的剑前面。   没错,他的剑坐在隔壁,虽然也没有嘴,但是也要上桌吃饭的。   还有中间的一群不明物种,勉强能看出个人形,但浑身漆黑,说是从非洲来的也不为过,边吃饭,身上还边掉渣,头发也炸成一团一团,好似蘑菇云。只有用筷子夹菜时,才能依稀从指缝中的白色判断出他们原本的肤色。   气的洒扫的阿姨恨不得拧他们耳朵,“下次来吃饭前,好歹先洗洗,你瞧瞧这地面弄的,给我加了多少工作量!”   “非洲人”们哼哧哼哧地扒饭,像是死里逃生的饿鬼,“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扒饭声中还夹杂着几声琐碎的抱怨,“都是你小子的错,要不是火候大了,至于炸炉吗?眼看着就要成了!“   “明明是你药草剂量不对!”   “屁!明明是你灵力分配不均,要药理相冲,少甩锅给我!”   三人吵嚷着,开始争夺对方盘子里的肉菜,你推我挡,菜叶子和米粒横飞,每人都被洒扫的阿姨狠狠锤了脑袋。   他们隔壁桌的弟子看起来倒是正常得很,青春的面容,得体的衣着,正常的谈吐,挑不出错的饭桌礼仪。就是面前的饭菜堆得快要比半个人高,可怕的大胃王。   但吃得多不算什么,还有满身是血,擦一下血,吃一口饭的神人。这“血人”在洒扫阿姨提醒之前,就立刻保证道自己吃完后绝对会弄干净再走,自己的血自己擦,绝不麻烦别人。   神人旁边也做了一桌“人”,准确来说是一个人和她的十二位灵宠。这人很擅长端水,每一道饭菜都均匀分成了十二份,摆在每位灵宠面前。但有一位灵宠并不买账,反倒是对着“血人”两眼放光,直流口水。   这人只好和洒扫阿姨说:“口水我会擦的,当然,毛也是!还有你这死狗,现在不吃饭,回去要是吃屎我就揍死你!”   总之,普普通通一食堂就很乌烟瘴气,光怪陆离。新生们就很接受不了。畏畏缩缩的站在一旁,傻看着,像一群小鹌鹑。   有人破灭地嘀咕:“难道仙人就是这种模样?莫非是走火入魔了不成?”   苏晴倒是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饭嫂和酒翁就在这里工作。   酒翁守在酒坛子前。他是卖灵酒的,有一个小小的窗口。   这酒名为梦黄金,酒香辛辣,色比黄金,入口绵滑,香飘万里。就是贵,而且容易醉,因此酒翁每卖上一壶酒还要嘱咐一句,“御剑不喝酒,喝酒不御剑。要是哪个小兔崽子醉酒御剑被逮着了,就来跟我酿酒,不酿完九九八十一缸不准走。”   苏晴拽着秀芙,溜到他身边,“这些人是什么人?”   酒翁睁大眼睛,很诧异似的,又笑叹道:“什么人?还能是什么人?你的师姐们和师兄们!”   也就是,学姐学长了?   可——   他们这届不是说是时隔六十年才招的生吗,   为什么还会有在读的学姐学长?   也就是说,这群师姐师兄六十年了还没毕业。   苏晴不禁肃然起敬,“毕业标准是什么?”   酒翁笑得更开心了,他捏着胡子道:“简单,区区元婴而已。”   区区凡人的苏晴果断选择了闭嘴。   听这老头的口气,元婴似乎并不稀奇。难道他的修为也在元婴之上不成?可有如此厉害的修为,为何要来食堂卖酒,难道是扫地僧一类的角色?   不过,依苏晴的眼睛是什么也看不出来的。   但她很快就从酒翁那里知道了剑宗的学制是四学年。一学年约是人间的六十年。剑宗每年的期末考试,也就是结业标准是:一学年练气大圆满,二学年筑基大圆满,三学年金丹大圆满,四学年元婴五层。   也就是说不达到元婴五层没法毕业。这毕业标砖好像有点难,但是二百四十年就能达到元婴是不是也挺厉害的。而且达到练气,筑基,金丹,元婴都用六十年,是可行的吗,一般来说不是前期修炼容易,后期越修越难吗?   苏晴有些奇怪,她偷偷问酒翁,“毕业率如何?”   “这个嘛,”酒翁笑了笑,“活下来的基本都能毕业。”   有能活下来的,就有活不下来的……   苏晴顿时感到一阵胆寒,倒是秀芙蹙眉问道:“也就是说,这里吃饭的人中,有人活了一把百二十岁,有人活了一百八十岁,有人活了二百四十岁?!”   “这是当然,看不出来吗?”   “一点也看不出来……”她喃喃道,“修仙就是这般吗?”   这群人中虽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但秀芙也想不出来他竟是能有几百岁的年纪。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以至于有些惶恐。   “永葆青春不也挺好的嘛。”苏晴也有些惊叹,但她接受良好,修仙无非是为了两个目标:求长生和求神力,两者并不冲突。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秀芙低头,露出了有些难过的神色。   窗口打饭时,饭嫂也认出她了,红光满面地嚷嚷道:“好孩子,又见面了,我就知道你这孩子是个机灵的,一定能成事,多吃多吃。”   她给苏晴和秀芙盛了好多的肉菜,拎饭勺的手一点都不抖,菜多得要溢出来了。   苏晴哪怕饿久了,也拒绝道:“不行不行,这哪能吃得完。”   饭嫂就意味深长地笑:“吃是肯定吃得完的,现在吃不完,以后也吃得完,还是早些习惯得好!”   苏晴和秀芙就捧着满得要溢出来的菜狠狠吃。   这里的手艺是真的很好啊,而且食材也比凡间的好,特别新鲜。   五花肉做得油汪汪的,晶莹透亮,油脂浸在饱满的米粒上,简直就是下饭神器。   韭菜炒鸡蛋虽然家常,但苏晴百吃不厌,尤其是鸡蛋煎得大块且焦黄,韭菜嫩嫩的,筷子根本停不下来。   还有卤鸡腿,鸡皮焦焦脆脆的就算了,鸡肉竟然还腌制得很入味,肉质很滑嫩,放在嘴里一咬就脱骨了。   苏晴吃几口菜,再猛猛扒上一大口饭,腻了,就喝上一口咸鲜的冬瓜排骨汤。   她满足地呼出了一口气。   吃了这顿饭就觉得还有什么过不去的?   前一个月的翻山越岭也是很值得的。   秀芙也没话说,她只含糊地说:“这顿饭快要把我一年的肉都吃完了。”   苏晴由这顿饭引出了些对未来的期待:她和秀芙小心地在剑宗里混着,不去得罪人,踏踏实实地学习,干活,做事。学些手艺,有些立命安身的本事不也很好吗?   而且剑宗别的不说,环境真的很好啊,饭菜也管饱。更何况成了仙人就有腾云驾雾,遨游在广袤天地间的本事了。她们有了力量,就不用去怕谁了。   想到这里,苏晴心里的惶恐与不安就消失了很多。她开始憧憬以后的生活,计划起今后的安排。   首先,她想要把剑。   饭吃得太饱了,就容易发饭晕。正巧也没别的事情做,回宿舍后,苏晴索性爬到了床上,对秀芙说,“我撑不住了,先睡一会。”   秀芙说,“你睡吧,我也休息会儿。”   苏晴头刚挨在枕头上,人就没了意识。这几周的劳累排山倒海似的袭了上来,将她拉入黑甜的梦境中。   等她的呼吸平稳下来后,秀芙从她的床上轻手轻脚地爬了下来。她的目光停留在苏晴安静的睡颜上,极轻地叹了口气,似乎很是不舍。   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推门,走了出去,又小心地把门关好。   苏晴一无所知,睡得很香。   她梦到了光亮的以后。 [20]是朋友,不是同伴:秀芙在绕着主路,走了三圈后,终于等到了她要找的人。那人是个中年管事   秀芙在绕着主路,走了三圈后,终于等到了她要找的人。那人是个中年管事,留着翘起的小胡子,身量小巧,格外精瘦,一双眼睛凸起得有些吓人,但嘴角却挂着虚伪的笑容。   他叫王豹,是剑宗后勤部门的一位管事。   王豹带着秀芙找了个没人的小路。   秀芙急着问他,“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他捋着胡子笑道:“只要你说到做到。”   秀芙毫不犹豫地说:“我当然可以做到,只要你能证明给我的两颗药的确有作用,我立刻去找管事说退出的事情。”   这个管事摇摇头,好像很不满秀芙不相信他一样。他掏出丹瓶,倒了一颗晶莹剔透,隐约散着盈盈微光的丹药放到秀芙手上。   “这可是二阶三品固元丹。你试试看?”   要试药吗?   秀芙有些犹豫。   可不试试怎么知道。   而且想必在剑宗里,这人应该也不会对她做什么。   “试药这一颗不算在两颗药里?”   王豹有些不耐烦,“不算不算,你快试试。”   秀芙咬了咬牙,狠了狠心,一口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   几乎是同时,她的四肢百骸涌起一阵飘飘然的暖流,滋润着她整个人都舒适极了。   这股暖流最终汇聚在她的心脉处,慢慢沁了进去,她的心脏好似得了滋养一般,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   当真有用。   秀芙几乎是立刻确定:这就是她要找的药。   王豹得意地问:“如何?还要再试一枚吗?”   “不了,”秀芙强压下欣喜,“这就是我要的,我们说定了。”   “你可要说到做到。”王豹将两枚丹药放入小玉盒,抛给秀芙,“不然别怪我狠心!”   “我既已答应你,就不会反悔。你尽管放心。”   目送着女孩离开的背景,王豹在心里不屑的冷笑,这些凡夫俗子,有一个算一个,眼皮子极浅。只为眼前那一点子利益晕头转向。   他拿这些灵石丹药出来,也是为剑宗筛选学生。这种道心不坚定的,还是趁早清退了的好,省得浪费剑宗资源。   王豹正想着,有一道旁观的身影悄悄探出头,谄媚地笑道:“王管事,这是第几个了?”   王豹不紧不慢地瞥了他一眼。“劳孙管事关心,将将过半百罢了,哪里比得上孙管事。”   快半百了!   那人在心里很快就算出了账。   上面的人是看不起小钱的,出手也算大方,给这些学生一人一百灵石的遣散费。   这死王豹,心黑得很,竟昧下十分之九。   便是刚刚的女孩手中的固元丹,虽然单独炼制的强药贵,但这种一个丹炉里能出几十枚的,药力普通的固元丹,至多十灵石一枚罢了!   光从这个女孩身上,这王豹就捞了七十灵石。   这样想来,他估计已经赚下几千灵石了。还平白得了许多感激!那些退学的弟子们各个都说他的好。   一想到这人放出的那些滑稽的谣言,偏偏又赚到钱了。孙管事就很是嫉妒又很是羡慕地说:“我早就知道王管事是能做大事的。下次再有这种好事,也多带带小弟我呀。“   王豹虚伪地笑,“一定一定,哈哈,下次一定。”   内心却呸道:这死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千辛万苦,送了多少礼才和上面扯上关系。   还带他呢,真是想屁吃!   *   苏晴醒来时,天已经暗了。她竟然一觉睡到了傍晚,真是奢侈的体验。   她从床上坐起来,睡得有些久的脑袋有些发胀,她盯着地板,眨了好久的眼睛,才有些清醒的迹象。   一觉睡到晚上,看到昏暗的室内时,难免有些孤独压抑的情绪,仿佛被世界抛弃了一样。苏晴因为秀芙在身边,倒没有什么感觉。   照例应该去吃晚饭。   两人又去吃了晚饭,吃了饭后,苏晴肚子撑得厉害,回去又无事,自然要走一走散步的。   山上的风景很美,哪怕费脚费鞋,但当看到金红色的太阳缓缓降入云层,将遥远的天际染得红紫黄橙一片,绿色的翠竹随着山风一起簌簌抖动着叶片时,苏晴不得不扶腰赞叹一声,“真好啊。”   她这时,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注意到:秀芙好像有些沉默。   “秀芙,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是因为想家吗?”   秀芙想了一路,不知道怎么开口。她是个挺能藏得住事的人,但让她主动去说些什么,她就有些为难。   她把自己想说的话揉了又揉,憋了又憋,怎么也说不出来。但苏晴一问,她倒是能开口了,就是一开口就乱了,和她想的那些话都不一样。   “我,苏晴,我要走了。”她顿了下,狠心说道:“我和一名姓王的管事约好了。他给我救命的丹药,我退学回去。”   “……”苏晴就像是沉浸在美梦中,被当头一棒一样,她立刻醒了过来,面色苍白起来。   “我不能在这耗着了,我娘和我外婆都等不及了,我”   苏晴打断了她的话,拉着她的手就走,“我们现在就去找陈玉管事帮忙,我给她做事,她会给我们赊账的。”   秀芙脚下一个踉跄,忍不住跟着走两步后,又站着不动了,她低低地说,“我已经答应好王管事,收下药就退学,不能不守信用,况且这丹药必然不便宜,何必拉上你一起欠债?”   “不是这样的,这是不公平的。”苏晴混乱道:“你不懂,这丹药——必定是便宜的,只是不适用你我!”   她只觉得头脑里一片白光,混乱到失去组织语言的能力,她看着秀芙歉意而愧疚的面容,心中有什么东西要爆开了一样。   “秀芙,你听我说,丹药也好,灵石也好,甚至那些法衣法器,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洗衣机,那些看起来高高在上的东西,都是便宜的,对他们来说都是不值一提的东西。”   “你别怕,陈玉管事会帮我们的。我们现在就去找她……”   秀芙抿着嘴,两眼有些湿润地看她,可身体还是不动。苏晴紧紧握着她的手,拉着她,两人隔了两臂的距离,僵持住了。   苏晴的声音带了丝乞求,“秀芙,你信我,不要着急,好吗?”   “那个姓王的管事肯定不安好心,你要的丹药对他们根本不是个事,凭什么他们要用这些算不上什么的东西来换我们的机会?这不公平。”   “你不能在这一步就放弃,如果放弃就当真错过了。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放弃了什么。”   苏晴语言很混乱,想要拼命抓住些什么。她心里清楚,却说不出来。她努力想让秀芙理解她的意思,但越说越奇怪,越说越觉得丧气。她只有一遍一遍地重复“别着急”和“相信她”。   但是秀芙听得很认真。   她黑黑的,清秀而可爱的面容上,那双眼眸温柔得夜间的萤火虫一样。是湿漉漉的萤火虫,因为她溢出了许多泪水,沾湿了她柔软的面庞。   她回握住苏晴的手,感受着对方的急躁和焦灼,“我都知道,我都知道,苏晴,你不要急,你听我说。”   秀芙认真去看她这位好友,看她倔强的眉眼,和隐藏在平凡皮囊下那副学不会低头的傲骨。   她既勇敢又可爱,关心朋友,还富有正义感。她们虽然才认识不久,可她已经觉得她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这样的朋友了。只有上天的恩赐,才能开启这样一段友谊。   所以有些话,她不能逃避,她要说清楚。如果逃避了,就是她对这段友谊的辜负,就是她对苏晴的伤害。   她本意是不想伤害苏晴,却好像已经让她受伤了。   这让她心如刀割一样。   秀芙的脸颊在夜色中亮亮的,有温热的液体不断流下,她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她不想承认但确实存在着的事实,“苏晴,我害怕这样的生活。”   “我喜欢安宁,普通的日子,就像在小蜀村那样,你是呆不住的,总是东跑西跑,我却过惯了那样的生活。我不想离开我娘,不想离开老太太。活一百岁还是两百岁还是更久,只让我觉得可怕,孤独得可怕。”   “我没有勇气提剑,更没有勇气伤人。我一想到有一天,也许我会让人流血流泪,我就怕得了不得。我这种懦弱的人想必是当不成仙人的,我这样的人怎么能当仙人呢?”   “来剑宗的每一天都让我觉得害怕,我连杏儿都不如,至少她能放弃,我只能为了我娘的病坚持下去。好不容易现在我能放弃了,不瞒你说,我真的松了口气……”   “这就是我最真实的想法,我不是个勇敢的人,苏晴,我对不住你,要留你一个人在这里了……”   秀芙睁大了眼睛,看见苏晴的眼睛里竟然也流下了泪水。   她心中大骇,着急用袖子去擦她的脸。等苏晴感受到濡湿的布料压在脸颊上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她竟然哭了。   穿越来吃不饱饭都没让她哭,被狼群威胁也没让她哭,从戚家那里逃出生天时她也没哭。她以为自己应该不会哭的,可为什么眼泪却停不住呢。   啊,大概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留不住秀芙,她知道自己又要一个人了吧。   “可是秀芙,要是以后你后悔了又该怎么办?”   *   苏晴失魂落魄地坐在食堂里,她其实已经吃过饭了,但现在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又来了。秀芙在宿舍收拾东西,她不想回宿舍,因为她不想让她走,却没有权利这么做。   苏晴大概意识到了她和秀芙的关系:她们是朋友不错,但并不是同伴。她们明明心贴着心,却不是能走在一条路上的人。   情绪很差,非常差,以至于胃部流出饥渴的黏液,想暴饮暴食,反正食堂今天也不要钱,再吃一顿又何妨。可她什么也吃不进去,只呆呆坐着,好像在想什么,其实什么也没想,她的眼眶酸酸的,却什么也流不出来。   也许流出来了些什么,可她的心为何还是那么酸涩和沉重呢?   以前也不是没有和朋友分开过,可为什么这次却这样伤心。大概是她已经把秀芙当做她在这个世界的支点了吧。她从来到这里的每一天,几乎每一刻,都有她在身边,有她可爱温柔地话语和宽慰。   苏晴正发着呆,突然眼下传来湿润黏糊的触感,苏晴被吓了一跳,猛地跳了起来。她这才发现,是一只狗在舔她的脸。   这只傻狗很眼熟,有点像哈士奇和阿拉斯加的结合体,此刻正吐着舌头,哼哧哼哧地喘气,黑豆子似的眼睛散发着愚蠢的光芒。   它看起来跃跃欲试,似乎很想再舔上她一口。   “哪来的狗?”苏晴惊疑不定地问。   “抱歉抱歉。”中午带着十二只灵宠的女修跑过来,双手合十,笑嘻嘻地说:“不要和这蠢狗一般见识,我请你吃小羊排,可好?”   苏晴吃不下小羊排,她皱眉道:“它为什么无缘无故舔我?”   “这个,你哭了啊……”   “我哭了吗?”   “对啊。”女修挠了两下头,有些尴尬,“虽说看不出来哈,但这蠢狗身上的确有神兽梦魇的一丢丢,一丢丢血脉。你知道的吧,梦魇以情绪为食物,这傻狗虽然最爱吃屎,但有时会突然发病一下,吃点别人的情绪调剂下心情。”   这傻狗应该不会刚吃完屎就来舔她……   苏晴呆了片刻,两眼无神地问:“我……现在是什么情绪?”   女修愣了下,突然闭上眼睛,仔细回味琢磨了几瞬,“好苦好涩还有点辣。伤心,愤怒,不舍,失望,好复杂的感情,好难吃,我也想哭了……嗯,酸兮兮的,你还在后悔。老实说,我最讨厌后悔的味道,你有什么事想做还是赶紧做吧。”   苏晴懵懵地跟着重复,“我在后悔吗?”   女修点点头,苦着脸道:“超级酸。”傻狗也跟着使劲“汪”了一声。   “我在后悔啊……”   苏晴如梦初醒般活了过来,她推开凑近的狗头,跑了出去。   她在夜色中狂奔,一口气跑到了宿舍,秀芙已经不在了,连带着她的东西都没了。苏晴扭头往山门跑去,她的心脏砰砰地跳,连带着呼吸都急促起来。   再快些,再快些。   她跑到了山门处,山门外更是茫茫的夜色,她一眼望过去,什么也看不见。   赶不上了吗?   苏晴的心沉了下来,她看了一圈,什么也没看见,失魂落魄地准备往回走。   “苏晴。”   有人叫住了她。她机械地抬头一看,却发现是陈玉。   陈玉问她,“你来送李秀芙的吗?”   苏晴点头,她眼泪有点决堤的趋势,“老师——,我”   “跟我过来,还赶得上。”陈玉揽过她,她的臂膀紧紧地贴在苏晴背后,给她力量,她说,“个人有个人的缘法,留下不一定是好事,离开也不一定是坏事,个人都有个人的路要走,去送送她吧。”   她们快步赶到后山的位置,苏晴才发现这里竟然停泊着一座轻舟。   轻舟漂浮在深绿色的林海上,风吹林动,它也有了启程的动静。白色的帆被风吹得鼓起,船体在树林上方滑行,顺着向下的山势,越来越快。   苏晴看见了秀芙的身影,她没坐下,一直站在船尾处,双眼望着下方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秀芙——!”   秀芙回了头,露出了惊诧的神情,她认出了苏晴,冲她挥手,“苏晴——,我在这!”   苏晴对她喊道,“去吧,秀芙!”   她跟着快跑了两步,“去走你的路吧!有我在,就算后悔也没事,你随时都能再来一次!”   秀芙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和风声一起,“要给我写信——就算是两百年,也要写两百年的信!”   苏晴的眼泪掉了以来,透明的水珠砸落在空气中。   陈玉突然笑了,语气轻松道,“随时都能再来一次,可是很不容易的哦。”   苏晴擦了擦眼泪,“我知道的。”   她又重复了一遍,“我都知道的。”   *   已是亥时,天色很晚了。   食肆早就打烊了。   尽管还有游魂饿鬼般的学生悄咪咪地潜入后厨,试图贿赂关系好的师傅们能再上点菜,哪怕是中午的剩饭也好。   但明面上,这里不接待客人了。   陈玉就是这时走进的后厨。   她是这里的常客,学生时她就在这里帮忙,勤工俭学,成了管事后,她也天天来。因此,后厨的师傅,学徒,小工都很习惯她,哪天她不来,才要念叨。   熟悉的厨娘看见她,笑眯眯地说,“陈管事,今天刚到的蟹子鲜得很,让饭嫂给你捞两只下酒!”   陈管事也就笑眯眯地应,“多谢提醒,最近嘴里正少了一味鲜。还要二两烧子白,吃蟹子必须配上烧子白才尽兴。”   厨娘笑道:“还是陈管事会吃,竟比我们还懂行。”   有学徒看了,就悄悄说,“陈管事人可真好,都当上学院的管事了,和我们说话竟也这般和气,看谁都是三分笑,从没见她生过气。都说能当贵人的肚子里都有量,怪不得人家能走到高位呢!”   管事和管事也是不一样的,剑宗很大,管事们的分工也很杂。但有一条是铁定的,越是接近学生的管事,权利越大,以后越容易升迁。陈玉管事可以说是年轻管事一代里前途最为光明的几人之一了。   然而,这个让人觉得如沐春风,看谁都带三分笑的女管事在拐进小屋,贴下几张高阶静音符后,瞬间变了脸色。   她看着屋子中的等待她的饭嫂,酒翁,面容冷如冰霜,声如刀割,“王豹小人,奴颜婢膝,欺上瞒下,竟使我剑宗折损百名弟子,我必要他的狗命不可!”   酒翁一拍桌子,“可需要我出手?不如让他醉死在梦里,走得无声无息才好。”   “王豹不过一走狗,管教不好狗自然是主子的错。”饭嫂发话了,她目光沉沉,“陈玉,你若出手,就不仅要打狗,更要连他的主人一起打出去,否则不如不动,省得打草惊蛇。”   陈玉沉思着抬眼,她有点被白天遇到的那个名叫苏晴的女孩子启发了。她可以用她对付戚家的手段来拔除王豹这枚烂钉子。   “丹门采办所的夏管事月底就要致仕,前不久刚委托秋门主寻找合适的接替之人,秋门主曾来问我是否有意,我虽拒了,但一时半会她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如此看来,不如拿出来公开举荐评选……”   她话未说完,但饭嫂已然明白她的意思。   饭嫂目光赞许,“可惜了,竟让这鼠辈多捞了几天的油水。不过,也罢,不在这一时。吃了剑宗的总还要吐出来,连骨带肉一起还。”   ————————   两章合一,明天不更,攒存稿。   秀芙目前不能和苏晴一起走下去,因为:是朋友但不是同伴。   她先中场休息去了,后面还会再上线。   感谢在2024-07-2823:17:51~2024-07-2921:47: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蓉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ane 2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1]剑宗起源:  三百八十一号。\r\n\r\n这是苏晴入学考试的名次,也是她的学号。也……   三百八十一号。   这是苏晴入学考试的名次,也是她的学号。也是她排队测灵根的位次。   测灵根啊。   她有没有灵根呢?   不过,再怎么说,她没做过阑尾手术,有的可能性还是大一点的吧。   她会是什么了不得的灵根吗,什么单灵根,变异灵根,五形混元灵根?   上天都特意让她穿越了,总得给她来点金手指,加点天赋吧。   苏晴的脑袋里充满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   ……   队伍排得很长,苏晴没人说话,也没事做,在腿跟着队伍机械前进时,大脑一片放空。   她想起了昨晚和陈玉的交谈。   送完秀芙后,陈玉在夜色中送她回宿舍。苏晴的眼泪早已在冷风中干涸,她的心中空空的,少了些什么,但也正因如此,头脑开始清醒地运转。   “陈玉管事,剑宗既想我们入学,为何又在这时放出这样的消息,做出这些事呢?很多本不会离开的人都因此离开了,难道说这也是一重考验吗?”   陈玉并没有告诉她原因,反而抛出了另一个问题,“苏晴,你觉得剑宗好吗?”   剑宗好吗?   “自然是好的。”   苏晴思考着,剑宗,自然是好的。   剑宗愿意收凡人入宗,当初来小蜀村招生的管事和弟子们对他们也很客气很贴心,从来没有瞧不起他们。如果不是这样,或许她都不会来这里。   更何况还不收学费,食宿条件也很好,单从剑宗本身来讲,似乎没什么值得挑剔的地方。   对于现代人苏晴来说是剑宗是没什么挑剔的条件,但如果将剑宗放在整个严酷的大环境下,怕是连凡人京城的国学也找不出这样好的条件。   弟子不问出身天赋皆可入学,学费全免,更有名师无偿传授技艺。这说出去都不像是真实存在的,倒像是天上掉下来的香饽饽。   那让苏晴痛苦的地方在哪里呢?   陈玉缓缓说:“我入学时的剑宗比现在更好。那时剑宗虽然残破,但不像现在这般复杂,有另一股势力随时拉扯。当时的学生,我的师姐师妹师兄师弟,大家比起同学,更似家人。我的命是他们的命,他们的命就是我的命。”   苏晴明白陈玉所说的另一股势力是世家,可见这次的消息也是世家放出来的,她捏紧了拳头,有一股愤怒从心间烧了出来。   “我不明白,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他们到底想要什么呢。”陈玉轻轻笑道,“大概是让剑宗变成世家的剑宗,让逍遥仙的身影彻底从这世间褪去。”   让天下剑宗的创始人逍遥仙做到真正意义上的身陨道消,后继无人。   很自然的,陈玉讲起剑宗最开始的故事。要讲剑宗就一定要从逍遥仙说起。   当年逍遥仙并不是天下第一。她只是个天资低下,平平无奇的小姑娘,辗转各个门派都被拒绝,郁郁不得志。无奈下,她不得不走上了散修的路子。   这在当时太常见了。   千年来修仙飞升的门路资源都被世家大族死死垄断住,无数散修只能如神农尝百草一样,冒着极大风险修炼。运气好的,误打误撞能碰对了路子。运气不好的,筋脉淤塞,修为停滞,甚至爆体而亡的,数不胜数。   逍遥仙当时还不是逍遥仙,没人能预知到这个小姑娘会在五百年后涅槃重生,一人一剑冲上剑阁,成为新的天下第一剑。   那时,世家第一族韩家不忿,三位渡劫期老祖亲自出手围剿,却被逍遥仙全部斩杀。   自此,逍遥仙一剑封神。   不过,她本人似乎并无想要独步天下的意愿,她没有接受众世家的拥趸,反而退至大陆边界的山群中。改山名为天下剑山,自创宗门天下剑宗。寓意天下剑意尽归天下剑宗,而天下剑宗是天下人的宗门。   有传言称,逍遥仙在韩家一战旧伤复发,根骨尽毁,这才躲入群山之中避世。她收的学生既不天赋出众,也不是世家子弟,甚至很多是她从山下捡来的乞儿,放牛的牧童,织网的渔女之流,这些人甚至连灵根都是萎缩无用的。   因此并没人太在意,只当她不过是消遣,或另有目的。哪曾想,两百年后,第一届剑宗学生,总共只有240人中,竟出了足足162位元婴强者。   要知道,当时一个小家族能有一位元婴坐镇已经是了不得了,哪能这样一下造出162位。   逍遥仙不仅自己是天才,更是教别人修炼的天才。   陈玉的声音温柔却掺杂着冷意,“这时,如果你是世家你会怎么办?”   若逍遥仙是一人强也就罢了。她竟想和凡人共治天下。   怎么可能容许剑宗再这样发展下去,怎么容许凡人也去碰触那通天的仙途——再这样下去,那天下当真是逍遥仙的天下,剑宗的天下了。   他们这些扎根在这块大陆千年的世家就真的要被赶下餐桌吃剩饭了。   打下去,必须把逍遥仙及她的剑宗一起打下去!不计一切手段,不计一切代价。   “世家们开始联手围剿,风雨欲来,大厦将倾。但在此之前,魔修先来了……”陈玉继续道:“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肯定是与飞升的仙缘有关。因那天恰巧是满月,又被叫做满月战争,这场大战持续了足足三月,直至魔尊陨落,魔修败退。而逍遥仙也在不久后就陨落了。剑宗残败,几乎寸草不生。”   “之后的弟子虽有心维系宗门,但剑宗不过区区三百年不到的历史,且并无高阶强者坐镇,因此很快就没落下去,我也是在那时,被师姐捡回宗门。”   这是一段沉重的往事,沉重得和今天崭新的宗门不太相似,苏晴忍不住问,“然后呢?后面又发生了什么?”   “不能让剑宗就这么消失,为此用什么手段都行。或许是这样想着,又或许是达成了什么交易。当时的大师兄汪泉力排众议,交出了剑宗一半的权利,与世家共治剑宗。”   陈玉说道:“剑宗复兴需要世家的资源和保护,世家恰巧也想探究剑宗这座造元婴的机器究竟是如何运转的,两者联手,就有了今天的剑宗。如今,距逍遥仙陨落已有三百一十五年了。”   这些往事都是很容易就能查到的,算不上什么密辛,所以陈玉也没有保留,说得很痛快。   苏晴已经察觉到了,陈玉对自己的态度如此平易亲切,大概是因为她在入学选徒的过程中,因为放倒了戚家,而无意识就进行了一次站队。   她一入学就注定会是剑宗原班人马这边的阵营。   不过,这也没什么,她本就是来寻求庇护的,没有中立可言。而且,她也很看不惯这些人的对异己者的恐吓,哄骗和倾轧。   “我的两位同伴,李秀芙和朱杏儿,她们家去可安全?”   “放心。”陈玉说,“我已经写信将她们家族一起迁至蜀城。蜀城直接在剑宗庇佑下,不会有事。”   苏晴心中的大石头彻底落定,她衷心地道谢:“我该怎么报答你?”   陈玉笑起来,“我说这番话,只为了让你对自己的处境有个了解。不至于稀里糊涂地被人坑骗了过去,并不求你的回报。”   苏晴反驳道,“我知道我现在还没什么能力,但以后说不定呢。”   陈玉收起笑容,正色道,“好,我说错了,我是求你的回报的。你好好修行就是对剑宗最大的回报。若今后,你能成为逍遥仙这般的人物,剑宗便真是复兴有望了。”   逍遥仙这样的人物,哪里是那么容易成的。这句话和老师嘴里的你好好学习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有什么区别。   苏晴在心里嘀咕了一声,也笑了出来。陈玉也笑了,“你是个心大的,只关心你两名同伴,你自己以后怎么在剑宗自处可有对策了?”   苏晴早就想好了,“我绕着他们走还不成?”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陈玉说,“你若是信我,这边有两条路给你备着。一是申请勤工俭学,在生活上有个基础的保障。二就是,你的舍友,到时我来安排。”   苏晴没有不信她的道理,如果她连陈玉都不相信,更不知道该信谁了。   苏晴没有异议,“全凭陈管事安排。”   但在分宿舍之前,先要选课,在选课之前,先要测试灵根。   苏晴现在就在测灵根的现场。   她恳求上天给她来点金手指,至少,起始天赋不要太落后。   很快,负责灵根测试的管事就叫到她了,“三百八十一号,苏晴,请至九号座!” [22]灵根测试:苏晴走到九号桌子前坐了下来了。\r\n桌子是一张黑色实木桌,乌漆嘛黑的   苏晴走到九号桌子前坐了下来了。   桌子是一张黑色实木桌,乌漆嘛黑的,没什么出奇的。   出奇的桌子对面的两个人。   这两人一男一女。女子黑发黑眼,面容极为清丽秀气,但眉间却带着豪爽气。她身形矫健,好似云中鹤,即使穿着很朴素的衣袍,也自有出尘的气质。   男子就不一样了,他打扮得很惹眼,编了发,小辫子上还串了金珠玉石,数只小辫子汇成一只大辫子垂在腰间。看面容也是美人,眉毛很细,眼眸是罕见的浅绿,鼻梁挺拔,骨相中透露出西域美人的艳丽与深邃。   而且他身上的衣着一看也是精心搭配的。乍一看很是风流素雅,其实都绣了暗纹,纹饰繁复美丽,在光线的折射下,透出如流水般的光。   最重要的是,他很心机地录了一小截细腰,并不刻意。而是在动作之间,若隐若现的。   苏晴被他的搭配之力折服了。   她垂下头,盯着桌子。   桌子上有一张漆黑的罗盘。   女人开口了,她的声音有些哑,但听上去很舒服。   “三百八十一号,苏晴。你好,我是体门林鹤白。这位是兽门斛桑。由我们来负责你的灵根测试。现在,请你取一滴血至罗盘中心。”   苏接过斛桑递来的取血工具,刺破指尖,挤出了一滴圆滚滚的血珠落至罗盘。   有点歪,不过不要紧。   她的血刚滴落到罗盘,就飞速地由中心向四周蔓延开来。大约半分钟后,血迹停止不动了,流淌过的位置发着淡淡的白光,在漆黑的罗盘上,很显眼。   斛桑瞅了一眼,突然笑了一声。   林鹤白无声地看了他一眼,有些责备。   他假模假样地抵唇咳嗽了一声,立刻摆出一副一脸正色的架势。   苏晴被他的笑声激得汗毛直立,她发誓,这绝对不是赞赏的笑。反而有种老师看到0分试卷时啼笑皆非的感觉。   林鹤白教苏晴看罗盘:“你看,罗盘上竖有五个方向,横有四道金圈。竖向看,五个方向分别代表金木水火土五灵根。横向看,四道金圈代表灵根发育的四个程度。”   “五个主方向外还有风雷冰等变异灵根方向。不过你没有可以不用看。至于这代表灵根发育程度的四道金圈——同学,你可明白百分数?”   那还是懂的,苏晴点头。   林鹤白这才继续道:“这四道金圈由内向外依次代表百分之二十五,五十,七十五,一百。一般来说,五十是正常的,七十五算优秀,一百就是上天眷顾。这么说,你可明白?”   苏晴点头。   其实很好理解。   甚至一看就懂。   但苏晴宁愿自己看不懂。   因为——   “你的金木水火土五灵根发育指数都在百分之二十五以下。可以说是,灵脉淤塞,灵根萎缩。简称先天发育不全。”   斛桑开口道,“你必定是出身于灵气极为稀少的不毛之地,才能养出这样一副极差的根骨来。”   来自现代的苏晴:某种意义上也没错就是了。   她还想试着再抢救一下,“那灵根发育不全对我有什么具体的影响呢,我还能修炼吗?”   斛桑懒懒地撑头笑,玉一样的手指轻轻一点:“这还不好理解?好比说,正常人发育程度是百分之五十,你只有百分之二十五,你吸收灵气的速度比人家慢一半,转化速度也慢一半,修行速度更是慢。通俗来讲,就是修仙废柴。”   苏晴:……我是修仙废柴这件事我知道了,可是你为什么这么高兴,你不是老师吗?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林鹤白默默说:“当年,我进剑宗时,还不如这位同学。当时长老说我是筋脉寸断,灵气淤塞,废人一个,没有丝毫修炼可能。”   斛桑立刻花容失色,“定是那个长老鼠目寸光,他根本不懂……”   “他说的没错,寻常修炼法子的确对我不行。最后也是走了炼体这条路才堪堪迈入修行一途。”林鹤白打断他,她认真地苏晴说:“你的天赋已经比我好上许多了。除了修行更辛苦些,你不会比别人差在哪里。”   斛桑脸上也没有看热闹的笑了,反而又些蔫巴,一面小心觑林鹤白的神色,一边恹恹地和苏晴说:“你年纪小,在剑宗被灵气滋养久了,灵根自然还会再发育,只不过前期艰辛了些,但修行之事,哪有容易的,正如鹤白所说的。实在不行,你也炼体去……”   林鹤白这才点头赞道:“斛老师说得有理。”   苏晴被安慰到了。只要能修炼对她来说就是意外之喜。辛不辛苦的,等后面真正吃上苦头时再说吧。   林鹤白又说:“斛老师,麻烦把测试报告递给这位同学。”   斛桑蔫蔫地递出几张纸。   苏晴接过:“这是什么?”   林鹤白说:“这是对你的资质和以后修行方向的一些分析建议,之后选课的时候你可以参考它来。只做参考作用,怎么决定关键还是在你。”   选课这个词太熟悉了。   苏晴习惯性地,立刻燃起了战意。   “什么时候开始选课?”   林鹤白笑了一下,“回去后,你就可以在弟子玉牌上登记了,要是不会操作,可以问下管事。”   苏晴回去一阵折腾,她这才发现弟子玉牌在试剑石上激活后,就好像装了电话卡一样,一下有了信号。能接受消息,也能发消息。   简直像是手机一样。   苏晴很是激动。   但这激动并没持续多久,很快她就失望了。   弟子玉牌的确像手机,不过最多只能算个小灵通。除了登录些校内的系统,或者发送接收些文字信息外,基本做不了什么。   就比如,现在,她发现陈玉管事在两小时之前给她发了封信息,告诉她勤工俭学申请下来。   剑宗在下一学年到来之前,除了固定月例外,每月会额外发一千五百灵籽给她作为补助。   不需要她还,但需要她进行一些义务劳动,比如食堂打饭,教室清扫,后山驱兽,清理密室,搜集草药,接宗门任务等等……有要求一定的任务量,但强度不大,可以选择性的完成。   介于目前她什么本事也没有。   所以,苏晴得到的第一项工作是——食堂打饭。学校给她排了周四和周五的午班和晚班,到时她要去找饭嫂报道。   苏晴真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和酒翁饭嫂成为同事。   不过,人家是正式编制,她是临时工罢了。 [23]两位舍友:看完陈玉管事的消息,苏晴立刻开始着手选课这件事。\r\n\r\n她虽然大学   看完陈玉管事的消息,苏晴立刻开始着手选课这件事。   她虽然大学没上两年就来到这里了,但关于选课这件事她还是有些心得的。总之,就是宜早不宜迟,手速,脑速,网速都得跟上。   否则,如果没选上心仪的课,被发配去填充别的课,不感兴趣也就算了,最怕就是结业还难。   剑宗第一学年的课程分为必修课,选修课和宗门试炼。必修课不用她选,只要苏晴决定好修炼方向,系统会自动排课。宗门试炼也不用选,到时剑宗会下发试炼内容。   她今天要做的就是决定选修炼方向和两门选修课就行。   苏晴点开系统,拿出林鹤白给的选课指南,对着仔细翻看。   选课指南的第一页主要介绍了剑宗目前的方向分类,共七个大方向,分别为修剑,炼器,炼丹,炼体,符箓,法阵,御兽。   每个大方向下又有小的专业分支。   比如剑就可以分为:重剑,轻剑,双剑,鞭剑等。   炼器也分武器类,法器类,生活辅助类。   虽然分得比较细,但没什么参考价值。   因此第一年主要还是学习一些基础大类学科,不用深化。用苏晴的方式来理解,就是剑宗第一学年基本上都是基础课,深入的专业课开得少。   因此,苏晴只要选两个大方向就可以了。   剑是必须学的,这个在剑宗不容置疑,一个方向就解决了,肯定是剑修。另一个方向就要在剩下的炼器,炼丹,炼体,符箓,法阵,御兽里挑了。   苏晴有种在游戏中挑选门派的感觉,无论是哪个都觉得跃跃欲试。   学炼器,自己炼制法宝,感觉学会了既省钱又很酷炫。   学炼丹,自己炼制丹药,感觉学会了既省钱又能赚钱。   学符箓,自己炼制符箓,感觉学会了既省钱又能苟命。   ……   总感觉学什么都很有意思。   但苏晴也知道自己起始天赋很差。如果再将精力分散出去,更是得不偿失。因此,在广泛涉猎的基础上,选择一个方向重点精进才是更佳的选择。   苏晴思索着,首先排除了法阵和御兽。   放弃法阵是因为她空间几何能力差。   具体表现在,活到现在都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说上下左右,没有导航出门全凭一张嘴问路。若是没有路人,就只能靠天意了。   这些选徒若不是有秀芙时时带路,她可能早就走到山沟子里去了。   放弃御兽则是因为她没什么动物缘。   虽不至于是猫嫌狗厌,但也没有特别受待见。   剩下的炼器,炼丹,炼体,符箓,她都挺感兴趣的,而且该说不说,她其实挺擅长做菜的,火候掌握得也不错。   苏晴继续翻看选课指南。   后面的内容就是对每个方向的介绍。   剑修必选的,她直接跳过,翻到第二章炼体,老师给的建议很简洁:炼体炼体,强身健体,适合。   她适合炼体。   不过,不急,她要慢慢看,好专业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选课指南的第二章是炼丹,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可有家资否?   意思是:家里有钱吗?   这条的建议是斛桑给的:炼丹穷三代。   没钱练什么丹,买得起丹炉和药草吗?知不知道越高阶的丹药,材料越贵?有没有了解过现在市场上炼丹器材的价格区间?   知不知道丹修品级越高,装备等级也得跟上,不然真以为是徒手搓丹药啊。连做实验的钱都没有,能修炼出个啥?   苏晴被说服了。   她的经济情况的确有点不太乐观。至少在初期,不太能支撑她走炼丹的路子。   她继续往下翻,第三章是炼器   开头依旧是极简单的一句话:可有家资否?   你家里有钱吗?   这条建议还是斛桑留的:炼器穷三代。   没钱炼什么器,你当炼器是打铁,天天拉拉风箱就成了?材料哪里来的,天材地宝,灵矿灵脉,炼器圣物,可不会从天而降,掉到你的火炉里。   再说了,火炉也不是免费的,公共火炉的租金你可有了解过?现在好像涨价到一个时辰一百灵籽了。   你可知道炼一把最基础的剑要多少时间?   苏晴明白了:这个器是没得炼了。   她默默继续往后翻,翻到介绍符箓的章节,画符在她的印象中只需要纸笔,应该花费算小的了。   但选课指南给她沉重的一击:   可有家资否?   你当普通的纸能承担多少灵气?符箓的纸都是有讲究的,不是高阶灵兽的兽皮,就是高阶灵植造出来的,哪能随便就买到呢?   还有那笔,绘制的颜料,都是有讲究的,如果不是奇珍异宝加成,那符箓的神力又从何而来,这可不是有手就行。   总结就是,穷鬼不配学符箓。   苏晴不死心,又开始翻看法阵和御兽。   法阵花销更贵,她看得心惊胆战。   那御兽呢,苏晴心想:御兽去山林里逮两只小动物,只要跑不过她,就是它想跟我回家,这下总可以了吧?   当然不是。   选课指南信誓旦旦地告诉她:御兽也要挑有潜力,可以进化的神兽胚子进行培养。   而且有潜力的兽比人还难遇见。不然当初戚家为何会逮着一只幽冥狼幼崽不放呢?像小狼月亮这样具有神兽幽冥血脉的小狼换算成人类,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天才存在。   这选课建议实在是气死人,苏晴憋着一股气,仔细看了半天,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穷鬼。   它就不应该叫选课指南,应该叫《炼体推荐》   因为,除了炼体之外,根本没有其他选择。   不过,林鹤白也给这六个方向留了简短的总结。   有钱,适合。   没钱,难修。   硬要,也行。   苏晴对修炼方向并没有特别的执念,她决定还是听林鹤白的建议,在选课系统里,直接勾选好修剑和炼体。   至此,两个大方向就选定了。   至于选修课,她略微思索了下,在一众古法占星术,象限罗盘密法,驻颜术基础,古武术大全,姻缘占卜,兵器保养,育灵法,修仙心理研究,擂台决斗课,秘境收录大全,灵植培育,驯兽课,契约与因果法,乐修入门一,修仙道统概论,天劫应对理论与方法,异界美食烹饪原理与实操等课程中,选了竞争不大,她有点兴趣,且看起来比较好过的兵器保养和异界美食烹饪原理与实操。   毕竟是剑修嘛,兵器保养还是有必要学学的,美食则纯属她个人爱好了。   不过可惜的是,苏晴不知道是选晚了,还是美食课太火爆的问题。美食烹饪原理与实操人数满了,她根本选不了。她后面换了看起来好过的古法占星术,姻缘占卜等占卜课也不行,最后折腾一圈,选了育灵法。   这时,系统一点都不卡顿,直接显示出“选课成功”。这种顺滑,让苏晴觉得有些恍惚。   好像,有种踏入不归路的奇怪感觉。   总感觉这门课很难过的样子。而且,育灵想必和创造生命这件事绕不开,难度可想而知。   算了,苏晴安慰自己,开弓没有回头箭。选都选了,试试再说。   选课结束就是换宿舍。   苏晴的新宿舍在倚梅阁七零七号。   不知道陈玉管事给她分配了什么样的舍友。她大致想了下,想必是出身同源,能在学习和生活上互相照顾的人。这样,她也算有了新的同伴。   七零七必定是在七楼。苏晴万幸自己的家当很少。两只手就能提完了。   要是像春节返校那样带着行李回宿舍,这七楼她能爬得停十四次。   但当她慢慢走到房间门口时,却觉得有些不对。   首先,门是开着的。   第二,明明房间里有争吵的声音,但并没有人出来看热闹。这不符合人类本性。   在这个一言不合就能拔刀血拼的世界,苏晴自然了学会了点谨慎,她假装路过,实则飞快地往房间里瞄了一眼。   只见房间里红白两众人正对峙着,剑拔弩张。   苏晴只看了一眼,浑身的汗毛立刻就立了起来。   那白衣一众的领头人不是戚礼微是谁?   戚家!   她就知道戚家一定能过选徒,但是她和戚礼微分到一间去,那岂不是随时会没命?   这才是睡觉要抱着脑袋睡。   陈玉管事所说的安排难道是把她和戚礼微安排到一个宿舍,指望她俩化干戈为玉帛,握手言和?   怎么可能。   但苏晴很快就冷静下来,她既然选择相信陈玉,就不会轻易动摇。一定是有别的原因。   她冷静下来,默默在走廊走到头,又折了回去,再次路过了七零七门口。这次她格外仔细去听房间里的动静,隐约听见了两个陌生的名字。   “这个床位是我们先来占!”   “先来的就是你们的?写你们名字了?”   她们似乎只是来布置宿舍的。   房间里的人越吵越凶,眼见似乎有走出来算账的意味。   苏晴不想和戚礼微碰上,她加快脚步,一口气冲下了楼。   苏晴拎着自己的行李,在宿舍楼下徘徊了半天。她不敢上去,却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她想了想,遇事不决,先去吃饭。   行李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她随手把包裹往墙角一丢,抹了把脸,去食堂。   这几天,她对偌大的天下剑宗还是处于一种迷茫的状态,但去食堂的路,她倒是摸熟了。   可喜可贺,今晚有小铜锅可以吃。   锃亮小巧的铜锅里面是乳白色的汤汁,汤汁上浮着金灿灿的油花。   铜锅下面没有火,但托着铜锅的石头餐盘烧得很热,将小铜锅烘得烫烫的,里面的汤汁也咕噜噜地冒着小泡。   食材是可以自选的。苏晴拿了两碗时蔬,两碗肉片。   她先加入米线,小煮一会,再加入笋干,蘑菇,豆芽,豆干。最后才在碗口铺上薄薄的,极鲜嫩的肉片。   食材几乎是瞬间就被热气烫熟了。   她呵着气,小心地,一口一口吃着。   感受到笋干口感清脆柔韧,肉片紧实而富有汁水,就连没什么平时味道的豆芽,都染上了丰富的滋味。吃到后面,食材和汤汁充分地融入在一起,焕发出极为日常又极为鲜美的滋味。   米线下肚,食材捞干净了,连汤也全喝完了。   苏晴感到腹部充实了起来。   可以再去宿舍看看了。   不管怎么样,这样的伙食,哪怕是为了多吃几顿,她也要去这宿舍住上几晚。   这次七零七的房间门是关上的,走廊也很安静。红衣和白衣的少女也不见了。   苏晴做好心理建设,推开了七零七的门。   就这一下,她差点和一个抱着东西出来的黑衣少女撞在一起。   她下意识抱歉:“不好意思……”   但这个少女并没有给她哪怕一个眼神,冷着一张脸,将怀中的东西全部都撒了出去。   苏晴眼前一花,她看见有什么东西泼墨一样洒了出去:   在一阵哐啷的巨响过后,苏晴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黑衣少女在扔东西,而且是像扔垃圾一样地扔。   但那些都不是普通的物品——   是熠熠生辉的法宝武器,灵气四溢的丹药,美得像云裳一样的衣物,巧夺天工的摆件,云雾缭绕的仙植……甚至是织金绣锦的被褥,在反复几次来回间,全被少女好不留情地扔出房间,劈里啪啦砸在走廊上,全被扫了出去。   苏晴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她愣神间。   黑衣少女再一次走出来。   这一次她手上只拿着几个储物袋。   这储物袋似乎有自动寻主的功能,无论她丢出几次,都继续跟回来。   少女不耐烦了,脚尖轻点,踢起地上横躺着的一把宝剑,握在手中,对准跟来的储物袋就是一剑。   只听撕拉——一声,储物袋爆开,   瀑布一样的灵石蓦地从中爆了出来,哗啦啦淹没了走廊,几乎在一瞬间像座山一样,堵塞住了通道。   这可真是当之无愧的一座价值连城的宝山。   宝山还在不断爆灵石,顺着山脊全方位的喷射灵石,甚至还有几块滑到苏晴的脚边,弹了几下,才不动了。   一块灵石,两块灵石,一百块灵石……这里至少有几万块灵石,而且灵气浓郁到灵石显出极透澈美丽的光彩,绝对是品级极高的灵石。   苏晴的大脑几乎宕机:这得是多少银子啊。   即便发出了如此的动静,走廊上依旧静悄悄的,没人敢探头来看。   黑衣少女径直路过苏晴,走进了房间。   苏晴就很呆滞。   一是因为,原谅她是土狗,她从没见过这些好东西,更没见过这些好东西顷刻间在她眼前被当成垃圾嫌弃扔掉。   二是这个舍友,长得未免也太超过了点。   虽然一身黑衣,加深了她身上阴冷孤僻的气质。但她黑发白肤,眼眸如水墨,面容精致而沉静,无论怎么看都是世间罕见的美人,如同森林深处的山鬼一般。   而且莫名有点眼熟,像是……   苏晴沉默了。   有点像戚家的道子。   一旦她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就越发觉得两人像了。简直可以说是双生子的程度了。   苏晴按捺住打退堂鼓的心,也进了房间。   此时,房间里还有另一个红衣的姑娘,她正撑着下巴,笑:“你们家的小姑娘辛辛苦苦来布置了半天,为此差点和我棠家决斗,你就这么全扔了,未免也太绝情了些?”   这个姑娘长得也美,但并非是那个黑衣姑娘那样几乎非人一样的美感,倒像雪地里的小狐狸一样,又灵又傲。   黑衣少女所在的空间,也就是她的床位和桌子,此时已几乎空无一物,雪洞似的。   她冷冷回了一句,“不干你的事。”   房间内的气温似乎一下子下降到冰点。   红衣少女脸上的笑也没了,她脸色瞬间冷了下去,使劲一推面前的摆件,发出不小的声响。   苏晴就是在这种窒息的气氛中,进了宿舍。   陈玉管事给她安排的两位舍友未免有些太超过,一看就是出身不凡的世家小姐。   她要怎么和她们相处?   气氛实在尴尬,她不知道要不要先做个自我介绍。但这两位明显都是不想理人的态度,要不还是别热脸去贴冷屁股了,省的招人厌烦。   苏晴纠结了一会儿,就发现她舍友其实并不在意她。   黑衣的女孩兀自捧了一本书看。红衣的女孩则开始无聊地摆弄她的收藏。她的衣服首饰多得宿舍自带的衣柜根本放不下。于是,她又自己带了两高两矮的天蚕梨花木的柜子,衬了薄而亮的琉璃内饰,华美得直接拉高了整个宿舍的装修水平。   但还是放不下,那些多得溢出来的衣服,被她随手扔在床上,架子上,桌子上,灿烂至极,好似一片片绚丽的云霞,从天边坠到这小小的房间里   除此之外,她还专门定制了一个水晶柜子来收纳她精心挑选出来的法器灵宝,一切都是亮晶晶的,简直就是满室生辉。   虽然她占据了大半的公共空间,但苏晴并没什么意见。   托她的福,居住档次都得到了提升。   黑衣少女就更没意见了。原本戚家给她那块位置布置得极尽奢靡,甚至为此和红衣少女家族里的人争执起来。但她全都扯下来,扔了。   因此,现在的宿舍就很怪异。   一半穷奢极欲,另一半好似狂风过境。   至于苏晴——   她的东西少得可怜。   铺好床,挂好衣服,放好洗漱用品后,就基本什么也不剩了。   房间里很安静,浅浅的翻书声,和摆弄法器的叮当声。每个人都当另外两人不存在。这种刻意的安静让苏晴觉得有些尴尬。   这时就很痛恨,痛恨自己没有手机玩。   剑宗的宿舍都是四人寝,苏晴只能期待下第四位舍友好相处点。   但很可惜,第四位舍友不会来了。   这届入学新生女生人数是891人,按四人寝分,注定有一个会是三人宿舍。苏晴这个宿舍原本是四人寝,但第四位舍友在看到分宿舍名单那一刻,立刻花了大价钱买通了别的管事,给她调去尾数宿舍去了。   苏晴所在的宿舍就这样成了三人宿舍。   黑衣少女看完书开始打坐修炼,红衣少女坐到桌前,冷着脸开始练习画符。两人都没有缓和气氛的意思。   苏晴:……总觉得和当初预想的不一样。   等到晚上就寝时,三人都未再说上一句话。   气氛简直是差到了极点。   苏晴一边觉得安全了,一边又不自在。   她缩在床里发呆,不知道该做什么好,好像也没什么她能做的,她还不会修炼,自然也没法像她们一样练习,好像除了发呆也做不了别的。   她很想很想秀芙。   ————————   两更合一,周六不更,看奥运~感谢在2024-08-0121:08:13~2024-08-0300:29: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kir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4]勤工俭学:第二天,苏晴一早就醒了。\r\n\r\n虽然说宿舍氛围尴尬了些,但并没有影   第二天,苏晴一早就醒了。   虽然说宿舍氛围尴尬了些,但并没有影响她昨晚睡了个好觉。一夜无梦到天亮。   身体四肢还遗留些之前长途跋涉的的酸涩和倦怠。她静悄悄地从床上爬起来,拿着洗漱工具溜出了宿舍。   苏晴一路走出宿舍,发现昨天的黑衣少女已经不在宿舍内了。只有那个红衣少女,正躲在半透的鲛绡纱床帘后面,手里捏着一块火红色的灵石,打坐吐息。   黑衣少女应该也是修炼去了。   只有苏晴乖乖睡了一夜,她突然很有种睡觉时舍友看书的紧迫感。   洗漱时,苏晴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她选了剑修和体修作为修炼方向。炼体的话,有体应该就行了,这个不用担心。那练剑的话,她是不是需要一把剑?   就像,上课前要准备好本子和笔一样,她是不是也应该想办法去搞一把剑?   可上哪里去买这些管制刀具?   天下剑宗应该有专门的地方卖剑吧。那问题来了,她有钱吗?   苏晴这样想着,随手拿起弟子玉牌一看。   她对手机的爱已刻骨铭心。哪怕身边没有手机,肌肉记忆也会自动帮她把握某种长方形的物品。现在,弟子玉牌就代替了手机成为了她的新宠,时不时会被她掏出来把玩一下。   似乎是早有预料般一样,弟子玉牌昨夜来了消息:剑冢会在明天午时开启,请各位学生做好准备。   考虑到学生中还有许多凡人弟子。消息上说得很详细。苏晴也理解了,简单说,明天中午以后,天下剑宗将会开启剑冢。彼时,将会有成千上万把无主之剑从剑冢中放出认主。   因为剑冢对每届新生只开放一次。因此,学生们务必把握好机会,争取与本命剑结缘。但切记,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本命剑有且只有一把,不可贪心,亦不可花心。   学校能提供资源自然是最好不过。苏晴顿时就不用为买剑的事情发愁了。既然有成千上万把剑出来,这届新生才不到两千人,再怎么说也能有她的一把剑。   等苏晴走出宿舍楼一看,剑宗又是一番新气象。   首先是上空处多了许多御剑飞行的身影。因为校园内不允许御剑,这些弟子们都是在上空百米处飞行。   光看身影是潇洒自如的,但再看他们身上扛着,手里挑着的臃肿行李,这仙气自然也就没了。   通往食堂的路上不知何时,支起了许多摊位,而且数量还不少,维护得颇有秩序。面孔陌生的师姐师兄们坐镇摊位,努力向路过的新生推荐些什么。   苏晴路过一看。   小部分是锅碗瓢盆必需品,大部分则是些《剑冢宝剑一览》,《剑冢最值得入手的名剑:前五十名》,《修剑,从入门到精通》,《元婴师姐教你如何炼成本命剑》,《天下阁剑修语录》《师兄吐血整理,剑法考试大纲!》这类相当有吸引力的资料。   “一个灵籽,只要一个灵籽!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哪一位新生能拒绝这种呼唤?   几乎没有。   于是每个摊位都被围得满满的。   “我买一份《宝剑一览》!”   “我要份剑冢的资料!”   “每样都来一份,多少灵籽?”   苏晴也停下了脚步,但她囊中羞涩,只好捧个人场。站在摊位上看半天。   摊位上的师兄师姐,为了吸引客流,也会特意大声讲一些秘辛。   “寒芯剑当然很好,毕竟是凌寒仙子当年的本命剑!哪怕剑魂已逝,也是独一无二的好剑!”   “狂刀前辈的烈风宝刀不是剑为什么也在剑冢?剑刀不分家嘛,反正狂刀前辈也没意见。哦,对,他老人家已经仙逝快百年了,就是有意见也没法子。”   “剑冢最牛的剑?当然是逍遥仙当年使用的逍遥剑,那把剑可谓是照人如照水,切玉如切泥!”   “你说好剑都是照人如照水,切玉如切泥?这我当然知道,可这是逍遥仙用的剑啊,那可是逍遥仙啊!”   “具体说说厉害在哪里,让我想想——这把剑自逍遥仙陨落后,历经多届,都未认主,是神兵中的神兵,宝剑中的宝剑,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剑。”   “这把剑好像剑灵未逝,据说还在等待它的旧主,但只要被这把剑选中了,就是当之无愧的逍遥仙的传人,声望响彻九洲。”   “……?逍遥仙是谁?这位同学,不,这位陌生人,你被逐出师门了,请不要和我说话。”   “还想知道更多?推荐你看这本《剑冢最值得入手的名剑:前五十名》,里面什么都有,只要五十灵籽。”   “哈哈,一灵籽的是我整理的剑法大纲,你要是买了这本书,我就送你一本剑法大纲!”   苏晴听了个零零散散。   她要是有余钱一定愿意买资料捧场,但是她没钱。而且,勤工俭学的时间快到了,她只好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摊位。   不知道,明天她会认识一把什么样的剑。她倒是不在乎什么神兵不神兵,只要适合就行,她也想要一把独属于她的剑。   *   食堂打饭组都归在饭嫂名下,由她统一管理。   根据排班,苏晴主要负责木曜和金曜中午晚上,也就是周四周五中午晚上的打饭和洗碗打扫工作。   她还挺满意这个工作时间的,这样她周六周日就空出来了,可以再去找点别的兼职。   还有一件事苏晴很满意。   那就是在食堂勤工俭学时的两天中午和晚上,饭菜可以免费吃。这样她还能省下不少的饭钱。   因为今天正是周五,苏晴一来就收拾收拾上岗了。   不过饭嫂说,其实勤工俭学从下周才开始,不过她既然来了,也别闲着,先干起来吧。   打菜没什么技术壁垒,只要记住肉菜区多少灵籽,素菜区多少灵籽,不要算错钱就行。打好菜,记得让学生刷“灵通”付钱。   灵通其实就是弟子玉牌。不过校内的人把它叫做灵通。苏晴也准备入乡随俗这么叫。不过,它的确也很灵通,既能收发消息,也能充值刷卡,除了没什么娱乐功能,和手机也没差了。   打菜时也没什么技巧,饭嫂笑眯眯地说:“咱们宗门弟子天天舞刀弄枪的,累得和泥猴一样。咱们做后勤的,别的不说,饭菜一定要供应好,手要稳,眼要准,每个餐盘格子都要打满。”   既然不要求她具备颠两下勺漏三块肉的技能,那打菜根本没有难度。只要心眼实在就行。   因此,苏晴上手很快。   明明还没到中午饭点,但不知道从那一刻开始,原本没什么人的食堂突然变得喧嚣起来。苏晴也是听其他帮工的谈话才知道今天是返校日第一天。   返校日是暑期结束,新生入学,老生返校的日子。   从今天开始后,食堂会变得非常忙碌起来。   食堂和教学楼附近原则上是不允许御剑飞行的。因此,无论是宗门长老,还是高级管事,按理说都得乖乖支使两条腿赶路。   但,很快,苏晴就见识到了神奇的景象。   打饭的窗口前莫名奇妙出现了一个圆圆的黑洞,苏晴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由黑色的雾气凝结而成的。   黑色雾气中伸出一只修长而苍白的手,指甲上一丝血色都没有,简直像一只石膏雕像的手。   那只手轻轻一勾,五只餐盘立刻飞来,落到苏晴的面前,雾气中有冰冷嘶哑的声音传来,“四个餐盘打满鸡腿,鸡腿要一百只,剩下的餐盘打满米饭。”   “啊?”苏晴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道声音就催道:“麻烦快点,难得我们老师放人得比那帮炼体的受虐狂们早。”   苏晴瞥了眼饭嫂,她笑呵呵的,似乎没有反对的意思。   “哦,好的。”苏晴反应过来,按照她的要求,打满鸡腿给她,每个餐盘上都垒得高高的。   多亏她受力分析学得不错,这才没有一个鸡腿从鸡腿山上滑落。   “一共六百二十四个灵籽。”   那只手干脆利落地刷了灵通。   五个垒满了的餐盘飞速地钻进黑雾里不见了。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有些愉悦的声音,“今天算我赢一次。”   吃到鸡腿就算赢了吗?   不过食堂的鸡腿确很好吃就是了。   外面的油皮烤制得焦焦脆脆的,里面的腿肉却很嫩,一口咬下去都爆汁水。如果连皮带肉一起吃,就能感受到油脂的香气,浓郁的酱香,鲜美的肉质在嘴里交汇演奏的美妙。整个人都会被大口吃肉的满足感所俘获。   苏晴决定等会就吃鸡腿。   鸡腿少了一百个后,瞬间清空了两盘。苏晴刚想将空的盘子垒到架子上时,窗口前又传来了声音。   她抬头,这次是小鸟。   “唧唧。”   一只巴掌大的黄色绒毛小鸟拽着巨大的藤编篮子停在空中,上下扑扇着翅膀维持稳定。   苏晴从篮子里掏出了纸条和灵通。   纸条上写的是,【打包十份卤肉饭和酱排骨,谢谢~[小花]】   小鸟拽着篮子扑扇翅膀,“唧唧。”   人和鸟都挺有礼貌的。   就在这时,食堂瞬间冲进几十个身影,分散到各个窗口,拉起了队伍。   有一个最快的直接莽到了苏晴的窗口前,一个不注意把小鸟撞飞了出去。   “我是第一个!”   “大姐,我还是老一套,欸?今天换了新人打饭吗?嘿,小妹,给我来二十个鸡腿,二十份烧白,十份酥肉,十份菱菜,二十个馒头,五碗米饭!”   来人满头大汗,衣衫褴褛,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甚至有一部分白骨和器官都暴露出来了。苏晴头顶一阵发麻,她张开嘴,还没说话,小黄鸟就和饭嫂一起嚷嚷起来。   “唧唧!唧唧!”   “竹许!”饭嫂拎着打饭勺冲了出来,“我说了多少次,你炼体完把自己弄干净再进食堂,一地的血,待会谁来拖地?!”   “抱歉抱歉。”竹许一拍脑袋,血飞了出来,溅在了窗口上,苏晴忍不住往边上躲了两步,“我全靠想吃饭的毅力撑下来的,剑山的罡风太烈了,我疼得失去感知了,都忘了自己在流血了。”   炼体,恐怖如斯。   小黄鸟还在上下翻飞,一个劲地“唧唧!唧唧!”   为了防止这可怜的小东西气得晕厥过去,苏晴握紧打饭勺,为它分辨道,“抱歉,这位小鸟同学先来的。麻烦排个队。”   竹许丧气了,“啊,我都这么快了,还不是第一个?我不想当第二名!”   小鸟气得一个劲地啄她。   苏晴一边迅速打饭,一边说,“事实上,第一个是一只手。你是第三个。”   竹许明白了,“你说危月啊,怪不得。危月很厉害的。”   她乖乖地站到了小黄鸟的后面去,手指不死心地去戳它的尾羽,她指尖还在流血,沾到了小鸟漂亮的羽毛上,换来它愤怒的暴啄。   不过,这种疼痛对常年炼体的竹许不算什么,她甚至兴致勃勃地用手指去追它的鸟喙,让它啄。   小黄鸟被她的厚脸皮惊到,一转鸟头不肯再理她了。   苏晴把打包好的饭菜放进藤编竹篮里,小鸟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她开始给竹许打菜,由于后面队伍不断延长,她动作开始加快。   “你也是给室友带饭吗?一共三百八十三个灵籽,灵通怎么刷?”   “不啊。”竹许掏出自己的灵通付钱,“都是我的,我还怕不够吃呢,可惜这月荷包紧张,没钱了。”   苏晴有被她的饭量惊到。要是人人都像这样打饭,会不会很快就不够吃了?   但是饭嫂也没说什么,而且后厨补充的速度也很快,应该没问题。倒是她,手腕胳膊都开始发酸了。看来打菜虽然不是什么技术活,但也得有把子力气。   她把餐盘递给竹许的时候,有些讶异地发现她身上较浅的伤口已经渐渐有愈合的迹象了,血也没刚才流的那么猛烈。   炼体,恐怖如斯。   ……   在最后给一排给主人带饭的小动物们挨个打包好饭菜后,苏晴这一上午食堂女工的工作就结束了。等她吃完饭,再帮着帮工们一起简单收拾下厨房,就没事了。   使用过度的胳膊还没反应过来要罢工,苏晴趁机迅速吃完了饭。   她在收拾负责的座椅区域时,竟捡到了几本刚刚在摊位上看到的资料。不知道是兜售资料的师姐,还是买资料的新生落下的。苏晴按照饭嫂的指示,把它们放到了失物招领处。   反正没事,她也不想回宿舍和她两个舍友大眼瞪小眼,索性留在失物招领处帮忙,顺便翻看那几本免费的资料。   高考后,除了考试周的时候,苏晴已经很少体会到没有文化的痛苦了。但翻看这本资料时,苏晴格外觉得自己就是个绝望的文盲。她本来就识字不多,也没什么修仙的文化常识,那些修仙语录,功法她看不懂,便似懂非懂地翻看起《剑冢最值得入手的名剑:前五十名》。   剑冢第一剑,自然就是刚刚摊主所说的逍遥剑。   上一任主人是天下剑宗的创建者,剑宗第一任宗门之主逍遥仙的本命剑。据说,逍遥仙全盛时期能用此剑逆转时间,斩断因果。可惜,自逍遥仙身陨道消后,此剑剑灵随主消散,一直沉寂于剑冢深处,并未再认二主。   修仙界便有一箴言:得逍遥剑者,得逍遥仙传承,得剑宗传承。   第二剑是太阿剑,这把剑也很神奇,虽是神兵,但砍不断任何东西,哪怕是块豆腐也切不碎。是一把不折不扣的防守之剑,只能防,不能攻。纯粹的守护神剑。目前,在天下剑宗现任宗主汪泉手里。   ……   五十剑很快就被翻完了。   后面是关于剑契的教学。剑宗推崇的是你情我愿的契约。找到本命剑,剑与人心灵相通,即可结下剑契。必须是双方都愿意,若是一方不愿,剑契就无法成立。   书翻完了,脑子里刚进的知识也基本忘完了。除了逍遥剑,和太阿剑等几把有特色的剑,其他的神剑都没在她光滑的大脑皮层上停留在太久。   五十剑中有一半多已经有主,剩下的多年沉寂在剑冢,只剩下昔日的荣光。或许,明天她就能亲眼目睹这些传世神剑的风采。   戚家人出鞘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那一闪而过的寒光,虽然危险,但又实在迷人极了。   苏晴忍不住开始想,她穿越过来想必应当也有些机缘在身吧。说不定她也能搂到一把好剑。   算了,还是别想太多了。   她测灵根时也是这么想的,结果不还是个先天发育不全嘛。   这次,她主打一个有剑就行。   只要能有一把剑看得上她,她都愿意。 [25]剑冢开:  苏晴翻看过几遍资料后,将它们整齐地垒在失物招领处。\r\n\r\n她记   苏晴翻看过几遍资料后,将它们整齐地垒在失物招领处。   她记下了一些关键的信息准备回宿舍分享,大家都是剑修,聊剑总应该不会有问题。   陈玉将她们安排在一个宿舍里,虽然并没点名让苏晴和她俩打好关系。但毕竟要在一个空间里朝夕相处,苏晴不希望彼此间闹得太难看。   但等苏晴回到宿舍后,就发现她完全想多了。宿舍多了三位陌生的女孩子,她们手里翻看着资料,亲亲热热地和昨天那位小狐狸似的红衣少女说些什么。   苏晴这点贫瘠的资料,在如此充分的准备面前根本派不上用场。反倒是,她从中听到了不少密辛。   此时,苏晴也终于从她们的谈话中,弄清楚了两位舍友的名字。红衣的叫棠月灵,黑衣的叫戚天宁。跟在棠月灵后面的三位棠家姑娘分别名为棠雪杉,棠绮梅,棠诗桃。   她们四个都是出自西大陆棠家一脉,只不过棠月灵出身主支嫡系,另三个姑娘出身旁支。硬要说的话,也能说是表姐妹。但苏晴觉得他们之间不太像纯粹的亲人关系或是友人关系,倒像是大小姐和她不甘心的跟班们。   而另一位舍友戚天宁的确是戚家人,她出自戚家主支,正是戚家道子的亲妹妹。但她除戚姓,自称天宁,并不承认自己戚家人的身份,似乎很厌恶戚家。   这三个棠家姑娘自成一派,占据了宿舍三分之二的空间,你一句我一句把空气闹得分外活泼。好在天宁不在,不然苏晴不敢想气氛会有多变扭。   坐在最里面的棠月灵撑着下颌,倚在贵妃榻上,“最强的是逍遥剑,这我知道,那最漂亮的是哪把剑?”   棠绮梅说,“公认是柒兰剑,取自空谷幽兰的形体,可谓是一剑动禅意,有君子之风姿。”   “剑榜排名多少?”   “这……并未上榜。”   棠月灵不说话了,棠诗桃立马道,“柒兰剑算什么,要说最漂亮,那自然是雪津剑。剑身三尺六寸,薄如蝉翼,削铁如泥。而且在剑阁上排名第三十八位。”   “三十八名?”这个排名可不低,棠月灵眼睛亮了,“有点意思。”   棠雪杉笑道:“据说这雪津剑的剑身是以南山玄铁所铸,通体雪白,剑柄取自北地雪晶,晶莹剔透,轻莹秀彻,舞动时,还会有白雪飘落呢。既美且强,与月灵正合适。”   棠月灵挑眉道,“不错,就定它了。”   但是,事情的有趣就在,它往往不会按照人们所预想的那样发展。   剑冢开的时候,苏晴正在宿舍洗衣服,她用澡豆粘着水,用力去搓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的油星子的衣领子,妄图让它恢复原样。   她心里乱的时候就喜欢干这些转移注意力。   然后,她听到了一阵铮铮的轰鸣声,从远处袭来。   就好似,有飞机低空从头上飞过时,与阴影一起留下的轰鸣声。   在这金石之声中又缠绕着利器破开空气发出的嘶鸣与尖啸,让人听着就心中发颤。   苏晴湿着一双手,赶紧跑到窗边,推开窗户,探头出去。   天边处,乌压压一片,有某种成群结队的生命,以锐不可当的架势,蝗虫过境似的,劈天盖地地飞来,好似天边蔓延来的大片乌云,使得剑宗瞬间就暗了下来。   她仔细一看,那呼啸而来的,哪里是生命,分明是一把又一把形状各异的宝剑!   成千上万把剑向这里奔袭而来——   苏晴思绪一片混乱,剑冢开了,什么时候,怎么没人知会一声?这还没到午时吧,为什么会提前异动?   她现在要干什么?下楼去拦截这些剑吗?   可她怕自己一下去,就被这乱窜的剑削成烂泥!   这不是玩笑,她已经亲眼看到了,这些剑霸道得很,好似并不识路一般,全凭直觉行事。有树挡着,就削了数,有墙拦着,就捅了墙,有屋顶盖着,就掀翻屋顶!   它杀杀杀杀杀!   教学楼,食堂,图书馆等公共区域还好,撞在上面自有金光护体,哪怕是名满天下的神剑,在被撞得几个趔趄后,也不得不悻悻地调转方向了。   但学生宿舍就不一样了,什么防护也没开,剑来削他们比削豆腐还容易。   顿时间,剑光大盛,剑气冲天。从远到近,一切都好似被龙卷风裹挟来了一样,漫天的飞沙走石和残枝败叶!   这让苏晴产生一种巨大的危机感:这些剑就好像来追杀他们的一样。   总之,遇事不决,先回宿舍。   她从公共洗漱间跑回宿舍的方向和剑群奔袭而来的方向是一致的。   因此,光凭声音,她很明显地意识到了:这群剑追上来了。   她一路跑,一路听见周围建筑物,那些窗户,外墙,栏杆被切瓜切菜般砍倒砸落的声音,其中夹杂着学生的惊呼,“靠,哪来的剑!”   “那是我的衣柜,我的法衣,我的书,我的收藏!”   “剑诀!剑诀!怎么念来着?急急如律令?!有没有人管管这些剑!”   苏晴有些疑惑,剑宗这么大,为何这些剑非要来她们这栋宿舍?   等她停下差点跑过头的腿,一把拉开宿舍的门时,她的目光呆滞了下来。   她的宿舍是被炸了吗?   怎么桌子椅子柜子床,还有她那点少得可怜的家当,没了,全都没了。全都像被放进绞肉机里一样,被剑绞得稀碎,一地的碎屑木片破布头。   宿舍,炸倒是没被炸,只是有许多剑聚在里面打架斗法。   苏晴的两个室友也在,棠月灵正挡在她的首饰前面,满脸怒气地瞪着天宁,而,天宁……天宁正在被剑包围。   这个场景很怪,数十把颜色各异,神通各异,但一看就很不凡的剑正“铮铮”地围在天宁左右。好似开天宁在玩那种开局一刀9999的页面网游,各种橙武供她随意挑选。   其中就有一把通体雪白,剑柄水晶般的剑,行动间还有簌簌的细雪似的晶体落下。   “雪津剑!”   棠月灵正死死盯着雪津剑,而雪津剑正死死盯着天宁,当然如果它有眼睛的话。苏晴也很奇怪自己是怎么从一把剑身上感受到了执拗。   雪津剑不止注视着天宁,还警惕着周围妄图和它竞争上位的神剑们,随时准备好偷袭,最好一剑把这些讨厌的竞争对手再拍回剑冢里。   垂涎天宁的宝剑其实不止这十数把,但碍于这些脾气不好的神剑们,不得不暂时退到百里之外,虎视眈眈地盯着被包围的天宁。   即使再迟钝,苏晴也明白过来,天宁估计就是传说中的天生剑体。   但在场的剑并不是全部冲天宁来的。棠月灵也在被一把剑紧追着。   一把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的血红色锈剑正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当它发现棠月灵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只盯着雪津剑看时,它气得尾巴上破烂的剑穗子都炸开了,冲上去就要把雪津剑砍烂。   雪津剑向旁边一闪,这把锈剑看到了另一把剑身上,三把剑莫名开始缠斗起来。   这是什么修罗场……   苏晴默默闭上了嘴巴,她看着满屋子的装备,忍不住搓了搓手,不知道有没有哪把好心剑愿意多看她两眼。   反正天宁也好,棠月灵也好,最多也只能要一把剑,注定有些剑要失意。   她是很愿意去收留无家可归的心碎神剑的。   但遗憾的是,神剑看不上她,天宁也看不上这些神剑。她退后,眼神满是警惕,“我只要最强的,我要逍遥剑。”   神剑们还在不依不饶,颇有一番强取豪夺,逼她认主的架势。天宁索性退到窗边,双手一撑,一个起身,直接跃出宿舍,她要去剑冢深处找逍遥剑。   这是七楼啊!   苏晴被吓了一跳。   神剑们不屈不挠地追她而去,雪津剑也是。它动起来更美了,像一道银色的星芒奔袭而去。   “等等!”棠月灵不甘心地顺手抄起几件法器,也翻窗向下面跳去。   血红色的锈剑挡在她面前,不让她追,气得棠月灵不耐烦地挥开它,“丑剑,离我远点!”   丑剑被严重打击到了自尊,气得原地转圈,剑穗狠狠扫她一脸,然后直线飞升,一气之下把屋顶撞破离开了。   横梁断裂,碎石横飞,灰尘四射,这些废料全压在了棠月灵那半边区域了。那些美丽的法宝,脆弱易碎的收藏也被打了个灰头土脸。   这剑,好大的脾气。   棠月灵捂着被打红的脸颊,微愣了片刻,咬咬牙,从窗口跳下,追逐雪津剑而去。   “小心——”苏晴追到窗口,看见她火红的身影像一朵花一样的落下,“这可是七楼啊!”   棠月灵轻松落地,祭出金凤法器,向天边飞去。   苏晴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现在在修仙世界,牛顿不管。   随着两位重要主人公的离场,房间里的剑们也一哄而散,除了残破的宿舍和发愣的苏晴外,什么也没有留下。   可恶,怎么就没剑看上她呢?   是因为她灵根萎缩,没有资质吗。   好像事实的确如此,也没什么好说的。如果她是剑,她也不会看上一个没有天赋的人。   人只要被选择就行,剑要考虑的事情可就多了。   苏晴看棠月灵和着天宁离去的方向,思索着,如果去剑冢的话,那里的剑是不是更多,被选择的可能性是不是也更大些?   苏晴认清自己普通的天赋,在楼梯上狂奔着下了七楼。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剑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剑。   一样的道理。 [26]剑冢2:剑冢在主峰的最高处,平时不显山不漏水,周边也没什么建筑设施,可以算……   剑冢在主峰的最高处,平时不显山不漏水,周边也没什么建筑设施,可以算是荒无人烟。但此刻,却很好找。   因为,有剑在那里斗法,白虹贯日,天崩地裂,天边都被冲天的灵气剑气染成了瑰丽奇幻的色彩。   苏晴没有灵宝法器傍身,也没有敏捷迅猛的好体魄,因此很是花了一番时间到那里。   说是剑冢,但其实并没有墓碑,坟地什么的。而是一片成30°角逐渐拔地而起,最后直冲云霄的一大片峭壁。   危峰兀立,云雾缭绕,犬牙交错,怪石嶙峋,几乎没有平缓落脚的地方。   苏晴过去只在记录片中看过这样的景色。纪录片讲述的是山羚羊是怎么攀爬几乎与地面垂直的山脉的。她看的时候,很是为了这些在恶劣的自然环境中艰苦求生的生灵捏一把汗。   但现在轮到她时,她发现自己果然连羚羊都不如。   剑冢的峭壁虽险,但并不是没有生物的。正相反的是,在深灰色的岩石缝隙中挣扎出了一株又一株枝干虬结,昂首云天的梅花。   虽是夏天,但山峰温度很低,梅花依旧在开。一朵又一朵,花瓣并不浓厚莹润,反倒坚实锐利,红得好似鲜血一般。沿着峭壁,一路向上,锐不可当,直至霸道地染红了整个悬崖和天边。   在上方的最高点,伫立着一颗饱经风霜的老剑梅。树体很瘦,无叶,但老根遒劲,好似追逐天边的太阳一样破土而出。虽无美丽的花叶,但整棵树的姿态肆意洒脱,仿佛是书圣醉酒后在白纸前沉思许久,猛然拔起的一笔,漫天的豪气。   此时,它也在绽放。   枯瘦的树干开出让天地都失色的大簇梅花。   剑冢正位于这浪漫而艰绝的悬崖峭壁之上。苏晴找不到它具体的方位,但她知道,剑从梅花林中来。   她要上去看看。   虽然峭壁很难爬,但她和羚羊的情况不一样,她面前这片岩体没那么陡,而且上面生长着许多植物,可以供她借力向上。   被剑气斗法吸引过来的人群不在少数,不少人直接驭法器飞到空中观战。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个竞争。   苏晴在附近捡了根粗而直的树枝充当登山杖,努力向上方攀爬。   等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爬上峭壁顶端,也正是老剑梅那里时,才发现眼前一片开阔。   顶峰竟是一片宽敞的平台,平得好似当年被谁一剑削去了山头,才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上面云雾缭绕,站在上面似乎离太阳很近,实际上体感温度很低。寒风凛冽,吹得苏晴有些哆嗦,身上的汗一下子就冷了。平常这里除了那些开在料峭寒风中的梅花们以外,再无其他。   但此刻却有一黑一白两人在上面缠斗,剑与剑急速相接,发出一声更比一声激烈的“铮铮”声。   其中黑衣的少女正是苏晴的舍友天宁,而另一人,苏晴竟然也认识:白衣的戚家道子。   苏晴后退了几步,钻入半遮的梅花从中,向下走了几步,只露出个脑袋,观察着战局。脚下峭壁虽然陡,但扶在梅花枝上还算稳固。   最重要的是不能被戚家人发现。   当天宁和戚家道子同时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才发现,这两人比她想象中的长得还要像,至少有七八分像,只看脸的话,几乎可以断定是双生子。   至于为什么双生子会打架,答案除了那把挂在上空的光辉之剑,再没有其他了。   这把剑一出现就夺走了苏晴的心神,它璀璨到让苏晴心中迸发了强烈的热意。   没有人见到它还会怀疑天下第一剑的称号另有其他。   这把剑是古朴肃穆的,通体漆黑,就连剑身也一丝反光都没有,但它能代替太阳,在天际间光芒万丈。就连四周的云雨雾气都感受到了它的威势,四散而逃,以至于它周围的一百米上下竟全是艳蓝色的晴空。   它光是在静静在那里,存在感就那么强。   觊觎逍遥剑的,绝不止天宁和道子二人,还有其他人要么和苏晴一样隐在梅林中观战,要么驾驭着法器,浮在半空中,伺机而动。苏晴好像隐约看见了棠月灵火红的身影。   但目前还没有别人下场,因为这两人打得太凶了,根本不像是兄妹,反倒是仇敌一般,专挑对方的薄弱点去,场上剑气冲天,硬生生逼出了一片真空区域。   反正,苏晴是不敢轻易上前,刀剑无眼,谁知道下一秒会落在哪里。   但很快,局面就出现了转变。   白衣道子抽剑袭来,天宁选择提剑格挡,但她手中之剑只不过是最普通的凡剑,根本抵不住道子的一击,只听“锵”的一声震颤,她手中的剑竟直接断成两截!   无奈之下,她只好向后仰身,手中向道子掷出断裂的短剑,勉强获得一丝喘息的余地,迅速向后退了两步。   她并未回头,只向一旁伸出手:“剑来!”   天生剑体在呼唤。   那些对天宁垂涎三尺的神剑立刻嗡嗡震动了起来。但越是名剑就越有自尊,它们怎么甘心成为她争夺别的剑的工具?   但其中一把通体雪白的剑毫不犹豫地冲了出来,撞到天宁的手里。   柔韧的五指瞬间握住了坚硬的剑柄。   天宁挥剑,再度冲向道子!   但此时,道子早已挥剑捏诀,在面前凝聚三道剑气,“去——!”   磅礴的剑气直冲天宁的面门而去,卷起的风刃割断了她的发丝,衣角。但多亏她以剑格挡,又及时运用灵气护体,才未被伤到。但她后方的梅树就没这么好运了,在风刃来临的瞬间,就被割断了枝条,树枝掉落,点点猩红的梅花花瓣漫天狂舞。   苏晴被剑气一冲,差点站不稳。还好右手还牢牢握着树枝登山杖,这才勉强稳住重心。   但好景不长,道子的第四道攻击又来了。   这一次的剑气凝结了前所未有的力量,竟有劈裂山石的威力了。被这道剑气所击中的山岩,霎那间竟凝结出了一道裂缝,并以摧枯拉朽之意向后继续蔓延!   围观中有人惊叫道:“剑意——!他还未成年,竟已经领悟到了剑意!”   天宁丝毫不乱,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剑意就是再强,无法命中也没用。   她一剑撑地,整个人如一只出水鹞鸟一般,向上跃起,躲去了这道攻击。并且,她甚至能在空中再度调整姿势,转移重心,双手持剑,用力向道子劈去!   “小小年纪,竟已有了这般精湛的剑法。”围观者惊叹道,“真不愧是顶级世家出身的孩子。不算辱没了先祖!”   天宁是转危为安了。   但苏晴却再度陷入到了危险中,该死的道子刚刚的一击未中,却直接劈裂了她这边的大片岩体,致使山石崩裂,她也随着落脚的石头,一并从峭壁上滑落!   人在情急下,嗓子是堵着的,怎么也发不出声音,苏晴在下坠中,拼命伸手去够峭壁上探出的梅花枝条,妄图停下来。   但没有一枝枝条能承受她的体重,反倒被带着继续下坠——   救命!   风声在耳边急速呼啸,她的心快要跳出体外,   如果从数百米的峭壁跌落下去,她岂不是必死无疑?   怎么会如此轻易啊……   苏晴不禁生出悔意与崩溃。   下一秒,一只金凤飞来接住了她的身体,在冲击力下猛地一下坠后,又继续向天边飞去。   苏晴挣扎着从金凤柔软的毛发中坐起,她看见一道火红的身影正意气风发地站在最前面,如墨一样的黑发被风向后吹拂,发丝上精致的玉环钗佩相撞在一起叮当作响。   是棠月灵!   “谢……”苏晴道谢的声音被狂风糊在喉咙里,她几乎是惊恐地发现,这金凤法器在棠月灵的操纵下竟越飞越高,越飞越快。   目标,竟是前方的天宁和道子。   苏晴隐约预料到了什么,但还是按捺住崩溃,大声道:“这是要去哪?”   “抢雪津剑!”   “可雪津剑已经在天宁手里了啊,她正用着它呢!”   “在她手里的,就是她的了吗?”棠月灵头也不回,很是不屑,“我棠月灵想要的东西,还从未有得不到的!” [27]剑冢3:  话虽如此,但能不能先把她放下来,再去抢呢?\r\n\r\n苏晴眼睁睁看   话虽如此,但能不能先把她放下来,再去抢呢?   苏晴眼睁睁看着金凤越飞越快,直冲交战的天宁和道子而去。   棠月灵体内灵气不够,索性直接从储物袋中祭出十块流光溢彩的极品灵石,一掌拍入身下法器体内。   有了这十块灵石的加成,金凤尖啸一声,冒出冲天火光,它收拢双翅,如钻头般急速旋转着向下方冲去!   苏晴只觉得自己好似置身在滚筒洗衣机内部,五脏六腑都被强行移了一个位。她想吐,想尖叫,可喉咙被风堵得死死的,连一丝气音都发不出来。   她伏在金凤的羽毛里,混战中那闪着光的剑尖在眼前越放越大。   第三者的加入使局面变得更加混乱,天宁和道子不约而同地回头,那两张极为相似的面容极为对称,一模一样的墨色眼眸同时看了过来。   森森的寒意与杀气从两边袭来,苏晴现在只能祈祷不要死在天宁和道子两人的剑下。   她也不想进这滩浑水,但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不是她能说了算的。   “把雪津剑给我交出来!”棠月灵手掌下压舵盘,金凤冲进两人中间,一扫尾羽,妄图逼停二人。   天宁侧身奔走,道子凌空而起,两人不仅不后退,反而皆递剑而出!   两道强大的剑气从左右两侧瞬间迸出,向中间的金凤袭来。   棠月灵不仅不慌,反倒再祭出十块极品灵石拍入金凤体内。霎那间,无数金色的羽毛从金凤身上浮起,如暴雨般,向各个方向射了出去。   一片片尾羽好似离弦的箭矢,每一只都带着千钧之力。虽然单片羽毛的受力面积小,但当它们集结时,竟也与剑气有了一战之力。   两道剑气还未到她们身前就被金羽打得七零八落,苏晴狠狠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剑气再度袭来——   棠月灵本想故技重施,但射出的尾羽她收不回来,金凤法器已没有足够羽毛再阻挡攻击了,无论她怎么祭出灵石氪金也没用。   气得她捶拳,“都是我修为太低,只能用这破烂筑基法器。若是我能将爹爹的纵云龙舟借来,今天谁能奈我何?!”   苏晴默默:“要不咱们走吧……”   “走什么走!”   棠月灵从头上拔出三根灵簪,甩了出去,三根灵簪瞬间以点连线,以线成面,形成了三面透明的防护罩,挡住了左边,右边和后方的攻击。   “砰——”   剑气被灵簪法器全部拦了下来,但灵簪在几击后,就受损坠落,防护罩瞬间消失。这时,棠月灵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金色连弩,手指对准弓弦用力一勾,霎时间,无数银箭暴雨梨花般迸射开来。   “看我这招!”   道子以剑格挡,开剑气为剑阵,硬生生在周围形成一片真空区域。   天宁被银箭追着后退了几步,后又提剑反削。   雪津剑本就极契合她的冰灵根,在她手上如冰雪熔铸的一般。被雪津剑剑气所触及的银箭纷纷结了一层冰霜,无力地掉落在地上。   棠月灵没有料到她的拿手法器竟然如此轻易就被格挡,手下的动作瞬间混乱了些。她祭出灵鈡打算防御,却在起手间被天宁和道子察觉到了破绽。   两道剑气同时绞杀而来——   金凤被左右夹击,发出一声悲鸣,它左右翅膀的尾羽都被削掉了两截。   苏晴只觉得四周都被强力扭曲,身体内部的骨骼都吱呀作响。   不行不行,她只是凡人身躯,不像棠月灵,天宁她们从小修炼炼体,她承受不住这压力。   苏晴使劲往棠月灵那边爬,从牙缝中挤出声音,“先走,再计划!”   棠月灵大声道:“我知道!”她对着残破的法器敲敲打打,试图驱使起来。   残破的金凤摇摇晃晃地再次飞了起来。   与之同时的是道子横空出世的一剑——   这一剑他并未使用剑气,而是直接将剑掷出,直冲金凤的机关要害处而来。   若是这一击中了,这金凤便会直接在空中解体,四分五裂。   不行!   棠月灵已经无法分心用灵力换方向了,她只能拉紧舵盘,想要强行改变金凤飞行方向,但她力气不够,反而将金凤的要害处更清晰地暴露了出来——   苏晴扑向前,拽住舵盘,此时,因为法器颠簸,外加脚下不稳,她大半个身体已经掉出了法器外,全靠着双手拽紧舵盘,才不至于被甩出去。   但也正因为她全身体重都压在了舵盘身上,才致使它猛地转上一个大角度。   金凤在空中蓦地转向,勉强躲过了道子凛然的一剑。   那雪白的一剑穿透苏晴的衣角而过,扎进后方峭壁的岩体足足一寸,甚至它停下时,剑柄还在不断鸣颤。   “要命——”棠月灵惊出了满头的汗:还好躲过了!   “拉我……一把”苏晴虚弱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棠月灵这才反应过来:她那个倒霉舍友还在下面吊着呢,要是死了,她之前就白救了。   当苏晴搭着棠月灵的手,爬上颤巍巍的金凤时,她浑身都被汗湿了。尤其是两个胳膊,又酸又痛,棉花般的软。   真是难为她了,她以前连一个引体向上都做不了,刚刚竟然能全靠胳膊撑着,吊在下面快两分钟。   果然,人在死亡面前潜力是无限的。   此时,她们已经离主战场将近十多米了,想来也算逃出去了。   但棠月灵搞事的心不死,又问苏晴道:“你刚刚说的再计划是怎么个计划法?”   她还是想要雪津剑。   倒也不是本人多想要,毕竟以她棠家的家底她棠月灵想要什么没有,只是区区一把漂亮的剑而已,她可以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只是昨天她已经在棠雪杉她们面前夸下海口,不拿下的话她面子过不去。   “这……”苏晴刚刚只是情急之下随口一说,不过现在她的确也想到了一个主意,“反正一人只能有一把剑,不如帮天宁拿到逍遥剑,这样雪津剑不就空出来了嘛。”   棠月灵的脸一下子皱了,“什么?那岂不是要捡她不要的剩剑?”   “而且我为什么要帮她,她对我态度这么差!”   她还是忘不了第一天见面时,她热脸贴天宁冷屁股的事情,奇耻大辱!   捡剩剑怎么了?   苏晴腹诽道:她出现在这里,加入这潭浑水,不就是为了有机会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心碎剑吗。   免费的就是最好的,管他是不是别人不要的。   她很乐意的。   “不行。”棠月灵咽不下这口气,准备找机会重返战场。   这次苏晴终于说出来了,“那你先把我放下吧,别拖你后腿。”   她到底比天宁多了一些说话的艺术,所以棠月灵虽然没好气,但心情不差,“你怕我护不住你?”   苏晴很诚恳地说:“我的问题,我肉体凡胎。”   金凤经此一役,基本要光荣退休,告别工作生涯了。但只是做飞行法器的话,倒是勉强还能用,棠月灵驾驶着它飞到半空,准备找合适的地方落脚,换新的法器。   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道子的一道攻击,被天宁躲过,倒是撞上了后方残缺的金凤。   这下金凤再也支撑不住,带着二人一起向下坠落。   棠月灵崩溃道:“这个神经病,连个基本的准头都没有吗?不舍得打妹妹就不要打啊!”   苏晴:“啊啊啊啊!”   今天倒霉指数超标了啊!   就在此时,一道血红的剑影不知从何处急速冲来,下一秒直接闪现至棠月灵身前,一击就凿开了下降的金凤法器。   是那把红色锈剑!   锈剑的剑柄一个不耐烦的摆尾,将苏晴扫射而出。然后,以极为优雅的姿态,施施然地接住了旁边的棠月灵。   苏晴在空中尖叫:不是,你多接一个人会死啊?   她不信红色锈剑接不住她,它就是不想!   眼看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近,苏晴也越加绝望,但好在,上天到底眷顾了她一把。她坠落的身影被强行遏制住了,有人拽住她的衣领,将她放在了剑上。   她惊魂不定地抬头一看,竟是她的熟人:唐久。   是他带着他的竹间剑,接住了她。   苏晴愤怒到头昏脑胀,指着强带着棠月灵在天边盘旋的红锈剑,气道:“它嫌弃我!”   唐久无奈道:“的确不道义,不过,毕竟是排名第一百九十八名的红锈剑,神剑都有自己的脾气。”   她回过神后,才发现自己站在一把不过四指宽的剑,浮在半空,不禁有些胆战心惊,而何况这把剑还载着两个人。   不到天上她还不知道自己其实有点恐高来着。   唐久看出她的恐慌,体贴地徐徐下降,贴近地面。   苏晴勉强平复下心情,她看向脚下碧玉般的竹间剑,“谢谢你救我。你已经找到合适的剑结契了?”   他说,“它名为竹间,虽然不是上榜的名剑,但和我正契合。一开剑冢就来找我了。”   苏晴很是羡慕,“那你来这里是为了?”   “苏姑娘,你可听说过记者团,就是搜集校内消息,集结成报的学生自发组织。没有?那想必表白墙一定是听说过的。说来话长,唐某不才,已被二学年的危月师姐邀请加入了记者团,这次前来观战,也是为了搜集消息,若是有什么突发事件,也好及时登在校报上,当然投稿表白墙也是必须的……”   苏晴看看他身上古朴的穿着,又看看周围正在御剑飞行的人群。   很冷静地开始怀疑了自己的耳朵。   ?   到底谁才是穿越来的? [28]剑冢4:  苏晴沉默了片刻,问道:“……表白墙是什么?”\r\n\r\n“某种意义   苏晴沉默了片刻,问道:“……表白墙是什么?”   “某种意义上类似于公告栏,剑宗的学生可以投稿发布一些校内失物招领,求助交友等讯息。之所以叫表白墙,大致是因为时不时有人投稿,对自己的意中人剖白心意,表达情感的原因吧。”唐久解释道:“我第一次知道时也很惊奇,灵通竟然还有此种用法,不愧是剑宗。”   苏晴的沉默又延长了片刻,“这么神奇的吗?是谁创建了表白墙?”   她可以确信了,这剑宗熟悉的区域规划,基础设施,课程设置都是有原因的。她果然有一个穿越者前辈,在她之前,就已参与了剑宗的建设。   只是,她暂时还搞不清是谁。   可能是剑宗的创始人逍遥仙,也可能是后面几届宗主中的一个,又或者是哪个有话语权的长老。也说不定是其他人提的建议被以上这些有话语权的人采纳了。   这个问题唐久也说不上来,“我听师姐说,表白墙历史很长了,大概几百年前的事情了,具体是谁创立的,好像也说不清楚,想必是学生间自发组织起来的吧。”   他话题一转,兴奋道:“苏姑娘想必还没关注剑宗表白墙吧,不如点个关注,后续有什么消息也能及时看到。说起来,我们还没互换灵通号呢……”   苏晴此时已经麻木,唐久口中再蹦出什么现代的词汇也不能使她惊讶了。   “怎么关注?”   唐久说:“可否借弟子玉牌一看?”   好像也没什么不行的。   苏晴递了上去,唐久点了几下,笑道:“怪不得呢,苏姑娘的灵通还没被激活。剑宗食堂二处后面有灵通点,你可以去那里看看。最便宜的套餐只要六十灵籽一个月。”   提到钱,麻木的苏晴顿时不麻木了,她睁大眼睛,“六十灵籽,这么贵?没有更便宜的了吗?”   “有是有。”唐久朴实一笑,“可以走我这边的优惠,折扣下来只要四十灵籽每月。到时,苏姑娘去灵通点报我的名字就好。”   苏晴盯着唐久:这家伙浓眉大眼的,推销起来倒是很有一套,先报高价再出低价,这让她这种穷鬼怎么拒绝?   而且这才开学几天,唐久就已经找到兼职了?这也太快了。   “你不是出身天阙城唐家吗?”她疑惑道。   “这都是我家中族姐介绍的。”唐久摸了摸脑袋,带着点拘谨羞涩,但也落落大方地直言道:“唐家绵延甚广,在天阙城也有名号。话虽如此,但也称不上什么世家大族,不过是吊在尾巴上没被踢出去罢了。且族中孩子多,嚼用也多。哪能就供我一人身上。剑修养剑是很辛苦的,若是在剑道一途想要有所成就,资源可能比努力还重要。咱们得想方设法,能赚多少赚多少。”   可苏晴正是没有钱才选的剑修和体修。   “别叫我苏姑娘了,多见外啊,叫苏晴就好。”她很真诚地说,“要是有兼职缺人,麻烦也介绍给我,我手头紧,不挑。”   *   棠月灵被红锈剑扛着在天边盘旋,这把剑虽然长得坑坑洼洼,奇丑无比,谁知道摸上去的感觉更是惨不忍睹,好像是一个又一个锈疙瘩连结在一起,简直让密恐患者汗毛直竖。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一把剑强取豪夺,还是把丑剑。   她更理解不了的是,这把丑剑竟意图带着她冲向下方的战场。   “你这是——做什么!”棠月灵愤怒道:“快给我停下来!”   她是想冲去报仇,可她现在可没有一战之力,这样冲上去岂不是找死。   红锈剑蓦地停住了,倒是棠月灵因为惯性,差点一头栽下去,她抓住剑身,披头散发地爬起来,“你又发什么疯?”   红锈剑不言不语,只剑柄处发出炽热的红光。   是让她握上去的意思吗?   棠月灵秀眉一挑,她才不要。   红锈剑也不惯着她,直接空中一百八十度转体大翻身,将她掀翻下去。   棠月灵目瞪口呆,她已经被气得昏了头脑,完全忘记自己的储物袋中还有一堆法器符箓阵法。甚至她自己身上还带着保命法器,哪怕她从百米高空中掉下去也毫发无损。   但此刻,她全忘了。   掉落中,求生的本能让她伸出手胡乱去抓够一些东西。   结果,还真给她抓到了——   抓到了红锈剑的剑柄。   “……你这丑剑!”   棠月灵怒极,“你怎么能如此奸诈!”   她刚握上红锈剑的剑柄,一股强力就逼迫着她的掌心紧紧与剑柄贴合。从剑尖直至尾端,红褐色的剑身都在欢欣地震颤着,跳动着,迫不及待地向棠月灵传递着它的喜悦兴奋之情。   红色的光芒大盛,棠月灵的心也随之越跳越快。   自从她握上红锈剑后,她心中的战意与野性好似被放大一般。血管收缩,耳膜跳动,视野收窄,她全身的血瞬间烫了起来,每一根神经都兴奋得战栗。   红锈剑身上的红光急速跳跃着,好似在鼓舞催促着什么。   是了。   棠月灵的眉眼凝滞了,她要报刚刚道子的一剑之仇。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灵力在身体里畅快地流动,轻盈地跳跃,从她身体末梢的细小脉络处一点点汇集,聚拢,直至送到手边。   那些她学过的剑法,也被从记忆中翻找起来。她虽然平时修炼也算刻苦,但从未在剑法上特意上心过。可此刻一招一式,皆像是练习过成千上百遍那样熟练。   她,要挥剑——   挥剑!   红锈剑在她手中仿若无物,又好似成为她身体中的一部分。她只是像挥手一样挥舞着它,巨大的红色阴影就立刻破开云层,像下方袭去——   她从未想过自己能挥出这么有威力的一剑!   红色剑影直冲道子而去,一击就截断了他脚下的岩地,留下深深的沟壑,若非他后退及时,恐怕连人带剑都要被砍成两截。   尽管如此,这一击的余威依旧殃及到了他,逼出他身上金色的防御法阵。   这一击同样逼退了天宁和她手中的雪津剑,她连连后退,以剑法为阵,挡住弹射而来的飞沙走石。   苏晴忍不住赞叹道:“好霸道的剑。”   局势发生了变化。   但这一击同样放倒了棠月灵,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强行放干了灵气,脸色急速灰败下去,手脚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次,她总算想起了要氪金,慌忙从储物袋中祭出极品灵石补充灵气。   灵石被过度吸收灵气后变成碎渣从她的手指缝隙中落下。棠月灵一连汲取了十几块灵石,她苍白的脸色终于渐渐红润了起来。   她的血液还在沸腾,人和剑都在共鸣。   棠月灵神色复杂地看着手中鸣颤的红锈剑,又气又恨却又畅快。刚刚那一极为畅快的一击,恰恰证明了红锈剑与她极为契合。   但正因为和那么脾气那么霸道,那么不顾人死活的剑相契合,才会让她如此不爽!   *   苏晴见棠月灵一击后,在空中好似大红风筝乱颤,不由地有些担心。   她让唐久带她上去接应她一下。   不过,等他们赶到她身边时,发现她的状态已经稳定多了,虽然整个人都凌乱得不像样子,但没有受伤就是好事。棠月灵面色阴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时候……   总之先赞美总是没有错的吧。   苏晴真心夸奖道:“刚刚那一剑太”厉害了。   她话没说完,就被棠月灵打断了,红衣少女伸出手给她看:雪白的掌心上面赫然是一枚小小的红色印记。   苏晴立刻羡慕起来,“是剑契吗?剑契!”   唐久恭喜道:“能收服剑榜排名第一百九十八名的红锈剑,棠姑娘实在是了不起。”   收服?   这算是收服吗?不如说是强迫。   “那雪津剑呢?”   唐久摸了摸鼻尖,“比起排名来讲,其实适不适合自己更重要……”   棠月灵郁闷极了,又憋屈极了:当她在觉得这把丑剑虽长得丑些,性子也不好,但的确和她心意相通,用起来极为快意时,她的手心竟真一阵发热,剑契结成了。   她只这样想了一瞬,却被这把狡猾的剑钻了空子,这分明是强买强卖。而且它长得那么丑,性子这么烈,对她也不好,她一点也不喜欢它!   想到这把剑今后就是自己本命剑了,棠月灵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是你自找的,我马上就把你熔了,送去回炉重造。看什么,你有意见?你这幅鬼样子,和我实在不相配,我都带不出门。”   回应她的是红锈剑破烂到炸毛的剑穗子,这把脾气很差的剑在得手后就变脸了,它很不客气地使劲抽了她一下。   棠月灵崩溃道:“我说真的,你死定了!” [29]剑冢5:她们只聚在这里说了一小会儿话,等目光再移到战场时,局势已经发生了天……   她们只聚在这里说了一小会儿话,等目光再移到战场时,局势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天宁竟已被逼退至后方岩壁,六把飞剑沿着她的身体插入峭壁,其中更是有两把穿透了她的肩颈,将她牢牢钉在后方岩壁上,动弹不得。   红色的血液从她破裂的伤口处潺潺流出,反倒激活了道子种下的剑阵,金与紫的阵法以飞剑为节点,缓缓升起,形成复杂的圆形阵图,并以不容置喙的力度将她压制在剑阵下方。   唐久喃喃出口:“竟是筑基剑阵,这戚家道子使得如此轻易,至少已有筑基后期的水平了。”   棠月灵皱起眉头:“一把剑而已,何至下死手?难道戚家外强中干,穷得不行了?”   世家中腌臜的事情并不少,棠家暗地中也有些龌龊之事。但亲兄妹在明面上打成这样,她倒是从未见过。   苏晴则是在想:这几把剑好像也有点眼熟……   她在扫视下方,果然发现了戚家其他人的踪迹。和选徒时一样,照样是一身雪一样的白衣,只是现在腰间空空如也,不见佩剑的影子。   她在戚家众人察觉到之前,快速移开了视线。   果然是他们的佩剑。   真是奇怪。   戚家这些人明明会给天宁布置房间来哄她开心,但当真正刀剑相向时,他们却连装也不装一下,立刻就站在她的对面。   这样拉拢人的方法,真是一眼就能看透的敷衍。   苏晴问唐久,“他这个年纪筑基,很厉害吗?”   她小说看的多,每本设定都不同,甚至还有很多一开场就已经飞升了的。所以,一时也分不清在这里筑基是个什么样的水平。   唐久瞪大眼睛,没想到苏晴这么没常识。但他又想到苏晴毕竟是凡间出身,不似他们这帮人,最少也是在仙凡交界地长大,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他耐心地解释道:“当然,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少年天才。你可知,一般人要将近八十年才能堪堪达到筑基期。剑宗第一学年的结业目标正是筑基。剑宗一学年对应人间六十年,也就是说哪怕在剑宗,也要六十年的时间来确保学生能达成目标。”   “而戚家这位少主,小小年纪,现在已经是筑基后期了。怪不得人称道子,怕是也有深受天道眷顾的原因。”   苏晴忍不住腹诽:那天道一定没长眼睛。   倒是棠月灵一点都不掩饰地冷哼了一声:“哪是天道眷顾,明明是戚家人努力吧。”   唐久就很尴尬地笑,“话虽如此,但能成也不容易。”   这个话题似乎有些禁忌,唐久没正面回应。苏晴也不好奇,她看着下方垂着头,好似晕厥过去的天宁,有些担心。   可让她下去单挑道子,她又做不到。   她又看看旁边的棠月灵,棠月灵也是面色复杂,她刚刚的一击已经耗费了全身的灵气,即使及时得到了补充,也没能力下去一战了。   胜负已分。   今年入学的新生没有人愿意再挑战道子。   他就那样理所应当一样地站在高处,哪怕身边一片狼藉,他也一尘不染,一心不乱。瑰丽无情的面容,凌然万物的身姿,引得众人的惊叹,与仰慕的眼光。   道子看向天边的逍遥剑,拂袖伸手,秀眉微沉,“剑来——”   逍遥剑剑身开始颤动,光芒越盛,好似真要向他飞去。   苏晴的目光紧紧盯着,不肯放过一丝一毫。   但就连她,也不得不承认,这逍遥剑真要被他收入囊中了。   他有天赋有实力又有家资,有什么不被选择的理由?   可苏晴就是不希望这样。   就在这时,她面前荡开了一道黑色的裂缝,一道漆黑的影子从中挤了出来,先是衣角,再是躯干,最后黑发散开,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容。   这是个鬼气森森的女修,身形较小,脸色苍白,最让苏晴诧异的是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纯黑色的,几乎没有眼白,且瞳仁极大,像没有光的黑曜石。   苏晴对上她的眼睛,只觉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好可怕。   倒不是说这女修长相多可怕,主要是她的目光,如影随形,无孔不入,让苏晴有种被看透了的感觉,就好像她的内瓤被从外壳这幅皮子里扒出来仔仔细细地审查了一样。   唐久惊讶道:“危月师姐,你怎么来了!”   他眨眨眼,意识到危月师姐盯着苏晴的时间有点太长了。长到他和棠月灵都意识到了不对劲。而苏晴也忍不住紧张得僵硬起来。   他忍不住提醒道,“危月师姐?”   “再不来就要目睹人间惨剧了。”危月转过脸来,她的声音轻且淡,有种快要断气的美感,“逍遥剑要是落到戚家手里,我剑宗也无颜见人了。”   苏晴听到她的声音,这才联想到了那个打饭要100个鸡腿的师姐。   她顿时松了口气:能去食堂吃饭就不算可怕。   危月眼皮掀开,黑洞洞的瞳仁盯住唐久,“你,去把逍遥剑抢过来。”   “我?”唐久冷汗下来了,“不行不行,师姐,唐家虽家境普通但好歹也是天阙城有名字的世家,不能行如此险事。再说,再说,我已经有了竹间剑了!”   危月的几乎没有眼白的眼睛跳过棠月灵,移到了苏晴身上。   “你呢?”   苏晴没想到还能有自己的事,这下轮到她怀疑人生了。   “我?”   “对,你。你总没有本命剑吧。”   “没有是没有,那是因为我灵根萎缩,先天发育不全,没有剑看得上我。”苏晴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要做什么?”   危月没有废话,直接抓住了苏晴的衣领。她苍白得像石膏一样的手,擦过苏晴的脖颈时,苏晴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好冷的手,连一丝温度都没有,简直像是死人的手。   “哪来的鬼修,快把她放开!”棠月灵撸起袖子上前,“还有你刚刚那是什么眼神,凭什么跳过我?”   “危月师姐,使不得,住手啊!”唐久急道,“这不是能开玩笑的事!”   棠月灵和唐久的声音同时响起,而苏晴觉得遥远。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竟被危月直接拎着来到逍遥剑的上空。耀眼的白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就连危月鬼魅的身影在逍遥剑意的照耀下,都变得若隐若现。   “师姐!”苏晴急了,她拽住危月的袖子不放,“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干什么!”   “普通的剑都看不上我,逍遥剑怎么可能是我能取的呢?!”   危月的语气冷酷且癫狂,“不试试怎么知道,成败在此一举,不成便是死。”   下一秒她的身体就化作一阵黑烟,原地消散。而挂在她身上的苏晴自然也向下坠落。   时间仿佛就此拉长——   来不及理清刚才的一切,苏晴的眼中除了逍遥剑再无其他,那肃穆神圣的神剑好似狭长的十字架钉在天空中,云雾不能掩盖它,邪魔无法侵害它,平庸者无法靠近它。   修长的剑身在她的视网膜上划过,如此近距离的观瞻,让她更意识到了它灼灼的剑威,它正是她心目中那把可以跨海斩鲸,一试天下的宝剑。   哪怕它看不上她,她的心中仍燃起炽热的渴望。   剑来,   剑来——!   她无声地呼唤着。   她无法避免地下滑,努力伸手,去够它的光芒,回应她的是席卷而来的锋利剑光。苏晴感觉自己从头到脚却没有一寸皮肤不烫的,她眼前一红又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逍遥剑拒绝了她。   *   “不应该。”那道好像断气一样的声音再度响起,“这和我看到的不一样,不应该是这样。”   “你这次又看到了什么?”另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回应了她,“我有时真的好奇你眼中的世界。”   “瞎子的世界有什么需要好奇的。”   “说起来你看不见是血脉觉醒以后的事情了吧,小时候应当也是能正常视物的,不会觉得可惜吗?”   “该看的都已经看了,为什么会觉得可惜?”   “是吗?可是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还没看过我的脸吧——”   “这是最不值得可惜的事情。”   苏晴就是在这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声中醒来的。   为什么这么冷,这么湿。   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浸泡在一片湖水中。   清澈的月光从树枝的末梢上流下,静静地洒在她身上。她仰头,透过树叶的碎隙,看见了蓝紫色的夜幕,和羊群一般明亮温柔的星星。   微风轻轻吹拂,像母亲的手轻抚着她的发丝,湖水泛起波澜,波光粼粼。远处的林海在夜色中变得深沉,却不可怖,在月与星光的映照下,微微起伏。   苏晴慢慢就注意到自己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在她模糊的记忆中,她记得在昏迷之前,她被逍遥剑拒绝的剑气所灼伤,浑身上下无处不痛。   可现在,这些伤口不仅基本愈合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觉得身体里充盈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她试着握紧了拳头,那股子从内而外的力气不是作假。   还有一些伤得比较重的地方虽没有完全愈合,但在湖水的一遍遍冲洗下,竟也有了渐渐愈合的迹象。   这湖水,竟能疗伤。   “小镜湖是体修们练体后疗愈的地方,这里的湖水能加快身体痊愈的速度。这一片小山涧是体门大师姐独享的特权,我托竹许把你带来。”   危月和声音一起出现在了她的身边。她坐在空中,黑色的衣袍垂下,悬在湖水上方。月光照在湖水上,亮亮的湖水就在她身下荡开。   另一道喜气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正是竹许,“报酬是五十个鸡腿,一次付清。好欸,师妹,多谢你,能一次吃个爽!”   苏晴认得她,正是那天食堂里,满身是血的体修师姐。   此刻,她枕着手臂躺在苏晴不远处的湖水里,嘴里还叼着一根甜津津的狗尾巴草。黑色浓密的发丝沉浸在清澈的湖水中,像一大片水草漂浮在她的身后。   她身上依旧有伤,但没有那天的厉害。至少,苏晴能看清她的面容了。   这位竹许师姐明明是大大咧咧的性格,却长了一副野性艳丽的五官,一双粗硬的剑眉,眼睛又大又亮,映着漫天的星空。皮肤是浅浅的麦色,体态矫健,肌肉紧实,露出的皮肤上不时出现一道又一道白色的疤痕。   和危月师姐好像是两个极端。   危月学姐小脸大眼,脸色苍白,皮肤冷得吓人。她现在只有一半的身体了,她的左臂和小半身躯被逍遥剑灼烧掉了。   危月是鬼修,逍遥剑是正阳之剑,正是她的克星。   “一起下来泡泡嘛,说不定胳膊就回来了。”竹许笑道。   危月语气冷淡,“我没有实体。”   她看向苏晴,歉意道,“今天的事,是我对不住你,害你受了伤。以后你有难事,可以随时来找我。”   危月能直接向她道歉,这倒是苏晴没想到的。   她自穿越而来就清楚认识到了,在这里强者是不需要道歉的,只要够强,就可以倾轧弱者,并且理所当然。   不过,她并不接话,反倒是从湖水中艰难爬起,向岸边走去。   竹许叫她,“小师妹,你的伤还没好,要去哪里?”   “去剑冢。”   “可现在已经过了凌晨,万剑归宗了。”   苏晴头也不回,“我总要亲眼去看看才行。”   她不死心,她并不觉得自己比道子差在哪里,逍遥剑不认她是它没眼光。可总该有别的剑认可她吧?   为什么忙来忙去还是一场空?   苏晴的衣服又湿又重,冷风一吹,浑身都冻得发抖。但很快,她身上就传来一阵暖意,浑身立刻清爽了起来,有人帮她烘干了衣服和发丝。   她脚下并不停留,径直向剑冢所在的峭壁走去。   “你把人家得罪狠了。”竹许看热闹不嫌事大。   危月也不意外,“本来就是我的不对。”   她这个认错态度反倒让竹许安慰她了,“话虽如此,但小师妹这次也不是没有收获。我们当年都争过逍遥剑。我当时被戳得肠子都出来了,你就更惨了,差点魂飞魄散,多亏老师及时救你。”   “但也多亏那次经历,我重塑经脉,正式踏入炼体一途。你也说过后续练剑时,发现自己竟能比其他人更快领悟到剑气剑意。”   “而且小师妹这次在小镜湖中的一伤一愈合,恰巧就完成了练体的第一步。很快她就会发现自己的身体和之前有所不同了。到那时,可能她的气就消了点吧。不过你也真是的,我看她性情爽直,不卑不亢,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   危月就很嫌弃,“你好多话。”   *   果真和竹许学姐说得一样。   万剑归冢了。   峭壁上方的平台处一片寂静,除了席卷而来的风声,再无其他。她的衣服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张满帆,但这里并没有能让她飞行的伙伴。   多亏苍穹上的一轮明月,苏晴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那一株老剑梅在夜色中红得像燃烧一样,简直像夜晚的太阳。白日里的争斗伤了它许多的枝条和花朵,盘曲虬结的树干上也多了一道道新鲜的剑痕。   可苏晴并不会担心它会因此枯萎。   它连岩体都能扎根,在峭壁上都能开出让天地失色的花朵。这光看一眼就澎湃而出的,极为旺盛而顽强的生命力,不会因为学生的小打小闹而损伤半分。   很神奇的,苏晴因此得到了些许安慰,   她摸索着走上前,坐在了梅花树下,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背靠在了梅花树干上。山风吹来,花枝簌簌作响。   这时候,天上要是能掉一把剑下来就好了。   天下不会凭空掉一把剑,但是会落下许多花瓣。   苏晴又累又困,浑身还痛,她不知不觉地就这么睡了过去。梅花的花瓣打着璇儿,落在她身上,将她身子埋进去了大半,红香散乱,好似某种安慰,又好似是温柔的注视。   一枝梅花落进了她的怀里。   *   第二天。   “所以,前辈是因为这些好处才让我去抢逍遥剑的吗?”   “那倒也不是。”危月平静道:“我只是不想让逍遥剑落在戚家手中,而身边刚好只你一人能用。当时围观人群中虽也有天赋不俗之人,只可惜要么出身世家,要么有与世家交好之心。唯独你,虽天资平庸,但一入学便得罪了戚家,可用。”   天资平庸的苏晴:……我记得你是来道歉的吧。   “只可惜,计划果真不成。即使剑意伤人,剑宗长老们依旧没有出手暂停试剑的意思。如今,逍遥剑已被戚家道子收服。若是逍遥仙泉下有知,必要怒骂这蠢物一身蛮力却不长眼眼睛。”   苏晴有点想问为什么危月会知道自己选徒时候的事情。但转念想到她很可能是记者团,表白墙后面的主理人,消息灵通也不奇怪。   竹许懒洋洋倚在梅花树上,手指不安分地摘花,“危月,你怎么了,如此着急,这可不像你,你那波澜不惊的死人脸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好心态哪里去了?”   她笑嘻嘻地开始用手指勾她垂下的衣角,被危月扯开,她就又追着去够,“别急啊,天塌下来,也是我们这些高的顶着。想这么多,就更不可能长高了。”   危月掀起眼皮,眼神危险,“师妹还在这,别逼我揍你。”   这话题苏晴听得似懂非懂。   好像是逍遥剑事关逍遥仙的传承,不能落在戚家手里。否则可能对剑宗不利。   其实,睡了一觉后,她已经不太生气了。   “我已经没脾气了。虽然当时是真的又害怕又生气。但若不是师姐推了我一把,我就不会去尝试,不尝试就不会被拒绝,现在可能还心怀侥幸。”   苏晴叹了口气,却并不泄气,“我现在算是切身体会到了自己的资质有多差。”   而且,她眼下的确有个问题亟待解决,“两位师姐,如你们所见,我没有被任何一把剑选上。明天的剑修课,我又该怎么办?”   竹许摸了摸头,“我是体修,剑是不得已辅修的,兜里只有一把烂剑勉强用着。要加入旧物交流群吗,里面可能有二手剑流通,仔细挑挑应该能捡到漏。”   危月虽然是鬼修,但手中资源不少,也有几把好剑,但她觉得苏晴更适合另一种情况:“寻剑也是一种缘法,既然现成的剑中没有适合你的,不如从头开始养剑。”   “养剑?”   “从头开始选材锻造,在漫长岁月中仔细温养,最后养出一把只有你能如臂指使,随你生,随你死的剑。”   只有我能用的,愿意把生死交给我的剑?   苏晴睁大了眼睛,感受到了强烈的心动。   或许,这才是她要找的剑。   ————————   两更合一,明天周六休息不更啦感谢在2024-08-0810:29:24~2024-08-0923:11: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梦谁10瓶;青青草原、衣衣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0]基础剑修(一):话虽如此,但前期还是得有把剑应付一下。\r\n\r\n危月看向苏晴手里的一……   话虽如此,但前期还是得有把剑应付一下。   危月看向苏晴手里的一截梅花枝,“借我一用。”   这梅花枝还是苏晴睡着时掉到她怀中的。   苏晴点点头,一股柔和的外力托起她手里的梅花枝向两人中间飞去。   危月手中翻转,储物袋中飞出一个接一个炼器材料,最后一团异色鬼火从她身体中涌出,柔和色的白光笼罩住梅枝,仿佛有什么在不断拉扯融合。最后光芒散去,一把木质的剑出现在空中。   木剑飞到苏晴手中,触感极为温润,她惊叹极了,“这就是炼器?”   危月说,“是。这梅树天生地养,本就灵气十足,说不定它在剑冢久了,也沾染上一两分剑意了。在你的剑养出来之前,可以暂且先用着。”   苏晴没想到自己还能有一把剑。   她很是珍惜地摸着木剑,“谢谢师姐,我会好好使用的。”   天色已经大亮了。   苏晴来不及回宿舍,准备吃完早饭直接去上课。   新生的课程安排得相当简单明了。   主要课程有:基础修仙(一),基础剑法(一),基础炼体(一),御剑飞行(一)   选修课是:兵器保养,育灵法   因为一学年时间很漫长,所以课程安排得很分开,一周或者一个月只有一节课的情况也很常见。上课时间灵通会提前通知。   苏晴今天要上的课只有一节:基础剑法(一)。   这个课程安排非常自由,苏晴已经开始觉得爽了。   基础剑法(一)是在试剑林上,这个林子的位置很巧妙,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而另一边紧贴着另一栋建筑物:食堂。   这就意味着她上完课后,可以直接奔向食堂吃饭。   更爽了。   苏晴来剑宗不久,虽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但对于食堂她是顶顶满意的。   首先食堂的环境很好,很宽敞,桌椅都很多,除了中午最火爆的时候,不用担心没位置坐。其次,食堂虽然没有空调,但不知道管事们使用了什么手段,竟也很冬暖夏凉,苏晴不用在大热天一边擦汗一边吃饭,这就很贴心。   再者,食堂的大妈也好,大爷也好,人都是个顶个的好。打菜打饭从来不颠勺,打多少肉就多少肉,不够了还给她补上。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食堂的菜真的很好吃,种类很多,还很划算,绝对的性价比之王。就比如今天早上,只是简简单单的一顿早饭,淀粉类,蛋白质,和维生素都有。一小碟一小碟分门别类地摆在热腾腾的饭板上,随学生自由挑选。   苏晴给自己每天的伙食预算是二十灵籽。分配到一日三餐里的话,就是早饭四灵籽,午饭十灵籽,晚饭六灵籽。   因此,她严格执行四灵籽的预算,选了一碟肉包子,和一碗皮蛋瘦肉粥。   苏晴咬了口肉包后,就知道为什么肉包如此紧俏了。无他,太好吃了。   这面发得又宣又软,偏偏肉馅很扎实,搭配起来简直妙极了。最受不了的是里面的汤汁,又鲜又甜,直冒热气。苏晴只是咬了一口,这汤汁就像泉眼一样冒出来,她只好转头拿嘴巴去接,才避免它流到自己的手肘上。   皮蛋瘦肉粥很合她的胃口。粥很粘稠,每一粒米都被熬得开花了。皮蛋和肉丝切得很碎,而且没有腥气,放在嘴里基本一抿就化开了,米香和肉香在嘴里碰撞,苏晴满足地微眯起眼睛,好舒服的一碗粥。   吃完这顿饭,她觉得自己又能打十个了。   交完饭盘,她出门往试剑林走。   此时,快到上课的时间了,路上的学生也多了起来。剑宗平时不强求学生一定要穿剑宗服饰,因此穿成什么样的都有。   但大家还是比较含蓄得体的,没有苏晴在食堂见过的二年级三年级们那样。说得好听点叫个性自由,豪放肆意,难听点就是有极个别人穿得比较恶心。   苏晴远远看到了棠月灵,她一身红衣,张扬又热烈,着实好认。不过,此刻,她正被五六个同样穿着红衣的少年们围着,笑嘻嘻地在讲些什么。那三个经常来她们宿舍的三个姑娘也在里面。   这氛围实在自成一派。   倒是红锈剑不见踪影,也许被棠月灵收到储物袋里了。   苏晴看了一眼,选择挤进大部队的中间区域。   她四处望了望,没找到天宁的身影。不知道她伤势怎么样了。   正常来讲大一新生入学,一般都是一个宿舍行动的。不过她们宿舍不能用常理来揣测,苏晴并不强求。   大约一刻钟后,卯时刚过,一道灰色的身影就出现了。   这是个女修,穿着很朴素整洁的道袍,除了腰间那把剑,身上别无其他配饰。她个子不高,有些驼背,且视线一直低垂着,看上去就很怕生。   苏晴一开始都没有把她往老师的方面想,因为来者实在年轻,也实在有些不起眼。   不起眼是真不起眼,但若是说年轻,修仙之人似乎不能仅仅用面嫩就判断出对方的年纪大小。毕竟,随着境界的提升,修仙者的寿命也在提升,时间在他们身上的流逝速度,和凡人无法相提并论。   但这个女子不一样,她有一双很澄澈的眼睛,看人看物都有些躲闪,好似并没有那种经过阅历后,见多识广的淡然。   所以,这个女子,开口想要控制住场面的时候,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那个,同学们,麻烦安静一下……”她用了扩音符,声音能很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边,但也正因此她声音中的原本微不可查的颤抖也能轻易地被察觉,“我是这节课的助教,秦真。第一节课,由我来带你们入门。”   基础剑法(一)是通识课,是每个新生的必修课。因此,这节课足有两千人参与,两千人就有两千双眼睛,两千张嘴。   有些人很擅长在人群前发表讲话,鼓舞人心,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充满领袖气质,值得让人追随。但很明显,这位秦真老师并不是这样的人。   依苏晴所见,她可能还有点社恐。   社恐的秦真老师没有大剑修那样君临天下的气质,因此被学生质疑道:“擎风长老呢?他不来教我们吗?我们可是为了擎风长老的指教,才来入学的。”   如果是苏晴面对这种场面,一定不会解释,省的落入自证的陷阱,但秦真不是她,她愣了下,很快就解释道:“擎风长老从两学年前就只带内门弟子的课了……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我是擎风长老的弟子,基础课我来教还是可以的。”   苏晴从周围人的交谈中,隐约明白了什么是内门弟子,大致就是在入学四学年后,会在完成学业的弟子中,再选一批天赋不凡,实力卓绝的弟子们,由宗门长老亲自带队培养,类似于其他门派中的内门弟子。   苏晴立刻了解了:这不就是研究生和导师的关系嘛。   这位秦真助教,就是擎风导师座下的研究生,替他来带带刚入学的大一新生。   合理,非常合理。   苏晴大学时,也经常有老师开会,座下研究生大弟子过来给他们代课的经历。人家教得也很好,毕竟怎么说专业水平也比大二学生高出不少。   但现在却有人不依不饶,“擎风长老是剑阁第十三位,霸气剑法天下独步,你有什么把握能代替他?”   不知质疑秦真的学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但在场的人并没有出言制止的意思,许多人虽内心鄙夷着质疑者的急躁,但一方面又想看看这个年轻的老师应该怎么应对。   许多时候,学生和老师的关系类似于你抢我弱的存在,一山压倒一山。况且在古代修仙,师门的意味比苏晴想得还要重要……   “这个,代替也说不上吧,只是来代个课而已。”秦真很不自在:“而且,怎么说呢,这种基础课,让擎风长老来教你们的确有点浪费了。”   “什么意思?若是剑宗看不上我们的资质,就不要让我们入剑宗的门!”   这话似乎说得有些重,连说话的人说完心中都有一丝后悔。在怎么说这个助教最起码也应该是元婴以上的修为,虽然她表现得完全不像。   但奇异的,秦真并没有特别的反应,她只是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她一声不吭地抽出了腰间的剑。   这把剑很长,几乎有五尺,剑身很细,通体银白,乍一看有点像一根光滑的金属棍子,看起来有些奇怪。总之,若不是配了乌木的刀鞘,应该很少人会在看到它的第一眼时,就把它和剑联系在一起吧。   那学生立刻退回了人群,“你这要作甚?我只是实话实说,”   他话未说完,便被秦真的雷霆一击所打断。   只见秦真极干脆地将剑向上空一抛,双手合掌结印,白紫色的雷电如蛟龙一般窜至半空中,纠缠到剑身。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此刻隐有异象,乌云聚集,电闪雷鸣。   苏晴仰头望天,要下雨了吗?   而其他懂行的人却内心大吓:这人一出手竟能引动天地风云,这样的剑修为何剑阁榜无名?!   剑阁无名的秦真腾空而起,那雷鸣之剑也顺势飞至她的左手。她只持剑一击,一条赤白色的电龙便顺着她剑指的方向飞出!   一棵,两棵,三棵——一百零八棵!   茂密的竹林竟直接被她的一击打穿,硬是开辟出了一条焦黑的小道。那条道上原本的植被统统被电龙炙得化为烟灰!   空气蓦地炽热了起来,焦糊的气息四处弥漫。   秦真很友好地指着这条小路说:“这样吧,不想听我上课的,从这条小路离开就好。”   ————————   感谢在2024-08-0923:11:37~2024-08-1122:48: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jan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归鹤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1]灵武铺子:无人作答,大家都呆滞住了。刚刚那个不依不饶的学生此时被吓得蹲在地上   无人作答,大家都呆滞住了。刚刚那个不依不饶的学生此时被吓得蹲在地上,惊慌失措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现场的新生们都被这震撼的一击所折服,纷纷用狂热的眼神看向秦真。   没有一人有要离开的意思。   当然,苏晴觉得谁让那条路正好通往悬崖也是其中一小部分原因吧。   秦真总算松了口气,小声道,“解决了,还好当初学的剑修……”   她是变异雷灵根出身,灵根发育指数达到百分之90,是不折不扣的天才出身。哪怕在剑宗这个已经很不看重初始天赋的地方,也是长老们眼热的存在。   丹门,符门,阵门,器门都很想她加入,但当初,她之所以学剑不过是因为给她测天赋的长老默默说了句:“你这天赋随你学什么都行,但学剑好处就在不用和别人废话。”   对于秦真这种社恐来讲,就这一点好处就足够吸引她了。   她在来这里之前,同门的阳曦师弟,还提醒她今天在代课时,可以使用“三句话原则”。   三句话原则是她下山执行宗门任务时常用的手段,一般来说话不投机三句多。三句后,若是这些魔修宵小还是给不出她想要的东西,她就拔剑。   只要拔剑,就能解决。   多亏当初主修了剑。   秦真终于可以回归正题了,“剑道入门,从基础剑法开始讲起。基础剑法分八式,分别是:抽、带、提、格、击、刺、点、压。因这八式由逍遥仙总结归纳而成,我们统称为逍遥剑法。逍遥剑法是基础中的基础,其余的一切剑法基本都能从这八式上推演出来。因此,不可不用心学习。”   “学习剑法,难的不是记住,而是始终保持形体不散,动作不溃败变形。在这其中,练习是至关重要的。可以说,在初期学习中,重复的练习比老师的指点更为重要。”   “根据前辈们经验总结,每一式每日练习二百次是基本线。保持这个练习量,持之以恒,日积月累,一般三年便可初步感知到剑气的存在。若在剑道一途小有天赋,一年可成。”   “因此,剑门的日常任务便是每日练习逍遥剑法二百次。以剑修为主修方向的同学,则加到四百次,上不封顶,至于是不是越多越好,则根据个人实际情况,不做强制要求。”   “半年后将统一进行验收检查。”   秦真解释完后,又具体介绍了逍遥剑法的每一式。   她的动作虽然标准,但带着自称一派的风流写意,对初学者来说只能学其形,不能学其意。   而对于苏晴这个平时不运动的人来讲,她连学形都很困难。   秦真让他们不用担心。因为弟子玉牌,也就是灵通中,早就用留影石上传了绝对标准的全套剑法和剑谱。并且,灵通会在学生们练剑时自动感应,判断动作标准与否。动作标准了便记一次次数,直到两百次才算完成日常任务。   苏晴越听越觉得耳熟,最终她反应过来了:某位穿越者前辈,你是把步道○跑引入了修仙世界吗,这真的是件好事吗?   她大学时真是不堪折磨啊!   说到这里,秦真就宣布基础剑法(一)第一节课已经结束了。至于第二节课,会在半年后再上,具体时间等灵通通知。到时是不是她来上也不一定,可能是她,也可能是其他同门,总之,如果不是她就最好不过了。   秦真讲到这里,倒是想到了什么:“作为助教老师,有些话我不应该说。但作为师姐,一个善意的提醒,基础剑法(一)的年度小考基于各位日常练习,请务必不要松懈。”   苏晴上完这节课,也对剑宗的教学风格有了大概的印象。   具体类似于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老师布置完学习任务后,学生完全自由活动。因为课程安排的时间跨度很大,需要学生有极高的自觉性。但任务并不严苛,属于学生无论天赋如何,努努力都能上去的。   总体来说,很自由,也很实在。   苏晴喜欢这样的安排,这样她就能比较好地去统筹学习与生活了。   但她的同学的反应就不一样了。   有人说:“剑宗也太敷衍了些,我们宗学都是家族长老手把手教导的,时刻紧盯着,每日检查学业,每周梳理筋脉,每月进行评比,一刻也不敢松懈的。这样授课,学生才能进步神速,不会被邪门歪功所害。”   “而且这剑法也太过普通了。我不信剑宗没有高阶剑谱,想必是不信任我们,藏着不给我们用。”   也有人说:“剑宗未免也太慷慨了些。不需要弟子做什么任务,攒宗门贡献点,第一节课就免费发剑法。更何况授课的老师竟有这样的神威。这样的人若愿意指点我们一二,想必一定能有所收获。”   苏晴在秦真宣布下课后,就也溜走了。   当务之急,果然还是去开通灵通。不然连日常作业都做不了。   灵通点在剑宗食堂二处后面。   食堂二处,即学生第二餐厅,简称二餐。苏晴常去的主食堂,则是一餐。二餐和一餐不同,正经吃饭的地方没那么多,反倒是有许多小吃店,灵茶铺子,灵通点,法器店,丹药店,灵武店等等。   剑宗不大,店面却很多,店与店竞争激烈,这些店为了抢客,争先恐后地打出花花绿绿的招牌,到了晚上,还有很多店会点灯,因此二餐远远看去相当花里胡哨。   因为做的是学生生意,至少明面上价格还算公道。毕竟不公道的,会被疯狂挂表白墙避雷。   苏晴在一众小铺子里找到了灵通点,微笑拒绝了店员一众推销,报了唐久的名字,选择了最便宜的四十灵籽的套餐。她随意扫了下店铺里的商品,发现灵通点业务还挺广泛的,不仅有其他漂亮的灵通机型,连灵通壳子,灵通穗子这类装饰物都有,价格也很公道。   苏晴心中扼腕:可恶,看来卖手机壳发家致富这条路走不通了。   冲完灵籽,灵通果然能联网了。不过据店员所说,灵通之所以能联网,是因为借助了剑宗的灵脉。因此,只能在剑宗时使用。若是通信的一方离开剑宗,下山历练之类的,使用灵通便联系不上了。   这灵通,虽然功能老旧得和手机无法媲美。但基本需求还是能满足的。苏晴加了唐久,危月,竹许的灵通号。唐久飞快地通过了,并且把表白墙的账号推给了她。苏晴关注了表白墙,又被竹许师姐拉入了二手物品交流群。   她点进去表白墙,就发现最近的动态是——   【新生第一节课,秦真师姐一剑劈了竹林,[留影石1][留影石2][留影石3]本条消息下召集擅长竹林修复的植修/法修类,感兴趣的私戳我,发报酬价格给你。】   她往下一拉,这才多久,评论竟然已经有两百多条了,剑宗的学生可真闲。   热度第一的评论是:【想当秦真师姐的狗:呜,好帅,好想当秦真师姐的狗!】   两百条评论有一半是回复他的。   【阳曦师兄,你啊你!(指指点点)】   【阳曦师弟,又来看小秦真了】   【阳曦别装了,我知道是你】   【做狗的话,请务必带上我】   其中还夹杂着几条【想当秦真师姐的狗】乱七八糟的回应。   【我不是阳曦】   【不带你,师姐只能有我一条狗!】   ……   剩下的评论则是恨自己不是植修,赚不上这份钱。   【擅长修复人体的体修不能去种竹子吗?我发誓栽得比植修还快,我哐哐一顿栽!】   【我虽是丹修,但也是种灵草的一把好手,区区竹子而已,不在话下,这份钱也该我赚!】   苏晴:……这就是修仙界吗?   哈哈,有时候真的很怀疑大家的精神状态呢。   勤工俭学的1500灵籽和剑宗的月例都已经发到苏晴的账上了。   月例是每个弟子都有的,里面没有灵籽,有一瓶丹药和一本基础心法。丹药名为补气丹,一瓶一共三十粒,要求学生每日吃上一粒。基础心法是清心诀,这心法类似乘法口诀,虽然基础但并不意味着不重要,如果不换心法,也能一路从练气念到飞升。   这样下来,苏晴身上也算是有1500灵籽的巨款,可以精打细算地消费一下。   二餐有集中卖生活用品的几片铺子,苏晴把它们称为超市。因为价格比较美丽,她买了一些洁牙粉,澡豆,洗衣粉,纸笔等生活用品,总共花了五十多个灵籽。   剑宗的生活补助是一千五百个灵籽。去掉今天早餐的4个灵籽,40灵籽的灵通费用,54灵籽的生活必需品钱,还有1402个灵籽。   灵通费和洁牙粉,澡豆,洗衣粉这些花销都能坚持一个月,扣掉后面540灵籽的饭钱,200灵籽的应急钱,200灵籽的储蓄钱,还剩462个灵籽。   她每周四周五勤工俭学是管饭的,仔细计较下,一个月可以省下将近120个灵籽。不过,苏晴决定把这部分省下的钱归到应急和储蓄中,不会轻易动用。   所以,目前她手里的余钱是400灵籽左右,也就是四块灵石。   苏晴想了想,觉得可以从现在就把养剑计划提到日程上了。虽然买肯定买不起,但看看材料应该也是可以的。   这样想着,她脚下一顿,转身走进了灵武铺子。   新生入学这段时间,灵武铺子的生意简直好到爆炸。   大部分学生都从剑冢得到了传承,不需要另外花钱买剑。这些剑虽然实力不俗,但也都是些历经百年的古董了,保养美容必须提上日程。   剑柄要好好修修,残缺的裂缝要补齐。剑刃要打磨光滑,至少要到照人如照水的程度。   还有剑鞘,剑冢的剑大多数都是没有剑鞘的,但凡讲究点的人家,不得给孩子买个好外套嘛。   假设这把剑从头到脚,非常完美了。那剑络子总是要有的。就算没有余钱买些鲛珠,墨玉之类珍贵的装饰,凡间的金玉,檀珠也成,不然别家的剑都有,就你家剑没有,这多不好,亏谁也不能亏孩子啊。   而且,刚入学的新生手里有余钱,还没意识到修仙路上钱财的重要性。不像老生们,一个个老奸巨猾,有什么能自己解决的绝不经别人手,宗旨就是绝不往别人口袋里送钱。   总之,基于以上各种原因。灵武铺子今天超级火爆。   苏晴险些没有挤进去。   店里的店员,导购每个人都忙得团团转,新客人来了也只是见缝插针地招待。苏晴因为并没有什么购物意向,也不好意思让他们专门陪同介绍。   她就在人群的夹缝中溜来溜去,自己观察着店内的情况。   灵武铺子主要业务分三种:现货,定制,修补美容。   现货就是现成的武器,屋里挂了许多排灵武,剑、弓、弩、枪、矛、盾、斧、棍、刀等武器应有尽有,甚至连装填弹药的火枪都有。   武器的价格虽然没有直接标注在上面,但听旁边的店员介绍,貌似随着材质,威力不同,以五百灵石,一千灵石,一千五百灵石这三个档位居多。   定制就是根据顾客的要求定制武器。   如果由客人自己准备材料,那只收损耗费和工费,价格便宜些,最低一百灵石起。如果是店家自己提供的材料,那材料费也要收。苏晴看了眼柜子里陈列出来的灵铁矿,这是制作练气至筑基期低阶武器的常见材料,一斤二百灵石。   苏晴如果决心要养剑,就要走定制的路子。剑属于轻兵器,以轻巧灵便为主,所以对灵铁矿消耗不大,1-2斤足以,这样也就是材料费最多四百灵石,工费一百灵石,大约五百灵石。   五百灵石,按她一个月省下四块的月例,那就要125个月,十年。   十年才能买得起一把剑!   苏晴转身想走,没什么好说的了,打工,必须打工!   就在这时,她看见门口走来一位肌肉雄壮,衣衫脏污的学生。正在和顾客滔滔不绝吹水的店长见他来了,立刻对顾客赔笑,快步出门。   有情况。   苏晴眨眨眼,默默地跟在后面,走了一段。   店长将这个熊一样的男子拉到一旁,低声道:“你怎么直接进来了?这不砸我生意吗?哎呀呀,真是小年轻,一点眼色都没有。”   这熊一样的男子,正是器门的学生,闻言也不客气,“不是你们店员跟我说现货快消耗完了,谁给你送货来?你要是不要,我们师门自己去门口摆地摊去。”   “哎呀呀,别说气话。咱们都合作多久了,你们自己卖多费时费力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你们省出时间好好修炼啊!”店长搓了搓手,安抚道,“东西都带来了吗?跟我从后门走,我让伙计给你结算。”   ……   苏晴没靠太近,只隐约听了一耳朵。   她明白过来:原来这灵武铺子也从炼器门的学生那里进货。如果她能直接从炼器门的学生那里直接定制武器,想必能省下一大笔中间商的差价。   苏晴想了想,觉得可行。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打工赚钱攒灵石。等她略有些积蓄后,再去炼器门探探路。   ————————   逍遥剑法截取自武当剑法。   今天作者生日,心情很好!   新的一岁希望更爱自己,更相信自己的力量。   本章留下评论的小天使们都有小红包~   感谢在2024-08-1122:48:42~2024-08-1222:21: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淮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2]宿舍危机:二餐招兼职的很多,基本都是以大字报的形式贴在店外面。时长,薪酬,需   二餐招兼职的很多,基本都是以大字报的形式贴在店外面。时长,薪酬,需要的工作技能都写得很清楚,开的工资也算公道。因为不公道的话,会被剑宗学生挂表白墙怒冲。商家都是精明人,做学生生意的自然不愿意得罪学生。   在一众兼职中,报酬给的最高的是驿站,时薪足足有一灵石,也就是一百灵籽。   苏晴把驿站理解为快递点,是来往运输物资的地方。因为剑宗盘踞在山上,交通并不便利,宗门里的物资运输尚能自给自足。但对于生活在剑宗的学生来讲,就不太够用了。   剑宗毕竟不是真的大学,作为可以被依附的一大势力,它的日常管理精密且严格。就是宗门弟子无要紧事也不得随意进出。如果想给家人带封手写家书,寄点省下来的丹药灵石,或是家中有事商量,想寄点时令土仪过来给孩子来点家乡的味道,都得经驿站的手。   因此,驿站的生意是常年火爆的,驿站的“疾行使”也是常缺的。   但想应聘“疾行使”都一个硬性条件要求。那就是御剑飞行的速度得达到一个标准。苏晴在心里换算下了:大致是100公里一小时,和汽车上高速一个速度了。   可怕,她做不到。   这钱她赚不到是应该的。   苏晴在二餐考察了一圈兼职价格,最终决定去应聘灵茶铺子的店员。   灵茶铺子管事的叫林掌柜,他是个精明的矮个男人,见苏晴口齿清晰,腿脚麻利,便同意了,让她明天来上工。以后周一,周二,周三,她就在灵茶铺子打工。周四,周五则是照例在食堂勤工俭学。   周六周天暂时还空着,苏晴留一天用于修行上的查漏补缺,剩下一天琢磨点小生意,继续赚钱。   这里的灵茶铺子有点类似于茶楼。卖茶点,卖甜水,卖糕点,也卖小吃。时薪为15灵籽,算是综合辛苦程度和工资,性价比较高的兼职。   每周工作三天,一天四个小时,一周能赚180灵籽,一月能赚720灵籽。相当于7块灵石,加上她省吃俭用省下的4块灵石,便是11块灵石了。   这样来看,离她能买得起一把500灵石的剑也不过要45个月,区区3.8年罢了。   区区3.8年。   苏晴头晕眼花,只觉得前途一片昏暗。   没事的,只要好好打工,总有一天能凑齐的,总有一天……   苏晴等不了3.8年,她下定决心要在半年内赚到500灵石。她给自己的期限是一年,只能少,不能多,不能等人家都会御剑飞行了,她连把像样的剑都没有,就太离谱了。   既然来了二餐,索性中午吃个便餐再回去。   苏晴并没有耽误很久,因为她想起了一件事。   她走时,宿舍好像已经被剑戳得千疮百孔,就连屋顶也被红锈剑捅破了。   虽然罪魁祸首是那些无法无天的神剑们,而且那些剑也不是冲着她来的。但作为这个宿舍的一份子,她理应一起解决这事。   哪怕没钱,出份力也行。   但等苏晴赶回宿舍,推开门,走进七零七后,才发现一切和她想的并不一样。   不错,剑冢开启后,她是最后一个离开宿舍的。当时整个宿舍可以说是惨不忍睹,家具全部被搅成碎片,墙壁被剑气所伤,墙皮脱落,抬头看屋顶,能直接看到天上的太阳。   但现在苏晴回来,却发现宿舍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两样,甚至装饰还更豪奢了些。一把漆红色镶着金银宝珠的剑架正嵌在墙上,苏晴想这应该是为红锈剑准备的。   不过,剑架上面没有红锈剑的影子。   倒是地上有一地的断发。   这些头发的主人棠诗桃正捂着脸哭,“我只是训斥了它两句,让它不要乱动月灵的东西,哪知道它脾气这么大……”   棠绮梅揽住妹妹的肩膀,轻轻地拍着安慰。   棠雪杉皱着眉头,似乎在思索什么,她为难地看了眼棠月灵,轻声道,“……月灵。”   棠月灵怒道,“这丑剑真是无法无天了,脾气发作起来,连女孩家的头发都敢割。我说它两句,它还不乐意了!”   她拉过棠诗桃,认真道,“诗桃,你莫哭了,我必会给你个交代。”   棠诗桃擦了擦腮边挂着的泪珠,强笑道,“可那毕竟是你的本命剑,且又是我说话不好听在先的……”   棠月灵打断她的话,“那也不能让它这般无法无天,你是我的姐妹,我们的身体里留着一样的血。今日它敢这般对你,来日便会这般对我。”   她拿出有价无市的养颜丹,一整瓶塞到棠诗桃手里,“这丹药你先吃着,三日之内便能养回头发来。之前你不是和我说灵宝阁出了新系列的法器?每样送你一件,外加灵衫堂新一季的法衣,你可喜欢?”   棠诗桃还没搭话,棠雪杉率先开口道,“月灵,诗桃也有不对的地方,你别太惯着她。”   棠月灵挑眉笑道,“这就算惯着了,看来我平时对你们还不够好。我只想让诗桃少掉点眼泪。”   棠诗桃拉着棠月灵的衣角,“只要月灵姐姐不怪我,不和红锈剑因此置气,诗桃就不会掉眼泪了。”   但棠月灵却收敛了笑容,她认真道,“红锈剑既已成了我的本命剑,我便有管教它的责任,这一点无可置疑,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苏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会选时机,每次都在最尴尬的时候撞进来。   她听了一耳朵,就赶紧出去了。   但事情的大概她也清楚了:红锈剑乱动棠月灵的东西,被棠诗桃发现训斥了,棠诗桃反被红锈剑迁怒,棠月灵为此骂了红锈剑两句,红锈剑气得割了棠诗桃的头发,离家出走了。   这好似是棠家的家事,她掺进去不太好。苏晴就默默站在走廊里思考,所以她现在该不该进去呢。   正巧一身黑衣的天宁走过,好似要开宿舍的门。   苏晴说,“先别进去吧,她们有点私事要谈。”   她本以为天宁会忽略她的话,或者回她一句当初让棠月灵气得要死的,“不干你的事。”   但出乎意料的,天宁听了她的话,并没有推门进去,而是停在了不远的地方,静静地站着,墨色的眼睛玻璃珠一样地盯着前方,好似在发呆。   苏晴就笑了起来。   不知道要聊些什么的时候,和剑修聊剑准没错。   而天宁的腰间也正挂着一把剑——雪津剑。   “它真漂亮。”苏晴说。   天宁看了眼自己的腰间剑,冰冷的面色柔和了一些,“嗯。”   苏晴又问,“你的伤怎么样?”   天宁愣了下,有些僵硬地点头,“没事。”她补了一句,“多谢关心。”   这下轮到苏晴睁大眼睛了,她也回道,“也多谢你愿意和我说话。”   天宁不是擅长聊天的人,苏晴也不强求拉着她闲聊,两人就站着一起等了一会儿,也不觉得尴尬,直到宿舍里面的谈话声停止,棠雪杉棠绮梅棠诗桃三人推门出来,她们才又进了宿舍。   宿舍里,棠月灵正倚在她的贵妃榻上,皱着眉,一脸的烦躁。   苏晴提了修理宿舍的事情,她也不在意,表示本来就是她的东西多,她出钱都修了也没什么。   但她见了天宁,自然也看见了她腰间的雪津剑,就意有所指道,“毕竟当初那些剑来找的是另有其人,我看那个人倒是坐得住,没有一点表示。”   苏晴知道棠月灵怎么可能是在乎钱的人,她纯粹是在找天宁的茬。   苏晴就很头疼,怎么火药味一下子就上来了。   天宁也不惯着她,冷着一张脸,立刻起身走到她面前。   棠月灵正不爽呢,见状也直起上身,笑得有些危险,“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苏晴立刻劝阻道,“有话好好说,不许打架,也不许吵架!”   要是她俩打起来了,她这个肉体凡胎的,拉架都拉不了,必须把苗头掐灭。   但天宁不是来打架的,更不是来吵架的,她打开自己的口袋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了棠月灵的桌面上。   全部都是碎灵籽,一块灵石也没有,噼里啪啦在桌面上弹射着。   她取出十个灵籽,剩下的灵籽全推给棠月灵,“这里有八百六十五灵籽,先给你,不够的我后面补给你。”   这是她自己赚来的钱,和戚家无关。   棠月灵看了看天宁拔出来的十个灵籽,又看了看堆得和瓜子堆一样的八百多灵籽,脸色立刻变了,“你在耍我吗?”   天宁误会了她的意思,解释道:“这十个灵籽要吃饭用的。”   棠月灵打断她的后续,她捏起一颗灵籽,手指一抿,将其捏成粉末,她拍着桌子站了起来,看向天宁的眼睛,面无表情道,“戚天宁,给你个忠告。若是你想完全和戚家脱离关系,光这样是不够的。”她笑了下,眉间有丝邪气,“你得把你的血,你的肉,还有你的天才根骨通通都还回去,不是吗?”   回应她的,是天宁一瞬间变红的眼睛。   ————————   苏晴:够了,真的够了!   感谢在2024-08-1222:21:08~2024-08-1400:00: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半碗清粥8瓶;清淮5瓶;爱高大强壮女人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3]她的鹅腿:称天宁为戚天宁,棠月灵你是懂得戳人心窝子的。\r\n她明明知道天宁有多……   称天宁为戚天宁,棠月灵你是懂得戳人心窝子的。   她明明知道天宁有多厌恶戚家,多厌恶戚这个姓。   天宁美丽的面容凝结了一层冰霜,她冷声道,“连自己的剑都管不好就不要插手别人的事了。”   很好,苏晴在心里给天宁也记上了一分,这个时候提红锈剑,你也是会戳人心窝子的。   被精准戳到伤口处的两人剑拔弩张,互不相让。   棠月灵紧盯着天宁,心中念着口诀,时刻准备祭出法器。而天宁的手已经按在雪津剑的剑柄上了,隐隐有拔剑的架势。   战争一触即发。   要是任她们打下去,苏晴估计她们宿舍就得重建第二次了。   她不得不站出来说话。   她走上前去,站得离她们很近,想了想,很寻常地开口道,“我有话就直说了——”   “你们是出于关心对方,但有些变扭,所以才这样说话的?还是说,就是故意往对方心里捅刀子,想让大家都不好受呢?”   “如果是关心对方,就请好好说话。如果是故意想让对方难受,”说到这,她轻轻叹了口气,“……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还这样真的好嘛,我们明明也才只认识两天而已,互相都不了解吧。”   “在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随意说出的话,未来很可能会因此后悔。我是这样想的。”   她的语气很温和也很直白,但并不让人厌恶,反而因为是真心话所以让人感到平静,平静到生不起气来。   话题中的两人就有些呆愣,似乎是没料到她能直白到直接挑明。   气氛好一阵僵持,直到棠月灵受不了地开口,“你也不是个正常人。”   这让她怎么接话,她既不想关心天宁,也不想承认是小孩子脾气。   当然,棠月灵大可以摆大小姐脾气,训斥苏晴,说些“关你什么事。”“管好你自己。”之类的话语。她当然可以这么做,她也这么做过很多次。   但潜意识里,她不想这么做。   大概是苏晴是很认真很坦诚地在说话吧,并且是真实地站在每个人的立场上去考虑。   棠月灵不是坦诚的性格,所以才知道这需要勇气。   “……我哪里不正常了?”   苏晴不明白:在座中,就我最正常好不好。   棠月灵轻哼了一声,正常人才不会插手棠家和戚家的事情,还站出来想要主持公道。而且是以那么尴尬的身份。   苏晴和她们既不熟识,也没有与之相称的显赫家世。   就是最任性的棠诗桃在这里,也只会悄悄观察她的脸色,说些合她心意的漂亮话。   不过,若苏晴不是这种性格,她就不会在选徒时就放倒戚家了。   她棠月灵不正是因此才在一开始就高看她一眼吗?   棠月灵瞥了眼神色寻常的苏晴,提高了语气,“你就是不正常。”   苏晴无奈道,“虽然我觉得我挺正常的,但随你怎么想吧。”   棠月灵缓下来的话,气氛自然也就缓下来了。毕竟,无论打架,还是吵架至少都得有两个人参与。如果一方罢工了,这架自然也就吵不起来了。   棠月灵不想被苏晴比下去,她对天宁扬起了下巴,“若是戳到你伤口了,也不是我本意。我只是实话实话。”   天宁其实比她还高一点,所以这份倨傲的姿态对她一点不起作用。   她收回按住剑柄的手,眉间还有些阴霾,“我也是实话实话。”   苏晴看向天宁,冷着脸生气的天宁也很好看,甚至因为情绪的波动,显得更加真实了。   “虽然吵架也能培养感情,但我们互相都不熟悉,还是留着以后吵吧。天宁,你不要去管红锈剑的事情。”为了公平起见,苏晴在这里将棠月灵的名字改口,“月灵,你也别管戚家的事情。”   “以上,就这样。”   苏晴不指望两人能立马握手言和,但最起码的互不干涉,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果然,棠月灵也没追着不放,“我事情多得要死,才懒得管你呢。把你的那堆碎灵籽都拿走,我不要苏晴的,自然也不会要你的。”   苏晴在天宁开口说话之前,就把灵籽塞汇她的口袋里,“你可别给她,你给了我就也得给,我可没钱给。”   天宁有些被说服了。   她抿着嘴唇,对苏晴低低地说了句,“谢谢。”   她常年被幽闭在戚家,不见外人。虽不通人情,但谁对她好,她是能感知到的。   苏晴就笑了起来。   棠月灵有些不爽地移开视线,但控制住了脾气没有发作。   明明是她救的苏晴。   搞什么啊,像关系很好一样。   经过短暂的相处,苏晴差不多了解了她们的性格。   棠月灵和说红锈剑脾气大,无法无天,其实她是最没资格说它的人,因为她自己脾气也不小,且性格爽直,有气绝不憋着。但让苏晴说实话,棠月灵其实很人好,如果别人认真和她说话,她也会听,不是那种自负到讨厌的性格。   天宁看着冷漠不近人情,实际很有家教,也有礼貌,问什么都会乖乖回答。属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类型。和这样的人相处是很轻松的。而且,苏晴总觉得在她精致的外表下,总有种天然呆一样的气质。   都是十六七八岁的小姑娘,且人都很好,凑在一起是不会成为敌人的。   也许后面日子长了,也能成为朋友。这都是说不准的事情。   苏晴上大学时,可是六人寝的宿舍长。室友们性格各异,生活中难免有摩擦,她都努力协调过来了。五人份的端水她都能胜任,区区两人份的水,她有什么端不起来的。   这事暂且告一段落,苏晴在宿舍午休了半个时辰。午休起来后,她坐到自己的桌子前,打开灵通,拿出纸笔,开始学习剑法和清心诀。   据说只要每日研习剑法,外加运转清心诀,就更容易引气入体进入练气期。   苏晴当习惯了学生,哪怕现在转行开始当体育生,学什么也会先努力从字面上去理解一遍。   她先背了一遍清心诀,又将基础的八个剑招挨个看遍了,又画了许多火柴小人,记好了每个动作的要点和注意点。这才觉得准备得差不多了,拎起危月学姐赞助的木剑,准备寻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去练习   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   苏晴选择剑冢的平台作为自己的训练地点。   她打开了灵通,先复习了一遍剑招的视频和笔记,这才跟着上面的动作指示,摆出剑招的架势。   每当她的姿势合格,灵通便会自动感应到,上面便会增加一次记录。   苏晴从剑招开始练起,仔细调整手臂的角度,双腿打开的跨度,每个剑招学了大约五分钟就迎来了第一次合格。   有了一次合格,二次合格也就很容易了。苏晴慢慢上道,练了一会儿,她的熟练值上去了,大约十次能合格个七八次。等再往后练习半个小时,她十次中就能合格个九十次了。   她其实一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运动的天赋。但学起这件招来竟然格外的顺利。苏晴想,或许真如危月学姐所说,被逍遥剑所伤,真能加快她对剑法的领悟。   很快,苏晴身上就溢出了汗水,连衣服都被打湿了,尤其是胸腹部和背部,汗湿的衣物粘在身上非常不舒服。她停下来喝了口水,绕圈慢慢走了走。等呼吸平复下来,又开始了第二轮练剑。   八个基础剑法被她分成了四组,200个200个的轮着练。每天练完一组,她就停下来休息个十分钟。   第一组练完用了一个小时,第二组练完用了一个半小时。   这时苏晴已经累得气喘如牛了,她不易出汗的大腿和手臂也开始出汗,浑身上下都湿得像是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肩颈的肌肉更是火烧一样的胀痛。   她倚在树干上,突然很庆幸自己现在挥舞的是一把轻飘飘的木剑,而不是一把货真价实的剑。   不然她现在肯定连胳膊都已经抬不起来了。   越休息越累,还越想偷懒。苏晴抹了一把脑门子的汗,打开灵通,继续练。   第三组练完花了足足两个小时。因为她的动作因为疲惫而逐渐走行,不合格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十次只有五六次能合格,她不得不增加了挥剑的次数。   到了第四组则完全是靠着意志力在强撑了。此时天色已黑,苏晴也早就饿到肚子空空了。但她不敢停,她担心自己在短暂的休息后,肌肉彻底罢工,打算咬牙一鼓作气把剑挥完再说。   最后一组,苏晴为了节约时间,争取每一次都合格,避免再增加次数。这一次,她每挥一剑,都会在大脑中自动过一遍剑招,过一遍她画的火柴小人。   她的关节沉重得不听使唤,四肢里仿佛有火焰在烧。但最后一组了,苏晴告诉自己:练完,就可以吃饭了,今天吃好的,今天吃肉。   她大脑彻底放空,只有身体不断重复着一遍遍剑招,直到最后一遍结束,她甚至都没有意识到。   这一组,她也用了两个小时,但合格率已经达到了90%左右,是四组中,她合格率最高的一组。   苏晴倚在树干上,禁不住地喘气。她捋了捋湿透了的刘海,提起木剑,准备去吃饭。   快些,在乳酸堆积到胳膊抬不起来之前,总之在身体不能动之前,先把饭吃了。   运动过度的后果就是连筷子都拿不稳,就算夹起一筷子菜,胳膊筛糠一样抖抖抖,硬生生把菜抖没了,苏晴吃了一筷子的空气。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考虑要不要抛弃作为人类的尊严,用脸吃饭。   但这有些太丢人,尽管其他师姐师兄们也很妖魔鬼怪,她在里面根本不算什么,但苏晴暂时还没有加入其中的想法。   她选择再次尝试。   胳膊真是火烧一样的疼,肌肉酸胀得几乎调动不起来,像是有一根筋在牵扯着,无法行动自如。   她竖着胳膊,支在桌子上,夹起第二筷子菜,这次她学聪明了,用嘴巴去够筷子。   她,吃到了。   完美,找到了体面吃饭的秘诀。   苏晴并没有得意太久,很快,她就马失前蹄了。   在她试图夹起香喷喷的烤鹅腿时,筷子刚碰撞在鹅腿的骨头上,就猝不及防地一个劈叉,打滑,鹅腿呈一道抛物线,猛地飞了出去。   苏晴忍不住出声道,“我的肉!”   她的肉!   这是她今晚唯一的肉,是她坚持下来的动力。如果她错过这根鹅腿,她的一天都会是不圆满的,她在睡觉时,都会为错失一根鹅腿而惊醒!   苏晴调动全身肌肉要扑过去,却只感到一阵龇牙咧嘴的酸痛。   这时,一道橘色的身影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瞬间腾空而起,以与它身形不符合的速度,咬住了空中的鹅腿,潇洒落地。   苏晴定睛一看,是一只猫。   准确来说是一辆猫。   这哪里算得上是猫,分明是一只橘色的胖虫。肥得肚子都要拖地上了,两颊的肉多得一颤一颤的,圆得好似一只皮球,一点都没有猫族的灵巧优雅。   苏晴倒是想动,但过度运动后的酸劲冲了上来,让她动作僵硬得如木乃伊复活。她无奈道:“这位仁猫,我分你一半成吗,我只买得起这一只鹅腿了。”   肥猫听不懂人话,两只白手套爪子勾住鹅腿,一口咬住了最肥嫩的地方,发出了惬意的声音,“喵呜喵呜~”   它像饿了几百年一样,三口两口就吃完了肉,把骨头架子嚼巴嚼巴也一起吞了,连根肉丝都没给苏晴留下。   “……我和你不共戴天。”   只买得起一只鹅腿的苏晴面无表情道,“我要把你投到丑猫bot。”   ————————   感谢在2024-08-1400:00:50~2024-08-1423:20: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花花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4]灵茶铺子:早上醒来,苏晴浑身都得痛得不得了,胳膊,腿都像是散架了一样。昨……   早上醒来,苏晴浑身都得痛得不得了,胳膊,腿都像是散架了一样。昨夜,她念着清心诀入睡,睡前红锈剑还没回来,天宁也没回来。   醒了后,苏晴发现宿舍就只剩她一个人了。她有做早课的习惯,边在脑中回忆着剑法,边洗漱穿衣。   今天有炼体课。   上炼体课不吃早饭就是去送死。   苏晴一起来就直奔食堂。   一大早,食堂的人就挺多的,大部分人都挺着急的,没什么悠闲的架势,大概是修仙也挺忙的吧。苏晴好像想到了些什么,但现在也来不及实施,便匆匆吃完早饭,赶去上课。   炼体课算专业课,自然不会像剑修课那样两千个新生齐聚一堂。这一届选修炼体的学生有三百人左右,上课也是这三百人一起上。   棠月灵和天宁都选了体修的方向。   苏晴有些不太理解,按理说体修更适合穷鬼才对,且体修修炼起来又累又疼又狼狈,对但凡手中有点资源的人来说,就不算什么好的选择。   如果说天宁是因为脱离戚家,才没有资源支持,那棠月灵又为了什么?   按理说,从她的性格看,她会更喜欢轻松取胜的方向。就像其他棠家女孩子们那样:棠雪杉选了符修,棠绮梅选的丹修,棠诗桃选的御兽。   教他们的老师,正是给苏晴选课建议的林鹤白。   林鹤白身形瘦削紧实,虽不至于弱柳扶风,但也是较为纤细的身材,真看不出是厉害的体修。   经历了昨天秦真的“雷霆”之怒,今天的新生们明显乖上了不少,没有几个出头的再敢挑战老师的权威。   因此,课程就进行得比较顺利。   林鹤白说新生现在主要任务还是养身体,养好身体了才能正式进入体修课程中,尤其是有些学生面色蜡黄,脚下虚浮,明显体质不行,这样的身体连正常人都比不上,又该怎么以体入道呢?   所以当务之急是吃好喝好锻炼好。   林鹤白和秦真一样,通过灵通发布了膳食指南,以及每日的训练任务。苏晴点进去看了下:这些训练任务主要分成负重和耐力两种,比起修炼,更像是培养一个优秀的运动员。   她打开膳食指南,觉得还挺合理的,完全是一份营养食谱。苏晴相信什么事都是一步一步来,一口也吃不成个胖子。她是信服林鹤白的,准备乖乖照做。   但有些人就持相反意见,“这不是浪费我们时间吗?明明一粒固元丹就能解决体质的问题,偏偏要靠最没用的膳食和训练来解决,岂不是因小失大?”   林鹤白和秦真不一样,她只教信任她的学生,其他人她从不多说废话,“你若不信我,可自行修炼。到时期末小结时,我按一个标准考核,考过便是过,不过便是不过,如何?”   那些学生本身就是自负于家中宗学教导,见林鹤白竟然不解释,便更认定她不过如此,说的这些方法不过是骗骗凡人。   林鹤白委婉而快速地将他们请出课堂,“你们可以离开了,一年后小结再来。”   “不过旁门左道罢了。”那些学生挂不住脸,一甩衣袖离开了。   苏晴有些惊讶于秦真和林鹤白两位老师的好脾气。   再怎么说,这两位能当上剑宗老师,肯定达到毕业标准了,绝对是元婴以上的强者。她们对待这些小鸡仔似的炼气期学生倒很是宽容,即使被冒犯了,也没一巴掌把他们扇飞。   林鹤白继续和剩下的学生讲到:“炼体炼体,一共两字,炼和体都至关重要。如果不先认识体,何来炼呢?”   她这话姑且算是对前面的回应了,不过,她没有兴趣说给二代听,就算说了,他们也不会在意。   “基础不牢,地动山摇,且谨记,莫要贪图外力,想走捷径。修仙一路,没有捷径可走,你们走的捷径,后面会变成更难缠的路,更可怕的心魔等着你,这是我的一点切身体会。”   苏晴相信林鹤白说的话,她默默打开笔记,将炼体任务按计划分配到每天的日程里去。这样,她又多了许多作业要做。可她还要打工,时间并没有多少。   苏晴决定跑着来,跑着去。至少在奔波的路上,也能锻炼下身体。   *   灵茶铺子的林掌柜很精明也很抠搜,他让苏晴下午一点上工,从一点做到五点,前不搭午饭,后不搭晚饭,可以省两顿饭。   所以,周一到周三的午饭和晚饭都得苏晴自己解决。今天中午也是一样,苏晴翻看着林鹤白给的膳食指南,决定中午多吃肉多吃菜。   炼体第一步从了解自己的身体做起,吃就是了解身体的第一把钥匙。后续就是锻炼和好的睡眠。   剑宗的学生就很爱吃,苏晴不知道是不是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午饭后,苏晴写了许多纸张贴在她所在的宿舍楼和附近三栋宿舍楼的第一层楼道口处。纸张上是她琢磨出来的第一个小生意:除了周四周五外,周六至周三这五天,她承接食堂到宿舍门口的送饭服务。一次只要1灵籽,包月可以再谈,给更优惠的价格。   学生生意比较好做,修仙人更注意气节脸面。苏晴不担心诚信问题,反倒是担心有没有人需要这项服务。   如果后面她能承包个十个左右的稳定客源,按每天两顿饭算就是400灵籽一个月。她在灵茶铺子打工是720灵籽一个月,加起来,算是十一块灵石。再加上她之前从勤工俭学发的月例中每月省出来的四块灵石,就是一月能有十五块灵石的剩余。   这样拥有一把500灵石的剑,只要区区2.7年。比之前的3.8年,快了将近一年。   苏晴有了动力,她洗了把脸,先去灵茶铺子上工了。   *   灵茶铺子说是铺子,其实足足有三层店面,四个大堂,二十八个包间。装修得非常雅致低调,细节处处讲究。   一层店面能欣赏到店门口的杨柳依依,小河潺潺。二层店面则能看到明镜湖绿波荡漾,游人如织,三层店面则可以欣赏群山拢翠,云雾缭绕。从一层到三层,越往上包间价格越贵,茶品也就越稀有。   但要苏晴这个大俗人来说,看这些都没用。她放松时最喜欢看的是其他学生赶作业。   刚到灵茶铺子,苏晴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熟悉菜单。每天上新什么菜品,什么小食,有什么时令土仪。哪些茶卖得好,口味如何都要张口就来。   苏晴觉得比起背诵菜单上的介绍,亲口品尝下所谓的灵茶更有体会。但这边最便宜的招牌茶春风不夜候都得两块灵石一壶,着实喝不起。   林掌柜也没有让苏晴鉴赏一下的意思,只让她对着茶单给客人标记上,然后再传达给后厨准备。她相当于店内的跑堂,主要就担任一个传话和跑动的职责。   这本来应该是见没什么难度的事情,只是苏晴看了眼手中雅致的檀木镶玉茶单,就觉得眼前眩晕。   这上面写的都是什么,怎么这么复杂。   她想起来了,她不识字啊。   “愣着做什么?”林掌柜瞪眼,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怎么,你不识字?”   “怎么会?”高考完的苏晴拒绝承认自己是文盲,“我大概是识字的!”   “识字就是识字,不识字就是不识字,大概是个什么大概法?”林掌柜撸起袖子,端起一碗涮茶碗的茶水放到苏晴的桌前,他眼睛随意扫过桌上的一碟子小菜,“我来考考你,茴香豆的茴怎么写?”   “……”   你要是考她别的也就算了,要是考这个,她还真的会。   苏晴自信满满地用手指沾着茶水,在桌面上写字。她足足写了四个“茴”字,四种写法。   还好还好,她才高考完没多久,没全部还给老师。   林掌柜看着这自信的四个“茴”字,有些吃惊:“行吧,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文化的。”   文化人苏晴悄悄松了口气,总算没有丢义务教育的脸。   她其实也不是不识字,连蒙带猜也能认得出个五五六六。主要是灵茶铺子的菜单也太附庸风雅了,各个茶的名字拗口的不行,写成字来全是笔画。很多茶的名字又很接近,只有一字之差,她就有些分不清。   但就像纸包不住火一样,没文化和贫穷一样都很难掩盖。   很快,苏晴就招架不住了。   “香雪阁内桌上一壶醒时茶荈,要六个雕青的白花杯子,杯沿记得要用白雾葭萌仔仔细细烫过,涮茶的茶水先上红雾葭萌,再上芽尖葭萌,这样茶香才不浓不淡刚刚好,对了,醒时茶荈要冲上三遍再入壶……”   醒时茶荈,白雾葭萌,红雾葭萌,芽尖葭萌。苏晴在菜单上找了半天,眼前全是横竖撇捺,绕来绕去,到底在哪里啊……   她找的时间有点久了,以至于林掌柜再次投来怀疑的目光。   苏晴果断放弃了,她合上茶单,“好吧,我不识字。”   “我就知道!”林掌柜胜利一般地跳起来,手指一扫,莫名得意道,“走,给我去后厨切土豆去。练剑果然还是拿来切土豆合适。”   苏晴就这样被发配到了后厨。   灵茶铺子店面很大,招待客人也很尽心周到,但这后厨未免有些过于逼仄,只是将将够用的程度。   一个房间摆着前后两张长条桌,桌间塞了十五六个人,前桌和后桌的人站在一起都能手肘碰手肘。平时还好,但若是客流量大,上菜频繁的时候,跑腿着急,人挤人就是常事。   后厨前面连着茶厅,茶厅主要是跑堂呆着等候着的地方,后厨后面连着灶房,灶房就是掌勺师傅们生火造饭的地方。   这么个不前不后的地方连窗子都没做,因此光线就有些黑暗,透气性也不行。虽说茶香的味道不难闻,但待久也有些呛人。而且人一多就很热,后面的灶房时不时又有火气烟气传来,就很不舒服。   苏晴一个切土豆的自然不需要多大的地方,便被赶去边上的角落里切。   有个瘦不伶仃的小学徒拎了一麻袋的土豆扔到她脚下,“诺,这一袋地蛋都是你的。先削皮再切丝,丝要切得细,最好能飘在水面上。细丝看起来就文雅,仙人爱吃。上次来人切得跟手指头一样粗,可把我师傅气死了。连累着我,一起被臭骂了一顿。”   苏晴会做饭,也会切土豆丝。但细的能飘在水面上的土豆丝,她的确做不到。她只会切比手指细上一点的那种土豆丝。   “你是剑宗的学生,怎么连这个都不会,还比不上我呢。”小学徒就叹气,“算了,那你把皮去了,留着我来切丝吧。”   苏晴就乖乖拿了一个板凳,一片小刀,坐下给土豆削皮。   耻辱。   这绝对是奇耻大辱。   她并不觉得削土豆皮有什么不好的,但因为文盲被赶来削土豆皮就让她有点难受了。   绝望的文盲苏晴唰唰地削皮,这一削就是一个下午。手指头的指纹都被土豆的水分泡发了,手腕和脖子更是酸痛得不行。   她心想:老是不识字也不行,同样的时薪怎么想也是跑腿要更轻松一点。   识字刻不容缓,就是不知道剑宗有没有扫盲班可以跟着学习?   花钱也可以,但是免费的更是再好不过。   一袋子土豆在快五点时终于见底了,苏晴口渴得厉害,但后厨出去打水和上厕所都不方便。帮工们都是提前打好一大罐水放好,一罐撑上一下午。他们的水也不多,苏晴不好意思要。   她用手肘擦了擦满头的汗,准备明天自己带杯子。   恰巧小学徒两手拎着茶壶挤了过来。他年纪不大,只有十一二岁,个子也小,特别灵活就钻了过来。   “喏。”他递给了苏晴一只茶壶。   苏晴接过来,不知道要做什么,“要我拿着吗?”   “一下午没喝水你不渴吗?”小学徒拎起一个茶壶,仰头就对着壶嘴喝了起来,喉咙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喝完了,一抹脖子上漏的茶水,发现苏晴没动,问道,“你嫌弃什么呢,虽然是剩茶,但这茶嘴可干净了,外面的客人都是用杯子喝的。”   “我不是嫌弃,”苏晴摇头,“只是这是外面卖两块灵石的春风不夜候。这可是灵茶,能随便喝吗?”   小学徒眼皮子都没抬,“你在这里呆久了就知道了。这些剩茶根本没人喝。仙人嫌弃,凡人又吸收不了里面的灵气,喝多了老是放屁。大家好歹是在茶楼里干活的,这多不好,也就我渴极了才喝几口。”   苏晴有点想问难道他不放屁吗?   她还没出口,小学徒就看透了一样,淡淡道:“唔,我比较能夹。”   行吧。   既然这样,苏晴也不客气了,有灵气的总归是好东西。   她也学着小学徒的样子仰头,咕噜咕噜地灌下茶水,清澈冰凉的茶水瞬间滋润了干渴的喉咙。虽然感受不到什么灵气,苏晴也应景地在心里念起清心诀。   其实,这灵茶里根本没多少灵气。售价两块灵石,去掉人工,包装,噱头,可能成本只有二三十灵籽,二三十灵籽喝灵茶一般也就喝个水饱,喝个氛围了。   但苏晴心中轻快,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总觉得身体里某处紧紧的关窍松了一些。   “谢了。”她道谢,“下次请你吃东西。”   小学徒不以为意,“不用,我舌头可是很挑剔的。反正剩茶也没人喝,不喝白不喝。”   *   扫盲班还真让苏晴找到了。   她在二手物品交流群里发消息问了问,很快就有人冒泡出来,提供了相关线索。   剑宗还真有扫盲班。   每月有三节,老师剑宗提供,书本教材资料剑宗提供,不花一分钱,只要带着脑子来上课就行。   总得来说非常完美,但世界上没什么是完美的。   剑宗的扫盲班也是,它唯一的缺点就是——   上这课的不是人。   ————————   感谢在2024-08-1423:20:52~2024-08-1521:55: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行歌1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5]剑宗扫盲课:苏晴自觉没什么过人的特长,也就行动力比较强这一条算是她为数不多的优   苏晴自觉没什么过人的特长,也就行动力比较强这一条算是她为数不多的优点。所以得知今晚兽门正好有一节识字班,她打工结束后,就在二餐买了个馕饼,咬着馕饼就去了。   走之前,她把铺子里的剩茶全部喝进了肚子里,直到肚子溜圆,才扶墙走了出去。   虽然是聊胜于无的灵气,那也是灵气。   免费的,她一点都不挑。   苏晴参加的扫盲班正是兽门为灵兽们开设的。她是沾了它们的光才能上这个扫盲班。   二学年灵兽的期末小结是写一篇不少于三百字的小作文,题目还未知,但要求是不能用兽语,不能画画,也不能自创文字符号,需要正确使用标点符号。并且如果重复字数的太多,语句不通畅,脱离现实,还要扣分。   扫盲班的老师是一个瘦弱得跟杆子一样的男子,特别干巴,而且满脸的病气,走一步咳三声。哪怕苏晴知道不能以外表来揣测修仙者,也很是怀疑他会不会上课上着上着就倒下了。   他名为青葛,剑宗学生都叫他青葛老师。但众灵兽可一点都不买账,没大没小地乱喊“青葛青葛”,甚至还会呜呜几声兽语。   干巴老师倒是从来不生气。老实说,苏晴觉得他脾气有些太好了。她提出想蹭课的时候,青葛不仅爽快答应,还额外提供了一份教材和纸笔给她。   苏晴问自己有什么能为他做的。他竟然很羞涩地说:有学生能来主动听课他就已经很高兴了。   如果能协助他管理下课堂纪律,不,这个难度太高了。如果苏晴能在心情好的时候,回答一下他提的问题,让课堂稍微不那么冷场,那就再好不过了。   青葛老师说这话时简直是感恩戴德的语气,苏晴都搞不清谁是老师谁是学生了。不知道这些灵兽们上课到底是什么样子,才能让一位老师如此卑微。   今晚,她就见识到了。   首先就是学生种族复杂,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有,甚至互为天敌,很不利于班级的和谐。   这个位次就很有问题,比如鱼和猫就不能做前后桌,兔子和狐狸也不能做同桌,不然有些同学,上课上着就开始流着哈喇子啃同桌了,老师还得着急忙慌走下讲台,把学生从另一个学生的嘴里拔出来。   这实在不成体统。   第二就是学生素质极差,智商也堪忧,还不会说人话。   都怪秦始皇统一度量衡时,忘记统一兽语了,这才导致教室乌烟瘴气,同学间喳喳嗷嗷呜呜唧唧哞哞地乱叫,完全没法沟通。   脾气差的还上蹿下跳,抱着同学打滚,摔跤。   还有狼族血统的同学会上课上到一半,莫名其妙地蹦到桌子上,集体对着窗外的月亮嚎叫。   那是一个余音袅袅,不绝如缕啊。   第三,也就是最过分的一点,就是学生一点都不懂得尊重老师,视课堂纪律于无物。   识字班是小班教学,一个班也就二十只兽,外加苏晴一个人类。   但现在都快到上课时间了,教师里才坐了七八只兽。还有几只兽,赖在门口抱着御主的腿不肯进去。叽哩哇啦撒娇耍赖让御主陪着一起上学。   其实也能理解,灵兽的生命比人类漫长多了,二学年的兽换做人类,也只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   小孩子不想上学,或是想让大人陪着,那是相当正常的。   但这在识字班是不被允许的。   御主,也就是兽门的弟子们只能连哄带骗,连骂带打,将这堆熊孩子们扔进教室里。   “多大的兽了都还学不会独立行走,丢人不丢人!”   “呜哇——本大爷不要上学,上学好辛苦!”   “你要是再学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害得我考试挂科,我才要让你试试什么叫真正的辛苦。”   苏晴原本是事不关己的,但她突然和一个很面熟的女修撞了个面。   她其实一瞬间没认出来这位女修,但是她认出了女修拖在地上的蠢狗。   那只长得像哈士奇和阿拉斯加的混血,实际具有梦魇血脉,主业爱吃屎,副业爱舔人眼泪的傻狗,她认识。   “哦哦哦哦——”那女修一只手拽着狗的后腿,一只手指着苏晴,露出惊喜的表情,“你是今年兽门的小师妹吗?”   “苏晴。”苏晴回过神来,自我介绍道,“我主修炼体,来这边蹭课。”   “兽门二学年,陈新好。”女修也报上了姓名,她拽了拽手中的狗,“这是元宝。”   元宝挣扎着狗嚎,“本大爷才不叫元宝,本大爷要叫傲天。”   陈新好嫌弃极了,“闭嘴,蠢狗。”   苏晴好奇了,“它能说人话啊。”   “能是能。就是这蠢狗刚开了灵智,就被我带下山历练了,结果偷偷背着我学了一嘴的黑话,在它学会文明用语之前,还是狗叫算了。”   陈新好边说话边把元宝按在座椅上,在苏晴震惊的目光中熟练地掏出捆仙绳把它绑在座位上。   她捆得特别实在,只留了个狗头在外面。狗身体被捆仙绳绑得像只大蚕蛹。   元宝嗷嗷乱叫着挣扎,被陈新好狠狠锤了下脑袋,吃了痛才老实下来。   它蔫蔫地垂着头,看着御主把书本作业摆在它面前,整条狗都黯淡了。直到陈新好摆出了一截灵骨,眼睛才稍微亮了起来。   “上完课才能吃。好好上课听到没有?我们家的姐妹兄弟中,就你最笨最没文化了,偏偏就你被抽中去考试!”   “嗷呜嗷呜汪汪汪!!!”   “还敢顶嘴!”陈新好又敲了下元宝的脑袋,“我说的不对吗?”   “呜呜。”   陈新好属于兽门中的多兽派,足足契约了十二只灵兽。最聪明的是条蛇,接近成人的智商,别说写三百字的小作文了,写首诗也绰绰有余。她都没自信说自己比它有文化。   但偏偏就是这只智商只有人类七八岁的蠢狗被抽中参加考试去了。   按理说元宝也不是学不会,但陈新好不敢抱期望。她见苏晴正好坐在元宝旁边,就说了句,“要是它上课打扰你,或者扰乱课堂,你就狠狠揍它,不要客气。”   苏晴点了点头,元宝可怜兮兮地呜咽了一声。   陈新好才不吃它这套呢,她冷笑着对苏晴说,“它装的。”   元宝落座后,教室的灵兽们终于也折腾得差不多了。这出类似家长送自己家熊孩子上幼儿园的剧情终于落幕了。   教室里坐了十六只灵兽。苏晴环顾了下,毛茸茸哺乳类居多,然后是鸟类,其次是两栖类,最后是鱼类。   鱼同学是一条七仙彩星小锦鲤,坐在桌子上的鱼缸里上课,它看起来很机灵,也很漂亮,不似凡鱼,但苏晴实在想不到它握着笔写作文的样子,它连手都没有啊。   其实,都是灵兽了,大多都脱离了现实中的动物原型。还有好几只,明显有化人的意向,都能直立行走了。   至于智商水平,大致也在小学上下。   苏晴可以自信地说她绝对是在座中智商最高的。   青葛见上课时间到了,让在座的兽和人,打开书本开始上课,识字。   他上课上得和他人一样干巴,说实话是有点无聊。苏晴本身是以学习为目的听课,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教一个字她就学一个字,她倒是觉得这样效率挺高的。   而且,她不是真的文盲,所以学起来并不吃力,掌握得也很快。   但灵兽们就不这么觉得了。   元宝早在一上课就开始趴在桌子上歪着嘴啃那块灵骨,口水哗哗得流了一桌子,把作业本全打湿了。   其他灵兽也是发呆的发呆,睡觉的睡觉,基本没有认真听的。   苏晴有点为他们御主的期末考试感到担心。   但她只担心了短短一瞬,就继续投入枯燥丰富的学习中去。因为是新学期的第一节课,所以是从类似千字文的教材学起。青葛讲课真的太干巴了,认字就是读一遍,写一遍,解释一遍意思,简直像是她大学只会跟着念PPT的水课老师,稍不留神,就会略过知识点。   等青葛老师讲完五页的书,苏晴回答过四个问题,元宝最后三口啃完剩下的骨头后,课堂氛围莫名变了起来。   苏晴从书本里抬起头来,就发现教室里小纸团乱飞,和打雪仗一样。隔壁蠢狗从绳索中挣扎出两条前腿,揉着纸团,正跃跃欲试地准备参战。   它到底是怎么从蚕蛹里挣扎出两条腿的呢。   “好好听课。”她弹了弹它的狗脑袋。   但她只制得住这一只狗,却管不了其他做小动作的灵兽。一时间,到处都是撕纸声。   青葛试图制止,“别撕了,同学们,爱护书本啊!”但回应他的是一个不知道从何处蹦出来的纸团,“啪”地一下,正砸在他脑门上。   他本身就干巴,这一砸就砸得他头晕眼花,前后摇晃。   灵兽们笑了起来,“哈哈哈,青葛好没有用!”   “没用的青葛还想当我们老师!”   “休想休想,略略略!”   教室里简直就是乱做一团。苏晴也被连累着挨了好几个纸团。这些灵兽竟然给纸团附魔了,要么加速,要么加上冰冻或者炎热的buff,砸得她龇牙咧嘴。   眼见教室里一场大战即将开始,就连鱼缸里的小锦鲤都跳出水缸,用尾巴扫射纸团。   苏晴迅速收拾好书本,弯着腰溜到了讲台上,和两眼无神的青葛面面相觑。   “一直都是这样吗?”她悄悄问。   青葛面色灰白道:“以前有橘王在的时候还好一点,虽然也睡觉,但至少不扰乱课堂。”   “哦哦。”苏晴问道:“那橘王呢,它是学成毕业了吗?”   “不是。”青葛心如死灰,“它死活学不成,早就自暴自弃不来上课了。”   “……”苏晴看他实在难受极了,提议道:“青葛老师你教的知识都很好,我都学得会,只是这些灵兽们,心智和孩子差不多,他们可能学不进去,不如你换个教法试试?”   “换个教法?”青葛摸了摸头,苦涩道,“我特意去凡间跟夫子后面学了一番,他们都是这样教的,若是学生顽皮,夫子就会打他们手心。这太疼了,还是算了罢。”   “凡间的孩子和灵兽到底不一样。”苏晴说,“反正这节课也上不成了,不如换别的教法试试看,不行再说嘛。”   等教室里灵兽们打累了一场,中场休息时,苏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问:“元宝,为什么你想叫傲天,不想叫元宝呢?”   “嗷呜呜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因为本大爷太帅了,就该叫傲天才对!”   “那你可会写傲天这两个字?”   这,当然不会了。   元宝支支吾吾地说:“本大爷知道就行,为什么非要会写。”   “有道理。”苏晴点点头,“若是你去考试了,你也这么和阅卷老师说吧。”   她看向青葛,“青葛老师,麻烦你在黑板上写下傲天的名字。”   青葛写了两个字,苏晴有些意外他的字非常漂亮,字体端正,笔锋漂亮,青竹一般。   元宝眨眨眼睛,“傲天!这就是傲天这两个字?”   有关它的名字,它总算提起了点兴趣,“哦哦哦,真帅啊!”   笔画真多!   “并不是。”苏晴轻轻一笑,“这两个字是笨蛋。你连笨蛋和傲天都分不出来,可见,不识字的狗会被识字的人类玩弄于股掌之中。”   不知何时,灵兽们停下手中的动作,一齐看起热闹来。   “你怎么这样——”元宝哀嚎出声,众灵兽都不客气地大笑起来。   “元宝,好逊!”   “元宝是笨蛋!”   “笨蛋笨蛋大笨蛋!”   元宝不服气地开始嗷呜嗷呜嗷呜。   其他灵兽就啾啾啾喵呜喵呜嘎嘎嘎地用兽语嘲笑他,   苏晴纠正道:“不是元宝是笨蛋,是所有不识字却不听课的都是笨蛋。难道你们都会写自己的名字不成?”   青葛按照计划,接着磕巴地讲了一个学生被不识字的前辈坑了,被取了一个很搞笑的名字,后来被大家嘲笑的故事,具体说明了不识字没文化的危害。   灵兽们表面上不在乎,实际都悄悄竖起了耳朵。   青葛开始随机提问名字的写法,有的灵兽就跟着一起蔫了,也有的灵兽很得意,“我会写,我御主教过我!”   “那你上去写写试试。”   写的错的,自然是收获好一顿其他灵兽的嘲笑,写的对的,苏晴拉着青葛一齐狠狠夸奖,直夸得小兽炸了一身毛,昂首挺胸地站在那里,哈哈大笑。看的其他灵兽都不服气起来。   “那你会写你御主的名字吗?”   会写自己名字的小狐狸立刻就蔫巴了。   苏晴摊手道:“你看,你御主会写你的名字,你却不会写她的名字……”   “我要学。”小狐狸奶声奶气地说,“我最喜欢我的御主了,教我她的名字。”   苏晴看向青葛,“青葛老师教教我们吧。”   ……   这一堂课,青葛教了每个灵兽自己名字的写法,解释了它们名字的意义,比如元宝,“元宝是货币中的一种,也代表金钱的意思。”   元宝觉得这个名字没有傲天帅,苏晴就和它掰扯道:“你的御主像重视金钱一样重视你,你可知道金钱的重要性?”   她和一条狗讲了自己五百灵石计划,讲了自己为了赚钱修炼是如何忙成一只陀螺的,直听得它一脸痴呆,苏晴总结道:“总之,就是有钱才能买到高级的武器丹药,才能买到好吃的灵骨,元宝是很重要很实诚的名字,比傲天帅气多了!”   虽然什么也听懂,但最后一句元宝还是懂的。   元宝比傲天帅气!   苏晴问:“对吧,青葛老师?”   青葛犹豫着点了点头,“这个……某种意义上是的。”   “嗷呜呜,原来元宝更帅!”元宝跳了起来,又被绳子勒了回去,“那本大爷还是叫元宝好了!”   识字课结束了,家长们,不,御主们也早在外面等着了。灵兽们各自拿着一张纸给自己的御主看,上面是自己和他们的名字。虽然写得歪歪扭扭,但依稀能认出来是个字样。   小锦鲤没有手,就吐着泡泡,每个泡泡里都是一个字。感动得它的主人抱着鱼缸热泪盈眶。   它很嫌弃地吐了两个泡泡:【好】【咸】   陈新好接过元宝递来的字,瞪大了眼睛,她颤抖的手猛搓着狗头,“完蛋了完蛋了,我家要出状元了!元宝你出息了,这个字我要裱好挂在床头!”   元宝得意地开始嗷呜嗷呜嗷呜一通乱讲,添油加醋地讲了上课的情形。   陈新好看向苏晴,感激道,“多亏你管得住它。”   苏晴摇摇头,“还是青葛老师教得认真。”   “识字课怎么样,元宝什么个性,我都了解。”陈新好笑了,“如果有你在,元宝肯定能学得更好。正好,你就坐在元宝旁边,不如你学有余力的时候帮我照看下元宝如何?我不让你白干活,元宝学会一个字我就给你十灵籽,十个字就是一灵石,你觉得如何?”   事关灵籽,苏晴眼睛亮了,但还是有些犹豫,“一个字十灵籽,是不是有些贵了?”   “不。”陈新好表情沉重了些,“你要对元宝有信心,它绝对值这个数。”   有信心好像不是这么用的吧……   话都说到这里了,苏晴也不好拒绝,更何况,这的确是个赚钱的机会。   “我先试试看。”苏晴点头,“如果真能做到,我再答应你。”   陈新好自然是无不答应。   等其他学生们把各自的灵兽接走后,苏晴留下来把教室打扫干净了。上课就是上课,这一地的纸团和毛,真是,哎呀呀。   青葛有些担心,“今天教得是不是太不成体系了。”   他担心没打好基础,对后面学生的深入学习不利。   苏晴想得很简单,她根本不指望现在心智水平和低年级小学生没区别的灵兽们能学成体系,兽门的期末考试也没这方面的要求,只要写不重复的三百字就能过关,何必纠结这些?   但青葛和她不一样,他是个有追求的老师。   苏晴就说:“学什么都是由浅入深嘛。先引起学生的兴趣,后面再慢慢教就容易了。万事开头难,先把头打开了再说。”   青葛被说服了。他就是一个很好被说服干巴老师。   而且,这不是还有苏晴这么一个大的学生。她是需要成体系的学习的。   苏晴和青葛交换了灵通号码。如果遇到课业上的问题,她可以随时请教他。青葛在她一声又一声老师中迷失了自我,干巴的脸上都焕发出了些光彩。   苏晴也不白问他,她建议道,“这些灵兽们似乎很喜欢听故事,要是能围绕每个字都编个故事出来,想必一定能引起它们的兴趣。”   “说的有理,那我回去再琢磨琢磨。”青葛有些期待地说:“要是橘王今天能来上课就好了,说不定对识字能有点兴趣了……”   苏晴心想,看来这个橘王还真是让老师念念不忘的问题学生啊,哪天有机会一定要见见它,这得是多没文化才让老师发愁成这样。   ————————   感谢在2024-08-1521:55:19~2024-08-1622:45: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行歌1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6]地下溶洞:苏晴收拾完教室,没再耽误,拎起书本就走了。她今天上午上课,下午打工   苏晴收拾完教室,没再耽误,拎起书本就走了。她今天上午上课,下午打工,晚上又上了识字班,还没来得及练剑,还有炼体的任务也没完成。   她已经做好熬夜补作业的打算了。   苏晴一路跑着去了剑冢峭壁,就当是耐力训练了。但还是不够,练完剑后,如果有时间,苏晴准备再补些。   有了昨天的训练打基础,今天的基础剑法上手就比较快了。但因为要把每个动作都做标准,加上休息的时间,也足足练了五个半小时。   她在心里给自己制定了标准,不求速度,但每组动作合格率都要达到90%以上,只能高不能低。她要让身体一遍遍记住的是绝对正确的姿势,而不是错误的动作。   练到后面渴得不行,苏晴取出水杯喝水。她有点想念下午带着一点灵力的灵茶了,免费的就是香。   练完剑后,苏晴坐在梅树下休息了一会儿,念满了十轮清心诀才离开。   此时,已经是凌晨了。还好宿舍没有门禁,无论多晚都能回去。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在路上,月亮跟了她一路。   苏晴路过试剑林的时候,觉得有些冷意。   她伸出手,点点雪晶落在她的掌心中。一粒一粒的,像盐粒,又像冰雹。   她放轻了脚步,走近竹林中,果然看到了天宁练剑的身影。   苏晴静静看了一会儿,没有打扰,揉着肩膀回宿舍了。   天宁的剑法早就是苏晴望尘莫及的,但她练习的时间比苏晴还要久。苏晴每天回宿舍见不到她,醒来也见不到她。要不是她的洗漱用品每天都有被动过的痕迹,苏晴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根本没回来过。   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训练方法。天宁这一套目前她是吃不消,现在每天光是练剑炼体的,她都快受不了了。要不是靠着清心诀运行带动着灵气滋补身体,她估计每天都爬不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苏晴感觉自己似乎对灵气的感知又加深了一点点。虽然还是看不见,摸不着,但就是对灵气隐隐有种感觉了。   长此以往下去,她应该就能内视了。   内视指的是看见身体内部的灵根和灵脉。学会内视后,如果能带动着外界灵气通过灵脉进入体内,便是引气入体了。学会引气入体后,就能正式进入练气期。   就是今天晚饭没吃好,苏晴不太满意,她现在就饿得厉害。晚饭时,时间太急了,只能买个囊饼边走边吃。如果能有些储存食物的法器就好了。   回到宿舍后,苏晴又饿又累,洗漱了一番就躺在床上快昏迷过去了。此时,天宁还没回来。棠月灵依旧是捏着灵石打坐。   她似乎不太睡觉,晚上基本都是在打坐吸收灵气。   苏晴抬头一看,墙壁上的剑架依旧空空如也,红锈剑不知所踪。她凭着顽强的意志力,掏出火柴人剑法和识字课教材,全部翻了一遍,这才念着清心诀睡了。   明天继续上强度。   ……   今天没课。   一学年是人间六十年的好处就是课程能安排得比较分散。   不然照苏晴昨天的奔波程度,睡个半夜实在沉淀不起来。   苏晴想着要多睡了一会儿。可惜,还是被熟悉的说笑声惊醒了。   很明显,又有人来她们宿舍串门了。   今天应该是有什么外出集会,棠绮梅,棠雪杉,棠诗桃都打扮得格外漂亮,特地过来陪棠月灵选衣服。   “月灵月灵,我们今个儿都穿流仙裙好不好,你穿这件石榴红色的,特别衬你的肤色。”   “发簪挽凤凰尾的如何?这个带珊瑚缠丝珠子的漂亮,还有这个红玉海棠的,可是灵宝阁的新品,这一季就这一件呢。今天管家、邱家的人都要来,咱们非得把他们比下去不可!”   “诗桃,你都多大了,怎么还一副争强好胜的性子?”   “谁让月灵姐姐就喜欢我这样的呢?”   ……   苏晴默默坐起了身,一看灵通,竟然已经七点了。七点来串寝,可以忍受。她瞄了眼天宁的床位,她早不在了。   棠月灵和天宁的关系依旧不太行,虽说不吵架,但两人也很默契地同时忽视对方,不会说上一句话。也就多亏天宁基本除了睡觉时不回宿舍,不然气氛着实尴尬。   苏晴和她俩相处得勉强还算可以,也能正常说上一两句话。但要是指望关系能有多亲近多好,那就不太可能了。   因为,棠月灵有自己固定的交友圈,天宁的心思根本不放在人际关系上一点。她们几个没有关系变好的契机。   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不过如此了。   苏晴烦躁地撸了撸一头睡炸开的头发,灵通上来了消息。   一个陌生人加了她的灵通号。   苏晴想到了某个可能性,一时有些激动,她飞快地通过了对方的申请。   对面好一会儿没消息,等她洗漱完回来后,对方才发来消息。   对方是隔壁白玉阁的二学年师姐许九星,她看了她贴在楼道口的送饭业务广告。问她今天中午有没有空,是否可以帮他们带饭。   需要带十二个人的饭,中午时要送到剑宗体门的地下溶洞处。   体门和主峰之间是有栈桥联通的,不用担心过不去,只不过因为路途比较远,地点也有点难找。许久星自动给她涨价到五灵籽一单,十二人就是六十灵籽。   苏晴没想到第一单生意上门得这么快,而且报酬都抵得上她在灵茶铺子打工一天了。正好上午没课,体门路途遥远,完全可以当耐力训练了,十二人的饭,勉强当做负重训练。   赚钱和修炼两全,苏晴立刻答应了下来。   对面也爽快,立刻转了饭钱给她,并备注清楚了每个人要什么菜,要几份饭。   苏晴吃了一颗月例中的补气丹。这补气丹她吃了两天了,目前没什么变化,她就像吃维c一样固定每天一粒。   她拿上灵通和识字课本,拎起竹剑出了门,将欢笑声关在了门后。她今天计划排得很满,先去吃饭,吃完饭把剑练一半,然后提前去吃午饭,排队打饭送饭,下午再去灵茶铺子打工。今晚倒是没有识字班,但还是得继续向下学,她不能和灵兽们一个识字标准。   对了,最近要备课,做一份狗狗版本的识字教材,争取把元宝教会了。难得有赚灵石的机会,一定要努力拿到手。   *   苏晴完成一半练剑任务后,立刻往食堂跑去。   自从返校日来临后,食堂真是一天比一天火爆。每天的饭点都要排好长的队伍,要是来得晚了,还不一定有座位。   苏晴今天去得早,很快就排到了她,她按照雇主的要求点了十二份饭菜。说是十二份,但炼体的一个比一个饭量大,苏晴提前准备好的竹筐根本不够放。   她又问饭嫂借了两个筐,才勉强放得下。   就这样,她背后背着大的竹筐,手里拎着两个小的竹筐,向体门的方向出发。   苏晴知道自己方向感差,所以走得很早,加上饭菜很重,路途很远,这趟送饭绝对能算是负重耐力训练。   从主峰的食堂出发,大约走了五十分钟上下,苏晴来到了体门的山头。   体门所在的山头很大,也很普通,没有苏晴想象中的那样刀山火海,更没有血肉模糊的前辈们在刀山火海中疯狂锻体的地狱图景。   硬要说不同的话,就是这座山风莫名地大,吹得头发迷眼,脸皮发紧。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地面上的草长得也比主峰上的草要矮小,摸起来硬茬茬的,像是光头上刚长出来的发丝,特别有弹性。   地下溶洞的入口处也很不起眼,看起来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山旮旯,虽说是溶洞,但她也没看到明显裸露在外的洞口。非要说哪里有洞的话,只有前面有一个山洞,山洞前面百米的位置直立着一张床。   这张床是站起来的,这就很奇怪。   她从没见过哪张床是直立的,床总该不会也要进化成独立行走的吧,那样也太可怕了。   而且她都来这么久了,硬是没看见一个人。   苏晴把饭菜小心地卸下来,放在石头边上堆好,四处张望着,“师姐?许九星学姐?”   回应她的只有山谷里呼啸的风声。   “下午还要去灵茶铺子上工呢。”苏晴嘀咕道,“人都去哪里了?”   她掏出灵通,给许九星发消息,【师姐,我到了,你们在哪里?】   时间静静过了三秒钟。   仿佛是某种回应,前方的山洞里蓦地飞一个人形不明物体,“砰”地一声撞在了百米处那张直立的床上。   这个不明物体又被床一个反弹,跌落到了远处的地方,开始原地挣扎,满地乱爬。   苏晴被吓得后退了一大步。   这分明是个人!   这个人像是豌豆射手嘴里的豌豆被山洞喷射出来了,然后弹到了百米远的床上。   原来这张床放在那里是这么用的啊。   满地乱爬的人总算找到了个可以搭把手的地方,扶着站了起来,她一手撑在山岩上,一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自信满满地打了个招呼,“哟,师妹,我在这里,我出来找你了。”   苏晴明白了:这位师姐应该是主动被喷射出来的。   她有些拘谨地打招呼,“师姐,你好。饭我带过来了。你先清点下,是不是你要的这些。”   “没事,学妹做事我放心的,放那里就行。”   许九星笑出一口白牙,她从破烂的衣袍里掏出了一个破烂的储物袋,然后摸出两块灵石,递给苏晴,“这个给你,辛苦了。吃饭了没?没吃的话赶紧吃饭去。”   两块灵石,就是二百灵籽,报酬翻太多倍了。   苏晴不收,“谢谢师姐,但太多了,我们说好六十灵籽就是六十灵籽。我定价标准是这样,要是有人多给,有人少给,我反而难做。”   她想:账还是一开始就算明白好,该是多少就是多少,省得反被人钻空子。   万一这次多给了她收了,那下次少给了,她是要还是不要呢?   许九星笑了,“那就依你,我身上没有灵籽,灵通转账给你可还行?”   “当然可以。”苏晴趁她转账的功夫,有些好奇地问,“师姐,那个山洞就是地下溶洞吗?那也是炼体的一种吗?”   因为是同门的师妹,许九星也没保留,“那就是地下溶洞,虽然表面是看起来是山洞,实则越往里走越是向下。溶洞里有罡风,越往里走罡风越猛烈,锻体的效果就越好。有体门的前辈说,溶洞最深甚至能到地下,不过我最远也只进去过四百米,再向前就受不了。”   她解释道,罡风虽说是风,实则是乱窜的灵气形成的强劲气流。用罡风炼体,其实就是将灵气钉入体内,那滋味极痛,寻常人难以忍受。但只要坚持下去,必能得到本质上的提升。   罡风炼体正是二学年至三学年的主要炼体方式。但哪怕是四学年的前辈,据许九星所知,也没人深入过溶洞的尽头,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   她就很自信,“我和竹许打了赌,一定是我先能下去。输了的人要请吃一年的饭!”   许九星看苏晴面露向往,就额外叮嘱了苏晴一句,“罡风炼体是二年级的课程,你们刚入学的新生切记不可操之过急,更何况,你们已经在炼体了呀。主峰的风虽不如罡风那般强烈,但日积月累地也能刮掉身上一层皮,因此要记得时常吃补气丹,以免身体溃败。”   苏晴没想到每日吃的补气丹竟然有这种功效,那岂不是相当于剑宗所有学生只要在主峰上住上一日,实际就是无形中炼体一日呢。   好——划算!   她对许九星点点头,表示自己都听进去了。   从体门到灵茶铺子,着实有点太远了。苏晴收到账后,也就不耽误许九星继续炼体了,拿起剩下的竹筐,就往回走。   许九星冲她笑笑,又一头扎进地下溶洞中。   连走带跑,苏晴出了好几身的汗。今天的基础炼体任务也算是达标了。苏晴没想到自己只是打个工,又赚了灵石又收获了许多见闻还顺带完成了训练,实在值了。   她一路奔波,到了灵茶铺子后,她的外表就有些狼狈。衣衫凌乱,头发也汗湿了粘在了脸颊上,脚底全是灰尘。   林掌柜的脸色也就不太好看了。   他赶紧把苏晴一把拽过,塞进了后厨,嘴里急速地念叨,嘴唇上方的山羊胡子也跟着一抖一抖,“不像样子,真是不像样子。今日里,可是有许多贵人要来,你可莫出来丢人现眼,跌了我们茶楼的份子。”   这种程度的阴阳怪气苏晴向来是不入耳的。   她无语道,“我一个削土豆的,哪有机会出来丢人现眼啊。”   她熟门熟路地钻到自己那个小角落里,撸起袖子就开始削土豆皮。她才刚削了两个,进入状态,另一个女帮工就火急火燎地拉着她就走,“跟我来,林掌柜找你,这一天天的真是急死个人了。”   苏晴就从狭窄的后厨被拽进拥挤的传菜间。   传菜间里很忙,也很安静。   因为林掌柜正在训人。   小学徒正捂着肚子,耷拉着张白脸站着,林掌柜压着怒火骂他,“叫你不要喝剩茶,你非喝,是什么好东西不成?眼皮子这么浅的?你尽会给我找事,当初要不是看王师傅的面子,我才不收留你!”   小学徒一额头的汗,哎呦哎呦地直叫唤,“又来了,又开始闹肚子了,我憋不住了——”   林掌柜见苏晴来了,立刻瞪了他一眼,捂着鼻子道,“还不快去解决,污言秽语的,污了我们茶楼的风雅气!”   小学徒赶紧弯着腰跑了,林掌柜抓起跑堂的衣服塞进苏晴的怀里,“你快去换上。”   苏晴被推得一个趔趄,满脸莫名其妙,“我不行,我不识字啊!”   她还对自己被林掌柜骂文盲的事情耿耿于怀。   林掌柜训道,“哪个指望你点菜传菜了。站在大堂门口点个人数,数数要上几套茶具总会吧。识字不行,数数还不行吗?”   那倒是行。 [37]茶楼宴请:苏晴初来乍到,林掌柜自然也不敢把她放到三楼去招待贵客,而是把她安排……   苏晴初来乍到,林掌柜自然也不敢把她放到三楼去招待贵客,而是把她安排去一楼大堂内招待一些不那么贵的贵客。   大堂里四面敞亮,虽然有屏风隔开,但对于耳清目明的修仙者来说,也就起一个装饰的作用。   苏晴很快就摸清楚了现场的情况,有人包下了灵茶铺子,在这里举行了一场小型的新生迎新会。   说是小型是因为这届入学的新生足足有两千人,灵茶铺子把一个座位都算上,至多也只能同时容纳不到两百人。   哈哈,还真是个超吊的迎新会,就是猜猜谁没有收到邀请?   苏晴站在门口吆喝,“贵宾两位,里边儿请——欢迎光临,欢迎光临!东南角还有空座,上两套茶具!”   她很快就知道小学徒为什么喝剩茶喝得这么熟练了。   太忙了,实在太忙了。传菜间人挤人,都落不下脚。茶楼有那么多大而明亮的包间,却连个小小的员工休息室都容不下。   场地大,客人多,店员又少,每个跑堂的都忙得团团转。指令那是一个接着一个来,谁都能让跑堂的多传点话,多干点活。   “你去找王师傅,四号桌的小食拼盘,客人不要春芽,换银豆苗来!”   “银豆苗?我知道了。哎哎,别急着走,你顺道去看下水烧开了没,烧开了跟煮茶的师傅说一声,可以烫茶了!”   “水烧开了?我马上去。对了,你再问下李大娘,这茶是一磁壶走,还是分八个小银壶上,让客人自斟?”   “一磁壶走算了,都坐大堂了,哪个这么娇贵?磁壶不够了,你拿牌子去仓库领,要细嘴的!”   ……   这活干的,简直像是玩游戏一样,每到一个NPC那里就能触发一个新任务,每个任务还都那么急。   苏晴恨不得长出八条腿出来,飞檐走壁算了。   她两条腿都要跑细了,嘴里更是口干舌燥。   更可恶的是,厕所远就算了,喝水的地方也远,她还得钻到后厨里才能避开人,急匆匆喝上口水。   就这短短的间隙里,还有无数张嘴在叫她   口干舌燥之下,苏晴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学着小学徒一样对着嘴猛灌剩茶。   其他帮工见了也一副见怪不怪,习以为常的样子。   可见这就是茶楼常态,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等到下午迎新会结束了,苏晴喝了一肚子的灵茶,又听了一耳朵的八卦。   这场新生迎新会是管家承办的,主理人正是管家嫡系管嘉玉。既是高门世家领头,被邀请的人自然也出自大小世家。   因此,能和管家一起在三楼饮茶和诗的人自然就不言而喻了,其中必定会有戚家,阙家,宋家,闻家等平原内有名的世家,据说靠西大陆的棠家这次也来了。   棠家统领西大陆大片土地,外加几百个海上群岛和秘境。虽因位处偏僻,且崛起的较晚,并未被算在一流的世家中。但论后起之秀,棠家是当之无愧的首名。   看来,棠月灵在宿舍里和天宁搭话也许还有一层别的意味。怪不得被拒绝后,会如此生气。   不过也不好说。   这个姑娘的性子和她的红衣一样热烈,敢爱敢恨的,并不完全是以家世取人的那类人。不然当初剑冢开,她从峭壁坠下来时,棠月灵就不会主动救她了。   另一条消息就是管家有意拉拢在座的新生加入兰竹会。这个兰竹会表面上是一个赏兰,赏竹这类附庸风雅的文人会,实际是一个类似大学学生会的组织,在剑宗是有一定实权的。   剑宗内学生组织似乎有很多,苏晴目前知道的就有二手物品交流群,记者团和表白墙,现在又来了兰竹学生会。   她虽然并未深入了解,但从每个组织的人员构成,就已经隐隐察觉到各个组织之间对抗的氛围。   还真是……有股子置身权谋剧的感觉。   “跑堂的,站着发什么呆,快去通知帮工收桌子,不想下工啦?”   一听和下工有关,苏晴赶紧哎了一声,向传菜间跑去。   今天是在权谋剧里跑堂的一天。   苏晴庆幸的是,还好她是在一楼大厅里跑堂的,不至于上三楼撞上戚家。   不识字还是有不识字的好处的。   *   灵茶铺子的三楼的确是最豪奢的地方。   但苏晴不知道的是,众人其实并不是在包厢里喝茶的。   因为来客身份高贵,林掌柜直接请出了《来春请茶图》,这张图表面看是大家作画的一张赏春图,实际只要注入灵气,就能进入一方小秘境中。   这处秘境是风景极好的园林,最关键是灵气充裕到几乎可以化作云雾气,里面万物生长,绿意浓郁,四季如春。   来客们就在其中曲水流觞,吟诗品茗,好不惬意。   戚礼北就是在一片馨和中冲进来的,他的衣角似乎还带着主峰的厉风,不甘平静地翻飞着。   这阵风让在平静品茶的戚礼风抬起了眼睛,他捏起白玉瓷的茶盖,略带不满道,“你来得迟就算了,这般风风火火的又是怎么了?”   戚礼北不理他的不满,语气兴奋道,“我看见她了。”   他世家公子样,温润精致的面容上顿时撕裂出一抹血腥的笑容,语气低道,“她就在一楼。”   能用她一字来代称某个人,仿佛是某种心知肚明的忌讳一样。   这并不多见。   戚礼风这下有反应了,他放下茶盏,表情有些危险,“管家竟也邀请了她?”   “不是,”戚礼北不屑道,“她应当是在这里上工。”   这个事情似乎有些好笑,就连戚礼风也被噎了一下。   大约是没想到当初能这么干净利落地给他们使绊子的人,竟然能混得这么差。   戚礼风随即说,“既然天宁小姐没有表态,你就不要耍小孩子脾气,再想对她做什么了。”   戚礼北立刻拧紧眉毛,反驳道,“既是天宁小姐没有表态,那当然是我想做什么都行!难道天宁小姐会因此和我们置气不成吗?我们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戚礼风环顾了周围一圈,压低声音,“阿北,注意些,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恰巧戚礼微刚从一堆姐姐妹妹中脱身出来,路过听了一耳朵。   她拉住戚礼北,坐在他的旁边,她当然也想训他,但看着他明显抵触的表情,到底轻声道,“阿北,只要我们的心和小时候是一样的,道子待我们的心就是不变的。但天宁小姐对道子的意味不一样,我们不要去惹怒她好吗?”   戚礼北勉强应了一句。   内心却想:只要不被发现是他做的,天宁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呢?况且他并不信她会为了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和他们反目。   他怎么甘心什么都不做,看那个女人逍遥快活呢。   *   灵茶铺子的工钱是每周结的。   今天是周三,是这周上工的最后一天。苏晴从周二才开始上工,这周只上了两天工。一天四小时,两天就是八小时。一小时是15灵籽,八小时是120灵籽。   林掌柜结账倒是挺爽快的。苏晴心想他无论多给她多少做打赏她都接着,这都是她应得的,今天下午实在是累死人了。   但等到手一数,不多不少,正好是120个灵籽。   就……很符合林掌柜抠门的调性。   120个灵籽,加上苏晴今天送饭赚的60灵籽,就是180灵籽。   她两天赚了180灵籽,离五百灵石又近了一步,她能买个一厘米的剑了。   她好厉害!   这时灵通又来消息,许九星说今天大家吃上了热乎饭都很高兴,炼体都更有劲了,比平时还脱了好几层皮,效果更好了。   周六周日和下周一至周三,若是她可以的话,还想麻烦她继续送饭,她们这次集中锻体要一个月,如果苏晴安排得过来的话,她就不麻烦别人了,这个月就全委托她了。   苏晴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她关上灵通,就看见小学徒又拎起茶壶喝剩茶,她忍不住说,“你怎么又喝,不怕再肚子疼吗?”   小学徒咕嘟灌了一大口,才说,“茅房里热死了,蹲得我腿都麻了,屁股也疼,真是受大罪了。”   “那你还喝?”   “喝啊,为什么不喝?”他放下茶壶,很平静地说,“我闹肚子根本不是因为灵茶,有人给我下了泻药。”   ————————   感谢在2024-08-1821:55:54~2024-08-1921:08: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行歌2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8]又遇肥猫:苏晴问小学徒是谁干的,他也不说,只撑了一个懒腰,说要去给师傅打酒。   苏晴问小学徒是谁干的,他也不说,只撑了一个懒腰,说要去给师傅打酒。说不定他喝了酒,心情好了,又愿意教他一两招了。   苏晴想起来了。   小学徒本名其实叫刘小凤,之所以叫他小学徒是因为他是掌厨王师傅座下的小徒弟。白天,他就在店里打杂跑堂,晚上下了工,他就练习做菜。   王师傅这人苏晴不熟悉,但看他那副红脸粗脖子的样子,就知道他这人是个酒鬼。跟在酒鬼后面拜师学艺,想必小学徒的日子也不好过。   不过他并不抱怨,每天懒洋洋的样子。要不是苏晴见识过他的刀工,可能还真给他骗了。   这个刘小凤,年纪不大,却有一手好刀工。他能闭眼切土豆丝,还能每根切得和线一样细,能钻进针孔里。   不仅如此,他片得肉脯极为均匀,薄得能透光,切的豆腐放在水里能开出一朵毛茸茸的花,剁得肉酱真的吃不出来一点肉碎骨头渣。   真真是一手好刀工。   也不知道他这个年纪是怎么练出来的,一定是吃了不少苦头。   据说,正是他这一手刀工才让号称不收徒的王师傅对他刮目相看,破例收了他。刘小凤也因此得以留在灵茶铺子帮工,有了个落脚吃饭的地方。   不然,他既瘦小且未成年,精明的林掌柜才不雇他呢。   小学徒既然不愿意说,必定是有他的难处,也就不追问了。她飞快地扫空壶里的剩茶,涨着肚子,念着清心诀离开了。   今天客人比较高贵,就连大堂里招待的茶都变成十五灵石一壶的醒时茶荈了。   苏晴全给喝了。   不错,又蹭到了许多灵气。   晚上并无其他要紧的事情,苏晴去峭壁补完了剩下的练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疯狂喝灵茶的原因,苏晴觉得身体里那道关卡格外的松动。   她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却不知道往哪里使。   苏晴隐约知道只差一点了。   还差一点,她就能引气入体,脱凡入仙了。   这个速度比她想得快太多了,多亏了当初逍遥剑灼伤她的剑气,和小镜湖抚慰的湖水,她才能走得如此顺利。   苏晴没意识到的是,每日供给她的还有剑山充裕的灵气,食堂里按时供应的灵食,主峰锻体的山风,以及每天一枚的补气丹。   无数支线连接成蛛网,支撑着她可怜的初始天赋不断向前。   她的修仙开端能落在天下剑宗实在能说得上是幸运。   虽然身体里那道关卡松了些,但确实还是存在。这差的一点,对很多散修来说,有时这一点就是一辈子。   苏晴觉得也许她需要一个契机,目前她除了好好锻炼去等待这个契机到来,并无他法。   今晚依旧是念着清心诀入睡的一夜。   她睡着时,天宁还没回来,红锈剑也没回来。棠月灵一改往常,不再打坐吐息,反倒是细细编织着一截剑络子。   *   第二天是周四,勤工俭学的日子,照例是食堂打工。   食堂今天吃炸物,苏晴早来了一些帮忙。   炸鱼炸鸡炸丸子炸茄盒藕盒。苏晴的任务就是在厨师炸好后,将这些食物夹在镂空的铁盘上,翻转,沥油,撒料。   炸物在古代是很奢侈的东西。首先就是费油费料,再者就是炸物的面衣很难调制,油温也不好控制,而且炸出来后若是没有香料的加成,好吃程度也会大打折扣。   但在剑宗一餐食堂,这些都不是问题。今天掌厨的李师傅还有一项炼丹的副业,那火候掌握得简直是炉火纯青。   各类食材怎么处理,下锅的先后顺序他都心里有数,什么时候该下料,什么时候该起锅,他也一清二楚。   甚至他还在处理食材的空隙中,将省去不用的鱼尾鱼头都炸得焦香酥脆,让苏晴端去给酒翁的窗口处,当赠送的下酒菜。   苏晴当时就有点看呆了,李师傅就很得意,“怎么样,我这算是宝刀未老吧!”   饭嫂在一旁笑道,“你若是学炼丹的话,可以多在边上看看,他这手法处理得还是很专业的。”   苏晴也发现了,“李师傅有大厨风范。”   她虽然不学炼丹,但她平常也自己做饭,食材一多难免就手忙脚乱。哪里像这位李师傅这般有条不紊,一气呵成。   苏晴给酒翁送去下酒菜,酒翁取了一葫芦的梦黄金给苏晴,让她回赠给李师傅。他抓了两枚又大又红的果子塞到苏晴手里,“去吧,拿着吃。”   苏晴来不及吃,就把果子先放进口袋里了。   等她回到后厨时,直觉出有些不对劲。   一切如常,桌子是桌子,椅子是椅子,只是——   “奇怪了。”苏晴盯着桌子上摆着炸物的铁盘,看了好几遍,嘀咕道,“是不是少了条炸鱼……”   她做事是很有条理的,盛炸物的铁盘最多能容下八条炸鱼,她每次撒料的时候,也就按照八条一盘子撒料。   可现在明显少了一条。   可能是被饭嫂或者李师傅取走了吧。   可是他们没必要只取走一条鱼啊。   “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苏晴转了转眼睛,从桌下面粉袋子里捏了一小撮面粉,薄薄地撒了一层到炸物旁边的桌面上。   她拿着酒葫芦,转身向外走去,嘴里念叨着,“李师傅,炸物我已经送到酒翁哪那里去了。酒翁还让我给你带了壶酒!”   她如常地往外走,刚走了几步,突然一个回头,眼睛直直地盯着桌子。   此时,一辆橘色的大肥猫正蹑手蹑脚地靠近炸物,察觉到苏晴的视线后,被吓得一个瘫倒,浑身的短毛全部炸起,整只猫顿时胖了一大圈。   “喵呜——!!”   这正是那天抢苏晴鸡腿的肥猫。   肥猫被吓得一阵喵呜喵呜乱叫,肚子上的肉都在乱晃,最后竟开口说起了人话,“你是怎么发现本喵的?本喵明明用了敛息决!”   尽管已经听了好几次元宝说人话,苏晴还是很不习惯,她搓着皮肤上的鸡皮疙瘩,“我拿了几条鱼我还是心里有数的。”   “而且你竟然会说人话,”她指责道,“那那天我让你别吃我的鹅腿你也是能听懂的!”   “人类在说什么,本喵一点都听不懂。”肥猫摇头晃脑,“哼,没有证据就不是本喵吃的。是鹅腿自己飞到本喵嘴边的!鱼也是自己消失的!”   都被抓了现行,这肥猫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在苏晴的眼皮子底下,叼起一条最肥的炸鱼,跳上窗台,准备离开。   苏晴也不在意,要是普通的猫她还能试试人赃俱获。这只猫可是灵兽,她可打不过它。   她可不想被一只猫揍,那也太丢人了。   苏晴走上桌前,取了一个铁盘倒扣在面粉上,手肘稳稳地按住了铁盘,笑道,“没事,反正我有犯人的线索,能交差就行。”   那面粉上赫然留下了肥猫的梅花猫爪印子。   看这猫这副轻车熟路的样子,应该是惯犯了,苏晴张口就喊,“饭——”嫂!   肥猫的背毛立刻炸了起来,“喵呜喵呜人类你别叫了!”   它跳下窗台,臊眉耷眼地跳上了苏晴面前的桌子上,吐出了嘴里的鱼,两只爪子一起,默默扒拉进铁盘里。   “还给你还不成?”肥猫嘟囔道,“我只是只可怜的小猫咪,不要和我过不去嘛。”   它再也不一口一个“本喵”“本喵”了。   苏晴压住铁盘的手一点都没松,“你刚刚可不是这个态度。而且这鱼已经沾了你的口水,你还回来也没用。”   肥猫怒道,“还也不是,不还也不是,那你要怎么样?我知道了,你就是记恨我吃了你的鹅腿,小心眼的人类!人类好小心眼!”   苏晴本来都把鹅腿的事情揭过了,听它主动提起,反而又不打算放过了,“你是哪里来的灵兽,你御主是谁,放任你来食堂偷吃?你再这么胡搅蛮缠下去,我就告诉饭嫂,让你御主同你一起来写检讨,做洒扫!让你的御主和你一起丢脸!”   饭嫂两字一出马,肥猫立刻就立正了,态度也端正了,“好嘛,我的错,你不要生气了。”   它睁大圆圆的猫猫眼,装可怜,“你怎么才能放过我。我很穷的,没有灵石,我是饿极了才是这样的。”   苏晴本来也没打算和它计较,只不过故意不说话冷着张脸想吓吓它。不然这肥猫真能蹬鼻子上脸上天去。   她抱着手臂,鼓着脸,一脸余怒未消的样子。   肥猫见自己这招不奏效,“好狠心的人类,看来我得拿出点别的才能让你满意了。我有很多本领,姑且教你一招两招吧。”   苏晴就看肥猫在桌子上上蹿下跳,爪子乱扑,施展了一套空气拳法。   “我能一口吞下那么大那么大的鱼。我的爪子特别厉害,一下能把地面拍裂。还有我的尾巴,可以变得那么粗,那么大,甩起来能拦腰击倒一棵大树——”   灵兽修炼到能说话的地步多少有几分本事,但这肥猫说话做事透露出浓浓的不靠谱的感觉,苏晴就不大相信。   她挪开铁盘,手掌在面粉上一擦,抹去了梅花脚印,“行了行了,原谅你了。”   她拽着那条口水炸鱼的鱼尾巴,放到肥猫面前,“吃吧,吃完玩儿去吧,别打扰我干活了。下次可别偷吃了,再被我抓到可没有你好果子吃。”   香喷喷的炸鱼失而复得。肥猫瞪圆了眼睛,尾巴也竖得高高的,“我就知道你想学我的本领!但你这具人类身体脆弱不堪,头大身子长,既没有獠牙,也没有利爪,连根尾巴都没有。我的本事你是学不到了,但我还有一招绝活可以传授给你。”   “那就是敛息决!”   正在撒料的苏晴头也不抬,“我感觉没什么用,你刚刚用了敛息决不也被我逮到了吗?”   “那是因为你找到了缺口,才顺藤摸西瓜地发现了我。”肥猫不服气,“如果我不偷铁盘的鱼,而是从那一大桶刚炸出去来的鱼里随便叼走一条,你绝对不会发现。可惜,本喵一生唯爱撒了料的椒盐炸鱼!”   好像是这个道理。   刚刚这只肥猫一来一回的确没发出任何动静,若不是她能肯定少了条鱼,她是发现不了它的踪迹。   肥猫继续自吹自擂,“我这敛息决分为三级。你若是出去偷鸡摸狗,学会敛息决一级,比你高一个大境界者不会发现你,学会二级,高两个大境界者不会发现,学会三级后,只要你不露出破绽,就是比你高三个大境界者也难以看透。”   也就说,苏晴若是学了它这敛息决,并成功进入炼气期。学了一级,能避筑基修为者的耳目,学了二级,能避金丹修为者的耳目,学了三级,能避元婴修为者的耳目。   “听起来的确厉害。”苏晴看向肥猫,“但我才不会出去偷鸡摸狗。”   “我只是举个例子。”真正偷鸡摸狗的肥猫心虚了,“你就说你学不学吧。”   苏晴卖它个面子,说“学。”   这肥猫立刻又嘚瑟起来了,说成为它的弟子是多么的光荣有面子,它的绝活哪里是这么轻易能学会的,苏晴必须得给它上贡,至少每天二十个,不三十个鸡腿。   这猫就是爱蹬鼻子上脸,也不知道它御主怎么教它的。   苏晴撒好料了,端起鱼盘子就在走,“算了,那不学了。”   肥猫又开始乱叫,然后把二十个鸡腿减到十个,五个,一个,最后跳下桌子,抱住苏晴的脚踝,喵喵乱叫,“算本喵求你了,学吧!”   苏晴就这样学了敛息决。她虽然不太信这敛息决功效能有多么神奇,但还是刷了自己的灵通请它吃了鸡腿。   哎,人类对猫猫能有什么办法呢。 [39]海棠发簪:晚上回宿舍,棠月灵和天宁都不在。苏晴写完给元宝的识字教材,……   晚上回宿舍,棠月灵和天宁都不在。   苏晴写完给元宝的识字教材,开始一圈圈运行清心诀。   还是熟悉的感觉,那种憋屈着就差临门一脚的感觉。始终离引气入体差了一步。   苏晴没办法,便将剑法拿出来又看了一遍,每个动作又仔仔细细拆解了一遍。干完这些事后,她还不太困,就顺带练了练敛息决。   敛息决的要点就是把自己融入环境。如果在树林里,就把自己想成一片叶子。在河水里,就把自己想成一滴水。现在苏晴坐在床上,就理所当然地把自己想成了一个枕头。   这事,她其实挺擅长的,因为她曾经有一个经常需要假装自己不存在的童年。因此,苏晴没过多久就隐隐摸到了窍门。她的呼吸安静下来,心跳和脉搏都变得格外平缓。   她坐在床上并不是为了休息,而是她作为一个枕头,就应该在床上。   这股玄而又玄的感觉持续很久,直到苏晴有些腿麻,动弹了一下。   床帘外突然传来一声“当啷”的掉落声。   苏晴探出头去,是她的哪个舍友回来了吗?   都不是。   来人是棠诗桃。   此时,她正慌张地去捡地上掉落的东西。刚刚她被苏晴一吓,失手把东西摔在了地上。   她有意用身体遮挡,但苏晴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棠月灵的红玉海棠花步摇发簪。   表面上看是发簪,实际是一件筑基期的高阶法器。   棠诗桃不自然地抬高声音,“你怎么在这?”   苏晴将她的慌张尽收眼底,“我的宿舍,我不在这在哪?”   “那你也不发个声响!”棠诗桃镇定下来,“我来替月灵取个东西。”   苏晴也说,“你进来时也无声无息的,我都不知道。我还以为这是你的宿舍。”   这能一样吗?   棠诗桃心想,她可是炼气五层的修为,修行的功法也是以轻巧敏捷为主,这才能走路无声。可这苏晴,到现在还没引起入体,只是个凡人。   修士耳聪目明,排纳吐息的是清气。凡人粗笨不堪,浑身都是浊气。她怎么会没发现一个凡人在这里。必定是因为她最近心绪不宁,急躁了些。   棠诗桃站起身来,轻捋了下发丝,将捡起的海棠发簪放回棠月灵的桌上,她转身看向苏晴,一双桃花眼清澈而真诚,“你不该这么对我说话。”   “那我该怎么说话?”   “我是说——如果你再认不清自己的位置,就会吃苦头。”   苏晴站了起来,直视着她,平静地问,“什么意思,你可以详细说说看。”   “月灵心善,但你应当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吧。”棠诗桃笑道,语气轻快,“就像那天管家邀请,是我们和月灵去的茶楼喝茶。而你却在大堂里跑堂。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不要以为你住进这个宿舍,或者之后有幸能跨越仙凡这条界限,就能和我们一样了。”   苏晴也不反驳,“你替棠月灵来取的东西里也包括这根簪子?”   棠诗桃脸色大变,那甜蜜的笑意瞬间不见了,“我都说了,你应当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我知道你向来是这种人,所以更让人讨厌了。”   她向前走了两步,逼近苏晴,语气轻且平,“你觉得你和我之间,月灵会更偏向谁?是一个只认识了几日的凡人,还是从小和她一起长大,哄着她陪着她的姐妹?”   苏晴没回话,她轻蔑一笑,胜券在握一般。   棠诗桃拾起桌上的步摇,随意向后一扔,抬头道,“这样的东西,只要我开口,想要多少月灵就会给我多少。少把自己当回事了!”   棠诗桃抓起放在多宝阁里的剑络子,快步离开了。   苏晴虽然知道她的话肯定戳了棠诗桃的心窝子,但她没想到的是她的一句话竟然能让她破防到这个地步,一次性把大招全交了。   她捡起地上的发簪,仔细端详了一下,不愧是法器,被摔了那么多下还是如此顽强,上面的红玉海棠栩栩如生,一丝裂纹都没有。   苏晴把发簪重新放回棠月灵的桌子上。   如果棠诗桃不说这些还不会暴露这么快,但现在她全知道了。   她大概明白了些什么:棠诗桃私下里用棠月灵的东西应该不是一次两次了。   那次,红锈剑之所以割断她的头发,大概也是因为它撞见棠诗桃用棠月灵的东西,反而被她倒打一耙吧。   红锈剑性情爱憎分明,见棠月灵不替它说话,反倒偏向棠诗桃,自然气得要死,这才怎么也不肯回来吧。   明明它那么喜欢棠月灵。   不过,红锈剑也好,棠诗桃也好,事情的源头归根到底还在棠月灵身上。一切都得看她怎么处理决断。   棠诗桃太害怕棠月灵移开视线,也太警惕她了。苏晴每天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她才不会参与到她们的关系中,那才是自讨苦吃。   而且,棠月灵不是蠢人,她不信她不清楚其中的经过,只不过拖着不肯做出决断来罢了。   棠诗桃真是大错特错:这哪是苏晴和她的纷争,而是本命剑和从小到大玩伴之间的选择。   但有一件事让苏晴觉得意外之喜。   “棠诗桃好像是练气五层,她刚刚都没注意到我,说明这敛息决是真的有用。”苏晴才有种如获至宝的感觉,“这敛息决太适合需要降低存在感的时候了。”   下次遇见肥猫,还请它吃肉。   吃多多的肉。   时间不知不觉过了三周。   苏晴每天都在练剑,炼体,食堂,灵茶铺子,送饭这五条路线上来回奔波。她的送饭业务又增长了几个新客人,还额外开拓了代送快递和代取快递的业务。   每日能量消耗得实在太大,她又给自己制定了新的饭量标准:一天30灵籽。但因为赚钱的路子多了,她的积蓄并没有因此下降,反而有条不紊地上升,目前已达到3640个灵籽了,也就是36块灵石,距离500块灵石又近了一步。   这三周下来,她瘦了一圈,但不是节食减肥那种瘦,而是锻炼后的瘦,虽然还没有出现明显的肌肉线条,但是那些浮肿的肥肉都掉得差不多了。   她的手心,指节慢慢出现了指茧,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肌肉是不酸不涨的,她知道这是她努力的结果。   她的身体内部在有条不紊地发生某种变化,她的手臂慢慢变得有力量,大腿也更加紧实。   她甚至已经可以连续做上三个引起向上了。   但她的修为还是卡在引气入体的那一步,死活进不去,好几次她都摸到了那个若有若无的门槛,但始终因为不得要领而失败。   倒是敛息决,她在不同情况下试了几次,虽说做不到变成空气,但也真降低了存在感。上次,她在灵茶铺子打工时,故意在林掌柜跟前用了敛息决,他想指挥她干活好几次,都没看到她。   后来还是她忍不住笑出声才被发现,林掌柜还暗暗觉得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了,这么大的苏晴,他愣是没看见。   总之,苏晴辛苦又充实地度过了这个月。   她可以问心无愧地说,她每天都尽了自己的全力在修炼。   所以为了奖励自己,她决定给秀芙写一封信。   虽然寄一份快递要足足五灵石,一点都不便宜。但都一个月了,她实在很想秀芙,也很想知道她回去过得怎么样了。   不过,苏晴没想到的是,她在去寄信的时候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40]修仙和厨子:给秀芙的信苏晴写得很长很长,足足写了五页纸,写到手腕子酸得不行,才   给秀芙的信苏晴写得很长很长,足足写了五页纸,写到手腕子酸得不行,才停下笔。   信的内容也是很散漫的,没个主题,东一笔西一笔地乱提。   从灵根测试开始写起,她写自己虽然天赋不行但莫名地有信心,写食堂每周的菜色和自己的评价,写自己在食堂和灵茶铺子打工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写饭嫂酒翁对她的照顾,顺便痛骂灵茶铺子的掌柜的是个不折不扣的资本家。   她写小学徒自己明明处境也不大好,可对她却也多有照顾,这么个小孩子,说话做事却成熟得很,苏晴比不上他。   她写兽门的识字班,写对学生没办法的干巴青葛老师,写爱拆家的元宝和它没办法的主人,写食堂里抢她鸡腿吃的肥猫,写自己的送饭送快递业务是怎么开展的,写剑宗的风真的很大,她皮子好紧,写她每日练剑炼体累得像狗一样。   她写自己很想很想要一把属于自己的剑,以及为此诞生的五百灵石计划。目前这项大业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很快,她就要有自己的剑了。   她写自己两位舍友。   在信里,苏晴就很坦诚了。   她说她们虽然不好接近,其实人都很好,当然也很变扭就是了,但如果可以,她还是想和她们成为朋友的。   因为一个人的确有点寂寞。她不怕寂寞,但有时也会好奇别人眼中的风景。   最后苏晴写寄快递实在太贵了,她会努力赚钱多多送信的。还有秀芙,想她的时候,也给她写信好不好,寄不出去也不要紧,就攒在一起,再见面时她要检查的。   对了,秀芙,你知道杏儿的近况吗?你们有没有联系上?她过得好吗?   这样长长的一封信被装进信封里就变得轻飘飘的了,但苏晴放在里面的感情却是沉甸甸的。   她带上灵籽去快递点寄信,走路时脚步都轻快很多。   驿站很大,主要分三个区域,寄东西登记的地方,取东西登记的地方,和疾行使上货卸货的区域。各个区之间不做间隔,可以自由行走。   苏晴来这里帮别人取过很多次快递了,非常熟门熟路地在人群中穿梭,径直穿过其他两个区域,走到寄东西的区域。   她没想到的是,自己能在这里见到天宁。   她俩都没想到的是棠月灵也在。   此刻,她们三人的身份分别是寄信的,取信的,送信的。   苏晴来寄给秀芙的信,棠月灵来取棠家的来信和包裹,天宁则是驿站的疾行使。   苏晴一下就明白为什么刚开学天宁就能靠自己赚到了八百多灵籽了,她应聘的是剑宗时薪最高的兼职:疾行使。   疾行使时薪很高,但这可不是个容易干的活。   看天宁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了,她是筑基中期的修为,身体素质早已和凡人有壁了。但此刻,她面色苍白,呼吸急促,浑身汗湿得好似水中捞出来的一样,一看便是灵力消耗过度却得不到及时的补充。   三人短暂地打了个照面,都有些意外。   三角形的关系是最稳定,稳定得每人都能看到对方脸上陌生且带着一丝诧异的表情:   你怎么会在这?   “好巧。”   “不巧。”   “……”   她们不是什么很熟的关系,也没停下仔细讲两句话。   倒是棠月灵看着天宁急匆匆的背影,轻轻嘀咕了一句,不过苏晴没太听清楚。   苏晴寄信的时候,就有意问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向她打探天宁的情况。   那人对天宁很熟悉,听到苏晴问,她摆摆手说,“嗨呀,那个最漂亮的小姑娘是吧?好多人来问,长得太标志了!”   “就是我和你讲,人不可貌相,你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来,这个小姑娘很能吃苦的。”   苏晴就顺着她的话,“怎么个能吃苦法?”   她细细讲起来,“这上山下山的,这孩子每天都要跑个三四趟,速度还很快。一般疾行使连着两趟就受不了,又是这里疼,又是哪里疼的叫苦。她倒好,吭也不吭一声,和没事人一样!哎呀,小孩子这么倔,是要吃苦头的。”   驿站的人就没有不注意天宁的,不仅是因为她漂亮出尘的外表,更是那股子自虐一般能吃苦的劲头。   刚来时,有的疾行使还瞧不上她,觉得她虽然修为还成,但白净瘦弱的样子,一看就禁不起山风的折腾。但这才一个月,天宁就已经跑成他们驿站的单王了,兼职的比全职的跑得还多。再也没人敢说她的闲话了。   苏晴不由皱起眉头:一天三趟,从剑宗主峰到下面最近的天阙城驿站点,一趟来回最快两个多小时,天宁这是一天至少要花7-8小时在御剑飞行上,且不说她每天还要练剑都深夜,她身体吃得消吗?   苏晴有些怀疑。   但她并不打算去干涉什么,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她不也是一样的吗?   没有家族在后面的支撑,天宁和苏晴除了天赋不同之外,也没什么差别。   她们只能靠自己攒修炼资源。但只要能变强,再累也是值得的。   剑宗的环境安稳平和,但也正因此没有富贵险中求的机遇,前期她们只能老老实实地修炼,打好基础,积累资本,然后等着以后的机遇。   苏晴寄完信,顺便帮别人拿了几个快递,赚了15个灵籽。她把快递送到各个宿舍的门口后,又赶着去灵茶铺子上工了。   这一天天的,打工真是永远也打不完。   苏晴的活照例是削土豆,但削了一个月的土豆皮,她对这活上手多了,甚至已经可以眼睛溜号,一边竖起耳朵听别人讲什么,一边削土豆皮了。   小学徒说这是她和刀变得熟悉起来的原因。   这话没错,苏晴基本上手指一碰上那把削皮的小刀,手掌就开始发痒,想要来个土豆削削皮。   她刀工熟练后,干活的效率自然就高了,在被管事丢来更多的活之前,她开始练习给土豆切丝,不是切那种粗粗笨笨的手指头一样粗的土豆丝,而是那种细得能穿进针孔的土豆丝。   这就上难度了。苏晴切得并不好,她吃了很多苦头,有一次她没注意竟然切掉了半个指甲,指尖都削掉了一小块薄肉,她疼得眼泪和血一起飞出来了。   但切失败了的土豆丝可以继续剁个稀碎,拌上淀粉,炸土豆丸子小食,并不算浪费,而且她是做完自己的活,才练习的,不耽误大家的功夫。所以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苏晴的练习。   但唯独有一个人很不满。   这人大家都喊她林大娘,四十岁上下,平时负责在后厨来回进货补货,因为掌管采购一职,也有几分话语权,算是个小小的管事的。   她有个儿子,叫林志强,十五六岁上下,负责在大堂跑堂,和小学徒是一个职位的。   这林大娘就十分看不惯苏晴,老是阴阳怪气她。   这会儿,她练习刀工时,她就又凑了过来。   “哎呀呀呀呀——你这切得什么东西,咋恁粗呢?插土里都得立起来,浇点水隔天又是个土豆。”她捏了根土豆丝凑近看,瘪嘴道,“这怎么好上桌?可别让人看了,笑话我们茶楼没有好师傅。”   “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那么多好土豆,到你手里真是可惜了。”   苏晴停下菜刀,笑了一下,又继续重重开始剁,每一刀都狠狠砍进菜板里,那沉重的剁菜声莫名多了分威慑力。   她说,“林大娘,我并不是浪费,我先竖着剁成条,再横着剁,这不就成土豆馅了吗?我刀工虽不好,但就是有一把子力气,保证把这馅剁得稀碎。”   “剁馅哪里用得上这般精细。”林大娘缩了缩脖子,还是忍不住嘀咕道,“这不磨洋工吗?”   她又假笑道,“你看你上次,哦呦,差点把手指头切掉,那血淋淋的,吓死个人,怎么还想着练呢?”   苏晴重重剁了下菜板,也回了个假笑,“林大娘,学本领哪里有怕吃苦头的,你说是不是?”   “林大娘——”小学徒跑堂回来,他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懒洋洋地叫道,“林掌柜在前面急着找你呢,别在这里磨蹭啊,不然他又要嘀咕下面人干活不仔细,天天赖在哪里偷奸耍滑了。”   听到林掌柜的名字,林大娘暗骂了一句,急匆匆地向前面快走过去,还顺便撞了一下小学徒。   小学徒人小但下盘还挺稳的,被胖胖的林大娘一撞,不仅不动,还把她反撞得一个趔趄。   “你别张狂!”她狠狠指着他的鼻子,“小心被我抓了辫子,早晚告你一状!”   小学徒就咧嘴笑,“您慢点,我等着。”   苏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无奈地摇头笑了。   大家都是打工人,她想不出林大娘和他们过不去的理由,“小凤,林大娘是不是和林掌柜都姓林,是不是有关系?”   快一个月过去了,苏晴和小学徒作为剩茶联盟中有且仅有的二人组,已经混得很熟了。   小学徒灌着灵茶说,“有那么一丁点的关系,不然她这个脑子也干不了采购。但关系也不深,我也没看林掌柜多待见她。”   苏晴皱眉道,“那她为何老找我麻烦,我还当她和林掌柜是一家人,心疼自己家的东西呢。”   “才不是呢。”小学徒说,他倚在墙上休息,“首先,灵茶铺子不是林掌柜的资产,它背后的真正归属者是管家,林掌柜不过是个帮忙打理的小管事。”   “就是那个之前在这里办宴会的管家吗?”   “就是他家。没看林掌柜那天态度那么殷勤嘛。”   小学徒有点缓过来了,他拿起苏晴放旁边的菜刀,开始唰唰地切土豆丝。   他的手指黑黑瘦瘦的,上面还有小小的疤痕。但切起菜来,灵巧又有力量。小学徒是左撇子,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抓住刀背,右手抵着土豆屁股,眼睛根本就不看,一边和苏晴说话,一边飞快地切。   正着切了一遍,反着又切了一遍,两遍后,苏晴取了一小撮土豆丝放进茶碗里,果然水面上飘起了细细的丝。   无论看多少遍都觉得厉害。   小学徒也得意,“我可是足足练了两年呢。要是没这刀工,我师傅也不会收我。”   苏晴应景地开始鼓掌。   她自觉是很有眼色,很会捧场的。   小学徒就叹气了,“你咋这么笨,还不明白嘛。林大娘针对你就是怕你是为了吸引王师傅注意才练习的刀工。她一直想让她那傻儿子,跟着王师傅后面学手艺呢。”   “可是王师傅已经收了你了。”苏晴明白过来了,“怪不得呢……”   王师傅就是看小学徒刀工好才收了他的。林大娘就想苏晴把刀工练好是不是也想让王师傅收了她。   苏晴好像知道了当初宴会时是谁给小学徒下了拉肚子的药了。   “她实在是想太多,我之所以练习刀工不过是想着后面能不能在剑上触类旁通,而不是想做厨师。”苏晴看着小学徒,小心地补充了一句,“没有说厨师不好的意思。”   她网上冲浪久了,就很习惯先给自己套个盾。   “你不用找补,就是这样我才觉得他们娘俩都笨得可以。”小学徒撇嘴道,“谁会觉得当厨子比当仙人好,真是闲得才和你过不去,都不是一路人。”   经历过两个伙伴的离别,苏晴对这一点已经看得很开了,“个人有个人的路。”   她反应过来,小学徒这样说话是不是因为他也向往着修仙,说起来他每天都喝灵茶,是不是也是因为想修仙呢?   苏晴沉思了下,说,“我并不知道我们宗门的功法能不能外传,我需要回去问问,如果可以外传的话,如果你恰巧也想学,我可以教你,就像你教我刀工一样。只是,”苏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修仙修得没有你练刀工练得那般好……”   逍遥仙创立天下剑宗本就是想让天下人能学天下剑,苏晴觉得能外传的可能性挺大的。她也挺想教学别人的,不说别的,教人等于自己再深入学一遍,学习效果更好。   这下轮到小学徒说不出话了,他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苏晴,直看得苏晴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衣服穿反了。   “为什么这种眼神?我脸上没有东西吧?”   “你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小学徒总算回过神来,他抓了抓脸颊,很有些烦躁,“这话你可千万别和别人说,修仙和刀工根本不是一回事。而且谁和你说我想修仙了,我就是个凡人,我的志向就是做个好厨子!”   “好吧。”苏晴从不强求别人,“那你可以继续教我刀工吗?”   “……可以。”小学徒说抚着胸口,“只要你别再说这么吓人的事了。”   ————————   感谢在2024-08-2121:22:34~2024-08-2222:55: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高大强壮女人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1]意外的夜晚:晚上有识字课。\r\n\r\n苏晴经过一个月的自主学习,已经在进度上遥遥领……   晚上有识字课。   苏晴经过一个月的自主学习,已经在进度上遥遥领先了。   虽然这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毕竟此刻她的智商和学习能力都处于人生的巅峰,远超灵兽同学们好几个跑道。   可能是因为她无意识承担了青葛老师的一部分工作,帮着他一起备课上课,小灵兽们有问题,她也耐心地给它们讲解。   现在她在班上再也不被叫做“那个人类”,“人类女孩”了,灵兽们开始叫她小老师。   它们还是一如既往地对青葛没大没小,虽然已经比刚开课的时候态度好多了。但对苏晴,它们竟然能算上乖,她说话讲课,它们都会认真听,也不会在她面前调皮捣蛋。有时候干坏事被她抓到了,还会黏黏糊糊地过来抱腿撒娇,让她装作没看见。   苏晴想了想,大概是因为她不像青葛老师那样好说话吧。如果它们犯错,她会直接说出来,也不是训,就是讲明利害。灵兽们反而很吃这一套。   反正有她坐镇,场子都能控制住。青葛老师感动极了,说她在比橘王在还管用,大家都慢慢听点课了,至少不光睡觉了。灵兽们的御主也感动极了,已经有几个谢过苏晴了,表示自己的期末考试终于看到了期望。   苏晴筹备一个月的灵兽教材也终于准备好了,元宝的私下一对一补课正式开始。   陈新好和苏晴说:已经有好几个灵兽御主和她打过招呼了,要是补课效果好,就给自家灵兽也续上。   赚钱的机会就在眼前。   苏晴下定决心就算元宝真是只哈士奇她也要教会。   照例上完青葛老师的识字班,苏晴打扫好卫生后,教室就剩下苏晴和元宝了。   陈新好提前就在灵通上和苏晴约好了,她会晚一个小时来接元宝,这一个小时就是苏晴单独给元宝开小灶的时间了。   苏晴问青葛老师借了教室的钥匙,承诺最后离开时会锁好门。   她将教室的门窗都关好,桌上的杂物全部收拾下去,这才小心解开元宝身上的捆仙绳。   身上的绳子普一松绑,好大一只狗就腾空起来。   “汪汪汪嗷嗷嗷嗷汪汪!”   元宝甩着大舌头舔了她两下,撒欢似的在桌面上狂跑,上蹿下跳了好一会儿,教室里狗毛纷飞。   苏晴使劲擦了擦被舔过的地方,直打喷嚏。   元宝,你是一匹小马。   大约十分钟后,等元宝发泄完了,苏晴才说,“好了好了,我们开始上课了。”   元宝正蹲在桌子上,仰着头嗷嗷叫。   苏晴掏出给元宝的准备的课本。   说是课本,其实是绘本。   她引用了丑小鸭白天鹅的故事,将它变形为修仙版的神犬傲天。大致讲了一只被别人看不起的普通土狗,怎么通过努力,长成威风凛凛的神犬的故事。   草根逆袭流的经典故事,苏晴相信是人是狗都爱听。   故事情节虽然简单,但跌宕起伏,且用词也用了番心思,选的都是些常用的字句。最关键的是,她画了很多画配着。   从灰扑扑的小土狗,到后面成为威风凛凛的神犬,每个重要的故事情节,苏晴都认真画了图。她在二餐买了简单的颜料,给这些图填了色后,画面就变得更加吸引人了。   图里有说话的气泡框,图下方还配着字,字写得大大的,争取能达到一眼就往狗脑子里钻的效果。   这份教材出来,苏晴就有信心了。她没去元宝,陈新好塞给她的灵骨,她也没打算拿出来。   她只是深吸一口气,摆脱掉对狗弹琴的违和感,自顾自地,声情并茂地,很幼儿园老师地讲了起来。   “很久很久以前,森林里住着一只母狗。她生出了八只小狗,前面的七只小狗都十分可爱。唯独最小的小狗长得十分丑陋,因此被哥哥姐姐们叫做小土狗。”   元宝嚎叫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耳朵也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小土狗虽然长得丑,但心很善良,喜欢帮助别人。可是因为长相,它经常被人嘲笑,大家都说:好丑的小土狗,快走开!”   元宝扑腾着跳下了桌子。   “哥哥姐姐们也嘲笑它:你长得那么丑,一点不像我们,你不是我们家的孩子。可怜的小土狗伤心极了,终于,在一个雨天,离家出走了。”   讲到这里时,一个毛茸茸的狗脑袋从苏晴的手臂下拱了出来,搭在桌子上,眼睛闪闪发光地盯着绘本上五彩斑斓的图画。   元宝嘟囔道,“它们怎么这么坏,嘲笑别人的长相是不对的。我的姐姐妹妹哥哥弟弟都长得奇形怪状的,本大爷从来没说过它们。”   那是因为它们不是狗吧,说不定它们在心里也嘲笑你长得奇形怪状的。   苏晴这样想着,面色如常地继续翻页,另一只手熟练地掏出纸巾兜住它泛滥的口水,“小土狗走啊走啊,又饿又累,它走到一间小木屋门口,趴着睡着了,这时有一个好心的老奶奶出现了……”   ……   苏晴没有一口气讲完故事,她经常在故事的高潮点停下,让元宝复述下前面的故事,并且抽出几个有关的字让它学。   元宝一开始当然不肯,可是无论狗叫还是撒娇都对苏晴没有用,它就算抢了故事书过来也看不懂上面的字。   这样来回折腾了几次后,它就意识到了:想要听故事,就得乖乖认字学习,这是最简单,也是最快的途径。   它学习属性一整个大爆发。   苏晴这节课教它的字,都努力记住了。   当这节小课结束后,陈新好来接它,元宝的眼睛第一次不是紧紧盯着灵骨,反而依依不舍地看着绘本,它巴拉着苏晴,“小老师,我想听小土狗后面的故事,它什么时候才能变成神犬?下节课你还会给我讲故事吗?”   苏晴笑眯眯道,“只要你好好识字,我就继续讲给你听。”   “这是我家元宝吗?我不管你是谁,快从我家元宝身上下来!”陈新好大为震惊,捧着元宝的狗头左看右看,差点怀疑自己领错了狗。当她看完元宝写的五个字后,立马付给了苏晴五十灵籽。   她来回绕着看了苏晴好几圈,直看得苏晴起鸡皮疙瘩,“我脸上有东西?”   “不是。”陈新好猛摇头,眼睛亮晶晶的,“你真的不考虑去学御兽?真的不考虑来做我小师妹吗?我看你是天选御兽苗子啊!”   苏晴想这其实不是御兽,而是儿童心理学。   她解释道,“我并没有特别招小动物们喜欢,而且御兽花销太大了。我现在连自己修炼的费用都快赚不过来了。”   这的确是。   陈新好对御兽烧钱这一块深有体会。没养兽们之前,她也是一掷千金的富婆,每月也去灵宝阁进进货,买两身漂亮的法衣穿穿。自从养了十二只兽后,一块灵石都得掰成两块花,什么也不干,钱就源源不断地花出去了。   真是养了一群吞金兽。   她安慰苏晴道,“等你进入练气期后,就能接一些宗门任务了,经济上就会宽裕很多了。”   苏晴点点头,她说起自己卡在练气入门的事情。   陈新好毫无经验,“我在娘胎就开始修炼了,一出生就能引气入体了。”   苏晴大为惊讶,这才是一出生就赢在起跑线上。   陈新好让苏晴别担心,反正剑宗这么多年,还没出过一个练气期都到不了的学生。   好像也有点道理。   苏晴被说服了。   钱赚到了,这些辛苦就值了,她心情很好地揣着一兜的灵籽回了宿舍。   这天本来应该和平常一样的,吃饭,打工,修炼,睡觉。但在苏晴半夜被一声闷响惊醒后,她意识到有什么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她坐起身来,摸黑叫了一声,宿舍亮了起来。   宿舍夜晚自然是要点蜡烛的,但棠月灵嫌费事,直接在房顶挂了好几颗可以感应的夜明珠,和电灯一样使,还是声控的。有钱是真的能为所欲为。   有光线照明,眼前的景象就看得很分明了。   有个身影倒在床下的地面上,黑发披散,无声无息。她的剑焦急地用剑柄拱她,却唤不醒她的意识。   是天宁。 [42]意外的夜晚2:苏晴刚要上前查看。\r\n\r\n天宁就没事人一样撑着地面起来了。她站起来……   苏晴刚要上前查看。   天宁就没事人一样撑着地面起来了。她站起来,散乱的黑发下,隐约露出一点白色的面容,看不清神色,但腰杆挺得直直的,站在那里,简直像是一只白衣的女鬼。   苏晴头皮有点麻,她忍不住搓了搓脸,问,“你没事吧,怎么从床上掉下来了?”   天宁回应,“没事。”   她语气有点冷,但很正常,听不出虚弱的痕迹。苏晴相信了大半,可能她练功哪里出了岔子,才滚落下来的吧。   天宁先开口道,“很晚了,睡吧。”   苏晴愣了下,点头,“哦,好的,你真的没事?”   “没事。”   “没事就好。”   苏晴眼见着没事的天宁很正常地像自己床边走去,走了两步路,“咚”地一声一头栽在了床栏上,身体一半歪在床上,另一半角度诡异地折在地面上,彻底没了声息。   苏晴:……这怎么也不是没事的样子吧?   她走上前,雪津剑立刻呈驱逐的姿态。   苏晴举起自己的手,“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看看她到底怎么了。”   或许雪津剑真的能感受到人的真心与否,它后退了一步,轻轻触碰天宁的脸颊。   苏晴惊讶于自己竟能在一把剑上看到如此具体的担忧与心急,她蹲下身,将天宁的身体翻过来,露出她的脸。   苏晴抚开她的发丝,露出了一张惨白的脸。   但她的指尖刚搭上去,就察觉到天宁的皮肤滚烫到吓人,她眼睫紧闭,无意识抖动,仿佛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一般。   灵气过度使用可不是这样的。   “我没有恶意,我要检查一下她是不是受伤了。”   苏晴对雪津剑说,她扒开了天宁的衣领,露出她的肩颈。   果然。   苏晴的目光了然了。   天宁的肩颈现在可怕极了,两道紫红色的伤口溃烂不堪,整个红肿起来,简直吓人。   抢逍遥剑时,她被道子留下伤口果然没好。   最可怕的是,天宁用冰霜冻住了自己的伤口。为了防止伤势蔓延,白色的霜雪竟然深深嵌入紫红色的血肉中,将溃烂处整个冻住。   她对自己也是真狠。   苏晴想不到她每天竟然是在这样的伤势下每天高强度的打工练剑。   也是,她想想也明白,天宁没有钱,她没有钱去买养伤的药材,更没时间养伤。   “这可难办了。我也不会治病啊。”   苏晴问雪津剑可知道天宁身上有没有治疗的丹药,果不其然得到了剑的摇头。   偏偏这时,棠月灵也不在宿舍,苏晴简单想了下,就知道她大概是为了红锈剑的事情在焦头烂额。其实就算棠月灵在宿舍,苏晴也说不好她会不会愿意帮一下天宁。   她俩的确有点不大对付。   事到如今,她只能寄希望于危月师姐。苏晴试着用灵通联络了她,但时间太晚了,危月师姐久久没回消息,估计在打坐休息。苏晴等不及,又发消息给竹许师姐,万幸的是,竹许师姐在线。   她二话没说,直接让苏晴带天宁去那天苏晴疗伤的小镜湖山涧。她虽不在那里,但已经隔空为她打开了禁制,她可以自由出入。   苏晴很感激她,决定后面买五十个鸡腿回报她。不过,现在,她要先解决天宁的事情。   苏晴把所有的积蓄都塞到了身上,又将木剑别好在腰间。有钱有武器,她不由就安心了许多。   有雪津剑在,她不用担心自己抱不动天宁。   苏晴把天宁抱到雪津剑上,一手揽着她的手臂搭到自己的肩膀上,让她固定住。感谢这个月的努力锻炼,她有了一身的力气,不然这时,真的只能束手无策了。   “走吧,慢一点。”她对雪津剑说,“我带你的主人去疗伤。”   一人一剑一同搀扶着另一个人慢慢向小镜湖走去。   天宁滚烫的脸颊贴在苏晴的颈窝里,她扶住她的头,让她不至于颠簸着难受。   可能是内心焦急,脚下的路就越觉得漫长。好在月光宁静如水,多少抚平了她心中的焦躁。   眼前正是熟悉的小山涧。   波光粼粼的山涧清澈见底,在山风的抚摸下荡起一层一层的波纹。苏晴蹚进湖水里,她把天宁从雪津剑上放了下来,扶着她的头,让她整个人躺入了湖水里。   她扯松天宁的衣领,让湖水能充分浸泡进她的伤口里。   但伤口处有冰霜阻挡,湖水根本进不去。   苏晴皱起了眉头,伸手试着去扣她伤口处的坚冰,她还没敢用力,只在边缘处扣了扣,天宁就猛地痉挛了一下,一丝暗红的血从伤口边缘溢了出来。   天宁一声没吭,只是一丝血从她的唇边流了下来。   她咬自己的嘴唇忍痛。   苏晴不敢乱动了,她对雪津剑说,“我按着她,你把那两块冰削下来?”   雪津剑焦急地鸣颤着,想要表达些什么。可它不是苏晴的本命剑,苏晴也不是天宁的天生剑体,她理解不了它的意思。   “难道剑契让你不能伤害自己的主人?可这也不算伤害,是在给她疗伤。”   “我手边只有一把木剑,你不削谁来削?”   一人一剑对视着,干着急。   雪津剑原地打转了几个圈,终于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样,蓦地腾空而起,向远处飞去。   这是去干什么了。   苏晴不理解。   但很快,雪津剑就回来了,它不是自己一把剑回来的,它后面还跟着冒红光的红锈剑,怒气冲冲地追赶它而来。   雪津剑在苏晴面前一个急刹车立住了,红锈剑猛地冲了出去,绕了个弯,又冲回来,要和雪津剑缠斗在一起。   雪津剑根本无心恋战,对红锈剑的狂轰猛炸,只一个劲地闪躲。   “这……你的意思是让红锈剑来?”   苏晴头疼道,“我也控制不了红锈剑啊!”   雪津剑躲开红锈剑的攻击,对苏晴使劲摇了摇剑柄。   苏晴福至心灵好似明白了什么——   这时,一声怒吼传了过来,棠月灵驭着法器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雪津剑!我和红锈剑说着话呢,好好的你来凑什么热闹?!是谁指使你来的,戚天宁吗?”   苏晴眼睛一亮,她猛招手,“月灵!”   她明白了,原来雪津剑搬来的真正救兵是棠月灵。   虽然这救兵也是一副想索命的样子。   但好歹是个人。   *   “她的伤之所以难以愈合,是因为伤口里面的血肉伤得更重,估计整个溃烂了。”棠月灵细细打量道,她细白的手指在天宁的肩颈上画了一个区域,“得把这一片肉全部都挖出来才行。”   苏晴头皮一阵发麻,“这范围也太大了,她不得痛死过去?”   “她不已经痛死过去了吗。”棠月灵哼道,“先给她吃麻沸丸药,挖去她溃烂的血肉,然后再使用复生符,保管她一瞬间药到病除。”   她问,“你来按着,我来挖肉,还是我来按着,你来挖?”   棠月灵兴致勃勃地撸起袖子来,“还是我来吧,我手重,保证更疼。” [43]意外的夜晚3:苏晴自然是不想动刀子的,老天奶啊她连只鸡都没宰过,一下子让她在天宁……   苏晴自然是不想动刀子的,老天奶啊她连只鸡都没宰过,一下子让她在天宁的肩颈上挖出两个血窟窿来,这不是难为她。   可雪津剑有些警惕棠月灵,不肯让她过分靠近,她一靠近,它就威胁一样的鸣颤着。棠月灵不爽地哼了一声,冷冷地瞪着它。   红锈剑发出蠢蠢欲动的红光,好似又要来干架。它这个时候,倒是和棠月灵同仇敌忾了。   要苏晴说,棠月灵今天已经人好到超出常理了。苏晴甚至很意外她都没说上一声,“我凭什么帮她”“帮她我有什么好处?”这类惯例的开场词。   棠月灵都直觉让步了,苏晴自然是不能让她和雪津剑再爆发矛盾,她只能咬咬牙,下定决心,“你力气大你按着,我来挖。”   至于麻沸丸药,复生符,等天宁好了再打工赚钱还给她。她是还不起的。   棠月灵勾起唇角,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麻沸丸药,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和一张复生符。   苏晴接过匕首,棠月灵捏开天宁的嘴唇把麻沸丸药塞了进去。   丸药入口就化,见效也很快。   棠月灵直接祭出捆仙绳把天宁绑好,她手臂揽住天宁的肩膀,语气有点雀跃地催促道,“快点,这麻沸丸药见效快,失效也快。”   “你是说,现在就挖吗?”   “当然!”   苏晴深吸了口气,握紧匕首。   锋利的刀刃挑破溃败的伤口,暗红的血一瞬间就涌了出来。因为吃了麻沸丸药的原因,天宁果然没有如之前那般挣扎。   但她紧皱眉头,面容依旧露出痛楚的神色。苏晴就很有些手软。   “她还是疼!”   “这不废话?要是一点疼都感觉不到岂不是被我药死了?继续啊!”   苏晴的额头上沁出汗水,但手却很稳。她一向只有不干和干到底这两个选项。她手腕翻折,将匕首的刀尖斜斜插入伤口边缘。   是的,这活就该她来干。   苏晴莫名其妙地想着,她经常在厨房里削土豆,她知道怎么用小刀对付土豆身上那些讨厌的虫眼,知道怎么把土豆的溃烂处干净利落地挖出来。   匕首切入肌理,平滑地划开溃烂处,直至流出颜色干净的血,她干脆地旋转匕首,将整块腐烂的血肉挖出挑出。   天宁脖颈猛地扬起,面色惨白,浑身冒出豆大的冷汗,棠月灵死死压住她,不让她挣扎。   “这时候倒是知道疼了?早干什么去了。”   腐烂的血肉一脱出身体,就被棠月灵用火炎术烧得干干净净,苏晴专注地滑动匕首,如法炮制地剜出了天宁另一道伤口处的腐肉。   棠月灵一只手扣住天宁的脖颈,将她按在自己怀中,另一只手腾出来,手捏法诀,火焰瞬间腾起,吞没了病灶。   伤口清理完毕,她立刻发动灵力,手指点在复生符,戳在了天宁身上。   复生符真不愧是六品的高阶符箓。   只见一道白光划过,天宁的伤口处血肉疯长,几乎是一瞬间覆盖住了白骨。长出血肉的痒比剜出血肉的疼痛还难以忍受,天宁剧烈地挣扎起来,一瞬间睁开了眼睛,喉咙中也飘出了破碎的呻/吟。   新生的血肉是淡粉色的。   小镜湖的湖水温柔地荡漾着,轻轻抚摸着愈合的伤口。   苏晴脱了力,如释重负地瘫坐在了水里。   她擦干净匕首递给了棠月灵,棠月灵扯开捆仙绳,居高临下地对天宁挑眉笑道,“怎么办,你好像欠我欠得更多了。”   天宁形容狼狈,黑发湿黏在一张素白的脸颊上,眼神十分空茫,一片雪白。雪津剑在她身边喜悦地鸣颤着。   她的喉咙里呵出小声的气流声。   苏晴替她想好了要说的话,“说谢谢就行。”   “得了。”棠月灵并不买账,“麻沸丸药药效没解,她还没意识呢。”   她面无表情地掐了把天宁湿漉漉的脸,“长了张这么漂亮的脸,说话却这么讨厌,性子也讨厌。”   棠月灵环顾四周,刚刚还守在她身边的红锈剑又没了踪迹。   她对这场你追我逃,再追再逃的戏码有些厌倦了,谁能想到她棠月灵追在一把剑的屁股后面哄了快小一个月也没哄好。   说出去难免让人笑话。   剑架买了,剑鞘捡最好的做了,各式各样的剑络子她屯了一个储物袋,足够它每天不重样地带个二十年,她甚至还亲手编了一条!   棠月灵躺在湖水中,对着掌心中有些暗淡的红色剑契,嘀咕道,“丑的也讨厌!都讨厌!没一个好的!”   苏晴已经听不大清楚她说什么了,她一放松下来,顿觉得又累又倦。   蕴含着丰富灵气的湖水一遍遍洗刷着她酸痛的肌肉,淤塞的脉络,滋补着她疲惫不堪的肉体。   这是何等的惬意。   哪怕身体贪念这温柔乡里,苏晴的意识依旧很卷地开始疯狂默念起清心诀。这可是五十个鸡腿换来了,今夜她必将在这里彻夜修炼。   她足足念了四十遍,直到她莫名奇妙地从身上摸到了两个红果子才停下来。   哪来的果子?   正好她有点饿了,想吃。   就是她什么时候买的呢?   苏晴从模糊的记忆中找出了果子的来源,她那天帮酒翁给王师傅带酒的时候,他顺便塞给她的。   现在距离那时好像过了快一个月了。   还能吃吗?   苏晴观察了下,果子红且大,表皮光滑,果肉饱满,看起来依旧水灵灵的,十分新鲜。灵果和凡果不一样,应该是能吃的。   她递了一个给棠月灵,“吃果子不?”   棠月灵接过红果子,饶有兴趣地端详了下,“哪里来的,这果子这个时节可不常见。”   苏晴只有一个朴实的问题,“能吃不?”   “能吃”是能吃。   棠月灵话才说出能吃两个字,苏晴就已经麻溜地啃完了,酸甜可口,十分爽口,就是有股子浓郁香醇的酒味,她不太喜欢。   “……”棠月灵捏着果子,默默补完了后面一句话,“只不过这是酒果的一种,酒果放得越久,度数越高,你放了多久了?”   “好像……一个月。”   苏晴最后的意识只剩下这模糊的一句话了。   “你这就醉了?”   “我没醉,我还能喝。”   “……你是真醉了。”   灼烧的热意从胃里蔓延开来,一路向上烧,烧得苏晴的胸肺嗡动,面容驼红,热气继续蔓延,她的头顶蒸发出白色的气流,眼中的世界颠倒斑驳起来,色彩正在逐步消失,耳里的骨膜震颤着,大脑一片浆糊。   她要做什么?   她为什么在这里?   苏晴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间,一把木剑悄悄浮在水面上,像一只精巧的小舟。   她的剑在这里,她知道了,她是来练剑的。   苏晴很自然地拔剑而起,向岸边走去,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木剑破空而起,练了万千遍的逍遥剑法顺势而起,抽、带、提、格、击、刺,点、搅、压,每个动作都极为纯熟,剑法与剑法之间的连接圆润流畅,哪怕随即拆分组合,也毫无滞涩的痕迹。   逍遥剑法的一招一式在她身上显现出了本真的痕迹。   棠月灵一看便知道她是真的下了苦功夫。   就算是基础的剑法,能一个月练到这种地步,必定是花了极大的心血。   她睁大了一双眸子,“你疯了,这时候练什么剑法?哪有人喝醉酒第一反应是去练剑的?”   苏晴置若罔闻,清心诀在她体内疯狂运转,小镜湖边充裕的灵气被剑招带着向她的体内疯狂涌动,一遍遍冲刷她淤塞的筋脉,拼命向她的身体内部聚拢。   棠月灵感受着空气中灵气的涌动,惊讶道,“竟然是引气入体?”   苏晴身体里那处紧紧的关卡被灵气的潮水冲刷着,慢慢有了松动的痕迹,但依然拉扯着最后一道防线,负隅顽抗。   她并不着急,她只是如往常一样在练剑,仅此而已。   天地黯淡,明月高悬。   苏晴仰头望天,明月照在她漆黑的眼睛里。其实有时,她也想过让月光只为她一人洒下。   想让月亮为她而来。   她的脚步越发轻盈,递剑越发有力。   随着清心诀在体内疯狂云展,她体内的灵气越聚越多,甚至皮肤表面上都凝结上了雾化的灵气。   手上的木剑被灵气催动,飞快发芽抽枝,开出一朵又一朵赤红的梅花。梅花被剑气所伤,散落成五瓣花瓣在空中狂舞,夹杂在苏晴的黑发中,好似一场无形的风暴!   终于,在清心诀运行至最后一个小周天后,筋脉中聚集的灵气总算汇聚成流,向她腹中丹田涌去。   紧涩的关卡被冲开,丹田处萎缩的灵根迎来了自出生起的第一波灵气。   这波灵气虽然稀少,但正如旱天中的甘霖一样可贵。   终于,引气入体,进入练气期。   苏晴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涌出一股暖流,身体一紧又一轻,排出许多杂质出来。她顿感神清气爽,耳清目明。世界在她眼中都宽广了不少,哪怕闭上眼睛,周围的一切也清晰可见。   现在她有了第二双眼睛:神识。   苏晴体内的酒精和杂质一起被排了出来,整个人都臭不可闻。   修士们个个五感灵敏,苏晴总算体会到了他们眼中的世界了。她能一眼看到百米之外的细节,听力好到能听清树林里有一窝兔子在叫,连大带小一共八只。   别叫了,越叫她越饿。   但也正因如此,她闻到了自己身上腐烂的臭味。   她好臭。   棠月灵捏着鼻子,远远地丢来一张清洁符。   苏晴道了声谢,用灵力催动符箓,清洁符生效,她身上瞬间干干净净,再无脏臭。   不知何时,天宁已然苏醒,她静静地站在水里,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是天生剑体,最明白不过剑的意思,她看向苏晴,“我想不通剑冢开时,为何没剑选你。明明很多剑都会喜欢你的。”   棠月灵抱着手臂,站在一旁,不阴不阳道,“现在倒是说话好听了。”   她的话带着小刺,让人不是很舒服。   天宁有些郁闷地抿住嘴,不说话了。   棠月灵还不满意,“怎么和我就没话说了,我救了你连句谢谢都没有吗?你吃的麻沸丸药,用的复生符难道都是天上掉下里的不成?快道谢!”   苏晴眼见着天宁没有表情的冰雪小脸微微皱了起来,呈现出很纠结很挣扎很不想承认的神色。   “……” [44]蹭天劫,薅羊毛:棠月灵扬起下巴,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现在这个姿势下,她是比天宁要高……   棠月灵扬起下巴,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现在这个姿势下,她是比天宁要高上一些了。   这种熟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感觉,让苏晴有些微微头痛起来。   “……谢。”天宁极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来。   她撇过头:不想谢。   棠月灵挑眉道,“听不见。”   “……谢谢。”   “是我耳朵不好吗?”   “谢谢。”   “你伤的不是嗓子吧?”   “谢谢——!这下可以了吧!”   天宁喊出声来,她雪白的脸上浮出一层恼怒的绯红色,墨色的眼眸漫上水光,这一丝难得的外露情绪,让她鲜活起来,完全不似之前假人般的精致漂亮。   她的语气实在不妙,比起感谢,更像是看见仇人一样。   但,实在漂亮。   棠月灵呆了一秒,微别过脸去,“哼,这还差不多。”   天宁猛地蜷缩进水里,把身体和脑袋都埋进湖水里降温,只露出一双墨色的眼眸在湖面上。   雪津剑震颤着在她身边,张牙舞爪地威胁棠月灵不许再逗她主人玩。当然,这玩闹一样的姿态,自然算不上真正的威胁。   棠月灵一点都不在怕的,一脸挑衅。   苏晴哪壶不开专门提哪壶,她问天宁,“真的吗?那红锈剑也会喜欢我吗?”   棠月灵立刻瞪她,“和红锈剑又有什么关系?”   苏晴不在意她的目光,“反正你们剑契都快没了,剑冢也关了,红锈剑总不能再回去吧。毕竟是排名第一百九十八的神剑,我一点都不介意半路接手。不,说不介意是辱没红锈剑了,应该是说我很乐意。”   她发自真心地说,“只要它愿意来找我。到时候,它想往东我就跟着它往东,想往西我就往西,让我撵鸡我就决不撵狗。日久天长,我俩也就有感情了。”   棠月灵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嘴巴颤动了两下,“你就当着我的面说?我还没死吧?”   苏晴很真诚地说,“咱们住一起,到时候肯定瞒不过你。不如我提前打声招呼。我不是来加入你们的,我是来拆散你们的。”   “……”她肉眼可见的真诚让棠月灵沉默了两秒,她磨了磨牙,“我不吃激将法。”   苏晴笑笑,“是不是激将法,你后面就知道了。说真的,如果红锈剑有选择我的意思,我绝对会争取,不会因为你帮助我许多就避让。”   棠月灵下意识否决道,“不可能,那是我的本命剑。”   红锈剑绝不会离开她。   可她心底竟然有了一丝虚浮:她不那么确信。   她怎么会不知道红锈剑真正在意的是棠诗桃她们呢。它下定决心要她只选择一边。   可对于棠月灵来说,一边是本命剑,一边是自幼一起长大的家族姐妹,她要如何抉择,难道她非得只选一边不成吗?   她为什么只能选一边?   她是棠月灵,她生来就拥有一切。   她为什么不能全都要?   如果它是真心为她好,它为何不考虑她的难处?   但剑似主人,棠月灵是怎么想的,红锈剑自然也是怎么想的。   掌心的剑契肉眼可见的一日日变淡,棠月灵心中不可避免地生出许多恐慌。事到如今,她已说不出只不过一把丑剑的话来,她只知道她变得瞻前顾后,前所未有地不像自己。   雪白的雪津剑回到天宁手中,乖巧地不像话,棠月灵的眼中慢慢流出一丝羡慕,她忍不住嘀咕道,“要是红锈剑能像雪津剑一样懂事就好了,我就不用这么为难了。”   “因为我和你不同。”很不会说话的天宁浮出水面,“我完全相信我的剑。”   这是什么话,难道她不相信红锈剑吗?   棠月灵气得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口。她有的选择太多,现在倒是变成了一件坏事。   苏晴眨眨眼,“反正我等着接手了。”   这下,棠月灵就名正言顺地生气道,“你不许再说这话!”   苏晴微笑,“就说。”   天宁认真道,“我觉得有机会,红锈剑不讨厌你。”   棠月灵愤怒“我说了,我还在这里!”   苏晴思考了下,说,“可是就算不说我也会这么想的。”   棠月灵抓狂,“不许想,想也不许想!”   三人嘀嘀咕咕开始斗嘴。大多是棠月灵在斗嘴,非要天宁说话,天宁说话不好听,她又生气,苏晴在一边,笑眯眯地一会儿煽风点火,一会儿泼点冷水降温,就莫名其妙地和谐。   三人说着说着,天宁先没了声音,趴在雪津剑上睡着了。棠月灵不知不觉也睡过去了,躺在湖中皱着眉,还是很不高兴的样子。   苏晴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了,睡前她还没忘记再念一遍清心诀。   终于勉强站到一个起跑线上了,她要开卷。   *   引气入体后,修为自然而然就进入了练气一层。   随之而来的,就是饿。   是浓厚的饥饿感,想要吃点什么东西塞满胃部,不,应该说是塞满丹田。   萎缩的灵根在喝到第一口灵气后,就越发欲罢不能,疯狂叫嚣着需要更多。   苏晴发现自己对食堂更爱了。   是的,她引气入体后,才明确感受到食堂供给的饭菜都是灵食。虽然里面的灵气含量聊胜于无,但有灵气就代表着吃下后是舌头,胃部和丹田的三重享受。   她的饥饿也自然而然地扩充了三倍。   苏晴跃跃欲试想要尝试做个大胃王。   她知道自己多半是把对灵气的渴求混淆到食欲中,她的身体暂时还不需要这么多能量,但她就是觉得嘴巴里少点东西,想吃。   要不是她囊中羞涩,禁不起竹许师姐那样的吃法,苏晴也想试试一次吃一百个鸡腿是个什么样的感受。   作为上次借用小镜湖山涧的报答,苏晴打包好五十个鸡腿去找竹许师姐。   体门二学年最近都在地下溶洞集中炼体。苏晴送鸡腿还能顺便给许九星他们送饭。   不过,今天有些特别。   竹许和许九星告诉她,她们不在地下溶洞。从一周前,她们就守在丹峰的山头了。丹门的丹霞长老炼丹时有所感悟,即将突破至化神境界。   修仙界公认的境界是: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气,化神,还虚,合道,渡劫——飞升。   丹霞长老不过五百岁上下,就要突破至化神境,已经算神速了。   至于体门的人为什么要来丹峰守着,这倒不是因为体门和丹门有什么交情,连二学年的学生们都特地来这里护法参拜。   而是更现实的原因:   【丹成了,蹭丹香,丹不成,蹭天劫——怎样都不亏。师妹,速来!】   丹香指的是丹成出炉后那股精华之气。化神期长老炼出的丹药不可能是凡品,哪怕是隔着八百米吸上一口,也是赚了。   天劫也是好东西。   化神突破必定天生异象,必定有雷霆赶来劈人。那可是天雷啊,炼器,练体狂喜。   要是能有幸收集到一点,那就是赚呐。   丹门财大气粗,是剑宗里公认的最富有的学院。因此,从主峰到丹峰之间既不是由寒酸的栈桥相连,更不用学生御剑飞行。而是有免费的云舟接送。   且这云舟非常精巧,一只小舟能坐八至十人。乘舟者需要在主峰那头摇铃,听到铃声,小舟就荡在云海上轻飘飘地划来。   苏晴对这云舟最满意的一点就是免费。   因为,赶来凑热闹的人太过于多了些,只能坐八至十人的小舟硬是被坐成了印度摩托车,强行塞下十五六人。   仙气飘飘的云舟超载后想只白色的大饺子,晃晃悠悠地向丹峰方向踉跄。苏晴就很担心自己的身家性命,她是真的有点恐高。   而且,大家都修仙了,飞行的手段多得去了,何必一起挤着一只小舟。   苏晴不知道的是,丹门和主峰之间洒下了弱水结界,若非修为超凡脱俗者,不乘云舟,只有掉下去的命。   到了丹峰,苏晴像是挤春节大巴一样,从人群中拽出自己的腿,再拽出两只胳膊和手中的食盒。她跳下云舟,好好的丹峰,现在乱得像个菜市场。满地都是打坐,摆摊的,算命算卦的,修士多得一脚下去能踩死两个。   在这之前,丹峰是很秀丽很雅致的。光大小不一的丹阁就有三十六座,更别提那代表十二地支拱卫而起的十二丹楼。更何况丹峰底下还经年累月地燃烧着九阶地火。   每一样拿出去都很值得称道。   秀丽是表象,富丽才是真的。   与之相比,体门就有点没法看了。罡风过境,寸草不生。看上去是个孤零零的山头,实际也是孤零零的山头。连个像样的建筑物都没有。与外界相连的栈桥就是最后的体面。师姐们师兄们每天衣衫褴褛,过着野人生活。   但是,现在的丹峰已经看不出当初的悠闲余裕的样子了。到处都是人,各个门派的人都来凑热闹,连丹门自己的弟子们也紧张兮兮地抱着小丹炉出来,希望能观摩些丹霞长老炼丹的风姿。器门的也来了,也抱着炼器炉,一副求雨的姿态,恨不得天雷能直接掉进炼器炉里。   边缘处还围着支起了一圈小棚子,小摊子,售卖丹药的有,售卖储雷法器的也有,更多的是售卖丹霞长老的生平,《手把手带你分析丹霞长老突破渡劫之原因》《从丹霞长老突破渡劫世界来看丹修修炼之路途》……   售价很便宜,通通一块灵石。   苏晴就想到了穿越以前蹲在泰山看日出时的景象。   登山的,看景的,租衣服的,拍照的,卖烤肠泡面的,嘈杂中又带着些秩序,秩序中又有市井的热闹混乱。   苏晴发现剑宗的学生真的很爱随地摆摊赚钱,哪里有人哪里有生意哪里就有他们卖货的身影。这修仙界,还真是不好混。   更过分的是,人群中还悄咪咪开了流动赌局,赌丹霞长老到底能不能顺利突破至化神境。选项是很公平的,可以赌能,也可以赌不能。   但赌不能的人通通被开设赌局的人砸了一棒槌,开赌局的人怒骂道,“你小子,你敢这么想?!”   没错,赌局就是丹门自己的学生开的,这是钓鱼执法。体门师姐告诉苏晴,丹门弟子很小心眼的,动不动就用丹药要挟别人。   苏晴穿过熙攘的人群,见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首先秦真师姐来了,这位是变异雷灵根,想必是有雷必来的。她身边还跟着个娃娃脸的男修,这位应该就是阳曦师弟了。   陈新好也来了,不过她没看到苏晴,她身边没带着元宝,而是低头和一只雪白的灵蛇讲话。   在场的基本全部都是二学年学生,三四学年的学生基本不在校,或者闭关修炼,苏晴并不常见他们。   她找到了体门弟子占据的位置。他们占了一小块高处的山头,可谓是离天劫最近的地方,到时天雷劈人,第一个劈他们。   看到送饭的过来,体门的人不约而同的眼前一亮。   “饭来了!”   “五十个鸡腿来了!”   许九星指着竹许,“好你个竹许,你哪来的钱买的鸡腿,我已经给你付三天饭钱了!”   竹许得意一笑,她揽过苏晴,“哪里是我买的,分明是师妹的报恩。”   “你们也认识?”   “当然,包熟的!”   两人拉着苏晴坐了下来。周围全是体门的二学年师姐师兄,大约有三十人左右。体门的人都长得很和善,就是往嘴里塞饭的样子有点可怕。   竹许给苏晴左右两只手都塞了鸡腿,苏晴赶紧说,“我吃过饭来的,不饿。”   竹许拆穿道,“不饿是假的,炼体就没有不饿的时候。”   “吃吧,咳咳,师妹。”另一个师兄干饭急得噎住了一下,他一边用力锤自己的胸口,一边友善地和苏晴说话,“体门前辈有一口饭吃,就绝不让后辈没饭吃!”   苏晴:……可是你看起来饿得像是把我也要吃了的架势。   可能是人多吃饭香,苏晴吃完两根鸡腿,很不合时宜地更饿了。总感觉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胃口被两个鸡腿打开了呢。   吃完饭,大家捏清洁诀,清理好仪容仪表,又恢复成飘飘然的仙人模样。   此时,天空有些阴沉,整体天色都暗了一个度,乌云渐渐聚拢,隐约有下雨的趋势。但距离雷劫恐怕还有好久。   都等了一个星期了,等一个下午也是等。   大家就仰着脸等着,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疯狂讲八卦。   苏晴就像瓜田的猹一样,默默竖起了耳朵。 [45]蹭天劫,薅羊毛2:“你们说——”\r\n\r\n“什么?”\r\n\r\n“兽门的那个斛桑老师,能不   “你们说——”   “什么?”   “兽门的那个斛桑老师,能不能追到鹤白老师,有人赌吗?我赌不能,十个鸡腿起。”   “没人和你赌好不好,我们都赌追不到,你赌局开不起来……”   “好可怜的斛桑老师,我作为剑宗学生,投他友情票一票。”   “你纯粹是因为上次他夸你穿衣有品位吧?”   “嘿嘿。”   “他本来就追不到鹤白老师好不好,我们鹤白,那完美的肌肉,伟大的力量,女人中的女人,体修中的体修!”   “斛桑老师完全媚眼抛给瞎子看。他的腰露也是白露,鹤白完全不屑一顾。”   “完全同意。不过他腰的确挺细的。”   “不许不过。不过他腰的确挺白的。”   “……这是腰的问题吗?”   “也不是吧,鹤白老师又不傻,斛桑喜欢她喜欢得这么明显,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哦哦哦,你是说鹤白老师是在装不知道?因为拒绝同僚很尴尬?”   “的确尴尬,拒绝宗内恋情。”   “不不不,事实上是因为——物种不同。”   “???”   “斛桑老师是兽门妖修啊,你们忘了,他本体是条蛇啊!鹤白老师最讨厌蛇了,上次她带队去万毒谷——反正,我从没见过那么暴躁的鹤白老师。”   “的确,我想起来了,手撕毒蛇……”   “我来说!那个挑事的蛇精直接被她左右一扯,撕成两半了,心脏都飞出来了,就落在我脚边,还在跳呢!搞得其他宗门以为我们体门是多么狂野的门派,根本不是这样的,只是那天鹤白老师莫名暴躁。结果,后面组队的时候,没人敢来邀请我们。”   “她是真的很讨厌蛇!”   “好像的确是的,你们还记得那天,我带了一只蛇簪,鹤白老师操练我就很狠,差点死那里,原来原因在这里!”   “……怪不得斛桑会夸你穿搭。”   “我收回我的友情票,回去就把发簪扔了,对不起斛桑老师,比起你注定无疾而终的暗恋,还是我的命更重要。”   “所以,综上所述,你们的意思是鹤白老师一直在忍耐,忍耐暗恋她的人是宿敌这件事。”   “所以,鹤白老师其实一直在控制自己不手撕了斛桑老师?”   “好可怜的鹤白老师,忍得好辛苦。”   “在这种状态下,还能保持礼貌的冷脸,我替斛桑又爱了一次。”   “我能说吗?完全受不了宿敌暗恋自己这件事。”   “完全理解。”   “我也完全理解。”   “……你们到底理解什么了?我不理解!”   “嗯,比如说,想想看有一名阵门的弟子一直偷偷暗恋你,对你暗送秋波?无论你在看什么,他都默默注视着你,你的一举一动他都放在心里……”   “绝对是想使坏吧!观察到我的弱点,然后——我先杀杀杀!”   “呕——”   “别说了,我午饭要吐出来了。我警告你,我要是吐饿了,你得请我吃饭。”   “你说你不理解的。”   “我只是让你解释下,不是让你要了我的命!”   听到这里,苏晴默默举起了手,“提问,我们体门和阵门的关系不好吗?”   这个问题一出,正在狂讲八卦的体门师姐师兄们顿时停住了,所以人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空气停滞了一瞬,苏晴以为自己问了什么禁忌的问题。她连忙说,“我就随便问问,不用回答的。”   许九星勉强笑道,“也不能说不好吧……”   她脸色一转,凶神恶煞地补充道,“是很不好。”   竹许一手握拳,锤在另一只手掌上,“关系很差。”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道,“非常差。”   “很恶劣。”   “水火不容!”   “阵门那群孙子,花腹毒蛇!”   “只敢偷偷摸摸下手,不敢堂堂正正单挑,我看不上。”   “垃圾阵门,滚出剑宗!”   不只是谁先大声喊道,“打倒阵门!占领阵门!把阵门的人都抓去炼体!”   其他人纷纷附和,大声嚷嚷道,“同意,完全同意!”   苏晴真怕阵门的人找上门来决斗,到时候她肯定是要站在体门这边的,可是她只有练气一层的修为,她谁也打不过。   那个之前让她吃饭的,看起来很友善的师兄,此时就很暴躁,“没事,他们这群背后算计人的老鼠,才不敢直接过来,不然我倒是还能高看他们一眼!”   “师妹,你们一定要注意!不要被阵门的人骗了!请务必趁他们还没发育起来先狠狠揍上他们几顿!”   苏晴从二学年前辈们的一言一语中,拼凑出了两个宗门相互厌恶的真相。   阵门的人不喜欢正面较量,更喜欢在背后运筹帷幄,统筹全局。   体门的人最讨厌使阴招设局的人,比起弯弯绕绕的谋略,他们更喜欢直接打一架。   属性相克,阵门坑体门简直一坑一个准。体门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从坑里爬出来后,就拽着阵门的人揍,揍得他脑浆都摇匀了。   两个门派就很不对付,两看两生厌,还好不在一个山头,不然背地里都要冲对方的教室门口吐口水的。   两种修炼方向不同,修行理念也不同。好像也没有谁对谁错之分。苏晴在前辈们的对话中,抓到了一个点。一般来说选阵门的人家底都比较厚,因为阵修真的费钱,比丹药,符箓还要费钱。选体修的人往往一穷二白,基本上吃了上顿没下顿。   也许贫富差距也是挑动着两门派不对付的因素吧。   目前为止,苏晴还没遇见过阵门的人。因此,她不做评价,只在心中记住:总之,遇见阵门的人多加小心就是了,小心,总是没错的。   苏晴在山头和体门的人蹲着呆了一会儿,耳朵里灌满了八卦。从修仙界有名气的真人,老师,管事,学生到灵兽,甚至路边的狗都被说上了两句。   就,莫名知道了许多不该知道的事情。   此时,天色还是不阴不阳的,没有要聚成天劫的意思。   大概,赶来劈丹霞长老的雷还在路上吧。   苏晴赶着去灵茶铺子上工,就和二学年的人告了别,拎着空的饭盒,乘云舟离开了。   等傍晚她再来的时候,苏晴就不是一人来了,她全副武装。   她和棠月灵,天宁都说了声蹭天劫,蹭丹香的事情,来不来看她们自己。至于她,是必来的。   中午时,她一边听八卦一边观察四周。摊子不少,有四十多个,但竟然没一个卖小吃的。等日出的时候,不,等天劫的时候,怎么能没人在旁边卖烤肠卖泡面呢?   那么冷的夜,那么大的风,不吃个小烤肠暖暖身子,多么可惜!   这钱她是非赚不可了。   苏晴在二餐批发了一百根香肠,一大桶牛杂卤煮。她还买了木签,果壳做的打包小碗,燃烧用的木炭和火晶石。   要不是时间不够,木签,小碗她都能自己削的。现在为了赶时间,只能先花钱了。这些她一共花了一百五十灵籽左右。   香肠三灵籽一根,一百根就是三百灵籽,苏晴没讲价,她问老板借了烤东西的架子,承诺后面一定还回来。牛杂卤煮一桶是三百五十灵籽,苏晴问商家借了保温的铁桶,铁桶后面她洗干净后会还过来。   她报了自己的学号,姓名,又说自己一直在灵茶铺子上工,要是不还,可以去举报她。店家看她言辞很是诚恳,看脸也像个好人,便也都借给了她。   所有东西,零零总总加在一起,得专门雇一辆小车来拉。但苏晴可是体修,有什么她背不动的呢?   她力气大得很。   苏晴买来了麻绳将各个装备安稳地绑在自己身上,装备得好似一个行走的货运车。然后,气沉丹田,运转灵气,抬腿,开始试着上路。   很好,很稳当。   完全可以。   这次搭乘云舟,苏晴一人就占了一半的位置,她一上去云舟就往下多沉了几分。云舟边角处可怜巴巴挤了另外三个人,满满当当地出发了。   风一吹,仙气飘飘的云舟全是热乎乎的烤肠味和牛杂味。   在颠簸中,有人忍不住咽了口水,试探道,“来根烤肠?”   “我也来根?”   “牛杂卖吗?”   苏晴在云舟上成功卖出了三根烤肠,牛杂不方便,就先不卖了。   等她晃晃悠悠到了丹峰后,专门绕了一圈,特意找了个风口的位置,开始卸货摆摊。   她先组装好烤架,再铺好木炭和火晶石,然后架起铁网,均匀地放上烤肠。装牛杂炖煮的铁桶也是同理,只不过下面埋了更多的木炭和火晶石。   一切布置好后,苏晴将灵力注入进火晶石,火苗立刻窜了出来,木炭开始燃烧。本来被风吹得有些冷却的烤肠受热到一定程度后,开始发出“滋滋”的声音。   肉与油脂的香气随着白花花的热气,被山风一吹,散得满山头都是。这时,牛杂也差不多煮好了,油香浓厚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开始冒小泡。   食物的香气就夜晚的冷风中彻底具象化,有人就忍不住跟着咽口水,有人的肚子也跟着一起叫。   苏晴没有做招牌,这勾人的味道就是最好的招牌。从她开始烤香肠开始,就不断有人往这里张望。   “什么味?这么香!”   很快,就有客人按捺不住,找上门来,“你这里的东西怎么卖?”   苏晴摆好小碗和木签,“烤肠八灵籽一根,牛杂十五灵籽一碗。”   “你怎么不去抢?”那人不敢置信,他瞪大眼睛,“二餐烤肠才卖三灵籽一根,牛杂六灵籽一碗!”   “我知道啊。”苏晴笑得很坦诚,“可这不是二餐,我这是景区价格。你就说吃不吃嘛。”   “……给我来两根烤肠,一碗牛杂。”   那人一手拿着烤肠,一手端着牛杂,陶醉地深呼吸了一口。   真香! [46]蹭天劫,薅羊毛3:太阳彻底沉下山头,最后一丝红色的晚霞也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夜幕中……   太阳彻底沉下山头,最后一丝红色的晚霞也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夜幕中,升起一轮模糊的月亮,很快,密闭的乌云就被风驱赶,慢慢遮住了仅剩的月光。   山风呜呜地吹,把皮肤表面的温度也带走了,就算修仙者有灵气御体,也莫名觉得有些寒意。   此情此景,原本会让人感到有些寂寥和凄凉,但现在,完全不存在。   油脂与肉的气息飘满了整个山头,即使是冷脸的玉面仙人,雪白的衣袖间也被迫沾染了烤肠的味道,热乎乎的食物香气一个劲儿地往人鼻子里钻,舌尖似乎也回想起那美妙的滋味,不由自主开始分泌口水。   都修仙了,按理说,不该在乎这点口腹之欲了。   但换个角度想,这修仙这么苦,一天天累得跟狗一样,为了蹭个天劫,还得在这里风餐露宿,荒野求生,再不吃点喝点,天都塌了啊!   修士就是不一样,排队都比普通人快,只一眨眼功夫,苏晴的小摊前瞬间挤满了人,各个学院的弟子炒作一团,到处都有人在讲话。   “小师妹,我要十根烤肠,十碗牛杂!”   “烤肠我要一百根!打折吗?”   “牛杂我全都包了,多少钱?不用盛了,连桶给我就行。”   “喂喂喂,前面的,你包了,我吃什么?先来的了不起?”   “你吃什么?管你吃什么?这样,我一百灵石再卖你一碗如何?”   “呵呵,你完了,你修为到头了。”   “狗日的死符修,你干什么偷袭,快把定身符从我身上拿开!”   “你叫我拿我就拿?说话这么好听,我再送你一张静音符帮你闭上狗嘴如何?还有,死御兽的,你修为才到头了,你全家灵兽修为一起到头!”   ……   苏晴热情的笑容僵住了:这也能打起来?   眼看要生事端,苏晴可不想自己的小摊子被连累,她扫了一眼围过来的人,赶忙开口道,“限量限量,一人最多两根烤肠,一碗牛杂,保证人人有份!”   “哪有这个道理?我先来的,为什么不能多卖些?我照价给你就是了。”   前面的人想多要,后面的人就不满探头,“先来的怎么样,都是剑宗的,有没有点同宗门爱了?”   要看又要吵架,体门的人就出来给苏晴撑腰,竹许站了出来,“吵什么吵,我们师妹想怎么卖就怎么卖!”   二学年的人就过来,凑热闹一样地撸袖子的撸袖子,叉腰的叉腰,个个摆出了凶神恶煞的表情,活像在周围护法的十八罗汉。   “就是,有的吃就不错了,偷着乐去吧。”   “谁再吵?出来和我打一架!”   他们一站出来,局面就受控了。没人想单兵作战和体门的人碰一碰,尤其是为了烤肠和牛杂碰一碰,而不是别的什么奇珍异宝。   拳头硬就是好说话。   后面苏晴就卖得快且顺利了。   到剩下的二十根和小半桶牛杂她没再卖了,而是想要分给体门的师姐师兄们。有人出高价,她也没卖。   二学年的人就很不好意思,“我们没有这个意思。你接着卖吧,挣点钱不容易。”   “烤肠烤得时间久了,有点焦,不卖了省得砸招牌。”苏晴解释道,“牛杂汤也是,牛杂没多少,光剩萝卜豆芽了,卖是不能卖了,扔了也浪费,不嫌弃我们就一起分着吃好了。”   好好的食物,自然是没什么嫌弃的。   大家热热闹闹地分了烤肠和牛杂炖煮。滚烫的肉汁和油花在嘴里爆开,香得人找不着北,   再端着碗,顺着碗沿来上一口煮得浓浓的肉汤。   滋溜——   温热的汤一路流进胃里,哪怕没有灵气,也觉得胃和心灵都得到了充实且满足的抚慰。   那个友善的师兄,张明亮抚着胸口,美滋滋地说,“便是此刻,来天雷来劈我也甘愿了!”   大家就推他,“你想得美!”   “你这人怎么既要又要?”   “要来也是来劈我,我先挨劈。”   ……   丹霞长老今天是突破不了了,天劫和丹香都没蹭上,倒是灵籽赚了不少。苏晴回剑冢练完剑,对着露出头的太阳,仔仔细细地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她竟然卖了一千八百灵籽。去掉成本,还剩一千灵籽,也就是十个灵石。   一天十个灵石。   天啊,苏晴捏着重重的钱袋子,捂着额头,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   学生的钱真好赚。   这还打什么工,打工打工,打一辈子的工,打工没钱途啊。   但剑宗学生很爱做生意,等苏晴第二天再去的时候,就另外多了三个卖小食的摊子,一家卖葱油拌面,一家卖烤肠烤馍,还一家卖鱼丸炖煮,都香得了不得。   友善师兄张明亮就给苏晴出坏主意,“我们去其他家吃霸王餐,把他们的货吃完就跑,不给钱。”   许九星说,“有道理,我也去,不过我说我是张明亮。”   苏晴知道他们在和自己开玩笑。   其实现在的情况在苏晴预料内,怎么做是人家的自由,她管不了。还好,她今天没有进太多货,不至于收不回本钱来。   第二天,营业额下降至八百灵籽,扣除成本还剩四百灵籽,四块灵石。   依旧赚。   第三天,营业额下降至六百灵籽,扣除成本还剩三百灵籽,三块灵石。   赚。   第四天,苏晴换品种了。她用五十灵籽的价格向灵茶铺子的帮工买了些剩的灵茶叶子,加了些冰糖,冲成好几桶茶饮。一杯只要一灵籽。   是的,她改在山顶卖矿泉水了。吃完葱油拌面,烤肠烤馍和鱼丸炖煮,怎么也得来上一杯甜滋滋,冰冰凉的茶饮去去嘴里的气味,维护下仙人的体面吧。   这是个经久不息,没有什么成本,稳赚不赔的生意。   这可是有灵气的茶,一灵籽的定价具有绝对吸引力,而且她还在里面加了糖,保证喝一杯还想接着喝一杯。   今天的营业额是二百五十灵籽,净赚两块灵石。   改卖甜灵茶后,利润就彻底稳定下来了。第五天至第十四天,都赚了两百灵籽左右。第十五天,苏晴甩手不干了。一方面是太累太忙了,炼体练剑打工摆摊同时来,她都不睡觉的,整个人都累得瘪了一圈。   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此时,终于,丹峰的第一丹楼顶端,弥漫出了一丝红黄紫三色晕染的丹霞。   天生异象。   奇异的丹香以丹楼为中心,涟漪般散开至数百米。   苏晴只吸了一口,就被迷得神魂颠倒,失去了神智。   好香好香,这世间怎么会有怎么香的东西。不只是她,就连周围筑基期以上的二学年们都露出了痴迷的表情。   “这是丹成了?”   竹许话音未落,四面八方的灵力凝聚成巨大的漩涡,从他们中穿过,向第一丹楼聚拢。灵气掀起的巨大风,吹得高处的人摇摇欲坠。苏晴直觉得这风好似穿体而过,裹挟着刀割般的灵气,在她体内横冲直撞,一阵乱绞。   “唔——”苏晴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她的内脏好像破了。   “好猛罡风,不算白来。”   体门人狂喜,争着站在前面拥抱罡风,恨不得倒在这狂风的怀抱里才好。竹许一掌打在苏晴背上,将她推至众人身后。   罡风穿过二学年们后,再到苏晴这里,只剩温和的余韵,让她能更容易,也更从容地应对了。苏晴忍着痛苦,在心里疯狂运转着清心诀,试图多炼化留存些灵气在体内。   她就是再傻,也明白是多难得的一次机缘。   这时,苏晴也总算明白,修仙人往往很独,为何二学年的前辈们会选择集中炼体了。就像雁群在风中排出的雁阵一样,通过借助群体的力量,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就好像现在,这个炼体的“雁阵”中,冲在最前面的是竹许,她后面是许九星和另外一个师姐崔怀,后面按人字阵依次排开。位置不是固定的,根据个人的身体情况,不断前后,左右轮换。   苏晴稳稳地吊在最尾巴上,她一边往外喷血,一边操纵灵气在体内运转。至第四十个小周天时,一股浓郁的灵气汇聚成一滴灵露,滴入她的丹田,萎缩的灵根在灵气的滋润下,焕发出一层生机。   她竟然就这么突破至练气二层了。   天啊,赚死了。   她吐干净嘴里的污血,闭上双眼,不管叫嚣疼痛的神经,继续疯狂运转清心诀。   她细细感受着在体内乱窜的罡风,不断梳理归纳,一遍又一遍拓宽体内淤塞的灵脉。   第一波罡风过后,紧接着是第二波罡风来袭,等第三波罡风再来临时,一把白色的巨大剑影浮现在丹楼上方。   许九星喃喃道,“太阿剑,宗主来护法了。”   竹许眼光明亮,“这是定能成了。”   看到此剑的丹门弟子几近狂喜,他们与有荣焉地仰望着那抹越来越盛的璀璨丹霞,仿佛那里就是世界的极与极。   “丹霞长老定能突破。”   “我们丹门——我们剑宗又多一位化神!”   有人抱着丹炉流下了泪水,气氛到了,友善师兄张明亮挠了挠头,“现在洒吗?”   洒什么?苏晴听不明白。   “不急。”竹许看向阴云聚集,越发黑沉的天空,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来都来了,先把天雷蹭了再说。”   苏晴仰头看见频闪的天空翻滚出巨蟒粗的白色闪电,本能地感到有些害怕。但守在丹峰月余的几百人却同时迎了上去。   每个人的眼中都是跃跃欲试的战意,终于等到了。   万众瞩目的天劫总算来了——   下面才是重头戏。 [47]蹭天劫,薅羊毛4:乌云凝聚成团,绵延至数百里,不仅是丹峰的山头,就连相连的主峰,和器……   乌云凝聚成团,绵延至数百里,不仅是丹峰的山头,就连相连的主峰,和器门,体门的山头都被灰海一样的云层笼罩住了。   黑云压境,明明是大中午,天色却暗沉得好似傍晚。   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雪白的闪电在云层中翻涌。灵力疯狂乱窜,掀起一道道飓风。树木草石都被波及,拍打成碎片。   十二座丹楼安静地伫立在狂风中,一丝声音也无,像十二只极其稳固的锚点,硬是与天劫成相持张力。   苏晴身上衣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袖角鼓起,好似一张满帆。雷声响彻大地,天神发怒,降灾人间,频频有闪电绽出,炸得眼前一片花白。   雷云的分布有规律。   以第一丹楼的楼顶为最,丹霞长老正是在那里突破。丹门其余十一长老早已守在一旁护法,现在,剑宗宗主更是直接祭出太阿剑,确保安全无忧。   剩下的便是看丹霞长老能不能靠自己突破了。   其他区域的雷云分布得深浅不一,但有大致的规律。基本上越靠近第一丹楼越黑沉,边缘处就比较浅淡。   此时,天空已轰鸣过十八道天雷,但始终没有降下的意思。苏晴修为太低,被震得几近半聋。若不是她离得远,且有二学年师姐们护着,说不定早在这威压下七窍流血了。   天边飘起了密密麻麻的雨丝,浸润了苏晴的口鼻。   兽门弟子放出鱼与蛇类的水生灵兽让它们好好痛快一把。它们借着雨势,在空中极为灵巧地滑行,整个天空此刻都变成了汪洋。鱼蛇类的灵兽从不惧风雨,它们体内往往暗藏着龙族的血脉,修炼的机遇就在风雨中,一遇风云变会化龙。   苏晴看到一只七色的星彩小锦鲤在空中旋转飘舞,它的大尾巴像轻纱一样美丽。   正是她识字班的锦鲤同学。   此刻,它正在和一只白色的灵蛇说悄悄话,两只灵兽脑袋一点一点的,很可爱。   竹许打量着天空,用手指划分区域,“等天雷下了,我们要那块地方的雷劫。”   许九星觑着眼睛看,“可以,那里的确好。”   天劫顾名思义是上天降下的劫难。   万界生灵渴望脱离生老病死的既有命数,获得超自然的力量与寿命,便学着修仙。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凡是在修仙一路上有所突破者,就必要承受天劫的考验。   天劫的威力根据突破的程度一步步加强。   筑基有筑基的劫数,化神有化神的劫数。   筑基如果承受化神的劫数,恐怕连半道天雷都撑不住就会灰飞烟灭。   因此,蹭天劫大有讲究。   中心区域的天劫万不能蹭,那是化神修为者的盛宴,丹霞长老要靠这雷劫重塑肉身,涅槃重生。   太边缘的天劫也没必要蹭,威力太小,效果就好比普通的雷电,性价比不高。   因此,选对地方就很重要。   体门的众人在商量后,一同敲定了第八丹楼附近的一块区域。这个地方的雷云离第一丹楼不远不近,预计威力要在筑基后期至金丹初期之间,非常适合他们。而且离他们占的山头不远,仅有三十米左右的距离,争抢起来也合适。   张明亮露出憨厚的笑容,开始活动肩膀,“好东西总是有人抢着要。”   崔怀师姐抽出十张轻身符,对着苏晴的肩膀,手肘,身躯,膝盖和小腿,打入她的体内,崔怀解释道,“到时候天劫来了,你就跟在我们后面能蹭一些是一些。但若是你肉身承受不住,或有人来争斗,你就用灵力激活这轻身符先走,知道吗?”   她很喜欢这个同师门的亲师妹,人不骄不躁,不卑不亢,做事积极,心地也好。更难得的是有心。   很难不让人喜欢。   苏晴点头,“谢谢师姐,我知道了。”   她很有自知之明,自己这个修为留下来也是拖后腿,先撤就是最好的选择。   刚刚的三道罡风刮过,她有种进度条被强行刷满的感觉。体内灵脉灌满了灵气,好似要进入练气三层。   但这些灵气都还来得及炼化,在体内如刀割针扎一般,在滋润她身体之前,先把她的大小脉络搅了个半碎。   苏晴不是心急贪功的人。她自然不会在这个情况下,贸然进入练气三层。她压着体内的灵气,慢慢炼化,先把根基打牢。   天劫还没来,三道罡风就已经让她受益匪浅了,苏晴不敢想天雷来了会是怎么样子。   很快,中心区的雷云被灵力强制扭曲成漩涡状,巨大的雷击云堆得像是一座城一样,浮在空中。   在耳边传来震天的雷鸣之前,苏晴先感觉到了脚下不详的震颤。   “轰隆————!!!”   一道一米多粗的巨大闪电撕破黑色天空,从雷云中挣出,以天威之怒,砸入第一丹楼。   无数余雷像焰火一样,在空中炸裂。   此时,体门的人早已撞开其他宗门的人,飞身闪进瞄准好的雷劫下方,以单薄的人类肉体去抗上天的怒火。   苏晴缀在后面跟上,她要去的位置离二学年们有一定距离,更靠近第十丹楼。那里更适合她现在的修为。   刚进入雷电的区域仅仅半步,就闻到了焦糊的味道。紫白色的电流打在她身上,小蛇般地疯狂啃噬乱窜,她直觉得从头皮到尾椎骨又痛又麻,半个身子都失去了知觉,哆嗦个不停。   触电的滋味,比单纯的疼痛更让人折磨。她的皮肤表层很快就出现焦化的痕迹,要命的是,苏晴闻到了自己熟了的味道。   这才半步!   她不敢想雷击下的师姐师兄们是怎么挺住的。   事实上他们也不好过,几乎是进入雷击云范围的那一刻,就被天威钉在了原地,肉体神识都被雷电剜出来炙烤了一番。   好几人体内的灵脉几乎是瞬间被劈焦了一半。体修是修炼方向,并不是找死的方向,如果修复的速度赶不上被破坏的速度,那就是真的特地来找死了。   竹许是体门这届的大师姐,不管别人如何,她都必须先担住,在喉咙气管被破坏之前,她扭头吐出一口鲜血,抢先大喝一声,“静心凝神,以气御体!都稳住别怕!专注修复!”   “混蛋!不许抖,不许退,谁怕一个试试?!我嘲笑他一辈子!天天说没东西炼体,现在机缘就在眼前,给我抓住!”   苏晴受到了竹许的启发,体内的清心诀无师自通地开始修复被烧焦的灵脉。可喜可贺,原本强横的灵气,被电流一劈,瞬间乖顺了不少,竟也听她指挥调度了。看来还是得多挨批。   她强行驱使灵气挤入被劈焦的灵脉,硬是钻出一条道来。这新出来的灵脉竟比原先淤塞的灵脉拓宽了一些,灵气的运行也更顺滑了些。   苏晴大喜。   她的资质竟然在这道小天劫下有了点进化的意思,虽然她本来的资质太差了,有一点进步就会很明显也是一点原因。   她不再多想,直接原地打坐,专心运转灵力,修复身体。   再快些,再快些,苏晴舍不得离开这里,但如果不能在下一道天劫来之前,修复大半灵脉,那她根本撑不了多久。   十息过来,第二道天劫来了。   这一道天雷比第一道更强!   苏晴体内刚修复好的三分之二灵脉瞬间被劈没了一半,她捂住黑糊的胸口,吐出脏器的碎片。   “呕——”   太疯狂了。   她这么个谨慎,怕死的人,她怎么就主动进入这场劫难之中了?   她也要变成炼体脑袋了吗?   以后食堂边流血边干饭的人又要多出她一个了?   变强的滋味如此美味,内心的饥饿像一个填不满的窟窿,催促着她再吃一些,再多吃一些。她闻到变强的味道,就像鬣狗闻到鲜血的味道一样,穷追不舍。   她不退。   仅剩的灵脉积蓄着更多的灵气,在体内一遍又一遍冲刷开拓出新的灵脉。抛掉所有的顾虑后,反而加快了炼化的效率。   新的灵脉再次形成,这一次比上一次的要更宽。灵气催动着焦黑的皮肤表面脱落,露出更坚韧的新皮肉。   但在新的灵脉和肉身被巩固之前,第三道天劫来了。   这一道天劫下去,苏晴已经什么都感知不到了,五感直接失去三感,只剩下视觉和听觉,连痛觉都丧失了。她体内只有三分之一完好,按目前的修复速度绝对赶不上下一道天雷。   苏晴知道三道天雷就是她的极限。她不再强撑,激活体内的轻身符,撤退到安全区域观战。   一落地,苏晴立刻开始原地打坐。   ……   等她再度炼出新的肉体和灵脉,睁开眼睛时,已经是一周之后了。   此时,天雷已降下六十六道,离六十九道的总数,还差最后三道天劫。   第一丹楼处的丹霞未散,丹霞长老还在支撑。   苏晴已经找回了自己的五感,她原本的衣物已经在天雷中尽数烧毁,身上正披着一件火红色法衣。   她低头看着极其精致的绣角,笑了一下。   看来是棠月灵来了。   苏晴转头,将视线重新凝聚到第八丹楼附近。除了竹许和崔怀师姐还在原地打坐抗天雷以外,其余人都不再继续了。   但他们也没闲着。   反而祭出了几百个玻璃瓶一样的法器浮在空中。瓶口处伸出一根金丝线,长达百米,连接雷云。玻璃瓶中已经有一团紫色的电光。   苏晴一眼就看明白了。   他们是在尝试储存天雷。   这天雷蹭的,还真是连吃带拿,一点都不客气。   还剩三道天劫,苏晴仰头观察天象,她眉间一皱,有些奇怪。   那正在云层里不断翻滚的,是什么?   ————————   要命的是,苏晴闻到了自己熟了的味道。   她闻起来挺香的。 [48]蹭天劫,薅羊毛5:在云层中不断翻滚着的是一只活物。\r\n\r\n一只蛇形的灵兽,它头上两只   在云层中不断翻滚着的是一只活物。   一只蛇形的灵兽,它头上两只小小的鼓包,意味出不凡的身份。   这是一条蛇蛟。   一只隐隐有化龙痕迹的六阶灵兽,鼓包中藏着未探出头的龙角。   蛇蛟在云层中翻腾,发出尖锐的鸣啸,灰蓝色的鳞片缠绕着着电光雷鸣,好似被附骨吸髓一般,它的尾巴不断抽搐拍打,两只利爪撕碎云团,想要从这雷劫中脱身而出。   但它的挣扎却不起作用,依旧被雷劫裹挟着,在轰隆隆的雷声中,被炙烤得满身焦黑。破碎的蛇鳞黑灰一样,洒落下来。   苏晴睁大眼睛,这是谁的灵宠不成?它这么痛苦,御主怎么不出来管管?   还是说不苦不炼体?   身边兽门的弟子一眼就认出了这蛇蛟的身份,“六阶上品灵兽吞天蛇蛟龙!”   “喜阴湿,以阴火阴雷为养料,初形态为六阶吞天蛇,二次发育为七阶吞天灵蛟,最终形态为九阶吞天龙。每进一阶,兽体便显示一部分龙行,先角,后爪,最后为鳞,看这只龙蛟的形态,应当已有六阶上品的修为。”   “六阶的灵兽,不知御主是何修为,最低也应该是元婴起步,是哪位前辈新收的灵兽不成?我怎么从未听过?”   “就是养得不太好,要是让我养,保证理得齐齐整整,每一枚鳞片都得发光。”   “奇怪,天劫引雷属天雷,不算阴雷,这蛇蛟上去作甚?虽也能吃,但那滋味想必不好受。”   御兽中,灵兽分为九阶,每阶分上中下三品,九阶便是摸上了神兽的门槛。   御主的修为按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气,化神,还虚,合道,渡劫和九阶一一对应。正常情况下,御主不能低于灵兽修为三阶,否则二者的契约很容易失效,御主很难再掌控灵兽。   这吞天蛇蛟龙初始形态就已经是六阶灵兽了,后面更是能进化成九阶的神兽,可以说是极为眼热的灵兽品类,兽门学生做梦都不敢想能有上一只。   “没出息,我就敢想。若是能有一只蛇蛟龙,我这辈子就守着它过了。我虽然是它御主,但它也可以当我御主。只要它得道飞升时,不忘提携小弟我一把!”   “不知道它的御主到底是谁,我们兽门什么时候又出了这么一位天骄?”   陈新好露出极为厌恶的表情,她呼唤自己的灵蛇归位,“阿银,过来,离那条蛇蛟远些。”   等灵蛇重新缠住她的肩膀后,陈新好才松了口气,扭头对一旁讨论的同门说,“你们别想了,不是兽门的人,这蛇蛟龙的主人是阵门的一学年新生。”   “管家——”她轻蔑地念出了他的名字,“管嘉玉。”   兽门的二学年皆是惊住了,片刻沉默后,不可置信地开口,“一学年就元婴了?一入学就能毕业了?”   有人明白陈新好的意思,唾了一口,鄙夷道,“呸,死契!”   “这人和灵兽订的死契。”   死契,又称主人契。以御主为主,灵兽为奴。主生奴生,主死奴死,主要奴死,奴不得不死。灵兽的身家性命修为全系在御主一人身上,随他操纵。狠心的御主,吸血灵兽修为,让灵兽反哺自己,比比皆是。   这种契约,自然不必遵循御主不能低于灵兽修为三阶的原则。   但因为极其恶毒,在剑宗兽门是明令禁止的。   兽门所有御主和灵兽之间都定的是平等的活契。比起御主和灵兽,更像是战斗伙伴,甚至朋友的关系。无论御主还是灵兽,只要一方不愿意都可以解除契约。   兽门就出现过很多案例:灵兽比御主还有天赋,修炼得比御主还快。差到三阶后,两方解除契约。但灵兽并未离开,一直以伙伴的身份陪在御主身边,成为御主金大腿,带飞御主。   契约对强者效力不大,凭借的不过单单一个“情”字罢了。   兽门的人很瞧不起定死契的人,只有对自己能力不信任的人才这般做。   “御主和灵兽修为差得太大的话,灵兽极易走火入魔,失去理智。”陈新好强调道,“大家管好自己的灵兽,不要靠这蛇蛟太近。”   有人很不服气,“我们好好的,凭什么要我们管好自己,就不能让人管管这小子吗?给他点教训才好。”   “你去管管家的人吗?”陈新好皱眉道,“更何况他不算我们兽门的人,属于阵门那边的,怎么管?”   “阵门的大师姐不能管管吗?”兽门二学年的人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阵门三学年的大师兄是不是,叫管嘉璧?”   “没错。”陈新好说,“他正是管嘉玉的亲哥哥。”   *   棠月灵很烦躁。   面前这个男子的确长了一副好皮相。   眉如翠羽,肌似羊脂,眸如琉璃,唇似桃花。因年纪不大,只有十七八岁的缘故,身体还没完全发育出男子的棱角,带着一丝雌雄莫辨的秀气,举手投足,节制有礼,不似活人,倒像观音身旁的一尊小玉佛。   修仙世家的大小男子约莫都长了一副这副唬人的皮囊。   他也好,他哥管嘉壁也好,都是这样,内里烂透了,表面依旧是白璧无瑕。   非常无趣。   且看久了她心中还有生出一丝想吐的恶心感。   偏偏她还要听这这人在她耳边喋喋不休,“我让人请你去了好几次兰竹会,你都不来,可是有事绊住了?我知道你对这些俗事不感兴趣,只是下下期宋家做东,说是要隔空请命仙来占卜,你可要来看一看?”   棠月灵一点都不想理他,她的两位舍友:苏晴和天宁,都在引天雷炼体!天宁刚刚进了筑基六层!而她在干什么?   她被这一群人缠住了,尽说一些没用的废话。   她真想甩袖子一走了之,可她偏偏姓棠。   棠月灵敷衍道,“什么命仙?什么时候有这么一号人?”   管嘉玉面色微红地看着棠月灵有些不耐的眉眼,耐心解释道,“命仙不是人,是一种法器。不过,从源头看,它的确是从人身上取下来的。”   从人身上取下来的?   棠月灵蹙起眉毛,那能是什么好东西?   她不用想就知道定是一些龌龊的事情。   偏偏棠诗桃很感兴趣地追问,“哦?命仙命仙,取命仙二字,自是与命运相关了?当真能看透命运轨迹吗?”   管嘉玉轻启唇角,笑道,“你们来了便知道了,此物虽说不上能看透命线轨迹,但也有一番神奇之处呢。”   棠诗桃抱住棠月灵的手臂撒娇道,“月灵,我想去看,你去不去嘛?去嘛去嘛,我还从没见过这种法器呢。”   管嘉玉看她们小女儿打闹的情态,好整以暇,等着棠月灵的回应。   修仙世家的女孩子也是女孩子,这些依附家族而生的女孩子们总是对命数姻缘多几分兴趣。因为越是无法掌控命运的人,越想掀起命运的面纱,看看下方究竟掩盖住了什么。   他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这位肆意妄为的棠家大小姐总归也要卖他这个面子。   管嘉玉幽深的目光落在棠月灵娇美的面容上。   棠月灵才不想去,鬼才会去欣赏从人身上取下的东西。那有什么好看的。   但她不想当面让棠诗桃没脸,她心里是把她当妹妹的。不知道是不是红锈剑的原因,棠诗桃最近越发习惯性在她面前确认自己的重要性,也许是因为她不太有安全感。   其实她不必这样胆战心惊,寸步不离。棠月灵对她的不信任有些烦躁,但又压了下去。   棠月灵扬起嘴角,直视管嘉玉,笑得张扬明媚,“好啊。”   她补充道,“只要后面没安排,我们一定去。”   后面她一定有安排。   在座的各位都是人精,还有谁不知道棠月灵的言外之意呢,管嘉玉面容微变,刚想开口说什么。   棠月灵目光一扫,面色一凛,“抱歉,我朋友出事了,先走一步!”   话音还未落。她祭出法器,翻身捏诀,飞了出去。   留棠诗桃和管嘉玉在原地,后面的跟班都没了言语,眼观鼻鼻观心地假装不在现场。   棠诗桃指尖掐住了手心,朋友?   她也称得上朋友?   她心里又酸又涩,既嫉妒又愤怒,各种晦涩的心情混做一团。   “那是月灵的室友吗?”倒是管嘉玉先开口了,他看向前方的战局,眼中有些新奇之意。   “是。”棠诗桃勉强撑着笑,“管公子也认识?”   管嘉玉没说话,只是轻轻一笑。   棠诗桃懊悔道,“我说岔了,当我说胡话吧,原就是不能放一起提的。”   管嘉玉看了她一眼,宽慰道,“你且宽心,很快就不用为此心烦了。”   他是认识苏晴的。戚礼北曾为此找过他。   *   苏晴万万没想到天劫都要收尾了,还能遇到这种事。   体门的前辈们说得对,阵门的人真的很奸诈!   眼看第六十七,第六十八道天劫过后,二百余瓶的储雷罐即将装满,现场情形为之一变!   不知他们是何时设下的移行阵法,储雷罐竟在一刹那间被移换到另一边的方位,且那方位处有阵门的人守着。   好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偏偏体门的两大强战斗力竹许,崔怀师姐还没恢复过来。体门的形势很不秒!   许九星大怒,“下水沟里的老鼠,你们找死!把储雷罐还回来!”   “体门人果然是一如既往的蠢,”阵门的领头人荀子安冷笑道,“第八丹楼是好位置,难道就你们知道?”   苏晴领悟过来了:阵门的人一开始就在附近布了局。   这种计谋自己用叫神机妙算,被别人用在自己身上就很不爽了,要叫阴谋诡计。   连苏晴都恨得牙痒痒。   两派是有夙怨的,一言不合,当即开打,一时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凭苏晴的修为,她本是不能参与这场争斗的。   只可惜,敌人先一步找到了她。   苏晴抽出被雷劈得焦糊的木剑挡在了身前,目光警惕,“以大欺小,是不是过分了些?”   来人哼了一声,逼近了一步,“谁让你牛杂卖十五灵籽一碗的?”   苏晴后退一步:“……你可以不买。”   那人抽剑上前,怒道,“你也没卖!排到我就收摊,是不是和我过不去?明明锅里还有!” [49]蹭天劫,薅羊毛6:来人既是二学年,肯定有筑基以上的修为。\r\n\r\n苏晴目前不过堪堪练气   来人既是二学年,肯定有筑基以上的修为。   苏晴目前不过堪堪练气二层,怎么想也敌不过。   剑宗的人都是双修,阵门人也不例外,这名小心眼男子名为陈栋,他手持一把黑紫色的鞭剑,挥得虎虎生威,颇有一番雄浑的气势。   这把鞭剑是一把九段剑,名为鬼蛇神,剑气所及之处,隐约有灰紫色的煞气浮现,若是挨上一下,那煞气便会侵入,使伤口处乌黑发紫,流血不止,百日都不能愈合。   这是一把三阶下品灵武,也是陈冬青最惯用的武器。哪怕对上一个刚练气二层的小姑娘,他依旧谨慎地选择了自己的拿手武器。   陈栋来堵苏晴倒不是真为了一碗牛杂计较,只是他卡着线升的二学年,修为不过筑基一层,且十分不稳,稍有不慎便会退回练气大圆满。   他可不想和体门对碰后,再被打回练气期留级。   恰巧体门这里有个一学年的,修为很弱。且他观察后发现这些蠢笨的体门二学年对这个一学年师妹颇为关照,若是能抓过来做人质,杀鸡儆猴,也不失为是个好谋划。   这样一来,怎么也能和其他阵门的人有个交代。   陈栋就是抱着半划水的心态过来找苏晴的茬,因此,他手下格外宽松,既不想祭出法宝,也不想浪费灵力,手中的鞭剑几乎没沾上什么灵力,全凭武力向苏晴袭来。   苏晴谨慎地用木剑去抵挡他的攻击。   她只会最基础的逍遥剑招,对战时也不像练剑时那样流畅自如,从容不迫。她顾手不顾脚,顾脚又顾不上眼睛。老实说,在周旋中,她能坚持个三招五招就算不错了。   稳住,一定稳住。   本来修为就不够,再自乱阵脚,就真完蛋了。   她本来也赢不过他,但只要没有生命危险,能在他手中多绕个几招,积累点经验也算她赚。   这样一想,苏晴心中安定下来。   她调整呼吸节奏,沉身稳住重心,双手握住木剑,左右拦击,接住男鞭剑的回旋突刺。   这阵门男修并不急战,反而猫逗鼠玩一样,饶有兴致地看她一举一动。   他看不起她,这是好事。否则以他筑基期的修为,完全可以靠强力压制住她。   “砰——哧!”   鞭剑甩在木剑身上,惯性带着巨大的力量,拽着木剑就要脱离苏晴的掌心。苏晴掌中一空,心中一急,自发催动灵力附在剑体上,几只嫩绿的小芽从剑柄上窜出,缠到苏晴的手腕上。   多亏有这几只小芽拉扯,木剑在一个回旋后,重新回到苏晴手中。她五指紧扣,双手握紧手中剑,气沉丹田,身体发力,抗住木剑又迎上了呼啸而来的又一鞭剑!   “铛——”   虎口被强力崩裂,流出血来,苏晴却感受不到痛。   她心中很是讶异:这一击力气极大,她都做好木剑不保的打算了,谁知道这剑竟然真以木头之身撑住了!   是他的剑太次了,还是她的剑进化了?   攻击不成,男修并不沮丧,反而十分惊喜,“这不是普通的木头,让我想想,色泽漆黑,有金石之声,好东西,好一块雷击木!”   “固元守阴,保平安,去邪祟。我的五魂阵就缺这类木属性之物,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扬手,鞭剑归位,重新摆出了剑招,这次,他的目光带了些认真的神色,“你若是主动交给我,倒是能免受一番苦。”   苏晴握紧手中的剑,沉声道,“抢人东西还如此理直气壮,阵门都是这番德性吗?”   她自己也没想到这番雷劫后,她平平无奇的木剑也能跟着鸡犬升天,变成雷击木!   双方都不是吃激将法的人,狠话放过后,只激起对方的冷笑。   苏晴知道这阵门男修是要动真格了,她修为太低,只能尽自己全力,想到这里,苏晴不再犹豫,握紧剑柄冲上前去。   见她不仅不避,还试图反攻,陈栋唇角露出一丝讥讽,“果然是只有一身蛮力的体修!”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意,手心注入灵气,鞭剑被彻底激活,每一关节的连接处兀地生出一层花蕊似的金钩倒刺。   眼见那浑身是刺的鞭剑像一条炸鳞的毒蛇,扭曲着向面部袭来,苏晴用木剑往地面一撑,激活膝盖,小腿中的轻身诀,整个人借着那股子惯性,如一只出水白鹞,唰地弹了起来。   这一跳足足有两米高!   苏晴在滞空中,反身抽剑,瞄准陈栋来不及掩饰的面门,剑尖一搅,冲着他的眼睛刺了进去!   但筑基修为怎么也不是吃素的,捏死练气二层绰绰有余。   陈栋并不慌张,因为苏晴的剑只递到他眼前三厘米处,便怎么也无法再近一步了,她知道一定是这人的护身功法,或是护身法器起作用了。   陈栋借机挥舞起鞭剑,无数银钩瞬间脱离剑体,化作牛毛般细小暗器,向苏晴绞杀来。   “吃我一这招如何?”   暗器扑天飞来,根本无路可逃。   苏晴都做好负伤的准备,但就连她也没想到的是,她身上的红色法衣遭遇攻击,竟升起白色防御阵图,将大半暗器全部原路打了回去。   躲闪中,陈栋不可置信地大喊,“你买得起四阶上品的法衣还卖什么牛杂?!”   棠月灵出品必是好东西。   苏晴趁他一愣神的功夫,再度激活轻身符,左手持剑护住头脸,右手对着陈栋的脑门就是借力一撑,激活手肘,身躯内的轻身符,以一个跳山羊的姿势,十分潇洒地向他身后跃去。   打不过,她跑还不行嘛。   这个动作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想走?没那么容易!”陈栋被打出了火气,鞭剑好似长了眼睛,向苏晴的后脑勺击去。   苏晴只能半路调整姿势,翻滚着从空中跌落下来,一小节鞭剑打在她后背上,爪钩抓去了血肉,极痛。   被雷劈的痛苦都能忍,这点不算什么。   苏晴翻身躲避,准备再战,但陈栋的下一击已然袭来,她的眼中映出放大的剑尖!   “我说了。”他冷笑道,“你要吃苦头的!”   他话音未落,刹那间,一把极寒冷的霜剑穿过人群飞来,打断了陈栋未尽的话语,精准无误地钉在了他的右胸口处,将他整个人钉入地面。   这一剑极为干净,也极为干脆,苏晴只眨了下眼睛,下一秒她只能看见剑柄竖直在地面上,嗡嗡地震颤鸣动。   雪白色的冰花从陈栋的伤口溢出,以他为圆心,十米之内,天寒地冻,万物凋零。   是雪津剑。   苏晴揉了揉眼睛,她的睫毛和发丝上都凝结上了一层霜花,手指一撮,就化成了水珠。   有点冷。   天宁紧随雪津剑的后面赶来,伸手一把将苏晴从地面上拉了起来。   苏晴感觉她的手和冰块一样冷,但是好强,好安心。   虽然天宁也是一学年,但她可是筑基六层的实力,在二学年中也是相当能打的。苏晴指着上方缠斗的体门和阵门一伙人,立刻和天宁告状,“他们抢我们东西!”   天宁没有表情的脸更加没有表情了,“谁?”   苏晴把阵门的人点了出来,“那个那个,还有那个!”   “在这等着。”天宁伸出手,雪津剑再次出现在她的手心,她提剑飞身冲了上去,“我去抢回来。”   *   棠月灵甩开管嘉玉赶来后,就看到这样一副景象。   天宁和体门二学年在和阵门的人缠斗,苏晴掐着敛息决,躲在后方,时不时冲阵门的人扔石子,她扔的时候,都拿灵力加强过,要是冷不禁被砸一下,就算不痛,也很让人恼火。   阵门的人自然很是不忿,但是要是谁敢想捉苏晴算账,必先会被那个绝美的白衣剑修狠狠喂上几剑,这个姑娘虽然人长得美,可她的剑不是吃素的!   因此,苏晴在后方很是浑水摸鱼了一阵子。   正面较量阵门本就不是体门的对手,随着第六十九道天雷正式落下,崔怀,竹许的炼体结束,荀子安一众人更是被抓住按在地上打。   竹许还没完全恢复,她有一半身体还是白骨筋肉,白骨中连着灵脉,灵脉中蹿着紫色的雷电。   她就这样一边恢复,一边摁着荀子安的头一下又一下地撞地,身体里的雷电缠绕她周围跳跃,将荀子安一同灼烧个焦糊。   “交不交出来?嗯?”   “还嘴硬不?”   “还背后使坏不?”   她的手是钢筋铁骨,荀子安好歹也是二学年阵门的大师兄,筑基八层的修为,却怎么也挣脱不了。只能屈辱地被她拎在手上随意摆弄。   他的阵门同门也各个被体门的人抓在手里,打得鼻青脸肿,再也看不出刚刚嚣张的样子了。   苏晴凑近了才发现,竹许的骨头极为坚硬,几乎是玉一样的材质,灵脉也很密集,比她多上很多条。   她眼中不由流露羡慕的神采:有这样可怖的肌肉群和灵脉量,难怪她能撑到第六十九道天雷结束。   棠月灵也是羡慕坏了,“这位竹许师姐筑基九层了,差一点大圆满。”   可见天劫是多么补!   她来得太晚,又被无关的人耗得太久,都没怎么蹭上。   她虽然也炼体,但不是广义上一穷二白的体修,不需要特意来蹭这所谓的天劫盛宴。如果她想在炼体上精进,棠家有无数炼体好物供奉给她。   棠月灵只是不喜欢被甩在身后的感觉。说起来,她卡在练气大圆满的时间已经不短了。   苏晴觉得身体难得吃得很饱,“我回去稳固个几周,应该能突破练气三层,说不定练气四层的边也能摸上。”   天宁拿着三个储雷罐走了回来。   苏晴扫了一眼,就明白了,“前辈们给你的报酬?”   她点头,“嗯。一人一个。”   棠月灵不要,“我又没做什么。”   “拿着呗。”苏晴喜滋滋地捧着手里跳跃着的紫色闪电,“你借我的这身衣服就帮了大忙。”   “什么借?我很小气吗?”棠月灵没好气地接过储雷罐,“送你的。”   她好奇地掀开储雷罐的盖子,表情顿时有些一言难尽,“为什么……我这里有一条,烤鱼?”   一只黑乎乎的小鱼转着圈从储雷罐的底部飘了上来,发出满足地“嗬嗬”的气息。   苏晴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认出来的,反正她就是莫名其妙地认出来了。   这鱼是她的同学。   识字班的七仙星彩小锦鲤:小七彩。   虽然现在长成一副炭烧烤鱼的样子,再也没有初见面时灵气四溢的风采。   棠月灵很嫌弃地戳开它,“我的天雷都被这只鱼吃了?”   “人家是锦鲤。”苏晴明白过来了,“我知道了,它应该是误打误撞被天雷劈进储雷罐里的。”   她托着小七彩,小七彩软软地趴在她的手指上,一副醉了的样子,苏晴把自己的储雷罐送给了棠月灵,“没事,我的给你,我本来修为就不高,用不了这么多天雷。”   棠月灵想拒绝,苏晴打断她,“一罐天雷换一件法衣,是我赚了,不许客气。”   两人还想要说什么,却被一道温润的男声打断。   管嘉玉带着一众人踱步过来,和棠月灵打了声招呼,“月灵,丹霞长老已炼成七阶丹药,丹阁约兰竹会一同去品鉴丹香,不如一同前去?”   天宁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是个不多见的表情,代表她很不喜欢这个人,苏晴冲她微微眨眨眼,得到了茫然的回应。   你也讨厌他?   嗯。   俺也一样!   她们都不喜欢这个人。   这人不行。   棠月灵对她们的眉眼官司看得一清二楚,她心中暗恨:该死的管嘉玉,为什么要来找她说话,月灵月灵月灵,搞得他们很熟一样,简直拉低她的档次,让她在宿舍抬不起头来!   她拒绝道:“不了,我这边有事要处理。”   “好,既如此,那我们先去了。”   管嘉玉被再三拒绝也不恼火,微笑着和其他人离去了,表面上看还真是个翩翩公子,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但苏晴知道死契的事情后,就很看不上他。   晕乎乎的小锦鲤这时从苏晴的手上探出头来,它抖了抖身上的黑灰,露出了更加美丽夺目的七彩鱼鳞,每一片都如上好的琉璃,漂亮得惊人。   吸收了天雷后,它也进阶了。   现在是三阶下品的灵兽。战斗力毫无提升,依旧弱到能被一只手指头摁死,但对命数玄黄之气,它看得更清楚了,并且能在小幅度内施加一定影响,让人变得倒霉,或者幸运。   “这人近期会倒霉哦。”小锦鲤发出了嫩生生的小孩子的声音,“他的头顶有一朵很大很大的黑色蘑菇云。因为他很坏,所以我让他变得更倒霉了一点。”   锦鲤和玄学挂钩,这很合理,苏晴一下子就接受了,她才不管管嘉玉的死活呢,指着自己问道,“我呢我呢?我近期运气如何?需要告诉你我的八字星座吗?”   “我才不用这些呢。”小七彩跳了起来,它仔仔细细地盯着苏晴的头顶,有些高兴,“小老师,你要发财啦,你近期的财运很好哦。”   ————————   苏晴:好久没听过这么让人心动的话了。 [50]蹭天劫,薅羊毛7:随着最后一道天雷的落下,无数灵气向第一丹楼方向汇聚。\r\n\r\n这时,   随着最后一道天雷的落下,无数灵气向第一丹楼方向汇聚。   这时,绵绵的阵雨总算停了,乌云退去露出艳蓝色的天空,天气放晴,第一丹楼的楼顶捧出了一轮圆圆的红日,就连空气都变得格外轻盈起来。   这场持续一个多月的天劫终于结束了,丹霞长老有惊无险突破至化神。   这个速度已经算得上极快了,也多亏丹霞长老天赋惊人,不然有拖拉的人,一场天劫要挨个一年半年也是常有的事情。   丹峰上下被天雷劈过一遍后,除了十二丹楼安然无恙外,其余的地方多少有些焦黑,四处弥漫着一股子糊味。   三十六座丹阁被雷击垮了六座,损毁了十二座,维修费用已经记在丹霞长老的账上了。这是一笔相当可怕的数字。   不过也不用为丹霞长老的财政情况担忧,因为前来祝贺的宾客都快把门槛踩没了,随他们一同来的,那些花团锦簇,琳琅满目的礼物若是被放出储物袋,估计能把丹峰的山头淹没。   修为上来了,钱,权自然也就有了。   更何况丹霞长老不仅是剑修,更是一位化神境的丹修。她那双善于操纵炉火,分解灵药,揉制丹丸的手,总能给人带来无数渴求与希冀。   陈玉守在关外已久。平日里,她是偌大剑宗里一个最不起眼的小管事,如今站在这些非富且贵的宾客间就更不起眼了。   她没带什么好东西,左手拎着一个酒葫芦,右手握着一枝盛发的梅花。再加上身上仅穿了一件极朴素的青色道袍,莫名就有些寒酸。   一同垂手等在关外的人暗自纳罕:剑宗真是什么人都能来进礼了。   但偏偏丹霞长老拜别宗主和其余十一位丹阁长老后,第一个要见的正是这个排不上号的小管   事。   不多时,有丹门的学生走出来,“陈玉管事,丹霞老师有请,跟我这边来。”   陈玉拎着带来的酒和梅花跟上,徒留众人在外面讶异: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许师姐。”陈玉一见到人,就露出了笑容,“恭喜你突破!”   丹霞长老,本名许明霞,她这次突破得很顺利,境界稳固在化神一层。   许明霞神色有些疲惫,但精神很好,还未完全收拢的灵力使她周身缠着一层迫人的威压。等应付完这波来客后,她还需要找个洞府彻底进行一轮二十年左右的闭关清修。   许明霞第一眼见陈玉嘴角也扬了起来,但很快这扬起的嘴角就沉了下去,眉梢也拧了起来,很不高兴地问道,“二十年前我见你就是元婴八层的修为,怎么现在看还是一点进益都没有?”   她神识在陈玉身上仔仔细细扫了一遍,又不客气地上手捏了她的肌肉和骨头,“灵气滞涩,根骨疏松,肌肉都快掉没了,你是怎么修炼的?你心思放在修炼上了吗?是不是要挨揍了?”   陈玉无奈道,“师姐我又不是天才,元婴对我来说就是头了。”   “你都元婴八层了,化气怎么也能冲上一冲。”许明霞很不满意,“你可知道元婴最多也就五百年至六百年的寿命,你比我年轻三百岁,难道还想比我早走不成?我看你也别当管事了,趁修为还没掉完,赶紧打包下山历练历练去!”   “师姐,我能力有限,便是冲上化气下一步又能如何呢?还不如留在剑宗,多带出几批学生来。”   “少和我扯有的没的,这话等你冲上化气再说!怎么,我们都死了,剑宗要轮到你操心了?我这第三届的学生还在呢,天塌了,我顶着,你尽管去便是了!”   那师姐你后面怎么修炼。   化神后的还虚更加艰难,便是世家大族都培养不出几个来,若是让你将时间花在这些俗事杂务上,必定会分散精力。   剑宗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培养出几个自己宗门的绝对强者,不只是化神,还虚的实力者,更要是能冲击合道,渡劫,只有这样,剑宗才有和世家大族叫板的能力,才能逐步夺回完整的自主权。   这么多年了,剑宗培养出无数批次金丹,元婴,可难就难在自逍遥仙以后,就再没出过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绝世强者。   还是底子太薄。   陈玉有很多话想说,但她知道许明霞不会听,到底还是没说出来。   她对她这个师姐一点办法都没有。许明霞不仅是她的师姐,更是她的姐姐,当年就是她把自己从逃灾的难民中捡了回去,带回剑宗。   其实师姐这样关心她,她心里更多的是高兴。   “我这里别的不说,丹药多的是,你就当吃糖豆一样,天天吃,我就不信突破不了了。你小时候不是最爱吃糖了吗?睡觉还含着,半夜蛀牙疼得哇哇哭来找我,我下床一看,哎呦,那个鼻涕眼泪都要流嘴里了……”   许明霞眉飞色舞地讲起往事来,听得陈玉满头是汗。   师姐你都讲了两百多年了,这事就过不去了嘛?   许明霞讲了一通往事,风风火火地总结道,“……反正你就照着这个架势吃,绝对能吃出化气来。”   “好好好,让师姐操心是陈玉的不是,陈玉都听师姐的。”陈玉投降了,她拎起酒壶和花枝,“现在能好好庆祝下了吗?”   许明霞本来不放心,准备再说她两句,她知道等她闭关后,她肯定管不住陈玉了,但当她的眼神落在花枝上时,不由就柔和了许多,她的眼中流出很浓的怀念,“好艳的梅花,给我倒酒来!”   *   花礼,是剑宗的一个习俗。据说是从逍遥仙那里流传下来的,源头就是逍遥仙会给自己突破的弟子送花以示赞许与庆祝。后面,送花这件事慢慢演变成了花礼,延续下来。   每当剑宗学生有所突破,境界提升,或是在宗门大比赢了,剑榜夺魁了,其他学生为了表示祝贺,就会献上花礼。   什么花都行,但梅花是第一等,毕竟梅花是剑宗的宗花。剑宗的徽纹中心就印着梅花呢。   有条件的能献上梅花最好,没条件的用路边采的野花也不嫌弃。   礼仪也不复杂,具体来说就是用灵力将花瓣打得高高的,越高越好。据说花瓣打得最高的人还有彩头拿。   苏晴听唐久说,“重要的就是后面的彩头。照突破化神是个难得的大好事,我估计人人都有彩头拿。”   正因为突破化神意义重大,自然也要在表白墙和校报上走一波,唐久很敬业地赶来现场拍照。   苏晴听着眼睛就亮了:有彩头拿,还有这种好事?   蹭个天雷连吃带拿不说,人家还主动送东西。   赚呐!   她格外期待起来,差点都忘记自己没花了。但这不是难事,苏晴早就有所察觉自己的萎缩的灵根在天雷重塑肉身后,也跟着有所舒展,其中的木灵根和金灵根比别的灵根要长得更快些,尤其是木灵根,已经有一个小指甲盖那么大了。   她好像和木属性格外亲近。   苏晴全神贯注地对着木剑灌注灵力,等她丹田的灵气空了大半的时候,木剑上开满了黄蕊红瓣的重瓣梅花。   梅花的气息扑鼻而来,既冷且香。   “我有梅花了,第一等!”   棠月灵在她身边狂翻储物袋,大约翻了十个储物袋后,捧出了十盆灵气四溢,寒凉透骨,晶莹剔透的玉梅出来,她得意道,“我也有第一等!”   唐久额头冒出了汗,“三阶上品的冰蕊玉梅,我个人觉得彩头肯定不值这个价。”   苏晴摘下梅花分给天宁和棠月灵,“还是用我的吧,我的不用钱。”   她们手里捏好了花瓣,丹峰的人群几乎没有离开的,大家都翘首以盼,等着花礼和后面的彩头。   没过多久,第一丹楼的顶楼处就闪来一位白胡子老头,他沉声,极清晰地传音至每个人的耳边,“丹霞长老突破至化神——”,几乎是同时,无数花瓣从地面向上空高高飞起,像涌来的彩色浪潮,又像是一场绚烂的风暴,朝着第一丹楼扑过去。   四面都传来兴高采烈的贺喜声。   “化神!真的突破成化神!”   “恭喜丹霞老师!”   “符门,器门,体门,兽门的,你们看到了吗?我丹门新增一位化神!你们拍马难及!”   “怎么就单是你丹门的了,大家都是剑宗的!同喜同贺!”   “说得对,同喜同贺!”   各处都是灵力窜起的气流,苏晴仰头,几乎看不见天空了,她置身花海下方,四周都是纷飞的花瓣。   她也学着师姐们的样子,将手中的花瓣高高抛起,用灵力去顶。   梅花飞舞,混杂在各色的花瓣中,依旧红得亮眼,像是小小的火点,苏晴笑了起来,继续用灵力向上冲去。   再飞得高些!   有心眼活的学生,特意对准白胡子老头,一气使出全身大半灵力,高高击起花瓣!   看不见的气流冲撞着花瓣,顶至白胡子老头的跟前。   老头也是丹门长老,他不仅躲避,反而敞开双臂,正对着大笑起来,“老夫我也沾沾年轻人的喜气!”   花礼持续了许久,刚开始大家还正常地将花瓣往上抛,后面,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开始用灵力裹挟花瓣,团成花球,专门逮着人往人身上撞。   被撞的人自然是一身各色的花瓣,狼狈不已,引得人哈哈大笑起来。   丹峰顿时就像打雪仗一样,再战了起来。各色的花球你来我往,到处都是炸开的花瓣,和纷飞的花汁。   苏晴看见友善师兄张明亮很不友善地团着一个大花球往阵门的人嘴里塞。   竹许和许九星互相比谁一口气呲得花瓣多。   “我呲的多!”   “我才多!”   荀子安不死心地祭出聚灵法,试图借助灵气聚拢起一个大花球,玩个大的,却被崔怀师姐一脚踹进花球正中心,只露出一双脚在外面扑腾。   崔怀冷冷一笑,“呵。”   苏晴:……大家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倒是真正的小孩天宁和棠月灵,一个站着发呆,一个皱眉左闪右避,没个高兴的样子。   可是等苏晴无辜被几个花球砸了几下后,她立刻变身三岁,撸起了袖子,参与了这场混战。   到最后谁也分不清是谁砸的谁,谁帮了谁,谁假装帮了谁,实际砸了谁。现场一片混战。就连天宁和棠月灵最后也被波及下场。她俩更是一个比一个出手狠,砸得人哀嚎连连。   “谁的手这么黑?”   棠月灵畅快叉腰,“你姑奶奶我!”   她还没笑两声,后脑勺又挨了一下,她愤怒转身,“谁干的?!”   天宁默默移开视线,“不是我。”   棠月灵扬起声音,“就是你吧?!”   “……我不是故意的。”   “你绝对是。”   苏晴率先灵气耗尽,坐在地上直喘气,她头发,衣服上全是揉碎的花瓣,就连皮肤上也黏上了黏黏的花汁。   “不玩了不玩了。”   打不过。   ……   白胡子老头看着下方一片混乱,很是嫌弃,又很是无奈地摇摇头,“这群熊孩,我就知道。”他对早就等在一遍的人吩咐道,“我看玩得差不多了,放彩头吧。”   “嗖——砰!”   霎那间,以第一丹楼为中心,放出了无数璀璨的烟火。大大小小的烟花短暂地占据空中一瞬后,又急速地下坠,落入人群之中。   等掉下来,离得近了些后,苏晴才看见,那些落下的烟花星子,实际是一根根彩条。   这正是彩头,人人都有一份。   苏晴伸手,接住了离她最近的那份,定睛一看。   那彩条上赫然写着:一等奖,一千灵石额度内丹药任选。   “啊啊啊啊啊啊啊!”苏晴猛地从地上跳起了起来,她抓着彩条,不可置信地蹦了三下,“小七彩!谢谢你!!!” [51]器门:自蹭天雷结束,已有一个多月了。\r\n\r\n苏晴回归了正常的吃饭,打工,   自蹭天雷结束,已有一个多月了。   苏晴回归了正常的吃饭,打工,炼体,练剑,睡觉的日程,每天就是食堂,剑冢,宿舍三点一线。   要说和以前有什么区别,那就是她推掉了许多额外的跑腿任务,将所有时间都省下来修炼,就连夜晚她也学着棠月灵那样,以打坐吐息代替睡眠,闭眼时也让灵气一遍遍在体内循环炼化,冲刷灵脉丹田。   当然,她能这么做,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经济上宽裕了许多。   那天她中的彩头被她反手以九五折的价格卖给了一名符门弟子,无痛入账九百五十灵石。加上她原来的积蓄,总共一千上下的灵石。换算成灵籽,就是十万灵籽。远远超过她当初订下的五百灵石计划。   这钱来的,运气占大多数。   要不是当时小七彩已经回去找它的主人了,苏晴真想原地把它供奉起来,给它上三炷香。   这些灵石并不能让苏晴一劳永逸,但能让她稍微停下来一段时间,回顾梳理一下基础。等苏晴将体内残留的天雷全部炼化完后,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半月。   她依旧是练气二层的修为,并没有如当初预想中的那样成功进入练气三层。   这是有原因的,天雷滋补在了别的地方。   她体内已有的灵脉变得更加坚韧粗壮。   原先,她只要稍微多引进一点灵气,灵脉就堵塞得不行,就算强行引入,除了更疼外毫无作用。   现在明显不一样了,硬要形容的话,苏晴感觉自己的灵脉好像从一条只能侧身行走的窄道,变成了能正面行走的小道。   通行量变大的同时,效率也提升了,这对她后续修炼的帮助远远胜过进入练气三层。   另一点是她体内的灵脉数量又增加了两条。苏晴一直以为人与人的灵脉量是相同的,不过两条任督二脉罢了,直到后来亲眼目睹竹许师姐身体内部可怕的灵脉数量,才知道体修与体修之间是有壁的。   而如今,她被雷劈过有重塑的身体内部竟然也隐隐多了两条细小的脉络,既然极其不起眼,且无灵力反应,但苏晴相信只要不断锻炼捶打,这两条脉络也能成为灵脉,替她输送灵气。   此外,她的丹田也扩大了一些,从原来的一个核桃大,变成了一个拳头大小。   丹田内部的灵根总算不再灰扑扑的了,而是随着灵气的不断涌入,闪烁着五色的光子。其中以青色的木灵根和金色的金灵根最为瞩目。   这两种元素最为亲近她,苏晴也感觉自己吸收木属性和金属性的灵气要更为畅快些。后续,苏晴如果想要挑选一门独门功法,选木,金灵根方向的最为合适。   说到功法,就不得不说藏书楼了,藏书楼名为无涯阁,苏晴习惯性称呼为图书馆。随着她正式进入练气二级,图书馆正式对她敞开大门,她可以凭灵通进去挑选适合自己的功法。   剑宗的藏书楼是一座七阶的法器,总共有一百二十层楼。但对学生开放的有且仅有下面的一百层。越层数往上,里面的好东西就越多,据说在第一百二十层中,隐藏着举世无双的九阶传承。   这种据说苏晴自己一分钟也能编出好几个来,可信程度极低。反正最上面的二十层楼怎么也上不去,还不如关心下面能进入的层数。   无涯阁对练气期学生开放的是一至十楼,且只有一楼是完全免费开放,一楼往上就要刷任务点了。   此外,楼内卷宗功法只一楼可以免费借阅复印留影,其余书籍全部要收取不定额度的任务点。   任务点也很好理解,完成宗门任务,根据时间,难度不同,获得不同点数的积分。这些积分自动存入弟子玉牌中变成任务点。   任务点之间可以转接交易,甚至能换成灵石,不过具体通过什么渠道换,苏晴还不得而知。   剑宗发布任务的地方正是在无涯阁的一楼大厅处,那里有整整十面任务墙,每周一更新一次。学生揭下任务单,并以灵通激活,便代表接下任务。满足任务要求,先到先得就是唯一准则。   如果懒得每周都去无涯阁看任务墙,也可以关注剑宗表白墙,那里会进行整理发布,就是时效性上可能差了些,有些抢手的任务看到就没了。   或者私下订阅某些同学的灵通号,一月只要一灵石,绝对第一时间更新任务单过去。   苏晴再次感叹:剑宗学生是会赚钱的。   苏晴去见了一次任务榜后,就觉得剑宗很鸡贼。   因为十面任务墙只有九面是正儿八经地发布任务的。第十面任务墙其实是一面排名墙,实时更新各宗门总任务点数的排名。   六大门派的排名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在上面。   说实在的,修仙的都很卷,各个门派的任务点数其实不相上下。   但排名这个事就意味着一定会有先后。有先后就代表有竞争。   特别是有些不对付的门派,比如体门和阵门,丹门和器门,若是谁排名在前了,谁排名在后了,就很难不上头。一上头就会变成剑宗的玩物,疯狂接任务比拼。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苏晴自认心平气和,不是冲动易怒的人,但当她看到体门排在阵门后面,位列第四时,有一瞬间她也冒出了一个念头:   好想做他个十个八个的任务,赚上个几千几百任务点,把阵门踩踩踩到后面去!   要不是她看了看自己只有练气二层的修为,她差点就上头了。   所以说,剑宗真的很鸡贼。   适合练气初期的任务并不少,但多是基础任务,比如去药田除草,给灵谷降雨,鞣制兽皮制作符材,处理药材,给灵兽修理羽毛,清理粪便等等。这些任务的点数都在十至十五上下。   就算做个十个,也比不上筑基初期的一个小任务。   振兴体门暂时与苏晴无缘。   她接了一个给药田除草的任务,内容很简单,三天内给她负责的那亩灵田除完草就行,点数也不高,一共十二个任务点。   她接这个任务主要是为了熟悉流程。   离开藏书楼,苏晴转身向器门所在的山头走去。   她现在手头松快,趁灵石还在,要赶紧去找个器门弟子帮她炼剑。修仙界是很恐怖的,恐怖就恐怖在灵石消失得很快,并且她有时都不知道是怎么花出去的。   *   器门的山头是丹门挑剩下的。   原因可能是因为炼器耗时久,周期长,需求量没有丹药大,总归不如炼丹来钱快,易流通,市场大。以至于在经济产生方面落后丹门。   经济实力决定了地位高低,谁给宗门税收贡献得多,谁的腰杆更硬。在这方面,器门就排在丹门和符门后面。所以,同样是以炼制为修炼方向,器门弟子就无缘过上与九阶地火为伴的潇洒生活,只能暗恨丹门弟子的好日子。   当然,六大门派中,在经济方面垫底的是体门,几乎没有贡献,不赔就是好事了,因此,体门早就被一脚踢去条件最恶劣的山头过野人生活了。不过这凄风苦雨的环境也和体门的修炼方向正相符就是后话了。   主峰到丹门的,可以摇铃唤云舟接送。主峰到器门也是摇铃,但这就没丹门那么舒适了,摇到什么全靠运气。   器门的接送装置全用的现在二学年学生的一学年期末结业作业。当时的作业要求很简单,就三条:会飞,能载人,别把乘坐者摔死。   至于舒适度,那就完全不做要求了。   苏晴摇铃摇到的坐骑就是一个锈迹满满的大炉子。一看就是器门学生用自己淘汰下来的炼器炉制作的。   好敷衍的期末作业!   但免费就行,她不嫌弃。   苏晴刚爬进炼器炉内部,还没坐稳,这个大炉子就“砰”地一下原地弹起,向器门的山头跳了过去。   “等——”等!   一秒钟后,一个完美的抛物线从两峰之间划过。   苏晴和炉子以最省时省力的方式,一同深深地砸进对面的山上。   她被牢牢压在炉子底部,只觉得整个人像一只小球一样,被关在铜锅里狠狠摇晃了一番,五脏六腑全部颠倒错位。   她抬腿,一脚踹开龟壳般盖在自己身上的锅炉,爬了出来。   苏晴锤着胸口,敲击自己错乱的肋骨归位,“呕——!咳咳咳!”   有病啊!这和带着她跳楼有什么区别?   要不是她是体修,说不定她就折在这里了!   锅炉圆满完成任务,蹦蹦跳跳地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又兴高采烈地跑去排队,等待下一个倒霉蛋的摇铃召唤。   一旁路过的器门弟子痴迷地看了眼丹炉,和同伴赞叹道,“无论看了多少次,都会被景深师兄完美的设计所折服,以最小的耗料,最低的灵力,创造最大化的价值!”   和最大的死亡率!   苏晴心想,她绝对不找这个景深师兄炼剑,这人设计东西,一点都不考虑用户使用感受。   等骨头归位,喉咙间的血腥味褪去后,苏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继续向器门进发。   ……   器门的建筑也各有各的奇怪,嵌在地底的,飘在天上的,长腿乱跑的,追着人打的,百分百必让人迷路的等等各种各样,各有各的难缠,这些都暂时按下不表。   等苏晴知道这些建筑大部分其实是四学年毕业学生的炼器作品后,她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她一路问人,费了好一番功夫,总算找了一学年学生和二学年学生所在的集体锻造堂。这个锻造堂倒是长得很寻常,普普通通的长廊形状建筑物,既没有嘴,也没有腿,不会骂人,也不会飞。   还是官方出品的靠谱。   在苏晴看来,一学年学生刚入学三个月,积累的经验太少,三学年学生基本都下山历练,不在剑宗,就算在剑宗,苏晴也请不起金丹修为的炼器师。   所以,她最理想的炼器人选正是二学年学生。   她其实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一把什么样的剑,但总之先咨询再做决定终归是没错的。   怀着这样的想法,苏晴推开了锻造堂的大门。   然后,没推开。   一个小的窗口弹了出来,【请刷灵通】   苏晴刷了自己的弟子玉牌。   窗口上的文字变了,【体门的?】   苏晴:“是的。”   不会不是器门的不让进吧?   窗口上飞快地更新了文字:【丹门和器门,你支持哪一派?】   这和她有什么关系,苏晴犹豫了一下,“……中立行吗?”   【不行!】   苏晴是懂人在屋檐下的道理的,“那器门?”   【很好,你很有眼光!】窗口飞快地翻滚,【听着,我们器门本该是九阶地火的拥有者,无奈惨遭奸人陷害,请留下在下方投票里为我们助力,助我们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投票链接】   苏晴:“……”   ————————   明天倒V啦,从第二十六章开始,看过的宝宝不要误买了。   入V有万字更新,但因为我这周上班上到魂飞魄散,所以万字更新就放到周末晚上了。   这边的更新频率是一周六更,周六休息不更。时间是我睡觉之前,等不到的宝宝就早上起来看吧。   建议是一章一章买,不喜欢的可以及时撤退。目前我的水平还做不到掌控全书,如果不小心触到大家雷点,在此先说声抱歉。   最后,支持正版的都是小天使,谢谢大家! [52]器门2奇怪的人:苏晴自认为和丹门无冤无仇,且一个月前,她在丹门蹭天劫,连吃带拿带送   苏晴自认为和丹门无冤无仇,且一个月前,她在丹门蹭天劫,连吃带拿带送的得了许多好处。   如果在这个选择中,站在器门一边,总觉得有些违背良心。   但这个投票是不记名投票。   且怎么看都觉得像是器门的自嗨,剑宗总不会凭借一个匿名投票将九阶地火从丹门的地底下抽出来,揉搓揉搓再塞进器门地下。   想到这里,苏晴就很没良心地投了器门一票。   支持器门。   【绝佳的答案。器门欢迎你。】   大门“砰”地一声,向两侧移开,一股滚烫的热浪霎时间扑面而来。   她走进锻造堂,越往里走就越发觉得自己好像在走进一个大火炉的内部,好热!   一学年和二学年的炼器主要是以火锻为主。用高温熔烧,以强力塑形,用火与力的威力,在千遍万遍的高温与捶打中去除原材料的杂质,糅合新的材料,并以淬火来增加强度与韧性,并全程施加灵力与灵材的附魔,最终打造出一把合格的灵武。   这便是最主流的锻造方式。   这间锻造堂中共有三阶晶火炉三十六座,二阶玄铁火炉六十六座。剩下配有学生自带的炼器炉,大大小小加起来一共一百零八座。   一座火炉便是一个火源,如此多的火源加在一起,想想就热得出奇。   不仅热,而且吵。锻打武器的金石之声自她进来就没停下过,再加上拉风箱的噪声,淬火的刺啦声,打磨产生的摩擦声等等,更显得环境的嘈杂。   炼器也不是有资源就容易学的。   苏晴走到中间,早已满身大汗,头发衣服全部汗湿。   说来幸运,她恰巧一眼看到一位有些面熟的,体格像熊一样的肌肉男子。这位正是她那天在灵武铺子前面见到的器门学生。   此时,他正光着膀子,穿着皮质围裙,双臂肌肉隆起发力,瞬间提起一把被烧得通红的长重剑,猛地插入一旁的二阶下品寒冰泉中淬火。   只听一声“滋啦”,冰泉急速沸腾冒泡,长剑的颜色瞬间变得深沉起来,熊一样的男子口中念念有词,催动灵力,将一旁写好的阵图付在掌中,按次序一篇篇打进剑身之中。   “呵——!”   “聚灵!”   “唤风!”   “寒冰!”   长剑身上灵力乱窜,渐渐出现有序的纹路,眼看阵法即将在剑身上成型,却不知为何原因,长剑上一条条亮起的纹路突然淡下去,灵气急速流逝,最终彻底黯然,化为废铁。   男子越发急躁,掌中动作微顿,气道,“乱了乱了,灵气不够,又失败了!这是为何?我的炼器炉已达到三阶,灵火也是三阶,用的玄铁更是三阶上品,为何就是炼不出三阶中品的剑来?!”   隔壁火炉前的女修见了,伸头一看,目光了然,“熊罴,你锻打不够,剑胚杂质没除尽。”   熊罴怀疑道,“我已按照手札所写,足足锻打一万贰仟次了!”   女修一边抡起锤子锻打自己的材料,一边回他,“你可仔细看了手札例图中的三阶玄铁?你用的是什么?还没发现不同吗?”   “我自然也用的三阶上品玄铁……”熊罴争辩了一句,意识到了什么,“不,我用的是北大陆的玄铁,例图中的玄铁色泽更红些,且孔洞少,应是南大陆玄铁!”   “正是如此,”女修认真道,“虽都是三阶上品玄铁,但北大陆出土的玄铁比南大陆出土的金元素略稀薄些,且杂质更多,你当锤锻够一万三千次才能尝试淬火入灵。”   找到问题所在,熊罴眼前一亮,顿时浑身上下又皆是斗志,“如此,我便再试一次!”   苏晴在旁边听了许久,总算得了这么一个空隙,赶紧走近一步,适时插入进来,“打扰了,这位熊兄,我是体门一学年苏晴,想寻一位器门弟子帮忙炼剑,不知熊兄可有推荐?”   熊罴本来急着回去试验一番,突然被人打扰便很有些不悦,但这事有关生意,有关灵石,有关他能否进账买更多高阶材料,他硬是操纵自己露出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可怕笑容。   “哦哦,原来如此。”他搓了搓手,“你继续讲?”   苏晴有些莫名,“我继续讲些什么?”   熊罴问,“你准备炼制几阶灵器?是自备材料,还是我们出材料?自备材料的话,总共需备三份,我们才能保证一定能给你按要求炼出来,最后剩的材料就是工钱,不要另外的工费。若是我们出材料,你就既要付材料钱,又要出工费。如此,可明白了?”   “明白是明白。”苏晴点点头,“可我并不知道自己要炼制一把什么样的剑,你们能提供些参考方案吗?”   熊罴脸上的笑容淡了三分,“也不是不行,你目前手中有什么材料,我们按你现有的材料来计划如何?”   苏晴莫名就有些囊中羞涩,“我手中也并无材料。”   熊罴脸上的笑就又淡了三分,只剩四分平和的微笑,“这也无碍,你预算多少呢?”   苏晴斟酌地报出了一个数字,“六百灵石,如何?”   不知为何,她比原计划多报了一百灵石,大概也有用灵石壮胆子的意思吧。她站在熊罴面前总觉得有些发毛,倒不是因为他比自己体格强壮,而是一种经济上的压迫感。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她再次清晰地意识到,她依旧很穷。   脱贫致富任重道远。   “哦哦,这样啊。”熊罴保持住一分的礼貌微笑,伸出手示意苏晴往自己所指的方向,“你看,最后一排最后一个,对,就是那个火炉,那里有我师弟,你去找他,他便宜!”   苏晴点头,“哦,好的,谢谢。”   熊罴就保持着一分的笑容等到苏晴离开,才和一旁的女修抱怨道,“我还当来了位肥羊。结果一问才知道要求不明预算低,钱少事多还没个决断,最麻烦的主顾不过如此了。”   女修笑道,“体门是这样子的。你没看小实都不播报的吗?要是阵门的人来我们这里,小实才恨不得嚷得天下皆知:注意,这里来了个肥羊!”   锻造堂本体是一件七阶上品的法器,且早已生灵,小实正是它的器灵,也就是刚刚在门口和苏晴对话的【窗口】。   *   苏晴顺着熊罴所指的方向,找到了最后一排最后一个炼器炉。   这个炼器炉就远比不上熊罴那个巨大崭新,不仅边角处全是坑坑洼洼的缺口,就连底部都满是裂纹,还是被人拿焊接补料修了又修,才勉强做到一个容器的最基础功能:不漏水。   炼器炉下面堆得竟然是普通的火晶石,煤炭和木柴,火烧得也不旺,战战兢兢地燃着,苏晴真怕自己一口气就把它吹灭了。她再一看,炉火旁边的风箱腐烂到把手都掉没了,就是纯摆设一件。   炉边上也不似熊罴那样,有灵气四溢的寒冰泉候着淬火,只不过一个大铁皮桶里面盛着满满的清水罢了,便是清水也不是源源不断的,水桶边还有一个蓄水的大水箱,等着换水用。   炼器炉是凡品,火是普通的火,水就是最普通的水。   苏晴不由就有些不信任。   便宜是便宜了,可要给她炼出一把凡剑来,怎么办呢?   她绕过来一看,一个“凡人”正弯着腰,拎着把小锤在对着烧红的铁块敲敲打打,他每敲击一下,便有一阵火红的铁花飞出,多亏他头上带了护目镜,这才不至于灼伤眼睛。   只是,他那护目镜连接的牛皮绑带也很是破烂,耳根处细得都快断裂了,全靠最后一根线材勉强维持住不断裂。   还真是从各个细节处都流露出始终如一的贫穷。   苏晴见他身形青涩瘦削,年龄也不过十六七岁上下,便知道这一定是和她一样的一学年新生了。   这个经济情况,想必应当是能接下她的委托。就是不知道一学年生能力如何。   人家打铁打得热火朝天,苏晴也不便打扰,便立在一旁等着,直到对方转身取材料时注意到了她。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走近了两步,从头顶捋下护目镜,露出了一个笑容,“你好,你是来找我的吗?”   这个笑容很亲和,亲和中又透着一丝莫名的傻气。   苏晴并不讨厌,她回答道,“是的。我有炼剑的委托想找你商量。”   少年摘下护目镜后,苏晴就清楚地看到了他的脸。   怎么说呢,她很少会发出这种不礼貌的感慨,就是,这个少年长得好平平无奇,人山人海啊。   是了是了,苏晴知道自己也长得也没多出彩,放进人群里也很普通。   但少年和她不一样,他的五官每一处都是精致好看的,皮肤好,身量也好,毛发也旺盛,看着就没什么脱发的忧患,总之就是没有什么硬伤,但组合起来一看就是:好正常的一张脸。   看不出美来,也看不出丑来,就很普通且平凡的一个人。   看着很正常靠谱的样子。   正常且靠谱的人态度很好的,微笑着问她,“好的,可以说下有什么要求吗?”   这就是问题的难点了,苏晴也很疑惑,“我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一把什么样的剑,我只知道我希望它能让我变强。”   少年若有所思地笑道,“既然如此,我能问你一些问题吗?”   苏晴点头,“当然。”   少年继续笑着问,“请问你的惯用手是?”   苏晴回答,“右手。”   少年笑着点头,“明白了,对哪种元素比较亲近?”   苏晴脱口而出,“木元素和金元素。木元素更亲近一些。”   少年笑道,“不考虑手腕负担的情况下,重剑和轻剑更喜欢哪一种?”   苏晴考虑了下,“重剑吧,这样练剑的时候能顺便做做负重训练,把炼体的任务也做了。”   少年又笑问,“长剑和短剑更喜欢哪一种?参考我手边这两把。”   “嗯……长剑!”苏晴说到这里打断了一下,她实在忍不住了,“我可以问下吗?如果你觉得冒犯,可以不用回答我。就是——我脸上有什么吗?你为什么一直在笑?”   这话似乎有些奇怪,但苏晴觉得一直保持笑容更奇怪。   从他们一见面来,他就一直在微笑。她不是金子,也不是灵石,对她笑天上也不会下财来,更关键的是,他完全是程序化的笑容,再配上那张路人脸就很奇怪,说不上来的奇怪!   少年认真看了看苏晴的脸,“你的脸上只有汗,没东西。我笑是因为……不可以笑吗?”   “也不是不可以,一直笑的话,你脸不累吗?”   “我感受了下,不累啊。”   苏晴放弃了,“那你笑吧。你随意就好,当我没说。”   少年仔细观察了下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是我让你不高兴了吗?是我不够友好吗?”   “不不不,你很友好。”苏晴摇头道,“当我没说,请继续问。”   “哦,好的。”少年沉默了一下,继续扬起了笑容,“目前,手边可有材料……什么都好,请仔细想想看。”   “这么说的话,我手边还有一把雷击木的木剑,其实我挺喜欢这把木剑的,只是感觉杀伤力不太强,而且有点太原始了,我还是想要一把更量身定制一点的剑。”   “你的那把木剑在这里吗,可以借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   苏晴解下木剑来递给他看。   自从这木剑变成了雷击木,她保护得就更小心了,一方面也是因为明白财不外露的道理。所以她用细布将木剑裹了一圈后,又拿麻绳捆了好几道。   少年解下绳子和布,露出了漆黑的剑身,他手指摩挲着木头的表面,确认道,“是雷击木,表面已经充分强化了。”   他探入灵力进去仔细感知,却蓦地僵住了。   苏晴见他半天不说话,疑惑道,“怎么了吗?”   “没什么。”少年摇头,脸上的笑容第一次真切明亮了,“我只是没想到。这是剑冢上的梅花枝,对吗?”   这都能看出来。   苏晴再也不觉得他奇怪了,只觉得他是寺庙里的扫地僧一类人物,很是深藏不露。虽然参考他的年纪,基本不可能。   下面两人又是一番详细的交谈,苏晴已经完全能忽略他的笑容,开始感叹他的专业度了。这人,在炼器方面还是靠谱的。   少年量了苏晴的臂展,身长,细细将所有问题记录下来,最后归纳成一张单子。“后面我出一个详细的方案给你,可以吗?”   苏晴问,“要多久呢?”   “嗯……稍等下,”少年露出了些为难的神色,他拉开抽屉,数了数里面堆积如山的单子,“我这里还有一百二十一份单子要做,八十九个炼器计划。按照先来后到的原则,可能半年后才能轮到你。”   这才开学三个多月,他怎么接了这么多活,苏晴深吸了口气:这么着急赚钱的吗?   她其实很能理解这种感觉。   “可我比较急。加钱可以给我加急吗?”   “加钱?什么钱?”少年有些茫然,脸上的笑容都消散了些。   “什么什么钱?”苏晴迷惑道,“他们出多少钱,我给更多就是了。这样可以把我排到前面吗?”   “可是,我是免费的呀。”少年摸了摸脑袋,真诚地微笑道,“我不要钱啊。”   ————————   苏晴:……你别笑了,我害怕。 [53]药田除草:看着面前器门新生的真诚笑容,苏晴只觉得哪哪都奇怪。她再看了眼这贫穷   看着面前器门新生的真诚笑容,苏晴只觉得哪哪都奇怪。她再看了眼这贫穷且糟心的炼器环境,还有他的衣着打扮。   这个一学年新生仅用一根布带束发,全身灰扑扑的,穿着是最朴素的剑宗发的青色练功服,且袖口和手肘处都有严重的磨痕抽丝。也多亏他是学炼器的,很是心情手巧,便自己用针线很细心地补好了。   腰上也是空无一物,别说玉佩玉环了,就连一条拿得出手的络子都没有。就连记录苏晴需求的那张单子都是用最粗糙的黄草纸做的。苏晴在二餐买了一千张这种纸,才要十灵籽罢了。   无论怎么看,他都不像是有钱到乐善好施的那种人。   苏晴不理解,“不要钱的话,意思是拿东西来换吗?”   “不需要的。”少年眼神清澈,“只要备齐材料给我就好,我会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的。”   “我明白了,是自备材料的意思对吧,我会准备三份材料给你的。”   苏晴立刻就松了口气。   这样才正常嘛。天底下哪有掉馅饼的好事情。   “并不需要三份。”少年心情很愉快地摇头,“我成功率很高的,一份足以。”   “你既不要材料,又不要钱,也不要我做些什么。”苏晴越发不能理解,“你——难道不缺钱吗?”   少年笑了下,“我并无需要用钱的地方。”   “怎么会没有需要用钱的地方呢?”苏晴倒是觉得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她掰扯道,“你怎么吃饭呢?你可知道这个月起,食堂的酱鸡腿涨价了足足一灵籽。还有,以前的汤是无限供应的,现在都出了规定一人最多喝十碗,也不能干捞里面的菜肉吃。”   “灵茶铺子的小食有一半涨了十分之一的价格,且分量还变少了,六块糕点变四块不说,最近林掌柜还说没人吃,干脆只上两块摆盘好看算了,真是大奸商!”   苏晴暗恨道,“什么都在涨,工作量也涨了,就我的工钱不涨,太可恶!”   她在心底飞快骂了两句林掌柜,总结道,“挣钱很难的,可以说没钱寸步难行。能赚钱就赚钱啊,赚钱又不是什么坏事。”   少年安静地听着,不时眨眨眼睛,等苏晴说完,他才很感兴趣地说,“你说得很有意思,从来没人和我说过酱鸡腿,糕点的事情。不过我并没有很大的食欲,对我来说,能晒到阳光,有水喝就足够了。”   苏晴心想,你体内又没叶绿素,大家都是人,凭什么你晒晒太阳,喝点水就能活了。   这不公平。   她又问,“修炼呢?修炼总要钱的吧。你不要钱买些好丹药,法器,或者一些更好的炼器材料?尤其是需求最大的丹药,虽说上次天劫后,全场丹价都优惠九五折,可月灵和我说,丹阁早就在一开始就提高了原价,实际并没有多大的优惠,真是抠搜极了。”   “还有炼器,我刚刚都没好意思说自己可能预算不够。”苏晴微微叹气道,“想要一把好点的剑真的很贵,材料费,工费都是钱,比我一开始计划的要贵多了,真是哪哪都要灵石。”   她一开始还想找二学年帮忙炼剑呢,但人家一听她预算低要求不明,就礼貌拒绝了。   她也理解就是了,但没钱是真的很伤心。   “没关系的。”少年又重复了一遍,微笑道,“我有阳光和水就够了。你可以省下灵石买你需要的丹药和材料了。”   “真的吗?”苏晴还是不信,“你刚刚说前面还有一百二十一份单子,八十九个炼器计划,委托你的人这么多,难道你通通免费不成?”   “是的。”少年理所当然地回答,“都是免费的。”   苏晴张了张嘴,没说话:好一个冤大头,好一群白剽党。   她再三表示钱的重要性和自己想掏钱的欲望,结果都被这人一句一句挡了回去。真奇怪,她习惯了被人哄着往外掏钱,还是第一次遇见有钱没地方花的情况。   但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她好像的确可以稍微占占便宜,让他帮忙免费炼器。毕竟是他自己不要钱的嘛,她都劝过好多遍了呀,人家的原则就是不要钱。   而且炼器说不定对他的修行也有好处,不然为什么一定要免费呢?哪有人真是傻瓜,什么不要也要帮人免费干活的,肯定是里面有些好处。   想到这里,苏晴下定决心,她咬牙道,“不行!我不能占你便宜。前面的一百二十一人我可不管他们,我就要给你钱,必须给,你不说多少钱,我就按照市场价给好了。”   她掏出装着灵石的包裹,解开了三道绳子,四层布,最终倒出了一堆灵光四溢的灵石在工作台上,“这一百个灵石是定金,你先出份具体的单子给我,后续真开始炼剑了,我再付你尾款,如何?”   这可真是好一堆灵石。哪怕不花,光看着都闪闪的,让人高兴。   苏晴掏的时候爽快,掏完后看到灵石变成别人的,也难免有些肉痛。   少年普通且柔和的面庞就出现了很崭新的表情,他疑惑且迷茫地先看了看苏晴,再看了看桌上的灵石,然后继续看了看苏晴,又看了看灵石。   他的大脑有些宕机了,语气都虚弱了,“可是,可是我并没有用灵石的地方呀,就算你给我,我不需要的……”   “那是你的事情。”苏晴解释道,“我给你灵石是觉得你收下后能帮我把事情做得更好,我为的是我的心安。至于怎么花,那是你的事,你要是不想要,扔掉也行,反正我不占你的便宜。”   但话又说回来了,“我还从没见过不会花钱的人呢,就算现在不会,以后肯定也学得会。你还是收着吧,扔掉怪可惜的。”   少年还傻愣愣的,这时候就换她强势一些好了,苏晴一锤定音,“反正我给你钱了,你必须把我提到那堆白嫖的人前面去,知道吗?你不是在帮助我,我们是等价交换。所以我下周就要看到我的单子,听到我的炼剑方案。听到没有?”   “耳朵是听到了,可心里有些为难,”他这么回答苏晴。   她才不管,打断他,“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苏晴,我们换下名字,方便我下次找你。”   这个问题倒是很好回答,少年微笑道,“小草,我叫小草。”   “什么?”苏晴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好的。”他很乖地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是小草。”   “是我理解的那个小草吗?地上长的小草?”苏晴疑惑道,“姓呢,你姓什么?”   “姓?”他努力地想了想,无知无觉地笑道,“好像姓江。但是请叫我小草就好。你理解的没错,就是地上长的,到处都是的小草。”   “江小草。”苏晴念着这个名字,她目光怀疑地看向桌面堆满了的灵石,不由有些后悔:小草小草,好敷衍的名字,连姓都像是现想出来的,该不会是个假名吧?用假名方便卷款逃跑,让她痛失灵石什么的……   但当她看向江小草时,却又对上了他坦荡明亮的眼眸,总觉得这人不像是会骗人的样子。   如果后面她当真被骗了,就当她看走眼好了。   她一定会一边悔恨,一边伺机报复回来的。   “难道你还真有叶绿体不成?”苏晴轻声嘀咕道,“怪不得晒晒太阳,喝点水就能活了,真是小草不成?”   她说得很轻,细想起来可能还有点嘲讽的意思,但江小草听见了,反而很高兴地说,“虽然不知道叶绿体是什么,但小草就是小草,不需要酱鸡腿和糕点,有阳光和水就够啦。”   奇奇怪怪的,苏晴不追究了,她抽出他手上写好的单子,拉开抽屉将它摆在了第一份的位置,“好吧好吧,小草有小草的活法。我的剑就等着你了,记得先做我的!”   ……   晚上有灵兽识字班。   苏晴的小课堂已经扩大到了五个灵兽了,分别是神犬元宝,红狐狸阿火,锦鲤小七彩,玄鸟九霄,以及干巴老师青葛。   再多她就不收了,教不过来实在教不过来。五只灵兽天天为了争当故事里的主角打架,为了争不当反派而打架,总之什么都能争起来,她每次上完课出来鼻腔里都是毛。回宿舍,天宁一靠近她就狂打喷嚏。   至于上课上着上着老师成为学生,学生成为老师这件事,苏晴已经看淡了,反正他俩互叫对方老师,大家都是老师。   学生虽然没法再多收了,但她做的绘本倒是饱受好评,这个月来,已经有十五个兽门弟子找她复印了。价格开得也很高,印一次十灵石,让她大赚了一笔。   上完课,练完剑,锻完体,打坐休息,第二天,苏晴眼睛一睁开就是干。   今天她做接下来的宗门任务,给药田除杂草。   剑宗有很多药田。一是因为土地多,灵气浓,的确适合药草生长,二是因为需求量太大,单从外界运输,供不应求。   药田不在六座门派的山峰上,也不在主峰上,而是在周围其他大大小小的二十四座山上。天下剑山是群山,一山接着一山,根本望不见头。   苏晴想着哪天学会御剑飞行,一定飞到最高处,好好数一数到底有多少山。   她天天从一座山头爬到另一座山头。现在更是要去药田所在的山,这座山和主峰之间可没有什么捷径,苏晴不会御剑飞行,全靠一双腿走,下山又上山,累得是上气不接下气。   好在她能安慰自己顺便把炼体的训练做了。   到了药田山,就可以正常刷灵通做任务了,交接的管事特别叮嘱了一句,“只在禁制内做事,万不能好奇越过禁制去后山。那里最多的便是猛禽妖兽,若是去了,便是宗主来了也救不得你。”   关乎自身安全,苏晴才不会冒险,自然点头称是。   药田并不全部是丹门所属,基本每个门派都有,只是拥有的数量不同。就连贫穷如体门也有半个山头的药田用来种植炼体的灵药。剑宗也有药田,且数量极多,几乎和丹门持平,因为剑宗的药田要供全宗门的学生用。苏晴每天都要吃一粒的补气丹正是出自剑宗所属的药田中。   今日,她照料的正是剑宗的药田,也正是补气丹的主药材:茵陈补气草的药田。   茵陈补气草经冬不死,春又复生,日积月累的服用下,更有补气益体的功效,是非常好的炼体灵药。不过,其生长环境十分苛刻,目前只有天下剑山有规模性的种植,可以说是天下剑山的名产了。   以上知识都来自看守药田的学生。   因为是第一天上工,苏晴特意去学了下最基本的草药分辨,也就是辨别下到底哪个是茵陈补气草,哪个是杂草。要是把补气草拔了,只留下杂草,可就闹笑话了。   好在茵陈补气草有独特的浓烈香气,长得也很有特点,主根是木质的,枝叶成长条状,叶片上生有绢质柔毛。最主要的叶片特别多,全是叶子。   用发量来比喻的话,茵陈补气草是发量王者,其他杂草发量稀疏。非常好分辨。   苏晴学会后,就安心地上工了。   她没用工具,而是以灵力附着在大拇指,以及食指,中指上,这三根指头便如附魔般,变得钢筋铁骨,坚不可摧,什么杂草都硬不过她。   若是根系太深,她就先试探下挖几下根部的土,确认范围,再利索地手指一划,连根剜出,这是挖土豆经验的迁移。   苏晴发现自己在打工上是有天赋的,她学得很快,没多久就晋升成了熟练工。一路蹲一路挖,约莫用了四个多小时,就把自己的药田清理干净了。   旁边的学生见她效率高,问道,“我这里还有三块药田没清理,估计今天是干不完了,你若是有空,能帮我分担一块吗?我转你十四个任务点,再多送你几颗果子,虽然是没有灵气的野果,但吃着也很香甜呢。”   苏晴才向她请教了怎么分辨灵草,后面又没什么紧急的事情,且她给十四个任务点,还能多赚两个任务点,她没有理由拒绝。   两人换了灵通,苏晴这才知道对方也是体门的一学年生,名为陈敏静。   陈敏静干脆利落地转了十四个任务点给苏晴,又塞给她五六枚拳头大的红果子。   苏晴收了报酬,自然认真开始干起活来。陈敏静清理完这边的药田,和苏晴打了声招呼,去清理更远的两块药田去了。走之前,她还不忘和苏晴重复一遍千万不能出了禁制去后山。那里许多凶猛的野兽,要是去了,估计连尸体都找不回来。   苏晴歇了歇,吃了自带的干粮,补充水分后,擦了擦满头的汗,继续给另一块药田除草。大约天近黄昏的时候,她已经从药田的一头走到另一头,差不多完成了所有的除草工作。   但她心中并不轻快,反而有些沉重起来。   苏晴转身回头,望着另一头明显缺了半排茵陈补气草的田垄,心想:她好像总是能撞见别人偷吃的场景。   这……要不要她赔啊?   万一以为是她偷吃的怎么办?   而且,既然是偷吃了,就不能东吃一棵,西吃一棵,吃得隐蔽些吗?如此光明真大,还真是让她没话说。   苏晴内心默念着敛息决,一手按在木剑上,悄悄地蹭了过去,她倒要看看到底又是谁在偷吃。   这一看不得了了,她也要流口水了。   那一身雪白皮毛,鼓着腮帮子,抖着长耳朵,拼命嚼着灵药的小动物不是兔子又是什么?   好一只肥兔子!   苏晴屏住呼吸,捏住兔子的耳朵,一把拎了起来。这兔子也是,都被拎在手里了,还不忘继续往嘴里塞药草,直到苏晴吓唬似的晃了晃她,她才受惊一样地吐出药草,发出“嘤嘤嘤”的哭泣声。   “我不杀你。”苏晴和兔子解释道,“我只是要拿你去交差,不然这少的药草怎么交代?”   兔子听不懂人话,继续“嘤嘤嘤”,好像在呼唤什么。   兔子能呼唤什么?更多兔子吗?   苏晴直觉警铃大作,她只觉得空气一僵,浑身血液都热了起来,她本想把兔子松开。   但来不及了,危险已然靠近。   太快了!   她什么都没看清,什么也没听见,就被一股巨力撞倒在地面上,胸口处剧痛无比,喉咙里全是血,定是肋骨又断了几根!   苏晴来不及计较,急速抬眼望去,一双幽幽的绿眼睛对准了她,那竖起的兽类瞳仁里满是狰狞的凶横,它怒吼一声,兽嘴张开露出血红的牙龈和锋利的森白牙齿,湿热的涎水滴落在苏晴的衣领上,一股子腥臭味。   “人类,把它放开!”   好一头凶狠的猛兽!   “可以是可以。”   苏晴很平静地说,“只是嗷呜嗷呜嗷,你可以把你的爪子拿开吗?我的骨头碎了。顺便擦擦你的口水,滴到我的身上了。”   听到苏晴的话,凶狠的猛兽的凶狠兽瞳立刻就变圆了,它将鼻子伸到苏晴身上,左右各拱了几下,使劲嗅闻了一阵子,猛地跳了起来,前爪重重压在苏晴身上,惊喜且不解地问,“苏晴?苏晴!是你!你怎么在这里,你为什么身上一股子狗味?”   它很委屈地呜呜了两声,“我都没认出来你!”   苏晴被血糊了一嘴巴,心想:竟然还给你委屈上了。   她的肋骨还没委屈呢。   “咳咳咳——咳咳咳,嗷呜嗷呜嗷,你长大了,咳咳咳,先……从我身上下来好吗?” [54]小狼月亮的烦恼 三更合一:三个月不见,小狼不复当初绒毛未褪净的幼狼样子,吃了冰魄神草的它,如   三个月不见,小狼不复当初绒毛未褪净的幼狼样子,吃了冰魄神草的它,如今已有了威风凛凛的成狼雏形。它的体型还没发育至狼王那般巨大,而是中等匀称,四肢修长,同时兼具灵巧性和力量感。   它全身除了腹部及四肢内侧为乳白色的短毛外,头部,背部,四肢,尾巴都生出了月华般皎洁美丽的银色长毛。   虽还未完全长开,但已经能从中窥出日后的兽神风采来。   不过,如今脱胎换骨的它,反而有些苦恼。   因为它,兽名嗷呜嗷呜嗷,人类名字月亮,狼王之女,群山之巅上的未来狼王,大山的有力争霸者,不仅没认出来自己唯一的人类朋友,还两爪子给她摁出了内伤来。   其实这也不怪它,比起眼睛,它还是更擅长用鼻子去识别气息。谁让这位人类朋友只不过三个多月没见,就浑身上下一股子蠢狗的味道。   它很着急,一时没分辨出来嘛。   苏晴坐起来,很熟练地敲击自己的肋骨归位,然后一口口吐出污血来。   咳咳咳,没事的,区区小伤,她马上就能炼回来。   苏晴原地盘腿坐下,清心诀在体内疯狂运转。药田内木灵气极为浓郁,青黄色的光点通过灵脉进入体内,极快地修复织补着破碎的身体组织。   她安静修炼时,小狼月亮讪讪地睁着一双圆眼睛,夹着尾巴,用爪子推了推它的另一位好朋友。   “嗷嗷嗷!”快想想办法!   “嘤嘤嘤。”好啦,知道啦。   小兔揉了揉发红的耳朵,两只腿在地上用力一蹬,又跳回药田里,拔了三株茵陈补气草来回来,堆到苏晴跟前。   明白了!月亮眼睛一亮,爪子戳了戳苏晴,口中吐出人类的语言,“你快吃这些。小兔说,这些对你的伤势很有好处。”   苏晴控制住伤势后,睁开眼睛,无奈道,“谢谢,但我不能吃,本来就少了很多药草,若是我体内再出现药草的痕迹,管事们就要怀疑是我偷吃的了。”   她看着月亮的眼睛,很担心地说,“倒是你们,为何要越过禁制,来剑宗这里吃药草呢?如果被宗门的老师学生抓住了,肯定要吃苦头的。”   自知自己闯了祸的月亮虽然有点心虚,但气势很足,它是有合理理由的,小狼坐在苏晴身边,尾巴搭在她盘起的腿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它很气鼓鼓地说,“我们才不想来臭人类的地盘呢,还不是有人偷了小兔的伴生灵药。没了草药,小兔就不能化形,导致现在还不会说人话!”   没有伴生灵药的小兔一直卡在二阶上品,迟迟无法晋阶。眼看它体内灵气淤堵膨胀,腹下发紫,再不进阶恐有生命之忧。小狼便胆子很大地瞒着母亲,开始出入剑宗的药田,带着小兔寻找替代的灵药。   茵陈补气草便是其中一株草药。   她们说着话的时候,雪白的小兔努着三瓣嘴,把苏晴跟前的三株补气草,哼哧哼哧地吃掉了。   见它又要继续生啃药田。月亮用力从它的嘴里用力拔出多的补气草,急道,“你不能再吃啦,这是我朋友的田,待会儿我们去吃别人的怎么样?而且这个吃多了会形体溃散的,本来就不能多吃!”   苏晴为小狼粗糙的关心,留下了一滴不存在的泪水。   关心了,但不多。   而且狼能和兔子做朋友可真是神奇,真该说不愧是灵兽啊。   苏晴倒是不怀疑月亮的说词,她只是疑惑,“可是管事们明令禁止剑宗的弟子进后山。到底是谁胆子这么大?”   月亮气愤道,“不知道。最近后山就是很不安宁,很多即将成熟的灵药都被偷了,就连灵兽们也被频繁骚扰,大家都很生气!”   苏晴说,“等你们抓到他们,一定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月亮仰头道,“那当然,要是被我抓到了,我一定一爪子一个,全部撕碎!”   “先不说这个了。”小狼始终对另一件事情耿耿于怀,它凑近,很不服气地问,“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你身上有一股子狗味?你养狗了吗?什么样的狗?养多久了?狗又笨又蠢,口水多,还很谄媚,有狼的样子却没有狼的品格,一点都不好!”   它狠狠拉踩了一顿,才得意地宣称道,“还是狼好,强大美丽,聪明讲义气,狼才是好朋友!”   “倒也不是我养的狗啦,人家有自己的御主。”苏晴哪能不知道月亮的心思,她细心解释道,“是我在识字课上的同学,我现在正在教它识字呢。”   “识字?”月亮的眼睛亮了,“人类的文字,人类也要一个字一个字地学吗,难道不应该出生后就自带传承吗?”   苏晴也很失望,“人类没有传承这种东西。”   月亮摇头晃脑道,“真麻烦啊,我最近也在学字,人类的文字好难。”   它和小兔正是在后山开设的识字会上遇见的。   小狼比她母亲要幸运,它出生时,狼族圣物冰魄神草也即将成熟,吃掉冰魄神草的它,比母亲有更大的修炼潜力。后续极有可能化为人形修炼。   人类虽然没有得天独厚的利爪和牙齿,但对灵力的亲厚程度远不是兽类能比的。化成人形,进入人族的领地修行,似乎是强大的灵兽多少要经历的步骤。   因此,后山有潜力的灵兽们,多会进入后山组织的识字会学习。其实,很多灵兽醉翁之意不在酒,它们瞧不上人类的文化,也不是专心来学识字的,而是借机曾在地母娘娘的身边,多蹭些醇厚的灵气才是美事呢。   它可不一样,它学得很认真的,因为它知道地母娘娘如喜爱它们一样喜爱人类,不然怎么会将群山分出前半部分给人类建造宗门呢?   如果它未来想要超越狼族的成就,超越它的母亲,在群山内占据更大的话语权,学习人类文化很有必要。没看见地母娘娘身边的小草都被派去人类的宗门留学了嘛。她以后也要去留学。   小狼很自得自己的发现:它和那些蠢蠢笨笨的灵兽们不一样,它是聪明的狼王!   这些话有关后山的秘密,月亮自然不会和苏晴说。倒不是不信任,而是知道得太多反而容易引来灾难。它和苏晴说了会闲话,又认真请教了她几个识字的问题,苏晴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都会,果然比起体育课来说,她还是更习惯填鸭式的文化课。   转行体育生真是任重道远。   她拾起一截小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我也觉得这个字笔画太多了,记起来很难,老是倒笔画,不过若是能把这个字想像成一个故事倒是还好些。”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小狼听得头一点一点的,它虽然恋恋不舍,但到底还惦记着正事,它还得带小兔找灵药去。   “我要走了。下次见面再给我讲神狼傲天的故事吧!”   苏晴自然无不应,她叮嘱道,“你们行事千万小心,一有不对就赶紧离开,知道吗?”   “嘿,我已经筑基了!”小狼就很得意,原地跳了起来,“只要有风我就能日行千里,有月光我就能如影随形,白天的太阳不会灼伤我,夜晚的月亮是我的守护神,我强得很。”   它想了想,很高兴地承诺道,“等你再变强一些,我带你去后山玩呀。你也要努力修炼才行,不然以后成了老婆婆爬不动山了怎么办!”   ……   送走了月亮和小兔,苏晴收好清理出来的杂草,带去药田管事那里交差。   对方也没为难她,大致问了几句,便算她任务完成。   “可有遇见什么事?”   “并无,一切正常。”   苏晴面不改色地说,月亮和小兔偷吃灵药,并不只逮着她那一块田薅,这就够了。后面就算查,也扯不到她身上来。   药田管事低头,划了十二任务点到苏晴的账上,苏晴谢过他,要走,却被叫住了。   她的心有些提了起来。   好在管事并不是要问责,他指着门口的箩筐说,“这几天山枇杷,甜梅和百益红都熟透了,没人摘掉在树下,脚一踩,鞋底都胶黏。你们多拿点带回去吃吧。”   因为是不含灵气的普通野果,垂涎的人并不多,摘下来足足攒了好几箩筐。管事便让路过的学生,帮工都带些回去吃。   苏晴见箩筐里的野果子已经被拿得没多少了,但剩下的也个顶个的新鲜水灵,就拿了不少回去。   辛辛苦苦下山,上山再回到主峰,天色都大暗下来了。苏晴只觉得鞋底都走薄了一层。如果以后频繁接任务,攒任务点,光靠两条腿是不行的。等她的剑打出来,她一定要学会御剑飞行。   宿舍没人在,苏晴将野果子洗净了,分成三份放到个人的桌子上。   月末了,二餐的生活用品大多打折,再拉一个人能享受两人九折优惠。苏晴估摸着天宁应当御剑飞行回来了,就发消息给她。   果然她正在驿站交差,苏晴去驿站门口和她碰面,两人一同去铺子里血拼了一番。   说是血拼,不如说是两个抠搜鬼的疯狂凑单。   卖生活用品的铺子很大,而且在一个屋顶下集结成街,逛起来就很像在逛大型超市。里面还有类似购物车的木轮竹车,可以让客人推着逛。   苏晴就从两人的竹车里,拿出一只木质牙杯,奇怪道,“我记得你上次不是买过了吗?又坏了不成?”   “是买过了。”天宁表情很淡,但是语气吐露出一丝莫名地狂热,“但是,它今天打折。”   苏晴一言难尽地看向她放入竹车内的又一物品,“这个汗巾不也买过了吗?”   “是的,但是打折。”   “这排紫竹硬毫笔呢?已经囤了三十只了吧。”   “打折。”   “这一大罐洁牙粉呢?”   “打折。”   好一个便宜货大集结,苏晴接住天宁塞进竹车的东西,问道,“难道这养剑用的香膏子和剑穗子也打折不成?”   “这个倒是不打折。”天宁斩钉截铁道,“但是我想要。”   苏晴无奈道,“可你已经有了很多了,柜子里都要放不下了不是吗?牙杯已经囤了十个,汗巾买了二十张,洁牙粉堆得洗漱台都放不下了,还有养剑的香膏子,你就雪津剑这一把剑,要那么多保养品干什么?”   “可是打折。”天宁若有所思地看着满满当当的竹车,“如果现在不买,不是很亏吗?”   “商家利用的就是你这种心理。”苏晴解释道,“不管怎么说,买一堆自己不需要的东西肯定不会省钱到哪里去的。我们今天进来之前说好了只买些纸和月事带,最多再拿些零食。可你看现在……可见想省钱,就不能落入商家的陷阱。”   天宁还是有些犹豫,毕竟打折啊,错了今天,下一次就涨回来了。总觉得不买就吃亏了。   苏晴就慢声掰扯道,“想想看,买了这些东西后,还有钱买符材吗?要是生病了,有钱去买药吗?修为卡住了,需要贵的丹药怎么办?遇到用钱的急事怎么办?要是雪津剑需要炼器升级怎么办?这些都想好了吗?”   天宁被苏晴念叨得一愣一愣的,赶紧说,“我不要了,我都放回去。”   苏晴点点头,“那我们去零食区看看吧,天天修炼累死了,再不吃点有味道的简直活不下去。”   天宁默默推着车,跟着走了一路,冷不丁地开口,“我把钱放你那里好了。这样我就不会乱花钱了。”   “其实,也不是不行。”苏晴想了想,笑道,“不过还是算了,你总要积累些生活经验嘛,慢慢就好了。不过也不用担心,凭你的实力,很快就能过上想花多少就能花多少的日子了。”   天宁缺钱纯粹是因为刚脱离戚家的青黄不接,以及剑宗封闭式的管理导致没什么赚钱的机会。   不过,她也告诉苏晴了,近期,她会辞掉疾行使,开始接宗门任务赚任务点,一方面是因为她在无涯阁中有看中的剑谱想要兑换,另一方面是既然任务点能兑换成灵石,那还是接任务更划算些。   而且,她们宿舍真正乱花钱的另有其人。   虽然下定决心不乱买东西,但最后还是大包小包地回宿舍,就连雪津剑都浮在空中,剑身两头也挑了两大包草纸。   两人一剑一进门,就见棠月灵正倚在贵妃榻上,一手捏着果子放入口中轻抿,一手把玩着一个金皮红宝石石榴。   这石榴上印着灵宝阁的纹路,里面内置一块留影石。只要往里面探出灵力,就能将灵宝阁新一季推出的法器法衣投影出来赏玩。   棠月灵见两人大包小包地进来,坐起身来,秀眉一拧,扬声道,“你们俩去逛街了?逛街不邀请我一起?”   苏晴正和天宁分东西呢,闻言,随口答道,“这算哪门子的逛街,就买点生活用品罢了。”   这倒也是。   棠月灵又躺了回去,继续啃着果子,对着留影里的宝贝挑挑选选。   入学剑宗也有一段时间了,虽然宿舍还没她一个衣柜大,但总体而言,什么都还过得去,就是没什么能花钱的地方,剑宗的铺子基本都主打一个实用性的超绝性价比,棠月灵又不缺这些东西,这就让她颇有一种有钱没地花的寂寞了。   到头来,只能在宿舍里,借着留影石云逛街了。   棠月灵随意过了一遍后,选择了全都要。都是不值钱的东西,她懒得细挑了。   “我想要不在剑宗引进家灵宝阁,灵衫堂的分店,这样我们就能一起逛着玩了。”棠月灵扔开金皮红宝石石榴,侧身拖腮,兴致勃勃地说,“你们觉得可行吗?”   她这话与其说问两个人,不如说是问苏晴一个人,毕竟天宁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完全像是在真空中长出来的姑娘。   “看剑宗学生群体构成的话,不是很多买得起的人吗?”苏晴想了想说,“反正是走精品路线,这种奢侈品卖一件就是赚,放着也没什么,大不了再拿到外面出掉就是了。但有个问题,剑宗的商铺不是很紧张吗?估计拿不下店面来。”   剑宗的店面都是规划好了,本就位置不多,偏背靠学生,生意又好,没人会傻得拿出来出手。   苏晴一直想做个上得了规模的小生意,要是能开家店再好不过,她在二餐打工时,也特地留意过,只可惜并没有发现什么出租转让铺子的消息。   不过,就算真开了灵宝阁,灵衫堂的分店,苏晴觉得凭自己的经济实力,给棠月灵打工的可能性倒是更大一点呢。   这倒是实话,棠月灵一时的兴趣也淡了下去,“那算了,真是有够麻烦的。”   ……   午后。   要说主峰上人流量最大的建筑物,非食堂莫属。剑宗上下,老师,学生,管事大家都很爱吃。口腹之欲是人的最大欲望之一,哪怕修仙了,但只要是个人,就很难戒掉。   本来修仙就苦兮兮的,拿命和天玩,再不趁还有人气的时候,吃点好的喝点好的,那才是道心不稳,天塌下来了呢。   因此,通往食堂既有好几条规规整整的大道,也有学生们为了抄近路,用脚踩出来的小道。小道虽然不如大道宽敞,但胜在近,能在抢饭时发挥出其不意的本事,也很受学生们的青睐。   其中有一条小道,既近,又有许多树木落下的阴凉,学生们就很爱走,道上硬是被踩得十分滑溜,连小草都不长一根。   橘王就很爱在这条道上出没。   作为一只在剑宗已经生活得很久很久的灵兽,它几乎自认是剑宗的守护灵兽,灵兽中的扛把子,兽门乃至全宗的老大,它是很有资格,很有威望能统治这条小道的。   只要它在这一天,这条小道就只能有它一只喵来讨饭!   怀抱着这种几乎必死的觉悟,橘王“啪叽”一声摔倒在路过弟子的鞋面上,扭动着肥肥的,毛绒绒的橘色身体,夹着嗓子喵喵乱叫,“喵喵喵~”   给点饭吃吃吧,人类!   被碰瓷的人类,无非是三种反应。   修为高,反应快的学生,在橘王佯装摔倒前,就已经预判了它的预判,飞速地躲避它的头槌,以此保住自己干净的鞋面。   橘王再碰瓷,他再躲。再碰瓷,再躲,总之绝不会允许自己身上多沾一根猫毛。   对此,橘王表示,没眼光的人类,和不爱猫的蠢蛋决裂了。   第二种反应就是,“我去,哪里来的狸奴,好一个大冬瓜,好肥,该减肥了吧!”   对于这种人,橘王自认为是脾气很好的,它既不会飞起给他面中就是一脚,也不会两爪子,直接挠花眼睛。它只能很委屈,很善良地在他的鞋面上磨爪子,把他的鞋抓烂!   第三种反应则是,“哪里来的小猫咪,可爱可爱,让姐姐\哥哥摸一摸。”   这时,橘王就很屈尊降贵地允许他们摸一摸自己高贵的脑袋,丝滑的背部。当然尾巴不行,尾巴就是绝对禁地。但是有肉的话,它可以勉为其难地表演一下握手。   一般第三种反应就是它讨饭成功的开始。   它凭借这一出色技能,在这条道上成功蹭吃蹭喝了许久,这就是它的成功之道!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它成功的概率格外的低,这让它有些恼火。   绝对不是自身魅力出了问题,一定是没遇到对的人!这样想着,它难得积极了一回,对每个路过的人都回以甜美的喵喵声。   橘王持之以恒地发泄着自己无懈可击的魅力,直到撞在一双刷得很干净的旧布鞋上。   来人穿着一身很朴素的青色道袍,乌发用同色的布带很整齐地束在脑后,只额间流下扎不住的碎发。要说有什么特别的,那就是他挂在脖子上的护目镜特别破烂吧。   它转着脑袋,懒洋洋地抬头,喉咙里的喵声立刻就卡在喉咙里了。   因为它看见了一张精致的,还带着些少年未完全张开稚气的好普通的路人脸。   来人正是江小草。可他并不是一人来的,他旁边还有一个男子似笑非笑地抱臂站着,这男子打扮得十分精心,黑发绿眸,乌发坠着金珠向下。衣衫很是精致,尤其是那一节若隐若现的白色细腰,线条极为美丽。   这人是兽门的老师斛桑。   橘王见了这两人,立刻一个鹞子翻身,立正坐好,也不喵喵叫了,反而面色严肃,摆出一副威严的架势。   它气势凌然,一副肥猫爆改镇山虎的样子,要不是江小草的鞋面上还残留着几根橘色的毛发,说不定还真被它骗过去了。   橘王语气深沉地问道,“何事?”   江小草微笑道,“前辈好。”   斛桑看好戏一般,“这孩子去兽门找你,结果撞上了我,我便告诉他你不在兽门,要找你的话,跟我来,他便也乖乖跟我过来了。”他用指尖推了推江小草,上前,“你有什么事,说吧。”   橘王高深莫测地点头,“说来听听。”   江小草无知无觉地笑,“前辈,我最近遇见了我不能理解的事情。地母娘娘说我的毕业标准是交到一个真心的朋友。可我并不明白什么是真心的朋友。我和许多人讲过话,帮他们做了许多事。但他们要么用完我后,就置之不理,要么便是还想从我这里得到更多。我试着问他们:如此,我们便是朋友了吗?他们有人否认,有人称是。称是的人便是我的朋友了吗?我算完成要求,可以回到后山去了吗?”   斛桑想:这个草精,喜怒哀乐都一窍不通,七情六欲一无所知,完全是人类的壳子,草木的心。但地母娘娘却让他去交个真心的朋友,还真是会为难人的。   橘王呢,看着没脸没皮,没羞没臊,实际通人情人心,有极为丰沛的情感,但它精力充沛,天生好动,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地母娘娘给它的毕业要求却是写一首合格的诗。这就导致它从一入学几百年起,就再没毕业过。   无论后山来剑宗留学的灵兽灵植来来回回了多少茬,它都是当之无愧的大前辈。每一个新入学的后山生灵都要来和它打声招呼。这个草精也是如此。斛桑听青葛提过,草精来到人间依旧没有名姓,便去找橘王赐名。   橘王说,“既然你本体是小草,你干脆就叫小草好了。姓什么?就姓江吧,笔画少,好写,我真是天才!”   小草就傻乎乎地笑着同意了,他就是小草啊,一点都没觉得不对。   青葛就很替小草痛心疾首,“找了个最没文化的要名字就算了,可偏偏这孩子又是来剑宗交朋友的。被起了这么一个名字,肯定会被同学们排挤嘲笑的,这可怎么办,要是又成了一个毕业困难户可如何是好?都怪我当初没教好橘王,让小草受了这无妄之灾,这就是书中所说的祸及三代吗?”   斛桑听着就很想笑,他们这群后山的妖修真是有意思,他一个外来妖族听得是津津有味。   橘王听着就很生气,它的尾巴很不爽地,“砰砰”地拍打在地面上,“你这个大傻草,你活了千年了,竟然还能被人类的小毛孩占便宜!”   活了千年,但才开灵智的小草就很不理解,“是我不够友好的原因吗,我笑了呀。”   “这和笑不笑有什么关系!”橘王说道,“重点是笑不笑吗?重点是人家欺负你了,你还在这笑笑笑!”   小草恍然大悟,“这就是书里说的欺负吗?”   橘王爪子拍地,抬起来了下巴,“你说说看你入学来干了什么,遇见了什么人。给本喵通通汇报一遍,本喵帮你筛一遍!”   江小草很愉快地说起了自己接下的一百二十二份委托,九十个炼器计划。他记忆力很好,每一个人的样子,声音,说过的话他都记得很清楚,模仿得也很像。他们的炼器要求他也放在了心上。   江小草就握拳,说了好久,讲得清清楚楚,最后总结道,“大家都很需要我呢。”   于是橘王和斛桑就听他笑着讲述自己一次又一次被坑的经历,听得橘王一个猫猫头,变成了两个大。   从生气变得有心无力起来:这傻孩子。   斛桑也忍不住打断了,“等等,难道这一百二十二个人中,就没有一个特别的吗?怎么尽是些神人。”   “特别?是特殊的意思吗?”江小草极快地说,“的确有一个,她要给我钱呢。”   也不是没有觉得他奇怪拒绝他的人,但坚持要给他钱的还真只有这一个人,所以他记得格外清楚。   他清晰地叙述了下事情的经过,斛桑刚听了两句,立刻就断定道,“很好,就她了,我觉得就她是个正常人,你可以试着接触她,和她成为朋友看看。你毕业有望了。”   江小草就很迷茫,“我虽已经决定先做她的委托,但和她做朋友却从未想过。我该怎么做呢?”   斛桑很苛刻地从头到脚扫视了他,给出了自己的评价,“你打扮太老土了,没人会和你做朋友的,必须从改变着装开始。听我的,先换个新的护目镜,再换身好衣服,记住,一定要有个好腰带,把腰线勒出来才是,男人没有个好腰算什么,人家不会多看你一眼。这是你的资本,一定得展示出来。”   “你虽然看着平平无奇,实际也平平无奇,但你们植修胜在一个气质出尘……虽然你气质也够平平无奇的,但你的五官细看并无问题,腰也算细,你要找机会创造近距离接触才是。”   橘王觉得事情解决了,它就开始耍无赖,“不管,你有钱了,快请大前辈吃饭,吃酱鸡腿,要吃一百根!”   这辆肥猫撕掉大前辈的面子,彻底暴露了,扭动着肥肥的身体从一边滚到一边,“请本喵吃饭嘛!快说请本喵吃饭!”   江小草就说,“好哦,我……”   “不可以请它吃饭哦。”一道温和的女声传来。   小道的尽头走来了一个女修,甫一照面,几人都有些惊讶。   女修穿着浅蓝色的弟子常服,乌黑的头发梳成一个马尾,不算长。   清澈的阳光透过绿色氤氲的林间在她的身上投下白色的光斑,越发显得她面容清正柔和。但从她脸颊上还略有些圆润的弧度,就可以得知她其实年纪不大。   女修长得清秀且普通,有着和江小草相似的路人感。可光看她挺直的腰背,和永远平视的明亮眼睛,就该知道这个少女很有自己的主意。   这种平凡却靠谱的气质,其实在剑宗不太常见。看着这样一张脸,这样一双眼睛,哪怕知道她年纪不大,也很容易去相信她。   这人就是苏晴,她真的吃饭很积极,所有通往食堂的路她都了然于心。   “饭嫂说,它其实不饿,只是硬逼着自己去吃很多罢了,这是一种心理创伤,不能惯着它。”她和小草解释道,苏晴不忘问候下斛桑,“斛桑老师好。”   斛桑记得这个天赋奇差的学生,微微点了头,算做回应。但江小草和她认识就有些稀奇了,斛桑思索着:难道她也是那一百二十二人中的一个吗?   “你们看。”她指着树上挂着的一块牌子,直接戳破了这些天来橘王一直讨饭失败的原因。   牌子上赫然写着:   [此猫减肥中,不饿,纯嘴馋,不要喂!脾气很差,会咬人!说它胖也会被咬!只摸不喂也会被咬!请绕着走!]   以斛桑的修为怎么可能会没看见,他一直憋笑着不说,只不过是欺负橘王不识字罢了。   江小草虽识字,可他并不理解为何后山的大前辈要在人类宗门里撒娇讨饭。   到头来,委屈都让橘王一只小猫咪受了。   苏晴已经知道这只肥猫就是青葛老师嘴里的橘王了,她看着大受打击的橘王,补充了一句,“没办法,没文化的灵兽就是容易被人类玩弄于手掌之中。你还是去青葛老师那边好好上课吧,不说每个字都会,能懂得个大致的意思也行啊。”   斛桑向来是很有眼色的,不顾橘王的喵喵叫,“我和橘王有事离开,你们一起去吃饭去吧。都是一学年的,好好相处。”   多交流交流下感情!   江小草有些莫名,苏晴反驳道,“我一人去就行啦,他说自己只要晒阳光喝点水就能活。”   斛桑瞪江小草:你都和她说了什么?   江小草一脸迷茫:实话实说啊。   斛桑横了一个眼波过去:那你就继续实话实说好了。   江小草:嗯。   他突然开口道,“你觉得我穿得是不是有些老土?我要去换个新护目镜,再裁剪身好衣服吗?”江小草掐住了自己的腰,有些丧气,“再把腰勒出来?你说得对,上次是我想岔了,又买衣服又买腰带,要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苏晴指着自己,有些好奇,“你在和我说话吗?”   “是。”   竟然问她的意见,难道她看起来很时尚吗?   苏晴笑了起来,眉间舒展,“那完蛋了,我觉得不用,因为我也是土狗。”   江小草看着她自然而然的笑容,莫名地觉得这才是真正笑起来的样子。   他眨眨眼睛,也跟着弯起了眉眼,“那我也觉得不用。”   ……   终于,在勤工俭学的第一个秘境任务发布之前,苏晴拿到了她的剑。 [55]木与金之剑:  苏晴是会画符的,她在基础修仙(一)这门课学过。\r\n\r\n基础修仙……   苏晴是会画符的,她在基础修仙(一)这门课学过。   基础修仙,顾名思义就是教授修仙届基础常识和修仙六艺:符箓,炼丹,炼体,炼器,御兽,阵法等入门知识的学科。这门课涉及范围极为广泛,可谓是海纳百川,包罗万象,各个体系的知识都涉及些,但并不深入,章节跳跃,内容杂碎,主打就是一个学个皮毛,在多不在精。   这门课最先开展的就是容易上手的符箓。苏晴在课上学了几个最基础的符箓,比如,清洁符,静音符,飞来符等等,以及好事符。   众所周知,好事符是最没用的符箓。因为它是最低阶的符箓,没有任何难度,但凡有灵力,能拿笔的人都能画成。   可哪怕是修为高深的大能,或是能看透气运的奇人,都不敢妄自断定未来有好事发生。但这个符却说它能,可见一定是不能的,只不过起到一个心理安慰的作用罢了。   苏晴就在画好事符。   人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就是会相信玄学。   只要她心诚,就一定会有好事发生!   晨光中,她腰背挺得很直,垂下的眼眸很专注地盯着纸面,手腕稳稳地带着笔,勾勒出清晰的一笔又一笔。   白色的灵光一闪,符成。   她用的符纸,毛笔和墨汁是二餐最具性价比的款式,因此,画出的效果就很有些平平无奇。但因为灵气运用得轻巧纯熟,她心又诚,最后出来的还是一张上品的好事符。   虽然上不上品的,也没太多用就是了。   室友凌晨起床,形容枯槁地坐在桌前什么不干,只一个劲地画好事符,怎么想都很不对劲。就连迟钝如天宁,在出门练剑前,都多问了一句,“可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棠月灵散着一头乱发,从红纱床帘后探出头来,没好气地问,“到底什么事让你这般心神不宁,以至于求神拜鬼了?”   苏晴平静地微笑道,双手合十,“没什么大事,只是我all in了罢了。”   又在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棠月灵的目光就有些无语,难道是愁傻了不成?   苏晴想,的确不是什么大事,无非是剑成之日,无非是验证她全部身家是砸进水里听个响,还是物超所值的日子罢了。   她不愁,一点都不愁。   是了,刚开始她是只想要一把五百灵石的灵剑,提到六百灵石时已经预留了足够的空间,谁知道这剑炼着炼着,她和江小草谈着谈着,材料就莫名其妙地开始越用越好了。   其实也不是非要用最好的,只是小草理所当然地说:“你这木剑是千年梅树所成的雷击木呀,普通的灵铁怎能作配呢?”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那就七百灵石吧,八百灵石也不是不行,但小草又说了,“你走的是养剑的路子,若是用这些死物来炼剑,后面养起来既费事又费力。”   她听见自己很冷静地说,“有道理。你说该用什么材料呢?”   江小草就说,“必须是有阶数的灵矿,至少一阶中级起。”   矿物也会生灵,就如一棵小草也会生出灵智,拎着锤子开始打铁一样。只不过小草生出灵智要千年,剑山的月亮一出生就有灵。这就是资质的差距,如果苏晴要走养剑的路子,她要是想把普通的灵铁矿养出灵来,并不比把小草养出灵来容易多少。甚至还不如她怨念太大,死后付在剑上的可能性大呢。   有道理,十分有道理,苏晴又问,“那要多少灵石呢?”   再苦也不能苦了剑啊。   就这一句话,把她拽进了深渊,她眼睁睁看见自己变成剑痴脑袋,开始疯狂往外掏钱。丹药券换的灵石掏了,卖灵茶,牛杂,烤肠的灵石掏了,送饭,送快递的灵石掏了,灵茶铺子的工钱掏了,勤工俭学的灵石也掏了。   全都掏了,她all in了。   苏晴身上就剩下明天吃饭的钱了。   太不理智了,这简直不像她,她还说天宁呢,她哪有脸说。   还有那个江小草,之前都是她问一句,他才说一句,像个必须要触发才能启动的NPC一样,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好像稍微正常了点,能和她有来有回地聊起来了,但就是这样,她才被劝得额外掏了好多钱。   “总之,炼成了,我也成了。要是炼失败了,”苏晴露出江小草招牌的人机笑容,将后半句话隐藏住了。   炼器既看实力,也看老天,便是九阶炼器师也没说一定能成的,谁也不能和概率之神上一个牌桌时,还把把都能赢。苏晴想得很开,所以她不逼江小草,她开始临时抱佛脚地信玄学了。   这一番话讲完,天宁轻轻说,“伸手。”   苏晴不理解,但是照做,一把冰凉彻骨却极美的雪剑被放在了她的手上,苏晴两手捧着,一脸疑惑。   透明的冰晶在剑身周围簌簌流淌着,有些冷,但在接受程度内。每一粒雪晶在晨光下都折射出七色的光晕,仿佛神迹一样。   “雪津剑说,让你沾沾好运气。”   天宁从柜子中,搬出了一摞子的养剑膏子,“你带着聘礼过去,会有剑和你回来的。”   她面无情地得意道,“可见多买还是有用的。”   苏晴虔诚地举起了雪津剑,虽然不知道好运气在哪里,但这个时候,它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   江小草是用二阶玄铁火炉给苏晴炼的剑,他虽然实力够了,但论资排辈,远轮不到他租用这二阶火炉。   但他经过事后,就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他只问了熊罴一句,“师兄要和我算之前的账吗?”   就这一句,这火炉就归他用了。他其实还是更喜欢自己的小破炉子,但那炉子的确火力差了些,他真应该攒些钱升级下装备了,原来用钱时才知道钱的重要啊。   苏晴来找江小草时,他打了好几个喷嚏。   “你身上好香。”江小草细细分辨道,“是福木,酸浆草,好运藤,水沉香,苏合的气息。”   苏晴回答,“因为我沐浴熏香了。”   香料比较贵,蹭的棠月灵的。   “人类不是只有重大节日祭祀时才会沐浴焚香吗?”小草好奇道,他转念一想,明白过来,“我知道了,因为今天是你的重大节日。你这样想,我很开心。”   苏晴没由来地紧张,她捏紧袖口,“成了吗?”   江小草抿嘴笑,“不好说,我只是炼器的,成不成要你自己看。”   他掀开蒙在工作台上的布帘,露出后面矗立着的巨物。   苏晴愣住了,她只一眼就知道,这合该是她的剑。   她并不灵巧,性子也温厚,表面平和,内心却隐着一不做二不休的爆烈。   这剑正是如此。   这是一把银色重剑,躺着能完整占据一米六的桌面,竖起来有大半个人高,刀身宽厚,要两个手掌合在一起才能丈量。剑柄很长,正适合双手交握。剑刃开得圆滑锋利,锋芒逼人,吹毛立断。   这样一把重武器光是立在那里,就是一种震慑。它的量感在赋予它无与伦比的威严与力量同时,也赋予使用者以重负。   这需要绝对的力量。   苏晴确认自己有这股力量。   “不去试一下吗?”江小草最喜欢这个时刻,“去试下吧,它也在呼唤你呢。”   苏晴一眼就喜欢上了这把重剑。这就是她的剑,她用全部身家,全部汗水换来的剑,剑冢不给她剑,她自己造了一把随她生,随她死的剑。   她激动地用右手握住了剑柄,左手跟上,气沉丹田,双手并用猛地将它提了起来。   这剑很重,那是当然的,她all in了,能不重吗?   但她的肌肉也多少练出来了,并不觉得吃力,反而因为兴奋,从头到脚都是使不完的牛劲。   苏晴试着挥舞了几下,剑风掀起气流,力与势顿生,威压逼人。引得旁边人注目,训斥道,“若要试剑出去寻一个宽阔地试就是了,若是把灵铁炉损毁了,得把你扣在这里打铁赔!”   苏晴只觉得又惊又喜,这还是没用灵力的效果,她恨不得立刻抱着剑跑到剑冢去狠狠操练上一番。   “这是把纯阳之剑。”江小草见她爱不释手的样子,也十分满足,“你是木,金灵根,这剑也是木金属性,正与你十分契合。”   “纯阳之剑?”苏晴疑惑道,“木,金和纯阳有关系吗?”   他解释道,“植物也好,矿物也好,大都是同源,从太阳处得到能量,所以阳气较其他属性更纯粹些。加之此剑铸造时,主矿石为紫羲灵矿,这种矿石极擅长吸附能量,尤其是日出时的紫气,是当之无愧的向阳之石。雷击木由天雷所生,属于天道之物,本身就是至阳。两者相加,阳气更盛,是以称为纯阳。"   “原来如此。”苏晴明白了,“也就是说日光对此剑有加成?”   “正是。”江小草补充道,“且我在剑上镌刻下聚灵阵法,可以供你三次蓄力。”   这就意味着苏晴在进行普攻的同时,还有三次放大招的机会,如果运用合适,将极大提升苏晴的战斗力。   好值,太值了。   更值的还在后面,“我实力不够,此剑目前虽然只有一阶上品,但往后可以不断进化。因为紫羲灵矿生灵后,以其他灵矿为食,通过掠夺升级进阶。”   江小草换了一种通俗易懂的解释,“意思是你的剑,可以吃别人的剑哦。”   看着苏晴目瞪口呆的表情,他补充道,“当然也没那么容易,它现在灵性很低,需要细心蕴养才行。”   苏晴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她是很有常识的人,“这种好东西是我能买得起的吗?你是不是偷偷垫钱了?绝对是,垫了多少?我补给你。”   江小草笑了,“不要钱也行啊。只是我家乡的特产而已,我真没垫钱啦。”   这种好东西,当然是从后山挖来的。他作为小草,土地的生灵,再清楚不过了。   他问过斛桑前辈了,对朋友,是可以特别一点的。而且,苏晴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给了他啊。   这是公平且坦诚的交易。   “别用不相信的目光看着我,真的没有垫钱。”江小草有些想笑了,他笨拙地转移话题,“这把剑,你想好要给它取什么名字了吗?” [56]打扫古战场:给剑取名字?\r\n\r\n苏晴抱住怀里的重剑,思考道,“这时候我是不是应   给剑取名字?   苏晴抱住怀里的重剑,思考道,“这时候我是不是应该脱口而出一句诗词,比如——醉斩长鲸倚天剑,笑凌骇浪济川舟,此剑就名斩长鲸吧?”   “可这样鲸很可怜啊。”她努力动了动脑子,“而且我本人也没那么有文化,这种关头想不出特别出彩的诗句。越让我想我越想不出来,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什么一剑霜寒十四州之类的。这些诗好是好,听起来也很霸气,但我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了。”   换言之,她中二不起来了。   若是取轩辕、七星龙渊、湛卢、赤霄这些名剑的名字,似乎也不是不行,叫出来也很好听,只是货不对版不说,还有可能和别的剑撞剑名。而且,她的确过了中二的年纪。   小草就帮她想,“我倒是读了许多诗。但是,名字是最短的缘,起名是赋灵的第一步,我不能替代你。”   苏晴婉拒了,“我也并不是很敢让你帮忙想,倒不是其他原因。只是你连小草这个名字都应下了,我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名字不能入你的眼了。”   她略一思考,“按这个逻辑,这把剑是紫羲石制成的,就叫紫羲?因为是纯阳之剑,就叫纯阳?”   江小草略有些不服气,鼓起了脸颊,“小草有什么不好的吗?本来就是小草啊。紫羲剑,纯阳剑,听起来也不错,就是这剑本身的样子。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好来。”   “没什么不好的。”苏晴说,“可我不想当起名废。我要再想想。”   江小草的炼器炉在最后一排最后一个,这个位置并不好,很逼仄,进出也不方便,但有一点好处,就是离排气窗很近,便于通风换气。   时间流逝,太阳改换位置,从屋外投在桌面上的阳光,渐渐位移,落在了剑身上。这剑立刻流光闪闪,熠熠生辉起来,仿佛真在吸收光芒一样,越发显得灵性。   苏晴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个湛蓝色的艳阳天。天气好极了,就好似在庆祝这把剑出生一样,晴空万里,一丝云影都没有,就连风都是静止的。不过她一路走来,因为心里记挂着剑能不能成,甚至都没觉得晒,自然也没注意到阳光有多好。   现在心神大定,才有闲暇注意起外面的天气来。   “你是向阳之剑,而我的名字中恰巧有个‘晴’字。”她很爱惜地注视着重剑,认真道,“既如此,你就叫满晴剑好了。我取这两字,是希望自你诞生起往后每一日都是晴天,既无风雨,也无阴霾。便是未来时运不济,有波折横生,也一定能等到晴天来。”   这个名字不算出彩,既没有跳脱的新意,也没有质朴的古意,但却是她能想出来的最合心意的名字了。   或许正应允了那句名字是最短的缘,苏晴许下名字的那一刻,她竟真感到自己的心中多了一丝隐约的联系。   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将她和满晴剑连在一起一般。它毫无保留地接纳了苏晴,因为它就是为她而生的。   苏晴上前一步,以灵气刺破手指,溢出红色血滴。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银白色的剑身极顺畅地画出繁复的符文。   她在结剑契。   满晴剑虽有灵性,但也只是比死物要强上一些罢了。远不可与红锈剑,雪津剑这种已生剑灵的灵剑媲美。苏晴和它结的契约也是最传统的剑契,主生剑生,主死剑随。没有半路意念不合,分道扬镳的可能性。   若之后此剑真生出有独立意识的剑灵了,再改契约也不是不行,不过那也是后话了。   最后一笔划过,剑契已成,只见重剑剑身灵光一闪,血煞气瞬间蒸腾,侵入剑身中,满晴剑随之发出嗡鸣的金石声。   苏晴退后三步,抬手呼唤,“剑来——!”   霎那间,满晴剑感召而动,离地而起,精准贴入苏晴掌心。她扣紧五指,牢牢抓住剑柄。   因为剑极长,完全立直要到肩颈处,几乎有一人高,所以她手持剑时,无师自通地将剑身倾斜,剑尖斜点地面,立于身前。   剑刃擦地而起时划出一串璀璨火花。安静立在苏晴身前时,又好似一头沉默而忠诚的钢铁巨兽。   她唤它,“满晴剑。”   剑身迸发出淡淡的灵光,当真在回应她。   苏晴耳膜鼓噪,浑身血液沸腾,掌心出汗,恨不得拎起满晴剑去使上几招,但她没忘记自己还没好好谢过江小草。   “谢谢你。”她看向江小草,发自内心地说,“再多的话也代表不了我的谢意,我知道紫羲灵矿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寻得的,最后能剑成也一定费了许多心血。”   苏晴打断江小草的欲言又止,“你想说什么我都明白,但或许对你来说的简单,对我的意义完全不同。我会记在心里的。”   江小草看着她的眼睛,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对他来说,的确并不是难事。他知道灵矿在哪里,找到挖出来炼成,如此而已,却平白得了那么真诚的感激。   他抿唇笑了起来。   地母娘娘,他还没真正意义上交上朋友,就已经觉得心里满满的,得到了甘霖一样的快乐了。   ……   “紫羲矿?”棠月灵皱眉道,“我从未听说过,这是几阶的矿物,你就为这个全部身家都进去了?莫不是被坑了吧?而且小草,真有人会取这个名字吗?不会是用假名,想卷款逃跑?   她扫视了下满晴剑,又不确信道,“但这个重量,好像也确实值这个价格。你这剑,还真够重的。”   虽然轻剑是一向的主流,但使重剑的也不是没有,只是他们往往是肌肉发达,力量极强横的人。   怎么看都和苏晴不太沾边。   “我是要御剑飞行的。轻剑不适合我。”   苏晴剑冢那日被唐久的竹间剑救下时,就留下深刻的印象,无他,那剑才两三指宽,半个脚掌大,站上去也未免太战战兢兢了,她不喜欢。   “而且,我准备体剑同修,我的理想就是竹许师姐那般修复力极强,肌肉群惊人的体修。再兼具秦真师姐的攻击力。”   这是苏晴自己琢磨出的初步修行方向。   棠月灵咂舌了下,“这可不简单。”   但她并不觉得苏晴做不到。因为体剑同修需要的意志力与决心,她向来是有的。   苏晴本想弄清自己到底欠了多大的人情。但连家世显赫,见多识广的棠月灵都没听说过,她专门去了无涯阁翻阅了有关矿物的卷宗,也没找到紫羲矿的来历,可见还真不是凡物了。   书籍中都没有记载,苏晴自然也没法验证满晴剑是否能以其他矿石为食物。虽然她信江小草不会骗她,她还是想验证下具体的进食方式。   苏晴在心中叹气,她好像欠下了个巨大的人情。   但满晴剑已经炼成了,她也满意得不得了,还回去是不可能的。只能后面历练时再特别留意些炼器好物。   她本就不是纠结的人,很快就整理好思绪,继续向前看。而当她初步习惯满晴剑的时候,勤工俭学的第一个正式任务也正式到来了。   打扫古战场。   准确来说是打扫古战场秘境。   这次任务是强制性任务,所有被补助的学生若无极正当的理由,都要参与。而这活,一听就不容易,战场便是血与火的代言,后续的清扫工作想必要和尸体打交道。   不出意料,这将会是苏晴去的第一个秘境。她早在二手物品交流群里了解到这个任务其实报酬相当丰富。   虽然明面上并不额外发钱,但实际上学生在打扫中所获得的东西几乎都能归本人所有。可以说是剑宗借此机会对贫困学生的一次补助。   古战场区域很大,所以勤工俭学小组的每个人都要参加,两人一组,分区域进行打扫。   苏晴这次被分配的搭档是一名阵门的男弟子。老实说,苏晴知道他的修炼方向时着实有些惊讶。因为来进行勤工俭学的学生基本家境贫寒,很少人会选择花费最大的阵修。   这人十八九岁的样子。他个子很高,长相俊秀,肤色白皙。一身浅白色的衣裳,看起来文质彬彬,风度翩翩,面上柔和的笑容又增加了他的亲和力。   且他手上有笔茧,一看就是常年拿笔写字的文化人。这样的人在凡间想必也是有些家底,不知是什么缘故才踏入修仙一途。   这是个看着就让人放心的人。   作为小组作业的搭档,苏晴希望他能和外表一样,是个能听得懂人话的正常人。   虽然阵门和体门不和,但她并没对这位弟子生出偏见来。大家都是勤工俭学的,还是好好相处为上。   苏晴在观察这位阵门新生的同时,他也在隐蔽地打量她。   这个女体修虽然貌不惊人,穿着打扮也朴素寻常。但身材高挑,体态舒展不瑟缩,且牙齿整洁,手上也无明显老茧,应当在凡间出身不错,有些见识。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了礼貌性的笑。   “徐文清。”   “苏晴。”   经过形式上的微笑以及交换名字后,两人就算认识了。   带队的李管事嘱咐道,“古战场秘境开启前,我有话要嘱咐各位,事关各位性命,一定要放在心上。”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说是打扫,实则是标记。稍后会有红蓝黄三色旗帜分发至你们手上。在秘境中,遇见一处遗骨便标记一枚红色旗帜,遇见一处遗迹便标记一枚蓝色旗帜。”   “古战场已被隔绝300余年,虽表面风平浪静,但谁知当时陨落的修士有无布置更隐秘的机关手段,陷阱迷瘴?若真触发了,岂是你们这些练气期的学生能应对的?所以,请各位务必切记,只能标记,万不可心生贪欲,随意乱翻乱动。”   “清扫战场中若是遇到无主的储物袋,按剑宗的规矩归第一发现人所有。但所有储物袋必须经过剑宗的检查后,才能发放自格外手中。若是遇见储物袋,请各位标记黄色旗帜就好,之后等剑宗处理。”   “此次任务,需两人结队,互相不能离开对方视线,若有危险,便用你们手中的灵通联系我。”   “以上,可都听明白了没?”   弟子们纷纷回应道,“明白!”   苏晴领了红蓝黄三色旗帜后,便和徐文清一起,同其他两人小组在管事的带领下进入了古战场秘境。   秘境的入口是主峰后山的一棵树。   很随便的一棵树,在漫山遍野的树中毫无特点,细细的,甚至还没苏晴宽。这树就是一棵普通的树,半点灵气也无。   重点应当不是树,而是管事手中的信物。信物被好好地装在信封里,应当不大,因为信封看起来就轻飘飘的。   李管事将信封在树干上一刷,一道门就从树干中钻了出来。   他指挥着学生两人一组,按组一组一组进去。   苏晴和徐文清一前一后走进了门内。她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   他们的降落处是一处沙丘,黄白色的沙子积堆成荒漠。刚一进入,脚掌就有些下陷。四面都是沙子,但尽头处依稀能看见树林。可见这沙海面积不大,是有尽头的。   苏晴看着太阳的方向,“我们先从这里开始清理,到树林的方向。”   徐文清回过神来,嘴角扯出一抹温柔的笑,“好,都依你。”   苏晴也露出一抹笑,“有意见尽管提,我们商量着来。”   其实第一印象,她就莫名不太喜欢徐文清。可能也有他出身阵门的原因。可她并不是以有色眼镜看人的人啊。且徐文清表现得也很正常。   虽然不知道这份偏见从何而来,苏晴还是在保持表面礼貌的同时,暗暗提高了警惕心。   沙丘范围不大,因地势平坦,找起来也算容易。苏晴很快就找到了被黄沙埋了大半的两具尸骨。   两具尸骨死在了一起。三百年过去了,时光却仿佛停滞了一般。尸体不像是她在新闻中曾见过的干尸,还几乎保持着死亡时的样子,那痛苦的表情栩栩如生的焊在脸上,像一张扭曲的面具,让苏晴有些作呕。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以貌取人,总觉得这两人长得不像好人,邪里邪气的,穿的衣服也花里胡哨,乌七八黑,不像是正派弟子。   她很谨慎地保持着离他们三步远的距离,说,“徐同学,你看,这两具尸体身上都有储物袋。既然是我们同时遇见的,算我们一起发现的如何?你要哪一具?”   这话说出口,苏晴都觉得有些毛毛的。   徐文清正色道,“既是苏姑娘先发现的,何来一起之说?徐某承苏姑娘的情,但不愿贪功。倒是苏姑娘见了这等狰狞的尸体依旧从容不迫,不似寻常女儿家,实在可敬,令徐某佩服。”   他面露赞叹,仿佛从内而外真的这么认为的一样。   “我们后面还要一起行动。若是一直叫徐同学,苏姑娘,未免太过麻烦,不如直呼姓名如何?你就叫我苏晴好了。”苏晴拒绝拉踩,她直接转移了话题,“那我便插上旗子了。”   她在尸骨旁边放了两枚红色旗帜,又在储物袋的位置放了两枚黄色旗帜。   两人往沙丘中心走,这次换徐文清眼尖,率先发现了一句身子没了一半的尸骨以及储物袋,他和苏晴示意了下,留下了自己的旗帜。   这里基本没有活物,连风和阳光都是静止的,着实有些安静得可怕。徐文清就轻轻开口,“苏姑娘,你觉得这些人是因何而死的?”   苏晴又念了一遍,“苏晴。”   徐文清从善如流地改口,“苏晴姑娘,你觉得呢?”   苏晴看了他一眼,放弃无意义的继续纠正,“三百年前的事哪里是我能知道的。”   徐文清就接着苏晴这句废话,说,“观察这些死者的形容,想必是被放干灵气而死的。刚才一进此地我便感知到,这里一丝灵气也没有。”   他微微笑道,“没有灵气的地方,便是有灵材灵宝侥幸遗留下来,过不了几十年便也变成了废材。这样,也不奇怪剑宗为何允许各自找到的东西归个人所有了。”   免费的东西,苏晴从不做要求。   她只应承着,“照这么说,我们是捡不到什么好东西了?”   徐文清说,“也不一定,若是能侥幸得到前辈们一两式传承,便能胜过一切了。不过,传承难寻,不是你我这种初踏仙途者所能强求的。”   他悠悠叹了一声。   苏晴,“原来如此。”   这人怎么这么多话,他是那种心肠很好,性格纯良的人吗?总觉得不像。据她做小组作业的心得,这人多半是在漫无目的闲聊来逃避任务分配,少半是在挖坑。   有点像她之前认识的某位同学,任务分配时夸夸而谈,实际执行时不见人影,最后上台做PPT汇报时,又说得自己劳苦功高,领导力超强。   想到这里,她特意强调道,“管他什么呢。我们安安稳稳,按照规则完成任务就行。”   徐文清应承道,“正是这个道理。正因为苏晴姑娘也是这么想,徐某才觉得格外安心。”   他目光清正,任苏晴打量。   或许正因为他们都遵守了规则,一个下午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苏晴总共找到了5处遗骨,徐文清找到了4处,每处遗骨身边都有一个储物袋,正所谓死也要和自己的全部家当死在一起。   他们这个小组别的不说,干活效率还是很高的。   大约到了吃晚饭的时间,苏晴肚子也适时地开始叫唤。她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她整个人都被弹了出来,回到了剑宗,旁边站着的正是徐文清。   秘境的出口和入口不是一个地方,是另一棵随意的树。   李管事扫了他们一眼,“没遇到什么事吧?”   徐文清回答,“一切如常。”   李管事说,“那就是最好的事情。把剩下的旗帜交过来吃饭去吧。”   苏晴有些惦念着自己找到的五个储物袋,她不好意思直接问,就说,“这清扫任务还有下一次吗?”   李管事哪能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储物袋剑宗检查后没有问题就会尽快发给你们。古战场范围很大,没个几百年打扫不干净,放心,这活以后多得是。”   “饭嫂酒翁都喜欢你,你定是个懂事的孩子,切记按规则行事。”李管事多说了一句,“今天才有两个贪鬼,秘境中私自去翻邪修的储物袋,若不是我们及时赶到,差点就被里面的血肉傀儡给生吃了,那两人被救出来时,一个少了胳膊,一个少了腿,现在还叫唤个不停!”   苏晴保证道,“这是自然,我肯定能管好我的手。”   徐文清在一旁微笑,“有劳李管事提醒了。我们一定注意。”   苏晴要去食堂吃饭,两人竟要一同走一段路,在苏晴想出借口准备飞速甩掉徐文清之前,他先开口了,“这次做任务的人还有我一位朋友,刚刚我的灵通传来消息,说是有人私拿了储物袋里的东西离开了……”   苏晴皱起了眉头,她刚想说,别人的手长在别人身上,我们管好自己就行了。   就听徐文清说道,“古战场诡谲,又有邪修横尸,说不准哪里就潜藏着危险,我们二人理应按规则行事,切不可心生贪念。”   这话倒是没错,苏晴认可他这句话,她也是这么想的,难道她错想了不成?   “你说得对。”她礼貌地笑了下,“我还有急事,先走一步。”   徐文清的礼节丝毫挑不出错了,“徐某也要温书去了,回见。”   苏晴有些奇怪,她怎么就不太待见这个徐文清呢,明明他还挺有礼貌的。   她搞不清为什么,可能是直觉吧,她和这种人相性不合。   ……   五个储物袋第二天就发下来了。   储物袋上的神识已经被抹去,哪怕苏晴这种初入仙途的新生,也能随意探取里面的东西。   她数着里面的东西,忍不住“哇哦”了一声。   还真是出乎意料。 [57]这个储物袋,我认识:苏晴在找到尸骨时,就从他们的服装打扮意识到了这五个尸体身前应该都不   苏晴在找到尸骨时,就从他们的服装打扮意识到了这五个尸体身前应该都不是正道子弟,但观其死时形态,总感觉要说多厉害也没有,应当是邪修中的杂鱼角色。   所以她一开始就没对他们的储物袋抱有什么期待,加上,徐文清也说了古战场秘境中没有灵气,就算是有宝贝也留不久,苏晴的心态更是变成了完成任务就好的平静。   但现在她在五个储物袋中一通翻找,竟然找出了五万余枚的下品灵石,一万枚中品灵石,五千枚上品灵石,和五百枚左右的极品灵石,外加丹药,灵植,法器和功法等大大小小两百余件。   她是掉进钱袋子里了,这辈子除了当初宿舍前天宁舍弃的那堆外,这辈子她就没见过如此多的灵石。   邪修腰包就是厚。   可惜的是,三百年过去了,这五万枚下品灵石,一万枚中品灵石和五千枚上品灵石灵气全无,早就变成了石头渣滓。倒是那五百枚左右的极品灵石中,还有十三块灵石还残存着少部分灵气。因为灵气稀薄,极品灵石自动降级成了下品灵石。   可对苏晴来说,十三块下品灵石,就是整整一千三百点的灵籽,都赶得上剑宗每月勤工俭学的补助了,不是意外之喜又是什么?   除了灵石,丹药加起来有几百瓶,只是也全部失去灵气,变成了凡物,苏晴不敢入嘴。灵植也有个一千多株,随意放进储物袋的也早就失了灵气,但还有些灵植是用玉盒专门收纳的,大约五十件左右。苏晴一一打开,有二十株灵植已经和玉盒一起腐朽成灰白色的残渣了,她用手指轻轻一抿,便成了灰。   但还有三十株灵植幸存下来。虽然三百年过去了,灵力和药效肯定也失了大半,无论灵草生前是什么等级,现在都自动降为一阶左右了。但有就是赚,苏晴打开玉盒没有几瞬,就见其中灵植的颜色似乎暗淡了些,接触到新鲜空气后,它们的灵力正在急速流逝。   苏晴不敢再看,再看下去估计就什么也没了。她收起一一辨认的念头,将所有玉盒全部合上,密封好。   倒是法器灵武又给了苏晴一个惊喜。   这些邪修想必是杀烧劫掠的性子,储物袋中竟储存了大量的灵武法宝,各式各样,用途繁杂,一看便知不是某一人的专属法器,定是这些邪修从别处抢夺来的。   这些法器灵武大多数也丧失了灵气,但有几件因为质量精良,保存状况尚好。苏晴估计能从这些灵武中拆出一小部分还留存着灵气的部件送给江小草做炼器材料。   她挑挑拣拣,又翻找出一枚储物手环。这手环想必百年前也是二阶至三阶的好法器,只可惜经过时间的侵蚀,如今表面暗淡陈旧不说,就连储物空间都狭小得可怜。   苏晴用灵识探进去一看,里面的空间只能勉强容纳一个人左右的位置,且因为既无氧气也无灵气,活物是进不去的,只能放死物。   她心念一动,用神识覆盖法器强行认了主后,将满晴剑放了进去。不大不小,刚好能容纳满晴剑。但随之而来的,这镯子立刻变得极重,满晴剑的重量也赋在这镯子上了。   这储物镯子太过残损,竟然只能容纳体积,连重量都消化不了。   苏晴倒是觉得歪打正着,她本来就要习惯满晴剑的重量,唯一担心的是满晴剑体积太大,没法时时随身携带,这样减少体积重量不变,倒是正和她的心意。   她只带着小半小时,就觉得手腕酸涩,半个身体发僵,满身都出了热汗,苏晴不以为意,将镯子移到另一只手腕上,继续翻战利品。   储物袋中也有许多功法,苏晴也大致看了下,都是些《吸髓法》《怨生术》《地狱图景十八重》这类看名字就不寒而栗的邪修功法,翻进去,内容更是触目惊心,满篇都是血泪,苏晴远远地把它们扔到一边去了,掐诀生火烧掉了。   另外有几本心法,她扫了扫,不敢瞎练,决定还是老老实实练习清心诀。有本收敛声息的功法苏晴还挺有兴趣的,但她手上已经有了橘王教的敛息决,还是不要换的好。   没想到一个勤工俭学的任务,竟然能有这么多收获。苏晴摸了摸自己鼓起来的腰包,觉得心中前所未有的满足。她的局促的经济状况得到缓解,至少不是吃了这顿,没下顿的状态了。   而且她本就想验证下满晴剑到底如何进食,现在手边多了那么多灵武,真是瞌睡了有枕头来。   这些灵武,好的留给江小草,差的就踢掉,苏晴选了一件质量适中的弯刀,大约能有一阶下品左右的品质。   她唤出满晴剑,双手握住剑柄,一个直劈对准弯刀,只听一声沉闷的巨响,弯刀四分五裂。   苏晴取了一片灵性较强的碎片,放到满晴剑的身上比比划划,疑惑道,“你要怎么吃?”   这连嘴都没有,应该怎么吃啊。   她想了想,把碎片压到了剑尖下面,“吃吧。”   十分钟过去了,满晴剑毫无变化。   “难道要我辅助些什么吗?”   苏晴向满晴剑中注满灵力后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毫无变化。那枚弯刀碎片依旧是原样,一丝也不少。   “难道不是这样吃吗?”她弄不明白,“看来得和小草再探讨下到底是怎么进食的了。”   苏晴将满晴剑小心立在一边,开始收拾起灵武法器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感觉不太对劲,回头一看,她的好大剑正在融化,像一条银色的金属瀑布,从桌面倾泻下来,缓缓地流淌在地面上。   而尽头处正是她分出来的那部分质量上乘的法器。   银色的液态金属淹没了那一小堆残破的武器,盘旋在上方,极其安静,像是浇筑了一层厚厚的银色金属,一丝空隙也无。   苏晴意识到,它正是在进食。   原来不是不吃,而是因为她拿出来的弯刀太次了,它挑食。   这堆灵武已经被满晴剑侵蚀了,自然不能再拿给江小草了,苏晴便决定先供满晴剑吃饱再说。   这一吃就足足过了三天三夜。   等满晴剑吃饱喝足,再次凝结成重剑的形态时,地上那堆灵武几乎只剩下了黑灰色的残渣。苏晴好奇地拎着它反复打量,体积大小和重量都未发生明显变化。也不知道它吃进去的都到哪里去了。   如今,为了充分吸收日出时的紫气,苏晴早已把练剑时间挪至清晨。几乎是从天光微亮的那一刻起,她便出现在了剑冢的平台上,在梅花树下挥剑,直到阳光大盛,出一身热汗才结束。   早已熟悉的逍遥剑法在重剑的演绎下多了几分霸道碾压之气。但苏晴并不满足,天劫时她曾被迫和阵门二学年王栋一战,那一战中她惨败,这纵然有修为太低的原因,但另一点是她的剑太死板了,教科书样的标准,却不懂灵活变通,急需实战经验进行补充。   可惜的是,她目前找不到补充的地方。   ……   三次秘境过后,一同勤工俭学的人中,有人突破至练气四层了。   这人名叫陈敏静,是个貌不惊人的女修。据说,她出生乡里,原名陈大丫,家里是最穷的农户,偏偏生了一堆孩子,她是家中老大,自然要担起来,天天喂牛割草,年纪不大一双手却粗糙得像干涸开裂的旱地。连陈敏静这个名字都是选徒路上,同乡人帮她取的。这样的出身在凡间都说不上好,放在剑宗自然是更差了。   但她竟然在半年不到的时间中就突破至练气四层了。   这自然算不上多高的修为,一学年中如道子,天宁这类天赋惊人者,升至筑基期的也有几人。但他们多半是娘胎中就天材地宝地养着,出生后又不断喂进家族资源,这才能在修行一途中如此顺利。   可陈敏静不过乡下孩子,接触修行半年不到就能突破至练气四层,怎么想都很惊人。要知道新生中,目前甚至还有连引气入体的门都没摸到的呢。   苏晴能有练气二层的修为也是多亏了体门师姐拉她去蹭天劫,从中受了罡风和天雷的滋补。不然,她这时肯定还在练气一层徘徊。和她一同的陈文清也是一样的练气二层修为。   这也是苏晴虽然对他有些防备,但不至于害怕逃避的原因。要是真动起手来,他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她。   陈敏静的修行速度很是惊人,这本应该是件好事。因为能来勤工俭学的,必定是身后并无资源支撑,全靠自己单打独斗的修士。若是其中有人能在修炼一途中走得更快些,多少也能给其他人一些激励的作用。   但可疑的是,陈敏静并没有什么出色的天赋,灵根的起始发育程度也低于平均程度。突然之间能将修为提升那么多,必定是因为有什么奇遇。   但剑宗到处都是人,能留给她的奇遇有限。很多人不约而同地想,这人一定是在古战场遗迹中得到了什么。陈敏静必定是私藏下来的储物袋,不然这种好东西肯定在审查后就被上面回收了。   所有人都这么说。因此,人心也忍不住浮动起来。   “你说,咱们要不……?”   “可我怕有命拿,没命花。”   “你啊你,岂不是修仙一途就是与天争命?而且,人家不仅啥事也没有,还进入练气中期了,这才过上多久?”   人人都在议论,苏晴自然也听了一耳朵。不可否认,她不是圣人,在听到有好处时,忍不住会心热一下,但再多就没了。   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而且,她认识陈敏静,那天接宗门任务时,两人一块清理了药田。清理药田不是件容易的活,陈敏静却接了许多,任务完成得也很是细致认真,定是个脚踏实地的人才是,不会做出如此冒进之举。   风言风语太多,她还是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徐文清听了这话,神色如常,他是聪明人,就算心动也没露出明显的神色。况且他永远是一副不慌不忙,温和有礼的样子。   再次进入秘境前,李管事特地又来敲打了一遍众人,让大家不要行那欺上瞒下之事。但他的说辞似乎反而证实了陈敏静的确是从秘境中获益这件事,倒是更引得人心浮动了。   苏晴这时就比较庆幸徐文清是个聪明人了,聪明人应该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苏晴姑娘。”她正想着,就见徐文清叫住了她。   苏晴顿时就有些警惕,这人要说些什么不成?“怎么了?”   徐文清并无言语,反倒忍俊不禁地轻轻指了指自己,轻声道,“这处沾了枝叶。”   苏晴摸了摸自己相同的位置,才发现自己头发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下了一片枯叶。   难道是错怪他不成,苏晴垂下眼睑,低声道谢,“谢谢。”   徐文清不以为意地笑道,“客气了,我们一起行事了几次,又出自同宗,若是苏晴姑娘不介意,徐某想同你交个朋友。”   朋友有很多种,表面朋友也是朋友。   苏晴回以相同的微笑,“自然。”   苏晴和他继续在负责的那块区域清理。   这是他们第四次进入古战场秘境了,苏晴已经大致摸清了这处秘境的地貌。   他们的降落处地形有些奇怪,脚下是沙丘,远远望去,沙丘就变成了正常的土壤,覆着浅浅的一层绿色,到后面绿色越来越多,直至长成一片森林,森林沿着山崖生长,越长越茂密,一条几乎干涸的瀑布就挂在悬崖边上,悬崖下方的峭壁倒是寸草不生,光秃秃一片,岩体有些暗红。而岩体的下方却又是浅白色的沙丘。   几个自然景观通过空间的曲折竟几乎浓缩在一片区域里。   苏晴觉得有点像生态瓶中的造景。不过,这里可比生态瓶宽广多了,也没有那么重的人造痕迹,倒像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前面沙丘和森林已经清理干净了,他们向上走,渐渐就来到靠近悬崖的边上。   这里的悬崖原本应该是有瀑布的,现在已经干涸得差不多了,只边缘上还残留着一些小水涧。因此,悬崖下方的峭壁就能看得一目了然。   一眼望过去,凹凸不平的岩体上竟然结满了黑红色的晶石,在柔和的日光下,折射出隐秘的色彩。   徐文清眼睛一亮,“好东西,二阶玄铁血晶,最适合炼器。”   苏晴为了养剑做过不少功课,她自然知道二阶玄铁血晶也是炼剑难得的好材料。此时,她有种的储物手镯隐隐有些发热,满晴剑在里面有些躁动,它饿了,想吃。   且这玄铁血晶长在悬崖峭壁上,天生地养,不算邪修所有,就是摘些,也不算违背规则。   苏晴真有点心动,要是她一个人在这里,她可能就琢磨要干一票了,但她身边有徐文清在。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莫名其妙地就是不大待见徐文清,可能是因为她之前上大学时就很少和男生接触,身穿到这里后,身边也都是女孩子。难道,她就是单纯看男的不顺眼?   也不是,她看唐久也没这么不爽,刘小凤她也觉得挺好相处的,小草更是大好人一个。   苏晴沉思了下,“算了,我恐高,我不敢下去,我从沙丘绕到峭壁下面好了。”   徐文清惊讶地挑眉,他有些受伤,“苏晴姑娘是剑修,剑修也能恐高吗?还是说,苏晴姑娘,并不信任在下?”   苏晴笑了下,“你这么想我,我才受伤,我是真恐高。”   她一路从悬崖,走回森林,又走回沙丘,绕了一圈来到悬崖下面。走这条路线,十分之安全,并没发生什么意外。苏晴在悬崖下面发八具新鲜的邪修尸体,和十四个遗落的储物袋。   今天收获不少。苏晴在遗体和储物袋的周围位置都插好了对应的旗帜。   其中有一枚储物袋有些特别。这枚储物袋褪色得有些厉害,乍一看还破破烂烂的,很不起眼,但如果细看下,就会发现它在阳光的折射下,破裂开的布料隐隐闪着金银的微光,这储物袋竟是用金天蚕丝和银天蚕丝来回织成的。   到底是什么好东西才配得上这样的储物袋呢?   苏晴蹲下,靠近这个储物袋,她面露好奇状,实际内心默念敛息决,余光微扫,她瞄见徐文清脸色有些紧绷,他明明看向了自己这里一瞬,却又很快地移开眼神,看向了别处,一副沉思的样子。   她潜意识觉得不对劲。   她当然不是什么第六感敏锐,甚至可以因此感知福祸的那种人。   只是,她有一点子常识,外加她可能更善于观察。最重要的一点,她不爱把别人想的比自己蠢。   徐文清长了一张聪明文秀的脸,他也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一定知道利弊,秘境中只有他们俩人,如果她引发了什么不确定的危险因素,第一个跟着倒霉的就是他徐文清。   那么他为什么要视而不见呢?   许是苏晴看的有些久,徐文清不由开口道,“可是遇着什么了?”   苏晴不着痕迹地起身,露出掩饰性的笑容,“没什么。快到时间了。”   两人没再说话,很快,苏晴眼前一晃,身体脱离了秘境,又回到了剑宗。   苏晴将剩下的旗帜交给了李管事,李管事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差不多了。”   徐文清皱眉道,“大致已清扫完八成,只是峭壁那里我们还没上去看过。李管事,那里有许多玄铁血晶,我们可以采吗?”   李管事问了他们几个问题,确定不是邪修所设的埋伏,而是秘境中天生地养的产物,爽快点头道,“要是能采出来,无论多少,你们都和剑宗五五分。”   苏晴和徐文清礼貌分开,她在确认他走后,立刻绕圈回来找李管事,开口道,“下次还要进秘境的话,我要换搭档。我怀疑徐文清想要害我。”   事关学生安危,性质恶劣,李管事立刻正色道,“你可有证据?”   苏晴当然有,她描述了那个储物袋,“那绝不是旧物,而是灵宝阁最新季度的新品。灵宝阁的东西虽然没有铭牌,但会在光芒的折射显现出特殊的花纹。”   李管事疑惑道,“灵宝阁的东西,虽说不至于价值连城,但也千金难求,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细节?”   她为什么知道,那当然是因为她们宿舍有一个灵宝阁的至尊级别VIP。   秘境中就她和徐文清两个活人,这储物袋不是她放的,必定就是徐文清放的。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苏晴相信一定不是好事。   奇怪了,徐文清若是想害她,他是个细致谨慎的人,一定会仔细调查自己的情况才是。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有两位出身显赫的室友,有可能接触到灵宝阁的东西吗?   可能是有饭嫂和酒翁之前的夸奖,李管事对苏晴还是比较信任的,他沉思了片刻,说,“总之,我先探查下那储物袋里究竟是些什么,若真是害人之物,我一定上报宗门,严惩不贷,给你一个公道!”   这样最好不过,苏晴道谢,“那就麻烦李管事了!” [58]欲行险事1:\r\n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这个结果既让苏晴有些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   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这个结果既让苏晴有些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现场并没有找到那样一个储物袋,苏晴和李管事特地确认过,她发现那枚灵宝阁储物袋的地方只有一个普通且破烂的邪修储物袋。   她意识到,应该是徐文清见她不上当,用他找到的储物袋替换掉了灵宝阁储物袋。   苏晴说了这个推测。   李管事经过这么一折腾,什么也没发现,也有些倦了,“可你并没有证据。如果给不出证据,便和栽赃诬陷等同。若人人都靠猜测行事,岂不是尽是冤假错案?剑宗不容如此行事。”   苏晴皱眉,“这么说下次秘境我还得跟他一起吗?能给我换个搭档吗?我并未说谎。”   李管事也没办法,“你若是有证据,我还能给你运作下。可现下并无实质性物证,光凭你一面之词,肯定是换不了的。除非你找到愿意和你换的人。”   和别人换搭档明显不靠谱。谁平白无故会换搭档,明眼人都知道有猫腻,才不会和她换呢。   苏晴想了想,决定等下次秘境来了,她直接装病不去好了。她直接炼体炼得再起不能,难到李管事还能抬着她进秘境不成?   但让苏晴没想到的是,还真有人来找她换搭档。   这人还和她有过一面之缘,正是陈敏静。就是那个已经练气四层的陈敏静。   陈敏静是很客气的,她不是空手来的,还带了一瓶初阶的疗愈丹药和十株灵植,虽然不贵重,但对初入仙途的人来说,都是必需品,绝对能用得上。   “是你呀。”陈敏静也认出了苏晴,不由地半松了口气,有些羞涩,但依旧很直爽地,开门见山地说,“下次秘境再开时,你能不能和我换下搭档?我现在这个搭档人很好,她也是同意的,你直接过来就行。我和你换是因为……我想和徐大哥,那个,徐文清一组。”   “我不白换。”她是经常吃亏的人,却很怕别人吃亏,“这些丹药和灵植算你的报酬如何?”   苏晴沉默了好久才说,“为什么?谁和你说什么了吗?”   难道李管事替她问了一嘴?   “没有没有。”陈敏静赶忙摆摆手,差点把怀里的灵植洒出来,她手忙脚乱地捂好,说,“是我自己要的,我看徐大哥今早脸色苍白,似乎受了伤。且他入了剑宗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好像有些低落,人也没精神了许多,我想是不是有人背后欺负了他,他憋在心里不好受。他性子有点骄傲,但人不坏,我们一个村子里的,这点我最清楚不过了。我想秘境中只我和他两人,我要是问他,他说不定能卸下防备,和我说两句真心话。”   苏晴看她红艳艳的,苹果似的脸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徐文清,真该死啊。   她想了想,又问了一个不搭边的话题,“你能告诉我,你练气四层到底怎么来的?”   这个问题陈敏静早有预设,而且她也回答过别人很多次了,所以对苏晴也很坦诚,“我在无涯阁误打误撞得了些传承。”   “徐文清知道吗?”   “我们一起进宗门的。一路互相扶持过来的。”陈敏静有点不好意思,“我第一个告诉的他。”   果然,她就知道,这消息不对劲。不仅消息不对劲,传消息的人也不对劲。   苏晴深吸了口气,问道,“那个人,我说徐文清,你很信任他吗?”   “当然。”陈敏静露出了笑容,“我们自小一起长大的呀。他还给我改了名字。我信任他,也感激他。”   苏晴点了点头,陈敏静好像看到了希望一样,用一双炽热的眼睛注视她。   “你太信任他了。”苏晴拒绝道,“我不换。”   ……   李管事将一枚残破的储物袋丢至徐文清面前,拧眉冷声道,“也就这次了,若再有下次,我再不帮你收尾。你行事不谨慎,暴露自己也就算了,莫把我也一同拖带下水了!”   徐文清在秘境中其实已经有所察觉,但当真被李管事指出来时,又是另一番心绪浮动。他握紧拳头,眉间紧皱,“她到底是如何发现的?”   “她说灵宝阁的东西自带特殊暗纹,有阳光便可显现出来。她一眼,就认清那是灵宝阁的新品,不是古战场中的旧物。”   “她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徐文清站起,眼中暗沉,“我查验了她的生平。入宗前不过一借宿农户家中的孤女,家中并无资财,入修仙一途后,也无人脉倚靠,到底如何能知道灵宝阁的东西自带暗纹,且确信那就是灵宝阁的东西的?”   “你既查过她的身平,”李管事幽幽道,“就该知道她有两位出身不凡的室友。能接触到灵宝阁的东西也不算奇怪。”   徐文清被刺痛了,他扬声道,“李管事在剑宗当了这么多年的管事,竟也和徐某说笑话了。有出生不凡室友的也不只她一个人。”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念出“出身不凡”这四个字。   好一个出身不凡,就因为他无根基,无靠山,入了修仙一途便就成了最底层了,任谁都能闲得没事来踩他一脚。他那室友明明蠢笨如猪,不堪大用,可偏偏会投胎,托生到了仙人肚子中。   他有心哄着他,想要结交其背后资源,却没想到被那人视作虫豸,时时呼来喝去不说,心情不爽时,还要加上些拳脚。   而他自认为心有韬略,心智格局皆有,却为攀上管家这条道,不得不藏锋敛颖,受人驱驰。   徐文清当然知道苏晴有两位世家出身的室友,可他并未料想到她竟然能交上好运,入了她们的眼,连灵宝阁出品的宝贝都能跟着鉴赏一番了。   李管事不欲刺激他生事,只问,“你这锦囊是管家人给你的,可知道里面有什么?”   “还能有什么?自然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不然怎么会让我出手?”徐文清自嘲一笑,“可无论有什么,既然她不上当,就没什么用。”   他私下传出陈敏静突破的消息,又时时以言语诱导,无非是希望苏晴能被贪欲蒙蔽,自发打开储物袋,到时,里面的蛊虫就会附入她身体里,以她练气二层的修为根本无法抵挡,恐怕不久就会根骨耗尽,魂归天际了。   人死后,蛊虫也会随之死去。没人会知道真相,也没人会为这个没有根基的人查找真相。这是最稳妥,最无声无息的法子。   剑宗禁止学生欺凌内斗,若被抓住,惩罚很惨重,就是剔除根骨,赶下山门也不是没有的事。   秘境与外界隔绝,是最好的动手地方。只要那管家人和面前这位李管事能管住嘴,所有人都只会以为她是误触了邪修的储物袋而死,是死在自己的贪婪之下。到时,他徐文清手上依旧干干净净,不染尘埃。   怎么能说是他害了她呢?要怪就怪她命不好,一开始投胎就选错了。   “你既已选择搭上人家的路子,就没有回头一说。只能做好人家手中的一把刀。”李管事叹气道,“早点动手吧,这事已经拖了很久了。上面的人只要一个结果,不会体谅你的难处,要做就做到底。且她已经察觉了,很可能再生事端,下一次秘境任务你就动手,我会替你遮掩。到时,我会清除掉灵通的记录,你在秘境中扫除好痕迹就行。”   徐文清身上的暗伤隐隐作痛,施暴者威胁的嘴脸依稀在眼前浮现。他既痛恨又羡慕,只恨自己不能取而代之。   他也知道只能放手一搏了,想到这里,徐文清略一拱手,严肃道,“那就有劳李管事了。”   ……   苏晴一直在思考。   她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东西。   比如徐文清和她无冤无仇的,为何要害她。   要么是因为秘境中有特别的好东西,他想独吞,所以要除去她。要么就是她虽然和他无冤无仇,但和他认识的人有冤有仇,他是帮人办事。   这两种可能性都有。第一,古战场秘境中的确可能有好东西。第二,她也的确得罪过人。虽然她觉得事情都过去了,还这么和她计较,实在是小心眼至极。但戚家人就是又毒又计较,还真不好说。   总之,无论怎么说,徐文清都是打定主意要害她。害她的方式有许多种,在剑宗里使使绊子,让她吃点苦头也不是难事,为何一定要等到秘境中再害她呢?   秘境无人,与世隔绝,最好抹去痕迹。苏晴觉得,肯定是因为他想整个大的,他不是想害她,他是想要她的命。   好你个徐文清,果然她一开始的感觉就是对的,就不是个好人。   但话又说回来了。她已经知道徐文清不安好心了,下次不去不就成了。而陈敏静正好又提出和她交换,她似乎可以同意和她交换。这样陈敏静如愿以偿,她也不用亲身涉险了。   而且若是徐文清是为了独占秘境中的宝贝而害人,到时他身边站的是他知根知底的同乡,难道还会继续动手不成?毕竟他们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可我不确定。”苏晴喃喃出声道,“说到底这是我的事情,我总不能让别人替我承担厄运。”   “况且,这样一直躲下去也不是办法。”   秘境无人,是徐文清动手的机会,反之,也是她动手的机会。她正缺实战的经验,现在机会不正来了吗?   现在,徐文清还不知道她已经识破了他,或许这是个契机。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件亲身涉险的事情,她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是。而恰好,她身边就有帮得上忙的人。   危月师姐和她做过约定,她有难时,她会来助她的。   ……   剑宗的无涯阁有自习室。苏晴把它称为自习室,实际名为自修静堂。这些自修静堂实际是一个个洞窟,这些洞窟灵气比外界浓郁,一共地下三十六层,越往下的洞窟灵气就越盛,用来打坐梳理闭关再合适不过了。   危月师姐租的洞窟在第九层。   苏晴在剑宗已经呆上一段时间了,自然也渐渐明白,在修仙界扯上灵气的就是最贵的。此处灵气充裕,刚进入就觉得浑身上下毛孔打开,如饥似渴地吸收灵气,舒爽得飘飘欲仙。苏晴一边享受,一边想着:这得花多少灵石啊。   自修静堂不花灵石,刷的是宗门任务点。危月给苏晴办了一张临时通行证,就花了500个任务点,换算下,需要给42块药田清理杂草。   她一时就有些不好意思:让师姐破费了。   这个洞窟并不算小,面积约有两间屋子的大小,布置得简单且肃静,除了头顶处照明的夜明珠,和中间一身漆黑的危月师姐,几乎什么也没有了。   不愧是修仙之人,超脱世俗。   危月师姐还是老样子,一身漆黑,面白如纸,双目如黑曜石般,眼白极少,看人时目光如芒,很是渗人。她虽身形矮小些,却气势惊人。先前剑冢时被逍遥剑灼烧掉的臂膀和半个身子现已经重新凝聚回来了。   苏晴在丹门蹭天劫时没见她。这不奇怪,那雷是阳雷,危月师姐是鬼修,阳气太盛不利于她修行。   “卡住的时候,总想收拾东西。总觉得是外物太多,才牵动心神,导致道心不稳,修为停滞。一收拾就忍不住扔东西,总觉得这也无用,那也无用,还是干干净净最好不过。”危月见苏晴有些好奇,解释道,“不过等突破后,就又觉得世界广博,人生狭小短暂,如不曾拥有,怎么证明来过,不如及时享乐,就又这也想要,那也想要了。这都是阶段性的。”   这说得有点像她大四学姐写毕业论文的状态。苏晴没经历过,但是理解。   苏晴接话道,“那师姐目前处于什么阶段?”   “很显然,目前我正处于修为停滞,见什么都心烦的阶段。”危月让出了身下唯一一张蒲团,“我这里现在连一杯招待的热茶都没有。主要原因是我也不喝茶。”   苏晴倒也没有就一张蒲团和危月来一场三请三辞,因为危月师姐可以飘在空中嘛,鬼修在这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   苏晴就着那张蒲团,盘腿坐下,她的屁股刚挨着坐垫,就觉得一股极阴极冷的寒意顺着尾椎骨上窜,好似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在扎她一样。   她差点跳起来。危月一个轻飘飘的眼神落下,“坐下。”   好的,苏晴立刻乖乖坐下。   看她安稳坐下了,危月才继续说道,“这蒲团是我取千年寒玉髓所制成,有平心静气,去燥通念的好处,于你修行有益。”   于修行有益?   那就没事了,冰屁股也没事了。   苏晴忍住被冻得想要龇牙咧嘴的欲望,两人开始谈论起古战场秘境一事,也就是徐文清的事情。   她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详细描述过一遍后,又讲述了自己的推断。危月浮在半空中,静静听着,不时提出一两个问题,让苏晴补充。这事情并不复杂,危月对苏晴知根知底,很快就理清楚了来龙去脉。   “首先我们来解决第一个问题。这人是为何原因要加害于你。”危月说道,“按你的推测一是因为秘境中有宝物,二是他是受人所托。第二点最好探明。修士也是人,人活在世上,就要与人打交道,人与人汇聚成网,都在网中,从一个结点就能摸到另个结点。查他的关系网就好。”   论消息灵通者,苏晴还没见过谁比得上危月师姐,大约十分钟后,危月便从灵通上收到了消息,“徐文清,十八岁,小陈村出身,入宗前已过童生试。幼时家境富裕,后父母病亡,家道中落,靠族老资助继续学业,考秀才不中。拜入剑宗后,分配至凭栏院506室,舍友为简高逸,杭志业和管成琥。”   她就着已有的信息,分析道,“管成琥听名字就知道定是管家旁支,因为管家嫡支这代取中间字嘉。剑宗向来喜欢取一个世家子,两位凡人子弟,再取一个小家族出身的人做宿舍安排。你从未得罪过凡人和小家族的人,他们自然也不会找你麻烦。我看事情的源头还在管成琥,也就是他后面的管家身上。”   危月看向苏晴,问道,“你之前入学时得罪过戚家人,我送你去抢逍遥剑时,也许顺便加深了这得罪程度。你宿舍有戚家嫡支戚天宁。你们关系如何?”   “天宁从不以戚家人自称。”苏晴解释了一下,“我一直叫她天宁。”   “那就是关系很好了。”   危月毫不意外,苏晴这人虽不至于人人喜欢,但能被讨厌也是很难。   她继续说道,“如此,便解释得通了。有天宁护你,戚家子不便亲自动手,便转托给管家,管家托给徐文清。至于徐文清为何要接手这件事,要么是想得到好处,要么是想趁机攀附管家,这很常见。对于管家来说,此举既不脏手惹来宗门窥视,又能在戚家那里赚个人情,还多了一把好使的刀,何乐不为?”   苏晴瞪大眼睛,“戚家转给管家,管家转给徐文清。这是转了几手?我何德何能,值得他们大费周章?”   危月被她天真的话勾的笑了下,语气凉凉道,“对你来说是大费周章,对他们来说是借力打力。位高者从不需要大费周章,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就已经能让周围人自觉替他们办好事了,他们的手永远是干净的。”   这才是杀人不见血,她非常清楚这一点,她已经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苏晴已经被危月师姐的分析能力折服了。若不是受害人就是她自己,她简直想当场鼓起掌来。   “现在回到第一点推测上:秘境中有宝物。”危月提问道:“你觉得如何?”   苏晴思索道,“可是那玄铁血晶?”   “不是。”危月否认道,“听好了,按你的描述,这片古战场秘境是这样的:沙丘—土壤—森林—干涸的瀑布—悬崖下方的峭壁上有玄铁血晶。你还不明白吗?”   苏晴略一思索,突然悟道,“沙丘是火,土壤是土,森林是木,瀑布是水,玄铁血晶是金,这个环境中五行元素俱全了!”   “没错,你又说秘境中死亡之人皆是被抽干灵气而死。所以,我怀疑这片区域被布下了散灵阵法。”   “散灵阵法?”   “你应该知道聚灵阵法。修士与其说是修仙,不如说是御灵。与灵气亲厚,能御更多灵气者修为自然也越高。因此,凡修士都会想办法找灵气充裕的地方修行,就好比我们这自修静堂一样。”危月说道,“聚灵阵就是聚集周边的灵气,向阵中心处聚拢的法子。”   这个苏晴还是明白的。棠月灵曾想在她们宿舍布置高阶的聚灵阵法有助修炼,却被宿舍管事,也就是宿管严令拒绝了。   原因很简单,宿舍这边就这么多灵气,你全聚走了,其他人该如何修行呢?况且低学年新生攒不了多少任务点,又不是人人都去得起自修静堂。   这话很有道理,于是聚灵阵法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苏晴思考道,“那散灵阵就是把灵气散出去吗?”   危月没直说对不对,“是也不是。最简单的理解是:散灵阵其实是聚灵阵的进阶版。这聚灵阵法已经强到可以剥夺一个空间内所有灵气,包括人体中残留的灵气了。换言之,从被剥夺灵气的人的角度来说,这自然就是散灵阵法了。”   “也就是说,徐文清可能用这散灵阵法对付我?”苏晴紧张起来,“也对,他正是阵门的学生,他有没有可能一早就看出来了?”   “那倒不会。第一,这散灵阵属于四阶中品阵法,他一个新生不可能能拿到传承,并有实力活用它。第二,你也说了,悬崖下的瀑布已经快干涸了,水属性不足,这阵法有残,也启用不了。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说,比起那劳什子的玄铁血晶,这才是真的好东西,别错过了。”危月语气阴恻恻的,竟莫名地轻快,“你修为低,剑宗的灵气够你使个几十年了,定是用不上的,不如带出来给我,我好价收。”   她额外补充了一句,“记得不要告诉竹许。”   苏晴想阵法带出来,也是解决徐文清之后的事情了。只要这四阶阵法不被他用来对付她,就是好事一件了。   更何况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带出来。难道她要把这五种元素收集一遍吗?   危月收起了说笑的态度,“我毕竟也不能进入秘境助你。你已经决定在秘境中对付他,可有想过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若是你死了,徐文清出来了,管家对他的试炼就成了,只要不是大问题,都会帮他收尾。但若是你活着,徐文清死了,到时你极有可能被安上一个残害同门的罪名。你又该如何自处?”   “我既然已经决定下手,就不会手软。”苏晴认真回答道,“无论谁是幕后指使,他想要我的命都是不作假的。想要别人命的人自然要做好有去无回的准备。我敢说我能下手杀他。”   她顿了下,又说,“但我这次不会动他,因为不杀他比杀他收益更大。等事情落幕,我会请陈玉管事帮我主持公道,将他废掉根骨,罚下宗门去。”   苏晴要用此举将自己进一步和剑宗绑在一起,彻底进入剑宗的羽翼之下。果然,光靠食堂打饭,是打不进核心圈层的,还是得惹事,找剑宗收拾。多闯点祸,感情就深了。   她清清白白一学生,怎么就被逼得行走在法律边缘了呢。   徐文清能成别人手中的刀,自然也能成她手里儆猴的鸡。他做鸡总比做刀强,她至少程序正义。   苏晴想了想,说道,“还有件事,需要师姐助我。”   她和危月师姐描述了下自己的应对之法。   危月听了苏晴的计划,微微颔首道,“虽然粗糙,但有可行性。你既下定决心,就只管放手去做好了,修仙一途,与天争命,切莫束手束脚。脑子想清楚了,干便是了,能成就成,不成就死。死了便也来做鬼修。”   这……   能活还是尽量活吧。   她天资不行,这次要是死了,估计就真死了,肯定做不成鬼修。   而且做鬼修也不容易啊,苏晴默默挪了挪被冻得没知觉的下半身,既不敢怒,也不敢言。   ……   苏晴是惜命的人,她真的很想活。   她是上天眷顾才有了第二条生命。她不确信上天还会再眷顾她一次,那也太贪心了。   所以,“月灵,借我一件保命法器~”她凑到了棠月灵身边,目光炯炯有神,态度很是亲热,“我会努力报答你的,以身相许也可以。”   现代人的肉麻让棠月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搓了搓激起战栗的皮肤,“一边去,我才不要。好端端的,突然要什么保命法器,谁要你的小命不成?”   苏晴诚实道,“我的确遇到了些事可能让我小命不保。但我已决心自己面对,并且准备充分。所以,等事成之后,我仔细梳理后,再告诉你如何?我一定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和你讲一遍。”   这话说得真诚且熨帖,让棠月灵都没有别的话讲,哪怕苏晴并没告诉她到底是什么事,她也觉得自己是被充分信任的。   被信任竟然也能产生快乐,棠月灵并不显露自己轻快的心情,轻仰起头,撇嘴道,“现在不讲,我看也不是什么大事。那等你事成我再随便听听吧。但你修为太低,我看一件还是算了。”   她拍出五件光彩夺目的法器出来,“还是多带点保险。你从头到脚都护住了,我看哪个还能要你的小命!”   苏晴目瞪口呆,再一次被棠大小姐的豪横程度惊住了。   棠月灵转过身来,瞄了眼天宁空空如也的床位,警告般补了一句,“你可要记得,要先告诉我,我可不听二手的。” [59]欲行险事2:很快,古战场第五次秘境来了。\r\n\r\n苏晴经过危月师姐的提点,自然不   很快,古战场第五次秘境来了。   苏晴经过危月师姐的提点,自然不敢全部信赖李管事。她努力表现得百般不愿,不肯和徐文清组队去秘境,一定要让李管事给她换个队友。   李管事又劝又训,又将剑宗的规矩拿出来说事。好一番后,苏晴才装作没办法的样子,不情不愿地点头应是,她特意多问了一句,“那件事,就是灵宝阁储物袋的事情,徐文清不知道吧?”   李管事立刻板起脸来,忍着怒气道,“这样没有根据,无凭无实的事,我怎会让人乱传?”   他一拂袖子,额外激了苏晴一句,“你这样作态,我倒怀疑有什么不对了。说是你设计诬陷他,也不是不可能。可是你做了什么事对不住他,才不敢进去?还是你想躲懒,借此推掉宗门任务?”   苏晴静了片刻,心想:你也不是好人。   她无奈道,“管事都这么说了,我也只能照做。但若我果真在秘境中遭遇危险,或是徐文清对我下手,我修为低,肯定敌不过。到时我发消息去,管事可一定要来及时救我。我的身家性命可都托在您身上了!”   李管事这才脸色柔和了些,“你尽管放心就是!”   照旧是和先前一样集结成队,在后山随意找到一棵树,用信物刷开秘境。集结时,她和徐文清已经走在一起了。俩人见面,也并无冲突,双方甚至还能很温和地互相笑上一笑,气氛甚至能说得上不错。   若是有外人围观,无论是谁,都看不出其中的风起云涌。   但只有当事人知道,双方都已经准备好了一战。   待排至他们时,李管事眼中精光一闪,伸手道,“请吧。”   苏晴踏入秘境的第一秒,就以灵气附着在脚下,与徐文清急速拉开距离。果然,如她所料,一排淬毒的钢针瞬间移至她眼前。   苏晴唤出手镯中的满晴剑格挡在身前,右手拧转剑柄,满晴剑剑身一扫,将所有钢针打落。   钢针被打进地面,苏晴无惊无险地破解掉这一招,持剑站起,注视着徐文清,目光如炬,冷声道,“无缘无故,无冤无仇,为何要害我?”   “你既然知道我要害你。为何还要来赴死?”徐文清冷冷一笑,抽出长剑来,“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没能托生个好出身。”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苏晴警告道,“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这时候还讲收手,当真是妇人之仁!”   徐文清一挥衣袖,放出两只一阶中品的傀儡。两只傀儡伏地爬起,短短一眨眼功夫,竟长出许多青绿色的血肉出来,行动间煞气浮动,口中獠牙森白,涎水四溢,很是吓人。   这一看便是邪修的法子。将濒死之人的魂魄封印在躯体中,使其不得解脱,最后神智尽失,化作狂暴的血肉傀儡。   这种阴邪的法子,也亏他使得出。   但可惜的是,苏晴修行的是纯阳之剑。   血肉傀儡一左一右分支袭来,速度惊人,眨眼间就扑至面前,腥臭之气,更是令人作呕。   苏晴并不惊慌,弯腰持剑,对准左边的傀儡就是一扫。满晴剑极长极重,一旦动起来,简直有势不可挡的威势。   别的剑修都是剑随人动,重剑士却是人随剑动。苏晴常觉得自己握着的不是一把剑,而是一头洪水猛兽的缰绳。   重剑侧锋扫过,左边的傀儡瞬间被击飞出去,一头撞到了右边傀儡身上,苏晴并不收手,反倒继续递剑而出,将左边傀儡压倒至右边傀儡身上,然后用力一挑。她这一重剑,竟直接将两个傀儡拦腰挑起!   剑内的纯阳之气一接触到这等阴邪之物,立刻倾泻而出,白色的光芒大盛,烧得那血肉傀儡浑身污血融化,惨叫连连。   徐文清暗自心惊,同为练气期二层学生,苏晴的初始天赋还不如他,怎就练出这样一身力量?!   幸好他不曾轻敌,准备周全。   徐文清入宗门前自诩是文人,文人的手不善舞枪弄剑,因此选了阵门后,又将大气力用在了研修阵法上。他一开始以钢针,傀儡围逼,正是想拉开距离,为画阵争取时间。   但这一阶下品的傀儡竟如此轻易地被她所击破也是徐文清从未想过的!   她一女子,应是阴气湿重,怎能使得纯阳之剑呢?   眼见苏晴两剑剁碎傀儡的脊椎,持剑向他挥来,那灼灼剑风已然撩动他的袖角。徐文清不再犹豫,咬牙捏碎一张遁身符,移至十米开外。情况危急,不容他精打细算。他即刻祭出五枚血色灵珠,瞬时补全未成的阵法。   赤红色的灵光一闪,苏晴周围闪现出五个红点,起伏交织,由点连线,由线成面,几乎是呼吸间就织就成繁复的法阵。苏晴反应极快,立刻用满晴剑去击打这血灵珠。只可惜,徐文清早有准备,他在远处掐诀,将储物袋中的灵兽之血冲苏晴面门猛地抛洒而出!   苏晴皱眉,这是什么路数?   鲜血一进法阵内部,立刻开始凝结,源源不断的兽血冒着黑气,滚烫至极,在法阵中揉捏起伏,最终竟慢慢显现出一把五米长的锈红色红缨长枪的雏形。   长枪巨大且古拙,仿佛是上古巨神遗留在古战场之上残破的武器。血气扑鼻,煞气惊人,枪尖更是直指阵法中心的苏晴!   与之相比,苏晴简直像是一只即将被手指头摁死的蚂蚁。   她一时被这冲天怨气所震慑,瞳孔不由缩至最小。手中的满晴剑更是发热震颤起来,仿佛面对什么不洁之物。   徐文清浑身颤抖,唇角不断溢出鲜血来,神色却极为狠厉畅快,他二指并拢,对准阵眼中的苏晴,乡下一压,“神武借力,第一式!”   长枪听令,“嗡”地周身震动,向苏晴冲去。   霎时间,一股尖锐的巨力像苏晴拍来,她眼前一片赤红,那鲜血横流,好似一堵厚厚的血墙,任她怎么挥舞重剑,都砍不断,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淹没!   徐文清见苏晴的身影被血色埋没,不由心下大定,半松了口气。这一法阵,同样抽走了他七成灵力,还好有用!   这法阵正是徐文清目前所能操纵的威力最强的阵法:十罗刹血华阵。   这阵法是管家给他的好处之一,虽然残缺,但也是三阶阵法。他冥思苦想,日夜钻研,最终以练气二层的修为竟能使出其一阶上品的威力:以血祭,召唤古武器来战,最多能发动三次攻击。   秘境内没有灵气,他和苏晴所能依靠的仅有自己体内储存的灵气和法器内的灵气,至多再算上储物袋的灵石。   刚才几个攻击,徐文清已经看出虽然同为练气二层,但苏晴明显比他修为扎实许多,灵气竟也深厚许多。这就意味着,战局越拖对他就越不利,他当机立断,祭出了这个月来陪管家人在后山内收集来的血灵珠和枉死灵兽的血液。   珍藏已久的宝贝就这么用出去了,徐文清很是心疼。可这值得,只要他能证明自己是一把好用的刀,管家人会给他更多的好处。   这好处远远比靠自己单打独斗来得快!细究到底,修仙届门派林立,家族垄断,和凡间又有何不同?修行也是入世罢了。既是入世,借力打力,又有何不行?!   等他靠着这些资源功成名就后,又有谁还敢再低看他?   眼前的血阵翻涌,好似在吞噬里面的活物。徐文清却只看见了不远处冲他招手的美好未来。他心思浮动,嘴角也不禁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但他的美梦注定持续不了多久。   只听“砰”地一声巨响,那长枪好似受到重击一般,从根部开始,逐节连连炸开,丝丝缕缕的鲜血接连绽放于空中。   不知为何,那血海中竟被炸出了一片真空地带。浑身染血的苏晴双手持重剑于地面,剑体早已深深钻入地面之中!地面被剑气所伤,竟一路龟裂,眼看这裂缝即将蔓延至他的脚下,徐文清心神俱震,不顾身上伤势,三指捏诀,“第二式!”   刚刚那一炸,正是苏晴启用满晴剑中一次重击的效果。   长枪冲她袭来,她用满晴剑格挡住枪尖,却被巨大的外力带着向后狠狠推动十米远。一击不成,长枪重新化血,将她包围挤压,压得她五脏六腑挪位了一圈。但苏晴自天雷炼体后,身体素质远超一般练气初期者,这点小伤除了痛,一时也奈何不了她多少。   她眼看单靠剑法无法破局,索性释放满晴剑中的镌刻的阵法,痛痛快快地放了一次大招。   积攒已久的紫气瞬间冲破剑体而出!纯粹的纯阳之气一遇到阴晦的兽血腥气,立刻沸腾反应起来。   一阴一阳两气相撞对冲,但终归是苏晴实力在徐文清之上,紫气更胜一筹,紫气压过阴气,炸出一片空隙。   且释放过紫气的满晴剑后坐力极强,竟能硬生生钻透地面。苏晴的两臂近来已经修炼得极为强劲,可也差点不敌那可怕的巨力!   徐文清一击不中,本想发第二式。但他惊讶地发觉阵中的阴煞之气,竟然已被净化蒸发个大半,他的第二式远比第一式威力小。   这孱弱可怜的一击,苏晴连大招都没用,直接甩剑挡下。徐文清脑子终于清醒过来,意识到比正面交锋,他是万比不过体门之人,哪怕那是一个女子!   他立即捏符,准备遁走在暗处较劲。   眼看徐文清再次使用遁身符,逃窜出去。苏晴被刚才的重击所启发,调转了满晴剑方向,剑柄朝下,剑尖斜上,再一次放出重击!   可怖的后坐力在身后崩开,竟带动苏晴刹那间飞至空中,这一秒好似万年,足够支撑她调动全身肌肉调整好在空中的姿势,双手重新握紧满晴剑。等她划过徐文清身侧时,苏晴只觉得心如止水,心无旁骛,她拧紧腰部发力,在他震惊恐慌到放大的瞳仁中,以一招极其干净利索的三百六十度转身横扫剑将他掼到在了地面上!   霎时间,山崩地裂,尘土飞扬。直至好一阵,才安静下来。   苏晴落地上前。此时,徐文清已经气若游丝,大半个身体无法动弹。他手指抓在地面上,抬头,双唇颤抖道,“别杀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苏晴不乐意听他废话,剑柄对着他的后颈又是一击,直接将他打得昏死过去。   她面无表情地鄙夷道,“脑子真不清楚。我赢了,当然都是我的,用得着你给?”   既然徐文清自己选择抛去外界的礼义廉耻,仁义道德,和她在不被规定束缚的秘境中来场实力上的较量,那就要遵循弱肉强食的规则。   她更强,所以他是她的肉食。   以防万一,苏晴直接取走他身上的储物袋,并用剑尖将他全身上下都戳着试探了一遍,确定没有别的东西后,又拿出了捆仙绳将他绑得比粽子还粽子。   就这样了,她还蹲在旁边守了好一会儿。一见他有苏醒的迹象,便在他脖子处补一下。直到确认他的确再起不能后,苏晴才站起身来。   这场战斗也算畅快淋漓。但有惊无险,别说保命法器了,连满晴剑的大招都没用完,这算什么经验。到底是她太强,还是他太弱?   苏晴想了想师姐们可怕的实力,和她宿舍里的另两位室友。果断得出结论,她并不算强,还是他实力太弱。   阵门不行。   一切尚未尘埃落定,苏晴虽然制服了徐文清,但始终保持警惕。她体内的血还热着,丹田内的灵气还剩五成,能供她再战一番。苏晴便稍稍安定下心神,开始收割她的战利品。   首先,徐文清的储物袋,她的了。   这人虽然不行,但是东西,她还是乐意接手的。他既然自找死路,不想活了,那他的遗产就由她来花吧。   然后,峭壁上的那些二阶玄铁血晶也是她的了。这东西最适合炼剑,品级也不低。苏晴已经计划好给自己两位室友和江小草分一分,最后留一部分做满晴剑的口粮了。她花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飞至峭壁上,将露出来的黑红色晶石采集了七七八八。期间,她还时不时下来观察下徐文清的状况,并跃跃欲试地想要再补上几下。   犄角旮旯里难以收集的玄铁血晶,苏晴就不费时间了。她开始琢磨起怎么取出这里的四阶散灵阵法。   她目前并未学习过阵法知识。但危月师姐是全才。她早就依据苏晴凭记忆画下的秘境地貌图,勾勒出阵眼的位置。苏晴是外行,纯粹看个热闹,只见危月师姐拿出八卦罗盘和好几条长短不一的矩,勾勾画画,最终敲定了阵眼最可能出现的地方。   苏晴只要拿着她给出的答案验证就行。   师姐都帮到这一步了,剩下的苏晴自然能做好。阵眼最可能出现的位置是正在悬崖瀑布下方。苏晴用脚步丈量好距离后,按照危月师姐的要求,向沙丘,土壤,森林,瀑布和峭壁的五个方向注入对应的火,土,木,水,金五股灵力。   灵力射入山体后,并无动静。   苏晴等了又等,在她不抱希望时,地面突然猛烈地震动起来。这震动简直像是地龙作怪,一时间无数碎石纷纷落下,尘土弥漫。但好在,这动静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很快,地面又回归了平静。   苏晴已经把徐文清揍得离死只差一口气,她并不担心他被此次地动惊醒。她用满晴剑顶开压在上方的碎石探头出去一看,才发现面前竟然多了一把锈迹斑斑的剑。   这把剑灰尘仆仆,再无剑的亮色。就连最锋利的剑都难以抵挡时间的侵蚀。   其实,按照危月师姐的推测,阵眼处最可能出现的是一具尸骨。因为散灵阵法发动得极快,难度又高,若想用来御敌,就需要布阵者亲身入局。但阵法诡谲,敌人招数又千变万化,亲身入局者有极大可能性身死其中。   当然,佐证尸骨论的最大证据是,这个散灵阵法很贵。哪怕是有钱的阵修也不可能轻易舍弃。但凡有可能生还,就一定会找过来取走的。   但眼下,并无尸骨。苏晴又在锈剑下方的碎石中翻翻找找,最终,竟真让她找出了一枚黯淡的弟子玉牌。   苏晴皱起眉头,掏出自己的弟子玉牌和这玉牌放在一起对比,两枚玉牌一模一样,只是捡来的那枚由于时间久远,更陈旧些。   看来应当是三百年前某位剑宗弟子的玉牌。这玉牌的主人应该也是这把锈剑的主人。就是不知道那位主人是生是死,现在何处。   若是这玉牌主人也死在这秘境中,苏晴一路给几十位邪修都收了尸,却不能给同宗门的前辈收尸,不免有些遗憾。   但她原地翻找了半天,的的确确没发现尸体的痕迹。苏晴突然福至心灵,试探性地像玉牌中注入一丝灵气。   她本是随手一试,并不报希望。谁知灵气注入后,那玉牌竟真的亮了起来。只可惜,那光芒极为微弱,只闪过一瞬便彻底消失不见了。   但苏晴还是一眼看到了上面的字迹:   零五届学生姬霜学艺不精,致使此阵灵力无法周转,愧对师门,葬身于此,亦不足惜。然,幸不辱使命。   她慢慢明白过来。   按李管事所说,古战场是三百年前的战场。按照陈玉管事给她讲的剑宗起源,正是邪修围攻天下剑山,为抢夺长生机缘发起满月战争的时候。   这名叫姬霜的学生,三百年前曾在此运转此阵,以一人之力阻拒几十名邪修进攻,并将他们就地击杀在阵内。但因为散灵阵法抽走的灵气太过庞大,致使她本人都无法运转消化,以至葬身此地。只留下一把锈剑和一枚弟子玉牌。   至于她尸骨在哪里。苏晴沉默了一瞬:哪来的尸骨呢?在如此磅礴的灵力冲击下,尸骨无存是最正常的结果。   能留下一把锈剑和一枚玉牌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她要收回前面那句话,不是阵门不行,是有些人不行,仅此而已。   苏晴看向前面的锈剑,“既然你并无尸骨留下。我便将你的剑送入剑冢可好?也算是留一个念想,如何?”   刀剑无情,自然不会对苏晴的话有所回应。但她眼前一闪,地面上竟然赫然浮现出了一个极为复杂的阵盘。   正是散灵阵法。   ……   眼看这次秘境即将结束,苏晴带好此行所有收获,守在徐文清面前。   时间一到,她脱离秘境而出,眼前再次浮现出李管事的脸。此时,勤工俭学的学生已全部出了秘境。   陈敏静看见瘫软在地,生死不明的徐文清,惊慌地扑了过去,“徐大哥!”   她用力摇了摇徐文清,却唤不醒他的意识,陈敏静抬头问苏晴,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可是你们在秘境中遇见什么了?徐大哥到底怎么了?”   苏晴在她不解的视线中,走到李管事面前,大声质问道,“李管事,我一进秘境,就遇到徐文清埋伏,我在生死之际向你发送求救消息,为何不进来救我?若不是我命好,我此次就折在秘境之中了!”   她声如洪钟,气势逼人,面红耳赤,仿佛真是被气到失去理智。   这话一出,本已经走出半步的学生们再度围聚过来,细细议论道,“发生什么事情了?”“有人秘境害人。”“说是李管事也掺了一脚。”   李管事万万想不到最后竟是苏晴走了出来,但此时他也顾不得为徐文清想些什么了,只想赶紧把自己从这场祸事中撇出来。   他又急又怒,拿起自己的玉牌,展示到众人脸前,“信口胡吣!你何时向我发了消息?!我李某人在剑宗鞠躬尽瘁多年,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哪容你这黄口小儿随意诋毁?!你把你的玉牌也亮出来,让大家看看到底是谁在血口喷人!”   他早已清除掉玉牌上的记录,因此自然是什么也没有的。围观的学生见了他的玉牌,又观他一副正义凛然的架势,不由也信了半分。   “灵通上自然是没记录的。”苏晴冷笑一声,“你是宗门管事,删个纪录不是轻轻松松?”   李管事见她拿不出证据来,自然心神大定,故意摆出痛心疾首的样子,劝解道,“你可是怨剑宗收走你发现的储物袋没归还给你而心生怨恨?可那是邪修功法,纵使高阶你也练不得!”   有性情冲动的人听了这暗示性的一言半语,自以为了解了真相,便想冲出来主持公道,怒视苏晴道,“管事也是为我们考虑,何至于此?!”   苏晴真佩服李管事真眼说瞎话的功夫。   她远远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赶来,便也不拖了,直接取出身上暗藏的留影石掷在地面上。   一时间,声音与画面齐齐自留影石中溢出。   “无缘无故,无冤无仇,为何要害我?”   “你既然知道我要害你。为何还要来赴死?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没能托生个好出身。”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这时候还讲收手,当真是妇人之仁!”   苏晴给李管事发消息的画面自然也故意录入其中。   这留影石是苏晴和危月师姐借的。危月师姐是表白墙和记者团背后的主理人,自然不缺这些资源。而有了这些,就是最说一不二的证据。   当然留影石远没有摄像机功能强大,只能保存一段时间的影像记录。不过,对这场闹剧来说也够用了。   李管事看着那一幕幕画面,只觉得头脑充血,眼前耳边一片花白。学生们的议论更让他好似被一刀刀凌迟一般。   完了,都完了!   他冲上前,准备强行毁灭这份录像,“留影石也不全是真的!谁知道你有没有用灵力篡改里面的内容!你到底为何居心,竟然为污蔑我做到这一地步?!”   这话就不讲道理了。留影石的内容的确能篡改,但前提是石头质量得好到能经得起灵力波动。改动者修为也得达到一定水平。   苏晴拿的不过是最普通的留影石,她本人练气二层的修为更是没这个能力。   李管事已经不管不顾了,对准留影石就是一击。等画面声音消失后,他才能抬起充血的眼睛,面容狰狞地怒视苏晴。   就当他准备威逼苏晴时,一道温厚的女声传了过来。   来人正是陈玉。   她缓缓举起手中的信物,不紧不慢地问道,“李管事,纵使留影石能造假,难道这些证据也是假的不成吗?”   她手中拿的正是李管事多年来暗通款曲的证据。   而李管事,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他怒火攻心,灵气逆行,中风倒地。恰好就倒在徐文清的旁边。这两人烂肉一般,无知无觉,再也听不清外界的议论笑话,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苏晴瞥了眼留影石的残渣,心想:就是毁了又如何?她这人做事很靠谱的,怎么会不留底?   她身上有的是留影石。 [60]清点战利品:剑宗内,凡有纠纷争执,都要请执事堂参与介入。执事堂主管剑宗戒律,拥   剑宗内,凡有纠纷争执,都要请执事堂参与介入。执事堂主管剑宗戒律,拥有对触犯剑宗戒律的学生,管事甚至老师的处罚权。像这次徐文清,李管事的闹剧,第一条就牵扯到了残害同门,情节十分恶劣,执事堂的人几乎是得到消息就立即赶来了。   苏晴虽然很想赶紧回宿舍清点战利品,但作为当事人之一,尤其是主要受害者,她必须要去执事堂走一趟。   有陈玉管事在,她倒也不用费心。苏晴早在事发前,就联系好陈玉并和她细说了情况,因此,陈玉才能不紧不慢,却又如此及时地介入这件事之中。   执事堂修得很端正肃穆,明面上只是一个严肃些的办公场所,并没有苏晴想象中的那些逼供惩罚用的血腥刑具。至于私下有没有,她就不得而知了。   一进门,就见到一枝铁铸的梅花,质感极为厚重冰冷,在光下反射出极冷峻的光辉。虽没有峭壁上的红梅来得热烈似火,但倒是很呼应执事堂的气质。   进了屋内,自然没有茶水点心招待。徐文清和李管事早就被压到后方审问去了,照他们的昏迷程度,估计要好好吃上几鞭子才能醒过来了。在陈玉管事的陪同下,苏晴有幸能分到一张凳子,坐着回答执事长老的问题。   问她话的长老面色阴沉,眉骨很高,下面嵌着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当这双淡色的眼眸冷冰冰地扫到苏晴身上时,她即使没犯错,也情不自禁地想要供认些什么。   这位长老,还真是天生干这行的料。   长老声音冰冷道,“具体事情我已经清楚,但还需听你再说一遍。你可以边想边说,说得慢些也无妨。但不要说不确定的事情,尤其是不要对我说谎,知道吗?”   苏晴点头称是,“我知道了。”   该说的苏晴都说了。她行得正坐得端,并无隐瞒,便是用些能辨别真话谎话的秘术来看,也没有任何不对。她说的就是事实嘛。整件事就是一个受害者意识到了自己将要被害,及时自救,正当反击的过程。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挑不出毛病来。   长老听了后,心中也有数了,但语气依旧冰冷,“照你这么说,你是把私下的争斗摆到明面上来了?你就不怕你不敌他吗?”   苏晴说,“怕自然是怕的。但我已经做了能力范围内最大的准备,若是还不能敌过他便算老天不公,算我命不好。况且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是徐文清用些阴私手段,我才防不住。倒是正面较量对我最为有利。就是不知道为何徐文清也会选择和我正面较量了。”   长老又问,“你似乎对自己实力很有自信。一阶傀儡,和三阶阵法都不能奈何你?”   “自信倒是有一点,因为我的确很刻苦地修炼了。”苏晴很谨慎地说,“但至于为什么一阶傀儡,和三阶阵法都不能奈何我,那就得问徐文清了。他似乎并没发挥出应有的实力。”   这话说得客气,执事长老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苏晴并不是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自信,她是对自己能胜过徐文清这件事有自信。   余下几个问题问完后,执事堂的人心中都已有了大致的决断,只将她的证词抄录了一份用于审问罪人后,便放她回去了。陈玉还要留在执事堂处理后续事物,并不能陪苏晴回去。   苏晴不觉得自己需要陪同,事成之后,她心里很稳定很踏实,甚至心情算得上好。即使这件事后面可能牵扯出更多的报复来,至少此刻,苏晴并不害怕,她确信自己能解决。   陈玉就笑了,轻轻说,“我还记得你刚入剑宗时,我送你回宿舍的样子。”   她话没说完,但苏晴明白她的意思。那时,她刚来剑宗没两日,就要送最依赖的秀芙离开,自是满心茫然惶恐,既不舍又难过,眼泪也落下了许多。   苏晴想到自己哭的样子时,不免心头也浮现出了几丝窘迫害羞。虽然,她当时哭是完全有理由的,但现在被陈玉管事旧事重提,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不由分辨了一句,“那时是那时,我现在已经不会哭了。”   陈玉拍了拍她的背,她的手很宽厚,隔着一层衣物,苏晴都能感受到温暖的热量,像是无形的支撑。   她认真地看着这个年纪尚小的学生,赞赏道,“做得好。这才短短几个月,你已经有了护住自己的力量,不是吗?”   苏晴只觉得眼中有热意浮起,她握紧自己的手,沉声说,“是。”   陈玉目送苏晴离开后,执事长老才卸下那副冰冷的面具,露出了个淡淡的笑影,“这孩子虽然天赋一般,但心性上乘,有勇有谋,不骄不躁,说话做事自有考量,是个能成事的苗子。陈玉,你收了个好学生。”   陈玉的眉间也染上了笑意,“难得听你夸人。这孩子是很不错。但孩子能做的毕竟有限,后续的收尾还得咱们大人先担起来。她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全部,我们也要跟上才是。”   执事长老点头道,“自是如此。走吧,我们进内门细说。”   说来也算是命,陈玉面上不露声色,内心却思索着:苏晴动手的时机的确很巧。当初她计划的事情算了算时间,也到要事发的时候了,苏晴很快就能完美地把自己摘出来了,因为到时,没人会有空再关注她。   ……   苏晴在清点自己的战利品。   她觉得执事堂长老虽然看着怵人,但说不定是个大好人。就比如说,徐文清的储物袋经过搜查后,还是到她手上了。   这至少保证里面的东西都是安全可支配的。苏晴强用神识认主后,往里面一看:嗯,徐文清也挺穷的。   也是,不穷也不会轻易去给管家做狗。   但他的经济状况还是比她好些的。她把他的储物袋翻了个底朝天。共发现下品灵石三十枚左右,基础丹药聚灵丹十瓶,聚灵丹八瓶。剩下的就是同她一样,在古战场秘境收集来的资源。   若说值钱的便是那个残缺的三阶阵法十罗刹血华阵了。这个阵法很有用,杀伤力也不错,若是在她手里启动,应当能发挥更强些的威力。但这个阵法需要大量蕴含灵气的鲜血来启动,苏晴就很有些犯难。她现在想不出什么更好的解决方案,便暂时不管了。   接下来的重头戏是她收集的二阶玄铁血晶。她共分成了五份,一份给危月师姐,一份棠月灵,一份天宁,一份江小草,一份她自留。苏晴自留的和给江小草的份额要更多些,因为她有剑要喂,江小草则是更需要一些。   至于其他人想不想要,需不需要,苏晴无奈地想,她目前只有这些,还是有的东西太少了。   散灵阵法按照一开始约定的那样,危月师姐收了。   苏晴本想让她意思意思出个价就行,毕竟若不是危月师姐,她都发现不了这个阵法。就是发现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取出来。多亏有危月师姐相助,这次秘境才能有惊无险地过去。否则光靠苏晴一人,她远不如现在这般有底气。   但危月却以“这就是你的机缘。我从不夺人机缘,我只买断”为由全部挡了回去,她给了苏晴一个崭新的储物袋,里面足足有四万灵石。   “四阶中品法阵,便是开六万灵石也不是不行。但第一,这阵法有残,缺水属性,需我自行补齐。第二,解阵我也出了力,按照业界规矩,得给我打折。”危月师姐解释道,其实她也是顺带教了些苏晴一些行业内的知识,“当然,若是你对我开价不满意。你也可以自行去外面寻找卖家,但要付我解阵的费用……”   苏晴已经被四万灵石这个数字冲击得头晕眼花。   四万灵石,换算成灵籽,就是四百万灵籽啊!她勤工俭学一个月也才一千五灵籽,灵茶铺子打工时薪也才不过十五灵籽。   现在危月学姐却要给她四百万灵籽……   还说什么呢,还有什么好说呢?   发财了!   “卖卖卖!”苏晴磕巴了一下,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但危月师姐帮助我良多,是不是有些卖得太贵了……”   能卖给危月师姐最好不过了。若是真让她拿去外面交易,以她的修为,那才是真的小儿持金过市。   “能用灵石买下的就不算贵。”危月师姐冷酷且豪横地说,“再往上走,比如四阶上品,五阶法器法阵就只能去拍卖行见了,有价无市的更是比比皆是,就是用灵石也买不到。这次也算我捡漏了,下次有需要再来找我。”   苏晴沸腾的头脑终于稍稍冷静下来了,她不由好奇道,“用灵石也买不到,那用什么买呢?”   危月说,“多是以物易物。或是帮忙做事。更有甚者,一个承诺,一个约定也能换。”   这样说来,用灵石买似乎在交易中的确算是低层次了。苏晴隐隐有些明白危月师姐所说的“能用灵石买下的就不算贵”这句话的意思了。   但她目前修为太低,还远远达不到能说这句话的程度。   虽然怀揣巨款,但苏晴想赚钱的心依旧不死。小钱也是钱。古战场秘境搜集下来的材料,也得想办法出掉才是。   因为徐文清的储物袋归她了,里面的古战场储物袋自然也归她了。苏晴相当于一个人获得了这个秘境的全部资源。   她想了想,里面的灵武法器能送给江小草重新炼制。但那些丹药,灵植一打开就失去灵气了,她处理不了。到底有什么法子能在让顾客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的情况下,也愿意付钱买呢。   苏晴打量着那四十个左右的储物袋,陷入了沉思。   ……   二手物品交流群承包了一片摆摊区域,每月固定举行一次小型集市,供宗内的学生进行交易和资源置换。   这天正是每月固定的摆摊日。   一切如常。摆摊的和逛摊位的,热热闹闹的,并没有发生抢劫斗殴盗窃事件。   若非说有什么不同的话。一是西南角的摊子上出了一件二阶上品的法衣,虽然颜色款式都十分丑陋,穿上简直像是一只油光水滑的大蜚蠊,但毕竟是二阶上品啊,还是有不少人去围观想要捡漏。   二是这个的摊子隔壁摊子上出了一件二阶中品的法器,原本名为“两须鞭”,但围观人探了探头,看了看隔壁摊位的蜚蠊法衣,又缩回头看了看这“两须鞭”,硬是一口咬定这鞭子应该叫“蜚蠊须子”才对,这就让摊主极为恼火了。   “讲价也不是这个讲法!”摊主怒道,“这让我怎么卖呢?若是我说你家的武器像蟑螂须子,你会高兴吗?”   三是这个隔壁摊子的隔壁摊子,有一个一学年新生在卖一种名为“盲盒”的东西。   这些盲盒,准确来说是四十个破烂暗淡的储物袋,卖价也不贵,每个三灵石。可是,据这个新生说,这些储物袋都是从古战场秘境搜集来的。古战场秘境,那不得三百多年了?谁知道这储物袋内部是不是和外表一样朽掉了,若是里面什么都没有,或是只剩一堆破烂,岂不是白白拿着灵石打水漂呢?   因此,虽然很有些人在这个摊位围观,但真正下手买的并没有几个。   这个新生自然就是苏晴。   她想了又想:让顾客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的情况下,也愿意付钱买——那不就是盲盒嘛。   她说干就干,揣着这些储物袋就来摆摊了。   她是很实诚的人,有人问她是什么,她就说是古战场秘境中搜集来的储物袋。有人问她里面有没有好东西,她就是说可能有,也可能没有。但她很狡猾地补充了一句:我有同门在里面发现了好东西哦。   但若是有人问她,“既然里面有好东西,那你不自己留着,还拿出来卖做什么?”   苏晴就笑眯眯地回答,“我说是可能有,也可能没有。那要是没有,我岂不是什么也得不到?”   她是很坦诚的,主打一个愿者上钩。问的人仔细一想,也是这个道理。   有按捺不住好奇的人就买上了一个,围观的人问他,“怎么样,里面有什么?”   那人用神识探进储物袋,就很有些哭笑不得。   苏晴很有自信地问他,“你就说值不值三灵石吧!”   值肯定是值的,就是杂七杂八的破烂收集归类很费功夫,可三灵石的破烂也是三灵石啊。眼见周围人蠢蠢欲动,那人故作惊喜道,“值!”   有人问他里面是什么,他故意做出一副不想说的样子,急匆匆地往回去赶。好像里面真有好东西,需要他赶着回去研究一样。   这个小小的波折就带动了苏晴的生意。   “这小子,装什么呢。难道真有什么好东西不成?”围观的人嘀咕道,“反正就三灵石,给我也来一个,我倒要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等他买了,别人再问他,他也就一口咬定,“值!特别值!”   废话,不说值,怎么让别人上当。   总不能就他一个当大冤种。   刚刚那个死小子真是坑死他了。这一堆破烂,虽然肯定值三灵石,但是谁会为了这三灵石仔细收纳归类啊。这和把灵石砸进水里也没什么区别。   “真的假的,那我也要一个!三灵石给你!”   “……”   “值不值?”   “值!值得很!”   “真的值?你别骗我啊,我也要一个!”   总之,不管这些人心理活动如何,苏晴很快就卖完了这四十个储物袋,入账一百二十灵石。而且,买了的都说值,评价特别好。   要不是苏晴大致知道里面有什么,差点也被骗过去了。   大家的嘴可真够硬的。   这一百二十灵石在苏晴手里也没呆热乎。恰好有个摊位在出一阶上品的法器,正好是一个崭新漂亮的护目镜。   她痛快地花了六百灵石买下了这个护目镜。   等江小草收到这个护目镜时,他很缓慢地眨巴眼睛,慢慢反应过来,“这是——礼物?是给我的吗?”   “当然。”苏晴又递给了他两个破旧的储物袋,“这个储物袋里面是一些灵武法器,你看有没有能用上的。另一个里面是二阶玄铁血晶,应该对你炼器有用。”   收到礼物这件事,似乎比礼物本身还要重要,江小草露出了一个晕乎乎的笑容,捧着护目镜和储物袋,凑近看了一遍又一遍,“原来这就是礼物。我还是第一次收到礼物。收到礼物的感觉真好,我会好好珍惜的。”   “又不贵,有什么好珍惜的,赶紧用起来。”   天知道苏晴说出“又不贵”这三个字时,她有多爽。   江小草问,“今天是节日吗?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那当然是因为……我发财了。”苏晴拍了拍他,“走,我请你吃饭去。”   江小草就很感动,抱着礼物,跟着她走,“你不仅送我礼物,还要请我吃饭。你人真好。”   “这就人真好了?你心中好人的标准有点太低了,会很容易被骗的。”   莫名收到好人卡的苏晴带着高高兴兴的江小草去了食堂。   她隐约知道江小草很可能就是只小草了,因为他实在表现得太明显了,小草会有什么需要忌口的吗?   苏晴问道,“你能吃东西吗?不会只能吃素吧?”   “我没有忌口的。什么都能成为我的养料。”江小草摇头,好奇地环顾道,“只不过阳光和水对我来说最方便。”   “那就好。”苏晴很豪横地说,“随便挑,我付钱。”   江小草点了点头,眼睛亮了起来。他探了探头,每道菜都觉得稀奇,都想试试看。   很快,苏晴就听他有些犹豫地说,“我不知道该吃什么,我可以每样来一份吗?”   苏晴点头道,“当然,只要你吃得完就行。”   江小草理所当然地说,“就是来十份也吃得完呀。”   苏晴挑了挑眉毛,有些惊奇,“我有钱,你不用顾虑我的钱包,吃,吃到吃饱为止。”   她倒是不信了,区区小草,能有多大的肚子。   ……   两个小时后,苏晴见证着桌子上空着的六百多个小碟子,发出了一个真诚的问题,“咱不是说,有阳光和水就能活了吗?”   江小草就很有些羞涩地说,“今天你请客嘛。”   只靠阳光和水就能活,那还不是因为没钱害的嘛。   而且,他已经收敛了,还没吃尽兴。不然把整个食堂的饭吃下去,好像也不是做不到呢。 [61]好天气,辞职了!:约莫三日之后,苏晴收到了判决结果。\r\n\r\n李管事,徇私舞弊,虐待学   约莫三日之后,苏晴收到了判决结果。   李管事,徇私舞弊,虐待学子,贪得无厌,依戒律判决,拔除根骨,剥夺管事职位,判以八十年劳改,且永不授职,以示众戒。   徐文清,背弃师道,残害同门,误人误己。依戒律判决,拔除根骨,鞭三百,赶出宗门,以示公愤。   管成琥,舍内霸凌,残害同门,悖离仁道。依戒律判决,禁闭三年,以示教诲。   徐文清和李管事在判决结果出来后,就已被带离宗门。李管事被拔除灵根,在剑宗其他的辖区内服劳役八十年。没了根骨,能不能活八十年还不好说,反正他剩下的半辈子注定要烂在那里了。徐文清则是被拔除灵根,鞭笞三百下,赶出宗门,自生自灭。   至于管成琥,执事堂虽有心多加惩戒,无奈所有线索都被处理得一干二净,别说顺藤摸瓜,摸到上层的管家戚家了,就连管成琥要徐文清加害苏晴这件事的证据都没有。无奈之下,执事堂只能根据徐文清以及宿舍内其他两人的口供,给管成琥判一个舍内霸凌,禁闭三年的处分。   对于这个结果,苏晴已有预料。她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这事靠她的力量只能到这里。如果她想惩罚到幕后黑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变强一点,再强一点。强到他们知道痛了,就不会敢再来招惹她了。   但变强这事,的确急不来。苏晴告诉自己要沉下心来。   判决执行后,这事也算落幕了。按照当初的承诺,苏晴归还棠月灵法器,并将事情从头到尾和她仔仔细细讲上一遍。   在此之前,她先给她们每人买了件礼物。   原因无他,发财二字而已。   天宁的是高阶的全套养剑装备。棠月灵的则是一只小狗的闹钟。自从苏晴将练剑时间改成清晨后,棠月灵变成了宿舍中最晚出门的了。   棠月灵修炼得也很刻苦,唯独有一个缺点:她喜欢昼伏夜出。比起白天,她更喜欢熬夜修炼。虽然修士已不需要每日的固定睡眠,但这样长久下来,她难免有些作息混乱,早上很容易睡过去。   这个小狗闹钟妙就妙在,它不仅会叫,还会满地乱爬,逼得人不得不下床去捉它关掉。   这个礼物送得实用,就是收到礼物的人好像并不太高兴。棠月灵嫌弃地戳着小狗屁股,撇嘴道,“这些臭炼器的,尽会发明这些怪东西。”   苏晴笑眯眯道,“我倒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有闲钱买这些东西,怎么,你发财了?”   提到这个,苏晴就容光焕发,“的确多了不少闲钱。”   棠月灵挑眉,“看来事情解决了,是不是要和我这个大股东好好讲一讲?”   这的确是要好好讲一讲。苏晴也没打算瞒她,从头到尾仔细讲了一遍。   棠月灵托腮听着,眯起了眼睛,掩住了眼中流转的精光。   恰好这时,天宁练完剑回来,她已在下方洗漱过了,满身的湿气。   苏晴想到棠月灵那有点孩子气的话,一时觉得有些好笑,都忘了要继续讲。棠月灵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冲天宁招手,“有好玩的事情,过来听。”   天宁略一愣神,倒是也过来坐好,疑惑道,“什么事情?”   棠月灵将苏晴刚刚说的徐文清,管成琥的事情说了一遍,她意有所指地问:“你觉得背后会是谁指使的?”   她的表情很明显地提示了答案。   天宁渐渐蹙起眉头,面色极冷,“你是说,戚?”   棠月灵冷冷地笑,“还会有谁吗?”她指尖点在苏晴面前,“她这种性格,除了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外,还能得罪谁?”   这话说得苏晴好像很乖一样。苏晴抿了抿嘴,认下了。   她的确是那种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性格,这话说得也没错。   天宁看向苏晴,有些不太高兴,语气极认真道,“若是下次再遇到这事,你应该第一时间来找我。”   苏晴解释道,“我有想过,只是我并没有证据证实的确是戚家人做的。”   天宁打断道,她目光冰冷,“不需要证据。这事我来解决。你是我的舍友,他们既然冒犯你,便是在冒犯我。”   棠月灵和她目光交织,双方都明白了那并未吐露出的言外之意。主家嫡系对分支不需要讲证据,只需要讲结果而已。   苏晴涉险,就是结果。无论是不是他们做的,他们身上最大的嫌疑就决定必不可能置身事外了。   棠月灵心想,无论天宁怎么想脱离戚家,但她的做事到底还是有着三分影子。   天宁仔细检查好雪津剑的剑刃,打磨好上油。她的心中已锁定了嫌疑人。   道子眼中只有大道至强,在这个目标前,这等小事他不会管。尤其是苏晴后面既已成了她的舍友,在她的保护范围内,他更不会特地来冒犯她。   戚礼微不会违背道子的意思,这事她不会参与。戚礼风也是如此,但他心毒,不好说。   这事最可能是戚礼北做的,再加上戚礼风的一二手笔。   天宁垂下眼睫,灯光在她眼下投下淡淡的影子,她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   管嘉玉吐出满口鲜血,面色苍白如纸。   他额头涌出豆大的汗滴,浑身抖如筛糠,他试图引气入体,却只觉得形体不稳,根骨融化,自己似乎掌控不了身体,连大半知觉都丧失了。   他自出生起就顺风顺水,从未想过竟有一天,连自己的身体都感知不到了,不由惊恐万分。   管嘉玉喉咙处涌出些喘气声,手指蜷缩,指着那坠落在地的丹药瓶,双目瞪大,“嗬嗬。”   一旁的管成璀惊慌上前扶他,“刚刚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可是旧伤又发了?”   管成瑭匆忙俯身捡起地上的丹药瓶,“补气丹?”   难道是这丹药药性相冲?   可是这药服用了近四个月,并无问题啊!   时间紧急不容他细想,管嘉玉若是出事,他们必会被连带,管成瑭飞快传令至族内大医来看。   ……   许久后,管嘉玉缓缓睁开眼睛。他挣扎着从冰玉床上坐起,只觉得口中一片腥甜血气,极为恶心。   管嘉玉略一回顾体内,只见灵脉与肌理相融,灵根紊乱,境界更是从筑基初期跌落回练气八层。他目眦欲裂,怒道,“大医,到底是谁在害我?”   大医安抚道,“嘉玉公子莫急,你越急,灵气越躁,恐怕于根基有损。”   他手掌相隔一段距离,贴在管嘉玉太阳穴侧,注入一段极为精纯的乙木灵气,助他梳理灵气,稳心凝神。   随着那股醇厚温润的灵气入体,管嘉玉暴躁的神经终于渐渐冷静下来了,他喘了口气,“多谢大医助我。我到底中了谁的计谋?”   大医将那瓶补气丹呈至管嘉玉面前,“公子,请看这补气丹药。”   管嘉玉拧眉,“可是有人在里面下毒?这丹药是剑宗月例,难道是剑宗害我?!”   “恐怕没这么简单。这补气丹虽是剑宗月例,但我们族人所用皆是从依附过来的剑宗管事那里拿取的。来源都是信得过的。”大医取出一枚补气丹药,捏碎,“且这丹药里面无毒。只是主药茵陈补气草的含量要更纯粹些。”   管嘉玉此时倒是有些不明白了,“更纯粹些不是好事吗?”   “这补气丹是剑宗独有的丹方,具体炼制方式我尚未参透。”大医解释道,“恐怕对于此丹方来说,补气草的药性极烈,既不能少,也不能多。少了于淬炼体魄一途无益处,多了却可能导致淬炼过度,形体相融。但这丹药中的补气草的成分既不多也不少,只是更纯粹。因此,一时服用并不会有什么影响。只是嘉玉公子才在后山受伤,又服用此药近四个月,恐怕才提前激发了药性。”   “竟是用如此阴损的法子害我。”在入口的丹药下手,手伸得未免太长些,管嘉玉既怒且怕,“可查出是谁做的吗?我必要他生不如死!”   “已经有了大致的眉目。”说到这里,大医的眉头也蹙了起来,“这事源头是丹门的一个管事,叫王豹。这人已被我们的人扣留住了。只是据他供词,他并不是有心害人,是因为听说南边药田的草药比北边的成色更好,为了献媚,才用南边的草药制补气丹,且只供给几家大族子弟。”   “这么说,倒是为了我们着想了?”管嘉玉浮出一个狰狞狠戾的笑容,“给我拷打用刑,等他骨头断了,血流净了,他就有话要说了。”   他小小年纪,气质便如此狠决,大医并不奇怪,大家公子,富贵天成,多是如此行事。   他只安慰道,“公子莫急。这等事自不必用你烦心。先养好身子才是要事。我已为您开好了药方子,过会儿就有人端来。公子万不可嫌苦,要喝干净才是。”   管嘉玉勉强笑了下,“大医还当我是小孩子呢。只是我现在根骨有损,恐怕得慢慢补了。”   大医拱手道,“公子放心。此药方中有寒域雪莲。每月喝上三副,半年后便可无虞。”   “寒域雪莲?”管嘉玉有些惊讶道,“我小时候虽然常喝,但不是已经灭绝了吗?”   “余药总还有些的。”大医笑道,“有了这服药,公子总该能安下心来养伤了吧。”   管嘉玉想起寒域雪莲洗髓伐骨,重塑根脉的神通,心中大定,不觉也露出了个笑影,“如此,我便放心了,有劳大医了。”   剑宗是不给带仆人的,便是大医明面上也是以剑宗职工的身份运作进来的。事发紧急,这样的条件下,煎药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管成璀和管成瑭二人身上。   两人也是世家公子,在自己家中也是一呼百和的天之骄子。不过,他们旁支远远比不上主支家大业大,能守在嫡系公子身边,鞍前马后,混些兄弟情谊,对他们以后的发展也是极为有利的。   要知道他们家中所有的,可能连管嘉玉随意从指缝里面漏出的一些都比不上。且因为多少占了个血缘情谊,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仆从,管嘉玉对他们也很是客气,事事也会想着他们。因此,两人并不认为煎药是杂事,反倒觉得这是信任的表现。   管成璀守在药炉边,见四下无人,便问管成瑭道,“成琥的事情,可要告知公子?”   管成瑭恼怒道,“你可莫哪壶不开提哪壶,公子才好些,若是再被气得旧伤复发,到底算是谁的错?”   管成璀沉默了会儿,到底有些不忍,“可那禁闭处连一丝灵气也无。都不提供辟谷丹,每餐只一个馒头一碗水,就这样还要劳作。这一呆就是三年,成琥何曾受过这样的苦?”   管成瑭冷哼一声,“办事不利,吃点教训也好。还当自己在家里呢,使些少爷脾气。”他越说越烦躁,“都多大了,欺凌舍友这种事也能做得出来?尽把时间精力花在无用的事情上了。要说你去说,我反正不赞同。”   “那成琥没完成的事情……”   “后面再说吧,又不是什么大事。”管成瑭没好气道,“补气丹这事一出,到处手忙脚乱的,谁有空管这个。别说这个了,就是后山的事情还没摆平呢!”   ……   剑宗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   这事和苏晴没什么关系,但仔细一想似乎也有点关系。   因为出事的人是王豹,苏晴记得他,就是他当初说谎骗人,说些修仙不能投胎的鬼话,哄骗一些合格了的学生放弃入宗门,自行离去。   这人后面调去丹门采办处后,吃了世家给的甜头,便更是行一些谄媚奉承之事。也不知是经过那个高人指使,还是听了些风言风语,又或是自己突发奇想,王豹竟然打起了剑宗独门丹药补气丹的主意。特地用南边药田中更精纯的药草制成丹药献给那些大族子弟。   谁知道这补气丹对茵陈补气草的药性要求极为严格。既不能多,也不能少。王豹此举反而弄巧成拙,导致许多人体内灵脉错乱,根骨相融,境界更是一跌再跌。   被暗害的皆是非富即贵之人,早就把王豹捉拿拷打,用刑用得不成人形。若不是执事堂紧急介入,恐怕连一条命都保不下。执事堂极为惊怒,剑宗境内,这些人竟如无人之境般,视剑宗规矩于无物,对在职管事私自用刑,实在挑衅太过。   因此,又是好一番掰扯。   这些事再具体的内幕苏晴就不得而知了。她给秀芙写信时,本想提一嘴,但又怕旧事重提,让秀芙以为她还对过去的事情耿耿于怀。苏晴便将这件事略去不管,重点写了下蹭天劫,蹭丹香,以及满晴剑的事情。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极为挑动她的心神:王豹事发,牵连甚广,二餐不少店家也被清查连带,以至于竟空出了十几家铺子来。   这些铺子位置好的,早就被占了。位置不好的,也很紧俏。若是苏晴有心盘下一家来,还得尽快做决定。   只是,她虽然有心做个上规模的生意,但却不知道具体该做些什么,一时半会儿,也拿不下主意。   苏晴现在虽有四万灵石进账,但这些钱不过能买一个四阶阵法,若她以后想要在修炼一途能更余裕些,这笔钱就只能当做本金,去撬动更多的金钱。   下午照例是去灵茶铺子上工。   她现在有钱了,去上工便不再奔着那低得可怜的时薪去了,反而想着能不能再多学些刀工。刀剑乍看不同,其实相通,若是能在刀工上有所进益,想必对她的剑法也能有些好处。   满晴剑正在储物手镯内静静消化玄铁血晶。苏晴有些手痒,她想试试能不能在满晴剑的重量下,尝试对刀的精细控制。   ……   时间进入冬季后,有一种名为山珠子的名产逐渐上市了。   山珠子是一种蕴含灵气的山葡萄,果实聚在一起像一颗颗紫红色的玛瑙珠子,好看不说,还很清香,吃起来也很润甜,一点涩味都没有。   无论摆盘熏香,还是做餐前餐后的水果点心都很受欢迎。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比较昂贵,要咬咬牙才能下决心买上一串,而且一定要小心挑选,选出最最饱满,新鲜的一串。   昂贵对于灵茶铺子来说是个好词,高成本也意味着能卖上一个好价格。况且,山珠子只是民间的叫法,在茶楼里,它立刻摇身一变,变成了菜单上的“绛珠灵果”。   苏晴的工作内容就从削土豆扩大到摘洗山珠子了。   到底还是让林大娘告上状了,林掌柜很快就转着眼珠子摸清了苏晴的工作实况,他秉承着要被挂上路灯的心态,毫不犹豫地给苏晴加大了工作量,关键是加量不加钱。   苏晴背后狂喝灵茶,自己补工钱的差价。若不是她现在对灵气运用得更纯熟了,工作效率大大提高,且在这里又能喝上灵茶,又能狂练刀工,她就辞工,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洗山珠子要用面粉水洗一遍,再用清水洗一遍,虽然麻烦了些,但不难。难的是将每颗果实完完整整的摘下来,并且保证果皮不破。   这样一来,用外力拉扯是不行的。必须一手握好山珠子的根茎部位,另一手拿好小刀,极快地切断果实的根部。   苏晴在林掌柜的眼皮底下,像模像样地切了几串。等他满意地转身一走,她立刻尝试用灵气附着在小刀上,指挥着小刀飞舞着切果实。   带着储物手镯的手负担极重,操作很难精准,刚开始她切不好,老是切到果肉上,搞得紫红色的汁水溅了一手。她就三下五除二,将切烂了的果子全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全咽进肚子里。   就当是抵她应得的那份工钱了。   等她慢慢熟练了,就再不会失误了。小刀在她的控制下,又准又快,能瞬间将一串山珠子脱得干干净净,直留下中间的主枝杈和果柄。   这样一来,她做事就快得吓人,就连听了林大娘告状,准备教训苏晴的林掌柜也不计较了她偷吃果子了,反倒暗自得意自己真会安排岗位,这练剑的就得做些用刀的工作。   他很不客气地指挥帮工拎着更多的土豆和山珠子放在苏晴的面前,让她一人干三人的工作。就当用她的工费抵他果子的损失了。   林掌柜笑眯眯地看苏晴,苏晴也笑眯眯地看他,两人对视一眼,暗暗较劲。   苏晴倒是不抗拒,反正她体内灵气耗尽了,她就狂喝剩茶补充,再耗尽,再补充。这样一来,她上工的一下午,灵气至少能在体内比平时多运行十个周天,还白得了许多练剑的经验,合该是她赚了。   当然,这和她想把林掌柜挂在路灯上一点都不冲突。   他是真的物尽其用,极其压榨,生怕累不死人,赚不回他那点可怜的工钱。   还有和他一家子的林大娘也很是讨厌,明面上天天挤兑人就算了,暗地里也爱搞些小动作。   前天让林志强给王师傅送酒,昨天把小学徒辛苦备好的菜料全部打乱,今天更是过分,直接把小学徒跑堂的衣服塞进了酸菜缸子里。   等小学徒捏着鼻子把衣服从缸里拎出来时,嚯,那衣角还在淅淅沥沥地滴黄水,好浓的酸菜味。   好在酸菜是给员工吃的,林掌柜才没被气得昏厥过去。他大发了顿火,给小学徒安了个保管不当的罪名,把他大训特训了一顿,还扣了他半个月的工钱。   林掌柜明明知道罪魁祸首是谁。   苏晴就很生气,“总归不能一直这样让人欺负下去。”   小学徒就很平静,他笑了笑,说,“放心,他们好日子过不了多久的。”   这句话后,苏晴就一直等着小学徒对林大娘发起反击,或是让王师傅出面讲清楚也好啊。但遗憾的是并无后文。林大娘保持着跃跃欲试,见缝插针下手的态度和他们继续相持着。她似乎也认定苏晴是小学徒那边的人了,言语间对她也是多有挑衅。   苏晴两耳不闻,只专心练习刀工,不听她的。这幅置身事外的态度倒让林大娘气得不清。   一切都在鸡飞狗跳中相安无事,直到三天后,苏晴看见了血。   这天,她如往常一样进入灵茶铺子的后厨,但意外的是,后厨和灶房之间的连廊处被人为搬了几个屏风挡住。   这就很奇怪,因为林掌柜是个很精明,很抠搜的人,他爱惜店内的资产爱得和他仅剩的头发一样。在这里摆屏风,不怕被烟火气熏黄吗?   估计是有什么意外发生了。   苏晴小心地移动屏风露出条她可以通过地缝隙,钻进去,继续往灶房那里走去。   一股子血腥气扑鼻而来。   苏晴皱了皱鼻子,看见地砖缝了还渗透着未擦干净的血迹,她心里一惊,这里一定发生了什么流血事件。   她继续往前走,看见了二十多个围成一圈的帮工。苏晴混入其中,垫脚抬头,见人群包围的真空地带中有六个人在那里。   分别是中间站着的林掌柜,坐在左边地上哭的林大娘,倚在她身上流血的林志强。右边愤怒得要冲出来的刘小凤,以及压住他的两个壮汉。   四周没有其他明显的人声,林掌柜低低的训话声就格外明显起来,“虽是刘小凤先动的手,但林志强有错在先。可话又说回来,君子动口不动手,非得闹成这幅难看的样子吗?这里是茶楼,不是什么乌烟瘴气的地方!你俩都给我停工一个月,回去反省!刘小凤你这两月的工钱也别要了,都贴补林志强看伤去!”   听到这话,林志强用一块白手巾捂着冒血的伤口,哭得满脸泪水鼻涕,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瘫坐在地上的林大娘捂脸,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啼哭,垂着脖子,好似要晕死过去。   “我可怜的孩儿,你怎么不流血流死呢?让黑心肝的人白看笑话呐!掌柜的,我们娘俩在茶楼里辛辛苦苦那么多年,跟您一路走来,起早贪黑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呐!”   刘小凤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帮工牢牢按着肩膀,他想冲出去,狠狠冲他们跺上几脚,向来冷淡的面容狰狞得吓人,一双眼睛充了血一样。   林掌柜很不悦,冷声训道,“反了你了。你再这般,我看你也别在这里呆了。我们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快下山去吧!”   围成一圈的帮工们就发出了窸窣的议论声,苏晴听得很清楚。   “那林志强和他娘在我们面前为虎作伥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又各打五十大板?”   “是林家小子先偷东西的,要论首错也是他来。”   “小凤可怜啊,爹娘留下的遗物也叫这林家坏小子糟蹋了,这下真真在人世间连个念想都没了。”   掌柜的用力咳嗽一声,凸出的眼球蠕动着扫视了一圈。   帮工们慢慢就不说话了,他们还记得林大娘林志强和林掌柜可是亲戚关系。   林大娘见自己不占理,也不哭了,猛地从地上窜起来,扬起蒲扇似的大手,对着刘小凤的脸就要狠狠扇下。   她儿子的血不能白流,她非得把他的牙扇出来不可!   苏晴对准她的手,脚尖一勾,踢起地上散落着的一个汤勺。   做完这一切,她捏了敛息决,混入一边的人群中。   汤勺击中林大娘的手,又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弹走,林大娘吃痛地捂住自己的手,疼得直叫唤,“哪个小婊子干的!”   “好了,收起你的污言秽语!”林掌柜训道,“这里是茶楼!”   苏晴已经理清了事情的经过。   灵茶铺子的帮工是有宿舍住的,当然居住条件肯定不用想了。一屋子挤十个人,满房间的臭脚丫子味。   林大娘和林志强作为林掌柜的亲戚自然是不用和人挤的,娘俩自有一间舒适的小屋子住。   坏就坏在,林志强这小子,给小学徒多次使绊子都被识破,反而自讨苦吃,他气不过,就想了个坏主意,用点小恩小惠买通刘小凤的室友,进了他们宿舍。将刘小凤的全部家当都划拉出来,丢进了粪坑里。   他以为和上次把刘小凤跑堂衣服压在酸菜缸子里一样。刘小凤虽然生气,但不会说什么。谁知,这次真是拔了逆鳞,被刘小凤逮着,按着头就往墙上撞,足足撞了五六下,血流了一地才被惊呆了的帮工赶来制止。   一宿舍相熟的室友,就说出了实情,那些东西里有小凤娘给他备的衣物,他爹娘早逝,无依无靠,这孩子在世上就这些念想了。   林志强呜呜哭,边哭边骂边怕,“不就是掉了毛的围巾和破烂皮手套吗?我赔你新的还不成吗?”   大家都用看畜生的眼神看他,刘小凤整个人都红了,挣扎上去,要下死手。   林掌柜很不耐烦地让人将刘小凤押走了,“别在这现眼了,回去反省去。”   他怒瞪抽噎的林志强,“你也少说两句!”   至此,这场闹剧就结束了。   苏晴想林家一家子都不是好人,指望林掌柜主持公道,不如指望天降正义。   灵茶铺子背后是管家,这是一条成熟的产业链了,她可做不了光明伟岸的天降正义,但她心中渐渐有了另一个想法。   她要干就要把这整栋茶楼都干掉。   把一整栋茶楼都干掉的方法有很多。狠一点的,像秦真老师那样,一剑把茶楼炸了又如何?   但这个方法,苏晴用不了,她这练气二层的修为,是个修士都能用手指摁死她。她得用更温和的方式,比如,公平竞争。   她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回到自己的小角落里削土豆,练习切土豆丝。   土豆仔仔细细地削去皮,转动刀尖剜去虫眼,先片成薄薄的片,再叠着片开始切丝。正着切一遍,反着切一遍。取一碗水来,将土豆丝丢进去,五分沉底,五分浮起。   她的刀工已有进益。刘小凤原本会教她,可他被罚,一个月不在这里,王师傅也不会理她,她在这里多呆只是浪费时间。   今天经历了那么一场大混乱,大家都人心惶惶的,很不安定。   也有好事的人特意探头过来,和苏晴搭话,“你不去看看刘小凤,你俩平日里不是关系最好的吗?”   苏晴刀也不停,只说,“谁和你说的?”   那人讪讪地缩回头。   其实人人心中都有把秤,知道仙凡有别的道理。苏晴现在就是再穷,再落魄,只要她走在修仙的路上,她就是一遇风云变化龙的角色。   但也有人活得比较抽象,比如说林大娘,她就特地带着林志强过来,趾高气昂地苏晴面前走了一圈,对着她切出的土豆丝挑挑拣拣。   “王师傅答应收我家志强为徒了,你别在这里做无用功了。你和那小子一样,天天尽想些没用的!”   苏晴一句话没说,她只默默指挥着菜刀在他们周围绕了三圈。   然后就没人敢再说话了。   苏晴扫荡完剩下的灵茶下了工。今天小凤不在,这里的灵茶她都包揽了。   她走出灵茶铺子后,又捏着敛息决,悄悄从后门走了进去。   她直接走进储物间,这里是放东西的地方,不大,自然不是供帮工们使用的。灵茶铺子的各个小管事在这里都有自己的一个柜子和几层架子。   林大娘自然也有一个。她儿子林志强就经常爱来这里偷懒。   林大娘是管采购的几个管事之一,采购是个很容易捞油水的位置,而林大娘这人就不可能不捞油水。苏晴就用敛息决去她的柜子前一逛,口袋立刻就鼓了很多。   她不紧不慢地出了灵茶铺子,又往林大娘的小屋里逛了一圈。   小屋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很有生活气息。苏晴想人的确很复杂,林大娘这人精明能干,爱占小便宜,她爱自己的孩子爱得像眼珠子一样,却对别人的孩子像对落水狗一样。   她很快就从床底下和衣柜里翻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   她不乱拿,只拿了林大娘藏下来货物类的油水,让她即使发现了,也不敢大声宣扬,只能在心里叫苦。   但就算这样,苏晴的收获也着实不少。   成捆的灵茶拿油布纸包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中药,实际苏晴一打开鼻间就涌上充裕的灵气,这灵茶绝对品质不低,也不知道林大娘是怎么在林掌柜的眼皮子下偷偷藏起来的。   香料也不少,瓶瓶罐罐的,开口处封得很仔细,苏晴不认识,也知道这些小东西每克都可能价比黄金。   其余还有些金银打的莲花莲蓬小舟等小玩意,满满当当攒了一个大罐子。应该是林大娘收来的小贿赂。这些东西,也就在凡间值钱,修仙界根本看不上,苏晴就没拿。   真正有用的是凭条,一张一张的,拿牛筋捆成一小摞。每一张都记录着采购私下里的一笔交易,每一笔本钱,卖钱,让了多少利,吃了多少回扣,都录得清清楚楚的。   上面的金额大小不一,但合在一起也是笔巨款。   苏晴想了想,觉得林大娘没必要保留自己犯罪的证据,而且她不像是胆子大到能贪污到这种数额的人,多数是她替林掌柜办事时偷偷留下的证据。   以前苏晴看剧时,觉得犯人保留自己犯罪的证据挺蠢的,现在她倒是有点理解了。林大娘这样一方面是借此能威胁林掌柜,和他谈价格,另一方面估计是也怕自己不明不白当了替罪羊。   没有蠢人,只有利益。   这些好东西,既暂且由她来收着了。   苏晴看了看外面,天色不早了。她复原好作案现场,又收拾好自己留下的痕迹,退出了房间。   身上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苏晴不想带回宿舍,便在试剑林找了个树洞藏好。   *   第二天,林大娘打开柜子就尖叫了一声,同行的人问她怎么了,她“啪”地一声合上柜门,含糊道,“晦气死了,有只死老鼠烂我柜子里了。”   她用那双哭得有些肿胀的眼睛,惊疑不定地张望了四周,向来挺得直直的腰背,突然有些佝偻地瑟缩。   到底是谁拿了她的东西?   她昨日家去,就发现不对劲,自己辛辛苦苦攒的那些家当都没了大半。但若说是有小偷,那为何不拿金银财物,反而搬走了她的货,拿走了那些最不值钱的纸条字条?   那人摆明不是为财,而是报复。   可她做人最是热心,善良,大家都对她笑脸相迎,她想不通是谁要报复她!   定是昨日里的那个小贱人,定是他偷偷摸摸的!   林掌柜是不是要找她了,她们母子俩才被小贱人害惨了,千万不能在这时把她的事情捅到明面上。她苦苦钻营那么久,可不能功亏一篑了。   但要是他不讲情面,她手上也没东西能制住他了啊!   林大娘恨得牙痒痒,当场就要冲到宿舍里,把刘小凤拎着领子拽起来,狠狠扇他个两巴掌,非得把牙打出来不行。   但她还没动呢,林掌柜的指示先来一步,“林大娘,林掌柜叫你过去一趟。”   林大娘就胆战心惊地过去了。   出乎意料的是,林掌柜今天非常和颜悦色,他还安慰了林大娘一番,说自己已经找王师傅喝酒了,只要林志强肯下苦功夫,王师傅一定好好待他,教他真的本事。   要是放在以往,林大娘肯定不满意,她一定叫嚣着让林掌柜把刘小凤赶出去,王师傅就收林志强一个做关门弟子才好。   但她现在心慌得不行,也点头了,态度也好上许多,仿佛真开窍了一样,“掌柜的,昨日也有我的不对,往后我定改了。”   她心里想的是,看来那人还没来得及和林掌柜捅出来,她要不要先主动认错呢?   可这事一露出来,哪里有认错的道理,说不定她小命也保不下。   实在不行了,她死可以,可志强那孩子怎么办,他既没甚么过人的天赋,嘴巴也不够,更吃不了苦,他怎么活呢?   林大娘想来想去,还是把事情昧下来了。她战战兢兢都等了一周多,这事就像没发生过一样,没起一丝波澜。   她既觉得心安,又害怕,只觉得往后日子中都埋了一包时不时可能引发的炸药。   ……   灵茶铺子缺了林志强和刘小凤两个跑堂的,苏晴自然又被征用了。   林掌柜叫她,“马上茶楼又有贵人设宴。你别在后厨呆着了,就和上次一样,站在大堂门口点个人数,数数要上几套茶具。”   苏晴看了看他,忽然拿起一旁的菜单翻到第一页,一页一页开始念道,“龙井香茗,碧螺春风,白毫银针,滇红甘露,乌龙清韵……醒时茶荈,白雾葭萌,红雾葭萌,芽尖葭萌。”   她口齿清晰,不慌不忙,每个字都读得极为准确。   林掌柜刚开始还很惊讶,后面慢慢得意起来:这剑宗学生竟然为了干好工作,升职加薪,还特地去学了识字。   可见是对他这经营的这家铺子是极为仰慕的!   “不错。”他轻咳了几声,倨傲地夸奖道,“既你已能识字,就别在后厨削土豆了,从今往后,你就正式接手跑堂一职。工钱我给你涨到二十灵籽一小时如何?”   苏晴听着他高高在上的语气,没由来地觉得很好笑。   她合上菜单,微笑道,“我拒绝。”   她在林掌柜睁大的眼睛中缓缓说道,“你这里人又坏,工作环境恶劣,领导班子也不行,工钱还低,怎么看怎么拉胯,一点前途都没有,注定好不了几年。”   “你这人发不了财。”苏晴给予林掌柜最恶毒的诅咒后,又最后补了一句,“我是来辞工的。”   林掌柜气急败坏道,“你乱说什么呢?!你你你!你把那句话收回去!”   苏晴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正大光明地走出了灵茶铺子,没有一人敢冲过来拦她。   只有林掌柜在身后不甘却又虚弱地叫嚣,“你给我回来!”   苏晴没说话,只扬了扬手中的满晴剑。   没人再敢出声了。   外面的天气很好,她心头也光亮,正适合大干一场。   茶楼是吧,有什么了不起的,她也开一家是了。 [62]御剑飞行:苏晴决定开茶楼不是一时冲动。\r\n\r\n她是综合考量了现有的条件后,才   苏晴决定开茶楼不是一时冲动。   她是综合考量了现有的条件后,才做出的决定。   从她自身来说,她没有一项竞争性的立命安身的本事。她不会炼丹炼器画符绘阵,也没有特殊的渠道能进来一些价格有优势的修炼物资或是生活用品。   而茶楼说是茶楼,但在苏晴的理解里,她要做的茶楼更类似于奶茶店的形式。工艺并不复杂,倒是在运作方式上别有一番优势。苏晴大学暑假时在奶茶店当过暑假工,基本的制茶技艺,她都会,甚至店铺的运营方式,在耳需目染下,她也学了不少。   她对这种模式的熟悉就是能开起茶楼的第一重保障。   其次,开茶楼成本不高。去除掉大头房租,帮工费,机器费用,便是材料费了。茶饮的成本很低,材料费也不贵。因为每天的消耗都是固定的,自然也不存在大批量压货的可能性。整个链条都是清晰可控的。   初期创业选择这样一个低成本的项目,即使亏损也在可接受范围内。   再者,林掌柜所在的灵茶铺子目标客群很固定:那就是经济水平较高的学生,老师和管事。因为灵茶铺子走的精品路线,维护费用高,羊毛出自羊身上,定价也就水涨船高,普通学生很难买账。这就意味着中下层市场在灵茶那一块基本是空白的,完全有苏晴发挥的余地。   林掌柜既然眼光着眼于贵客,那她就反其道而行之,走实惠路线疯狂揽客。二楼三楼包间的生意她抢不了,大堂的生意倒是很有可能性。   考虑到以上几点,最后才是林掌柜的所作所为让苏晴很不爽,她决心另起一家茶楼抢他生意,作为小小的报复。   苏晴是决定做,就会努力做好的性格。她前脚辞了工,后脚便找待出租的铺子。   二餐处目前闲置的铺子只剩下四间了。两间在二楼,两间在一楼。苏晴排除掉二楼的选项,重点去考察了一楼的两间铺子。   这两间铺子租不出去的原因可以说是一目了然。   一间铺子在缀在所有铺子后面,需要拐弯才能看见,地理位置不太好。   另一间铺子地理位置很好,在二餐的必经之路上,凡是路过的学生都一定要经过这个地方。但差就差在店内空间设计得很奇怪,像一个凸字形。凸字的上面那个区域是对着必经之路的,有且仅有两米半宽。   宽度这么小,门头就容易不起眼。尤其是左右两边一家是二餐最大的丹堂,一家是二餐最大的符箓堂。夹在这两家中间,这家小铺子黯淡得像楼梯间一样,生意很难做。   原先的店主依附左边的丹堂,做跌打膏药的生意,虽不至于多兴旺红火,但也有得赚。现在人走茶凉,铺子空出来了,就不太容易转手了,毕竟受地理限制,这铺子一看就知道虽然能赚,却肯定赚不多。   苏晴一看见凸字形这家店,就在心中定下来了。   这叫什么,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铺子其实不算小,苏晴走进去丈量了下,大约有三十八个平方。   前面两米半宽的门头正好能让她搭建一个窗台作为点餐区和取餐区,后面放开放式水吧台,然后再单独开一个区域做储藏间。而且,凸字后面可以另外开一个门,剩下的区域放几张小圆桌子和配套的凳子,供那些愿意在店喝茶打发时间的人进来休憩闲聊。   这个店面对她来说正好能物尽其用,一丝一毫都不浪费。   二餐的铺子向来紧俏,哪怕位置不好也抢手。苏晴看上后,立刻就去剑宗的后勤处定下。还好,她来得不算晚,这个设计糟心的铺子暂时还是无主的状态。   铺子按面积算,没有讲价的余地,这倒让苏晴小小松了口气。她真的不太擅长这个。当然,如果她兜里没钱,也是能讲上好几个回合的。   苏晴填好管事递来的资料,主要是填写些店主资料,店铺经营业务,主要流程,需要人手数量之类的内容,然后刷完灵通录入苏晴的消息,就算初步定下了。   “按你这铺子大小,租金为两万灵籽一月。”管事的算盘拨得极快,语速也快,“鉴于你是初次登记的新客商……”   苏晴眼睛亮了下,“所以给我打折吗?”   “……”管事顿了下,露出礼貌的笑容,“不打折。鉴于你是初次登记的新客商,信用等级未知,所以要交押金。这铺子你准备签多长时间的?”   签太短了,要是后面续签涨价就很被动,而且时间短也不够她折腾的。苏晴想了下,说,“先签三年的。”   “那你要交三个月押金和第一月的租金。”管事拿出相应的资料,直接进入下一道程序,“付灵石还是灵通点?”   “付灵石。”   三个月押金和第一月的租金总共是八百灵石,也就是八万灵籽。苏晴将沉甸甸的灵石划到管事的账上后,总觉得心头也跟着少了一块。   但想想看,一个开始要靠剑宗每月一千五百灵籽补助生活的学生,现在竟然能豪掷八万灵籽开店了,怎么不算是一种进步呢?   而且,不舍小的,怎么赚大的。苏晴对这事看得很清楚。   管事清点完灵石数额,确认没问题后,将一张新激活的店家灵牌递给了苏晴。   “这是你的店主灵牌。从今天起,为期三年,你是这家铺子的主人了。”管事又清点出四块帮工灵牌给苏晴,“根据你的主营业务,和店铺面积,你可以聘用四位帮工在店内帮忙。”   帮工灵牌?   苏晴疑惑道,“若是我请宗内学生来兼职,也需要给他们备上这帮工灵牌吗?”   “这倒不用。剑宗弟子有弟子玉牌,自然有在剑宗自由行走的权利。”管事解释道,“这帮工灵牌是给宗外之人的身份证明。你有四块帮工灵牌,便可雇佣四名宗外帮工上山帮忙。但是,这四名帮工需要经过剑宗审查,确认无问题后才可上山。他们在和你签订契书的同时,也要和剑宗再签一份契书。”   “和我签订契书,我能理解。”苏晴问道,“和剑宗签契书,具体要签订些什么呢?是不违背宗门纪律规定,不能外泄宗内消息这类的保密协议吗?”   “这是自然。除此之外,还有关乎安全之类的的契书。”管事看着面前学子天真的神态,不由叹了口气,“你可知道这里有些店家仗着家大业大,对帮工待遇很差,非打即骂不说了,就是视为草芥牲畜也不少见。剑宗虽不是他们的主家,但他们一天在剑宗生活,剑宗就要尽一天的责任,别的干涉不了,起码要保证他们身家性命无虞。”   苏晴意识到,这契书实际也是在保护帮工。   她在灵茶铺子上过工,知道里面的待遇有多差。但即便这样,大家也不愿意离开,肯定是因为有各自的难处。虽然看这管事疲惫的神态就知道这保护力度肯定不大,但若是真如她所说的那样,最低能保证帮工生命安全,也是好事一件。   铺子租下后,接下来面对的就是装修的问题。苏晴拒绝了管事推荐的靠谱装修队。   这种体力活还得是体门人干。   而且,依古代人的店面审美应该也装不出来她想要的效果。   最重要的事,创业初期,成本还是尽量压低些的好,她能自己干。   ……   和装修铺面同时进行的是备料选品,也就是选出店内的主打产品。   这基本能决定一家铺子的生死。苏晴对此非常上心。   她捡起过去在奶茶店打工的技艺,用从林大娘那里取来的茶叶香料,和自己采购的水果,蜂蜜,牛奶等原料,调至了几杯味道不一样的果茶和奶茶。   没有制冰机,她就自己画冰冻符,冻起冰块来那叫一个快速,除了耗费灵力没什么缺点。没有果脯蜜饯,就采购原料,调配腌制。没有小料,就买木薯粉等材料,手搓芋圆珍珠。   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在赚钱面前,一切都难不倒她。   做出来的奶茶,苏晴自己先品尝了一下,不错,就是那个味道。这种入口的丝滑和糖分带来的喜悦,哪怕修仙也不能拒绝。   苏晴不单自己一个人品尝,又邀请棠月灵,天宁,江小草三人都试验了一番。   江小草第一个被她剔除出去了,这人喝什么都说好喝,虽然情绪价值满上了,但不具备参考价值。而且他喝完还会报配方,报得非常准确,“里面有龙吟白茶,月影梨花和天香琉璃果的味道,好清爽。”   苏晴点点头,“你说得没错,完全正确。为了确保这配方不会被你外传,我要杀人灭口了。”   江小草意识到苏晴在和他开玩笑,他愣了下,弯起眼睛笑了起来,“你再给我喝一杯,我就不说啦。”   天宁也没参考价值,她倒是不至于什么都说好喝,但她喜欢甜食,甜的她就说不出不好喝来。   “好甜。”她轻抿了唇角,眉间流露出一丝愉悦,“好喝。”   去除这两个气氛组,现在唯一可能给出正常评价的就是棠月灵了。   苏晴有些紧张看她喝完一口后,蹙着眉头思索半天,组织语言的样子。   “怎么样?”   棠月灵略一回味嘴里的甘甜,“有龙吟白茶和天香琉璃果的味道,很清香。但太甜了,应当是放了许多糖和蜂蜜,好奇怪。茶味不涩,很丝滑,你是用的冷萃法吗?倒是新奇。”   她又喝了一口,“我向来爱喝清茶,最不耐烦茶汤。但你这种制茶法还挺新鲜的,果味很浓,入口很甜润。就是是有点怪。”   当棠月灵一边说着“怪怪的”,“好甜。”一遍又喝了第三口时,苏晴就知道稳了。   没有人能拒绝小甜水。修仙这么苦,喝点甜的怎么了。   三个样本数量不算多,苏晴又将制成的茶饮送至危月师姐,竹许师姐,许九星师姐等体门二学年那边,邀请他们品尝,也收到了“奇怪但是还挺好喝的”的评价。   倒是张明亮师兄半夜给她发灵通消息,“师妹,今夜月华皎洁,圆如玉盘。且四野无尘,天高气爽。正适合引灵气入体,刻苦修炼。我照例半夜打坐,总觉得心神不宁,好似嘴里少了几分滋味,做什么都不对劲。仔细一回味,正缺了那天你给我的那杯灵茶!”   他东扯西扯写了一大段后,暴露了真实的目的。   “师妹,你那灵茶可还卖?”   苏晴看了信息后,顿时觉得可行,非常可行。   她可以计划下山备齐物料了。   从林大娘那里拿来的灵茶品级都很高,苏晴邀请熟人品尝自然要用最好的料。等她正式开店后,因为定价的问题,会选择更便宜的物料。而且,二餐的东西不便宜,不适合大量采购,下山采购是必须的。   苏晴已经确认过了这种类型的茶饮他们是能接受的。等她下山买到更合适的物料后,会再根据手中有的材料,结合大家的意见,推出更合剑宗口味的茶饮。   她准备得万无一失,只差下山了。   下山这件事是有讲究的。原则上,剑宗弟子无故不得随意离开宗门。可苏晴现在还有一层店长的身份。她赚的钱也要出一部分作为税款反哺给剑宗。因此,她这个高贵的纳税者以正当理由下山采购是没问题的。   问题就在于,从剑宗到最近的天阙城,路途遥远。她入学考试,用腿走丈量过,足足要走上两周。   时间就是金钱,她租下来的铺子一天就是什么不干,也会产生666点灵籽,根本耽误不起两周时间。   事到如今没有别的选择,学习御剑飞行必须提上日程。   苏晴唤出满晴剑。满晴剑消化完部分的玄铁血晶后,锋芒似乎更盛了。如果将它类比成某种猛兽,那它一定被苏晴养得更油光水滑了些。   她其实是有些恐高的,但好在并不严重,而且满晴剑很乖顺,一举一动都听她指挥。当初铸造重剑的好处此时就显现出来了:她的脚能稳稳站在剑上,不至于一半脚掌半悬在空中,前后扑腾。   但等苏晴真正操纵着满晴剑站在空中时,她就深刻地意识到了什么叫理论和实践不符。   第一, 她不是在平地上御剑飞行,而是在山顶处御剑。这就意味着脚下就是万丈山崖。山风呼啸,吹得她衣角猎猎飞起,身体更是左右摇晃。   第二, 她的恐高程度比自己想得还要严重。她的心和她的衣角一起抖动。这样不加任何防护措施,单凭一把小剑在山崖间行驶,她有点害怕。   修仙也是修心。苏晴自己的心都不稳,怎么能指望满晴剑呢?   满晴剑应和着她的心左晃右窜,时缓时急,差点还带着她和另一把剑撞上!这样在风中颠簸,整个人随时都有可能坠下山崖,苏晴越发害怕。她越害怕,满晴剑就越不稳,简直是个死循环。   苏晴知道自己的问题所在,可她天性里有些畏高,一时半会儿不知道如何解决。   她想了想自己一天浪费的高昂房租。痛定思痛,花费二十灵石,跑去丹堂买了一瓶一阶上品的生肌续骨丸。   这丸药正如其名,能促进促进骨骼和肌肉的恢复。只要不当场摔死,便是摔残了,摔断了手脚,只要吃了这丸药,也能慢慢恢复过来。   这药外面有一层蜡壳,含在嘴里也不担心融化。   苏晴就含着两粒生肌续骨丸,蹬蹬蹬地爬上剑宗的最高点:剑冢的峭壁边缘。   峭壁巍峨陡峭,如刀削斧劈般直立在云霄中。山风极为凛冽,脚下略微一动,便有碎石作响。下方如深渊般,单是看上一眼,就让人牙齿发颤,胆战心惊。   苏晴只觉得全身细胞都拉响了警报,让她离此处远些,再远些。   她并不理睬,咬牙,踩着满晴剑,一跃而下。 [63]新店开业:苏晴纵身一跃,跳入云海之中,失重的恐慌裹挟全身,带着她越坠越深。…   苏晴纵身一跃,跳入云海之中,失重的恐慌裹挟全身,带着她越坠越深。   头发和衣角向上飞起,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云雾摸起来并没有明显的感觉啊。   小时候,她站在地面上仰望天空,总想伸手去摸一摸天上的云朵,看看它到底有没有想象中那样柔软。   这份念想一直持续到她长大依旧无法证实。可如今,她以人类之身,亲手触摸到了!   脚下的满晴剑载着她猛然向上升起,钻出了云雾。   她越飞越高,心跳得快却有力,耳膜处都是血液鼓噪的声音。   眼前风光一片大好,秋冬时节的天下剑山像一片红黄紫绿各色汇集成的海洋。她御剑飞在林海之上。下方的树木随风狂舞,翻出一重又一重波涛。   她看见剑宗古朴的建筑点缀在群山之上。下方的点点人群小得如米粒一样。平时见惯了的剑宗景色,从上方看竟然别有一番趣味。   从山顶向半山腰盘旋,清澈无比的小镜湖如一块蓝宝石嵌在山间,简直像是山的一枚璀璨的心脏。无数支流从它那里蔓延开来,缠绕在主峰之上,滋润着剑山千千万万的生命。   她飞过瀑布,水声如雷,水汽氤氲,好似洇湿了她的衣角和发丝,可一点也不沉重,苏晴穿出飞溅的水雾,只觉得神清气爽,心间一片开阔。   这一飞便忘我了,好似整个人都要醉死在自然之中,与天地共舞。   脱离重力和这幅累赘的身躯,向上,向上,再向上。这份对天空,对自由发自内心的渴望,第一次让苏晴意识到了原来修仙所带来的这种与天地争斗后,获得后天伟力的感觉,是如此让人着迷。   怪不得自古以来,直至现代社会,修仙成神的传说经久不衰。   原来竟是这样畅快!   在体内灵力不支之前,苏晴带着满晴剑缓缓降速,等到剑体与地面距离不到半米时,苏晴从容地一跃而下。她唤剑回来,立于身前。   两枚丸药的蜡层已被口腔的温度微微融化,味道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苏晴并不在意,因为她学会了御剑飞行,又多了一份行走世间的本领。   又是她赚了。   ……   苏晴花了三天时间,上山下山买够了所需的材料,又制作了新的茶饮供大家品鉴。等她敲定主菜单上的茶饮后,时间已经到了一周之后。   此时,这家店铺在她日夜不息的劳作下,也有了初步的雏形。有些技巧性的木工手艺她做不来也不勉强,交给了专业的师傅。对她来说,效率和最终呈现的效果才是最重要的。   苏晴花心思最多的就是门头。因为宽度窄,牌匾自然也做不大。可她偏要强求,舍弃沉重的牌匾,只放了三个突出的大字上去:【蜜灵茶】   苏晴选这三个字是有讲究的,每个字都用在刀刃上,【蜜】代表着甜蜜这一特色,【灵】意味着她卖的是茶里面有灵气,虽然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但那也是灵气。【茶】则是点明了这家店的主营业务。   没有人看了这三个字会不知道这家店是干什么的!   这三个字刷得也很红很醒目,内里嵌了夜里可以放光的萤石,即使是夜晚也很瞩目。   苏晴非常满意这个效果。但一旁的木匠师傅,眉头却皱得死紧,好像能夹死一只苍蝇。   “不成体统不成体统。”他絮絮叨叨地念叨,又对苏晴说,“你可莫说出去这店是我帮忙做的。”   苏晴故意问,“何出此言?”   木匠师傅一副“为何要让我说得那么直白”的憋屈样子,哎呀哎呀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把我名声败坏了,我还咋接活啊。”   苏晴“哦”了一声,自吹自擂道,“我倒是觉得,有我这个门面在这撑着,你以后能接活接到发财呢。”   到底她是雇人的主家,哪怕木匠师傅一脸“这孩子说啥傻话”的表情,也硬是忍着没说。   倒是旁边丹堂,符箓堂出来看热闹的伙计,替他继续念,“啊呀呀,这么个样子,五大三粗的可真难看,一点都不文雅,不成体统不成体统啊。”   木匠师傅听了就深有同感地在一边点头。   有【茶】的字眼出现,林掌柜自然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当他得知开这个茶铺子的竟是那个辞工的苏晴,那个诅咒他一辈子发不了财的苏晴后,更是火冒三丈,气得大骂了好几句“毛贼”!   在他看来,苏晴定是仿照他的铺子照猫画虎罢了,可恨她在自己这里学习过,万一真让她学了个一招两式传出去了,岂不是败坏他的名声,拉低他的档次?   他这茶楼是很风雅,沏茶上茶请茶每一步都是很有讲究的。   不过,等听完派出去打探的小厮,回来手舞足蹈,添油加醋的描述后,他就放了大半的心。   因为,小厮说,“哎呀呀,那个铺子门口可窄了,都没开门,人要从后方绕,才能进去。哪有让客人绕远路的道理,小人都看得出来这个布局不像样子。而且呀,连个像样的牌匾都没有,只放了三个孤零零的大字,颜色艳俗得很,大家看了都指指点点的,说是土财主都没这样的品味,还修仙呢。偏那个小丫头片子,谁的话也不听,就犟在那里不肯改。周围的人都说这铺子恐怕做不久就又要挂出去租了。”   林掌柜矜持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等小厮一走,他就抚掌大笑,连说了三个“好”字。   这种黄毛丫头,做事一点章法都没有,根本不足为惧!   但打探的小厮没说的是,在这样的装修下,无论是谁从这条路走过,能一眼看到的既不是文雅的丹堂,也不是古朴的符箓堂,而是那不成体统的【蜜灵茶】   几乎每从这条路走过的人,都会“嚯”地一声,惊讶道,“这里什么时候竟有了一家茶铺子?”   铺子装好后,苏晴并没急着去开店营业,她打开门窗,用大风符贴满了屋子,足足通了一周的风,才决定开业。这期间,她已经将巨大的招牌立在了店外,招牌上刻着的自然是她主推的茶饮菜单和对应的价格。   不仅如此,苏晴还在各个宿舍楼门口张贴了新店开业的广告。线下营销完了后,她又花钱在表白墙上连续登了一周的广告。开业第一天,买一杯送一杯的口号打得那是相当响亮。若不是资金紧张,苏晴都想仿照现代的奶茶店,打造一首洗脑广告曲,用留声石全天循环。   人家都说做生意要藏一手,哪有这一上来就把绝活都亮相了的呢。苏晴此举,无疑让那些不看好她的人更不看好了。小心眼的林掌柜最近都是把她的事情当笑话来下酒呢。   开店日期定在了下周。   因为时间急,甚至都没看黄历。   但大家都很高兴,这里的大家特指苏晴身边的熟人们,尤其是棠月灵,她最近喝茶喝到快要吐了,半夜睡不着,清醒得连打坐都感觉状态不对,睁着眼睛一看就是同样毫无睡意的天宁。两人目光一合计,就知道苏晴这次调的茶又浓了。   她嘴上说着“不喝了”“再也不喝了”,可等苏晴再调制出什么新品来,她又忍不住要尝一尝。   “总觉得嘴里缺了点什么。”棠月灵说,然后目光警惕道,“不会是喝茶会上瘾吧!”   “上瘾说不上。”苏晴解释道,“你只是养成了一个习惯而已。”   而习惯是会上瘾的。   当然,这茶饮,也不是全部人都买单。就像崔怀师姐只爱喝简简单单的清茶,对苏晴调制的茶饮就不太感冒。苏晴并不强求,只要多数人接受,对她就够用了。   就比如张明亮师兄,他已经完全成为了奶茶的俘虏,用他的话来说,“不来上一杯,总觉得修炼都进入不了状态。来上一杯后,做什么都对味了。”   但开业总是好事,棠月灵说,“总算不用睁眼闭眼就是品茶,还要说感想了。等你正式开业了,我一定去给你捧场。”   苏晴笑问,“怎么捧场?全场消费由棠大小姐买单?”   棠月灵很豪气地敲定了,“有何不可?这不是轻轻松松?”   苏晴谢过,但还是说,“你多喝几杯就是帮我打广告了。作为店主的朋友,怎么可以没有特权。你带人来都是免费,天宁也是。要是出新品,也要你们第一个帮我评价下。”   “喝茶是可以。”棠月灵后怕道,“感想还是算了,我是一句话也想不出来了。你去找那个江小草吧,他天天有一肚子话要和你说。”   苏晴无奈地嘟囔道,“可他什么都说好。”   然而,在正式开业之前,苏晴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   此时距离灵茶铺子辞工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苏晴也是时隔一个月后,重新再见到刘小凤。   他似乎过得不太好,眼角青黑,一副思虑过度的样子,神态也有些疲惫,不太像是十一二岁孩子应有的面容。而且莫名瘦得厉害,裤管里空荡荡的,两条腿瘦不伶仃地支在地面上,像是一株风吹就倒的树苗。   刘小凤并不知道苏晴为何要和他见面,尤其是在帮工住的宿舍楼前。她特意来这里找他,连叫了好几个人,才把话传到他这里。   刘小凤想,他们虽然也算熟,但也不过刚刚认识了几个月,且一个是有前途的仙家弟子,一个不过是底层的小帮工,没有任何可以维续这段关系的共同点。这种淡淡的关系就应该放在那里用时间让它自动破灭才正常。   苏晴和刘小凤站在楼梯前讲话,不时有人上上下下,将陈旧泛黄的楼梯踩得“吱吱”作响,并在路过他们时投来好奇的一瞥。   于是,为了躲避这种好奇的目光,他们弯腰走进了更里面的壁橱,在下面坐着讲话。蜘蛛网和灰尘就在他们上方,稍微一动就能蹭着一身的脏污。楼梯间隔绝了大半的光,这里只有黯淡的影子。   苏晴开门见山道,“我开了家店。也是卖灵茶的。”   刘小凤笑了起来,“那林掌柜要气死了。”   苏晴点头,说,“没错。我就是要抢他的生意,让他气死才好,谁让他这人那么坏。我这铺子看起来虽然没什么前途,实际每一处我都精心设计过了,就比如我那前台,我出的菜单,还有后面摆的桌椅……”   她很详细去讲自己做了哪些努力,这些努力又会收到什么样一个效果。这些效果刘小凤从来没听过,他甚至微微睁大了眼睛:还能这样做啊。   但又能如何呢。   她似乎在描绘一个光明的未来,一个由自己亲手打造的光明的未来,想想就心潮澎湃的未来。可这光明的未来和刘小凤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听着,不时点头,然后开始走神,去想自己的事情,去想那个捉摸不透的未来。   直到苏晴讲得有些口干舌燥,停住了。刘小凤才略微反应过来,她没在讲话了,等他重新凝神后,才意识到苏晴正在看他,用那双真诚的,黑白分明的,在阴影中依旧闪闪发亮的眼睛。   “没开业前,我说什么都像是在自夸。但相信我,这真的是一家很有前途的店!”   苏晴开门见山地说,并拿出一块帮工灵牌放在二人中间,语气慢而坚定。   “所以,要不要来跟着我干?”   “我给你开更高的工钱,而且不会像林掌柜那样,剥削你的剩余价值。”她顿了下,补充道,“就是不会让你干多多的活,却只能拿少少的钱。”   “如果你后面干得好了,我会给你升职加薪。当然,如果你还是想好好磨练厨艺,也可以把我这里做一个踏板,攒够钱离开,我不介意。”苏晴总结道,“我只想告诉你,也许并不是一定要在灵茶铺子那里死耗,世界上路这么多呢,咱们可以从长计议,另做打算。”   她想,王师傅的手艺也没好到独步天下,苏晴想不通刘小凤不愿意离开茶楼的原因。但若是他是因为害怕没有前路,不敢离开,那她现在有能力了,完全可以给他提供一个短暂的归宿呀。   而且刘小凤机灵能干,手脚也勤快,若是真来帮她,也是双赢的事情。   良久后,刘小凤才反应过来,他哑然了一阵,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人……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也不是。”苏晴飞快地说坏话,“我对林掌柜,林大娘就不这样。他们要是失业了,我肯定会在旁边看笑话,才不会邀请他们来我这里干活呢。”   “可是,背负他人的命运实在太重了。”刘小凤用瘦巴巴的手指将玉牌推回苏晴面前,他叹了口气,孩子的面容上显现出郑重的神色,“你这样的人就该好好活下去。你是会成仙的命,不要被我耽误了。离我远一些,别再和我见面了,我是认真的。”   ……   没邀请到刘小凤来店里多少有些失望,但苏晴向来是不强求别人的性格。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决定,这些决定又是基于许多理由,她没法都顾及。   刘小凤不想和她见面,想必也有他的缘由,苏晴选择照做。   很快就是新店开业的日子了,她也着实无暇顾及太多,她只知道她实在太忙了!   一开业,棠月灵就送了她一份大礼。她送了六十六只豪华花篮来。每个花篮里都放了二阶的聚灵阵,现在她的店门口一时成了二餐内灵气最浓郁的地方了。   她这个小店哪里值得这个阵仗。   苏晴早上一打开窗口,就发现排队的人都已经排到路对面去了,看得旁边丹堂和符箓堂的伙计们目瞪口呆。 [64]新店开业2:是了,她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r\n\r\n光店铺的动线她就设计推翻再设计……   是了,她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   光店铺的动线她就设计推翻再设计了五次,就为了确保自己即使繁忙,也能有序地进行,不至于手忙脚乱。   还有备料,她一周前就做好了准备,各种蜜饯,小料,调料,香料都分得清楚。当天要用的小料更是一大早就赶来店里,煮好了盛出,就连各类的茶底都提前一夜放在桶里冷萃好了。   苏晴反复推敲,模拟,试验过了。她发誓自己已经将所有能考虑的因素都考虑进去了。   可都不管用,因为她是纯忙。   忙得恨不得生出四只脚,六只手。哪怕已经用上了灵力,以灵驭物,一心三用,同时削水果,捣香料,敲冰块,还是不够用。   她在手捣天香果时,忙里偷闲地往外面一看,立刻就被长得看不到头的队伍吓得两眼一黑。怎么这么多人!   好在,大家都是有素质的修仙者,排队的时候大多在安静地收纳吐息,感受聚灵阵法的美妙,少有人不耐烦地吵闹。   这倒让人苏晴心下安定了一些,棠月灵已经帮她把客人都吸引来了,能不能留住就要看她的本事了。   万幸她初步只主推了三款茶饮,不至于做乱套了。   主推的是最受好评的天香琉璃茶,天香果的香气馥郁,有独特的果味,且不会掩盖住清新的绿灵茶茶底,两者本就相辅相成,再加上丝滑的花蜜和夜风铃揉碎的叶片,更多了一丝美妙轻盈的滋味。   这款,喝过的就没有说不好的。   虽然也加了许多蜂蜜与糖,但最后呈现出来的甜味是润且舒服的,而不是纯甜。非常符合修仙人的口味。   第二款茶饮选的是满袖风香,以雪芽花灵茶为茶底,萃得极为冷冽清香,然后再辅以小部分的牛奶,树糖浆。简简单单的配方,却能做到口齿留香。   这两款是一喝就能接受的款式,是苏晴专门研制出的味道,甚至连她初期调配出的那种“怪”的感觉都没有。   最后一款就是经典珍珠奶茶,呼应秋冬的天气,这是一款不太容易适口,但一接受就会有点痴迷的类型。   三款定价都不高,分别为十三,十四,十五灵籽。比起二百灵籽一壶的春风不夜候,简直可以说是便宜到可怜了。   奶茶杯是专门拜托器门学生炼制的,仿照现代的样式,材料是极为轻薄的木质,拿在手中也不累赘。   这样一杯奶茶其实成本不过3-4灵籽。就拿天香琉璃茶来说,哪怕算4灵籽一杯,加上买一送一的活动,还能赚上5灵籽呢。   利润空间足够,纯赚。   刚开始聚集而来的多是看热闹的,或是蹭灵气的人,也有些是因为看了广告,听了买一送一口号想来尝试的。人哪怕修仙了,也是人,天生就有些爱凑热闹的基因。于是凑热闹得越多,这队就越排越长,人也越来越多。   苏晴本来忙得恨不得原地学会分身术,不时还要猛吸一块灵石补充点灵气。但她也有脖子酸痛必须要抬头抻一下的时候,于是她就看到了一张陌生且有点眼熟的面容。   “你好,要点什么?”   “三款各一杯,灵籽我放边上的罐子里了。”   “好的,算上买一送一的活动,一共六杯。”   苏晴看见来人极其熟练地点单,丢灵籽,有些疑惑道,“总觉得你有点眼熟,是不是来买过一次?”   那人笑道,“我都来排三趟啦!我室友喝了都说味道又好又新奇,但她们修炼的修炼,练剑的练剑,只能托我来帮忙带。你知道吗?好多人喝了发表白墙,让大家都来试试呢。既有灵气,又有好喝的茶,我排了好久,才轮到我。你这铺子真是了不得了,我看你要发财了!”   这句话好听,爱听,想多听。   苏晴准备狠狠加料。   剑宗的学生是真的很爱吃,苏晴前面就发觉了,现在这一感想又被证实了一遍,   苏晴看了眼小料筐,发现已经见底了,“不好意思,请稍等我下,需要现煮些小料。”   ……   天还没黑,所有的备料都已告罄,苏晴不得不提前关门。   等她送走在门外一步三回头的客人后,她的第一想法不是先去清点那成山的灵石。   而是瘫在椅子上狠狠地喘了口气,一口气灌了一肚子剩茶。   招人,必须招人!   她累得要厥过去了。   但等苏晴稍微恢复了些,她就立刻跑到钱柜子那里,对着堆积如山的灵籽数了半天。   单这一天就卖了两千多杯,因为是买一送一,折算成一千杯,一杯赚五灵籽,就是五千灵籽。保守估计,等她明天正常营业,大约能卖八百杯,一杯能赚九灵籽左右,一天就是七千灵籽,一月是二十一万灵籽。   而她的房租不过二万灵籽,去除掉后面可能有的人工费,税款,也能至少留下十五万灵籽每个月,也就是每月入账一千五百灵石,一年就是一万八千灵石。   而且后续,她是计划开分店的。   这个数字只会越来越大。   今天比较庆幸的是后门没开,不用招呼进店的客人,不然苏晴真是累死了也忙不过来。但一直不开也不是办法。她设立这个留客区不仅是为了赚钱,也是想能多探听些消息。   必须额外有人招待客人才是,苏晴翻箱倒柜地找纸笔,连夜写招聘布告。   ……   蜜灵茶的盛况吓到的不仅是苏晴,还有隔壁的丹堂和符箓堂。   丹堂的伙计不服气道,“那家铺子,过去可是要依靠我们营生的,大河流水小河满,我们才是大河,我们不做的生意才扔给他们。”   账目先生闻言,停下波动算盘的手,眼皮耷拉道,“你也说了那是过去,我看这番气象,以后可是要变天了。”   另个精明的伙计搭话道,“要我说,咱们都在一条街上,两家经营又不搭噶,他们生意好对我们只有好处才是。我看发愁的倒是另有其人呐!”   符箓堂的人也开始琢磨出味来了,“你说,咱们要不要和隔壁打声招呼?以后两家也可以一起办活动呀,比如说购满一百灵石符箓,可以赠送隔壁灵茶一杯,不也很好嘛?”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你小子就是机灵。我看可以一试!”   ……   整个下午,林掌柜都有些心神不宁。   当然,他绝对不承认这是因为外界的什么动静干扰了他的心神:比如说有个嘴巴毒,招人恨的穷丫头蜉蝣撼大树一样做了些可笑的事情。   他绝不是因为这个可笑的原因,他是修身养性的人,怎么会因为这样一点不足挂齿的小事而动了肝火呢?   林掌柜想,他只是到了一定岁数,有所感应罢了。人家不都说,活得越久的人越能知天命吗?他大概是快要靠近知天命的年纪了吧。   大堂里的跑堂小子们无法理解这种人到中年的莫名感慨,他们是有些百无聊赖的。这就很稀奇,每天上工就算不说是忙得脚不着地,也能说一句一直有活干吧。   今天就有点不一样,就连那个经常在最忙的时候躲懒消失的林志强都没溜号,反而躲在角落里偷瞄四周,不时塞几个山珍子进嘴里。   也不是说不忙,毕竟大堂里还是坐上了一半的人。可往常应该出现的另一半人,又去了哪里呢?他们惯常会来灵茶铺子消遣的呀,难道今天转性了不成?   真是奇怪。   林掌柜也觉得奇怪,他一直保持着“知天命”的玄乎状态,直到晚上关门后惯例的清账。   他是个风雅的人,不错,谁都这么说。可他也是个商人,不然怎么能将这么大一栋茶楼运营得这么好?   他爱风雅,也爱金银,甚至后者的爱比前者还多一些。每晚的清账是他最期待的环节,等他数清那些闪耀的,夺目的灵石,他只觉得这一天的辛苦劳累,那些苦命的操劳,都好似被一阵清风吹过,彻底消散了!   可今天不太一样。他是期待着的,但这期待中却掺杂着一丝恐惧,一丝胆寒。仿佛有什么要发生了一样。   林掌柜安慰自己道,数一数就清楚了,不要吓自己呀。你是个勤劳的人,你从不躲懒,你还有脑筋,上天会眷顾你的。   三楼的账目先生先盘完了账,他报出一个数额,几乎和昨天分毫不差。   这是应该的,林掌柜想。   于是,他倨傲地点点头,“知道了。”   二楼的账目先生紧随其后,他的账算得漂亮,比昨天还涨了些!   这可不太常见。   林掌柜就捏着胡子,心中得意,语气也漂浮了起来,“不错不错!”   他都说了他是个有才干有才情的商人,他经营得好。   看来他根本无需担心呀!   一楼大堂的账最细碎杂乱,算起来时间最长,这是很正常的。林掌柜心情很好,等得也很耐心,直到他看到账目先生将算珠子拨动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脑门上出了汗,都不敢和他对上视线。   他心中蓦地一提,脸色变了,忍不住脱口而出,“怎么了?!”   这林掌柜是个自诩文雅的人,平时很是端着,失态的样子就很少见。其他账目先生就投来很讶异的一瞥。   一楼的账目先生顶着众人的目光,流了一身的汗,他支支吾吾地说了一个数字。   这个数字可只有往常营业额的一半!   林掌柜上前一步,夺走面前那堆纸收据,怒道,“瞎说什么,你会不会算账?不会算就让别人算,逞什么能?”   一楼的账目先生就很委屈,他瞪了眼看好戏的人,生气道,“掌柜的,我抓周抓的就是算盘,三岁时我爹的算盘就被我拨弄得包了浆,我这样的才学原是不能算账的!”   林掌柜这才咳了一声,“是我气急说错了话,你别计较,刘账目你来再算遍。”   这堆纸收据就到了二楼的账目先生那里,现在他笑不出来了,轮到他拨弄着算盘半天都说不出话。   他越这样,林掌柜的心就越沉。   “怎么了,你说句话!”   二楼的账目先生擦着汗,将纸收据拨弄到三楼的账目先生那里,“在下才疏学浅呐,王兄再算一遍!”   等三楼的王兄算完,也笑不出来了,一时左顾右看,三个账目先生对上了视线,都不说话了。   林掌柜只觉得一股火冲上了心头,他甚至有些头晕目眩,“到底怎么了,都哑巴了不成?说话!”   眼见他真的生气了,三楼的王兄才凄凉地拱了拱手,报出了一个和一楼账目先生一样的金额,“和张兄算的一样。”   就是只有一半的营业额!   林掌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难道要说自己雇的账目先生倒是真有才学,没算错账吗?他宁愿他算错了!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那个黄毛丫头第一天开业就抢走他一半的营生,难道上天是专门派她下来克他的不成吗?   有机灵的小鬼就上前说,“她行诡计!第一天买一送一,哪有这样做生意的,大家都贪便宜才去的,后面就不行了。”   林掌柜晕眩了好半天,才扶住桌子,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一把拧住了小鬼的耳朵,“你个死小子,长了一双鱼眼睛的蠢东西,那天我叫你去打探情报,你就打探了个这个回来?!”   这小子就拼命叫疼,“掌柜的莫急,天长地久的,咱看以后啊!”   林掌柜没有被安抚,手上的力气是一点都没松。可这句话多少给了他希望,对啊,来日方长,他们看以后。   他把茶楼经营得那么久,那么好,他是个有本事的人,他不会输给一个乳干未臭的黄毛丫头!   这个以后是很好看到的。   第二天,大堂的营业额还是减半的。   但是到了三天后就一样了,果然还是得看以后啊。   三天后的营业额直接减至三分之一了!   林掌柜总算坐不住了,他唤了个更机灵些的跑腿,“你去——那个不像样的地方,”他含糊了下,继续道,“把她那里的东西各买一份回来,别让她看出你是哪里出来的,知道吗?”   不像样的地方有很多,到底是哪个不像样的地方呢。   但要不说这个跑腿更机灵点呢,他一下就懂了林掌柜的言外之意,还特别贴心地没有点破,他拍着胸脯保证道,“掌柜的放心,交给小的就是了!”   他是信心满满地去了,半天后,却是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林掌柜见他空手回来,张口就要呵斥。   跑腿的就很委屈地说,“掌柜的,小的不是故意的啊,是你让我去得太晚了,等排到我的时候,都卖完了!”   说完后,他觑着眼睛想偷偷看林掌柜的脸色,却见这个留着秀气小胡子的中年男人一口气没上来,直愣愣地瘫坐在了椅子上,面色灰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打倒了一样。   ……   招聘公告贴上后,很快就来了一个应聘者。   来人还真是苏晴的熟人了。   其实也不算熟,从认识到现在,不过见过三面罢了,但苏晴对她印象很深刻。   这人正是陈敏静。   她有些瘦了,但精神状态很好,一来就开门见山道,“我看你忙不过来,估计你需要人手帮忙。我近来有空,可以在你这里帮一段时间,直到你找到合适的人。我不要你工钱,是我自愿来的。”   苏晴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不会愿意再见我。”   “我出身不好,但心眼还算明亮,谁帮了我,我还是心中有数的。”陈敏静看得很开,“不说晦气的事了,需要我干什么?” [65]风雨欲来:比起说话,陈敏静更习惯做事。\r\n\r\n她适应得很快,她是做惯了活的,   比起说话,陈敏静更习惯做事。   她适应得很快,她是做惯了活的,甚至可以说她习惯用干活来确认自己的存在。   在拜入宗门之前,陈敏静不过是小陈村最普通的女孩,有一个最敷衍不过的名字。有时候,有陌生人人在后面不耐烦地叫“大丫!”“大丫,你耳朵聋了?”时,她也会很自然地回头,因为她就是无数村落里最随处可见的,草一样的“大丫”。   她是老大,底下还有五个小孩,爹娘自然早早就将她用了起来。天不亮她就要去打猪草,回来后,要钻进漆黑的灶房里生火造饭。饭煮着,她去喂鸡喂鸭,再给牛槽填上清水。等爹娘睡眼惺忪地起来后,她又要给他们盛饭,张罗着他们吃早饭。   很快,天就亮了起来,妹妹们也醒了,她要一个一个地给她们扎头发,小的要伺候穿衣服,并让她们不要吵闹,惹大人生气。等到给最小的弟弟喂饭时,她闻着米香,肚子里空得厉害,嘴巴里也干得发苦。她想一口灌下碗里的稀饭,却觉得什么都填不满她身体里的空洞。   她知道她的身体里有一个看不见的,可怕的空洞。   等陈敏静年纪到了,爹娘就把她许出去说亲。村里人问阿爹借牛去配种,阿爹都要犹豫半天,说怕伤了牛的精气,往后不中用了。可对她,却如此轻易,几句话几碗酒几张涨红的脸,她就被定下了。   别人打趣她,她也不应声,她就红着脸,低头不说话。大家都说她懂事早,准备好当新娘子了,婆家真是有福气了。   等到仙人来选徒时,这样懂事的她就含着热泪,跪倒在爹娘膝下,她说,“我乡里丫头,泥地里刨食的,没有慧根,仙人不会看中我的。可是,爹,你劳累太过,满身是伤病。娘,你月子没做好,底子亏空啊。我想去问问仙人,我给他磕一千个头,求他赏我点灵丹妙药。”   爹和娘并不同意,倒不是因为她要出嫁了。他们本来就舍不得她早嫁人,一直想让她多留在家里干几年活,等二丫长大了再走。他们不同意,只是不想同意罢了。   陈敏静很清楚,所以她说,“可小弟弟现在还不会开口说话,我求仙人治他!”   就这样,陈敏静去仙门选徒了。走前,她挨个亲了亲自己的妹妹们,泪水沾在她们黄瘦的小脸上有些不舒服,她们就瞪大了眼睛看她,有的突然小声哭叫着“姐姐”。她不听,梗着脖子跟着仙人走了。   路上自然是有熟人作伴的,村里另外一个大丫就在里面。这时,村里一同长大却不相熟的徐文清突然对她很好。他会的东西很多,做事也很周到,还懂许多她不知道的事情,他说话像唱歌一样动人!   她过去只在干活时能路过他的屋子从窗户飞快看上一眼,只这一眼,就让她的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现在,他竟然来到她的身边了。   过去,陈敏静总见他在屋里读书,吟诵一些很美她却听不懂的句子。她只知道,村里人都说,他很有学识,有君子的气度。   君子的意思是好人,陈敏静仰慕君子。某一天选徒中,她私下求徐文清给自己取个名字,她不想叫陈大丫了,他是君子,不是最有文化涵养的吗,一定能给她取一个唯一的名字,只属于她的名字。   陈敏静记得那时徐文清很惊奇的目光。这种类似新奇的惊奇让她有些窘迫。   但她有了个新名字。   进了剑宗后,有风言风语说修仙不能投胎轮回,她一点也没听。只要不再回去那间漆黑的房子,活一世就一世吧,这都没关系,她认。但她要活一世算一世。   进了剑宗才知道什么仙界,没人再打骂她,肚子能吃饱,衣服能穿暖,还能读书,读许多书,读她从没见过的书!   她很恐慌,便用更努力地做事干活来证明自己的存在。她药田清理得越来越快,任务点攒的越来越多,无涯阁对她的权限也慢慢打开了,她看得书越来越多,然后她竟然误打误撞在一本书中得到了传承,一口气升至练气四层。   她身边尽是好事,她怎么能如此幸运?陈敏静沉浸在漂浮的幸福中,这种幸福让她沉醉,直到她亲眼看到她仰慕的,想要靠近的,君子一样的徐大哥烂掉了。   啊,他是这样的人啊,她竟然才知道。   或许他一直是烂的,只是她心中太空了,所以才将他认成了好的。   她这才醒过来。   但是没事,陈敏静想:她可以舍弃他,那么沉重的一切她都舍弃了,单一个他,不算困难。   只是,到底还是有点寂寞。   ……   现在,苏晴在教陈敏静怎么腌制小料。要先洗净果子,用软布擦干净,再泡入蜜水里。因为前夜晚腌制,第二天就用上,所以不用担心发酵产生的食品安全问题,只要照步骤做好就可以了,很简单。   陈敏静似乎有些不习惯,身体有点僵硬,行动间有些抬不起手来。   苏晴很细心地察觉到了,问道,“怎么了,你手上有伤口不能浸水吗?那我来做就好。”   “不是。”她抿住嘴,默默抬起手给苏晴看,“我的手,太粗糙了,这果子表皮很嫩,我怕把它刮坏了。”   苏晴看见了陈敏静的手。   这的确是一双粗糙的手,手指粗壮,关节处因常年劳作而肿胀,指尖和手心处有茧层堆叠,导致上方表皮皲裂,出现一道道细小的开裂。   “是不是很难看?”短暂的沉默后,陈敏静先说了出来。   苏晴将自己的手放到了陈敏静的手边。   “不会啊,你看我的手,茧子也很厚。”   她的手也不好看,因为满晴剑很重,剑柄又粗。为了能握紧满晴剑,她的手心和指腹处都生了厚厚的一层茧子。甚至因为握得太用力,关节处的缝隙都被撬开了些,以至于她觉得自己手指好像被抻得更长了些。   但是没关系,这是一双剑修的手。就像陈敏静的手一样,是一双有痕迹的手。   “我不觉得难看。你会觉得我的手难看吗?”苏晴有些苦恼却幸福地说,“它似乎的确有那么一点不太好看,但这是我辛辛苦苦练出来的,所以我很喜欢它。尤其是当我握住剑,感受到我的茧子完美契合剑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力量就在这里了。”   不过,苏晴并不强求别人和她一样的想法,她想了想,又说,“如果你接受不了的话,可以去隔壁丹堂买蜕皮膏药,也不贵,据说还挺好用的,抹完一周后,手就会又嫩又滑,还有香气呢。”   这个据说当然是据棠月灵所说。她爱美,所以每一根指头都是完美且闪亮的。   陈敏静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眼苏晴的手,突然问道,“我可以握一下你的手吗?”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苏晴爽快道,“可以。”   陈敏静就有些拘谨地用自己的手搭在了苏晴的手上。这样干搭着有点奇怪,苏晴抓住她的手,用力握着,还晃了两下。   指茧与指茧的摩擦,既坚硬,又柔软。其实陈敏静不太经常和人接触,这种感觉对她来说有些奇怪和陌生。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手心里的热度是真实的,不是她想象出来的。   徐文清是她想象出来的,但苏晴不是。   陈敏静有一瞬屏住了呼吸,她感受到眼睛里有热热的东西,因为她空洞的心里似乎也满了起来,产生了类似饱腹一样的充实感。   苏晴说自己的手上有力量,但她们手握在一起的时候,这份力量好像也传递到了她的手上一样。   陈敏静说,“我要好好想想。”   ……   有了陈敏静来帮忙,苏晴总算能喘一口气了。虽然她说自己不要工钱,但苏晴还是准备到时候一定补给她。修仙者的时间是很宝贵的,光修炼都修不过来。陈敏静说是自己有空才来帮忙的,可苏晴知道这个空一定是强行挤出来的。   至于为什么不是一开始就给工钱,苏晴觉得因为这样陈敏静在她这里会更自在些。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的招聘公告一直没有动静。这就很不应该,因为她时薪开得很高,待遇相当不错,完全可以吊打灵茶铺子十条街。但奇怪的是,至今还没人来毛遂自荐。   也许是因为觉得她的铺子刚开,不太稳定的原因吗?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有人暗中使坏,就比如说那个林掌柜。   苏晴铺子开了一周后,营业额就基本稳定下来了,每天都是一千杯左右的量。灵籽源源不断地进账,她是真的每天数钱数得手抽筋。   就连她本人似乎都在剑宗内小小地出名了一把。   提起苏晴这个名字,依旧是谁也不知道的路人甲状态。但是一旦说起【蜜灵茶】,大家就“哦”地一声了然了,原来是她啊,那个做茶的小姑娘,她是食修吗?她家的东西可真好喝,就是人太多啦,排队都排不过来。   苏晴差点被剥夺体修身份。   她发誓,她虽然在开店,但是修炼也是不曾落下的。在铺子里时,就两只胳膊交替带着储物镯子,用石杵暴揍天香果,每每都要累得脱力才停下。下午,她和陈敏健换班,一边招待客人,一边默默吸收灵气,在体内一圈圈运转。   因为有六十六个聚灵阵盘的功效,她们铺子的灵气比外处还浓些,就算呆在里面什么都不干,也有好处。   晚上是不营业的,腌制好备料,打扫完卫生就下工。下工后带着满晴剑就狂奔去剑冢处锻体,练到凌晨再回去睡觉。   然后眼睛刚闭上,体内灵气运转个几周后,就到天光微亮了,她再爬起来,跑到峭壁上练剑,以日出时候最浓郁的紫气锻剑。   练剑一刻都不能松懈,否则立刻就会手生,要被打回重来。身体是最无情的,也最不会骗人,坚持是唯一出路。等苏晴练完两个小时后,天光大亮,大约七点不到,她立刻奔回铺子里开业。   这一天天的,别说休息了,就连吃饭的时间都要挤出来,苏晴就很害怕自己吃不好,肌肉量会掉。她好不容易才练出来的!   这样的日子又持续了一周后,棠月灵某天就很惊奇地问:“你有黑眼圈了,都修炼了怎么还会有黑眼圈?凑过来让我看看,嗯,还真是!”   天宁就更直接一点,她很冷酷地说,“印堂发黑,一脸死相。”   苏晴也很冷酷地回答,“论对自己苛刻的程度,你没资格说我。”   “招人吧。”棠月灵说,“再不招人,估计就要累死了。”   “我招不到人。”苏晴搓了一把脸,疲惫道,“最多是几个学生兼职,店还得我全天看着。只能哪天我去山下再找几个靠谱的人了。”   招不到全职是有原因的。剑宗学生要修炼自然不可能全职候着。其他店铺的帮工大多是雇主家族里带过来的,一家老小都依附雇主家族而生,自然不会脱离雇主去一个刚开业的铺子里做事。   而且,这个铺子是有些风波的。   前面苏晴怀疑林掌柜使坏让她招不到人,是真没错怪他。这个精明狡诈的中年男人在消沉了一周后就开始使坏主意。专找了一群人,嚷嚷自己铺子里的秘方丢了,明里暗里意思是苏晴把秘方偷走,去开店了。   这种最低级的坏,苏晴才不在意,就是有人问她,她也只木着脸说,“证据呢?谁质疑,谁举证。”   证据自然是没有的。   但林掌柜又派了一拨人要强闯进苏晴店里,说是搜寻什么秘方,她不是要证据吗?现在就找给她!   只可惜连店门都进不去,因为店里已经坐满了,得乖乖排队等着。要是有人敢插队,那些高学年学姐学长们的修为可不是白涨的,拳头也不是吃素的。只轻轻一眼,那威压就能吓死人。   因此,等轮到这堆人要进去时,那气势汹汹的架势早就蔫了。况且,剑宗基本不许雇佣有修为的人来帮工,这群人中最强的不过练气五层。苏晴和陈敏静联手将他打了出去。   都这样了,灵茶铺子还不死心,他们又偷师蜜灵茶的配方,自己推出了差不多的品类,但却舍不得降价,只宣称里面用的灵茶有多好,多么高贵,可因为一些细节处都没做好,味道尝起来,其实也就那样,所以并没有多少人买单。   到后面,灵茶铺子因为营业额一降再降,竟将上面的人惊动了,连夜派更高层的大掌柜来视察。苏晴懒得再理林掌柜这些小动作,直接将林大娘那里搜集来的贪污受贿罪证匿名寄给了大掌柜。   这事应该是给了林掌柜很大的打击,他消沉了好一段时间,等大掌柜视察完走了后,还是一副蔫蔫的样子。不过,苏晴见他依旧稳稳坐着灵茶铺子的掌柜宝座,就知道他一定是出了不少血,才送走的大掌柜。   渐渐的,时间正式进入了冬季。虽然还没到下雪的时候,天气也变得很冷,但都修仙了,这种冷不算什么,穿单衣也能应付过去。冬天过着和其他季节也没什么区别。就是热茶饮明显更好卖了,苏晴又趁机推出了几款新品。   慢慢地,【蜜灵茶】变成了一个剑宗学生可以聚集交流的地方。每天店内都是满人,一波波的,各个时间段来的都有。   这一天,兽门的陈新好师姐带着其他兽门的人来这里喝茶。她们坐在人群中,并不起眼,交谈声音也很低。   苏晴给她们上茶时,敏锐地注意到了这边的氛围有些凝重的意味。师姐们的脸色似乎都有些严肃。   就好像有什么事情要来了。 [66]血杀:“若是再没人管管那只吞天蛇蛟龙,岂不是真当我兽门无人?!” 兽门二   “若是再没人管管那只吞天蛇蛟龙,岂不是真当我兽门无人?!”兽门二学年林瑾愤怒道,“那死蛇蛟日日夜夜来我宗门撒泼,残害灵兽,这月已有三只灵兽葬身它腹内了!”   她说的正是管嘉玉手里那只六阶蛇蛟龙。   因为一人一蛇蛟签订的是死契,又因管嘉玉近期受伤,境界跌落至练气八层,二者之间修为差距越发严重,蛇蛟被严重反噬,本就焦躁不安的它便有了走火入魔的迹象。   谁知,那阵门的管嘉玉不仅不管,反倒肆无忌惮地放蛇蛟去兽门挑衅其他灵兽,以杀生来灭其心火。兽门上下苦不堪言,斛桑老师果断出手,将蛇蛟制服压入镇妖楼塔底。   可仅仅过了一月,上面竟又以“切磋走火,并不是有意相害”的名号将蛇蛟放出,实在是欺人太甚!   今日,在座的兽门学生正是要一同商量对策,问管嘉玉要个说法。   “管不住蛇蛟是假,管不住管嘉玉才是真。”陈新好一语道破,“灵兽犯错,向来是御主一同受罚。可他倒好,尽会使些阴谋诡计,上下运转将自己摘出去。现在人家自称是阵门学生,不归兽门管辖,好似那蛇蛟全然和他无关一样!”   “怎么可能和他无关!”兽门二学年李清妍怒道,“蛇蛟专吞噬一些高阶灵兽进阶,现在我们峰头人人自危,他倒好,什么不干,坐着也能分享蛇蛟的修为,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我们必须要个说法才是!”   “门主不管,宗主总会管。宗主不管,那就我们剑宗学生自己管。”林瑾咬牙道,“我看这事情还是闹大了的好。”   “你是说直接挂表白墙?让全校声讨?”陈新好皱眉,“那便是彻底撕破脸了,且未必有用。”   “撕破脸便撕破脸,反正最坏已经这样了,再坏又能如何。”李清妍冷声道,她激了一下,“你就不心疼元宝?”   元宝被蛇蛟的阴雷所害,半个身子的毛全被灼烧掉了,至今没有长出来的迹象。每日在屋里闭门不出,最喜欢的灵骨也不看一眼了,见着一切能映出影子的东西都绕着走,再没了平日里活泼的样子了。   陈新好自然是心疼元宝的,但她不是冲动的人,她有别的担心之处,“但若是到时管嘉玉像这次一样表面假意承认,实际仍旧不改又该如何?我看,最好带着表白墙和记者团的人一同去找他,立契书公证。”   剑宗内,表白墙和记者团都属于学生自发组织形成的民间团体。因其时效性强,曝光性好,又专为学生排忧解难,所以被剑宗学生广为接受。渐渐地,这两个组织自然也演变出了公信力,有时还要充当学生法庭的角色。   在表白墙和记者团前立契书公证便是更正式的做法。以现代法庭的角色类比的话,此时,在这个学生法庭上,发生纠纷的两方自然成了原告被告,记者团和表白墙就是法官,而发起裁决的陪审员自然就成了全宗门上下的学生。   以全部学生的意见裁决为前提,双方立下契书,这份公证自诞生起便有了全宗门学生的约束。只要管嘉玉还打算在剑宗混,他就不得不忌惮几分。就是他不愿签契书,兽门也可以以此为缘由,彻底占据道德高地,在全校师生面前,对他集火开炮。   林瑾和李清妍都被说服了,“这个方法好,进可攻退可守,就用这个了!但若是管嘉玉有意闭门不见,又该如何?”   陈新好沉思片刻,吐出两个词,“兰竹会,灵茶铺子。”   兰竹会是为了对抗表白墙,记者团,二手物品交流群等民间组织设立的,享有某些固定特权,多由出生世家的学生组成,每月固定一次在灵茶铺子顶楼集会。管嘉玉是兰竹会的一员,在新生中隐隐有掌权的迹象,且灵茶铺子是他管家的资产,基本上每次都会出席。   下次兰竹会,就是她们带人堵门的最好机会。   *   锦绣绸缦低垂,屋内袅袅暗香。   管嘉玉从睡梦中惊醒,猛地睁开了眼睛,浑身冷汗下来,湿透了极轻薄华贵的寝衣。   他又做噩梦了,自他在后山受伤后,这梦魇就如同鬼附身一般不断缠绕他。让他日思夜想,时时惊魂心悸,无法解脱。   这后山还真是邪门,不怪剑宗不许学生靠近后山。可他管嘉玉是极尊极贵之人,寻常的戒律约束得了旁人却约束不了他。后山灵气浓郁,又尽是天材地宝,奇珍异兽,他凭什么去不得?!   大医端着一碗漆黑的药汁轻轻踱步进来,“公子可是又魇住了?”   管嘉玉这才意识到屋内竟有旁人在,他立刻压下情绪,强笑道,“大医来了?”   “成璀担心公子寝食不安,特意让我来号脉。”大医问道,“公子梦到了什么,或许说出来心头会轻些。”   “并没什么特别的。”管嘉玉虽然微笑,但到底有些抗拒,他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大医,我已经连喝近一月的药,修为可是稳固下来了?什么时候才能正常修炼呢?”   “公子勉学自是好事,但刻苦太过,恐有伤根本。”大医微微叹气道,“您在后山受的伤极深,连本命护心法器都破碎了,且那引气丹又带出了形体相融的症状,实在不适合强行修炼。不如安安稳稳养上个小半年,等根基稳定后,再从长计议。”   这不是管嘉玉想要的答案。但家族派大医进宗门护他左右,既是保护,也是约束。且他修为高强,便是家主也对他三分尊敬,管嘉玉自然也不会当面忤逆他。上次背着大医带人进后山已经做得很不妥当了,因此,面对这番教导,管嘉玉虽然心中不屑,但表面上依旧是乖乖听说的作态。   管嘉玉很顺从地喝了药汁,他抿了下发苦的舌尖叹息道,“这寒域雪莲的药性远不如我小时候喝的那般精纯了。”   “正是。”作为医者,对于珍贵药草药性流失这件事,大医也很可惜,“到底是年份久远了。加工炮制后的远不如新鲜的好用。”   作为患者,管嘉玉也很可惜,“的确如此。”   ……   等大医走后,管嘉玉就沉了面色,不悦地叫管成璀,管成瑭过来。   “成璀,”他声音放得很缓,却有一种冷意,“我身体并没那么孱弱,大医劳苦功高,境界高深,一点伤痛便要请他来岂不是太麻烦他了?且也显得我太不中用了些!”   管成璀听懂了管嘉玉言语之外的敲打之意,低头讷讷道,“是,公子。”   虽不是在训自己,但管成瑭也一并低下了头,呈现一副极为恭顺的姿态。   过了许久,管嘉玉才微微笑道,“怎么不说话了?你们向来是最诚心待我的,我知道。”   这话一出,管成璀才慢慢抬起头来,一旁的管成瑭低声道,“宋家刚刚发来了请帖,说是明天兰竹会的邀请。”   兰竹会?管嘉玉微蹙眉头,他近来伤得难受,倒是忘了这茬子事情了。   兰竹会他向来是要到场的。只不过,他最近梦魇连连,重伤未愈,脸色就很有些病意。他向来不愿意在旁人面前丢了风度,失了姿态。这次还是作罢了吧。   管嘉玉正想着拒绝,就听管成瑭开口,“公子,宋家说,棠家大小姐已经给了回帖,说是一定会去呢。”   棠家棠月灵会去?   他邀请了她这么多次,这次是第一次接下来。不知是因为宋家请命仙这事的吸引力大,还是上次他说的话起了功效。她若是去,他必定也是要去的。   管嘉玉不觉露出了一抹笑容,“替我回帖。”   管成璀嘴唇动了几下,想要说什么,但一旁管成瑭正不着痕迹地瞪他,且公子才教训了他,便又悻悻地垂下了头。   ……   等出了门,走了一段路后。   管成璀问管成瑭,“你何必说那兰竹会的事情,大医才说公子受了伤,又新碎了本命护心法器,最应该在这里养着,不能随意出去,你就不怕公子出了事,家主拿我们是问?”   管成瑭不耐道,“瞧你说的,像是只有你一人关心公子一样,我说这事不也是为了哄公子开心,不至于厌弃了你?再说了,兰竹会在的灵茶铺子是我们家的产业,都是自己人,能出什么事情?”   管成璀就有些不服气,“可大医说,”   管成瑭打断道,“你别再一口一个大医了,公子本就厌烦大医的管教,不愿听他的,你这岂不是火上浇油?再说了,大医虽贵,能贵得过公子?你要搞清楚咱们伺候的是谁!”   *   宿舍内,棠月灵正在挑衣服。她有很多很多,云霞一样美丽昂贵的衣物,且衣柜里每季度都会主动补进去全部的新品,真是数也数不过来,看也看不完。因此,挑起来就很费事。   棠月灵挑衣服这件事是常见的,经常发生的。   但让苏晴才参谋这件事,就不太正常的。   众所周知,苏晴是名副其实的土狗。她总是两三身相似的衣服交替着穿,因为最近实在太忙,一起就闭着眼睛拿衣服往身上套,从来不挑款式,不穿反就是她对衣服最大的尊重了。   所以,让她来对棠月灵的着装发表看法就很奇特。她看每一件都很好。   苏晴认认真真地看了几件衣服,头晕眼花地看了几百件衣服后,手指道,“这件,这件和这件。”   棠月灵很不满,“你怎么净挑红色的?”   苏晴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因为你穿红色好看呀!”   这倒是实话,棠月灵翘起唇角,“我穿什么颜色都好看。”   是这个道理。   “我也看你穿什么都好看。”苏晴疑惑道,“今天为什么要让我来挑?我不太擅长这个。”   棠月灵但笑不语,她很狡黠地笑,像一只得意的小狐狸。   等苏晴又诚心诚意地问她一遍后,她才卖关子道。“今天我要去个地方,你没法去,便用这件衣服算你在场了。”   多的她也不说。   苏晴问她,“神神秘秘的,到底要去做什么?”   棠月灵反而说,“我的确遇到了些事,不过呢,我早就准备好了。等事成之后,我再告诉你如何?”   她很坏心眼地拿苏晴之前地话来玩笑。   这话说的,苏晴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羞耻。   不过,她也如上次棠月灵那样,不再多问了,反而说,“好吧,那等你回来讲。我也要听第一手的!”   这话一出,感到羞耻的就另有其人,棠月灵睁大眼睛,怒视苏晴。   苏晴舒服了。   *   兰竹会。   这次集会并没有设立在《来春请茶图》卷宗内,而是少见地在厢房内进行。   因为集会赏玩的法器:命仙,它很特别。特别就特别在极其脆弱娇贵,连过于浓郁的灵气都会摧毁它的表面,留下无可逆转的伤痕。   被宋家邀来的人也极少,只不过戚家,管家,棠家,外带宋家自己而已。这四大家都是世家中目前最如日中天的,由此可见命仙的威力。   便是这样了,人数还得限制,一家族里最多只能来两人。   戚家来人是戚礼北,戚礼风。道子基本不出面活动,由他俩代劳。宋家是宋蕙意,宋蕙思两姐妹,她俩也是此次的东家。棠家来的是棠月灵,棠诗桃。管家来的是管嘉玉,管成瑭。   因为宋家做东,那支象征兰竹会的五阶兰竹草就摆到了宋蕙意,宋蕙思两人面前。   刚入场时,自然是好一阵寒暄。棠月灵最烦这个,还好棠诗桃长袖善舞,一一得体地应对了过去。   宋蕙意微笑道,“我这次下帖子,实在没想到棠家姐姐能给我面子。之前聚会中,总也不见姐姐的身影,玩到酣畅时,实在有些遗憾。这次倒是全了我的念想呢。”   棠诗桃回以俏皮的笑容,“刚进宗门,实在太繁忙了些。这个那个都要一一操心。纵是心中有意,也腾不出手来。宋姐姐惦念着我们,实在惭愧,诗桃便以茶代酒,敬你一杯了。”   说完,她便爽快将面前的灵茶一饮而尽。   旁边的管嘉玉也浮出一抹笑容来。为了此次兰竹会,他特意用秘法调整了状态。现在自然是面色润白,貌若仙人,风流脱俗,任谁也看不出他受了伤。   他举起面前的茶,手指修长而白皙,轻声道,“不光是宋家姐姐们惦念,我也惦念。月灵也要敬我一杯才是。”   棠诗桃心中一沉。   这管嘉玉未免也太自来熟也些。月灵肆意惯了,最烦有人压她。恐怕她不会给管嘉玉好脸色。   棠诗桃急速思索着,等棠月灵摆脸色后,她该怎么应对,才不至于场面僵硬。   哪知道棠月灵竟挑起眉梢,似笑非笑地举起杯子,大大方方地一饮而尽。   管嘉玉见她如此给自己面子,脸上的笑容不由更真切了些。   看得其他人若有所思:管家是打起和棠家联姻的心思了。只是他管嘉玉是嫡支次子,上头还有个哥哥管嘉壁。棠月灵却是棠家中唯一的女儿,棠家定是不愿。怪不得管嘉玉要千方百计靠近棠月灵,想讨她的欢心。   在座的基本都是人精,大家看破不说破,纷纷举杯共饮。   倒是棠诗桃的心更沉了些,月灵不发作,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了。   茶饮过三杯后,还在寒暄。棠月灵心里很烦躁,就有点装不出来笑容了。管嘉玉时时观察她,见她面有冷意,眉间微微一动,管成瑭注意到后,便笑吟吟地和对面的宋家说。   “宋家姐姐,为了请这命仙,竟连灵气也不能多使,到底是什么宝贝,要保管得如此精细?”   宋蕙意也不卖关子,取出一枚长匣子放置在桌面上。   “此物便是命仙。说是法器,其实也不尽然。不能使用灵气的法器,算什么法器呢?此物,大家当常物看即可。”   宋蕙意小心打开匣子,里面果真是凡物,不似寻常法宝那般灵光四溢,一看便是宝贝。匣子里呈着一个象牙制成的类似万花筒,或是可以说类似单筒望远镜一样的东西。   宋蕙意戴上丝质手套,取出这命仙面向众人。   “命仙最关键其实在里面的镜片上。其他的不过是装饰物罢了。这东西不仅保管条件苛刻,而且每日有使用次数,不能超过三次,实在是脆弱极了。若不是当真有看破命数的功用,我都懒得拿出来献丑。”   宋蕙思补充道,“人之命数最为珍贵,也最难看出头绪来。这命仙也一样,只能看个模糊来,倒不是不用担心被窥探生机。我们二姐妹都已互相看过了,今日这三次机会就不用带我们了,谁想先赏玩一番?”   戚礼北饶有兴趣道,“倒是有意思,我来试试。”   他戴上手套后,接过命仙,先对自己的兄弟戚礼风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那副得意的样子,让戚礼风恨不得揍他一拳。   戚礼风假笑道,“如何,你可看到了什么?”   “这镜片是黑色的,一片模糊,我得仔细瞧瞧。”戚礼北“嚯”了一声,“阿风,你命中带血线,近期有血光之灾啊!”   这句话玩笑一样,加上戚礼北的态度堪称随意,并不是什么大事。   连戚礼北都没在意,一拳捣在他肩膀上,“这不废话?修仙与天争命,谁还不流点血了?这么难得的宝贝,你就看出这个了?”   大家都纷纷笑了起来。   倒是棠月灵略微直起了腰杆,目光有些惊奇。   这命仙还真挺灵的。   戚家人看过后,命仙就要交给管家和棠家了。   他们两家都是一主一从的设置,难道能让棠诗桃看棠月灵的命运吗?会是让管成琥看管嘉玉的命运?   气氛就有些凝滞了。   棠月灵掂了掂手里的命仙,笑得极畅快,“我的命不用看,必定是好命。诗桃跟着我,也不会有差的。自己人看来看去有什么意思?要看就我们互相看。”   管嘉玉对上她暗含挑衅的眼神,心绪不宁,他轻笑道,“有何不可?”   棠月灵将命仙递给棠诗桃,语气懒散,“诗桃,那就由你来代我看看管公子的命数了。不过也不用看,必定是极尊极贵的命。”   这话说得不客气极了。   管嘉玉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众人也不再说话。   棠月灵让棠诗桃代她看,和当场说他的命格还不配她看有什么区别?这不就是在说他管嘉玉此人配不上她吗?!   她怎么敢?若不是看在棠家的面子上,他岂会如此卑躬屈膝?   是的,他也心里有她,才如此小意温柔,可她怎能如此践踏他的真心?   大家都思绪起伏。管成瑭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棠大小姐未免也太为所欲为了些,这可如何是好?   倒是棠诗桃松了口气,她就知道月灵要发作。所以真发作了,她还不用提心吊胆了,而且程度尚可,这是好事。   棠月灵不仅不惧,反而兴致更盛,“怎么,管公子要反悔不成?”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管嘉玉自然不能翻脸,翻脸就是他失了风度。   他几乎是咬牙地微笑,极有礼节地抬手,“请。”   棠诗桃有些歉意,但她不会当别人的面忤逆棠月灵的意思,因为她知道自己所有的一切几乎都是棠月灵给的。   她顶着管嘉玉沉沉的目光,将命仙贴在眼睛上,对准管嘉玉,可她只来得及看上一瞬,下方突然传来了极为嘈杂的声音。   脚步声如潮水般涌来,交错重叠,天然有种威压感。林掌柜的声音夹杂在里面极为尖利,“不行,你们不能上去!”“还有没有王法了!”“来人啊!快来人帮忙。”   有人高声讽刺道,“王法?你和我讲王法?若是有王法,我的灵兽会死?”   管成琥得救一般立刻站了起来,侧身挡在管嘉玉身前,也挡住了命仙的方向,他低声问道,“可要我出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管嘉玉皱眉点头,“外间怎么如此吵闹?”   管成琥出去后,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瘦瘦小小的,穿着跑堂衣服的小孩子过来,拘谨且有些害怕地说,“嘉玉公子,有事情找您。”   这人管嘉玉常见,是茶楼里的跑堂,他对他有印象。正好也想摆脱当前不上不下的尴尬,便和众人扯出微笑,“失陪一步。”   他刚走出门,厢房内立刻响起一道极为干脆利落地“撕拉”声。窗户竟被一道剑光强行破开,逆光中闪出一道黑色的人影,无数灰尘从她身边落下,她却不染尘埃。   众人俱是大惊,宋蕙意两姐妹更是直接祭出防御法器。倒是戚家两子站了出来,一语道破来人的身份。   “天宁小姐!”   来者正是天宁,面容美似神佛,身影却如鬼魅。一双墨色的眼眸冰冷地看着众人。手边雪津剑在日影下晃出极为耀眼的寒芒。   戚礼北惊讶中又有些心虚,眼神不由避了一下,戚礼风上前两步,问道,“天宁小姐若是想来集会,和我们说一声就是,何必如此辛苦?”   如此辛苦地破窗而入吗?   棠月灵要被他这委婉的说辞逗笑了。她撑起脸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总算来了,不枉她忍受神烦的管嘉玉蹬鼻子上脸,忍受这屋子人虚情假意的寒暄客套。   她忍了那么多不就是为了看这一幕吗?   不错,她们没有证据证明是管嘉玉害了苏晴,但天宁对戚家人有天生的处决权,还有什么比当着他的面给与戚礼北二人惩罚更杀鸡儆猴的呢?   苏晴手软,她可不会。   天宁冷冰冰的,把自己修炼得像一把剑一样,就该当一把剑用才是!   只可惜管嘉玉被叫出去了,没能亲眼看见,不然她真想看看他的脸色。   天宁并没有回话,她只说了一句,“你们看到我,似乎很心虚?”   戚礼北焦急上前,想要分辨什么。   但天宁根本不给他们机会,两道剑光干脆利落地闪过,空气中立刻飘起点点的雪晶,整个厢房如坠冰窟,极为寒冷。   戚家二人竟是皆被她毫不留情地捅了一剑!   一剑穿膛!   戚礼北疼出了冷汗,捂着溢血的伤口,不顾戚礼风艰难的拉扯,不可置信地质问道,“天宁妹妹,为何总是帮着外人?明明我们才是一起长大的不是吗?她算什么东西?值得你为她拔剑?”   天宁面部表情道,“我乐意。”   这句话似乎比穿胸的一剑带来的打击更大,以至于戚礼北喷出一口鲜血。   所有人都惊住了,唯有棠月灵早已知晓,并不意外。她身上的一袭红衣也像染了仇人的血一样灼灼逼人,好似替苏晴亲眼看见了一样。但她旁边的棠诗桃突然面色苍白,惊恐地颤抖起来。   如果命仙看见戚礼风是红线,所以他有血光之灾。   那么她看到的全是红色的管嘉玉又算什么?!   她只看了一眼,却被那可怕的红色占据了心神,再看不见其他!   棠月灵发现棠诗桃地不对,关心道,“怎么了?”   棠诗桃张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什么,她什么都不能说,这会招来祸事,烂在肚子里才是唯一的正确答案!   她挤出了个苍白的笑容,“没事,我只是有点被吓到了。”   ……   管嘉玉跟着这个瘦瘦小小的跑堂走出了门。   或许是因为他误打误撞让自己摆脱尴尬的原因,管嘉玉难得对一个下人也能有好脸色。   他甚至想屈尊降贵地和他说上两句话。   “你很面熟。”他语气温柔道,“我认得你。”   这个跑堂就转身,很诧异地抬脸看着他,“公子这样高贵的人,竟也认得我吗?”   他的语气是极为惊讶的,但并不感恩戴德,这就让管嘉玉心中有一点小小的不舒服了。而且,如此卑贱的凡人,怎么能直视他呢?   这一点不舒服让他不悦地皱起了眉毛,却听见小跑堂以一种近乎叹息的语气说,“你看,你这不是没认出我来嘛。”   你算什么东西,怎么敢这么和他说话!   在这声问责发出来之前,他的身体竟然产生了极为惊惧的冷意。这一刻,一秒仿佛被拉长成一万年,以至于他竟然能眼睁睁这个肮脏的小跑堂用他肮脏的手甩出一把淬毒的银针,径直射/入他的口鼻之中。   这是伤不了他的,管嘉玉心想,他有本命法器护着。   而且,他还有一身修为。   他是高高在上的,生来就拥有一切的贵子,他不会被这么一个卑贱的人所害死。这么一个下人连当他的劫难都没有资格。   等他反应过来,他就会将他打倒在地,但他并不打算杀了他,他会叫人把他押下去仔细地折磨。先拔了指甲,然后挑了手脚筋,再砍了四肢。但他还是不要他死,他会被喂上生肌续骨的丹药,忍受着生长之痛,然后再继续重复着上述的步骤。   是的,在毒针将他的脑髓刮烂搅匀之前,在他眼前一片漆黑,彻底死亡之前,管嘉玉都是这么想的。   但他忘了,他已经没了本命法器。其他法器并不能如臂指使般,全方位地护住他。   他还受了伤,先是在后山被狼群追杀,后又踏入了一片草原,无数的草,漫天铺地,疯一般将他撕扯,他梦境中都忘不掉那种窒息的恐怖。   若是仅仅这个伤也就算了,更糟糕的是,他吃了过度的引气丹,以至于形体相融,修为大跌。   而且,这个低贱的下人也并不是凡人,只不过是用秘法掩盖住了自己真实的修为,他的修为其实远远在管嘉玉之上。   最重要的是,这个凡人为了杀他已经在这里筹备了三年,直到他入学。   更何况,他曾被一只不起眼的小生灵轻轻地施加了一个诅咒,以至于厄运带着死亡同时向他涌来。   *   苏晴在店内被陈玉管事叫出来时,手里还拿着捣茶的杵。   陈玉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让她的心也提了起来。   她只告诉了苏晴两件事。   第一, 管嘉玉死了,是刘小凤杀的。   第二, 刘小凤逃了,管家正大发雷霆逼剑宗开搜查权限给他们,并交出所有和刘小凤有关的人。 [67]血杀后续:刘小凤杀了管嘉玉?\r\n\r\n是她认识的那个刘小凤吗?他和管嘉玉怎么会   刘小凤杀了管嘉玉?   是她认识的那个刘小凤吗?他和管嘉玉怎么会扯上关系?而且他不过是一个凡人孩童,是怎么能杀掉筑基期的管嘉玉?   这简单的几句话让苏晴思考不过来,她张了张嘴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完全的茫然。   “……真的假的。”   陈玉一看苏晴这不知所措的表情,便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严肃地又向苏晴确认了一遍,“你当真是一无所知吗?”   苏晴愣愣地点头,“我真的不知道。”   她脑子在飞速运转,她想起刘小凤其实是个有主见的人,他在灵茶铺子里饱受欺负,却一直不离开,她原本以为是什么隐情,现在想来难道是因为灵茶铺子是管家的产业,他才一直潜伏在里面,寻找机会杀管嘉玉嘛?   也正因为他知道早晚有一天会事发,所以才不愿来她这里工作,怕连累到她吗?   可他今年不过十一二岁,若是为了杀管嘉玉而潜伏在茶楼里三年,岂不是八九岁时就开始谋划了?   这……太奇诡了!   苏晴和陈玉说了自己知道的一切。   陈玉似乎额外知道些什么,但并没有解释给她听,而是说,“管嘉玉毕竟是剑宗学生,如今意外身死在宗内,就算管家不干涉,我们自然也是要调查得水落石出。现在管家强行施压,剑宗上下会配合,只不过,并不会按他们要求那样,给予那么大的权利。”   她安慰道,“你且放宽心。既然你不清楚这件事,那就和你没什么关系了。你毕竟和刘小凤有所联系,后面极有可能被叫去问话。所以,现在知道真相也未必是好事。不如等事情告一段落后,我再细细将事情经过告知于你。”   陈玉表情极冷,隐藏着深深的厌恶,“总之是孽事一桩。”   陈玉这么说了,苏晴也就不问了。等她送走她后,又在原地站着愣神了好久,直到被陈敏静叫了一声后,才回过神来,回到店里。   陈敏静见她脸色苍白,不由关心了一句,“怎么了?”   “发生了一些事。”苏晴喃喃自语道,“我得消化一下……”   一下午,苏晴都很有些心神不宁。   一会儿揣测刘小凤杀管嘉玉的原因,一会儿又想既然刘小凤已经逃出去了,应该还有条命在。   这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怪不得那小子明明说喝灵茶容易放屁,还一有机会就努力蹭点呢。   原来他是有修为的,不然想必也杀不了管嘉玉。怪不得当初她提出要教他修炼时,刘小凤不愿意呢。他肯定修为远远在她之上。   而且他刀工练得那么好,说不定就是为了等暗杀的机会。   一开始苏晴没在意的点,现在回头细细想来,怎么想怎么奇怪。苏晴这才有了实感:原来,刘小凤是真的杀掉了管嘉玉。   从此,世间再无管嘉玉这个人。而刘小凤,他能在管家的报复下逃出去,活下来吗?   苏晴心里沉沉的,有些难受。   不论怎么说,刘小凤至少对她是完全过得去的。再加上,管嘉玉着实让人厌恶,所以苏晴在理智和情感上都自觉偏向了刘小凤。   他杀管嘉玉必定不是无缘无故的,一定是有原因才是!   ……   关店,完成训练任务后,苏晴回了寝室。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一路上都比往常寂静,几乎没有人声,门户紧闭,颇有些人人自危的架势。   苏晴快步回了宿舍,棠月灵和天宁都不在。   天宁不在是正常的,她总是外出练剑到很晚才回来。但棠月灵其实很少出宿舍,她一般喜欢在自己床上捏着灵石打坐修炼,一坐便是半天。   苏晴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棠月灵今天应当是去了灵茶铺子。   她在灵茶铺子帮工过,稍微回想下就知道这天正是每月兰竹会设宴的固定日子。   刘小凤杀管嘉玉正是今天上午的事情,管嘉玉应当也是参加了兰竹会。换言之,棠月灵极可能目睹了整个事件。   她现在不回来,应当也与此事有关系。   苏晴知道棠月灵出身高贵,就算是管家也不敢拿她如何,她人身安全应当是没事的。只是不知道见了凶案现场,心理健康会不会受损……   到底是有些不放心,苏晴又发消息给陈玉管事。   很快,她就收到陈玉管事的消息:天宁和棠月灵二人都没事,只不过因为当时也在第一现场。需要配合调查,等事情结束了就会回来。   苏晴一方面有些安心,另一方面又很惊疑:棠月灵去兰竹会就已经很少见了,天宁怎么会去?她一向是最不愿意和这些人扯上关系的。   苏晴脑内灵光一闪,突然想到棠月灵早上让她挑衣服的事情。她记得她说,“今天我要去个地方,你没法去,便用这件衣服算你在场了。”   用衣服算她在场?什么事需要她在场?   联想到天宁也去了灵茶铺子,那自然是她受了戚家人的欺负,她们帮她出气的时候,如果她能在场就最好不过了。   这一联系,苏晴已经将事情推测出个七七八八。   她心里又是酸涩,又是熨贴。   其实,她自进入宿舍以来,由于修为最低,家底又是极差,有形和无形中都受了她们许多帮助。现在,更是因为为她出气而被卷入了复杂危险的事件中。   苏晴心中真是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今晚注定无眠,她索性坐到桌子前,翻出从无涯阁借出来的剑谱。   想得再多,感激得再深切,也不如自己有实力未来也能相助这件事来得实际。   她唤出夜明珠,在光下,一页一页地仔细研读起剑谱,直至天亮。   *   往后一周,剑宗内所有铺子都被要求强制停业了。   管家能伸手到这个地步,苏晴有些心惊。她不用去蜜灵茶帮忙后,就又去食堂帮忙了。   自从她从危月师姐那里得到钱后,就主动申请停了补助金额。但有空她还是会习惯性地来帮忙,直到蜜灵茶开店后,她太忙了,才中断了。   饭嫂用她还是很不客气的,熟悉地让她做这做那。苏晴在忙碌中,反而得到了某种安定感。   等到忙完吃饭时,饭嫂就过来,用长长的打饭勺又给她的饭碟上盖了两大勺油亮亮,香喷喷的扣肉,两大勺酱香排骨,和小半盆绿叶菜。   “怎么吃这么点?多吃点多吃点。”她叉着腰,有些生气地责怪道,“这才几天没见,你就瘦了一圈,有好好吃饭吗?我和你说,你现在多吃,说不定还能再长点,等你长大定型了,就完了!”   苏晴看着面前多得要掉出来的肉山,苦笑道,“吃吃吃,这就吃。”   饭嫂这才满意,“这还差不多,要全部吃完才是,不够再找我加。”   苏晴看着她略有些臃肿但分外踏实的背影,心想,也就是饭嫂了,离了她还有谁把她当小孩?   但话虽如此,她这几天因为刘小凤的事情一直思虑太过,以至于胃口不太好。现在看着面前厚实的肉山,总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随意看了眼周围,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这熟悉的橘色的毛发,以及蜷缩成一圈依旧格外敦实的体积,不是橘王又是谁?   它不是最怕饭嫂了吗,怎么会堂而皇之地在食堂睡觉?还脏兮兮地流了一溜的口水,真是只邋遢的猫。   苏晴悄悄地走了过去,坐到它身边,静静地看了会儿它睡得皱巴巴的猫脸后,不客气地用手揉了揉它的后背,试图把它叫醒。   苏晴被橘王扎实的手感惊到了:好一条大列巴,真是实心的。   直到被揉捏了好几下,橘王才懒洋洋地伸长了四肢,拱着背伸了一个懒腰,睡眼惺忪道,“干什么干什么,有什么要事要上奏给本喵听?”   还是熟悉的欠揍语气。   苏晴低声道,“你来食堂做什么?又是来偷吃的吗?”   橘王原本还迷迷糊糊的,一听就来劲了,瞪大眼睛,怒道,“什么偷吃,猫猫的事情怎么能叫偷吃呢?你真没文化!”   苏晴听着它倒打一耙,有些微妙的无语,“你就不怕饭嫂把你揍一顿赶出去吗?”   “她才不会!”橘王很得意地翘起胡子,粗壮的尾巴竖得高高,“我做了大好事一件,她夸我还来不及呢!”   大好事一件,难道是给食堂抓了许多老鼠?   饭嫂之前的确抱怨过食堂招老鼠的问题,说是有几只老鼠,因为吃多了灵米灵面,已有了灵兽的味道,个头长得很大,还有了些灵智。就是设下陷阱也不上当,让她有些苦恼。   但老鼠再大也大不过橘王。   苏晴心想,橘王虽然很懒,但抓老鼠这件事是它的天赋,应当还是很行的。   “真厉害啊,橘王,你真是只能干的好猫!”苏晴夸奖道,“我请你吃饭,如何?”   “请我吃饭?也不是不行。”橘王故作高深地叹了口气,“哎哎,可惜本喵最近饱得不行,你先欠着我吧!”   一向嘴馋好吃的橘王竟然也有吃饱的一天,苏晴眨眨眼,有些不可置信:难道真是吃老鼠吃饱了?   眼见橘王又睡过去了,她也不作弄它了。老老实实地回到座位上,慢慢将饭嫂沉重的爱全部消灭干净。   ……   三天后,棠月灵和天宁依旧没回来,苏晴则被传讯至执事堂。   自徐文清时间后,苏晴有一次踏入了这栋肃杀的建筑中。大堂内,有两人等着她,一人是上次见过的执事长老,这次苏晴知道了她的名字:秦素之。另一位则是一个陌生的男修,瘦削苍白,眼神阴冷,犹如一条潜伏在暗处的蛇。但他周身的威压,却暗示着此人修为绝对不低。   这人真是管家派来查案的人:管须堰   因为有秦素之在,且陈玉管事已经提前告知了她,苏晴并不惊慌,进门后不卑不亢地坐下。有了前几次的经验,她并不直视管须堰,而是静静等着他们问话。   秦素之开口道,“你和刘小凤是什么关系?”   苏晴实话实说,“并无特别的关系,只是之前在灵茶铺子打工时,比较熟悉,会说些话。”   “哦?”管须堰眯起眼睛,不善地问道,“就这个关系?我怎么打听的是你们关系不错,甚至互相照应?”   他的视线像针一样扎人。   苏晴并没被吓到,她选择顺着他们这群人的方式思考,回答,“关系的确尚可,毕竟忙的时候,要和他互相照应换班。但若说关系多好,我只能说,仙凡有别。”   管须堰瞬移到苏晴身前,秦素之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一手,立刻警惕地站起来:“管须堰,你要做什么,退后!”   此时一缕幽幽的暗香从他的袖中传来,照着苏晴面容拂来,极为迷人。   秦素之大怒,“你竟然用迷魂香!”   “我不用搜魂术便是客气了!不要过来,否则我直接用搜魂术,你也不想让你的学生变成傻子吧!”管须堰怒斥道,他回头,紧盯住苏晴的双眼,压低声音,问道,“告诉我,你真不知道吗?那为何后续又要和刘小凤会面,那时你说了什么?”   苏晴被他蛇一样阴湿的目光黏住了。这人一双黑瞳,深不见底,极为阴森,看着就渗人。再加之一身强大的威压,更是如巨蟒般,令人毛骨悚然。   苏晴面无表情地任他贴近审视,大脑却飞速运转。   奇怪,迷魂香?!她为何脑袋一片清明,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同呢?   是因为她是穿越来的吗?她的灵魂属于异界?所以迷魂香对她没用?   被讯问并不让她惊惧,但迷魂香对她没作用这事要是被发现就问题大了。   这可说不清楚!   虽然不知道中了迷魂香是什么表现,但听名字应该是装痴呆。   苏晴不敢做得太过明显,只愣愣地将视线凝结在远处一点,两眼无神,语气没有波澜,断断续续地说,“我说,小凤,我店里缺人你要不要来?我开更好的待遇给你……”   “然后呢?”管须堰问道,“他又说什么?”   “他说……”苏晴隐藏掉刘小凤说的那句离他远点,不要被他耽误了,改成,“他说他在那边呆很久了,不想离开。就拒绝了我。”   “就这些吗?”管须堰诱导道,这时,他的语气甚至能称得上温柔!苏晴硬是忍住了,没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问:“你有没有和他说管嘉玉的事情?你不是一直怀疑徐文清是管嘉玉指使的吗?管嘉玉这么对你,你不生气吗?你就不想报复他吗?告诉我,你是怎么做的?”   “刘小凤……凡人,帮不上忙。没告诉。”苏晴呆呆道,“想报复,但做不到……想以后绕着走……”   她还没说完,就听秦素之一声怒斥,“管须堰,我看你也是想死在这里!放开我的学生!”   此时,一百零八把通体漆黑的诸神刀已成阵,贴近管须堰的身后,每一把刀都对准了一处重要穴位。这既是刀阵,又是杀阵。此阵一出,就代表秦素之的的确确动了杀心。   该问的,管须堰已经问到了,这女修的确和管嘉玉一事并无关系。   管须堰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缓缓转身,离开苏晴身侧,看着秦素之肃杀的面容,故作无辜道,“只不过一个天赋低下的练气期罢了,剑宗若是缺学生,我再送几个来就是了,何必如此动怒?我这就离开还不成?”   到底学生在场,秦素之不想闹得太难看。她只用一双鹰隼一般的眼眸紧盯着管须堰。等确认管须堰在诸神刀阵的包围下,退至安全距离后,秦素之才闪身到苏晴侧面。   她一面紧盯着管须堰,唯恐他再做些小动作。一面抬手注入一股精纯的灵力至苏晴的太阳穴处。   苏晴感受到脑袋里涌进一股子清凉的灵力,便知道自己该醒过来了。   她眨了眨眼睛,做出一副迷茫的样子,“老师,我这是……怎么了?”   “没事了。”秦素之拍了拍苏晴的肩膀,淡色的眼眸难得流露出一丝温和,“不需要担心。回去好好睡上一觉就结束了。”   ……   三天后,眼见事件毫无进展。管家派出了三百只神风犬来剑宗搜寻刘小凤的下落。可惜,无果。   一周后,三位化神期修士来剑宗,以神识搜查剑宗的每一寸,一无所获。   三周后,棠月灵和天宁重新回到宿舍。   苏晴总算心神大定,她赶紧问:“总算回来了,有没有事?没受伤吧?”   “有事?能有什么事?”棠月灵扬起下颌,满不在乎道,“我俩到哪里人家都得仔仔细细供着,谁敢为难我们?”   苏晴见她向来神采飞扬的面容下暗藏着淡淡的疲惫,她又去看天宁,嗯,天宁还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根本什么也看不出来。   苏晴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怕我担心才说没事。但你都把自己和天宁放在一起说我俩,我们了。这事以前可没有,想必你们一定是经历了什么,才关系变好了吧。”   棠月灵缓缓睁大眼睛,惊异道,“这你也能察觉到?”   她飞快地补充了一句,“但你说得不对,是经历了事情,但关系并没变好。”   天宁冷着一张脸,默默地跟着说,“你说得对。”   棠月灵扭头,怒道,“这时候就不用说这句话了!”   天宁就很莫名其妙,她说了很长的句子:“你不是和我说,无论你说什么,我都要说你说得对吗?不然你又要生气。我已经说了,为何你还要生气?”   苏晴有点想笑了。   棠月灵恨道,“我真是要被你个木头脑袋气死了。”   苏晴赶紧拉她们二人坐下,问道,“先别气了,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事其实不复杂。”棠月灵深呼吸平复下心情,开口道,“我先说结果:刘小凤并没在剑宗找到,管家他们怀疑他往后山走了。目前正组织人马去后山搜寻,据说已经折了不少人进去,我估计这事很快就要不了了之了。管家嫡支又不止他管嘉玉一个孩子,他死了,还有长子管嘉壁在前面顶着,问题不大。我看后面管家应该是造势,好和剑宗谈论赔偿的问题。”   “至于刘小凤为何要杀管嘉玉,那是因为他的全族因为管嘉玉而覆灭了。”棠月灵神色复杂地低声道,“你可知道,有一种能洗髓伐骨的灵药叫寒域雪莲?”   ……   秦素之抱臂冷声道,“我都说了,试剑林并无问题,这下你可满意了?”   管须堰假笑道,“霜涯真人说笑了,不亲眼看看怎么知道满意不满意呢?”   他心中暗恨:真是奇了怪了,那刘小凤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天罗地网才是,怎么可能杀了人后就毫无踪迹了?!大医可是在嘉玉身死后立刻赶到现场了,那时他还目睹过刘小凤跳出窗户的背影。不仅如此,嘉玉的灵兽吞天蛇蛟龙虽然死了,可连尸体也找不到,这就很奇怪!   可现在连小镜湖的水底翻查了一遍,除了被一只巨龟追着咬了一顿,竟然一无所获。他能去哪里呢?   事到如今,只有后山一个选项了!   管须堰正烦闷着,只见一只巨大的橘猫信步闲庭地迈着四方步懒洋洋地走了过来。他不由地刺了一句,“剑宗可真是有闲情逸致,竟然也能将一只猫养成猪!”   这话一出可就完蛋了。   “喵呜喵呜喵呜!”这橘猫骂得很脏,像一辆车一样怒气冲冲地撞了过来,将他的鞋面和裤腿全部抓花了。而管须堰发现自己竟然没能及时闪开,以至于一地的碎布条。   这头像猪一样的猫竟然还是一头灵兽。   “你惹它干什么?”秦素之语带嘲讽,她目光狠戾地注视管须堰,“这可是我们剑宗的大前辈,你最好不要起些小心思。”   管须堰虽然心毒,但他有要事在身,自然也不会和一只猪猫计较,“自是如此。管某何至于和一只兽类过不去。”   ……   待所有人离开后,又过了许久,一个气质平凡,长相精致,却怎么看怎么都是一副路人相的学生冒了出来。   来人正是江小草,他蹲下来,对着在树荫下睡觉的橘王,说,“前辈,他们都走了。所有神风犬和外人都已经撤出剑宗了。”   橘王这才从睡梦中醒来,砸吧砸吧嘴,眯着眼睛回味道,“那条鱼真好吃啊。好久没吃过这么酥脆的烤鱼了。”   “前辈。”江小草认真纠正道,“那是蛇蛟龙,准确来说是处于蛇和蛟之间,不能算鱼呢。”   没文化的橘王就很不满地抗议道,“竟然敢质疑前辈!你懂什么,水里游的都是鱼!”   好吧,和前辈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不然前辈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毕不了业了。   江小草想了想,决定先说正事,“可以将那个人类放出来了吗?我怕过得再久些,就要被前辈的胃液消化掉了呢。”   “前辈?”   他变出一根草来,戳了戳又要耍赖睡过去的橘王,很苦恼地说,“可以快一点吗,前辈。我想赶紧把事情解决掉。苏晴中午约我吃饭呢。她最近一直很忙,难得有空,我不想迟到。” [68]大雪:草尖刺挠在毛发里可真是不好受。但橘王仗着自己皮糙肉厚,硬是翻了个身   草尖刺挠在毛发里可真是不好受。但橘王仗着自己皮糙肉厚,硬是翻了个身,用爪子捂住眼睛,继续美滋滋地睡着。   但慢慢地,草尖就坏心眼地移到了橘王的鼻子上,刺刺痒痒的,让它忍不住连打了两个大喷嚏。橘王猛地跳了起来,怒视一脸无辜的路人脸少年,“你怎么也学坏了,变得一点都不尊重前辈了!”   江小草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叹气,他解释道,“我并没有不尊重前辈……我只是有些着急,前辈,可以将那个人类放出来了吗?”   “小草。”橘王高深地叹了口气,“你觉得是本喵不想放出来吗?”   江小草想了想,选择了诚实,“我觉得不是不想。应该是橘王前辈懒得放……”   他这个“懒”字刚出来,就毫不留情地挨了一记喵喵拳。   橘王就很生气,它是很有理由生气的,它忙忙碌碌,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竟然被后辈说自己懒,它一点都不懒,连那个常见的人类女修,都夸它是能干的好猫呢!   江小草被揍了也不生气,问,“前辈为什么要打我?”   橘王说,“你说,请前辈赐教。”   “哦。”他乖乖跟着说,“请前辈赐教。”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请教我了,”橘王这才勉为其难地开口道,“那条重伤的蛇蛟被本喵吃掉的时候,它明明知道自己一定会死,还在不断地挣扎,放出了许多讨厌的阴雷来,不过本喵实力太强,这阴雷除了让它更加香酥可口外,没有一点别的用处。”   “可那个人类。”橘王拍打起尾巴尖,有些烦躁,“不光被本喵强制收容的时候不反抗,就连在本喵肚子里呆的这一个月,也一点动静都没有,本喵还以为自己救了一具尸体呢!”   江小草想不明白这和前辈打他有什么关系,但他有点急,所以并不纠结,而是很从善如流地跟着说,“一点动静都没有不是好事吗?如果有个人在肚子里一直闹腾的话,会很奇怪吧。”   “一点都不好,和死了一样,都不感激本喵的大恩大德,应该在本喵的肚子里赞美本喵一万遍才是!”橘王怒道,“而且,太安静的话,和被吃下去的食物有什么区别,很难放出来的!”   江小草听了半天,还是一头雾水,“我并不明白。”   “你个傻草当然不明白。”橘王幽幽地叹了口气,蜷缩起身体,“这是属于人类的高阶课题,我们兽类和植物为了活着拼尽全力,很难会懂人类为什么会想死呢?”   “前辈说得对。”江小草点点头,他是真的有点急,“我的确不明白。我们把她放出来问问吧。”   不明白归不明白,但干活归干活。江小草下定决心要准时赴约,什么也阻挡不住他的脚步。他找来了许多猫草,硬是千方百计缠着橘王前辈吃掉了。   为此他挨了许多记喵喵拳,但这与准时苏晴见面,以及吃好吃的相比根本不算什么。他弯着眼睛,全部笑眯眯地接受了。   大约一个半个小时后,橘王开始扶着树疯狂干呕起来:它吐出了一个小小的圆球。这个圆球和寻常猫咪吐出的毛球并不相同,是空间扭曲压缩后的产物。   橘王“喵”了一声,里面的人类立刻被放出,躺在了地上。   橘王并不担心她会被发现,因为小草在这里。他的天赋技能之一就是隐蔽,只要有他在,便是嗅觉最为灵敏的神风犬找到这块地方,它们也看不到刘小凤,只会以为这里是一从平平无奇的杂草。   路人有路人的好处。   小草的技能很好用,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就比如说,现在,橘王就眼睁睁看着他抱着衣袍的下摆,蹲在刘小凤面前,有一点苦恼,但是很礼貌,也很善解人意地问,“请问你现在还想死吗?如果不想死的话,可以请赶快逃走吗?我后面还有一个重要的约要赴,有点着急呢。”   橘王顿时就觉得猫脑袋有点痛,它心想:这傻草不会一辈子毕不了业,要留在剑宗和它作伴了吧?   它不要啊!   刘小凤在混沌中睁开眼睛,她累极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她甚至不想睁开眼睛,只想在永恒的黑暗中睡过去,和她的过去一起。   直到某一点冰凉的颗粒从天幕中坠落下来,静静飘落进她的眼睛里,她才恍惚地开口道,“……下雪了。”   “是呢。大地告诉我今夜会有一场暴风雪,到时剑山上将全部盖满新雪。”江小草仰头跟着看了会儿天空,持之以恒地问道:“对不起,但我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请问你还想死吗?”   ……   刘小凤的原名就叫刘小凤。   她叫小凤是很简单的,因为她是个女孩。在她的故乡,男孩叫龙,女孩叫凤,太常见了。阿娘生了她后,阿爹就说,“是个女娃,就叫小凤吧。小凤小凤,多好的名字!”   真是神奇,故事里都说复仇需要隐姓埋名,但她一直保持着原名。大概是因为她自己也知道,她的仇人并不会知道她的名字吧。   她出生在大陆最北边冰原上的小小村落中。离繁华的仙城实在隔得太远太远。   刘小凤在学会走路之前,就先学会了玩雪,她摔倒在雪里,也不哭闹,稚嫩的脸颊被冻得红红的,沾着雪,她用手摸,然后一个劲儿地叫起来,“雪雪雪!阿娘!雪!”   阿娘看了就笑着说,小凤是雪原的女儿,因为她除了叫娘,叫爹外,最先学会的词就是雪,然后才是家里的狼犬阿丘。   雪原与世隔绝的地理位置就注定了这是一个闭塞的村子。世世代代的雪原人在这里一代一代繁衍,他们并不怎么与外界交流,比起外人,他们更相信自己养的狼犬。   这些狼犬是雪狼的后代,是祖先从雪山之中的狼窝里冒死掏回来,经过一代代驯养,直至成为现在这副忠心不二的样子。   阿爹就有一只威风凛凛的狼犬,名叫阿丘。刘小凤很羡慕,阿爹虽然也让阿丘陪她玩,但那毕竟是阿爹的狼犬,虽然对她也摇尾巴,可它只对阿爹忠心耿耿。   很久以后,阿丘在一次发情中,夜里挣脱了锁链,在村里浪了一圈回来,几个月后,生下了一只小狼犬。   这个小狼犬就属于刘小凤了,她喜欢得了不得,便给它取名为阿雪。   大约在她五岁时,她太小了,已经记不清楚了。那年的冬天好冷好冷,虽然雪原上长年都是冬天,但那样冷的日子刘小凤还是第一次碰见,她的手生出了许多冻疮来,痒得厉害。阿爹就让阿娘取来草药膏子给她抹。   这个膏子很灵,涂了就立刻不疼不痒了,也不会留疤。若是生病发烧了,冲点膏子喝上一碗,睡上一觉,第二天也什么事都没有了。阿爹说膏子是由雪原上一种特别的花所制成,这膏子也是雪原的馈赠,要好好感谢雪原才是。   刘小凤就问:“花?小凤也想要花,阿爹可以带小凤去采花吗?”   “你太小了。”阿娘说,她见她瘪嘴要哭,就安慰道,“等你和阿雪都长大些,你阿爹就带你去了。”   这个冬季的一天,有个外人冻晕在村口。村里的人争执了许久要不要救他,但吵来吵去,最后村长叹了口气,站了出来:毕竟人命一条,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吧。   救都救了,自然要好好照顾。柴火,热水都满上,还有那百试百灵的膏子,村里并无医生,基本什么病都靠这副膏子,村长就取出自己家的膏子,兑了水给那外人喝下了。   那人喝了,醒了,一切就变了。   他先是很有礼貌地和村长寒暄,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并表示将来一定会报答。   村长说,我们并不要求你回报,只是村子里向来不留外人,等你养好了病,就自己离开吧。   那人说,自然,只是晚辈有一事情好奇,晚辈受伤颇重,难道村里有厉害的大医救了晚辈不成吗?   村长说,并无大医,只是寻常的草药膏子罢了。   那人说,可否让晚辈一看?   村长说,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要看就看吧。   然后那人对着膏子看了一会儿,又尝了尝,脸色就变了,出现了令人害怕的狂喜,他说:“寒域雪莲?!竟是在这里,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变了,从此一切都变了。   这里再也不是村里的雪原,也不是小凤的雪原了。   而是管家的雪原。   阿爹再也没法陪小凤一起玩,给她讲雪山狼王的故事,他被迫和全村青壮年人一起,日日夜夜往返于冰原之上,冒着极大的生命危险,去采寒域雪莲。   那雪莲生长的环境极为苛刻,周围连灵气都没有。只有经验最老道的雪山猎人带着他们的猎犬,在相互配合下,才有可能寻找到。可即便如此,近处的雪莲也仅仅能供他们这个小村子自给自足,哪里经得起如此大规模的采摘。   很快,阿爹和村里人就被逼着冒死走进大山深处,一去便是三四个月,常常十个进去,五六个人回来。也不是没人反抗过,只不过他们都不见了。冬天是哭不出眼泪的,那泪花刚冒出眼眶,便被冻成冰晶,泪水啊,只能往心里流。   阿娘告诉小凤是雪山太喜欢他们,才留他们做客呢,等春天来了,他们就又会回来了。   小凤问,“为什么阿爹一定要去采花呢。我想让阿爹陪我玩。”   阿娘抱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挤出笑容来,“因为外面有很多生病的人,他们需要这些花治病,阿爹他们也是在帮助别人。”   小凤听了,虽然还有些难过,但还是很懂事地说,“生病很难受,要是大家都不生病就好了。这样,阿爹也不用天天出去了,就能陪着我和娘亲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句话让阿娘哭了一夜。   等刘小凤长大到十一岁时,她忽然就明白了一切:阿爹是为了别人的命在送死。   这一年,阿丘在雪崩中死去了,从雪原怀抱里数次死里逃生的阿爹也终于病倒在了床上。可他们家的雪莲还没交够。很快,他们也要不见了。   小凤说:“娘,没办法了,我替爹去吧。”   当娘的自然不肯,她死死搂着小凤,眼泪掉在小凤心里,她说,“怎么都是死,要死我们一家人也要死在一起。”   小凤听了,然后夜里围上阿娘缝制的兔毛围巾,带上新的皮手套,再穿上厚实的衣服,打扮成男孩的模样,怀里揣着藏好的干粮,牵着阿雪就走了。   她不想死,她想活,也想让爹娘活,她要去找雪莲。   准备自然是不够的,阿雪也没训好,她也没什么经验。但她运气好,正撞上了要出行的村里人。那时已经进了雪山了,他们没办法送她回村子,只好带上了她。   小凤到底是太小了,没有任何经验。很快,她就在一次狼群的围攻下,和大部队走散了。然后,因为饿得手脚没力气攀爬,她又失足滚下雪崖,被埋在积雪下,脸都被冻紫了,若不是阿雪将她从雪中刨出来,她当真要死在那里了。   但也正因此,她误打误撞发现了一片无人踏足的寒域雪莲。   她高兴得眼泪都掉出来了,这么多雪莲,她从没见过这么多雪莲!够他们村子安安稳稳过一年了!   阿爹有救了,大家都能活了!   这真的是雪原给她的礼物!   小凤带着阿雪拼命往回赶,渴了就吃一块雪,饿狠了才揪下一点雪莲花瓣塞嘴里。她舍不得自己吃,但却喂了阿雪许多。   她害怕阿雪离开她,雪原太大了,到处都是白色,她还是个小女孩,她嘴上不说,但其实心里很害怕。   因为没有经验走了许多错路,终于在数不清多少个日子后,小凤终于带着阿雪走出了雪山,她拼命向自己家奔去。   娘!爹!我活着回来了!   我带了许多雪莲回来!   我们都能活了!   然而,迎接她的不再是熟悉的村落,娘也没在路口等着她。   她来晚了,这里已经是一片……黑色的废墟。   村子被烧了,大家都没了。   小凤站在村口,百思不得其解,她想,为何大火能在雪原上燃烧呢?既然它能在雪中燃烧,那为何它不去烧那些压迫他们的人,而要烧了她的家呢?   为什么不能再等等她呢?她带着救命的雪莲回来了啊!   后来她才知道因为管家见这里没了雪莲,不再有价值,便将这片地割让给了另一个家族,但为了永绝后患,避免让那个家族的人平白得了好处,便将有能力采雪莲的人全部处理掉了。   后续是她撞上了管家来收尾的人,阿雪为了引开敌人,也死去了。   小凤抱着它不再温热的身体,终于大声地哭出来了。   她哭了许久,最后决定也去死,但在之前,她要去外面看看那些阿爹和村里的人救下的人。   大家为了外面的人死去了,那他们一定要好好过才行。总有人得活下来吧?   她手里还有雪莲,还能救更多的人。   可等小凤出去后,在一番历经生死的打探后,才得到了真实的消息:   根本就没有病人。   只不过管家二公子天赋不好,生来便是三灵根,需要寒域雪莲帮助他洗髓伐骨,剥除其他两处灵根,只留一处灵根来提高初始天赋。   就因为他!大家都为了他一人死了,阿娘,阿爹,阿雪,阿丘和村里的所有人,甚至雪原都为他死了!   他凭什么能活着?   他也该死才是!   她要报仇!   刘小凤吃掉了全部的雪莲,她是雪原的女儿,雪原会帮她复仇,雪原会站在她这一边。   在死一样的痛苦后,她果然活了下来,并获得了绝佳的根骨和资质。只是那一场在村落里燃烧的大火,虽然熄灭了,但却在她心中长长久久地烧了起来,这火焰既烧向了她的仇人,也烧掉了她的未来。   一口气吃掉过量的雪莲后,她发现自己再也不能长大了,无论过去多少年,依旧是原先十一岁的孩童样子。   大概是因为真实的她早就死去了吧。但其实也没关系,她不需要长大,她只需要变强。   后面几年中,刘小凤杀掉最开始来到村子里的外人,杀掉原先在村子里为虎作伥的人,杀掉放火屠村的人后,目标便只剩下一个:管家二公子。   他被保护在管家最深处,身边全是大能保护,再加上身上自带的本命法器。她试了好几次,每一次都铩羽而归,甚至还有几次差点死去。但终归是活下来了。   小凤意识到她不能再继续打草惊蛇下去了。唯一的机会就是提前埋伏在剑宗。若是管家怕管嘉玉出事,不让他来剑宗学习,她就真的再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了。   她已经被仇恨烧得够久的,她需要解脱。   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她打扮成男孩拜入王师傅门下学艺,以此为由留在灵茶铺子等着管嘉玉的到来。她早就磨好了刀,只要给她一个机会!   只要给她一个机会!   她就能抓住机会,杀了他!   ……   棠月灵说完了事情经过,宿舍内重新陷入了安静。   大家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就连苏晴脑子里也只有一个念头:管嘉玉该死。   棠月灵倏地叹出了一口气,低声道,“我只是在想,虽然我小时候的记忆都模糊不清了,但若我也吃了些这样的灵药……纵然我不知道背后会有这样那样的事情,可这药是我吃的,到头来也是滋补了我,又该如何是好呢?”   这是一个有关原罪的问题,没人能给出答案。棠月灵能直言说出这个担忧,也只能证明了她底色的善良。但这份善良,依然解决不了问题。   天宁沉默了,她的位置正好能看到窗户。   她突然说道,“下雪了。”   众人齐齐看向窗口,只见无数雪花打着卷从天幕中落下,好似柳絮纷飞狂舞,飘满了山头。   苏晴走到了窗户前,推开,一阵冷风夹杂着冰凉的雪片拍打在她的面容上,极为爽利。   她不由喃喃道,“下雪了,新的一年要来了。”   ……   刘小凤沉默了许久,忽然问江小草,“你有什么急事?”   江小草飞快地说,“我要和一个重要的朋友吃饭。”   她问:“你的朋友是苏晴吗?”   江小草有些惊奇,“你怎么知道?”   刘小凤说,“我常看见你去找她。”   她认识苏晴,应该也是苏晴的朋友,江小草想了想说,“那要不我们一起去吃饭?你吃完饭再走?就是可能有点危险。哎呀,真的有点来不及了。”   刘小凤从地上站了起来,她没理他的胡话,而是仰头看向天上落下的无数雪点,她忽然轻声道,“……我还是想活。”   “想活就对了。”江小草不太明白她为什么想开了,但想活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笑了起来,递给了她一根碧绿的草,“拿着它走吧。有它在,没人会发现你。”   ……   刘小凤冒着雪,向山下奔去。   雪花温柔地飘落在她的发丝上,像阿娘的手。   在雪停之前,没有人能再伤害她,因为她是雪原的女儿,大雪会庇护她。 [69]考试周:\r\n这场雪下了三天三夜。\r\n\r\n等到雪停后,厚厚的大雪早已将一切掩   这场雪下了三天三夜。   等到雪停后,厚厚的大雪早已将一切掩盖得干干净净,剑宗上下银装素裹,到处都是一片寂静的白色。   雪一下,就依稀有了新年快要到了的感觉,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过年情节立马就蠢蠢欲动。就连刚来这里半年的苏晴也颇有一种过年了,想好好消费一把的冲动。   修仙也是要过年的。   这事苏晴已经和棠月灵证实过了。   “为什么不过?”棠月灵不可思议地抬高了声音,“难道你们那里不过年吗?”   “我们自然是要过年的。”苏晴想了想说,“凡人只能活个百八十年,所以每一年都得好好过。但修仙者寿命那么长,也每年都过吗?”   “修仙的大部分也就活个二三百年。就是资质好的,能活个千八百年的,也得每年好好过啊。”棠月灵说,“又不是谁都能活到寿终正寝,说不定为了寻求突破就折在哪次秘境里呢,自然也是来一年算一年的。就是家族里大人懒怠过节,小孩也是要过的。小孩一年一个样,每一年都很重要。”   苏晴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修仙者与天争命,这命岂是那么好争的?争来一年就是赚到一年,肯定得好好庆祝。   棠月灵说着说着就有些兴奋,“就是剑宗不给我们随意出去,不然这时候,街上每个铺子都张灯结彩的,可好逛了,便是提前备上十个储物袋都不够装的。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一起去逛街玩。”   天宁默默说了句,“没钱。”   她在棠月灵瞪她之前,很熟练地改口,“你说得对。”   棠月灵还是瞪了她一眼,才满意地轻哼道:“跟我出去难道还要你掏钱不成?站旁边帮忙提储物袋就行。”   天宁的钱在商家搞促销的阴谋诡计中再次消失殆尽,这次苏晴决定接过她的钱袋子,开始帮她规划开销。苏晴做这个决定很简单,因为她现在有钱了,并很有信心能让钱再生钱。   不过,过节的氛围虽然已经到了,但从实际来看,学生内部却人人自危,愁云惨淡。   原因是很简单的——考试周来了。   虽说是六十学年一个学期,但因为剑宗老师们很爱布置半年为一期的小结测验。所以,往往每年的新年前和入暑前,都会有两次测验小结。   考得好了,自然是皆大欢喜,考得差了,那就要为自己能不能顺利毕业而忧心了。   最怕的不过是同为剑宗学生,人家混了二百四十年,成功拿到剑宗剑修+另一门双学位证书毕业,成为某个家族的座上客卿,从此吃喝不愁,修炼资源更是拿到手软。而自己都三百多岁了,还得苦哈哈在宗门留级。   再加上,考得好能得到老师赏识,说不定对以后工作就业,行走江湖也有所帮助。这修仙界也是人情社会啊!因此,许多人嘴上嚷嚷着学什么学,狗都不学,实际却在室友闭眼打坐时,偷偷挑灯夜读,荒野求生,极限画符炼丹锻体练剑。这都是常有的事情。   新生们也很紧张。   来了剑宗一门课一共就上了一次,第二次上就要考试了,哪有这样的道理。若是平日里自律的,对自己要求紧的还好些,可也有许多人一入学就放松了心神。   倒也不是他们不想好好学,只是一学年六十学年呢,先松快个半年总不会有大错吧。因此他们虽然心底有些焦虑,但是还能一边焦虑一边玩,直到考试要来了,他们就有些心慌了。   于是无涯阁突然超越食堂,变成了最受欢迎的地方。学习,复习以及临阵磨枪的学生占据了所有自习区。   管理书籍的老管事,一跃成为了剑宗最受欢迎的人,天天有学生跟在后面问,“管事,你读得古籍最多了,天底下当真没有一种秘法能让我一觉醒来自动学会全部知识吗?管事?管事,你别走啊!”   兽门的锦鲤小七彩近来就很有些怏怏不乐,因为想来摸它一把蹭点好运气的人实在太多了。便是摸不到,这些人也会坚持不懈地上贡许多它根本不需要的东西,甚至还有人向它的鱼缸里扔钱币!   这些人怎么连上贡都临时抱佛脚。   倒是它的御主心满意足地说,“每年就指望着这两次考试发财!”   苏晴作为新生的一员,并没有多担心。这点还得感谢那近一个月的停店时间,让她一边焦虑一边加倍吃饭,锻炼,最终将因为开店太忙而有些流失的肌肉量全部补了回来。   然后,因为灵茶铺子人去楼空了,讨厌的林管事和林大娘都消失不见了,苏晴知道他们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她并不觉得解气,反而心中有些闷闷的,不太舒服。但也正因如此,她的蜜灵茶彻底没了竞争对手,店里的生意做得更好了,也更忙了。   好消息是因为管嘉玉身死事件牵连甚广,以至于二餐也有些人员动荡,她趁机捞到了两个能干,又人品好的人来店里全职帮忙。   这下,她和陈敏静终于从店里解放出来,可以全心全意地筹备考试了。   陈敏静一周前就和苏晴请辞了,苏晴给她送上了灵石大礼包。她不肯收,苏晴早就料到了,她想了想,开门见山地说,“我也没多给,这就是你正当的报酬。如果你不收的话,下次我就不好意思找你帮忙了。我希望我们之间是长久的关系,所以请你收下。”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陈敏静只好收下了。   她其实心里有点沉重,因为她吃亏吃惯了,还没能学会大大方方地接受别人的好意,就忍不住有些拘谨。   苏晴相信这都不是问题,陈敏静已经是新生中领先的练气四层了,随着她实力的增长,她会收到越来越多的好意,总有一天她会习惯的。   一周后,苏晴迎来了正式考试的日子。   她有三场试要考,分别是基础修仙(一)中的基础符箓与修仙常识小测,基础剑法(一)的逍遥剑法小结,基础炼体(一)的炼体小测。   其中基础符箓与修仙常识小测是文化课,用纸笔完成答卷就好。逍遥剑法小结和炼体小测就是要体测了。这两个考试就是决定苏晴是否能成功转行体育生的关键了。   文化课是在她平时上课的大教室里考的。监考老师有化气修为,神识遍布教室每个角落,比现代的摄像头还管用,大家都眼观鼻鼻观心地答题,根本没人敢作弊。   而且考虑到初入仙途大家修为不一,题目也不算难,都是送分题。   比如第一题,仙途漫漫,按修仙界约定俗成,普遍分成哪几个阶段?   第二题,修仙界公认的十大名剑分别是?如有天下剑宗出身的,请标记。   第三题,截至今年为止,剑阁上榜的前十大剑客,请写出他们的名字和本命剑,如有天下剑宗出身的,请标记。   第四题,请画出人体的经脉穴位图,并标注练气期常用的主要灵脉以及清心诀在灵脉中的运转途径。   ……   翻页是符箓的答卷。   这次考了三张符,一张是基础的清洁符,一张是低级的引火符,最后一张则是送分的好事符。   准备充足的好处就是,考的都会,做的全对。   苏晴飞快将试卷填满,开始画符。   她的状态很好,丰裕的灵气自笔尖流出,转眼就勾出三张上品的符箓。   等苏晴交卷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已经能如此流畅地写出这么多字了。   她文盲毕业了。   下午先考逍遥剑法,再考炼体。   逍遥剑法主要内容就是八式基础剑招。这就和苏晴在大学体育时选修的太极拳一样,还是比较容易很抱佛脚的。   一时间,剑宗各处都是狂练逍遥剑法的新生。逍遥剑法从没这么受欢迎过。也有许多人结成对子,互相练习,看对方动作标准不标准。   苏晴练了两遍,热好身后,就没继续了。她每天都要练剑练到太阳从地平线彻底升起,考试前练不练对她意义不大。   临近考试的时候,秦真师姐才慢吞吞地出现。考官出现的比考生还晚,看她平静表情下掩藏不住的苦大仇深,苏晴就知道她肯定是不愿意接手这苦差事。   “很不幸,又是我。”秦真忍住了想叹气的冲动,“我们速战速决,开始考试。”   考试的形式是很简单的,每十个人一组,站成十组,同时按照考官口令演示逍遥剑法。高阶修士的神识强大,即使是一百人同时考试也不用担心眼睛看不过来。   有学生心存侥幸,觉得能躲在人群中浑水摸鱼,照葫芦画瓢。可等秦真开始念口令了,才发现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抽、带、提、格、击、刺、点、压。”   这是正常的逍遥剑法。   但秦真要看的不是这个,而是这八个剑招随机组合成的可能性。   “抽、击、带、压、点、格、刺、提。”   “刺、带、击、点、压、提、格、抽。”   ……   随着顺序被全部打乱,秦真念出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许多考生跟不上,动作就乱了,这一乱就再难跟上了。   有人动作不稳,跌落在地上,心气尽失,不由抱怨道,“这也太难了吧!”   可他抬头一看,却发现场上依旧有几人能不慌不忙地按照口令舞剑,并且还能额外舞出自己的风格。   苏晴就是其中一人,她完全没感到困难,她平常就是这样练的,甚至在大脑反应指令之前,身体就已经自动开始行动了。她的细节做得很到位,姿势与姿势的衔接处理得很流畅,在一群自乱阵脚的人中,看起来就格外的赏心悦目。   秦真自然注意到了她,她目光微闪,继续念出了,“抽、点、格、击、刺、带、压、提。”   这一套剑招的组合很难处理,因为几个招式的重心完全不同,需要过硬的身体素质和反复练习才能做好。   在场剩下的考生中,果然有人重心不稳,动作滞涩。对苏晴来说,还是那句话,她练过许多遍了,所以并不觉得困难。   她只是很正常地就做好了。   这一百个人看完了,秦真当场就给了评级。评级共五等,分为不合格,合格,中等,上等,特等。以奖章的形式发放给各个学生。   分到不合格的学生这半年白练,需要回炉重造。其他合格的学生可以照计划进入下一章节的学习了。   苏晴对自己的实力很有数,中等肯定是有的,但如果能冲一个上等,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但她没想到的是,秦真给她贴了一个特等的金色小奖章在身上。   苏晴有些受宠若惊了,不由脱口而出,“可我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剑势剑意。”   “初学剑要什么出彩的剑势剑意?”秦真解释道,“你的基础够扎实,对我的考核标准来说,就是特等。”   这个学生努力的痕迹秦真看得很清楚,不由多说了一句,“重剑很适合你,好好练。”   苏晴看着金灿灿的奖章,真心道谢道,“谢谢秦真师姐,我会努力的。”   “别和我道谢。”秦真感觉身上毛毛的,她果然不擅长应付别人,“谢你自己就行。”   ……   考完基础剑法,苏晴接着去考基础炼体。   这半年来,其实并没有进行多么高强度的炼体,不过是在简单的吃好睡好的同时,进行负重和耐力的训练,以达到养好气血的目的。   苏晴就有些好奇林鹤白要怎么评判他们锻体的成果。   结果,考试内容还真是耐力和负重。   考生们需要在规定时间里绕着剑宗主峰负重跑一圈,但是不许用灵气,纯靠身体素质来抗。负重额度根据个人体重的不同来定,林鹤白要求负重的重量要占体重的十分之四。   这对苏晴来说,太简单了。她每天可是要带着几乎和自己一样重的满晴剑在主峰上来回奔波好几趟。   因此,她在三百多名体修中很正常地跑进了前十名。   林鹤白在终点处等着,等她飞速跑过时,在她身上贴了个金色的特等奖章。   很不幸,苏晴身后的那个人却是不合格。好巧不巧,这人正是当初第一节课上甩脸色,质疑林鹤白的学生之一。   那人不可置信道,“这不公平!”   “你用了灵力辅助。”林鹤白毫不留情地说,“我说过,不可以使用灵气。”   “我看你是只为难我一人。”那人冷笑道,指着离他最近的苏晴,“我不信这个练气二层的人能不用灵力就跑在我前面。”   “你信不信有何要紧呢?她的实力远在你之上。”林鹤白笑道,“苏晴,给他看看你的负重。”   苏晴在旁观者们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从储物手镯中唤出了一人高,一人重的满晴剑立于身侧。   她竟然是在负重百分之百的状态下跑完全程的。   ————————   先过几章日常,再进新事件   苏晴:转行体育生大成功。 [70]新年:  锻体小测结束后,上午考的基础修仙的成绩也就出来了。\r\n\r\n苏晴……   锻体小测结束后,上午考的基础修仙的成绩也就出来了。   苏晴的文化课成绩是向来不用担心的,不出意外,也是特等。   这次半年小测,考了三场试她拿了三个特等,她允许自己稍微得意一下。   拿了特等除了精神上的激励以外,物质上也有好处,那就是一个特等可以换一碗饭嫂酒翁特制的甜酒酿。   酒酿是很香甜的,通体清澈,表面上撒了一层干桂花,光闻着就清香馥郁得不行,再加上一点梦黄金的酒液,更添了一层独特的滋味。   若是能在下雪天来上这样一碗热乎乎的甜酒酿,便觉得整个身心都被治愈了。   考完试,最适合的就是约饭。   一来是为了放松,二来则是因为大家今天的日程都是考试,时间安排上就比较统一。   此时,剑宗到处都是考完试放飞自我的学生,餐馆的生意简直火爆得不行,还好棠月灵一早就约了,不然肯定没位置了。   天宁刚考完试,还算空闲,没有任务要接,便先来了。   因为棠诗桃她们三个棠家小姑娘都不是体门的,有自己的考试安排。所以棠月灵难得能和她们分开,和苏晴,天宁搭伙吃饭。   江小草是草木所化,并不大通人情,所以苏晴叫他来吃饭,他就高高兴兴地来了。并没觉得不认识的人一起吃饭有什么尴尬的。   陈敏静也来了,她本来是不想来的,只不过她也是体门的,刚出考场就和苏晴撞见了,然后被苏晴拉着去吃饭,刚开始她以为只是她和苏晴,所以并没什么不适应的。但等到了餐厅后,看见一个张扬热烈,灵气十足的红衣姑娘和一个冷若冰霜,冰雪捏成的黑衣姑娘时,陈敏静就有些后悔了。   这两人她认识,棠家的棠月灵和戚家的戚天宁,在新生中乃至整个剑宗都很有名气。   两人都是都是新生中既美且强,家世还好的代表。区别可能是棠月灵排场更大,无论在哪里身边都是人,棠家的姑娘也好,其他世家的姑娘也好,都爱围着她说话,有什么事情都爱找她商量,是当之无愧的明珠。   就是宗内有传言说,因她是天生贵女,眼高于顶,爱以家世取人,若是一般出身的人,她不仅看不上,背地里还有使些手段作弄人呢。   而戚天宁,性子更独。向来对人没有好脸色,总是一人一剑独来独往,据说她睚眦必报,曾有人因为一句话不小心得罪了她,被她提着剑追了十里,最后一击钉死在了树上,若不是有路人救下,恐怕要流血而死了。有人站出来鸣不平,也被她砍瓜切菜一般击倒。而且,她揍完人,剑尖上还在滴血呢,走路都不带回头的。   她长得那么美,下手却那么狠,真是可怕。   流言比比皆是,陈敏静纵然不是偏听偏信的人,也不禁有些发怵。原因无它,第一她没什么交朋友的经验,第二是因为她个人是觉得她朋友的朋友不是她的朋友。   但,来都来了,也不能跑不是吗?先坐下吃饭再说吧。   到了后,食堂果然熙熙攘攘,到处都是人声说话声。菜已经点好了,但因为生意太好太忙,还没开始上,要先坐下来等着。   这是一张六人的桌子。对面从左到右,坐着天宁和棠月灵。苏晴坐在棠月灵的对面,陈敏静就坐在了苏晴的旁边,也是天宁的对面。   陈敏静一坐下就对上了天宁冰冷视线,偏她又生得极好,好似一尊肃杀的神佛,什么也不做,就震慑力十足。   被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陈敏静只觉得心中一慌,立刻侧目移开视线,结果对上了棠月灵,此时,她正撑着下颌,秀眉拧起,一副不耐烦,随时要发作的表情。   有点不太习惯……   陈敏静再次转移目光,她准备一直看着苏晴算了。至少,苏晴看上去和蔼可亲,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像个正常人。她暗自有些佩服苏晴,苏晴可是和这两个高不可攀的人做了半年的室友,还能约人出来吃饭,这个交朋友的能力,实在太厉害了。   苏晴看见天宁目光呆滞,就知道她习惯性地又走神了。天宁不太爱说话,很习惯自己和自己相处,这就意味着她很爱走神,经常和大家说话说到一半,就开始魂飞天外地发呆了。   至于棠月灵,这位大小姐正在嫌弃食堂的环境一般,菜品也一般呢。外加迟迟不上菜这件事也让她有点不爽。   苏晴简单介绍了下陈敏静,天宁和棠月灵,大家就算是相互认识了。都是体门的,找个话题聊天还是很容易的。尤其是刚刚才结束了考试,这个话题太容易开场了。   苏晴就说,“比我想得简单许多。”   陈敏静深有同感地点头,“确实。我还额外练习了许多,结果都没考到。”   天宁就很直接,“嗯,我是三个特等。”   苏晴说,“我也是三个特等,今天可以喝甜酒酿喝到饱了。”   陈敏静没直说自己也是,但她的反应明显也是三个特等。棠月灵就不撑着下巴了,她微微坐直了,睁大了眼睛,脸上浮出了不甘心的神采。   她虽然基础修仙和锻体都是特等,但因为至今都没和红锈剑和好,也不太爱碰其它的剑,所以剑法上差了一点,只拿了上等。   她法器多如牛毛且花样百出,便是单纯掷出去,也能将敌人活活砸死。等正式战斗时,棠月灵的法器就是最有利的武器,她只要努力能提供更多的灵气就行。   也正因为可以选择的可能性太多,她并不太倚重剑,锻体也是大差不差就行,一直以来她都以攒够灵力突破为修炼方向。   因此她剑法不行是很有原因的。话虽如此,可在座的人都是三个特等,就她棠月灵少了一个,她嘴上不说,心里总归是硌得难受。   恰巧这时,平平无奇的江小草穿着朴素无华的衣服也来了。棠月灵一眼就看到那衣服上也挂着三个金灿灿的小奖章。   连江小草都是三个特等。   她深吸了口气。   陈敏静也跟着看了眼江小草,她是知道他的,因为江小草其实在新生中也不算默默无名,就是大家对他的评价有点奇怪:那个有名的冤大头。   江小草坐到了苏晴旁边的空位,先道歉道,“不好意思,我们考试结束得有点晚,好像迟了一点。”   苏晴说,“没事,还没上菜呢。”   “那就好。”他乖乖坐了一会儿,看向棠月灵,有些好奇地问,“为什么你一直看着我呢?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没有。”棠月灵别过脸,忍了又忍,决定不忍,直言道,“为何你也有三个特等?”   “因为这次考的修仙常识,矿物基础知识,炼器操作守则很简单呀。”江小草解释道,他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问道,“你说为何,难道是觉得我炼器水平不行吗?”   “不是。”苏晴憋笑道,“她觉得你人很好,炼器也好,就是脑袋有点笨。”   天宁总算走完了一轮神,遇到了个自己知道的话题,很自然接道,“话还很多。”   江小草就鼓起了脸,谴责地看向棠月灵,“怎么这样啊。”   棠月灵瞪了两眼利索把她卖了的室友,她说的时候,你们也没反驳啊。   其实这句话严格来说也没错,因为小草本就是草木所化,七情六欲只开了一窍,人情事情基本不通,从他的表现来看,的确像个……傻孩子。   他在新生中的评价也不太聪明就是了。   江小草也没真生气,他自己哄好了自己,笑了起来,“没关系啊,今天你请客吃饭嘛。”   “对不住,我以后再也不这么说了。”棠月灵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手一挥,很豪气地说,“我请客你使劲吃,还能吃穷了我不成?”   苏晴心想,那可真不一定。   陈敏静听了一轮,也觉得有点惊奇了。   棠月灵性子爽直,完全不似流言所说的爱用些下作手法。而天宁也很有礼貌,没有传的那般凶神恶煞。小草虽然确实有点傻乎乎的,但心性单纯,很好相处。   大家都和传言不一样。   剑宗还真是神奇,能包容这么多性格各异的人,就连平凡的她,也有自己的小小一个位置。而苏晴能让这些人自在地聚集在她的身边,也是天赋与能力。   陈敏静轻轻一笑,再没了先前的拘谨。   菜已经上齐了,甜酒酿也端了上来,苏晴举杯一笑,“酒酿也是酒,不如碰一杯?”   棠月灵挑眉笑道,“你那一点点酒量,可小心别醉倒了。”   她还记着苏晴被一个酒果放倒的事情。   大家都举了杯,一口饮尽,然后撸起袖子,开吃。   同一食堂内的另一桌子。   陈新好也举杯道,“虽然刚从禁闭中出来就是考试,但无论怎么说,事情解决了,试也考完了,过不过另说,大家先碰杯吧!”   林瑾嚷嚷道,“考完就完了,说什么考试,真晦气,快点碰杯!”   李清妍笑道,“就是。为了我们,为了兽门的安宁,碰杯!”   ……   窗外北风呼啸,大雪纷飞,屋内却是温暖如春,欢声笑语。   在考完试后的喜气洋洋中,新年来了。   这天和以往似乎没什么不同的。只不过食堂里多了一道汤圆。汤圆上勾勒了一个梅花的纹饰,便算是剑宗的特产了。   苏晴咬了一口,流心是芝麻馅的。她爱吃。   白日里依旧是照常炼剑,锻体。大雪后,体门早就收集了蕴含灵气的雪,供学生们擦洗身体,这也是一种简单易行的古法锻体。   夜里,苏晴点灯猫在房间里给秀芙写信,棠月灵风风火火地开门冲了进来,“下面在点天灯,快下去,带好纸笔!”   下去时,天宁已经帮她们领好了天灯。   所谓的天灯,其实是圆筒形的纸质灯笼,纸质很轻薄,底部的带着一个可点燃的油盘。油盘下有个绳子可以系住许愿的纸张。   天宁低头,执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愿望,然后双手合十,虔诚地闭上了眼睛。   橘黄色的火光印在她的脸上,在她的眼睫下勾勒出淡淡阴影,显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天宁在很认真地许下愿望。也许是因为自己的力量不足,才寄希望于上天。也许是为了让上天见证自己的决心。   总之,这股子执拗的认真也感染到了苏晴和棠月灵,让她们思考起自己的愿望。   在无人看她的时候,棠月灵难得坦诚,且有些落寞地写下了:希望红锈剑能回到她的身边。   苏晴没有思考,直接大笔写下:变得更强。   不知道是谁先放飞了手中的天灯。一轮橘红的灯火缓缓升上了天幕之中。很快,大大小小的天灯一同升起。温暖的火光照亮了寂静的雪丘,向着璀璨的夜空星河而去。   苏晴漆黑的眼眸中出现了星空与无数橘色火点。她的心也变得很轻很轻,好像随着天灯一起飞向了夜空。   她将自己的愿望系在绳上后,点燃了手中的天灯。热气迅速上升,推动天灯飞向夜空,她的那一盏天灯亮起了自己的光辉,汇入了壮阔的灯群之中。   众人的目光停留在漫天灯火中许久许久,才有人回过神来,悄悄嘀咕道,“我已经许了六十次要发财了,也没见发财啊。”   有人回他,“因为说出来就不灵了,偏你每次都说。”   也许是因为说出来就不灵了,苏晴,棠月灵和天宁都没说自己的愿望。   但是棠月灵却说了一句,“如果是许要发财的愿望,求求我说不定比求老天容易点。”   这是她别扭的一点小关心。   天宁理解了,她很不敷衍地说了一句,“你说得对。”   棠月灵却觉得她敷衍极了,“你闭嘴吧,对我们都好。”   苏晴笑了起来。   她看向上空越飞越高的灯群,对新的一年充满了信心。 [71]龙船秘境:\r\n\r\n半年后,经过历时一年的调养身体,苏晴体内的萎缩的五灵根渐渐   半年后,经过历时一年的调养身体,苏晴体内的萎缩的五灵根渐渐有了全面复苏的迹象。   她又测了一次罗盘,发现体内的木灵根和金灵根的发育指数已经来到了百分之五十的界限,其他的水火土三灵根虽然依旧是百分之二十五以下的状态,但每一根都不再黯淡,也能吸收对应的灵气,就是速度非常慢,远不如木金灵根。   这就说明她的身体经过半年剑宗内浓郁的灵气,灵食以及引气丹的滋补,根骨发育回到了应有的资质。   苏晴不是天才,二度发育也发育不出天宁那样极为罕见的变异单灵根和天生剑体,但对她来说,只要能正常修炼,有一个正常的开始,她就很满意了。   后续如果她想在根骨上有所进益,也可以继续搜寻一些洗髓伐骨的灵丹妙药来获得更好的修炼资质,这都是有可能的。   所以,实在不必急于一时。   此时,因为修仙速度回到了正常的水平,锻体也跟着正式进入了新篇章。   苏晴按照新一章的炼体教材所写,开始吞服一种名为烈蚀草的灵植。这种灵植可以具有轻微的腐蚀性,吃进肚子里后,如同吞进一滴红亮的岩浆,从口腔,食道,到胃部,以至于五脏都开始灼烧发烫。   炼体本就是破坏再修复的过程,如果只是一昧破坏,那就是单纯受伤,没什么效果。烈蚀草妙就妙在在灼伤五脏后,再化作一股精纯的火性灵气,在身体内部游走修复。   五属性中以木属性的修复性最强,且温和无副作用。但体修向来只爱带刺的玫瑰,以火性灵气锻体,火属性破坏,灵气修复,破坏加上修复,一举两得,可谓是痛并快乐着。   吞食丹药是内炼。有了内炼,自然也有外炼。   外炼主要在体门山头的最高处进行,以风锻体。   山顶的罡风虽不如地下溶洞那般强烈,但对一学年新生来讲,已经够用了。   苏晴第一次去的时候,那罡风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推倒,别说站稳了,风吹得她眼睛都睁不太开。那已经不能算是单纯的风了,因含有一定灵气,更像是一把把看不见的刀刃,打在苏晴皮肤表面上,割得她皮开肉绽。   痛自然是痛的。但因为小镜湖开始面向新生开放了,这股痛便在被湖水治愈的过程中变成了实力增强后的满足感。   按剑宗规定,只有大师姐才有享有小镜湖山涧的特权。其他人都是平等共享一片湖水。因为目前留在剑宗的只有一学年和二学年,三学年四学年要么闭关,要么在外游历,再加上小镜湖很大,支流众多,所以并不会出现人挤人,下饺子一样的场景。   苏晴有事没事还挺爱找个没人的地方在里面泡着。   在经历过三个月的风刃与治愈后,她发现自己的皮肤表层更坚硬了,用匕首特地去划,好似戳在一张韧极了的皮革上一般,别说伤口了,连划痕都留不下一条来。便是在刀刃上附着一层浅浅的灵气也没什么大用,即使划破了,伤口也能很快愈合。   这就是外炼的神奇,她大开眼界。   内炼的功效自然也是有的,只是她一直没怎么体会到,直到有一次二餐餐馆发生了一次因为平灵菇没做熟而导致的食物中毒事件。   苏晴那天恰巧也在那家餐厅吃了饭,也吃了许多平灵菇,但她回来后什么事都没有,面色红润,活蹦乱跳,甚至因为毒性还更兴奋了,半夜睡不着,又起来额外画了许多符。若不是后面事情传开了,她都没意识到自己中毒了。   后来有好事的人一统计,那天放倒的全是符门,阵门和器门的人。就连向来“体弱”的丹门人因为常年试吃丹药,身体早就习惯丹毒,都没中招。因此,这三个中毒的门派自然被挂在表白墙上,大肆嘲笑了一番。   而那家餐馆,不仅没有因为中毒事件而生意凋零,反而以此迎来了更多的客流量。大家都想证明自己比某些人更加耐毒一点,还特意让店老板端没做熟的蘑菇上来才好呢。   苏晴都想趁机推出毒蘑菇灵茶了。但因为餐馆老板左右为难的样子太可怜了,她还是不火上浇油为好。   ……   基础剑法在学完逍遥剑法后,就进入了新一章的学习。这次的阶段目标是剑气,练习时间是三年,三年后进行考核。   秦真师姐说剑气的练习方式无非就一两种,多练和练多。   多练自然指的是要多加练习。练多则是指多看剑谱,多练剑法,兼收并蓄,博采众长,在广泛学习中摸索出属于自己的练剑风格,慢慢地,剑气就会孕育而出。   除了这两点外,如果说还有什么方式能较快地激发出剑气,那便只剩下一条路了:将自己置身于险境之中。   与性命相关的事情,最容易激发人的潜能。   苏晴并不畏惧险境,但如果有的选的话,那还是踏踏实实修炼比较好。因此,她选择加倍练剑,外加在无涯阁扫剑谱。   无涯阁一楼的剑谱大约有一千本左右,适合苏晴的有两百本,她都练过一遍后,找出了一本名为《疾风》的重剑剑谱。   《疾风》序言,重剑之威,远超众剑,其威势如飓风,势不可挡。应练其技,养其气,增其势,方能明其道。   苏晴一拿到这本剑谱就觉得如获至宝。倒不是因为它上面的古语文绉绉的,看上去很有道理,实际读完一头雾水。而是这本剑谱有几招剑法很实用,她能学。   她先是埋头细细啃了三天后,又拎着满晴剑迫不及待地跑去剑冢上,没日没夜地操练了三天。   三天后,她练完前面三招剑法,隐隐有所顿悟,便想着继续翻看剑谱,却发现后面一片空白,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权限不足】   这哪里是权限不足,分明是余额不足。   意思就是后续的剑谱在无涯阁的上面楼层,并不免费提供,如果苏晴要看就得做任务,攒够点数才能兑换。   她还要做任务!她真是逃不过的替剑宗打工的命运!   可她的日常已经被练剑,炼体占满了,就连蜜灵茶也不过是一周去一次,哪里还有时间做任务。   自从有了蜜灵茶,苏晴基本不做什么任务。一是无涯阁一楼的书籍够她看了,二是她每月净赚一千五百灵石,资源并不算紧张。   但她花销其实很大。   细细算下来,光是养剑每月要花六百多灵石。   满晴剑在吃完全部的二阶玄铁血晶后,就变得格外挑嘴起来,它自己只是一阶上品的实力,但低于二阶的矿石它却不吃,硬喂在嘴边也不吃。便是二阶的矿石,二阶下品吃得也很勉强,总是吃一半剩一半,另一半要她拿着喂,追着哄着吃。   苏晴还以为它是胃口小呢,直到有一次她试着买了一块两个拳头那么大的二阶上品风鸣石,照满晴剑向来的食量,它是能吃两顿的,结果那天它愣是一顿给塞完了,一点儿渣子都不剩。看得苏晴目瞪口呆。   原来她平时竟然是饿着它了。   原来这剑跟着她是受委屈了。   自己的剑自己宠着,更何况它每月也只吃两斤的灵矿呀,它只是挑食了些,又有什么错?!   错的是她没钱!   虽然这满晴剑光吃不出,既不长个,也不见重,但再苦也不能苦了剑,苏晴咬牙买了许多二阶上品,中品,下品的灵石供它混着吃。但这时,她又开始担心它饮食太过单一,导致营养元素不足。为此,她还请教了兽门的陈新好师姐,得到了孩子不长个,多半是饮食不合理的答案。   苏晴就还要想着能不能从哪里弄点稀有矿石再供满晴剑尝尝,别家剑都有的,满晴剑也不能没有。但物以稀为贵,稀有的都是天价。在养剑这一块,她已经很省了,可还是花销巨大。   炼体也是,虽说只有穷鬼才选体门,可等真踏上了修仙一途才发现,真是哪哪都要花钱。   光是烈蚀草一株就是十灵石,一月便是三百灵石,苏晴吃了半年后,明显感觉三年一熟的烈蚀草药性对她不足了,吃下去再也没了刚开始类似于吃岩浆的振奋感,而是类似喝了口热水的温吞感。   不痛苦的话,基本就没什么炼体功效。于是,苏晴开始吃五年一熟的烈蚀草,她总算又找回来那股痛并快乐的灼热感,代价就是五年一熟的一株二十灵石,一月是六百灵石。   练剑和锻体已然快要掏空她的钱包,但她还有别的支出。有助于加速灵气吸收的纳灵丹她每月至少得吃一瓶,体育生天天舞枪弄棒,难免受伤,若是受伤了,便是一日不能炼体,一日不能练剑,那就不能指望小镜湖的湖水慢慢疗愈,疗伤的丹药必定也要备上。   外加她还要留一部分灵石作为应急储备金,再留一部分灵石做投资使用。因此,苏晴尽管赚钱了,依旧过着一块灵石掰成两半花的日子。讲起剑宗哪个铺子每月什么时间什么物品打折,她倒是头头是道,每次都要喊上天宁一起大采购。   卖给危月学姐的散灵阵法虽然足足有四万灵石,但经过开店与几轮投资后,只剩下两万灵石不到,这笔钱是最后的保障金,苏晴不会再动它。   对于自己花销大这件事,苏晴反省过,最后得出了结论,没办法,她比较卷,她就是想过上每日一株烈蚀草,每月再给满晴剑弄几斤好灵矿的生活。   她并不觉得自己要求有多高。   总之,这日子也不是不能过,就是过得紧巴巴的,像是弓箭上的弦,绷得很紧,若是拉力再大一些,随时可能会断。   她无比渴望天上能降下一点甘霖,滋润滋润她干巴的生活。   这样的日子在过了两年后,苏晴终于在一次练剑中突破,进入了练气三层。而此时,剑宗面向一学年学生的第一个秘境终于有了消息。   此次秘境名为龙船,将在一年后正式开启。   剑宗是有专属自己的秘境的。每一学年都有四个固定秘境加其他一些小秘境。根据学年的不同,秘境的难度自然也不同。   一学年的学生大多是练气期的修为,因此,此次秘境的难度并不算大,危险系数也是不很高。然修仙者与天争命,若是想得到一些机缘,就没有不危险的时候。   因此,必然会有人在密境中受伤,失踪,乃至死亡。根据往届统计来看,此秘境的存活率有十分之八,只有二成的人有去无回。算是一个安全指数较高的秘境。   而学生的死亡原因很大一部分并不在于秘境本身有多危险,而在于人。   此次秘境不是单单面向天下剑宗的学生,还对衍一宗,和融派,药王谷三大门派开放。除此之外,还有剑宗庇护下的一些小门小派,修仙家族,散修联盟也会参加。据说,市面上也会流通少数的秘境资格,这些资格自然是谁能取到谁进秘境了,至于取到的人是什么身份背景,大多也是管控不过来的。   更何况若是没有这些变数,那秘境只不过是一次普普通通,你好我好的采风游学,哪里来的危中有机,遇险则强呢?   人多才有意思。夺宝也不一定非要夺秘境中的宝贝嘛,别人储物袋里的也不是不行。当然这些大家心知肚明的想法,因为不太光彩,至少在表面上是秘而不宣的。   不过,剑宗向来对残害同门罚得很重,最轻也是拔出根骨,赶出宗门。而且宗内资源分配得又比较均匀,因此师门间感情几乎都很好,极少有人敢打这个念头。但外宗门就不一定了,需要时刻警惕才是。   当然,剑宗秘境对外人开放的另一大原因是每个名额都是要收钱的,收一大堆一大堆流光溢彩的灵石,这可是剑宗的一大重要财政来源,没这么多钱,上哪里弄这么多资源养学生。靠荣誉校友嘛?   这些个优秀毕业生一个个修为虽高,但穷得跟要饭似的,没事还要回母校蹭两口饭,路上看到灵植不偷摸拔出来塞在裤兜里顺走就不错了,要钱根本指望不上。   既然秘境下来了,苏晴自然开始着手准备了。此次秘境百年一开,一开便是三年,她三年不回剑宗,有些事情必须提前做好规划。   就比如她的蜜灵茶,她都不敢想三年后回来,谁是店长谁是员工。而且宗内现有的一半学生都出去参加秘境任务了。二学年的秘境也很快要来了,到时剑宗就不剩什么学生了,她的灵茶要卖给谁喝?   因此,此前一直在筹备的分店计划不得不先提上日程了。 [72]龙船秘境2:因为之前就已经有计划要开分店,所以哪怕日程因为秘境提前了,也不算特   因为之前就已经有计划要开分店,所以哪怕日程因为秘境提前了,也不算特别慌乱。   店铺计划选址在天阙城,也就是剑山脚下最近,最大的仙凡交界处。   天阙城主要的市集有两处,一处为东市,一处为西市。   东市集虽然也供凡人来往买卖,但交易中心主要还是围绕修士,因为涉及修士买卖,交易的物品必然不会太寻常,价格自然也是水涨船高,贵得出奇。   或许是为了呼应那种一掷万金的氛围,整个街道也被修建得朱楼翠阁,雕梁画栋,繁华瑰丽,便是寻常卖丹药,符箓的小店,门头也理得精致,颇有一种富贵迷人眼的滋味。   西市集则正相反,以凡人买卖为主。每日人流量巨大,但交易金额琐碎,常与普通人的衣食住行挂钩。   集市内铺子种类繁多,粮油肉铺,菜蔬杂货,布料皮革,书馆香阁,胭脂水粉,餐饮小食等比比皆是。市集规划虽比东市杂乱,但乱中有序,有生活意趣。   当然,东市集也并不是全然不做凡人生意,西市集也有低阶修士驻扎生活,虽然主要服务对象不同,但两市之间并不是如井水不犯河水那边切割得分明。   这就有点让苏晴发愁了。   她选址最大的要求就是客流量多。天阙城房契行给她挑了两处铺子,都是好位置,坐落在主要街道的必经之路上,门头显眼,房屋面积也差不多。只是恰好一处在东市,一处在西市。   两家铺子都苏晴的符合要求。硬说不同的话,那就是东市铺子的租金更贵,西市则会便宜些。可处在东市的环境下,苏晴肯定会适当地提高饮品的价格来多赚些,别的不多说,但把多的租金赚回来,她还是很有信心的。   因此,租金不是苏晴考虑的主要因素。她要考虑的事情则是自己到底想做修士的生意,还是凡人的生意。   光是坐着硬想,恐怕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苏晴决定约上房契行的人一同亲眼去看看,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   秘境的事情像是一把鞭子在后面抽,苏晴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便硬是强行挤出了一天时间去天阙城。   负责接待她的是个中年妇人,姓钱,人称钱娘子,她打扮得爽利,说话做事不仅干脆利落,还仔细体贴。苏晴和她交流过几轮后,就已经有些信任她了。   钱娘子见了苏晴也有些讶异,无他,只是这两处铺子位置都是极好的,租金必定也不便宜。她设想中的苏晴应当是个有钱有成算的富家小姐,而不是面前这个穿着打扮都很朴素的年轻姑娘。   但她常年在外奔走谋生,早就练就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这点惊讶,钱娘子一点都没露出来,反而亲切又客气地和苏晴说,房契行备上了马车,若是苏晴不嫌弃的话,可以上来用马车代步,这样两人腿脚也能快些。   天阙城城区不许御剑飞行,此举十分体贴。因为事成后,苏晴还要给房契行的人不少佣金,她也不推脱,直接上了马车。   车里空间不算窄小,就连案几上都备了简单的茶水和点心,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胜在干净,可以解渴充饥。   在钱娘子颇为照顾的举措中,苏晴慢慢有了实感:她竟然也算是个大主顾了。   谁能想到两年半前,她一路长途跋涉来到天阙城,浑身上下找不出一点值钱的东西。现在竟然还能照顾下别人的生意了。   苏晴想到这里,不由失笑。   她谢过这些细心的准备,端起茶碗喝了口茶,问,“钱娘子可知道城内做灵茶生意的有几家?”   “这可就多了。”钱娘子也不卖关子,一一和苏晴讲清楚,她是想做成这单生意的,因此背后的来龙去脉,她早就打探得清清楚楚,只等苏晴问她。   “东集市的主要茶楼有八家,大小不一,分布在六个街巷区,其中,生意好的有三家,分别是醉茶斋,闲云雅舍和春风茶苑。”   苏晴问道,“这三家铺子离你给我的那家铺子近吗?”   “一家在百米内的主支大路上,另两家也离得不远,就在隔壁街区。”钱娘子解释道,“并不是我有意选的近处,只是姑娘当时和我说就要最好的地方,而那处就是开茶楼的黄金位置。”   苏晴挑眉道,“可从最后结果来看,我若是选了那个铺子,岂不是必须要和另三家打擂台了?”   钱娘子笑着反问道,“当初姑娘一开口就要最好的位置,小小年纪就有这般成算心气,难道会怕吗?”   苏晴并不在意这句小小的恭维,她需要更多信息,“可我毕竟是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   “我正要说这个。”钱娘子立刻说,“这醉茶斋,闲云雅舍和春风茶苑,表面上是三家不同的铺子,实际背后都是一家人呢。醉茶斋以茶酒为卖点,闲云雅舍卖座就卖座在有几位好说书人,春风茶苑两项都不沾,但胜在场地大,客流多,是打探消息,消磨时间的好去处。可要我说,这三家的经营模式都大差不差,若是姑娘有新的经营点子,未必不能出奇制胜呢。”   钱娘子说到这里,就吐露出她知道苏晴是做蜜灵茶的生意。   她知道苏晴的背景,并不奇怪,蜜灵茶在剑宗的茶饮生意已经做到头一份了,苏晴没有有意隐瞒,有些只言片语传到山下并不奇怪。   苏晴本来还在想两年过去了,山下竟然还没有人复制蜜灵茶的经营方式。但经过钱娘子的讲解,她倒是明白了些,一是因为天阙城的茶楼已经很赚钱了,不需要大改。第二,这些赚钱茶楼后面都是一家人,实在没必要自家人抢自家人的生意。   就是不知道她这个外人来到天阙城后,又会掀起什么样的风浪。   “多谢钱娘子告知我这些。”苏晴谢道,“借你吉言了。”   此时,马车已经到达了东市集的铺子前。   这处铺子在街道的前端,面积不大,但门头位置够开一家茶饮店了。   苏晴下去,在外面绕了一圈,又进去看了一圈。钱娘子对自己挑的这处铺子很有信心,落后一步跟在苏晴后面,不时介绍一两句。   正如她设想的那样,苏晴找不出不满意的地方。   非要说不满意的,就是员工间太狭窄,几乎没有休息的地方。这点后续可以在装修中自己改,不算什么问题。   此处的租金是一月六万灵籽。   苏晴在心中算了下大概一天要卖多少杯灵茶才能回本,又在门口坐着一个多小时,算了下客流量。来客数量很充足,完成目标完全没问题。   钱娘子站在一边,也不催促,等苏晴看得差不多了,才说,“姑娘,可要去另一家铺子看看?”   苏晴站了起来,说道,“走吧。”   这里实在没什么可以指摘的地方,她必须得看另一家,对比过后,才能下定决心。   马车兜兜转转来到了西市的铺子,苏晴照例下去转了一番。这处选址甚至比东市还要更好些,店内面积也更大,苏晴也挺满意的。   这里的租金是一月四万灵籽。   铺子看完后,苏晴没有第一时间做决定,而是和钱娘子说自己要回去再想想。不过,钱娘子今天陪她走的这一趟也很辛苦,服务质量没话说,铺子挑的也很好,完全提高了她的效率。   苏晴便在佣金之外给了她一千灵籽的辛苦钱,说,“娘子今天辛苦了,选的铺子我都满意。我虽是开茶楼的,但却不能请娘子一杯茶消暑,实在惭愧。等我的新店开业了,娘子一定要来做客才是。”   一路走来,钱娘子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这位主顾的好脾气,且她是修士,却对自己这个凡人十分尊重,现下捏着沉甸甸的灵籽袋子,她不由心中一热,脱口而出道,“三家铺子后面虽都是陈家人,但姑娘若是能和宋家搭上关系,这生意做起来就不难了。”   宋家苏晴是有所耳闻的,她蜜灵茶的供货商是李家人,李家背后就是宋家。宋家其实是做草药丹药商行生意的,灵茶只不过是很小的一个板块。   钱娘子这么说,可见陈家人也是从宋家那里拿货的。而且,宋家的势力还在陈家之上。到头来,他们竟是同一个供货商。不,也许说陈家是宋家的分销商更为合适。   苏晴对钱娘子一拱手,“多谢娘子提醒,我会好好考虑的。”   ……   一月后,东市集的某家铺子开始正式动工。   经过两年的时间,苏晴已经和店里的两名全职员工相处得很熟悉了。这两位员工一位名为姜双,是个二十五岁的年轻姑娘,口条清晰,手脚也很是麻利。另一位是贾松,他比姜双大个五六岁,身形不高,人很瘦,但精力十足。   这两人都是没有主家的自由契工,来到蜜灵茶里后才发现什么叫待遇好。且雇主仁慈宽厚,店里又时常有学生兼职,每日里工作虽忙,但张弛有度。二人便一直干了下去。   此次开分店的事情,除了苏晴,最在意的就是他俩了。因为,苏晴一年后必定要进秘境,肯定没法亲自看顾分店,必定是要选一个分店长来帮她全权打理。这便关乎了他俩的前程,因此不可谓不上心。   两人经过在蜜灵茶两年的锻炼,都自认有这个能力撑起一家茶饮店。因此,暗地里不免有些争斗。但这争斗是在做事上,不是在害人上,苏晴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做老板,也得给员工端水。端水端得好,员工才有动力。她现在不立刻表态,实际也有考察一番的意思。   还是那句话,她不想三年后从秘境出来后,需要排队掏钱才能喝到蜜灵茶。   总之,有他俩轮流帮忙盯着装修的事情,苏晴便解放出来了,开始着手准备关于秘境的事情。   第一步,便是搜集信息。   此次,秘境名为龙船,因为一百年才开一次,所以现在的二学年是没进入过的。倒是三学年赶上了。可不巧就在三学年的前辈们都不在剑宗,便是打听消息也无处打听。   好在此时,校内表白墙出马,专门腾出了两个板块来供一学年和二学年的学生搜集有关秘境消息。上面的信息经过筛选过后才能投稿发布,因此虽然不能保证一定真实可靠,依旧有参考价值。   而且,二学年的人中有不少买过三学年前辈们的复习手稿资料,有的手稿上面就记录着龙船秘境的纲要信息,虽然自己没能用上,却无私地分享在了表白墙上面,引得大家眼泪汪汪地感叹前辈情谊。   此外,蜜灵茶本身就是供学生交流闲谈的地方,自然也能顺便收集到许多消息。苏晴在经过几周的信息搜集后,渐渐勾勒出了龙船秘境的面貌。   这是一处天地福地外加传承的混合秘境。   天地福地是指这块地方,天生地养,汇聚天地灵气形成的风水宝地,因灵气充裕,且百年一开,里面自然有许多丰富且罕见的高阶药草,灵矿,妖兽等上好的资源。   别的不说,苏晴看到灵矿两个字就狠狠心动了。要是能弄点高阶灵矿,满晴剑的口粮就有了,还能省下大把灵石。   传承意思是此次秘境中有前辈高手遗留下的洞府传承。这传承不是光面向一人,而是好似图书馆一般,面向无数前来求学的学子。   这位前辈高手名为仇天歌,号无境真人,生前是一名还虚修为的七阶炼器师,陨落后,她留下名为龙船的洞府传承。   她留下此传承本意是普惠众生,使得有志有缘之人皆可受益,能借此机缘,登临仙途。但可惜,自二百年前那次秘境结束后,龙船便再无踪迹。因此,绝大多数人都推测,龙船应是在那次秘境中认主了,被收用为专人的法器。   剑宗学生谈论此事时,也十分扼腕痛惜,顺便羡慕嫉妒一下那得到龙船的人,这人的修仙路得有多顺啊。   龙船龙船,自然与龙有关。事实上,此船正是以真龙龙骨为骨架,以龙皮制成船帆。据说此船宽千丈,大如平地海岛,上面铸有百层船塔,每层都有无数传承。船身虽巨大,但因有海兽魂灵以供驱驰,在海面上依旧可以日行万里,所向披靡,如入无人之境。   这都是据说,具体什么样,并没人亲眼见过。   苏晴在想,既然传承是船,福地是海洋,那有个最简单的问题是不是需要先解决一下。   比如,她不会游泳。   苏晴正思索着有几种方式能解决海里生存的问题时,却突然收到了姜双传来的讯息。   有人带头在她们铺子前闹事。   苏晴眉头都没动,心说:终于来了,倒是比她想的更没耐心。 [73]分店一号:来闹事的自然不是陈家人,至少表面不是。\r\n\r\n来者共十一二人,皆穿   来闹事的自然不是陈家人,至少表面不是。   来者共十一二人,皆穿着灰色短打,胸口处绣龙云金纹。袖口,裤腿都用青色布条束得紧紧的,一看就知道这是方便动武的穿着。   这些人人高马大,肌肉隆起,满脸凶气,不似一般街头巷口游荡的那些游手好闲,惯会偷鸡摸狗的混混,反而有武者的英勇气质。   武者,指的是并未按传统路子引灵气修仙,而是通过丹药灵草来淬炼肉|体,强健体魄,从而获得超越一般凡人力量的一群人。   要苏晴说,这其实有点炼体的味道了。   这些武者在仙凡之地还是蛮常见的。毕竟修仙花费巨大,若没有厚实的家底或背靠师门,别说走远了,连开头都是难事。   但对于武者来说,起步只需要攒上几年钱去买淬体的汤剂,便能正式入门了,实在比修仙简单省钱许多。   且武者并非不能升级,据说练得好了,最高也能达到筑基的实力,当然因为这修炼之法毕竟不是成体系的正经功法,筑基也就到头了,目前还没出现筑基以上的武者。   如果有机会,苏晴倒是想和这群人交流交流锻体的心得,修仙最忌讳固步自封,博采众长才能广开眼界。   现在也算是机会,不过人家找上门来,并不是和她交流心得,而是存心找事的。   苏晴赶到店铺门口时,姜双正两手抬着一个大扫帚,气势汹汹地来回挥舞,不让人靠近。   贾松个子矮小,又瘦,就躲在她后面,伸出头怒骂道,“你们是什么人,我们正当经营,关你们什么事?还有什么有王法!有没有道理了!”   姜双“呸”了一声,“我告诉你们,我已经传讯到司卫处,你们再不走,马上有人来抓你们!”   苏晴见姜双,贾松无事,心里便安定了大半。转而心中燃起一股怒火,她设想过陈家绝对会来找她麻烦,但是设想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一回事,自己人被欺负了,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他俩人的叫唤是苍白的。因为,对面人多势众,不说话也自有一股威压。且装修店铺的师傅们早就被叫停,人家比姜双和贾松更识时务,一见对方来势汹汹,立马就放下手中工具,躲到后面去了。   领头的男子有些不耐地抱臂站在前面,这个姿势愈发显得双臂如小山丘般垒着一大块一大块粗壮的肌肉,颇有一番震慑力。   有这十一二人压场,铺子前愣是清出了一小片空白地带。但这空白地带之后却是慢慢聚集了一群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地看着热闹。   “怎么了怎么了?”   “不清楚,只知道这些是风雷堂的人”   “风雷堂?哎呀呀,这家小铺子怎么会惹上他们?”   领头男子声音浑厚,“你们主顾呢?磨磨唧唧地人去哪里了?再不来就别怪我们弟兄拆了这铺子了!”   贾松一眼就看见苏晴来了,但他没叫唤,反而在心中叫苦起来:姜双不是说已经让店主多带人过来了吗?怎么店主还是一个人来了。   她虽然是剑宗的学生,但修炼时长满打满算不过三年不到,人也单薄,估计修为也不够,怎么和这群老手相比?   贾松决定移开视线,装作没看见苏晴。   姜双气得直骂,“我们主顾不出来怎样,出来又怎样?!你还想动手不成?”   这时,苏晴已经走进这片铺子前的真空地带中,风雷堂站在边上的人立刻就注意到了她,有个边缘的小弟冲她连连摆手,“干什么呢干什么呢?要看热闹边上去看,凑这么近做什么,想吃拳头啊?”   苏晴并不理会他,她灵巧地绕开想拉扯她的人,脚步不停,她径直走到领头男子面前站定,开口道,“你不是在找主顾吗?我便是这家铺子的主人。”   领头男子名为江涛,他打量了一番苏晴,没料到来者竟如此镇定自若。   来人是一位年轻女修,衣着朴素,面容有天真之态,身上也没配武器,加上年纪不大就能在中心市区拿下一家铺子,应当是弱于武力,善于经营。   作为武者,江涛最关心的不过是来者的修为。武者用的真气,和灵气不同,很难像修仙者一样感受对方修为,但他有一门独家的鹰目特技,能看透人的修为。此时,他面不改色,暗暗运行腹中真气至双眼处,激发鹰目的技能。   这一看,他便放了心,来者不过练气三层修为,在他之下。他自风雷术锻体小成后,堂主说他已有练气五层左右的实力,区区练气三层,不足为据,况且他身后还有一众弟兄。   苏晴的神识敏锐地感受到了一股视线正在观察她,她立刻明白,对方在探查她的修为。   她已经修仙两年多了,自然知道这在修士中其实算是一种冒犯,好端端地探视别人修为,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是为了杀人夺宝做准备。   此人在天阙城混迹多年,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若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修士,他难道也敢这样不加掩饰,直接去看人修为吗?恐怕被人一剑削去半个脑袋都是可能的。   这人此举,无非是来者不善,外加瞧不起她罢了。   这是好事。   她希望自己所有的敌人都看不起她才好呢。   苏晴反问道,“阁下这般看我所为何事?难道是想与我较量一番吗?”   “你不过一年轻姑娘,我有何事需要和你较量?”江涛低头看她,“只我们堂主有一句话要带给你,姑娘年纪轻轻就来天阙城谋生,不知背后可有人依靠?”   苏晴问他,“若我说我谋生只靠自己的一双手,并无其他依靠呢?”   江涛眼中精光流露,意味深长道,“那风雷堂自然就是姑娘的依靠。”   这是要交保护费的意思,苏晴明白了,但她并不打算顺着江涛的话说,而是收起脸上的笑容,冷声道,“那若我说,我的背后是天下剑宗呢?”   “姑娘好大的口气。”江涛领了别人的命令来,事先早就打探清楚了苏晴的身份背景,知道她背后无人,才能如此有恃无恐,他冷笑道,“岂不知没有进了剑宗便能说背后是剑宗的道理?”   “看来你并不明白。”苏晴直视江涛,“不要浪费时间了,我要和你背后的人对话。你不用反驳我,我当然知道要想见到他就得先放倒你。”   江涛深深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她手腕灵气一闪,满晴剑如一头饱食后的猛兽,被主人放了出来。它立于苏晴身前,硕大的剑身连光都吞噬了,不需寒芒,其本身的存在便是无声的震慑。   围观人中惊呼道,“乖乖,这个女娃子使那么大的剑?能拎得动吗?”   “既如此,便是你自找的了,就别怪我胜之不武了!”   江涛自觉被小看,他爆喝一声,双手紧握成拳,肌肉崩起,随即向苏晴冲来——   苏晴一步都不退,双手握住满晴剑剑柄,脚下生风,直直就向江涛冲去,眼见对方沙包大的拳头即将落在苏晴的小腹上,姜双急得大叫一声“小心”,说着就扛着大扫帚冲来!   拳头还没打到苏晴身上,贾松已然觉得肉痛,他环顾四周,抓狂道,“守卫呢?守卫!来人呐!别光看热闹啊!”   但他们实在不必如此担心,苏晴敢上当然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能打过。   江涛此人虽然实力并不在她之下,若是遇到平常的轻剑选手,或是其他方向的修行者,必定是个棘手的敌人。   但同为体修,她经过天雷淬体,体魄比他更强健,修行过《疾风》剑法后,速度更快,且她并不认为自己的力量在他之下,苏晴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输在哪里。   果然,江涛附着浓厚真气的拳头甫一碰到苏晴的腰腹时,就觉得不对,这也太硬了,这女修怎么修炼得如铜墙铁壁一般?   武者的第六感突然警铃大作,让他浑身发毛,他还没来得及眨眼,下一瞬,那把巨大的重剑就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压得他肩颈向下一沉。   苏晴挑眉问:“还不认输吗?”   回应她的是江涛不甘示弱的又一拳,这次,在他拳头到来之前,苏晴就先身体拧转,双手握紧满晴剑,绕着他的颈侧使出一招三百六十度横扫剑,干脆利落地将人挑翻出去,此时回转过来的剑柄再度击中他的腹部,再将人狠狠惯倒在地!   江涛直觉得自己被一股大力击飞,他还来不及反应,转眼间后背就重重砸在了地上,小腹部一阵剧痛。   一招,就一招!   “她一剑就干翻了!”   围观人群中有人惊呼,换来懂行人的解释,“大惊小怪什么,这是重剑!你没听过吗?重剑轻易不出剑,一出就是惊雷!”   眼见大哥受伤,其余十人皆怒火中烧,暴跳如雷,纷纷大喝,运起真气,举着拳头,刀剑,斧钺钩叉等各类武器向苏晴冲来。   在这短短的几秒中,苏晴脑海中飞速划过几种应对方法,最后选了一个最不会损毁地面的。   她双手握紧剑柄,身体旋转,在惯性加成下,满晴剑立刻跟着转了起来,此时,苏晴连人带剑,好似一阵旋风,绞杀进众人之中!   十息过后,苏晴立剑于身前,此时这块地方除了她以外,再无站着的人了。   她象征性擦了擦并没有流汗的额头,看向躲避在一旁,目瞪口呆地装修师傅们,好声好气道,“我搞定了。今天太阳是有些大,待会儿我这边会让人送茶水消暑,师傅们可以坐下喝喝茶,休息好了再继续干活,只是一定要记得按照图纸做,可都明白了?”   她是很有礼貌的,也很会体贴人。就是这份体贴在见识过她的本事后,似乎就变得可怕了。尤其是她手边还立着那把一人高的重剑。   本来打着偷工减料念头的师傅,此时不禁打了个寒颤,暗下决心一定给她好好做,按照图纸做,再也不起那些小心思了。   他们可没武者的好体魄,要是被这重剑戳上一下,恐怕连胃都要吐出来了吧。   姜双这时才如释重负般放下扫把,向苏晴跑了过来,她看了看地上倒下的一片人,又看了看苏晴,又看了看地上的人,半天说不出话来。   贾松就跑得比较快,一个劲恭维道,“店长,你你你你太厉害了!真是英雄出少年,剑指群雄,威震四方!”   苏晴问了他们,得知都没受伤后,就让他们按原计划继续赶工,她来收拾后续。   她走到江涛身边,蹲下,问,“现在可以带我去了吗?”   ……   陈家人自然见不到,但风雷堂堂主却是能见一面的。   苏晴可没有进人家大本营的意思,因此,和堂主见面是约在一家吃饭的寻常酒楼中。   风雷堂堂主已有练气大圆满左右的修为,在民间也算是高手了,但他做事说话依旧极为稳妥沉着,不露锋芒,这是个聪明老练的人。   对待聪明人,苏晴向来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因为她知道自己玩心眼是玩不过他们的。她来这里只为了两件事。一是确认背后的人的确是陈家,二就是请风雷堂不要过分介入此事。   “我知道堂主并不是有心害我,而是迫不得已。”苏晴落座,她并没有动桌上的酒食,看向桌另边的堂主,“是我想的那个人吗?”   她用手指沾着酒液,写下陈字。酒液很快蒸发,桌子上什么都没留下。   “姑娘聪慧,定然想什么是什么。”   风雷堂堂主行走江湖多年,早就练就一双识人的慧眼,他并不因苏晴年轻,修为低而看轻她,一个出身无名的人,能有现在这番练剑的本事,必定是下了苦功夫的。   一个聪慧的,能吃苦的,还出生天下剑宗这种大宗门的年轻人,她的未来不会差的。只不过,那也是未来的事情,她现在还太弱小,还没有让他青眼相待的实力。   苏晴知道风雷堂不会站在自己这边,违背陈家,她也不贪心,只说,“我并不求堂主站在我这边,只是风雷堂一呼百应,声势赫赫,堂主素来繁忙,事事亲力亲为,想必也会有难以顾全的时候吧。”   她在请风雷堂对自己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放水糊弄糊弄得了。   苏晴可不想和风雷堂结仇,陈家还没解决呢,再来个风雷堂,那岂不是砸瓜。就算他们无法对她有什么实质性的威胁,只站在铺子门口冷着脸,那她这生意也不用做了。   堂主懂她的意思,他没说可以,也没说不行,只说,“那我不好交代,恐怕有损风雷堂的名声。”   苏晴知道他这么说,又继续加码道,“如果说,我能联系上宋家呢?”   宋家?   看来她已经打探到陈家后面是宋家了,堂主这才正色道,“如果能联系到宋家,那姑娘自然是说什么是什么了。”   看来宋家在天阙城的确势力不小,两人假惺惺地相视一笑,算是在这个话题上有了共识:他给她时间,她去和宋家打交道。   只是她能做到吗?   风雷堂堂主在这件事上不置可否,这事对他没有损失,若是她做到了,以后在天阙城自然也是小一号人物,那么风雷堂此时让她一步,也算和她交好了。但若是她做不到,那等陈家再提起来算账,他再帮忙报复回去就是了。   实话实说,天阙城沉寂太久,若是能来个新鲜人物搅动下风云,似乎也不错。   堂主冲苏晴举起一杯酒,“那就祝姑娘成功了。”   苏晴并不喝酒,只微笑,“借堂主吉言。”   至于能不能做到,苏晴其实也没有一个定论,她只能说自己试着去做。   她觉得问题不大,因为不是有句老话常说,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吗?   在更大的利益面前,这些细枝末节的小摩擦都不算什么。   而现在正有一个更大的利益摆在他们面前,她不信宋家会不动心。   ……   风雷堂一事后,铺子经历过一个月多月的装修,备料,宣传等等,蜜灵茶分店一号终于正式开业了。   开业当天,人满为患。   这个店比剑山上的店更大,环境更好,因为店内新上了四款特色新品,就连剑山上的学生都有不少下来捧场的。因为排队人数多到排出了巷子,那天的盛况都惊动了天阙城的内城小报前来采风,一时间可谓好评如潮,风头无量。   这时,有人就坐不住了。 [74]分店一号2:坐不住是正常的。人只有一张嘴,一个胃,喝了这家的茶叶,就不会想着再   坐不住是正常的。人只有一张嘴,一个胃,喝了这家的茶叶,就不会想着再去喝另一家的茶叶。   因此,蜜灵茶火爆的背后势必要是有人亏损。而首当其冲的便是离蜜灵茶最近的,由陈家经营的醉茶斋,闲云雅舍和春风茶苑。   其实,要苏晴说,这也谈不上亏损,无非是少赚些罢了。   蜜灵茶不似普通的茶楼那样营业,和他们打擂台赛争抢客人,它是创造出一种新的需求,使喝灵茶如同现代人喝奶茶一样,渐渐成了一种习惯。因此主要客群不仅瞄向了茶客,更瞄向了茶客外的普通人。   这些人可能并不富裕,兜里没有余钱,更没时间能供他们特地去一趟茶楼,坐下点一壶茶,并配上两碟茶点。   与之相对应的,蜜灵茶的新品价格就压得很低,而且大半是打包卖的,可以供客人拿在手中,边走边喝。这就很方便,很新颖。   再者,在茶饮味道的调制上,蜜灵茶更是避开涩苦味,以甜为卖点,一开始便与所谓风雅的茶文化隔开,走大众化路线。   苏晴开店对品控抓的很严,店内用的都是真材实料。这灵茶是真的有灵气的,多少不说,至少能让人一入口时能感觉到。凡人虽无法完全吸收灵气,但身体多次经过灵气洗涤,体质也会变好。   虽然,这话在现代说很奇怪,听起来很像是无良商家的骗局,但在这里,苏晴还真能说一句:喝灵茶对身体好。   客人也不是傻子,自然是哪家物美价廉往哪家跑,在加上从现代吸取过来的经营理念,蜜灵茶的火爆完全是有原因的。   陈家的当家人陈老爷子陈茂就是这么和孙辈讲的,他指着天阙城小报,说,“阿良,你看,现在的年轻人脑子多活泛,若是你爹有这孩子三分头脑,我陈家说不定家产早就翻了十倍不止。”   阿良坐在陈老爷子膝盖上,睁着一双葡萄似的眼睛看着报纸,他今年不过两岁,根本听不懂这些,只伸出带金镯子的小胖手,想要去撕纸玩。   陈实哪里不知道这番话实际是说给他听的,这老头真是人越老说话越爱绕圈子,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他跺脚道,“爹!昨日里账房先生来报账,我们家的茶铺子营收可足足少了三成,你怎么还这么不紧不慢的!”   陈老爷子边哄着孙子,边挑眉道,“你着急?那你做什么了?”   陈实就垂着手,支支吾吾不说话了。   陈茂一看他这畏缩的神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冷笑了一声,抱起孙子小心交给一旁的佣人,拿起一旁备好的汗巾擦手道,“你不说?我来说。”   “你小子这点能耐,必定是先下硬的,再来软的。你可是去找风雷堂的人去出头了?先威逼敲打一番,若不成,再使钱找几个无赖泼皮,称自己吃人家的东西吃坏了肚子,当街问店里人要说法,好平白污蔑别人的生意!”   陈茂放下手中汗巾,目光直视陈实,威严又了然,“如此,我说的可有半分不对?”   当爹的就是了解儿子,连半句不对的都没有。   陈实的确先找了风雷堂的人上门胁迫,只可惜那店家主顾很有几分拳脚本事,又背靠剑宗,风雷堂一时竟也奈何不了他们。   他便又让手下专找了一个村里有名的泼皮无赖,这泼皮好赌,喝酒后又惯会打人,妻子早就跑了,只留一个孩子在家里,外加一个老娘供他磋磨。   他便带着自己孩子,老娘去闹事,一口咬死是喝了他家的茶饮才腹痛难忍,必须得给个说法才是!   这招虽然无耻,但着实好用,陈实用这招向来无往不利,不知搞死了多少同行,却没想到那店里的一个男帮工嘴皮子那样利索,泼皮还没开口发挥上几句呢,就被他一句一口唾沫地钉住了脊梁骨,想翻身都翻不了。   那泼皮拿钱办事,竟然还有几分信誉,眼见说也说不过,骂也骂不过,就两眼一翻,准备表演个当街打滚,没想到他人还没软下去,就被另一个女帮工拽住领子,硬是拎着站起来,然后当头就是一下大扫帚,赶出了店门。   这无赖虽被扫地出门了,孩子老娘还留在店内,一个呜呜地哭,另一个脸色蜡黄,浑身无力地瘫着。那将人扫地出门的虎丫头看不过去,一人给灌了一大杯灵茶,又领到店后面吃了些东西。   没过一会儿,这一老一小出来脸色就好多了,腰直起来了,也不叫唤肚子疼了。其实哪里是肚子疼,分明是没饭吃饿的。   总之,这事不仅没害到蜜灵茶,还让人家的口碑更好了。后面便是他使同样的昏招,围观的人们也不上当,一口咬死说这家铺子主人心善,东西好,价格也合适,我们家孩子也爱喝,从没出过事,必定是有人要害他们。   至于谁无缘无故要害人,还能有谁?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必定是同行呗!   别说方圆十里了,就是锁定方圆一里,都知道这个所谓的同行到底是谁。   这话说的和把陈家名字当众念出来有什么区别?   陈实用计不成,反吃了个哑巴亏,真是有苦也说不出来。手下的人还说那泼皮最近一直在他找他,要他还自己老母和孩子。   原来,自上次茶店的人帮忙主持公道后,他家老母就有了主意,趁一天他烂醉时,带着孩子偷偷离开家里,投奔天阙城的一房远房亲戚。她平日里就在亲戚家做活,然后时不时去茶店里免费帮忙,一来二回熟了后,因为手脚麻利勤快,加上店中实在忙,竟也留下来帮工了,据说得的酬劳还不低。   有了这份报酬,这人就能自己租上一处小院的一间房子了,将孩子白日放在亲戚家养着,晚上下工后再一起接回去。这一老一幼,竟然也将日子慢慢过起来了。   泼皮原本很是恼火,但看老娘真在店里做活后,又觊觎她的工钱,本想似往常那样一把夺去,谁知道他刚摸进院子,就被毒打一顿丢出来,摸进两次,就被毒打两顿,那人下手真狠啊,他这辈子都没被揍成那个样子!   想去店里闹事就更不可能了,光那个虎丫头他就打不过。久而久之,这泼皮就歇了这番心思,开始缠着那个给他介绍活的人,让他赔自己老娘和孩子,不赔就把他家的事情抖出去。   陈实这人虽恶毒且心胸狭窄,但还没坏到草菅人命,便让人将泼皮打出去后,又给了钱了事。   到头来,竟是自己花钱去成全别人,陈实真是越想越气。   “爹!”他叫道,“难道要看他们这么嚣张,骑到我们头上不成?你看他们那个得意样,反正我是受不了这个气!”   “你什么都受不住!”陈茂冷哼一声,但到底是自己儿子,无奈道,“阿霞怎么说?”   阿霞是陈实的娘子,虽然出身极为贫寒,但陈茂当年为了给陈实说上这么一门亲,腿都快跑断,嘴皮子也要磨烂了。   “阿霞,”陈实嘀咕道,“阿霞说既然闹到这个地步,要么拿钱上门好好道歉,要么干脆和宋家打声招呼,直接让李家断了他家的货源才好。”   陈茂太了解他儿子了,知道他必定不可能好声好气上门道歉,必定是选了断货源这条路,他面无表情道,“既然有了主意,做便是了。现在来找我,必定是又遇到事了,什么事,别憋着了,准没好屁,说吧。”   “宋家……宋家不肯!”陈实咬牙道,他既愤怒又委屈,还很不解!“他们竟然不愿意断,我们家有快一半的货用他家的,交情这么深,这点事都不肯,实在气煞我也!”   这就有意思了。   陈茂的眼睛霎时间亮起了点点光彩,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器宇轩昂的样子,“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眼下有更大的事情,无暇估计这点小事,还劝我不要只盯着眼面前的这一点!”陈实越说越气,声音不由越来越高,却见他爹竟朗声大笑起来。   陈实心里一紧,爹不会被气得失心疯了吧?   陈茂抚掌道,“有意思,有意思!她竟然还能多想一步,以她这个年纪想到这一层就不容易,但敢想敢做,还能说服宋家更是了不起!”   “陈实!”他认真问了一声,“你可知,如果是我是你,我会怎么做?”   他在陈实思考出来之前,就先公布了答案,“我会邀请她来醉茶斋或闲云雅舍旁边开店!我们陈家难道是只做茶叶的生意吗?”   “可茶叶是招牌啊!”陈实有些不服气。   陈茂早就被这个笨儿子不抱希望了,他只愿有阿霞的血脉,阿良能脑瓜灵敏些了,他不耐地摆了摆手,“懒得和你掰扯,回去问你妻去吧!”   同在一条街上,铺子间都是连枝同气,一荣俱荣的关系,她好,他自然也好,还能更好,何乐不为呢?   ……   苏晴在和风雷堂打过招呼后,就去了李家。   李家是蜜灵茶的供应商,但也不全是,说是分销商其实更为合适,因为李家背后的是宋家。   她和聪明人说话都很直接,“我要见宋家人,需要你来引荐。”   李家人自然是不会轻易松口的,苏晴也有预料,所以她直说,“我知道你是觉得我家量太小了,没有分量。但我两年就能再开一家,分店生意也好得不行,后面只会越来越快,你有没有想过,若是现在的量再翻上两倍,四倍,甚至八倍呢?”   商人面前,讲利是最合适的。   很快,李家就松口了。   大约两周后,苏晴再次被李家叫过去,这次,她见到了宋家的来人。   她没有多说,直接将手上早就准备好的画册递了过去,对方原本不以为意,但等打开画册后,却瞬间瞪大了眼睛,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后,很快和她敲定:她开她的店,无论陈家如何行事,至少他们宋家不会参与。   “光不干涉还不够。”苏晴说,“我的店开起来了,对你们也有好处,你们至少得支持我。”   她的指尖点了点画册:“这事我来办。”   宋家人同意了。   至此,蜜灵茶的分店保住了。   其实,她没有确切的把握能够一定办成这件事,但当事情真按她设想的一般进行时,苏晴发现自己并没有按照原先设想中的那样大松了口气。   她更多的是感受到了一股炽热的,踏实的力量。她确认这股力量来自于自己内心深处,并以此为自豪。   苏晴交给宋家的画册实际是一本图文兼备的计划书。   这个计划正是关乎因一年后秘境开启,天阙城内将会大量涌入修士这件事。   人多就代表着商机,更何况此次更有许多一掷千金,身家不菲的大门派修士,城内各家早就虎视眈眈地计划分一杯羹。很多商家早就从得到消息的那一刻就开始准备起来了。   在这个巨大的商机面前,两家茶铺子的小龃龉又算得了什么大事?   但光是意识到这个打动不了宋家。苏晴真正交出的答卷是:她会出一份天阙城的打卡攻略,并保证到时进城的修士手中人手一份。   这份天阙城必打卡的景点以及购物攻略上自然会出现宋家的产业。当然,她的蜜灵茶也一定会在上面。   为这份攻略要花的钱,她也要从上面的商家身上赚回来。   她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帮他们宣传吧?   至于这件事怎么落地实施,这还不简单,找几个大学生兼职,多给点预算,有什么做不到的?   咳咳,苏晴的意思是她会合理动用自己在剑宗的人脉,通过雇人发宣传单,贴小广告,买通表白墙,砸钱刊登城内报纸,以及买灵茶发赠品攻略等等种种说起来高大上,实则完全接地气的方式,将这件事落地。   至于,苏晴是怎么想出攻略这个事情的,那是因为她此时此刻脑子里全是赚钱的事情。   “一颗避水珠二百灵石?怎么不去抢!”   她愤愤翻着采购清单,一页一页看完后,神色逐渐绝望,慢慢的,这层绝望就演变成麻木,麻木就升级成了愤怒!   “怎么需要这么多东西?哪来这么多钱啊!天上难道会掉钱不成吗?!”   不怪她沉不住气,实在是因为她修为低,去秘境前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既多且贵!   一瓶筑基丹十二颗售价二十灵石,够一年的量,三年便是六十灵石。   她是大路痴,看地图软件都容易找不到路,指望她夜观天象认路,还不如指望因为地球是个球体,她总能走回来这件事实际。因此罗盘星盘等指路工具都得带上,外加秘境内时间流速可能不同,测量时间的沙漏也得带,这样一套下工具来二百灵石。   一颗避水珠售价二百灵石,她游泳完全不行,为防止意外,至少带两颗,便是四百灵石。   海上风浪大,很难御剑飞行,搭乘的法器也得备上,基础灵舟一只,售价一千二百灵石。   储物手环空间不够,储物袋立刻变成刚需,一只十平方米大小的储物袋,售价二千灵石。   ……   此外,各种符箓丹药,灵草药植,厨具衣物还有生活必需品都得备上,甚至满晴剑的口粮也得提前准备好半年份额的。   这一页一页清单列下来,苏晴已经不识字了,她只知道这一项一项都是钱。   钱钱钱,全是她的钱!   她赚钱不容易,花起来倒是挺快的。   她干别的不行,花钱倒是很行!   苏晴暗自嘀咕道,“我这钱包瘪的也太快了些,一定要从他们身上赚回来才是。” [75]各派聚齐:“师妹,你快看!那牌匾上是不是写的天阙城?!师兄我似乎已经饿得两眼……   “师妹,你快看!那牌匾上是不是写的天阙城?!师兄我似乎已经饿得两眼发花了,一个字都看不清了。”   “是天阙城!老天啊,一年了,总算走到了!”   一行人站着城门不远处,激动地出声,为首的男子牵着一只瘦得出奇的骡子,骡子拉车,车上坐着一位白发飘飘的老者和一个十岁不到的小童。   男子身边还站着一位年纪不大的少女,少女名为叶明诗,她看清牌匾的那一刻,只觉得这一路来的辛苦疲惫都消失殆尽,化为兴奋和激动,她冲上板车,使劲摇了摇那昏昏欲睡的老者。   此时,他们风尘仆仆,衣服都脏得看不清本身的颜色了,衣角裤腿处皆是泥垢,就连发丝都打成一绺绺,任谁都能看出这伙人必定是经过艰难的长途跋涉才来到了这里。   这几人修为不高,都在练气初期左右。   “师父师父,别睡了!我们到天阙城了!”   那老者被摇得七荤八素,勉强睁开眼皮,连声叫道,“醒了醒了。为师醒了!”   他叹了口长气,看向一旁同样面色惊喜的大弟子,问道,“叶溶,现在什么时候了?”   牵骡的男子名为叶溶,他说,“师父,离出发那天,已经过了七个月零一十三天了。”   一旁同样坐在车上的小童就撇着嘴,不高兴地说,“师父你也太能睡了,一睡就是七个月,把老黑都要累死了!”   老黑正是拉他们的那头老骡子。它听到对话中有自己的名字,不由也转过头来,吐气吹了吹嘴唇,吐了口唾沫,龇出一大口白牙,仿佛也在生气一样。   “哈哈!”老者干笑了两声,忽然从车上站了起来,然后一个眨眼间,极为轻盈地跃到了骡子身边,用树皮一样的手掌拍了拍老黑的背,“谢谢你,老伙计。”   他眯着眼,看向不远处巍然屹立的天阙城,撑起懒一个腰,松了松筋骨,抬脚便走,“终于到了,跟着为师走,咱们进城!”   叶明诗瞪了眼也想下车的小师弟,“你病才好不久,老实坐着吧。”   她兴冲冲地跟在师父后面,“师父,大师兄说他饿得眼睛都看不清了,我们先去吃饭吧?吃什么呢?我想吃烧鸡烧鸭还有小乳猪,师父,等等我,你别走那么快呀!”   叶溶无奈地跟着后面,默默念了一句,“师妹,咱们的盘缠早就花完了呀……”   他们师徒四人皆出身于红叶门,红叶门连小门小派都算不上,一共就他们四人,都姓叶,互相之间并无血缘关系,师兄妹三人都是师父叶睿慈捡来的孩子,慢慢养大后,又教着引气入体,互相扶持着进入修行之路。   出身如此贫乏,自然也不用指望有什么好的修炼资源了。因此,几人的修为都很低。此次,一听闻龙船秘境即将开启,便紧赶慢赶从师门出发,足足赶路了大半年,才来到天阙城。   至于如此默默无闻的门派到底是怎么弄来龙船秘境的资格的……   “师父,你都毕业一百多年了,还来啃自己的宗门,还带着我们一起啃,会不会有点不好意思呀?”叶明诗嘴巴不住,一个劲地叽叽喳喳,“不过呢,我脸皮厚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啦。就是师父你一把年纪还没混出来,会不会在同门面前抬不起头来啊?”   “师父师父,你怎么不说话了?走那么快做什么?等等我呀!”   “师妹。”叶溶在后面跟着喊,“你别问了,再问我们就要没师父了。”   ……   叶明诗一行人验过身份,一进城,手里就被塞了一份纸。   她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看,惊呼出声,“哇,好周全的地图,怎么什么都有!”   这份薄薄的纸上竟然包含了天阙城的城区设施图,交通方式,住宿和餐饮推荐,必买的丹药符箓法器铺子,容易捡漏的交易会区域,就连易于打探消息的地方和小部分龙船秘境的资料都有提到。   守卫很板正地回答,“这是我们城主为了方便各位修士生活,特地绘制天阙城地图,诸位可以参考行事。”   “你们城主人真好。”叶明诗啧啧称奇,她睁大眼睛,在吃喝那一块使劲浏览了几遍:“桃源居,千味斋,锦绣饼屋,蜜灵茶,一个个都好好吃的样子,大城果然不一样啊,先从哪个吃起好呢?”   ……   一艘浑身雪白的云舟正急速行驶在空中,如一粒流星划破天际。这速度是极快的,但因为云舟周围有一层厚且坚硬的灵气罩子护着,因此里面的人并不会的觉得眩晕和不适。   云舟的前端嵌着一枚熠熠生辉的标志,正是衍一宗的宗徽。   甲板上三三两两聚集着衍一宗的弟子,大多身着得体的弟子常服,衣襟上绣有宗门纹饰,衬得人长身玉立,飘逸绝尘。   不过,这些人年纪都不大,皆是二十岁以下,但都已经达到了练气中后期的修为,可见根骨之佳。   甲板上,一位衣着极为精致繁复的少女趴在护栏上,向下张望。她面容俏丽,眼尾微微上翘,看人带着三分自得,天生一副傲骨。   此人名为虞华漪,是衍一宗现任副掌门之女,也是衍一宗实力最强劲的玄淼峰上玄境真人座下最小的弟子。她年仅十七岁,就已有了练气九层的修为,这不仅是因为她平时修炼刻苦,更归功于她单一水灵根的傲人资质。   “都一周了,才望见天阙城的影子。”她皱了皱眉头,神色有些不耐,“这天下剑宗什么毛病,好端端的,为何要在大陆最边缘建宗,未免也太偏了些,莫不是什么穷乡僻壤?”   她身边的少年名为杨振之,是衍一宗另一真人座下的弟子,见她出声,此时故意卖关子道,“何止,你可知他们那边有多少弟子吗?我阳一师兄和我说,一届足足有两千人呢!”   “两千人?这么多?岂不是连外门弟子都算上了?”虞华漪不以为意道,“要是算是外门弟子,也不算什么。我们衍一宗外门弟子数以万计呢。”   杨振之见她果然不知,不由有些得意,讲起来更是起劲,“那可不一样。我阳一师兄说呀,天下剑宗不分内外门,六十年一招,收进来不论资质年龄,一起教养。据说他们那里,连大师兄大师姐这样的都不分,所有人都互称同学呢!”   虞华漪不太相信,她挑起眉梢,质疑道,“真的假的?这不是傻吗?若是资质低下的人也收为弟子,岂不是浪费宗内资源?且不说,料理灵田、饲养灵兽,巡逻护卫这些活总要有人做吧?难不成天资优质的人也要做这些浪费时间的事情?简直胡闹!更何况不分长幼,不按资质,那宗内弟子又该如何相处,如何行事?”   这一通质疑下来,杨振之不由也哑口无言了,因为这正是他心中所想。“这……我也不知道,反正师兄是这么说的。”   虞华漪见他讪讪说不出话,不由冷笑一声,“我看呐,除了逍遥仙,这天下剑宗再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地方了,这么多年了,剑阁榜首再也没他们剑宗出身的人了,不是可笑是什么?”   讲到这个话题,杨振之不由眉飞色舞,“正是如此,我看这次剑阁争魁,应是我们大师兄大放异彩才是。”   讲到这个话题,虞华漪才终于有了些好脸色,她与有荣焉地点头,“正是如此。有大师兄为榜样,这次秘境我们也不能落下,管他剑宗是来一千人还是两千人,都不足为惧。尤其是遇见和融派的人……”   她眉间闪过一抹厉色,“要让他们有去无回才好呢。”   眼见下方的城池愈发清晰,原本正在喝茶的修士缓缓起身,“一周过去了,总算到了。”   他看向恭敬立在一旁侍奉的弟子,淡声道,“唤湘灵,琉夜过来。”   此人是此次衍一宗的带队长老,号天渊,人称天渊长老。此人面白无须,宽袍广袖,一副超然世俗的文人摸样,实际深藏不露,已有化神后期的修为。   不多时,虞华漪便与沈琉夜几乎同时至天渊真人面前。   虞华漪目视前方,不愿分出一丝一毫的视线给沈琉夜,无他,这沈琉夜与她几乎同时拜入师门,却已经是练气大圆满的修为,压了她一头,且平时却与她极不对付,两人都自诩是新生代里的第一人,平时言语行动中都有些争斗之意。   沈琉夜同样目不斜视,二人虽出身同一宗门,却好似全然不熟悉的陌生人一般。   这种事并不少见,天渊长老心中并不在意,言语上却额外敲打了一番,“此次龙船秘境,由你二人来带队。宗内争斗不必再提,出了宗门,皆是衍一宗的人,务必拿出我们衍一宗的威仪气势来才是。”   见二人脸色端肃,齐声答“是”,他才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今出行内门弟子三百人,外门弟子三十六人,共三百三十六人,皆是天资卓越,不可多得之人,虽不求全须全尾回来,然亦不可折损太过。”   虞华漪和沈琉夜不过筑基以下修为,如何能保证这点?   这番话怕是天渊长老说给自己听的。   果然他也没做纠结,反而出手布置了一道高阶禁制,确保无人探听后,才缓缓开口,说回了正题。   “另有一事,师尊交代我须特意嘱咐你二人,因你二人是宗内此辈天资最盛之人,若你等尚不能胜任,其他人也不必指望了。”   他声音低沉,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师门有令,若遇龙船,不惜一切代价,认主带回!”   龙船?   虞华漪心中重重一跳,至少二百年,龙船都没在秘境中出现过啊!不是有传言说龙船已经认主了吗?   但听天渊长老的言外之意,分明是龙船并未认主的意思。   那可是七阶法器,据说内里更是传承无数,汇聚了无境真人的毕生心血,是她的集大成之作,亦是收官之作,若是能得到龙船——   虞华漪不由心潮起伏。   却听见沈琉夜问道,“天渊长老所说的不惜一切代价包括先前嘱咐我们的事情吗?”   虞华漪方才还乱跳的思绪瞬间冷了下来。   沈琉夜分明是在问,宗门是否认可以牺牲宗内弟子为代价来得到龙船!   天渊长老微不可闻地沉下了目光,轻轻颔首,“自然包括。如此,你们可听明白了?”   不管心中是怎么想的,此时此刻两人面上俱是同样的坚定神色,齐声道,“明白。此次秘境之行,弟子定会竭尽全力,绝不辱没宗门之名!”   ……   终于,在龙船秘境开启前的三个月左右,天阙城开始渐渐涌入修士。   因住宿需求增大,客栈的价格也是水涨船高,不少城区居民都将自己的屋子划分一半出来,打扫干净用来出租。这倒成了他们一项重要的收入。   先来的修士大部分都是散修,或是出身小门小派,这些人自然是没有高阶的飞行法器来赶路的,为了不错过百年一次的秘境开启时间,他们早早就背好了包袱,或是御剑飞行,又或是用缩地术,再朴素些,架着驴车拖家带口,或是单单用两条腿走来的,也不算少。   因出身不好,没有多少资源能供修炼,所以修为也低,体内并无充裕灵气能供他们一路飞来天阙城,一般都是走走停停,积攒够一阵灵气,御灵行驶一阵子,力竭后,再坐下修炼。这样反反复复,速度自然是慢了下来。   正是考虑到这一点,他们才会提前半年出发,以免赶不上此次秘境。结果就是,大部分人都在秘境开启前到了天阙城。   这样普通的出身就意味着他们的腰包并不富裕,但人总要消费,哪怕每笔的金额不高,可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苏晴的投资在这时开始回了第一波血。   等到了秘境开启前半个月的时候,天阙城的修士数量就已经达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出门走几步路,便能遇见一个修士,再走几步,便又是一个修士,修士多到不值钱了。   那些本来自诩得意的后天武者们,此时也都缩着脑袋出门了,再不敢和从前那样高调了,就怕一不留神又得罪了哪方大能。   这时城内简直比过年还要喜气洋洋,每个店铺都是亮堂堂的,商家们走路快如风,见谁都带笑。原因无他,生意太好,脸要笑烂了。   蜜灵茶更是如此,队伍长得快要绕成三圈了,每天都不够卖的。陈家也彻底歇了找茬的心思,因为他们的茶楼也天天满员,每天超负荷运转,忙都忙不过来,没时间再关注其他了。   小门小派和散修们到的差不多后,三大门派也姗姗来迟。   药王谷是最先来的,他们作风朴素,加上素来与剑宗丹门交好,此次前来的四百名内门弟子便进入丹门中,随剑宗学生一同食宿,修行。   有他们同台竞技,剑宗丹药的价格都被打下了十分之一,大家都说是大好事一件,来了不走也行啊,省得丹门仗着自己经济贡献高,天天气焰那么嚣张。   随后,衍一宗与和融派的人也来了,但他们并未进入剑宗,反倒是在天阙城东西城区上空驻扎起两座空中浮岛,这浮岛是高阶的空间法器,一天需要消耗的上品灵石数以万计,也就这两大宗门财大气粗,才能如此悠哉地让宗门弟子在里面一住便是小半个月。   这就很让人羡慕了。剑宗学生就也很想做做他们的生意,或是互相结识下也好啊,出门在外,还是靠朋友嘛。   不过,衍一宗和和融派的人很不好接近,言语之外,也有自诩甚高的感觉,很不讨人喜欢。   这也不奇怪,能来秘境的都是宗门万里挑一,资质根骨都极为出挑的内门弟子,甚至大部分还是某些长老的亲传弟子。瞧不上有一半是泥腿子出身的天下剑宗似乎也不太奇怪。   于是,他们才来剑宗仅仅一周,就在表白墙上掀起了许多波浪。   大家的评价就很统一,【装什么装啊,就你们是大宗门出身的?就你们血统高贵?就你们根骨优秀?我呸!有本事不要来蹭我们的秘境!】   可同样是大宗门内门弟子出身,衍一宗和和融派这两派的关系,似乎也不怎么好。   经常有剑宗的学生下山去采买时,听到两派的弟子扎堆吵架。据说吵得厉害时,动手也很不客气。这时作为东道主的剑宗学生就得出来拉架。   倒也不是剑宗学生多么古道热肠,事实上他们也想站在旁边听八卦,最好看他们狗咬狗,打得两败俱伤才好呢,但因为城内修士太多,寻常的巡逻队伍修为不够,威慑力太低了。   剑宗的学生不分学年,几乎都被强制抓了壮丁,全部领了巡逻的宗门任务,分成小批次下山巡逻。因此,若是放任他们吵架引来了上面的执法队,那任务点他们就别想要了。所以,剑宗就不得不积极地劝架。   苏晴正是被强制领了任务的倒霉学生之一。她实在很不理解两派关系为何如此恶劣。倒是同她一起巡逻的二学年许九星幽幽地道出了真相。   “师妹,你可知衍一宗与和融派的花名?”   花名,什么花名?   苏晴诚实地摇头,“不知道。”   “衍一宗主张万物归一,天地不仁,大道无情,因此被戏称为无情道。”许九星徐徐道来,“而和融派主张万物有情,以小情见大情,不忌私情,因此宗内感情关系比较多样性,有些古板的宗门看不过,便批判他们行事荒淫无端,好似那修仙话本子中的合欢宗一般。”   苏晴张了张嘴,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时髦的设定。   她多问了一嘴,“师姐,那我们剑宗是什么理念?”   剑宗的建校理念是使天下人能学天下剑。但在情不情方面,似乎没什么特别的要求,既不大肆鼓吹,也没有古板到禁止宗内恋爱什么的。   “我们剑宗,”许九星默默重复了一句,又重复了一句,“我们剑宗……我们剑宗啥也不是。就,好好吃饭,好好做人,好好修仙吧。”   如此朴实无华,很剑宗的回答。   苏晴有些好奇,“那两派是因为理念不同才关系不好的吗?”   “一方面吧。”许九星是知道更多内幕的,她放低声音,“其实吧,衍一宗和和融派的上一任掌门人其实是道侣来着,不过后来衍一宗的宗主为了飞升……”   苏晴缓缓睁大眼睛,不会是她想的那个吧?   果然她听见许九星缓缓说出了那四个字:   “杀妻证道。”   苏晴很厌恶地皱眉,“什么大道需要用杀妻来证?这也算大道?!”   “就是!”许九星很赞同这句话,她也极为不齿,“我看证道是假,掠夺背后资源才是真。多亏逍遥仙插了一手,不然说不定真让那狗贼得手了。”   竟然还有剑宗的事情。   许九星又说,“据我所知,他们衍一宗这届的大师兄和自己的师妹,以及和融派的另一位女修也拉拉扯扯,不清不楚,连带着两个师门关系更不好了。要我说,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怎么还能牵扯到三个人,两个宗门之间了?这人也太不干脆了,亏他还剑阁有名,剑阁也是瞎了眼了。”   原来还有这档子事情,倒是像她上辈子爱看的修仙小说了。   苏晴想了想又问,“那我们岂不是和衍一宗关系也不行?是不是要防着他们些?”   许九星不以为意,“那都是上一代的事情了。我们普通弟子间倒是没这么多弯弯绕绕,但你要记住,等你进秘境之后,无论是谁都要防着,哪怕自己的人也得万分小心才是。不过呢,师姐我你还是能信任的。”   她伸出胳膊,笑嘻嘻地揽住苏晴,“哎呀,说了半天口干舌燥得很,不如我们顺路去喝一杯蜜灵茶?放心放心,我们悄悄地去,执法长老肯定不会发现的。”   ……   蜜灵茶的门前排起了长队,这个队伍足足绕了三个弯,将能利用的空间全部利用完了。   便是苏晴身为老板,此时也不好意思挤到店内让员工先给她做一杯,不被抓过去干活就不错了。   许九星目瞪口呆地咂舌一声,“这得排到天荒地老了,师妹,看来你得再开家分店了。”   此时,前方队伍中正有人在激烈地争吵。   “什么鬼地方,凡人不给修士让路吗?竟还敢排到修士前面去?一点规矩都没有,让开!”   “怎么我们都能好好排队,偏你们衍一宗的人高贵不成?那你还喝什么灵茶?这便宜的灵茶估计也入不得你们高贵的嘴!”   “我们衍一宗行事,你们和融派无权置喙!我愿意喝他们的灵茶,自然是他们的福分,干你何事?滚一边去!”   “无耻之徒,该滚的是你们才对!”   眼见一阵红光蓝光大作,只听“砰”地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极为坚硬的东西碰撞在一起,一时竟地动山摇,尘土四散。   排成蛇形的队伍瞬间四散开来,人群像躲雨一般跑到了远处去。   “怎么回事?城内禁止修士斗法!”   “巡逻的人呢?我排了半天的队啊!”   在兵荒马乱之中,有一张纸被气流冲得飞起,从空中轻飘飘地落在了苏晴的脚边。   她弯腰拾起来一看,正是她写的那份天阙城必备攻略。看来这几人也算是她引过来的,就是不知道他们愿意不愿意赔偿下地上裂开的大缝。   这块地面暂时算是她家的财产呢。   许九星叹了口气,利索地撸起袖子上前,“灵茶喝不到,活倒是没少干。师妹我先上,等叫你时,你再过来。”   她眼睛也不眨就冲进刀光剑影,法器对冲之中。两派修士斗得红了眼,一时来顾不上谁是谁了,有几道攻击打到她身上,看起来极痛,但许九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身上更是一丝伤痕都没留下。   甚至还有大半的攻击竟被她吸入体内。掩在普通的衣着下,她皮肤表面上竟有九处穴位同时亮了起来,好似连成了一张星谱。   苏晴一下就站直了:这是什么路数?原来炼体炼着,竟还能吸收他人的攻击,化为己用?   这也太厉害了。   许九星一手拎着一人的衣襟,愣是将斗法斗得脸红脖子粗的两人硬生生拉扯开了。刚刚还要风是风,要雨是雨,无所无能的修士此时小鸡仔一样被她吊了起来,怎么挣扎叫嚣都无济于事。   这人怎么这么大的力气!   “师妹,快过来!”   许九星叫她,苏晴跟着走了进来。   这时她看清了斗法两人的样子,一人穿着衍一宗的内门弟子服饰,一人身着和融派的内门弟子常服。两人年岁都不大,只有十五六上下,但修为却已经达到练气中后期了,可见天赋极好,此时正牙齿咬得咯吱响,哪怕被拎在空中,也互不相让,恨恨地瞪着对方。   但他们就是再厉害,也敌不过筑基修为的许九星。有师姐在这,苏晴可不怕他们。   “根据天阙城条例,你二人因一时逞能,竟在城中当街斗法,损害店家生意,恐吓辱骂无辜行人,摧毁路面一片。原拟闭关十五日,考虑到秘境将启,遂以罚金了事。”这些日子,苏晴早已将条例背得滚瓜烂熟,张口便来了,“你们一人需要交一百灵石。”   衍一宗弟子怒道,“你不过一练气初期的弟子,有何能耐管教我?”   “我虽是练气初期的弟子,但我此时代表的是天阙城的戒律,你入城一日,我便能管你一日。”苏晴掷地有声道,“你若是不交罚金,便只能将拉去关禁闭了。到时你错过秘境资格,便知道一百灵石还是罚得少了。”   许九星满面笑容,但眼底却一片冷意,“一句忠告,在我们剑宗管辖境内,最好收起你们这幅做派,难道你祖宗生来就是修士,不是从凡人修起的吗?”   筑基修士的威压不是练气期能承受得起的。很快,两人就出了一身冷汗,和融派弟子乖乖交了罚金,他边掏钱,还不忘狠狠地瞪上衍一宗弟子一眼。   衍一宗弟子虽然还是强撑,但已经没了当初那股子傲气。   这时,一道女声响起,“这位道友,可否能放下我宗弟子,罚金我来交就是了。”   苏晴转头看向发声之人,此人是一名衣着繁复美丽的女修,修仙界就没有丑人,她生的也是仙姿玉貌,但眉眼处总带着一股冷傲之意。   来人正是虞华漪。   她眼波一横,菱花一样的嘴唇轻飘飘地掀起,“我观这位道友的年纪和修为,想必也是要与我们一同进秘境的。一句忠告,道友如此修为,合该行事谨慎才是,何必为自己提前留下祸患呢?”   苏晴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这人是在威胁自己小心进入秘境后他们的报复。可她还是那句话,她的地盘,师姐还在这里,她不怕。   至于秘境的事,难道她现在还不算得罪她吗?这些人向来睚眦必报,她熟悉得很。而且,到时进了秘境,为了抢夺资源,本就易生事端,无仇也变成有仇的了。   她的威胁实在太过无力。   苏晴微微一笑,也说了一句,“我也一句忠告。欺软怕硬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虞华漪瞬间脸色大变,这是在讽刺她不敢直说筑基期修士!   她借力敲打是一回事,被人当面点出来又是一回事。   可到底没有更高修为的人替她撑腰,她又打不过筑基期的人,不由强行忍下怒意,扔下一百灵石,看向衍一宗的那名弟子。   “实力不如人,在这里丢人现眼做什么?”她还是不忘意有所指地讽刺了一句,“还不快跟我离开!”   嘴上说的没有到手的实际,苏晴捏着沉甸甸的灵石袋子,不由眉开眼笑。   地面这条缝哪用得着二百灵石,她自己就能补。这钱真是来的毫不费力。   苏晴看向四周犹豫着不敢聚集过来的众人,说道,“惊扰大家实在对不住,剑宗请大家喝灵茶,在场的都免费喝。”   “好!总算有茶喝了!”许九星高高兴兴地欢呼了一声,还不忘安慰苏晴,“你且放心。你这一届有一千八百多个人进秘境,他们撑死了也就三百多个人,谁揍谁还不一定呢。”   ……   叶明诗拎着灵茶,回到了红叶门租住的一处四下漏风的简陋小宅院。   “师父,师兄,师弟,我回来了,我给你们带了灵茶!”   小师弟听到有好吃的,最先钻出来了,叶溶紧随其后,他惊讶道,“我们的余钱不是只够买一杯的吗?哪来这么多杯?”   “有好心人请客。”叶明诗笑嘻嘻,很是高兴,“我说,可不可以多请我三杯呀,我师父师兄师弟也想喝,不过我只有一杯的钱。我本来都做好被拒绝的打算了,没想到她竟然同意了,她人真好!”   她环顾四周,“师父呢?怎么没见他?他这老人家一听有吃的向来跑得最快了!”   叶溶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捂着脸默默说,“师父回剑宗蹭饭了。他说先蹭一趟试试,能成的话再带我们一起去蹭……”   “毕业一百多年来还能去蹭饭?师父他脸皮真是够厚的!”叶明诗眼睛亮了,“什么时候才能带我啊,我脸皮也厚,我也想去吃饭。” [76]龙船秘境3:  蜜灵茶内。\r\n\r马上要进秘境了,分店长的事情就到了必须要   蜜灵茶内。   马上要进秘境了,分店长的事情就到了必须要定下来的时候。苏晴让姜双和贾松放下手中的活计,和她一同开个短会。   姜双和贾松知道自己的主顾向来是做事干脆利落,不爱繁文缛节的人,从来也没什么架子,此次难得正经地把他们叫出去,一定是和分店长的人选有关了。因此,二人心中都有些起伏。   贾松老成一些,至少表面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倒是姜双,到底因为年纪小,外加性格跳脱,此时就有些端不住,她深吸了几口气,又用手拍了拍脸,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苏晴其实也没他们想象的那么镇定,她内心也有许多纠结的考量。但这事已经不容再拖下去了,干脆利落地做下决断才是对他们都好。   “这些日子,多亏有你们,蜜灵茶才能有今天这个样子,也多亏你们,我才能安下心来修炼。因此,蜜灵茶不仅是我的,更是我们的心血。”   苏晴认真道谢,她和爱画大饼的老板不一样,有什么感谢的一般都在待遇里加了,不怎么爱说这种场面话。但一旦她说这句话时,她就是很真诚的。   姜双眼角有些微红,强笑了起来,“店主说这些做什么,我们也领工钱的,这都是应该的呀,更何况,再没有哪家主顾能对我们这么好了。能来这里干活,也是我们的福气。”   贾松最素来擅长说这些话,此时却耷拉着眉眼,不怎么言语了。他总觉得自己油腔滑调的会在这时适得其反。   “这里虽然帮工很多,但只有你二人是一开始就来我这里的,我也是最信任你们的。”苏晴神色认真地直视他们,“就是不知道,你们是否信任我,就比如说,信任我能安全无虞地从秘境中出来?”   “那还能有假!”贾松立刻接道,“必定能是平安回来的,还得是带好东西回来才是。”   姜双也郑重道,“你一定能平安回来,上天会保佑你的。”   “看来这个共识我们还是有的。”苏晴笑了下,“那就借你们吉言了。”   她说回正题,单刀直入道,“关于东集市分店店长一职,我决定由贾松来担当。东集市这边商业环境复杂,竞争激烈,大店小店各有心思,阴起人来从不手软。贾松脑袋聪明,心思圆滑,长袖善舞,不怕纷争,由他担任再合适不过。”   苏晴看向贾松,“贾松,我把店交给你,你定要让我放心才是。”   贾松只觉得心跳如雷,脊椎发麻,窜出一阵狂喜,但他硬是强压下上翘的嘴角,沉声道,“多谢主顾信任,贾松一定尽心竭力,一定把这店开好!”   有人得意,肯定会有人失意。姜双抿起唇,眼角漾出泪花,但她深呼吸了几下,强忍着失望与沮丧,想要恭喜贾松。   店主要出远门,总不能让她走前也不放心。   苏晴静静地看着,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好像有点变硬了。她有了一点点权利,然后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怎么敲打管理自己的手下……   就像她明明可以直接说出来,却在此时卖了个关子一样。   大概是因为她知道,如果想走得更远些,她必须要学会这些吧。她的眼里并不只是几家小小的灵茶店。   等姜双整理好情绪后,苏晴才温声道,“姜双,我这次不选你,并不是因为你不好。相反你胆子大,敢于创新,总能提出许多新点子来,为人也热情周到,是个好店家。所以,我有另外一件事要交给你。”   “当初,房契行让我选址时,我和你们说过,一共两家,一家是这里,另一家是西市集的铺子。两家都很好,我选不出来到底要哪家,于是,两家都租下了。”   她在姜双震惊到失语的目光中,继续说道,“西市集的铺子已经装修得差不多了,那边做凡人生意更多,没有这边情况复杂,但若想好好经营一家铺子,必定是要费一番心血。姜双,这家铺子我需要你帮我打理,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呢?”   姜双顾不得擦去眼泪,连声道,“愿意,我当然愿意!”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能有一番发展,心中不由又惊又喜,外加十分感激。   贾松心中也松了口气,把姜双调走,对他其实也有好处,一店不容二主嘛,只他一个,他就能大施拳脚了。况且,姜双对他也够意思,他也不想弄得太僵,这也是好事一桩。   而且西集市的店肯定比不上东集市的繁荣,到底还是他更受重视些。   苏晴看向姜双,贾松二人,解释道,“自此,你们一东一西,互相照应,小事自己做主,大事二人商量,总比一人单打独斗来得妥帖。”   苏晴交代完蜜灵茶的事情后,就觉得心中大石落地,可以安心进秘境了,她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下一次见,就是三年之后了,希望我们都有好的发展。”   ……   苏晴从蜜灵茶离开,准备回剑宗,做最后的准备,就当她走出门时,却被人出声叫住,“主顾!”   苏晴回头一看,叫她的是李大娘,这人正是之前来找事的泼皮的老娘。姜双见她可怜,且又能干活,便问过她的意见,将她留在店内做事了。   当然,有这么一个无赖的儿子,脱身也不会容易,苏晴背后也下了几次黑手,把那无赖揍得服服帖帖的,再也不敢来找事,至此,李大娘才能顺利地留下。   “李大娘,有什么事吗?”   李大娘湿着一双手,跑过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怀中掏出一个裹的很用心的小布包,一层一层拆开后,露出了一只质朴的木头小鱼。   “俺听店里人说,主顾马上要秘境了,好像是叫什么龙船。”李大娘有些局促,“俺是没福分的人,长到一把年纪了也没见过什么秘境,但俺娘说,她们小时候遇上了一次秘境,就叫什么龙的什么船的。好像就是那时,得了这条木鱼,也不清楚是什么来头,反正俺们一直把它当成平安符来用。”   “姑娘心好,待我们都好。”李大娘将小木鱼包好了,小心递过去,浑浊的眼珠中有着点点亮光,“无论怎样,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才是。”   苏晴接过小木鱼,她神识一扫,发现这就是一条很普通的木鱼,材质也不算好,但在反复摩挲下,表面呈现一股子亮而润的光泽。   但什么都比不过一番心意。她不是做好事一定求回报的人,可被人惦念着的滋味实在有些幸福。   她入剑宗走过那无数条台阶时,曾问过道心。那时,她的道心是希望自己能有尊严地活着,如果有余力,也想让他人有尊严的活。   这样看来,她似乎做得还不错,对得住自己。   “谢谢你,李大娘。那我就不客气收下了。”苏晴摩挲着木鱼,抬头一笑,“你不是没福气的人,你只是福气来得晚了些。我看,你的福气还在后面呢。我先走了,记得替我和小丫问声好。”   小丫正是被李大娘带出来的那个小女孩。   李大娘站在店门口,目送这个年轻的姑娘走出到街道,汇入人群之中,直至再也看不见身影。她不由双手合十,衷心地希望她能好好地回来。   ……   秘境当天,苏晴检查好了自己全部行囊。她身上照例是一身简单的道袍,左手腕处带着一个储物手环,里面是她的满晴剑。胸口处揣着一个储物袋,绑得特别紧,这里面是她的全部家当,十平方米的空间被塞得紧紧的,多的一丝空也没有。   前些日子,她和天宁,棠月灵互相分了些东西,又互通了下各自的去向。   棠月灵说,“我要去东群岛那块找鲛人的遗址,那处盛产一种炎焰珠的火属性灵宝,且火灵气极为浓郁,应当对我突破很有帮助。”   她卡在练气大圆满已经很有些日子了,这次准备不破不立,直接在秘境中突破。倒也不是不能用筑基丹强行突破,只是她又不是寿元将尽,没必要那么着急,省得基础没打好,连累后续修行。   天宁也早就计划好了,“西北海域据说有冰玉白果的踪迹,我准备去那处看看。”   苏晴提醒道,“西北海域那边常有炎鳍鲨出没,要小心才是。”   “嗯。”天宁点点头,“若是遇见了,我会给你们带特产回来的。”   炎鳍鲨虽然凶猛异常,但其皮质坚韧,无坚不摧,是上好的符材。也有许多炼器师拿它来炼制剑鞘,据说到时炼出来的成品光滑如玉面,异彩灼灼。   苏晴心想也是,其实这次海洋秘境,最如鱼得水的当属天宁,她本就修为高出一众人,还是罕见的变异冰灵根,海岛这个环境太适合她了。   最吃亏的应当是棠月灵,她是单一火灵根,地势不利。但好在她法宝众多,修为也高,也能应付过去。   倒是苏晴不过练气三层,又是木与金的灵根,她更需要担心自己。好在秘境也不全是海域,多少还有大小海岛,有海岛就有植物,她的木灵根应该算有点用处。   想到这里,苏晴说,“我要去南部群岛那里,我看了上一届师姐的笔记手札,据说那里有海底灵矿,并且还有一处炼体的好地方。”   大家的路线都不在一处,只能分头行动了。修仙向来是独来独往,各自寻求各自机缘的路,苏晴接受良好。   但三人约定,两年后,她们在龙船秘境最大的海岛龙鳞岛处相见,据手札记载,那处是龙船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若是龙船真的尚未认主,那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便是那里了。   如果龙船真的出现了,她们就一起去挑战那龙船里的千百层楼,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好东西。   至于她们为什么知道龙船极有可能还未认主,那是因为剑宗发布了一份任务清单至每个学生手上。里面的任务都不是强制性的,多是一些寻找药草妖兽灵宝等等,这些任务可做可不做,但做了就可以换到对应的任务点。任务点多了就能去无涯阁高层获得想要的传承,也是一种得到机缘的明确途径。   更重要的是,此次任务点不仅计入学年排行榜,还另设一个排行榜单独排名。此次秘境中获得任务点最多的门派可以得到此次秘境十分之一的资源,有这个奖励在,做任务的诱惑力一下就提高了好几个档次。   对苏晴来说,任务不任务的,先活下来再说吧,有十分之二的人要折在里面呢。不过,她和其他学生一样,都注意到了清单上的最后一条任务:   找到七阶法器龙船的线索,助它重返秘境。   任务点数:十万。   这条任务就意味着龙船很有可能还在秘境之中,并未如传言所说的那样认主。而且这个任务未免也太难了些,以至于哪个门派能完成这一个任务,哪个门派几乎就能得到最高的任务点,一跃至排行榜榜首,与剑宗共享秘境资源了。   话已说尽,三人对视,眼中俱是灼热的光彩。   “那就两年后见?”   她们做下约定。   “两年后见!”   ……   回忆被人潮的声音打断,苏晴回过神来,她现在就好比在十一国庆的景点现场,身前身后,全部都是人人人人人,上次见这么多的人还是在进入剑宗前的选徒仪式上,今天倒是又重现了这一场景。   没过多久,各派人员都已到齐,天下剑宗的现任宗主汪泉出现在人前。   苏晴还是第一次见到现任宗主,还是在隔着一堆人的情况下,她看他就像上辈子看见自己大学的校长一样:看看算了,毫不关心。   据她上辈子的经验,对于一个大学生来说,没有校长就好比鱼没了自行车,二者基本不会有什么交集。   也就她修仙后,耳聪目明,才能隔着这么远,这么一堆人看清他的形容。   这人许是藏拙,浑身上下做常人打扮,并无明显的威压气势。他长相秀美,眉眼如画,一身白衣,更是平添三分风流,且周身气质清冷,倒是与他名字里的泉字很是相配,只可惜浑身上下一副病痨气,一副命不长久的模样。   苏晴眨了眨眼睛,能当上一宗宗主的必定是有本事的人,这人一副扮猪吃老虎的架势,也许是深藏不露。   汪泉一挥衣袖,打出三道灵光,一颗圆润的珠子从灵光中飞起,升至高空,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威压从珠内炸裂开来,一道漆黑的裂缝蓦地出现在空中。   有人惊呼出声,“是虚空裂纹!”   裂缝转眼变出无数条,由线成面,一道泛着蓝光的大门。   此时,下方诸位长老同时向门内注入灵力,许久后,一道光幕从门中划过,好似门扉开启一般,有人按捺不住先飞出神识,想一探究竟,却反被这威压震得五窍出血。   苏晴抬起头,眯起眼睛,看向门内,她似乎看见了一片蓝色,就连耳边也传来了阵阵涛声。   一道清澈冷冽的声音送至众人耳边,“龙船秘境已开。诸位,请吧。”   这句话话音未落,只见地面无数修士如同鸟群被惊起一般,兀地离地而起,有人御剑,有人御风,有人驾驶飞行法宝,总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几千人齐齐向秘境入口飞入。   难道先进去更能抢到宝贝不成?   苏晴自知修为低下,她就不和众人挤在一起了,省得哪个修为高超的人看她不顺眼,一巴掌把她拍成肉泥。   等大部队都飞入秘境中后,苏晴才唤出满晴剑,准备御剑飞入秘境中。就在此时,一道紫黑色的煞气划过天际,一个猛子直直扎入门内。   看着紫黑色的光圈在门内消失不见,苏晴不由皱起了眉头,总感觉像是邪修的样式。难道有邪修也进了秘境吗?   但她观察下方的长老分明也注意到了,却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架势,想必这事也在他们预料之中吧。   眼见光门有缩小的预兆,苏晴不再犹豫,连人带剑齐齐飞入门内。   海洋的气息霎时间扑面而来,一股庞大的灵气掀起巨大的浪潮,如海啸一般向她拍来,苏晴区区练气初期修为,哪能受得住如此巨力,不由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她只来得及庆幸:还好她提前在口中含了一粒避水珠。不然若是因为不通水性而淹死,这种死法未免太过丢人。   ……   等苏晴再度醒来,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湛蓝色的海水之中。多亏这避水珠的作用,她可以在海底自由游泳呼吸。   眼前看不大清楚,仿佛有一层物质笼罩住一样,她伸手往头顶一抓,立刻就是抓住了一个滑腻腻,软塌塌的东西。   苏晴心中一毛,差点叫出来,什么鬼东西。   她把那个鬼东西捉到眼前一看,才发现是一只半透明的蓝白色水母。   这只水母身体呈伞状,伞顶闪烁着银色的光泽,边缘微微泛出深蓝色的晕染,下方垂下数条细长的触手,随着水流轻轻摆动。   看着还怪好看的。   苏晴在脑中搜索了一遍,认出它应是一种名为蓝晶伞的水母,这种水母属于一阶上品的水属性灵兽,性情安静,不喜攻击,具有伞形身体和触手,靠捕食一种名为游籽的浮游生物生存,适应性极强。   还有什么来着?苏晴皱了皱眉毛,好像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等到那温柔的触手随着水流轻轻抚摸她的皮肤后,苏晴才从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中,想起这个被遗忘的知识点:   这水母有毒。   一阶上品的灵兽换做修士的修为那就是练气中后期,这水母修为比苏晴还高呢。还好它性情安静,不被招惹也不会主动攻击人。   苏晴默默地放开了这朵小伞,让它自在地一收缩,一扩张地,漂浮走了。她在海里蹬蹬腿,准备浮出水面,看看自己到底落到了个什么地方。   然而就在这时,苏晴发现自己还是忘了一个重要的知识点。   那就是蓝晶伞向来是聚集成群出现的。   她还没游两步路,就见身边全部浮起了一朵又一朵的蓝色小伞,简直就像是大海里的花海一般。只可惜,她可没有心情欣赏美景,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这也太多水母了,一只蛰她一下,就能把她蛰死。   她觉得自己的耳朵眼里都是水母须须。   这时若是逆着水母群游动,肯定会被蛰得一身伤。没办法了,只能顺着水流,和它们一起游动,假装自己也是一只水母算了。   苏晴想清楚后,从储物袋唤出解毒丹吞下后,掐着敛息决,和水母一起游动。   但她这么大一个人还挺难混入其中的,身体不时会被水母触手碰到,毒出一片红疙瘩。好在这些水母最高不过一阶上品,她又吃了许多解毒丹,总不至于毒死她。但渐渐地,苏晴琢磨出了滋味来。   这水母并不是无序地游动。它们是顺着海底下的一股洋流在涌动。而这股洋流中富含丰富的灵气,其中,以水灵气为最。   这就很有意思了,凡是灵气,无论属性都能疗愈身体,虽然木属性的灵气疗愈属性最强,但紧接着就是水属性。   水母蜇她,灵气疗愈她,这样一来一回,恰好构成了一个破坏再修复,再破坏,再修复的过程。   破坏?修复?   也就是说,她能用这群水母来炼体。   苏晴的眼睛亮了起来。 [77]龙船秘境4获得传承:  三日后。  一只红肿的手从海面上探出,抓住凸起的礁石,……   三日后。   一只红肿的手从海面上探出,抓住凸起的礁石,慢慢地,将整个身体从海中拖了出来。   乍一看,这似乎是个人。仔细一看,这人还是个小红人,全身皮肤泛红不说,还肿胀至两倍大。实在可怖。   这人正是用水母炼体的苏晴。   她跟着水母的节奏,在海里畅游了三天,在干掉半瓶解毒丹后,自觉已经适应了它们的毒素,谁知道她飘着飘着,竟然飘进了水母群的前半部队,正撞见那只水母群的领袖:一只二阶下品的霸王水母。   这霸王水母光伞状身体就有一人多高,加上下方的触手,保守估计也得有四五米长。   它升至二阶下品,换算成人类修士的修为,便是筑基初期。它已经修炼出一点灵智来,见到族群里莫名多了一个人类,竟然回头了。   一只水母回头了,哪怕它没有五官,也着实有点瘆人。   好在水母没有大脑,苏晴没主动攻击,它也懒得去管,只伸出长长的透明须子,缠绕住苏晴试探她能不能吃。   苏晴心都要跳出来了,手都按到了满晴剑剑柄上了。   但水母并未攻击她,因为它得出了结论:能吃,但吃起来费事。   算了,懒得吃。   至此,苏晴才算逃过一劫。不过,她虽然小命保住了,但二阶下品的水母毒素依旧毒得她一个激灵,吃了解毒丹也头晕脑胀。因此,她不得不在另一道洋流交汇来时,遗憾地选择了先分道扬镳,找个海岛上去先疗伤再说。   苏晴上岸后,刚接触到阳光,就觉得浑身上下被水母蛰伤的皮肤顿时火辣辣地发疼肿胀。   她明白过来,这伤还不能见光。   好在她在洋流中吸收了不少灵气,此时丹田里还有一半的余量共她恢复疗伤。   她本想找个避光的地方,安静地修养。但此时,毒素入侵得太深,她眼前都有些发黑,手脚更是无力。   苏晴心想,这霸王水母还真有够毒的。   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反正四下无人,就先在岸边疗伤吧。   苏晴服了三粒解毒丸后,开始在原地闭眼打坐,运气吐纳,全神贯注地指挥着灵脉中的灵气在全身四处游走。水属性的灵气经过她丹田内的灵根,渐渐转化成更加精纯温和,也更有利于疗伤的木属性灵气。   这一打坐便是半天时间,在运转完一千个小周天灵气后,苏晴体内的毒素终于被强行逼出大半,火辣肿痛的皮肤表面开始降温,变得清凉起来。   她舒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阵臭烘烘的热风瞬间逼至苏晴面前。她猛地睁眼,却对上了两排缠着涎水的雪白牙齿。   哪来的血盆大口?   苏晴剑随心起,霎那间浮至身前。   来者竟是一头巨大的野猪,身长足有三米,光头和嘴就占了一大半,四肢极为粗壮,背部覆盖着一层深褐色的鬃毛。这猪咧着一张大嘴,臭气熏人,那眦出来的獠牙,活像两把寒光闪闪的大砍刀。   苏晴观察它周身威压,确认它大约有一阶上品的修为。   她几乎要被气笑了。这野猪不知道在远处蹲了多久,又等了多久,估计是看她身上有毒,才一直没有动作。   现下,它一看她解毒解得差不多了,立刻猪突猛进至她身前,想要一口把她吞下。   苏晴握紧剑柄,与它对峙,她紧盯它的动作,开口道,“我身上还有毒素,你吃了我也会中毒的。”   但那大口的主人却浑然不顾,大张着一张嘴,甩着舌头,就冲了过来,把苏晴连人带剑,一口吞下。   下一秒,只听“砰”地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爆炸了一样,就连空气中瞬间弥漫着震动的余波,岛上树枝叶片都随之颤颤作响。   等那血雾散去后,那原地哪里还有野猪的存在,只剩下一堆白骨血肉罢了。   这些开始修炼的灵兽大多有天赋技能,或是别的杀招。哪怕是头猪,苏晴也不敢小觑它,在被它吞入口中的同时,她立刻引发满晴剑中的一道紫气,从内部将它炸碎。   或许这野猪强就强在一身皮上,苏晴观察它毁坏的肉身,发现它的血肉都炸成碎块了,可那身皮依旧完好无损。   恐怕,若是她从外部攻击它,它恐怕肉身强悍到刀枪不入了吧。   还好,它选择吞下她,她才能有机会从内部攻破。   空气中还弥漫着经久不算的热意,风一吹,她的鼻尖传来烤肉的焦香。她早就服用了辟谷丹,腹中自然是感受不到饥饿的。   现如今,口中分泌出的口水,只能证明一件事,她馋了。   怕这爆炸的动静会引发其他人的注意,苏晴略一思索,寻了一颗茂密的树木,飞身蹲到树上,捏着敛息决,观察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有人来。   等确认安全无虞后,她扔了几块石头赶走了两只飞过来想要饱餐一顿的秃鹰。跳下树,走到野猪身边,开始处理尸体。   首先,这一身皮她是要的,灵兽的皮革可以炼器用,做符材用,都很受欢迎。这野猪的兽皮那么大,保险能卖三十灵石。   恰好她为了炼体,干完了一瓶解毒丹,正好值三十灵石。这样一减一加,她至少不亏了。   处理完皮革后,她开始动手找血肉中的内丹。兽类的丹田位置和人类修士不同,但大多也集中在头部,胸部和腹部这三个位置。   很快,她就在野猪腹部摸到了一颗光滑蹭亮的金色珠子,正是它的兽丹。   野猪不过一阶上品的修为,兽丹自然不大,但里面的金属性灵气却很浓厚。至少对苏晴来说很浓厚。毕竟一阶上品比苏晴的修为还高嘛。   虽然,她能那么轻易杀了它也是误打误撞。   苏晴喃喃自语道,“看来它是头金属性的灵兽,怪不得会想吃我呢,我的第二灵根便是金灵根。”   收下皮革,兽丹,以及那一对锋利的獠牙后,苏晴又拿出一个储物瓶开始收集溢出的猪血,这血属于灵兽的血液,蕴含灵气,也有用处。最后,苏晴割下几块最嫩的猪肉放至储物袋中,算是完事了。接着,她抹去了自己的脚印和痕迹,继续向岛内走去。   她一走,远处虎视眈眈的秃鹰们立刻扇着翅膀扑了过来,对着剩下的血肉大快朵颐。   ……   苏晴在岛上找了个隐蔽的山洞住了下来。   秘境的时间足足有三年,她又没什么必须要做的事情,完全可以一边修炼一边探索。   她不着急。   山洞外二十米的位置被她贴了一圈警示符,若有人或是兽类接近这里,她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洞口处还放了一个小型的防御法阵,虽然只有一阶下品,但也足足花了她五百灵石。   有这两重保障,她可以稍微放松一点在原地修行了。   首要的事情就是赶快吸收了这野猪的兽丹。虽然也不是什么珍稀的东西,但苏晴总觉得拿在手里终归有风险,吃到肚子里才是自己的。   苏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兽丹吸收的方法她多少也是明白的。如果是高阶的兽丹,为了避免兽性入体,走火入魔,可以和吸收灵珠子一样,分批汲取,慢慢消化。   若是低阶的兽丹,尤其是和自己修为差距不大的灵兽兽丹。那吸收的方法就简单多了。   吞了就完事了。   苏晴也是这样做的。这金色的兽丹甫一入喉,就飞速向丹田处袭去。   苏晴内视自己的体内金色光芒大作,那每一片光都好似一把锋利的小刀,在她的灵脉内部横冲直撞,连连切割。   竟然还是朵带刺的玫瑰。   她懂,可以炼体。   苏晴立刻分化出丹田的灵力,向上追击包围兽丹,金色绿色的光在她体内你追我赶,来回拉扯,分割再重组。   在经过一轮又一轮,数不清到底多少轮的它逃它追,它插翅难飞后。那股金色的外来灵力再没了当初嚣张乖戾的模样,在苏晴灵力的带领下,温顺地汇入丹田。   那股力量一入丹田,苏晴立刻感觉到体内一阵阵的快感涌动,宛如电流在全身游走。就连丹田内的金灵根都似乎更亮了些。   最终,随着耳侧一声轻微的嗡鸣,兽丹吸收完毕,苏晴缓缓睁开眼睛,此时,她的黑色的眼眸都散着淡淡的金光。   这是既她进入练气三层后,第一次明显感受到了练气四层的边界线。   恐怕再服用几粒兽丹,她就能突破了。对于练气期来说,前面的五层本就容易突破,唯独到了六层后,天赋不足者便会感觉寸步难行,突破一层要十年,二十年的也有。尤其是卡在练气大圆满,终生无法再进一步的人不计其数。   但是,单靠兽丹得来的修为恐怕太虚浮了。苏晴又没有寿元将近的逼迫,完全不必如此着急。   而且,她现在有别的事情要说——她服用了兽丹后,竟然误打误撞获得了这野猪的传承。   其实,她也不确定这是不是叫传承,反正她能看到这野猪的一部分记忆。   当然一只猪的脑容量很有限,记忆也不多。苏晴读了半天,明白了几件事。   第一,它虽然爱吃肉,但嫩嫩的草根它也是愿意吃上几口的。尤其是春天的草根,很鲜甜,比肉还好吃。它最爱的就是某个小山坡上的草根,为此它可以去和别的来争抢的野猪决斗。   第二,它看中了一头可爱的小母猪,想要和它探讨一下种族延续的问题,但对方看不上它,每次它一靠近,它都毫不留情地揍它,这让它很伤心,尤其是在发现它打不过它之后。   第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出自体内的一股极为稀薄的血脉的提醒,它每天要找块坚硬的山壁,撞击身体各处各三百次,磨牙三百次,以保证自己的超绝状态。也许,想要成为猪王就是要如此辛苦吧!   第四,岛上有一处泥潭,它虽然平时就很爱在里面打滚,但是如果撞完山壁,或者和其他野猪打架受伤后,去那里泡一泡,伤口会好得出奇的快。   ……   苏晴在短短的一瞬,看完了一只小岛上野猪的一生。想到这样一个鲜活的生命就此消逝,她的内心不由有些怅惘。   她很怅惘地拿出了腌制好的猪肉,很怅惘地拿出木炭和铁网,很怅惘地点火,开始烤制野猪肉,并不断翻面刷油,刷蜂蜜,撒盐,馓香料。   烤肉的香气扑鼻而来,她很有意志力地,很惆怅地忍住了滴答的口水。   苏晴含泪咬下一口烤好的猪肉,感受着外皮的焦香和内部的多汁,以及淡淡的烟熏风味和蜂蜜的清甜在她舌尖跳跃,她发出了一丝感叹:   这猪还怪好吃的。   好吃,爱吃。   苏晴吃完猪肉后,这股怅惘就随着胃部被填满消失不见了。   不得不说,炼体的猪肉质就是Q弹筋道。她已经在猪的记忆中读出来了,它竟也是靠炼体修炼,通过山壁破坏,再泡在有灵气的泥潭进行恢复。   这样一来,她就有个主意了。   她本来就想用水母继续炼体,顺便再探究一下那洋流到底为何有灵力。但苦于解毒丹库存不多,若是再被那王八水母袭击,恐怕要吃大苦头。   但现下有那泥潭,这解毒丹的问题应该就解决了。苏晴翻阅过野猪的回忆,记得它有时偷吃蜂蜜,被毒野蜂叮肿身体,也会下去泡着,效果也很好。   估计这泥潭也有解毒的功效。总之,明天她去看看就知道了。   如果这泥潭真的有解毒的功效,她就在这岛上停留一段时间,主要是为了炼体,其余便是找找灵草,做做宗门任务。   想到这里,苏晴从储物袋中拿出一瓶包得很严实的毒粉。试探地沾取了一点,抹在皮肤上。   这毒粉是她买来设下陷阱用的,之前她误沾到一点,皮肤立刻就肿胀发烫起来,还是敷了解毒的草药才缓解了不少。但经过水母炼体后,她竟然耐受了许多,虽然还是能感到轻微疼痛,但皮肤表面只是泛红而已。   如果苏晴有个系统面板,恐怕此时会不断闪烁着毒抗性+1+1+1……   果然有用,苏晴心下大定,决定后面再去找它们蛰一蛰才好。   她又打开宗门的任务清单,准备看看有什么能在这个小岛上能做的,却敏锐地发现了清单下面不知何时,又多了几行字:   【邪修出没,约八至十人,修为练气后期至筑基中期不等。】   【任务:诛杀练气期邪修,任务点:五百点】   【任务:诛杀筑基期邪修,任务点:一千五百点】   苏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些邪修应当就是在秘境最后关头钻进来的那一伙人。   剑宗竟然将他们也算作任务,而且点数不低。想必是早有预料,想来点鲇鱼效应。但邪修手段最多了,脑子也坏,远比同样是练气后期的野猪难解决。   她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小心谨慎苟着为上。   苏晴收起任务清单,拿出买来的地图,罗盘和指南针,想要弄清自己到底落到哪片海域了。   只可惜这些工具只能指方位,却测算不出她具体落在哪里了。算了,既来之则安之,既然这个岛上的资源能供她修炼一段时间,就先呆着。等后面,再慢慢往南边摸去吧。   第二天清晨,苏晴打扫好山洞的痕迹,轻手轻脚地向岛上的泥潭摸过去。 [78]龙船秘境5纯水岛:这泥潭位于海岛的中心处,大约有一个池塘大小,怎么看都是一个平平无奇   这泥潭位于海岛的中心处,大约有一个池塘大小,怎么看都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泥潭。   它坐落在树林之中,并不腥臭,反而是一股浓郁的泥土气息。下方是灰褐色的泥浆,上方浮着一层浅而清澈的水。苏晴一看到它,就很有种冲动想跳下去打个滚,滚得浑身上下全是泥浆才好。   她明白这是野猪的传承在作怪,于是,她想了想昨晚吃的烤制猪肉那美妙的滋味,这股打滚的冲动就立刻消失了。   不得不说,有泥潭在,周围的湿度都升高了一个档次,这才短短一会儿,苏晴觉得皮肤表面都快凝结成一层水珠了。   好浓郁的水灵气。   但不只是水灵气,能疗伤估计还有木灵气作用的效果。苏晴在泥潭四周悄声走动,果然发现了许多一阶中下品的五白花的踪迹。   五白花因其五片白色花瓣而得名,但对于修士来说,这药是一种低阶常见的疗伤草药。因其药性温和,不与其他药冲突,无论是用来做配药,还是捣碎湿敷在伤口处,都很合适。   虽然不是什么名贵东西,但也是修行途中的必需品,能来点也是一点嘛,苏晴采了自己够用的量丢至储物袋,以备后患。   这五白花的生长环境喜好木灵气,这泥潭里一定是有浓郁的木灵气才是。   苏晴在泥潭表面没感受到木灵气,便舀了一勺泥,捏在手中细细感受,果然,泥潭深层里面有丰厚的木灵气。   五行灵气中的对修复最有效果的木灵气和水灵气都在这里,怪不得这里会是一处疗伤圣地了。   此时,天已大亮,泥潭彻底热闹起来,鸟叫一声连着一声,不少松鼠,兔子,野狐,麋鹿等小动物慢慢从丛林中走出来,小鸟跳到泥塘里,蘸着泥潭上层的清水啄着羽毛洗漱。   昨天苏晴在岸边被野猪攻击时,她就发现这个岛挺大的,毕竟连三米的野猪都能出没。现在看来,还真是大,各类动物几乎都有。   忽然间,她听见了极为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带着震动,泥潭的表面都被带着微微波动。松鼠,兔子等小动物都警醒地竖起了耳朵,但都没动,就连鸟儿都没被惊飞,想必来者应该没什么攻击性。   苏晴捏着敛息决,躲进丛林里。慢慢地,她看见了一只小山峦一般的白色犀牛缓缓地走进泥潭中,将整个身体沉下下去。   温暖的阳光洒在泥潭上,犀牛似乎完全放松了自己,满足地沉到泥潭,只露出鼻孔嘴巴,以及额头上那根坚硬而弯曲,通体宛如白玉的犀角。   这犀牛竟然是一只三阶下品的灵兽,名为白玉犀牛,换算成修士的修为,便是金丹初期。   这也太吓人了。   她的敛息决目前还是一级,只能避筑基修为者的耳目。原本她想在这秘境中肯定也够用了,毕竟来参加秘境的人修为都在练气至筑基间,谁能想到在这里还能碰见一只金丹的灵兽。   好在它是草食动物,应该不爱吃肉,尤其不爱吃人肉。加上它性情温和,苏晴又弱,没什么攻击性,所以才对她视而不见。   苏晴在野猪的记忆翻找了一番,在极为狭窄的角落里找到了它对这白玉犀牛的薄弱印象:这只犀牛又强,又爱管闲事,不好惹。   她听小草说,灵兽灵植也好,修行到一定境界,会成为山或林或岛的执行人,继承小部分领地的意志,若是领地内出了大事,或是有外部敌人入侵,他们也会履行职责,出面解决。但如果只是寻常小事,它们也会和普通灵兽一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事事巨细。   总之,她不惹大事,这灵兽应该就不会对她如何。   也不知道江小草现在如何了,出发前,他和苏晴说自己要去东部海域寻找炼器用的材料,希望这傻小子不要被骗,不要缺胳膊瘸腿地出秘境。   苏晴又蹲下来观察了一会儿,她发现虽然动物没有明确的言语,但泥潭这里是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的:不能发生冲突。   因为,这里有许多天敌同时来泡澡疗伤,兔子和狐狸都一起下来了,狐狸也没敢有什么攻击的意思,想必这里还是一块休战的地方。   有犀牛在,她到底不敢亲身下泥潭,只收集了一大桶泥潭的泥浆,便悄悄撤退至海边。   她掏出避水珠含进嘴里,再次跳入了海中。   自从在海里泡了三天后,她无师自通就学会了游泳。有避水珠在,她淹不死,只要学会调整姿势,在水里前进,就算是会游泳了。   她下沉到更深的位置,游动了一会儿,慢慢感受到了那股蕴含灵气的洋流。她顺着洋流向前赶去,慢慢加入了鱼群之中。   大约两天后,她赶上了悠哉漂浮着的水母群。它们很亲切地用触须招待了她,那熟悉的毒性刚一入体,苏晴就发出了满足的喟叹,就是这种感觉。   很毒。   就这样,她和水母在海底同游了一轮。被毒得厉害了,她就浮出水面,唤出买来的基础灵舟,坐在舟内,用泥浆擦涂身体。   这泥浆离开泥潭后,灵气有所削弱,但对苏晴来说,效果够了。涂上泥浆后的伤口很快就镇静下来,不再发痒疼痛。她甚至还能吸收一点里面薄弱的木灵气。   等毒素缓解得差不多了,她就收起灵舟,再钻入海底,继续和水母搭伙作伴。   这些水母也不走远,苏晴和它们同游了一个来回,发现它们竟是在绕着这个岛漂浮,一漂浮便是一个来回,一个来回便是一周。这也就是说这股蕴含水灵气的洋流也是绕着这个岛在行进。很显然,这岛底的海洋中一定有什么东西,才能促使灵气能如此均匀的围绕着这个岛。   至于具体是什么东西,苏晴还没想好要不要去看看。   说白了,修为太低了,她担心有去无回。   既然下不了决定,那还是好好炼体吧。和水母群大约同游了三周后,普通水母的毒素已经无法再伤害到苏晴了。别说红肿了,连泛红都没有,她的毒抗性得到了显著提升。   此时,霸王水母对苏晴敞开了触须。它似乎把苏晴一直跟着它们的行为理解成了想要毛遂自荐加入它的族群。在苏晴被水母毒素腌制得没什么人类味道后,它转身,用长长的触须把苏晴拉到族群的前半部分。   它似乎认可了苏晴想要成为水母一族的愿望,并且慷慨地把身边的位置让给了她。   哪怕这个大块头一直挣扎,好像有点受宠若惊的样子,它都原谅了她的不适应,很贴心地没有放开触须。   毒,好毒的一只王八水母!   她差点没被毒死!   苏晴在心中大骂这只霸王水母。   还好她体内已经对这个毒素有了相当的抗体,被毒晕了缓了三天后,身体渐渐消化代谢掉了毒素,她又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大好人了。倒是这个王八水母,她都被毒得沉到海底了,它都没舍得放开触须。   实在混蛋!   这一剂加强毒下去,炼体的效果立刻事半功倍,虽然苏晴自觉也跟着在地府门口走了一趟,但无论如何,她现在还活着,而且炼体还炼成了,这就是好事一桩。   被迫和水母群同游三个月后,苏晴逮住一个机会,趁霸王水母打盹没注意时,挣开它的触须,一个猛子从水里钻了出来,驾驶着基础灵舟向海岛冲去。   在海底游了三个月了,苏晴虽然时不时也能逮住机会,浮出海面换气,但总归没有陆地上呆着舒服,她感觉自己都快长出腮来了。   为了捍卫她陆生人类的尊严,她必须得上岸缓个几周。   苏晴和上次一样谨慎地靠近了海岛。   这次比上次好点,至少没有野猪突袭她。   但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总觉得周围怪怪的,似乎有点过于安静了,安静得她有些毛骨悚然,太阳穴处突然开始一个劲地狂跳。   修仙修行到现在,若说苏晴学到了什么。其中一定会有一条是: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当机立断,从储物袋中拍出十个一阶上品的轻身符贴在身上,提起全身灵气,掉头向海面奔去!   见她有逃跑的意思,刹那间,影藏在暗处的人纷纷现了出来。   “哼哼,想跑?先试试我的瘴毒!”   一道紫黑色的光晕闪过,苏晴面前立刻炸起一片黄绿色毒雾!   那毒雾正是取沼泽中的瘴气,外加十种毒虫粉末所制,筑基以下的修士尚且算是凡人之躯,便是沾到了一点,也会腐蚀血肉筋脉,惨叫连连,最终化为一滩血水。   那女修虽然上岸不久便察觉不对跑掉了,但他观她周身气息,不过练气初期的修为,看来哪怕她比旁人要略机敏了些,也是有来无回!   苏晴在看见黄绿雾气炸开的一瞬,便立刻闭上眼睛,捂住口鼻。在这危急关头,她竟连惊慌都察觉不到了,只觉得心跳放缓,自己从未有过这般镇静。   体内的灵气自动分化为两股,一股注入脚下,助她一跃而起,另一股灵力在顷刻间包裹住她整个身体,形成一层源源不断的防御罩。   这便是以灵气御体。   毒雾侵蚀灵气,灵气再度形成,却再被腐蚀,毒雾触及皮肤表面,竟又是一股火辣辣的疼。这毒居然比二阶的水母毒素更胜一筹。对付她这样一个练气初期,竟然也这样舍得下血本?   但好在三个月来,她的毒抗性已经得到了显著增强,这毒是毒不死她的,最多让她吃点苦头而已。   她一跃进海面,连避水珠都来不及吞,拼命向海底钻去。   她说错了,陆地危机重重,大海才是她的归宿。   ……   “竟然让她跑了,毒佬,看来你的用毒水准也不过如此。”一道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说话的人绰号花脸,他掩藏在一身黑袍内,看不清具体面容和身形。   “哼,只不过是死在岸上和死在海里的区别罢了。”毒佬冷笑一声,他对自己的毒有自信,“只要沾上我这毒一点,筑基期以下保准她不死也得少半条命。你若不信,也想来试试吗?”   黑袍人花脸不屑道,“说得轻巧,还不是让她跑了,谁知道她是死是活?”   “好了。就算她不死,她也不会有胆子再靠近这里了,目的达到就行。”另一个独眼大汉适时出声,将争斗的苗子扼杀在摇篮里,他完好的那只眼睛划过一丝戾气,低声道,“闲鱼杂碎都清理完了,正事要紧。”   “按照情报来看,水灵珠就该在这座岛上才是。”   毒佬到底卖了独眼大汉一个面子,不再和那花脸争吵,反而思索道,“奇了怪了。五行岛中纯水岛应当是所有岛屿中最远的,我们一路靠着盗洞紧赶慢赶,才能这么快就到这里。这女修修为低下,为何紧跟我们之后也到了,莫非她也有盗洞不成?”   花脸讥讽道,“谁知道呢,反正你把她放走了,谁还能再问出些什么呢?”   毒佬怒极,“你什么意思?!”   独眼呵斥道,“够了!你们再拖下去,不怕主人怪罪吗?”   主人这个词好像禁忌一般,三人不再说话,闷头各怀心思向岛中央赶去。   ……   苏晴直直潜入海底,直到肺部的空气稀薄到快要炸开,她才有功夫唤出避水珠塞入口中。   肺部霎那间进入新鲜的空气,苏晴吐出咕噜咕噜的气泡,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她抬头看,因为已经潜下去了一段距离,上方的海水自然是不太透光的。但就算如此,她也能看见一圈一圈的白色死鱼在她头上浮起,鱼眼睛里死气沉沉,一丝生机也没了。   全是被那毒雾连带害死的鱼。   这邪修果然一出手就是杀招,让人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若不是她跑得快,恐怕也要丧命于此了。   果然,有机缘的地方就一定有危险。她可从没得罪过这帮人,想必一定是此处有些她不知道,但他们一定知道的机缘在这里,这帮人才来这里杀掉闲杂人等,确保机缘能安全到手。   就是她比较倒霉,正好撞上了。   逃出生天后,苏晴开始检查自己的中毒状况。这三个月的毒抗炼体卓有成效,况且还有灵力御体,她身上只有十分之一的地方被毒雾入侵,虽然疼痛,但因为皮肤表面都没破,所以并没有继续恶化。   此时,已经距离海岛有一大段距离了,苏晴又向前游了一大段距离,用神识扫视周围,确保无人跟踪监视她,才浮出水面,唤出灵舟疗伤。   到底是没见过的毒,为了有备无患,苏晴还是吃了三颗解毒丸。她又取出泥潭里获得的泥浆混着五白花的汁液敷在伤口上。然后服下纳灵丹,盘腿打坐,五心向上,吸收海面上的水灵气疗愈。   约莫三天后,她身上的毒素就被排了出来,整个人彻底松快下来。   苏晴睁开眼睛,开始琢磨起来。   她要不要报复回去?   对方想要杀她,她要是有能力肯定要杀回去,关键在于,她没有能力。在跳海之前,她只来得及匆匆看了一眼跳出来的人,确认了一共有三人。两人是练气后期的修为,一人是筑基期的修为。具体是前期,还是后期,太急了,她没来得及辨别出来。   让她一个小小练气期去对付筑基期好像有点自不量力了。   但有一点,这海岛上最高修为的不是他们,而是那头代行岛主职责的白玉犀牛。她翻遍野猪的记忆,发现这个海岛如果有机缘,那最大的机缘一定就在泥潭那处。因为整个海岛灵气最盛的地方就在岛心泥潭处。   一般机缘都是和灵气挂钩,灵气越充裕的地方越能出天材地宝。泥潭里的水灵气和木灵气浓郁得都快成液体了,一定是缘由的。而白玉犀牛向来是爱在泥潭里守着泡澡的。   假设这三人动了岛上机缘,惹怒了白玉犀牛,金丹修为踩死这三个小坏菜岂不是轻轻松松,那时她是不是也能跟着踩上一脚呢?   不过也不一定,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早就做好准备了,说不定白玉犀牛会折在他们手里也不一定。那她还是赶紧跑吧,省得被一锅端了。   苏晴想来想去,想来又想去,还是觉得气不过。   倒不是因为三人共值二千任务点,可以换《疾风》剑法全套顺便再换个一阶上品的心法什么的。纯粹是她好好的,谁也没惹,凭什么被欺负了不能报复回去,还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拿走机缘法宝。   况且她有敛息诀在身,只要她小心行事,筑基修为者也发现不了她。回去打探下情况应该没什么问题。   苏晴收回灵舟,钻入海水中,向海岛方向游去。   游着游着,一个念头突然像闪电一样,在她的大脑里亮了起来。她之间和水母同游时,就感受到了这个灵力的洋流是均匀围绕着海岛的。   换句话说,是这灵力是一圈一圈的。   也就说,产生灵力波动的法宝,它最可能在的地方应当是着圆圈的中心,也就是小岛的中心。而小岛的正中心,正是那泥潭对应的位置。   谁说法宝一定在那泥潭里,有没有可能它会在泥潭下方的海域里呢?   说起来,那泥潭的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从下向上溢出来的海水呢?   如果说那个机缘真的在海水里,那么三天过去,那三个邪修是否已经发现了这件事?还是说,依然在路面上探索呢?   这些推测一个接着一个浮现在苏晴的大脑里,她不知道有几条是正确的,又几条是错误的,除非她亲自去验证一下。   敌人在明她在暗,她准备充分。   没什么好犹豫的,想要机缘就一定会冒险,总之,先去看看再说。   ……   越往岛中心下面游动,便越能感受到鼻尖萦绕着越来越浓郁的硫磺气息。   苏晴皱眉:恐怕这岛地下有一座火山。就是不知道是活的,还是死的,有没有危险。   但身边安然游动着的鱼群似乎排除了危险这个选项。苏晴在心中经过简单的判断后,还是选择继续向前游过去。   慢慢地,她看见海底下积攒了众多锈红色的矿石与黑色的岩浆固体,她好奇地沉下身体,伸手轻轻摸了一下。那不知何时喷出的岩浆,早就已经冷却了,就算她用指尖细心去感受,也没法再感知里面曾经灼烧一切的热量了。   是安全的。   苏晴捡起一块锈红色的矿石捏在掌中,里面没有灵气。可惜了,不然还能当满晴剑的口粮。   她眯眼向前,隐隐能看见前方火山的影子了。   越往前,越要小心。   苏晴其实有些奇怪,为何中心处灵气并不和她想的那般越来越浓,难道是她推测出错了吗?   谁知道海底中心处到底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屏住呼吸,捏起敛息诀,慢慢地向前方游过去。可就是这时,某种冰凉而粘腻的东西悄悄搭在她的身上——   极冷,像是蛇的鳞片,或是尸体的碎块。   她体内灵气乍起,瞬间窜出四米之外。   然后,又被长长的触须拽住慢慢地拖了回来。   苏晴这才发现,竟是那只霸王水母。此时,它正用没有五官的伞状水母身体有些呆愣地看着她,好像在说:跑什么,是我,你不认识了吗?   这阵惊吓后,苏晴抚着胸口半天说不出话来。   姐们,你也太吓人了。好好的,你不在那环状洋流里飘着,来这里做什么?总不是专程来抓她的吧?   水母没有大脑,自然也没有言语,它先苏晴一步上前,慢慢漂浮去死火山的方向。   它长长的触须还耷拉在苏晴的身上,催促她跟上来。 [79]龙船秘境6金丝木:经过这些天的相处,这座岛上以及周围的海域里最让苏晴信任的就是这只霸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这座岛上以及周围的海域里最让苏晴信任的就是这只霸王水母了。它似乎把她也算作族群里的一员,并不会伤害她。只是在她想跑路时,会挥舞着长且透明的触须把她拽回来,顺便再分泌点毒液缓解下她紧张的心情。   它似乎是担心她不小心迷路脱离了族群。   这在水母的族群里,分泌毒液好像是一种亲昵的玩耍行为,苏晴在没被毒死并产生了一定的毒抗性后,渐渐就接受了这种痛并快乐着的邀玩。   苏晴跟上了水母的步伐。   她从它半透明的身体里看见了死寂的火山和斑斓的鱼群。   她感受着它周身的气息,渐渐意识到,这只霸王水母好像有突破的迹象,浑身的气息十分圆融,像一杯溢满了的水。   苏晴忍不住想:它是因为要突破了,才离开族群来到这里吗?那它是不是以为她也是因为要突破了,才到这里呢?   再往前走,水母倏地向上浮起,伞状的身体一收缩一膨胀地在向上推进。半透明的触须如花朵的藤曼一样在海水里起伏飘荡。   苏晴摆动着双腿,也跟着浮了上去。这时,水母的触须搭在她的肩颈上,似乎在指引她向下看。   她低头,慢慢睁大了眼睛。   这的确是一处火山,不过是死火山。但死的火山口中却如镶嵌了一颗蓝宝石,盛着一汪清澈的蓝色湖水。在昏暗的海底世界中,唯独这蓝色的湖水焕发着柔和而鲜亮的色彩,仿佛在说,这正是海底的最大生机,所有生命都仰仗它而诞生。   是火山湖。   在海底也有火山湖吗?   苏晴仔细一看,却发现哪里是什么湖水,分明是极为浓郁粘稠的水属性的灵液,这里竟是灵液积聚成火山湖。   而湖水中,分明浮起一粒透明的蓝色珠子。   这粒灵珠轻柔地在灵液上方旋转着,似乎正是由它在海底积聚起浓郁的水灵气,从而产生这灵液一般。   环绕着水灵珠的,是一团金色的丝线,苏晴的目光从金丝线,移到上方,她从低头,变为平视,再到仰视。   她看见了一株金色的植物。说是植物,不如说是海底里的树,因为它太大了,虽然没有翡翠的枝叶,但金色的枝干向上,再向上,不断分叉交织,再蔓延,竟然融入了上方的海岛底部。   原来那金色的丝线正是这株植物的根茎,此时,那根茎缠绕在水灵珠的周围,汲取其中浓郁的水灵气,并散发出微弱的光泽。   苏晴恍然大悟,原来泥潭中充裕的木灵气竟然是从这植物上获取的。   看来它们就是这座岛的机缘了。   灵液聚集的速度似乎比植物汲取的速度还要快,苏晴来的时候灵液就已经将将溢满火山湖湖口。现下,灵液更是满得即将溢出。   霸王水母漂浮在湖口斜上方不动了,似乎在等待什么。随着漫出湖口边缘的灵液越来越多,数不清的海洋生物都随之漂浮了上来。悬停在湛蓝色的灵液湖水上方,璀璨的金丝木周围。   各式各样的鱼类,虾,贝,龟类,以及鉴于动物与植物之间的生物,通通冒了出来。简直像是一条小型的食物链,各个等级的猎食者都来了。苏晴躲在霸王水母的后面,她意识到了来这里的生物都是开了灵智的灵兽,周身的威压十分圆融,都到了要突破的界限。   虽然知道它们不会伤害自己,但她还是有点胆战心惊,她从未觉得身上缠绕的水母触须这样有安全感过。   那金丝木也很奇异,虽然枝干极为坚韧,但分叉出来的须须却十分柔软,不时有鱼类上前轻轻啃噬。   苏晴惊讶地发现,这些啃噬的鱼往往都受了不轻的伤,但那金色的丝线进入它们的身体后,竟然浮现在它们伤口处,仿佛用针线织补一般,将它们伤口处补全。   这是好东西。   苏晴拽了拽水母的触须,指了指那金丝木,示意自己能不能也去取一点这个须须。   水母轻柔地用触须推着她向前。   这就是可以的意思了。   苏晴摆动着双腿,游到金丝木的跟前。离近些看,越发觉得这棵树极为神圣,仿佛神话里才能出现的生物,可以与天地灵气沟通。   她拿出储物瓶,采了充足的金色须须,灌满充满水灵气的海水一同装进储物瓶中。   做完这一切,她又摆着腿,游回去到水母身边。天大地大,水母最大。从来没有一只水母能像这只霸王水母一样给她这么多的安全感。   仿佛是察觉到了她内心的不安,水母的触须分泌了些毒液安抚了她一下。   苏晴已经对毒液有了完全的抗性,甚至连疼都感觉不到了。她只觉得亲切!   此刻,所有生物都在等待。   等待——   终于,灵液包裹住了火山山口的边缘,像是在边缘处包裹了一层亮晶晶的东西。液体越来越多,直至湖面表面的张力被破坏,无数条灵液的细流同时顺着山口流下!   那灵液竟然并未流入海水中,水灵珠的光芒一闪,那些溢出的灵液竟形成了一个圆环,由湖口中心向四周扩散。   霎那间,蓝白色的光芒狂舞、扩散,席卷四方,好似要吞噬整个世界,灵力搅动着洋流滚滚袭来,海底顿时掀起一场动乱的灵力风暴。   苏晴被乱窜的洋流卷走,好似被狂风吹过的风筝,一下飞到天际的最边缘。若不是霸王水母的触须还缠绕在她的身上,她绝对会被掀翻出去。   浓度醇厚得可怕的灵气光环扩散至她的身体,她的丹田直接被灵力强行灌满,修为被强制拉升到练气四层。   苏晴觉得她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水灵气的灌溉下,好似苏醒过来了一样,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仿佛有无数个人同时存在她的身体里,争吵闹腾,鲜活得可怕。   她的意识在高强度灵力灌溉下,渐渐开始解离。她连后悔的情绪都升不起来,只感觉自己好像要变成一滴水,一条鱼,融入海洋之中。   她好像真的要长出鱼尾巴来了。   这时,某种冰凉滑腻的东西温柔地包裹了她。霸王水母用它透明的,浅蓝色的伞状身体温柔地庇护了她,使得她不用受这灵力的直接冲击洗刷。   在苏晴最后的意识中,她看到的就是透过水母身体的奇异狂乱,却不得不说十分美丽的蓝色世界。此时,成群的海洋生物承受水灵珠的惠泽,齐齐进阶,脱胎换骨,发出喜悦的鸣声。   蓝色的水灵珠与绚烂的金丝木默默停留在她的虹膜上。   ……   等苏晴再度醒来时,她发现自己正半死不活地被霸王水母拖着。周围几个和她熟悉的小水母亲亲热热地凑过来,分泌出毒素和她打招呼,触须扫在她的脸上,痒痒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彻底清醒过来。   苏晴慢慢反应过来,她又回到了和水母共游的洋流中。   这圈洋流中的灵力其实就是那火山湖口处溢出的灵液不断稀释后,最终扩大的那圈灵气。   原来是这样。   苏晴弄明白了这个小海岛的生态环境。这个海岛以水灵珠为核心来维系。水灵珠溢出的灵液一份为二,一部分供给给金丝木,金丝木转化为木灵气,与水灵气一同反哺给海岛陆地。另一部分的灵液,则以溢出的形式,与海底的生命共享。   整个小岛的陆面与海底,两套生态系统,共同围绕一颗水灵珠。想必如果取走这颗水灵珠,这个岛,连带岛面上的族群和海水里的族群全部都会消失殆尽。   那群邪修必定是为了机缘来到这里。如此想来它们的目的就很明确了:水灵珠或者金丝木,再或者两个都要。   这两样宝贝超出苏晴能力太多了,她只知道是好东西,却连品阶都判断不出来。   苏晴游至队伍的前半部分,霸王水母正惬意地游在队伍的最前端。经过这次的灵力灌溉,它顺利突破了,隐约有二阶上品的迹象。现在,它长得更大了些,触须也更多更长了。   就是不知道灵智有没有也一同增长些。   她摸着它的触须,道了一个无声的谢:谢谢。   如果不是它护住了她,恐怕她的身体早就在过强的灵力下分崩离析了。水母没有五官,苏晴判断不出它能不能听懂,不过它的触须很温柔地缠在她身上,并且分泌出了许多毒液,想必应当是开心的意思吧。   苏晴已经很习惯泡在水里,她干脆找了只老海龟,坐在龟壳上,打坐运气,巩固修为。多亏她平时从不偷懒,基础打得牢靠,不然恐怕这次被强提修为会伤害到根基。   灵气太多也不是好事,强吞超过太多的资源,恐怕比起吸收,更容易变成资源的养料。   三天后,苏晴的修为彻底稳固在了练气四层上,她慢慢睁开了眼睛,收拢好周身的灵力。   老海龟见她醒来了,扯着龟脖子就叫了一声。   苏晴立刻上道地从储物袋里掏出几条肉干,塞进了龟嘴里。老海龟这才心满意足地抻着脖子,嚼巴嚼巴肉脯干,咽了下去。   苏晴跳下龟背,嘟囔道,“你这老龟,虽然还没进入修行一途,但好似生了灵智一般,精得很。都说龟壳能占卜祸福,你能不能也帮我占上一卦,算算我是能交好运,还是会倒大霉呢?”   老海龟厚颜无耻地停留在她的面前,抻了抻脖子,意思是多来点肉干。   “吃吃吃,就知道吃,岛都要没了还吃。”苏晴没好气地往它嘴里塞肉干,“你怎么不上去把这些邪修吃了。”   苏晴赶走还想再来点的老海龟,她看着上方泛着光的水面,深吸了口气,向上浮去。   这次,她换了一个更隐蔽的地方上岸。   ……   “钻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没见水灵珠的踪迹!”花脸抱怨道,“这法器到底有没有用啊?!”   此时,海岛的泥潭早已不复当初的宁静,泡澡的小动物们也全都不见了。一把漆黑的法器正在其中高速运转。   这个三阶下品的法器名为幽冥蛇牙钻,通体漆黑,法器顶部雕刻着四条狰狞的毒蛇,钻头呈螺旋状,表面镌刻满了晦涩难懂的符文。   这个法器常用于开辟灵脉、寻找灵矿,只要往该法器内注入灵力,它便有钻透地壳,撕裂空间的效用。   不过,这个法器所消耗的灵力巨大,寻常的修士难以控制。这些邪修也是在法器周围布下聚灵阵法,再由人引灵气进入法器体内,才成功激活了这法器。   “就你心急!”毒佬对花脸自然没有好脸色,“三阶的法器岂是这么好操作的?!若是有金丹期的修士在,定能百分百发挥它的伟力,可你我区区练气,自然有的磨!”   三人中修为最高的是独眼,他是筑基中期的修为,按理说由他来使法器最合适不过,但他却将操作权交给了花脸和毒佬,自己则负责警惕四周,以防有人出来截胡。   灵气通过法阵注入花脸的身体,由他牵引着再注入幽冥设牙钻法器内部,他作为一个中间介质,反复承受着被抽干灵气,再注入灵气,再被抽干,再被注入的过程。这个滋味注定是不好受的。   他身形都瑟缩了几分,喑哑着嗓子,怪声怪气道,“这来来回回的,费我老大心神。别的不多说,那三阶白玉犀牛的角定要给我才是,不然我这趟可算亏得底朝天了!”   说到这里,他不免有些怒气,对毒佬嚷嚷道,“若不是你下蛊毒进那白玉犀牛的体内,那兽血兽肉兽骨可都是好东西,放在黑市上能捞大把的灵石,可惜现在全被蛊血污染了,再用不得了。”   毒佬没好气道,“若不是我请出我师父炼了千万遍的蛊虫之王,你当金丹期的灵兽是你我这等修为能制服的?别做梦了,老实干你的活吧。”   这法器使用起来实在太耗心神,花脸抱怨道,“既如此,还不如从海底往上探寻呢,何必非要在这里挖洞。我看那水灵珠八成藏在海下。”   “若是下海,第一关毒水母群便过不去。更别说后面那重重关卡了,都是要命的。”独眼沉声道,“在陆地上至少行动自由,解决掉那白犀牛,便再无可以威胁我们的了。”   泥潭被钻头搅动得好似一个幽深的漩涡,终于,在钻到某处的时候,岛下的石基有所松动,一个抖索,蓦地冒出大片清亮的海水。   水木灵气向上窜出,浓郁得令人陶醉。   就连独眼大汉都略微晃了下心神,他运气三轮,稳住遇到灵气不由荡漾的根骨筋脉,冷眼看向在场二人,以防他们起什么心思。   “别停,继续挖。”   他修为远在众人之上,花脸贪婪地吸了两口灵气,到底只敢嘟囔了几句,手上的动作却是不敢停的。   随着挖掘的深入,黏腻的泥潭土被一层层铲除,突然间,一缕金色的丝线冒了出来。   这根丝线是纯金色,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迷醉的色彩,一股迷人瑰丽的药香缓缓流淌出来,仿佛某种色泽金黄,质地醇厚的黄金酒液。   毒佬脸上爆发出一阵狂喜,他冲进泥潭中,跪在地上,双手捧起那根金丝,喃喃道,“四阶上品的金丝长生木,发了,发了,这下可真的发了!”   金丝长生木,其枝干如钢铁,坚不可摧,其须柔软可摘,能解百毒,炼百器,成百阵,生百物。这类灵植生长在水灵气浓郁的地方,转水灵气为木灵气生长。既无花,也无叶。但吃下去后,能解毒疗伤,最可怕的是,能增加寿元。练气期能增加一百年,筑基期增加五十年,元婴期增加三十年。   寿元是与天争命的基础,多增加一年便是多了一丝突破的可能性,更何况,这金丝木能增加几十年。再加上其解百毒,生百物的特性,自然是有市无价的好宝物!   好东西动人心魂,独眼握住了刀柄,温声细语道,“待你我成事,这些东西自然是你我平分,但若是不成,恐怕主人不会轻易饶恕我们,连命都没有的话,恐怕也无福消受这些好东西了。”   毒佬抑制住狂喜,连抽了自己两个巴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嗬嗬道,“自然自然,哈哈哈,自然。”   随着金丝木露出来的部分越来越多,木灵气也越来越盛,众人仿佛吸了迷香一般,飘飘欲仙。   ……   苏晴上了岸后,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先隐藏起来。   她穿上棠月灵送她的那件四阶上品的法衣。又向里面注入木灵气,将法衣鲜艳的红色改成不起眼的青色。   这个法衣超过她境界太多,启动起来消耗的灵力也多,她平常不太爱穿它。但现在到了要搏命的时候,必须把最好的家当穿在身上。   她掏出解毒丸,复元丹和回春丹,各服用了十粒。解毒丸提前服用,方便解毒,不至于被一口气毒死。复元丹则是保住她的心脉,让她受重伤后,至少能吊着一口气。回春丹则是将她的状态调到最好,让她体内的血液和灵气都微微沸腾,处于一种兴奋的状态。   服完丹药后,苏晴闭眼打坐,在十个吐息间,吸收完全部药性。   确认完药性都吸收到体内后,她开始细心地擦拭满晴剑,里里外外,剑锋剑柄都好好擦拭了一遍。等满晴剑被擦得十分光亮后,苏晴起身,扫除掉自己的痕迹,然后,轻手轻脚地向岛上搜查。很快,她就找到了那只三阶白玉犀牛的踪迹。   它蜷缩着一片带着露珠的草丛之上。正是那块野猪所说的春天时草根最鲜嫩的草坪。   犀牛沉重的身体压在收起的四肢上,头颅低垂,那只完美的,玉一样的犀角此时已被紫色的毒素覆盖了。它原本光滑的雪白皮肤在毒素的侵蚀下,暗淡无光,并长出了无数紫色和黄色的斑点。   半垂的白色睫毛下是死气沉沉的眼眸。十几只犀鸟在它身上跳跃,呼唤它,却再也唤不醒这个可靠伙伴的意识。   但它还没死,它还有呼吸。   苏晴释放出醇厚的木质灵力,向犀鸟证明自己的无害。她闪身到白玉犀牛身边,取出那瓶盛在海水中的金丝木的须须。   金色的须叶在水中似乎活了一般,透露出生机的光泽。   苏晴把住白玉犀牛的嘴,先灌下十瓶解毒丹,又将这瓶金须全部灌进它的喉咙里。万幸,白玉犀牛此时已经奄奄一息,没有力气挣扎了,不然恐怕它闹出来的动静,会将邪修引过来。   它硕大的体型就注定很难被毒死,相应的,救也不好救。   不过她在海底看过吃掉金须的鱼类长出血肉的画面,这些金须恐怕有强大的治愈能力,说不定就能把犀牛救回来。   苏晴做完一切,在心中暗自祈祷:她一个练气修为根本没可能对付筑基修为者。你最好能赶快好起来,不然她真的只能跑了。   那金色的须须一进入白玉犀牛的体内,它硕大如山峦一样的身躯激烈地颤抖了一瞬,低垂下的眼睫猛地掀起,眼眸闪烁着耀眼的金光。   犀鸟突然发出阵阵鸣叫,扑扇起翅膀飞起。苏晴眉头一跳,看向远方。   不知何时,那泥潭上方的位置竟然冒出了大片金光,仿佛异宝降生一般。   这群邪修难道也挖掘到了金丝木吗?   她低头看向蜷缩在地面的犀牛。表面上,它依旧是一动不动的样子,但仔细一看,就能发现它的皮肤表面正在急促颤动着,就仿佛它硕大身躯里在发生什么急速的变化。很快,它雪白的皮肤表层出现了金色的脉络,那暗示不详的紫色,黄色斑点如潮水一般通通褪去。   这是要好了的征兆吗?   苏晴刚要上前查看,只见白玉犀牛突然站起身来,脖颈处猛地抽动,然后大张开嘴巴,极为痛苦地吐出了一团金色的丝线。   而那丝线里面竟然是一条细长的血红色小虫子!   想必这就是毒源了,苏晴立刻捏出一个烈火诀,一阵火焰燃烧过后,那条虫子连同外壳的金丝线一起,被烧得灰飞烟灭。   白玉犀牛缓缓起身,它睁开了眼睛。温厚的灵力刹那间笼罩全身。一股极为可怕的威压从它的身体中散发出来,一时间,草木树枝,无风自动,就连草丛中点点露珠都随风一同浮起,衬得它仿佛真如神话中的瑞兽一般。   这便是金丹修为的威压吗?   似乎是为了表示感谢,它屈起身体,用那只重新变成白玉色的犀角贴了贴她的手心,如同行了一个礼一般。   直面如此巨大的生物,苏晴有些无措,她指向远处金光大作的地方,轻声道,“你看那里——”   一切皆在不言之中,白玉犀牛四蹄蓦地生出了四团雪白祥云,带着它向上飞去,几乎是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苏晴看了眼泥潭上方的金光,这算是天生异象吗?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会有更多人来这里寻宝呢?   此地不宜久留。   但在离开之前,她还有一点小小的事情要做。 [80]龙船秘境7水灵珠: “不对!”独眼大喝一声,“这不是四阶金丝长生木,长生木根本没有幻   “不对!”独眼大喝一声,“这不是四阶金丝长生木,长生木根本没有幻香!这分明是五阶宿生金丝木!”   宿生金丝木拥有金丝长生木的一切功效,依旧可以解百毒,生百物。只是这是一种寄生植物,在空气中会散发出一种迷惑人的幻香,而且它会在更宿主带来无数实惠的同时,一同分享宿主体内的灵力与血肉。   对于金丹期修为来说,尚且能和宿生金丝木和平共处,更有甚者,能将宿生金丝木炼成自己的法宝。但对于金丹以下的修为来说,若是被金丝木寄生了,那就只有一个结果:便是变成这金丝木的血食!   但这金丝木并不会无缘无故攻击人,只要不主动吞服它,或是将血洒在它身上,它便没有知觉。因此,这算是一种高阶无害的灵植。   独眼刚意识到这一刻,便从阵阵迷香中醒过来。   一阵血腥气飘到他的鼻前,他目眦欲裂地发现此时他的手竟然径直捅在花脸的心窝处,黏稠的鲜血正从他的掌心处不断落下,滴落到下方的金丝线上。   是了,他记起来了。   他在幻觉中看见花脸率先出手抢夺水灵珠,而他为了制止他,不得不祭出杀招……   一阵金光闪过,无数美丽的丝线顺着花脸颤抖的身体蜿蜒而上,将金丝的须条缓缓扎进他的血肉之中,在血液的滋润下,金丝木展现出了更为饱满的光泽。然而,仅仅是一阵风吹过,独眼的眼前再也没了花脸的身形。   一身漆黑的衣袍落下,露出了里面由无数金丝聚集而成的人形物体。它正缓缓蠕动着,似乎有向众人靠近的意思。   眼见情势不对,毒佬直接抛下手中的法器,衣角化为一阵黑雾,瞬间消失在原地。   无碍,独眼对自己说,只要没有伤口,没有流血,宿生金丝木并不会对他如何——   他收回带血的手,准备取出异火将这金丝木烧净,却只觉得一股战栗顺着他的脊骨拼命向上爬——他惊惧地回头,看见了丛林中闪出一只完美无暇的雪白犀角。   而犀角上方正团起一点撕裂空间的闪光。   一阵硝烟冲云而起,无数惊鸟振翅飞起——   ……   毒佬向来自诩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因此在皮肤上窜起第一个战栗的瞬间,他立刻发动了手中最强的逃生功法,一蹿便是百米远。   逃生的那一瞬抽用了太多灵力,加上启用幽冥蛇牙钻对身体负担太重,他丹田一阵抽搐,额头上都渗出许多冷汗来。   但是没事,什么水灵珠,什么金丝木,都没他这条命重要!   只要能活得久,什么得不到。   这群蠢货,他不伺候了!   眼见湛蓝色的海域即将出现在眼前,畅快的海洋气息扑面而来,他的嘴角不由勾勒出一丝胜券在握的微笑。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生起。   一把巨大的重剑瞄准他的后心劈去。   是谁?!   他又急又怒,只见一个披着青衣的女修,手中握着快比她人还高的重剑向他砸来!   “是你?你没死?!”毒佬认出苏晴来,不由怒极反笑,“侥幸捡回一条命,竟然还敢来找死!”   他挥舞衣袖,霎时间从他的两袖间冒出数十个黑色的光点,每个光点炸开便是一片可怖的毒气。   苏晴早有预料,身上青色的法衣被注入灵气后,重新变为红色,衬得她整个人仿佛要燃烧起来,她就像是一个火球,直直扎入毒雾之中,所到之处,毒雾全被法衣烧得一干二净。   毒佬大惊失色,“怎么可能?”   此招不成,苏晴就不会给他再出招的时间,满晴剑剑尾一振,紫气猛地炸开,白色的气流呼啸而来,强大的后坐力带着苏晴追上了前面即将跃入海面的毒佬!   她一脚踩上他的胸口,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双手持剑,将满晴剑剑尖对准他的心脏位置。   情急之中,什么法宝也用不上了,他架起手臂,双臂灌满灵力,想要用力推开那拔剑,血液从他的指缝中流淌而出,他已经使出全身的力气了,可那剑尖还是在不断向下压。   这女修,好大的力气!怎么可能是练气初期的修为!   难道他今天要死在这里了吗?这不可能——他还有,还有别的后手……   “呃——啊!求”   求饶的话来不及说出口,满晴剑中的第三道紫气紧接着炸开,白色气流蓦地向上腾起,在巨大的推力下,苏晴压着毒佬一同落入和海底之中。   这一剑,她径直穿透了毒佬的胸口!   毒佬恐惧哀求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大股紫红色的血液涌出。血液在海水的稀释下,渐渐变淡,却引来鱼儿的啄食。一只蛊虫从他的身体里冒了出来,苏晴眼睛警惕地眯起,却见它刚遇见海水就被稀释溶解成一团黑雾了。   她挥开闻到血腥味想要聚集而来的鱼类,真不挑,这都吃,也不怕中毒。   苏晴摸了下毒佬的鼻腔和心脉处,那里已经一丝存活的痕迹也没有了,他死得透透的。   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动手杀人,但很奇异的,她一点感觉都没有,连平常惯有的为生命消失的哀叹都没有。大概是因为败类死不足惜吧。   这类喜欢背后使阴招的人,一旦和她正面对上,反而弱得让人咂舌。对此,她毫不意外。   苏晴又在原地蹲了一会儿,确保这人的确死得不能再死,不会有复生的可能性后。便取下他腰间的储物袋,退至一边。在她的身后,等待许久的鱼群立刻一拥而上,分食起毒佬的尸体,直到他彻底回归天地之间。   海岛上的动静太大,恐怕引来其他人寻宝,若这群邪修有同伴在附近来相助,她不一定能敌得过,她不能再回去了。   而且炼体也炼得差不多了,这个岛上的资源对她来说也没什么用了。趁动乱到来之前,还是赶紧去下一个岛吧。   至于其他人的到来会不会毁坏水灵珠,苏晴只能说她力量就在这里,她能做的只有那么多。况且白玉犀牛已经恢复了,应当能守住这个岛的安全。   苏晴做好决断后,立刻向南边游去,准备按一开始设想的那般去南边寻找海底灵矿。   可就当她游过海岛最外圈的那道洋流时,她神思一晃,下一瞬间竟然又回到了海岛下中心的位置!   此时那颗水灵珠依旧沐浴在澄澈的火山湖水中,供给着金色的圣树自由舒展在海底世界中。   怎么回事?她为什么又回来这里了?难道这个海岛已经被布置了什么围困的阵法吗?   不应该啊,她动作很快的。   水灵珠依旧在眼前闪耀着温润动人的光芒,仿佛天地间唯一的生机都被这颗灵气四溢的珠子攫取了。   难道你就不想要水灵珠吗?   苏晴眉头一皱:谁在说话?   “奇怪,你似乎不受幻阵的影响。你身上有谁的传承吗?只有被赐福的人,才能不迷于幻,破万象之障。”   眼前的金色圣树突然迸发出夺目的光辉,无数金丝从它的躯干处生长出来,像是一张大网一样向苏晴扑过来。   她拍出轻身符,撒腿就跑,但愣是跑不过金丝,很快就被一缕金丝缠住脚,拉扯到金丝木的身前,她挥起满晴剑就要砍,金丝却快她一步,瞬间收束成茧,把她连人带剑裹成一个金灿灿的蚕蛹。   这下她老实了,满晴剑也老实了。   但她的嘴不老实,她还能辩解两句,“我来到岛上除了吃了一头野猪,其他的都不是我干的。都是那群邪修干的,虽然大家都是人,但人与人大有不同,我就干不出那种缺德事。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就去找他们。但如果你说你是为野猪报仇的……我看过它的记忆,它并没有您这样强硬的靠山。”   不然她绝对服用完兽丹,就立刻逃出海岛。   她没想到这金丝木竟然生了灵智,会说人话。但仔细一想,它在水灵珠周围长大,灵气充裕,生出灵智开始修行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问题来了,那它为什么一开始不说话,早知道它实力这么强,她还跟着凑什么热闹。估计那三个邪修挖掘到金丝木的时候就已经死翘翘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金丝有些不满,“我问了你两个问题,你都没回答我。”   “你说传承?”这种好东西她怎么可能会有,苏晴摇了摇头,“……我并不清楚,也许是剑宗赐福。”   其实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赐福。她的灵魂和这里的人不同,所以应该很难被迷惑。   金丝不置可否,它又问了一遍,“你当真不想要水灵珠?”   这个回答苏晴早就想好了,所以回答得飞快,“不要。”她补充了一句,“但如果你愿意送我点您的须须,或者给点灵液,我也是很乐意接受的。”   不要的原因很简单。   她拿走了水灵珠,海岛的生物怎么活,霸王水母若是有灵智,估计都得用触须抽自己,怎么就引狼入室,把灭族仇人引来了。她做不出这种事来。   还有就是,这东西太好了,她拿不住。苏晴没有遮盖气息的高阶法器,若是水灵珠真被她带走了,那从她离开海岛的那一刻起,便会有无数追杀暗算等待着她。   怎么想都太麻烦了,不要。   “欲得者常不得,不欲者反得之。”金丝莫名有些感叹,“你救了这个小岛一次,又做出了一次正确的选择,反而达成了条件。按照我主人定下的规则,我需要给你奖励。让我想想,我需要给你什么奖励……”   苏晴疑惑道,“你的主人是?”   “你进秘境之前这些都不打探清楚的吗?”金丝一直没什么情绪的声音中浮现出淡淡的自豪之情,“我的主人自然是这么秘境的开创者——无境真人,仇天歌。”   话音未落,它在苏晴反应过来之前,化作一道金光,钻入她的口鼻之中,直直落入她的丹田。   苏晴吓得开始用灵气催吐。   开玩笑,东西能乱吃吗?再信任它,也不能信任到肚子里!   可还是那句话,她修为太低,落到这高阶的金丝手里,完全是它为刀俎,她是鱼肉,只能任它摆布。   苏晴的思绪有些起伏:不会是要夺舍?还是要把她当成养料?她该怎么办?   金丝的声音就很有些无语,“你根骨这么差,我夺来有什么用?好好的神木不做,去做个凡人?”   但它倒是想好了要给什么奖励了。这个人类根骨差得和凡人一样,不如让它来松松土。   霎那间,一粒金色的种子如流星一般落在她的木灵根上,刚一落地,即刻生根发芽,无数金丝喷发而出,顺着她的灵脉一路生长。金色的脉络在她体内疯狂蔓延,毫不留情地将每一处堵塞的灵脉都钻开,就连已形成的灵脉也被它强行开拓至原先的两倍宽。   苏晴的皮肤表面渐渐浮现成一层金色的光泽。   这金丝竟然在帮她内部锻体,它似乎很久没和人说话了,此时一边忙活,一边还要点评上两句,“哎,最多这么宽了,再宽就要裂开了。尽力了尽力了,人类的身体就是脆弱。”   苏晴强忍着痛楚与麻意,“你不觉得不经过别人同意,进入别人身体,还指指点点的,很不礼貌吗?”   金丝有些莫名其妙,“礼貌不礼貌是对人类的约束,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只要够强就行。”   “可我还认识一个灵植,他就很有礼貌。”   “那是因为它没什么药用价值,若是它天天被人追在后面砍杀,自然就没什么礼貌可言了。”   苏晴奇异地被说服了:好像有点道理。   被强行拓开灵脉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刚开始她还能强忍,后面实在是痛得说不出话了,冷汗湿了一身,唇齿间都是被咬破的血腥味。   她不说话了,金丝就自言自语道,“外界的灵气已经稀薄成这样了吗?怎么养出你这么一副差劲的根骨?”   它自觉像一个勤勤恳恳的老农,在一副荒芜的土地上耕耘了许久,终于敲碎了土块,锄净了杂草,松好了土,费了许多力气,将这一副极差的根骨变成没那么差的根骨。   这个身体的主人好像疼晕了过去,不再言语了。金丝有些百无聊赖,向上飞去,想看看这个人类的识海发育得如何。   但它刚有这个念头,便浑身僵住了。很快,它调了个头,“我要干什么来着?想起来了,去补补可怜的木灵根。”   约莫三个月后,一缕金色的丝线从苏晴的口中排出。它又唤来几滴灵液,打入她的体内。   等到苏晴睁开眼睛后,只觉得身心俱畅,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她呼出一口浊气,身体从未有现在这般轻盈过。   她内视体内,大小灵脉皆流转着汩汩灵力,丹田处的木灵根竟又长出了一截。她的资质得到了一定提升。   据她观察,她的木灵根发育程度应该达到百分之七十五,天赋从一般被提升到了优秀,其他灵根还是保持原状不变,但是她全部的灵脉都被拓宽了一遍,现下还看不出来什么,但她日后修行的速度会快上许多。   一粒蓝色的水珠浮现在她的丹田间,不时滚动着洇出几滴灵液,滋润着下方的木灵根。苏晴不解地蹙眉,“水灵珠?”   “不是真正的水灵珠。”金丝的声音响起,“但有水灵珠的气息,算是水灵珠的替代物。拿着它,你就有资格参加龙船试炼了。”   “水灵珠?龙船试炼?”苏晴一头雾水,“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金丝有些不耐烦了,“不是为了龙船试炼,来五行岛做什么?听着,这秘境中共有五处岛屿,分别代表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统称五行岛。每个岛屿上都有对应的灵珠,按照我主人定下的规则,只有集齐全部灵珠才有可能召唤出龙船来。而召唤出龙船,才能进入龙船,获得传承。”   “其他四个岛什么情况我不清楚。但对纯水岛来说,你就是持有水灵珠,能参加龙船秘境的人。”   苏晴若有所思,如果按照游戏的术语,她应该算是通关了纯水岛副本,得到了水灵珠,由此可以参加下一个龙船副本了?   而游戏设计者无境真人定下的通关纯水岛副本的条件是:保护纯水岛,而不是邪修以为的拿到水灵珠。   其实,若是按照这个角度,她就很容易理解这个规则了。   龙船秘境是无境真人的心血,是她的收官之作,她怎么会允许一个破坏她心血的人得到传承的资格呢?   如果苏晴是她,她只会把珍贵的传承给真正爱护,欣赏她的作品的后辈,才不会给那些大肆抢夺,破坏的人。   这些邪修的目的就是纯水岛,想必手中掌握的信息也比她多上许多,却没有一人想到这个方面,倒是让她误打误撞捡了漏。   说起来,她到底为什么一开始就落地纯水岛呢?难道真的是运气吗?   苏晴有些想不明白。   金线的声音有些疲惫,“累死了,你走吧我懒得送了。我要好好睡一觉,直到下一次秘境到来。”   说完,它便化作一道金光回到本体去了。与之相应的,苏晴身上的金线也慢慢脱落,消失。   虽然被折腾得不轻,但从结果来看她的确得到了机缘。   “谢谢你,金丝木。”苏晴认真表示感谢,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也谢谢你的主人,无境真人。”   她和金丝木道谢时,它没什么反应,但当她提到无境真人时,它有些高兴地回了一声,这人还怪有礼貌的。   金丝木懒洋洋地催促道,“快走吧,有其他人要来了。你这么弱,一个也打不过的。”   苏晴向外游去。路上她遇见了霸王水母,它歪了歪脑袋,用触须缠住她的手,她轻轻摇了摇它的触须,算是简单的告别,然后转身,向更远的地方有游去。   霸王水母在后面歪了歪脑袋,似乎有些不解,这个人类又要去哪里了吗?   但这不解是短暂的,很快,它又如往常一般带领着族群,在水灵珠所产生的灵力洋流中,惬意地漂浮着。   海岛阳光正好,微风徐徐,一切如常。   又是美好的一天。   ……   虞华漪带着衍一派一众弟子赶到纯水岛时,发现岛边被一层高阶禁制所围住,他们竟连岸都停靠不得。便是转换思路,从海下行进,也靠近不了半步。   “看来纯水岛上的资格已经被取走了。”她蹙眉,思索道,“这么快,是谁做的?”   她回忆起其他衍一宗弟子给她传信来的情报。   金灵珠尚在,木灵珠刚被戚家人取走,土灵珠和火灵珠还没有消息。沈琉夜已经带队去火曦岛取火灵珠了,既然水灵珠已被取走,她只能转换路径去离这里最近的息土岛,去取土灵珠。   虞华漪翻开地图,确定了路线。这个路途可不算近,几乎要横穿半个海域。若不是她手中有宗门长老留下的资源,恐怕这次龙船传承就彻底与她无缘了。   她看向被彻底封闭的纯水岛,不由咬紧了牙关。到底是谁动作这么快,让她白跑一趟,真是郁闷极了。但凡有这个能力的人身边都早已设下衍一宗的人盯梢,可愣是一点消息都没传过来!   虞华漪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条木鱼,和衍一宗弟子交代道,“这个盗洞虽不能直达息土岛,但能落在方圆十里处的紫萝岛上,我们先去紫萝岛,再绕道去息土岛。”   她向木鱼中输入一道灵力,顿时一道蕴含空间之力的黑色漩涡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我们走!” [81]龙船秘境8碧云岛:  离开纯水岛后,苏晴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开始翻邪修的储物袋。……   离开纯水岛后,苏晴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开始翻邪修的储物袋。   她宣布这是她修仙以来最喜欢的一个环节,穿越之前她就很爱看翻包视频,现在也轮到她自己翻上了。   翻邪修的储物袋是很有讲究的。意思是要防着些,要小心被里面的机关暗害。苏晴一一规避储物袋里的陷阱后,清点起自己的战利品。邪修的腰包很厚,战利品自然多得吓人,但和龙船秘境有关的情报是苏晴最为关注的。   也就是这时,她才明白自己为何会无缘无故落在纯水岛,意外卷入这场纷争。不是运气的问题,而是她身上有一个盗洞。她一进秘境,这个盗洞就被激发了,自动将她传送到了纯水岛。   盗洞,顾名思义,在盗墓界指的是盗贼为了进入墓穴而挖掘的通道。因为墓葬里的财宝太多,甚至一次拿不完,需要多次折返作案,为了方便,盗贼就在墓葬中留下出入的盗洞。   秘境的盗洞也是一样的原理,都是为了方便探索而留下的。秘境空间很大,且时间有限,若是每次都重头探索,难免浪费时间,错过机缘。因此,专门有一伙人,会在探索秘境的同时,在各个地标上留下盗洞,以便自己或是后人出入。   据说,这伙人有专门的组织,被戏称为盗天者,取盗取天机之意。   按苏晴的理解,这盗洞就好比游戏中的传送门一样,所谓的盗天者,则就是那些提前在游戏中存档的人。而这些邪修正是通过黑市交易,得到了有关龙船秘境的资料,以及许多盗洞。   想必他们就是用这些盗洞,才能在秘境一开启就来到了纯水岛。   苏晴身上也有个盗洞,正是李大娘送她的那只祈福用的小木鱼。   按理说,李大娘出身天阙城下的凡人家族,似乎没什么缘由能和盗洞搭上关系。但巧就巧在每届龙船秘境都在天阙城附近开启,也许机缘巧合之下,一枚在黑市上流通的木鱼就落入了凡尘。   毕竟这木鱼本身不是什么稀罕的宝贝,既无灵气,也无其他功用,出了秘境,就真的是一条木鱼了。苏晴点了点邪修的储物袋,里面还有七枚未被激活的木鱼可以使用。也就说,在秘境中,她又多了七次传送的机会。如果运用得当,或许能用来保命。   一个盗洞只能使用一次,苏晴身上的那只小木鱼自然也变回了真正意义上的普通木鱼。她摩挲了下它温润的表面,它真的给自己带来了好运与平安。   弄明白自己为何会在纯水岛后,苏晴安下心来,开始清点其他物资。   首先是秘境的地图,这东西比她手上的简易地图详细多了,必须收着。   然后就是毒药。这邪修生前便是以用毒为主要攻击手段,这毒里还掺杂着蛊术等邪门的东西。因此,储物袋里一大半都是储藏|毒物的瓶瓶罐罐,玉盒匣子。那些看上去就高深莫测的毒类,苏晴就不碰了,她不懂这些,弄不好会被反噬。   倒是随意存放的毒丸之类的东西能派上点用处。不过这邪修的手段实在太过阴毒,不到万不得已,苏晴是不会用他的东西。她准备后面把这些各种各样的毒卖给丹峰的学生练手用。   除了毒药之外,储物袋里还有许多法器,种类不同,法宝武器都有。品阶大底在一阶左右,二阶下品的法器只有三个。一个是淬了毒的弯刀,一个是喷射毒针的折扇,还有一把天蚕丝。这把天蚕丝极细,若是不注意,光凭肉眼,似乎都看不清它的存在。但拉直后,这天蚕丝却极为锋利,便是猛兽冲过来,也能将其瞬间切割成肉块。   不愧是邪修,连法器都是毒毒的。苏晴准备卖掉弯刀和折扇,但那天蚕丝却是一个布置陷阱,增加攻击力的好东西。而且用起来也不需要额外注入灵力,是当之无愧的暗杀利器。这天蚕丝,她就收下了。   看完法器后,苏晴美滋滋地数起了灵石。这邪修竟然还怪有钱的,也是,没钱怎么能买得起材料,炼制出各种奇毒来。她大致算了下,储物袋中一共有下品灵石八千枚,中品灵石六十枚,上品灵石四枚。   这下可真是发财了。   除了毒物,法器,灵石外,储物袋内剩余的东西便十分杂乱,功法也有许多,但大多都不成体系,估计也是这邪修从别处抢来的。苏晴还翻到了几块小宗门的弟子令牌,估计便是不幸折在这邪修手上的人了。此外,她还找到了几个明显是邪/教,魔教宗门的弟子令牌,就是不知道哪个才是这邪修的老家了。   翻找完储物袋后,苏晴精神大振。她取出一块灵光四溢,美轮美奂的上品灵石捏在手心,打坐修炼。   别人的东西,她用得一点都不心疼。毕竟修仙界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放进储物袋里的不一定是自己的东西,用在自己身上的才是自己的东西。   ……   五行岛之铸金岛。   “我说,你都在这里修了一年的傀儡了。就不想着离开吗?”   江小草听到了一道细小的声音。他低头一看,又看见了那名只有地鼠大小的地精。这个地精小小的,但脾气很大,如果俯视它的话,它就会生气得举起大铁锤砸人。   江小草放下手中的扳手,小心蹲下,认真解释道,“可是我不知道离开要去哪里,我进来是为了学炼器的知识,正好这里有许多傀儡供我学习,我当然要呆在这里了。”   地精有些暴躁,“可是全村的傀儡你都修好了,甚至傀儡下一代都有了。你既然已经完成了任务,就该拿着金灵珠离开,去参加龙船秘境!而不是在这里修这些破傀儡!”   它是天生地养的五阶地精,自然能看出面前的人类的本体其实是一株碧绿的小草。老实说,同为天地的造物,它并不讨厌这株草,它的同伴金丝木,同样也是灵植。但坏就坏在,这草刚开灵智不久,就有些缺心眼。   铸金岛是五行岛上除了火曦岛外第二凶险的地方。岛上无数武器阵法暂且不提,光是那没有灵智,不怕疼痛,杀不死打不退的傀儡军就足够上岛的修士焦头烂额了。要从它地精手上拿到金灵珠的传承是很不容易的,它必须为主人把好关才是。   但它万万没想到,这次秘境开启后,竟然来了一棵平平无奇的小草。这草的天赋技能极为刁钻,光是隐蔽,就能让他几乎毫无阻拦地来到了铸金岛的中心。   原因无他,哪怕是铸金岛地面也是长草的,傀儡军团很难对一棵闯入的草生起杀心。这草一路溜达到岛上后,莫名其妙就和傀儡军一起住下了。   傀儡军自然也是有地方住的。不然风吹日晒的保养起来多费事啊。这草就摸到了傀儡军居住的村落里,转了一圈后,在维修室发现了工具包和维修笔记。这些工具当然是地精用来维修傀儡的,维修笔记也是它用来记录各个傀儡的状况的工作笔记。   可自从这草摸到这些后,他就悟了,他竟然开始当起了傀儡村的维修师傅。成天拎着锤子,扳手对着傀儡敲敲打打,修修补补。美名其曰,这维修笔记就是他获得炼器传承!   一开始,地精对抢了它的活的草是冷眼相看的,谁知道这草能在这里呆多久。可一年后,江小草把整个傀儡村都翻新了一遍,一千只傀儡军全都修理好上油,并开始用废弃零件拼凑小傀儡了。地精这才后知后觉:这草还怪好的,而且,他这算不算也是完成了守护小岛的任务啊……   按理说,它该给它发放奖励。可给一棵草能发些什么奖励,它这里是铸金岛,又不是纯水岛,土息岛和青木岛。   地精想了想,试探着把自己的维修笔记送给了这草。结果,这草简直是如获至宝,又说谢谢,又要一个劲地请它吃饭。哎哎,这草人还怪好的嘞。   但问题很快又变了。江小草获得笔记后,就赖在铸金岛上不走了,当场就要啃笔记,做试验。这怎么行,他得去龙船试炼啊!而且他在这里呆得越久,它的炼器材料消耗得就越快。现在一千只傀儡军都变成一千五百只了,岛上多了五百只下一代傀儡。   估计下一次秘境开启时,来铸金岛的修士得相当头疼了。   地精咬牙切齿道,“总之,你今天必须走人。谢谢和请吃饭都不必了,你赶紧走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江小草也意识到自己的确该离开了。只可惜,傀儡三代军马上就要问世了,还不知道是什么效果呢,他只能带到外面去试验了。   地精猛地锤开地面,一粒金色的圆珠从岛下飞至江小草的身前。   “好吧。”他擦了擦脏兮兮的脸,老实地说,“谢谢你的招待,不过金灵珠我就不要了。如果没了金灵珠,这个岛的傀儡就不能动弹了。”   “那还用你说。”地精语气缓和了些,“这不是真的金灵珠,但有金灵珠的气息,你拿着这个去,龙船也是认的。”   提到龙船试炼,江小草又问,“我可以不去龙船秘境吗?龙船想必是行驶在海面上,没有土的话,我会很没安全感。”   “这个随你。”地精并不强求,“你卖给别人也行,反正我这边任务完成了。”   就这样,江小草拿着金灵珠离开了铸金岛。他踏出海岛的那一瞬,铸金岛周围瞬间升起高阶禁制,宣告这个五行岛的资格已被取走。   铸金岛离秘境入口不远,有许多修士守在周围,虎视眈眈地等待着那个拿着传承的人出来。可惜,他们什么都没守到,因为一个路人脸融入人群就好似一滴水融入大海一般。他的天赋技能太过好用。   不过,江小草本就没打算参加龙船秘境。等众修士散得差不多了,他瞄准了一个看起来腰包比较厚的炼器修士,上前搭话道,“我有金灵珠,你可以拿炼器材料和我换吗?”   那名修士冷笑一声,“这年头,骗子都能进秘境了?我说我也有金灵珠,你信吗?”   “不信。”江小草摇头,掏出了那颗闪着金色寒芒的灵珠,捏在指间,“因为真的金灵珠在我这里。你要拿炼器材料和我换吗?”   那灵珠中蕴含着极为浓郁的金属性灵气,几乎一个照面,这名修士就确定下来,这真的是金灵珠,哪怕不是铸金岛上的金灵珠,也是有市无价的宝贝。   这小子看起来平平无奇,这张脸也是普通到看了就忘,但没想到一出手竟然能拿出这样的好东西。   这名修士眼下眼底的狂热,他对江小草示意道,“我们借一步说话。”   他们来到一个四下无人的地方进行交易。   江小草要的炼器材料大约集中在二阶上下,最稀有的也不过是三阶下品。这名男修虽然是为散修,但也是一个新生代里破有名号的炼器师。   这些材料,他自然是不缺的。他按清单整理好材料放在一个储物袋中,低声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们同时来。”   江小草觉得没什么问题,便将那颗金灵珠递给了他,而男修也守约地递给了江小草那枚储物袋,他还不忘细心地叮嘱上一句,“你看看里面可有缺漏。”   金灵珠一到手,男修便是一阵狂喜。   “这就是金灵珠,竟然货真价实!”他低声自语,双手发颤起来,抬起眼眸看向面前那个无知无觉正在清点材料的大众脸,他的眼眸眯起,闪出不怀好意的念头。   这人视金灵珠如儿戏一般,想必储物袋里有更多好东西才是。更何况,他周身气势微弱,实在不像是修为高深之人,至多不过练气初期罢了。而他已有练气后期的修为,对上他还不是轻轻松松!   江小草清点完储物袋的东西,满意道,“这正是我需要的,你”   他话还未说完,一把寒光闪闪的弯刀蓦地插入他的心口,干脆利落地将他痛了个对穿。   江小草睁大眼睛,似乎没反应过来,轻声道,“你的刀有点凉。”   男修桀桀笑道,反手将弯刀捅向更深处,“你莫怪我,要怪就怪自己傻不愣登的,明明身怀巨宝,竟还如小儿持金过市,不知收敛!你这样的人,早晚都得死,不过恰好是由我来送你上路罢了,放心,我会给你个痛快!”   他将弯刀在江小草体内一个旋转后,又用力抽了出来。   但奇异的,弯刀一同出来的并不是温热腥气的血液,反而是一丝又一丝浮起的绿色的草叶。面前的路人脸少年,也并未露出痛苦的表情,反倒是收拢了脸上的笑容,没有表情地盯着他看。   他没有表情时,那股天真的傻气自然也烟消云散了,但与之同时升起的,却是一种冰冷的非人感。就好似,这幅人类皮囊下面藏着什么可怕的生物一样。   男修一时胆颤,不由退后一步,“这是什么护身法宝?”   江小草睁着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看他,“你想杀我吗?”   “少说废话!”   男修重新运起灵力,祭出法器,向江小草袭去。既然下手了,便要赶尽杀绝,斩草除根才是,否则后患无穷!   然而,他刚动了半步,脚下无数草丝竟然瞬间腾起,拉长至三米高,将他埋头淹没。草丝包裹他后,立即成茧,活了一般不断挤压蠕动,好似在进食一般。那里本该有惨叫声浮起,可周围一片安静,安静得可怕。   江小草还站在那里,他胸口的位置破了一个大洞,但大洞后面的皮肤却是完整的,连疤痕都没有,他低头,用手指摸了摸布料,“又要补衣服了。”   还好他也很擅长针线活,可以把破烂的地方补得看不出痕迹来。   约莫十个呼吸间,疯狂蔓延的草丝又重回草地,化作无害的小草。而那个男修却如蒸发了一般,连一根指头,一滴血液,一丝布料都找不到了。   好端端一个人,竟然就这样简单而轻易地没了。   “这本来应该是公平且坦诚的交易。”江小草弯腰,捡起地上那枚被剩下的储物袋,有些苦恼地说,“现下倒是让我全得了。”   ……   苏晴从储物袋中拿出地图和木鱼。   经过一个月的修整,满晴剑已经聚集了足够的紫气。她准备按照原定的计划去南边的碧云岛去寻找海底灵矿。   将近大半年过去了,满晴剑的口粮也消耗得差不多了。虽然它作为一把剑,还没厉害到能长出嘴巴抗议自己的伙食不行。但从它日渐缓慢的进食速度来看,它心中一定是相当不满意的。   这就让苏晴很愧疚,爱就是常觉得亏欠。她实在觉得满晴剑和她在一起,都没过上什么好日子。   邪修的遗产中有七枚木鱼,其中一枚恰好能落在碧云岛的附近。为了节省时间,苏晴便激活了影藏在木鱼中的盗洞,直接一个穿越,落地碧云岛。   碧云岛岛如其名,是一处风光十分美丽的岛屿。它坐落在一片碧蓝色的广袤大海之中。也许是周围洋流的作用,海面较其他海岛更为平静,如一面波光粼粼的镜子,倒映着天空。天空中的朵朵白云好似飘荡在海水里一般,实在美不胜收。   这个岛在秘境中以资源的丰富而闻名。碧云岛岛上生长着许多稀有的灵植。往岛下的暗礁处游,就能发现隐藏着的海底矿脉的足迹。   因为此时距离当初秘境开启时,已经快有一年了。所以,苏晴本该对岛上的人流盛况有所预料的。   本该是这样的——   可当她落地岛面后,发现碧云岛上竟然建立起了修士的聚集地时,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尤其是当她想要进岛,却来了两个和融派修士伸手问她要上岛费的时候。   什么玩意,怎么能有人在秘境中收保护费啊!   但这两个和融派弟子修为不低,都在练气六层左右。且海岛上估计有更多的和融派弟子在撑场子。苏晴就熄了想强闯进去的意思,问道,“海底呢?海底你们总管不了了吧?”   和融派的弟子回答道,“海底的确不归我们管。但你要想进海底矿场,必须得向玄风阁的人交采矿费用。”   采矿费用?   苏晴很不理解,“你可知道一次多少钱?”   和融派的弟子对此也十分了解,他伸出两个指头在苏晴眼前晃了晃。   “二十灵石?”   苏晴在心里算了下,如果是这个价格倒是也能接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采矿养剑才是最要紧的。   “什么二十灵石?”和融派弟子扬声道,“是二百灵石!”   “二百灵石?怎么不去抢?哪有这样的道理!”苏晴皱起眉头,“说起来,龙船秘境本就是我们剑宗所有。就算邀请各派前来共享秘境,也没有说划分区域的意思。为什么好好的碧云岛,就成了你们的领地,还要交上岛费了呢?”   正道弟子和邪修的区别就是,一般来说,苏晴可以和他们吵架,并且不用担心他们吵不过,恼羞成怒地下死手。   就算动手,双方也是奔着让地方受个教训,吃点苦头,而不是取对方的性命。   因此,苏晴斟酌着,可以适当和他们吵上一架。   但想必已经有许多人这么干过了,和融派的弟子明显不吃这套,他们摆手道,“你说什么都没用。不交上岛费就上不了岛。岛上众多我派宗门弟子,若是你不怕受伤,就硬闯试试吧!”   对方人多势众,实在可恶,苏晴只好转身向离碧云岛最近的松涛岛走去,准备去那里稍作安歇,再想想办法。   等她上了松涛岛后,发现这个小岛上竟然也有不少修士。各个门派的都有,唯独没有和融派和玄风阁的修士。基本都是剑宗,药王谷,其他小门小派和散修的人。   看来大家都是被碧云岛赶出来的。   果然,她刚一上岸,就有人主动上前,招呼道,“阁下出自哪门哪派,可是先去了碧云岛?和融派和玄风阁实在欺人太甚,阁下可要加入我们,与我们一同夺回碧云岛?” [82]龙船秘境9松涛岛:  和她搭话的人,名为谢英,是天下剑宗符门的一学年生。\r\n\r   和她搭话的人,名为谢英,是天下剑宗符门的一学年生。   同是剑宗的人,谢英确认过苏晴的弟子玉牌后,态度明显亲近了许多,她和苏晴介绍道,“我们这里的人最早是三个月前来的,那时碧云岛就已经被和融派和玄风阁接手了,没办法,大家只能退至附近的松涛岛,暂做修整,想看看有没有办法能夺回碧云岛。”   也就是说和融派盘旋在碧云岛至少有三个月了,而这三个月,这群人还不想离开,而是在这里想办法,只能说明碧云岛上有上好的机缘。   一开口就问机缘的事情,难免会让气氛紧张,苏晴略过了这件事,准备等她决心留在这边,和他们混熟了后,再慢慢打探这件事。   “我来碧云岛主要是为了海底的灵矿。”苏晴说,“只是和融派的人和我说海底已经被玄风阁的人接手了,采矿一次竟然要交二百灵石的采矿费,实在欺人太甚。”   “的确如此。”想到这里,谢英也十分来气,尤其是这秘境按理来说,还是剑宗的,“好好的海岛在那里,天生地养,怎么就成了和融派和玄风阁的领地了。”   她气归气,也没让苏晴现在一定表态,而是说,“苏道友可以先在这里稍作修整,若是还想要碧云岛下的海底灵矿,可以考虑下加入我们,多个人多个办法,说不定我们就成事了。若是不想浪费时间,去别处另寻机缘也是可以的。”   谢英领着苏晴向他们驻扎的地方走去。因为已经在这松涛岛上生活一段时间了。这里便支起了几座简易的棚子和木屋,还挖出了一处清澈的泉眼,供众修士日常起居用。   苏晴在这个地方,倒是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熟人。   “苏晴?”   “唐宇?”   这人正是唐宇,是入学考试时和她一起走过一程的唐家人中的一员。他比自己的族兄唐久性格要跳脱许多,做事也急躁,但心不坏,当时老是和朱杏儿斗嘴。   这时再见,他明显又长高了一截,也板正了许多,好像没当初那么毛躁了。但他一说话,苏晴就发现又是熟悉的味道。   “你练气四层了?”唐宇看见苏晴眼睛一亮,紧接着又有些震惊,“怎么练的?这么快!”   练气四层不算难,但难就难在苏晴入宗门之前还是个凡人。这么快就练到和他一样的修为了……   唐宇摸了摸鼻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了唐久为什么说他修炼不勤快了。   苏晴正经道,“你来我们体门我就告诉你。也就每天仰卧一百个,蹲起一百个,背着巨石围着主峰跑十公里,全程都不许用灵力,坚持个三年时间,慢慢地,慢慢地……”   唐宇眼睛亮了,接道,“慢慢地,我就变强了?就这么简单?”   慢慢地,就变秃了。   不过,苏晴差不多也是这么练的,所以她点头道,“没错,就是这么简单。但是要一天都不能少才行。”   谢英见她和唐宇认识,原本还有的一成戒备也消散得差不多了,她也接话道,“我们符修每天除了练剑外,要么在准备符材,要么就在画符,这个方法听起来简单,实际一点也不容易。”   苏晴无奈道,“没办法,修炼就没有简单的。”   这倒是实话,谢英深有同感地点头。   苏晴顺理成章地在这里住下了。大约半个多月后,她差不多摸清了这个松涛岛的情况。这里目前有三十六位修士,其中有十二位出自天下剑宗,六位出自药王谷,三位出自青岩宗,三位来自开山舵,其余皆出自其他小门派,或是散修。   能让这些来自不同势力的人齐齐停留在这个海岛上的原因很简单。   碧云岛有筑基丹的主药之一九天灵草的踪迹。不是一棵两棵,而是一片,而这些灵草预计在半年内能够成熟!   这诱惑实在太大了,怪不得和融派的人会直接占据碧云岛,不挪窝了。看来是想等九天灵草成熟之时,一齐收割了。但他们的人可能不多,只能照顾上海岛陆面,所以和玄风阁合作,以确保海上海下都不出纰漏。事成之后,想必这岛上的九天灵草也要分玄风阁的人一部分。   既然这里有机缘,苏晴也不想走了。原因有两个,一是碧云岛是秘境中少数几个有灵矿的岛,而且危险系数不高,又是和正道弟子打交道,值得她冒险。二是虽然她离筑基还远得很,但那可是筑基丹的主药啊,她也很想要!   天下剑宗作为量产修仙者的庞大机器,自然是有药田培育筑基丹要用的灵药的。但那药需要很多任务点来换,拿到手不一定比现在容易。   反正没什么生命危险,苏晴准备现在这边跟着其他人一起浑水摸鱼,看能不能找到机会夺回碧云岛,挖点灵矿,抢几株灵药。   松涛岛环境不错,有小山有水有树林,就是没什么修炼资源。苏晴开始练剑,每天都要练上好几轮,势必要把在纯水岛上耽误的进程补回来。   白天,众修士都照常修炼,炼体的炼体,画符的画符,熬药的熬药。夜晚,大家就围聚到一起,筹划起夺回碧云岛这项大业应该如何行进。   最先来到松涛岛上的是两位药王谷的弟子,据他们所说,他们一行人是先去的碧云岛,刚发现九天灵草,就被赶来的和融派弟子截胡了。有四位药王谷的弟子被强行留下照看灵草,另两位由于修为低微,则被赶出碧云岛了。   他们二人实力本就不行,也是靠着和大部队一起才在秘境中安全无虞,因此自然不敢走远,而是留在最近的松涛岛上,想等等看和融派什么时候放人。   谁知道碧云岛因为资源丰富,找上来的修士越来越多。收上岛费只是个幌子,和融派根本不许他人进入碧云岛,这些修士只能先蛰伏到松涛岛等待时机,顺便探寻下和融派到底是为了什么机缘才把守碧云岛。   这一探寻,就探寻到九天灵草的踪迹了。   苏晴听到这里时,就有些奇怪了,“九天灵草这样的好东西,和融派应该是细心看护着,到底是怎么让人发现的?”   药王谷的其余弟子就解释道,“九天灵草快要成熟时,日夜会散发两次异香,我们药王谷的学生每日都与草药打交道,对这药香再熟悉不过了,因此,慢慢就发现了端倪。”   既是药王谷的学生发话,想必不会有错了。   若不是和融派,玄风阁的确是名门正派,在外界的名声也很不错,苏晴就忍不住往坏处想了:比如说碧云岛上实则是没有九天灵草的,这异香放出来的真实目的是围捕被吸引来的修士。   她刚见识完邪修阴毒的法子,一时忍不住想得更深些。   药王谷的弟子又说,“这药草少则两个月后,多则三个月内就要成熟了,我们要尽早筹谋了。”   这话是这个道理,众人坐下又是一阵苦思冥想,想出一条一条计划来,又一一否定。明明大家都是修士,却好似要被愁掉了大把头发。   这和融派难对付是有原因的。此次秘境,对方一共就来人三百名,肯定不是都在碧云岛上的。据大家观察,驻守在碧云岛的修士也就四十名左右。   可问题在于和融派修行的功法。和融和融,取自融合之意。这个门派的功法厉害之处在于,可以将门下修士的修为融合在一起。当然,这融合不是简单相加,一个练气期四层+一个练气期六层是得不到一个筑基期修士的。   但五个练气中后期的修士功法加起来就能得到一个筑基期。   这么一解释,苏晴就明白了,这和融派就好似那消消乐一样,消掉几个练气修士能来一个筑基修士,消掉几十个筑基修士,说不定还能来个金丹修士。   怪不得碧云岛和松涛岛上,明明修士人数差不多,但和融派就硬是守住了碧云岛。毕竟,别说金丹期修士了,若真能融合出一个筑基期的修士,那吊打他们这一群人岂不是简简单单。   松涛岛的修士基本都是练气期,修为最强的是开山舵的一名弟子,现已有练气七层的修为。其次便是剑宗的两名符修和一名丹修,药王谷的一名药修,这四人都是练气六层的修为。总体来看,练气中后期的修士约为十人左右。   而碧云岛上和融派弟子最高修为是练气八层,练气六层的有两位,除此之外,练气中后期的修为者一共有十人不到。海底驻扎的玄风阁则有十五名弟子,修为在练气中后期的有三人,最高的是练气六层。   这些情报都是松涛岛的修士一轮轮打探出来的,也正因为他们骚扰的次数太多,加上九天灵草即将成熟,碧云岛的修士们警惕心已提到最高。   苏晴想了想,“也就是说,按照和融派目前的人数和实力,和融个筑基期出来肯定是板上钉钉了。就是不知道是筑基初期,还是筑基中期了。”   初期和中期其实也没什么区别,毕竟筑基期对阵练气期,哪怕是筑基初期,对上练气大圆满,基本都是乱杀。   苏晴对上过比自己修为略高几层的邪修,尚且有反击的余力,但如果是对上筑基期的修士,那还是趁早跑路算了。   “正是如此。”谢英也是担心这点,“和融派的练气八层本就不好对付,若是再来个筑基期,那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了。”   苏晴想了想,又问,“若是能将他引开呢?又不一定非要打过他,若是能将他扔引到一个偏远的地方,等他再赶回来,我们早就收割完灵草跑路了。”   谢英也不是没考虑过这个方法,现在被苏晴又点了出来,她若有所思道,“这倒是个主意,只是到底用什么引诱才能让他跟着走呢?”   她们商量的时候,有药王谷的弟子徘徊在周围,似乎有要靠近的意思,苏晴立刻截断了话题,“总之,离九天灵草成熟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再从长计议。”   谢英是剑宗难得的会看氛围的人,见苏晴神态反应,便知道她并不信任药王谷的弟子。她也跟着转移了话题,和苏晴讨论起修炼的事情来。   等到傍晚,她们一同去丛林练剑时,谢英才问起这件事来。   “我不是不信任药王谷的弟子,而是不信最初留在岛上的那两个人。”苏晴说,“就当我是凭空揣测好了,反正如果我是和融派,我根本不会放那两个药王谷的人离开。他们宣称的修为太低,和融派不要的说法根本站不住脚。和泄露九天灵草的消息相比,看管两个修为低下的人,哪个更好取舍,简直是一目了然。”   谢英考虑过这个问题,但她自己说服了自己,“可本身灵草成熟时就会有异香,我想也许和融派觉得反正也瞒不住,何必强留下这两人,以免生事。”   她说着说着,也觉得这个说法禁不起细想。她的思绪又绕到了更远的地方,比如说为何他们松涛岛之前发起的几次袭击,碧云岛都能及时应对呢。之前他们只以为是对方修为在他们之上,又人多势众。但若是按苏晴的看法来,似乎也说得通。   他们这里很可能真的有对方的内应!   “也有道理。”苏晴倒是不否认谢英的看法,她沉思道,“我们试试就知道了。假设他们和和融派是一伙的,对我们不利,那最有可能会在哪里做手脚呢?”   两人思考了一瞬,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脱口而出,“时间!”   九天灵草成熟的时间!   岛上的所有信息基本都是大家共享的,唯独这个信息是先上岛的两人透露的,也是唯一她们无法验证的信息,因为只有他们两人亲眼看过九天灵草!   松涛岛上的药王谷学生一共有六人,这六个人虽然称不上都很熟,但也算互相认识,所以并没有别人假扮的可能。六人中,以一个叫沃子平的人修为最高,学艺最精,也最得其余人的信赖。   谢英与他相处了一段时间,也算熟悉,知道他是有真才实学的人,就逮住他一人挖药草的时候,问道,“沃道友,你出身药王谷,对药草灵植的造诣远在我们之上,我想请问你可否通过这药香来判断九天灵草成熟的时间?”   “九天灵草长到成熟后期,香气几乎没什么变化,单凭药香实在看不出什么。”沃子平摇头,他也无能为力,但他又说,“从灵草外观来看倒是能很容易看出来。九天灵草的顶端有三枚叶片,一枚叶片代表一个月的成熟期,若是三枚叶片全部红了,就代表九天灵草彻底成熟了,可以采摘了。”   谢英问道,“这么说,习雪景和于宏宇既然亲眼见过九天灵草,那他们的判断就不会出错,对吗?”   习雪景和于宏宇正是最先上岛的两个人。   沃子平点头,这是药典中的基础知识,药王谷的学生都知道。话讲到这里,他有些疑惑,“可是哪边有问题?”   谢英微微一笑,遮掩了过去,“我在想,或许灵草成熟的时候,和融派和玄风阁急着采摘药草,可能会放松警惕,我们能趁机下手。所以,要是能判断出灵草成熟的准确时间,对我们来说再好不过了。”   沃子平倒也没起疑,“的确是这个道理。”   ……   “那我们去岛上亲自看一眼就知道有没有人在说谎了。”苏晴说,“一群人不好进去,一个两个人偷偷潜进去应该不难。若是信得过我,我先上去探探路。”   她有敛息决在手,只要小心行事,不会出问题。橘王传授她的这门功法十分精妙,应当品级不低,苏晴在海边偷袭用毒的邪修便是用的敛息决,对方还当真没发现。   “我和你一起去。我有二阶的隐气符,应当能派上用场。”   谢英决定和苏晴一起去,苏晴毕竟是刚来,就算她真的发现了什么,和众人交代起来也没什么信服力,倒是她在松涛岛待久了,和大家混得比较熟了,有她加码,想必会好上许多。   这事宜早不宜迟。苏晴和谢英决定今夜趁着九天灵草散发药香的时候,悄悄潜入碧云岛。但明面上,她们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唐宇和凌小蕊。   这两人都出自天下剑宗,皆是符门学生,都能信得过。最重要的是,这俩人性格跳脱,嗓门很大,特别适合用来声东击西。   谢英是这么说的,“我手上有几枚同门师姐留下的隐气符,或许能混淆视听。今夜先麻烦你二人带着隐气符潜入碧云岛。主要看下对方是如何防守布置的,最好能探查下九天灵草周围的布防情况。一切以你二人的安全为先,若是有不对的地方,一定要立刻激活轻身符离开!”   她说话自然是不避人的,习雪景和于宏宇也听了个十成十。   唐宇信誓旦旦地说,“这活交给我就对了,别的不说,跑路我还是很擅长的。”   凌小蕊也说,“符门的人别的没有,倒是个顶个兜里一大把轻身符。正好这次试验一下隐气符的功用,若是真能瞒天过海,咱们都贴了隐气符去偷袭,把灵草全偷走,让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才好呢。”   夜晚一来,唐宇和凌小蕊二人按照计划那样,从碧云岛的西南角偷偷登陆。而苏晴和谢英一个借口练剑,一个借口画符,离开人群,收敛好周身气息,从碧云岛的东北侧潜了进去。   碧云岛很大,光和融派的几十人铁定是无法面面俱到的,苏晴就发现,这事比她想得还更容易点。她向来做事利落,谢英也细心谨慎,二人的身影融在黑夜与药香中,无声无息,谁也没有察觉。   过程实在太顺利,顺利到谢英心里越来越沉,从岛上巡逻弟子的动静来看,想必唐宇和凌小蕊被撞见了,不知道他们能否顺利逃脱。   大约绕过了三轮巡逻的弟子后,苏晴和谢英有惊无险地摸到了灵田边上。   九天灵草被照顾得十分妥帖。灵田周围围上了一圈细细的银丝,银丝上坠着小小的金铃铛。这银丝金铃是名为惊鸟铃,是一种看顾药田的常用法器,明面上是用来驱鸟,实际也有防人防动物的功效。若是周围有动静,或是有灵气波动,这金铃便会发出一阵阵响声,提醒守值弟子,此处有小贼出没。   有这法器看护,苏晴就不能再轻易向前了,但即便如此,她依然可以很清晰地看到九天灵草的顶上三枚叶片,仅仅有一枚是绿色的。也就是说,这灵草最多一个月就成熟了。   谢英心底一沉,习雪景和于宏宇当真在说谎。   和融派一开始就知道有药香在,九天灵草瞒不过其他人。这才特意买通这药王谷的两人,让这两人在外面散布虚假消息。若是他们真按两个月的成熟期袭击碧云岛,想必到时早已人去楼空了!   而这一切,若不是苏晴点出来,他们松涛岛的人真的会被和融派玩得团团转。   实在可恨!   西南角霎时间冒出了火光,遥遥地传来了争吵声,苏晴隐隐听见凌小蕊放声大笑道,“来啊,来追你姑奶奶试试!”   唐宇跟在后面添油加醋,“有本事离开碧云岛,咱们实打实较量一番,看看是谁怕谁!”   这两人许是自知性格讨打,敏捷力练得是一等一,一时半会儿,和融派的人还真没逮住他们。   苏晴拉了谢英一把,示意道:她们可以趁机探查一下地形与布防。   谢英忍下怒气,决定先做正事。   二人趁和融派混乱,将碧云岛摸了个七八分熟后,趁着夜色,悄悄地退回松涛岛。约莫凌晨时分,唐宇和凌小蕊也满身疲惫地逃了回来。   此时,习雪景和于宏宇两人已被控制住,五花大绑地捆起来,扔在角落里。以沃子平为首的药王谷学生正痛心疾首地训斥他们。   “咱们来天阙城后可没花一分钱,吃住都在剑宗,应该是承剑宗的情才是,怎么好好的,和和融派的人混到一起去了!”   沃子平很是气愤,语速越来越快。药王谷位于地处偏僻,谷中的学生自入谷起,便很少有离开的机会,又常年守在药田,与灵植土壤打交道,因此多是心性天真单纯之人。自家人中出了卧底这事,他们就很不能接受。   “他们这些城里人,最擅长动嘴皮子了,你俩也是傻,被哄得晕头转向,也不想想到时他们撤离真会带上你们?到时事发了,你们留在这里怎么和大家交代,会被人怎么想,以后怎么混,这些事你们有想过吗?”   唐宇本来累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一看有热闹,他眼睛立刻就睁大了,左右转头,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谁能告诉我下到底怎么回事?”   谢英正沉着一张脸,不停地画符,任谁都能看出她身上的郁气。他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大家磨刀的磨刀,练剑的练剑,都是一副想刀人的表情。任谁被耍得团团转,都不会有好心情。   沃子平骂得嗓子都快冒烟了,见大家都没彻底消气,不由推了推另一名药王谷的弟子向前,“你继续骂,非把这二人骂得无地自容才是!”   此时,凌小蕊已经打探清楚情况了,她和唐宇一合计,两人都炸了起来,“你俩太不地道了,连我们暗算?!”   这两人的火气来势汹汹,习雪景和于宏宇忍不住将自己缩得再小些,恨不得原地消失才好。   他俩是靠一本古籍和和融派沟通的。这本古籍就很类似于伏○魔的日记本,只要在上面写字,双方都能收到。   苏晴细细翻着这本笔记,越翻越觉得有意思。见大家吵得差不多了,她抬起头,出声道,“我想到一个计划,大家不妨先听听看是否有可行性。” [83]龙船秘境10白昼岛:白昼岛上。\r\n\r叶明诗,叶溶,和一头老骡子正在拼命赶路。   白昼岛上。   叶明诗,叶溶,和一头老骡子正在拼命赶路。红叶门有三个秘境名额,按理说小师弟也能来,但他年纪太小,又大病初愈,实在不适合来秘境冒险,于是这个名额就落到了老骡子身上。   虽然它骡不出奇,瘦骨嶙峋,但按照人类修士的修为来看,这骡的修为远在叶明诗之上,这是头练气大圆满的骡子。而叶明诗不过练气三层,大师兄叶溶是练气四层。   这老黑就成了他俩的骡大腿了。   此时,这一行人的形容都很不好看。老黑本就稀稀拉拉的背毛又秃上了几块,一看便知道必定是被什么利器追击着削下来的。它毛发稀少,本就很在意自己这一身皮毛,如今斑秃后,更是心情坏得没法说,拉长了一张骡子脸,十分丧气。   叶明诗和叶溶也是衣着破烂,狼狈至极。叶溶的手臂处受了伤,只来得及用破烂的布条勉强包扎伤。叶明诗的脸上被划破了几道,血,汗与灰尘糊了一脸,她不在意地用袖口擦了擦,眼睛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三人一看便知道是从一场混斗和追杀中才逃出来。   “老黑。”叶明诗拍了拍它,“这里还有人跟着吗?”   老黑抖了抖嘴唇,甩着尾巴,意思是不确定。   也是,叶明诗抿住嘴,追杀他们的人修为甚至在老黑之上,若是对方有心隐匿,老黑察觉不到也是正常的。   叶溶想得要更乐观些,他说,“没事的,师妹,都逃了十多个岛了,我们什么也没拿,什么也没干,那些邪修何必和我们过不去?”   叶明诗低声道,“师兄,他们看到了。”   “你是说……?”叶溶心中一跳,急着追问道,“你什么时候用的秘术,师父不是说这秘术用多了会丧失理智,你想变成傻子不成?”   叶明诗锤了他一拳,懊恼道,“你当我想啊,那些邪修出手的时候,我想肯定必死无疑了,为了挣命哪里还管得了变傻不变傻,谁成想能碰见衍一宗的人!”   他俩也算倒霉,进入秘境后落在一个小岛上,这个小岛很平静,就是资源有限,他们在那里呆了一个月后,又找了个看上去就很不错的大岛上去。   这个大岛果然资源丰厚,土灵气很浓郁,因此各类的灵植也生长得很好。汩汩的灵气在灵植周围流动,非常适合修炼。   一切都很好,唯独有个问题,他们并不知道这岛是五行岛中的土息岛。   他们上了土息岛后,叶明诗耳聪目明,没几天就从岛上灵植的分布与生长状况推断出了这岛内一定有一处灵力中心。   哪怕知道机缘处必有风险,但有老黑护着,想必问题不大,他俩也就大着胆子前去一探究竟。正如叶明诗推测的一样,土息岛的确有一处机缘,可机缘前面还站着一群邪修!   邪修有五人,都是练气后期的修为,其中有一个已经达到了筑基初期。   叶明诗和叶溶吓得魂飞魄散,眼见邪修的杀招即将袭来,老黑当机立断驮起这俩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崽子,抬起蹄子就开始狂奔。   它不愧是四条腿的,跑得就是比两条腿快。但那个筑基初期的邪修实在不好对付,对方又存了杀心。很快就逼近了老黑,这邪修使用的是一条巨蟒粗的缚仙绳,绳结上围满了倒刺,一旦被勾住,后果不堪设想。   眼见老黑即将被缚仙绳捆住,情急之下,叶明诗使出了血脉秘术,秘术刚成型不久,谁知土息岛突然落地一群衍一宗的弟子。   这群弟子中修为最高的女修是练气九层,虽比不上筑基期,但她手中却有威力强大的法宝。   加上衍一派来了三十多人,各个都是练气中后期,又有宗门法宝相护,对上五个邪修不是问题。   两派目标都是土息岛的机缘土灵珠,大战一触即发。   老黑趁机突破重围,带着叶明诗和叶溶冲了出来。一口气跑了十多个岛屿,直到跑到白昼岛后,实在灵力枯竭,精疲力尽,跑不动了!   可叶明诗总觉得不对,那邪修的眼神分明不怀好意,见到她的瞬间,眼中便是一阵狂喜,这欣喜是不作假的!   她不信她会轻易放过自己。   想到这里,叶明诗从老黑身上跳下,对叶溶说,“我们分开走,那人一定会来追我的!”   老黑焦躁地跺着蹄子催促她赶紧上来,叶溶不愿,“我是师兄,我要保护你才对,哪有遇到危险,让你引开的道理!”   “你留下只会拖我后腿。”叶明诗急躁极了,“若是我一个人应对还可能有逃脱的可能。”   “少来这套,我不吃激将法。”叶溶也抬高了声音,跳下骡子,拉住叶明诗,“你纵是有血脉秘术,也不可能敌得过筑基期的邪修,要死我们就一起死,还方便师父来收尸。”   两人争持不下,就在此时,一道低沉阴湿的声音幽幽响起,“你们感情倒是不错。”   叶明诗心下一跳,寒毛立起。   来人正是那个筑基初期的邪修,这邪修在衍一宗的围堵下,她早就撕掉了原来伪装的凡人模样,露出了真面目。   她有秘术傍身,使人看不清她的容貌,但雪白的脸颊上却刺着一朵鲜艳的荆棘花,灼灼逼人。此人在道上名号正是血荆花。她一手缚仙绳使得出神入化,一出绳则必见血,有人戏称纵是仙人也得折在她手下。   此时,血荆花浑身被黑雾笼罩,唯独露出来的指甲好似弯勾一般,锋利如刀刃。她见叶明诗如炸毛小兽一般紧盯着她,不由笑了,语气却十分狠厉,“可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惺惺作态的样子,坏我好事,你们今天都得死在这里!”   这邪修的声音有些沙哑,使人听了过耳就忘,想必是做了伪装。不愧是道上混的,还真是滴水不漏。   她竟然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叶明诗恼火地想:衍一派的弟子难道是吃干饭的吗?那么多个人都留不下一个邪修?   想归想,她心里也门清,估计是这邪修看土灵珠无望,转身过来追捕她了。以她的修为,想灭掉衍一派很难,但逃跑还是轻轻松松的。   “你自己惺惺作态习惯了,看谁都是惺惺作态。”叶明诗假笑道,“明明是你技不如人,敌不过衍一派的人,怎么反倒是怪我们头上了呢?您要是打算以大欺小,倚强凌弱,就直说了呗,何必找那么多借口,又不是混正道的,还要找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血荆花并不生气,反而夸奖道,“你这孩子,年纪不大,倒是伶牙俐齿。”   她说话很温柔,但手上的动作却极快,眨眼间,一串长绳就钻破叶明诗脚下的土地,好似一只巨蛇,绳上的尖刺正是那点点毒牙,直冲叶明诗的脸面扑来——   原来她是趁叶明诗说话的功夫,早就做好了埋伏,使得缚仙绳钻至两人一骡的脚下,想要一网打尽。   而恰巧,叶明诗也是这么打算的。她在激怒邪修的同时,激活了体内的血脉。   “哪里哪里。”她微微一笑,“比不得你会颠倒黑白。”   话音未落,鲜红她的光芒从体内透出,像是一簇簇燃烧的火焰。火焰席卷而过,她的身体表面逐渐覆盖上一层耀眼的赤红色龙鳞,鳞片紧密地贴合,好似为她穿了一身甲胄,日光一照,立刻闪出冰冷却夺目的光辉。   随着体内魔骨的觉醒,丹田内的灵气被侵蚀成魔气,她的眼眸中渐渐出现了点点红色,脸颊也被整出来的龙鳞覆盖了大半。而更让人吃惊的是,她的修为在短短的几息间,竟从练气三层瞬间跃升至练气九层。   这一提就是半个大境界。   此时,缚仙绳打在叶明诗身上简直像是挠痒痒一样,她用长满龙鳞的手掌一把拽近长绳,与血荆花成相持的姿态。   缚仙绳在两人之间僵直成了一条直线,隐隐有崩裂的架势。   叶明诗从未觉得自己这般有力量过,魔骨的煞气侵蚀她识海的同时,也源源不断哺育给她充足的魔气.   血荆花不仅不惧,反而两眼炽热地盯住她,“不错,我果然没看错,天生魔骨。你是哪家的血脉,竟让你流落到人间了。真是上天白送我的一段机缘,等我融了你的魔骨,金丹便有望了!”   “你只要你乖乖过来,我就不计较你害得我失去土灵珠的事了。你的师兄,还有这匹驴,我也饶过他们,如何?”   叶溶听到后,还没说什么呢,老黑也是一阵怒吼:它不是驴,它不是驴啊!   叶明诗挑眉道,“你当我傻,你看我像是舍己为人的性情吗?”   缚仙绳已经崩到极限,血荆花反而松了手,她一松手,这缚仙绳就好似长了眼睛一般,向叶明诗反弹而去。隐藏在绳间的成百上千枚毒针弹出,天女散花般向她射去,叶明诗根本没料到她会放手,一时根本来不及躲避。   好在她身上的龙鳞极为坚硬,毒针一时也扎不进去,打在她身上更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叶明诗心下大定,嘴巴也不服输,“你也不过如此嘛。”   “是吗?”血荆花悠悠道,“再仔细看看呢。”   原来,在叶明诗握住缚仙绳时候,这绳的表面竟然剥离出无数细若牛毛一样的小绳,如一条条小虫,密密麻麻地爬在她的鳞片中,甚至已经有一些钻进了鳞片的缝隙,正往她皮肤里面钻!   而被牛毛小绳寄生过的地方,灵气正在急速消失,叶明诗心中大骇,这是什么招数?!   此时,老黑早已叼着叶溶的衣领,闪到一边,躲过毒针的攻击。叶溶也以灵御叶,将周围的叶片,凝结成叶剑,向血荆花的眼睛处攻去。   他这点修为对筑基修士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叶剑还没到血荆花身前,就被她反打了回去,速度和力量更甚,将路边的树枝都被连连击断!   叶溶躲得十分狼狈。老黑是练气大圆满,师妹现在是练气九层,叶溶就变成了现场最弱的一个,他深知自己不能拖后腿,便大喊道,“对面的我告诉你——我师父是化神,你要是敢对我师妹不利,我师父一定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虽然师父的修为已经卡在元婴大圆满许久了,但不妨碍他多报两层撑场面。   “你倒是提醒我了。”血荆花若有所思道,“看来我下手要更干净些了。”   “我们体内都有师父种下的千丝引。”叶溶胡乱说道,“你要是杀了我们,根本瞒不过他,你现在停手,我们还能放过你,不然——我师父可是化神!你听到没有,我师父是化神!”   “让开,叶溶!”   他在吸引血荆花注意力的时候,叶明诗凝出了一大团光亮的火团向血荆花冲去,老黑见状立刻仰着脖子,发出了三道声波攻击,推动着火焰急速涌动。   这火团是龙焰,遇风则显形,无根也能燃烧,威力好比二阶地火,这是一个有力的杀招,也是叶明诗现阶段能使出最强的一招了。   叶溶双掌贴地,全身灵力全部涌出,在血荆花的脚下催生出大片柔韧的藤蔓,牢牢固定住血荆花的下半身,让她避无可避,必须正面接下龙焰的一击。   龙焰沾到血荆花身体的刹那,立刻开始燃烧,越烧越烈,几乎是顷刻间就将围绕她周围的黑雾全部烧干净,但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那火焰根本烧不到血荆花的身上,就好似遇见了一堵无形的水墙,无法前进半步!   叶明诗脑子活,一下子就明白了,“她身上的法衣至少有三阶以上!”   她和叶溶对视了一眼,皆面色绝望。   这还怎么打,他们两人全身上下都掏不出两块灵石。可这邪修不仅是筑基期,还有金丹期的法器。   老黑四蹄生风,一头将叶明诗也叶溶两人撞飞至远方,随后闪现至他们的身下,接住他们就向远方跑去。   它边跑边发出一阵阵声嘶力竭,响彻云霄的骡子叫:来人啊,这里扛不住了!   血荆花紧随其后,缚仙绳活了一样,向他们套来,“想跑?!”   ……   苏晴想到的方法十分简单。   练气期和筑基期修为天壤之别,她们宿舍内部有时候也会较量,她和棠月灵从未打赢过天宁,就算是联手也打不过,每次连半炷香的时间都坚持不到。   这还是天宁放水了的结果,而且苏晴虽然修为低,但棠月灵是练气大圆满,都这样了,还是没戏。   所以只要和融派融出了一个筑基期的修士,怎么想,都是打不过的。   既然打不过,就干脆不要打。将筑基期修士引开,引到千里之外去,这就是最好的结果。这样等他再赶回来,他们松涛岛的人早就收割好九天灵草溜走了,任和融派的人急得跳脚也没用。   话虽如此,但众人就有些疑惑。唐宇性急,第一个问了出来,“办法我是明白了,问题是怎么引?拿什么引?还得一下子引到千里之外去,这也太难了吧。”   众人都议论了起来,的确是这个问题。   “这可不比战胜筑基期修士简单啊!”   “就是,要我说还不如打倒他们成功性大呢。”   “说得虽然容易,就是没什么可行性!”   松涛岛的修士中,实力最强的是开山舵中一名名为裴飞捷的练气七层,此人人如其名,速度奇快无比,水性也极好,加上修为又高,很得众人信任。   药王谷中的沃子平修为是练气六层,为人实在热心,也极有人缘,原本能和在领队的位置上和裴飞捷一较高下,可惜自从药王谷出了叛徒一事后,就很有些抬不起头来,自觉退出了这场竞争。   药王谷的人退下了,剑宗的人便顶上了,无他,剑宗一众人中有三位是练气六层,分别是谢英,凌小蕊和梁吉,他们有领队的实力,而且,岛上有内应这事也是剑宗的人揪出来的,自然就多了几分说话的权利。   这几分说话的权利乍一看并不起眼,可关乎到后续团队调度,与分战利品的事情,因此,但凡有能力的人都试着想争一争。   这并不奇怪,苏晴也希望权利能落在剑宗这里,所以,她也要站出来争取。   裴飞捷报臂站在一边,眉头皱起,十分怀疑,“这就是你想的计划?也太粗枝大叶了,能再说详细点吗?”   开山舵的人附议道,“计划谁都能定,具体怎么做你有数吗?哪能那么轻易将和融派引到千里之外?”   谢英自然是和苏晴站在同一阵营,她出言打断众人的议论,“苏道友既然敢提必定是有筹谋的,大家仔细听便是,何必如此急躁?”   裴飞捷挑眉道,“九天灵草马上就要熟了,搁谁在这听大空话,都会急躁!”   说白了,他还是不信这个修为仅有练气四层的女修能想出什么好主意。能试的他们都试了,都不行。怎么偏偏她来了就行了呢?没这样的道理。   苏晴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她是新来的,不被信任是正常的。况且现在越攻击她,下面她收获的人情就越多,剑宗的领队位置就越稳固。   或许是她表现得太镇静了,也或许是谢英的话起了作用,慢慢地,议论声消了下去。大家不再说话,反而看向了苏晴。   这时,苏晴才不紧不慢地拿出早就备好的东西,传递给众人,“各位仔细看这个,便知道我的计划有没有可行性了。”   ……   和融派收到了药王谷内应的消息。   对方笔迹有些潦草,仿佛遇到了急事一样,光看这笔迹就能想象出执笔人写字时的仓促。   而他们传递出的消息的确也很惊人。   【松涛岛透露了九天灵草的消息,请了外援来,对方出身剑宗,有筑基中期的修为!】   消息上又写明了外援到达的时间,松涛岛的应对措施,计划安排等等。   姬星剑是和融派驻守在碧云岛上修为最高的人,他不过十七岁,就有了练气八层的修为,如此天赋在身,加上年岁不大,行事难免有些骄矜浮躁。但他嫉恶如仇,爱打抱不平,在和融派中名声一直不错,因此,在碧云岛上是默认管事的领队人。   他收到内应的消息后,并不惊慌,毕竟按照外援到达的时间来看,九天灵草早熟了,他们早就收割完灵草撤走了,别说是筑基中期,就是请个筑基后期的人来都没用。   和融派内部的小队都知道这个消息,但没人当一回事,甚至还有人暗自嘲笑松涛岛修士们的蠢笨,有些迫不及待看他们笑话。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见过蠢的,就没见过这么蠢的!   内应是很努力的,大约是真的很相信他们许下的好处,传递消息总是很及时。接下来的一月里,无论松涛岛的计划安排有什么调整,他们都一一告知。   比如,那筑基中期的修士是练剑的,据说能一剑破万法。   再比如,那筑基中期的修士和岛上某某人关系很好,说不定有筹备剑阵的可能性。   再再比如,那筑基中期的修士虽然能一剑破万法,但是续航不行,这也许是个能针对的弱点!   这些消息虽然没什么用,但在一遍遍“那筑基中期的修士”的洗脑中,和融派的人心里都勾勒出了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形象,这人擅剑,但续航不足,和岛上某个人关系很好,说不定会有剑阵的埋伏。   哎哎,其实知道这个也没什么用,反正他们肯定对不上啊,等那筑基中期的修士来了,早就人去岛空,黄花菜凉了。   话虽如此,但在九天灵草成熟的前夕,正在带人巡逻的姬星剑听到守卫的弟子一边跑一边大喊着:“不好了,那筑基中期修士提前来了,就在岛外!”   仿佛是验证他所说的那样,一道筑基期的剑气崩腾而来,刹那间削掉了小半个山头,山中碎石滚滚留下,不少砸入灵田之中,压折了即将成熟的灵草。   这剑气威势极强,果真是筑基期的实力,但似乎不是中期,而是前期。   姬星剑眼皮一跳,立刻提剑向外走去,“不能在岛内打,会波及灵草。”   因为来者不善,为以防万一,他唤上七位练气中后期弟子们一同前去,仅留两位看守在灵田周围,以防变故。   筑基中期又如何?   姬星剑不以为意,他们和融派的功法也能融出来一个,依他所看,那剑气虽强,却并无达到筑基中期的实力,多数是有人夸大其词。   鹿死谁手还说不定呢!   众人还未走出驻扎地,就见夜幕低垂,群星暗淡,山间风止,仿佛隐隐中有埋伏一般。一名和融派弟子提议道,“不如咱们现在就将修为渡给星剑,以免来不及应对,反而又生事端。”   这话说得有理,没人反对,姬星剑也点头应允。   众人便围住姬星剑,以他为中心,划阵捏诀,打坐入定,施展出和融派独有的和融功法。和融派弟子皆修行同种心法,同种道功,就连功法也是共通的,因此,孕育出的灵力也能共享。   随着他们的修为一一渡出,被法阵牵引汇入姬星剑的体内,姬星剑感受到丹田内的灵力节节攀升,他的修为极为顺畅地越过了练气九层,练气大圆满,筑基,筑基初期,直至筑基中期才停止!   等姬星剑再度睁开眼睛,他的瞳孔内便自带两点灼灼光华。   他已是筑基期中期修为,当然,渡给他修为的其他和融派弟子境界则暂时跌落至练气初期。   姬星剑呼出一口浊气,体内灵气还未稳固,就见第二道筑基剑气从前方的乱石堆中窜出,向他杀来——   “剑来!”   姬星剑唤出本命剑,回击剑气,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击。   也就是这一剑,让他确认对方根本没有筑基中期的实力,最多也就筑基初期罢了。优势在他。   “装神弄鬼。”   姬星剑冷笑着对准剑气来袭的方向就是一挥,空气中蓦地生出刺耳的破空声,剑光划破长空,剑影如虹,这一剑刚性极强,剑锋未至,气势已成,是无可指摘的筑基一剑!   这一剑,他挥得极为畅快,原本虚浮的灵力在此刻如臂指使般的熟稔,使得他全身心都沉浸在了这快意的一剑中。   剑气破开碎石,无数碎片横飞,慌乱中,似乎有人后退了一步,衣袖被风起的声音倏地响起,仿佛自知敌不过而撤退一般。果然,黑暗中,下一秒有人影浮现在空中,急速向远方撤离。   姬星剑脚尖点地,运气灵力,如流星般向人影掠去。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小小的物体突然向他袭来,姬星剑蹙眉,指尖弹出一抹灵力,谁知下一秒,一处漆黑的空间竟从这个东西上炸开——   这竟是个空间法宝!   有诈。   姬星剑心道不好,脚步立停,准备侧身绕开。却见前后左右纷纷探出了几道人影,合力击向他的后心处。这些人不过练气后期的修为,按理说奈何不了他,可不知何时,他身侧竟然被缠围了一圈泠泠的天蚕丝线。   这天蚕丝韧性极强,若不是在炼体一途小有所成之人,便是筑基的修士也会被其所伤。姬星剑毕竟是借来的修为,肉/体强度远达不到正常的筑基中期水平。   但妄想用这个困住他未免天真。   他不慌不忙地提气而起——既然周围皆是包围,他走上路就是了,雕虫小技罢了。他算看出来了,这些人中根本就没真的筑基,否则不会连和他碰面都不敢。   等他挣脱出来了,一定要他们好看才是。   姬星剑这样想着,向上一掠,完美地钻入了一片黑色的空间之内,分毫不差。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头顶上也有——是什么时候?   一粒小木鱼掉了下来,轻飘飘砸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么大一个姬星剑竟原地蒸发了。后方观战的和融派弟子一片哗然。   苏晴捏着敛息决,偷偷从树上溜了下来,她的准头还怪好的,一下子就中了,精准地在姬星剑向上跃起的那一刻,扔出木鱼,并激发出传送空间。   她捡起地面上的木鱼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字:白昼岛。   是她手中七条木鱼里离碧云岛最远的一个岛。等姬星剑回来,想必早就人去岛空,黄花菜凉了吧。   好得很。   ……   白昼岛上。   叶溶浑身是血,老骡子也倒伏在一边奄奄一息。   叶明诗满脸尽是干涸的血泪,挡在他们面前,一步不让,咬牙道,“你要的是魔骨,我跟你走就是了,但你要是敢再过来一步,我立刻自毁根骨,咱们两败俱伤!”   血荆花不紧不慢地上前,嗓音轻柔,“现在才知道求饶,是不是有点晚了。”   就在这时,白昼岛上空撕裂了一处空间,筑基中期的气息扑面而来。   血荆花警觉道,“什么人?”   叶明诗黯淡的眼眸中瞬间燃起了希望。 [84]龙船秘境11收获:  松涛岛的计划很简单,总共分三步。\r\n\r首先,捏造一个筑基   松涛岛的计划很简单,总共分三步。   首先,捏造一个筑基中期的外援,并通过内应不断传递消息,使得这个外援的形象具体真实。   接着,再用三道筑基剑气逼迫和融派的人尽快和融出高修为者,和融出的人修为自然是越高越好。   最后,再设计吸引高修为者的主意,一举将他传送至千里之外,并在他回来之前收割完岛上的灵药,潇洒离开。   这个计划中,最重要的就是让和融派相信的的确确存在一位威胁力十足的高修为者。为此,苏晴看着内应写了许多似是而非的话。   但光靠言语还不够,必须拿出更强有力的佐证,就比如说实实在在的筑基期修为的气息。这一点是苏晴无能为力的。   万幸的是松涛岛人多力量大,大家拼拼凑凑还真找出了几件以假乱真的东西。有一位药王谷的人进秘境前,家中长辈不是很放心,便留下三道剑气给他,这三道剑气正是筑基初期的威力,恰好能派上用场。   计划制定好之后,便是配合了。机会有且只有一次,大家在松涛岛上经过多次演练后,最终能保证实施的可能性至少五成往上。因此,等九天灵草即将成熟的时候,他们便怀着孤注一掷的心情,杀上碧云岛。   谁能想到,老天有眼,还真被他们做成了。   姬星剑被引走后,和融派傻眼了。   他们那么大的一个筑基中期呢?怎么瞬间就消失不见了?对方到底是用了什么秘法?   要知道姬星剑不是一人走的,他是带着岛上大部分人的修为走的,他这一走,剩下的和融派弟子修为都不高,要怎么抵抗松涛岛的人?   先上岸的裴飞捷,谢英等人联手制服了和融派有且仅有的两名练气后期的修士,在这之后,和融派就再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人物了。   碧云岛的情形立刻向松涛岛倒去,众人皆是憋了几个月的火气,现下得到施展,自是畅快至极,冲进人群中,就是一阵乱斗。   同是正道弟子,苏晴没下死手。可因为她修为低,只有练气四层,有机灵鬼就想从她这里突破,尝试逃窜出岛。   只可惜他们做了错误的选择,天蚕丝与满晴剑配合得极好,在苏晴的灵力驱使下,天蚕丝围困,满晴剑补刀。等他们被逼进陷阱中后,才惊讶地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然上了她的当。   苏晴下手是很痛快的,来一人便向他的后颈处敲一下,只这一击,冲过来的敌人就软软地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渐渐的,她的周围就无人敢轻易靠近,清出了一片真空的地带。和融派的弟子有些忌惮地想:这女修虽然外貌普通,但下手可一点都不普通,疼得很!   没过多久,和融派的人就被松涛岛的修士全部放倒,五花大绑地团成一团,扔到角落里看守。   放倒和融派的下一步便是接手玄风阁。玄风阁本就人手不多,修为不够,不过是背靠和融派才有一战之力。如今和融派倒了,松涛岛修士制服他们根本毫不费力。   攻守瞬间易行,直到岛上整个队伍被摧枯拉朽般放倒后,和融派才大梦初醒般喃喃自语,“原来如此,内应——内应倒向你们了?我们竟然被哄骗到这个地步!”   只可惜松涛岛的人并没有给他们答疑解惑的闲暇。他们的心神全部被眼前的药田吸引了。   夜色深沉,月光暗淡,连星辰都不再闪烁,但这片灵田却熠熠生辉。   即将成熟的九天灵草随着温柔的夜风微微打颤,除了顶端处仅剩的一点绿色外,通体赤红。它们汇聚在一起时好似将整片夜幕都烧了起来,异香浮动,灵光点点,有小虫扑扇着翅膀,在灵草周围忙碌的打转。   唐宇忍不住掐了一把自己,“九天灵草,真的是九天灵草!”   “这么多,发财了啊!”   沃子平弯腰,捏了一抹泥土,放进嘴里细细品尝,有点腥气,有点酸,尾调还带着甜,他连连赞叹道,“好肥沃的一片土地,单从土壤来看,就知道这灵田定是人工开拓出来的。就是不知道是哪位前辈种下的种子,这里的确适合九天灵草生长。”   苏晴深吸了一口气,那药香顺着她的鼻腔进入身体内部,淡淡的药力在灵脉中流转,有些惬意。   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下面就是等待灵草的成熟,等待它顶端最后一点绿色被炽热的红色蔓延上。   等待是很难熬的,尤其是刚刚才进行了一场惊心动魄的争斗。现下哪怕安静下来了,那皮肤下的血管还在一个劲儿地跳动,血管里的血液也鼓噪炽热得厉害。   心中有事,大家难免有些急躁,但是灵药并不考虑人的心情了,而是自顾自的按照自己的节奏成熟。越是如此,越觉得躁动得慌。   因为越是到了要收获的时候,越是容易心急,焦躁。   松涛岛为了这一天,已经计划了小半年了,付出的成本太大,各个都提心吊胆。就怕好不容易筹谋到手的果实,被突如其来的事件打乱,最终功亏一篑。   大家都有些坐立难安,唐宇左右环顾了一周,想找周围人说说话,但看到所有人都是一副凝重压抑的神色,话到了他的嘴边溜了一圈,又硬是被强行咽了下去。   气氛很是凝滞。   苏晴在冷风中也在想着事情。   灵草成熟还要上一段不短的时间,难道就坐在这里干等吗?   不错,以她现在的身体素质,着单衣沐浴在寒风之中也不会着凉。可冷冷的夜风一吹,苏晴却觉得要是能有一杯热乎乎的灵茶在手,那该有多么惬意。   反正现在大局已定,她储物袋里有水有茶叶还有火晶石,怎么就不能煮茶呢?   说干就干,苏晴拿出全套的煮茶装备。   有时候她也很佩服自己,她自认为修炼也算刻苦,也不太爱计较物质条件。但唯独有一点她做不到,那就是彻底辟谷,不碰凡物。   苏晴早就看清了自己,她是个再苦也不会苦了嘴巴的人。   这灵茶她现在就要喝。   她是熟练工,煮茶的动作安静且快,先是在小火炉里填充好火晶石,又加上铁丝网,然后将茶壶放置在铁丝网上。将清澈的泉水注入壶内,使得茶叶幽幽地飘起,将泉水染出温润的茶色。   火晶石被注入灵力后,逐渐变得炽热。   没过一会儿,茶壶就变得热乎起来,袅袅的白色热气沿着壶口升起,茶水咕嘟咕嘟地开始冒泡。烧热后的茶汤前两次泼出去不要,取第三遍,这时茶水的颜色已经变成了诱人的浅琥珀色。   可以停火了。   苏晴小心掀开茶壶盖子,向壶内滴入粘稠清澈的野蜂蜜,刹那间,花香与茶香随热气一同冒了出来,光是闻着,唇齿间就浮现出了那美妙的滋味。   手艺是一点也没退步。   苏晴取出了杯子,挨个摆好,心情轻快地拎起茶壶向杯中斟入蜜茶水。   从她开始煮茶汤起,所有人都用一种震惊的眼光看着她,这人怎么就这么泰然自若地开始煮茶了。等她不慌不忙地完成一系列动作,怡然自得地开始倒茶后,这震惊就变得麻木起来。   凌小蕊诧异道,“你就一点都不着急吗?万一又出什么事咋办?我现在胸膛里心跳得厉害,只想赶紧收割完灵草撤走。”   唐宇赞同地抚着胸口,“就是!我现在回想起刚刚的情况,还心惊肉跳呢。现在仔细一想,那计划里根本就全是漏洞,也亏和融派上当了。不知道是我们太聪明,还是他们太笨!”   谢英轻轻嗅着空气中的茶香,心中莫名有些踏实。大约是苏晴太镇静了,连带着她的心都放下来了。   仔细想想,队伍中能有她这样一位伙伴,实在是太让人放心了。苏晴这样的人,胆大心细,做事又相当靠谱,若是能一同出任务,想必会轻松许多。   苏晴等夜风将热茶吹得不那么滚烫后,才说道,“急有什么用,又不是着急灵草就能成熟。等着也是等着,不如吃饱喝足,养好精神才是。”   “有道理。”谢英同意她的说法,“给我先来一杯热茶,我尝尝你的手艺如何。”   苏晴很有自信,“那你可就找对人了,包你满意。”   有了第一人开口,分茶就顺畅了很多。的确如苏晴所说,夜深露重,若是能有一杯热茶捂在手心中,啜饮上几口,也是件极为畅快的事情。   沃子平闻了闻茶香,又细细品尝了几口,有些惊喜道,“这样好的蜜芽花灵茶,市面可一点不多见。苏道友是在哪里得来的,我出去后也要买上几斤带回药王谷。”   苏晴有些佩服药王谷弟子的专业能力了。他说得没错,这种品质的蜜芽花灵茶的确比较稀少,她之所以能得来是因为她身后有蜜灵茶。这些珍稀的茶叶就是蜜灵茶的茶叶供应商为了维护好客商关系,特意在过节时给她单独留的一份。   药王谷的人喝了茶,开山舵的人也不好僵持着,便也从善如流地接过热茶。暖呼呼的灵茶一入喉,之前争执时的那些龃龉就顺势消散了。   裴飞捷主动开口道,“这灵茶还怪有滋味的。听说天阙城有一家远近闻名的蜜灵茶,味道极好,人人称赞。我来时,还特地绕路去看过,只可惜队伍排得太长,我这人又没什么耐心,一直也没机会领略一下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有知道内幕的剑宗弟子对视了一眼,笑了起来。凌小蕊大着嗓门道,“哎,你这不就赶上趟了吗?蜜灵茶就是苏道友开的呀!味道是极好的,只我们剑宗和天阙城有,你要是离开前不喝一次实在可惜了。”   裴飞捷没想到苏晴还有这层身份。蜜灵茶虽然不大,但再怎么说都是能赚灵石的资产,而这苏道友无论是外貌,还是行事风格,都太低调了些。   苏晴对裴飞捷说,“等出了秘境,一定来找我,我请你喝好茶。”   夜色下,她依旧是寻常的样子,但裴飞捷在此刻,终于隐约感受到,也许这平淡的寻常中自有一份力量在。   有灵茶调剂,长夜也不算太过难熬。说实在的,大家需要的不是茶,而是喝茶所带来的日常感,而这日常感恰好能给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松松弦。   茶过两轮,天边渐渐地亮了起来,云层也变得浅淡,日出悄然来临,很快,第一缕阳光穿过天气洒在了波光粼粼的蓝色海面上。   碧云岛本就以海面澄澈无比能够倒映出天空中的云影而闻名,清晨时分,更是无与伦比的美丽。平静的海面好似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着天空。于是金黄红紫的霞光在海面上跳跃,海浪被微风轻轻吹起,斑斓的色彩游荡在其中,如同古典油画一般。   苏晴发丝上凝结出了清晨的露水,衣脚处也有些湿润。她托腮看着水天一色的美景,不由地勾起了唇角。   来到龙船秘境后,她自以为已经习惯了环境,却还是屡屡被自然之美摄去了心神。   随着时间的流逝,太阳逐渐升起,日出化作朝阳,灵田上方的灵雾倏地化作点点灵珠,叶片间的露水也浮至空中,凝结成一个水汽漩涡,汇入灵珠之中。   九天灵草体内的火属性随着药香倾泻而出,与上方的灵珠冲撞在一起,瞬间集成了一阵毛毛细雨,雾蒙蒙地降落。   有了这阵灵雨的滋润,九天灵草舒展起茎叶,叶片尖端处即刻染上了瑰丽的红色。   至此,九天灵草彻底成熟!   灵草成熟了,就可以撸起袖子,大干一场了。在如何收割草药这方面,苏晴全权听药王谷的学生指挥。有她的表态在前,大家便都没什么意见。   沃子平说,熟透的灵草是可以收割的,但不能全部都割走,必须在几个方位上留下几片灵草做种子使,不然等下一次龙船秘境再开时,这里的九天灵草就不会长成现在的规模,下一届的师妹和师弟们就要吃亏了。   都是修仙的,大多都知道不可竭泽而渔的道理。这个方案得到了一致的认可。   沃子平在等待灵草成熟时,就讲了该如何采摘灵草才不会破坏药性等种种注意点,众人又商量好了各自负责哪块区域的收割。因此,灵草一熟,众修士立刻下场开始收割。   拖久了恐生事端,大家都是卯足了劲埋头干活,约莫半个小时左右,岛上的灵草就按照计划采摘完毕。   分配也是早在之前就谈拢了,按出力的大小分。因为苏晴提出了整个计划,又用掉了两个稀有的木鱼,所以她功劳最大,一人独占一成。其次,出力多的谢英,裴飞捷,凌小蕊,梁吉等人以及拿出三道筑基剑气的那名修士再占四成。剩下的五成灵草,余下众人平分。   半个小时收割草药,半个小时分配成果。自灵草成熟后,仅一个小时,便全部完成。   众人捏着储物袋,俱是一脸喜气洋洋,值,实在是太值了!不枉他们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在松涛岛潜伏了那么久。   苏晴数了一下,此次她收获了二百棵九天灵草,无论是换灵石,还是换任务点,都是一笔大数字。   有人欢喜自然有人忧愁。与松涛岛修士的喜悦相比,和融派的弟子急得红了眼睛,呜咽着想骂人,但看了看被捆成蚕蛹的自己,再看看同样一脸菜色的同伴,实在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姬星剑远在千里之外,便是背后插了双翅膀,没个几天时间也飞不回来,无人撑腰,这亏只能自己闷声吃下。   修仙者都懂得怀璧其罪的道理。分完灵草后,众人并未声张,而是互相告别,连一口气都没歇,直接离开了碧云岛。   裴飞捷对苏晴抱拳行礼,“出秘境后,一定找苏道友喝茶。”   经过这一夜的奋战后,他明面不说,心中实则隐隐有些佩服她,这人虽然现在修为不高,但修仙修得就是一个山高水长,指不定日后有什么发展。   他带着开山舵的人离开后,沃子平也带着药王谷的人来找剑宗的人告别,约定出了秘境后一定好好聚上一场。   苏晴看着药王谷的人冲她抱拳后,离开的背影,有些意外地挑眉,这一趟除了收获灵草之外,她好像还得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等谢英再来找苏晴时,苏晴就忍不住笑了,“咱们一个宗门,也要特意来告别不成?”   谢英摇头道,“我可不是来找你告别的,我是来邀你一同结伴上路的。此事了结,下面你还有什么计划不成?若是没有,不如和我们搭伴一起去胶砂岛寻药材,那里也有许多炼体常用的中阶草药,对你修行也有帮助。”   苏晴虽然有些心动,但还是拒绝了,她下面还有别的安排。   “我来这里,主要还是为了寻找岛下的海底灵矿,所以我估计一时半会儿走不了,还得在碧云岛上再呆上一阵子,就不耽误你们行程了。”   谢英有点失望,但也理解。在秘境处处都是机缘,耽搁一天也许就错过了。因此,时间实在不等人。她走之前还不忘叮嘱苏晴一句,“你该当心才是,且不说和融派的人挣脱束缚出来后如何行事。那姬星剑很有可能会赶回来,若是对上就不妙了。”   苏晴谢过她的好意,对于这两个问题她也有考虑,不过有敛息决在手,她行事再谨慎些,应当问题不大。   至于姬星剑,她看过地图了,白昼岛离碧云岛至少隔着几百个岛,他应该没那么快能赶回来吧。就算他真能赶回来,她也早就潜入海底灵矿处了,恐怕他也找不到她。而且,到时候,他有没有心思找她都不好说。   ……   姬星剑刚经历了一场人生中的最大挫折。   他出身显赫,幼年就拜入了和融派这样的名门大派,既有家族关照,又有师长爱护,加之天赋过人,还未成年,便隐隐有压过同龄人的风采。   和融派虽然外界有合欢宗的诨名。但宗内风气并不是讹传的那般混乱,而是因为功法相融的原因,使得宗内修士关系极为贴近,不然若是有弟子心存芥蒂,就很难共享灵力,使出和融的法术来。   姬星剑长到现在,一路可谓顺风顺水,从未遇见什么挫折。直到这次龙船秘境,他心浮气躁,行事粗粝,竟被人暗算,一头栽入陷阱之中,以至于连累同门。   这事就已经能让他耻辱愧疚,咬牙切齿个两年时间了。但造化弄人,他连悔恨的时间都没有,一从传送中落地,便对上了两方势力。   两方都不是好东西。   一个是明晃晃的邪修,功法很是阴毒,装都不装一下,可见世风日下!另一个表面上天真无辜,实际浑身魔气,一看便知要么有魔族血脉,要么就魔气侵身,都不是好相与的。   阿姐说了,师父也说了,邪修魔修都十分可恶,残害众生,若是遇见了,能杀便就地斩杀了最好。   可问题是他就一个人,却要对上两拨人,到底先收拾哪个比较好?   电光火石间,姬星剑还没下决定,对面的邪修已经替他下决定了,她在他露出身形的一瞬,就祭出杀招,先下手为强。   他是筑基中期的修为,可对方也不弱,位于筑基初期。而且他的修为是借来的,但这邪修的修为却是实打实的,且招数更为恶毒,简直防不胜防。   这不是个好对付的敌人,姬星剑收起来虚浮的念头。他认识到,这是一场搏命的较量,当务之急是先活下去。   不幸中的万幸是,那个浑身魔气的女修此时却与他站在了同一边,大约有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的意思。姬星剑并未因她的帮助而多看她一眼,魔修就是魔修,与正道不容,他才不会被三瓜两枣糊弄住,等他腾出手来,下一个就收拾她。   姬星剑的想法是很霸气的,只可惜这邪修实在太强了,不仅战斗意识在他之上,还有金丹期法衣护体,多亏他阿姐和师门担心他,为他备上了许多威力超群的法器,这才与邪修都得有来有往,不至于被压着打。   最后,姬星剑也是拼着一身修为,重伤了邪修。眼见行事不妙,邪修果断断尾求生,消失在原地。而他自己也伤得不轻,灵力溢出,借来的修为不久后消散了个干净,原本练气后期的修为也跌落至练气中期。   这时候,他想起了自己当初立下的志向,先杀邪修,再杀魔修。   不错,他虽然境界跌落了,可也依旧比这魔修强。也算是有一战之力,收拾起一个练气初期的魔修还不是轻轻松松?   若是她的同伴敢阻拦,也一并制服便是,不过练气初期的修为,再多一个又如何?   姬星剑虚张声势的目光突然僵住了。   他捂着还在不断冒血的胸口,一边向外吐血,一边不可置信地问道,“这里为什么会有一头练气大圆满的驴?!”   这头驴的修为凭什么在他之上?   这还怎么打?他一世天才,难道要夭折在驴蹄之下?   若是真被一头驴制服了,他会被嘲笑到下辈子的!   姬星剑正在混思乱想,老黑翻了个白眼,它也不装死了,抖抖身体,从地上站了起来,声音难听地对着他嘶吼起来。   你才是驴,你全家都是驴,有没有点眼光啊。   它是骡子! [85]龙船秘境12龙鳞岛:  老黑驮着叶明诗,叶溶,以及姬星剑三人四条腿拼命地倒腾,急速地向   老黑驮着叶明诗,叶溶,以及姬星剑三人四条腿拼命地倒腾,急速地向远处奔去。   虽然那邪修伤得不轻,但难保对方有同伙摸到这里来,先离开才是上上策。   三人一骡向州山岛赶去,那里有一处疗伤的野温泉正适合重伤的他们用。   经过一场激烈的厮杀,老黑侥幸逃了出来,但它并不觉得庆幸,反而拉长了一张骡子脸,很是苦闷。原因无他,就在不久前,它还是一成秃,现在居然变成了五成秃,真是造化弄骡。   老黑的身体上有大片伤口,但它并不在乎。骡子是很坚韧的生物,既不像娇气浮躁的马,受了一点伤就叫唤个不停,也不像愚蠢固执的驴,只会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它是有智慧和耐力的骡子。在它漫长的骡子生命中,受过许多次伤,那些受伤的地方很快就能痊愈,长出鲜嫩的皮肉,来年它又会是一头好骡子。   但唯独一点让它很伤心,那就是长好的皮肉上寸草不生。   它活了一大把年纪了,活到记不清自己活了多久。总之,活着活着,突然有一天,它就引气入体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谁规定骡子不能引气入体了呢?   老黑并不觉得有什么出奇,它自在地,继续作为一头骡子生活着,然后它活着活着,慢慢就练气大圆满了,变成了修为高深的骡子。堪称骡子届的化神。   它说这些,并不是想炫耀自己的修炼之路是多么的顺风顺水。   它只是想说,它已经很老了,再也不能像小年轻骡子那样长出茂密的毛发,因此,每一根毛都失不再来,对它意义非凡。   没人能理解它的难过,背上的人类更是不能。这三个娃娃,一个是老好人,一个是小魔头,还有一个虽然认识不久,但想必也是个缺心眼的,不然怎么会分不清驴和骡呢?   三个人伤得都很重,但嘴巴都不肯停住,你一句我一句讲得你死我活,哪怕身体是无能为力了,嘴上还要分出个胜负来。   叶明诗伤得最重,血脉秘术对她负荷极大,多次使用魔气会在体内蔓延,甚至会侵蚀大脑,使她丧失理智,以至入魔。   师父交代过她不能频繁使用,恐怕对寿元有碍,可她今天一天却使用了两次。   哎,又少活了几年。   叶溶和姬星剑虽然比她略好些,但也是损伤根脉的程度,出秘境后没个三年五年,养不回根骨来。   姬星剑是不愿意上驴背的,宗门里的灵马,他都嫌臭,不愿意靠近,让他上一头驴身上,简直是屈辱。   他想留在原地,等宗门来找他,可一他来才被暗算,导致师门在碧云岛上的努力付诸东流,他心里过不去槛,没脸见人。   二来,他在地图上看了眼白昼岛到碧云岛的距离,竟然跨越大半个海域,暗算他的人还真够狠的。这样远的距离,等和融派找来,估计他也流血而死了   眼下最合适的代步工具竟然真的只剩面前那头驴了。   姬星剑面色阴晴不定,迟迟不做决定,他还是不想骑驴,被人看到像什么话!   若不是那个满身魔气的女修硬是将他拉上去了,他才不上呢。   姬星剑上去就后悔了,这驴未免也太瘦了些,肋骨根根分明,他不是兽门,自然没有养驴的爱好,只是这驴坐着硌屁股,躺着硌腰,怎么动怎么难受。   这世道是变好了吗,魔修怎么能混得这么差,连头驴都喂不胖?   路途颠簸,他嫌弃极了,不可能趴着,也不肯抱在驴身上,只神在在地,很玉树临风地端坐着,好似身下不是一头驴。   老黑走得急,他就跟着歪歪扭扭地向外滑落,叶明诗好心去拽他的衣袖,要拖他上来。   姬星剑伤得浑身冒血,动都动不了,却还是很张牙舞爪地用眼睛瞪她,冷冷将她的手拍开,“别碰我,魔修。”   叶明诗一下就炸了,“你才是魔修,你全家都是魔修,不识好人心,我看还是把你扔在这里等死算了。”   叶溶颤颤巍巍地从老黑背上爬起来,开口,“这位道友,我师妹虽然身怀魔骨,但那是生来就有的,并不由她决定,我向你保证,她活这么大,从未伤害过一个人,她不是魔修。”   叶明诗并不买账,她冷哼一声,对姬星剑挑衅道,“不错我就是魔修,最爱吃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天真公子哥了,等我伤好点了,我第一个吃你,先吃你的心肝,再吃你的眼睛。”   “少在这里大放厥词了。”姬星剑怒气冲冲地瞪她,“是我先杀你才对。”   “师妹,你少说两句吧。”   叶溶很担心姬星剑伤好回宗门后,告诉门内师长叶明诗的身份,师父说过有些正道极度厌恶魔道,几乎是见到就会就地击杀的地步。   人家师父可是真的化神啊。   他从姬星剑的衣着服饰就看出对方正是出自和融派这样的名门正道。   若是出了秘境,有师父相护,师妹倒是平安无事,可若是在秘境内遇到其他和融派弟子,恐怕会对师妹不利。   “魔就是魔,没伤过人也是魔,”姬星剑不耐道,“凡是沾染了魔气,入了魔道,便是一条路走到黑的命运,你现在护着她,等往后她魔气入脑,丧失理智,滥杀无辜时,这便是你的业果了。”   “这便是你的业果了,”叶明诗瘪着嘴巴,阴阳怪气地学他,“你以为你是谁,少来教训我了,我才不听呢,出身名门了不起啊,我知道你们,你们是那个和融派,对吗?”   姬星剑有些自得,和融派在修仙界向来是赫赫有名的存在。他一直以自己的师门为荣。   “我知道和融派,就是和衍一派的人拉拉扯扯的那伙人,什么师兄爱上自己的师妹,师妹又爱师兄?”叶明诗皱着眉头,当时随便听了一耳朵八卦,已经记不大清楚了,但不妨碍她不理解,“怎么会有人爱上自己的师兄,也太恶心了一点。”   她和姬星剑斗嘴,但叶溶觉得自己也被中伤了。   “师妹,说到这个,你刚刚就是叫我的本名……”叶溶很有些难过,“一到情急关头,你就暴露出真心话了,你心里其实根本没把我当师兄吧。”   “说过的话又收不回去,你装作听不见不就好了吗?”叶明诗不以为意,“平时我已经够给你面子了,都快死了,说点真心话怎么了?   这个话题却激怒了姬星剑,他愤怒道,“你一个天生魔骨,神智混沌之人,怎么会懂人间的情感?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天生魔骨怎么了,你瞧不起天生魔骨?”叶明诗冷哼一声,“我虽有魔骨,但我先是个人,是人就有感情,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懂感情?”   姬星剑说不过她,换个话题扬声道,“你就是这么对自己救命恩人的?要不是我,你们二人一驴早就死在邪修手下了。”   叶明诗一点都不怕,“我虽然感谢你,但你又不是自愿来救我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看我第一眼时,就露出杀气了。要我说,我真正感谢的应该是暗算你的人才对。多谢她特地暗算了你!”   “你这冥顽不灵的魔修,”姬星剑气急败坏,“你一点都不懂知恩图报,果然是魔道的胚子。”   “魔道魔道,我还没入魔呢,你就一口一个魔道。”叶明诗睁大眼睛,警惕地看他,“你还想打我不成,我警告你你最好小心点,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两人在老黑背上你打我一下,我拧你一下地对掐起来,挤得叶溶差点滚落下去。   他捂着痛极了的腰很不理解,奇了怪了,他师妹天生这个性格,他一点都不奇怪,可是那个姬星剑不是出身名门正派吗,怎么也能如此幼稚?   眼看闹得不像样子,老黑使劲颠了颠背,用凸起的脊椎顶得背上三人齐齐住了声。   终于安静下来了,老黑甩着耳朵,哼哧了一声。再说一遍,它是骡,不是马,更不是驴。   “都怪你说它是驴。”叶明诗揉了揉生疼的尾椎,恶狠狠地瞪了姬星剑一眼。   姬星剑只觉得莫名其妙,人和驴一样莫名其妙,驴和骡根本就没什么区别,又不是什么特殊的灵兽,为什么非要强调不可?   他屁股可太痛了,可他就不如叶明诗坦荡,硬是忍住了没去揉一下。   “有什么区别不成?”   “当然有区别,老黑是头自我认同很强的骡子。”叶明诗理所当然道,“就像我是人,不是魔一样。我说你和猴子没区别,你会高兴吗?”   “你才是猴子呢。”姬星剑被噎了一下,他扭头道,“我自有我的判断,我会看着你的,看你到底是人还是魔。”   “那你等着瞧吧!”   吵闹了一通,总算吵出了个结论。耳边总算没有小蚊子叫了。   没过多久,它背上的三个娃子挨个叠着,东倒西歪地昏睡过去了,大约是因为伤口太疼了,就算睡着了,他们的眉头也是轻轻皱起来的。   老黑脚步轻快地跑动着,步伐越来越轻,也越来越快。它是一头好骡子,活了一把年纪,载了无数的人,拉过数不清的车,最是知道怎么平稳地赶路了。   ……   等到了州山岛后,三人又遇见了一伙意想不到的人。   正是叶明诗在土息岛遇到的那一伙人,与他们的狼狈相比,这一伙人可谓是意气风发。一看便知道土息岛的机缘落在了他们手上。   “虞华漪?你怎么在这?”   来人正是衍一宗的弟子。   领头那个练气九层的女修正是虞华漪。她刚从野温泉中疗伤走出,浑身清爽,虽然面容依旧是不近人情的冷傲,但举手投足间都证明了她此刻心情很好。   土灵珠到手,获得参与龙船秘境的资格,还能压沈琉夜一头,虞华漪没有任何理由心情不好。   但等她看到姬星剑时,她方才还有些上扬的唇角立刻就撇了下来。   “姬星剑?”她目光淡淡地扫视了三人一驴,讥讽道,“才几天不见,和融派就混成这样了?怎么,你们全军覆没了,只你一人活下来了?”   她轻笑了一声,“节哀顺变。”   姬星剑整个人都涨红了,被不对付的人撞见自己最狼狈的样子实在太过难堪。他愤恨道,“论早死还是比不上你们衍一宗,你们一门师兄妹都是一样的无耻,你们最好管好李巍阳,若是再让他来我们和融派丢人现眼,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李巍阳这三字一出,虞华漪脸色顿时一变,“我大师兄剑阁有名,轮得到你在这说三道四,再说他和我师姐本就两情相愿,如今闹到现在这个地步,还不是你阿姐从中作梗?少在这里颠倒黑白,血口喷人了!”   姬星剑全身都是伤,但就是没伤到嘴,他怼道,“我阿姐那样的人,风光霁月,天仙下凡,任谁见了都喜欢她,从没有人说过她一句不好,都是你师兄没有操守,屡次打扰她!”   叶明诗现在才明白,怪不得姬星剑听到她讲和融派八卦事会那么生气,原来他姐姐是当事人之一啊。   她和叶溶对视了一眼。   叶明诗眨了眨眼睛:待会儿要是虞华漪揍他,咱们可打不过她,还是放下他逃跑吧。反正他们一个比一个出身好,肯定不会被揍死的。   她其实见过虞华漪,托她的福,她被一个好心姐姐请了好喝的灵茶呢。   现在想想灵茶的滋味,口水都要滴答了,真想再喝一杯。   ……   火曦岛上。   “虽然你纯粹是因为有人和你争抢机缘才出的剑,但因为你够强,把前面的人都放倒了,所以单从结果来看,你误打误撞地保护了这个小岛,考核通过。”   一只鹿角晶莹,皮毛雪白的灵鹿施施然站在冰冷的雪原中,开口道,   “火灵珠就在这里,你要吗?”   随着它的话语,一枚火红色的珠子浮现在它的鹿角之中。珠子内晶莹剔透,隐隐有类似于岩浆一样的粘稠物质流动,火属性的灵气扑面而来,几乎是瞬间,就融化掉了周围一圈的积雪。   积雪化作清澈的冰水,浸润着土地。正是有了火灵珠的存在,这座在极北之地的冰岛才能迎来每年一次的春天,并从这稀有的春天中诞生出无数生机。   面前这人过关的方式既直接又讨巧,灵鹿实在不想轻易放她获得试炼资格,哪怕她长得很赏心悦目。   它是五阶的冰花雪鹿,在人间每出没一次便引起一次轰动,凡是见过它的人都会顶礼膜拜,将它认做是盛世的祥瑞。   其实它不光有美丽的容貌,更有巧言善辩的舌头,它会诱惑面前这个人类点头。   灵鹿循循善诱道,“有了它,你的修为会一日千里,你的力量会更胜一筹,或许一颗小小的珠子会引出你的传奇,你想要的一切都在这里,这正是我给你的奖励,好孩子,过来仔细看一看吧。”   天宁表面上在听一头鹿讲话,实际上思绪已经走了很远。   这头鹿,有点啰嗦。   而且,一头鹿笑成这样有点奇怪。   她直言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隐隐嫌弃扑面而来的热气,她是变异冰灵根,要火灵珠有什么用。若不是看这里是一处冰原,她原本都不会上岛,浪费她时间。   天宁自觉被欺骗了,她面无表情道,“不要火灵珠,给我冰灵珠。”   灵鹿充满善意的微笑顿时僵硬了,这个人类竟然拒绝了,她为什么会拒绝?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火灵珠,它都不想给,她凭什么先拒绝,而且五行岛内,压根就没有冰灵珠啊!   考核通过。   ……   “卖金灵珠,大甩卖,骨折价,有人买吗?不要灵石,不要法器,只要一点点炼器材料就能换,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快来看看吧!”   江小草看着路过的行人,又看了看自己冷清的小摊位,蹲在摊位后面捧着脸叹了口气。   卖东西好难!   苏晴能开店每天还卖出那么多杯灵茶真不容易,以往他一进店满脑子都是灵茶,现在倒是能体会到一点做生意的辛苦了。   江小草现在呆的这个岛名为西石岛,算是附近最大,资源最丰富,修士最多的一个岛了,他在这里足足摆了三个月的地摊,愣是没做成一单生意。   他的摊位上除了一颗金色的珠子以外,空无一物。他要卖的就是这颗金灵珠。只可惜,就这一样东西他都卖不出去。   也不是没人来捡漏。毕竟这东西就算不是真正的金灵珠,里面的金灵气也是充裕的,怎么想也能算是一件宝贝。但这些人要么是觉得他不靠谱,拉拉扯扯地,舍不得拿出珍贵的炼器材料和他换,要么就哄骗他,想捡漏。   他虽然是棵草,但实力并不算弱。那些人没讨到好果子吃后,就暗戳戳地说他是骗子,这是杀猪盘,谁上当就完蛋了。搞得他的名声一塌糊涂,那些人观望的人本就将信将疑,更没人来买他的金灵珠了。   “看来要收拾收拾离开了,换下一个岛,说不定就有人买了。”江小草从包裹里翻出地图,自言自语道,“下面去哪里好呢……”   他的炼器材料在铸金岛修补傀儡时几乎全部耗尽了,他想靠金灵珠回回血。   看来下一站还得去人多的地方。   就去龙鳞岛吧。那里是龙船秘境中最大的海岛,而且马上就要开启龙船试炼了,想必会有许多修士守在那里等待机缘,到时金灵珠一定很好卖出去。   他翻看地图时,有两个修士结伴走过,其中一人看到地图,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和同伴说起话来,“这地图以后得改了,上个月我去青木岛寻找机缘,好好一个岛,竟然像凭空蒸发了一样,消失不见了。”   “你是说五行岛中的青木岛?”   “对啊,据说那里有不得了的机缘现世,我才想去凑凑热闹,看看能不能沾点光,结果,哎呀,白跑一趟!”   随着两人离去,他们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江小草拆掉了摊子,打包好行李,揣好金灵珠,慢吞吞地向龙鳞岛赶去。   ……   满晴剑静静立着,周身闪着一圈淡淡的银色光晕,它的状态好极了,以至于苏晴甚至能从一把剑身上感受到了雀跃。   苏晴温柔地用细布擦拭着它的剑锋,“吃饱了吗?”   吃饱肯定是吃饱了,这估计是满晴剑从出生以来,吃得最好的半年。这半年来,苏晴一直在碧云岛下的海底矿场探索,挖掘出了几百斤二阶中品的灵海矿。   灵海矿虽然品阶直到二阶中品,但因为稀少,且生长在深海岩层之间,开采难度大,在市面上价值千金,苏晴问过价格,一斤至少都是一千灵石起步。   以前靠她的经济实力,肯定是没法给满晴剑提供这么好的伙食的,现在托秘境的福,竟让它也吃上自助餐了。   不过,满晴剑还是老毛病了,光吃不长个,也不见重,什么变化也没有,只是肉眼可见的状态越来越好。苏晴觉得,它的内部也许在积蓄着能量,为质变的到来做准备。   这半年来,苏晴也没闲着,炼体练剑一直没停。储物袋里的烈蚀草吃完后,她开始吃九天灵草。九天灵草是筑基丹的主药,筑基筑的就是身体之基础,也含有炼体的意思。因此,九天灵草本身也是一种炼体的灵草。   只是药性太大,她目前一次只能吃一枚叶片。吃完后,体内血液如同火烧一般,要运转灵力许多轮才能炼化药力。   因为在纯水岛上有金丝木帮助提升根骨资质了,苏晴明显感到修炼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但基础阶段,不需要求快,打好根基才是首要的,她不强求快速越级,那是天才的路子,不适合她,她还是更喜欢水到渠成的感觉。   现下,在碧云岛的修炼基本告一个段落,苏晴翻开地图,拿出指针罗盘一系列工具,她看了看计时沙漏中堆积的沙量,估算了下时间。   “差不多到时间了,龙船试炼快开了,该去龙鳞岛等着了。”   她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心中已经有些期待和剑宗的朋友们见面了。 [86]龙船秘境14秋明岛:   从碧云岛到龙鳞岛,一路要穿过二百三十六个岛。\r\n\r\n因为距离   从碧云岛到龙鳞岛,一路要穿过二百三十六个岛。   因为距离当初约定的两年之期还有小半年的时间,苏晴并没有选择启动木鱼盗洞直达鱼鳞岛附近,而是驾驶着灵舟慢悠悠地赶路。   灵矿有了,炼体小成了,根骨提升了,储物袋里还有一堆价值不菲的九天灵草,她来龙船秘境的任务基本已经完成了。所以剩下的时间里,苏晴也不急了,准备边走边逛看看能不能碰上一些机缘。   越是靠近龙鳞岛,路上的修士便越多。人多的地方,消息流通得也快,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渐渐地大家都知道龙船试炼快开启了,越来越多的人想去龙鳞岛那里碰碰运气,寻找机缘。   人多也有好处,至少混进秘境里的邪修不敢随意作恶了,路上的安全基本还是能保证的。   秋明岛是路途中最大的一处岛屿,苏晴在海上行驶了一个月后,选择了这处岛屿上去歇脚。舟车劳顿,使人疲惫,她迫不及待想上岸松松筋骨,再弄点吃喝犒劳自己了。   她一上岛就发现这座岛是最明显的海岛风格,阳光明媚,海风热烈,岛边围绕着生长了一圈极为高大的椰子树。   此时正是椰子结果的时候,她刚走不远就看见有猴群在卖椰子,其实也不能算卖,毕竟它们没有金钱的概念。它们要人拿着东西和它们换椰子,也就是所谓的以物易物。   在修仙世界混得久了,连猴子做生意都能看到,苏晴觉得很有意思。   这群猴子大多还是一副毛糙的猴子样,但领头猴王贼精,它就是二阶的妖兽,早已开了灵智。   它心里自有一杆秤,并不是什么东西都要的。若是有人递东西给它,它会用长长的手指细细摩挲,然后再放到鼻子下闻上好几下,确认能换后,它才手舞足蹈地冲着椰子树上的大猴子叫唤。   叽叽叽叽!   大猴子得到了指令,很灵巧地窜到树顶上摘下椰子,抛给等在树下的小猴子。这个小猴子很心灵手巧,它用一个尖锐的小石头,熟练地在椰子地上砸出个小洞,递给等着的人类,示意可以之间从这个小洞里倒出椰汁喝。   至此,交易结束。   这些椰子树很高大,虽然对修士来说上去摘椰子并不费事。但有个问题是,这片椰子林被野猴群承包了。若是谁想越过它们抢椰子,便会被猴子们群起攻之。   比起和猴子打架,一般来说,这些修士还是选择以物易物。毕竟打输了丢人,打赢了也不光彩,何苦费这个功夫呢。   所以,猴群的生意还是相当不错的,甚至还要排上一会儿队。   苏晴觉得很有趣,等排到她后,她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大包肉脯,伸出了两个手指,意思自己要换两个。   她的意见不重要,猴王心中自然有一把秤,它抓过苏晴手里的肉脯,闻了闻,眼睛亮了起来,向椰子树上的大猴子叫道:“叽叽叽叽!”   灵兽肉,好东西,给三个椰子!   树上的猴子明白它的意思,立刻扔了三个好椰子下来,等在树下的小猴接过椰子后,麻利地撬开口子,这还没完,它还很殷勤地拿着草杆挨个插进口子里。   溢出的椰汁留到椰壳上,有些发黏,小猴还体贴地用自己毛茸茸的胳膊帮忙擦了擦,保证顾客不会脏到手,服务得很是周到。   苏晴换到了三个自带吸管的好椰子。   她捧着椰子,咬着草杆,吸了一口清爽的椰汁,满足地叹出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重新活了过来。   这些猴子年岁也不大,到底是从哪里学到做生意的。   但这也是好事,至少说明岛上的环境很安全。   苏晴喝着椰子汁,慢悠悠地向岛上走去,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   这个秋明岛上有修士的集市。   集市规模不算大,但也不小,零零散散地加在一起也有四五十个摊位。摆摊的加上逛摊位的加起来约有三四百人。   要知道龙船秘境一共进了四千人不到。这个数字不算少了。苏晴由此都能推断出龙鳞岛上的盛况了,那里岂不是人挤人啊。   她远远看见岛上有和融派弟子的身影。苏晴夜袭碧云岛那晚和不少和融派的人打了照面,他们估计恨她恨得牙痒痒,保不齐看到了她怎么报复呢。   想到这里,她赶紧使出了捏脸诀。这捏脸诀还是她从邪修的储物袋中得到的。做坏事的人最怕站在光下了,那个邪修身上别的不说,像这种捏脸,捏身形,改声音的法诀是一点都不少的。   苏晴这半年来,都学了一遍,已经小有所成了。她给自己捏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身高多调了一寸,然后嗓子咳了两声后,声音立马变得沙哑起来。   她拿出铜镜一照,很好,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一个不缺,和苏晴原本的脸长得那是两模两样,她满意地收起镜子,信步融入人群,走入集市之中。   摊位上售卖的东西多是各种灵植,灵矿,兽皮,兽丹等岛上的机缘收获,除此之外,便是辟谷丹,纳灵丹,回春丹等基础丹药,估计是修士自己用不完放出来的。灵武,法器,功法之类的也有人卖,不过数量很少,也不知道是怎么得来的,但是都很好卖。   毕竟自进秘境起,时间已经过了两年了,估计有些准备不周全的修士会缺少物资。   苏晴有点意动,她的储物袋里被九天灵草和凌海矿塞得满满的。九天灵草肯定不能拿出来交易,灵海矿应该没问题。   不行她就说自己是玄风阁的弟子,想必他们也识别不出来。   苏晴用灵海矿石换了一些练体用的灵植,和其他种类的灵矿和附录丹药。等摊位上的东西买得差不多后,她也在角落里自己支了个摊位,主要卖灵铁矿和邪修储物袋中的一些灵武,法器。   她卖东西也是为了清理储物袋的空间。所以,跟她以物换物也行,用灵石买她也很乐意。   这个地方摆摊讲究一个缘法,也不大用招呼人。苏晴搬出小板凳,神在在地一坐,等愿者上钩。   她手里的东西都是紧俏货,不到半天时间,来了三波人,买走了她摊位上的三把一阶灵武,收获四百灵石和一部故事书。   之所以还有有本故事书,是因为有个修士灵石不够,一百五十灵石愣是缺了十灵石,他只好和苏晴讲价,“能让个十灵石不?”   苏晴拒绝,“我这都是底价了,让是不能让的,但你可以拿别的东西和我换。”   这个修士实在囊中羞涩,身上摸过一遍,储物袋也摸了一遍,眼看他要脱鞋,再摸脚底一遍,苏晴赶紧制止道,“就用你手里那本书换吧。”   她做的是无本的生意,卖的全是邪修的馈赠,少个十灵石问题不大,还是赶紧出手腾空间为上。   这个修士就很高兴,“谢谢你,你做生意真实在,我一定多替你宣传。”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真的替她宣传了,后半天苏晴的生意的确好上了不少,除了还剩下一部分海底灵矿和丹药符箓,其余能卖的都出掉了。   她这里的生意很好,却一点没带动隔壁摊位的生意。   其实也有摊主的原因,首先他穿的一身黑袍子,连脸都看不清。再者,他摊位陈列也不好,上面光秃秃的,只摆了个匣子。看着就装神弄鬼,没让人有想打探的欲望。   也亏他能坐得住,大约是他有其他任务在身,只是顺便卖个东西吧。   苏晴移开目光,开始翻看手中的故事书,这本书讲的是一个修仙版的她爱他,他却爱她的经典故事,看得苏晴一边眼皮直跳,一边欲罢不能。   太阳西沉,往来的修士也变少了,眼看天色有变暗的倾向,小说也翻完了,苏晴准备收拾收拾走人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隔壁的摊主悄悄动了。   他拿着摊位上仅有的那个小匣子,走到苏晴这里,从黑不拉几的袍子中,闷闷地发出声音,“我可以拿这个换你剩下的海底灵矿吗?”   苏晴眯起眼睛,拒绝,“不可以。”   这人的声音有些失望,“只能拿灵石换吗?要不你打开这个匣子看看,里面真的是好东西。我不骗人的。”   苏晴看了他手里那个灰扑扑的匣子,眨了眨眼睛,声音中已不自觉带上了些微笑意,她已经认出来这个黑袍子后面的人是谁了,却还是板着脸说,“谁知道呢,真要是好东西会卖不出去吗?我看你一定是在骗我。”   对方拉长了声音,重复道,“我真没骗人,你不相信就算了。”   他说着就要裹着袍子离开,苏晴就叫住了他,“谁说我不相信的,你走什么?先让我看看再说。”   这人是真的很好说话,她叫他站住,他就乖乖站住了,还把匣子递给她。   苏晴本来也是在逗他玩,并不在意匣子里是什么东西,但等她打开匣子,看到里面的金色珠子后,表情顿时有些一言难尽:“……金灵珠你也拿来卖?”   这是什么随便能拿出来交易的东西吗?这也就算了,但用金灵珠来换她卖不出去的剩灵矿未免有些太豪横了,好歹卖贵一点啊!   “这不是缺钱嘛。”黑袍下的人腼腆道,他突然惊叹道,“你认出这是金灵珠了?你好识货。”   他觉得有希望了,不由期待道,“你要和我换吗?”   “不和你换,送给你。”苏晴没再逗他了,她笑了起来,“谁让你是江小草呢。”   她解除了捏脸诀,露出了自己的脸,江小草慢慢睁大了眼睛,认真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轻轻地念出了她的名字,“苏晴。”   夕阳西下,故友重逢,海风轻柔,此情此景本应当适合叙个旧,探讨下分开口两年各自的遭遇,尤其是江小草又是个话极多的人,苏晴都做好听他说一夜的准备了。   只可惜有人就不会看气氛,冲上来就揪住江小草的衣领,怒吼道,“老二,就是这个人,上次就是他暗算的我。你小子,躲躲藏藏,我找了你半个月了,总算逮住了你!”   江小草分辨道,“明明是你先抢我的东西的。”   “什么你的东西?”这人不屑道,“到我手上就是我的东西!你现在是拿了我的东西逃跑了才对。那颗金属性的灵珠子呢?你藏哪里去了?”   此时,那个老二也围了上来,他长得人高马大,满脸横肉,一看便凶神恶煞,衬得江小草更瘦弱可怜了。   苏晴晃了晃手中的匣子,“在我这里。”   那人眯起了眼睛,贪婪地扫视了她铺子上剩下的灵矿和丹药,才仰头道,“你把匣子给我,还有你摊位上所有的东西留下,我就当没看见你,放你一马。”   “是吗?”苏晴冷冷地看着他,“你把你手上的人放下,还有身上的储物袋留下,我也能当没看见你,放你一马。”   那人勃然大怒道,“区区一个练气四层,好大的口气,我倒要试试你几斤几两!老二,我们上!”   ……   半刻钟后,地上软软地瘫倒了两个人,苏晴收回了满晴剑。   她有些无语,“练气五层有什么资格看不起练气四层,修为还这么虚浮,连实战经验都刷不到。”   她是剑修,本身就是各类修士中攻击力最强的,又辅以高强度的体修,防御力也高。且她修的是威慑力最强的重剑,因此在短平快的战斗里,只要修为不被拉得太大,几乎没有对手。   当时,手段狠辣的练气后期邪修她都敢偷袭,这俩人实在不算什么。   苏晴问江小草,“就是他欺负的你,才让你不得不躲躲藏藏吗?”   江小草顿时忘了之前自己被欺负后,立刻把人加倍揍回来的事情,也忘了穿黑袍子其实是为了营造一种高深莫测的氛围,让自己看起来更靠谱一点,从而好卖出金灵珠的事情。   他莫名其妙的觉得有点委屈,这种情绪让他很陌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以至于面容有些皱巴巴的,声音也发紧,他低下眼睫,“他们都欺负我。”   “没事,我们欺负回去就是了。”苏晴取下两人腰间的储物袋,抹去神识烙印,分了一个给江小草,“先看看里面有没有好东西。”   好东西自然是没有的,一个穷到对别人的东西都很有占有欲的人,储物袋里贫乏得让苏晴以为自己在翻垃圾桶。   但也并不是没有收获,这两人出自天虎会。这天虎会算是蜀城下面的一个小型恶势力团伙,也不知道这次是从哪里弄来的名额,一伙五个人进了龙船秘境。   这伙人以修为论资排辈,按老大,老二……老五自称。这次来找江小草正是老二和老三。老二排名第二,修为不过练气五层,想必整个天虎会实力都不怎么能看。   苏晴在他们的储物袋中发现了一个消息,秋明岛下面很可能有高人的洞府遗址,里面或许有高阶机缘。他们天虎会的人手中正好有开启遗址的信物,近期就打算进入岛下的洞府遗址一探究竟。   苏晴有些犹豫要不要跟着去掺和一脚,但问题来了,她不知道下面的危险程度如何,手中也没有信物。   她正思考着,江小草警惕地抬起了眼眸,提醒道,“有人在靠近。”   苏晴看了看脚下躺着的两个大活人,当即立断道,“先把他俩藏在摊位后面。”   他俩的摊位都不大,藏一个人着实有些困难,因此,不得不把老二老三捆成了大闸蟹一样,才勉强藏了进去。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暗淡了,和苏晴一起摆摊的人大多也收了摊位,她和江小草的摊位就鼓鼓囊囊的,有些引人注目。   来人共有三位,皆是步伐匆匆,来势汹汹,领头的是一个身高两米的壮汉,敞开的胸口上有下山虎的刺青。   “老二,老三呢?”   这人实力有练气六层,剩下的两人实力则在练气三层左右,各个都是五大三粗的样子,看上去很不好对付。   “奇怪,刚刚还在这,怎么突然消失了?”   刺青壮汉随意扫了一眼在场的摊位,他的目光停留在苏晴和江小草两人的摊位上。   二阶中品的灵海矿石,即使是在夕阳的微光下也幽幽地散发着灵晕。摊位上还有一些刚需的的丹药,都是好东西。   他目光毫不避讳地看了眼苏晴,撇了撇嘴,有些不屑:区区练气四层。   至于江小草,他是看都没看的,一个路人甲,有什么值得他注意呢。   刺青壮汉昂起头,蛮横地站住了,“把摊子留下,你可以走了。”   他身后的两个人跟着叫嚣,一声比一声高,“我们老大说话你听到没有?劝你识相点,赶紧把摊子留下走人,省的到时候受伤了不好看!”   苏晴:“……”   你们的话术都是统一培训的吗?   她很真诚地说,“可以,我摊子后面还有好东西,都给你们。”   她表现的很识相,这些人就都很满意,也说不上满意吧,这就该是她有的态度。   刺青壮汉点了点头,下面的两个小弟立刻殷勤地上前,抓起摊位上的东西就往储物袋里塞。   “算你还有点眼色。”刺青壮汉打量着苏晴,冷哼一声,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你身上的那个是储物袋吗?拿下来给我!”   他的声音是理直气壮的,但在他背后,两个小弟的声音就比较虚浮害怕了,他们颤巍巍地说,“老大,老二,老三找到了!”   “找到就找到了。”刺青光头不耐地说,“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的确。”苏晴点点头,她唤出了满晴剑,重剑立于身前,威势赫赫,像一匹油光水滑的猛兽,“毕竟你马上就要去陪他们了。”   ……   大约又过了一刻钟,等地面上的草和刀光剑影都重新安静下来,摊位后面便又多了三只大闸蟹。   苏晴翻着新得到的三个垃圾桶,总算翻出了所谓的信物,其实就是一张破旧的地图。地图大略地标出了遗址的入口。   这几个人档次太低,她都不太相信岛底下真的藏着什么好东西了。   江小草问道,“这五个人应该怎么处理呢?就放这里吗?”   这天虎会平时在蜀城作威作福,鱼肉百姓,为非作歹,苏晴还在储物袋中搜到了几张逮捕令,上面赫然画着就是这老大的头像,下面的罪况更是列得清清楚楚。   就是不知道这老二藏着老大的逮捕令是个什么心思了,总归不是因为暗恋老大。   给个怎么样的教训都不为过,苏晴还没想好呢,正巧岛屿边缘的猴子们收工要回树林中。   猴王本来都跳着走了老远了,见到苏晴脚边的人,硬是又绕了回来。   它叫道,“叽叽叽叽!”   后面的大猴子立刻献上了五个椰子,意思是要和他们换这五个人。   “你换他们做什么?”   猴王指了指后面的椰树,意思是要这五个奴隶替它摘椰子。   “这倒是个好主意。”   猴王作为二阶妖兽,实力远在众人之上,交给它,也不用担心这五人会兴风作浪了。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出手封了五人的灵脉,然后换到了五个插着草杆的大椰子。   苏晴和江小草吸着椰汁,在晚风中轻轻交谈起来。江小草又恢复起在剑宗里的活力,很高兴地不断在讲着他在铸金岛遇见的事情。   苏晴一边听着,一边想:反正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明天还是下海去看看岛下到底有没有机缘好了。 [87]龙船秘境15液体灵石:  第二天,苏晴和江小草二人便按照那张古老的地图,下潜进秋明岛下方……   第二天,苏晴和江小草二人便按照那张古老的地图,下潜进秋明岛下方。   秋明岛下方非常平静,既无明显的洋流痕迹,也没有灵力波动。若不是有地图指引,苏晴是不可能靠自己发现遗址的。   这处遗址很难找,它的入口处被五色的珊瑚和厚厚海藻包围了,完全和周围的生态环境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苏晴敏锐地发现入口处的珊瑚颜色明显比周围的珊瑚色泽更明亮,表面也更光滑,没有那么多的磨损和孔洞。   这片珊瑚应该是新长出来的。   这就意味着在这之前很可能有人清理了入口处的珊瑚,进入了遗址之中。   关于植物的事情,哪怕是海底的植物,问江小草准没错。因为在海里,两人没有说话,而是选择用神识交流。   苏晴问道,【你还能看出来这珊瑚长了多久了?】   江小草摸了摸珊瑚的表面,确定道,【大约两百多年。】   也就是说,两百多年前有人进入过这里。   看来天虎会得来的消息不算太差劲,这底下说不定还真有东西。   有木鱼在手,便是遇到什么危险,苏晴也有把握安全撤退,所以她没在入口处停留太久,和江小草对视了一眼,绕开珊瑚群和海藻一起钻了进去。   这里面一片漆黑,苏晴掏出夜明珠照明,小心地向前走去。   这是一条被严重毁坏的通道,大约有近千米长,也就是说往前走,可以通往秋明岛的岛心处。苏晴仔细辨认着墙上的痕迹,这里应该是被暴雨或是洪水猛烈地冲刷过,不然不会留下那么严重的水蚀和塌方的痕迹。   通道里很安静,并无苏晴想象的机关危险,但相应的,也没有一丝灵气。没有灵气的地方,一般也诞生不出什么天材地宝。   大约走了六百米处,江小草意识到,【苏晴,这里有一处四阶禁制,但已经被毁坏掉了,不起作用了。】   苏晴点头道,【看来我们猜的没错,的确有人进去过了。】   禁制在修仙界很常见,但四阶禁制可不常见,多数是遗址里面的确有些好东西,才让遗址主人特意留下法阵,限制外人靠近这里。   等再往前走二百米处,他们又遇到了一处五阶禁制,这处的禁制和之前一样,也被强行破坏了。   苏晴有些疑惑,五阶禁制都能破开,上一波来这里的人实力未免太强了些。   可等到她再往前走时,她又傻眼了,这里还有一层六阶禁制。紧跟在六阶禁制后面不到十米处,又补了一层七阶禁制。   这不不出奇的通道里竟然有四层禁制,还全是罕见的高阶禁制。更罕见的是,这些禁制全部都被破坏了。   这得是多大的能耐才能干出这事。   龙船秘境自问世起,就再没对筑基期以上的人开放过了。而筑基期修为根本不可能破开四重高阶禁制。那么久只有两种可能性,要么这名筑基期手上有特殊的高阶法宝对禁制特攻,要么就是这禁制根本不是从外部破开的,而是从内部破开的。   能供筑基期使用,还能解除高阶禁制的法宝基本不存在,还是后者的可能性更高些。   既然里面的东西已经破开禁制离开了,想必遗址内部应当没什么危险了。   苏晴和江小草又感知了一番,确认了安全性后,才走过七阶禁制,进入到遗址内部。一路上,苏晴都握紧了手中的木鱼,只要情况不对,她会立刻激活木鱼,带江小草转移离开。   遗址内部是一处圆形大厅,几乎有大半个秋明岛的大小,大厅内竖着七根巍峨如通天柱般的雕花石柱,每一根石柱都有百米高,十米多宽,柱身雕出复杂的纹饰,显出不可侵犯的凛然姿态。七根石柱上都缠绕着锁链,锁链上刻有晦涩难懂的金色符文,这锁链极为粗壮,比苏晴还要宽。   这是一处绝灵之地,也是一处海底刑场。四道高阶禁制配置着绝灵石柱,以及刻满符文的缚神锁,都是为了关押某个存在。   按照本来的布置,这锁链应该交汇在七根石柱的中心处,共同缠绕某个东西,限制住它的行动,使它被强制关押在绝灵石柱之中。只可惜,现在石柱的中心处除了垂落下来的锁链外,空无一物,苏晴依稀能从锁链的缠绕痕迹中判断出那是一个身形庞大如小岛般的巨物。   这可惜,这个存在在两百多年前就已经逃离了,这些布置也变成了无用之物。就是不知道那么多重禁制,它是怎么逃出去的,可以想见这东西实力一定强得可怕。   绝灵之地,连灵气都没有,自然诞生不了什么好东西,如果说非要有什么能捡漏的话,最多也就是绝灵石和缚神锁。   但这二者都是有主的高阶之物,也不是他们能拿到手的。   这一趟就当长个见识吧。   两人又照原路离开了这里,等他们平安无事地重新上岸后,苏晴才发现了不对。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手中握着的两条木鱼竟然被染成了灰蒙蒙的颜色。   她翻开储物袋,里面剩下的三条木鱼也变异了。   现在她有五条灰色的木鱼了。   “这是空间之力。”江小草一下子就明白了,“高阶空间会不自觉侵蚀低阶空间,传送被污染了。”   橘王前辈拥有相同的能力,而且造诣深厚,他跟在后面耳濡目染,也学到了许多关于空间异兽的知识,江小草推断道,“我想应该是当初被关押在岛下的兽类,它的能力和空间有关。也许它正是靠着空间传送的能力,才从缚神锁中逃脱出来。”   苏晴试验了下,这五条木鱼依旧能用来传送,只不过目的地全部改成了岛下的那处绝灵之地。   也不是不能接受。   反正那里也没什么危险,若是她真遭遇不测,传输到那里也没差。只可惜,再不能用它来赶路了,下面的路得老老实实自己走了。   ……   秋明岛的某处隐蔽洞窟中。   血荆花缓缓睁开眼睛,在上次抢夺天生魔骨那一战中,她伤得极重,不仅让到嘴边的魔骨跑了,自己的境界更是从筑基直接跌落至练气,以至于不得不暂避风头疗伤。   一同进秘境的邪修更是死的死,伤的伤,没一个能成事的。   她有伤在身,有些事就不方便自己做了,便故作无意地将秋明岛下有机缘的消息透露给了天虎会的人。这个消息是她从黑市里得来的,真假并不确定,危险与否也很难断定。   血荆花决定让这伙子蠢人替她走一趟。等他们探索完了,她只要使用搜魂术,搜他们的神识,她就知道里面的东西了,省得她负伤再跑一趟,反倒容易多生事端。   至于那些被搜魂后的人是痴是傻,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了,想必那些所谓的正道弟子们也不会关心这些地痞无赖的死活。   血荆花自认为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现下距离散出消息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是时候该收网了。   她使用捏脸诀捏出了一张朴素的脸,又换上一个小门派的弟子服饰,确保一切没有问题后,才从容不迫地出了洞窟,向天虎会的驻扎地走去。   这些人身上有她种下的神识烙印,百里内她都能追踪到,不怕他们得了东西跑掉。   血荆花一出洞口就感受到了神识烙印的痕迹正处于海岛边缘的位置。她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期待起接下来的收获。   据她收到的消息,岛下的遗址区域极大,且禁制重重,必定会有些好东西才是。天虎会的人实力不够,她不指望他们能神勇到真搜刮出什么宝贝,只要能帮她探明一段路便算死得其所了。   一路上人不算少,她看见那群道貌岸然的正派弟子就有点想吐,却不能如当初那般痛快地大开杀戒,心情很是糟糕。   岛的边缘处除了一圈椰子树什么也没有,猴群倒是叽叽歪歪地闹腾,吵得她本就糟糕心情越发不好,她眯起眼睛,有些蠢蠢欲动地想杀一只见见血才好。   但猴王到底是二阶妖兽,猴群也不是现在重伤的她能对付的,血荆花悻悻地收回视线,继续寻找天虎会一众人的身影。   等她找到他们非得好好折磨一番不可。   “奇了怪了,神识烙印显示就在这周围。”她拧起眉头,很不耐烦,“死哪里去了?”   这都过去都久了,真是办事不利。   血荆花又走近了几步,还是没看见人影,正郁闷得想杀人解气,却直到听到椰子树上方的猴群怪叫。她不耐烦地抬起了头,这一抬头,她就僵住了。   心狠手辣,见多识广如她有一瞬间也大脑空白到想不明白:   为何有人在树上被猴子驱赶着采椰子,而恰巧这些人不多不少,一共五个,身上还都带有她的神识烙印?   这五人不是天虎会的人又是谁?!   血荆花又气又怒又急,她看了眼躺在树下悠闲乘凉,监督他们干活的猴子们,只觉得荒谬极了。   没用的东西,竟然被猴群抓去干活了,给猴子打工,邪修都不干这种没品的事情,简直人族的败类!   她恨不得当场把他们击杀,却对上了猴王的视线。   猴王眯起了眼睛,从靠椅上坐了起来,它晃了晃手中的椰汁,威胁般的示意道:这时它的奴隶,别想起什么心思。   血荆花暗自咬牙,到底还是转身离开了。   ……   苏晴开着灵舟继续在海面上驰骋,向龙鳞岛前进。   她来秋明岛之前,灵舟上只有她一个人,她离开秋明岛后,灵舟上多了个江小草和两个没喝完的大椰子。   江小草原本是不想要金灵珠的,但听到苏晴有水灵珠后,他又不卖了,说是要和她一起去龙船试炼。他一人去船上,远离土地,他会有些害怕,但若是和朋友一起去,他反而还有些雀跃。   大约是因为和朋友在一起做什么事情都是香的,苏晴很能理解他这种心情,她小学时春游前夜也是一样的激动。   一个半月后,两人顺利到达了龙鳞岛。   龙鳞岛之所以被称作龙鳞岛,是因为将龙船秘境的海岛串联起来看,能勾勒出一只龙的身形来。铸金岛,青木岛,纯水岛,火曦岛,土息岛这五座五行岛分别可以看做这条“龙”的五只爪子。而龙鳞岛则是位于护心鳞片的位置,因此得名龙鳞。   这也是一座大岛,苏晴一上岸,第一个感受就是好多人啊。   仿佛一时间,全秘境的修士都集中在了这个岛上。往来的修士大多也不是秋明岛那样的独来独往,而是与同宗门的人两三结伴。   人一多,就会拉帮结派。苏晴和江小草在岛上走一圈后,既发现现在的龙鳞岛主要有三个阵营,一个是岛东边的衍一宗驻地,另一个是岛西边的和融派驻地,岛中间靠北边的则是剑宗和药王谷的驻地,其余的一些和剑宗交好的小门小派,散修联盟也依附在剑宗周围驻扎。   要论人数,自然是剑宗一派的人数最多,但若是论实力,衍一宗和和融派的弟子出身优越,根骨也都是万里挑一的,修为各个都在练气中后期,自然能称得上实力雄厚。   三方人谁也不服谁,一时也没分出个高低来。   苏晴想,龙鳞岛再大也不过是个岛,这么个岛竟然还能形成如此泾渭分明的三方势力,实在让人不知道说什么。   等她到了剑宗的驻扎地后,她的感叹又多了一层新的。   离开剑宗久了,她都快忘了剑宗也是分门派的,各门派之间也是谁都不服谁。   就像丹门因为财力雄厚,单方面孤立其他门派。器门因为地火的事情,对丹门一直虎视眈眈。体门最穷,在财政大权上常年在几个门派之间说不上话,并且和阵门的关系十分恶劣。阵门的人大多出身高贵,再不济也是家中有资材,隐隐有些看不起其他宗门的意思。   兽门的人关注自身,基本能说的话都和自己的灵兽说了,不太爱和其他门派的人打交道,算是人均社恐。而符门,这个门派是众所周知的老好人,和每个门派关系都很好,也就意味着和每个门派关系不怎么样。   所以在鱼鳞岛上剑宗内部大多也是分门派驻扎。   体门也盘了一小块区域。   江小草在器门没交到什么朋友,他就跟苏晴一起去了体门的地盘。苏晴的朋友也是他的朋友嘛,因此他目前称得上朋友的人几乎都是体门的人。   因为是要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其他富裕的门派会拿出空间法器使用.这些法器外面看起来不大,和普通的毛毡屋子没什么区别,实际内有乾坤,里面几乎是个小型的起居室,高级点的带大厅,客房也有的是。有这样一间屋子随身带着,走到哪里都能过得舒服。   体门的人比较穷,一个门派的人都拿不出一个这种法器来。就算有人拿出来了,也一定会被同宗门的人笑嘻嘻地勾肩搭背,称姐道妹,最后一间屋能挤进去十个人,住得一点生活幸福感都没有。   所以这里大部分还是用岛上的材料现搭起来的木头棚子,棚顶上盖上防雨的树叶,差不多就完事了。体门的人活得比较糙,睡在雨里也能被称为炼体。能搭个棚子住进去已经算不违背人类天性了。   营地的中心是一处流动的泉眼,需要用水的人可以来这里取水。另一边则堆了些木材和火晶石。若是有要用木头的,也能来这边取,只不过用完,要记得补充。   现在是大白天,营地里却没什么人。   苏晴有些疑惑,总不能大家都去炼体修炼了吧。   她也取了些木头回来,和江小草一同各自搭起了屋棚。搭到了一半时,有一支体门的队伍回来了,皆是满身泥泞,筋疲力竭的样子。但各个精神头都很好,压抑不住的兴奋。   其中一人见到苏晴时,忍不住喊了一声,“苏晴?”   苏晴一见她,也露出了笑影,“陈敏静。”   这人正是陈敏静,两年不到的时间里,她个子自抽条了,长得更高了,皮肤晒得有些黑,神色很舒展,少了分当初的拘谨,一看便是过得很好。她的修为也提升至了练气五层。   陈敏静和同队的人打声招呼,“你们先去吧,我和我朋友说会儿话。”   两人许久不见,都有些激动,同时说了好几句话。   “你长高了,苏晴,修为也变高了!”   “敏静,你长高了,至少多长了半掌!”   苏晴和陈敏静笑了,又同时不说话等对方说话了,这样磕巴了几下这才正常交流起来。   “我是长高了不少。”苏晴宣布这是她近期听过的最动听的话,她就知道自己还能再蹿一蹿。   她有些微得意地翘起唇角,“这不算什么,给你看我的肌肉。”   她撸起袖子,握紧拳头,绷紧了手臂上的肌肉。天天抡满晴剑,她两条胳膊现在有力气极了。   体修最了解体修,陈敏静上手捏着苏晴的肌肉,又捏了捏自己胳膊上的肉,不得不承认苏晴练得比她还扎实点。   让体修承认另一个体修肌肉练得更好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即便陈敏静人很好,甚至还有一点讨好型的性格,也不太能顺畅地夸出口。   她有些不甘心,“我炼体一天不落,烈蚀草几乎也是天天吃,怎么就没你这般效果?”   这是因为苏晴将烈蚀草换成了九天灵茶,用筑基丹主药来炼体,效果肯定提升了不少,不过这里人多眼杂,苏晴没直说,“我换了炼体灵植的配比,后面我送你点。”   陈敏静最不喜欢欠人东西,而且她的确有东西想和苏晴分享,“行,我之前在清安岛上恰好得了一张炼体方子,我试过半年了,很有用,待会儿你来我棚子里一起研究下。”   苏晴爽快答应下来。   陈敏静和苏晴聊完后,才注意到了旁边的江小草。她俩讲话时,小草一直很安静地在听,没有出言打扰。其实她也不是没看到他,只是她和苏晴关系更好,注意力基本都在苏晴这边。陈敏静平复完心情后,才觉得忽视他有点不好意思了。   小草倒是没在意,他眨巴着眼睛,期待道,“我呢,我是不是也长高了?”   陈敏静仔细看了他一会儿,摇头道,“没有,小草你一点儿也没变,和当初一样。”   这是大实话,苏晴一见江小草就意识到他是一点都没长,就连脸颊还有些稚气的弧度都和在剑宗时的一模一样,大约是因为草类和人类的生长方式不同吧。据说灵植成精动不动就要几百上千年,小草的真实年龄恐怕会很吓人。   江小草有一点点失望,他使劲挺直了,“你再看看呢?”   再看也没用,没长就是没长。长高的苏晴安慰道,“小草现在这样就很好。”   长高的陈敏静也跟着安慰道,“是这样的。”   反正,她俩是长高了,安慰下没长高的是应该的。   叙旧叙得差不多了,陈敏静提起了龙鳞岛的事情,她和苏晴没什么不能说的,而且龙鳞岛事情不算是隐蔽的机缘,所以她直接单刀直入道,“龙鳞岛地下有一种液体,尚未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可能是某种矿液,也可能是变异的灵泉,我们都管他叫灵液。这灵液里面的灵气十分丰富,堪比灵石,完全可以用来修炼。”   现在各大门派均组织弟子在岛上挖掘矿洞,收集灵液。陈敏静所在的小队就负责其中一个较大的矿洞。   岛上并不是所有地方都能开采这种灵液,所以已有的能开出灵液矿洞都是不可多得的资源,需要派人时时看护巡逻。否则恐怕会被其他门派的人抢走。   在小队看护期间,从矿洞里提取出的灵液也归他们所有。目前,这些灵液余量充分,并未因为枯竭而发生争抢行为,估计能供大家采集上许久。   介绍完情况后,陈敏静对苏晴发出邀请,“我们小队正缺人手,明天你要不要跟着一起来看看?”   棠月灵和天宁都还没上岛,闲着也是闲着,苏晴爽快答应下来。   第二天,她就和陈敏静在的小队一起,去了那个矿洞所在的地方。小草没有跟上,他似乎因为连日赶路有些疲惫,选择留在棚子里休息。   苏晴一到矿洞周围,就发现正如陈敏静所说的一样,矿洞周围的灵气都十分充裕,可以想见里面的灵液蕴含的灵气程度有多高了。   这灵液说不定真能代替灵石,成为一种液体灵石。 [88]龙船秘境16寄生:这个矿井比苏晴想得还要简陋许多,看上去也不算深,洞口处汩汩地冒着蓝   这个矿井比苏晴想得还要简陋许多,看上去也不算深,洞口处汩汩地冒着蓝绿色的粘稠液体。   “这矿井挖了多少?”苏晴问道,“好像不算深。”   陈敏静解释道,“看着是不深,其实是挖了百米多。”   “百米多的垂直矿井,灵液还能涌出来。”苏晴有些惊叹,“这地下得积蓄了多少灵液。”   陈敏静舀出一勺液体给苏晴看,果真是灵气四溢,液体都带着浅浅的光晕,有金属的光泽,就好比熔化的灵石一般。   苏晴伸出手蘸取了一指,搓了搓,也没分辨出到底是什么东西来。要说是灵矿吧,满晴剑也没反应。可若说是灵泉,这质地也太粘稠了,没见过这样子的灵泉。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这灵液的确无毒,至于接触久了会不会有毒,或是有些别的害处,那就不得而知了。   苏晴想了想,觉得可以先收集起来,等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再用。   守在这个矿井的一共有六人,除了陈敏静外,剩余五个也是体门的学生,苏晴和他们没什么交情,但也在宗内打过照面,彼此也算混了个脸熟。   他们小队之所以人手不够,是因为有相熟的符门的人来请他们一同开掘新的矿井,他们至少有一半的人要求符门帮忙,留在这里不过两三人,若是此时有别的门派的人来偷袭,恐怕这个矿井守不住,最好能多从外面补充点人来。   苏晴一来,也算是解决了个燃眉之急,他们也乐意接纳她,就是有个叫杨牧的人有些不满,嘟囔道,“我们这里矿井大,灵液也多,不知道多少人在边上盯着呢,得找个靠得住的来帮忙才是。”   他没直说苏晴不行,但话里话外暗示她实力不够。   杨牧的意思是他们这个矿井算是岛上排得上号的大矿井了,外界早有人虎视眈眈,说不定他们这边人一走,就立即会有人来抢,苏晴修为不算高,恐怕守不住这个矿井。   其实这话也有道理,苏晴想了想,她还是对这种灵液怎么挖掘出来的更有兴趣,便主动请缨道,“原来是这样,那我就不留来守矿井了,我去符门帮忙一同开采新的矿井如何?”   开采矿井是个苦差事,苏晴能答应简直再好不过。杨牧不说话了,小队的人也没什么意见,都同意了。   陈敏静立刻跟着说,“我也去开采矿井。”   要去帮忙开采矿井的一共有三人,分别是郑芯,高田和常子旭。既然陈敏静主动要去,郑芯就被换下来留守矿井了。小队变成了陈敏静,苏晴和另外两位。   这两位的修为都不算低,高田有练气四层,常子旭是练气五层。   常子旭在外出的小队里修为最高,经验最多,说话也最有力量,他点头道,“我没意见。”   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私下里,陈敏静有些歉意地和苏晴说,“当时小队里只说人手不足,并没提对修为有什么要求,现在人来了,才说这么一回事,实在不道义。你若是不想去,也别顾及我,直接别去了。”   苏晴并不在意这点小龃龉,“这不算什么。”   她有别的疑惑,她知道陈敏静是个警惕的人,不应该会用来历不明的灵液,便问道,“矿井中的灵液是好东西,但就是因为太好了,得到得也太轻易,反而才不对劲。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岛上有机缘并不奇怪,奇怪就是奇怪在这机缘并不算稀缺,每个门派几乎都能弄出几个矿井来,虽然因为矿井的大小,偶有摩擦,但至今都没发生什么激烈的争斗。   还有就是,这灵液想必也不是一两百年能形成的吧,既然龙鳞岛上有这样的好东西,为何上届来这里试炼的前辈们并没有留下线索呢。   苏晴心里对这事持怀疑态度。   陈敏静思索道,“我其实也这么觉得,所以我没直接服用它,而是用它来浇灌灵植。但实话说,岛上已经有不少修士汲取灵液里面的灵力修炼了,就比如那个常子旭,他一年前上岛还只有练气三层的修为,现在已经靠灵液突破到练气五层了。据他本人说,服用灵液后一点副作用都没有,还对岛上的灵力还更亲近了。”   一年的时间不算短了,这期间都没爆发出问题,说不定真能说明灵液是安全的。   光想是想不出问题的,苏晴决定还是去实地看看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开采出来的。   符门的人早就在约定的地方等着了,他们说这几天上岛的符门弟子多了不少,导致原来的矿井不够分了,现在想开采一处新的矿井出来。   他们也是来了四个人,其中一人是老手,名为陆林,她已经上岛大半年了,从上岛那天起就服用灵液,修为从练气五层长到了练气六层。剩下的三人皆是新上岛的修士。   两派的人集合后,互相简单介绍了几句后,开始说起正事。   开采灵矿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决定的事情,在苏晴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商议出了三处可能会有灵液的地方,现下要做的是去实地考察一番,等确认了某处可用后,就可以正式开采了。   而实地考察的方式也很特别,那就是——听。   苏晴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这么个方法。她和符门另外三个新上岛的弟子都是一脸怀疑的表情。   见状,常子旭解释道,“虽然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具体的原理。但我最开始跟着丹门的人开采就是这么做的。大约是因为灵液实际是种力量,既然是力量,一定是某种物质积聚变化出来的,而变化必定发出什么声响才对。”   陆林也附和道,“的确如此,岛上的其他人也都是这般开采的。声响越强的地方,开出来的灵液越多,灵力越强。这三处开采点已经有人踩点过了,都有动静,现在要做的就是判断哪出的动静最强。”   两位老手都发话了,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都跟着照做。   修士虽然耳聪目明,但听地下百米远的声音实在也有些勉强了,因此,他们借来了一件名为牵音丝的法器。   这件法器注入灵力后,可以径直钻入地下几十米深,并且将那处的声音通过丝线传导过来。陆林将牵音丝引入地下后,又捏着剩余的丝线交给了众人。   “手放在这根丝线上就能听见了。”   苏晴捏住了丝线的一部分,很是好奇那所谓的地下的声音到底是什么动静。可她的手捏在丝线上足足一刻钟,都没传来什么声音。   地下很安静。   安静得苏晴反而能听见一起捏住丝线的其他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或许是觉得这样干等着有点傻,有人按捺不住,问道,“怎么还没来声音?”   陆林用神识传话,【稍安勿躁,再等上一会。】   一刻钟后又是一刻钟,等苏晴都习惯了众人的呼吸和心跳后,她手中捏着的牵音丝竟然急速颤动了起来。   有一个声音顺着牵音丝传导进她的身体里,从她的体内划过,贴近她的耳膜处,猛地颤动了一下。   “咚——!”   像是一块巨石被扔进了大海从而发出的沉闷声响。   这处声响和她的心脏跳动声混合在一起,就仿佛大地的深处也有生命一般,而这个生命和她有着同频率的心跳。   “这处声响还算强劲。”常子旭十分满意,“想必底下的灵液一定不少。”   陆林也赞同地说,“的确,不过还是等我们一同去看了剩下两处再做决定吧。”   直到常子旭开口说话,苏晴才回过神来,她忍不住搓了搓手臂,觉得有些毛毛的。   陈敏静见她脸色不太好,关心道,“怎么了?”   苏晴摇摇头,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难不成这座岛有生命吗?   ……   江小草来到了龙鳞岛上的一处山脉,此处是整座岛上植被最丰富的地方。溪水潺潺,岸边的石头长着绒绒的一层绿色苔藓,草木苍翠欲滴,绿荫浓厚,到处都焕发出浓郁的生机。   作为灵植,他最擅长寻找大地气息浓厚的地方。他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别的,而是想请求大地帮他做一件事。   小草找了一处地方,闭上了眼睛。刹那间,他整个人都消失了,身上的衣服也随之缓缓落在地上。而被衣服挡住的下方地面上却多了一根翠绿色的小草。   一根草落在草丛里和一滴水汇入大海一般,瞬间消失了个干干净净。地面上那么多株草,一株比一株长得像草,一点也分不清楚他的本体在哪里。   风一吹,细长而柔韧的草叶就跟着微微摆动,到处都是平平无奇的绿色。   小草将自己的气息向地下深处探去,他在心中默念,地母娘娘,小草都化形一百年了,没长一点个子。现在想长高一点,不要多,半个手掌高就好。   他和往常一样,习惯性地向地心处探去,却感受不到熟悉的大地的力量。   他蹙起眉头,如果一根草也有眉头的话。   有些奇怪,他心想:这里的大地之力怎么会如此薄弱?即便是在秘境中,也不会削弱到这个地步。难道说,这座岛已经死掉了吗?   ……   龙鳞岛的情况远比苏晴想得还要奇怪,她手头上资源也算够用,暂时不打算掺进这件事中。她和陈敏静交流了一下,陈敏静说岛上有许多人和苏晴想法一样,即便如此,大家还是照常取灵液。原因无他,在修仙界,灵气比金子还可贵,哪有人放着大把的灵气烂在那里不心动呢。   苏晴也意识到这一点,再多的怀疑,也没利益动人心魄。   她也不强求别人一定要和她想得一样,说不定这灵液是不是真的安全无害,就是老天把资源喂到他们嘴边也不是不可能。   她和陈敏静说了一声后,便留在体修的营地里,安心锻体练剑。   九天灵草已经被她吃掉将近二十株了,这一株灵草在外界最少要卖上一千灵石,还得有专门的路子才能得到。按这个换算比例,苏晴不知不觉已经吃掉了二万灵石了。要是换做以前,靠苏晴的经济实力肯定不能这么个吃法,太奢侈了。   但是现在嘛,这些灵草都是白来的,不要钱,吃一片算赚一片。   她的身体也发生了相应的变化。当初被金丝木强行开拓出的灵脉在灵草灵力的蕴养下,变得稳固下来,灵脉壁垒也坚实了许多,虽然远远达不到竹许师姐当初那样可以容纳天雷的程度,但现在在让苏晴去抗雷劫,她有自信能至少扛过十道。   除此之外,她的五脏六腑也发成了极轻微的变化,具体如何感觉不出来,但应该是更坚韧了些,若不是她有每日内视体内,检查炼体成果的习惯,还真不一定能发现。   之前在海上呆得时间太长,练剑的进度有些耽误了。苏晴正好能利用等待龙船试炼的这段时间补回来,一方面自然是剑法练得精纯对试炼肯定有帮助,另一方面则是秦真师姐说三年之后会考核剑气。   三年之后,岂不是就是出龙船秘境之时?   deadline近在眼前,她的剑气还一点影子都没有呢。   苏晴反思了下,发现问题的原因主要在紫气上面。小草在给她炼制满晴剑时,在上方镌刻下聚灵阵法,使得满晴剑能存储三道紫气,蓄力放三次大招。   这三道紫气的威力极大,毫不逊色剑气,甚至在剑气之上,她有紫气傍身,几乎无往不利,很少有使用剑气的念头,这剑气自然也就凝结不出来了。   剑气说白了就是剑修灵力与剑的共鸣所产生的巨大力量,常以剑光与气流两种形态出现,剑气虽无形,却威势逼人。如果苏晴能学会剑气,势必能多一种攻击方式,对提升战斗力也有极大的好处。   道理苏晴都是明白的,但能不能学会又是另一码事了。这可比学习剑招玄乎多了,只能先多练习找找感觉了。   但很快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情让她原本安稳的练剑计划泡汤了。   新挖出来的矿井出事了。   常子旭一队人在挖掘的过程中遇到了寄生物,队中有三人被寄生,现在被运回来生死不明。   苏晴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心都停了下,陈敏静也在挖掘的队伍里!   等苏晴赶到伤员在的小棚子时,围过来的剑宗学生俱是一脸凝重,陈敏静因为在第一现场,此时正和众人不断交流什么。   苏晴见她没事,稍微松了口气。   空气中飘着浓郁的血腥气。剑宗没有专业是医疗的学生,但是药王谷有。这事一出来,药王谷那边就来了十几位提着药箱的学生。   只可惜,直到消息传到苏晴这里,事情都没解决。   她来时,正撞见药王谷的大师兄走出棚子,冲他们摇头,“不行,病灶太难杀了,常规的法子恐怕无法奏效。”   陈牧急得满头是汗,“这可怎么办?难道要让常大哥他们等死不成?早知道就守着我们的矿井,不然哪来的这么多事。”   符门的学生还在旁边呢,陈敏静听出他话里的指责之意,轻咳了一声,“发生这事谁能想到,先看怎么救吧。”   受伤的是体门的常子旭,和符门的陆林,孙羽。伤口面积并不大,但棘手的是病灶在伤患身体内部,取不出来。   取不出来也就罢了,但最坏的是这病灶是有意识的,如果药王谷的医者试图切开患者的皮肤取出来,这病灶甚至会如同感知到危险一般,拼命往身体内部钻。   如果,钻到心脉处的话,或是寄生进丹田了,那可就危险了。但若是放任不管,这寄生物也会渐渐吸收宿主体内的血肉和灵气,直到宿主灵气枯竭而死,或是直接变成一具干尸。   一时间,众人皆是进退两难。不幸中的万幸是,寄生物吸收的过程比较缓慢,一时半会这四人只是昏死过去,还能有一口气吊着死不了。但如果放任下去,恐怕不仅会损害根骨,更会有生命危险。   陈敏静情绪低沉,但讲起事情来很是条理清晰,很快就将事情发生经过讲清楚了。   苏晴退出后,小队很快又招到了新上岛的修士一同进行矿井的挖掘。大约过了三天,当时,众人已经挖掘至百米处,灵气也越来越浓郁。眼见马上就要找到灵液的踪迹。   谁知道新来的修士一时没注意,挖掘中割破了手掌,血液滴在矿井中,就像是向鱼池里丢了一粒鱼饵,霎那间,有什么被惊醒了,一个看不见的影子钻入了伤口之中!   那东西钻入伤口后,立刻向血肉中钻去,眼见皮肤下有东西蠕动,还不断向上攀爬,那新来的修士只来得及惊惧地喊上一声,便昏死在地上。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修为最高的常子旭和陆林听到声响,立马上前查看。但这两人竟也中招倒地,事发时,陈敏静和另外两个人就在边上近处,一时吓得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但万幸的是,放倒了三人后,那寄生物没再动作了。   他们僵在原地,又等了好一会儿,直到判断危险不大后,才赶紧一身冷汗地从坑底钻出来,折回借了阵门人的收纳灵器,远远地将这三人收回来。   等将这三人带回后,他们又立刻去请药王谷的人,这时,大家才发现这寄生物是不会传染的。   听到这里,站在人群中的苏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她发现了一个矛盾点,这是个显而易见的事情,但为何没人点出来?   若是在外面也就算了,苏晴懒得去掺和别的宗门的事情,但这是剑宗,体门的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过如此,剑宗的学生折在这里,对她没有一点好处。   苏晴又等了一会儿,见众人还是没有表态,她深吸了口气,问道,“照这么说,寄生物是因为血腥气才被唤醒,又因为那名弟子身上有伤口,它才能借机寄生进体内。可常子旭,陆林两人又是为何被寄生,他俩身上可没有伤口吧?”   “大家一同在剑宗生活修炼,各位都是才思敏捷的人,不可能我看出来的事情,你们没看出来。   苏晴抬眼和在场的人对视,她心中也是起伏不定,但在外表看却是十分镇定,并且丝毫不让。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皆是神色各异,有人垂下脑袋,不敢看她,有人皱眉思索,满目纠结,有人看上去一脸茫然,实则心中一清二楚。   苏晴将众人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她缓缓问道,   “为何偏偏是他俩被寄生,其他人同样在场却逃过一劫?”   没人回答她的问题,她干脆直接挑明了,“除了那个因为有伤在身被寄生之外,常子旭和陆林皆是靠灵液修炼晋升,而其余人估计是因为没服用地下灵液才逃过一劫。”   苏晴也不绕弯子了,“那灵液绝对有问题。一时的利益和长久的生命哪个更重要,想必不必我多说吧?若是你们心怀侥幸,且不怕死,就继续用吧。”   她声音平缓但内容却十分尖利,刺得众人脸色一白。   陈牧不甘心地问,“你怎么知道他们没用灵液?陈敏静也是用的,其余两人虽然没机会接触到灵液,但怎么我们大家都没事,就他们出事了?我看就是一场意外!”   他最不愿相信灵液有害,不然这大半年来他辛辛苦苦收集的灵液又算什么?   陈敏静反应得很快,“我没用过,灵液都给我拿来浇灌药草了,但那药草现在都还没成熟。”   陈牧不信,“这也不能说明什么,你不要因为你们关系好,就替她说话。”   陈敏静没想到陈牧竟然怎么说,一时气道,“我是实事求是,是你想得歪了。”   苏晴看向了陈牧,冷声问道,“既然你不信,那你敢去矿井那边吗?你也说了这是场意外,总不至于轮到你了,还是意外吧?”   她的目光太严厉,陈牧有些战栗,他缩了缩脖子,因为他真不敢去,他的嘴巴还不饶人。“凭什么我去,你怎么不去?”   苏晴都懒得看他一眼,直接面向众人道,“我接下来会去封矿井,若是有没用过灵液的人也想帮忙,尽管跟上。”   在具体的行动面前,陈牧就矮了一头,他抿着嘴,不说话了。   大部分人听完都现在原地没动,但也有少部分人想了一会儿,自发跟了上去。   他们并不完全同意苏晴所说,但不管原因是不是她所说的那样,先将事态控制住总没错。   苏晴在出口质询的时候,就知道这话不能轻易说,一说了,这责任就背在她的身上了。   所以,她站出来的那一刻,就下定决心了。   此次秘境中,剑宗和衍一宗,和融派,药王谷以及其他门派的一点不同是,剑宗内部没有一个主持大局的类似于大师姐,大师兄的人物。   这不奇怪,因为剑宗各门派的大师姐或大师兄都是在一学年末尾由全体学生一起推举出来,并不单纯按照实力,血统或长幼来决定。   一般来说,每届学生内部总有具有领导力的人,他们在正式选举之前就已经得到人心,是无形中的学生领袖。   这类人要么出身好,要么实力强,要么人缘好,就比如二学年体门的竹许,她就是最好的例子。   但苏晴这一届,最强的道子活着和死了没差,基本不会出现,也不问世事,天宁又是生来一副冰雪性子,不近人情。   棠月灵实力不错,家世显赫,为人也爽直,但表面看上去去孤高傲慢,不好接近。另外还有符门的阵门兽门的几位英才,他们虽各有所长,但在此三人的衬托下,就没那么有说服力,所以,一学年至今也没推举出来一个绝大多数人都心服口服的意见领袖来。   因此,遇到事情后,大家都是各自为营,没人主动出来主持大局。   她站出来也是暂时的,实力不够,很难服众,但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收拾完当前的局面再说吧。   用阵法封印住矿井后,苏晴又让人向剑宗各个门派传递消息,并寻找有能力,或是法宝能救这三人的性命的弟子。   她递出去的消息各个门派都收到了。有些早有怀疑的人信了,不再收集灵液,有些则是持观望态度,暂停进度,准备再看看风向。还有一这人则认为苏晴在危言耸听,纯属胡说八道,想以此吓退众人来独占灵液,反而加快了收集的速度。   如果有人阻止,他们就嚷嚷着,要找罪魁祸首论道。说是论道,实则就是比试,以武力吓唬人。   倘若不是,他们的举动也会连累岛上他人,苏晴根本懒得管他们。   一时间,风言风语满天飞的,苏晴的处境有些不好过,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有将信将疑或是不屑,甚至反感的目光盯着她。   陈敏静就有些担心,她总觉得苏晴也是因为她的部分原因才被扯了进来。   “没事。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要多管闲事。”苏晴反过来安慰她,她没有想象中的慌乱或是浮躁,大概是因为她知道,“马上就有人来帮我了,我的靠山要到了。”   三天后,龙鳞岛的广阔海面上出现了一条被冰冻住的小路,如摩西分海般使得两边的浪潮不能聚集。   有一个黑衣女修冷着一张脸,背着一把雪剑,沿着这条冰封的小道,穿过海面,信步向岛上走来。   海风吹拂她的发丝,她抬起漆黑的眼眸,看向前方的小岛,冷声吐出了两个字,“到了。” [89]龙船秘境17约架:\r\n天宁来岛时,龙鳞岛的半侧海岸飘起来了冰花。\r\n\r\n岛边的有人用   天宁来岛时,龙鳞岛的半侧海岸飘起来了冰花。   岛边的有人用手接住,发现落在掌心的不不是雪花,而是小而剔透的冰晶。   有一个黑衣的女修在众人呆愣的目光中走上了龙鳞岛。她每走过一处,一处便结上一层霜花,仿佛她本人是从凛冬走出来的一般。   这女修长得怎么样,身姿如何没人关注,此刻他们都被深深的震撼控住了心神,要知道明明是同样的年纪,同时进的秘境,可她浑身掩盖不住的威压却透露出一个惊人的事实,她已然是筑基大后期的修为了。   这是何等的天资?   来人自然是天宁,与其说她本意并没有想如此引人注目,不如说她的脑瓜子里根本就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她这样走路结冰,挥挥手就下雪,呼吸还冒白气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也很朴实。   她消化不良。   秘境两年的时间,天宁只做了一件事,寻找冰玉白果,吃掉它,变强。   她也如愿做到了,其中的艰辛没必要提,只是冰玉白果是三阶中品的灵药,超过她实力太多了,按理说,她强行摄入会导致灵力超载,爆体而亡,因此不能勉强。但天宁此人不讲道理,她偏要勉强,也善于勉强。   吃掉冰玉白果后,她也没怎么样,年轻就是容易倒头就睡,这一睡便是一年半。一年半后,天宁醒了,她醒来确认的第一件事就是:嗯,还活着。   冰玉白果吃到了,任务完成。   她还活着,且修为多了两层,变成了筑基八层,正式进入了筑基大后期。   筑基八层以后便能称是半步金丹。这个半步是很有门道的。以往来说,只有卡在筑基大圆满的修士才能称自己是半步金丹。不过随着世间的灵气越来越稀薄,进阶越来越难,慢慢地,筑基九层,筑基八层的人也能自称半步金丹来抬咖了。   所以天宁也水灵灵地半步金丹了。   一切都很完美,除了有一个缺点。冰玉白果的药性太大了,她没个一两年消化不了,冰灵气缠绕在她的周围,使得她走到哪里,哪里就结冰,冻得人不敢靠近。   对此天宁没什么感觉,本来也没人敢靠近她。   岛上来了筑基修士的消息立刻像插了翅膀一样满天飞,没过多久,各个门派都知道了。   对此,他们暂时无暇顾及,因为岛上乱套了,大家在打群架。   起因正是封闭矿井的事情,常子旭等人受伤后,仿佛打开了一个不得了的开关一般,又陆续发生了几起寄生物伤人事件,不光是新矿井,甚至连挖掘已久的老矿井都出了问题。   现在被寄生的修士现在已达到二十多人,这些人各个昏迷不醒,气息衰弱,便是药王谷的学生绞尽脑汁,想尽方法控制,都无济于事。   教训足够了,众人这才开始回过味来,意识到第一个点出这事的女修看得比他们远,她的认识是对的。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不容耽误了,各派都开始着手封印矿井。   但另一方面,从根本上来说,只要不靠近寄生物,矿井里的灵液就是没问题的,能供应修士正常修炼。   许多人并不愿意封印矿井。原因很简单,修炼本就是与天争命,没有危险,算什么机遇?那些受伤的人只能证明运气不好,又不是每个人都会受伤,而且因灵液手上的修士只有二十人,岛上却有两千人靠这灵液修炼,这么一对比,此举简直就是因噎废食。   原本这事也算各扫门前雪,只可惜大家都在一个岛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服用灵液修炼的人不在少数,只要岛上还有一座矿井,某一天就可能神不知鬼不觉蹿出许多寄生物,这就是一个威胁。况且,关闭矿井的宗派看见没关闭的宗派照常汲取灵液,提升修为,总归有些心痒痒,觉得自己错过了许多。   这次事情的导火索就是乾元会的人看见赤日宗私下解封矿井,汲取灵液。两个宗门原本就在一处驻扎,矿井也是共同所有。乾元会此举不仅侵犯了赤日宗的利益,还将他们一同拖入危险之中。   乾元会发现后,自然不愿意,两方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后续竟然动起手来,乾元会人少势弱,就去找背后的靠山,也是最先提出封井的剑宗来帮忙,赤日宗则和所有不同意封井的人联合在了一起,抱团与剑宗对抗。   药王谷的人站在剑宗这边,和融派和衍一宗的主力未到龙鳞岛,无人做主,双方不约而同地均持中立态度。其余小门派要么加入两方,要么保持中立。   而这只是第一天的状况。到后面,不少早有积怨的宗门借此机会生事,为抢资源大打出手。就连和融派都因为九天灵草的事情有些蠢蠢欲动。   苏晴可算体会到了一团乱麻是什么感觉了。秘境远离正常社会,海岛又与世隔绝,在这样封闭的环境下,人的情绪就会被无限放大,一点小摩擦就会生出小火星,而火星又会燃烧成控制不住的大火。   苏晴,以及当初和她一起去封矿井的人自觉成了第一批解决问题的人。   苏晴去衍一宗走了一趟,陈敏静则去了和融派,万幸这两派人比起灵液更看重龙船秘境的试炼,他们出自名门大派,本就不缺资源,不至于被岛上的灵液迷住了眼睛。对他们来说,安全地等龙船试炼开启,才是第一位。   这两个大派安定下来基本局面就定下来。后面的小宗门打打闹闹,不会掀起太大的风波。   至于剑宗内部,一同发现问题的符门天然站在了体门这边,等谢英,凌小蕊,唐宇等人上岛后,符门完全和体门团结在一起了。   经过碧云岛一事后,谢英本就暗叹苏晴的敏锐谨慎,当时她计划,调度,实施,一切都理得井井有条,完全是靠实力使他们服气。她很信服她的能力,现在听到事件发展到这个地步,谢英内心很快就做出决断,站在苏晴这一边。   有她在中间沟通联络,器门丹门的人便也靠过来了,剑宗大半部分门派就整合在了一起。大事面前,兽门,阵门的人也要以剑宗学子身份优先,所以也没多犹豫,立刻表了态度。   其余门派,有开山舵的裴飞捷在里面游走。裴飞捷练气七层,在三大派之外的弟子中几乎算是首屈一指的实力强,他说的话可信度很高,多数门派本就不想和剑宗对抗,在他的劝导下,顺势安静下来,不参与这场纷争,持观望态度。   事件发酵的很快,但苏晴着手处理的速度也很快。   自穿越起,她不断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并一直循环以上过程,早就养成了事事早想一步的性子,她处理起事物来,也没了当初的慌乱,甚至能算得上镇定,早就不是当初那个眼神清澈愚蠢的女大了。   她现在是眼神清澈聪明的女大。   但光靠嘴巴说话还是不够,在足够的利益面前口头约定就像泡沫一样脆弱。   以理服人的部分结束了,下面就是以德服人的时间了。   这个徳,自然指的是武德。   赤日宗恰巧在这时送上门来,实在有些过于合适了,苏晴撸起袖子熟练地握住满晴剑,不就是打架吗,这事她熟。   赤日宗不大,此次秘境一共来了五十人左右,但和其他门派联结在一起后,人数瞬间膨胀至五百多人。   五百人中动嘴皮子的居多,等到真要动手打架了,大家就互相看看不说话了,大哥看二哥,二哥又看三哥,最后拼拼凑凑,只凑出了不到一百个要“论道”的人。   剑宗在龙鳞岛上有将近一千人驻扎。但以多欺少不是剑宗的风格,所以都是自愿参加。说实在的,别的不说,但打架这事大家都挺在行的,也都挺陌生的,因此,也都怪想试试的。   “赤日宗想耍什么歪点子,挑事都敢挑到我们剑宗头上了?也不看看秘境是谁家的地盘,若是没有剑宗,你还在家里种地呢?还能蹭上灵液?”   赤日宗正是以种植赤日灵米闻名的宗门,平日修炼的资源比较贫瘠,因此才想铤而走险。   “别的不管,这灵液到底是好是坏我不发表意见,但你挑事挑到剑宗门头未免胆子也太大了?”   毕竟天下剑宗是双学位,无论是炼丹还是画符,第一位都要先练剑。所以先不论修为高低,各个都能使出好剑招来。   这一点,当初规划学制的人还是十分有先见之明的。   现在一听要打群架,这些人各个集体荣誉感上头,新鲜得不得了,炼丹的离开丹炉,画符的扔下玉笔,炼器的倒是举起了锤子,炼阵的掏出阵盘,御兽的也提前喂饱了灵兽。   几乎每天都有人问,“咱们是什么时候约架,上午打,还是下午打?饭前打,还是饭后打?打完可以抢东西吗?能打得他们割地赔偿吗?别的不说,赤日灵米总得管够吧?他们若是不服,能多打几顿吗?”   苏晴原本也挺激动的,但看到大家比她还激动,还昂扬时,她就有些无语了,“虽然不知道大家莫名其妙在燃什么,但从结果来看,也是好事吧。”   剑宗燃了,都等着攻占敌方宗门那一天,与之相应的,赤日宗那伙人就蔫了。   如果在打架之前就知道一定打不过,还会被打得很惨,脑袋正常的人都很难会再燃起打架的欲望。   但若是临阵逃脱,未免也太不像话,便是出了秘境,也会被其他门派的人嘲笑个两百年,无地自容。所以,他们苦思冥想,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都是正道弟子,倘若为此摩擦生事,致使有人受伤,对正道力量也是一种折损,实在可惜,不如双方各派本派代表,论道如何?”   在德行面前,语言的力量就大放异彩了。   赤日宗打的主意很简单,也很不要脸,他们得知最先提出要封锁矿井的人修为不过练气四层后,就动起了歪脑筋。打不过一群人不要紧,打得过一个人就行。   若是对方不派那个练气四层的女修出来,他们正好可以说剑宗道不纯,心不纯,没有真心要和他们交流的意思,以大欺小,倚强凌弱,反而能占据道德上风。   至于他们这边,只要派一个修为在她之上的人过去,自然就是稳坐钓鱼台了。   赤日宗的人怎么想剑宗都会犹豫,没想到的是,那个女修竟然应战了。   她竟然应战了。   她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怎么就这么爽快应战了?   听到了这个消息,大家反应各不相同。   陈敏静就很担心,但她相信苏晴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要是有什么问题一定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不要逞强。”   江小草说,“苏晴很强的,大家不用担心。”   他计划得很好,到时候,他会操纵小草钻进那人鞋里,要么把他按在原地站着挨打,要么就用草尖去挠他的脚底板,让他笑得使不出劲来。反正无论用什么方法,最后苏晴一定会赢的。   谢英倒是对苏晴有一定了解,她说,“我一定带人到场观战喊加油,先从声势上压过对方。”   唐宇问,“能不能在正式开始之前,先带人过去套麻袋,把人打得半死不活呢?这样苏晴肯定能打赢了。”   凌小蕊看热闹不嫌事大,她说,“苏晴,我以前就知道你有种,没想到你能有种成这样!”   总之,还没开始正式比试呢。加油的啦啦队,提前下黑手的人,拉偏架的搅局者都已纷纷就位,各个表现得比苏晴这个选手还兴奋。   苏晴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按了按太阳穴,突然觉得有点累了,“虽然要上场的是我,但总之,谢谢大家的关心,能让你们开心也是好事一件。”   有替她兴奋的人,当然也有人替她失落,陈牧得知消息后,就一直死皱眉头,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她本来修为不高,性子未免也太冲动了,赢了当然是好事,但是要是输了呢?我们剑宗的脸往哪里放?”   一旁的人倒不是不奇怪,“你不是早知道她冲动了?不然当初就不会冒着危险带头去封矿井了。大家都是剑宗的,她赢了自然算我们赢了,我看还是盼着她好才是。”   虽然大家明里不说,但能第一个站出来担责,再怎么说,胆识也够了。因此,看不顺眼她的人有许多,但这不顺眼未必就是单纯的不爽,也暗含了一层敬意。   再怎么说,看不顺眼总比无视多了一份额外的注意。   陈牧嘟囔道,“我就是看在剑宗的份上,才说的这些。哎,算了,到底是她的事,我懒怠管了,就是等她输了别后悔就行。”   苏晴答应下来的原因很简单,一是剑宗现在气势正好,有外敌虎视眈眈,才能使得宗内上下一心。若是她此时犹犹豫豫,或是做了缩头乌龟,反而容易让视线转移到她身上,不利于内部团结。   二是赤日宗组成的那个小联盟的实力,她打听过了,最高不过是练气六层。如果是练气六层的话,她其实也不一定会输。实在不济,她一个木鱼将对方传送至海底遗址嘛,这样虽然看起来赢得不道义,但也是赤日宗先不道义在前,结果还是好的。   不过若是用取巧的方法赢了,效果也会大打折扣,所以能正面赢最好不过。   苏晴决定应战后,赤日宗就没了逃避的理由。他们不得不派出修士应战,不,用他们的话来说是论道。   但和苏晴料想的不同是,他们派出来的修士不是练气六层,而是练气七层,也不是他们原来阵营的人,而是一个散修,想必是给了些好处买通过来的。   七层对上四层便是三层的实力差。练气初期和练气后期的差距算是九层境界中最小的了,但也不是随意能弥补的。   一时间,大家都说不准了,只能怒骂赤日宗的奸诈。   此人名为李坚,现年三十五岁,土火木三灵根,以土灵根为优,他修为虽然卡在练气七层已久,但也正因如此,他的灵力运用极为精熟,又因为是散修,一人单打独斗许久,战斗经验也很丰富。   这是一个正面作战的对手,也是苏晴没怎么交手过的类型。   事已至此,必有一战。   两人约定论道的地方在一处开阔的平地,消息一出,苏晴和李坚还没怎么呢,围观的人就已经绕了里三层外三层。看来岛上的人没有灵液修炼,只能闲得来看热闹了。   苏晴在对决之前都不知道她的对手会是李坚,但李坚却已经把她研究得透透的了。他是个经验丰厚的老手,从不打无准备的仗,哪怕对方实力在自己之下,也不掉以轻心,因此早就从各处搜集来苏晴的资料。   只可惜这女修貌不惊人,性格也不突出,若不是这次突然冒头出来,少有人会注意到她的存在,倒是她的两位室友更出彩一些,但估计关系应该不怎么样,不然怎么此次秘境之行都分开行动呢。   李坚收集情报过程虽然不太顺利,但他还是得到了些有用的信息,总结归纳后,他认为有三点需要格外注意。   一是这人头脑应当不错,不然不会能凭自己创业,并经营下去。   二是她是个剑体双修,擅用重剑,据说力气很大。   三是她家境背景一般,李坚倒不是瞧不起没有背景的人,他自己也是没什么背后支撑,才接下赤日宗的委托来换取资源。但家境一般就说明此人身上没什么值钱的法衣法器,攻击手段会比较单一,更好对付。   练气期的练体士正处于量变质变过程中的量变,等他们筑基了才是质变的开始,因此并不难对付,而且他在外打拼多年,手中攥紧了两个无往不利的杀招,保证等赢得此次比试。   一大杀招是他的武器是一把二阶上品的破阵剑,这把剑是由百炼灵钢炼制而成的,最大的特点就是坚硬无比,能斩万物,破万阵。   而据他打探的情报,那女修使用的武器只是一把一阶上品的重剑,这剑虽大,但品阶不高,李坚几乎可以百分百肯定,这把重剑会在与他的破阵剑的对抗中被折断。一个剑修如果失了剑,战斗力会大打折扣,到时形势就会倒向他,是他的优势。   第二大杀招便是他有一个雷属性法宝,启动后能释放出滚滚天雷,虽然耗费灵力巨大,但是筑基期以下的修士他从没失手过,没有人能从此法宝下安全无虞地脱身,这算是他的保底法器,不到万不得已,他很少使用。   有这两个杀招保底,再加上他本身的实力与经验,想必对付一个练气期的女修应当是游刃有余。   想到这里,李坚不由信心大增,多了许多底气。   他先一步走出人群,来到平地中央,紧跟着,剑宗的苏晴也扛着重剑走了进来。   她手中的剑差不多有一人高,既宽且重,光是伫立在那里都是一层无形的威慑。重剑的威势,果然不是其他剑能比的。李坚不由喉头发紧,但感受到对方不过练气四层的灵力威压后,他的心又沉静下来。   这不是个强劲的对手,他没必要如此担心,以至于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想到这里,李坚一手持剑,一手抱拳道,沉声道,“承让了。”   他的剑在日光下发出凛冽清澈的光晕。   苏晴也抱拳回礼。   简单的礼仪环节瞬间结束,李坚率先挥起破阵剑向苏晴袭来——   苏晴提起满晴剑便是一个格挡,剑与剑相接,发出“铛”地一声震颤,无数璀璨的火星刹那间跳了出来。破阵剑坚不可摧,势如破竹!   而满晴剑也不遑多让,它用灼灼的剑威回应苏晴:   它饿了。   苏晴有些懵地推开李坚的剑,又接下他的另一剑,她的思绪微微飘散了一瞬,怎么饿得这么快,她不是昨天才喂饱的吗? [90]龙船秘境18剑气:虽然满晴剑饿得有点不合时宜,但它跟着她天天血里趟来趟去,什么也不求   虽然满晴剑饿得有点不合时宜,但它跟着她天天血里趟来趟去,什么也不求,就是想吃几口好的有什么错!   但有个问题,她昨天为了确保满晴剑的最好状态,才用灵海矿把它喂得饱饱的,为何这么快又饿了?   苏晴心中生起了不好的预感。   ……总该不会是又吃腻了吧。   但李坚的攻势使她无暇再想,苏晴挥转满晴剑将他的破阵剑撞开,三招内都没分出胜负来,两人不约而同各退后了一步,寻找新的攻击机会。   这次短暂交手后,双方都对对方的实力有了一定的了解。   苏晴心中了然,对方防得滴水不漏,可见是老手。   李坚也在心中暗叹,这女修真如传言中所说的力气极大,且实力完全不像练气初期,竟能和他打的平分秋色,有来有回。   这次换苏晴提剑向前,她臂膀肌肉隆起,双腿发力,脚尖轻点,满晴剑剑身带风,如一道黑影掠过,一剑刺向了李坚的喉咙要害。   李坚不急不忙,双膝弯曲,仰身潜入重剑下的空隙中,双手持剑,用力一顶,硬是将这把重剑顶开,苏晴脚下不稳,不由退后了半步。   李坚瞄准了这个机会,手中破阵剑向前递出,向苏晴的腰腹中袭去,他要紧牙关,火灵气喷薄而出,覆盖在破阵剑上。   围观人中心中皆是一紧,暗叫不好,这一剑若是中了,恐怕不但是皮肤烧伤,恐怕内脏也要破裂。唐宇急得恨不得代替苏晴上场,叫道,“小心,快闪开啊!”   陈敏静已经在紧张了,但她看到旁边的江小草比她还紧张后,就好多了,她念道,“没事的,相信她。”   江小草都准备捏法诀了,又强忍住浮躁的心情,抿着嘴观察着战局。   苏晴没有多想,她直接松开了满晴剑,侧身后退,以小步伐灵巧地躲开了这一剑,李坚一剑落空,并不气恼,脚步不停,继续向她杀来。   赤日宗的人喜上眉梢,剑宗一派却屏住了呼吸:练气四层对练气七层,他们本身也没想过苏晴赢,只要不输得太难看就算交差了。   可如果比试才开始就败掉了,那就实在太面上无光了。   众人心绪如何起伏,苏晴自然是管不着的,她目光紧盯住李坚,猜测他下一个动作,并向另个方向伸手道:   “剑来!”   满晴剑与她心有灵犀,几乎是瞬间便离地而起,与成地面平行姿势,直向李坚后心处突刺过去。   这一招有些出乎意料,虽说一阶的灵武也能感应到主人的呼唤,但能和主人配合的并不多见,不得已,李坚只能放弃已到手的机会,闪身躲避,就在这短短的两个呼吸间,满晴剑剑柄已重新贴在苏晴的手心处!   她五指弯曲,重新握紧了剑,再度飞身攻来。   这次优势在苏晴,换她进攻,李坚防守。她和李坚相比,主要短板就在灵力远不如他多,因此战局拖得越长,对她越不利。   能速战速决就速战速决,苏晴选择直接激发重剑中的阵法,只听“砰”地一声,随着白色气流窜起,第一道紫气喷涌而出,压着满晴剑向前,冲向了李坚。   这一剑力气极大,压得李坚闪避不能,只能提剑格挡。他屈起膝盖,手上青筋冒起,脚跟竟被压得陷入了地里,喉咙里也被带出“嗬嗬”的气流声。   李坚眼中闪过一丝后怕,重剑的弱点就在速度不够快,但刚刚那一剑,既重且快,威势惊人,他差一点就没接住!   若是没有接住,李坚都不敢想会是什么后果,他是练气七层,败在练气四层手上,未免太过不像话!   想到这里,他硬是生出许多力气,眼球充血鼓起,硬用破阵剑扛着重剑向上缓缓顶起。   苏晴微微挑眉,别的不说,李坚这剑还真是有够硬的,若是换成别的武器,可能早就被满晴剑重力加势能给劈碎了。   一击不成,她提剑再来,第二道紫气紧跟而上!剑与剑相击,发出沉闷的金石之声,这一剑接着上一剑的力压得李坚跪倒在地,五窍充血,膝盖跟着在地面上滑行了两步,这才稳住了身形。   “好强悍的力量。”谢英赞叹道,“可谓是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凌小蕊看得手直痒痒,“看得我都想改练重剑了,多帅啊。”   两把相交的剑挡在他们中间,使他们互相看不见对方的面容,但李坚低头格挡时,他却看见了倒映在银色剑身上的苏晴的眼睛,黝黑得像是漩涡的深处,平静得反而显得可怖!   他咬碎了后牙槽,挤出声音来,“再来!”   这个要求不多见,但苏晴决定满足他,但她并没有选择用最后一道紫气,而是学着李坚上一击的样子,从丹田中唤出金灵气附在满晴剑上。   感受到熟悉的灵气,满晴剑发出轻轻的嗡鸣之声,仿佛极为欢喜雀跃。   金灵气本就是五行灵气中最锐不可当的一份,附在灵武之上更有额外加成,越发显得满晴剑气势凌然。   苏晴心中隐有所感,她似乎摸到了一点剑气的感觉。她有所预感,接下来会是很好的一剑,这个想法在升起的同时,身体已经先动了,苏晴先是竖起收剑,等侧身划过了李坚时,手臂紧跟着反手跟上,肌肉绷紧,腰部旋转发力,将满晴剑扯出了一个饱满的圆弧。   这是三百六十度横掼剑的未完成版,但蓄力更短,威力也不算差,极适合近身战斗。而在她剑招形成的一刹,她剑随心动,竟迸发出了小股的气流,割破了李坚几根发丝。   这好像有点剑气的雏形了!   李坚此时却不退了,见苏晴再度挥剑劈来,他改成双手持剑,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剑!金灵气与火灵气在双剑上一经相遇,便泛起绚烂的焰火。   李坚激活了破阵剑中镌刻的阵法,大喝一声,“断剑!”   此时,无数灵光在破阵剑上流动,齐齐汇入了与满晴剑相接的剑刃处,一股极为刚强的锐金之气氤氲而出,眨眼间就向满晴剑袭来——   等灵光穿透满晴剑,便是它断剑之时,等这女修的重剑断了,他就不会再这么被动了。   但令李坚没想到的是,断剑的绝招虽成,但这锐金气的灵光在钻入重剑剑身中后,竟然如鱼如大海一样消失不见了,重剑也没出现预想中应有的花纹,反而显得越发银光闪闪。   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破阵剑莫名就黯淡了几分。   不对劲,剑与主人心灵相通,李坚隐隐感觉到了破阵剑的状态不对,经验让他选择当即侧压着抽剑离去,破阵剑的剑刃在满晴剑身上划过,窜起了一串火花。   果然等他移开剑后,那股子不好的预感就消失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手感不太对劲,就好像手中的剑莫名轻了一些。   可他的剑并未破碎或是裂刃,应当是他的错觉。   苏晴顺势收回了满晴剑,侧身立住,神色乍看如常,实际眉毛有些耷拉,看上去有点子莫名的心虚。   她捏紧了剑柄,无声地警告道:老实点。   满晴剑一声不响地立在她身边,若不是它本来就没有嘴巴抗议,苏晴还真以为它乖乖听话了呢。   但它实际和苏晴传递的想法却是:好吃,再来点。   李坚万没想到练气四层的修为竟然会难对付成这样,他完全没在比试剑法中讨到一丁点好处,反倒是被连连压制。   万幸,他的灵力更加绵长,比她充裕许多。既然剑法拼不过,那就拼法术,他作为最难混的散修,在江湖混迹多年,还是有不少后手的。   这一连串剑招后,苏晴丹田内灵气只用了十分之一不到,三道紫气倒是用了两道,但总体来说,倒也算是留有余力了。   但李坚却突然不和她比剑了,他遁出一段距离后,俯身手掌按地,发动了土动术,丹田内的灵力倾泻而出,刹那间升起一座坚固的土盾挡在苏晴之间。   不好,他要蓄力!   苏晴果断持剑击向土盾,想将其捣毁,但李坚却比她更快一步,那土盾竟然自发从内部破开了,而与之一同引出来的正是翻滚着的,足有巨蟒粗的蓝紫色雷电。   “雷神器阵?!”器门的学生立刻就认了出来,“这可是二阶中品的法器阵,这都拿出来了,也太欺负人了!”   他们立刻问体门的人,“你们有没有众筹给她装备上什么好法宝?”   “就是。”符门的人跟着问,“他不仁,不怪我们不义,就是带上几百张符,耗死他也行!”   “有法阵也行。”阵门的人这时还不忘自吹自擂,给自己脸上贴金,“随便扔出一个中阶法阵,就能把他困死!”   体门的人就有些汗流浃背了,“这……”他们嗫嚅着,“咱们有什么法宝能用来炼体的都炼体的,不能用来炼体也都卖了换灵石炼体了,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这也不怪他们体门啊,他们体修最值钱的当然就是这具身体了。要是苏晴能使用召唤术,将他们从场外召唤到场内打群架,他们也是会上的嘛,怎么说的好像他们很不讲义气一般。   体门的人就瞪着眼睛,“就光说我们,你们不也没给吗?”   其他门派的人就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少有较为坦诚的,倒是嘟囔了几句,“之前不是看她不太顺眼嘛,为了剑宗打群架是一回事,向着她又是另一回事,就是说凭什么要听体门人的话。”   体门的人不屑地冷哼,“你们这点小心思,我都不爱说!”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苏晴能扛到现在,还不落下风,在这个慕强的修仙界,自然形象扭转了不少。   场外的人如何着急暂且不谈,苏晴倒是眼前一亮。   这雷电,好东西啊!   正好能检验她这段时间的炼体成果,自从她讲筑基丹主药九天灵草顿顿吃,一天不落下后,她的身体内部就发生了不少变化,灵脉根骨提升暂且不提,她的内脏表面都坚韧了许多,炼体练到了内部。   自从苏晴得到野猪传承后,野猪因为内部不炼体导致被炸开身亡的事彻底警醒了她,让她努力炼得内外兼修。   想到这里,苏晴不仅不避,反倒加速了脚步,持剑冲了上去。   她当然不是全然莽撞,若是她真敌不过这天雷——那她唤出四阶的法衣抵在身前想必就没什么大碍了。   因此,李坚就看到她不仅不退,还加快了朝他冲来的速度!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她有什么对策不成?   李坚行走江湖多年,早就学会了一套放狠话,却不至于太过激怒人的话术。毕竟放狠话又不能确保胜利,若是他失败了肯定会因为嘴欠被揍得更厉害。不知不觉中,他就摸索出了一套刺激程度适中的狠话话术。   那就是摆事实讲道理。   “这可是二阶雷电,筑基期以下的人接不住,我劝你识趣些,到此为止,否则到时被烧得皮开肉绽,莫怪我没提醒你!”   李坚声音放低了,“至此你就算输也不算丢人,何必不到此为止,省得受伤影响后续修炼?你也知道这里有许多人看你不顺眼吧?我只是拿钱办事!”   眼见苏晴已经冲到离他仅剩一米的距离,衣角都挨着雷电了,焦糊味都冒出来,他的额角不禁狠狠一颤。经过刚刚的试剑,他再也不敢小看这人了,现在看她这幅样子,想必一定是有什么后手,李坚秘密传音给苏晴,【这样吧,赤日宗的报酬我分你一半,你也别太努力了,差不多就行了。】   他话音未落,苏晴已连人带剑闯入雷电之中。一瞬间,闪电如怒龙般在空气中盘旋,白亮的雷电如同一片片利刃,直逼她而来。电光在她的身旁闪烁,宛若无数条银蛇游走,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   围观的人看着一阵牙疼,只觉得被劈的是自己,这得是多疼啊,这人真够勇的。   有人情不自禁喊出,“够了,可以了!到这里结束吧!”   但在慌乱中,有人却看见了苏晴沉静的眼眸,她眼底跳跃着雷电的亮光,但并没有一丝惧怕,反而隐约有些幸福。   李坚没吓唬她,这雷电的确品级不低,威力超凡,比当初她承受的前三道天雷还要强上一些,劈在她身上刀削般的疼,但她已经不是当初的她了,天雷淬体给了她更好的体格,烈蚀草巩固了基础,九天灵草又给了她靠近筑基修士的优秀体魄。   这雷电的确声势可怕,却劈不死她,她承受的住。   既然劈不死她,那挨劈的便另有其人了。   苏晴高举满晴剑,引雷电缠绕剑身,她举剑,双眼微微眯起,剑尖对准李坚的双眼,最后一道紫气迸发而出,强大的后坐力卷起无数气流滚滚而起,苏晴也在一瞬间脚尖点地,提气向前,她几乎是在刹那间连连穿透雷阵,转眼间闪身至李坚身前,用力一挥!   她的呼吸倏地放得很轻,眼中仅有一个瞄准了的小点。   沉心静气,气沉丹田,时间被拉长了一般——   苏晴举起灌满雷电的满晴剑用力一挥,顷刻间,雷电凝结成形,如猛兽出笼,向李坚冲去,这还没完,苏晴丹田内的灵气被这一剑牵引而出,紧接在炸开的雷电之后,掀起巨大的风暴。   剑气已成。   仅这一击,苏晴体内的灵气便去了九成,如果李坚还有一战的实力,她必输无疑,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在李坚被雷电和风暴向后掀起的同时,提剑跟上,顺着他的脖颈一剑插入地下!   灰尘泛起,又飘落在地面上,众人皆屏住了呼吸,这一击能成吗?   苏晴按在剑柄上,缓缓站了起来,而她的脚下,李坚早已被炸得皮开肉绽,失了神志,一团焦黑地倒在地上,他说的果真没错,这二阶天雷,筑基以下的人果然接不住,他练气七层,自然也抵挡不住,更别提后面还随了一道货真价实的剑气。   药王谷的学生立刻上前往他嘴里塞了一颗固元丹。她稳定好李坚情况后,又看向了苏晴,看她焦黑的皮肤和露出在空气中的新鲜血肉,不由都幻痛了一下,她犹豫地问道,“你还好吗?”   苏晴看不清面容的脸上,眼睛却很闪亮,她说,“我很好,我赢了。”   虽然灵力枯竭到丹田阵阵发痛,肌肉紧绷到手臂忍不住开始抽筋,身体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口,但她赢了,控制住了局面,保全了自己,还抽空练了体。   赚呐!   苏晴看向赤日宗,满晴剑立在她的身前是最有说服力的威慑,“看到了吗?这场论道我赢了,从现在起,你要遵从我的道了。”   空气沉浸了短短一瞬后,剑宗上下爆发出了如雷的欢呼声,   “赤日宗的,听到没有?我们赢了!”   “吓死我了,这都能赢,太牛了,真不愧是体修,这基础太扎实了,若是我上场,早就被一剑抡死了,连后面的雷阵都挨不到。”   “太吓人了,原来真有人能越级挑战,我还以为都是故事里编来骗人的。”   “你觉得我现在改修重剑怎么样,能不能也帅成这样?”   赤日宗联盟上下脸色都很难看,有人忍不住恼羞成怒道,“我们割席就是了,与你们剑宗断绝关系,便管不得我们了吧?”   剑宗学生闻言开始撸袖子,骂道,“好你个赤日宗,规则是你定的,现在我们赢了又想耍无赖,你什么意思?讨打不是?”   苏晴想都到了这一步,赤日宗嘴巴还这么硬,要么干脆就打上一架得了。但又有点担心局面超出控制范围内,就在她思考的同时,空气中突然飘起了细小的冰晶,掉落在她被烧伤的皮肤上凉滋滋的,很舒服。   她不由走神了一瞬,这个天应该不会下雪才是。   她正想着呢,却见道路尽头走来了一个背剑的黑衣女修,周身气场极冷,仿佛冰雪捏成的,走路都结冰,呼吸都冒出白霜。   “天宁?”苏晴惊呼出声,“你什么时候上岛的?”   “刚刚。”天宁走到她身边,语气不善道,“我听说有人欺负你,是谁?”   她的身边极为冰冷,又因为是冰灵气作祟的缘故,这股冷意连修士都抵挡不住。苏晴没觉得怎么样,她天天使纯阳之剑,火气大得很。   天宁一到岛上,就见这里兵荒马乱,她找了一个人问话才知道赤日宗的人使用阴谋诡计,坑骗剑宗的人比试,其实就是压着那个叫苏晴的女修欺负。   天宁扫视了周围,属于筑基大后期的威压震慑得众人不敢言语,赤日宗的人更是瑟瑟发抖,恨不得缩到地底下去。   上哪里来的筑基大后期修士啊。   “的确有人欺负我。”苏晴毫不犹豫地指着赤日宗,告状道,“就是他们干的!”   “不,不是我!我干不出这种人神共愤,丧尽天良的事来!”   赤日宗的人在心中叫苦,你也是会说话的,连练气七层说揍就揍了,谁还敢欺负你…… [91]龙船秘境19巨鱼:  有天宁坐镇,没人再敢说什么。要知道在他们这群人里,练气大后期就   有天宁坐镇,没人再敢说什么。要知道在他们这群人里,练气大后期就已经算是了不得的修为了,天宁作为筑基大后期,直接甩了众人一个大境界。   努力的天才恐怖如斯。   赤日宗的人吓得在这么冷的环境里都冒出了一身汗,头顶都出白气,却硬是咬着牙,连哆嗦不敢哆嗦一声,领头的人,也就是买通李坚来战的赤日宗大师兄陪笑道,“哪里的事情,都是误会,误会一场。我们这就回去。”   有人撑腰的感觉实在太过踏实,苏晴站在天宁身边,昂首挺胸,问道,“还有意见吗?这道若是还没论完,不如我们现在重新论?”   天宁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去,“我和你论如何?”   “不敢不敢。”赤日宗大师兄摇头,笑得比哭还难看,“都是我们一时被迷了眼,回去就封矿井,此次后,剑宗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再不敢自作主张了。”   他变脸变得太炉火纯青,引得众人齐齐“嘘”声一片。   “这点骨气,怪不得出阴招呢。也太丢份了,我看这事一出,哪怕出了秘境,赤日宗也抬不起头了。”   赤日宗众人就有点挂不住笑了,但天宁在这里,这笑不仅得挂住,还得挂得更灿烂些。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苏晴环视周围,尤其是和赤日宗联合起来的其他门派,声音温柔道,“其他人呢?”   不知是哪个鬼精灵带头喊道,“我们跟着剑宗行事,一切向剑宗看齐!”   众人不情不愿地跟着喊,“听剑宗的。”   天宁什么也没做,只是抬眸轻轻看了一眼,有些不耐似的,众人的呼喊声立刻就变得情真意切起来,到后面竟然异口同声地重复道,“一切向剑宗看齐。”   在压倒性的实力面前,脸皮和尊严根本都不算什么。若是不想被毒打一顿,剥去储物袋扔进海里喂鱼,还是趁明白早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吧。   宗门之内本来就是荣辱与共,休戚相关的关系,现下剑宗学子听闻赤日宗等人声浪一声比一声高,一时间,也有些与有荣焉地挺起来胸膛。便是向来冷着脸的人此时也不免微微勾起唇角,有些暗爽。   挑战者和最强者都出自他们剑宗,还有什么比这更振奋人心的事情吗?   人心所向之处,便是最会说风凉话的陈牧此时也说不出什么了,只能缩缩脖子,唯恐惹恼了大家,在剑宗混不下去了。   苏晴在心中轻轻呼出了一口气,说实在的,她并没有完全的把握胜过李坚。此时,她既胜了,天宁又到了,一切都在向最好的方向发展,她心中也有了许多底气。   至此,打群架这事就算告一段落了,至于后面的事情,苏晴要和天宁回去一同商量着来。   解决完这件事后,天宁跟着苏晴回到了她的棚子里。当时苏晴搭建棚子时,就考虑到后面室友可能会来住,特意搭建得更为宽敞,里面的布置虽然简单,但也舒适整洁。   天宁又是个不挑吃喝,不讲任何生活品质的人,她觉得挺好的,就欣然在苏晴这里住下了。她们本来就在一个宿舍住了三年,早已习惯彼此。   苏晴一边涂抹着陈敏静送来的草药膏子,一边和天宁讲了龙鳞岛上的异常,从灵液讲到矿井讲到寄生物,她特意讲了下发掘矿石时,她听到的岛下的声音。由这一点看,她有些怀疑这个岛要么下面有东西在变化,要么就是这个岛很有可能有生命。   天宁想了想,说,“我在北面群岛寻找冰玉白果时,曾落在一座小岛上休息。等我醒来时,发现这岛已经不知不觉漂流十里路了。我才知道那岛并不是岛,而是一只海龟的龟甲。”   她讲得很简单,但苏晴很了解天宁是一个修炼狂魔,平常时必定不可能无知无觉地任岛漂流十里开外才发现,估计是她那时受了重伤,不得不落在岛上疗伤的原因。   “也许这个岛的确有生命。”天宁说,“不过龙鳞岛比海龟岛的面积大上许多。”   苏晴莫名有些背后发毛,如果他们脚下的土地真的是一个生物的脊背,那这个生物将会多么巨大。   那么如果岛是生命,那些灵液到底又是什么东西呢?   有没有可能就是这个生物的血液呢?   由此反推,她当初在挖掘矿井中听到的那一声震响,岂不是这东西的脉搏?   而岛上的人正是靠着脉搏的震颤声才找到血管处,因为只有血管处才能源源不断地冒出大量的灵液。   如果她的推测是真实的话,苏晴不敢想,这些天岛上的动静是否已经唤醒了这头沉睡中的巨兽,而一旦它醒来,又会对他们做什么。   苏晴隐隐意识到自己可能猜中了些什么,天宁拧起细长的眉毛,又说道,“还有一个方法可以佐证这个岛有没有危险。”   苏晴问道,“什么?”   “道子有没有上岛?”   苏晴立刻回答道,“没有。不光是他,连衍一宗最强的虞华漪,沈琉夜都没上岛。”   和融派的姬星剑也没上岛,但他很有可能是因为苏晴当时一下子把他传送到白昼岛,传得实在太远了,这才没及时赶回来,这点就先暂且不提了。   天宁冷着一张脸,极为了然地说,“道子从不做危险的事情,他只会做最稳妥的事情。”   这事有关戚家的家族内幕,天宁不能直接告诉苏晴,而是告诉她这一条直接的规律。   提到这个人,苏晴不自觉地撇嘴道,“这么一说,还能从他看出事态发展,也算是他为数不多的一点用处吧。”   只要有人说戚家人的坏话,不管是什么,天宁都会深以为然地点头,并奉上一句万能句子表示她的赞同,“你说得对。”   苏晴思忖道,“这样看来,这个岛的确可能有危险。可大家都在这里等龙船试炼,让他们离岛必定不会像封闭矿井这样简单,别的不说,衍一宗和和融派先过不去。可这事又是推测,没有证据,我想要么就去各门派走一趟,告诉他们这些推测,至于信不信全然由他们。”   天宁说,“我去。”   苏晴说,“我和你一起。”   “我一人就行。你且安心养伤,一切以修炼为第一要务。”天宁微微摇头,她递给了苏晴一个储物袋。   苏晴接过用神识往里面探去,发现东西竟然不少,“这些是什么?”   天宁说,“特产。”   她提起剑站了起来,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处时,却又转身回来,很轻地皱起眉头,“我需要注意说些什么吗?”   她这时想起来这是一件需要动用口舌的事情了,而她极为不擅长这些。   苏晴想了想,告诉她,“只要你带着剑,你想怎么说都可以。”   ……   天宁离开后,苏晴翻看她留下的储物袋,通过她放在里面的特产,好像把天宁在秘境中度过的两年时间都看到了。   放在最里面的是几张炎鳍鲨的鱼皮,一家老小都在,鱼皮底色成深蓝色,表面是珍珠一般圆润的光泽,鱼鳍则是鲜艳的赤红色。整张皮既好看又坚固,无论是做符材还是炼器用,都是好东西。   然后便是一些一阶上品,二阶下品的灵草,多是木属性,叶片厚实,根系深,一看便知道是出自寒冷的地方。还有些霜白色的星星草,没什么药用的价值,胜在香气不败,最合适做香包。   然后便是一些透明的玉色石子,霜白色的雪矿石,路边采来的长相奇怪丑陋的花,还有几片三阶金丝雪鸥的羽毛,雪白的羽毛勾着金边,看起来精巧极了。   在这些东西中,最稀有的要属冰玉白果的伴生灵药香寒果。根据《草药大全》记录,这两种灵药生长环境一致,常结伴出现,有冰玉白果的地方往往也会有香寒果的踪迹。   香寒果是二阶下品的灵药,虽然没有冰玉白果品阶那么高,但也是不可多得的疗伤灵药。想必是天宁得了冰玉白果后,顺带着采了些香寒果放进储物袋里。   苏晴光想着天宁一路边走,边收集东西塞进储物袋里的样子,就很有些哈特软软。   她好像从这些东西里看到了天宁眼中的风景。   苏晴失笑了一瞬,摇了摇头,开始正式疗伤。她身上伤口不少,但主要就是三类,被雷劈出来的烧灼伤,和灵气过度使用的灵力枯竭,以及一点肌肉拉伤。   但也不是没有好事,经过雷电一劈,硬是把苏晴扎实的练气四层基础劈得浮动起来,向练气五层靠近。试炼在即,她也不压修为了,决定以突破为先。   她在屋棚里修炼,四周还残留着还未彻底散去的冰冷气息,她的朋友都在身边,苏晴感觉到安心。   她吞服下天宁送来的香寒果。这果子一入口,便口齿生香,果肉很冰冷的,但入口即化,甜润的汁液裹挟着浓郁的木灵气向下,灵气雾化凝结成三滴灵液滴入苏晴的丹田之中。   刹那间,一股极为冰冷的寒意顺着灵脉蔓延向上,仿佛要将里面的灵力也冻成白霜一样。   苏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呵出了一口白气,太冰了,她的五脏六腑好似也被一同冻住了一样。不愧是冰玉白果的伴生灵药,哪怕是木属性灵植,也自带一股冷意。恐怕在让它长个几百年,这木灵气也会转化成冰灵气吧。   木灵气一入体便在周身四处游走,不断治愈她身上的大小伤口,就是太冷了,她的血液都快结成冰了。   干脆以毒攻毒试试,苏晴哆哆嗦嗦地扯了一把九天灵草的叶片塞入嘴中,这灵草蕴含丰富的火木灵气,一进她的喉咙处便像吞了个火球,精纯灼热的灵力在她体内流动,一冰一火相遇,恰好化解了香寒果的寒意。   温润的灵力在她的全身灵脉运转大约三百个大小周天,就被吸收得干干净净了。这个灵力转化速度让苏晴有些惊讶,比她之前要快了将近一倍了。怪不得那些天赋优秀的人能修炼得这么快,灵力转换的速度完全不同。   感谢金丝木,现在她也算是搭上根骨优秀的边了。   身体内部的灵气满上后,大大小小的伤口很快就跟着愈合了,大约一个星期后,她身上烧伤结成了黑壳,一片片,鳞片似的全部脱落下来,露出了后面光洁的皮肤。这新生的皮肤并不脆弱,反而比之前还要柔韧上一些,即使拿锋利的匕首用力去戳,也留不下一丝痕迹。   这便是炼体,让她受伤的,反而会让她变得更强。   天宁从门派中走了一圈回来后,也不知道她具体说了什么,各个门派都安静如鸡,不敢伸脖子叫唤了,矿井自然也被封闭了。小部分人撤离了龙鳞岛,但大部分人依然留在这里等龙船试炼开启。   苏晴带天宁去了药王谷那边看伤员,有冰灵根帮忙,那些寄生物很快被冻成冰碴子,再不能在人体内部四处逃窜。药王谷的医者这才能将整个寄生物连带着根系一同挖出。   那些被寄生的人经过此事后虽然根骨有损,但再怎么说,到底也捡回了一条命来。能活着就是是好事。   而那寄生物一现出原形,所有人都沉默了,感觉腿脚打软,胃部都泛酸水。   这是一种长得像树根根系的变异鱼蛭,分支触手极多,常附着在鱼类等宿主的皮肤上,通过吸食宿主的血液生存。   这东西是纯寄生生物,基本不在陆地上生存,也不在地下生存,只随宿主一同出现。   而这变异鱼蛭全部都是在矿井中发现的。   有了变异鱼蛭的佐证,那所谓的灵液到底是什么,所有人的心里都有数了。   他们脚下的龙鳞岛其实是一条巨大的鱼,这条鱼大到被变异鱼蛭吸附都没什么感觉,被人类修士在血管上大洞汲取血液都没有动静,就好似人类对它的所作所为就如蚂蚁蚊虫侵扰一般。   由此可见,它的修为之深厚。   这条鱼会不会苏醒?   苏醒后会发生什么?   他们会遇到危险吗?   ……   这些问题,无人知道答案。但不少人已经用自己的行动代替了自己的答案,许多人在变异鱼蛭被发现的当晚,就连夜撤出了龙鳞岛,留下了大片空荡荡的棚子。   苏晴和天宁都未离开,她俩商量了下,既然手上有试炼的资格,不如现在这里候着,若是真出了紧急的事情,她俩就一同传送到海底刑场中离开。   可惜,一直到三个月后,龙船试炼依旧没有开启的消息,期间苏晴成功升至练气五层。   这时。棠诗桃,棠绮梅,棠雪杉三人来到了龙鳞岛。她们不光是自己来的,还带来了一个紧急的消息,那就是——棠月灵失踪不见了。   她们一进入秘境,便赶路去东部群岛追寻炎焰珠的踪迹。   期间,她们遇上了鲛人部落的袭击,这些鲛人一点没有传说中那样长得美丽,反而相貌丑陋,爱生食血肉心肝,看得棠月灵是大倒胃口。   这些鲛人丑归丑,但攻击力却是一等一的强,个个都有筑基初期的修为,追的她们一行人是到处逃窜,若不是棠家长辈放心不下,早已备好高阶的防护法器,恐怕她们就要折落在这次秘境中了。   好在最后费尽千辛万苦得到了炎焰珠,并且逃开了鲛人的追杀,此时,棠月灵的修为也顺利地突破炼气大圆满,提升到筑基初期。   这时离秘境的三年之期已经过了大半时间,棠月灵带着棠家众人赶紧向龙鳞岛这边赶来,等待龙船试炼的开始。   一切如常,没有任何问题,可就在三天之前,棠月灵失踪了。   没有留下任何消息,也没有任何线索,就好似凭空蒸发了一样消失了。   棠月灵虽然性子高傲,但和一般的世家嫡系不同,她并不是目下无尘,眼高于顶的性格,平时对待棠诗桃的人也很是亲热,虽有些大小姐的脾气,但从来不拿乔摆架子。   因此,棠月灵必定不会是无缘无故地赌气离开,她极有可能是被迫失踪了。   棠诗桃等人当即使用了追踪法器,在龙鳞岛上四处搜查,恨不得掘土三寸。可她们将每一个角落都细细查遍了,却依然没有发现棠月灵的影子。   至此,三人再也等不住了,立即找到岛上的天宁和苏晴,向她们寻求帮助。   虽然平日里棠家三姐妹和苏晴,天宁的关系都不怎么样。但此时关乎棠月灵生命安全,几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平日里的摩擦,而使转头一同探讨起棠月灵到底为何会突然消失。   棠月灵出身优渥,在棠家时,自然也是众星捧月,因此作风就比较豪奢,从来不舍得委屈自己。若不是进了剑宗之后,有宗内规定,必须是几人共同住宿,她早就一人拿出空间灵器住进去逍遥快活去了。   此次试炼自然也是一样,棠家的四个姑娘共同居住在一间空间法器之中。这个法器内部空间极大,分割出许多区域,每个人都能有一处独立开阔的起居院落。   这个法器有四阶的品级,设计得极为精巧,若是有外人闯入,或是屋内的人进出都能察觉到。但不知为何,棠月灵消失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来她们细细一查才发现,这法器中有一块空间,直接消失不见了。   而那块空间正是棠月灵所在的屋子。   她是连人带着所在的空间一起消失了。   与空间相关,苏晴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当初在海底刑场时逃窜出的那只巨兽,据江小草说,那只兽类的本领也是和空间相关。   光想也没有进展,棠诗桃当机立断说,“时间越拖越是不利,我们准备用血脉秘术定位到月灵的位置,还请诸位相助。”   血脉秘术,自然是和血有关。世家靠血脉维系,棠诗桃三人和棠月灵都有同一个姓:棠,就证明了她们四人之间血脉相连。   哪怕不是同枝的嫡亲姊妹,她们之间血缘的源头也是共同的。   此秘术一出,只要棠月灵没有离开秘境,就能找到她的位置。   棠雪梅解释道,“家族派我们过来伴读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无论如何有我们在,总不会让月灵落入险境之中。”   这时,苏晴注意到天宁微微皱眉,露出了一个厌恶的表情。   血脉秘术此法,需要用到心头之血,对施法人的损害极大,一般不会轻易使出。   棠家三姐妹却说,她们等不及了。   她们绝对不能落入和管家一样的命运,原来自从管家玉身亡,他身边陪读的三个管家旁系子弟,自然也被家族带回,被派去修建管嘉玉的陵墓,据说等陵墓完成后,他们会被抽取所有灵力,为管嘉玉守陵,直到他们像凡人一样病死老死。   在这个现有的结局下,她们三人无论如何也是坐不住的,因此当晚就实行了血脉秘术。   眼见明月高悬于天幕之中,棠诗桃抽出了一把白光闪闪的弯刀,紧闭着双眼,咬紧牙关,一下刺进了胸口之中,血液随着刀刃流出,滴落在白瓷碗中。   棠绮梅,棠雪杉捏诀念咒,金色繁复的符文从碗中缓慢浮起,而那赤红的血滴也化作一条细细的红线,向远方蜿蜒而去。   棠诗桃来不及先吃一颗疗伤的丹药,立刻看向红线蜿蜒的方向,提醒道,“那就是月灵所在的地方!”   苏晴看见那红线在空气中一路蜿蜒,最后进直至地钻入了一处被封闭的矿井之中。   她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棠月灵难道在岛下吗? [92]龙船秘境20鱼下:  她们破开封印,向下看。\r\n\r不知何时,矿井中的灵液已经干   她们破开封印,向下看。   不知何时,矿井中的灵液已经干涸,向下看只能看见一个深深的,黑黝黝的洞眼,无端地让人心头发紧。   这灵液是巨兽的血液,矿井干涸或许代表着当初在巨兽血管打下的伤口已经结疤。   棠月灵会在下方吗?   天宁观察了几息,做出了决断,“我下去看看。”   苏晴跟上,“我和你一起。”   她手中有传送木鱼,不会拖天宁后腿。   “我也去!”   棠诗桃也想跟上,只可惜取心头血不仅是钻心的痛,更是会损伤身体根基,没有个三年五年基本养不回来,现下她冷汗阵阵,面色惨白,嘴唇更是一丝血色都没有,偏生两眼还执拗地盯着众人看。   还是棠雪杉说她便是这次强行跟着去了,也帮不上忙,只会拖累进度,棠诗桃才只能作罢。   棠绮梅要留着维系血脉秘术,若是牵引的心头血不够了,需要她来及时补充,因此不得随意离开,最后和苏晴,天宁一起去的是棠雪杉。   棠雪杉是练气六层的符修,平时修炼刻苦,又有法宝在身,战斗力不弱,加上心思细腻,做事妥帖,由她去再合适不过。   苏晴以前觉得棠月灵和伴读的棠家三姐妹之间关系有些弯绕,也不见得如表面呈现得那般和睦。这次棠月灵失踪,她见棠诗桃第一个出来,毫不犹豫地剜心取血,一时也被震撼得有些失语。   诚然这是因为她们的命运和棠月灵深刻地绑定在了一起,利益交错到无法分开。但倘若是换苏晴自己站在棠诗桃的位置,她或许会生出对棠月灵的怨恨。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为了别人奉上自己的生命。   如果是她的命被强行绑定在另一个人的命上,随生随死,那么,无论那个人对她如何或是否知情,她都会忍不住去恨。   三人不再犹豫,决定立刻下潜矿井。棠绮梅和棠诗桃将自己身上全部高阶法器都交到了苏晴等人手里。   在下井前,棠诗桃叫住了苏晴,她的眼睛因为连日的担忧焦虑而深深地凹陷下去,再显不出当初的鲜妍活力。   她惨白着一张脸,看向苏晴,沉声道,“我知道先前是我任性耍脾气,是我对不住你,但这次请你一定要带她回来,你要我如何我都能做,便是下跪谢罪也行。”   苏晴看见她眼中跃动着的晶莹的光点,知道这次她是真的怕了。   棠月灵的命不是她一个人的命,还带着三个小姑娘渺茫的前途。   “我知道。”苏晴点头,“但你放心,棠月灵先是我的朋友,我会尽一切可能将她安全带回来的。”   血线在前方游动指引,苏晴跟着跳下了矿井。   矿井内一片漆黑,好似一条竖着的隧道,大约有百米,她提前在身上拍了许多御空符,跳下去后并没有失重的恐慌感,很快便落在了实处上。   她的脚底踩在既坚硬又柔软的东西上,好似某种橡胶地面一般。陌生的感觉,让她不由提高了警惕。   最先下去的天宁手中浮起一颗光亮的夜明珠,幽幽地散发着光芒。苏晴走到她的身边,棠雪杉也聚了过来。   为避免惊动什么,三人没有说话,而是选择用神识传音。她们都没有服用过岛上的灵液,也就是那条巨鱼的血液。自然也不用怕会被鱼蛭寄生。   苏晴半跪在地面上,用手指细细摸索了脚底的地面,思索道,“这是一块血痂。”   她对这种东西再熟悉不过了,就在不久前,她才被李坚的雷电法器劈得一身烧伤,伤口痊愈了后,开始结大块血痂,血痂脱落后,才露出新的皮肤。   说实话,光想到站在这么大一块血痂上就有些渗人。   心头血凝结而成的血线竖直地指向地面,这便是在说棠月灵还在血痂下方。   血痂下方那就是巨鱼的身体内部了,棠月灵当真在鱼肚子之中。   只是她们到底要怎么才能进入这条巨鱼的五脏六腑之内呢?   天宁唤出雪津剑,剑尖对准血痂边缘,【挑开看看】   棠雪杉拿出三张四阶中品的隐气符,流光符和护身符分给天宁和苏晴,以防万一。   苏晴也掏出木鱼盗洞收在手中,随时准备激活。   天宁双手持剑,用力插下,向剑中注入灵力,霎时间透明的冰晶飞起,在夜明珠的幽光中折射出七色光晕。血痂被强行撬开缝隙,一股巨大的灵力波动倏地涌了出来,吹起众人的发丝和衣袖。   苏晴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满晴剑紧贴在她的身侧,在她的情绪带动下剑身也焕出震颤的银色光亮。   棠雪杉屏气凝神,手握符箓,紧盯着血痂边缘。   随着这条缝隙越来越大,一股粘稠的蓝绿色血液涌了出来,她们三人早已做好准备用避水衣护住了自己,但就在这股灵液蜿蜒到苏晴脚边时,被撬开的伤口缝隙中突然冒出道道金光。   苏晴只觉得自己心神仿佛被金光牵引了一般,一时有些痴了,等她回过神来,她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那金光裹着向伤口内部急速飞去。   而她的身边,正是天宁。   她的储物袋中飞出一颗透蓝色的珠子,蓝光大作,而天宁身边则飘着一颗赤红色的珠子。   这两颗珠子正是水灵珠和火灵珠!   苏晴被卷入蓝绿色的漩涡之中,无数灵力波动拍打着她的身体,五脏六腑都被震得隐隐作痛,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棠雪杉则被疯狂漫出的灵液硬是挤着推出了矿井之内,哪怕她用了各类的法器符箓,依然抵不过那血液的推力。   守在矿井边的棠诗桃和棠绮梅见她出来,立刻上前问道,“怎么回事?”   棠雪杉回头看向矿井入口处汩汩涌动着的新鲜血液,摇头道,“下面灵力波动太强,我进不去。”   棠诗桃急道,“就你出来了,她们两人呢?”   棠雪杉迟疑道,“事情发生的太快,我什么也没看清楚,既然她们没出来,也许是有别的法子进去了。”   ……   龙鳞岛下,虞华漪和沈琉夜在水中探寻着龙船秘境的线索。   根据天渊长老的推测,龙船应当并未离开龙鳞岛,而是被某种东西强行掩盖了踪迹。衍一宗早就在秘境开始前就打起了龙船的主意,手上掌握的信息和资料也比其他门派多得多。   就比如苏晴到现在都不知道龙船是长什么样子,具体以什么原理运转,虞华漪却清清楚楚。   根据三百年前最后一次龙船现身的资料,龙船的确是船,但在五灵珠未来之前,它不过是一具蜷缩在龙鳞岛下的真龙龙骨,形状正如龙船秘境中所有海岛之间的连线图。   等五灵珠来岛时,这具神兽灵骨便会被激活,以龙骨为骨架,金灵珠化作坚硬的船头,木灵珠生长成船身,水灵珠幻化为流动的船桨,火灵珠变为船舵,掌管整艘船的动力,土灵珠则是坚实稳固的船底,五行之力运转,生生不息,骨生肉,肉生血,最后整条船会化作一条金光闪闪的巨龙冲入云霄。   而所谓的传承也并不在龙船之中,而是在一个雨天,龙鳞岛的上方云层中会出现一片海市蜃楼,获得龙船试炼资格的人,将搭载着龙船飞向天边的幻影之中,那里才是真正的传承之地。   一切信息都已清楚,但现在找不到龙骨都白搭,更不要提什么传承了。   虞华漪拿出天衍长老交给她的指路罗盘,她看着代表龙骨的那个金色的光点一直在附近徘徊。   沈琉夜抬头道,“罗盘不会有错,看来龙骨只可能在这座岛的深处了。”   虞华漪皱紧眉头,“这岛如此之大,若是真在深处,得挖到什么时候?况且五灵珠都已被取走,为何岛上还没动静?”   ……   叶明诗,叶溶和姬星剑一路紧赶慢赶下总算来到了秋明岛。   叶明诗用山中野果子从猴群那里换来了五个椰子,一人一个,老黑两个。   叶溶举着劈开的椰子放在老黑嘴边,老黑卷着舌头,舔着椰壳里面的清甜的椰汁,惬意极了。   叶明诗咬着草杆,眯眼看向远方,叹了口气,“看来咱们是赶不上龙鳞岛的龙船试炼了。”她狠狠瞪了一眼姬星剑责怪道,“都怪你。一路磨磨唧唧,挑挑拣拣,吃的也挑,住的也挑,白白耽误了我们的脚步。”   “什么怪我?明明是你们这也要那也要,到处捡垃圾才拖了后腿!”   姬星剑就没见过这么穷的宗门,但凡路边有点灵力波动的东西,就连外界最常见的草药,红叶门的人也要往储物袋里薅。   他不以为意道,“再说龙船都好几百年没出现了,没道理偏偏在我们这届现身。一百年前的上一届,我们和融派的人也得了两枚灵珠,和剑宗的三枚灵珠加在一起,聚齐了五枚灵珠,满足了龙船试炼开启的条件,但龙船就是没有出现。估计那龙船早就认主离开秘境了。”   ……   苏晴慢慢睁开眼睛,她头脑还有些发晕,不由地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你醒了?”   有一道关切的声音响起,苏晴表面神色如常,实际心中警惕起来,她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人,这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苏晴从未见过她,但她却像是对苏晴很熟悉一般,对她露出善意的微笑。   苏晴记得她明明沿着巨鱼的伤口,被裹挟进了金光进入了巨鱼的体内,按理说她现在就是在巨鱼的胃部等着被消化也不奇怪,怎么会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   若不是修为还在,她差点以为自己又穿越了。   苏晴装出虚弱的表情,扶着头,试探道,“我怎么了吗?”   面前的女子担忧道,“许是花神祭要来了,你忙前忙后太过操心,这才累到了。好在三天后便是花神祭了,该准备的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你且安心在这里好好休息。”   花神祭,苏晴在心中嘀咕道,那是什么?   ————————   加班,今天只有三千。评论任意有小红包拿~ [93]龙船秘境21独木舟:  这是一个很朴素的院子,一大半是菜田,另一半则有鸡鸭鹅在其中漫步   这是一个很朴素的院子,一大半是菜田,另一半则有鸡鸭鹅在其中漫步。院中的房屋也矮矮的,窗户开得不大,是典型的农家院子。而且是村中较为富裕的农家。   此时,阳光和煦,带着腥气的海风阵阵,耳边不时有鸡鸭抢食发出的鸣叫声。   苏晴暗自惊讶,这感觉未免太过真实了。   “我一出门就见你在麦秆堆中睡着了,你是来找小娥的吗?是不是这孩子成天拉着你弄东弄西的,才把你累成这样?”   眼前和她说话的女子不过十六七岁,穿着一身素衣,正是大好年华的时候。这个年岁,便是面貌寻常,也能夸上一句好颜色。况且这个女子眉清目秀,低头含笑时睫毛弯弯,气质恬静又温柔,当真是好颜色。   在这样的人面前,苏晴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她刚想试探几句套套现在的情况。就看见一道人影风风火火地跑出来,她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跟前。“小葵姐,她是来找我的!”   来人是个毛毛躁躁的女孩子,大约十三四岁的年纪。   苏晴很少用毛躁来形容了一个女孩,但这个词用在她的身上却出奇的贴切。大约是因为对方有一头极为硬直的发丝,哪怕努力编成了发辫,也有不少硬茬的发丝不服输地刺挠出来,显得整个人格外跳脱。   她的嗓音也粗粗哑哑的,听起来像是变声期的男孩声音,俗称所谓的公鸭嗓。此时,她两只袖子都被撸到胳膊处,露出劲瘦的小臂,衣服的褶皱里全是木屑子,她一路走一路抖木屑。   这个被叫小葵姐的女子看着她差点要晕过去,柔和的面容出现了咬牙切齿的意味,“我不是早上才给你梳好的头发吗?怎么才半天,又变成这个样子?”   她叫这个十三岁的女孩小娥。   小娥?苏晴心想,名字和人似乎不太像。   照面前这两个女孩的态度,她应该和她们都算熟悉。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角色定位是什么,苏晴还是准备先糊弄着扮演过去,好打听一些信息。   “这有什么?我本来就不想编辫子,也不想留这么长的头发,都剃了才痛快呢!”小娥毫不在意地揉了揉头发,硬是把本就不太整齐的辫子揉得更乱了,气得小葵姐伸出手指,点点她脑袋,“又说胡话了,一点点姑娘家的样子都没有。”   小娥弯腰躲过她的手指,一把拽住苏晴,回头冲小葵姐做鬼脸,“我才不听呢,小葵姐越大越啰嗦,是不是想嫁人了?”   苏晴被女孩拉着,有些意外地发现她人虽瘦小,但手劲很大,掌心粗糙,指节处也长着茧子,一看便知道她做惯了活。   她拉着苏晴,苏晴便也跟着跑,反正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先走一步看一步。   小葵被气得恼红了脸,追在她们后面走了好几步,才恨恨地一跺脚,“我才不管你,下次你作怪我再不替你在爹娘前掩护了。”   小娥拉着苏晴跑到后院,她嘟囔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快临近花神祭了,小葵姐的话越来越多了,我知道她是为我好,但她能不能别总盯着我头发看呢,我的头发天生就这样嘛,又不是我想的。”   苏晴围观了全程,忍不住问道,“小葵姐对你可真好,就是你们……”   她刻意地顿了下。   “当然啦,我们是亲姐妹,她当然对我好了,你说什么胡话呢。”小娥睁大了眼睛,自觉明白了一切,“我知道了,你也想说我们一点都不像是吧?”   小娥不太高兴道,“小葵是小葵,小娥是小娥,为什么一定要一样呢?我虽然当不上花神,但我也有别的方式出去!”   有些地方祭典中有扮观音的习惯,花神祭中扮演花神似乎也不足为奇。   小娥的话中透露出了一些消息,苏晴意识到,结合前面给出的花神祭消息,小葵姐应当是这次花神祭的主角之一,由她来扮演花神。   这倒是挺合适的,苏晴想,小葵温柔又美丽,是农家姑娘中难找的秀丽,若是穿上华服,扮成花神,效果一定会很好。   苏晴虽然不太明白为何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地方,但结合她在基础修仙中学到的知识,此地应该是个境界远在她之上的幻境。让她置身其中,却觉得身处真实的世界。   根据剑宗的教导,身处这样的高阶幻境中一般可以趁早准备后事了,省得不知不觉死了连份遗书都没留下。   当然若是不想等死,也可以写完遗书后,试图破障:那就是找到幻境的幻眼。这幻眼可能是死物,可能是活物,也能是触发某个事件,具体如何由幻境的缔造者来决定。   找到幻眼便是脱离幻境的唯一方法。苏晴的直觉告诉她,开场所提到的花神祭极可能和幻眼有关系。   她不想写遗书,也不想等死,她还要找失踪的棠月灵。只有尽快找到幻眼破开幻境离开这一条路能走。   “我也想当花神。”苏晴含糊着,套话道,“要是能再多选几个花神就好了。”   “就是。”小娥深有同感地点头,“每三年才选十个花神,又有年纪要求,岛上那么多人,这怎么选得过来!”   小娥正是藏不住话的年纪,没过一会儿,苏晴就从她嘴里将花神祭的消息打探个清清楚楚。   苏晴现在所在的是一处海岛上的渔村。这座岛名为落春岛,四面皆是茫茫的海,没有其他的路。这里的人在这里生,在这里死,一生从未踏足过别处。对于岛上的居民来说,这座海岛就相当于整个世界。   小葵姐和小娥都是村中木匠的女儿,因此家底在村中算得上优渥。而苏晴扮演的这个人,应当是同个村里的一个农家姑娘,年纪和小娥差不多大,和她算是朋友。平时不大起眼,也没什么存在感,唯一的优点算是好说话,几乎是个路人甲背景板类的角色。   据小葵姐说她经常被小娥带着鬼混,小葵姐说若是小娥欺负她,一定要和她说,她非得教训这个小混球就不可。   但是小娥其实人很好,虽然性情急躁了些,平时也很照顾她。   因春天是冰雪融化,万物复苏,可以出海寻找鱼汛的时节。岛上的人对春天很重视,每三年会在迎春花开前后举行花神祭。   花神祭祭的是花神娘娘,花城娘娘保佑女孩平安顺遂和姻缘,因此又被称为女儿祭,有剪纸放归的风俗,到那天全岛上的女儿们都会出来尽情玩耍。   每到这一祭日,全岛上下还会选出十位适龄的女子扮演花神,乘坐小舟向岛外远去,去往花神娘娘的身边。   这便是唯一离开此处小岛的方法。   前面听着还正常,苏晴听到讲述这十位扮演花神的女子会去花神娘娘的身边时,眉头一跳。   总觉得其中有些猫腻。   苏晴问道,“去花神娘娘身边做什么?”   “当然是学仙法了。”小娥理所当然地说,“花神娘娘无所不知,无所不会,她神力无边,能消百病,除灾厄。”   苏晴疑惑,“那她们去了还回来吗?”   “不回来了,仙法哪里是这么容易学的,她们要在娘娘的身边学习修炼一辈子,才能小有所成。”说到这里,小娥想到小葵被选为花神不由也有些难过。   苏晴追问道,“你见过花神娘娘吗?”   “当然见过,我们这里的人都见过。”小娥说,“花神就是花神娘娘自己选出来的。她可好了,每次来都会在城中坐诊,医治一切城中大夫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我们小孩子也会去看她。”   苏晴没想到还真有这个人,不,还真有这个神。不过听小娥的描述,这花神其实更类似于修仙者的角色。   如果将花神祭理解为某个门派针对岛上的人招收弟子,似乎也不奇怪了。   毕竟对修仙者来说,最常见的方式就是断绝凡尘,所谓一入宗门深似海,一旦踏入修仙之途,就很难在与凡界有所牵连了。   天下剑宗已经算是宽仁的宗门了,可是宗门内的弟子被带入山门后,基本也是几年不能与家人相见,慢慢地就断了凡缘。   不过,苏晴心中还是十分怀疑,她想着一定要亲眼见见那花神娘娘一面,看看她到底是人是仙还是鬼。   她们聊了一阵,主要是苏晴缠着小娥在套话。   小娥说得口干舌燥,意识到时间已经过了一大会儿,赶紧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马上就要花神祭了,我这小舟还没做好,再不做就来不及了。”   她上前,挨个掀开后院中那一堆晾晒的破草席,露出了下方的一只独木舟。   这舟做的格外精巧,船身弯曲,船两端微微向上翘起,呈现出极为流畅的弧度。这舟是木制的,所用的木材颜色却并不统一,一看就知道是东拼西凑过来的。   但制作者心思极巧,将这些木材按照深深浅浅的颜色排列,做出了一只渐变色的木舟,并打磨得格外莹润光滑。   不仅如此,船身上还刻着典雅的杏花花纹,正巧对应着小葵扮演的杏花神。   这只舟简直就是一个精美的工艺品,光是坐落在那里就已经十分雅致灵巧,若是落在水中,不难想象会是怎样美丽的光景。   苏晴顿时就明白起小娥手上的老茧是从哪里来的了,这支舟竟然是小娥亲手制作出来的。   她小小年纪能做出这样的成果,不知道是花了多少的心血。   苏晴由衷地赞叹,“你的手可真巧,这也太漂亮了些。”   小娥听着就很得意,连那头蓬草似的发丝都更加炸开了一些,“那是!我可是足足做了三个月。”   她手舞足蹈地介绍道,“它可不是光长着好看,等它到了水里,那才厉害呢。”   她说话很急,但是口齿非常清晰,可见思绪的敏捷,“你有见过我们村鱼王的船吗?就是那个速度最快,每次都能捞到最多的鱼的那个杨老二的船。我特地观察了他的船,原来他的船在船头船尾就和别的船不一样,我照着学着用到了这只小舟上,到时候这舟一下水中,绝对是同批次中最快的一只!”   这只小舟是小娥做好的给小葵姐的礼物。   “等花神娘娘看到了这只小舟,一定会对小葵姐另眼相待的。”小娥兴奋又有些落寞地说,“能在花神娘娘那里学仙法,自然是最好不过的。可若是小葵姐不想在花神娘娘那里待了,她也可以驾着这只小舟回来看看我。”   “以后等我研究出了更快的船,我也可以坐着船去她那里,时不时去探望她!”   苏晴作为旁观者,看得一清二楚,姐妹二人都很舍不得对方,她疑惑道,“就不能不去扮花神吗?这样就不用分开了。”   “这个怎么行?!”小娥立刻反驳道,“不去怎么知道外面的世界?不光小葵姐会去,我也会去的。等三年后我也要去选花神,若是花神娘娘不要我,我就自己驾着船去,谁也挡不住我。”   苏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词,“外面的世界?”   小娥反问,“你不相信外面还有更大的世界吗?”   相信是肯定相信的,外面的确有广阔的天地,但是对于落春岛的居民来说,他们生来四周便是与世隔绝的海洋,外面的世界又何从谈起呢?   苏晴保持中立态度,选了一个谨慎的回答,“我不知道。”   “我知道,就是有。”小娥黝黑的眼眸中闪烁着清亮的光芒,她非常笃定道,“我是见过的。”   但当苏晴问她在哪里见到时,她又鼓着脸颊不肯说了,她认为说了苏晴也不会相信,因为那简直就像是仙法一样。   说了半天还是没正式干活,小娥有些恼了,她拍了拍手,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好了,真不能说了,该干活了!”   她硬是拉着苏晴骄傲地围绕着小舟走了一圈,这一圈走完后,她叉着腰问苏晴,“你觉得如何?”   苏晴实话实说,“非常之完美。”   小娥很受用,嘴角都忍不住上翘了,还装成一脸严肃的样子,“我没让你拍马屁,你再仔细看看呢。”   苏晴自己围着小舟又走了一圈,实在看不出什么毛病来。   小娥的天赋着实有些恐怖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动手能力竟然能强大成这样。这舟设计得好,做得也好,基本上一点缺憾都找不到,非要挑剔的话,只能说用料不算太好。   看不出来就是看不出来,苏晴再次选择诚实,夸奖道,“我挑不出毛病来,还是非常之完美。”   苏晴虽然不一定喜欢小孩,但是她对活泼可爱,古灵精怪的小女孩真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见到她们就忍不住想夸夸。   她的诚实夸得小娥都快高兴得跳起来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小娥忍不住翘起了嘴,这嘴角一翘怎么压也压不下去了,她硬是咳嗽了两声端住了,“但是还是差一点东西?”   苏晴捧场道,“差什么东西?”   “当然是还差一副牌匾了!”小娥信誓旦旦地说,“我这船做得这么好,也得取个好名字才是,最好是让到时候来参加祭典的人都记住。到时大家都赞扬我做的船好,我爹我娘就不会天天揪我的耳朵,说我没个姑娘样子了。”   “有道理。”苏晴点头,“需要我帮忙吗?”   “唉,无米难为巧妇之炊呀!”小娥叹气道,“光是做这只小舟,我就捡了好几个月的木头,能挖的树根都挖了,还动用了我爹给我攒的嫁妆,让我挨了好一顿的打!现在村里的人看我跟看贼一样,防我防得不行,我实在不知道在从哪里捡木头做牌匾。”   说到这里,小娥嘿嘿一笑,“其实,这话也不全对。我还知道有一处地方有木头,不过呢,我胆子小,得你陪我一起去。”   “那地方是哪里呢?”   苏晴腹诽道,总该不会在别人家的仓库里吧?   “我和你说,你别告诉别人。”小娥悄悄凑近了,付在苏晴的耳边说道,“村尾处有了个疯了的哑了的二娘子,大家都嫌晦气,都绕着她的门头走。也就我被逼急了,有天翻进她家的院子里,看看地面上有没有些树枝柴火能捡。”   “结果你猜怎么着?”   苏晴眨眨眼,问,“怎么了呢?”   小娥买了一会儿关子,才说,“她家井下面竟然有一棵树!”   二娘子是村中一个独居老妇,平时状若疯癫,无人敢靠近她,她都是一人艰难谋生。   苏晴替小娥总结道,“所以你要去欺负一个疯了哑了的老人?”   那还不如进人家的仓库偷东西呢!   “说什么欺负?这叫借!”小娥有些心虚,“我又不白拿,我会留粮食米面给她的,而且后面我这边要是有木材我也会还给她的嘛。”   小娥已经下定决心,苏晴想也许这二娘子就是通往幻眼中的一个主线任务。   还剩三天就到花神祭了,必须抓紧完成,因此当天下午,苏晴和小娥就狗狗祟祟地摸到了二娘子的院子里。 [94]龙船秘境22桃花木:  二娘子的屋子在村尾。\r\n\r\n村尾虽然住着不少人家,但他们都不约   二娘子的屋子在村尾。   村尾虽然住着不少人家,但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绕过了二娘子的屋子,隔得远远地建房子。   因此,在渔村成群的屋子里,只有二娘子的屋子坠在最尾巴上,像一个孤零零的小岛一样。   屋子外有厚厚的泥墙,泥墙砌得不矮,抹得很不平整,坑坑洼洼的。墙的正中间有一扇歪斜的门,门缝很紧,不透光,而且用一把大锁锁住了。   苏晴正想着要不要偷偷翻墙进去,却见小娥从自己茂密的头发中拨弄出一根细细的铁丝,用手指灵活地将铁丝捣进大锁的锁眼里,来回捣鼓了几下。   锁芯就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大锁掉落在地上,门开了。   小娥冲苏晴挤眉弄眼,意思是她厉害吧?   苏晴默默收回了抬起的腿,没想到小娥在这方面也十分心灵手巧。   她竖起了大拇指。   进了院子之后才发现,院内并不如苏晴在外面想得那么杂乱。一小亩菜地理得井井有条,菜叶子十分鲜嫩,一看便知道主人打理得很好。   而在菜田旁边漫步的两只鸡,应该是这个小院里最值钱的东西。虽然有些干巴,但是精气神很好。   苏晴在周围搜索了半天,并没有发现小娥口中提到的那口井的影子。   “跟我来。”   小娥轻手轻脚地在前面带路。   她用气声和苏晴交流,“二娘子的那口井在她的屋子里。”   苏琴也轻轻地拆穿她,“你上次直接进人家屋子了?你不是说你只在外面逛了逛,想捡点树枝吗?”   小娥有点不好意思,“我本来是这样打算的,但是我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我以为是二娘子提前回来了,这院子里又没有藏身的地方,我一害怕就钻进屋子里了。”   “脚步声?”苏晴问道,“是谁的脚步声?”   小娥翻了个白眼,“是王麻子,就是村里那个整天游手好闲的瘸子!这个死无赖,瞄准了二娘子院子里的鸡,那天特地过来偷鸡,正巧被我碰上了,还好我躲得快,他没看见我。”   苏晴注视着面前的泥巴屋,怀疑线索是否在这其中。   这屋子是泥巴糊成的,很低矮。窗户只有一个拳头那么大,以至于房间几乎不透什么光,昏暗暗的一片。   两人躲在墙角听上了好一会儿,确认二娘子此时不在屋子。   苏醒还想得到更多的信息,她问小娥,“二娘子一个行动不便的老妇人,不在屋子,又该在哪里呢?”   “肯定是在哪里挖野菜吧。”   小娥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村里的人没人愿意接近二娘子,自然也没人会打听她的生活。   小娥故技重施地开了锁,两人收拾好门口的破绽后,潜了进去。   二娘子的屋子东西很少,环顾四周也不过是一张短了一条腿的桌子,一把破的旧木凳子,还有一张木床,另外加几个锅碗瓢盆。   东西很少,但是收拾得很整洁。窝子正中间的桌子上还放着一个粗糙的小陶罐,罐子里甚至有清水,清水中插着几朵野花。   苏晴心想,这可不像疯了哑了的老妇人应该有的状态。   小娥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一处地窖的暗门。那个暗门藏的非常隐蔽,便是苏晴一时也没发现。   看着苏晴怀疑的目光,她解释道,“我真没乱动人东西,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反正我看一眼,我就知道这个地方应该有个地窖。你懂吧,就是看那个周围的结构,就知道很适合在这里做一个地窖。”   “我没有怀疑你。”苏晴说,“我只是惊叹于你的天赋。”   “哎,你说话真好听,”小娥感叹了一句,“怪不得我爱和你玩呢。”   小心移开地窖的门后,苏晴发现下方果然正如小娥所说的那一样,是一个长而深的空间,简直就像是一口井一样。   而井下的确有一棵树,这棵树并不是鲜活的,长着枝叶的绿意盎然的树,而是一截枯木。   准确来说那是一棵树的下半部分,粗壮的树干已经被风干成木质,树根虬结,深深地扎入地面。   这是一棵死了的树。   小娥胆子大得很,很快就从胸口中掏出麻绳,她顺了顺麻绳,一头固定在外面,一头坠进井里,然后搓了搓手,抓着麻绳就往井中滑去。   她年纪小,个头不高,身量轻,很顺利地就跳入了井中。   她落地后,在下面挥手示意苏晴跟上,别害怕。   苏晴表面上拽着麻绳借力,实际上提气运功,轻飘飘地也同她一起跳进了井底。   “这是什么木头?我上次急的很,都没仔细看。”小娥对着枯木敲敲打打,自从她准备做小舟起,便收集了大大小小各类的木材,却从没见过这种木材,“我在岛上从没见过这种木头。”   “但也不错,这么块大木头足够我做出一块好木牌了!”   苏晴也在观察这块木头,她是有修为的人,观察的视角自然和小娥不同。   她在这株木头上找到了轻微的灵气的痕迹。   虽然很轻微,但的确有灵气存在,这还是自她穿进这个环境中第一次发现灵气的痕迹。这么灵气就显得至关重要起来。   苏晴顺着这微薄的灵气,手指摸索着木材向下慢慢寻觅着,她的指尖戳进了木材下方微湿的土中。   小娥注意到了,把脑袋凑了过来,她那头毛糙的发丝戳了苏晴一脸,发质硬质的好好比钢丝球,刺挠得她脸颊都觉得有点疼。   小娥惊讶道,“这二娘子真是疯了不成?竟然还给枯木浇水!”   苏晴注意到她话中的漏洞,“什么叫真是疯了,你不是说她疯了哑了吗?”   小娥嘟囔,“可我怀疑她是装的。你看这院子中屋子中的布置,还有那两只鸡的精气神,怎么看这二娘子也不像是真疯了。”   “她不是因为疯了才给树浇水,而是这树根本没死。”苏晴用手指拨开湿润的泥土,下方探出了一枚嫩绿的叶片。   这枚鲜嫩的叶片便是枯木上唯一凝结着灵力的地方。   这枯死的老木竟然又长出了新的嫩叶!   苏晴观察着叶片的形状,发觉这应当是一株桃树。   “既然长出了嫩叶,那我便取上面枯木的一部分来做牌匾吧,这样也不妨碍它继续生长。”   小娥掏出小刀来准备截取上面一段枯木。   苏晴思绪起伏,忽然伸手制止了她,小娥投过来不解的目光,她解释道,“你都说了二娘子很可能不疯不傻,要不要先问问她,问她能不能借一截木头?或者直接和她说用粮食换,我觉得她肯定会同意。”   有点道理,但小娥很快就露出了一个苦兮兮的表情,“可我要怎么告诉她我是如何发现她屋子下有木头的呢?”   “总不能说是我随便猜的吧?”   她烦躁的抓了抓蓬乱的发丝,“要是被小葵姐知道我随便闯人家屋子了,又要念叨我了,而且我爹肯定会揍我,我要三天下不了床了。算了,我还是先兵后礼吧,要挨打也得等我把小舟做好后再挨。”   也是这个道理。   就在小娥掏出小刀子,割下木材时,她们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了极其轻微的一声推开门的“吱呀”声。   小娥立刻被吓得停了一瞬呼吸,和苏晴对视了一眼。   是谁?   短暂的安静后,从门外开始传来了脚步声,这脚步声有些不均匀,总是一时轻一时重。   小娥皱起了眉头,凑到苏晴身边,用气声说,“这死王麻子,又是他,没事进二娘子的屋子里做什么?”   她说得极为气愤,一时好像忘记了自己也偷偷摸摸进了二娘子的屋子里,还钻入了人家细心隐藏的地窖中。   “你怎么知道是王麻子的”?苏晴不放过一丝可能打探信息的机会。   “这还不简单。”小娥很得意的说,“那王麻子左腿瘸,右腿好,走起路来总是一轻一重,我们村里的小孩老是跟在后面学他,我虽然不至于这么无聊,但他的脚步声我还是分得清楚的。”   “原来如此。”苏晴点头道。   她也皱起了眉头,这王麻子要是偷二娘子的鸡,好端端地进屋子里干什么?   难道是想偷些钱财,可这二娘子的条件也不像是有余钱的人。   房间里那三瓜两枣的家具是一目了然,何至于在这屋子中徘徊那么久?   上面的脚步声断断续续的好过了好一会儿,王麻子的嘟囔声也传到了下方。   “这里啥也没有,三番五次让我来看什么?那城里人也真是会瞎想,一个老婆子这里能有什么秘密?她家的鸡都比别人家还要瘦些,我都懒得偷。”   王麻子又在屋内踱了三圈,连墙角缝都仔细抠了抠,可依然什么也没发现。   这也正常,依照他的智商,定然是发现不了这屋中的玄机的。   就在王麻子丧失兴趣准备离开的时候,苏晴耳尖听到了院子中传来的沉稳的脚步声。   这不太像是个老太太的脚步声,但除了二娘子,应该没有人会接近这里了。   等着脚步声走到屋子中时,小娥也听到了,一波未平一波未起,她顿时一个头变得两个大,不由狠狠地薅了把自己的头发,这又是谁来了?   她俩竖起耳朵,时刻关注着地面上方的动向。哪怕离地面还隔着长长的距离,小娥也使劲憋着气,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动静。   苏晴在心中默默念起了敛息诀,收敛了周身的气息。   这时,来者推开了门进入屋中,与王麻子对视了个正着。   “二娘子!”   王麻子一声道破了来者的身份,要不说他能当无赖,平时在村里游手好闲,偷鸡摸狗惹是生非。这种人没点心理素质是当不了的。   眼见自己偷溜进别人的屋子,还被正主抓了个正着,王麻子倒是一点不慌,还能笑眯眯的打个招呼,语气轻松,“哎哟,二娘子真巧,我路过这里口渴得很,便想来讨口水喝。谁知道你不在呢,现在我喝了水也解了渴,就不留下做客了,不用送我,我这就走!”   说吧他拍了拍二娘子的肩膀,佯装无事,一身轻松地准备往外走。   “你喝了我的水,连谢都不说一声?”   一道颤颤悠悠的声音响起,这是一道苍老的声音,音色很沉闷滞涩,听起来便知道声音的主人不会年轻。   屋里没有别人,说话的正是二娘子。二娘子悠悠地叹了口气,又笑了一声,“哪有你这样没礼貌的客人?”   井下的苏晴和小娥对视了一眼,都流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二娘子会说话?   王麻子也同样的震惊,他几乎是被吓了一个机灵,脱口而出,“你会说话?那你这老婆子成天还装什么我哑巴?玩我呢?”   “我不光会说话,”二娘子轻轻笑了一声,“我还会打人呢。”   说罢,上方便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这阵声音中还不时掺杂着王麻子的痛哼和求饶声。   “二娘子,我的姑奶奶,好姑奶奶!别打了,别打了!”   “你来我这里做什么?”二娘子问道,“又是谁让你来的?”   王麻子刚开始还想嘴硬不说,但他若是能有点骨气也当不上无赖了,没过一会儿便疼的流着眼泪说,“是城里陈老爷家里的仆从特地来吩咐我,说花神祭在即,要我看看你这里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东西。”   “陈老爷?”二娘子细细地把这三个字掰碎了读出来,“这么多年不见,他倒是依然记挂着我。”   王麻子在心中胡思乱想。听二娘子熟悉的语气,这俩人竟然还认识?   也是,仔细算来,二娘子和陈老爷都是六十岁上下的年纪,是一个时候的人,认识也不奇怪。   可一个是城里成天尽享清福的老爷,另一个是乡间形容疯癫的老妇,这两人怎么想也不应该扯上关系才对。   王麻子不敢把话说出来,他只一个劲哼哼地求饶,“该说的我都说了。你把我放了吧。我保证烂在肚子里,肯定不去找陈老爷告状。若是违反此话,就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王麻子心里想,等他骗了这老妇,逃出去后第一个就去找城里的陈老爷告状,非要狠狠教训她一顿不可,才抵消得了他今天所吃的这顿苦头。   “你倒是乖觉,”二娘子出声道,“不过你也不用如此惧怕我,毕竟我如果真要了你的性命,陈强那里,便遮掩不过去了。放心,我有别的法子对付你,保管能治治你这无赖的疯病。”   过了好一会儿,上面没有动静了,也许是二娘子在专心致志地修理王麻子。   王麻子叫唤的时候吓人,不叫的时候更吓人。   小娥平时就很看不惯王麻子的为人,但现下她和他是同一种处境,他俩都算私闯民宅者,王麻子的下场很有可能也是她的下场。   想到这里,她胆子再大也不由面色发白,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传言害人,二娘子和传言中的一点边都不搭,她不光不疯还能说话,而且还是个出手狠绝,有独门绝技,连一个成年男子都能轻松撂倒的老太太啊。   苏晴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冷静,小娥的手心里都紧张地溢出了许多汗水。   有她在一旁,小娥多少能轻松点,她轻轻吐了吐气,勉强哄自己平静下来,毕竟再怎么说二娘子还没发现她们呢,只要没发现她们说不定就有机会能够逃脱。   她想的是很好,也很有道理,只是事情的发展不如她所愿。   屋中唯一的一把破旧椅子发出了“吱呀”的一声声响,仿佛是有重物倾倒在上面,准确的来说,是有个人倚靠在了上面。   二娘子的声音悠悠地传来,这是老人家的声音,但却一点都不慈爱,沧桑中反而带着一丝冷酷。   她说,“地底下的小老鼠们还不出来见见光吗?难道还需要我特地做法来请吗?” [95]龙船秘境23陈府:  虽然小娥被吓得面无人色,但老实说,苏晴倒是一点不意外她们会暴露   虽然小娥被吓得面无人色,但老实说,苏晴倒是一点不意外她们会暴露。   从枯木上的灵力痕迹来看,这二娘子明显是个修士,虽然不知道她用灵力催使灵力萌发是为了什么,但以她的能力,发现地窖中躲着个紧张得呼气的小孩子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除了这个原因外,苏晴也怀疑被二娘子发现是这个事件的必经阶段,她们得见一见二娘子,才能知道后续的事件。   二娘子说完话后,上方便没有声音了,她也不催她们,而是一副好整以暇等着她们自投罗网的样子。   小娥使劲抹了抹脸,换上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她黑亮的眼睛闪了闪,示意苏晴:我一人上去就行,你在这里看情况。   苏晴看着她执拗的眼睛,微微点点头。   小娥这才垂头丧气地,手脚并用地向上面爬去。她想,二娘子和她再怎么说,好歹是一个村的吧,总不会把她打个半死。   等她上去后,苏晴也悄悄跟着上去了,她要见见二娘子的样子。   此时,小娥正低头站在二娘子面前,大声道,“对不起,是我的不好,我不该没经过你允许进你的屋子。”   眼见苏晴又跟着她上来了,小娥紧张地看了她一眼,抿嘴道,“都是我的错,是我哄她陪我来的,锁是我开的,地窖的门也是我发现的,你要打要骂都对着我一个人来。”   苏晴也跟着道歉,她余光扫过旁边的老妇人,心中不由紧了一下。原先,她对二娘子的所有印象都源于小娥那句疯了哑了的老妇人,可等她在下面听到二娘子和王麻子的交锋后,她早就更新了对她的印象。   这应当是隐忍却锋利的人,如同一把未出鞘的刀一般。旁人只能看见生锈朽透的刀鞘,却看不见藏在刀鞘里的点点锋芒。   事实上,二娘子和她想得几乎无差。但在那点锋芒面前,她的躯壳实在太腐朽了些。   看她的骨龄,她应当是只有六十多岁的年纪,但她苍老得却像七八十岁的老人。头发花白而蓬乱,像一捧漂浮的烟灰,透出一种燃烧殆尽的气息。   她的身躯就像井下风干的那株枯木,裹在一件脏污的,甚至看不清颜色的袍子里。破烂的袖口下她的双手瘦削而粗糙,指甲长得凌乱,仿佛很久没有修剪过一样。仿佛真印证出传音里那副疯了傻了的样子。   这就是一个风烛残年,行将就木的老人。但倘若对上她的眼睛,就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她虽是一副老朽的身体,却有一双燃烧的眼睛。   这双眼睛自然也不年轻,眼角的沟壑,浑浊发沉的眼珠无不显示出主人的苍老。但透过那层浅薄的苍老,她眼中却是掩饰不住的精光。   最重要的是,苏晴已经从二娘子周围的灵压判断出她是练气二层的修为。   看来这岛上真有修仙者的存在。   但修仙者能将自己弄成疯了哑了的境地,想必其中一定是有隐情。   “你是木匠家的女儿。”二娘子的声音又粗又哑,仿佛被砂纸磨过了一遍,她眯起眼睛,灰色的眼珠子极为冰冷地看向面前的小女孩,“你不去做那只小船,又是听了谁的主意,来我这里找乐子,还找到了我的地窖里了呢?”   二娘子本就形容疯癫,此时却偏偏冷着一张脸,这对比显得她越发可怕了。且王麻子正不知死活地躺在远处,面容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青色。   小娥被吓得噎住了,“我……我就是,没人让我来,我自己来的。”   苏晴想,对方身上气息并不妖邪,不是修行外门邪道的魔修,应当能谈一谈。   “二娘子。”苏晴上前道,她声音不急不缓,却将事情讲述得很清楚,“因为花神祭在即,小娥的姐姐被选上了花神,她正在做一艘小舟送她姐姐去花神那里修行,只可惜木材不够,才想到您这里借点木头来。”   苏晴讲了些事情经过,还有小娥怎么发现的地窖以及王麻子的事情。二娘子听着,未置可否,但苏晴却觉得她从听到花神祭这个词后,情绪就产生了些微的变化。   谨慎起见,她一早就用敛息决收敛了周身的气息,二娘子的修为在她之下,她并没有发现苏晴的异常。   她的手指敲打在木椅把手上,发出一下又一下的沉闷敲击声,她在思考。二娘子让苏晴去院子里将那把大锁取过来,重新锁好后,让小娥再开一遍。   小娥已经过了当初害怕的那股劲,她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汗,从头发丝中取出铁丝,如法炮制地又演示了一遍当初开锁的流程。   果然,那把大锁在小娥手上就如小孩子的玩具一般,任她轻松随意地把玩。她手指飞快地颤动,几个呼吸间就将大锁彻底分解开了。   此举无疑加深了小娥只一眼就发现地窖所在的说服力。其实若是二娘子能亲眼见上小娥做的那只独木舟,就一定会确定这个莽撞冲动,嗓子粗哑的女孩身上的确潜伏着巨大的天赋。   她确实是个天才,只不过小渔村很难容得下这样一个天才。   二娘子沉默了一会儿。   这份沉默时间不长,但重量却不轻,重得苏晴心中有些沉,她并不知道二娘子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二娘子深邃的灰色眼眸看着前方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的小娥,她将这个孩子的不安尽收眼底,忽然开口道,“也许是世间果真有缘法。”   “我可以给你一截木头,来完成你的那只小舟。”   她极轻地叹了口气,那股一直支撑她的精气神自此消失了,转化为无尽的疲惫,以至于她坐在椅子上不再像刚刚那般的威势,而像一个独自走了许久的老人恰好需要一把破旧的椅子好歇歇她快要散架了的身子骨。   “只不过你需要小心隐藏,且不能说是从我这里得了木头。”   “真的吗?”小娥的眼中放出无尽的光彩,这个小女孩的眼中盈满了感激的目光,“谢谢你,二娘子,我一定不乱说。”   她从怀中掏出装着粮食的小包袱,因为激动,还撒了些黄澄澄的麦子出来,“我请你吃麦粥!这是今年的新麦,多煮一会儿,可好吃了。”   二娘子拒绝了,她挥挥手,让她们拿着一截枯木赶紧离开,“这些好东西让你姐姐吃吧,她一去也许便不会回来了。”   小娥已经渐渐意识到了二娘子并不如表面那般吓人,原本的性子也冒了出来,她打量着地上躺倒的王麻子,问道,“要是被他说出去了该怎么办?”   “我已经给他喂了迷魂药,等他醒来什么也不会记得。”二娘子眯起眼睛看向小娥,阴声道,“你也小心点,若是你违背了我们的约定——”   小娥赶紧赌咒发誓,“我不会的。”   她赶紧拉着苏晴要离开,苏晴跟着她走了两步,突然回头问道,“二娘子,选花神是好事吗?我三年后能去选花神吗?”   她认真的眼神撞进了二娘子的灰烬色的眼眸中。   “不要去。”二娘子声音喑哑,带着不着痕迹的颤抖,她又重复了一遍,“外面并没有更大的世界,不要去。”   苏晴若有所思地冲她点点头,和小娥一起蹑手蹑脚地走出了二娘子的院子,眼看四下无人,小娥赶紧拉着苏晴往回跑。   “你胆子真大!”小娥后怕地说,“我姐以往还说我是小魔头,小混球,天天惹是生非,现在看,你可比我厉害多了。你都不害怕的吗?”   苏晴说,“我不害怕,因为我总觉得二娘子不是坏人。”   小娥摸了摸鼻尖,有些羞赧,“我也觉得她人不坏,她还送了我木头,哎,我当初真不该那样说她,早知道就听你的了。”   “我想她一定是因为什么苦衷才装疯装哑。”苏晴提醒道,“我们还是和之前一样对她就好。”   小娥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但有件事她还是忍不住说了,因为一起作了大死,两人明显关系更好了,颇有狐朋狗友的意思了,小娥说,“外面绝对是有更大的世界,我向你保证,我亲眼见过,就在那云端之上。那一天雨后,我在云朵里看见了好大一片陌生的城镇,比这里大得多的多。”   “我想应当是仙人作法投过来的影像。”小娥满眼的向往,眼睛亮得吓人,她声音坚定道,“总有一天,我要造出一艘船,一艘巨大的,无所不能的,比这落春岛所有渔船都好得多得多的船。有了这只船,我就能飞到云端之上,我要亲眼见见外面的世界。”   她说完,又寻求苏晴的确认,“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苏晴笃定道,“无论是外面有更大的世界,还是你能造出一艘无所不能的船,我都相信你。”   小娥弯着眼睛,咧嘴笑了起来。   苏晴的这份信心不仅来自小娥的天赋,也来自她已经猜出了小娥的真实身份了。   苏晴陪小娥继续造那只小舟,没过多久,天色暗沉,有人叫苏晴回去吃饭了。   她扮演的这个女孩,似乎很乖也很懂事,因此也没什么存在感。也许是因为幻境的关系,幻境一般只会搭建最关键的人物情景,对她这种路人甲倒是着墨不多。   苏晴很顺利地在桌上混了一顿饭,没让那些家人们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因为这里全靠捕鱼为生,桌子上基本也是鱼,麦饭都掺着糠,粗得剌嗓子。苏晴一面吃,一面听大人们讲花神祭的事情,不时插上几句话打探消息,装得像个真正的小孩一样。   餐桌上,这具身体的父母都说,“希望花神祭顺顺利利的,花神娘娘保佑这一年收成好,让我家能吃饱饭,穿暖衣服。”   “花神娘娘也保佑我家女儿健健康康,平安长大。”   吃完饭,苏晴借口去灶房洗碗,家中的母亲不让她去,说是花神祭是女儿节,这几天她什么都不用干,只要求神玩耍就好了。   “阿娘也是女儿,哪有让阿娘干活的道理,我刷个碗又不累。”   苏晴用几句话成功抢过了刷碗的活。她躲在灶房里,用草杆沾着灶台里的木灰,梳理起今天所得到的信息。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如果这场幻境有主人公,那一定是小娥,因为是一开始小葵姐就说了,“你是来找小娥的吗?”,后面小娥又跑出来说,“小葵姐,她是来找我的!”   苏晴在地上画了一个小人,短短的四肢,爆炸一样的头发。她又在小娥身边画了一只小船。   小娥,十三四岁,渔村木匠的女儿,极为聪敏,擅长使用工具,锻造器物,目前达成的成是完美小舟一只。   列完这些特点,一直以来的猜测便轻而易举地浮出水面了。   小娥应该就是龙船秘境的主人,还虚修为的七阶炼器师——仇天歌。   苏晴忍不住扶额,她明明是去岛下找巨鱼,寻找棠月灵的踪迹,却误打误撞地被卷入了龙船试炼中。   看来岛下的那条鱼本身就和龙船试炼有些关系。   苏晴暂时不去想这些事,重新思考起仇天歌的事情,目前她所经历的一切正是仇天歌的幼时经历。截至目前为止,仇天歌都不过是渔村中的一个普通小女孩,并没有踏上修仙之途。   幻境中没有废笔,也许就是这次的花神祭才让仇天歌触碰了仙缘。   既然小娥就是仇天歌,那么有一个信息需要更正。   苏晴用草杆在旁边画了一只扑扇翅膀的,肥肥的小鹅。   天歌,天歌,曲项向天歌,应当是小鹅才对嘛。想来小鹅应当才是仇天歌在家中被叫惯了的小名。   然后便是二娘子,苏晴在地上画了一双眼睛。   这是岛上的一个修士,但她修为很低,不似经过系统的修仙教育,想来应当是没能加入门派,应当是自行摸索的散修。   那么她接触修仙的起因,也就是仙缘,又是什么呢?   苏晴怀疑可能也是花神祭。二娘子对花神祭十分抵触,她不认为那是个好地方。说起来,她态度转变也是从她说出花神祭这个词开始。   据小鹅说,花神祭那天花神娘娘会来,苏晴打算亲眼去见一面所谓的花神,只不过这件事危险程度未知,她必须提前收集足够的情报。   今天这些情报之中,还有一个人被提及了。那就是城中的陈老爷陈强。这人和二娘子认识,而且有过一段往事,应当也是个有线索的人物。   除了这些人之外,还有一件事苏晴有点在意。那就是二娘子为何要让枯死的桃树生芽。虽然对于灵力深厚的修仙者来讲,让枯木发芽,不算难事,尤其是对于木灵根的修士更是能轻易做到。   但二娘子不过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修为低微,且岛上灵力稀薄,对她来说,这事可一点都不容易,她必定是花了许多心血在其中。   也许,桃木之中也有讲究。而佐证这一点的便是,小鹅为了造舟,收集了许多碎木头。她年纪小,没有实力获得一大段完整的木头,因此,这些木头想必是来自各种不同的树身上。可即便如此,她都要不认识桃树。   小鹅未来可是还虚期的大能,她的判断不会出错。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性了,这座落春岛上根本就没有桃树!   只有二娘子那里有一株枯死的桃树,而且她还不敢光明正大地养树,她将树养在井中来避人耳目。但尽管如此,有些人还不死心,就比如那个陈老爷,他一定要在花神祭前派人来二娘子这里打探情况。   苏晴整理完线索,心中已经有了些猜测。这时,这里的母亲叫她过去。   “大后天就是花神祭了,你的剪纸可做好了?”   “我还没做。”   什么剪纸?苏晴没反应过来。   母亲也没生气,“我今天见你去找木匠家的小鹅玩去了,还以为你们一同做了剪纸呢。这事也不急,明天你们再做吧。只一点要记得,做的时候千万要诚心,这样在河里放归的时候,花神娘娘才会保佑你。”   苏晴这才想起来,花神祭又是女儿节,有剪人行剪纸放归的习俗,将剪纸放在河里,顺着水流飘走,就代表灾厄疾病也随这替身剪纸一同飘走了。   “睡觉前,记得给花神娘娘上柱香。”   苏晴照做了,她走到家中简陋的祭祀台桌前,插了根香,但并未点燃。   她注意到了墙壁上贴着的花神符符纸。这符纸是凡人笔墨,自然没有灵力。   苏晴在意的是符纸上所写的十大花神的名号:梅花,兰花,杏花,菊花,牡丹,芍药,石榴花,芙蓉花,荷花,桂花。   果真,里面没有桃花。   夜里,苏晴凭呼吸声,确认家中几人都睡着后,才翻身从床上坐起。   她要去陈府打探情况。   让苏晴没想到的是,陈府的夜晚居然很是热闹,热闹得甚至反常。   陈强正静静欣赏着墙上一副美人图。这画有些旧了,但里面的美人依旧眉目疏朗,嘴角含笑,即使被时间侵蚀,也自有一股风流写意。   仆从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进来,“不好了,老爷,小姐醒了!”   “慌慌张张的,像个什么样子。醒了就醒了,继续关着就是了,关到她认清谁是她的天,同意嫁人为止!”   陈强不以为意道,他不在乎女儿的生死,只觉得自已赏画的好兴致被打断了,不免有些恼火。   “可小姐她冲过来了。”仆从急得跺脚,“她拿剑冲过来了,谁也挡不住!”   好好的养在闺阁里的小姐,原本弱柳扶风,行动袅袅,谁知绝食晕倒醒来后,突然浑身多了使不完的牛劲,拿着剑就要砍人。   陈强冷笑一声,“真是长本事了,会来自刎相逼这一套了。”   “老爷,小姐,小姐她好像没有想伤害自己的意思。”   仆从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他没敢说的是,小姐说的是,她马上就来取您这位狗贼的老命! [96]龙船秘境24鱼:  陈府今夜注定不平静。\r\n\r陈府别说是在落春城,便是在整个   陈府今夜注定不平静。   陈府别说是在落春城,便是在整个落春岛上都是数一数二的人家。府邸修得豪奢,亭台楼阁林立,大得能占半条街。   现任当家人陈老爷陈强,妻妾无数,为他诞下众多子女。因此,哪怕此时他已到了花甲之年,最小的女儿不过刚刚及笄,正是如花似玉好颜色的时候。   这陈老爷年轻时也算风流潇洒,一表人才,又娶了美妾作伴,这陈府小姐自出生以来,便无人不夸,无人不晓,不为别的,只因她长得太美了。她生得肤白如雪,柳眉桃腮,身段又窈窕纤细,走起路来姿态袅袅,但凡见过她的人无不呆了目光。   自她九岁起,陈老爷便将她关在绣楼上,不许她在外面抛头露面,让她本本分分在里面开始备嫁。越是从小关起来的女儿越是值钱,陈老爷都后悔自己关晚了,生怕她贬值了。   从此,这精致的木质二层小楼便成了陈小姐几乎全部的活动空间,她每天能做的不过是在绣花绣累了的时候,踮起脚凭栏远眺,想象下外面的世界。   她的时间似乎凝滞住了,好似只有嫁人,才能重新让时间流动。   在这一点上,她是期待嫁人的,并不是因为她想要一个多么英俊的如意郎君,而是她迫切地开启了一段新生活,她想离开这闭塞的,狭窄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小楼。   但当听到陈老爷准备将她送给李府的李老爷当续弦的时候,她发现这座禁锢她的小楼竟然会是最安全的地方,她前十五年惨淡的岁月竟然是这一生中最安宁的日子了。   李老爷的年纪比她爹还大,最小的孩子还比她大上两岁啊。她父亲就这样轻飘飘地,却又沉甸甸地,将她卖了出去。   她摸了摸自己光滑紧实的脸,想象着自己被迫蜷缩在一具垂垂老矣的,腐朽的身体下,渐渐被吸走所有的青春和鲜妍,她再也吃不进一粒米,喝不下一滴水。   三天后,她花朵一样的面容就憔悴起来了,府里的仆从开始强行给她灌水灌药,一个月后,她便瘦骨嶙峋地躺在床上,只剩一把骨架子。   她想死也是不能的,陈老爷总有无数法子让她留下来,她的命也不是自己的。直到某天夜里,她太累太倦了,忍不住闭上眼睛,再一醒来,府里的人都说小姐变了。   小姐变在哪里呢?   她一醒来便直愣愣地坐了起来,那副忧愁苦闷的神态也全部不见了,那弯曲的柳眉,湿润的眼眸全部不见了,她的脸上除了冰冷什么都没有。   明明是一张面孔,却好似两个人一般。   小姐一醒来就用嘶哑的声音开始要水,“水。”   端来的蜜水喝了三壶后,尤觉得不够,又要吃饭。但他们这些当仆从的哪敢随意给小姐吃食呢,一来饿久了后随便吃东西难免会伤肠胃,二来,陈老爷不许他们送吃的,老爷说,“哪里有她想死就死,想活又要活的道理,给我饿着她,非得让她长长记性不可!”   这话经过仆从们的嘴里,变成了非常委婉的口吻,小姐听了,她明白了,神色也更冷了,她一句话都没说,抿起的嘴唇干得起了一道道纹裂,像是沟壑一样。   半夜,从小侍奉小姐身旁的婢女心疼不过,偷偷取了易消化的点心送去小姐那里,让她吃了。   就是这一盘点心,一切都不一样了。   小姐恢复了点力气后,拿着绣篮里的剪刀就冲了下去,谁敢拦她,她就敢让谁见血,绣楼里的血从二楼滴到了一楼,事发突然,硬是没人拦得住她。   她一路冲出绣楼,衣衫不整,裙角纷飞,后面是一群惊慌失措的仆从在追赶,有人还记得提着亮黄色的灯笼,而大部分人却只能苦苦哀求,“小姐,回来吧!”“老爷会生气的!”   谁也拦不住她,尤其是等她冲向正厅后。   正厅后面就是老爷的起居室了,自然装饰得十分文雅端肃。这也没什么好讲的,但有一点需要注意,大堂里的乌木壁阁上挂着一把乌金的长剑。   陈老爷不会用剑,他靠心脏心黑发的家,这剑在这里纯属起一个装饰上的作用,重点是给这边增加一丝雄浑的武气,顺便让来参观的客人欣赏下精致繁复的剑鞘。   里面的剑甚至都没开刃。   跑过来的小姐在夜色中好似鬼魅一般,她握紧了剑柄猛地将这把剑抽了出来,银色的寒光瞬间闪了众人的眼睛,如一束凝固的月光。   瘦得两颊凹陷进去的小姐再也没了当初的好颜色,但她拿着剑的样子却不难看,也不生疏,她握住剑柄,就像握住了所有。   她不跑了,轮到那些仆从们开始跑了。   小姐拿剪刀的时候都杀伤力惊人,现下让她得了剑那还了得,怕不是饿得去了地府一趟,惹得魔煞星附体了不成。   所有人都忽略了这把剑其实并未开刃的事实。   无他,气势太吓人了。   所幸,小姐也没有和他们计较的意思,她只问了一句话,“那个不给我饭吃的狗贼在哪?”   有老仆战战兢兢地回答,“小姐,那是你的阿爹啊,你怎么能如此出言不逊,老爷会生气的,快收回去吧。”   小姐想了想,不知想到了什么,她重复了一遍,极为坚定,“狗贼。”   有机灵的仆从选择溜去给陈老爷报信了,这仆从什么都好,就是太机灵了,小姐这次起来忘了许多事,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叫什么了,陈老爷在哪就更不知道了。若不是他溜去报信了,小姐说不定还真不一定知道陈老爷就在后面的起居室呢。   她带着剑就杀上去了,此时,陈府的护卫们终于气喘吁吁地来了。   原来他们这样的粗人,怕损了小姐的名声,是不能直接对小姐动手的,但连膀大腰圆的婆子们都拦不住小姐了,只能他们出手了。   他们出手才知道魔煞星的厉害,这些人竟然连小姐的一剑都受不住,那剑都没开刃啊,小姐只吃了一盘点心,就有了那么大的牛劲,那让她吃饱还得了?   这些事他们管不着了,因为小姐已经气势汹汹地拎着剑正式杀进了起居室,和刚接到报信的陈老爷大眼瞪小眼。   “逆女!”陈老爷重重一拍桌子,桌上杯盏中的茶水都飞溅了出去,他气得额角的青筋一直在抖动,“我对你心存厚望,你却偏要忤逆,不守妇道孝道,我看你会落到个什么下场。”   “来啊!”   陈老爷恨恨地抖动着胡子,丝毫不惧,他甚至张开手,伸出手臂,冲着她,“往我这里刺,你有这个胆子吗?”   这个女儿,他再了解不过了,自小养在袖笼里,有自损的心气,却没有害人的胆气。别说是没开刃的剑了,便是一把真正的寒光四射,削铁如泥的宝剑被她握在手上,也只会将刀锋对准自己。   因此,陈老爷看她像看一只只会炸毛的猫儿一般,连一丝一毫的畏惧都没有,反而寸步不让地盯着她,那目光简直像淬了毒一样。   “你敢吗?”   头一次听到这个要求,一向娇弱的小姐连眼睛都没眨,霎那间剑光一闪,递剑而出!   这剑虽未开刃,但极其狠厉,一剑好似击破了他的肉身,将他的五脏六腑都震碎了一般。陈老爷被一股巨力击飞,跌落在了地上。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嗬嗬”地忍痛抽搐着眼角,捂着腰腹,挣扎着向后退,“咳咳,逆女,你反了天了!你如此不孝父母,真是白白生养了你!”   小姐听了这些废话,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反手再是一剑,这一剑直冲陈老爷的脖颈而去,陈老爷吓得扑腾起身体,仓惶地在地上乱爬,想要起身,“我是你爹!报官,快去报官,我赏千两!”   门外的仆从听见了动静,急着转身跑出,要去喊人。却被一双手悄无声息地从后方捂住口鼻,这双手干脆利落地仆从后颈上一击,那人便软软倒瘫在地,不省人事了。   苏晴从夜色中走出来,她看向站在堂中形销骨立的小姐,说道,“天宁,且先留他一命,我问些话。”   她已从对方熟悉的剑招中判断出这位陈家小姐正是天宁所饰。   但天宁听到她的声音并没有相认,反而转过身,满脸警惕,“天宁是谁?你是谁?”   苏晴眨了眨眼,和天宁面面相觑,她心中琢磨道,这面部无表情的冷脸,不爽时微微皱起一毫米的眉头,警惕时下撇一毫米的唇角,不是天宁又是谁,她难道是失忆了才认不出自己?   也是,进入幻境中失忆也是常见的事情,经常有幻境让修仙者忘记自己是谁,还以为自己是幻境中的居民,一直沉浸在幻境的假象中,直至寿元耗尽,枯槁而死。   苏晴不由想起她和天宁初见时的冷漠,心酸了一瞬:花了三年才混得那么好,不会要三年白干了吧。   此时,瘫坐在地上的陈老爷突然明白了什么,得了劲一般,曲起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天宁,“我就知道你不是我女儿,你把我女儿藏到了哪里?!”   这句话一出,天宁的身形立刻晃动了一瞬,仿佛她的周围有什么崩塌了一般,连带着她一同摇摇欲晃。   天宁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不好,这和幻境中的规则冲突了。   想必进入秘境者应当要合理地扮演自己的身份,就像她是渔村路人甲,天宁是陈府小姐一般,虽然有可操作的容错空间,但不能明确让他人道出自己的身份。   苏晴当机立断,一脚踹开陈老爷,掏出案几上的小刀斜在他的颈边,用力下压,鲜血很快就流了出来,连同冷汗一起。   她按住陈老爷颤抖的肩膀,轻声问,“你再说一遍呢?她是不是你的女儿?你是聪明人,知道我想要什么回答。”   “是是是!”陈老爷不敢点头,生怕刀刃在进他脖子了一毫,他翻起眼睛,一个劲地说,“她就是我的女儿。”   果然,这句话一出,天宁紊乱的身形立刻稳固了下来。   苏晴挑了挑眉,看来这条规则可操作的空间还是相当大的,只要不是明显的穿帮,都能遮掩过去。   “你不是要留他一条命吗?”天宁持剑,冷冷地说,“他看上去快被你杀死了。”   “意外意外。”   苏晴笑眯眯地扔掉手中的小刀,一脚踢远,并将手上粘稠的鲜血擦在了陈老爷的衣襟上,全然不顾对方被吓得要晕厥了。   刚刚她太着急了,没以至于控制好手上的力度。   她使劲踩了一脚陈老爷,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你敢晕一下试试呢?   陈老爷眯起的眼皮立刻就支棱起来了。   他实在家门不幸,一把年纪了,家中竟然闯入了两个女煞星,偌大的陈宅竟然无一人能拦,可悲啊,才致使他竟被两个黄毛丫头威胁。   苏晴看向天宁,“你似乎还算信任我?”   “嗯。”天宁轻轻点头,“你长了一张可以信任的脸。”   “那就好办事了。”苏晴忍不住笑出了牙齿,“其实,你可以尽管信任我。”   她看向蜷缩在一旁,努力装作不存在的仆从,对方对上了她的眼神,吓得面无人色,仿佛她是什么妖魔一般。   “下面要做的事很多。事已至此,总之,先吃饭吧。”   没一阵儿的功夫,菜就上了许多,全部都是好消化的类型,天宁一口接着一口,塞得脸颊鼓鼓的。   她是真的被饿坏了。   苏晴越看越觉得陈府的可气,这么大的一个姑娘,竟被饿成现在这个样子。   饭菜的香气将陈老爷自以为傲的既文气又武气的大堂熏得全是味道。   陈老爷的脖子处也被简单包扎了,主要是怕他活不到问话的时候。   整个陈府都被闭紧了,控制在苏晴和天宁手中。对于修士来说,占领一个凡人府邸倒不算是什么难事。   天宁在一边吃,苏晴问陈老爷,“花神祭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陈老爷跪着摇头,“那是女儿节女儿家的事情,和陈府无关,我并不知道。”   “是吗?”苏晴转了转手指,手上的小刀也跟着转了转,“你可以再重新说一遍,不过,我耐心有限,只再给你一次机会。”   陈老爷缩了缩脖子,他眼神颤抖,不敢吭声。   空气中寂静了许久,没人敢说话,只有苏晴转动小刀的声音,和天宁动筷子的吃饭声。   终于,陈老爷组织好了措辞,他脖颈上的伤口疼痛着,还在提醒他刚才这人的残暴。   他咽了咽唾沫,刚想开口,却被苏晴打断了,“你确认你说的是我要听的吗?你的脖子应当不能再受一刀了吧?”   陈老爷的心理防线崩塌了,他知道面前这个人完全能干出这种事,他一个劲地摇头,恐惧极了,“我不能说,我不能说!说了我会变成鱼的!”   ————————   抱歉来晚了,最近在出差,有点忙,会睡前写好放上 [97]龙船秘境25桃花神:  变成鱼?\r\n\r这句话包含的信息就有点大了。\r\r   变成鱼?   这句话包含的信息就有点大了。   但用来威胁她未免太随意了,她又不在乎他的命。   有点意思,苏晴笑道,“我倒是有点想看看你能变成一条什么样的鱼。”   陈老爷大骇,抖动嘴唇道,“你小小年纪,怎么生得这样心肠狠毒,难道不怕将来自食其果吗?”   天宁正在桌前咀嚼,闻言,回头静静地看他,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踹了下桌边立着的剑。长剑撞击桌角,发出刺耳的响声。   好一句无声的威胁,陈老爷闭上嘴,不敢再说话了,他腹部还疼得厉害,眼前更是一阵阵发黑。   苏晴闻言,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又了然地笑了,“我以为你这种人应当不信因果才对,不然当初你对你亲生女儿做的事,怎么就不怕被报复到自己身上了?许是因为你们这种人总觉得自己永远落不到这个地步吧。”   她转悠起手中银光闪闪的刀片,“变成鱼,和现在死,你选一个吧。”   陈老爷眉头紧锁,双眼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抿起,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脸颊开始泛白,甚至有些颤抖,“我不能说,我真的不能说,我把我陈家所有的财产都给你们,求求二位大人放了我,陈某糊涂啊,从此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他边说边以头抢地,汗水混着泪水顺着他满是横肉的脸颊上留下,沾湿了地板表面,他恐惧极了,硕大的身体蜷缩颤抖着,仿佛一块抖动的巨大猪肉。   可惜,他还没搞清楚一件事。   说不说这事从来由不得他,就像他以前压迫别人那样,轮到自己落入这般境地中后,才发现生死不由人,他不说也得说。   苏晴拽着陈老爷的领子,将他拖入内室,回头对天宁说,“你先吃着,我来问他,省得你倒胃口。”   天宁点点头,不知为何,她虽然没有和这人的记忆,但总觉得她极为熟悉,可以信任,她可以在她面前放下剑,安心地用食,将事情交给她来解决。   这对她来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天宁压了压肚子,觉得还能塞点,便没放下筷子,对门口战战兢兢等着的仆从示意道,“再来点。”   ……   苏晴拖着陈老爷进了后室。   后室是陈老爷的日常起居室,一切自然是按照最好的规格来。可谓是富丽堂皇,华贵无比,只可惜这金银窝马上就要变成刑场了。   她只是个还没有毕业的天真善良的女大学生,自然干不得审讯折磨人的勾当。所以她一句话也没说,只细细地用刀尖挑开陈老爷脖子上的布条。   锋利的刀刃隔开轻薄的布制品,刀光的冷意贴近陈老爷的脖颈,使得他皮肤上战栗出一个又一个小小的疙瘩。   他哭嚎了一声,面容浮现出了淡淡的死气,“我说,我都说,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苏晴还没下刀呢,他就做出了选择。他比自己想得还要再没用一些。   陈老爷顶着冰凉的刀片,颤颤巍巍地低声道,“花神祭是假的,根本就没有花神,是鱼——”   他的嗓子突然像卡进一根粗壮的鱼骨头,呼吸紧促起来,两眼向上翻,嘴角抽搐,不断流下白沫,话语也卡壳起来,“鱼鱼鱼鱼鱼鱼鱼鱼鱼鱼鱼鱼——”   他不断重复着,两只乌黑的眼珠子呆滞地不动了,简直像是死鱼的眼珠子一样,闪着冰冷诡异的光芒。   “鱼鱼鱼鱼鱼鱼鱼鱼鱼……”   他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无数个“鱼”字从他撅起的嘴唇一个推着一个挤出来。   “鱼。”陈老爷的词条卡主住,他露出了惨淡的微笑,机械地重复道,“我不能说,我会变成鱼的。”   话音未落,他的皮肤表面凸起了一个硬硬的小疙瘩,一片又一片鱼鳞从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陈老爷无知无觉地继续笑着,“我会变成鱼的。”   他肥硕的身体剧烈抖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一样,终于,他的脊椎骨上钻出了大片带着腥气的鱼鳍,刺破衣服,支棱在空气中。   “我会变成鱼的。”   他的脖颈下裂出了数条肉色的缝隙,一张一合,他长出了腮。   陈老爷的嘴角探出了长长的须子,他已经不能称之为他了,它属于人类的声音渐渐散去,只剩模糊不清的呜咽,仿佛是一条鱼强行想要学习人类说话,最终努力发出的“嗬嗬”的气声一样。   它说,“我变成鱼了。”   陈老爷倒在地上,臃肿的身体不断抽搐着,留下粘稠的液体,他长出了鱼类的腮,但似乎并未被剥夺走人类的肺,因此此刻虽离了水,却依旧能活。   苏晴捏紧着手中的刀片后退了一步。   别的不说,这也有点太掉san了,好好的人突然变成了鱼人,她都有点起鸡皮疙瘩了,仿佛皮肤下也有什么硬硬的东西要出来了。   她默念着清心诀,强压下那股子令人汗毛直立的不适感。   苏晴开始仔细观察起陈老爷来。   他并未变成完全的鱼,而是成为具有鱼类的特征的人类,佐证这一点的有许多证据,最关键的是,他只在表层出现了长出鱼鳞,鱼鳍,鱼鳃的变化,但更深层的,比如双腿化为鱼尾却没有。陈老爷的内脏,呼吸系统,神经系统还是人类原装的那一套。   这甚至都算不上是什么神异的惩罚,只能勉强算作一种诅咒。   苏晴在练气期邪修储物袋中发现的功法都比这变鱼恶毒得多。   “吓人虽吓人。”苏晴抱着对待实践作业的态度,仔细观察着地面上的鱼人,她得出了结论,“但总觉得这幕后的东西实力并不算强。”   陈老爷鱼化一方面是诅咒的结果,而另一方面,苏晴则怀疑是他认为自己说出真相后一定会化鱼的观念催化的。   天宁吃饱喝足后,也擦了擦手,跑过来观看苏晴的作业。   她对此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招了吗?”   “招了。”苏晴也有些苦恼,“就是招得太快,没给出太多信息。现在目前知道的就两条,一是花神祭是骗局,二是这事和鱼有关。我怀疑被选出的女孩根本没去花神娘娘的身边,极可能被送进鱼肚子里了。”   怀疑归怀疑,但拿不出实际证据来,恐怕对寻找幻眼无益。   “可惜他变鱼后就不能说话了。”天宁说着“可惜”,但神态中没有一丝可惜的意思。   “能说话的鱼不多见,但能说话的人却多得很。”苏晴转了转眼珠子,露出了反派的笑容,“再多抓几个人来就是了。”   ……   大厅里报信的那个仆从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两个魔煞星都进了后室,留他一个人在空阔的大厅。   但他却连一丝想逃的念头都没有,谁能跑得过魔煞星啊,到时,他在前边跑,后面万一来了一剑穿胸,他岂不是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就死翘翘了?   他给陈老爷报信也不是多么因为多么忠心,而是他太想进步了,他这样一个小人物,能想到的,也能做到的所有过上好日子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抱紧陈老爷的大腿,多拍拍陈老爷的马屁。   事实上,人只要想进步,外加脑袋灵光点,那职业发展就还不错,近期已经从老爷后面的应声虫,荣升为左膀右臂的待遇了。   但经过这么一个动荡的夜晚,仆从的职业目标改变了,他老板没了。   他的职业理想也从想进步,到想从魔煞星的手中活下来。   这两个魔煞星虽然动手动得毫不留情,翻脸翻得快得惊人,但至少没对下人为难,他只要好好表现,说不定不仅能活下来,还能谋一份更好点的前程。   没过多久,后室内传来了细微的动静,他家性情大变的小姐,和另一个女魔煞走了出来。   两人神色如常,既不凶恶,也不狰狞,甚至能昧着良心说上一句这就是正常姑娘的样子,但仆从还是别吓得冷汗直流,他家老爷没出来啊!   那个女魔煞一个劲地在擦手,不会在擦他家老爷的血吧?   仆从默念了一句:老爷你走好,你对小人实在一般般,小人是不会为你报仇的。   女魔煞走来的第一句话就说,“给李家发帖子,让他来陈府坐坐,联络联络感情。还有别的几家与我们相熟吗?一同邀请过来好了。”   仆从是不敢不从的,他只结结巴巴地说,“可是发帖子需要老爷的印章,可老爷……”   “老爷?”女魔煞明白过来了,她眼神转过去了,看向他家小姐,“你说什么呢,一家之主不就在这吗?”   小姐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对这一切接受良好。   仆从隐约发觉,也许从今晚开始一切就变了,小姐成了老爷,而老爷就成为了过去的小姐。   他忍不住又问,“那应该用什么缘由呢?”   女魔煞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你是常帮陈老爷办事的,一定知道用什么饵能把他们都钓过来吧。”   ……   后室内,有多了两个鱼人,一个是宋老爷,一个是李老爷,这两人都是落春岛上有名的欺男霸女,鱼肉乡里的土地主,便是死了也不足惜,现下变成人鱼倒是让他们留下了一条命。   但王老爷倒是未变成鱼,还是人的样子。   他跌坐在地上,惊慌地用手撑着向后退,直到退到最墙边的位置,动不了了,才后怕地僵住不动了。   他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奇了怪了。”苏晴问道,“你倒是没变成鱼。”   “我好好的人,做什么鱼?”王老爷怕归怕,但自我认同感还是很足的,“我便是做人死了,也不做鱼活着!”   看来苏晴之前推断的陈老爷变鱼有一部分是自已催眠自己的原因,竟是有一定道理的。   “你这样想,再好不过。”苏晴微微笑道,“现下,你可以好好告诉我有关花神祭的事情了吗?”   王老爷咬咬牙,瞄了眼持剑守在门口的人,顿时失了所有的心气。他算是落春岛上数一数二有权有势的人了,出门自然不是单单一个白身,身边有三四个仆从都是精通拳脚功夫的熟手,替他背地里摆平了不少事。   可这些人合力,竟连那个蒙面女子的一剑都挡不住。他们小小一个海岛上到底什么时候出了这等人才,他竟从没得到消息。   这样想,陈老兄折得不冤。   王老爷试图讲道理,他胡乱指着地上躺倒的两条挣扎抽搐的鱼人,“你把这些东西都弄走,不然我说不下去!渗人得很。”   “可以。”   苏晴满足他的要求。   她让人抬着浴桶过来,将两条鱼人运走,陈府的仆人经历过月夜逃杀,和陈老爷的事后,已然有点练就大心脏的意思了,上来麻利地将宋老爷和李老爷捞进浴桶里,抬走。连多的一点眼神都没给。   王老爷到底忍不住兔死狐悲的心情,忍不住话头,多问了一句,“宋兄,李兄,”他顿了一下,强忍着心中炸开的那股诡异的恶心,问道,“你要将他们送去哪里?”   苏晴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倏地笑了,她甚至还开了个玩笑,“送去和陈老爷作伴。放心,并不是送去厨房了。”   她宽慰道,“都送去绣楼了,那里修得如此牢固,正适合他们避避风头不是吗?”   “听说鱼吃多了粮会饱腹撑死,倒是少食能长寿。”这个年轻的姑娘用一种近乎天真的语气说,“所以为了他们能长长久久的活下去,我想还是不需要喂食了,让他们三个好好相处吧。”   王老爷有一瞬间在想,这人到底是不是在为陈府的小姐报仇?说不定,她便是陈府小姐从地狱中请来的魔煞。   落春岛毕竟是封闭的海岛,陈小姐为拒婚绝食的消息他们几户人家都知道,可她的父亲陈老爷都未说什么,只说让她饿着,饿狠了,便乖了,日后就省事了。而她未来的夫家李家李老爷听了后,也只额外说了一句,“别饿得容貌变了样就行。”   没人关系陈小姐的真正的死活,就如同现在没人关心那三条鱼人的死活一样。   王老爷的耳边响起一阵阵嗡鸣。   他是养鱼逗鸟的老手,自然知道,鱼在饿极了的时候是会相食的!   但如今,王老爷都自顾不暇了,他只知道自己不想落到这样凄惨的下场,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我若说了,你能放过我吗?”   苏晴未置可否,她挑眉道,“那要看你的诚意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王老爷叹息了一声,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但不知道的我也没办法。这事主要还是李家,陈家,宋家参与的,与我王家并无多大关系,我也只是知情一些罢了。”   他三言两语先将自己撇了个干净。   “花神祭祭的的确不是花神,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只知道那东西能操控岛周的洋流,保我们落春岛每年鱼获充足,岛上子民至少衣食无忧,不受海祸的侵扰。它要的报酬是每三年给它献祭十个适龄女子,人选它来定,选好了,给它送过去就行。”   每三年十个女子就能换岛上常年的安稳和鱼获充足,落春岛上没人禁得起这番诱惑。   但强行献祭,恐怕会引起民愤,且那东西挑食得很,要自己亲自挑选祭品,因此每年便用法子假扮花神上岸,从他们提前准备好的女孩中挑出十个最好的。这样一来,既平了民愤,也让那东西满意,岂不是两全其美?   王老爷自认为是肉食者,照他来看,这就是稳赚不赔的生意,这东西要的又不多,不过每三年十个女子,女子能成什么事呢?能为落春岛奉献,也是她们的福分。   但王老爷是个人精,问他话的也是女子,且是手腕比他还强硬的女子,他肯定不会说真心话,而是虚情假意地说,“都怪那东西贪得无厌,莫非是妖邪不成,无端占据我们落春岛,扰得大家不得安宁,每次祭典,我们都是很痛心的啊!”   苏晴没接他的话,问道,“花神祭什么时候开始的?”   王老爷讪讪地说,“约莫有一百年了。”   “那便是将近三百三十个无辜女子。”苏晴的嘴角平了,她面无表情道,“三百三十个女子为你们死了。”   王老爷的汗流了下来,滴落在衣袍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圆形痕迹,他情急之下,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也不是,还是有人逃回来了,我记得小时候为了要不要送她回去那事闹得不可开交,我有印象,的确有那么一个人!”   ……   审完王老爷后,苏晴重重地叹了口气。她干脆利落地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封了他的筋脉。   若不是这位仁兄在其中说项,李老爷也不会起了陈府小姐的心思,陈老爷也不会有借花献佛的意思,更别提他平日里做的那些事了,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搁着装什么呢?   她讽刺地扯了扯嘴角,发现自己连冷笑的力气都没了。   “把他一同关去绣楼里。”苏晴吩咐聚过来的仆从,“和那三条鱼同一间屋子。只给他续命的吃食,饿他久一点,让他乖一点。”   天宁走了过来,为了防止再出现被道破身份导致崩塌,她今天一直是蒙着面纱。   也是奇怪了,她的身形明明和当初的陈小姐一模一样,但仅仅因为她手中握着剑,那些人便如同突然瞎了一样,不认识她了。   “事情比我想得还要糟糕,简直就是烂透了。”苏晴深吸了口气,将从王老爷那里得知的事情告诉天宁,她眼眸泛出冷冷的光,“但也验证了一件事,那东西,或者说,那条鱼,远比我们想的还要弱。”   那条鱼妖弱到以利益动人心,选择和岛民合作共事。即便如此,它连祭品都不敢要男子,只敢要些“无关紧要”的女子,就连所谓的化鱼,都是通过叠加层层的心理暗示才实现的。不是羸弱又是什么?   由此可见,那三百名女子并不是被鱼妖强占了去,而是岛上的知情者共同策划的,若是他们齐心协力,有很大可能性能赶走鱼妖,只是为了避事,外加一丁点利益,她们就被这样轻易地放弃了!   天宁同意苏晴的看法,愤怒使她握紧了剑柄,冷声道,“我们什么时候杀它?”   “快了,马上就是它的死期。”苏晴说,“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先去找那个唯一逃回来的女子。”   苏晴从墙上取下一副泛黄的美人图,正是陈老爷之前欣赏的那副。   画中的美人眼如秋水,巧笑倩兮,随画卷因为动作而产生的褶皱一同波动,仿佛活着要从里面走出来了一样。   苏晴撕掉画上后天贴补的夹层,露出了这幅画真正的名字:【十花神之桃花】   果真是桃花。   一旁候着的仆从很有眼色,上前小心问道,“二位家主取这幅画下来做什么?这画说起来还是陈老爷千辛万苦搜集来的私藏。据说画上的是他自幼定下的妻子,只可惜还未过门,便去花神娘娘身边侍奉了,从此人仙殊途,一别两宽。老爷一直念念不忘,后面特地又寻回来了当年祭典上给那位花神画下的画像,以做慰藉呢。”   “好一个慰藉。”苏晴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恰好我正想拜访一位朋友,若是两手空空前去,想必会失了礼数。”   “不如这样,我带条鱼去,你们觉得如何?” [98]龙船秘境26张文慧: 送一条鱼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毕竟这条鱼不似寻常的鱼那般轻巧,可以   送一条鱼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毕竟这条鱼不似寻常的鱼那般轻巧,可以用草绳穿透鱼嘴吊起来,拎着就能上门做客了。   而且等苏晴上绣楼去找陈老爷的时候,她发现他早就被另一条不知道是宋老爷还是李老爷的鱼咬住了尾巴,动弹不得。   陈老爷似乎感到痛苦,虽然鱼脸上还是一片麻木,但鱼鳃激烈地抖动着。   她只好取了陈老爷身上的一些鱼鳞作为佐证。   她和天宁带着陈府的印章以及那副桃花神图,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赶到了小渔村二娘子的屋中。   经过这两天的折腾,此时离花神祭正式开始仅差一天一夜。苏晴和天宁一宿没睡,依旧不觉得疲惫,只感到神经处崩得紧紧的,有股无形的紧迫感一直在催促着她们。   直觉告诉苏晴,她已经找到了这处幻境的幻眼。   如果说,幻境就是龙船试炼的主要内容,那么,她相信幻眼一定和那个鱼妖有关。而破局的关键时刻一定是在花神祭的时候。如果她们在那时还没找到突破口,怕是很有可能被困死在幻境之中。   二娘子不在屋中,屋内有极其浅淡的血腥气,凡人定是闻不出来的,但对于耳聪目明的修士来说,很容易就能发现这血腥气来自于下方的地窖中。   苏晴掀开地窖上方的暗门,和天宁对视了一眼,率先跳了下去,天宁紧随其后。   果然,二娘子正守在那株枯木跟前。   听到动静后,她立刻警惕地看向她们,苍老瘦削的面孔好像一个紧绷着皮的骷髅,唯独深邃的眼眶里跳动着点点火光,那是她的眼睛。   此刻,她毫不犹豫地将手上的匕首亮了出来,抵在身前,苏晴注意到她另一只手腕还是不断流淌在鲜血,红褐色的血液从她干枯的皮肤下流出,汇成细细一条,滴入枯木下的土壤之中。   “你们是谁?”二娘子发出粗粝沙哑的声音,“来我这里做什么?”   此时,她已经隐隐有所察觉来者的道行在她之上,且她们身上有极为恶心的腥气!   二娘子冷声道,“可是为那鱼妖做事的?这么多年了,它还不忘这桩旧仇吗?就这样害怕我一个老妇不成?”   她率先亮起了武器,天宁自然寸步不让,她捏紧了剑柄,上前一步,银色的宝剑在昏暗的烛光下闪出白亮的光泽。   二娘子嗤笑了一下,眼底却依旧警惕万分,“你的剑还未开刃。”   天宁平静道,“但对付你,绰绰有余。”   “可以了。”苏晴打破剑拔弩张的氛围,她单刀直入道,“二娘子,我们并不为鱼妖卖命。我们站在你这边。”   二娘子冷冷地盯着她,“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看了这些就懂了。”   苏晴随身带着的匣子放在了地上,她知道以二娘子的警惕心,必定不会放下戒心上前查看,所以她直接打开了匣子,露出了里面的鱼鳞和陈府的印章。   她身上的腥气正是源自这鱼人身上的鱼鳞。   二娘子原本只想打眼扫过,想看下这两个小姑娘到底在买什么名堂,但她的目光落在匣子中的物品上面后,却瞬间凝滞了。   这东西——   鱼鳞和陈府的印章?   陈强?!   她们二人去陈府控住了陈强?   二娘子的脸上并未出现苏晴料想中大仇得报那样痛快的表情,她呼吸急促起来,血液流速加快,但几个瞬间后却又被强压了下来,她的嘴角颤抖着,很快又被拉扯成平平的弧度。   她说,“你们是谁?”   这是个不能触碰的问题,苏晴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前,轻轻地“嘘”了一声。   她相信二娘子会明白她的回答。   二娘子深深地凝视了她一眼,突然咧嘴,畅快地大笑起来,她笑得如此开怀,以至于空荡荡的血红色牙龈都露在了空中。   她越笑越厉害,直到喘不过气,激烈地咳嗽起来。   二娘子握着匕首的手都在抖,她抬起这只手,用手背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好好好,太好了。”   她说,“只要能和我一起杀了鱼妖,你们是谁都好。”   “这点你放心。”   苏晴和天宁异口同声,“我们来就是为了杀它。”   “这东西还给你。”   苏晴走上前,隔着几步的距离,将手中的画卷抛给了她,二娘子用受伤的那只手接过,她手上动作不稳,画卷散落开来,一头掉落在了地上,这幅卷起来的画卷被打开来,露出了里面栩栩如生的美人图。   画卷中的美人眉目清秀,肌肤莹润,笑意盈盈。   而持着画卷的老妇面容枯槁,形容可怖。   但她们的确是一个人。哪怕跨越了尽半百的岁月,她们也是一个人。   二娘子正是多年前唯一从花神祭中逃回来的女子。   当年,她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女儿,好颜色又好品行,双亲疼爱,视若珍宝,村中更是无人不识,无人不夸。她自幼就和隔壁的陈强订了婚约,只等及笄后嫁入陈家。   只可惜,她在花神祭的一众女儿之中,被花神娘娘挑走,坐着一只竹筏,被送去花神娘娘那边,从此服侍她左右。   岛上承蒙花神娘娘恩泽良久,虽然一去便要自此远离家乡,但她也没有任何怨言。   但等到她真的和其他九位姑娘一同到达了花神娘娘的住处时,她才意识到,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鱼妖回到自己的地盘后,便彻底露出了真面目,它脱下花神娘娘的华服,连同那副美丽的人类皮囊。褪去的皮囊软塌塌地瘫在一边,露出了它本来的身体,腥臭万分的鱼的身体,连带着每一颗圆顿的鳞片上都沾满了恶臭。   二娘子从未闻过这种臭味,臭得好像要让她把胆汁吐出来了,即使胃里已经空荡荡到什么也不剩了,那股恶心的呕意依旧梗在胸腔。   等到身边的姐妹们先后身死,她才意识到,原来那股臭味,实则是尸臭啊。   花神的身上,是她姐妹们身体腐烂,骨骼朽坏的味道。   这股臭味很快就蔓延到了她身上,也是,旁人都活不了,自然也没有到她就能活的命。   等将她的生机吸收得差不多了,鱼妖准备最后享受一顿血肉盛宴。   它要细细嚼碎了二娘子,去品鉴她每一根骨头的细缝。   但她比旁人多了一点幸运,当时她小半个身体都被鱼妖吞入腹中了,反倒因疼痛被唤醒了神智,紧急之中,她拔下了头上的木簪,对准鱼妖腹下的一枚因兴奋而大张开的异色鳞片刺了下去。   凡是鱼蛇,都想化龙。而龙必有一致命弱点,名为逆鳞。鱼妖尚在化龙之前,就已长出了逆鳞。以它平时谨慎惜命的架势,它是万万不会将逆鳞随意暴露于人前。但此刻二娘子太弱,有身处于它的老巢,哪有人会对自己家餐桌上的食物心生防备呢?   因此,这枚逆鳞便在二娘子眼前显现出来。   而她的幸运就在这枚木簪是她母亲留给她的东西,恰好与她花神祭中的桃花神名号相配,正是桃木所制。   而桃木恰巧就是这鱼妖的克星!   她抓住了机会。   鱼妖被这致命一击,疼得满地打滚,修为境界更是直接掉落了一半,在慌乱中,二娘子才得以逃出鱼巢,浮在一根木头上漂流上足足三天三夜才回到了落春岛。   “岛上没有桃树。想来要么是这里本来就没有桃树,要么就是那鱼妖特地吩咐了落春岛上和它勾结在一起的人,让他们提前砍掉了。我从未听说落春岛发生过大批次砍伐树木的事,我认定是前面的可能性更大。”   二娘子对苏晴说,“我娘给我的木簪据说是她祖上留下的,那么只有一种解释了——”   “也就是说,”苏晴接道,“你们的先辈极有可能是从外面迁来的,这个海岛之外必然还有别的世界,不然无法解释这桃木是怎么来的。”   但二娘子当时分明和小鹅说,此处之外并无更大的世界。   “因为这里和外界连通的路被鱼妖的巢穴堵住了。”二娘子冷笑道,“在解决鱼妖之前,要想出去只不过是找死罢了。”   二娘子的目光落在地窖中心的那棵枯木。   “那只木簪断在鱼妖身上了,我侥幸逃回去后,一直在寻找桃木的踪迹。终于,在一次出海中,我遇见了一只从远处海面上飘来的木头,就是现在这里的这株桃木。”   二娘子的语气黯淡了,“只可惜,这株桃木太小了,恐怕不足以对付鱼妖,且被我捡回来便已经是枯木了,无论怎么养护,都没有再长的意思。”   枯木逢春对于修为低微的修士来说实在太难,对于有木灵根的苏晴来说,也不是容易的事情。二娘子能养出一小枝新芽已经是奇迹了。   而她的养护法子便是用血喂养。   “从鱼妖那里逃回来后,我就发现我的身体有了点变化,我现在这幅样子是因为放血放多了,实际最开始时,这幅身体比一般人要强上许多,便是受伤也会很快恢复,想必是沾了鱼妖的血,多了几分道行。”   二娘子是意外踏入修仙之途,又因为修为低下,且无人指点,并不懂如何使用灵力,因为血中含有微弱的灵气,她便选择以血来喂养桃木。   说到这里时,整件事都已经浮出水面。但唯独有一部分,她略去没提。   她从鱼妖那处逃出,在海上漂了三天三夜,终于回到了落春岛,她阿爹阿娘疼她,将她藏了起来,将这事瞒得死死的。   只可惜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隔壁的陈强无意间发现她逃回来的事情。因此时,距离她离开已过去将近半年,陈强早已攀上了城中大户家的女儿,他怕二娘子纠缠不清,耽误他的前程好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告到了城里。   那些与鱼妖勾结在一起的人得了消息,集结在一起,在夜里打着火把,带着几百人围逼她家门,逼阿娘和阿爹将她交出来。   阿娘原本在护着她,却被人扯到一边强押着,流了满脸的泪水,而阿爹被人按在地上打,浑身是血。隔壁的陈家门扉紧闭,仿佛与他们全然无关一样。   二娘子一滴泪都流不出来,她浑身的血液都烧起来了,她跪在地上,指天发誓,“花神在上,怜我年幼便与双亲分离,不能全孝道,尽孝心,特地放我回来团聚,等我死去,再收走我的灵魂,服侍她左右。你们此举,便是违逆花神的指令!”   她说的自然是假话,但这些人怎么可能敢去找鱼妖验证呢?   况且鱼妖先前就被她重伤,本就自顾不暇,根本不会在外现身。原本二娘子还计划着回落春岛报信,带人一同杀了鱼妖,为所有葬身在鱼巢里的姐妹们收尸。   但现在经过这一出后,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们早就知道。   发过誓后,还是不够,她又抽出刀了当所有人的面割伤了舌头,喷出了满嘴的鲜血。意思此后不会再说一句话,不会透露出关于花神真相的任何消息。至此,那些城里大户们才作了罢。   后来也不知道那鱼妖有没有再打听她,一来,城里大户不会主动和它说,那才是给自己找事。二来,或许它以为自己一定是死在路上了。   阿爹本就被打出了暗伤,没过两年就去了,阿娘在这之后也得病走了。二娘子便做出疯癫之态,躲过了数次监察,她装得太像了,所有人都以为她真疯了,慢慢地,所有人都忘了当初那个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姑娘。   她变成了又疯又哑的二娘子。   “但唯独陈强放不下我。”二娘子语带讽刺地说,“每次到了花神祭就频频派人来打探我的状况,许是怕我死得太早了。”   “我虽知道他的龌龊,但想到他竟还收来这幅画——”   二娘子极为厌恶,她毫不犹豫地用手中匕首连连刺向那副娇贵的美人图,布帛撕裂的声音极为爽快。   那卷一直以来被精心保护,供奉在高阁之上的美人图瞬间变成了一堆残破的废布,落在二娘子的脚边。   她尤觉得不过瘾,看向苏晴,“你再和我说一遍陈强他现在是什么下场!”   “他变成了一条鱼。”苏晴补充道,“我来的时候,他正在被另外一条鱼吃尾巴,或许现在已经被吃到身体了。”   二娘子觉得舒畅极了,大笑得脸上每条皱纹都舒展开来,“好好好,妙极了,是他应得的结局!”   她笑够了后,又恨恨道,“可惜还不够,还有那条鱼,也得死。”   “你们过来说话。”二娘子说,“再过一天又是花神祭了,这次有你们在,说不定能救回十个姑娘。”   她看向苏晴,眼中有火光在跳,“那天和你一同过来的小鬼,她的姐姐能不能活,就在你我身上了。”   苏晴撕下一截衣料,递给二娘子,现在她已经放下戒心,允许她们靠近了,而她那张沧桑的脸上也显出了特殊的神采。   “包扎一下吧。”苏晴说,“这截桃木交给我。”   她蹲下,手掌拨开被血浸透了的泥土,露出下方那一截碧绿的枝叶。   她手掌贴着在枝叶上,体内的大半木灵力倾泻而出,很快,这截枝叶的叶片开始抖动起来,蜷缩的嫩叶舒展开,叶片变长变大,枝条抽节,枝干变得粗壮,一株小树脱离了原来的枯木拔地而起。   这棵树越长越大,直到苏晴灵力耗尽才彻底停下。   此时,它已经有将近十年的树龄,树干粗得要双手合握。   苏晴因为灵力耗尽,丹田抽搐得发疼,面如土色,嘴唇苍白。   天宁贴心地从胸口中掏出油纸包好的点心,示意她来点。   虽然吃了也没什么用,但都拿出来,苏晴决定那就来点吧。   二娘子神色复杂道,“光是这一点枝叶我就喂了二十年的血,你竟然那么快就做到了。”   那她那二十年未免也太单薄。   苏晴摇头道,“催化不难,但是生灵难。若不是你已经让它生灵,恐怕我就是将全部灵力喂给它,也是枯木一截。”   二娘子闻言,叹息了一声。   据二娘子讲述,那条鱼妖并不强,但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它的老巢所在之地极为取巧,那是个易守难攻的关隘,且那处的水流极为湍急,普通的船只在那里寸步难行,每每都会翻船。   而鱼妖在海中就是真真实实的如鱼得水了,战斗力大增,若是在海中被它缠上,恐怕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天宁虽然是筑基后期的修为,但她在秘境中记忆全无,全凭直觉行事,现在实力恐怕连二成都发挥不出来。   苏晴因为修为不高,加上没太受幻境影响,被压制得没有天宁那么严重,但要她在鱼妖的老巢和它对打,她还真不一定打得过。毕竟她手上连储物袋都没有,里面的法宝也没得用。   这或许也是秘境默认的规则,它希望她们能在落春岛现有的基础上,找到战胜鱼妖的方法。   目前,她和天宁做得还不错。鱼妖的弱点已经知道了,攻击手段也有了。   现在就是差点防御的法子。   “既然那水流湍急,容易翻船,那就做出一艘永远不会翻的船,若是以往,我可说不出这个大话来。”苏晴若有所思,“但我现在还真认识这样一个能人,找她帮忙,就一定能做到。”   这人便是小鹅,仇天歌。   对未来的七阶炼器师来说,这还不是轻而易举。   “这艘船要能做两个人,最好用那截枯木所做……”   “三个人。”二娘子说,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我已经为此隐忍了几十年,只有我知道它的弱点在哪里,我能伤得了它,就能杀得了它,我不可能不去。”   “那就一起去。”苏晴飞快做出了决定,“虽然不能告诉你我们的名字,但或许你可以告诉我们你的名字?”   “二”在落春岛是“傻愣”的意思,苏晴不想这么称呼她。   二娘子愣了一下,沉声道,“张文慧,我的名字叫文慧。”   “许久没人这样叫过我了,但你们若是想叫,就这样叫我吧。”   张文慧说到这里,从她那张可怕的脸上露出了一点堪称温柔的笑意。   因为她想起来,最后一个这样叫她的人是她的阿娘。   那实在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99]龙船秘境27冤魂:  距离花神祭开始还剩一天一夜。\r\n\r在一天一夜里造出一艘船   距离花神祭开始还剩一天一夜。   在一天一夜里造出一艘船,还是一只永远不会沉的船,这很难。   但对于一个几乎掌握了落春岛全岛力量的人来说,并不算难。   自陈,李,宋,王四位老爷通通变成鱼人之后,便再未归家,但由于这四人向来也是一起鬼混惯了,在哪里花天酒地也是常有的事情,因此,城中的大户并未起疑,反倒觉得这才正常。   其实,就算是起疑了,苏晴也不在乎,对她来说,她最多只要控制住三天的局面,三天足够她们筹谋一切,杀了鱼妖。   陈府的银子流水一样地花了出去,落春岛上的工匠们几乎是同时被带到陈府下面的某个庄子中,连同他们最趁手的家伙事。   他们得到的消息很简单,花神祭在即,陈老爷为祈福,特地号召众人共造神船。   因为时间极为紧促,他们各自领了图纸,按照图纸完成自己那一部分,等所有零部件做好后,再一同组装到一起。所有人同时动工,同时完成,同时组装,这样一来,一天一夜的时间足矣。   这个主意自然是小鹅想出来的。   天还未亮,她就被人轻轻从床上推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站在床边的不是唠叨的小葵姐,而是她的玩伴。   “你昨天一天都去哪里了?你阿娘来我家找你,多亏我替你遮掩过去了,不然回去后你肯定会被拧着耳朵骂,你得谢谢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她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个冷着脸的姑娘,以及二娘子。   虽然她已经不如当初那样害怕二娘子了,但猛地看到她,还是忍不住吓了一个激灵。   她立刻就坐端正了,再也不嬉皮笑脸了。   总该不会来找她要回那块木头的吧,小鹅心中嘟囔道,她都已经打磨好了,就差刻字了,她不会还回去的。   张文慧见她孩子气的神态,不由露出了怀疑的神色:这孩子,真能造出来永远不会沉的船吗?   这样一个小孩子,便是再天才,这事未免有些极限了,她对此不算太乐观。   “小鹅,天歌。”苏晴认真地看她,“我们有一事要你相助。整个落春岛只有你一人能做这件事。”   “怎么说得这么严重,能帮我肯定帮,我这么讲义气的一个人!”仇天歌见她严肃的神色,也坐直了身体,她心中出现了淡淡地恐慌,赶紧追问道,“你先说什么事?”   “你听我说……”   仇天歌听了事情的经过后,她眼圈红了,她说,“这不难,我能做,我和同村小孩玩过这个,就是从高处往盆里加水,比谁的小船不会翻,我发现只要将船的重心做得足够低,就不会翻……”说着,她突然哽咽了一声,眼泪和鼻涕一起掉了下来,哭得脏兮兮的,“那我姐姐怎么办?”   “我不要我姐姐去花神祭,天杀的,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这么坏的鱼!”   苏晴还没来得及安慰她,她就已经抹着脸,顶着一头蓬草似的乱发,跳下床,跑到了桌边。   她硬是咬牙将哭声压了下去,点起了火烛,在微弱的黄色烛光中,吸着鼻子,拿起炭笔,埋头在木板上勾勒起来。   做一艘永远不会翻的船,她能做到。   “看来不用我们操心了。”张文慧暗叹了一声,“她倒是比我想得还能经事。也是,不然当初也不会有胆子偷溜到我这里来。”   凡能成大事者,大多心性非凡。   苏晴此刻还在仇天歌所造的秘境中呆着呢,就连这场如梦般的龙船试炼说不定都是未来小鹅的作品。   她可不敢小瞧这场试炼的主人,她一定做得到。   仇天歌在里面埋头作画,张文慧甚至还有心思带苏晴和天宁回去吃了顿早饭。   张文慧煮了麦粥,端上了自己腌制的小菜。非常简单朴素的一顿,饭刚上桌,天宁已经捧着粗陶碗,一边呵气吹凉,一边喝上了。   离花神祭越近,苏晴的心就跳得越躁,精神也越亢奋,胃里觉得满胀胀的,一点也塞不下。她很急,因为这次她不是肩负自己一个人的命运。天宁失忆了,她必须替她担上一部分。还有月灵,若是她这次失败了,便也救不得她了。   她还不知道她在鱼腹中过得什么日子,她这样的性子,万一受苦了可如何是好!   张文慧就一点都不急,她筹划多年,按理说应当是最孤注一掷的人,可她依旧不是那副不冷不热,不焦不躁的木刻般的面容。   她用筷子夹了点齁咸的小菜放进舌头根处,紧跟着端起碗,喝上一大口热乎乎的麦粥,热乎乎的粥顺着食管进入胃里,干枯的皮肤上热得沁出了汗珠,她微眯起了眼睛。   张文慧夹了一筷子小菜放进苏晴的碗边,她声音很沙哑,却带着安心的意味,“别急,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好干活。”   苏晴强笑了一下,端起了麦粥,慢慢地也喝了进去,食物流进胃里带来了饱腹感,而饱腹感也带来了力量感。   等她们吃完饭了,再去仇天歌家中,她已经画完了图纸。   不是一张,而是每个零件一张,仇天歌除了眼眶处还有些红,脸上已经没有一丝哭过的痕迹了,这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绽出了坚毅的色彩。   苏晴翻阅着图纸,手指在某一张上面停住了,“你设计的是一艘四人的小船?可我们只有三个人去。”   “你知道出海的时候不带工匠是多么错误的决定吗?”仇天歌顿了一下,坚定道,“我是这艘船的制造者,你们必须得带我一起去!”   “你还太小了。”张文慧按住了她瘦削的肩膀,让她不要激动,“这件事由我们去做就可。你只要在这里等着,你姐姐会没事的。”   “我不小了!”   仇天歌瞪着黑而圆的眼珠,瞳孔中窜起跳动的怒火,她想到自己造的小舟竟然会将姐姐送进鱼妖的巢穴中,她就攥紧了拳头,力气大得每根指骨都迸发出来,好像以此才能平静心中的恨意。   “我不会永远小下去,总有一天我也会是姐姐,我要杀了它,亲手杀了它!”   在这一刻,苏晴对上仇天歌的眼眸,感受到了与她相同的愤怒。   她无比确信,这的确是这场幻境的意志,也是她仇天歌的意志。   那么,天歌。   如果这场幻境是你真实经历的一切,你做到了你说的话了吗?   你杀了它吗?   苏晴是看到过未来的人,她知道仇天歌一定做到了。   但她不知道仇天歌到底付出了怎样的代价,以至于在遗留下的洞府中设置了一重这样的考验,让每一届秘境参与者一遍遍重演当年所发生的一切。   你是对当初的结局不满意吗?   苏晴垂下了眼睫,避开了仇天歌亮得烫人的视线。   她感受到了淡淡的哀伤,但这份哀伤并没有浇灭她的愤怒,还让怒火烧得更旺了些。   既然如此,那她会努力给出一个结局,一个更好一点的结局。   ……   那艘永远不会翻的船在花神祭当天的清晨完工了。   仇天歌将自己磨好的桃花木牌挂到了船身上。   苏晴问她,“你准备给这艘船取个什么样的名字?”   “你和我说过,那条鱼妖修行的真正目的是想要成龙。就是它挡在了外面的路口,残杀我们的人,又将我们囚禁在这里。”仇天歌痛恨道,“只要杀了它,就能结束这一切。我姐姐能安全,文慧姐姐也能解脱,而我也能走出这座岛。”   “我要叫这艘船——”   仇天歌顿了一下,苏晴已经明白了她要说什么了。   在仇天歌还是小鹅时,她曾经是这样兴奋而自豪地讲述着自己的梦想:   总有一天,她要造出一艘无所不能的,能带她飞到云端之上,飞去外面世界的,比落春岛上所有渔船都好得多得多得船。   现在,她赋予这艘船同样的意义。   “龙船。”   ……   花神祭的主要祭祀场所是在落春岛的最大码头上。   那里每天清晨有上千只渔船出海寻找鱼汛,每天傍晚都有上千只渔船满载着鲜活乱跳的鱼山归来。   这是落春岛最大的港湾,也是全岛人最有力的倚靠。   花神祭这天,天刚蒙蒙亮,码头上就热闹起来,人生喧哗。渔船们不再出海,而是扎起了鲜艳绚丽的绸缎,船头、船舷和船桅上都装饰起代表花神的鲜花。符合时令的用真花,不合时令的便用绢纱扎出鲜艳的假花。远远看去,花团锦簇,美丽又抢眼。   码头上的大道两旁早就支起了连绵不断的摊子,卖鲜花,胭脂首饰,剪纸贴画,锦囊扇子香包小物,吃食甜水的都有,各式各样,光看就看得眼花缭乱,别提上手挑了。   这一天,岛上所有的女儿们都能痛痛快快地出来玩耍,不用管家里的活计。小姐们头戴鲜花,互相挽着手,边说着俏皮话,边在路上逛街游玩,挨个逛摊子,遇见满意的东西了,还要和摊主狠狠还上几个来回的价格,直到价格也满意了,才从荷包里拿出家里给的几枚零用钱买下。   逛得累了,可以买些吃食,坐上被装饰得漂漂亮亮的小舟,一边吃一边划船游玩。花神祭当天的渔船都不要租钱,随她们玩耍。岛上的女孩子们个个水性好,驾起船来也是轻车熟路。   等上了船,在温柔的海风中,和身旁的小姐妹说说真心话或是俏皮逗趣,再欣赏远处美丽的海景和码头上热闹的人群,别提有多惬意了。   她们可以痛快玩个一上午,等到中午过后,便是花神祭的戏肉。   花神娘娘将从远方踏着海面而来,在一众等候已久的女儿家中选中最为满意的十位姑娘,将她们一同接去和她同住,从此一起修炼生活,享受无尽生命与美好。   而等花神接走姑娘们后,岛上的其他姑娘便会将手中的彩色剪纸放归进海里,随花瓣和海水一同漂流去远方,代表自此灾厄疾病通通远离,随水飘走了。   苏晴对这个剪纸有点印象,因为她这具身体的母亲一直在叮嘱她要做好剪纸,等花神祭那天放归用,说是能保平安,去疾病。   她知道花神是鱼妖后,根本不信花神,现下又一片忙乱,她本来没有做剪纸的意思。但自从和张文慧吃了早饭后,她莫名心静了下来。   能做的她都已经做了,她只要等,等那位所谓的花神出现。   在这焦躁难熬的等待时间里,她,天宁,仇天歌和张文慧竟然按照落春岛上的习俗,抽空做起了剪纸,这本来就是简单容易的活计,只需要几张漂亮的彩纸和一把剪刀。   张文慧年轻时就心灵手巧,极擅长绣花剪纸,当时村中每年过年,村里的女儿家都要拿绣样子去她那里参谋。   她现在虽然老了,动作也不如当初那般灵敏,但摸起剪刀依旧很有底气,三下两下就剪出了形状。   她边剪,边用嘶哑的声音念了小时候的剪纸歌。   “一剪春风送暖意,”   “二剪吉祥添福气,”   “三剪健康去疾病,”   “四剪姻缘好如意,”   “五剪幸福永不弃。”   这剪纸歌听着童趣又好玩,但苏晴听到四剪姻缘好如意时,不由皱巴起脸,一副不太想要这个祝福的样子。   张文慧有点被逗乐了,“你就这么不情愿?”   她虽在姻缘一路上很是坎坷不顺,半生不幸皆来源于此,却并不觉得好姻缘是件坏事。   “可我还是个女大,和我说个太早了,”苏晴轻轻嘟囔了两声,“和女大说姻缘的,是诅咒……”   天宁看过来,她耳朵尖,“又在说奇怪的话了。”   苏晴眨巴眼睛,“你记忆恢复了?”   天宁摇了摇头,她只是很习惯地说了这一句,都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了。   苏晴觉得,“不如祝我发大财,这个来得实际!”   张文慧有些无奈,但也应了她,“行,那就四剪财源滚滚来。”   财源滚滚似乎不足以解决当下的困境,苏晴改口道,“还是四剪万事都顺意吧。”   她念着剪纸的口诀,一刀一刀按着张文慧的指导剪出形状来。花神祭流行的剪纸样式是人形的剪纸,上方是一个圆,下方则是像袖子和下摆的样式,看起来应当是个女孩的人形,剪起来极为容易。   仇天歌三下五除二剪完自己那份,开始琢磨起龙船的事情,“我们什么时候走?”   “上岛的花神真是鱼妖的一个分身,它的实体还在老巢藏着呢。”张文慧说,“那十个姑娘还是得先跟着它走一段,她们一走我们就跟着,等到中途,我们将人拦住,让她们掉头回去,换我们跟上。”   因为自己姐姐在船上,仇天歌很是心神不宁,但她又无处发泄,见周围的人都一副不急不躁的样子,她只能又拿起剪刀开始愤愤地剪纸。   其实苏晴知道她们哪里是不急躁,她们心中早就推演了无数遍,不过是借着剪纸压抑住了火性罢了。   ……   中午时分,码头上响起了三声鼓响,游荡在海面上的渔船开始加急向码头返航。船舷上系的绸缎随风舒展开来,绽出鲜艳的色彩。   大约半个时辰后,码头上安静下来,落春岛上的居民围在码头边上,屏息凝神地等着花神的到来,人群拥堵,摩肩接踵,大人带着孩子,孩子嘴中还特意用糖堵上了,以免啼哭惊扰花神,头发花白的老人佝偻着背,站在一旁,不时嘟囔几句自己年轻时有关花神的见闻。   码头边上,鲜妍的异色花朵在阳光下盛放,花瓣上还蜷缩着晶莹的露珠,香气扑鼻。男女老少都面向海面,双手归在胸前,面容虔诚而期待。   随着鼻尖萦绕的香气越来越馥郁,众人的表情也越加激动。   苏晴,天宁,仇天歌和张文慧躲在人群后面,都做了避人耳目的乔装打扮。随着太阳高悬于天空,天与海的边际处渐渐出现一位女子的身影。   她慢慢向落春岛走来。   女子青丝如瀑,以繁花簪髻,肌肤如雪,脸颊丰润,仿佛春日的花瓣。她身着璀璨金银丝长裙,裙摆绣有四季花卉图案,随着她的步伐一步接一步地绽开,衬得她脚下好似有鲜花盛开。   这便是花神,她竟然真的是踏海而来。   天宁捂住了鼻子,皱紧了眉头。   “好香。”仇天歌露出了迷醉的神情,她狠心抽了自己一巴掌,愣是回神过来,“怎么这么香!”   张文慧握紧了手,指尖掐入手心,她死死盯着靠近码头的花神身影,恨道,“好浓的尸臭!”   苏晴问仇天歌,“你看到什么了?”   “和往年一样,”仇天歌实话实说,“就是花神娘娘的样子。”   苏晴抿住了嘴,她看到的是一具红颜骷髅。   是一具掩藏在腐烂脏臭的衣袍下的累累白骨,白骨身上裹着一层极薄的胶质,仿佛风干了的皮囊,点点白色的蛆虫在白骨连带着的肉渣中翻涌,就连骨头处也被蛀空了。无数凄惨的亡魂想从骷髅的眼窝,口鼻挣出,却被强行关押在白骨之中,不得解脱,不由发出阵阵哀嚎。   “这香有问题。”苏晴察觉到了,“这香会引发幻象。”   眼见花神越来越近,岸上人群的神情就越发激动迷醉,他们不约而同,纷纷跪倒在了地面上,冲着花神的方向五体投地,磕头礼拜起来。   “是花神娘娘!”   “花神娘娘来了!”   “娘娘求你保佑我未出生的孩儿健康顺遂,一生平安!”   “花神娘娘,我愿为您供奉一生的香火,求你保佑我家老人长命百岁!”   “还有我,我也供香火,求你保佑我家女儿能有好姻缘!”   “我的病,花神娘娘,保佑我的病快好些吧!”   “保佑我发财,发大财!我不嫌弃钱多!”   ……   无数愿望在码头上方浮现,密密麻麻地挤着,每多一个愿望,便多一点金色的愿力升起,很快,岛上的便浮起点点金光,好似萤火虫的族群,愿力浓厚得让苏晴倒吸一口冷气。   愿力也算是灵力的一种,因为涉及因果更复杂,成效更高,往往有出乎意料的神效。若是能得到愿力相助,对修为极有帮助。   怪不得那鱼妖,虽然胆小,但每三年还要派出一个分身来岛上扮成花神娘娘,装神弄鬼。   它既要祭品,又要岛上的愿力,可谓是两头吃。   让它在这样修炼下去,恐怕整个落春岛都没有掣肘它的能力了,到时,整个岛屿都会变成被它圈禁的口粮!   当初和它做交易的人真真是可恨至极!   金色的愿力汇成一束金光,向骷髅飞去,钻入白骨之中,刹那间,那些哀嚎着的冤魂便被锁死在骷髅之中,永世不得解脱,她们安静下来。   美丽脱俗的花神露出了神性的笑容,她展开双臂,面向岛民,宽大的衣袖好似羽翼一般,带她羽化登仙。   她柔和而沉静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花神赐福于你们——”   她话音未落,瘸腿的人瞬间能跑能跳了,重病的人也容光焕发,母亲幸福地抚摸着隆起的腹部,仿佛其中有一个健康的小生命在跳动,头发花白的老人满脸泪水地抚摸着自己没有皱纹的脸庞,冷战的夫妇重新拉起了手,贫穷的人手中顿时出现无数的金银。   一切都在变好,一切都在新生。   全是花神的功劳!   多亏有花神啊!   人群欣喜若狂,此起彼伏地叩拜,像是被大风吹折,摇摆的芦苇从。   “感谢花神娘名再造之恩!”   “谢谢花神娘娘!”   “幻象。”苏晴忍住自己闭眼的冲动,强迫自己将一切尽收眼底,“全部都是暗示和幻象。”   “根本就没有花神。我看到的——分明是被困在骷髅里,痛苦不得解脱的冤魂!”   她们每一声哭嚎都在拼命求救。   她们每一张黑漆漆的嘴都在说:   救救我,   救救我! [100]龙船秘境28剪纸人形:花神赐福结束,码头上涌动的人群还沉浸在这神圣的氛围中,久久不能自拔   花神赐福结束,码头上涌动的人群还沉浸在这神圣的氛围中,久久不能自拔,每个人的脸上都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接下来,便是为花神献上这次的祭品。   约莫一百多个梳妆打扮好的妙龄女子走上前去,各个都穿上了新衣,乌发上簪了满头的鲜花,她们年轻稚嫩的面容微微抬起,眼中晶亮,满怀期待地等着花神娘娘选人。   她们都是十里八乡的好姑娘,仇天歌的姐姐仇葵自然也在其中。   此时,她走在前列,穿着鹅黄色的纱裙,头发上簪了杏花的发饰,面容沉静又温柔,她的神色并不如周围的少女们那般激动,反而垂着眼眸,有些不安。   今早起来,她没见到小鹅。   “好孩子们,过来让我瞧瞧。”   花神娘娘露出了温柔宽厚的笑容,她轻轻一振衣袖,袖口处飞出十道美丽的流光落在被选中女孩的头顶,其中正好有仇葵。   她被选去花神娘娘身边生活了!   仇葵在周围人羡慕的目光中,心中有些揪紧,她探头四处去寻找小鹅的身影,她今天走了,便再也不能回来了,小鹅呢?   她今天难道都没法和她告别吗?   她是因为最近她管她管得太严了,而在闹变扭吗?   可她走了后,就只剩她能给爹娘依靠了,她得快些长大才是。   没被选上的姑娘发出了惊讶的抽气声,有父母远远地看到了自家女儿被选上了,又是幸福又是伤感地和身旁的人炫耀。   “你看前面那个,最前面,长得最高最美的姑娘,那是我家里的女儿!”   “真是个好姑娘。”这人望了望那个高挑的姑娘,“她走了,便一去不回来了啊,你不想她吗?”   母亲擦了擦眼角的泪,端肃道,“我怎么不想她呢,她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那时只有那么小一点点,是我慢慢将她带成现在这个好样子。但若是她能陪在花神娘娘身边,就是好命,我知道她过得好,就知足了。”   仇天歌远远地看见姐姐被中选,她眼睛瞪得大大的,心里又气又恨,只想抽出长棍,将那冒牌货捅进水里喂王八才好!   张文慧拍了拍她绷紧的手,看了她一眼:别急。   十位中选的姑娘很快就被唤上前,那只盛满鲜花的竹筏缓缓驶到岸边。   竹筏靠岸的那一刻,码头上的人发出了欢呼声,喝彩声,他们恨不得自己也随花神娘娘一同离去。鼓声再次响起,丝竹的声音飘荡在半空中,到处都是喜气洋洋,张灯结彩的气氛。   在上扬的音乐声,笑声,锣鼓声下有人低低地抽泣,是被选中的女孩,也是被被迫与骨肉分离的双亲,更是被囚禁在累累白骨中的冤魂。   她们凄厉地哭,   “阿娘,阿娘,我在这里!”   “阿爹,救救我呀,不要送我去!”   码头上的人群欢天喜地地喊,   “恭送花神娘娘!”   “花神娘娘,慢走呐!”   幻像和现实一幕幕在苏晴眼前频闪,笑声和哭声混乱地向她耳道里钻,她额角突突地跳了起来,眼底绽出猩红的血丝。   花神娘娘吃饱喝足,满意地离去了。她如来时一样,踩在海面上,裙角处繁花盛放,步步生莲。   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远方,落春岛的岛民还久久地对着她离去的方向叩首。   花神走了后,十位被选中的姑娘也坐着竹筏驶向远处,竹筏在弯曲的波浪弧线与彩色的花瓣中渐渐飘远。   此时,岛边的女儿们纷纷聚了过来,将早已准备好了的彩色剪纸小心在海水中放归。   人形的剪纸飘到海面上,立刻舒展开,漂浮在水面上,它们如同有了灵性一般,和各色的花瓣一同,顺着小舟离去的方向飘去。   码头附近的海水染上了绚烂的颜色,远远望过去,还以为是朝霞落入了海中。等到所有小舟都启程后,苏晴一众人在港口边一处不起眼的侧面也下船出发了。   “走,我们追上去。”   这只由仇天歌设计的,名为龙船的船又稳又快,坐在其中连一丝颠簸都感受不到。   大约过了半天时间,她们就赶上了前面女孩们乘坐的竹筏。   这并不是因为她们走得慢,相反,她们顺着洋流,竹筏飘得很快,问题是她们的竹筏行驶到一半,便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以至于寸步难行。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被抛入海中祈福的人形剪纸竟从后面追赶了上来,剪纸连着剪纸形成了一条鲜明的分界线,乍一眼看就好像无数个小人手拉着手拦在竹筏面前一样。   这些剪纸原本是彩色的,可惜并不防水,只在水中泡了半天的功夫,便褪色成了白色,简直像是一个一个白色的小纸人一样。   竹筏上的姑娘有的就被吓到了,扶着胸口道,“好瘆人,这是什么晦气的东西,它堵在这里,莫非是要拦着我们去找花神娘娘不成?”   胆子大的姑娘则拿起了划船的桨,跃跃欲试想要将它们拍散。   仇葵制止道,她蹙起眉头,“这是岛上用来祈福的剪纸,是我们的护身符才对,我觉得她们没有坏心。”   别的姑娘却持有不同意见,“那是纸替身,意思是帮我们挡灾挡病的,是不洁净的东西,说不定就积聚了怨气,想要害我们呢!我看,这说不定是花神娘娘设下的考验,要试试我们的能力呢!”   姑娘们争执了会儿,硬是没商量出个章程来。   因此,在她们耽误的时间里,苏晴就追了上来。   仇天歌看着姐姐的身影,恨不得大声道破真相,却又怕惊吓到她们,花神娘娘的完美形象在落春岛人心中根深蒂固,单凭她的话,没人会相信,反倒会引起动乱。   对此,苏晴表示,她自有妙计。   在这个幻象中的最大坏处,就是没有储物袋。她从船舱里取出一个布料精致的包裹,打开后里面整齐地摆着一套精致华丽的头面和繁复的衣饰。   这些好东西,自然是陈府的收藏,也就是陈府小姐的东西。   苏晴抖开那件绣着金银丝的外袍,帮天宁换上,张文慧给天宁盘起了头发,将整套昂贵的宝石头面镶入她乌黑的发髻中,金色的步摇缀在天宁脸颊两侧的鬓发中,下方坠着金珠,在阳光下闪得晃眼。   天宁平日里基本一身道袍,仗剑走天下,极少会穿这样美丽却束缚的衣袍,这衣服刚一上身,她就抿起了嘴角,有些不太习惯。   等全套装备上身后,天宁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贵族少女的样子。   她本就长得极美,再有衣饰加成,更是美得让人呼吸一窒,最妙的是,她天生一张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冷脸,越发显得她脱离众生之外,具备了一种超凡脱俗的神性。   苏晴非常满意,朋友的容貌也是她的荣耀,“不错,这身行头不比那个劳什子的花神差。”   仇天歌这才回过神来,她久久深吸了口气,“你比我姐姐还漂亮。”   这可是她轻易不说出口的最高赞美。   仇天歌又补充了一句,“可别跟我姐说。”   天宁并不在意自己外表如何,她向苏晴确认,“我真的可以在海面上行走?”   “当然。”苏晴是亲眼见过的,当她看见天宁脚下生出冰霜,连海面都冻结后,实不相瞒,那时,她很想唱歌。   “你说我可以,那我的确可以。”天宁信了,她又问,“等我到了她们身边,我应该对她们说什么呢?”   苏晴告诉她,“就用文慧姐当初的说辞。”   ……   正在竹筏上的姑娘们,此时正大着胆子,准备拎起船桨打碎围聚过来的剪纸,她们都已经高高举起了手中的船桨——   这时一阵冷风从远处的海面袭来。   有人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放下船桨,揉了揉鼻尖,“好冷,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   她的同伴赶紧拽了拽她的衣袖,示意她往远处看,“你看!那是谁?”   远方有一个女子的身影缓缓走来,着锦衣,戴宝石,黑发如乌木,肤白似雪花,眉如黛,眼如星,金珠缀在鬓边,映在她漆黑的眼底,越发显得她神圣高洁。   等离得近了,她们的呼吸也轻了。   “我们姐妹几个在村里镇里无人不夸好颜色,”有人喃喃道,“但今日见了她,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好颜色。”   而更让人感到惊奇的是,她竟然也如花神一般,在海上行走如履平地。当然,她也有花神不同的地方,花神脚下是柔软的碧波,而她的脚下却是坚实的冰花。   冰花也是花,说不定也是花神娘娘座下的。   有姑娘从天宁的美貌中回神,大着胆子问了,“姑娘可是花神娘娘座下的姐姐,此次前来,可是因为这剪纸的事,才特地来相助我们?”   这个设定,天宁迅速地接受了。   她轻轻颔首,“是。”   她人冷声音也冷,但现场的姑娘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有花神娘娘踏海而来的绝活,还生得这般美丽,必定也是小花神之一。   “这些剪纸……”   天宁还真不知道这些剪纸是哪里来的,她们的计划里可没有这一环,她思索着说,“是花神娘娘设下。她怜你们这么小便要离开家,受骨肉分离之苦,特意派剪纸小童和我来一起劝你们回去。”   “可是!”姑娘们蹙起了眉头,“可是我们是甘愿的呀,我们愿意去花神娘娘身边侍奉左右!”   这个反应苏晴已经预料到了,天宁照着苏晴提前给的答案,自信地背了起来,“这个你们不用担心,等你们过完此生后,花神娘娘会接你们的灵魂一同来花国作伴。”   姑娘们听了这话,就面面相觑,有些意动起来。这个回答说服了这些姑娘们。她们既不愿小小年纪就离家,一去不回,也不愿因为自己不舍的情绪,而耽误了落春岛对花神的报恩。   这个两全之法一出来,她们想了想便也接受了,有些失望又有些高兴地准备回去返航了。   “多谢冰花姑娘特地过来传话。”她们对天宁合掌道谢,“记得帮我们问花神娘娘好。”   “原来我们竟是错怪你了。”她们又对拦着船只不让过去的剪纸小人们轻轻作揖,告别,“你莫怪我们。等我们回去,一定剪出更多好看的小人同你作伴!”   姑娘们兴高采烈地划着船走了,来的时候,她们既光荣又惶恐,心中一直忐忑地打着小鼓。现下,返程了,又是另外一番截然不同的心情,只觉得浑身轻快,心好像在海浪上飘。   天宁松了口气,踩着冰回去了。对她来说,让她揍人,比干这个轻松多了。   她抖掉身上的首饰和华服,和众人交代道,“都回去了。”   苏晴心中也松快了些,“那就好,岸边我们已经安排人接应了,她们会没事的。”   仇天歌心中大定,她看着天宁衣摆上攀着的冰花,愣愣地出神。   张文慧早已决定不问她二人的来历,因此,对于她们表现得如何神异,她都只当看不见,更何况,她们越是有能,那斩杀鱼妖的可能性就越大,这是好事。   仇天歌也没问,她埋头驾驶着小船向张文慧指路的方向前进。   苏晴观察四周的景色,有些惊讶地出声,“那些剪纸跟上来了。”   一张又一张的褪色剪纸像一个又一个苍白的小人,远远地漂浮在后面,不知是敌还是友。   “不管它们。”张文慧说,“向那边走,再过一天就到鱼妖的巢穴了,我们小心为上。”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将近五十年的事了,张文慧都有些讶异,自己怎么能记得这样清楚。   ……   约莫第三天晚上,她们到达了一线天,也就是张文慧所说的水流极为湍急的地方。   这里伫立着高耸的海石壁,石壁与石壁间靠得极近,仅留下一米多宽的一线缝隙能看见天空。   从这一线天中涌出的海流气势磅礴,简直像一匹匹奔腾的野马,海水在峡谷中被压缩得愈加狂躁,急速涌动。浪花翻涌,撞击在光滑的岩石上,瞬间化为细密的水雾,飞溅在空中。   这里特殊的地势结构使得水流在这狭窄的通道中形成激荡的涡流,席卷着,吞噬着一切靠近的生命。   因此,普通的船只寸步难行,几乎是靠近这里便有下陷翻船的可能。   龙船驶过这里,竟罕见地开始摇晃颠簸起来,震得众人左摇右晃,不得不抓住船边稳住身体。   仇天歌高声道,“抓稳了,往中间坐!”   苏晴照做,就在这时,她看见了那群一直跟随她们的剪纸小人停留在湍急的漩涡前面,不敢靠近。有十几只胆子较大的小人妄图靠单薄的纸身飘过涡流,却在靠近的一刹那,被卷得个稀碎。   即使是这样,它们也没有放弃的意思,而是集结成纸团,或是拉着手成一条线,拼命往涡流钻,想要渡过这片海域。   有点可怜。   苏晴总觉得它们跟在她们后面,或许也是为了鱼妖。   而且她有点在意剪纸这个意向,因为她这具身体的母亲曾嘱咐她一定要记得做剪纸,剪纸会保佑她,给她好福气。   幻境中遇事不决,稍有不慎就会做出错误的选择,被困其中,不得解脱。   但苏晴可一点不怕这个,因为正确答案就在她的身边。   照着答案抄,她难道还不会吗?   想到这里,苏晴在海浪湍急的拍打声中,大声问道,“天歌,后面的剪纸,你要不要带它们一起过来?”   “问我吗?”仇天歌看向后方不断被海流搅得支离破碎的剪纸,她不是瞻前顾后的犹豫性子,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带上吧,这是我们祈福用的剪纸,不会有坏心的!”   苏晴听到她的答案,毫不犹豫地抛出粗壮的麻绳向后甩去,麻绳的一头落在剪纸小人们的面前。   小人们看到了希望,立刻攀附在绳上,向龙船上靠近,最后竟然将整个纸片身体都贴在了船侧。这艘木头制的小船立刻变得好似纸糊成的一样,外侧都是纸人。   等它们都上了船,仇天歌扭转船舵,闷头向一线天的缝隙中冲了过去。   龙船精准无误地穿过了这道狭窄的缝隙,船底被暗礁所撞,带得整个船用力颠簸了一下。幸好在造船时,早有计划地将船底加硬加厚了,否则恐怕她们非得在这里沉船不可。   剪纸小人们脱离困境后,纷纷离开了船身,三三两两手牵着手,继续向前方飘去。   前方出现了五处洞窟,每一处都通完不同的方向。   张文慧皱眉道,“五十年前,这里还只有一处洞窟!”   狡兔三窟,而对于一条贪生怕死,装神弄鬼的鱼来说,它也可以用五十年挖掘出五个洞窟,用来躲藏。   这不奇怪。   奇怪的是,剪纸小人看都没看其余的洞窟,集体向左边的第二个洞窟飘去。   苏晴当机立断道,“跟着剪纸走。”   龙船驶向左边第二个洞窟之中,这条鱼妖的真身应当有一定份量,因此,洞穴内的通道修得不算狭窄,刚好能通过一只小船。   等她们进了洞窟深处后,才发现后面又延伸出了七个不一样的洞口。   这又是一道选择题。   答案照例是跟着剪纸小人们走,再拐过第二道弯后,洞窟内已经漆黑得和深夜一般,苏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灯烛,点亮。   微弱的黄色烛光亮起,好似渺茫大海上仅有的一点可怜的火星。   岩石顶上不时滴下水珠,落在苏晴身上,冷得她不由打了个寒颤。   再往前走,又是新的选择,这次是九个不一样的洞口。她们继续跟着剪纸小人的踪迹,大约做了九次方向选择,前方的路终于直了起来。   说这鱼妖狡兔三窟都算瞧不起它了,它竟然挖出了一座庞大的迷宫用来藏身。   小船稳稳地行进着,除了水流声,没人再发出声音,她们都屏息凝神,提心吊胆起来。   从洞窟尽头传来的越来越浓的腥臭味提醒她们一个事实。   她们已经来到鱼妖的巢穴。   苏晴打了一个手势,仇天歌操纵小船在拐角处停了下来,船上所有人都静了下来,恨不得让身体里心脏,脉搏的跳动的声音一起停下来。   洞窟的深处倏地亮起了一双硕大的黄色眼睛,不详的气息随着腥臭味越加浓厚。   有一道嘶哑的声音阴森地传来,“竟让你们摸到了这里!真是好大的本事!” [101]龙船秘境29击杀:竟是那只鱼妖在讲话!\r\n\r\n她们已经足够小心了,况且离那鱼妖的藏身   竟是那只鱼妖在讲话!   她们已经足够小心了,况且离那鱼妖的藏身处还有接近一百米的距离,为何还会被发现?   几人心中俱是一惊,仇天歌差点跳了起来,一瞬间连头发都炸直了。   张文慧按住了蹿起半个身子的仇天歌,微动嘴唇,用气声说,“不是我们。”   苏晴捏着敛息决,悄悄伸头向前看,探查洞窟内的情况。那鱼妖果真没看见她们,它竟是在和剪纸小人说话。   惨白色的剪纸小人漂浮至洞窟深处时,已经完全变了样子。   它们的身体不再虚浮软弱,反而变得锐利无比,边缘处好似刀割一般,简易的人形周围也出现了一圈淡淡的金边。   不知它们到底是什么来头,竟也生了灵。   另苏晴等人没想到的是,此时,它们正在前仆后继地袭击鱼妖,两条纸袖子“咻咻”地震起,发出激烈的嗡鸣声,猛地向鱼妖冲去,成千上万的纸人瞬间扑杀了上去,像白色的蝙蝠,或水猎鸟,轮流围捕猎物。   不过几个呼吸间,剪纸小人就贴在了鱼妖的身上,将它围堵得像是一条纸糊的鱼,第二批剪纸小人则是一个劲地撬开鱼妖身上坚硬的鱼鳞边缘,要往它身体内部钻!   “嗬嗬!”   鱼妖受痛,不由大叫起来,但它一点都不惊慌,反而露出连连的冷笑。“好好好,你们这些小鬼,多谢你们自动送上门来,你们身上的愿力,虽不足以让我饱餐一顿,但也能勉强溜溜牙缝!”   “别忘了,咱们愿力同源,可我的更强,我才是这座岛的神!”   鱼妖大喝一声,臃肿肥大的身体蠕动起来,它身体表面乌黑密集的鳞片同时兴奋地张开,点点璀璨的金光弹射出来,霎时间将身上的纸人全部震碎拍开。   许多剪纸小人立刻被拍成细小的碎屑,坠入下方腥臭的水中,可还有一部分则以衣袖为羽翼,飞至半空中,重振旗鼓,再次集结队形冲鱼妖杀去。   “看来它们与我们目的一致,都是杀了这鱼妖。”苏晴小声且飞快地对同伴说,“咱们不能等它们消耗完,要上就一起上,这样还能多几分胜算。”   天宁微微点头,她拎着剑跳下了船,脚下自动生出了巴掌大的冰面,使她能稳稳地立在水面上。   苏晴轻手轻脚脱下外袍,着单衣钻入了水中。   水下很冷,冻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按了按胸口处藏着的东西,憋了口气,潜了下去。   仇天歌和张文慧没有下船,她们一个负责操纵船的方向,一个负责给船加速。   她们四人没有再说一句话,却心有灵犀,不约而同地按照计划那般行动。   成败生死皆在此一举。   ……   鱼妖连连放出金光,击碎围攻而来的小人。上万张的剪纸小人以一种极为可怕的速度被消耗掉,目前,只剩下一千多张缠绕飞舞在鱼妖周围,准备再度发起攻击。   鱼妖沉下来脸,嘴边两根长长的须子气得直直竖起,“已经死了这么多废纸,怎么还不出愿力?哦,我知道了,你们之间互相可以转移愿力。”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还有一张剪纸小人在,这愿力就不会外泄。   想到这里,鱼妖灯泡似的腥黄鱼眼睛浮现出不加掩饰的恶意,“那我就杀到一个不剩,看你们还如何是好!进了我的洞窟,就没有再回去的道理!”   剪纸小人没有五感,全然不懂鱼妖的意思,它们存在的意义只有一个,攻击,不断攻击,永远不停歇地攻击,哪怕用纸一样的身体。   直到杀了鱼妖。   杀——   鱼妖话音未落,它们便再度冲了上去,这次它们瞄准了鱼妖的眼睛。   它们冲向鱼妖巨大的眼眸,挥舞着双袖,一只一只连接成面,贴在它滑腻的眼球上,想要以此阻挡它的视线。   眼睛几乎是一切生物的弱点,但鱼妖苟活多年,早就细心对自己弱点加固过了。   它冷笑一声,眼球表面立刻浮起一层油腻的脂液,刹那间将贴在上面的剪纸腐蚀成焦黑色,“没用的东西!”   然而,就在它的视野重新恢复的一瞬,它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点闪着寒光的雪白剑尖。   它迟钝的思绪瞬间跳了起来:   还有谁摸到了这里?   竟敢对它堂堂鱼神如此不敬。   可笑,它已有二阶上品的修为,普通的刀剑根本无法伤它!   虽然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潜进来的,但来都来了,就别想走了,它是整个落春岛最强的神,冒犯它的人类,它会榨干她们每一滴血肉,吸空她们每一根骨头。   这剑尖丝毫不因它的思绪停滞,下一秒直接插入了它的眼眸之中。   原来是天宁逮住了鱼妖视线受阻的这一点机会,毫不犹豫地递剑向前,她用力极大,剑插得极为深入,几乎是顷刻间连剑柄都塞进了滑腻的鱼眼睛之中,就连手掌都浸到滑腻的组织中了。   而这剑也不是普通的剑,而是包裹在铁皮下的桃木剑,正是鱼妖的克星。   它痛苦地嘶吼起来,眼球内的组织瞬间被桃花木烤至焦黑,它左眼已瞎,彻底失去了半边的视野,“谁?!谁害的我?”   天宁向来不和敌人废话,卡在鱼眼球里的剑拔不出来,她索性不要了。   她躲在鱼妖的视线盲区,脚尖轻点,每过一处便结出一处霜花,她踩着霜花之上,急速在水面上跳跃,很快便撤到了安全距离。   她报信道,“左眼瞎了。”   “鱼妖左眼那边看不见!”仇天歌接到了消息,她扭转船舵,带着小舟一个翻转,很快就调转方向,带着她和张文慧转到左侧一方。   张文慧从船舱中掏出弓弩,对准鱼妖的左侧身体连连放箭。   这箭自然是桃花木所做的箭,箭头削得极为尖利。   但尽管如此,大部分箭矢依然钻不透鱼妖滑腻坚硬的鳞片,箭头落在鳞片上就失了力气,顺着鱼妖的身体掉落进水中。   张文慧并不沮丧,她想起苏晴教过她的心法,如今,她已经略懂了些怎么运用灵力。   张文慧沉心静气,口中默念心法,干涩的丹田中渐渐涌出一丝灵力,顺着灵脉,附在她扣在弓弦的两根手指上。   她拉弓如满月,指节一松,向鱼妖的左侧身体射出了三只箭。   这三箭一箭比一箭深,都成功扎进了鱼妖体内,最后一箭更是直接扎入半寸,烧得周围一片鱼皮都成了焦黑色。   天宁看得很清楚,她极轻地勾起唇角,“中了,做得好。”   仇天歌趁此机会,远远抛了一把新的剑给她,天宁接住了。   鱼妖发出了痛苦的嘶吼,“无耻宵小!”   它一拍鱼尾,水花四溅,灵力激荡,龙船下方立刻出现无数幽深漩涡,在激流之中,一双一双惨白的手从漩涡中心伸了出来,青白的指甲扣住船边,硬生生拖着小船下拽。   张文慧站起,拿起箭矢对准这些手扎下,被桃木扎中的手瞬间化为青烟,可这些手的数量太多了,根本无济于事。   小船被强行拖着下坠,眼见船体在一寸寸下沉,仇天歌调转船头,左右震动,想要从巨力中脱身,可依旧脱离不出这几百只手的束缚。   可一旦落入水中,便彻底进入鱼妖的领域了,变成它的鱼食了!   天宁急速在水面上跳动,逼近鱼妖,冲它的尾鳍杀去,但依旧来不及——   就在这时,龙船的船底下飘出一张雪白的剪纸小人。   小人身上蓦地散出金色光晕,整个漩涡连同手臂在接触到金光的时候,竟然全部消散了个安静。   水面再次变得风平浪静,龙船彻底稳定下来。   仇天歌驾驶龙船向前,转移到了安全的距离,她回头感激道,“小人!”   鱼妖不仅不恼,反而桀桀怪笑,因为它意识到了什么,“我说怎么吃不到愿力,原来还有一只漏网之鱼!”   剪纸小人的下方,刹那间伸出一只青白色的手,将剪纸小人捏在手中,小人脆弱的纸质身体哪里经得住如此巨力,这一下就将它捏成了碎渣。   但还是没有愿力。   说明这些剪纸还有能躲藏的躯体。   “岂有此理!”   鱼妖还未来得及因愤怒而发火,神经却已自动开始预警。原来天宁趁它注意力放在龙船那边,再次提剑而上。   这次,她选择了鱼妖的上方攻击。   她腾空而起,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以灵气滞空。天宁踩在岩洞的峭壁上借力,每走过一处,便留下一处冰花。   这些冰花不仅能帮助她立在水面上,还能帮她短暂地固定在墙壁上。   几乎是眨眼之间,她便跃到了鱼妖的正上方,几乎是一个倒挂着的姿势。她一蹬墙壁,进行借力,连人带剑旋转着向下方的鱼妖杀去。   这次,她的目标是它的脑髓。   这一剑,快且干脆,完全就是天宁的风格,能在刹那间取人性命于千里之外。   只可惜鱼妖已经有所预料,它猛地下潜,将沉重的身体钻入水面,只留下一个幽深的漩涡等待天宁。   太过湍急的海水根本无法结冰,天宁脚尖刚触及到了海水,起伏的海水似乎长出了一双手一般,争先恐后的涌来,强行拖着人下沉。   险要关头,天宁连一丝惊慌都没有,她眨了下眼睛,似乎想起来一些东西。   下一秒,她将灵力灌满木剑,强行掷了出去。   这一剑斜斜地插入了鱼妖的尾鳍,流出许多污秽的血液出来,但这些血液竟然瞬间被木剑所带着的强悍冰灵气冻结住了。   蠕动的漩涡因鱼妖的分神而暂停。天宁趁机脱困,跃到远方。她单膝跪在冰面上,手浸入海水之中,眉头颦起,冷声道,“不在腰腹处,左面,右面也没有。”   张文慧当年正是在鱼妖腰腹处发现的逆鳞。   但经过五十年,这鱼妖竟然将自己修炼得如同铁桶一般,四处都找不到逆鳞的痕迹。   “你们在找逆鳞?就凭你们几个凡人?”鱼妖讥讽道,“这些年我早已借愿力羽化登仙,神仙根本没有弱点!”   “放弃吧,弑神可没有好下场。”它语带诱惑,“现在放弃,我还能饶过你们一命,将你们放回落春岛如何?”   它话只来得及说上一半,张文慧已立在龙船之上,冲它连放三箭,三箭再次落在了不同的位置。   天宁伸手,将鱼妖尾鳍中的剑召回,她说,“下一剑我会削掉你的左腮。”   鱼妖气极反笑,“就凭你们挠痒痒一样的攻击?”   它身上虽有许多伤口,可对它来说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伤,只要它的逆鳞都不被攻击,它虽疼了些,但对它的影响,也仅仅是疼了些而已。   所以,它极度傲慢,完全不把这三个人类放在眼里,等她们使尽了所有攻击手段,耗费完所有的灵力后,就该到它正式出手了。   双方再度交手了十多个回合,此时,天宁的脸色已然有些煞白,扣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颤抖,身上也多了好几条渗血的口子。   她修为被封印得太多,此时,已经隐隐有灵气耗尽的趋势。   而龙船那边,仇天歌和张文慧也不好过。龙船被鱼妖的毒液腐蚀掉了小半边,船底处开始渗水。仇天歌一边操纵着龙船躲闪鱼妖的攻击,一边在间隙中进行紧急抢修。   张文慧修为太低了,她的灵力已经枯竭到无法支撑她继续放箭,哪怕用刀割出血,浸润箭身也无济于事。   鱼妖此时虽左眼已毁,身中数箭,左鳍和尾鳍都被剑强削掉了半截,却反倒被伤口激发出了血性,越加兴奋起来。   鱼妖施施然地问道,“怎么,你们的手段到此为止了吗?”   它换了副面孔,暴怒道,“不忠不敬,竟然妄图弑神,不自量力,自取灭亡!我非要替天道处罚你们不可!”   天宁打断了鱼妖的喋喋不休,她从水中抬起手,笃定道,“试出来了,逆鳞在你左侧尾巴处。”   鱼妖的右腮靠下的位置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那才是它逆鳞的藏身之处。   它并非是如自己吹嘘的那样修炼得没了逆鳞。神兽真龙尚且有逆鳞在身,它不过是一个只敢蜷缩在落春岛,自卑自大的鱼妖怎么可能没有逆鳞。   只不过是它做了伪装,特意长出了两层鱼鳞,覆盖住了原先逆鳞的位置。这样一来,无论怎么找,都不可能在它的身体外侧找到逆鳞的位置。   它狂笑道,“哈哈,太有意思了,那你便来试试吧。”   鱼妖甩起残破的尾巴,挑衅道,“来啊,攻击我的逆鳞!”   它已经想好怎么吃了。   这个小的,皮肉最嫩,适合活吞。当然,在生吞之前,它一定会听够足够多的哭嚎。   旁边那个老的,就挂去外边风干,脱了水后,一丝一丝地撕了肉吃。   而那个使剑的,估计是有些神异,想必根骨非凡,它要将她细细养起来,喂得她肥肥美美的,再慢慢享用。   就在它美滋滋地做梦之时,它右腮靠下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它整条鱼都痛苦到惨叫起来,在海水里拼命翻滚起来。   “不不不!不!不!”   它的逆鳞——   是桃花木!   谁?是谁捅穿了它的逆鳞?!明明它已经盯紧了这三个人,到底是谁下的手?   好痛!它自生来从未体会过这般痛苦!   逆鳞被一根坚硬的木锥,强行捅破,它整条鱼好像一只漏气的气球一般,体内积攒已久的无数修为和愿力顺着逆鳞的出口山洪般摧枯拉朽地流泻出来。   原来这洞窟之中,还藏着第四个人,是她一举捅穿了它的逆鳞。   这人便是苏晴,此刻,她一击既中,毫不留恋地转备抽身离开。   她们四人在决定对战鱼妖之前,就制定好了计划,天宁,仇天歌和张文慧三人在明面上吸引鱼妖注意力,苏晴则潜藏在水下,寻找鱼妖逆鳞,争取一击必杀。   因为情况和五十年前那时有变,逆鳞早已不在当初的位置。为此,苏晴在水面下和水面上的天宁传递情报,由天宁之口告知仇天歌和张文慧,通过她们三人的攻击和鱼妖的反应,来确认逆鳞的具体位置。   现下,她找到了,也击中了。   眼见体内一片紊乱,鱼妖已经被逼到了崩溃,它嘶吼道,“别想走!你要给我陪葬!”   整个洞窟都在巨响中震荡起来,碎石纷纷落下,砸得水面跃出高高的水花。   浪潮中生出无数双惨白的手,捂住苏晴的口鼻,拽着她的头发,手臂,腿脚,拼命将她往后拉。将她拉至鱼妖的逆鳞处,那里被她捅破了一个深深的口子,这道口子中生出了数百双青白的手臂,想要将她拉入其中,填补空缺的血肉。   天宁见状不好,提剑劈向鱼妖。仇天歌直接驾驶着龙船,一头撞向了鱼妖的身体上的伤口!   这龙船的尖头正是桃花木所制,挤入鱼妖伤口处,立刻烫出了一大片焦黑的印记。   鱼妖凄惨地嚎叫,但就这样,它也没放弃御灵,它是铁了心要让冒犯它的人类陪葬。   苏晴喉咙间溢出细小的气泡,肺部的氧气正在急速流失。   她感受到了一股窒息的苦闷。   她在水下瞪大眼睛,掏出胸口的木锥,拼命地刺向拽住她的手。   就在这时,苏晴的胸口处突然金光大作,成千上万个金色的光点从她胸襟处飞出,禁锢她四肢的手掌,甫一接触到这些光点,马上化作烟灰消散了。   一只褪了色的剪纸人形飘了出来。   它正是苏晴在等待花神祭时,和张文慧她们念着剪纸歌,剪出来的人形。   它一出现,鱼妖的鱼鳞表面突然凸起一个接着一个硬块,鱼鳞猛地炸开,无数金色光点从中飞出,向剪纸小人身上汇聚。   这些金光全是鱼妖辛辛苦苦搜集到的愿力,此刻却全部离它而去,替别人做了嫁衣。   鱼妖哭嚎道,“不!把我的愿力还回来!”   “落春岛供奉的是我,我才是这里的神!是我保佑了他们衣食无忧,我才是他们的再生父母!”   一片混乱中,苏晴摸索着卡在鱼妖逆鳞处的木锥,闭紧双眼,向其中注入了体内的全部灵气。   她在心中发狠催道:给我长——!   木锥本就是用桃花木新生的枝叶所制,在浓郁的木灵气催动下,霎时间,木锥生长拉长,变为一截长长的枝条。枝条在鱼妖的血肉中扎根,吸收着它的灵气血液,发出了许多枝条和新芽。很快,一株小树的雏形出现了。   紧接着,叶片彻底绽开,细细的枝干也越长越粗,这课树越来越高,越来越大,枝叶也越加繁茂,最后,竟然顶出了鱼妖的表皮拔地而起。   等苏晴露出水面换气的时候,粉色的花瓣点点飘下,如同粉雪一般落在苏晴的发梢和肩头。   有一片从她的睫毛上滑落,沾到了她的脸颊上,她伸手取下,在指尖捏着柔韧的花瓣。   苏晴心中很是诧异:这桃树竟然开花了!   桃花树枝头绽满了浅色的花朵,每一朵桃花都饱满美丽,好似是天边灿烂柔和的霞光落在了枝头上。   “原来这就是桃花……”仇天歌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桃花的样子,她震惊到失语了,结结巴巴地感叹道,“好,好美啊。”   尤其是在这样一个暗无天日的密闭空间,突然生出一株生机勃勃的树和它无穷尽的花。   好美。   鱼妖此时已被桃树的根系死死禁锢在下方,也亏它平时从不亏待自己,将自己养得极为肥壮,此时竟能在被桃树如此榨取之后,还有一丝气息。   只不过它硕大的身体,此时只剩下扁扁的一张鱼皮了。   “你到底……是怎么……隐藏的?”鱼妖气若游丝,断断续续道,它死不瞑目,“明明……是我的巢穴……”   “我没有替你解答的义务。”   苏晴从怀中掏出木锥,将它钉死在了木头上,等确认它的气息全然消失在天地之间后,她才放心地稍微沉下肩膀,松了半口气。   她能成功隐藏的原因很简单。   一来,她跟橘王学了敛息决,又有天宁,仇天歌和张文慧在明面上作掩护,自然提高了隐蔽性。   二来,虽说她在进入秘境之前还不通水性,但她曾落在纯水岛,并且拜了一只水母为老大,跟在它后面学习潜伏学习了小半年。   从目前的效果来看,她学得还挺好的。 [102]龙船秘境30脱离幻境:鱼妖已死。\r\n\r\n苏晴亲眼看见它最后一点残存的躯体被桃树吸收得一干   鱼妖已死。   苏晴亲眼看见它最后一点残存的躯体被桃树吸收得一干二净,连一粒鳞片都没有留下。它彻底消失在了天地之间,此后再也不会有它的踪迹。   与此同时,这株立在洞穴中央的桃树越发挺拔,枝头上盛放的桃花又多了几分灼灼逼人的生机。   仇天歌操控着龙船,踉踉跄跄地驶到苏晴面前。张文慧伸手,将她从水中拉上了龙船。   苏晴在水中泡了许久,浑身都冷极了,面色都透着青白,张文慧刚抓住她的手,就被冷得心惊了下,她眼中流露出一丝心疼,用自己粗糙的手帮她捂着。   天宁也从半空中跳上了龙船。   她实在累狠了,甚至失了几分对力道的控制,小炮弹一样落下,砸得龙船颠簸了几下,她也顾不上了,缩在座位上,直喘气。   四人在原地修整了好一会儿,才从紧绷的状态中稍微缓回来了一点。   被冻过头的皮肤慢慢开始发烫,苏晴的脸上涌上热意,她深吸了口气,说,“我们做到了,我们杀了它。”   “但是一切还没结束。”   张文慧的心情很复杂,没有喜悦,也没有解脱,就连她自己都惊讶于自己身上那层深沉的疲惫,好似将她的心都蒙起来了一样,以至于她感受不到悲喜。   仇天歌用衣袖擦了擦脸颊的伤口,强打起精神,警惕道,“接下来还有什么吗?”   她们还停留在幻境之中,幻境并没有因为她们杀了鱼妖而有所动荡。   苏晴无比确信鱼妖和幻眼息息相关。   可她们已经杀了它,她确信它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却依然没有通关。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杀了鱼妖不是目的,而是通完目的的途径。   苏晴想到了答案,她探出身体,四处环顾,“剪纸小人,你还在吗,你还有什么要做?”   她话音未落,整个洞窟“轰隆隆”突然急速震动起来,龙船在波涛上起伏,下方的海面激荡涌动,仿佛东西要出来了一样。   苏晴跟着东倒西歪,只能抓住船舷,稳住身体。   海面动荡了一阵后,突然有无数纸屑从海下飞起,重新凝聚成一张张剪纸人形,齐齐向空中飞去。   最前面带头的人形正是苏晴亲手剪出来的那只剪纸小人,此时它浑身冒着极为柔和的金光。   它吸收完了鱼妖身上全部的愿力。   而跟在它后方的剪纸人形数量不多不少,恰巧有三百三十张,正是因鱼妖死去的无辜女孩们,此时,她们的冤魂寄居在这薄薄的纸衣之下,笼罩在神圣的金光之中。   这些剪纸小人将她们从白骨之中解脱出来,她们的哭声使得纸衣都震颤起来,鱼妖死去也改变不了她们身死的宿命,她们为自己流泪,迫切地想得到解脱。   最前方的小人舒展着身体,两只衣袖仿佛自由的羽翼,使得它漂浮在空中。   苏晴听见无数稚嫩或沧桑的女子声音从它的体内同时传来,她们期待地,喜悦地,带着笑意的,用各式各样的声音与语气,一同念出了那首在落春岛生生不息,贯穿着她们女童与少女时期的剪纸歌。   她们说——   “一剪春风送暖意,”   “二剪吉祥添福气,”   “三剪健康去疾病,”   “四剪姻缘好如意,”   “五剪幸福永不弃。”   剪纸歌念着一遍又一遍,纸衣身上的金光也越来越盛。   剪纸小人只是普通灵物,在愿力中开了灵智,它的真身不过是用于花神祭的普通剪纸,材质是最粗糙的,用的最劣质的纸张和颜料,甚至沾了点水就会破碎,落入水中便会褪色。   但如果说落春岛真有那么一位守护神的话,那凝聚着无数女子希望,在无数美好愿望之中诞生的它,便是岛上所有女孩真正的守护神。   也正因如此,它一经诞生,便自动承载了一份使命:杀掉一切悲剧和血泪的源头,杀掉鱼妖。   哪怕用纸一样的身体。   鱼妖身死,不光是因为苏晴她们相助。   在另一方面来讲,也是岛上的女儿自己救了自己,也救了她们四人   在纯粹愿力的哺育下,冤魂哭泣扭曲的面容渐渐变得安详起来,灵魂中的黑气怨气也渐渐地化为黑烟散去,露出最本真的样子。   她们得到了安息。   苏晴的眼角湿润了,她听到了哽咽的声音,发现土生土长的落春岛女孩仇天歌咬着嘴唇,浑身颤抖,哭得满脸都是泪水。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哭,她好像什么都明白了,却又什么都不明白。   天宁垂下眼睫,伸出指尖温柔地拭去了她的泪水。   张文慧搂住了仇天歌瘦小的身体,她浑浊的眼珠子也流淌出一滴泪水,停留在她的眼窝边深刻的皱纹中。   这是一滴真正意义上的泪珠,她感觉心中那层厚厚的阴霾被这粒泪珠冲散,让她能从无休止的愤怒仇恨中得到了片刻的清净去感受这深沉的悲伤。   也就在此时,剪纸人形动了,它带着身后所有承载灵魂的剪纸,一同向上飞去,钻入了桃木之中。刹那间,这株桃树浑身一震,散出璀璨的金光。   原本已经成型的桃树再次生长,枝叶萌发,树干抽条,这一次,它直接顶破了上方的石窟,将根系填满整座鱼妖的巢穴。   桃木的根系急速生长,将下方的水流抽取得一干二净,苏晴四人在的小船离了水,顿时寸步难行,一只树干将龙船轻轻托起,温柔地推向了远方。   后方地动山摇,灰尘四散。   “恐怕这桃树有些造化。”苏晴决定先离开这个地方,“我们先走,岛上还有事情等着处理。”   剪纸小人已经做了它能做的一切,但它毕竟是灵物,不了解人类,还有一些收尾工作,就交给她来处理吧。   她们坐着船,向落春岛的方向返航了。   因为这一趟她们的精神和身体都已经紧绷到了极限,每个人都强行透支了自己。没过多久,就挨个东歪西倒地垂着脑袋睡着了。   仇天歌是第一个醒过来的,她揉着酸涩的眼睛,确定了下航向。没有偏航,还有一天她们就能回落春岛了。   她有些后怕,但又怀着某种莫名希冀的心情,向后方,也就是鱼妖巢穴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瞪大了眼睛。   她推了推仰头瞌睡的张文慧,又推了推叠在一起睡得正香的苏晴和天宁。   仇天歌指着后方,大声道,“你们看!”   她们尚且有些迷糊地回头,齐齐睁大了眼睛。   远远的海际线上,不知何时,竟生出了一颗顶天立地的巨树,这棵树既有粗壮的枝干,亦有美丽的花叶。   它静静矗立在那里,像一个无言的巨人。   它在那里,就是一个证明,此后,它会指引所有落春岛人外面更大世界的方向。   ……   回到落春岛后足足一个月的时间。   苏晴还是未能从幻境离开,但她也没闲着,她做了几件事。   一是向落春岛所有岛民公布了花神与鱼妖的真相。   这事哪怕认证物证俱全,依旧有人不相信真相。但不信就不信吧,她手里的剑会让那些跳出来的人相信。   可实际上,大部分的民众是有眼睛的,有将女儿送去花神身旁的人家顿时瘫倒在了地上,哭得天昏地暗,围观人皆为这人间惨剧而流泪叹息。   他们抓着苏晴的手,一遍一遍地确认,“我的女儿安息了吗?她走得不痛苦,对吗?这次她真的去了花国,是不是?”   苏晴一遍一遍地回应他们,“她们的确得到了安息。”   这个回答,让他们惨淡的心中得到了少许的安慰,但眼下的泪水却依旧流淌不息。   苏晴要做的第二件事,就是修建祭坛。   她让工匠在落春岛正面向桃花的一边,修建了一座庙,用来祭祀百年来死在鱼妖腹中的无辜女儿们。   有人提议,给此庙取名为“花神庙”,意思是她们是真正保佑岛上平安的花神。   苏晴沉思了片刻,拒绝了,“她们不是神,也不需要做神,她们就是活生生的人。”   哪有人真的甘心奉献自己来成神,成他人之美,不过是被强行架上去牺牲罢了。   不信问问岛上的女儿家,有几个是真的愿意离开故土,从此一去不复返,将自己抛在无尽缥缈的大海之中呢?   庙建成后,在正中种下了一株桃树,正是张文慧催生桃树的分支。   树边立了一座石碑,碑上刻着三百三十个名字。   一个不缺,一个不少,她们都在这里。   碑的另一面,则记录了她们的故事,记录了她们为了落春岛百年来的安宁,英勇又令人难过得落泪的事迹。   至于修祭坛的钱哪来的,苏晴和天宁抄了城中那些和鱼妖相互勾结的大户,仅留半成家财用来遣散他们家中没被牵连的家人和仆从。   其余的钱一半用来修庙祭祀,另一半则批给了仇天歌,让她带着工匠开始造船。   这就牵扯到了苏晴做的第三件事,她告诉岛上所有人,外面有更大的世界。   “看见那棵大树了吗?”   鱼妖巢穴生长的巨树大到即使在落春岛依旧能清晰地看见它的影子。   “沿着那棵树的方向一直走,它会指引你们方向。”   新船造好的一周后,苏晴在一个清晨牵着船下了海,这一周里,她已经跟在仇天歌后面,学会了航行的基础知识和如何驾驶一只小舟。   天空露出了鱼肚白,淡淡的彩霞流淌在天边,微风吹拂起苏晴的头发,带来了潮汐的气息。   这是一个适合出海的好日子。   天宁拎着一个布包和一把剑跳到了小舟上,坐在了苏晴的身边。   她从布包里翻出油纸包好的点心,慢慢咀嚼着。   自从在陈府后被狠狠饿过后,她就养成了随身都带点吃食的习惯。就是不知道这个习惯会不会被带出幻境外。   她问苏晴,“来点吗?”   苏晴从她掌心摊开的油纸中捡了一粒桃花酥放进口中。   既清甜又好吃。   庙中的桃树一被种下就立刻开了花。岛上来祭拜的女儿们问过她们的意见后,捡了新鲜的桃花瓣回去,制成了桃花酥,放在庙中,供大家随取随吃。   她们的手都很巧,味道做得着实很好,苏晴也很爱吃。   这时,仇天歌和张文慧已经来到岸边,她们是来送行的。   仇天歌不过十三岁多的年纪就当上了岛上的工匠之首,原先,这些工匠是很不服气让这样一个炸毛丫头压在他们头上,但等到她展现出了自己的天赋后,就没人再敢说话了。   她是真正的天才,既有天赋,又刻苦,还有胆识,她的世界会比岛上所有的人都广阔得多。落春岛只能短暂地留住她的步伐,她的未来还在外面更大的世界。   “你们先走,等再过两年,我研制出新的船来,我再出去。”仇天歌既羡慕又不舍,“到时,我一定去找你们。”   此时的小鹅已经褪去了当初的浮躁,露出坚毅果敢的神采,但是那头爆炸一样的头发倒是一点都没变。   许是她起得太早,当然最大的可能是趴在图纸上睡了一夜,现在头发都缠在一起了,打了好几个结,估计小葵姐又要狠狠操心了。   苏晴冲她微笑,做下约定,“那我们未来再见。”   张文慧站着一旁,鱼妖已死,她不再装疯扮傻,现在将自己梳理打扮得很干净,完全是一个严肃整洁,精神很足的老太太了。   岛上的祭坛由她来管理,她了却了一桩心事,却又有了继续要做的事情。   苏晴将心法和剑法都留给了她,她后续会一面坐镇落春岛,一面继续修行。   张文慧是岛上唯一的修士,有她在,落春岛起不了什么风浪。   这个老太太做事向来干脆利落,她带了衣物和食物给她们,将苏晴坐的小舟塞得满满的。她虽然不舍,但依旧很潇洒地说,“又不是以后再也不能见了。等岛上稳定下来了,我恰好还没死,我就和小鹅一起去外面。”   她浑浊的眼珠中流出清澈的期待,“我在岛上困了一辈子,也该去看看外面了。”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有自己的路要走。   虽然伤感,但留给她们道别的时间只有那么一点。   苏晴和她们挥手道别,驾驶着小舟,向桃花巨树的方向前进了。   仇天歌在后面大声喊,“要一路平安啊!”   苏晴转头,她正在落春岛上跳着挥手,小小的身影蹦了起来,想让自己突出一点。张文慧在她身边静静地站着,用手擦着眼角。   天宁冲她们轻轻地挥手。   苏晴从她回应的动作里,察觉到了她此刻的好心情,她问,“你是在高兴吗?”   “高兴。”天宁漆黑疏离的眼眸流出淡淡的喜悦,“我喜欢这个结局。”   苏晴哑然一笑,这也是她们能给出的那个更好一点的结局。   就是不知道无境真人仇天歌,她会不会喜欢这个结局呢?   苏晴看向前方,她的眼底印出波光粼粼,无边无际的海面。   小舟驶过粉红色的巨树,它无声地伫立在清澈的蓝色海水之上,此时,它仿佛感应到了她们一样,桃树茂密的枝头忽然无风自动摇摆了起来,漫天的花瓣落在了她们的小舟上,将周围的海域都染成了淡淡的粉色,简直像是下了雨一样。   小舟里全是清香的花瓣,苏晴和天宁的身上也是。   苏晴“呸”掉口中的花瓣,皱起脸,抱怨了一句,“竟然是苦的。”   天宁眨了眨眼睛,嘴里还含着半块桃花酥呢,“做成点心是甜的。”   “那是因为加了很多糖吧。”   她们对视了一眼,忽然笑了起来。   海风习习,水波阵阵,她们驾着小舟向那个更大的世界驶去了。   ……   苏晴动了动眼皮,倏地睁开了双眼。   她从幻境之中脱离出来了!   或许是因为昏睡了太久,眼前的景色有些模糊,看得不太真切,她思绪还没来得及归位,就听到一道极为熟悉的声线,有些惊喜,又有些气恼地说,“没弄错的话,你们是来救我的吧?怎么两个都昏睡不醒,还得让我护着?再不醒,咱们真要一起被喂鱼了!”   然而,就在这时,苏晴的耳边传来一道古肃悠扬的长鸣,既似不朽的风声,又似从远古传来的震颤回声,仅仅是一道声音,却好似包含浩瀚信息一般,震得她心神都短暂凝滞了一瞬。   这道熟悉的声音也因这声长鸣哑然了一下,接着又很嫌弃地说,“这破船乱动个什么劲,有它什么事!” [103]龙船秘境31破局:听到这里,苏晴不敢迷糊了,立刻翻身坐了起来,喊道,“月灵!”\r\n\r   听到这里,苏晴不敢迷糊了,立刻翻身坐了起来,喊道,“月灵!”   棠月灵抱臂在胸前,扬眉道,“在这呢。”   将近三年不见,她长开了许多,个子也高了一些。脸颊上孩子气的弧度慢慢消失,变为更精致的线条,越发显得凌厉。   那一双凤眸眼尾上挑,眼珠子却亮晶晶的,看起人来既傲气又灵气。   她照例是一身红衣,但苏晴却总觉得她好像打扮得更繁复了点,光法衣都套了好几层,更别提头发上别的各种珠光闪闪的钗环。   虽然她人漂亮,怎么打扮都好看,但这完全不是棠月灵的风格。   苏晴这一嗓子把另一边的天宁给喊醒了,她笔直地坐了起来,有些迷茫地睁着眼睛,一只手则默默地按在小腹上。她想起来了在秘境中的一切。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围绕在她身边焦急嗡鸣的雪津剑,很有原则地表示:她和幻境里的剑都是假好的,跟你才是真好。   这一摸,天宁就发现不对劲了,她微微皱起了眉头:身上为什么这么重?   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被套了许多层法衣,身上笼着一层霞色的蛟纱,四肢更是佩戴着各类的法器,随着她动作之间玎珰作响。   天宁才恢复清明的眼神顿时又迷茫了起来。   她……   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几乎是醒来的同时,苏晴就发现了周围环境的奇异。   她置身在一片猩红柔软的内部空间,这并不奇怪,她记得她被卷入幻境之前,应该是进入到了龙鳞岛岛下巨鱼的身体里面。   棠月灵在血脉秘术的牵引下就显示在这个位置。   但她才刚下矿井,就见到了棠月灵,这一点就很奇怪。   “莫非我还在幻境里不成吗?”   苏晴看向棠月灵,警惕地问道,“怎么证明你是真的?”   “怎么证明我是真的?”棠月灵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她眨了下眼睛,有些无语,“你看看你身上的东西——”   苏晴垂下头,发现自己被套着里三层外三层的法衣。不过因为修仙界的法衣做得格外轻薄,她刚醒来又不太在状态,这才没发现。   这一看就不得了了,她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各种不要钱的灵器法宝都在她身上堆了个遍,她伸出左手,晃了晃手腕上三个四阶防御手环,又伸出右手,晃了晃右手上的五个三阶防御手环,再低头看看身上刻着防御阵法的六件法衣。   再一看腰间,光是玉佩就挂了十八个,更别提其余各类宝珠,香薰金笼,花结,饰钩等小物了。   苏晴不由发出了没出息的感叹:她从来就没这么富裕过。   看来这个月灵是的真的。   因为苏晴确信,她想都不敢想自己能这么富贵!   她服气了,“你是真的。”   棠月灵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听到了。   苏晴问道,“我们昏迷了多久?”   “整整四十天。”棠月灵不满道,“从你们进来的那一天开始就一直昏迷不醒,我还以为怎么了呢,各种灵丹妙药,天材地宝挨个给你们试过了,还是不醒。”   四十天。   也就是一个多月,苏晴在心中算了下,正对应她们在落春岛幻境中耗费的时间。   看来她们果真一进来,就被卷入了龙船试炼中,直到找到了幻眼,才被放了出来。   说到龙船试炼,苏晴想起来了,“你刚刚说的那艘破船,额,龙船它在哪里?”   “喏。”棠月灵用手一指,“在那里。”   苏晴跟着她手指的方向,仰头,她看到卡在了猩红色墙壁之间的一丁点破败的船体。   这是一艘镶嵌在墙壁上的船,柔软的红色物质将它紧紧地包裹住,如同一个肉茧一般。   仅有一点船身露了出来,且船体裂缝纵横,到处都是酸蚀的痕迹,似乎经历了无数风雨的侵蚀,木材斑驳不堪,且上面有无数个斜斜镂空的孔洞,仿佛被蛀虫蛀空了似的,密密麻麻的,很是可怖。   这……还真是条破船。   苏晴有些卡壳了,她不信这是小鹅的水平。   “这真的是龙船吗?”   “当然。”棠月灵很确信这一点,“你看这里。”   她的手指点在船舷处的一截白色玉骨上。   天宁和苏晴都凑过来看,两人都没看出来什么。   “这是龙骨。”   棠月灵是见过龙骨的,她家里藏宝阁就有,不过不是整条,整条龙骨举世罕见,也就仇天歌这里能豪横到拿整条神兽骸骨炼器了。   “这是龙脊椎上的半个小结。据说龙船是由整条龙骨所制,恐怕在这后面的船体比露出来的这点要大上个千万倍。”   苏晴皱眉,“也就是说这真的是龙船,可龙船是货真价实的七阶法器,怎么会残破成这个样子?”   天宁指尖抚在龙骨上,忽然出声,“它在动。”   棠月灵面露了然,她语气有些不爽,脸颊也微鼓起来,“果然这破船的动静和你们有关。你们昏迷时绝对一起发生了什么吧?”   别以为她没看出来,她们关系变好了!   苏晴也将手靠了上去,那半结龙骨果真在鸣颤,当她和天宁同时将手放上去后,她们的耳边再度传来了那道龙鸣。   那一声长吟,就好似来自远古的传说,穿透了漫长的岁月,奔袭来到她们眼前。   当那道声音响起时,万物仿佛都屏住了呼吸,苏晴的眼前一阵花白,久久无法回神。   船体剧烈挣扎,整条船好似随龙鸣的复苏一同活过来一样,构成船体的配件无不在嗡鸣震颤,簌簌作响,集结一切力量试图从被包裹着的血肉中破出。   在龙船动作的同时,苏晴脚下柔软的地面疯狂蠕动起来,向挣扎的龙船扑去,整个空间都被搅动得地动山摇。   她们几乎连站立都困难。   就在这时,一股粘稠的液体洪水般突然从上方涌来!   棠月灵脸色大变,喝道,“不要动了,都靠过来!”   苏晴和天宁立刻照做,三人挤做一团,她们刚紧紧拥在一起,那股黏腻的洪水已经奔到她们的身前,毫不留情地将她们淹没。   那股液体一包裹住苏晴,宛如无形的利刃风暴,细致而激烈地撕扯她的身体表面,与她争夺身体里的灵气。   苏晴心中赫然一惊:这是什么东西?   但她谨遵棠月灵的话,不敢动弹,也没有生起对抗的念头。   在灵液的浸泡中,她的身上冒出许多细小的气泡,仿佛有什么在被逐步分解一般。   她身上鲜亮的法衣在这股液体的侵蚀下,肉眼可见地褪色,很快,第一层法衣就变成了碎渣,自动掉落下来,紧接着,第二层法衣重复着前面的步骤,化为残渣。   在这液体的吞噬下,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法衣接连化为乌有,直到第六层法衣褪为惨淡的白色,覆盖着她们的这层液体才缓缓下降,回到了肉壁之下。   棠月灵大口呼吸着,怒骂道,“这鱼的消化能力越来越强了,一次比一次时间长。两个月前,穿三件法衣还能抵挡,现在穿六件都快撑不住了!只可恨一进这里,所有空间法器都自动失效,不然我岂会站在这里白白让它吃?!”   苏晴一摸头顶,发现那些乱七八糟带在头上的法器全部都不见了。想必都用来抵抗胃液的侵蚀了。   她丹田内地灵力也被带去了大半,可见哪怕有法器的保护,也不是万无一失的。   此时,苏晴已经看出来,那狠命撕咬啃噬她们的液体正是具有腐蚀性的胃液,而她们此刻就在这条巨鱼的胃里。   至于,她们为什么一进入巨鱼的体内就遇到了棠月灵,恐怕也是因为这条鱼感受到了苏晴和天宁身上灵珠的气息,将她们用空间法术,转移到了胃里,试图消化她们。   而擅长使用空间法术的巨兽,苏晴还真知道一位,那就是在秋明岛刑场遗址中用空间能力逃出来的那条妖兽。   苏晴在识字班上过学,和灵兽们的关系处得都很好,也正因此,她深刻地明白,化龙对鱼蛇类的灵兽诱惑有多大。   而龙船秘境中正有一副现成的龙骨。   看来,龙船之所以在秘境消失了数百年,恐怕也是因为这条妖兽逃脱后,便吞了龙船,将它囚禁在胃里细细消化,以至于上两届秘境开启时,哪怕在五灵珠的号召下,龙船都无法现身。   龙船之所以像现在这般千疮百孔,也是因为经历了数百年胃液的侵蚀。   而棠月灵为什么会莫名奇妙出现在鱼腹之中……   苏晴问她,“你身上有没有和龙有关的法器?”   棠月灵理直气壮地回问,“你说哪一件?”   竟然还不止一件……   苏晴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天宁听到这个理由后,嘴角微微垂了下,这是她松了口气的表现,她想,还好棠月灵消失的理由和她想得不太一样。   情况紧急,没人注意到天宁这一点极为轻微的心理波动。   棠月灵又开始掏储物袋了,从中取出更多的法衣和法器给她们,“赶快换上,这些胃液来得一次比一次快,还不知道下次是多久,必须提前备上。”   她又取出各类高阶丹药让她们快补充体内的灵力。   天宁抿嘴,“没有攻击的手段吗?”   苏晴也问,“这样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若是你储物袋里的资源耗尽了,岂不是更被动?”   “那倒是一时耗尽不了。”棠月灵说,“按照我目前的消耗量,还能撑两百年。”   “攻击自然是试过。”她这个暴脾气在意识到被关进鱼胃里后,立刻就炸了,使出各种手段妄图击破这里离开,但她灵力耗尽了几轮后,才发现,“它太大了,对它来说,我的攻击除了耗费灵力,对它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棠月灵说到这里,不由咬紧牙关,露出几分耻意。   说到底,还是她的修为不够,哪怕用掉手上所有的灵石,她依旧没法发挥手上高阶法器的真正实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困在这里。用各类灵宝法衣吊着,还能勉强撑两百年,等棠家人进秘境救她,这是最坏也最保险的法案。   但若是因为胡乱攻击而白白耗费了灵力,恐怕她都撑不过下次秘境开启的时间,直接葬身在鱼腹中了。   这个死法又丑又惨,她绝对不要。   七阶法器龙船都被困在这里无法离开,她这身子骨远没龙船硬实。   因此,就算是向来无法无天的棠大小姐,此时都不得不审时度势,忍气吞声地苟着。   至于苟着苟着,两个室友从天而降,还一直昏迷不醒,这让棠月灵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带着两个拖油瓶一起苟着。   想到这里,她从地上爬了起来,向来倨傲的面容此时也流露出了一丝灰头土脸的挫败,“你们来了就没法再等了,我身上的法器只够我一人撑两百年,三个人的话恐怕连五十年都撑不到。”   “我们得想办法抓紧离开这里了。”   苏晴始终觉得离开的希望应该在龙船之上。   她上前仔细观察,发现整艘龙船虽然暗淡腐败了些,但架构上是完整的。   而当她和天宁靠近时,它再度发出了龙吟,并激烈挣扎起来。   可见,它是承认她们通过试炼,并愿意回应她们的。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能尝试驾驶龙船?   她可是跟在她主人后面仔细学了一个星期的驾船技术,虽然是速成的,但该会她都会了呀,她很知道如何像它主人一样驾驶好一艘小船。   既然如此,那么摆在她们面前的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让龙窜脱困,离开这肉茧之中?   这个答案,苏晴其实心中已经有了些底。   她在最先发现龙鳞岛上矿井中的灵液实际上是有灵气的兽血时,她不是没有悄悄动过隐秘的心思。   要知道她的第一件正式战利品可是一件以兽血为食的法阵——十罗刹血华阵。   它以残阵的状态位列三阶,且最妙的是,只要能供应源源不断的兽血,它就能发挥源源不断的威力。   当年,徐文清之所以败在她手下,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他低估了她,兽血准备得不足。   而恰好,这里却有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兽血。   没有比这里更适合它发挥的地方了。   苏晴将这个方法和棠月灵,天宁,三人围在一起,细细一琢磨,都觉得有可行性。   这巨鱼能生吞龙船,想必品阶很高,三阶阵法对它来说恐怕不算什么,但巧妙就巧妙在她们现在恰好在鱼腹之中。   这或许就是对巨鱼弱点的特攻。   胃液每流经过一次,她们的装备与体内的灵力都会少上许多,而与之相应的,巨鱼的实力则会增强上一些。   因此,这事宜早不宜迟。   三人都是果决的性子,一旦下决定就不会再瞻前顾后。   棠月灵开始清点储物袋中所有高攻击力的阵法和法器。天宁握紧了雪津剑,苏晴则唤出了满晴剑。   三人赶在下一波胃液到来之前,飞身而上,几乎是拼尽全力地对包裹龙船的血红色肉茧使出了手上地最强杀招。   刹那间,冰冷的雪晶簌簌落下,天宁一剑封喉,满晴剑中的三道紫气齐齐迸发,重剑之威势不可挡,棠月灵祭出上百块极品灵石,拍入众多法器之内,道道火光腾空而起。   三人的攻击全部瞄准了同一个地方。   天宁的剑最利,最先破开了肉茧的防御,划出一道血口子,蓝绿色的血液瞬间流淌出来,苏晴的剑威势最重,三道紫气炸裂,将这道伤口扩散至数十米长。棠月灵的攻击手段最为繁复,却招招凌厉,将伤口贯穿得极为深入!   这一道极深的伤口,仿佛让巨鱼都抽痛了一瞬,一时间整个血红软肉的空间都挛缩了一下,就好像这条鱼因为痛苦而抽搐着胃袋。   鱼血从这道又深又长的伤口中喷涌而出,声势浩大的简直如同悬崖上倾泻而下的大型瀑布,无数血流重重地砸到了地面上,又飞溅出数十米来。   很快,苏晴的小腿处都漫上来了鲜血。   与此同时,一道阵法在血中兀自亮了起来,正是十罗刹血华阵!   这些充满灵气的血液瞬间唤醒了它。   血液在法阵的召唤下,不断蠕动起伏,一只锈红色的红缨长枪瞬间成型。当它在法阵中心升起时,它那股与生俱来,独属于古武器,古战场的雄浑威势与血腥煞气,使四周空气都为之凝固。   这把长枪比当初徐文清召唤的更大,足有二十米多长,且成型的时间更短,几乎是眨眼之间。   这不仅是因为苏晴现在的修为远在他之上,更是因为这里的兽血比他当时准备的不知高出多少个等级来。   当初这把长枪曾对准苏晴自己,但如今,她却能使用她对付她的敌人。   苏晴眼中闪出狠厉的血光,她二指并拢,对准包裹着龙船的肉茧,向下一压,“神武借力,第一式!”   长枪听令——   枪身“嗡”地一声,几乎是闪现扎入肉茧破开的伤口之中,它扎得极其深,只留枪杆在外面不断震动。   这一招快到连一丝残影都没有留下。   那层厚实的肉茧几乎是瞬间被捅穿了,血液奔腾而出,却再度汇集到了长枪身上,使得它绽出灼灼逼人的红光。   它竟是再度升级了!   棠月灵见多识广,她深吸一口气,断定道,“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三阶阵法,它是因为残缺得太厉害,才被降级到三阶!”   若是这阵法有朝一日被补全,恐怕真如它的名字一般,有着罗刹的浩浩威势。   这一招就将苏晴体内的灵气全部带走,但阵法的好处就在于,它几乎算是能独立运转。怪不得阵门的人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这种躲在阵法背后运筹帷幄的感觉的确令人上头。   苏晴一面汲取着灵石中的灵力补充灵气,一面紧盯着长枪,操纵它继续进攻。   龙船感受到周围被强行破开的空隙,开始奋力挣扎,船体震动,仿佛一只被困的野兽,用力在咆哮。可它体积太大了,长枪破开的缺口还是有限。   天宁闪到苏晴身前,与她一同操纵阵法。   她因服用高阶冰玉白果而在体内积蓄已久的冰灵气全部涌出,雪白的霜花从长枪的尾部沿着枪杆一路飙升,最终蔓延至枪尖。   这把由鲜血凝结成的长枪立刻化为一只暗红色的剔透冰枪。   这时,棠月灵动用起体内全部的火灵力,对准枪尾——红色的赤火在冰雪长枪的内部闪电般地窜出,冷与热的交汇,使得这把足足进化为五十多米长的长枪枪体瞬间爆裂,硬生生炸出了一条向外的通道!   而通道内竟然洒了一束光。   真给她们炸通了。   在炸裂的,如同冰雹一样纷纷砸落的冰晶与雨水一样落下的鲜血中,肉茧被强行撕裂开,那只禁锢已久的龙船终于缓缓地动了,它瞬间离地而起,拖着沉重的身躯向半空中飞起。   苏晴,棠月灵和天宁飞身上船。   血色长枪就在前方为她们开路。   龙船感应到外界的天光,浑身爆发出一阵璀璨的金光,它载着甲板上的三人化作一道流光,向外冲去!   ——   龙鳞岛附近岛屿的学生突然听到地动山摇的巨大声响,纷纷向外冲去。   他们震撼地睁大了眼睛。   那飞向空中的——竟是一艘船。   而能在龙船秘境中出现的船,自然不言而喻。   “天啊,那艘船,难不成是……龙船?!”   “你们看!”有眼尖的人惊呼道,“那甲板上的,是不是三个人影?!” [104]龙船秘境32龙鳞事变:当龙船载着苏晴绕过巨鱼的五脏肺腑,冲过血洞,重见天日那一瞬,整个龙   当龙船载着苏晴绕过巨鱼的五脏肺腑,冲过血洞,重见天日那一瞬,整个龙船秘境都在为它沸腾。   这条腐朽破败的船在飞行时被风声挤压得“咯吱”作响,所有零部件都发出了自己的声音,好一首无序杂乱的交响曲,仿佛再多忍受一丝压力,就会原地在空中解体。   但它最终还是坚强地支撑住了,并带着苏晴,棠月灵和天宁三人冲出了这腥臭难耐的巨鱼体内。   这真的是一艘会飞的船,不需要翅膀,也不需要雨水,单凭船体本身就能在空中飞行。   而当她们乘着龙船飞出地下,飞向龙鳞岛上空的那一刻——下方的岛屿从沉睡中苏醒了。   它沉重地翻了一个身。   这一个翻身,使得它背部的草地绿树,山林小溪以及奔腾在路面上的无数生灵通通倒转,跌落进海中,砸出滔天的浪花。   但它并不在乎。   缀在龙鳞岛后方的还有数个小岛,连接在一起时好似一截锋利的山刃。   那其实是它的尾鳍。   在龙船从它胃袋中飞起的那一刻,它化龙的美梦就破碎了,梦碎时的刻骨铭心,使得它用力一甩尾鳍,向下猛击海面,然后操纵比浮出水面的岛屿还要巨大的身体,一跃而起!   海啸霎时间生起,排山倒海扑向了其他岛屿上站着看热闹的人。   “是高阶妖兽!快逃!”   “这——龙鳞岛竟然是一条鱼!”   “真被她猜对了!”   巨鱼听不见人类微小的呼唤,它“呼哧”地喷出了轰鸣一样的蒸汽,在这骤然浮现出的白气之中,它对准飞行在空中的小小船只张开了嘴巴,露出了锋利硕大如小山峦一样的牙齿。   龙船已经够大了,蜿蜒的雪白龙骨,串联着船舷足有百米长,但在这条巨鱼的面前,简直像个小孩的玩具。   因此,苏晴很快就发现她们连人带船撞进了一片阴影之中。   而那片阴影还在急速地绞杀她们。   她们撞进鱼嘴里了!   那些因为突发海啸,而不得不在空中避难的各宗门弟子纷纷张望,想要认清龙船上载着的人到底是谁。   是那衍一宗的天骄,还是和融派的鬼才?   又或是剑宗哪个鼎鼎大名的人物?   只可惜,他们在看清龙船上载的人之前,还看见了两排逐渐咬合在一起的巨型牙齿。   “不好!”他们伸长了脖子,明明是看热闹的人,却比船上的人还要着急,“龙船要被鱼吃了!”   “我去他大爷的——有完没完了!”棠月灵怒极,她拍出一千颗灵光四溢的极品灵石,身后同时浮起近千件金光闪闪的法器,向四周弹射而去。   天宁运气而起,好似一只黑鸟掠过空中,雪津剑“嗡”地一闪,一道白痕划过,将直冲她们而来的那颗一米多高的牙齿,径直削掉。   这颗巨牙,砸落进下方海面,掀起了一人多高的巨浪。   在两人的掩护之下,苏晴顺利摸到了龙船的操纵台上。   这个设计果真是小鹅的风格,哪怕她长成了无所不能,赫赫有名的一方大能,她留下的设计依旧带有她童年的色彩,与强烈的个人风格。   “都抓紧了!”   混乱中,苏晴大吼一声,整个身体向侧方用力一歪,将船舵一拉到底,又向左转了一百八十度,刹那间,龙船发出来可怜的哆嗦声,船身的每个零件都发出了凄惨的嚎叫,仿佛下一秒就要不堪重负了。   此时,巨鱼的两排牙齿离得更近了,笼罩她们的阴影面积越来越大,最后只剩下一缕亮光映照在她们紧张的面容上。   棠月灵抓住船沿,对着破烂的船体就是使劲一拍,“破船,你给我挺住!”   天宁被倒挂在空中,全凭雪津剑卡在了甲板的缝隙中,才不至于坠落下去。   而苏晴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半个身体坠出船舱,硬是靠一只胳膊在乱窜的船体上牢牢吊住了自己。   她就知道,在被挂在棠月灵的金凤法器之后,还有这么一天等着她。   练臂是正确的!   这船就一面崩溃着,一面又挺住了,船体艰难地在苏晴的操纵下侧身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几乎是在半空中翻滚了半圈后,连滚带爬,鬼哭狼嚎,吱吖乱叫地在最后时刻,挤出了那条逼仄的缝隙中。   而那条巨鱼腾空的身体也绷紧到了最极限,它无力地在重力的作用下,重重地向下坠落,砸进了海底,砸出了万丈高的滔天浪花。   她们逃出来了。   但还来不及高兴,这艘龙船可能也觉得自己逃出生天,化险为夷,不用葬身鱼腹了,一下子就歇了口气,摆烂了,不管不顾了。   直接从空中掉了下来。   苏晴捶打甲板,“啊啊啊!你争气一点啊!”   棠月灵气得恨不得手撕龙船,“啊啊啊啊啊啊!!!你死定了!”   她们都准备弃船逃跑,不要这什么劳什子的龙船传承了。   天宁鼓起了脸颊,吸了一肚子空气,硬是忍住没喊出声音,她在腰间摸了摸,掏出了那颗她嫌弃的火灵珠,砸进了龙船之中。   她本来不抱希望,只是想随便试试。   没想到,龙船竟然还真吸收了红色的火灵珠,它精神大振,也不摆烂了,迟疑地停留在了空中,似乎在思考自己到底是向下跳,还是向上飞。   “早说你要这个。”   苏晴这才想起了身上的水灵珠,喂进了龙船的嘴里。   龙船自然是没有嘴的,但随便找个破烂的缝隙,也能当做是个嘴吧。   吸收了水火灵珠的龙船,倏地绽放出了蓝红两色光芒,它满足地吭哧喘了口气,然后身体内部像是发生了什么化学反应一样,猛烈地颠簸起来。   带得上面苏晴的声音都抖动成了波浪线。   “这是要做什么啊啊啊啊!”   底下看热闹的人刚松了口气,顿时又提心吊胆起来,也正因为龙船此时比之前离地面更近了一些,以至于地面的人群终于看清楚了那乘坐在龙船上的几道人影。   棠诗桃第一眼就先认了出来,棠雪杉,棠绮梅几乎喜极而泣,“月灵!”   戚礼微使用一面千里眼的法器镜子,照见了龙船上的情况,她有些诧异,也有些惊喜地对后面的道子,连同戚礼北,戚礼风,说,“是天宁小姐,天宁小姐在龙船上面呢。”   戚礼北不满道,“就是那个女的也在上面!”   戚礼微狠狠瞪了他一眼,他不说话了,戚礼微见他沉着一张脸,不再言语,这才开口说,“都是各凭本事罢了。”   道子正在众人身后阖目休息,闻言,略抬起了眼睛,但他黝黑的,与天宁如出一辙的眼睛里,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自从吞服掉青木岛岛上的木灵珠,他的修为就隐隐有突破筑基期的预兆了,现在这股预兆越发强了些,他出声道,“为我护法。”   戚礼北有些不服气地问,“那龙船我们就不要了吗?”   虽然那龙骨对戚家来说也不是什么举世罕见的宝物,但他就是没长记性,心中还憋着坏气,自从天宁那明晃晃具有警告意味的一剑后,哪怕他明面上强按下去了不表,但心中始终不愿看到苏晴气焰嚣张。   道子睁着一双无情的眼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不要做逆水行舟之人。”   戚礼北一时有些没法应过来,谁是水,谁又是舟?   戚礼微却听懂了,她轻抿着唇角,神色有些复杂地看向远处欢呼沸腾着的剑宗学子。   “总算找到了。”陈敏静哭笑不得地冲苏晴遥遥地挥手,也顾不得她看不看得清了,“没事就好!”   陈敏静这时才发现身边的江小草有些莫名的安静。   要知道,苏晴不见了的时候,他也是急得掘地三尺地找,龙鳞岛上的草皮都快被他秃噜秃了。   江小草睁大了眼睛,琥珀色的眼眸静静地映着苏晴的影子,过了一会儿,他默默将金灵珠扔了出去,然后踩到了脚下,还不忘碾了碾,又碾了碾。   这个金灵珠,真是一点用都没有,他当初可是和苏晴约好了一起去龙船试炼的。   为什么他还在地上站着。   唐宇拽着唐久,大声道,“久哥,上面的是苏晴,就是我们入学考试时见的那个苏晴。当时她还那么弱,现在都跑到龙船上了,太厉害了!”   “知道了知道了。”唐久从他手中拔出皱巴巴的衣领,“剑宗还能有两个苏晴不成吗?经过和赤日宗的一战,她已经够有名了,不需要你介绍了。”   等他出龙船秘境,从记者团里领到的第一个任务估计就是要采访她。   比唐宇还激动的估计只有凌小蕊了,她都蹦起来了,大喊,“苏晴,你果然是我们剑宗最有种的女人!”   谢英站在她旁边,莫名替苏晴感到有点尴尬,她不由挪了两步,很想装作和她不是很熟的样子。   ……   有人欢喜,自然也就有人愤怒。   虞华漪不可置信地上前两步,面色沉了下去,“怎么可能!”   根据她从天渊长老那里得来的情报,明明是要等五灵珠来岛时,龙骨才会被激活。   衍一宗的人早就给她传信了,五行岛的青木岛整座岛都化为乌有,木灵珠也不见踪迹。她本以为这届龙船现身无望,因为也有了理由向天渊长老交差,她便渐渐歇了这个心思,开始寻求其他资源修炼。   总算在半月前,突破了练气期,踏入筑基一层。   谁知道她以为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龙船又忽然现身了。   而且,已经有人登上了龙船。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其中一人分明是与她在天阙城街道上争执的,那个伶牙俐齿,寸步不让的女修。   虞华漪握紧了手中的剑,指骨和青筋都在大力下蹦了出来。   这让她如何服气,她既提前掌握了信息,又千辛万苦地得了土灵珠,现在一切都与她毫不相干,她咽不下这口气!   况且,天渊长老那里要怎么交代。   沈琉夜上前提醒道,“别忘了宗门的任务。”   找到龙船,并且不惜一切代价,让龙船认主。   “用得着你说。”虞华漪从储物袋中唤出一块华光流彩的令牌,以传音之术扩散至周围千百里,“见此宗主令牌如亲见宗主,衍一宗所有弟子听令——”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之色,沉声道,“就地击落龙船,不惜一切代价,一切手段!”   以虞华漪的修为,她的传音之术尚且无法做到避开其余闲杂人等,单单传音至衍一宗弟子耳边。   因此,剑宗的人听到了,和融派的人听到了,其余依附于这两派的众多中小门派势力也就听到了。   天下剑宗的学生大怒,纷纷吼道,   “好一个不要脸的衍一宗,敢抢我们剑宗的资源!”   “本来看到获得传承的是三个体门人就不爽,现在听到你这话更不爽了!”   “想要龙船?就你也配?!”   “狗贼,吃我一招!”   剑宗的学生逮着身边衍一宗的学生就揍了起来,哪怕衍一宗的学生都是内门弟子,各个天赋出奇,修为都在练气大后期。可无奈剑宗人多,剑宗有一千八百多个人,衍一宗只有三百人。   本来练气期就是所有境界之中修为差距最小的一层,现在又是几个剑宗人逮着一个衍一宗弟子薅,那是一个完全不落下风。   和融派的人也若有所思,他们和衍一宗不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虽然不知道衍一宗击落龙船要做什么,但阻止他们一定能让他们不好过。”   “他们不好过,我们就好过了呀!”   “早就看衍一宗这群死能装不爽了,咱们也上!”   反正剑宗的学生也在,打群架肯定是不会输的,和融派的弟子一合计,也撸起袖子上前,加入了这场暴揍和融派的压倒性战局之中。   一时间,龙鳞岛周围岛屿的陆面,空中,海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扭打在一起的人群。   至于,打着打着他们开始偷袭衍一宗学生储物袋这件事,那就是剑宗学生不可言说的小秘密了。   反正没吃进肚子里的,就不算是他们的东西嘛。   这无主的东西,捡捡怎么了。   宗门学生也不是完全指望不上,至少对虞华漪来说,这道传声还是极有用处的,很快,她的周围就集聚了五十多位衍一宗弟子,各个都是练气大后期或是筑基初期的修为。   这一人阵一经组成,场内几乎就没有什么人能够抵抗得了的了,几乎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角色。   而他们聚在一起的目的,便是一同使出衍一宗的独门秘技:衍一剑阵。   此时,阵内的衍一宗弟子全部持剑向前。   虞华漪站在阵法中心,她面色凝重,眼神坚定,剑指半空,细细感应阵法周围的灵力波动。   她找到了合适的时机。   “起!”   “众剑齐鸣——”   随着她一声令下,所有衍一宗弟子默念口诀,调动体内的灵力。   五十几位修士齐齐举剑,剑光交织,最后汇聚成耀眼的剑芒,宛如星河倒挂,剑阵的威力瞬间达到了顶峰,肃杀的剑气弥漫而出,另旁观者无不心惊侧目。   当真不愧是衍一宗的剑阵。   虞华漪喝道,“一剑破阵!”   此话一出,流动着的剑气立刻如同潮水般奔涌而出,向停在半空中的龙船绞杀而去!   “休想!”   棠绮梅,棠雪杉率先祭出十八只阵旗,挡住了衍一剑气,护在半空中的龙船面前。   衍一剑阵剑势如虹,向来是无所不能的利器,又以五十人为基底运行,更是灼灼剑威,势不可挡。   十七只阵旗接连破碎,只剩下最后一面。   眼看那一面阵旗也即将损毁,江小草将掌心贴在地面,轻声祈祷道,“地母娘娘,借我你的力量一用!”   大地回应她孩子的恳求,无数生机破图而出,使得地面上那些根本不起眼的草丛们齐齐疯长,宛若活物一般,吞噬着衍一剑阵内的持剑弟子。   有几个弟子对脚下一时不察,立刻被化作洪水猛兽的草丝扑了上去,裹成一个硕大的草团。   沈琉夜顿觉不妙,立刻召唤出地火相助,向草丛袭去。   衍一剑阵瞬间有了几个缺口,陈敏静握剑如执笔,目光坚毅而沉静,她高声唤道,“书灵!”   一本半透明的,巨大的古朴之书在她眼前缓缓浮现。这正是她在无涯阁内获得的传承:《书剑》。   这本书几乎全白,只有第一页记录着几行剑招。   她用剑尖指向自己已经领悟到了的剑招,她修行的时间短暂,目前领悟的剑招不过三个,但有一招极为适合现在使用。   “破!”   一声“破”字从她口中爆发,剑光骤然绽放,向前冲出。剑势应如虹贯日,带着无可阻挡的力量,如陨石坠落一般,向剑阵的缺口处砸去。   破字诀,以坠石之势,破空而出,直取要害!   她和苏晴不太一样,不擅长一力降十会,也不如天宁那般有一剑杀敌于千里之外的本事,但论范围攻击和远攻,陈敏静有自信不会输。   和她所料的一样,破字诀一出,顿时又压垮了数位衍一宗弟子,使得击向龙船的剑气一弱再弱,留出了龙船上众人回击的时间。   果然,随着护住龙船的最后一面阵旗被强行击破。   苏晴三人的反击也来了——   最先来的便是一道霜封千里的冰冷剑气。   这道剑气既快且强,眨眼间,就将剑阵如切纸一般,一割两半,剑阵中衍一宗弟子的发丝与睫毛,甚至脸颊上细小的容貌都瞬间挂上了冰雪。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极为强硬霸道的剑气。   乍一看,这道剑气似乎一点都不起眼,但一旦试图用剑去相接,就会发现这道剑气力度极大,不仔细应对,根本接不住,就算接住了,也会被剑气强推着歪倒。   虞华漪抽剑捏诀,化解掉两道剑气,厉声道,“不要乱,跟上!”   可就在这时,一座巨大的钟忽地从天而降,砸入了剑阵之中,将中心处的虞华漪和沈琉夜困入其中。   大钟嗡鸣,犹如沉重的雷霆。虞华漪还来不及发怒,就先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头晕,脑海中仿佛被无形的波浪拍打,钟声悠长而浑厚,层层叠叠地在四周回响,不断侵蚀她的神识。   阵旗后面,龙船正在不断解体,腐朽的木渣纷纷掉落,仿佛在经历一场蜕变。   它自己解体就算了,还连带着苏晴三人被困在那里,好像一定要等它蜕变完一样。   棠月灵解气地笑道,“不枉我祭出全部灵力换这鼎大钟,好好在里面受着吧!”   天宁却面色紧绷,“那条鱼又要来了。”   原来,在她们被衍一宗攻击的这段时间里,下方的巨鱼再次积蓄起了力量,准备效仿上一次原地跃起,生吞了她们!   真是双面受敌。   苏晴在此时,突然福至心灵,想起自己储物袋里还有五条木鱼没用。   虽然这五条木鱼形成的传送空间对比巨鱼的大小,只能算螳臂当车,杯水车薪。但是,那地方的源头可是海底刑场,而这巨鱼当初就是从海底刑场里逃窜出来的。   说不定专门能治它!   此时此刻,巨鱼已然一摆尾,跳跃至空中,这一次,它蓄力更久,发力更强,速度也比上一次更快,眼见鱼腥气和那层挥之不散的阴影再度袭来。   苏晴没法子了,她死马当活马医一样,甩出了五枚木鱼,向巨鱼袭去。   五枚灰色的木鱼瞬间被激活,炸开了一道漆黑的漩涡,向巨鱼撞去。   而在那漩涡之中,竟然伸出了粗壮的金色锁链,苏晴仔细一看,发现正是那海底刑场的锁神链。   锁神链感受到了巨鱼的气息,立刻苏醒过来,从漩涡中挣出,盘旋着向巨鱼缠绕而去。那巨鱼连抵抗都来不及,只呜咽了一声,便浑身上下,一处不露,整条鱼都被金色锁链缠绕住了。   锁神链捕捉到猎物后,立刻后退缩回木鱼所形成的漩涡之中。   那个岛屿一样的巨鱼竟然就这么锁神链被打包拖走,强行塞进了漩涡之中。它那么大一只鱼,漩涡只有那么一点,怎么可能塞得下。   但锁神链觉得能,就一定能,它硬是将巨鱼压缩成鱼球塞了进去。   “啪”的一声,木鱼落下,黑色漩涡连同锁神链,以及巨鱼都消失不见了。   下方的海域空了一块,哪里还有什么龙鳞岛的踪影。   苏晴手动推了推自己合不上的下巴。   她心想:她好像激活了什么重要道具一样。   这时,吞食了水火灵珠的龙船总算消停下来了,它抖掉浑身上下的配件,只留下一条雪白的龙骨,摇身一变,化为一只红蓝两色龙角的巨龙。   真是出息了,没想到有朝一日,苏晴也骑上龙了。   不知何时,龙船秘境竟然飘起了雨丝,而已经不存在的龙鳞岛上方云层之中却出现了一片海市蜃楼。   这条异色的龙,载着苏晴三人,盘旋着向天边的幻影中飞去。 [105]龙船秘境33美梦:骑在龙背上,抱紧它长条状的身体,为了躲避可怕的风压,从而埋头将……   骑在龙背上,抱紧它长条状的身体,为了躲避可怕的风压,从而埋头将脸颊贴紧在光滑的龙鳞上,感受着下方那个神圣生命的颤抖与呼吸。   ——这是苏晴小时候才会幻想的情节。   现下,当一切真的发生的时候,在所谓的难以言说的激动与兴奋之外,她感到了一股深深的迷茫与怅惘。   她再次意识到,对于仇天歌来说,过去是一个不好的结局。   因为她将获得传承的地方设置在了海市蜃楼之中,设置在了一个想象中,需要下着雨才能到达的地方。   如果,按照她和天宁给出的结局,沿着鱼巢之上桃花树的方向,一直走,便是外界的世界。   一个知道明确前路方向的人,应该很难将一切希望寄生在只能远看,却无法靠近的幻象之中吧。   苏晴的思考只停留了短短的一瞬,这条龙便已带着她们钻入了云霄,钻入了海市蜃楼一样的虚幻之中。   她抬眼时,心中重重一跳,刹那间,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落春岛。   一切无他,这里的布局和落春岛一模一样,无论是地貌还是气候都一比一的还原了。   天宁也意识到了,她有些警惕地握紧了雪津剑。   双色异龙载着她们在岛上盘旋了一圈后,直冲去小渔村中的一间小屋子前。   正是幻境中小鹅的家。   这条龙在这里就不动了,它五爪着地,几乎是一个极为谦卑的姿态对着小屋匍匐下身体,停在离地面半米多的位置。   它在惧怕这座屋子里的存在。   苏晴看明白了,下面的路要靠她们自己走了。   她们三人翻身跳下龙背。   似乎是将她们送到这里,它的使命就结束了,这条异色双龙钻入门扉上贴着的破旧年画中,化作图里一条粗制滥造的龙形。   这是一张游龙戏珠的年画。黄色的纸上画着一只腾云驾雾的龙,身边围绕着五颗灵珠。这画画得很质朴,甚至笔触可以说是粗糙,但正因为粗糙所以带着一丝亲切的意味,仿佛幼时赶集时,随意在小摊上就能买到的年画。   此时,画中的五颗灵珠仅有火灵珠和水灵珠抹上了颜色,代表灵珠归位。   再度来到这个熟悉的院落,苏晴久违地感到有些无措。   这次,既没有温柔的小葵姐关心她,也没有热情的小鹅冲出来,拉住她的手,高声道,“她是来找我的!”   这里仅仅是一个寂寞到有些清冷的院子。   来都来了,自然没有停在门前,光看着,不进去的道理。   她们对视了一眼,准备先敲门。   “我们要礼貌点。”最不注重礼貌的棠月灵此时很谨慎地说,“里面很可能是还虚修为的大能。”   哪怕这位大能已经故去了,对于她们这些初入仙途的人来说,依旧威名赫赫。   估计随手留下的一缕残魂都能狠狠收拾她们。   可就在这时,门扉悄悄地打开了。   无人推动它,它是自己开的,由内向外地对她们敞开了。   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不进来吗?”   “那晚辈便打扰了。”   棠月灵率先行了一礼,她看了眼还站着原地若有所思的天宁和苏晴,瞪大眼睛,用气声催促道,“快点啊,礼貌。”   她着重咬住了后面两个音。   苏晴和天宁这才跟着拱手,其实,天地可鉴,她俩绝对是宿舍里最懂礼貌的人,并不是有意要怠慢无境真人。可无境真人是前不久才和她们一起亲密地战斗过,互相鼓励安慰过的小鹅呀,现在摇身一变,化为冷漠端肃的一方大能。   这种反差,就让她们有点反应不过来。   门里的声音不置可否,似乎对她们如何行事都没有意见。   苏晴深吸了口气,走近了门内。   而等她踏入门槛的那一瞬,仿佛有风涌了进来,她身边的天宁和棠月灵的身影渐渐模糊了,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障壁笼罩住了,最终完全消失,她们各自单独进了一个空间内。   看来,下面的路,她们都要各自面对。   苏晴相信自己的朋友,这次,她以一种警惕谨慎的视线,小心地观察着周围。   这里其实就是一间普通的木匠工作室,和小鹅当初的房间并没有什么不同。   首先扑面而来的就是木料的香气。   屋内光线昏黄,仅仅透过小窗洒入几缕阳光,照亮了工作台上凌乱的工具。锯子、斧头、刨子各自安静地待着,旁边还有几段未完成的工艺品。桌角处立着一盏掉了漆的油灯,里面还剩一点发黑的凝固灯油,灯油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已经许多年不曾有人点过它了。   墙上挂着大片图纸,每张图纸上都用炭笔勾勒出精细的作画。最里面的角落里,伫立着一座多宝阁,一共一百个格子,整齐地垒在每一层壁架上。每个格子里放着一件法器,灰扑扑的,不太出彩的样子,但要知道龙骨和五灵珠都能被收纳进一副破烂的年画中,谁知道这些东西的真身到底是什么。   苏晴的直觉告诉她,这里的每一件东西,拿出去都是能呼风唤雨的存在。   她垂下眼睫,不再乱看了。   那道粗哑的声音,再度响起,“作为通过龙船试炼的奖励,你可以在里面挑一件走。”   苏晴问,“什么都能挑吗?”   “自然。”   苏晴又问,“我能上前仔细看看吗?”   “请便。”   苏晴得到了主人的允许,上前细细打量起多宝阁中的法器。而当她凑近看向每个法器时,这个法器上方便会自动浮现出一排半透明的字体。   她缓缓睁大了眼睛,简直像是游戏一样。   这也是小鹅设计的吗?   她借着这片透明的字幕开始了解多宝阁里摆放的法器。   第一件法器是一件平平无奇的沙漏。   这件法器品阶超过苏晴能力太多了,她判断不出来。   但单看上面的文字介绍,苏晴就知道这放在外面绝对能引起腥风血雨。   因为,此物能控制时间流速。   虽然施法条件复杂,使用情况苛刻,但它的确是一件实打实的时间法器,能拨动时间向前或向后三天,并能将三天内的因故相互叠加——   若是被用在一些关键性战局上,此物绝对是镇压一切的法宝!   如果苏晴能拿到此物,说不定就能在关键情况下控制时间流速,逆转局势,或提前布局,从而在瞬息万变的战斗中占据绝对的主动。   坦白说,苏晴听到了自己此刻强烈的心跳声,她默默捂住了乱跳的小心脏,将视线移到了第二个多宝阁内。   这个木格内放着一面镜子。   这面镜子名为千里镜,是一面收纳法器。   收纳法器千千万,但它厉害的点在于,凡是能映在它镜面上的,无论死活,是人是妖,还是鬼魂,它都能收,认主的也能收,完全不讲道理。   而且镜子上篆刻下了时空阵法,凡是收进去的东西,时间自动凝滞,不用担心保鲜问题。   说实话,苏晴吞了吞口水,她还挺缺这么一件像样的储物法器。   第三个木格内放的法器就比较平平无奇了,就是一个普通的小陶罐,陶罐里是一坨泥巴。   但它有个高大上的名字:息壤。   这绝对是所有种植灵植的修士梦寐以求的东西,因为它能将灵植的生长速度提升至十倍速。   而装着息壤的陶罐则是一种空间法器,可以容纳数百亩灵田。   ……   苏晴的目光依次看过后面的数十个木格,她惊叹的目光,慢慢就呆滞了下来。   原因无他,好东西一下看得太多了,有点子麻木了。   那道属于无境真人的声音也没有催促她,而是静静等着,让她细心挑选,直到她将多宝阁的东西全部过目了一遍。   “选好了吗?”   苏晴收回了目光,她摇了摇头,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儿后,很小心地提了个要求,“我能见你一面吗?”   屋中突然吹过一阵清风,卷起桌角的书卷一页一页急速翻动,墙面上贴着的图纸也跟着风声一同簌簌作响。   在这阵风声里,无境真人缓缓地说,“好。”   桌角处那盏掉了漆的老油灯窜起了火花,油芯子烧了起来,亮出一道火光,一道身影在这油灯映照出的灯光中浮现了出来。   谁能想到这盏不起眼的小灯实则是极为罕见的显魂灯。   仇天歌的身影便借由此灯走了出来。   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的神话在逍遥仙那个时代大放异彩,但几百年过去,她早已身死道陨,留下来的不过是单薄的残魂。   苏晴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成熟沧桑的修士,或是一个大限将近,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但等仇天歌走出后,她才发现她依旧是一个小女孩的样子。   这个小女孩有着小鹅一样的面容,却嵌了一双张文慧那样燃烧着的眼眸。   她炸着一头蓬草似的乱发,可早就没人再替她温柔地梳理了。   她只好自己梗着脖子,孤独却坚强地长大成人,一路走过了漫长的岁月,凭借自己的天赋和努力创造了不争的传奇。   但等她快要死了的时候,她浮现在心中最大的遗憾还是——要是能重来一次就好了。   要是当初能有不一样的结局就好了。   苏晴轻轻地唤她,“小鹅。”   小鹅静静地睁着一双眼睛看她,无悲也无喜。   “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苏晴说,“我想知道最初的结局。”   ……   “作为通过龙船试炼的奖励,你可以在里面挑一件走。”   “多谢前辈。”棠月灵拒绝道,“但通过龙船试炼的是晚辈的两位朋友,晚辈只是顺带着被捎上来的,不算通过。”   那道声音问道,“天下剑宗没和你们说过吗?”   “什么?”棠月灵皱眉,意识到自己错过了某些信息。   “这一届试炼的主线剧情是:找到七阶法器龙船的线索,助它重返秘境。你做到了。”那道声音虽然冷漠,但还算耐心,细细地解释起来,“而你所说的你两位朋友所通关的落春岛幻境——”   无境真人想着逍遥仙曾提出来的观点,说道,“那是隐藏剧情。”   棠月灵其实没太听懂,这份似懂非懂和她有时听苏晴讲话有点类似。   她有些迷惑,“通关条件不应该是聚齐五灵珠,召唤龙船吗?我既没有找到五灵珠中的一颗,也没唤出龙船来,怎么就算通关了呢?”   她在鱼肚子里倒是呆上了两个月。   虽然龙船也在鱼肚子里,可那纯属是意外!   只能算她俩倒霉到一起去了。   “聚齐五灵珠,召唤龙船是第一届的主线任务。”无境真人的声音回复她,“如果主线任务定下来就完全不变,后面的玩家就会路径依赖,对第一届最先探索的玩家不公平,且游戏也缺少了趣味性。所以,最好每一届的主线剧情都能增加点变数,才会有更多的可玩性。”   看着棠月灵满头雾水,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的表情。   那道声音特意补充了一句,“这些话都是你们宗主逍遥仙说的,我虽赞同她的某些理念,但这段话的确出自她口中。”   什么乱七八糟的。   棠月灵虽然没完全听懂,但有一点她是明白的,那就是她的确算是通过了龙船试炼的考核,虽然代价是十个被清空了的储物袋。   既然如此,那奖励就是她该得的,她有底气接受。   想到这里,棠月灵转身,背对多宝阁,手掌抬起向上,翻出了一颗血珠。   当时在巨鱼位中,与苏晴和天宁一同被巨鱼传送而来的还有这颗引路的血珠。   棠月灵在她们昏迷时,流着泪咬牙将这颗血珠收起。   管嘉玉的事情不单是给棠诗桃的警醒,也是给她的警醒,让她知道她棠月灵的命不单是自己的命,她的安危不单是自己的安危。   她已经足够小心注意了,却因这无妄之灾,到底害诗桃剥出了心头血来找她。   “前辈的收藏都是难得的至宝,但晚辈另有一事相求。”她眼中波动起水光,急声道,“我被困鱼腹中时,家中姐妹担心我的安危,急着寻我,特地剥出心头血,以血液秘术来寻我。”   “此法最阴毒不过,必定对根基有损,我想请前辈赐药替她调理身体。”   这次秘境,她基本什么都没得到,还损失掉了众多法器灵药。救命疗伤的灵药不少见,但补根基的却难找。   她身上虽然没有,但棠家一定会有。   但棠家有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况且他们愿意用在她身上,不代表会愿意用在诗桃身上。   最重要的是,若是在出秘境前没能治好诗桃的伤口,掩藏好她失踪的事实,恐怕出了秘境,棠家还会算她们办事不利,额外再惩罚诗桃,雪杉和绮梅。   都是一同长大的姐妹,棠月灵绝对不要看到这个局面。   让人无奈的就是,她棠月灵虽然在外面是无所不能,恣意妄为的棠家大小姐。可等她在自己家族时,她却又只是单纯的大小姐了。   因为大小姐之上,还有长老,家主和家规。   她没有那么大的自由度。   这么一点隐蔽的心思和窘迫的处境,她的自尊心让她不希望苏晴和天宁知道。现在,有送上门的奖励在前,棠月灵果断选择放弃法宝,用这个机会兑换疗伤的灵药。   无境真人自然无不可,“可以。”   棠月灵松了口气。   ……   “作为通过龙船试炼的奖励,你可以在里面挑一件走。”   天宁几乎是一瞬间就做出了决定,“我要那块寒芯冰魄石。”   这块石头蕴含丰富的冰灵气,是冰玉白果的十倍,并且有能将水灵气转化成冰灵气的功用。   冰灵气难寻,但水灵气却常见,有了它,对天宁的修行将会极有帮助。   因此,这块寒芯冰魄石虽然是所有法器中不算起眼的一件。但也是当前最适配天宁的一件。   天宁深知,拿到手里不是自己的,只有吃到肚子里的才是。   其他的宝物,单靠她一人,她不一定护得住,但这块石头,却是实实在在她能消化的。   “可以。”   见她做出了选择,多宝阁那块冰玉一般的石头顿时浮起,落到了天宁手上。   她的手心甫一接触到石头的表面,就感受到了凛冽丰沛的冰灵气向她的灵脉侵蚀而去。哪怕她是冰灵根,也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天宁拿到寒芯冰魄石后,并未动作,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似乎在思索什么。   那道声音也没有催她,仿佛视她若无物。   这便给了天宁组织措辞的时间,她想了想,倏地抬起眼睫,认真问道,“那个幻境中的陈家小姐,她后来有吃饱饭吗?”   这段短短的日子,却也让天宁模糊地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她似乎也有过一段饿肚子的日子。   那实在是很难熬的时光,以至于回忆都自动让它模糊不清了。   无境真人沉默了片刻,说,“她是活活饿死的。”   ……   “小葵姐被送去选花神的两年后,陈府小姐因反抗激烈,被陈老爷强制禁食,这一次,她没抗过去,饿死了。”   “她死后,我父亲作为落春岛有名的木匠,便被陈府召集过去制作棺材和陪葬品。后来因为赶工遇上了一个问题,工匠们迟迟无法解决,我父亲便试着带我进了陈府。”   “也是那次,我在陈府那副桃花美人图逐渐梳理出了花神祭的真相,并由此发现了鱼妖的真身,我也因此和张文慧搭上了线。”   “第三年,又是惯例的选花神,我与同村的女孩,就是你扮演的那位女孩,一同被选为花神祭品。张文慧与我一同前去,我们本意是为了复仇,只可惜鱼妖在前一次花神祭中,吸收了剪纸神的愿力,修为更上一层,哪怕此时已催生出了新鲜的桃花木,也不是我们能够应对的。”   “张文慧死在鱼巢之中,而我因为根骨优秀,被鱼妖当做储备粮,养了起来。”   小鹅说这些的时候,情绪非常平稳,简直不像是个人类,如同机器一般。事实上,她留下的这抹残魂早已丧失了七情六欲,之所以停留在人间,不过是因为执念而已。   “到再下一届花神祭时,鱼妖已经彻底长成了。这一次,它要的祭品是落春岛上所有的青年男女。”   “岛上的人自然不愿,合力准备击杀鱼妖。只是已经太晚了。鱼妖将落春岛作为口粮,吞了下去,整座岛都没了,而我此时已经有了修为,便借此机会,逃了出去。”   一个举目无亲的散修,仇天歌的修仙之路有太多泥泞和血泪。但这条路也不是全然孤独,她遇到了另一个过得也不太如意的散修。   此人便是后来名震天下的逍遥仙,她们关系极好,以至于后面逍遥仙自创宗门后,仇天歌能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当做秘境赠给了天下剑宗。   当然,这是后话,便暂且不提了。   等仇天歌积蓄出可以报仇的力量后,那条鱼妖早就因为得了龙骨而进化成了海洋的霸主。   她杀的就是霸主。   鱼妖被她抽出了龙骨,打散了魂魄时,仇天歌又后悔了,这样它死得就太轻易了,太幸福了。   不够痛,连她心中万分之一的痛都不够。   它还能流出血来,可她的眼睛早就流不出眼泪来了。   仇天歌就封住了它仅剩下的一魂一魄,又在秘境之中设下了海底刑场,用绝灵石柱锁住它的躯体,再用锁神链日日夜夜鞭笞它。   至于,百年前它从刑场的出逃——不过是她计划好的罢了。给它希望,再彻底击碎,不过如此。就是来秘境历练的弟子解决不了它,她也会亲手将它再杀一遍。   而它永远不会死,它会永生永世地活在不得解脱的痛苦之中。   就像她心中的隐痛一样。   逍遥仙察觉到了她无法根治的心病,她说,“再来一遍吧,天歌,放过自己。”   仇天歌记得自己说,“我无法原谅这样的结局。”   逍遥仙说,“秘境中会有千千万万的人来,总有人能给出你一个满意的结局。”   “若是没有呢?”   逍遥仙笃定道,“那便等,相信我,等下去,一定会有人能做到。”   逍遥仙永远不会错,果然,如她所说的那般。   现在,她等来了满意的结局。   在那个现世之人抵达不到的彼岸,她最好的友人在那里,她的姐姐,文慧和她的家人,所有她在意的人都在那里。   她终于可以满意地,怀着轻快的心情去见他们了。   “我很喜欢这个结局。”仇天歌说,“所以我要送你一件东西。”   “这也许不是一件真正意义上的好东西,但我和逍遥仙做过约定,如果是剑宗的学生给出了我满意的答案,我就要将它送出去。”   显魂灯倒下,灯油流尽后,露出了一小截白色的玉一样的物质。   正是这个东西让她这一抹残魂能强留在人间。   那一点玉浮在空中,落到了苏晴的手上,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的,坠得她心头很沉。   与此同时,仇天歌的身影也渐渐地散去了,最后一点执念褪去,她总算能安心地闭上眼睛,睡去了。   而在这场不会醒来的睡眠中,她久违地做了一个美梦。   梦里所有人都在,小葵姐在向她招手,她嗔怪道,“小鹅,你的辫子怎么又炸开了,我不是才扎好的吗?快坐下,我替你好好梳一梳。   “你啊你,怎么老是这样风风火火的,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 [106]龙船秘境(结束):随着那一点白色的玉质到手,苏晴还来不及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整个   随着那一点白色的玉质到手,苏晴还来不及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整个房间忽然剧烈颠簸起来。   不,不单是房间在抖,而是整个龙船秘境都在颤抖,仿佛急切地想要摆脱什么异物一样。   在这筛糠般的颤抖中,苏晴与天宁,棠月灵身边那层隐形的障壁就消失不见了,她看见了两位朋友的身影,而她们也看到了她。   棠月灵想起来了,“到今天为止,就是我们进秘境的第三年整。龙船秘境要关闭了。”   游戏通关,奖励发放结束,是时候该离开这里了。   眼见天边如来时那般撕开裂缝,由线成面,化作一扇蓝色的巨门,那里正是通往外界的路。   若是在这道传送门关闭之前,还未离开秘境,恐怕就无法离开了。   据说也有些讨巧的人贪图秘境内的资源和灵气,哪怕到了离开的期限依旧躲在秘境之中,妄图等下一次秘境开启时,再吃饱喝足地离开。   这可惜,这些人都不见了。他们不属于这里的,若想强留,只有被秘境吞噬,化作养分的下场而已。   三年时间,就这样弹指一过。   苏晴压下心中复杂的不舍与怅惘,收拾好心绪,看向天边的巨门,“咱们走吧。”   棠月灵祭出金凤法器,这都不知道是第几代金凤了,“你们先走,我去找诗桃她们集合。”   她要先看着诗桃把药吃下去才行。   “宿舍见。”   苏晴和天宁各唤出满晴剑和雪津剑,向天际边上的那盏大门赶去。   苏晴本就在天际之上,离这道巨门距离最短,按说应当是最快冲进去的。但等她们到了后,才发现竟然有人比她们还快。   此人是个貌不惊人的女修,穿着不起眼的小门派弟子常服,眼神温吞,面色如常。   但苏晴总觉得她内里和表面并不相同。   这人自带一股血的气息。   莫非是想杀人夺宝不成?苏晴在心中暗暗警觉起来,好在那人似乎并没什么恶意,只是轻轻扫了她们一眼,便率先转开身体。   此时,下方已有无数修士像掠鸟一样冲大门飞来,速度快到面容甚至都有些狰狞。   “结束了?我还没死?遗书白写了?太好了!回宗门!”   “三年啊三年,你可知道这三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自从来了这里天天不是吃海鲜就是吃海鲜,偏偏我海鲜过敏!”   在秘境流浪三年了,大家都迫切地希望早点下班,回去吃点热乎饭。   放学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那个女修很顺利地落下一步,混入人群中不见了。她没做出格的事情,苏晴也就没再管她,不急不慢地继续向大门飞去。   苏晴被人群的兴奋所感染,这才有了一种要回去了的实感。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已经对生活修行了三年的剑宗有了种类似于家的归属感。她迫切地想回宿舍洗个热水澡,再换上一身松散的弟子常服,拖拖拉拉地踩着木屐去食堂吃饭。   菜要多多的,饭吃大碗的。   吃饱了后,她要再去试剑林逛一逛,把橘王逗得上蹿下跳。等夜幕来临时,她再去小镜湖里泡上一泡,浮在水面上看看漫天的星辰。   到这里,她便又有力气告别这一段故事,去开启下一段故事了。   想到这里,她有些疲惫的内心顿时升起一阵期待与激动。   苏晴就在这起伏心绪中踩着满晴剑冲出了传送门。   干燥的山风扑面而来,吹走了她满身的海岛味。   她回到了天阙城!   传送门外如来时一样,守着各宗门的长老,衍一宗,和融派的长老正在整理衣服,他们两派的确不太对付,两位德高望重的宗内长老刚刚没忍住先是吵了一架,又打了一场,现在学生出来了,又摆出一副风轻云淡,互不在意的样子。   若不是围观的都听到了他们刚刚骂得有多脏,差点还就信了。   天下的剑宗现任宗主汪泉也来了,依旧是那副病恹恹的,看上去活不太久的样子。但他维持着这幅短命样活了好几百年了,所以估计一时半会是死不了的。想来,苏晴应该不用遭受上学上到一半校长换了,而新校长新官上任三把火,每把火都烧学生屁股的人间惨剧了。   他来不来都没什么区别,毕竟他不会像苏晴过去的校长那样,给要去考试的各位学生们说些“加油!”“好好考!”“祝你金榜题名,旗开得胜!”这些废话。   他只是神神在在,弱柳扶风地站在那里,不时地用手抵在唇侧轻轻咳嗽一声,全方位无死角地向大家展示他的身体有多差。倒是他腰上的太阿剑比他还更有点存在感。   其实,剑宗的学生对他也很褒贬不一。   就是这个人将剑宗一半的权利交给了世家势力,也是这个人借此盘活了剑宗,才让大家今天还有学上。   大家对他的感觉就很复杂,与这位校长的爱恨情仇需要在表白墙挂上几万个腥风血雨的帖子。   所以,一般来说,他们也不讨论他的功绩,但见着他,总忍不住偷偷嘀咕几句。   “我们宗主一点都不像剑宗的人。”   “可他确实是逍遥仙的亲传学生!”   “他能算得上剑修吗?他手上的剑——连块豆腐都切不碎!”   “据说是因为他太弱了,逍遥仙才将只能防守的太阿剑赠他,护着他。”   “可他光站在那里,还没怎么呢,就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你说,咱们说宗主坏话他能不能听见?”   “咱们宗主长命百岁,万寿无疆。”   “……你这也不是什么好话吧?”   ……   苏晴目前和汪泉没有任何交际,也没被他制定的某些讨人厌的政策所荼毒,所以,她很大度地没有加入到讲校长坏话的校园固定保留节目中。   她说,“我好饿,我想吃饭嫂做的饭。我有预感,我今天光白饭就能吃十碗。”   天宁对此赞同且不服,她说,“我能吃二十碗。”   “我能吃三十碗!”   “四十碗。”   她们赶着回去吃饭,踩着剑,化作两道流光,拼命向剑宗赶去。   因此,等衍一宗的天衍长老带着虞华漪,和融派的长老带着姬星剑过来,明面奉承,实则告状的时候,她们早就溜得没影了。   “剑宗可真出了位好苗子,我倒要恭喜汪宗主能培养出这样一位好学生。”和融派青长老拉着根骨废了一半,跌回练气初期的姬星剑恨得咬牙切齿,“若不是你们学生暗算,我这好好的弟子能撞上魔修,落得个修为尽废的地步吗?”   姬星剑其实觉得丢人,他耷拉着张脸,不想见人,却像过节时被家里人强行拎着出来表演才艺的小孩一样,动弹不得。   他悄悄扫了眼四周,还好叶明诗不在。   若是被她见了,估计要被笑话惨了,他丢不起这个人。   再说了,境界掉了就掉了,反正练气期提起来也容易,何必这般计较?   青长老借此机会想要点好处,他理解是理解,丢人也觉得丢人。   汪泉轻轻扫了他一眼,声音很柔和,“那是魔修的问题。”   他这一眼就让姬星剑觉得自己被看透了,他想到自己瞒下魔骨的事情,不由有些心虚地转移了视线。   “你说他是魔修害的,意思是和你的学生无关?”青长老怒视汪泉,“还不是你管理不严,让魔修混入了秘境中?怎么,单单你的弟子是宝,我的弟子就是草不成?把那个苏晴叫出来,我们当面对质!”   恰巧此时,天衍长老火冒三丈地领着虞华漪和沈琉夜,过来对峙,“汪泉,你卖我的情报全是错的!龙船试炼根本就没有什么狗屁灵珠的事情,就这你还卖五百万灵石,你怎么不去抢?!”   不是五百灵石,不是五万灵石,是整整五百万的灵石!   为了抢龙船,天衍长老将自己家底都掏空了。   到头来竟然什么都没捞着,他会衍一宗的述职报告要怎么写,他还能不能进步了!   “天衍真人,我可以向你保证,这情报是百分百没有问题的。”汪泉轻轻叹了口气,仿佛为他们不相信自己而难过,“不信的话,我们可以一同发心魔誓。若是我的情报有误,就让我魂飞魄散,不得好死如何?”   情报自然是没问题的,汪泉心想,只不过是上一届的情报,过期了而已。   这一点他还是不讲了吧。   他倒是也不怕他们揍他,有太阿剑护着,反正也揍不死他。他还能倒地不起讹人,再讹个五百万灵石补充下剑宗可怜的财政。   无非就是——   想到这里,汪泉叹了口气,“天衍真人,你可以小些声音吗?若是被我学生听到了,又要挂表白墙骂我一个月了。”   他本来在宗内风评就不好,当宗主可是很难的。   天衍长老目瞪口呆:这人怎能这般厚颜无耻,没脸没皮!   他当然在衍一宗也不好混,这么偌大个名门正派,天骄无数就算了,背后有关系的天骄更是无数,不是,这个是掌门的亲传弟子,就是那个是某长老的家族后辈。   他虽然目前也算混得如鱼得水,但也是如履薄冰,不知多少个人等着他座下的位置呢。   但他要脸,他不会说出来。   再说,都当了宗主了,升职升都顶头了,还有什么不好混的,这人纯纯是在炫耀吧。   想到这里,天衍长老就更气了,也越发不饶人,“把你那个弟子叫出来对峙,你定是将正确情报给她了,我们当面对峙,若是你给我的情报的确有误,你得退钱给我!”   虞华漪其实也觉得有点丢人,在修仙界虽然大家暗地里还是人间嗜钱爱财的老一套,这自然是废话,谁不想发财。   但修士们个个自诩超脱凡俗,爱财这事拿出来说就有些尴尬了,不仅与仙人形象背离,还总有六根不清净的嫌疑。   因此,虞华漪就有些不是滋味了,但等她看到同样不是滋味的姬星剑时,两人又开始暗中较劲,试图用眼神杀死对方了。   无论衍一宗和和融派态度强硬,汪泉都有些轻飘飘的。等他们着实气急了,他才慢悠悠地,轻轻咳嗽了两声,细细地说,“不是我不想叫她出来,只是一呢,我们俩并不熟,贸然将她叫出来,恐怕对我有意见,若是背后投诉我就不好了。你们也说了,她是个天才的好苗子,日后必会崭露头角,我得和她打好关系才是。”   “二是,我们剑修向来是身体好,胃口大,孩子正是长个子的时候,早就回去吃饭了。便是想请也是请不过来的。”   这番前不着调,后不着意的话说下来,气得两派长老个个是面红耳赤,额跳青筋,手都按在了剑上。   “诸位莫不是想和汪某论道?”汪泉微微睁大了眼睛,用衣袖掩住口鼻,剧烈咳嗽了起来,“咳咳咳,咳。”   他看上去还没开始打,就要碎了。   是的,他已然熟练地做好了讹人的准备。   ……   裴飞捷拉住开山舵舵主,苦着脸说,“师父,要不咱们不上去了吧。我在你面前夸她,是真佩服她的为人,不是一定要去剑宗宗主面前奉承她,这倒显得我别有居心似的。”   “你懂什么。”开山舵舵主恨铁不成钢道,“我难道是真心要去夸她的丰功伟绩吗?我是要和剑宗宗主打好关系,为你后面的师妹师弟铺路,这叫什么?这叫学生外交!”   开山舵舵主自信地一甩袖袍,加入了这场朴实无华的宗门战争中。   ……   苏晴到底还是没跑过天宁,让她第一个冲进了食堂。   但她是第二个!   因为一学年,二学年的学生们都下秘境历练了,她们一学年虽然回来了,但二学年还在秘境中呆着,剑宗内都没什么人在,食堂就有些冷清。   橘王懒懒地趴在桌子上埋头睡觉,阳光洒在它的皮毛上,越发显得它金灿灿的,像一只小老虎一样。此时,它听到了门口的动静,猛地抬起头,猫眼睛瞪圆了,瞳孔都放大了,拱着背,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然后,“咚”地一声跳到了地上,扬起猫脸喵喵乱叫。   苏晴没忍住诱惑,摸了它两把,它也乖乖地受着,眯起眼睛,似乎很享受的样子。   脾气竟然变好了,苏晴心想,难道因为大家都不在,橘王也觉得有点寂寞了吗?   但等她摸完后,橘王这短暂的乖巧也结束了,它“砰”地一声倒在苏晴的脚上,得逞了,“总算有人类回来了,摸了本喵就要给本喵上贡,快给本喵点鸡腿吃,要吃十个!”   剑宗没人,它这三年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连饭都要不到。   它一只小猫咪为何要承受这样的苦楚。   她就知道!这顿鸡腿是逃不掉了,苏晴又使劲摸了两把,算是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了。   眼见食堂内涌来的人越来越多了,各个都饿死鬼一样往窗口跑。每个人脸上都写着,“饭!我要饭!”   好像再多等一秒就要饿死了一样。   苏晴也不磨蹭了,逮着一个空闲的窗口就冲了上去。   这个窗口恰好是饭嫂在打饭,她见了苏晴,很是高兴,“你长高了,黑了点,但精神很好,修为也高了,很好很好!”   三年过去了,饭嫂还是没变,精神饱满,红光满面,看上去就身体健康,有一把子力气。   饭嫂给苏晴打满了菜,多到尖尖都堆出来了,她尤不满足,挥舞着打饭勺豪气道,“尽管吃,不够再来添,这顿算我请。”   她念叨着,“回来好啊,你们不在,剑宗冷清清的,橘王终日睡觉,一点劲都没有。还是人多热闹。”   苏晴谢过饭嫂,一面做着受力分析,一面将餐盘小心翼翼端到餐桌上。   天宁已经开吃了,橘王也坐在一边好整以待。   苏晴将它那份鸡腿放到它面前,二人一猫眼冒精光,大开杀戒,风卷残云,一扫而空。   最后清点战果时,苏晴吃了二十碗,天宁吃了二十碗。   双方打平,预备下次再战。   ……   吃完饭后,胃里满了,便觉得心里满了。   苏晴强打着精神去洗了个澡,虽然有清洁符和洁身术在,完全可以不用特意去洗个澡。但苏晴的生活经验却让她觉得,只有让清澈的水流彻底地流淌过她身体的每个角落,才算真正意义上清洗干净。   等温热的水流带走她身体的疲惫和灰尘后。她回到宿舍,回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床前,一头扎进去,昏睡了过去。   秘境中虽有休息的时间,但险境幻境一环扣一环,她每每要仔细打起精神来,才能勉强应对,身体和精神都已经疲惫至极。   直到回到剑宗,她撸到了猫,吃到了熟悉的饭菜,见到了师长和同学,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她紧绷的神经才迟缓地意识到:她安全了,她可以尽情地放松下来,好好休息一场。   这一觉便是便是三天三夜,中途棠月灵回来她都没意识到,而且棠月灵也累得够呛,她也是回来睡觉的。   天宁出门的声音已经很轻了,苏晴还是睁开了眼睛。   室内昏暗一片,棠月灵还在沉睡。   她们用神识交流,这也是修仙的一大好处了,有助于减少宿舍矛盾。   【我吵醒你了?】   【没有,我睡够了,你要去练剑吗?】   天宁点点头,在练剑这事上,她连一丝一毫都不会懈怠。   苏晴立刻就被卷到了,但她还是说,【你先去吧。我后面再补。】   她现在有另外的事情要做,她要清点战利品。   她最喜欢的环节来了。   灵海矿在喂完满晴剑和经过一轮售卖后,还有五百斤左右。但满晴剑已经渐渐吃腻了它,它上一次食欲大开,还是在和李坚对战时,它看上了人家的剑。   后来,苏晴特地找了李坚打听了,得知他的破阵剑是用二阶上品的炎金矿锻造的。   得到这个消息后,苏晴有那么一刹那的心如死灰。   这才多久,二阶中品的灵海矿就嫌弃上了,想吃二阶上品的矿了。   苏晴绝不是在指责满晴剑,她是在指责自己不能给它更好的条件。   她琢磨着后面必须得去换点二阶上品的矿让满晴剑饱饱口福。破阵剑有的,满晴剑也不能落下。   其余的收获主要还是九天灵草。   这种草药作为筑基丹的主药,十分珍稀,算是二阶灵草中最昂贵的。她分了些给陈敏静和小草,又自己吃过一轮,目前还剩一百棵左右,够她再吃个两年多了。   往后的两年,想必她不用再为炼体草药发愁了。   苏晴在清点时有些意外地发现,三阶残缺阵法十罗刹血华阵在鱼妖灵血的充分滋润下,竟然有了复苏的痕迹,原先黯淡的法盘了亮起了几道纹路。   只可惜,她不懂阵法,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苏晴准备找个阵门友好点的学生帮忙看看,要是找不到,那她就试着自学阵法看看。若是能将残破的血华阵补齐了,想必未来也是对她的一大助力。   剩下的便是邪修毒佬的储物袋了,苏晴已经清点过了,就不再看了。   她开始仔细打量小鹅最后交给她的那一点玉质。   她实在看不出那是什么东西。而且更诡谲的是,她一进入她的手心,便自动消失不见了,它竟是进入了她的丹田之中。   苏晴相信小鹅不会害她。   这东西不会对她有什么损伤。   但要说好处,好像暂时也没发现什么好处。但它能将小鹅的残魂强留在人间数百年,必定是一件出奇的宝物。况且,就算它不是宝物,也是苏晴友人留下的遗物,她愿意放在丹田中养着它。   渐渐地,苏晴就琢磨出滋味了,这东西能蕴养灵气。   不过目前时间太短,具体效用如何她还没看出来,等日后她慢慢研究。   看完这一切后,苏晴屏息凝神,她知道重头戏来了。   要说此次龙船秘境,她收获最多的是什么。一个当然是由金色木提升过的根骨,另一个则是——   贡献点。   她杀了毒佬,得了五百贡献点。   也完成了寻找龙船的任务。这个任务价值十万贡献点。   但因为不是她一个人完成的,必定要和其他人分。但苏晴出力不算少,想必获得贡献点的数量不低。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苏晴换什么都想好了,她点进弟子玉牌中一看,剑宗效率就是高,两万点贡献点已然到账。   这个数字超出她的预料了,毕竟棠月灵和天宁也出了大力,后面衍一宗围攻龙船时,剑宗的弟子也参与阻拦了,他们必定也是出力了,出力便有贡献点的份额。   所以,最后分到苏晴手上还有两万绝对不算低了。   她搓了搓手,期待地打开了附件的兑换清单,想看看上面更新了什么好东西可以兑换。   却见到清单上的第一条赫然写着:   [代理宗主一日]   [贡献点:十万]   [简介:你想体验宗主的日常生活吗?你好奇剑宗是如何运行的吗?你想知道管理好剑宗需要做哪些事情吗?兑换它,即可享受一日剑宗宗主体验!]   苏晴默默移开了视线,谁要换这个,这不是花钱给自己找活干吗?   哪个神经病写上去的? [107]重逢:苏晴已经对自己要换的东西有了点数。\r\n\r\n《疾风》剑法是一定要换的   苏晴已经对自己要换的东西有了点数。   《疾风》剑法是一定要换的,这还是她近期接触过最合她心意的重剑剑法。这套剑法一共有七帖,全套换下来要一千五百个贡献点。   除此之外,她还想换一个储物容器。不是她手上的那种低阶储物袋,而是能装活物,有保鲜功能的高阶储物袋。   这可是个价值不菲的法器,换一个下来要六千贡献点。   苏晴就有些心疼,她郁闷:类似这种功能的储物戒指,储物空间人家别的穿越者都是开局就有,往往还附带着一个白胡子老爷爷指导江山。   现在轮到自己了,却要花四分之一的贡献点来换。   这样下来便是一共七千五百个贡献点了,苏晴不准备一口气就将两万点花完,便决定先去无涯阁兑换,剩下的贡献点先握在手里,看有没有高阶的灵矿可以捡漏。   等她到了无涯阁后,发现来兑换点数的学生已经多得排出了一楼大厅,大厅里可谓是人声鼎沸,沸反盈天,叽叽喳喳地,仿佛这农贸市场一样。   大部分学生没苏晴的好运,能完成秘境主线任务,任务点直接到账。他们不光是来用任务点换东西的,更多的则是拿东西换任务点。   剑宗在学生们进入秘境之前,就发布了任务清单,列清了每项任务相应的任务点,这些任务多是寻找灵植灵药妖兽之类的,学生完成后,就可以拿着这些灵植等来无涯阁一楼大厅兑换。得到任务点后,再拿去兑换自己想要的功法,法器与传承之类。   这就相当于要走两道程序。   苏晴眨了眨眼睛,敏锐地察觉出了里面应当有交易损耗,而损耗就意味着有油水可捞。   大厅正上方显示着一面光屏,时刻计算着各学院的贡献点数。目前是体门排名第一,这可不常见,要知道体门人向来是狗窝里藏不住剩馍,在秘境里摸到什么好东西,都赶紧填自己身上了,根本就坚持不住来剑宗兑换。   也就是因为此次龙船秘境的主线任务是苏晴,棠月灵和天宁这三个体门完成的。全靠她们的贡献点撑着。   因此,苏晴一过来排队,就有人悄悄和同伴耳语,“就是她,龙船秘境那个——剑宗最有种的女人!”   “是她啊,可她看起来长得很善良,不像是把巨鱼打出胃穿孔的人。”   “我告诉你,体修是万万不能看脸的,要看她的肌肉,好吧,虽然道袍太宽松了,什么也看不出来,但师姐说了,体门的人就是爱扮猪吃老虎,把自己弄得多么文雅,实际各个满身腱子肉,我打赌她能一拳打死我们两个!”   “她怎么没拿那把重剑呢?我听我室友说,经过赤日宗一战,许多人都学她用重剑了,说什么重剑才是剑修本色,灵武铺子的老板嘴都笑歪了!”   苏晴假装自己听不见,不存在。   都怪凌小蕊到处乱喊,败坏她的名声。   虽然她的确能一拳打飞这两个议论人还不避人的丹修,但她不仅长得善良,还一向待人热枕。她不会做这种事的。   为了摆脱这种淡淡的尴尬感,苏晴边排着队边环顾四周,这里的多数学生还是风尘仆仆的样子,有储物袋的还好能将要兑换的东西放储物袋里,等兑换时再拿出来,以保持修士的体面。   但那些穷得买不起储物袋,或者储物袋装满的学生,只能大包小包,左手一只妖鸡,右手一只妖鸭,看上去就有点狼狈。   但这狼狈还是有好处的,若是排队中有其他学生看到了他手上的物资,而恰巧那个学生能开出满意的价格来,这两人就能当场交易了,省得再过一遍剑宗的门路,既费事又亏钱。   “这时二阶旋风妖鸡的翎羽?好东西,我拿符箓和你换如何?”   “那你得拿二阶中品的符箓来,而且我只收雷神符和回春符。”   “好,那我拿雷神符换,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两人就在众人的见证下,迅速换了手中东西,一个捋了捋手中的翎羽,另一个捏了捏符箓,双方都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围观的学生就也很羡慕,“旋风妖鸡的翎羽一枚才换八个贡献点,但雷神符兑换一张可是十个贡献点。”   “可若是拿贡献点兑换妖鸡的翎羽,那就可就要十二个贡献点了。”   “这桩买卖还算公平。”   苏晴渐渐就琢磨出了滋味,感情这剑宗是低价买入,高价卖出,从中还要赚差价啊。那学生能满意吗?可不得各个骂制定这条规则的人狗东西?   果然,她细细一听,就听见兑换完的学生满脸不虞地咒骂道,“汪泉这狗贼,尽想法子往自己兜里捞油水,烈蚀草一棵竟然只能换四个点!说什么剑宗不缺,不缺就能开价这么低了吗?”   “要不是我要的传承只有无涯阁有,我换这个劳什子的贡献点做什么,我拿出去换灵石不香吗?”   他骂完一通尤不解气,又来回骂了几句,“狗贼,汪泉狗贼!”   其他学生也深有同感地点头。   堂堂一宗之主竟然能被学生当场怒骂,还没人替他说话,可见一方面不知道他是怎么混的,另一方面宗主也的确不好当。   还好,她没傻得冒泡地去当什么一日宗主,否则现在可能被骂的就是她了。   苏晴心有戚戚焉地翻开了任务清单,开始搜寻清单上所有剑宗应该不缺的灵植兽皮。等轮到她了,她试探着问管事。   “紫灵芝怎么换?”   “八个点。”   “这可是二阶中品的灵植。外面一株卖二十五灵石呢!”   苏晴的确被这物价惊了一瞬,怪不得大家怒骂宗主呢。   管事没少被学生问这个问题,她心中也在怒骂宗主,杀千刀的宗主天天为难他们底层员工,“我知道外面的确如此,但我们剑宗药田已经量产,着实不算紧缺,因此只能开八个点。你若是不想换,就去外面卖了吧。”   苏晴点点头,她摸清楚了,   她叹了口气说,“那算了,我还是直接兑换疾风剑法吧。”   管事从她的弟子玉牌中划走一千五百个点数,又给了一份玉简做凭证,“你可以兑换了。”   苏晴排了半天的队,只换了套剑法回来,连储物袋都没换。   倒不是她舍不得,而是她太想发财了!   她什么都缺,就是贡献点不缺,到时候低价用贡献点回收学生们的灵植兽皮等资源,再高价以灵石卖给外面的店铺,这钱不就来了吗?   她还花什么六千贡献点去换储物袋,用灵石买不香吗?   也就宗主这个狗东西能想出这个模式了,他多挨点骂,她多赚点钱。   苏晴没着急动作,现在还不是兑换的高峰期,学生们大多还捏着手中的物资,观望风声,等大家都意识到宗主是个狗东西,要换只能低价换时,就轮到苏晴出场了。   她每样都多提一个点收,争取比宗主做点人。   苏晴休息好了,手上的事情解决了,她预备着下山去天阙城看看蜜灵茶如何了。   不知道三年过去了,蜜灵茶怎样了。   两周后,苏晴水到渠成地升至练气六层,她拎着满晴剑,悠哉悠哉地下山了。   虽说她是蜜灵茶的创始人,平时试茶的时候喝茶都要喝吐了,根本不会主动再去喝茶。但此时此刻,三年没碰过奶茶了,她还着实有点想念。   东市集更近,苏晴决定先去东市集。   东市集的铺子是贾松在管,每个月他有一份固定的基础工资,外加一成的纯利润抽成,她待遇开得很好,到是不担心他会跑路。   苏晴摸了摸储物袋中的鱼油,这是她从其他学生那里换来的秘境特产,能治疗骨质疏松,说不定能让贾松长高点。   身高这块可一直是贾松的隐痛。   等苏晴到达蜜灵茶店铺前时,她也不由惊了下。   这发展得未免太好了些,她走之前还是一家铺子,现在铺子已经将左右两家合并了,一共三家,一家做打包,另两家则开辟出个大厅,大厅窗户开得很大,光亮足,窗明几净,这里还另外卖些小食,甜水。若是坐在大厅内喝茶价格要比打包带走略高些。   苏晴走时,店内就一个贾松加两个帮工。   现下,她粗略一眼扫过去,就看见了八九个帮工的身影,这还没算后厨呢。   能在三年内扩张得那么大,看来的确生意好,就比如说现在,大厅就基本坐满了,窗口前排队的人也有许多。   一切都很好,直到苏晴径直走进蜜灵茶店内。   她刚进去时,这些小厮还当她是个客人,笑意吟吟,贴心周到地招待她。   可当她说自己要找贾松的时候,小厮的面色就变了,去了里间,将主事的掌柜的喊了出来。   这个掌柜面白无须,身材圆润,单看脸倒是像一个裂了两条小缝的水煮蛋。   水煮蛋就从脸上的两条细缝里绺出两道精光,将苏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说,“客人来我这铺子里,所为何事啊?”   我,这,铺子?   苏晴心中已有预感了,她挑眉道,“我自己的铺子还不能来了吗?”   “客人可是说笑了,这铺子早在一年前就是宋家的了。你若是不信——哎,你,去把经营许可和地契取来。”   小厮风风火火地取来地契,手指点在地契下方上的那一个硕大的“宋”字,“看到没,这是宋家的资产了!”   掌柜点头道,“是极,当初我们都是公平交易,现在这地契上写得明明白白的,无论怎么看,这铺子都是宋家的资产,和客人口中的‘贾松’无关,也和客人你毫不相干呢。”   苏晴没急着反驳,而是将地契仔仔细细看了两遍,的确是城中批下来的样式,印章签字一应俱全,没什么疏漏的地方,除了上面没有她这个原主人的名字。   她心中一阵无语,没想到时隔三年,到头来她进自己家的铺子还要花钱买茶了。   偏偏掌柜的还很扎心,他将报价单放到苏晴面前,“客人可要在这里喝点什么?”   苏晴也没掌柜中想象的那么愠怒,她微微笑道,“来都来了,那便喝一杯再走吧。”   她数出十二个灵籽出去,心中暗自咬牙:宋家,好一个宋家。   好好的草药生意不做,来打她的主意。   宋家主要还是做草药丹药的生意,灵茶只占很小的一块。过去,苏晴店里物资就是通过李家向宋家拿的。现在,宋家竟然另起炉灶,不对,鸠占鹊巢,霸占了她的店。估计是仗着自己是源头供应商,自己做利润更可观,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动手脚占了她的店。   也不知道贾松去哪里了,近况如何,可吃了苦头没有。   东市集都这样了,西市集肯定更不可观了。毕竟宋家是源头供应商,若是掐断了她们的货源,这店铺真就捉襟见肘,寸步难行了。   苏晴叹了口气,钱没有了可以再赚,只要人没事就好,也不知道姜双,李大娘和小丫怎么样了,生活得如何。   她喝了口手上的灵茶,忍不住在心中大骂宋家。   他大爷的,本来灵茶成本就低,利润空间足够,还用那么次的灵茶叶子,加那么多糖。最可气还顶着蜜灵茶的名号,简直败坏她的名声。   等苏晴前脚走出宋记蜜灵茶,掌柜立刻就招呼小厮过来,“你去,给宋家送封信。把刚刚这事原原本本告诉他们。”   他摇了摇头,意识到刚刚那个女修绝不是善罢甘休的茬子,这人是个硬茬,他摇了摇头,心道:后面还有的磨呢。   ……   西市集蜜灵茶内。   贾松正在忏悔,他一边剪着山珍子一边耷拉个脸说,“我真傻,真的。”   “我单知道陈家和我们不对付,要防着他们。却不知道宋家也会反水,唉,我们每年通过李家从他那里拿多少货,他做什么不好,非要抢我们生意呢?”   他边说着,边倒掉盆里的面粉水,又倒了清水进去。   贾松继续嘀咕道,“我是个有才干的人,我将我们的店经营得那叫一个好,一年后,我就兼并了左边的店铺,再来半年,我又租下了右边的店。这三家店并成一家,立刻成了街上最气派的店。只可惜,我脑子没想明白,根基还不稳,漏财又漏得太快,倒让宋家瞄上了。”   他这话已经反反复复说了许多遍了,刚开始讲第一遍,第二遍,乃至第十遍时,姜双,李大娘还会安慰他,说,“哎,这也不全怪你,这宋家在天阙城有权有势,又憋着坏对付你,你防不住也是正常的。”   但等他再讲第十一遍时,大家就懒得理他了。   西市集的日子也不好过,各人有各人的事情要做,没时间在听他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   就连李小丫现在听了,也跟没听见一样,她跳下椅子,麻利地去仓库里又搬出了一箱山珍子,“砰”地一下放到贾松面前。   意思是让他闭上嘴,抓紧干活。   李小丫原本叫小丫,不过自从她开始上学堂后,就改了个名字,叫李明恩。三年前她才六岁,现在已经有九岁了,算是店里最能干的小帮工,每天下学都会来店里帮忙。   见小丫都不应和自己,贾松更觉得泄气。秘境结束后,他一天比一天紧张,不想和苏晴交代自己把店看丢了的事实。   他转移话题道,“哎,主顾怎么还不过来,这都离秘境结束快半个月了,莫不是……”   贾松话才讲到一半,李明恩就停下手中的活,怒气冲冲地瞪他,“你快闭上嘴巴,不许你讲苏姐姐的坏话!”   贾松委屈地分辨道,“小丫,你这话就不对了,我这话是关心,怎么到你嘴里就成坏话了,我冤呐!”   要知道苏晴晚回来一天,他就多提心吊胆一天,他也是盼望苏晴早点回来的,回来拳打宋家,夺回失去的一切。   李明恩才不管他呢,她瞪着眼睛,认真道,“反正不好的都不能讲,苏姐姐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她那个酒鬼无赖老爹,发起疯来,村里人都奈何不了他,但苏姐姐一招就能将他打得再起不能。   她就是小丫心中最佩服的人,她肯定能好好回来的。   贾松无奈了,他不和小孩子较真,也不敢在毒唯面前说她偶像的不是了,贾松只好顺着她的意思说,“好好好,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他们正说这话,却见店内的门扉被推开。   一道穿着青色道袍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者是个年轻的女修,眼神明亮,腰背挺直,面容看着就像个好人。   她说,“我找姜双。”   李明恩呆呆看了一会儿,忽然捂着脸,发出了一声尖叫!   她尖叫着跳下椅子,椅子被她的动作带倒了,她也没管,火烧屁股一样钻去前边,“姜双姐姐!”   贾松见到熟悉的人后,面皮抖动了起来,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又张了张嘴,这次,他也发出了一声尖叫。   苏晴有些无语,“你叫就算了,还捂着脸做什么?”   她还没捂耳朵呢。   贾松就呜呜地告状,“我无颜面见主顾了!”   ……   过了一会儿,西市集的蜜灵茶外面就挂上了歇业的牌子。   店内,姜双,李大娘,贾松都在坐着。新来的两位伙计悄悄去后厨帮忙了。   李明恩“噔噔噔”地拖着一把椅子过来,推到苏晴身后。   她甚至还没忘捧上了一杯热茶来。   其余人都没有,就苏晴有。   等苏晴坐下,接过热茶,向她道谢时,李明恩又小小尖叫了一声,一头扎进后厨不出来了。   李大娘有些纳闷地和苏晴解释,“这孩子怎么突然这么扭捏了,她平日里一天要念着你三遍,怎么人来了,倒是不肯出来了?”   苏晴没有强迫小丫的意思,她喝了口茶,笑道,“没事,小孩子她喜欢怎么来就怎么来,别去管她。”   她讲这话时,还是微微笑着的,眼神柔和,看着心情不错的样子。   但等她放下茶时,她的眼神就锐利起来,她说,“宋家的事情,和我仔细讲讲吧。”   于是,贾松就又气又蔫地讲起了这事的过程,姜双不时在边上补充一两句。   事情和苏晴事先打探得差不多,贾松有经商才能,没出一年就把东集市的蜜灵茶打理得蒸蒸日上,余下的一年半又兼并了两家铺子,一举成为街上最大的茶楼,连陈家都要避让些风头。   但也正因为他崛起太快,这事做得又太扎眼,引起了他们供应商宋家的注意。等宋家人摸清了蜜灵茶的经营方式和秘方后,就买通了地契坊的人,强行霸占了铺子。   贾松也不是没想过去上告城主府,请他们主持公道。只是,人家宋家在天阙城都扎根几百年了,上下打点得清清楚楚,哪是他们这伙新来的人能胜过的。   这事过去后,姜双本来想开新店的念头一下子就消失了,因为宋家开始停止给她们供货了,并联合城中大小茶商,一同停了货源。   蜜灵茶一下就举步为难,几乎都快关门走人了。   “但我看这里生意不错。”苏晴接道,“并不像是缺货的样子。”   “也是走了运!”姜双扶着胸口说,“恰巧搭上了从蜀城来的一队商人,现在我们的货都是从蜀城那里进来的,这个宋家可管不了,多亏了他们,蜜灵茶才维持下去。哎,他们也不容易,总之就是互相扶持吧。”   苏晴也说,“的确多亏了他们,有机会要好好道谢才是。”   姜双打量了眼外面的天色,又在心中算了算时间,说,“这个时候恰好是每月他们来送货的日子,主顾你可以和他们打声招呼了。”   说曹操,曹操到。   姜双话音刚落,就听见屋外有人喊道,“歇业了?姜姑娘,我们送货来了,可能送进来?”   姜双喊道,“没事,进来就行。”   店门再度被推开,这时进来了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她梳着妇人头,穿金戴银,打扮得既麻利又好看,唇上涂着红红的口脂,显得整个人都很有气色。   这下,轮到苏晴倏地站起来了。   她也想尖叫,却叫不出来。椅子被她动作带倒下了,她都没管。   女子瞪圆了眼睛,和她同时叫了起来。   “苏晴!”   “杏儿!” [108]先声夺人:自当初在选徒上一别,已足足有六年。\r\n\r\n六年时间翻过,当初那个十……   自当初在选徒上一别,已足足有六年。   六年时间翻过,当初那个十四岁少女,如今已经有二十岁了。   苏晴还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个娇气却有一腔胆气的朱杏儿,她小小的,瘦弱的,像个雏鸟一般,需要她和秀芙的照拂。   可如今一见,她已然长大成人,身体高了,面容也更坚毅,眉目间都带着利索的精神气,她出落得并不比苏晴这个修仙的差。   可见,朱杏儿的的确确走上了一条她最擅长的路。   两人甫一照面,激动之下,除了高呼对方的名姓以外,竟然说不出话来,引得姜双,贾松等人面面相觑。   这杏儿和主顾竟然是旧相识?   看起来交情不浅的样子!   这时,商队送货的人来了,四个人抬着成箱的茶叶,蜜糖入内,朱杏儿赶紧指挥他们,“送去内室,蜜糖重放下面,茶叶轻放上面,省得压坏了。若是姜姑娘有事让你们搭把手,就留在这里做做事,可莫要学那懒怠样,光站着不听使唤。”   她口条清晰,指挥人做事亲热又严厉。   商队的人都很服她,笑着说,“哪能啊。”“姜姑娘随意吩咐我们就是。”   姜双环顾了下,决定将空间留给苏晴和朱杏儿叙旧,招呼道,“贾哥,李大娘,都过来搭把手吧。”   四张椅子走了三个人,室内顿时就留下苏晴和朱杏儿。   经过刚刚的打断,苏晴总算平复下激动的心情,她仔仔细细地看着朱杏儿,突然感叹了一声,“杏儿,我都快认不出你了。你和以前完全是两个样子。”   朱杏儿笑了下,眼睛很亮,“那说明我过得不错。且不说你认不出我来,我一见是你也差点没辨出来,你个子高了,人也精神了,而且行动说话,都有一股仙人风范。”   “少打趣我了。”苏晴搓了搓脸,“什么叫仙人风范,我倒不觉得我和当初有什么不一样的。”   “能这样想的也就你了。”朱杏儿无奈地摇摇头,“不过,我万万没想到蜜灵茶是你的产业,想必能在这相见也是你我的缘分。”   苏晴看了看她,终于还是问出了口,“你成家了吗?”   她这句话问出口的时候,自己都没察觉其中的隐隐杀气。   哪怕杏儿现在长成这般好样子了,在她心中,她还有当初那个十四岁姑娘的影子。   朱杏儿看了眼苏晴,摸了摸自己的发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可不是!我回去不久,家中便迁至蜀城了。我在蜀城可是攀上了一门好亲,第二年就嫁了人,日子也算和美。只可惜,丈夫是短命的,没二年就得了病痨去了,只能我一个女子出来单打独斗,养家糊口了。”   眼见苏晴的目光中的心疼都要化为实质了。   朱杏儿这才哈哈笑了出来,“骗你的,这只是我对外的说辞罢了。虽说我娘最近有为我招婿的意思,但我现在的确还未成家。只是我不这样说,不这么打扮,哪个敢与我这个未婚的大姑娘做生意呢?”   她说到这里时,并不愤怒,只隐隐有些不屑。   苏晴松了口气,又不由地为她担心,“你商队的人可都知道?”   “当然都知道。”朱杏儿得意道,“他们跟我久了,知道在我后面能赚钱,有好处得,自然就服我了。”   说到这里,朱杏儿有些不甘心了,她当时和苏晴分别时,可信誓旦旦说自己一定能混出模样,不比她们当仙人的差。   现下,在这里见到苏晴,惊喜是惊喜,高兴也高兴,但总觉得排场不够,没能展现出这六年她的成果。   “你应当来我商队看看,我们在客再来那家客栈下脚呢。”朱杏儿介绍道,眉间既骄傲又自豪,“我的商队一共有十四个人,姑娘和小伙子都有,各占一半,都是腿脚麻利,嘴皮子利索的好手。队里现在有六头驼兽,有两头母驼兽已经怀胎三个多月了,明天开春就下崽了,预计后年,小驼兽就长成能用了,到时队里就有八头驼兽,什么货都能拉。”   苏晴立刻站起来,她说,“走啊,我们现在就去看。”   她说话之间,还是当年那个亲切热情的苏晴姐姐,朱杏儿就高兴,六年了,她们竟然一点生疏都没有。她走南闯北几年了,自然知道这样情谊的可贵。   于是,蜜灵茶的人就见到他们主顾凳子还没坐热呢,就兴冲冲地跟着送货的朱姑娘走了。   贾松呆了下,哀怨地念道,“咱们还没说到怎么个拳打宋家呢!”   姜双倒是觉得,“主顾和朱姑娘都是有本事的人,说不定她们一合计,对策就出来了呢。”   ……   到了客再来客栈后,朱杏儿熟门熟路地带着苏晴向兽棚的方向走。   迎面遇上几个伙计,都是与她相熟的,都笑吟吟地和她打招呼。   苏晴看在心中,知道杏儿一定是这家客栈的常客了。   这一路来,朱杏儿也不说老公死了的玩笑话了,真正意义上讲起她的经历。她回去后,阿娘抱着她又哭又喊,说是能好好回来就行。阿爹想打她,让她吃个苦头,但到底是从小娇宠着长大的独生女,巴掌扬起好几次,也下不去手。   这次,家里就再不敢催她婚事了,生怕这没心没肺,胆大包天的小魔星再被逼急了,真走了不回去了。   朱杏儿也煞有其事地编故事,说什么仙长给她看过相,说她是发财命,不是修仙命,所以放她回来了,就是有一点要谨记,她命中姻缘晚,若是早婚,就会坏她的财路!   她这话把乡里人都讲得一愣一愣的,反正也没人佐证,还不是任由她编?   没过多久,蜀城就来人了,将她家迁到了蜀城去。巧的是,正好与秀芙家做了邻居。   说到这里,朱杏儿不免有些懊恼,“秀芙托了我寄信过来,只不过听你们都进了秘境,我都没带上,后面我来再带给你。”   “她不是不想回信,一开始搬迁来蜀城,用钱的地方太多,日子也有点拮据,没钱寄信回去,你不知道,哎,大城市就是和我们那些小地方不同,真是哪哪都要用钱。后来我摆小摊子终于赚点钱了,凑够寄信的钱后,秀芙却不在蜀城了。”   朱杏儿轻飘飘地扔下一个炸弹,“她跟着她老师上兽潮前线支援去了。”   苏晴不由喊出声来,“兽潮前线,那岂不是很危险?!”   “就是很危险,所以每天都有许多人受伤,那边医者很紧缺,从各地着急会医术的人过去。她执意要去,我们也拦不住,个人有个人的路要走,难道你修仙,我走商就不危险了吗?”朱杏儿也不好受,但多的还是理解,她补了一句,“秀芙迁至蜀城后,就拜在医馆下学医了,她天生就是做这行的料,可比我们这些臭弄钱的受欢迎得多。”   苏晴看她这幅神采飞扬的样子,就知道朱杏儿哪里是如嘴上说的那样“臭弄钱”的,她分明爱得很,干得很起劲。   朱杏儿靠摆摊赚了第一桶金后,又说服父母开了客栈,蜀城是通往周围几座城的要道,开客栈是稳赚不赔的,等秘境来了,人流多了,绝对能再捞一笔。   她经营客栈后,又在客栈中认识了走商的商人,她跟在后面耳濡目染,慢慢学到:原来剑宗脚下的三十六座大城,每个城池的盛产的物资不同,若是能将这城寻常的物资,运到稀缺的城市卖,从中赚差价,这可是极有利可图的买卖啊。   她便又打起了组商队的主意,此时,家中财政大权都被她握住了,谁也管不住她,朱杏儿和卖驼兽的搭上线,买了两头特价驼兽,慢慢就组出了自己的队伍。   刚开始,这个商队加她也不过四个人,带两只鼻歪眼斜,还流口水的驼兽。谁都不看好她,谁都想看她笑话。   但经过两年的发展,朱杏儿的商队已经有十四人,六头驼兽了。这个规模,在走商的队伍里算不得什么,大商队都有百八十头驼兽呢。但朱杏儿依旧很自得。   这都是她一点一点干出来的,全靠她自己!   她当然得意了。   苏晴不了解走商和学医,但听朱杏儿讲述,越发觉得世界真是前所未有的大,不单是修仙,在修仙之外,也有不一样的风景,而这些风景就倒映在她朋友的眼睛之中。并由她们的眼睛,转达给自己。   苏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又得意又骄傲,只一个劲儿说,“真好,真好啊。”   朱杏儿就笑她,“你别光听我讲呀,你的信可只寄了前三年的,这三年过得如何,你不要好好讲讲吗?”   修仙的好处就是能延缓衰老吧,六年里,朱杏儿从一个嫩叶子一样的小姑娘长成现在树一样的女子。苏晴也是高了,壮了,眉间更具开阔之意,但单看她的面容,她其实还是和六年前没太大区别,最多少了点脸颊肉,变得更坚毅了些。   朱杏儿很好奇她眼中的世界,也好奇当初被自己放弃的那条路上会有什么样的风景。   苏晴就讲起了龙船秘境的事情,她讲挑食的满晴剑,很有生活品味的野猪,温柔且有毒的水母大军,讹她肉干的老海龟,卖椰子的猴群,讲小鹅,张文慧和落春岛的故事,不过呢,她讲的时候,虚虚实实的,以免讲信息泄露太多牵连得朱杏儿倒霉。   等她将三年化作一个一个故事后,她的心中轻快了许多。   她甚至能为仇天歌的结局轻轻地笑上一笑了。   倒是朱杏儿听得眼睛冒水光了,良久,她说,“你也不容易。”   她愤愤地说,“好人都不容易!”   她们讲着讲着,就到了关着驼兽的地方。   苏晴发现,这些驼兽其实有点子像她在现代认识的骆驼,连驼峰都有,是一种温顺的,善于负重的生灵。   据朱杏儿说,这驼兽还有凡兽和灵兽之分,她这里的都是凡兽,等以后有钱了倒是能弄几头灵兽来,别的不说,看着也威风啊。   客栈里的驼兽都挤在一条长长的食槽前吃食,按性格处不处得来分房间,因此,这里的驼兽是好几个客人的。朱杏儿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驼兽。   她拿起舀草料的瓢先给那两只鼻歪眼斜,流口水的两只驼兽面前,多舀了几瓢豆子,“这俩蠢货,不紧跟着喂,永远抢不到食。”   朱杏儿又走了一段,给单独房间的两只驼兽额外加了水和食。两只驼兽明显肚子更大些,就是她说的那两只怀崽了的母驼。   “过来呀。”   苏晴想杏儿当年是个多爱干净的小姑娘,夜里冷得哆嗦,也能嫌弃她和秀芙没洗澡,硬是不肯往她们身边钻。   现在六年过去了,满是粪便的兽棚,她也说钻就钻,一点也不嫌弃了。   苏晴也弯腰也钻入了兽棚之中,驼兽见了生人,有些好奇地回头,但主人在身边,它也不害怕,反而抖动着纤长的白色睫毛,好奇地回头看她。   苏晴用手捧了点草料,它竟也照着她手上吃了,厚厚粗糙的舌头舔人湿湿热热的,苏晴摸了摸它的毛发,暗叹:这性子确实好。   朱杏儿熟练地撩起衣摆,蹲在驼兽肚子前,仔细看了会儿,招呼苏晴来看。   “把手放上去摸摸。”   苏晴将手放在朱杏儿旁边,她们静静等了一会儿,手下温热的毛发下方忽然一动。   是幼崽的胎动。   苏晴还是第一次以这种方式感受到生命,她觉得既惶恐又神圣。   朱杏儿眼睛在昏暗的兽棚里都亮晶晶的,她说,“这是我的希望。”   聊到这里,也到饭点了,她们又去客栈大堂点了打卤面和小菜,便吸溜起面条,边说起了事。   原来,朱杏儿也有一件难事还没解决。剑宗下方三十六座城池,因天阙城离得最近,又是交通枢纽,向来是最繁荣,经济最好的地方。大家都想做天阙城的生意,朱杏儿肯定也想。   但天阙城几百年来,早就成立了商会,只许商会登记的客商做生意。其余客商进来,不仅很难真正进入市场,交易时还要被收取高额的税额。   本身就搭不上大买家的线,还要交税,这样一来,根本就赚不上什么钱。   朱杏儿想来想去,决定避开商会的耳目,只同些边缘的小商户做做生意,规模做得小,商会就懒得管,她也就在天阙城初步活了下来。   但朱杏儿是有野心的人,她还有一只队伍,六头驼兽要养,来年就要养八只了,每天一睁眼,先倒欠大家的工钱和三顿饭。她若是只想做小生意,何必会来天阙城讨生活?   但打通门路的费用又不是她这个小商队能花费得起的,一时就僵在这里了,有些难办。   苏晴加了一个煎得油汪汪的鸡蛋,放在嘴里嚼了嚼,一口就咽下。   她问,“你来这里主要是做什么生意?”   朱杏儿开始剥蒜了,吃面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她说,“天阙城这边背靠剑宗,盛产草药,有部分灵植甚至只有这里有,我计划着从这里进货,卖去隐岚城。隐岚城在蜀城的北部,与万兽森林接壤,也是兽潮的第一线,秀芙如今就在那附近支援。”   苏晴接道,“我明白了。那里危险,受伤的人多,缺医者,自然也会缺草药。”   “正是这个道理。”朱杏儿挑着面,都顾不及吃了,“但也正因为隐岚城有兽潮,所以兽皮,兽丹,兽血,兽骨等和兽有关的就不值钱了。我回来时,还能将这些东西卖到天阙城和周围城池,这在这里可是紧俏货。”   这倒是实话。天阙城前面就是剑宗,剑宗坐落在天下剑山。虽然是群山环绕,但剑宗根本不开放山脉,也不许学生进山。天阙城的兽皮肯定没法从附近得来,只能靠从外面进。   朱杏儿说,“我能想到的,别人自然也能想到,只是这条路比旁的路危险些,走的人少,因此市场还没满,我还能进去捞钱。”   苏晴知道她向来胆气大,不然当初也不会十四岁就离家出走去选徒了。   她的朋友各个都是敢闯敢拼的人,她虽忍不住担心,但与有荣焉。   天阙城中的草药商行竟然多是从剑宗收货的……   而宋家主要就是做草药丹药生意的。   苏晴夺走朱杏儿面前一瓣剥好的蒜,咬了咬,她被辣得眯起了眼睛,“你若是要草药的话,我倒是有门路。只是我得事先说明,有可能会被天阙城里的几大做草药生意的家族报复。”   “你有门路?”朱杏儿眼睛一亮,将剥好的蒜都推了上去。   至于报复不报复的,她一点都不怕。   只要不要她的命,就是被打一顿,卷包袱走人她也认了。老实说,天阙城这块肉光让她看,不让她吃,她早就快忍不住下去了。   她辛辛苦苦联络各个小商家,才勉强在天阙城站稳脚跟,她急切地想要获得一个上餐桌的资格。至于上去后,吃肉,喝汤,还是被扔筷子,那是后面的事了。   苏晴见她面上全是进取之色,没有一丝惧意,不由也爽快起来,她何尝是瞻前顾后的性格?   “行。”苏晴一锤定音,“你列个急缺药草的单子和最能卖上价的药草单子给我,我来收药草。”   她估算了下,“最多一个月吧,这事我来解决。”   ……   三周后,清泉阁内。   清泉阁就是宗主日常处理事物的地方,又称校长办公室。有时候,汪泉会心情很好地挑上几个倒霉长老,倒霉管事,倒霉学生来这里和他一对一谈心。   虽然被挑中的人没一个不在心里骂他的,但他自己美名其曰为做好学生工作。   这次,汪泉将无涯阁负责兑换贡献点的刘管事叫了进来。   刘管事照例在心中怒骂了他一顿,然后很有礼貌地进来,乖乖坐好,一副很信任尊敬宗主的样子。   汪泉拿着单子,左看右看,一边看一边叹气,他叹气声轻且长,是很文雅的,但无端就是很让人讨厌,想揍他两拳。   就比如说刘管事,她就有些手痒。   他慢慢将单子推到刘管事身前,发出了一声灵魂质疑,他说,“刘管事,这数字不对啊。往年这些草药的兑换量可远不止这些数字。”   刘管事假笑道,“许是因为今年定的兑换点太低了,学生都拿出去换灵石了。”   汪泉不信,“往年也这么低,学生不也为了无涯阁的资源能换尽换了吗?顶多是我多挨两句骂而已。”   刘管事咬牙:你也知道啊!   而且,被骂的也不是你一人,她也天天被骂啊!   都是宗主不做人,她被骂时也很委屈的。   “没这些东西我怎么拿去外面高价换灵石?今年岂不是又少了一项入账,本来练剑的就是穷鬼,还天天惹是生非,给我找麻烦,这剑宗的财政还补不补了?都连续一百年赤字了。”   汪泉用袖子掩面,咳嗽起来,他脸都咳嗽红了,“咳咳咳。”   “咳咳,剑宗在我手里混成这样,我死不足惜。”   “只是,我再无颜面去见老师了咳咳……”   逍遥仙都搬出来了,刘管事立刻就没办法了。   在剑宗,没有人能拒绝逍遥仙,她无论生死,都活在每个人的心中。   而且剑宗的财政懂的都懂,宗主也不算卖惨,刘管事叹气道,“宗主若是闲来无事,可以去二手交易市场看看,那里支起了个小摊子,专兑换贡献点呢。”   汪泉一听,就明白是谁做的了。   这次秘境中贡献点的大头可没有别人。   他眼中精光一闪,也不咳嗽了,他放下衣袖,露出虚弱的笑容,柔声道,“原是如此,那便多谢刘管事提醒了,汪某这就去看看,刘管事你慢走不送。”   ……   苏晴的生意非常好。   好得她脸都快笑烂了。   原因无他,宗主只需要坐着等收贡献点就好了,而学生们要考虑的可就多了。毕竟都是换贡献点,给谁换不是换,苏晴这边开价还更高呢。   虽然她每样只提了一个点,也不算太做人,但也比宗主这狗东西强。   所以基本上要低价换的学生都绕开无涯阁来找苏晴换。   苏晴手中点数本就充足,天宁和棠月灵还说若是不够,可以将她们剩下的点数先划给她。   她们三可是龙船秘境贡献的大头,加起来的贡献点数字很可怕。   所以,她根本不缺贡献点,三周就换够了朱杏儿需要地草药,还额外给满晴剑换了三百斤二阶上品的琴台矿,一百斤三阶下品的白灰矿。   满晴剑最近整个剑都容光焕发。   这天,她照常来铺子前上工,准备再换点就收尾。却见一个身着白衣的翩翩公子,摇着一把白色折扇,晃晃悠悠地逛到了她的摊位前。   他打量了眼苏晴贴在铺子前的告示,用清泉一般澄澈的声音缓缓念了出来,“烈蚀草,五个点,六重花紫蕨,六个点……紫灵芝,九个点……”   “每样就提了一个点?”   这位病恹恹的公子哥很满意地叹息了一声,“够扣,不愧是我的学生。”   苏晴,“……宗主好。”   她先一步发声道,“逍遥仙在上,学生不是故意抢剑宗的生意,纯粹是最近学生的生意被人抢了,学生入不敷出,才行此下策啊!”   “就是那天阙城宋家做的好事,宗主要为我做主!” [109]宗主的正确使用方法1:苏晴说完这句话,现场就落进一片沉默的气氛中。可恨汪泉似笑非……   苏晴说完这句话,现场就落进一片沉默的气氛中。   可恨汪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并不接话,周围看热闹的人也不走。   苏晴心想,自己好在没竖起两根手指,拿出“臣妾要告发”的气势,否则岂不是更尴尬?   和那种尴尬比,现在根本不算什么,苏晴若无其事地咳了两下,装没事人一样,见汪泉还不回话,她心态很好地提醒了一声,“宗主?”   宗主,你不应该给点反应吗?   汪泉幽幽叹了一口气,“倒是让你先告上状了。”   向来只有他爱恶人先告状,没想到竟然还有被抢跑的一天。   “也罢。”他弱不禁风地合上了折扇,轻轻用扇骨敲了敲苏晴的摊位,“跟我去清泉阁走一趟。”   这句话不亚于校长和苏晴说,让她来办公室一趟。   苏晴头顶冒出了个问号,“为什么?”   汪泉微微一笑,风平浪静,“我找你谈心论道。”   谈心?他俩根本不熟,有什么心要谈?有什么道要论?   苏晴发誓,自己前世和校长的最大交集就是向校长信箱里塞举报信,除此之外,根本毫无交流。   她依稀记得校长姓甚名谁,校长却完全不知道有她这个人。   没成想现在穿越了,竟然也能混上一个告状告到校长面前,被校长拉去谈心的待遇了。   她默默环顾了四周,发现大家都停了手中的事,有的悄咪咪的,更多的则是正大光明地在看热闹。   苏晴目前只拜过一个山头,不知道其他宗门的宗主,长老应当是什么样子。但她出秘境时,曾见过衍一宗,和融派的长老,各个都是形容端肃,威势赫赫的大能模样,座下的弟子自然对他们恭敬有加,顺从地跟随其后,听其教诲,学其品行。   但轮到天下剑宗,情况就很古怪。   她的宗主是个人人可欺的病秧子,据说是手无缚鸡之力,风吹吹就倒,连练气期的小儿都打不过。   生着这样一具病弱的体格,偏生性格跳脱阴险,嘴巴还不饶人,若不是有逍遥仙赠与的太阿剑护其左右,早就被套麻袋拖进小巷子后面,乱拳打倒了。   但因这人从不拿架子,剑宗的学生也不怕他,将其挂上表白墙声讨也是常有的事情。光是这个月关于贡献点的事情,就追着他骂了两千层楼。   现在也是如此,围观的各门派学生装都不装一下,明着看热闹,眼睛一个个瞪得比铜铃大,苏晴从未见他们上课有这个精神气,甚至还有相熟的摊主冲苏晴做杀鸡抹脖的动作。   苏晴看不懂他们的眼色,什么杀鸡抹脖,总不该是让她干掉宗主吧?   背地里骂是骂,但明面上谁都得卖宗主的面子。   她又不可能真的干掉宗主登基。   苏晴揣好弟子玉牌,将收来的药材全装进储物袋。汪泉笑眯眯地看着她防贼一样的姿态,并不言语,等她收拾得差不多了,他摇开折扇,轻轻一扇。   一阵清风袭来,苏晴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就出现在了一间陌生房间的半空中,眼见要跌坐在地面上,她在半空中扭转身体,准备调整姿势落地。却见,下方有一只藤椅四条腿拼命倒腾,猛地冲向了她的身下。   苏晴顺其自然地跌落进藤椅中,她被震得抬头一看,上方牌匾中赫然写着三个大字,【清泉阁】   扇骨敲击桌面的声音再度响起,苏晴视线重回正前方,却见汪泉已然坐在了桌对面的位置,白色袖袍扬起,好似雪中仙鹤一般,外加他本身就姿容出众,眉目疏朗,越发显得有脱俗出尘之意。   但他这人不能说话,他一说话,就很破功。   他说,“你给我多少好处?”   苏晴瞬间明白了他的潜台词。   这人在说:我替你做主,你给我多少好处?   这……   您不是剑宗的宗主吗?怎么剑宗学生和你告状,你第一个反应是收好处费?   怪不得不敢当着众人面说,非要把她拎到清泉阁谈心呢!   哪有一点宗主的样子。   苏晴张了张嘴,报不出一个具体的数字,她就这么点产业,便是分一半给他,他也看不上啊。   报不出来索性不报,苏晴意识到现在是个难得的机会,她在藤椅上坐直了,甚至身体微微前倾,反问道,“您要多少好处?”   “若是学生说,我们能给您比宋家更多的好处呢?”苏晴思忖道,“无论宋家给你多少,我们都再添一成。”   朱杏儿告诉过她,天阙城本身并无多少灵田,没有灵田便不能养育灵植。灵田都归剑宗所有。所以宋家这些在天阙城内做草药生意的搭上的自然也是剑宗的线,虽然也有其他货源,但恐怕最大的货源还是来自剑宗。   宋家敢抢她的生意,她不仅要抢回来,还要将他家原本的生意一起抢走。   草药商行是吧,有什么了不起的,她也开一家是了。   汪泉不置可否,他好整以暇地问,“你说这些话的依据是什么?”   “并无什么依据,但我们愿意做剑宗的小白鼠,”苏晴换了个词,“马前卒。”   “剑宗尽可以拿我们当试验品。您什么都不需要投入,就拿这次我兑换来的药材为引子,看我和我的同伴最终能挣来几倍的利润。若是这一单我们成了,宗主可愿意再放两成货源继续给我们试验?”   汪泉缓缓地眨了眨眼睛,并无言语。   利益不能动他心志,若是苏晴想要打动他,靠利诱是不可能的。   而且,和聪明人说话,藏着掖着是没用的,弱势的一方必须先亮出自己的底牌。   所以,苏晴鼓起了勇气,冒了一把险。   “宋家终归是宋家,可我是剑宗的学生。”她语气慢且平缓,“立场不同,行事不同。”   这句话让汪泉面上的笑容消失了,常笑的人一旦不笑,气势就截然不同。   他也不折腾那把扇子了,轻且冷地问,“你可知道天阙城的宋家是神州平原宋家的分支之一?虽说血缘已极为偏远了,可主家宋蕙意,宋蕙思两姐妹就在剑宗与你一届就读,你怎知他们不会搭上她们的关系?”   汪泉步步紧逼道,“你已得罪了戚家,纵然有戚天宁护你,也只不过是因为戚家见你弱小,懒怠欺你,你才能侥幸存活至今。你应知道自己已踏上悬崖之际,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此时,再与宋家不和,与你有什么好处不成?”   还有一句话,他没问,但他想知道。   这个貌不惊人,却语出惊人的学生怎么就知道他一定会站在她这边?她到底以何种底气说出这番话来!   汪泉对自己的风评一清二楚。   苏晴是下决心,就会做到底的性格。汪泉的变脸并没有吓到她,反而让她心中燃起一簇火。   她并不避让,“可我是剑宗的学生,宗主必不会推我于众人之前!”   这一句说比她想的都有力量。   可她正是怀着这个念头才会来剑宗拜师,才会在有困难时第一个想到的是她的朋友,她的师姐,她的老师!   而且她有眼睛,她可以怀疑汪泉的立场,但她不相信能当上剑宗一宗之主的人会不爱剑宗。   否则,管嘉玉身死之时,就应当是所有与他有交集的人接连身死之时,可就连主谋刘小凤都没被抓到,她不信里面没有剑宗的手笔。   汪泉静默了一会儿,倏地笑了。   这或许才是他真实的笑容,因为此刻他的眼睛不是冷的,而是带着笑影的温热。   他说,“这就是我要的好处。”   苏晴眼睛亮了,这是谈成了的意思吗?   她试探道,“那能提前给点货吗?”   汪泉向后一仰,悠哉地玩起了那把扇子,在苏晴期待的目光中,冷酷地吐出了两个字,“不能,没钱。”   苏晴翘起的嘴角立刻就僵住了,她也不笑了。   她想把他手上的破扇子撕了!   汪泉警惕地抬起眼睛,“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呢?”   “那倒没有。”苏晴面无表情地说,“我可以发心魔誓。”   这个说法很是耳熟,因此汪泉笃定道,“你绝对骂了。”   “……您高兴就好。”苏晴扯着嘴角,“那我的蜜灵茶呢?”   汪泉回以微笑,“看我心情吧。”   看他心情?   苏晴咬了咬牙,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中怒骂:   狗东西。   ……   自清泉阁谈心后,苏晴虽然什么也没从汪泉手中得到,但绕路兑换灵植这事倒是算过了个明路。其实,她也是钻了剑宗规则的空子,将一部分剑宗应得的利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这事后,她也了解到了汪泉绝不是吃亏的性子,后面肯定要从她身上讨回来。可她只是一个小有余钱的练气期,对方可是天下剑宗的一宗之主,与这样的庞然大物绑定在一起,是她赚了。   只要这单成了,她后面不会缺生意。   因为汪泉和她说,“你可知道剑宗的灵植都是哪里来的?一部分自然是山中的药田所种植,但实话说,更多则是从后山交易来的。你应当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不是吗?”   苏晴收齐完药草后就交给了朱杏儿,朱杏儿虽信任苏晴,但也没想到她能这么顺利就完成目标。   她紧紧握住苏晴的手,扬声道,“多亏有你,下面就看我了,等着数钱吧!”   当天,她就带着商队牵着驼兽向隐岚城的方向去了。   苏晴留在剑宗安心修炼,并开始想方设法夺回蜜灵茶。   靠山山倒,靠水水跑,靠宗主只会惹一肚子气,到头来还得靠她自己。   因被汪泉提醒了天阙宋家和神州平原宋家的关系,苏晴的筹划不免就更谨慎了几分。汪泉说话虽气人,但是话糙理不糙,天阙城的宋家已经是她目前能力范围内的巨物了,若真被神州宋家注意到,她绝对讨不了好果子吃。   因此,这次她准备长线作战。等朱杏儿那边取得成果后,再联手压迫天阙城宋家。   但人算不如天算,谁成想,三个月后,她的蜜灵茶就又回来了。   说来也巧。   这天,天阙城涌入一伙衣衫褴褛,风尘仆仆的行人,一看便知旅程的艰辛。   她们原本是想随意在西市集用餐,却不成想其中一人疑惑道,“这里什么时候开了家灵茶店?”   多亏苏晴店铺设计得瞩目,无论谁路过都能第一时间注意到。   这人被蜜灵茶吸引目光也不意外。   于是有人提议,“反正下面也没事,不如进去喝一杯?我看这里品类新奇,价格也很实惠。”   有人带头,其他人自然也无不允,纷纷进了蜜灵茶店内。   这原是极正常的,这伙人高高兴兴地点了单,可等到要付钱的时候,大姐看二姐,二姐看三姐,三姐看四姐,四姐看五妹,五妹就傻眼了,她摸了摸身上,绝望地叫了一声,“完了,我把储物袋落在秘境里了!”   “我的全部身家!”   丢失掉全部身家实在太过苦涩,引得她上面几个人安慰她。   “没事的,反正你拢共也掏不出来一百个灵石。”   “好东西早就用来炼体了,本来你储物袋里剩下的也不值钱。”   “说实话,有时候我怀疑你带储物袋有什么用,里面又没钱,难道是为了假装有钱吗?”   她们的安慰是很真情实感的,所以五妹的绝望更深了。   “能不能先赊账?我们明天一定送来。”   此时,恰好苏晴在店里帮忙,她已经隐约猜出了这些人的身份,便主动说,“没事,本身也不值什么钱,这顿算我请吧。”   她说要请,她们也不扭捏,很大方地道谢,然后落座喝茶,闲聊起来,至此,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有个年轻的男修过来给他师妹买灵茶,他说,“奇了怪了,你们原先不在东市集还有一家嘛?怎么突然转给宋家了?我师妹说你们生意很好,当时排队都要排半天。我今天去东市集找你们,却看见上面挂着宋家的牌子。”   苏晴还没说话,贾松就先破防了,他冷哼了一声,“什么转,那是抢!强抢!”   “强抢”这两个字他念得恶狠狠的,恨不得将宋家生吞活剥了。   这五个喝茶的人听了,就很有兴趣,过来打探了一耳朵。这事也不是什么隐秘,本就宋家做得不道德,苏晴不觉得他们这些受害者连讲一讲的权利都没有,于是便也不拦着贾松将这个事情又重复了一遍。   老实说,听贾松讲那么多遍,她都有些麻木了。   但贾松依旧很激动。   但这五人竟然比贾松还激动,她们愤怒道,“剑宗脚下,怎能容许这件事发生呢?!”   也许是因为刚刚苏晴请了客,她们就有些想着要打抱不平的意思,“你没和剑宗上诉吗?”   苏晴心想,我岂止是和剑宗上述,我都告到宗主面前了!   人家说看心情,她有什么办法。   但看到几个人义愤填膺的样子,她又温声道,“几位师姐,我也是剑宗的学生,若我猜的没错,你们应当是体门人,我是一学年的体门新生,算是你们师妹。”   二学年的体门师姐苏晴都认识得大差不差,但这五人却是完全的新面孔。   那就说明,她们极可能是体门三学年的师姐们。   她入宗六年了,她们也从第一场课外实践中回来了。   苏晴果真没猜错,那五人却很惊喜,一口一个师妹地叫起来,还要捏她的肌肉,夸她肌肉练得好。   夸别的就算了,夸她肌肉练得好,苏晴可就忍不住喜笑颜开地请客了。   那个领头的师姐就夸她说,“真好,真是体门人的样子。”   不过呢,这一出师姐妹相认结束后,她们反而加深了要为苏晴打抱不平的念头。   苏晴只好隐晦地说,“我已找了宗主帮忙,不过他事务太忙,也许暂时没空管我。”   师姐们互相看看,好似想说话又说不出来,大概是因为太脏了,不好当着师妹的面前说吧,最后才无奈地说,“你怎么找了个最不靠谱的伸张正义?你便是随意拉个管事也比他强啊。”   领头的师姐却有不同的看法,她说,“宗主并不是不强,是你用错地方了。”   她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师妹,看好了,我来教你宗主该怎么用!” [110]宗主的正确使用方法2:宗主该怎么用?师姐谈论起宗主的语气,不亚于那句:世界上没有……   宗主该怎么用?   师姐谈论起宗主的语气,不亚于那句:世界上没有垃圾,只有放错了的宝贝。   苏晴不禁肃然起敬。   师姐不愧是师姐,说话竟然如此霸气。   她不由上前一步,发自内心地求教道,“请师姐赐教!”   领头的师姐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只是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   东市集,宋记蜜灵茶。   宋掌柜作为天阙城宋家的旁系,能分得一家正正经经的店,是不容易的,尤其是这家店还有长成大店的趋势。   天阙城是仙凡交界之地,作为宋家人,宋掌柜自然也略懂些修炼的途径,这可惜他天资不佳,根骨不显,家族带他引气入体后,就懒怠再寻资源让他修炼,只将他打发了出去,做个外门掌柜。   他知道自己并无多少特长,一辈子到头也是依附宋家的命,因此,他格外注意要做出成绩来,做出业绩来,好踩着这家店跳去更高的地方。   茶饮店利润再丰厚,也只不过是烟火店,每天接待的客人虽多,但大多数都是凡人,便是用粗制滥造的灵茶叶子,只要多加糖,他们的舌头就粗得尝不出来。   实在太俗。   哪比得上经营一家草药商行,日日浸润在药香的灵气中,与修士为伍,说不定哪天就结了好运,搭上哪个修士的门路,得上一个大的机缘,也正式踏入仙途了。   若是他天赋再好些,说不定他也能留在家族内门当一名修士了,要知道修士可是举家族之力培养出来的啊。   宋掌柜最自豪的便是,他们宋家足足供出了三位金丹修士!   这三位金丹在,便是他们宋家在天阙城的根基,无论他们如何行事,别家都会忌惮几分,不敢轻易得罪。   因此,当店中跑堂急冲冲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喘道,“掌柜的!不好了!我刚在后院中汲水,就瞧见有一伙人强盗一般,气势汹汹地往这边赶,带头的正是原来那个店”主,他对上了宋掌柜不善的眼神,跑堂的急急地咬住舌头,将话咽下了半截,打了个磕巴后,才继续说,“我看她们一定是来这里找事的!”   他劝道,“掌柜的,你得早做准备,等她们从后面绕过来,就大事不好了!”   “哦?”   宋掌柜并不惊慌,他甚至想问问这个小跑堂,这伙人如何打扮,几男几女,修为如何,是练气几层?   宋家之所以敢堂而皇之的侵占这处产业,当然是因为早就做了调查,知道这家店的前主人出身贫寒,修为不过,只不过是个可怜的练气期。   当时,龙船秘境结束后,她迟迟不如预料般找上门来,宋掌柜还在想,她是不是因为修为太低,折在秘境中了?   若是这般,也省的一番口舌,倒也算好事一件了。   宋掌柜的心思几经翻转,但想到面前这个跑堂不过是个凡人后,他的心思就淡了,只问了句,“他们可拿着武器来的?”   “武器?”跑堂用力回忆下,讪讪地说,“没见有刀枪,好像都是赤手空拳来的。”   宋掌柜又问,“衣着打扮如何呢?”   “这——”跑堂的结结巴巴地描述道,“蓬头垢面,身上也不干净,脏得很。”   宋掌柜就觉得他懂了。   这人应当是找了群乞丐泼皮来闹事,陈家就爱用这招抹黑其他店家。若是小店家,这也只能乖乖受着了,但对他们这些背后有家族依靠的大店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很镇定地说,“去传信给宋家,唤几个武士来撑场面。”   跑堂的就很犹豫,刚才只是匆匆一照面,没看得分明,便急着来告状了。但光是那一照面,他就觉得来者不善,这几人虽说衣衫褴褛,可那精气神不像是凡人呐。   “掌柜的,”跑堂到底还是开口了,“要不叫点本家的修士来,我看那”,他把原店主这几个字眼下,用模糊的词语代述,“我看那前面的人到底是剑宗的弟子,再怎么说也是有修为在身的人,一般的武士恐怕并不保险。”   宋掌柜沉思了下,他倒不是觉得苏晴有多大的能耐,但若是能借此与家中修士搭上线也是好事一件,因此,他很快就点了点头,说,“也好,就说是来者不善,请外门主来一趟吧。我亲自请。”   外门主已有筑基大后期的修为,堪称半步金丹,他手下有一众修士,平日也会带着外门的旁系孩子修炼,当然,更多的时候,由他来坐镇外门。若是宋家遇上什么纠纷,大都是由他出手解决。   宋掌柜做梦都想搭上他的线,好送家中的几个小子去他那里修行。   现下倒是个绝妙的机会,虽然外门主一趟来估计是杀鸡用牛刀,但等之后他好生笼络一番,从这蜜灵茶中悄悄抽成出来送节礼,长久以往下去,也未必攀不上交情。   宋掌柜不由暗自佩服自己,他实在是太会借力打力,再聪明机智不过,这可惜这样聪慧的他竟没有几分仙缘,上天实在太过不公!   跑堂的一听要请外门主来,他那惴惴不安的心立刻就松弛下来。   外门主可是宋家的守护神,有他坐镇,想必定不会翻出什么风浪来。   这时,宋掌柜进后室点起传信的信香,等外门主上门了。   但来人比他想象得还要快,他才刚点上信香,就听外界出来一声巨响,震得他整个人都不由自主跳了下,心里更是砰砰乱跳。   宋掌柜看了眼信香,外门主到底给了他信心,他理了理衣袖,咳了两声,信步走出了后室,他刚出门,店里的员工就慌忙来找他,“掌柜的,有人在咱们店前指着咱们鼻子骂!”   “岂有此理!”宋掌柜拂袖,朗声道,“敢问是何人,竟来找我宋家的麻烦?!”   ……   苏晴跟着三学年的师姐们浩浩荡荡地冲向了东市集的蜜灵茶。   浩浩汤汤这个词就用得很不准确,因为师姐们就五个人,带上她自己,非要跟过来见证的贾松,和来喊加油的小丫李明恩,也一共不过八个人。   但她们就硬是走出了如入无人之地的气势来,简直如洪水猛兽一般,街上的人见了都要自动退去到一边去,生怕被连累挨上两拳。   中途,师姐还和她搭话,她问,“竹许没教你怎么应对宗主吗?”   苏晴摇头,“以前根本没机会接触宗主,现下二学年的师姐们都在秘境中,也没机会教我们。”   领头的师姐就很痛恨,她说,“可惜了,让宗主这段时间过上好日子了。”   苏晴还在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她们就已经杀到了蜜灵茶的门口。   二师姐让苏晴去门口先陈述宋家罪证。   但贾松却道,“且慢,我来!我每日都要在心中骂个上百回,我来说!”   感情他日常都是忍住了才每天就念叨一遍,   贾松看见那个宋记蜜灵茶的门匾就来气,顿时新仇旧仇一起涌上心头,有人撑腰,他没什么好怕的,反正有主顾在,他不会被打,他本来就矮,天塌下来有苏晴撑着。   他甩着袖子,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好,背对着门口,冲着地面唾了一口,扬声道,“宋有义,你个无耻小贼,尽做些偷鸡摸狗,上不了台面的破事,我们好好的店你也偷,我呸,你真不怕遭天谴!”   宋有义正是宋掌柜的大名。贾松骂归骂,但到底不敢直言宋家,就捡着宋有义骂得颠来倒去。   “你仗着家大业大,买通地契坊的人强改了地契,世上怎会有你这般无耻之人,不花一针一线,一丝一毫,就偷了别人家的产业,你叫什么有义?分明是不义,无义,假仁假义,背信弃义!”   他越骂越是激昂,连口气都不换的,苏晴都佩服他的肺活量了,贾松继续道:   “苍天在上,剑宗脚下,你也敢玩这种花招,今日我们来就为了收了你!你给我出来,我们对峙公堂!”   人,无论是现代人,还是古代人,又或是修仙世界的人,几乎都有一个相同的特点,那就是很爱看热闹。   贾松才刚亮了嗓子,围观的人就如水下的鱼群见到了鱼食一样,聚了过来,更别提本身蜜灵茶店铺前就有许多人在排着队了。   人们交头接耳,“在吵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说是宋家抢了别人生意,这原来不是他们的产业。”   “什么?还有这回事!”   “好像是这样的,这处最开始是一个小姑娘带人干,后来她手下的男帮工顶了上来,干得好好的,谁知道一夜之间突然换人了。”   “啊?那岂不是强抢?”   “这也说不准,宋家的确有这里的地契,也许本就是宋家转租的店面,到期收回了。说不定是他们倒打一耙!”   最小的那个师姐就嘀咕道,“这宋家人怎么磨磨蹭蹭的,一点都不爽快,我看,干脆将这店拆了。”   苏晴还没说话呢,领头的师姐就摇头道,“你忘了?这是师妹的产业,你若是拆了,倒霉的还是她。”   “我看,也就那个能动。”   她手一指,指的正是蜜灵茶门口上那块新换的宋记蜜灵茶牌匾。   苏晴老早就看那块牌匾不顺眼了,有师姐撑腰,她有什么好怕的,来都来了,干就完事了,她说,“那就劳烦师姐将那块牌匾砸下来了。”   “简单。”小师姐快步走至店面前,她伸手,像扯着一块布一样,将那块牌匾取了下来。   那牌匾可是有三米多长,一米多宽,又是实木所制,刻有烫金字体,再怎么说,也有一定分量,当时上牌匾时,可是请了四个工人,两人抬着,两人吊着,才安装了上去。   但此时,落在小师姐手上却和羽毛一样轻。   她没有暴喝,也没看出有用力的痕迹,只双手一推,这个牌匾就像纸一样被强行揉成一团,皱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小师姐双手一松,这个木团子就重重砸到了地上。   “啪!”   招牌落地的瞬间,四周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仿佛都凝固。   小师姐轻描淡写地收回手,任凭周围的人惊愕不已,直抽冷气,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与她毫无关系。   这人怎能有这般巨力?!   苏晴眼睛亮了,看向小师姐的目光都充满狂热,这个力量,她梦寐以求!虽说,她在一学年生中本就以巨力为长处,但现在看着三学年的师姐,更觉得人外有人。   有这般伟力,怪不得能和宗主对峙呢。   炼体,恐怖如斯,她还有得炼。   此时,一直在门内不出的宋掌柜姗姗来迟,他一出门,就见自己的牌匾被窝成一个木团,砸到地上,四分五裂,尤其是“宋记”这两个字,已经裂到看不清原样。   宋掌柜怒上心头,怒喝道,“岂容你如此行事?!”   贾松早就等他多时,霎时间连连冷笑,直往人心窝子里戳,“宋不义,你也有今天,哈!”   宋掌柜怒火攻心,指挥店内伙计,“还愣着做什么?上!将这群泼皮无赖扫地出门!”   店内的跑堂被面前女子的巨力所骇,一时不敢上前,宋掌柜高声道,“饭碗还要不要了,上的人我有赏!”   有这句话,这些人才咬牙拿起店中预备着的棍棒武器,冲了上去。   苏晴还没出手,二师姐就轻轻挥了挥衣袖,一阵清风吹过,冲上来的人顿时向反方向飞了出去,滚落在地上。   这些人不过也是讨生活的凡人,她下手很轻。但耐不得他们聪明,各个倒地打滚哀嚎,装出一副伤得极重,不能再战的样子。   “……”   若不是二师姐自己动的手,她还以为自己下手有多黑,心肠有多狠呢。   苏晴就有些无奈地笑了。   宋掌柜到底是有点见识的人,他脸色一变,意识到这群人的确不是寻常修士,不由焦急地探头,四处看去,终于,他看到前方有一方脸大汉,带着二十几人匆匆赶来,他们形容肃穆,满身煞气,围观人群都自觉让出了一条道路。   宋掌柜惊喜万分,呼喊道,“外门主!”   外门主一来,他心中大定,转头告状道,“就是这些无耻宵小欺辱我宋家门楣!您一定要替我们做主,给他们一个教训!”   这伙人如一把利刃一般破开人群,直直刺入进来。   宋家外门主名为宋功,此人浓眉大眼,身形高大,肌肉虬结,下盘极为扎实,仿佛一座铁塔,他身着一袭粗布玄色长袍,衣袍边缘绣着几道威武的图腾,正是宋家的标识。   他身后的二十名修士,虽未有他这般凌人的气势,但各个修为都在筑基期,便是最差的也有筑基初期。   宋功不似宋掌柜,他行走在修士之间,惯于与修士打交道,因此一眼就认出面前这几位不是寻常修士,但她们周围气势滴水不漏,浑然一体,一丝外泄的灵力也没有,乍一看根本判断不出什么修为。   宋功上前一步,双眼紧盯带头的大师姐,问道,“来搅局,总该报上姓名!”   大师姐不急不慢地震声道,“天下剑宗,宗主汪泉亲传弟子——张寒一。”   这话可谓是掷地有声,苏晴心里琢磨道:师姐这个来头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好像没听说过宗主有亲传弟子来着。   宋功又问,“原是剑宗弟子,此次所求何事?”   “何事?你当清楚才是。”大师姐冷笑道,“你占了谁的店?”   宗主亲传弟子的名号并没有吓到宋功,但这几人修为恐怕不低,若是硬缠下去,恐怕没有好处,不如先假意应承,后面再反攻回来。   宋功沉思了片刻,竟颔首道,“可以。”   宋掌柜不可置信地喊道,“外门主,万万不可!”   他可不想还没搭上门路,就被打回去待业啊。   大师姐并不买账,“你占了这家店一年,这一年的利润也理应结清给我们。且不止——哪有强盗抢人东西还回去就息事宁人的道理,尔等需连本带利三倍奉还,否则别怪我这宗主亲传不讲情面了!”   这话一出,不光是宋掌柜,就连宋功后面跟着的修士就大声道,“门主,万万不可!”   “这岂不是把宋家的脸面踩在地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不过一群乌合之众,不堪一击,门主,我们动手就是,何必让她们在这废话?!”   但正因为这群人口气极大,又是剑宗的学生,宋功才不敢轻举妄动,他拿不准这个宗主亲传的门号,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面沉如水,眸底思绪重重,一时竟拿不定主意。   这时,大师姐就发力了,她看向苏晴,鼓励道,“你还有什么要求,一起说了。”   苏晴张口就来,“道歉!”   其实,师姐们说的很齐全了,店和钱都能回来,她要的就这些,除此之外,便是他们的人必须给她和贾松还有姜双他们道歉,并立字据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她想着让宋家派个管事代表来道歉便可,谁知大师姐立刻接道,“听到我师妹的话了吗?让你们宋家家主过来给我师妹道歉!”   苏晴诧异地睁大眼睛,让宋家家主来道歉?   想想,还挺爽的哈哈。   大师姐细细观察她的表情,了然一笑,“我师妹说,道歉得诚心,还得带礼物来,最好在天香楼宴请。”   “找死!”宋功脸色大变,再也不能忍受,“岂能任由你辱我至此?!”   他急速运气而起,肌肉隆起,青筋冒出,飞身出拳,斗大的拳头顿时向大师姐的面门袭来。筑基大后期的威压铺面而来,随着他的出拳,一只巨大拳影呼啸着,化作一只咆哮嘶吼的巨虎袭来!   “猛虎下山——!”   大师姐动都未动,小师姐兴奋地闪身向前。   “花里胡哨。”她握紧拳头与宋功袭来的拳影对冲,“看我的赤手空拳!”   这一招极为简单,是一个标准的出拳姿势,双腿弯曲,与肩同宽,手掌朝下,四指并拢,拳心迎敌,没有任何幻影,也没有任何特效加成,她仅仅是出拳——   周围人不禁皆为她捏了一把冷汗。   却见两拳相撞之时,急速的气流疯狂涌动,下山虎瞬间灰飞烟灭,宋功那只出拳的手抖动如筛,下一秒,他就如被炸得节节爆破的竹竿一般,在小师姐返璞归真的一拳下飞了出去!   他直直地撞上了后面的店门,又被墙壁反弹回来,滚落到地上,翻了两圈,不动了。   他身后的修士立刻飞身上前搀扶,急道,“门主!门主!”   宋功歪头吐出一口血,气若游丝道,“不好,是金丹期,传信,快传信叫家主来坐镇——”   家主已有金丹后期的实力,有他在,她们讨不得什么好处。   大师姐有些责怪,“不是说店是是师妹的吗?你弄坏了,还得她出钱修呢。”   小师姐摸了摸脑袋,“上头了,忘了。”   其余修士眼见门主重伤,纷纷红了眼睛,操纵着各式法器杀了上来,他们最低都有筑基初期。   其中一位师姐挡在苏晴面前,“师妹,你往后稍稍。”   苏晴按住心中的激动,努力平静道,“我还没和筑基期打过,我想试试。”   “那就留个给你。”师姐像是在菜市场挑大白菜一样,问道,“你要哪个?”   苏晴还真挑起来了,她说,“就冲的最快那个吧,看起来比较好打发。”   这个师姐轻轻一挥衣袖,单独将那个人隔了出来。她再次挥挥衣袖,掀出巨浪一般的灵力,将剩余所有人都掀飞了出去。   那个冲锋的人“啊啊啊”地喊着口号冲来,跑到一半却惊觉四周一片安静,回头一看,后面的人竟然没了。   这还冲个什么劲,岂不是让他一人去送死?   他口号停了,脚下一软,膝盖自动转弯,反身向后面逃去,周围人纷纷喝倒彩,发出了“嘘”声。   “你未免也逃得太快了些!”   “气氛到了,不上也得上啊!”   那人咬牙,挨打的又不是你们,尽说这些风凉话!   苏晴唤出满晴剑,持剑追上,她练气六层对打筑基初期,若还不下全手,那便真是自讨苦吃了。   她提气而起,满晴剑紫气炸开,强大的后坐力带着她瞬间闪身至这人身后,双臂肌肉隆起,腰部拧紧,剑中紫气再度炸开,形成斥力,强推着她整个人和重剑在空中转体,以一招熟练的三百六十度横贯剑将他绞杀入剑中,强行掼倒在地。   练气和筑基灵力分界明显。   苏晴又留手了,只攻击他的腰腹,所以这招并不会要命。   这人重重跌落在地面又弹起,眼中闪过不可置信,他竟然是被练气期击倒了。   耻辱!   大师姐觉得有趣,“师妹可不像是一般的练气期,够快够狠。”   筑基期就是不好对付,此人吐出鲜血,运起灵力又爬了起来,以一招满是煞气的擒虎爪再度袭来。   苏晴不慌不忙,以剑格挡。   大师姐提醒道,“攻他下盘!”   苏晴一脚踢起重剑,满晴剑重重撞击他的膝盖。   二师姐说,“他腰腹灵力薄弱,可封穴位。”   苏晴双指并拢,连击他腰腹两下,这人果然身体一僵,行动滞涩。   三师姐说,“擒他双手!封他拳路!”   苏晴照做,反身抽剑,将他双手拧紧压至后背,以重剑制住。   四师姐说,“当心偷袭,记得将他储物袋踢开!”   苏晴稳稳抓住射来的暗箭,拽下他腰间的储物袋,塞进自己的储物袋中。   小师姐这才满意地喊,“可以了,趁他病,要他命!”   这句话一出,压在此人后背上的满晴剑再度一震,紫气喷涌而出,一股巨力压住他,使得他不得不匍匐倒地,将脸侧着,紧紧贴在地面,此时他四肢被缚,早已没了反抗能力,不由悲从心起,崩溃道,“不带场外指导的!”   苏晴眨了眨眼睛,她突然意识到,“我赢了?”   她竟然结巴起来,“筑基期,我,我赢了?”   “对啊!你赢了!”   “你胜过他,在他之上。”   “你赢了,练气打筑基,恭喜你越级挑战成功!   直到得到了师姐们的肯定,苏晴才如大梦初醒一样,她握紧了手中的满晴剑,只觉得浑身的血都热了,向她脸上烧了起来。   李明恩捂着嘴跳了起来,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苏晴姐姐是最厉害的。   她还没高兴太久,就见天边卷起乌云,一道黑漆漆的影子如流星坠地,落入众人之前。   此人正是金丹后期的宋家家主,他放出金丹后期的鼎鼎威压,因怒极,声音也冷极,“谁在我宋家门前闹事?报上姓名!”   宋家的修士热泪盈眶,“家主!”   “家主,定要为我们讨回公道!”   “她们欺人太甚!”   金丹后期的威压压得苏晴喉头冒血,脸色惨白,二师姐见状,立刻用衣袖拢住了她,苏晴这才缓过来。   大师姐却完全不慌,她笑得格外从容,“宋家家主?鄙人不才,不过是区区剑宗宗主亲传弟子张寒一。”   金丹后期修士的五感比宋功敏锐多了,他一眼就看出了面前的女修竟然也是金丹后期的修为。   可他在金丹后期钻营多年,早就不是一般金丹后期能比的,因此,宋家家主丝毫不惧。   直到他扫过了其余四位女修。   金丹   金丹   金丹   金丹   在场竟然有五位金丹?!   金丹何时竟如此廉价了?真当是菜市场批发大白菜吗?   哈哈,这还打什么?找死吗?   宋家家主强行挤出微笑,笑得比哭还难看,他说,“不知剑宗宗主亲传弟子来我宋家所为何事?若是有我宋家能帮上忙的,一定竭心尽力,不辱使命。” [111]宗主的正确使用方法3:二学年的结业标准是筑基大圆满,那么三学年的师姐们各个都是金丹——这   二学年的结业标准是筑基大圆满,那么三学年的师姐们各个都是金丹——这很合理。   既然宋家家主先松了口,大师姐也不难为他,她说,“过来,给我师妹道歉。”   宋家家主可是宋家举家族之力供养出来的天之骄子,享资源无数,哪怕在天阙城中也是叫得上名号的人物,什么时候竟要沦落到给一个练气期的小辈道歉。   这让他这张老脸往哪里搁,若他这次低头了,恐怕宋家便永远在天阙城抬不起头来了。   他冷冷地扫过苏晴,面色阴沉,“这恐怕于理不合……”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五位金丹同时用冰冷的视线扫了过来,一个比一个杀气重。到最后面那个,她已经开始捏拳头了。   宋家家主就哑火了,他打不过啊。   便是现在摇人,他最多能将元婴大能摇出来。可人家天下剑宗,四学年可是遍地元婴,万一这五个金丹这摇出五个元婴过来,他宋家就直接没了!   一时低头和一辈子低头,他还是分得清的。   做人最重要的是能屈能伸,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   现下一时低头不过是审时度势,不算什么。   能当上家主的人就是不一样,宋家家主很快就想开了,他痛定思痛道,“今日,不,现在我就让他们撤出蜜灵茶,并将三倍本利还给你。还望小友高抬贵手,不与我们计较。”   这句话一出,就代表这事有了个定性,是宋家做了错事,他们的确偷了别人的东西,鸠占鹊巢。   周围人顿时议论声一片,“我看他长得浓眉大眼的,结果心肠竟然这样黑!”   “修仙也搞这一套,和强盗有什么区别?”   “这宋家,真是好不知羞!”   宋家修士一听,各个眼中冒火,恨不得将他们嘴巴撕了,可他们只敢想想,私下里也就罢了,可若是敢在剑宗脚下对寻常百姓当街出手,恐怕今晚就要去执事堂的人连夜捉去,拔除根骨,流放劳役了。   苏晴在熙熙攘攘的人声中,静静地站着。   哪怕是金丹修为者对她示弱,她依旧不为所动,她的腰挺得很直,目光平视他,既明亮又冰冷。   这股子理所应当的态度莫名地让人觉得碍眼,就好像她把自己平等地放在了宋家家主的对面。   可是——她凭什么?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练气期,若是没人替她撑腰,她哪有现在这般威风!   尤其是当她开口道,那种格格不入的碍眼就更盛了,“你既不说你错了,也不向我行礼,这算哪门子道歉?我并没感觉到你的歉意。”   宋家家主目眦欲裂,瞳孔缩成一个小点,怒道,“无名小辈,岂敢如此猖狂!”   “我师妹说得对。”大师姐冷声道,“你就是心不服,做戏也要做全套!否则,咱们就堂堂正正地在这里较量一番,让你宋家的血替你的嘴道歉,或是来剑宗找宗主理论,我看你选哪个?”   可还是那句话,打是打不过的,落到这个地步,只能承认技不如人。   宋家家主掩住阴冷的目光。   宗主?好一个剑宗宗主,她们今日的所作所为,不就是依仗自己的剑宗宗主亲传弟子,才如此嚣张跋扈吗?   真当他人皆可欺了。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等今天这事毕了,他一定要上报给宋家,逼剑宗宗主亲自惩处她们。   想归想,他的声音到底是柔和了,礼仪也做到位了,感情也充沛真诚了。   宋家家主假笑,弯腰拱手,“是宋家不对,小友莫要生气,宋某在这里和你道歉。”   而苏晴也当真点头接受了,一点没有扶起他的意思。   她可不来虚的,她受得住。本就是他们做得不对,难道她还要说,“哪里哪里”不成?   苏晴还想把贾松也叫过来一起受着,却见他在触及她目光那一刻,就一个劲地摇头,都摇出残影来了。   算了,他受不住。   大师姐看着她理直气壮,站得相当直的姿势,笑着对二师姐轻轻说,“师妹自有一番傲骨。”   “这是好事。”二师姐说,修仙路上没有傲骨是走不远的。   更何况,这个师妹无论对谁,始终都这样,她心中有一杆秤,她知道自己位置在哪里。面对弱者,她不觉得自己比他们高,面对强者,她也不觉得自己低。   这才是最难得的。   ……   很快,宋掌柜就哭丧着脸清点出三年的营业额,连本带利地三倍地点给了苏晴,然后又带着自己的人马,垂头丧气地回到宋家待业。   而那张写着硕大“宋”字的地契也一起消失不见了。   苏晴拿着崭新的地契和钥匙,她意识到:蜜灵茶又回来了。   这里必定还要经过一番整改,她没有着急营业,先谢过为她出头的师姐,“多谢师姐们今日帮我,现在也到饭点了,不如我们去天香楼聚一聚?”   刚刚张寒一师姐脱口而出的就是天香楼,想必那一定是个好地方。   二师姐想想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无奈道,“的确该先吃饭。”   苏晴请客,师姐们也不扭捏,当即应了下来,一行人又冲去天香楼。   体修胃口自然不小,但光吃饭能花多少灵石,便是把今天得来的三年营业额花了,又算什么?   没有师姐,苏晴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夺回蜜灵茶。   到了楼里,点了菜,吃过三轮,各个肚皮溜圆。李明恩年纪小率先撂了筷子,接着就是贾松。苏晴和师姐们大战六个回合,最终不敌,成为倒数第三。小师姐是最后一个放下筷子的,得到了饭桶的光荣称号。   等大家都满足地瘫在椅子上,享受着吃好喝足后的余裕。这时,她们才想起来要互通下姓名。   苏晴说她叫苏晴,李明恩说自己叫李明恩,贾松说自己叫贾松。   大师姐说自己叫凌云霄,二师姐叫楚念,三师姐叫李又湘,四师姐叫司澄,小师姐叫金锦。   那么问题来了,天下剑宗宗主亲传弟子,大名鼎鼎的张寒一是谁?   “你问这个?”   大师姐凌云霄拎着小酒壶在自斟自饮,听到这个问题,她手中一顿,又将杯中的桃花红一饮而尽,微笑道,“自然是阵门的大师兄了。除了他,谁还能配称宗主亲传?”   苏晴很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惊讶。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   清泉阁。   汪泉正在处理宗内事物。   天下剑宗这般庞然巨物,光不同学院就有六个,更别提其余的权利机构,以及和外界,后山的联络,甚至和世家的交流。他每天要处理的事情极多,每日送来的玉简能将书柜压塌,各类案牍给是雪花一般,连绵不断地飞向他的案桌上,如同扫不尽的雪,清理掉一批,另一批又来。   汪泉不由揉了揉眉心,感叹下自己的苦命。   自从当了宗主就没一天过上好日子。   也就是三学年四学年还没回来,二学年又进了秘境,剩余的一学年还没开窍,过得懵懵懂懂的,这才有他几年的好日子过。   早知道是现在这般日子,还当什么宗主,浪迹天涯不好吗?   若是老师还在,他应该仗剑走天涯,惩恶扬善,斩妖除魔,快意江湖,最后历经风雨,剑指苍穹,名震四方,剑阁留名才对。   为什么会苦兮兮地呆在这里给剑宗擦屁股!   到底是谁偷走了他的剑仙人生?   想归想,活还是得干,他又抽出一枚玉简,用神识扫过里面的内容。   这枚玉简是剑宗驻扎在隐岚城的据点送来的,里面记录着兽潮情况。   隐岚城的兽潮由来已久了,每百年就会有一次,其实也是因为万兽森林本就有灵,每当它意识到兽群的数量超出森林的承载量,便会催动兽潮,来一次自杀自灭。   这倒是个捞钱的好机会,汪泉回信道,【赶紧趁兽潮多捞点兽皮兽丹回来卖钱,若是还不能解决赤字,你年底绩效没了。】   他回完信后,又觉得这次的兽潮似乎比往年要汹涌一点,应当是有些变数。   汪泉把玩着扇子,思索着这变数到底出自何处。   他正想着,就见室内的藤椅忽然倒腾起腿,踢踏着走起路来。   这是要来客人的表现。   汪泉就有些期待地笑了,“这个时间,会是谁来找我?”   莫不是谁给他送钱来了?今天是轮到王家送贿赂,不,节礼,还是陈家送红包,咳,心意来了呢?   这一天天的,也就收钱的时候像个人样了。   他一挥衣袖,门自动开了。   霎时间,怒气冲冲的宋管事拉着宋家家主就闯了进来。   宋管事刚进门,就声泪俱下道,“宗主,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他的神识一扫身边的宋家家主,宋家家主立刻也露出了同款的声泪俱下脸。   “宋某有一事不得不报!今日,您亲传弟子张寒一在天阙城横行霸道,视修士如猪羊般戏耍,不辨尊卑,目无尊长。仗着修为高便无法无天,又以身份压人,实在令我等苦不堪言。长此以往,恐伤及宗门名誉,恳请宗主明察法正,还我宗门清明之风!”   汪泉的好心情立刻就消失了,他的额角熟练地开始跳动,仿佛找回了老本职一般。   张寒一?   恐怕是凌云霄吧!   这才六年,她们竟这么快就从秘境中回来了,这岂不是意味着三学年的学生陆续要返校了?   汪泉心中渐生绝望,但面上不显,神色也越发温柔,仿佛鼓励一般地开口问道,“宋管事来宗内已有几年了?”   “自神州宋家举荐起,已足有三年。”   宋管事虽不知道汪泉为何会这般问,但到底还是答了,并且格外突出了自己搭的是宋家的门路。   在他眼中,剑宗残破,不得不与世家分权,汪泉又是那个主动提出分权的人,再怎么说也得给宋家一点面子。   他殊不知汪泉此时此刻在想的是:原来才来三年,怪不得还敢找他告状。   他温温柔柔地请出藤椅想让两人落座,藤椅不愿意,他以袖掩面,在看不见的地方瞪了它一眼,藤椅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   等两人落座后,汪泉又唤出玉壶茶盏,茶具咕嘟作响,自动泡起灵茶来,白雾缭绕,灵气飘飘,室内的熏香又分外雅致,宋管事与宋家家主就在这一片祥和的气氛中,略微放松了下来。   宋管事悄悄递了个眼神给宋家家主:我就说来找他不会有错。   宋家家主微微点头,阴鸷的脸上总算露出了点放晴的意思。   这剑宗宗主看起来倒是个厚道人。   汪泉将一切尽收眼底,但笑不语。   他轻声道,“我向来是爱打抱不平的性子,你定要好好讲讲这事情到底是个怎么样的经过,若真是她们无理,我一定不饶。”   有他这句话保证,宋家家主便讲了起来。   他刚开始还有些谨慎,言语之间用词很小心,但莫名地小灵茶一喝,再被宗主信任的小眼神一注视,他就忍不住滔滔不绝了。   他很快就把这事说清楚了。   “哦,你是说那都是你手下的人瞒着你做的,你也不是有意抢那茶饮店?”汪泉边听边细细问道,“你已经遣散了做这事的人,她们不应当还对你这般不敬?”   宋家家主如遇知音,恨不得捶胸顿足,“正是这个道理!”   宋管事和宋家家主就很期待地抬头看他,等着剑宗宗主替他们找回公道,等着让那群无法无天的黄毛丫头自讨苦吃!   汪泉就在这种希冀的目光中,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事已至此,先谈赔偿的事情吧。”   “赔偿?”宋家家主眼中冒光,却偏强行压了下去,故作正色道,“宋某在意的是气节名誉,于黄白之物倒是无甚想法。但宗主若是想略惩小戒,可将她们多得的那二倍灵石悉数奉还,也算是个教训了。”   汪泉却有不同意见,他说,“不,这可不行,还是要按规矩办事才是。”   那个厚道的宗主果然摇头了,宋家家主自知果真没看错他,他是真心要赔,既如此,他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那个店生意不错,三倍金额也不是小数字……   若是能翻倍赔偿回来,再好不过。   宋家家主还在畅想时,就见汪泉温声道,“你弄错了,这赔偿不是给你的,是给我的。”   他可是已经算好了——   “第一,这张寒一并不是我的亲传弟子,你这般造谣生事,侵犯了我的名誉,应付我诽谤费。鉴于我这个剑宗宗主的身份在这普天之下还算略有名气,这费用就收你十万灵石吧。”   “第二,据我所知,张寒一还在秘境试炼,你口中的张寒一也不是张寒一本人,我可记得你前面说的那些横行霸道,无法无天之类的坏话,实在可恶,你还应付张寒一名誉损害费,他到底没我这个宗主值钱,就算五万灵石吧,我先替他收着。”   “第三,你在这里信口雌黄,颠倒黑白,浪费我办公时间,你可知道我在魔教中悬赏多少?我可以告诉你,一共十万万灵石。时间就是生命,这次算你浪费了我万分之一的生命,你要付我买命钱十万灵石。”   “第四,我的学生完全没错,错的是你,我本无意和你计较,但你既然送上门了,我就不得不收拾你了,你得付我十五万灵石,算买命钱,当然这个钱买的是你们的命。”   “综上,一共四十万灵石。”汪泉顿了下,嘀咕道,“怎么才四十万,算少了。这样,给你抹个零头,算你五十万灵石。你是选择现付灵石,还是等你家人来赎呢?”   宋管事和宋家家主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浑身抖若筛糠,“你——”   “我?”汪泉贴心极了,“不用顾虑我,我这边两种都可以的。”   对于一个世代延续的家族来说,天阙城宋家根本不缺钱,否则也不会供出二十多个筑基和三个金丹了,汪泉要的五十万灵石,不过是他们资产的十分之一,甚至二十分之一罢了。最多是让他们勒着裤腰过个一两年。   倒是剑宗是真的穷。   想到这里,汪泉又摇开折扇,扇了扇,温柔地补充了一条,“多一天多涨一万灵石利息,你们看着付,我不着急。”   ……   吃饱喝足后,苏晴跟着五位师姐一起回了剑宗。   今天这事还没完,怎么和宗主交代又是另一门学问了。   对此,大师姐凌云霄表示,“师妹,好好跟我们学,学会了传给下一届。”   苏晴乖乖跟她们走了。   却见她们回剑宗内,先是一番洗漱,最后竟是各个抱着被褥枕头来了。   苏晴不明白,“这是做什么?”   “主动请罪关禁闭。”小师姐金锦说,“虽说今天做的没错,但事情闹得太大,恐怕也不好交代,不如主动去禁闭室睡上三个月。”   “正好在秘境内累得要死。禁闭室还管饭,哪有这种好去处。等我们三个月后出来,精神养好了,态度也表示了,宗主就没法子再治我们了。”   “没错。”大师姐凌云霄说,“反正烂摊子丢给他收拾了,我们一身轻松。说实在的,按照他那性子,肯定还得从宋家身上啃肉下来,他还得感谢你我才是。”   “就算他问我们要钱,”二师姐楚念面无表情道,“你看我们像是有钱的样子吗?”   苏晴看向师姐们打着哈欠,抱着被褥挨个走进禁闭室的愉快身影,不由心惊。   好一个滴水不漏的防御。   原来宗主的正确使用方法竟然是:先惹事,再把烂摊子丢给他收拾。   这么做,他还得感谢她们呢。   苏晴默默垂下眼睫,又抬头看向前方,目光变得分外坚定。   她,学到了!   ————————   先过几章日常,让晴宝好好修炼下,再进下一个事件。 [112]剑气考试:时间又过了两个月,东市集的蜜灵茶经过整顿后,再次开始营业,自宋家一   时间又过了两个月,东市集的蜜灵茶经过整顿后,再次开始营业,自宋家一事后,这店也算在天阙城内闯出了名气,打出了招牌,生意甚至比原先还好上几分。   此时,朱杏儿带着她的商队从隐岚城回来了。   去的时候,她还只有一行人,六只驼兽带着苏晴收来的灵药,几乎什么都没有,揣着勇气和希望去了。   可等她回来,她虽风尘仆仆,狼狈又疲惫,可她带回的兽丹,兽皮等货物却多到储物袋都装不下,满满地垒在驼兽背上,除了那两只怀孕的母驼,剩余四只驼兽几乎都到了能承载的极限,满得向下坠,中途休憩时,时不时需要人帮忙卸货下来,让它们喘口气。   等到了天阙城后,这些货物在经过几轮迅速的置换,流转,化为大把大把流光溢彩的灵石,光是数清就累得手指抽筋,甚至要去专门的灵石钱庄换成大额纸币。   再过一月后,天阙城的宋记草药商行无声无息地易了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家【春风草药连锁商行——直营店】   这家商行不用说,自然是苏晴和朱杏儿合力出资建成了。   宋家为了筹齐五十万灵石送去剑宗赎人,不得不卖掉了城内一些资产,苏晴就趁机捡了漏,接手了这处商行。   这里主要做草药的业务,其次是丹药,符箓,最后是炼器。这两块业务用的自然是剑宗丹门,符门和器门的资源。这三家本就是剑宗最能盈利的学院,商业运作机构早已成熟,只要手中有灵石,有预算,和他们搭上线并不难。   关于这家商行的名字,苏晴和朱杏儿曾深入地讨论了。   若是按照宋记草药商行的起名法,这家商行其实应该叫“苏记”或是“朱记”的。   但考虑到苏晴和朱杏儿都处于刚站稳脚跟的阶段,这样堂而皇之地用自己的名字未免太过招摇,尤其是刚大出血的宋家,说不定背地里怎么想着报复呢。   起步阶段,还是不要以身犯险好了。   于是,苏晴就从师姐们的教诲中悟了,她活学活用,准备给这家商行取名为“汪记商行”。   这种拉人仇恨的事情还是让宗主来吧,他比较熟练。   这个想法好虽好,就是无奈本人不同意。   当汪泉听见“汪记商行”这个词时,他那向来柔弱可亲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连惯用的皮笑肉不笑都笑不出来了。   他想说:你是天赋惊人,自己领悟的,还是凌云霄她们将你带坏的,还是两者都有呢?   人家好歹顾及些,偷摸着闯完祸再通知他。你倒好,闯祸之前,还特地来打声招呼:宗主,我要借你的名头闯祸了。   可当他看向苏晴真诚的眼睛时,他选择了另一句话,“用我的姓要收冠名费,要么十万灵石一次付清,要么每年再额外分我一成利。”   “那算了。”苏晴变的就很快,她说,“我觉得春风草药连锁商行直营店也挺好的,多接地气呀。”   汪泉就悄无声息地磨了磨牙,又磨了磨牙,尤不解气,他在苏晴面前的桌面敲了敲扇子,提醒道,“别忘了上交给我的三成利,好好经营,别干倒闭了。”   苏晴明白了,这是一种变相的承认,有他这句话,商行挂不挂他的名号,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已然为即将起步的春风商行找到了全天阙城,甚至周边三十六城内最大的靠山:天下剑宗的宗主是她的债主!   苏晴眼睛一亮,高高兴兴地道歉,“谢谢宗主!”   汪泉轻哼了一声,摇了摇扇子。这时,倒是对他多了点尊重了。   这些死小孩,一个个的,都难对付得很,多亏他聪明机智,有那么一些力气和手段。   ……   “分他三成?”   朱杏儿托腮道,“你们宗主可真是狮子大开口,但是只是三成就能和他搭上线,没有比这再值了。”   苏晴说,“若是没他搭线,宋家这块肉也不是我们能啃下的,有了他的名头,后面我们就好办事多了,就是再闯祸也有人跟着收烂摊子。”   若不是宗主够无耻,咳咳,够英明神武,这宋家也不会断了一条臂膀,无奈退居二线养伤,给了她们进军的机会。   这么一想,只用三成利就找到了一个靠山实在值得很。   剩余七成利,一成用作店内的储备,其余平分,但一家店前几年正是烧钱的时候,所以苏晴和朱杏儿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将这些钱再度投入店铺运营中,直到春风商行能平稳生利了,再慢慢取出来。   “而且经过我的游说,”其实是死缠烂打,“宗主已经答应放草药货源给我们了。”   “虽然只是半成的半成的半成,但对我们的规格来说,已经够用了。”苏晴说,“等我们做好一些,我再去要更多货。”   汪泉放给苏晴的货,基本九成都是剑宗药田内自产的大路货,也是常见草药。这些草药好虽好,但就因为太必需了,顾客甚至能通过这些草药价格判断一家店黑不黑,因此价格波动的空间很小,不太能卖得上价。   真正稀奇的草药反而是出自后山的一成。   但汪泉也说了,这一成的货已经是极限,若是后续苏晴想要更多,那她就要自己和后山做交易。   这才是她的优势所在。   果然他也知道当初她在入学考试时和狼王搭上线的事情。   但她目前实力不够,小狼月亮也说了这一点,至少等她到筑基期时,它才会邀请她去后山做客。   绕来绕去,一切又回到了最初,也是最重要的命题:她需要足够的实力。   这次若不是误打误撞碰到三学年师姐返校,有师姐撑腰,又搭上了宗主这条线,她还不知道要耗多少心力才能将将蜜灵茶夺回来,更别提踩着宋家再开加草药商行了。   实力才是苏晴最大的依仗,她还得努力修炼才是。   对此,朱杏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别急,“货源单一不是好事,我也会在走商时,多搜集来草药,你也别担子太重了。”   “至于修炼这事——”朱杏儿得意一笑,掏出一只狭长的玉盒放在苏晴面前,“你快打开看看。”   苏晴一见她眉眼处按捺不住的炫耀与兴奋劲头,就知道这里面必定是好东西。   可等她真正打开时,呼吸却一窒。   这躺在匣子内的三枚圆形物体,不是兽丹又是什么?   兽丹倒是没什么好稀奇的,朱杏儿这次从隐岚城回来,带回来的兽丹都是论麻袋装的。可那都是低等妖兽的内丹,虽有功用,可只能适配练气期的弟子。   而这三枚兽丹,分明是筑基期妖兽的兽丹。分别是两枚木属性兽丹和一枚金属性兽丹,木金正是苏晴的两大灵根。最难得的是,那枚金属性的兽丹竟是出自筑基中期的妖兽。   苏晴僵住了片刻,又看向邀功一样冲她笑的朱杏儿,惊异道,“杏儿,你有心了。这可这东西可不算寻常,你是如何得来的?”   “走之前你不是给了我十株九天灵草吗?”朱杏儿兴冲冲地解释道,“恰好隐岚城镇妖关有位修士的小子受了重伤,指望这突破筑基重塑肉身,我找着机会,和他谈了谈,用十株灵草换了这三枚兽丹。”   苏晴蹙眉:“我那十株灵草可不值三枚筑基期的兽丹。”   朱杏儿就翘起了嘴角,很是自得,“物以稀为贵,再加上我这三寸不烂之舌,有什么谈不下来的。”   苏晴见她这幅样子,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担忧,她先好好将朱杏儿夸了一遍,直夸得她容光焕发,精神抖擞,恨不得连夜跑去隐岚城再换些兽丹来。   这时,她才说出自己的隐忧,“你也要小心些才是,有些修士不把凡人的命当命,就是一言不合,当场击杀,也是不少见的事情。”   朱杏儿点点头,“这我都知道,你放心,我准备等再过段时间,我没那么忙,心也稍定下来后,再试着学点修仙,修为不要多,有个练气几层够我在外闯荡就行。到时,你可一定要做我的老师。”   苏晴立即答应下来。   朱杏儿又笑道,“还没完,今日里的好事有点多。”   她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叠在玉匣上,“秀芙的信。”   苏晴捏住了那封轻飘飘的信,第一次理解了一个词:近乡情怯。   她心跳得极快,甚至不能支撑她从容地拆开,现场就细细地读上一番。   她将这封还带着余温的信件揣进怀中,“我带回去读。”   朱杏儿很理解,她和苏晴再次重逢时,也恨不得原地狠狠蹦上几下才好,她笑着说,“回去再看,够你好好高兴上一阵了。”   ……   回去照例是完成日常的炼体,练剑任务。因为临近剑气考试了,不少还没练出剑气,或是剑气不稳定的学子,最近日夜颠倒,加班加点地在剑宗各处挥剑,想要在考试前临时抱下佛脚。   苏晴在龙船秘境和李坚的对战中,早已悟出剑气,此时自然不慌。   满晴剑最近状态绝佳,胃口也好得出奇,吃掉了二百斤二阶上品的琴台矿后,剩下的一百斤,她怎么追着喂,它都不肯再吃一口,反而对着三阶下品的白灰矿开始口水滴答。   苏晴就像兽门的学子将蔬菜搅碎拌进肉中一样,将白灰矿炼化进了琴台矿,混着让满晴剑吃,它这才不情不愿地从了。   乍一看,满晴剑还是如原先刚炼制出来的那般,就算吃了那么多矿物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但作为它的主人,苏晴却意识到在它平风浪静的表面下,满晴剑的内部在量变,只可惜,达到质变的那个契机她还没感受到。   完成任务后,苏晴才觉得一直躁动着的心,此刻,终于静了些。   她好好沐浴了一翻,穿着寝衣,做到了灯光下,小心地打开了那封信。   【展信佳】   秀丽却遒劲的墨色字迹瞬间映入她的眼眸。   苏晴后知后学地意识到:秀芙也识了字.   也对,她现在是医者,总要为病人写药方嘛。   这封信写得很短,却不是一气呵成的,从墨水的浅淡不一来看,应当是时不时被打断后,再次提笔续上。有时字迹很急,有时却又缓慢镇定,但一眼就能读出这封信写得匆忙。   也是,兽潮前线,正是生命最被消耗的时候,作为医者的秀芙哪里有这般闲暇写信。苏晴都能从这些字迹中想象出她不断提起笔来,却不断被送进来的伤患所打断的场景。   信纸用的不算好,上面带着药香,随着信纸的展开,这股苦涩的药香就轻轻散了出来。   【杏儿和我说,你过的很好,虽也有波折,但因你既聪慧又坚强,都难不住你。我信这是真的,因为我知道你是这样的人,不会有过不好的日子,但总要你亲口告诉我,我才能放心。】   【你过的好吗?】   【自你我分别,已有六年多,分明是许久未见,可我总记得我们分别的日子,你和我说,无论我走什么样的路,都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谢谢你,这句话真的给了我很大的勇气。】   【我常常想起这句话,也常常因这句话落泪。因此,我也决心做一个这般的人。】   【对于凡人来说,这话虽然有些大言不惭,但我想对于病人来说,医者正如是。这一点,我有切身的体会。】   【如果你心中有难处,想离开剑宗或是找一个地方散散心,就来找我吧。我这里虽然再清贫不过,但也有一间屋子,一床被褥和一双碗筷。我们一同再来一次。】   【愿你一切安好,从此刻起,我会怀着与你见面的期待,直到兽潮结束,我们相见。】   苏晴在灯前坐了许久,直到窗外一阵冷风吹过,她才从情绪中醒来,她叠好信纸,小心收好。然后,拎起满晴剑出了门。   屋外月光清澈皎洁。   今晚,她感觉自己能挥剑一万下。   ……   第二天,是剑气考试。   剑气和剑招可不同,硬憋是憋不出来的,临阵磨枪的效果也大多不如人意。因此,在考前,大家都知道了自己这次会不会挂科。   话虽如此,能不能过和敢不敢去考,可是两码事。即使挂科已成定局,敢去考试未尝不是一种勇气。   考试时间约在辰时,考官照例是秦真师姐,她这次还是没逃过。   只不过,等她有气无力地和大家打招呼,说,“很不幸,这次又是我。”时,她有些奇怪地发现,好像缺了点人。   大约缺了三百左右的人,仔细一合计,还都是体门的人。   体门是出了什么事吗?难道是像上一届丹门的人一样集体中了丹毒,一起躺在地上看小人跳舞,还是上上届器门一样,惹怒了器灵小实,使得它将所有学生锁在锻造堂里,没日没夜地练器?   她正思索着,就听见有人混在人群中说,“定是那体门怕了,不敢过来考试,才集体缺席!”   秦真师姐是何等的修为,哪怕那个人已经很努力地让自己不起眼了,也没有小草十分之一的功力,她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他。   是阵门的人。   秦真明白了一切,“你们阵门又搞了什么事情?”   在她严厉的目光下,当然主要还是因为她的手已经按在了剑上,那人才吞吞吐吐地,顾左右而言他,“这,这不是因为阵门课业小结了,总得有人要检验下阵法成果嘛。”   ……   苏晴也在想这个事。   “好好的迷踪阵,到底是怎么莫名奇妙地从天而降?还恰好罩住了我们?还正巧在去考试的路上。”   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阵门的人在搞鬼。 [113]剑气考试2:  苏晴是一个人被关进迷踪阵法里的。  起初,她没发现一切   苏晴是一个人被关进迷踪阵法里的。   起初,她没发现一切有什么不同,直到那条熟悉的小路怎么走都走不出来,她才意识到不对劲,她遇上了鬼打墙。   她是体修,虽然在基础修仙中学过阵法的知识,但那些知识再基础不过,无法支撑她去解开这个阵法。就好比基础修仙教了她加减乘除,实际解阵时却需要她做微积分,不是一个概念的东西。   阵法讲究一个当局者迷,入阵者很难看清,但局外人破解阵法却不是难事。好在苏晴身边还有弟子玉牌,她准备发消息找外援。   若是其他时候也就罢了,她还能勉强耐下性子解题,可今天是考试,出于女大的基本尊严,谁都不能让她挂科,这是原则性的问题。   可等她消息发出去后,却收到了一样的答复。   天宁:【我也被困住了。】   棠月灵:【哪个龟孙干的好事?等姑奶奶出去了非得揍死他不可!】   陈敏静:【我也在里面,你没进体门的群吗?我把你拉进去,整个体门几乎都被困进去了。】   经陈敏静邀请,苏晴才知道原来一学年体门内部竟然有一个小群。她都在剑宗混了那么久了,都不知道。但想想也不奇怪,因为棠月灵和天宁也不在里面,苏晴平日里又专注修炼和赚钱,不常和同门的人打交道,不知道也不奇怪。   等进群了,苏晴才发现,大家有多能聊。消息是一条一条地刷屏。她立刻将棠月灵和天宁也拉进去。   她一进去,群内瞬间弹出了十几条消息。   【救星来了!】   【来了来了!】   【苏晴师姐!】   【救命,考试要迟到了!我不想挂科,我不想延毕啊!】   ……   苏晴有些受宠若惊地发现她在同门里似乎风评还不错,大概是龙船秘境的原因吧。明明她的修为不算高,大约是因为她站出来收拾了烂摊子吧,才能得到大家的几分信任。   她尚未明白,自从她在赤日宗的当众一战与龙船秘境的表现,她在同门心中就成为了剑宗极难得的靠谱角色,无论出了什么事,若是想要推出一个人带头主持公道,恐怕现在大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哪怕她修为不算出色,但也隐隐成为了这一届学生一代中的领头角色。   只可惜,对于迷踪阵这件事,她也不通阵法,没什么办法。   当务之急还是先安抚大家的情绪,【别急,我们一同想办法解决。】   现下,苏晴最好奇的事情反而是【这阵门也不是什么蠢人,为何会在考试前将咱们全部关进阵法中,岂不是向众人明示是他们做的了吗?秦真师姐肯定会找他们算账的。】   其实这事还真有原因。   群里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理出了事情的内幕。   【师姐,这不奇怪,你可知道这次秘境的任务兑换马上就要收尾了,今天应该就是最后一天。】   苏晴明明和他们是一届学生,一个辈分,却莫名成了师姐了。   而且他们叫得很起劲,很习惯,好像她天生就是当师姐的一样。   虽说,按照年龄来看,她的确好像是这一届学生中最大的一个,毕竟当初是踩着十八岁半的那条线踏进去的,这样想来也的确是师姐。   算了,叫姐就叫姐吧,她生来就是给人做姐姐的。   【我前天才去无涯阁一楼兑了任务点,按照当时的排名,第一名正好是我们体门,下面的第二名就是阵门,想必他们是贪图奖励,才使出这招,让我们挂科,拉低我们的贡献点数!】   苏晴记起来了,他们在进入龙船秘境中,剑宗就说过,这次秘境中各门派的任务贡献点,另设一个排行版单独排名,其中,任务点最多的门派可以得到此次秘境中十分之一的奖励。   那可是十分之一的资源啊,完全不可小觑。哪个门派得到,哪个门派的实力都能升上一截。更何况这些资源都是秘境中独有的宝贝,完全不是外面随便花灵石就能买到的大路货,那可是秘境特供。   这让排名第二的阵门怎么甘心,更何况本来看见第一名是体门就不爽。   他们连夜翻找宗内典籍,学生手册,处分条例,最后还真发现一条旧例:各门派在剑试中,倘若挂科率超过十分之三,则贡献点结算以及学年末评点时总点数自动降权百分之十,挂科率超过十分之五,则降权百分之二十,挂课率倘若胆敢像百分百靠拢,那么这个门派这一年就直接白干,什么好处都得不到,来年宗内补贴也没你们的份,财政也不会拨款的,就抱着空碗在一边看别人吃肉吧。   剑宗出台这个规定,其实是为了防止学生偏科,防止他们专注于第二学位,而忽略了剑的修行。   因此,阵门出此计并不是当真犯蠢,而是一个阳谋,他们企图让体门人全部挂科,然后贡献点降权。他们好变成第一,从而与剑宗分享十分之一的秘境资源。   这个行事风格和当初二学年的阵门人抢竹许师姐他们收集的雷劫时一模一样,还真是师姐教师妹,每个门派都有每个门派的传承。   不过,阵门的人做得如此明显,正说明后路已经被打点好了。   而据苏晴所知,剑宗宗内本身各门派争斗就极为激烈,当初丹门仗着自己贡献高,直接就抢走了九阶地火的归属权,据说这地火最初其实是器门长老发掘的,可即便如此,器门现在也只能叫嚣着“助我们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眼看着丹门的人用地火用得火热,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宗内和宗外不同,大家都是靠拳头和金钱说话,并不全靠所谓的公平正义,也没有权威的机构来评判是非,主持公道。   总不能让宗主出来主持吧?   若真是他出马,说不定他第一件事,就先把那十分之一的资源捞到自己的怀里,谁也不给。他完全做得出来这个事!   既然体门的人都被困进去了,那只能指望其他门派的人了,苏晴果断说,【摇人试试看。】   但她心中其实不报希望,既然阵门能走这一步棋,定是做了周全的准备,恐怕这个阵法没有那么好解。   果然,她摇了符门的谢英,唐久,其他人摇了兽门,丹门,器门的学生都没用。   谢英说,【没法子,大家在外面看了半天,秦真师姐拿雷劈都劈不开。隔行如隔山,我们画符的的确不会解阵。】   唐久也说,【这恐怕不是普通的一阶迷踪阵,靠外力没办法破开。】   甚至还有体门的人咬牙摇出了阵门的人。   【我和她关系一点都不好,真的一点都不好!真的!】   但被摇出来的阵门人也没法子,她交了底,【阵门也不是所有人都同意这个计划,也有人觉得这么做一点意思都没有。但做这事得人找了三学年的大师兄给阵法加了密,所以这迷踪阵看起来是普通的一阶上品阵法,实际上可能有三阶……】   这事扯来扯去,竟然又扯到了三学年。   三学年的阵门大师兄?莫非是那个传说中的宗主亲传弟子张寒一的报复吧?毕竟现在在天阙城,宗主亲传张寒一都快变成了一个梗,用途和大名鼎鼎龙傲天差不多。   苏晴觉得很有可能,她开始向三年级的师姐摇人。凌云霄第一个被她摇过来,她在外面蹲了半天,琢磨了半天,翻着《五年练阵,三年解阵》又翻了半天,头发都快掉了,也实在解不出来。   唉,这阵法好比数学题,不会是真的不会。   但她们不会,不代表别人不会,凌云霄扔掉手中的书,拍拍衣袖,决定干回老本行,解题不行,揍人还不行吗?   谁出的难题谁来解决。   【我去把张寒一这个狗贼捉过来!让他解,我不把他的脑浆揍出来!】   秦真提醒道,【我能做的就是将考试顺序调换一下,让你们体门最后一个考。也就是说,你们最多有两个小时的时间解阵,否则错过考试时间,就没办法了。】   其实,按理说也不是不能改考试时间,但这要打报告申请,一路经过各个学院长老审核签字,且不说可能会卡在阵门长老那里,而且这份申请最终要到宗主那里,根据宗主的狗性子,谁能指望他做个正常人,不落井下石就是好事了。   秦真师姐本就是助教,说到底也是剑宗的学生,哪里有那么多权限,她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凌云霄说,【我这就去。】   总之,这一趟摇人就是大失败,但若说什么也没摇出来,也不尽然。   时间又过了好一会儿。   苏晴就眼睁睁见到前方的草丛里冒出一棵青翠欲滴的小草,这棵小草轻轻地在草丛中滑行,一路丝滑地闪到了苏晴面前,然后邀功一样地抖了抖叶片。   苏晴试探着叫:“……小草?”   草叶抖了抖,幻化成了一个精致的路人脸少年,他叫着苏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灰尘,琥珀色的眼眸清澈透亮,高高兴兴地说,“是我!”   他鼓起脸,“你怎么不叫我呢。”   苏晴讶异道,“小草,你是怎么进来的?”   小草懵懵懂懂的,其实他也不知道,但这不妨碍他有那么一点点骄傲,“我想进来就进来啦。”   “可你——考完试了吗?”苏晴问道,“你知道进来后,再怎么出去吗?”   “没考完,”他摇头,“不知道。”   苏晴有些头疼,挂科大军又要增加一人了,“那你进来做什么?”   多一个人头疼,多一个人挂科吗?   江小草弯着眼睛,笑眯眯地说,“我解不出来阵法,但是可以进来陪你呀,书上不是说朋友要有难同享的吗?”   “谢谢你,只是有难同享是有难同享,可你也要先顾好自己才是。”   苏晴叹了口气,但进来都进来了,她还能将他踢出去不成吗?就当多一个人一起发愁吧。   可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整个阵内的风景豁然一变,竟然慢慢出现了其余人的身影,最前方的秦真师姐正沉着脸,看众人的剑气考核。   为了避免造成额外的破坏,所有学生全部是冲向悬崖方向释放剑气的。   秦真师姐看得很认真,她皱着眉,很不满意,一一点评道,“剑气太弱了,不合格。”   “虽有剑气,没有杀气,勉强合格,”   “剑招都变形了,不合格。”   “你这三年怎么练的?不过。”   ……   此时,苏晴拉着一无所知的江小草,两人面面相觑,等苏晴确认他们当真是出来了,而不是落入新的幻境后,她松开拉住江小草的手,反手抽出满晴剑,对着阵门学生的方向,甩手放出剑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出来了,但先打了再说。   既然皮痒了,她就好好削削他们!   丹田内的灵气在疯狂沸腾,竟带着中间那枚白色的玉质与之共鸣,释放出无数精纯的灵力,急速在她的灵脉上蹿起,灵力瞬间蔓延至满晴剑身上,这把银色的重剑立刻感受主人的心意嗡嗡作鸣,苏晴递剑而出,一道撼天动地的剑气顺势而起,如千军万马奔腾,气吞万象,在刹那间向悬崖袭去!   这一击直接削掉了半个崖边,并将阵门的小半人连同碎石一起,击落悬崖。   阵门的人惊慌失措,“不可能,你到底是怎么出来的!”   可他们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弹射而来的剑气击中,跌落至远方。   这一击既重且快,不光没留反应时间,那其中炸出的重力本就没给他们抵挡的可能性,杀气凛然。   秦真眼睛一亮,紧绷着的脸终于露出了一抹亮色,见了这么多道不成型的剑气,总算来了能看的了。   “好剑法,好剑气,特等。”   至于那些被击落山崖的,以及瑟瑟发抖的阵门人,秦真是不管的。自作孽不可活,反正也死不了。   苏晴眯起眼睛,剑指阵门方向:“冲那边打!”   此时,小草早就将天宁和棠月灵两人放出来了,这两人一个比一个堪称魔煞星,几乎是被放出来的片刻就冲向阵门人,将他们按在地上摩擦。   棠月灵冷笑着抽出一把剑,弹射出一道纯粹的火灵剑气,“好一个阵门,自寻死路!”   天宁向来人狠话不多,出手极快,抬手间,天幕中竟然落下了点点雪晶,筑基大后期的威压瞬间压向阵门众人。   火与冰的灵气在空中炸开,道道剑气呼啸而过,背景音正是阵门的惨叫声。   秦真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只说,“特等。”   “特等。”   陈敏静拔出书剑,屏息凝神,抬剑间竟连连横扫出三道剑气,将祭出防御阵法的人连同阵法一起被击落山崖。   秦真颔首,“特等。”   被放出来的体门人,立刻进了其他迷踪阵解救同门,而被解救出来的体门人的第一件事,就是沿着苏晴剑指的方向,释放出剑气。   被困在阵法中的焦急,赶不上考试,担心挂科的恐慌,对阵门这群狗东西的怒火,使得他们当即就发作出来,一道道剑气对准悬崖的方向就冲了出去。   甚至许多对剑气只能算是似懂非懂的人,在此刻都悟到了剑气正确的方法。   原来,剑气竟真有一部分来源于杀气!   杀杀杀,杀了这群狗贼!   秦真点点头,接连报出了各个学生的评级,“不错,上等。”   “中等。”   “上等。”   “合格。”   她有些意外地挑眉,其实按照上几届的数据,体门并不算是用剑特别优秀的门派,觉醒剑气的速度也只在中等,谁能想到阵门这次使坏,倒是让他们在一怒之下,提前领悟了剑气,提升了合格率。   这样想来,阵门这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活该,真当社恐就好欺负不成。   想到这里,秦真对着仅剩的几个聚一起的阵门人说,“你们下去送个信,若是他们在半小时内还不能从下面赶到这里,就不用考试了,直接按挂科处理。”   等凌云霄抓着张寒一紧赶慢赶,一路狂奔到悬崖边上时,却发现体门的人都已经出来了。他们守在苏晴身前,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人,而苏晴正在原地打坐,她浑身的气息都在暴乱,她要进阶了。   刚刚那一道剑气实在是太水到渠成,酣畅淋漓,竟带动着她体内的灵气沸腾,激活了那藏在丹田中的白色玉质,使得它放出许多精纯的灵力来。   她还是未能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但能从七阶炼器师手中留下的传承一定非同凡响。   此刻,它正放出大量的灵力,疯狂冲刷着苏晴体内的灵脉,那被金丝木强行拓开至优秀的根骨简直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贪婪地吸收着灵气。   凌云霄松开鼻青脸肿,已经看不出原貌,简直像是破布娃娃的张寒一,松了口气,“你们是怎么悟出来解阵的方法的?难道咱们体门也有脑袋好使的人不成?”   其实体门的人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但出来就出来了,管他怎么出来的,先收拾阵门的人再说。现在阵门的人被收拾干净了,激动的血液平静下来,他们也不由面面相觑起来,“对呀,我们是怎么出来的?”   “好像莫名其妙就出来了。”   小草有一点得意地站直了,虽然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他们放出来的。   但应该有他的功劳。   凌云霄踢了踢倒在地上装死的张寒一,一脚踹断了他两根肋骨,平静地威胁道,“问你呢,没听见吗?再不说,我就把你挂到无涯阁顶楼上挨雷劈了。”   挨雷劈这事对于炼体的人是奖励,可痛苦程度和社死程度不是阵门的人能接受的。   张寒一吐了口血,事已至此,他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反正体门的人都出来了,他闷声道,“解阵的方法——咳咳,就是要有一个人能心甘情愿地走进被困的阵法中。”   大家都急着考试,肯定没人愿意主动进入阵法中被困,他利用的就是这个心理。   他哪里知道剑宗竟然来了个傻小草,不管有没有危险,考试挂不挂科,第一时间竟是往苏晴身边贴,这才误打误撞地让他解了阵法。   凌云霄一下就想明白了,她很是无语地又踹了他一脚,“你这心可真够黑的,想必没什么朋友吧。”   她若光是揍他,张寒一还能忍受,反正被体门揍多了,有时候不来那么一遭,还不太习惯。   但她说他没朋友这事,他可就忍不住破防了。   因为……他真没朋友。   “算你狠。”张寒一犹不服气,“……你等着,咳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凌云霄“啧”了一声,和周围的师妹师弟打了声招呼,“真是吃不够教训,你们先忙,这人我带走了,我给他放放血,帮他好好体修一下。”   她是拽着张寒一的衣袖下摆走的,因此阵门的这位大师兄就很凄惨地被拖在身后,像一块破抹布,再看不出原先风光霁月的样子了。刚从山下爬上来的阵门人不由抱紧了自己,眼中流露出恐惧之色。   高阶的体修,竟然恐怖如斯。   ……   等苏晴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是两周之后,此时,她已升至练气八层。这一次,她直接升了两层,可见她这半年来的确没有松懈过。   而她周围正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香得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使得几片花瓣飞了起来,落到了她的身上。   “这是——?”   小草看着花,莫名就有点害羞,但还是一本正经地说,“是大家送来的花礼,祝贺你突破呢。”   “这样啊。”苏晴点了点头,又看向小草,“所以你没挂科吧?”   她状态进入得太快,甚至来不及看到小草使出剑气,就入定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突破考试,要知道不挂科可是一个学生的基操,这是事关尊严的问题。   小草仅剩的一点点害羞就消失了,他赌气地别过脸,安静了会儿,突然轻轻地说,“……你怎么都不夸夸我呢。” [114]突破筑基:   小草是坦坦荡荡的,他的情绪是最简单直白不过,但苏晴有时却会因   小草是坦坦荡荡的,他的情绪是最简单直白不过,但苏晴有时却会因为担心他的利益,而忽视这一点。   明明他才是最好懂的那个人。   不需要弯弯绕绕,也不用多想,只要以一颗最简单的心却对待他,他就会满足。   苏晴愣了一下,她轻轻地笑了,她极为肯定道,“你真厉害啊,小草,今日多亏有你。我见你进来,虽然担心你,但其实心中也很感动,因为你损害了自己的利益来帮我。这是极为值得珍惜的心意,我感受到了。”   小草就认真听着,他托着腮,侧着脸看她,眼睛眨呀眨的,倏地弯成了月牙。   ……   此时,龙船秘境的资源也终于到手。   苏晴打开一数,发现阵门争抢是有原因的,果真丰厚。里面光是一阶灵植就有十种,既有疗伤的五白花,也有精益修为的紫霞草,甚至连有助冥想的紫霞草都有。这些灵植每种都有十株,合计起来便是一百多株。   二阶的灵植也有十种,每种给了五株,其中就有苏晴需要的内炼灵植地心火莲,还有能提高神识的灵植天魁草,以及驱邪气,去心火的金钟花等等。这些草药基本在外面的药店都要卖一百灵石上下,现下平白得了五十株,实在是再赚不过。   兽丹分到了十枚,虽然没有朱杏儿特地为她寻来的兽丹好,但也在练气中后期左右,兽丹丹相饱满,气质圆融,品质算不错。   兽皮每人能领到五匹,都是大块的皮子,没有零散残缺的用来充数,这种兽皮用来制作符材,再合适不过。   除此之外,还有三十多斤的灵矿,不过都是一阶的品质,满晴剑完全看不上。还有数十枚晶莹剔透的鲛珠,里面水灵气充裕,虽说棠月灵说鲛人们丑得人神共愤,但单看这珠子,还是十分貌美的,苏晴就先收着了。还有各种海兽的甲壳,带有奇香的分泌物,海底冷凝的岩浆,砂矿,各类稀奇八怪但小有用处的东西,零零散散加在一起也有三十多件。   剩下的还有一些土壤,大约五十斤左右,里面蕴含着外界罕见的乙木之力,据说对灵植有极大的增益,可以以此土壤为基地慢慢养着普通土壤,若是再配上另外赠送的五十斤灵泉,细心浇灌,这土壤还会养得更好。   剑宗虽然穷,但在学生福利上倒是一点都不克扣。   这一袋秘境资源,省着点用都够用一年了。怪不得说哪个宗门得了,那个宗门的实力就会小升一截,毕竟这可是实打实的修炼资源。   苏晴觉得神清气爽,还好没落在阵门身上。   剑气考试一过,林鹤白怕诸位体门学子太过无聊,贴心地布置了许多专业课,来调剂下大家的生活。   这些功课主要集中在外炼上。   按照她布置的功课,要先跑下山,再从山下徒手攀爬体门所在的山峰,注意不能走已有的小路,一定要从鸟不拉屎的小道徒手爬。   等爬到山顶后,需要顶着山顶从地下溶洞溢出的罡风,打坐修炼,用罡风锻体足一个时辰,再去主峰的小镜湖山涧疗伤,不许光躺着里面疗伤,哪有这种好事,得一边疗伤一边游泳,游完一个河流支脉,上岸后,去丹门或是器门蹭地火,至少是二阶地火,以地火再炼体。   其中需要注意的有三条,一是可以使用灵气,但不许用外界丹药,灵植来补,只能自己汲取。若是汲取不够消耗的量,那就是灵气没分配到位的原因,自己解决。   二是去小镜湖一定不能偷懒,只顺着湖水漂流。林鹤白问兽门借了一只千人千面龟,将体门学生的信息全录入进去了,每个学生都要路过它,将手按在它的龟壳上打卡。若是偷懒的话,这老龟会号召它的龟子龟孙,咬学生屁股。如果不想丢脸,那最好老老实实地修炼,别想着走捷径。   三是去器门,丹门蹭地火时,建议抱团去,这样就比较容易说话,不太用看人白眼。等蹭完地火后,请各位学生记得收拾好被烧焦的衣服残渣,身体组织碎片以及干涸的血迹。记得要维护好体门的形象,这样下次才能再借。   若是刚开始用地火炼体还不太习惯,被烧伤得疼痛的话,可以用秘境中发下来的乙木之土外敷,会有很好的镇静作用。伤得太厉害,也可以停下疗伤,但万万不能偷懒,否则下次林鹤白带他们去泡岩浆锻体,就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外焦里嫩了。   这样一套任务,一周至少做一次,上不封顶。少了,呵呵,就等着挂科延毕吧。   总之,这个课业一布置下来,体门的人就陷入了绝望。   “先爬山,使得我劲道可口,再用罡风捶打得我肉质鲜嫩,在小镜湖游完后,我就汁水满满,再特地去地火那边烤一烤,岂不是香酥可口?再裹上泥巴疗伤?老天奶,原来我们的真身实际上是叫花鸡?”   “我做菜都没这么多步骤,炼体使我变得美味可口!”   苏晴自从见识到二学年,三学年师姐的能力后,尤其是那一招极为纯粹的赤手空拳,她简直是被迷得神魂颠倒。   单靠身体就能强大到这个地步,那乍一看平平无奇,实则内有乾坤的巨力,实在是太太太迷人了。   若是她能学得一成两成……十成十,她都不敢想自己会是多么快乐的小女孩。   而师姐们的的确确就是这样一步一步炼出来的。   什么一周一次,她最少也是一日一次。   话不多说,开卷就是。   她本来就是自己卷自己,没有和别人竞争的意思。但很快,体门学生就见到:周一周二去炼体,苏晴在,周三周四的她也在,她一周七天都在,简直是无时不在。   她在峭壁上挂着,在山顶上打坐,在小镜湖里游泳,在地火里被炙烤,哪里都有她的身影。   太卷了太卷了,不怕同门过得苦,就怕同门变化神。   有这么一个人在前面带着,体门的人只能咬牙跟了上去,就是原先暗暗叫苦的,现在也憋着一股气,争取让自己做个无情的修炼机器。   苏晴很快就发现二阶地火对她没什么效用,想来也是因为她经历过天雷锻体,可能也有毒素训练的功劳,她开始寻找三阶地火。   与她一同的则是棠月灵,棠月灵本身就是单火灵根的资质,遇火则喜,甚至三阶地火都满足不了她,她要泡上四阶地火。   老实说,等她炼成了,估计泡在岩浆里就和泡温泉一样。   三阶地火和二阶地火完全不是一个效应,烧得苏晴不是外焦里嫩了,简直是里外都焦,也亏她被天雷这么烧过,又服用了一枚木属性的兽丹疗伤,这才将将缓过来。   而她也发现,当她重伤时,丹田内的那一点玉质竟会放出大量灵气助她疗伤。剑宗本身就在山脉中,灵气自然充裕,可那点玉质的灵气竟然比剑宗的灵气还要精纯得多,每每都能雾化成灵液,最关键是,它几乎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苏晴曾试验过里面到底能汲取多少灵力,可是哪怕她体内的灵脉都被灵气溢满了,丹田鼓得要爆炸,那玉质中的灵气依旧源源不断。   要知道就算是上品灵石也经不住这么汲取,基本上寻常用个两三次,灵气就见底了。便是极品灵石,咳,她虽然没用上过极品灵石,但看过月灵用过,那里面的灵气也是有限的。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苏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绝对是一件好东西。   其实,在秘境后,二手交易群里就单独开了一个专栏,就鉴宝,用来鉴定学生们从秘境中,或者是别人的储物袋里得到的各种不认识的东西,据说鉴宝的人出自三学年,天天说些什么“近一点,翻过来。”“你这东西也太开门了吧。”之类的话,这人收费不算贵,一次也就二十灵石,因此有不少学生找她。   苏晴就没有:二十灵石不是钱吗?   她用东西可从来不看说明书,用着用着就无师自通了。   她现在疑惑的是:这点子玉质好得如此明显,可为何小鹅交给她的时候,却说“这也许不是一件真正意义上的好东西”?   苏晴意识到,也许是因为它太好了,太珍重了,所以不能轻易露面,否则便会引起她承受不住的血雨腥风,在此之前,她还是小心收好,乖乖苟着吧。   对这一点,苏晴还是有点放心的,毕竟她体质特殊,不受迷魂香之类的侵害,这东西又在她的丹田之中藏着,只要她小心行事,应当不会被发现。   这算是朋友的遗物,也算是她的机缘,她会好好保管的。   修仙一半就在于灵气储备,也多亏它的存在,苏晴的修炼速度提升至原先的两倍。甚至,她因为根骨有限,有些灵气吸收不掉,这些灵气还会游荡在她的体内,助她洗经伐髓。   约莫一年后,苏晴升至练气九层。   她的基础打得太好了,以至于升级时都没有什么卡顿感,堪称无痛通关。其实,以她现在的资质和资源,完全可以尝试冲击筑基期了,基本上没有失败的可能。   但苏晴不着急,比起眼前,她更在意未来的路,把地基打好,后面才有平地起高楼的可能性。   五年后,在吞服完三枚筑基期兽丹后,苏晴顺利突破至筑基期。此时,她的根骨在玉质的润养下,木灵根已经被提升至百分之八十五,金灵根则堪堪来到了百分之七十五。   她突破筑基期,最先松了口气的是棠月灵,她说,“若是你还不突破,我就要压着你吃驻颜丹了。”   自穿越到现在,苏晴除了身高没怎么变化,也没有一丝变老的痕迹。都修仙了,这一点甜头还是有的。其实,她也不算排斥变化,只不过在与天争命时,还是用一具年轻的身体比较松快。   这五年,总体还是过得比较平和,自她在龙船秘境展露头角,并搭上宗主的线后,没人再敢欺负她,因为没人还觉得她弱小了。   即使表面不说,但几乎是公认的:她有很大的潜力,很长的未来。而这未来注定是如她名字一样,应当是光明的。   这一点,还真是,苏晴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仅是一次秘境,她抓住了机缘,她变强了,有了拳头就有力量了,她的处境就立刻变了。   在她突破至筑基的同时,满晴剑终于蜕变了。   它摇身一变,从一阶上品,直接晋升到二阶上品。   这把重剑的长度重量都不变,但论硬度,二阶内无敌手,无论是什么矿石锻造的灵武,只要在二阶内,它皆可断,这个范围甚至能提升至三阶中品以下。   除此之外,满晴剑所能吸收的紫气范围更大了,储存量更大不说,它甚至还能直接吸收日光。虽然经过苏晴的试验,还是紫气的效果就好。而这就意味着,它经过每三击蓄力,就能释放出一次小重击,加倍增加伤害。这小重击与三次大重击相辅相成,使得满晴剑的攻击手段丰富了许多,苏晴觉得自己能玩出花来。   当然,也不是没有缺点。   缺点就是,满晴剑现在开始吃三阶的灵矿了,近期隐隐有开始挑剔三阶下品,垂涎三阶中品灵矿的意思了。   苏晴估计,等它吃完三阶灵矿,想必就能再一次进阶了。   它的职业生涯还是很清晰的嘛,上升空间非常足。唯一不好的就是比较费她,她得想法设法地给它赚口粮。   但那是她的问题,和满晴剑有什么关系!   灵矿从三阶到二阶,价格不是差一倍,而是五倍起,光是养剑,苏晴的花费直接就多了五倍。   但她已经不是当初的穷光蛋了。五年期间,她的产业扩大了十倍,蜜灵茶在天阙城各开了两家分店,在附近的平山城,问舟城,仰光城,栖霞城等四座大城,再开了八家店,打出了名号,做出了连锁招牌来。   因为,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忙修炼,主要事务还是姜双,贾松打理的,后续开的灵茶店也是他们一同物色的人选。所以,苏晴让了更多的利给他们和后面的店主,让他们有钱赚,而她自己只从每年营业单独抽三成。   但即使这般,她每年依旧有百万灵石进账。至于做着做着,蜜灵茶会不会又变成别人的,苏晴这倒是不太担心,一方面主要货源还是她来搭线,另一方面,等她后续实力变强了,她其实才是蜜灵茶的依仗。   再者,便是春风草药商行了。朱杏儿可比她会经商得多,这家店在她手上简直就是赚钱机器。不过五年时间,分店就在三十六座城,占据了十二座城。她的商队也已经扩展到了百人的规模,光是驼兽现在就有五十多只。   每年,从这家店分来的利甚至是蜜灵茶的三倍。   这些年来,天宁把自己所有的钱都放在苏晴这里,等现在,苏晴再一清点,这些钱早就翻上了几十倍,她俩都脱离穷光蛋,变身富婆了。总算能做到,去宗内超市买东西勉强能不看价格了。不过,她俩的富有是很有水分的,一件中高阶法器,甚至一次受伤疗养用的好丹药,好药材都能让她们一夜直接被打回原形。   所以,哪怕如今暴富了,也是该省省该花花,一掷千金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倒是真正的大小姐棠月灵最近又干出了一件大事。   她用丹门的四阶地火锻体,锻着锻着人家就认她为主了,谁来都不好使,就认她一人。气得丹门的学子大声嚷嚷道,“你们体门来蹭地火,是不是就打着这个暗度陈仓的念头?表面上是蹭,实际上是偷!你赔我们地火!”   棠月灵就很气,她简直无法理解,“偷?我很穷吗?一开始我就想买,是你们丹门不卖好吗?而且不过是四阶地火,算得了什么?”   丹门人就不信地连连冷笑,“什么叫不过是四阶地火!你可知道挖掘出这样一处地火要用多少灵石?你们体门的赔得起吗?”   最可恶的是,那四阶地火都被这个体门人说“不过是四阶地火”了,它还赖在她怀里不出来,小火苗乱窜着死活不肯撒手,一副它超爱的不值钱样子。   气得丹门学生简直想物理意义上的泼它冷水。   四阶地火,棠月灵还没看上呢,实在是被赖上了才没法子,她无语道,“你开个价吧。”   丹门弟子眼睛一转,意识到铺垫已经足了,张口就来,“三千万灵石,少一分都不行!你不会赔不起吧?”   棠月灵刚想说,不过三千万,她还当是多少呢。   就见在一旁用三阶地火炼体的苏晴开口道,“最多一千万,多一分也不行。”   她加了一句,“你若是不服,我们就从宗主那边走一道,看你最后能到手多少。”   从宗主那边走,连一千万灵石都拿不到,丹门长老略微思考了一会儿,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便悄悄传音给丹门学生,“哎,你和她谈谈,先压到两千万看看,棠家大小姐,不差钱的。”   有长老撑腰,丹门学生就很敢要价了,“最低两千万,不能再少了。”   苏晴冷笑一声,“八百万,我还没给你算你这四阶地火强行赖上我们月灵的麻烦费,后面照顾它的辛苦费,还有搬家的搬迁费呢!说到底,月灵也是受害者,你该反过来给我们钱才是。还两千万呢,你倒给我两千万我都嫌少了!”   她这话说完,自己都小小地吃了一惊。   她的语气怎么这么像宗主,难道都说近墨者黑,她也被腌入味了不成?   唯独这一点,她不想要。   丹门长老越听越是心惊,他的心越凉,这女修说话怎么能这么无耻,这么像宗主,难道还真是宗主亲传不成?一般人可说不出这样不要脸的话。   为了杜绝一切能和宗主扯上关系的可能性,这四阶地火最后还是以一千万灵石成交了。   苏晴讲价大成功。   棠月灵就觉得自己赚了两千万。她高高兴兴地又买了一条四阶地火放到体门的山头,得到了上上下下,所有体门人的仰慕。只要这地火在这里一天,大小姐的含金量就还在不断上升。   ……   这年九月份照例是山中火珍果成熟的日子,苏晴和酒翁,饭嫂一同去山里摘果子。   十年前,在入学考试将她,秀芙和杏儿暴揍一顿的猴群如今早已换了猴王。这个猴王识时务者为俊杰,即便见人类进了果林,也不敢出来挑衅。   苏晴摘了一颗圆润饱满的火珍果放入口中,果香浓郁,清甜可口,还是当初的味道。她现在有一点想尝尝火珍果酿出来的酒液了,不知道是否如这果子一样好吃。   等苏晴摘了足够的果子交给酒翁后,往回走时。   天已经昏沉下去,蓝紫色的天空如同蒙上一层薄纱,一轮清澈皎洁的月亮出现在正空中。   月光静静地洒在她的前路,像铺出一层银白色的小道一般。   而小道的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头威风凛凛的银狼,它与月亮一同来了。   正如之前约定的那般,它来接苏晴去后山作客了。 [115]后山之旅:  几年不见,小狼月亮已经彻底褪去了那身幼狼的绒毛,全身都长出了银   几年不见,小狼月亮已经彻底褪去了那身幼狼的绒毛,全身都长出了银光闪闪的美丽长毛。   它的身形已经长成了成狼的样子,不过一说话就破功了,还是粗声粗气的,带着孩子意味的稚嫩。   进了后山,苏晴不能一个人行走,她必须要时刻小心,所以小狼慷慨地邀请她骑在自己的身上。   十多年前,它还是个毛炸呼呼的幼狼,当时苏晴她们逃出生天时,骑的是狼族中的成狼。现下,月亮也能长到载人的体格了。   等苏晴将身体伏在它的背上时,它那些漂亮的长毛柔滑得简直像丝绸一样,包围着她的身体,就如同陷在冰冷的月光之中。   苏晴发现它的后脖颈出有几条长长的抓痕,和深深的牙印。这些伤口都很新鲜,只结了一层薄薄的疤痕,似乎因为发痒,月亮急着叫,“快帮我挠一挠。”   它忍不住甩了甩脖子,带着苏晴东倒西歪。   “这哪是能随便挠的,万一抓破了怎么办?我这里有药膏,给你涂上。”   苏晴从储物袋中掏出疗伤用的五白花草药膏子,她炼体时,总是被地火烧得全身疤痕,疼不算什么,结疤时痒得夜不能寐,后来还是天宁推荐了这个草药膏子才管用的。   她取了一些,厚厚地敷在它的伤疤上。   凉凉的触感缓解了噬心的痒意,月亮不禁惬意地眯起了眼睛,“还是人类的东西好。我们这里虽然也有五白花,可我却没有爪子,哦,手来上药。”   苏晴问,“你是怎么受的伤?”   “和我阿母打架打的,嘶,我阿母下手可真够狠的。”月亮倒是回答得很直白,“狠也是应该的,谁让我想当狼王嘛。我母亲都当了三百多年的狼王了,也轮到我当了。”   它倒也不沮丧,“但我还是太弱了,等我再沉淀沉淀,积累点经验,说不定就行了。”   月亮低嚎一声,“抱紧了,咱们走。”   月光洒了下来,照得前路一片亮堂堂,银狼身上的每一根毛尖都闪着簇光,它低低地伏下身体,四肢弯曲,狼爪在地上重重一踏,顿时,离地而起——   苏晴感受到浓厚的失重感,她下意识抱紧了月亮的脖颈,将手臂陷入它柔软的颈毛之中,耳边立刻传来呼啸的风声,等她再度抬眼时,她们已经飞到了半空中。   月亮竟然是四足踏在空中的。   苏晴想起来,这本就是幽冥狼的天赋技能。月光与夜晚是它们的守护神,在夜晚它们能化作风,月光会为它们保驾护航。   一狼载着一人越飞越高,直到与月亮比肩,云朵踩在她们的脚下。   苏晴能清晰地看见下方如同海浪一般的山峦,在夜色中,寂静的山岭好似沉默的海面一般,只有冷冷的月华倾斜在嶙峋的山头上,用光勾勒出沉沉的暗面和淡淡的亮面。   苏晴呼出了一口白气,哪怕是御剑飞行,她也从未看过如此开阔的风光,这还是她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到天下剑山的样子。   她看见剑宗的主峰和围绕着主峰的六座门派山头。哪怕是丹峰的十二丹楼,在如此的高度下,都显得小得如同微缩模型一样。而她们体门的山头,还真是贫瘠到只有一层硬茬的草。   过了剑宗所在的七座山头,便是后方的几十座药山,剑宗会在这些山上开拓灵田,养殖灵兽。苏晴之前做过任务,曾去过几次。等越过了几十座药山后,便是禁忌之地——后山。   从剑宗到后山隔着严密的禁制,所有学生都被勒令严禁靠近后山,据说是因为后山中既藏着数不清的天材地宝,天生灵物,更有着可怕的妖兽与陷阱,凡是靠近后山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据说那个大名鼎鼎的管家出身的世家公子,管嘉玉,他的死也是和后山有关。   苏晴此时,就被她的朋友带去后山作客。可她分不清那一座山是后山,因为在那几十座药山之后,还有无数的山,数都数不清,层层叠叠的,望不到尽头的山。   她想:那些山群应该都属于后山。   怪不得天下剑山要叫做天下山,恐怕全天下的山都在这里了吧。   “嗷呜——”   许是飞到兴酣,月亮仰起头,长长地嚎叫了一声。狼嚎打着圈,环绕在空中,搅醒了寂静的空气。   下方的山峦处立刻回应起了一声又一声的狼嚎。   “嗷呜——”   “嗷呜嗷——”   数百只黑色狼影从下方的山峦上蹿起,遥遥地落在月亮的下方,跟随它在夜空中翱翔。   苏晴回头看了一眼,狼群不远不近地缀在她们身后,三两成群,拉成了一只百米长的队伍。   月亮说,“它们与我们一同夜游。”   它问苏晴,“飞在高空不爽吗?你为什么不叫?”   “心情的确畅快。”苏晴想了想,说,“可我不会狼叫。”   月亮就说,“那我勉为其难地教教你吧。”   它拖长了声音,“嗷呜嗷呜呜嗷——!”   苏晴就学它的声调,她不学还好,一学后面的狼群就沸腾起来,各个都在“嗷呜嗷呜呜嗷”的乱叫,一声比一声激烈,一声比一声昂扬,一声比一声真诚。   苏晴莫名听出了一种谄媚的感觉,她问,“这句狼语是什么意思。”   月亮理直气壮地得意道,“意思是本王英明神武,天下第一,盖世无双。”   苏晴沉默了半秒,在它炸毛前,及时地说,“是,说得没错。”   搞了半天,这群狼在争先恐后地拍马屁,怪不得她听着不对劲,没想到狼也有狼情社会。   月亮“哈哈”地大笑着,从空中跳下,径直地落在了一座山头上,它已经尽可能地减缓了落地时的动作,苏晴还是被震得飞出去。   她借着这股力量,在空中调整好姿势,平稳地落到了地上。   她一抬头,发现前方是一片汹涌的白色胸毛。   真正的狼王正用黄玉一样的兽瞳注视着她,它优雅地坐在山头,足有四米多高,像是一尊肃穆的兽神雕像,全身的银毛被凛冽的山风吹得簌簌地飞起。   苏晴原本还觉得月亮长大了,但和狼王在一起,它果然还是个孩子。   她冲狼王行了个礼,“狼王好。”   狼王矜持地点了点头,算是见过她了。   月亮一见母亲,就黏黏糊糊地上前要拱它怀里撒娇,一个劲叫,“阿母,我伤口痒,你给我舔舔。”   它的伤口敷了五白花草药膏子,早就不痒了,它只是想借此撒娇而已。   狼王很嫌弃地一巴掌将它拍飞出三米远,顾及苏晴在这里,它口吐人言道,“你又半夜带狼群扰民,明天鹿族又要去地母娘娘那里告我的状了。”   它扫视了一眼后面跟上的幽冥狼群,它们都恐惧地将身体贴在地上,不敢冒犯狼王的威严。   小狼被拍飞出去,跌在地上,打了个滚,又翻身站起,它甩了甩毛,不服气道,“哪个鹿这么爱告状,我明个儿就去吃了它!”   狼王冷笑道,“你打得过它再说吧,天天在这里吹牛。”   “就是明天打不过它,明年呢?!”小狼月亮气冲冲道,“狼吃鹿是天性,我总有一天能胜过它!”   听了月亮的回答,狼王不置可否,但苏晴总觉得它冰冷的兽瞳温和了许多,想必是极为为自己的女儿骄傲的。   它淡淡地说,“这两日没有集体狩猎,你带着你朋友去你的狗窝里坐坐吧,可以好好玩一玩,但也别玩野了,忘了你的功课。”   “什么狗窝啊,”小狼小声嘀咕道,“阿母,我朋友在这呢,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   许是怕家长在这里,小孩玩得不痛快,狼王和苏晴微微点了点头,化作一阵风,就地消散在了山头。它走了,后面匍匐倒地的狼群才敢缓缓地起身。   小狼月亮就不管这个了,它兴冲冲地对苏晴说,“来我家里坐坐,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   小狼告诉苏晴,原本按照狼的习性是没有什么固定的窝可言的,都是找个树丛,洞穴,草地之地的,抱团睡。不过,自从它开始上学了,就要学着适应人类的习惯,为以后出去留学做准备。   狼王所说的功课,实际指的是化形这件事。   月亮已经有筑基中期了,可以慢慢试着化成人形,以人类的方式修炼。人族虽然不似兽族,有天生的好体魄。他们大大的脑袋,长且羸弱的四肢都是拖累,一点都不适合战斗。但唯独在于灵力亲近的能力上,天赋远超兽族。   哦,还有一点,他们在奸诈这一点上也超过兽族。   脑袋大,四肢羸弱,还奸诈的苏晴表示有点受伤。   但月亮比她还受伤,它安慰道,“你已经是我心中最好看的人类了。你出生就是这样子,只能说上天不公平,可我却要主动幻化成这幅没毛的丑样子。”   苏晴制止它的继续安慰,“好了,可以了。”   她现在是假伤心,但它再安慰下去,她真的要伤心了。   总之,为了学习人类的习性,月亮也主动找了个洞穴作为自己的房间。说老实话,这个洞穴很简陋,基本啥都没有,除了它褪下来的绒毛像蒲公英一样到处乱飞,惹得苏晴一进去就打了好几个喷嚏。   其余便是野果子,枯萎的野花,小石头和一些吃剩的骨头,这些应当是它的战利品。   而它要给苏晴看的好东西,不是别的,竟然是一沓厚厚的修仙小说。   苏晴粗略地扫过每本的书名,有些沉默。   什么《一剑破天,逆天成神》,《从废物到无敌仙帝》,《命不由天,我自称帝》,《至尊凰妃,修仙成神》,《一念飞升,千古至尊》……   她捏紧书角的手都用力了几分,“这是什么?”   苏晴心中短暂地出现了带坏孩子的愧疚。   “这东西可比学习好玩!”   月亮翻开了一本,献宝似的推到苏晴面前,“我最喜欢这一本,和你讲的那个神狼傲天的故事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些小说可都是它冒着生死危险,去剑宗学生宿舍中洗劫出来的。   小狼没有手,所以它是用灵力将书浮在面前,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看到兴头处,它还会激动地乱扑腾。   等它看了一会儿,发现苏晴没在看时,便问道,“你不爱看吗?我觉得很有意思啊。”   苏晴解释道,“也不是不爱看,只是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了。”   她初中时看得比月亮还狠,都是打着手电躲在被窝里看,谁来都不好使。   现在再看,就有点淡淡的尴尬了。   “好吧。”月亮有些恋恋不舍地将视线移开,它决定还是先把朋友招待好比较重要,“既然你不爱看这个,那我带你去外面玩吧。”   狼族都是夜猫子,苏晴修仙后,也不太需要睡眠,一人一狼便开始夜游。   月亮带她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去找小兔。   小兔原本团成一个雪团子,睡得正香,硬是被它强行摇醒。   苏晴头痛道,“人家睡了。”   月亮信誓旦旦地说,“它没睡。”   等小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后,月亮的自信就更上一层了,“我就说它没睡吧。”   这只兔子,正是当年月亮一同带着来剑宗偷草药的兔子,此时,它已经会讲人话了,它的人类名字叫做红缨。   月亮和苏晴解释道,“红缨的天赋技能很好用,有它在,我们能玩得更开心!”   红缨主要技能有两个,一个是狂暴,另一个是挖洞。   苏晴还在纳闷玩得开心和天赋技能有什么关系呢。   后面,她就见识到了——   她莫名其妙,一头雾水地跟着它俩挖洞到了成熟的金光琉璃果树下,然后见小狼狗狗祟祟地化作一阵风,出现在了琉璃果树的树梢上,咬住三个果子,立刻钻入地底。   “跑!”   苏晴原本还不清楚它要做什么,就见一阵金丹期的威压霎时间浮起,一声愤怒的兽吼响彻天地。   管它做什么呢,金丹期的妖兽在追,先跑了再说。   在逃窜中,苏晴问红缨那声兽吼是什么意思,小兔子抖抖耳朵,犹犹豫豫地说,“它骂得好脏,主要是在说谁偷了它的果子,它要杀了它。”   “又不是它的伴生灵树,天生地养的,它守着就是它的了吗?”月亮不屑道,“一树的果子,我取几个算得了什么!”   它将果子从嘴里抠出来,塞进苏晴和小兔的嘴里。   苏晴还没来得及嫌弃它的口水,就见一股温润的灵力顺着她的灵脉向下滑,连日修炼的疲惫顿时一扫而空,神识都变得更清明了。   这东西能增加神识,好东西!   她顿时不嫌弃了,甚至还想多来几个。   金丹期的妖兽很快就发现了她们的踪迹,在上方呼啸着奔来,爪子重重拍打在上方的地面上,震得地道里尘土四溅。   “小兔,快变道!”   红缨爪子一拍地面,前方顿时出现了三条通道,这正是所谓的狡兔三窟。   小狼叼起苏晴和小兔,身影化作成风,瞬间闪现至百米开外的地方,上方的脚步不停,竟然还在追着它们。   这次,红缨没再变出三条通道,它的眼中红光一闪,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住了苏晴她们。它使出了狂暴的技能,小狼皮毛被刺激得竖起,它一闪就闪至了千里之外。   很快,上方的脚步声就停了,想必是那妖兽意识到在为了三颗琉璃果追下去,恐怕一树的果子都得没了。   万一是为了引蛇出洞,它就功亏一篑了。想到这里,金丹期的妖兽调头,重新奔回琉璃树下。   月亮叼着她们又跑了一段,颠得苏晴都快要吐出来了,等它竖起耳朵,确认安全后,才一跃钻出了地面。   苏晴和红缨被甩至半空中,一人一兔平稳落地,小狼已经在地上开心地打滚了,边滚边哈哈大笑道,“哈哈哈,你们没看见它气急败坏的老脸,叫它还想吃我,实在是太痛快了!”   苏晴无奈地弯了弯眼睛,也跟着笑了起来。   后山是妖兽们居住的地方,它们不讲人类的道德约束,多是谁强谁胜,谁弱谁被吃。   老实说,一直端着,偶尔做做这样孩子气的坏事,感觉也不错,心都自由了些。   但有一点,苏晴忍不住要问清楚,“所以说,只有筑基期才能来后山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当然是跑得快啦!”小狼沾沾自喜道,“练气期根本没得玩嘛,一下子就被逮住吃掉了,那就没命了。”   苏晴一噎,原来竟是这个理由。   “小兔的技能很好用吧。”月亮说,“不过,我知道一个灵植,它的技能更好用,隐蔽性特别强,只要它想,它能自由出入任何地方。只可惜,灵植和灵兽天生有壁,我试着邀请它,它说它忙着炼器,没时间做这些……”   灵植,隐蔽,炼器?   苏晴试探道,“你说的可是小草?”   “就是它!”月亮睁圆了眼睛,恍然大悟道,“你们认识?对哦,你们都在一起上学的,当然认识了。”   它嘿嘿一笑,起了坏心眼,“下次把它带上,我们去偷老鳖换下来的龟壳,据说吃了能看见未来,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苏晴没想到小草竟然也出自后山的妖族,可她仔细一想,觉得也算合理。   那么,与小草玩得好的橘王,甚至青葛老师,是不是也有可能出自后山妖族?   看来,剑宗不仅是和后山做生意,还会让后山的兽植来剑宗修行,两者的关系比她想得还要密切得多。   夜还很长。后半夜,小狼又带着她去小溪边用尾巴钓二阶妖鱼吃,苏晴祭出了烧烤架,把鱼烤得那叫一个香酥可口,吃得月亮和红缨都陶醉了,红着眼睛,跳进小溪,开始徒手捉鱼。   吃饱喝足后,又兴冲冲地跑到山顶玩滑草。满晴剑垫在最下面,苏晴抱着红缨坐前面,月亮坐她后面,两只爪子搭在她的身上。满晴剑在她的操控下,剑尖向下移了一步,这一步便破坏了平衡,带着她们沿着山脊飞速向下滑行。   一人一兔一狼嗷嗷乱叫着,从山顶一路出溜到半山腰,直到遇上了一块凸起的石头,将一剑连带上面的一人两兽弹飞了出去。   苏晴果断选择御剑飞行,接住了红缨和月亮,向山头飞去。小狼踩在剑上,稀奇地跺了剁爪子,现在它要再补充一点做人的好处:那就是做人,可以玩剑!   经过这一番折腾,她们身上的味道都散得差不多了,可以继续做坏事了。月亮为了迎接苏晴来玩,可是留了许多事没做,专门等着她来一起玩。   苏晴就跟它一同去偷食铁兽的玉竹髓液喝,去拔大翅金鹏的翎羽玩,拿着火把大笑着追赶乱窜的红毛蝙蝠,去猴群占据的树林里摘各种果子吃,和野猪借口比赛相扑,实则为了摸摸它的獠牙,把睡美容觉的花妖摇醒给她们做占卜……   她从来不知道山里竟然有这么多好玩的。她小时候都没这样痛痛快快地玩过。   等天快亮了,她笑得脸都疼了,玩得尽兴了,胃里也乱七八糟地塞得满满的时候,月亮也打了个哈欠,尾巴困倦地垂在地上。幽冥狼是夜行生物,天亮了才是它要睡觉的时候。   白天,它的战斗力会被削弱,所以,不上课的时候,它一般都躲在洞穴里睡大觉。   小兔红缨早就缩成一团,软软地趴在苏晴的臂弯里睡着了,天亮了后,它就用耳朵盖着眼睛,遮挡光线。   月亮眯着眼睛,迷迷糊糊道,“咱们先回去睡觉,睡醒了,我再带你去打猎吃。秋天的鹿最肥了,我们搞头大的吃。”   它原本是很放松的,但经过一处时,却警惕地睁大了眼睛。   月亮压低了嗓子,和苏晴小声说,“前面的树林是蔓妖的地盘,她最讨厌人类了。咱们还是绕着走吧。”   苏晴自然听它们的。她们一伙人小心翼翼地绕过树林,各个都屏息凝神,向狼巢的方向走。   眼见已经绕开大半树林了,苏晴都快放松下来了,就见林中飞出三道藤蔓,将她们拉入了树林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捆到了树上,苏晴被捆成了人茧,月亮是狼茧,就连体格最小的红缨都没逃过,被结结实实地捆成了个兔子茧。   小狼就破防了,嗷嗷大叫道,“知道你睡眠不好,我们已经够小心了!”   一道女声响起,带着点薄怒,“若不是你大半夜带着手下鬼哭狼嚎,我不会被惊醒,失眠到现在。”   可等她闻到人类的气息后,这点子薄怒就变成了大怒,“嗷呜嗷呜嗷,你好大的胆子,你竟然敢带人类进后山!” [116]地母娘娘:  天色微亮,但树林间还是一片昏暗,雾气四溢,叶片上都沾着湿哒哒的……   天色微亮,但树林间还是一片昏暗,雾气四溢,叶片上都沾着湿哒哒的露水。被藤蔓这样一顿捆,实在不太好受。   苏晴的腹部被狠狠勒紧,手脚处也被绑得一丝缝隙也没有,这样严密的控制下,似乎并没有什么逃脱的可能。   而这位蔓妖对待红缨和月亮明显就放了水,苏晴觉得自己被捆太紧了,都瘦了一大圈,而月亮还是毛茸茸的,毛都没被勒严,也有可能是因为它实心的。   但听月亮的语气,它似乎并不是很害怕这个蔓妖,嘀嘀咕咕地说,“什么时候也没说过人类不能来后山啊。”   “只是你讨厌人类罢了。”它越说越不服气,大叫道,“你快放开我和我的朋友,我们又没惹到你,你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没看见我们吗?”   “你的朋友?”   林间突然奔袭出了无数绿色的藤蔓,仿佛蛇潮一般,一刹那蠕动得有些吓人,这些藤蔓翻滚着,几乎是呼吸间就凝结成了一位青绿色的少女。   她赤着脚,皮肤苍白透着浅绿,头发也是由藤蔓所化,一双细长的眼睛如猫眼一样冰冷。   这便是蔓妖的人形化身了。   她虽看着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的形象,实际上,草木成精极为不易,她已有近千年的寿命。   “什么朋友?人类都不是好东西!”蔓妖冷冷地嘲讽道,“你今日护着她,来日她就能吃了你。”   “她才不会。”小狼愤怒地龇牙,“本来就是她救了我!”   “蠢货,那是因为她想从你的身上得到更多!”   蔓妖不再理会小狼的言语,反而闪身至苏晴身前,她并未用双脚走路,而是完全靠藤蔓来移动身体。   苏晴定睛一看,整片树林中都缠绕着数不清的藤蔓,它们在蔓妖的召唤下微不可见地缓缓移动,有一瞬间,苏晴以为自己置身在蜘蛛的巢穴中,很不幸,她就是那个被蛛丝捆绑的猎物。   等她贴近苏晴时,她又发现蔓妖是没有呼吸的。   她当真是草木捏成的人。同是灵植出身,小草却远比她像人。其实,小草刚来剑宗时,也不太像人,见谁都笑,看着瘆得慌,但这几年过去了,他虽依旧没生出太复杂的情绪,但至少学会了自然地微笑,生气,可以称之为初具人形。   苏晴对上她静止的眼眸,试图解释,“我并没有恶意。若是我在后山冒犯到了你,我可以现在离开。”   蔓妖丝毫不为她的话所动。   在她眼中,人类都是骗子。她说,眼眸浮出赤裸裸的杀意,“晚了,若是月亮不当你是朋友,还能留你一条命。可现在,你只有死路一条!”   她话音未落,苏晴感受到她身上的藤蔓在急速收紧,钢筋铁骨一般将她紧紧压制。也就多亏她是体修,练得一身钢筋铁骨,才没被她一下勒成两截。   此时,小狼已经化形成风,从藤蔓中挣脱出来,四足在树干上借力,极快地向蔓妖后心处扑去。   蔓妖的修为远在众人之上,所以它并不留手,直接使用了幽冥狼的隐遁技能,想要偷袭。   “哼!”蔓妖转身,一会左手,树林上空的藤蔓顿时撤走,留出了一个窟窿大的空隙,清晨的微光瞬间投射下来,照出了小狼的身形。   一根巨蟒粗的藤蔓从半空中腾起,“砰”地一声,将它瞬间抽落在地。   银色的狼毛在空中飞散,月亮跌在地上,翻了滚,又跳了起来,它前腿曲起,身体伏地,弓身向前,   兽眸中激发出凛冽的战意。   它发出了低低的怒吼,毛发立起,“再来!”   在它吸引蔓妖视线的同时,小兔早就一蹬腿从束缚它的藤蔓中跳出,它飞扑到苏晴身上,两只白牙龇出,对着苏晴身上的藤蔓一阵撕扯,它才是当真的铁齿铜牙,没用几秒,就将苏晴救了出来。   苏晴抱着它,退到不远处。   她意识到这蔓妖不是闹着玩的,她是真动了杀心。   因此,她在脱身的同时,就将储物手环中的满晴剑唤了出来。   对付修为在自己之上的人,没有蛰伏的资格,应当是一开始就拼上全力。   “红缨,帮我增幅。”   小兔眼中红光一闪,苏晴立刻感受到丹田内的灵力在急速飙升,她的修为从筑基一层直接跃到筑基三层。   她的手按住重剑剑柄,仿佛感受到了她勃发的战意一般,满晴剑回应与她灼灼剑光。   恰好自满晴剑进阶后还未正式对敌过,现下也是个机会。   苏晴眼中盯住蔓妖防守的空档处,脚尖点地,运气而起,提剑向她冲去。   植修最大的特点便是生生不息,但若是能毁坏她的人形,想必也能挣出逃走的时间来。   磅礴的紫气蒸腾而起,锐不可挡的金灵气覆在剑身之上,向中心处的蔓妖杀去。此时,小狼也从蔓妖的另一边跃起,利爪上寒光闪闪,周身凝结出数十道风刃,一同向蔓妖扑去。   蔓妖连眼睛都没眨。   树林间的藤蔓仿佛活了一般,自发长了眼睛,向苏晴绞杀去。   先劈再砍再挑,苏晴丝毫不乱,三击过后,满晴剑攒出一小重击,苏晴没急着用,反手继续挑断向她抽来的藤蔓。   一人高的重剑在她手中如同训好的猛兽,只将獠牙对准敌人,在她手中如有神助,指哪打哪。她一路走,脚下便一路落下破碎的蔓条。   约莫九击过后,满晴剑攒够三发重击。苏晴瞄准藤蔓虬结的地方,双手握剑立于胸前,连连释放出三层重击,只听“砰砰砰”三声,那密不透气的藤蔓屏障瞬间被她硬生生撕扯处出一条口子。   她尚不罢休,第二道大重击再度释出,满晴剑震颤剑身,空气都被爆炸而出的紫气烧得赤白,苏晴接着这道重击之力,早已飞身至蔓妖身前。   她丹田内的灵力与剑共鸣,毫不犹豫地放出了一道锋利的金石剑气!   面对如此近在咫尺的一击,蔓妖只冷哼了一声,她一踏脚,地面顿时挣脱出几百条藤蔓将这道剑气包裹住。   只听藤蔓内部传来一阵接连的巨响,仿佛爆炸一样,令人牙酸,但从外面来看,竟是一丝剑气也没泄露出。   苏晴暗自心惊,这蔓妖从出现起就没露出过周身的威压,她看不透她的修为,料定是在金丹期之上,可现在这么一交手,对方简直犹如猫戏鼠一般游刃有余,根本就不是一个阶级的对手。   她现在摇人,或是报出宗主的名号还来得及吗?   宗主的名头只在人类世界有用,来了妖族估计一样要挨揍。   在苏晴拖延出的时间,小狼的利爪与风刃已袭击到蔓妖的面前,眨眼间就要刺破蔓妖的身体,却见蔓妖化出的人形兀地化作一堆藤蔓散落在地上,她又出现在了另一头,手心一握,一根拳头粗的藤蔓凌空而起,向小狼抽去!   “小心!”   苏晴飞身将小狼压在身下,躲过藤蔓攻击,一人一狼就地翻滚,连滚上三圈才停下。   “打不过,也逃不掉,怎么办?”   这种没志气的话,自然要小小声地说。   蔓妖实力本就在众人之上,这里又是她的地盘,陷在这里就如同现在泥沼里一般,拖得越久对她们越不利。   小狼仰头就要嚎,它也要摇人,把她阿母连带狼族大军都摇过来救场。   可蔓妖还不了解它?   她们可是一块上学的,大家都在地母娘娘身前混的,谁不清楚谁?   月亮刚要仰起脖子,就见数十条藤鞭接连挨着它抽下,苏晴赶紧抱着它翻身滚开,这十道藤鞭一下比一下狠,藤印都深深地陷入了地里,虽未真正打到它,但打飞了它许多毛。   苏晴有生以来,也是月亮有生以来,被人打到在地上打滚。也就蔓妖留手了,不然那几下,她们半条命都被抽碎了。   尽管如此,还是把她俩的眼神给打清澈了,说话都礼貌了。   这个蔓妖走的是人狠话不多的路子,从不多说废话,抬手就是干,这就让苏晴想起了天宁,她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做天宁的对手是多么痛苦的体验。   “她就没什么弱点吗?”   “弱点?我想想,啊啊啊,这破脑袋关键时候不顶用啊!”月亮疯狂在动脑筋,它突然眼睛瞪圆了,明显是想到了什么,“我想起来了,我阿母说植修不能哭!”   植修虽然生灵极为艰难,但一旦生灵便享有漫长的寿命。能生灵就注定天赋不低,按理说修仙路途应当一路顺风顺水,可偏偏上天就爱开玩笑,强行要让草木所化的植修动情,通七情六欲。此情自然不单指的是男女情爱,而是万物之情。   大约是因为不动情的人或兽乃至植物,不会生怜悯共通之心,便也不会有道所依存。   而流泪就是最难得的表现,因为草木无心,无心就会无泪。若是某一天植修流出了眼泪,就说明草木生心,大道所成。   “这么一讲,这不是好事吗?”   苏晴狼狈地在各个树木后面跳跃,用树木挡住蔓妖的攻击。也就她是体修了,抽在身上虽然疼,但也能安慰自己是炼体了。   若是来个细皮嫩肉的阵修,符修,丹修,这剑宗公认的三大家里蹲,早就被抽散架了。   “怎么会是好事?”小狼被藤蔓抽得龇牙咧嘴,上蹿下跳,“通人心就变成凡人了。虽说后面修炼会一日千里,但流出泪那一刻,修为尽废啊!”   它话中的意思是草木修行有两个阶段。一个是仗着初始天赋过人就吊打众人,但无情无心,没有登顶大道的可能。另一个阶段则是草木生心,修为尽废,化作凡人,从头再来,但此后修行能一日千里,有问仙的可能。   这么一想,的确流出眼泪来也算是弱点。   可这和她俩有什么关系。也就是因为做不到,苏晴和月亮才敢毫不避开蔓妖的大声筹谋。   她俩说话时,蔓妖依然绕到树后,一把拎起了给苏晴和小狼疯狂加狂暴buff的小兔。   红缨惊恐地“嘤”了一声,全身毛发都被吓得炸起,膨胀成两倍大。   随着它被抓,苏晴身上的增幅立刻消失了,她身形在空中一滞,眼看就要被围过来的藤蔓所包裹。   她咬牙,双手并拢捏诀,在满晴剑身上一点,“去——!”   随着尾部紫气炸开,巨大的后坐力推动这把重剑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去,刀刃嗡鸣,平滑地切开空气,以一击必中的决心,杀穿重重藤蔓,将蔓妖狠狠钉在身后的树上。   蔓妖伸手,松开了红缨,小兔落在地上,飞快挖洞,钻回了苏晴和月亮身边。   此时,苏晴掉落的修为再度长回了筑基三层。   植修最可怕的一点,就在于它们几乎是杀不穿的,只要没法一击灭了它们的命脉,它们就会有无数次机会卷土重来,不愧是被上天厚爱的生灵。   蔓妖面部表情地将满晴剑从胸口处拔出。但这一击的力气实在太大,她单手竟然拔不出来,不得不召出几百条藤蔓拧成一束,强行拉扯着剑柄将这把重剑拉扯出来。   苏晴掐指捏诀,屏息凝神,双眼直直看向蔓妖,用意念强行将满晴剑召回。   “来了,还想走吗?”   无数藤蔓拉扯着满晴剑的另一端,与苏晴对抗,一时间这把重剑竟好似被困的野兽,卡在正中,上下动弹不得。   蔓妖的面容越发不解,她看向满脸警惕的月亮,低声道,“为何你总不听我说话?就因为这样,才老是白白被人类骗去,丧了命了,死在外面,就再也不能回到后山了。”   “我又不傻,我有眼睛。就是你个木头脑袋才分不清好坏!”小狼气得嗷嗷乱叫,“若不是你不放人,我现在本来都该吃上烤鹿肉了!”   小兔也细声细气地说,“蔓妖姐姐,她不是坏人,你就放我们走吧。”   它们越是为苏晴说话,蔓妖看苏晴的眼神就越冷。   苏晴倒是也想为自己争辩几句,只是若是她心中天然就存在着不可动摇的偏见,那么,她无论说什么都听着像狡辩,她不会相信的。   “就是啊!”小狼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苏晴和小草的关系也很好,你就是不相信我们,也得信小草的眼光!”   提起小草,蔓妖的怒意更盛,她攥紧手,根根指骨迸出。   小狼后知后觉地用爪子捂住嘴巴,“我好像说错话了。”   它火上浇油了。   身为灵兽的它和人类来往,蔓妖都如此生气。再搭上一个小草,她不得气得把苏晴吃了。   想到这里,月亮不敢托大,仰头开始嗷嗷嚎叫起来!   阿母,速来救命,本未来狼王要被抽成陀螺了!   这时,蔓妖也没空理它了,因为她的全部心神都在和苏晴争满晴剑上。她虽修为高出苏晴许多,但满晴剑是苏晴不舍得吃,不舍得穿,仔细喂养出来的本命剑,岂是她说夺就夺的。   她越是夺不走,就越怒,竟使出了全部藤蔓同时像满晴剑压去,想要将它用强力就地碾碎。   可满晴剑也是苏晴的本命剑,若是断裂,她必定也会身受重伤。   苏晴将全部神识灵力都一泄而出。红缨见状,将月亮身上的增幅撤出,全力加在苏晴身上。苏晴身上的气息一涨再涨,竟蹿去了筑基中期。   也正因此,她的注意力竟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神识覆在满晴剑上的每一寸每一厘,她感受到了它的颤抖与怒火。   体内的灵力早就在这么多轮的躲避与还击中耗尽,丹田内的那点白色玉质蓦地浮起,发出莹莹的光泽,催生出一轮又一轮的灵力,供给到她的四肢百骸之中。一时,竟将这个局面撑住了,看得月亮目瞪口呆。   蔓妖荧绿色的眼眸此时像是被点燃一般,她咬紧牙关,双手掐出复杂的法诀,口中喷出一口墨绿色的鲜血洒在藤蔓之上。   有她本命心血的加成,刹那间,这个脆弱的平衡就被打破了,藤蔓发疯一样,将满晴剑卷了进去,以巨力不断拉扯,但也就在这时,苏晴猛地睁开眼睛,她竟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满晴剑的脉动。   极微弱,但她确信,那是存在的。   剑随心起,熟记在心头的《疾风》剑法浮现在脑海,她高声喝道:“剑来——!”   霎时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满晴剑的周身窜出无数剑影流光,将层层束缚住的藤蔓全部搅碎成草丝。   正是那招:疾风斩劲草。   且不止如此,苏晴感受到了满晴剑前所未有的兴奋与活跃,仿佛她的神识将其中每一个分子间的缝隙都扫荡过了。她眉头一皱,突然觉得这招能成。   “分剑!”   重剑听令,剑身上下竟如滚水一般沸腾,银色的金属到处流窜,在短短的呼吸间,一把重剑竟分出了两把中剑,两把中剑又合流分离,再度分出了五把轻剑。   “去——!”   苏晴的手一挥,五把银剑直冲蔓妖的五心,势必要试探出到底那一边是她的弱点。   “我倒成了你试剑的石头了。”   但可惜的是,在蔓妖的地盘上,她没有弱点。   原本应该是如此的,她的根系早就深深扎入了地下的数百米处,只要不能一把火将它们全部烧尽,她就能无限再生。但就算是烧尽了,她也不会死,后上的群山上下都有她的分身,都留下她无数的种子。   便是这处死了,她又能再另一处复生,她是杀不完的,这就是植修的天赋。   她的不死能力虽然胜不过小草,但已经是让无数人类修士神魂颠倒,梦寐以求的存在。   可当她在分剑中感受到了一抹极为熟悉的气息后。   她忽然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了,她几乎是本能地用身体去迎接那把剑,等到那把剑直直插入她的胸口后,忽然,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了剑柄之上。   一小簇梅花在泪水中开了出来,赤红色的梅花印在蔓妖的眼底,分外灼目。   这一滴泪一经落下,方圆百里的树林中的藤蔓忽然退了个干干净净,露出了光秃秃的树干。   此时,天光早已大亮,太阳升起,暖融融地照在树林之中,空气中漂浮着透明的尘埃。   小狼扑杀到半路的身影一僵,顿时掉了下来,它砸在地上,翻滚而起,十分惊诧道,“她哭了!她为什么哭了?”   它可是从三岁起就没落过眼泪了,可蔓妖都活了千年了,竟然还会哭鼻子。   阿母还说它长不大呢,这才是真正长不大的!   苏晴心绪复杂,她说,“大约是,她与一株梅花曾经认识吧。”   她的思绪飘回第一次去器门找小草炼器的那天,他也是一见到梅花枝做的木剑,就露出了惊喜的,明亮的笑容。   现在想来,他应当也是认出了梅花的真身。   想来,那剑冢上的梅花过去也一定是后山植修中的一员,不知道为何缘故才会一直坚守在剑冢之上。蔓妖口中一直说的被人类骗走,没有好下场的灵植想必说的也是她吧。   但无论如何,她落下眼泪,灵力已失,修为作废,重头开始,她们也算是安全了。至少不用再被藤蔓抽着来回跑了。   苏晴正想着呢,就见脚下的土地震颤起来。   旺盛的生机之力忽然从地底下钻出,唤醒了沉睡的种子,地面上忽然冒出无数各式各样的新芽,因常年被藤蔓盘踞而光秃秃的树干上也抽出一点接着一点的绿意,绿意中又长出了新叶。野花竞相开放,将树林的地面上织出了五颜六色的云锦,和煦的林风送来鸟语花香,地面忽然冒出一处淙淙的清澈溪流,浪花拍打在岸边,溅出透明的水珠。   林间的小动物不仅不惧,反而都向这片树林里奔来。就连月亮和小兔面上都流露出兴奋的神采,它们对苏晴说,“是地母娘娘,地母娘娘来了!”   很奇妙的,在这时,苏晴竟生不出一丝反抗和警惕的心情,她只觉得沐浴在春风中,任凭勃勃的生机浸润她的全身。   她对这位前所未闻的地母娘娘竟然生出了依恋的心情。   就在这时,瘫坐在地上的蔓妖忽然被清风缓缓托起。   一道温和宽厚的声音一同被风送来,她说,“我的小阿萝,你因何事而流泪呢?” [117]地母娘娘:   当整座山头都弥漫起令人喜悦的汩汩生机时,便知道是地母娘娘来临   当整座山头都弥漫起令人喜悦的汩汩生机时,便知道是地母娘娘来临了。   她像是春神一样来到这里,群山是她的身躯,湖泊是她的眼眸,云雾是她的发丝,太阳与星辰就好似她发间小小的装饰物一样。   她看似无形,实则无处不在。   而当她决心显形时,她也能幻化出一副人类的身躯。只是,这幅身躯既富饶又宽广,当她站直时,她的肩膀与日月平行,她的鬓发中有飞鸟盘旋,她用双手捧起这座居住着狼族,鹿族,覆盖着无数无数森林,河流,草丛,居住着无数生灵的山头时,就好似捧起一抔沙子一样轻易。   但她的巨大与伟岸却并不令人恐惧,无论是谁见到了她,都会想要眷恋地依靠在她的怀中,像小鸟窝进雌鸟的怀中,像小狼拱进母狼的腹下那般,好好地,尽情地去撒个娇,拖长声音叫一句,“阿母”。   她的怀抱便是心安之处。   苏晴感受到一种强烈的震颤,这种陌生的情绪席卷着她的身心,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以至于她微微撇开了视线。   此时,狼王也带着狼群跃至山头,小狼见到母亲,有些心虚,但又理直气壮地嗷嗷叫了起来。这位如同兽神一般肃穆美丽的狼王落在它的身边,它伸出长满倒刺的舌头堪称温柔地舔舔了小狼的额发,接着,它揽住女儿,一同轻轻地卧倒在了地上,就如同卧倒在了母亲的怀里一样。   即便它是一族之王,也早就做了母亲,但在大地面前,它也不过是女儿罢了。   蔓妖自从落了那滴泪后,就不再言语,静静地盯着剑上生出的梅花出神。她看得如此专注仔细,苏晴便没将这把剑召了回去。   但蔓妖修为尽失,早就没能力左右满晴剑的行动,没过多久,五把轻剑便自发合为一把重剑,再度飞回苏晴的手中。   满晴剑虽未生灵,但已有灵性,它只认苏晴一位主人。哪怕构成它的材质有着什么样的故事,但那都是过往了,它从剑成的那一刻起,就是随苏晴生,为苏晴死的命运。   独留蔓妖一人看着空空的手心,不知道在想什么。那朵梅花或许是为她的眼泪而开,却不会为她停留。   地母娘娘轻轻地唤她,“小阿萝。”   她叹息了一声,悠悠的话音融入了风里。   “无论是谁,死去都无法再复生,植物也好,兽类也好,人类也好,神也好,仙也好,没什么不同的……可小阿萝,死亡不是终点呀,死亡会让你们再次相见。”   阿萝茫然地望着她,她听不明白。哪怕她已经活了近千年了,她依旧简单得像个白纸一样。   “你还有得学呢。”地母娘娘轻轻地笑,飞鸟落在了枝头,“经此大变,你也累了,好好睡一觉,醒了再慢慢琢磨。”   山涧蓦地风起,在这和熙的风中,蔓妖缓缓闭上眼睛,化为一截碧绿的藤蔓。   她似乎累极了,一接触地面便钻入了土中。   这位女神将目光看向了苏晴,她并没有看这个动作,但苏晴的的确确地感受到了她在注视着她,以一种平和的,赞许的,欣悦的,自豪的眼神,于是风都慢了下来。   “可以和我说说你的事情吗?我的孩子。”   “该从哪里说呢?”她沉思着,湖水发出潺潺的鸣声,地母娘娘挨个唤了起来,“这是小月亮,小红缨——万物都有自己的名字,那么,你呢,你的名字叫什么?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她说话时,苏晴明显感受到身体的轻盈,好似一株枯萎的植物被浸泡在清澈的泉水之中一样,浑身上下都盈动着喜悦与生机。   怪不得月亮说,后山的生灵各个都绞尽脑汁地想往地母娘娘身前蹭呢,心灵的慰藉是一回事,修行的益处也是实打实的。   “我的名字是苏晴。”   “晴?日字旁的晴?”地母娘娘通万物语言与文字,“那便是小太阳了。”   “真好,我这里除了一个小月亮外,又多了个太阳。”她朗声笑道,树叶簌簌拂动,“现在,太阳和月亮都落在我怀里了。”   “不过是一个美好的愿景,算不得什么。”苏晴摇头道,“我也能算作您的孩子吗?”   地母娘娘没有反驳她,而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凡是行走在大地上的生灵都是我的孩子。但是否愿意成为我的孩子,由你们的心来决定。”   苏晴沉思着没有说话,自穿越起,她见过修为最高的人应当是当年考核的擎风长老以及雷劫时的丹门丹霞长老。可他们有以手捧山的能力吗?能令群山的生灵,风,溪水,甚至阳光,以及拿极为罕见的生机缠绕周围吗?   苏晴虽没见识过,但心中已有预感,一定是不能的。   那么面前这位巨人一般的地母娘娘到底是何种修为?是化神之上的还虚,合道,渡劫,还是说,她飞升后停留在地面的神明?   这样说起来,这里真的有人修炼到飞升吗?要知道天下最强的逍遥仙在飞升之前也身陨道消了,又有什么证据能证明的确有这条路能走呢?   苏晴仿佛看见了一根钓在所有修仙者面前的胡萝卜。   此时,小狼从狼王的怀中挤出来,抖抖身上的毛发,跃到山头上,仰头看向地母娘娘,“地母娘娘,阿萝姐姐为何要哭泣呢?”   它向来说话是粗声粗气,语气中也透着无法无天的蛮横,但在地母娘娘面前,它就忍不住夹了起来。   听得前夜被它作乱的虎妖,食铁兽,金鹏,花妖等众妖都露出了一言难尽的复杂神色。   “这是阿萝的事情,你若是好奇,等她醒来去问她,她若是觉得时候到了,自然会告诉你。”地母娘娘耐心和月亮解释道,她又看向苏晴,“你也是,阿萝这次做得不对,等她醒来,问她要一个道歉吧。”   苏晴摇了摇头,“她并未下死手。”   蔓妖的能力远在苏晴之上,若不是她这次放了海,她早就挨不过她的前几击了。可见她虽然的确迸出了杀意,但到底手下留情,许是因为苏晴和月亮一同作战,她怕误伤月亮,也有可能则是借机试探。   再怎么说,和蔓妖的这一战,她虽被抽得死去活来,但既在绝境之中领悟到了剑招,又顺便炼了体,还体会了一把修为飙升至筑基中期的滋味,怎么算,都该是她赚了。   这个道歉要不要也无所谓,只要蔓妖不要她的满晴剑,什么都好说。   想到这里,苏晴又问,“我还未想好要不要做您的孩子,那我之后还能来后山吗?”   小狼急得冲苏晴龇牙,意思是说,你傻吗?给谁当孩子不是当,这可是地母娘娘啊,大地之神,当上便是赚上啊!   狼王嫌弃地看了它一会儿,没忍住一巴掌打在了它的脑壳上。   月亮低声嗷嗷叫,用爪子捂住脑袋,敢怒不敢言。周围的妖兽不由露出了极为畅快的神色。在地母娘娘和苏晴说话的时候,它们趁机叽叽喳喳地向狼王声情并茂地描述起月亮昨夜做的好事。   孩子还在呢,就当着面向家长告状。   狼王动了动耳朵,决定装作没听见。   苏晴也知道这个道理,可她……做不到这样就接受一段亲缘,这应当是很慎重的事情,她还没考虑好。   但地母娘娘就是喜欢大大方方的孩子,她喜悦地说,“当然可以,便是整天呆在这里也很好啊,我可以和小汪泉说,既然后山的生灵能去剑宗学习,那么剑宗的人来我身边又有什么呢?我在很久很久之前就期待你来我身边了。”   很久很久之前吗?   苏晴恍然,小草也是后山的一员,大约是小草有和地母娘娘说过她的事情吧。   不过去后山反向留学这事还是算了,她在剑宗还没学够呢。   想到这里,苏晴便认真道了谢,“那晚辈日后就常来叨扰了。”   整座山在地母娘娘的手中不过是一个小土堆,苏晴在山上,更是小得连一棵小苗都算不上,但她就是知道地母娘娘能看清她。   事实也是如此。   “我总要给你些自由出入的依仗才是。”   她调皮地冲苏晴眨了眨眼睛,苏晴福至心灵,竟惊讶地发现自己突然听懂了周围灵兽们的言语。   原先,她虽能听见百兽之语,但因为听不懂,都自动过滤成了背景音。就连小狼,红缨它们为了照顾她,都是使用人类的语言。   现在,她竟然能听懂了。   远处枝头上的小雀在互相攀比谁的羽毛更鲜亮,讨论最近鸟族新的流行风向。   狼王周围一堆兽在围着告状,食铁兽说,“我这近百年玉竹髓液说没就没了!”   金翅大鹏说,“还有我的翎羽,我最漂亮的一根翎羽,再也回不来了!”   红毛蝙蝠愤怒道,“我的毛都被火燎干净了,都是你家孩子做的好事!”   灵鹿说,“它半夜鬼哭狼嚎,还让不让鹿睡觉了?”   小狼狗狗祟祟地躲在狼群里,俨然已经做好了随时化成风逃跑的准备了。   ……   这些兽语稀奇古怪的,音调发声各不相同,但钻入苏晴耳朵里后,就化为人类的语言了。   她能听懂它们说话,激烈其中的含义与情绪。   这实在是太神奇了。   地母娘娘忍不住有些苦恼地传音道,【其实听不懂也是好事,至少不用每天一睁开眼就要升堂断案,主持公道。】   都是她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也是很为难的。   想不到大地之神也有这种烦恼,苏晴忍不住笑了。   【这才有个小女孩的样子,要多笑笑啊。你来到这里,一定要开心才是,否则就违背初衷了。】   地母娘娘冲苏晴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枚在苏晴丹田之中的玉质藏得更深了些,她已经施下禁制,修为在她之下的人皆感知不到这东西的存在。   这也就意味着,能看出来的人屈指可数了。   苏晴传音道,【地母娘娘,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地母娘娘静静地看着她,用她湖泊一样的眼眸告诉她,【我说出来就没有意义了,你要自己寻找答案。】   ……   苏晴在后山呆了两周后,在小狼恋恋不舍的目光中回到了剑宗。   它实在是玩疯了,狼王最近看它越来越不爽,估计等苏晴一走就要打孩子了。   对于这一点家庭纠纷,苏晴表示她也无能为力。   回到剑宗后,没过多久,就到了第二次秘境开启的日子。   本该是这样的——但宗主下令,因隐岚城兽潮危急,第二次秘境取消,改为校外实践任务。   全体剑宗一学年学生需一同奔往兽潮前线,援助隐岚城。   ————————   下一章开启兽潮篇 [118]隐岚城:  苏晴翻开地图。这是她从无涯阁借来的地图,足足花了二百个贡献点。   苏晴翻开地图。这是她从无涯阁借来的地图,足足花了二百个贡献点。   据地图所描绘,这个世界应当有五块大陆,其中以剑宗所在的这块大陆最靠近东边。而剑宗则就坐落于这块最靠东面大陆的最东面,这也就意味着后山,也就是天下剑山本身就算在最边缘的位置了。   至于群山之后有什么,是世界的尽头,还是与另一片大陆接壤,地图没有画,苏晴也猜不出来。   大地之神地母娘娘始终在群山附近生活,不知道是因为这本就是她的诞生地,管辖地,还是说因为她的力量只能覆盖后山这片区域。   如果是前者,自然没什么问题,但如果是后者,就说明也许她的力量正在逐步衰弱,以至于不得不暂退至大陆最东边的边际上。   此次,剑宗要去援助的隐岚城则是剑宗周围三十六座大城的最北边的一座,再往北边接壤的则是万寿森林,那里则是兽类的天下,并无多少人类活动的踪迹。   剑宗给了所有学生一周的准备时间,供他们采买路途所用的物资,或是提前做好备战的准备。   据宗门上下放出的消息,他们估计一去,就要赶到兽潮第一线参与战斗,这是要搏命的任务,不容乐观。   此次兽潮援助,既然代替了第二次秘境任务,就说明情势紧张,想必不是半年一年就能解决的,不出意外,如龙船秘境那样,在隐岚城呆上个三年五年也有可能。   因此,虽然时间紧急,苏晴还是抓紧处理了下手中的事情。   还好,这次有杏儿帮忙,她能干得很,她们的产业都被她料理得井井有条,蒸蒸日上,不需要她过多操心。她走之前,又去后山一趟,和后山兽族敲定了以丹药置换灵植的业务,有狼族压阵,再加上这事的确对它们有利,这幢买卖很快就开了个头,这事有宗主在中间帮她游走,虽说少不得被他往口袋里捞上几成,但大家都有钱赚,她也不计较了。   此时,姜双和贾松经过这几年的历练,也早就立起来了,蜜灵茶几乎算是能脱离她独立行走了,不需要再让她额外操心,就连李明恩也长大了,从黄瘦的小丫头变成了大好年华的少女,她正跟在朱杏儿后面学习,立志要做天阙城的大掌柜。   苏晴想去商行里帮帮忙,就是秤秤药草也好,却惹得李明恩又是抱椅子过来,又是端茶给她喝,还要给她摇扇子,俨然将她当成三岁小孩。   她哭笑不得,“我是过来帮忙的。”   “苏晴姐姐下面有大事要做,养精蓄锐就好!”李明恩已经使人出去买茶点了,她眼睛亮亮的,“这点小事我来干。”   总之,苏晴在剑宗转了一大圈,又在天阙城转了一大圈,有些惊讶地发现她竟然没什么要做的,她身边的人都已经把该做的都替她操心好了。   用朱杏儿的话来说,“你只要备好伤药,擦好武器,吃得饱饱的,准备得好好的,早去早回就好,旁的不要你操心。”   说到这里,朱杏儿的脸色就严肃起来,“我最后一次带商队去隐岚城是三年前,那时就和我第一次去大不相同了,那里的氛围很怪异,我去只是去做买卖的,但也隐约觉得城下有好几股势力在僵持,但具体来自那几方,我怕知道得太多,不好脱身,就没打探清楚,急匆匆将手上的草药出出去,就赶紧回来了。”   “你与我不同,”朱杏儿叮嘱道,“你是去解决事情的,哪怕有剑宗在,旁人不敢随意欺你,也定要小心谨慎。”   三年前,意识到不对劲,从隐岚城回来的朱杏儿就果断放弃了那里的生意,天大地大,活着最大,有钱赚,没命花可不是她的风格,好在此时她在别处城镇的买卖也做起来了,少了隐岚城的业务也影响不大。   她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秀芙。   她已经大半年没寄信回来了,虽说前面的信也来的断断续续的,但间隔这么长还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她人在兽潮前线上,必定是不会安宁。但作为医者,基本安全应当是没问题的。   此次,苏晴去隐岚城,也存着去找她会合的意思。   剩余的时间,她补好了缺少的伤药,丹药,又买了几件保命的法器,因她本身就是开商行的,这些对她已经不算什么了,反正都是从自家拿,也不用太心疼。   出发的前一天,剑宗总算发校服了,不是他们惯常穿的青色,蓝色弟子常服,而是正儿八经的门派服饰。就是苏晴选徒时,来接应他们的那群带剑弟子们所穿的衣服。质地好似丝绸,但走动时有暗光浮现,衣领,袖口,和衣摆上都绣有梅花的暗纹。   胸口处则是剑宗的梅花徽纹,下方则是以单字来代替各学院标识,苏晴这件就绣着一个小小的“体”字。   选徒时,苏晴还是凡人,自然看不懂这些衣服的品质,但现在她也算见过世面的人了,她一眼看出这件弟子服饰竟是一件二阶上品的法器,且胸口处,后心处都绘制了一阶上品的防御阵法,也就是说有这件衣服在,至少能挡住筑基后期修为者的全力一击,在金丹修为者的一击中说不定也能保住小半条命,写完遗书,再咽气。   一件绘制防御阵法的二阶法衣,也就几千个灵石,不算什么,但若是近两千件呢,这不得数百万,甚至数千万灵石下来。   苏晴好半天才找回了声音,“剑宗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他们宗门都穷得把自己一半打包卖出去了,哪里来的现钱买那么多法衣?   与她有同样疑问的学生很多,大家都怀疑剑宗要么是从哪里赚到钱了,要么是又拉了哪位世家做赞助商。   对此,宗主汪泉表面云淡风轻,实则志得意满地敲了敲折扇,表示,“钱不是省出来的,而是挣出来的。谁说我们剑宗穷的?我们剑宗一点都不穷!”   下方的管事们皆腹诽道:哪里是挣出来的,分明是讹出来的。还好有太阿剑在,不然他们就要没宗主了。   有法衣护体,对学生来说,就是实打实的保障,至少这段时间,没人在表白墙挂宗主了,这让汪泉颇有些意犹未尽,觉得生活少了很大的乐子。   但这事也给学生敲了个警钟,以剑宗的财政水平,势必是形势危急了,才舍得批钱给他们做衣服。虽然那些名门大派,就好比那个和融派,衍一宗,人家弟子服饰都是三身起的,更有统一的发簪,装饰,鞋履等等。   但他们是他们,剑宗是剑宗,不能一概而论。   不过,能有新衣服穿,也是好事。   很快,就到了一周后启程的日子。   这次,剑宗唤出了六只云舟,所有学生按门派分批次出行。体门由林鹤白带队,三学年的大师姐凌云霄也一同前行。   这还是一学年学生第一次进行课外实践任务,加上同学老师都在身边,他们乘上云舟后,都不免有些雀跃,好奇地倚靠在船舷上向下看,不时用手去碰触周围的云海。   凌云霄倚在桅杆上,神色有些复杂地叹了口气,“当年第一次坐云舟出任务我也是这么激动,还在想剑宗也不算穷嘛。现在想想,但凡剑宗肯花钱,就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云舟一日千里,花费灵石更是数以万计,两周后,体门的云舟率先穿过十八座大城,来到离北境边线一带的平河城。而平河城再往北,就是此行的目的地隐岚城了。   平河城这座城名字中带有河字,是因为它有一条宽阔的护城河平河穿过城前,恰好隔在平河城与隐岚城之间。   云舟本不该做停留,径直赶往隐岚城。   但驾驶灵舟的舟长老却将灵舟停在了平河城上方,他神色严肃地对林鹤白说,“林长老,出事了,前方有大雾。”   林鹤白是化气大圆满的修为,神识无比宽广,早在一开始就看到了前方的白雾。她发现这雾并不是纯白色的,而是白中带灰,既似雾气,又似灰尘,积聚在隐岚城上方,好似天灾一般压顶,根本看不清视野。若是让云舟贸然搅进去,恐怕很难再挣扎出来。   凌云霄蹙眉道,“我们现在可要降落?”   “你看好师妹师弟们。”林鹤白眯起眼睛,“我看去看看这雾气到底是什么东西。”   “好。”凌云霄点头,走出船舱,开始在云舟上四处巡视。   不时有路过的一学年学生冲她问好,她没什么架子,都点头回应。   有她在这里,林鹤白没什么不放心的,她凝视着远方,脚尖清点,化作一缕流光消失在了云舟之上,钻入了前方的层层迷障之中。   ……   云舟的厢房里,苏晴正盘腿坐在地上,在和棠月灵,天宁打牌。   学生一多,最易生事,因此,林鹤白让体门学生轮流到甲板上散步,其余时间都要老老实实地呆在卧房里,修炼也好,看书也好。总之,不得喧哗,也不得打闹,否则她会将惹事的学生挂在云舟尾巴上,云舟在前面飞,他就被吊着在后面飞。   虽然苏晴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毕竟以风刃炼体的机会还是比较难得的。   但她向来尊师重道,又很尊敬林鹤白,不会做这种挑衅的事情。只是,一直憋在卧房中,修炼也心浮气躁的,棠月灵就掏出一副精致的骨牌,她们三人打着玩,换换心情。   苏晴是逢赌必输的手气,没过多久,就将手中全部筹码输得一干二净。   她叹了口气,从未想到过自己竟然连天宁也胜不了,倒不是她多自信,只是她是苏·读天宁微表情大师·晴,她几乎能看出天宁的表情猜到她抽到什么牌了,就这样,她还赢不了。无他,她手气太烂了。   棠月灵撂下一副骨牌,开始掏钱,“什么鬼手气,这是不是说明此行我们运气不好?还是说运气都在后面,现在才输成这样?”   “可别。”苏晴认命地往外掏灵石,“别插旗子。”   很快,天宁面前的灵石就堆成了一座山,她也不客气,全部都收入储物袋中。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赢了,但赢了总归是好事,这说明她很有可能是宿舍里最聪明的一个。   她随意向窗外一看,忽然说,“远处起雾了。”   苏晴听到她的话,向窗外看去,不由也皱起眉头,“好大的雾气,而且怎么颜色还有些灰。”   “隐岚城隐岚城,你们以为人家为什么要叫隐岚城?”棠月灵洗着牌,不以为意道,“岚字,意思就是山间的雾气。这座城就是因为常常起大雾,总是在雾中被隐住,好似在三十六座大城中凭空消失了一般,这才得名隐岚城。”   老让她赢,她可就不想玩了,可让她输,她得拉着苏晴和天宁打牌打到赢为止。   苏晴略微沉思了一瞬,这样想,似乎起大雾也不奇怪。   只是这座城又有兽潮,又常起大雾,为何还能有那么多居民在此生活呢?要知道隐岚城的居民数量在三十六座大城中也算得上前半部分了。   大约也是因为和万兽森林接壤吧,靠山吃山,靠海吃海,靠着万兽森林,隐岚城别的不说,至少不缺资源。   牌洗好了,苏晴开始摸牌,她摸一张,心里就绝望一分,等一把牌摸完了,心也死了,好一手大烂牌。   她看向天宁,对方果然嘴角上翘了一毫米,看来好牌都在她手中。   她叹了口气,出牌,又问,“可这雾气到底是怎么产生的,总要有个原因吧?是地理条件,还是自然环境?”   “炸!”棠月灵甩出一摞牌,她说,“这我也不清楚,但我们要在这里呆上不少日子,总能明白的。”   苏晴目瞪口呆,“你现在就炸我?”   你和天宁是一伙的吧?   天宁接了一个最大的炸,“顺子”,又将一手牌几乎全出了出去,只剩一张牌握在手中。   苏晴张了张嘴,无话可说,棠月灵看起来想要狂殴手中的牌了。   没人要得起。   天宁默默将最后一张牌放出来,语气带着微妙的得意,“掏钱吧。”   ……   林鹤白从雾中飞了回来,再次落回云舟之上。   舟长老赶紧问,“如何?”   “先降落吧。”她眉头紧皱,“这不是一般的雾气,有毒。” [119]隐岚城2:  不光是雾气有毒,且进了前方的城池后,林鹤白竟一时迷了方向,险些   不光是雾气有毒,且进了前方的城池后,林鹤白竟一时迷了方向,险些陷入迷雾之中,她意识到前方一定有高阶迷阵。   本身毒雾就很棘手,再加上迷阵,她若是一个人,进去转上个几圈,只要不死,总有能出来的机会。   但林鹤白不是一个人,她身后还有体门一学年三百个学生在,她不能冒这个险。   眼下来看,原地修整,等待剑宗其他宗门一起赶来,反而是最稳妥的法子。   舟长老明白她的意思,他驱动手中舵盘,将灵舟缓缓向下降。   ……   “云舟在下降。”天宁问道,“不往前走了吗?”   苏晴往外看了看,“应当是要停下来驻扎修整的意思。”   棠月灵觉得有些奇怪,“按照原计划不应当是直奔兽潮第一线,援助隐岚城吗?现在怎么突然在平河城这边停下了?”   苏晴在桌上展开收集来的地图,她的目光停留在地图上的标记。   隐岚城作为三十六座大城之一,虽是一座城市,却不只一个城区。而是由一座主城,两座附城和一道关隘构成。从这里,从南到北,依次是平河城-平河-内附城-主城-外附城-镇妖关。   如今云舟恰恰在隐岚城内附城之前降落。   事有蹊跷,显然是遇见了问题,她们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了应当是和这雾气有关。   果然,没过多久,三学年大师姐凌云霄传音给一学年众人,前方大雾四起,不得通行,命她们安心呆在房间内,稍安勿躁。   “我曾听人说过,隐岚城是由燕家一支在镇守。”棠月灵说,“燕家人各个都有一手好枪法,说是什么燕家枪法,天下独步,连我在家里时,都有所耳闻。”   苏晴想,棠家在大陆西边,隐岚城在大陆东北边,隔着几乎整整一段大陆,棠月灵都能听闻燕家的枪法,看来的确是很有名了。   她托着脸颊继续讲,“也不是没人去燕家拜师,甚至偷师的都有,毕竟,在这种战乱频发的地方,燕家人还算慷慨,基本有志向进燕家军的都能学上一二。不过,就算偷师了回来,到底也学不出他们的气势来。说到底,那枪法没什么稀奇,就是在兽潮里血里来回练出来的,这才练出一副独有的煞气。这枪法厉害之处不在功法本身。”   棠月灵细白的手指在地图上一指,“由此可见,这兽潮当真能磨练人,也当真凶险。这隐岚城之所以修那么多道关隘,想必也是这个原因。”   兽潮第一波,先在镇妖关外应对,若是漫延至关内,就在外附城解决,但若是连外附城都受不住了,只能令主城中的全部居民,后撤到内附城等待情况。但若是当真隐岚城守不住了,那么平河城前宽广的平河就是最后一重保障。   只是若真到了那时,隐岚城中的百姓十之存几,那可就不好说了。   苏晴的手指跟着棠月灵的后面指,她说,“各个关卡为了留足备战时间,主城与附城之间都隔着近百里,也就是说这雾气竟然一路从镇妖关,经过外附城,漫延到主城,再到内附城了?”   天宁不解道,“好大的雾气,往年也是这般吗?”   ……   “往年从没有这般大的雾气。”   平河城的城主说,他虽也是修仙者,但因为近几个月忙得水米不沾,又焦虑这雾气,脸色就很不好看,“往年的雾气,最多漫延到外附城就不动了,再一百年前,也就到镇妖关那里,不知为何,这些年来雾气一次比一次严重。”   支援隐岚城的必经之路就在平河城这一段,因大雾不得通行,导致一众来支援的宗门与盟会,甚至散修们都不得不暂时歇脚在平河城,以至人满为患,物价飙升,甚至还屡有摩擦,这让平河城城主苦不堪言。   林鹤白指节习惯性地轻轻敲击着桌子,“难道这雾气是突然起来的吗,怎会如此没有防备?”   “隐岚城在剑宗麾下,剑宗有义务知道一切。”她抬眼道,“你当对我说真话才是。”   平河城城主叹了口气,“我说的都是真话,这雾还真是突然起的。林长老有句话错了,雾气不是从镇妖关到主城一路漫延来的,而是只在内附城这里,就是一夜之间的事情。”   约莫一个月前,平河城的人天亮起来,到平河边上汲水,一抬头就发现对岸的隐岚城彻底被雾霾所笼罩,这雾气如一道分界线一般将隐岚城隔在另一端世界中。   等城主衣衫不整地匆匆跑过来时,他甚至以为隐岚城在某个瞬间被吞噬掉了。   “我们都知道这雾气的源头是万兽森林瘴雾,每每随兽潮一起发作。”城主低声道,“因此,我怀疑,极可能是有人用了传送阵法将万兽森林的雾气传到了内附城。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就是不知道做这事的人是为了什么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林鹤白问,“那内附城的居民如何了?这雾气可是有毒的。”   “凡人泡在雾中,不过一两小时,就化为血水。好在内附城平日也没多少人,”城主叹了口气,“能救的都往主城救了。为防止雾气反向漫延,燕城主她请了燕家护心镜将这边的雾气挡住了。”   因是剑宗来人,他也没保留,直言道,“所以,若是不能破开这雾,你们纵使能在雾中经过,也进不去隐岚镇主城,有护心镜镇着,谁也过不去。”   林鹤白明白他的意思,“一日雾气不散,一日护心镜不开。”   一日就进不了主城,也无从谈起援助兽潮前线了。   她在心中估算了下时间,阵门的人比她们晚出发半日,现下应当是快要到了。   ……   云舟停在了平河镇的外沿,体门学生这时才被放出来活动腿脚。他们被分成了五人一组,五人互相照应,时不时要点名应答,确保组内安全。   她们的活动范围不大,就在滩涂的一边,地上连个贝壳都没有,也没什么好玩的。但是和同学朋友在一起,就是说废话也好玩,大家也没什么意见,默默享受着战斗前的片刻宁静。   因是夜里,体门一众就生起了几簇篝火,大家围绕着篝火在说话,也有人在不远处练剑,打坐,但不能走远。   棠月灵将装酒的小铜壶塞进篝火底下,这是酒翁用火珍果特制的梦黄金,出发前她们都买了许多带在身上,因为隐岚城地处北境,那里远比剑宗要冷上许多,最好随身带上点酒,暖暖身体。   天宁刚练剑回来,正照着火光,用一块软布细心地擦拭着雪津剑,棠月灵看着她手中那把雪白色的冷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撇过了脸。   苏晴在篝火里用树枝翻着红薯,橙红色的火光映在她的面容上,在冷清的夜晚中显出了几分暖意。   杏儿还是太全面了,不光是灵植草药,连储备粮都给她带上了二百斤。   现在本该是岁月静好的时候,就是被身后一堆搓手,排队等着分红薯的同门人破坏了。人活着,到哪里都惦记着一口吃的,尤其是体门人均饭桶。   烤得裂开的红薯,剥开焦黑黏腻的外皮,露出香甜的内瓤,烫得舌尖发麻,却忍不住一口接着一口,若是能在寒夜里来上一个,实在太熨帖不过。   苏晴分给众人后,本想自己也吃上一个。   这时,凌云霄走了过来,唤她,“师妹,跟我来一趟,林长老找你们。”   苏晴有些意外,“我?”   凌云霄环顾四周,又点了几个,“你,你,还有你,都跟着来。”   一同前去的不光是她,还有约三十多个体门人,天宁和棠月灵也在,苏晴扫眼一看,发觉都是在炼体考试中名列前茅的学生,她若有所思,看来是有任务要她们出了。   ……   云舟脚下,支起了一处简易的帐篷,是剑宗长老们议事的地方。   因为情况着急,也无人再挑剔衣食住行了,只放了几个隐踪阵,贴上几片高阶的隐匿符纸,确认消息不会泄露。   苏晴跟着被点名出来的一众弟子,进了帐篷内部。   那里远比外面看得宽广得多,此时,帐篷大堂里,站着剑宗的几位长老,苏晴抬眼一眼,是体门的林鹤白,阵门的邓长老,符门的徐长老,他们下方的弟子也在。   目前落到平河城脚下的正是这三大门派。   至于尚未到来的器门,丹门和兽门,则是要到第二天,甚至更久之后才能到了。据说也是因为最近涌入隐岚城附件城池的修士太多,不少城池限制出行,甚至禁止外面的修士入内,闹得不可开交,这才导致这三大门派没能及时赶来。   不过,对目前的局势来讲,阵符体在就已经够了。   在学生们到来之前,林鹤白就已经和阵门的带队长老邓鸣涧极为友好地沟通过了。   她抱臂,冷冷一笑,“邓鸣涧,你现在就给我解阵,我告诉你,就今天一夜的时间,到明早要是解不出来就等着死吧。”   也不知道是什么孽缘,林鹤白在剑宗上学时就和邓鸣涧是一届,两者互相不对付,谁能想后面留校任教后,两人又混到一届去了,当真是碍眼至极。   邓鸣涧气得额角青筋直冒,却硬是忍着皮笑肉不笑,他道,“你当解阵这么容易?我们阵修又不是某些只会靠蛮力的人,还能现场将阵法拆了不成?我不要测算,不要绘制,不要准备吗?现在内附城什么情况都不清楚,怎么找出阵眼,阵符,怎么解阵?”   林鹤白是不懂阵法的,她没有天赋支持她解决阵法,但她武德充沛,可以支持她解决能解决阵法的人。   她问,“那你要多久才能解出来,再给你一天够吗?”   符门的带队长老徐如意也说,“我们在这多呆一日,宗门的花费就多增一日。”   这几千个学生停在这里,外加灵舟的费用,嚼用是不会小的。   “到时候等宗主看见我们递上去的报销单子,”她顿了一下,语气有些艰难,“恐怕你我年底的绩效考核……况且,兽潮那边情况不容乐观,此次也是燕家家主亲自来信,宗主才派人去援助,我们早去一天,前线也松快一点,战况不等人。”   拳头暂时没让邓鸣涧屈服,但灵石可以,他无奈地一拂袖,原地坐下,“解阵,现在就解。”   林鹤白问,“你要多久?”   邓鸣涧忍住怼回去的冲动,他说,“这得看你能借我多少人,我要看到内附城现在的状况,且要看得很清楚。”   内附城现在大雾弥漫,且那雾气有剧毒,想知道里面的情况不算容易,必定要实际进人才行。且附城面积不小,全靠长老进去探索也不现实,花费得太久。且若是长老都进去了,外面的学生就没人看顾了,难免会出意外。   因此,此次探索,必定要抽出部分学生去。   一方面是任务,另一方面也算作历练了。   至于选哪些学生去……   邓鸣涧虚情假意道,“林长老,你们体门人练得皮糙肉厚的,现在正是出力的时候。”   林鹤白没有说话,她一拳将他打翻在地,符门的徐如意立刻装作瞎了,什么也看不见。林鹤白这才呼了口气,觉得一直压在心口上的事终于干完了,她舒服了,“让凌云霄来一趟。”   她虽不想让学生们涉险,但不得不承认,这次的毒雾的确是他们体门人最合适。   林鹤白有些后悔,在一学年前期没有让学生们做毒抗训练,若不是怕他们一来就被吓得退学,她早就问兽门借些毒蛇毒蝎毒虫,再问丹门要些炼废了的丹药,让体门人好好享受一番了。   苏晴领到了任务。   这任务并不难,不需要她打怪杀敌,也不需要她动脑筋,只需要她当阵门的眼睛就好。   她们要进城探索,帮助阵门尽快找到雾中迷阵的阵眼所在。   隐岚城内附城一共有一百二十支主街道,每支街道都派探索队前去。根据平河城已有的经验,在隐岚城的毒雾中,凡人护好口鼻,最多能呆上半个多小时,再多就对身体造成无法逆转的损伤。修士会好上一些,练气期则是一天一夜,筑基期能有三天三夜。但若是有法衣符箓防护,这个期限还会再延长。   隐岚城位于郊区,面积宽广,内附城虽然也不小,但对于修士来说,步伐快些的话,三天三夜应当是能够走到最边上,足够她们探索了。   可城中有高阶迷踪阵,她们不一定能顺利按照计划进行,且越是走进城内,危险程度越高,这一点是公认的。   去内附城外围的探索,不需要太费心敲定人选,只要几个学生相互照应,就不会出什么问题。但关键就在内附城内围,也就是主城区的十二条街道,这些街道位于迷雾的中心位置,是最危险的地方。   因此,要派去探索这个地方的学生自然也是最优秀的。体门,阵门,符门的老师略微思索了几瞬,很快就心中的人选召集了进来。   能被唤进来的学生都是这一届剑宗的好苗子,他们表面不显,实则在心中都暗自存了较劲的心思,想看看到底谁才是剑宗长老们心中真正的人才。   分任务是先从主城十二街道的外侧街道,也就是第十二街道开始分。其中最中心的街道,正是第一街道。   站在这里的学生多数都想去第一街道,无他,危险除外,但这是一种肯定,更何况,剑宗虽穷,至少在任务方面的奖励十分慷慨,他们去这一趟,收获也不小。   每个街道的探索队都由五人组成,其中体门的学生占三位,另外便是一位阵门的学生,加一位符门的学生进行辅助。   林鹤白,徐如意,邓鸣涧依次报出学生姓名,进行分队。   “第十二街道——体门,岑丹,乌含景,李一平。”   “阵门,王游若。”   “符门,于鸿煊。”   一开始就被挑出来的学生都有些垂头丧气,但能进帐中就说明他们的确学得还不错,且去第十二街道,总归危险性也小上一些,想到这里,便也松了口气。   符门长老徐如意叮嘱道,“你们五人一队,共同探索十二街道,务必相互照应,稍后去帐外,找你们大师姐,她们会再给你们另一些防身法器。”   林鹤白目光凛然地看向帐中的一众学生,看向他们年轻的,兴奋的面容,继续说道,“第十一街道。”   她念出了名字,“体门,林秋寒,白裳,李慧明。”   ……   越是念到后面,气氛就越加凝滞,剩下的学生都不由捏了把汗,既怕自己被选上,又怕自己没被选上。也就万幸林鹤白不是个磨叽的性子,很快就一一理好了队伍。   于是,等到负责探索第二街道的队伍念完了,剩下负责探索第一街道的人自然也就出来了。   苏晴顶着众人的视线,平静地目视前方。   她听见,林鹤白点名道,“第一街道,体门,戚天宁,棠月灵,苏晴。”   她们一个宿舍都被点了出来。   说实话,她们三人被选出来是再正常不过了。都是筑基期,且天宁还是筑基大后期的修为,是所有在场学生中修为最高的。棠月灵则是筑基中期的修为,不容多让,更何况她还有四阶地火傍身,有她去,会安全很多。   而苏晴,别的不说,但论毒抗性,她还真敢说这里不一定有她的对手。   她虽然没什么过人的地方,但就胜在基础扎实,炼体炼得全面。   邓鸣涧说,“阵门,裴景之。”   徐如意也报出了最后一个符门弟子的名字,“林子越。”   第一街道,由他们五人集合而成。   这是最危险的一个地方,被挑出来的自然是新一届的领军人物。既然都是有才能的人,那心中便有些傲气所在,难免会一争高低。   林鹤白他们也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太了解这一点了。她当场让就让每个队伍里选出一名队长,后面的任务执行中以队长的意见为优先项,全权听从队长的指挥。   裴景之不声不响地注视了周围的四个队友,意识到情况对他很不利。   他在其中并不算强,天宁是筑基后期,棠月灵,林子越是筑基中期,他也是筑基中期,只比筑基初期的苏晴略胜过一筹。   这个队长竞选,他在实力上就不算占优势。   再加上有三个是体门人,另一个是不相熟的符门人。但是,同门之间应当也有所竞争,此次探索,解阵才是关键,他未必没有一争之力。况且实力最强的天宁有些不近人情,棠月灵则有些傲慢,符门的人又墙头草,综合考量下来,他说不定就是最合适的。   想到这里,裴景之就想开口了。   但棠月灵懒得听,她直接说,“我们选苏晴为队长,谁同意谁举手。”   她举手,“同意”,又将苏晴的手硬是拉着举了起来,替她说了声,“同意。”   天宁举手,面无表情,“同意。”   林子越是符门的人,符门最大的特点就是好说话,她也没什么意见,“同意。”   第一街道的小队只用了十秒钟就决定了谁是队长。   正是实力最弱的苏晴。   裴景之默默沉默了会儿,觉得有些耻辱: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搞错了竞争对手,连赛道都没站上。 [120]隐岚城3:  分配好任务后,十二支小队分时间段出发,夜深露重,雾气凝结,不是   分配好任务后,十二支小队分时间段出发,夜深露重,雾气凝结,不是出发的好时候。苏晴带队的第一小队预备在清晨进入内附城。   此时,天边隐隐有些光亮,已然快要到进城的时间了。   棠月灵四周扫了一眼,倏地开口,问天宁,“我没看见戚家人来。”   她的三个姐妹中,只有棠绮梅学的符修,与她们一同到了。不过,她的修为算不得太优秀,并未被选中进十二支中心街道的探索队伍,她只要和其他剑宗弟子一起在边缘处探索就行。   但戚家那位道子可不一样,他已经突破筑基期,到金丹期了,且他身边的戚礼微,戚礼北,戚礼风目前都是筑基期的修为,若是他们在这,说不定探索第一街道的任务就落到他们头上了。   天宁语气冰冷道,“正常,他只会在对他有好处的时候来。”   剑宗与世家分权,戚家是神州四大世家之首,剑宗的规矩管不住他们。支援兽潮正是卖苦力的时候,他们就算来,也不会这时候来,而是分战利品的时候来。   天宁曾与苏晴讲过,戚家道子这人最为冷漠,只看利益,一切以他为先。他不来这里,就证明了此次兽潮援助是件不折不扣的麻烦事。   “就他这样,算什么道子?就因为他天生道体吗?”   棠月灵嗤笑了一声,很是看不上,说白了,天生道体也不是他的功劳,只不过运气好,会投胎罢了。   “不来也好。”苏晴说,“来了还要再多防备他一层。”   大雾隐蔽,若是能在其中击杀他也就算了,可她在干倒戚家老祖之前,可承担不住这份代价。他来了也是添堵,苏晴巴不得看不到他。   天宁也是如此的想法。   林子越挑眉,意识到她们在说那位鼎鼎大名的戚家道子,老实说,虽然说戚家道子在新生代修为第一,但其实剑宗的学生基本见不到他,她也只是在当初剑冢开启的时候,远远见过他一面而已。   若没了那把逍遥剑,说真的,他还不如龙船秘境中一战成名的苏晴威望大。至少,谢英和凌小蕊和她说过苏晴的事情,有这层前提在,林子越知道苏晴是个靠谱的人,这才对她当选队长没有任何意见。可她就从未听说过有道子什么事。   倒是他的双生妹妹戚天宁每日里都固定练剑,吃饭,练剑,大家总是见她,甚至还有人慕名在她每天经过的路上等她,就为了见一见她的模样。   这其中自然有些知慕少艾的意味,但还没人敢舞到她面前来,所以天宁完全不知道。   裴景之出身的裴家是东大陆有名的家族,但远比不上中原四大家,因此,他听着众人讲话,却只是微笑,并不言语,只是到底在心中思索:神州中原的戚家,西大陆第一流的棠家,这个被推出来的苏晴到底是真的没出身,还是扮猪吃老虎?   他想着剑宗内暗潮汹涌的小道消息,有些怀疑,苏晴真如传言中的那样,是宗主的亲传弟子了,靠宗主罩着,才能在一众天骄后来崛起。   可亲传一词,得有能传的东西才叫亲传。他们的汪宗主能传给苏晴什么……他实在想不明白。   苏晴收起地图,站起身,瞥了眼远处的天光,说道,“再检查一下装备有没有带齐,一刻钟后,我们出发。”   ……   临行前,林鹤白拍了拍苏晴的肩膀,递给她一张符箓,林子越也从徐如意那里回来。因第一街道是最危险的地方,她们都尽可能做了周全的准备。   此行,她们身上都被贴了一种名为天眼的符箓,这些符箓都是徐如意所制,黄色的符纸上画了一只古朴的眼睛,贴在她们身上能探视周围的环境。   有了这天眼符,她们就能成为阵门长老的眼睛,帮助他看清内附城的情形。   因雾气有毒,众人都分到掩盖口鼻的面具,苏晴扣好面具,只留出一双眼睛。   “我们进去吧。”   第一小队穿过平河,来到了分明的边界线处。   棠月灵皱眉道,“昨日里,雾气还没漫延到这里。”   昨天这片雾气还离河边有将近一米,今天就已经快漫延至河面上了。   林子越叹了一声,“果然事态紧急,不能再耽误了。若是任这雾气穿过平河,后果不堪设想。”   裴景之指间捏住阵盘,心中涌起不详的预感。   五人不再犹豫,走入了雾气之中。   她们队形是以苏晴和天宁为先,棠月灵,裴景之,林子越站在后排。裴景之则是被护在队伍中间,一是因为他需要解阵,二则是比起其他人,他的确是最脆弱的一个。哪怕是符门的林子越也比他好上一些。   刚进雾气中,苏晴就觉得前方一片白影重重,视野可见度极低,哪怕是耳清目明的修士,也只能看清一米多远的地方。   这样的大雾若是被偷袭,后果不堪设想,苏晴朗声提醒道,“收紧,都靠过来。”   林子越抽出一张轻薄的符纸,夹在指间,她们大约刚走出一条街道,仅仅是一刻钟的时间,这张符纸就被腐蚀成一团焦黑了。   她不由暗自心惊,好大的毒性。   进来的时间太短,几人都没感到身体有什么不适的反应。因为哪怕是筑基期的修士在雾中停留的时间也不过是三天三夜,在确认没有危险的情况下,赶路是第一要务。   内附城的地图,苏晴早就牢牢记在了心中。   但因为雾气太毒,且能见度太低,她们行进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内附城的许多地标都被毒雾腐蚀得看不清了,只剩下孤零零的断壁残垣立在那里。   当初毒雾漫延时,还有许多百姓未来得及撤出城,只可惜,现在再一看,别说血肉骨头了,甚至连衣角都没留下一截,一切都被腐蚀得干干净净。   约莫赶路半天后,裴景之率先感受到了不适,这毒雾竟然渐渐腐蚀掉了他体面的灵气,灼伤了他的皮肤,且他喉咙间有些肿胀,很不舒服。   可因为其他几人皆是一副全然无事的样子,裴景之只得运起体内灵气防御,努力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不能输。   苏晴看出了他眼底漫上来的血丝,示意道,“我们停下来,稍微调息半刻。”   其余人都没有意见,裴景之暗自稍稍松了半口气。她们找了一处凋敝的酒馆,走进去休息。   林子越与裴景之几乎是刚坐下的同时,就不约而同从储物袋中拿出灵石补充灵气。   裴景之原本还有些不服的念头,但现下发现自己竟是队伍中最自顾不暇的一个,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   体门三人目前感觉良好。在林鹤白五年的魔鬼操练下,她们早就练出了一身铁皮,短时间浸泡在这点毒雾中,几乎可以说是不痛不痒。   棠月灵喝了一口酒,这雾气不仅有毒,也冷湿得厉害,她走了半天路,手脚都冷得吓人,她作为火灵根最受不得这样的环境。   酒入喉咙,如一股激辣的暖流,烧得她浑身冒出了些汗,将体内的寒气都排出来许多,这才好受了些。   “喝吗?”她将酒递给了天宁,并拒绝苏晴,“你就算了,酒量太差了。”   天宁接过酒,这酒是棠月灵昨夜温好的,酒液还是热的。   苏晴摇摇头,她说,“这个酒馆在内附城市集处,再往前走一段我们就能到主城区了。现在才过了六个时辰,剩下的时间足够我们探索完再返程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就目前来说,这路比她想得要好走一些。   十二支队伍中,她们是最后一支入城的。说不定稍后会遇见其余的小队。陈敏静就在第四小队,谢英,凌小蕊则是第六,第十一队伍中。也不知道她们目前如何了。   有些话是不能说的,甚至连想都不能想。   她们原地修整完,走出酒馆,继续向中心城区出发,等她们走出近千米,再一次转弯时,却发现刚刚离开的酒馆赫然又出现在了眼前,就连那被毒雾侵蚀得只剩下腐朽铁架子的破烂灯笼都一模一样。   苏晴意识到,她们竟是又走回来了。   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裴景之,他断定道,“迷踪阵。”   苏晴问,“几阶迷踪阵?”   裴景之捏住阵盘,看向上方复杂晦涩的符文,思索道,“内附城一路走来都是迷踪阵的影子,应当是连环迷踪阵,高阶套低阶,目前这一个应当只是二阶迷踪阵,我能解。”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棠月灵就冷笑,“想必是一定能解的,不然剑气考试时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裴景之无奈道,“请别带上我,我当时可没参与进去。”   棠月灵不信,“就算你没参与进去,到时成事了,好处不是你得吗?”   这倒是实话,裴景之无话可说。   苏晴打断道,“我们替你护法,你现在就解阵。”   解阵需要测算和试验,阵眼不是那么好找的,因此就需要时间。裴景之一扫下袍,原地打坐,他祭出十个法器,十个法器大小不一,功能不一,苏晴看不明白,只知道在他的操作下,金色的字符在法器中钻出,连带着一条一条弧线,向周围散去。   苏晴抱臂看了看他,又仔细观察着周围。   其实她在剑气考试被困迷踪阵后,她曾尝试在无涯阁学习阵法,学了半天后发现这东西术业有专攻,入门难,速成更难。所以,解阵最容易的方法就是走体门师姐的老路:解决能解阵的人。   约莫两个时辰后,裴景之睁开眼睛,站了起来,走到前方的石墙上,将青灰色的墙砖调换了三次位置,等最后一次青砖归位,苏晴的眼前倏地闪过一阵金光。   裴景之说,“解开了。”   阵门的人解阵就是好用。   果然如他所说的那般,酒馆的踪影不见了,前方出现了一条新的街道,街道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栋塔楼,足有七层楼那么高。   苏晴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正是第十二街道的招牌地标,千珍食府。街道两边原先多是卖吃食的地方,现下已经破败得认不清了,且都隐在雾中,只能隐约看出来个大致的轮廓。   她环顾周围,将一切尽收眼底,“下面就是主城区了,小心些。”   苏晴唤出满晴剑,天宁握紧雪津剑,棠月灵按住储物袋,林子越指间捏符,裴景之则是祭出阵盘。   可就当她们踏入十二街道的那一瞬,天边忽然风云乍起,冷风卷着浓雾倏地铺了上来。不知是谁忽然从西南角的点心店二楼探出头来,高声道,“小心!跑!不要发出声”音。   这人话音刚落,就见浓雾中有什么恐怖的影子挣扎出来,向他袭去!   他早有预料般,立刻翻滚回屋,灰黑色的影子紧随其后,穷追不舍,瞬间破开了二楼的砖墙,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摧枯拉朽之声,那点心铺二楼直接散了架。   林子越脸色大变,她认出了此人正是她同门的符修,“于鸿煊!”   此人正是探索第十二街道的小队中的于鸿煊。   她话音还未落,腰间传来一股巨力,压着她掠出去,她抬眼一看,正是苏晴。   苏晴声音紧绷,脸色很难看,“那是什么?”   而她们刚刚站的位置处,竟然浮出一个灰黑色的兽影!   那兽影如同浓雾中升起的幽灵,轮廓模糊不清,四肢伏地,爪尖闪着寒光,尾巴如钢鞭一样,暴躁地甩动。   兽影的头部极为狰狞,眼窝深陷,似乎没有眼球,只是漆黑的空洞,兽嘴大张,似乎在流着涎水一般,喉咙处鼓动着,好似在嘶吼,却根本没有发出声音。   此时,天宁和棠月灵早已跳到一旁,各甩出一道剑气,向那兽影袭去,只是那剑气竟然笔直地穿过兽影,将后面的青石砖墙炸开,而它却毫发无伤。反而因两道剑气,而越发暴躁了些。   裴景之在遇见危险的第一瞬,就催动了轻身符,跃至十米开外,他咬紧了牙,心脏剧烈跳动,“这东西没有实体!”   而仅仅在她们说话的时间,远处竟又凝结出了两道兽影,紧追在前一道兽影之后,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众人。   苏晴反而放下了心:危险,正说明她们找对了地方。   如果没有实体,极可能是某种气体,或者说雾气凝结而成的,苏晴和天宁同时看向了棠月灵,果然,棠月灵也有所打算,她双指并拢,一条数十米长的赤红色火鞭跳动着凝结而出,向兽影抽去——   那火焰甫一逼近兽影,那兽影的身形立刻就弱上了几分,等那火焰缠绕至兽影身上时,它痛苦滚动着身体,张大嘴巴,发出无形的嘶吼声。   “有用。”   但与此同时,棠月灵也试探出了,这东西根本不是气体,而是——魂体,“这是兽魂。”   魂体?苏晴霎时间甩出一道紫气,冲向在地上翻滚的魂兽,这一道在至纯至阳的紫气,几乎在一瞬间就烧穿了那只魂兽,使得它整个巨大的兽形如原地蒸发了一般消失不见了。   她想起满晴剑是纯阳之剑,专克这类阴邪的东西。   苏晴在修仙常识课曾学习过,这死去之物,无论是人还是兽,想要生魂,转魂修鬼修极为难得,不仅需要出众的天赋,运气,更需要死之前有极大的情绪波动,留下深刻的怨念,执念才有可能。   且大多魂体哪怕强留在世间,也会被侵蚀得神志不清,唯留下残存的怨气与痛苦,不得安息。   而此刻,街道处竟然出现了如此之多的魂兽。   苏晴只能联想到:兽潮,这些魂兽应当是在兽潮中诞生的。   第一只魂兽死后,这事还未完,越来越多的魂兽聚集而来,粗略一看竟足足有数十只,皆流着涎水,残暴异常。苏晴,棠月灵,天宁,林子越和裴景之站在一起,警惕地与它们对峙,体门三人在前压阵。   林子越飞快道,“要不先撤,先回酒馆那处谋划好了,再过来?”   苏晴双眼紧盯前方,“没那么多时间,况且——”   裴景之抿唇道,“已经回不去了。”   他们来时的路已经被封上了,迷阵再次运转,他们被困在这里了。   仅仅是几句话的时间,前方的魂兽再度飞扑而来,只一次,一共是五只魂兽同时飞起,从五个不同方位,发起群攻。   棠月灵大喝一声,双手掐诀,一道火圈从她心口中飞出,正是那四阶地火。   苏晴掠起满晴剑,以剑气破开浓雾,火遇风则涨,火舌卷起,烈焰随风燃烧,宛如活物般汹涌翻腾,火浪冲向飞扑而来的魂兽,烧得他们神魂俱灭。   而正后方的魂兽们则趁机踩着前方魂兽,硬生生从火焰中扑了过来——   “不好!”   裴景之祭出阵防御盘,想要抵挡,可兽魂无形,几乎是瞬间就穿过阵盘。   “退!”林子越祭出一沓雷神符,冲魂兽们甩去。   只听十声巨响接连不停地响起,空气中迸发出猛烈的焦糊味,雷神符果然有用,这五道兽影被炸得支离破碎。   但众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支离破碎的兽魂并未退去,反而猛地震颤起来,兽魂扭曲着,黑雾越来越盛大,不详的意味也越浓,它们竟再度凝结成一只新的魂兽,这一只比原先的五只魂兽身形更为巨大。   看来,这东西竟能不断融合重聚,只要不彻底杀完,让它们有喘息的时机,它们还会不断卷土重来,到时候,被消耗干净地就变成苏晴她们了。   兽魂范围太大,这雷神符杀伤力不够,林子越胸口涌动,喉咙间一片腥甜,刚刚的爆炸烧得毒雾毒气更烈了些,她一时不察,吸入了一口,喉管如刀割一样疼痛。   魂兽却不给她们原地修整的机会,几乎在凝结出兽形的那一刻,就再度扑来。   苏晴从它大张的嘴巴中看见它的喉咙处,那里黑洞洞的一片,除了魂雾,什么也没有。眼下别无他法,她再度甩出一道紫气,直冲它的兽嘴。这一击,直接将魂兽从内到外,炸裂成无数碎片。   满晴剑的三道紫气,只剩下最后一击。而被她们打斗声音吸引来的魂兽,竟然越来越多,现在后方竟然又新冒出了七八只。   气得棠月灵大骂道,“阴魂不散的鬼东西,死了也不消停!”   天宁的攻击对魂兽全部失效,她看向裴景之,若有所思道,“我记得你是水灵根。”   裴景之苦笑道,“的确,但我碰不到它们。”   他也不想拖后腿,但真进了内附城才发现,他还真是实力最弱的一个。   天宁指挥道,“我需要你配合我。”她黑黝黝的眼珠看向了林子越,“还有你。”   眼前的魂兽还在翻滚成型,苏晴看向离她们二百米左右的千珍食府,传音道,“下一击结束,我们撤到那里。”   既然十二小队能藏起来,她们应当也能。只要下一击能创造出一个脱身的机会!   魂兽根本不给她们喘息的机会,新冒出来的五只魂兽毫不留情地吞噬掉前方手上的魂兽,身形肿胀了一圈。它们真身已死,却依旧保持着兽类的习性,喉间急速滚动,前肢弯曲,尾巴下压,黑洞的双眼死死地锁住她们。   这种攻击形势苏晴很是熟悉,她在后山曾见过狼族集体捕猎,正是这样的作态。   因此,她以直觉判断出了它们的攻击时间。   随着她一声大喝,“来了!”   那些魂兽果然拔地而起,以势不可挡的威势向众人扑来——   兽群的作战方式是同时进攻,八只魂兽也是如此,它们的攻击来自各个方位,就连上方都有,简直是无孔不入。第一小队的所有人的警惕心瞬间拉到最高,直接祭出了所有杀招。   可就在棠月灵的地火率先突围,满晴剑的紫气也迸发而出,二者左右包抄,同时向魂兽发难时,有一只魂兽的身形突然变了,它接连踩着两只魂兽的身上,再度跃起,直接跃出了包抄的火圈与炸开的紫气,而就在它脱身的同时,下方的八只魂兽全部化为黑雾,猛地向它的身体中钻入。   魂兽的内部忽然如潮水般翻滚起来,骨骼肌肉野草般疯长,甚至爆了出来,挂在体外。它竟化为一只前所未有的巨物,身影直接拔至三米多高。   就算这时候了,棠月灵也忍不住挑衅地点评了下,“你——长得可真丑,丑到我的眼睛了。”   苏晴几乎想扶额了,就见巨兽仿佛听懂了一般,冲她们大张开兽嘴,疯狂嘶吼了起来,一阵无形的气流卷着毒雾猛地袭来,周围的店面甚至在气流中都连连炸裂开来,一时间飞沙走石,灰尘死起。   棠月灵祭出法器挡在众人身前,她还是没放过它,“嘴张得那么大,能从你喉咙看见胃了,好恶心。”   林子越默默捂住了口鼻,以免吸入更多的毒雾。她总觉得棠月灵好像和传言中眼高于顶,气焰嚣张的大小姐有些诡异的偏差。   就在这时,裴景之按天宁的要求,丹田灵力疯涨,手指掐诀,使出了水卷术。   四周的水汽如指引般凝结成液体,在裴景之的控制下,形成一个巨大的水卷。   那水卷一经形成,仿佛一条粗壮的巨蟒在空中盘旋,随着他注入的灵力越多,水柱还在不断攀升,水卷的漩涡中心处急速旋转着,仿佛能吞噬一切。   他一挥手,水卷立刻向那只巨兽扑去,将它笼罩在层层水流之中,可即便如此,依旧单凭水灵力,依旧无法伤害到它。   天宁捏诀,磅礴的冰灵气飞进水卷之中,将它从外至内冻成了一个凝固住的冰封漩涡。此时,林子越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二十张雷神符,一股脑全部砸了上去。   手臂粗的雷电顷刻间脱离符纸而出,将这冰冻住的漩涡炸开,爆炸声如雷鸣般响起,空气都在剧烈震动,而那冰住的漩涡在二十道雷电的接连袭击下,顿时被炸得粉碎,列成无数点冰晶,闪出点点刺目的白光,而雷电的高温也让冰晶蒸发,化成难以忍受的蒸汽和热度,这一击形成的恐怖热量,直接将阴邪的魂兽连同脚下的土地彻底烧穿。   “走——!”   按照计划那般,苏晴几人顺利脱身,在更多的魂兽赶来之前,向千珍食府撤去。 [121]隐岚城4:  千珍食府内。\r\n\r数十只魂兽压低尾巴,耳朵竖起,在食楼中   千珍食府内。   数十只魂兽压低尾巴,耳朵竖起,在食楼中四处嗅闻,它们每经过一处,就留出一个又一个黏腻的黑雾脚印。   因久久追寻不到猎物的踪影,魂兽渐渐失去了耐心,尾巴暴躁地甩动起来。   又过了半天,确认那几个人类猎物的确莫名消失了,它们才悻悻地低吼几声,化作一阵黑雾,钻出食楼破烂的门窗。   透过细细的一条缝,眼见所有魂兽都撤出了食楼,林子越艰难地伸出胳膊,颤巍巍地在门上贴了一张静音符,苏晴从一堆胳膊中,找了自己的胳膊,她极轻地推开柜门,没发出一丝声响。   柜面外面除了残破的食府内部,什么也没有。   五人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小松一口气的表情,苏晴动了动腿,本想自己先出来,但却连带着天宁,棠月灵,林子越一同从狭窄的柜子中滚落了出来。她们出来后,才将被挤在最里面,五脏六腑都快被挤挪位的裴景之拽了出来。   也算是现实意义上的出柜了。   裴景之出来后,觉得全身无处不痛,尤其是左侧的肋骨,直接断了三根,他喉咙间一片腥甜,是血的气息。   她们藏身的这柜子是用来装酒的,打得极为厚实,就是空间也狭小,原本是装不进五人的,尤其是还有三个钢筋铁骨的体门人。可事发突然,魂兽还张着大嘴,留着口水在后面追呢,也容不得挑剔了。   苏晴扫眼一看,就在心中罗列出了五人最佳组合方式,赶紧将最身娇体弱的裴景之团了团塞进了最里面,接着就是折一下林子越,最后体门三人向里面用力一挤,再将柜门带上,这就成了。   虽说莫名听到了些骨头断裂的清脆声,但从结果上来看,这不也活下来了嘛。   裴景之呵呵一笑,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伤药塞进口中,运气疗伤,他想:果然如前辈们所说的一般,因为剑宗严惩学生自相残杀,所以被体门人杀死的概率很小。   但绝对不是零。   因怕发出声音惹来魂兽追踪,几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传音。   棠月灵问道,“咱们现在撤出去?”   林子越也赞同,“趁那些魂兽还没回来,咱们赶紧走。”   刚刚和魂兽的那场战斗,耗费了她们太多灵力,若是接下来再遇上魂兽,恐怕对她们极为不利。   但她们的队长却没有回话,而是以神识一寸寸搜查着食府地面,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一样。棠月灵也就这样问了,“你在看什么?”   裴景之猜测道,“是在有什么线索吗?”   “那倒不是。”苏晴抬眼,“虽然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但我的确曾经在一座茶楼里上工了许久,就是那个茶楼的老板很抠门,工钱发得也少……”   她抿住了嘴,止住了话,确信道,“这食楼肯定有地窖,运气好的话,我们能从地窖走。”   众人眼前皆是一亮,若是能从地窖走,必定就能避开难缠的魂兽。   如苏晴所说的一样,她们经过一通搜查,果然在木质楼梯的下方,发现了地窖入口。   苏晴挪开地窖的石板,天宁提剑先跃了下去,然后是林子越,裴景之,棠月灵和苏晴在最后压阵。   地窖多是食楼里用来储存食物和备料的地方,一片黑暗,苏晴没有点火,掏出了夜明珠指路。   她们沿着石梯,行动之间几乎不曾发出声响,轻快地走到了地窖之中。因千珍食府是内附城最大的食府,足足有七层楼,每日的客流量极大,所需物资极大,地窖自然也修得极大,一眼都望不见边际。   第一小队穿过的第一片腌菜的区域,后面便是成片的酒坛子,放眼望去,至少有数千坛。因地窖暂时还未被浸泡在毒雾中,这些酒保存得都相当好。   这也不奇怪,隐岚城在北境,天气寒冷,城中居民喜欢饮酒暖身,更有特产兽骨酒和兽血酒闻名天下。   苏晴默默地看了眼这肃穆立着的酒坛,眨了眨眼睛。   最前方的天宁忽然提醒道,“有人。”   有人?不是说内附城的居民都死在毒雾之中了?难道是还有些躲在地窖中,逃过一劫了不成?   众人的警戒值瞬间拉至最高,各个都按住了手中的武器。   苏晴上前查看,果真如天宁所说一般,前方有人。人数还不少,足有二三百人,人群中有的看着像是食客,有的则像是附近的居民,一家几口人紧紧挨在一起,妇人抱着孩童,头发苍白的老人挤在外侧,但此时此刻,不过皆倒伏在地,面容青白,胸口处一片平静,没有起伏的痕迹。   可他们脸上的表情依旧栩栩如生,那股子惊惶,焦虑与恐惧,几乎要跃出皮相外,可偏偏人没有一点动静。此时,在夜明珠的照耀下,简直如同墓地中殉葬用的青铜雕像一般,看得人汗毛直立。   而最奇怪的是,这些人的身前都摆着酒碗,好似饮了毒酒,死去了一般。   苏晴大着胆子,上前仔细查看,夜明珠的光芒照在妇人的面孔上,她怀中孩子的脸上还沾着干涸的泪痕,她思索了一会儿,觉得奇怪,“按照魂雾发生的时间,应当是一个月以前的事情,可看尸体的新鲜程度,竟还如同刚死去一般。”   林子越扫视了一圈,也觉得有猫腻,“这地窖中有那么多吃食,只要魂兽不追来,够他们撑上一个月了,为何早早会寻死呢?”   裴景之推测道,“恐怕是这几百人聚在一起,生魂力量太强,被魂兽吸引过来是早晚的事,可能是想着长痛不如短痛,不如一死了之。”   苏晴望了他一眼,不同意他的说法。   他出生太好,不了解她们这种底层人,底层人可是野草,生命虽渺小但极为坚韧,哪怕是烂命一条,也总是想活,不会做出这般寻死的举动。   棠月灵忽然掀开一个酒坛上的油布,一股醇厚热辣的酒香瞬间冒了出来,苏晴闻着那酒味都要醉了,棠月灵却用手指蘸了点酒液,细细品了一下。   她了然道,“隐岚城除了燕家枪法,还有一项名产,我虽有所听闻,但一直以为仅仅是市井之间的谣传,现在,看来,这谣传竟然有几分是真的。”   苏晴问道,“什么谣传?”   “装死术。”棠月灵说,“因这里兽潮严重,便是没有兽潮的时候,万兽森林也常有猛兽出没。甚至有百姓外出拾柴挖菜时,路遇野兽,因此,城中的居民就想出了一种方法——饮下过量的兽血酒,再配合一种敛息的功法,可将身体进入一种假死状态。某些只吃鲜食的野兽,便会绕道归林。凭此法保存下来的百姓约莫十有一二,机会不大,但总是一种希望。”   林子越叹为观止,“也就是说这些人极可能也是吞服了过量的兽血酒,将身体进入假死状态,防止魂兽感知到他们生魂的力量,找上门来?”   “正是。”棠月灵点头,“我尝过了,这些酒全都是有灵力的兽血酒。”   天宁问,“如何将他们再唤醒?”   棠月灵思索道,“据说要么是等酒劲消了,自然会醒,要么就是强行以外力唤醒吧。”   苏晴明白了,“也就是说,只要我们尽快解决掉迷雾的问题,这些人还是有很大可能活下来的。”   众人脸色变得凝重,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这可是二三百条活生生的人命,她们剑宗来援助隐岚城,为的不就是在兽潮中抢下人命来的吗?   若是能将这些人带出内附城——   苏晴从储物袋中掏出地图,平铺着摊在地上,现下条件不行,也就不讲究什么外人面前的仙人风骨,几人都或蹲,或坐,伸出脑袋看向地图,尤其是苏晴手指的位置。   夜明珠将地图照得很是清晰。   苏晴一指千珍食府所在的位置,“千珍食府是内附城最大最有名的食府,它不是单单坐落在第十二街道这一条街,而是在十二,十一,第四和第二街道的交汇处。”   内附城整个城市布局不是平行的,也不是方针的,而是类似于海螺的扇形,并且有一个圆心,十二处主要街道大致都由这个圆心发散出去。   其中,第一街道就是横穿圆心而过,而且最主要的内附城演武广场,以及正中的城主府等建筑,就坐落在这条街道上,因此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街道。   而千珍食府的位置离那个主城区的圆心并不远,只有一千米不到的距离。   “已知这些魂兽可以合并成更强大的魂兽。且这些魂兽极为怕火,怕热量。”苏晴手指向那个圆心,“那么,我们有没有机会让那些魂兽聚集在一个地方,并且一把火烧了它们呢?”   这样一来,她们就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掉街道上所有游走的魂兽,解放其他小队的人手,让他们能尽快探索完街道,并且及时撤出。   林子越皱眉道,“可哪来那么大的火?”   她转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转头看去,几千坛酒正静静地立在后方,彰显出一种无形的存在感。   可这计划虽有可行性,可未免有些粗糙了些,真能成事吗?   而她再转头一看,除了裴景之露出了她同款的思虑脸外,棠月灵眼中则绽出兴奋的光彩,她挑眉道,“好得很,早就看那些丑东西不爽了,一把火烧掉再好不过,我来点火,我把它们炸上天!”   天宁已经站起身,撸起袖子,拿着储物袋开始收酒坛了。一个又一个几百斤的酒坛被她手一指,轻松地飞入巴掌大的储物袋中。   而提出这个计划的苏晴本人,正无意识地皱眉,用指骨敲击着地图,显然,她的目光告诉她,她不是在畏惧迟疑这个计划,而是在考虑怎么才能将它实施下去。   林子越在心中咂舌了一句:体门人,无论是提出计划的,还是毫不怀疑就立马开始实行的,都是有够疯的。   她微微摇了摇头,不由为自己的想法失笑起来。   不疯的人根本就不会炼体,将自己的身体直接化作最有力的对敌武器,直冲在第一线上,本就不是多么明智的决定。   但老实说,这股子疯劲,的确迷人,让她都有些手痒得蠢蠢欲动起来。   苏晴正好问她,“你可有方法联络其他小队中的符门人,一起出力?”   林子越点头,“有的。”   她还真有,正是符门人在进入内附城之前,一同从徐如意那里得来的高阶通讯符。   ……   三刻后,林子越联系上的其余十一支队伍中的八支,另有三支联系不上,恐怕情况不太乐观。   “他们说可以试试,而且我们能从他们街道已经解出来的迷阵入口,直接通行至第一街道,这样一来,时间上就快了将近两倍。”   这才进了内附城短短的一天半,就已经有三支队伍失联,林子越顿时心沉了下去。   “别担心。”苏晴安慰她,“只要我们这边尽快解决大头,他们不会有事的。”   此时,她们已经商量好了对策,纵火的地点设置在城主府中,因为城主府整个三层楼都是木质结构,哪怕被侵蚀得只剩骨架了,也极易引火。   需要的酒和木柴,浸满酒精的引线等等全部在储物袋中准备好,使用时能即刻掏出。纵火的时间则约在凌晨时分,是魂兽最易现身的时间。到了约定的时间,其余小队会想方设法极力将街道内的魂兽向指定点的圆心附近处引。   问题几乎都被解决了,唯独有一点,那就是应当如何才能才让魂兽聚集在城主府,甚至说合体,给她们放火烧穿的机会呢?   其实,这个问题也不难解决。   魂兽会被血吸引,会被巨大的声响所吸引,这些都好说,苏晴储物袋中就有兽血,本是为了十罗刹血华阵准备的,但用在这里也无妨。林子越是符门人,随时都需要兽血画符,她的储物袋中存着许多二阶,甚至三阶兽血。   但这些还不够,她们还缺少一件魂兽真正感兴趣的东西,那就是——生魂。   简而言之,“我们需要一个诱饵。”   她们需要一个诱饵用生魂的气息与灵血的气息吸引魂兽们聚集。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诱饵谁来当呢?   苏晴当的话,也不是不行,只是谁指挥计划落地实施?而且,哪有一来就让队长当诱饵的队伍,没这个道理。   点火的任务落在棠月灵身上,到时她要全心神操纵四阶地火引爆魂兽,自然也不能她来当诱饵。   林子越更不行,还要靠她联系其他队伍的符门人,统筹规划其他小队进度。   那么,天宁吗?一来实力最强的人当诱饵,恐怕对队伍不利,二来,冰灵根的她浑身冷得像块冰坨子,气息都是冷的,一整个都是活人微死的状态,实在对魂兽没有太多的吸引力。   由此可见,最适合当诱饵的正是身娇体弱,皮肉细嫩,生机旺盛,一看魂兽就很爱吃的裴景之。   裴景之本来也是人精一个,诱饵这个词一出口,他就知道会是谁要倒大霉了。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与其被再一次,“我们选裴景之为诱饵,谁同意谁举手。”这样四比一的方式,被耻辱地投出去做诱饵,还不如一开始就谈好条件。   毕竟,论武力他铁定是掰扯不过体门人了。而论脑力,这几人虽不一定有他聪慧,但都是乱拳打死老师傅的硬茬,他……还是明哲保身为上吧。去当诱饵不一定会死,但在体门人手下,也不一定能活。   “我可以去。”裴景之看向林子越,“但你得把徐如意长老给你的瞬移符给我。”   “没问题。”林子越爽快地同意,“你不说我也会给你。”   至此,这事就算敲定了。   苏晴说,“多谢,放心,你不会有事的。”   棠月灵也出言道,“小事,你能活着回来。”   她俩都说话表态了,天宁就跃跃欲试,也想说几句,她想了想,认真道,“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别,”裴景之牙疼地制止道,“可以了,别说得我要去送死了一样。”   ……   第二天深夜,也是第三天的凌晨之前。   十二条街道中的八条街道前端,也就是最靠近圆心的位置,忽然爆发出惊天巨响。夜中魂兽被这突如其来地异响所吸引,纷纷向圆心位置奔去。   苏晴所在的第一小队,此时已经通过在地窖中与小巷中穿行,沿着其他队伍解开的迷阵入口,进入了第一街道。   此后,半刻钟后。   第一街道的城主府中,忽然散出无数还有丰富灵力的血腥气,而在这血气中还有生魂美妙的滋味。   本就被异响吸引至圆心附近的魂兽们,立刻被这诱人的血气所吸引,毫不犹豫地扑入第一城主府内。   城主府被毒雾中侵蚀得厉害,连门派都脱落成灰烬,但整个府邸的支架还在,虽是岌岌可危,似乎吹一口气就能倒,但也勉强支撑住了。   第八街道的符门弟子古田传音道,【第八街道的魂兽已全部撤离,大小一共三十五只。】   第六街道小队紧接着传音,【第六街道的魂兽已撤离,大魂兽十二只,小魂兽十四只,未排除有融合的可能性。】   第三街道,【魂兽已撤离第三街道,共二十八只,已跃进演武广场。】   ……   八条街道一共是二百一十六只魂兽,林子越默念这个可怕的数字,传音给苏晴,【魂兽群已有五成跃进演武广场,向城主府扑入,预计一百八十个数之后,找到裴景之,】   苏晴起身,站在屋脊上,黝黑的眼眸向三百米外的城主府的方向望去,不知为何,越是紧张的时刻,她越是平静,平静到能听见血液的鼓噪,与心脏有力的跳动。   【所有小队,现在转移演武广场内的生魂诱饵。】   她话音刚落,其余阵门人瞬间激活了移行阵法,将演武场内的队友置换回来。这一招,苏晴曾在二学年抢天雷时,见他们使过,速度极快,防不胜防。   等将队友转移到安全的位置后,就该轮到棠月灵和天宁发挥了。   演武广场倏地爆发出无数红色的兽血酒液,可供这座城市喝上半年的酒在这一刻同时倾洒而出,简直像是天降暴雨,或是瀑布一样,冲天的血气与酒气瞬间弥漫开来,每一滴酒液在昏沉的暗光下,仿佛深红色的血液一般,在空中震颤着,飞溅开来,就仿佛它们本身也拥有生命,几乎是顷刻间就染红了半空。   天宁载着棠月灵在一个呼吸间就闪现在广场上空,雪津剑速度极快,简直如流光一般,几次闪身,就穿过无数呼啸而来的魂兽。   棠月灵勾起唇角,她手中猛地窜出一簇火苗,“一千万,给我上!”   这跳跃着的火灵正是棠月灵从丹门用一千万灵石买下的四阶地火。她懒得想名字,就顺口叫它一千万了。   她毫不留情将一千万灵石的地火掷出,而就在这一滴火焰不愧自己一千万的身价,十分争气,它在接触到空中无数爆开的酒液的那一瞬间,火苗瞬间炸了开来,百倍千倍地猛蹿,将整个演武广场都烧成了一个巨大的活火环。   火光冲天,照亮了内附城的上空,连阴霾的天空都被烧出了红光。   被这四阶地火卷入其中的黑色魂兽纷纷哀嚎着,灰飞烟灭,而侥幸逃脱的也冲不出这熊熊燃烧的火圈外,只能痛苦嘶吼着,向中心的城主府蹿去。   那里不仅有生魂在召唤,更是唯一能躲藏的地方。   它们一路逃窜,大魂兽便一路吞噬着小魂兽,等到城主府前,所有魂兽凝结成一只巨大可怖的黑色兽影,几乎有城主府那么高,呼啸着向中心的裴景之扑去。   裴景之都不用苏晴下令,他惜命得很,在看见兽影的那一刻,立刻捏碎手中的瞬移符,转移至安全的地方。   在身影彻底消散之前,他从袖中甩出一粒火种,这正是棠月灵给他的四阶地火分火。地火瞬间沿着提前洒下的酒液烧了起来。   分火与主火之间本就存在感应,加之从广场到城主府的一路酒液如同红色积水一般流淌得到处都是,很快外环的火圈就如同受到感召一样,猛地蹿向中心,将整座木质的城主府烧得剧烈摇摆起来,很快就坍塌在漫天的火光之中。   从苏晴这个角度来看,这场酣畅淋漓的纵火甚至颇具美感,反正,她是从未想到自己真的有城门放火,并亲眼看城市燃烧的一天,也算是赚到了一种难得的人生体验,她甚至不忘提醒道,【雾气被烧后,毒性更强,请注意做好防护。】   橙红色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和她冰冷的眸底,甚至显现出不合时宜的温柔。   而那只三层楼的魂兽也在炽热的火焰中,挣扎着,却抵不过火势,终于它的身影支离破碎,最终竟化为无数灰烬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林子越喃喃道,“解决了……”   苏晴看了眼远处的天光,因这火势烧红了内附城,映在天边仿佛赤色的火烧云一般,单凭天色,甚至都无法判断出现在的时间。   不过,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用通讯符传音道,语气很轻快,【基本解决,大家开始干活吧。】   而城外用天眼看着一切的邓鸣涧,徐如意等人都目瞪口呆。   邓鸣涧不可置信地拍桌而起,“这么草率的计划竟然成了?”   他果然理解不了体门人的脑袋,怎么就说开始就开始,说烧就烧了,从计划到执行连一刻喘息,一刻怀疑都没有!   “不会说话我帮你把嘴撕了。”   林鹤白的眼底浮现出了一丝与有荣焉的笑意,“这不是做得很不错嘛。” [122]隐岚城5:这场冲天大火烧得内附城半边天空染红,等确保火中的所有魂兽都被烧得一   这场冲天大火烧得内附城半边天空染红,等确保火中的所有魂兽都被烧得一干二净后,棠月灵收回了火种一千万。   地火钻回她的身体,棠月灵忍不住吐了口气,就好似龙吐出一口龙焰一样,火星烧在空中,落下,像是一口小小的焰火。   她内视体内,发现灵脉处都流淌着岩浆一样,炽热的火焰使得她眼底都映出了一片红色。   棠月灵琢磨了下滋味,忽然眉间涌出一抹喜色,“一千万似乎强了点,变成一千二百万了。”   “感觉到了。”天宁拍了拍衣袖上燎起的火星,二阶弟子服饰可经不起四阶地火的侵蚀,两个火星子落下,就将她的衣袖烧出了两个洞。   这时,棠月灵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当初天宁挥手下雪,走路结冰是一种什么感觉了。   天宁载着棠月灵再度落下,裴景之御剑跳上屋脊,第一小队再次汇合,重聚在一起。   此时,天边竟然出现了点点霞光,原来那大火虽已熄灭,但到底还是驱散了这片区域的雾气,以至于终于能看清天色。   而在内附城中心这片区域内,白色的雪点簌簌落下,沾在眼睫上很快就化成了水雾,苏晴这才意识到,原来隐岚城正是下雪的时节。   只是那雪花还未真正落在地面上,就已经被毒气侵蚀得什么也不剩了。这也难怪这毒雾为何又湿又冷了。   “我们下去看看第一街道的真面目。”   魂兽被解决后,探索街道就变得极为轻易,约莫小半天的时间,她们就走遍了第一街道的每个角落,裴景之的阵盘一直在颤动,似乎在探测什么。   其他能联系上的八只队伍也加快了进程,几乎是前后脚完成了探索任务。   此时,城外,邓鸣涧正坐在帐中桌前,紧皱眉头,仔细推演。   他的面前是一方黑白色的阵盘,阵盘上零散分布着六十只金色的眼睛,正是徐如意所绘制的天眼,也是解此阵的阵筹,每一只眼睛则代表着一位学生,随着学生们的移动,隐岚城的全貌如立体沙画一般,渐渐重现在了阵盘之上。   有些部分因未探索完全而显示得很模糊,但这并未给邓鸣涧带来多少障碍。   他如下棋一般,思索着在阵盘的经纬线上,落下金色的锚点。   “雾气自东向西逐渐变淡,于第七街道出现交汇……根据阵旗指示的方向,地脉应该是沿西北进发……”   随着他的言语,阵盘上的金色锚点浮现在空中,点与点之间,互相呼应,由点成线,金色的线在阵盘上交织,缠绕,聚集,最终在同一个节点处交叉。   邓鸣涧指尖点在这个节点上,脑中如拨云见雾一般,一片清明,他抬头看向等待已久的徐如意和林鹤白,十分确信道,“阵眼在这处,解出来了。”   这竟是一个五阶上品的迷踪阵与传送阵的套阵,也亏他也是五阶的阵师,这才能勉强在三天内解出来。   当然这多少也有那么一点点林鹤白威胁的作用,毕竟任谁发现有人黑着个脸站在后面盯着自己看,多少也会提升些效率。   林鹤白看向阵盘上对应的地标,是一处不起眼的老庙。   徐如意松了口气,立刻说,“阵眼附近恐怕有危险,先将学生们撤出来。鹤白,后面破坏阵眼,就交给你了。”   林鹤白早就等着这句话了,“好。”   ……   不久后,林子越手中的通讯符就亮了起来,徐如意的声音从中传来,“任务已完成,各小队撤出内附城。”   林子越咳了一声,一缕鲜血从她鼻子中流了出来,她不在意地擦了擦,和体门人呆惯了,她也糙了起来。   “徐长老来讯,让我们撤出去。”   苏晴看着她破皮了的脸,莫名有些羡慕。   此时,已经是她们进入的第三天,也是她们泡在毒雾中的第三天,苏晴依旧没什么排异反应。可这又不是什么好事,炼体本就是破坏修复的循环,没有破坏,就没有修复,她泡在毒雾里没事就等于她亏了!   想到这里,苏晴呼吸都加重了几分,争取多吸一点毒雾。这还没完,她又掏出储物法器一路走一路收集毒雾,等着回去做毒抗训练。   看得裴景之眼皮子狂跳,心中暗自发誓,回去后一定不要惹她。   天宁和棠月灵也只觉得皮肤干燥了些,有些痒痒。   裴景之和林子越的身上都出现了一点淡色的血点,裴景之最严重,嘴巴都紫了,是中毒的初步表现。但这毒不算什么,有法衣护着,足够支撑她们撤出内附城。   撤出城的途中,苏晴又遇见了其余的队伍,就连那三支失联的小队在魂兽解决后,也被旁边的小队顺手捞了出来。   学生中虽有受伤的,但都不至于危及生命,最严重的是一位被魂兽偷袭,啃掉了一大截肉的符门弟子,等他后续服了生肌续骨丹,也能慢慢养回来。   其他学生则多是被毒雾烧穿了一层皮,不算什么。按体门人的话来说,等恢复了还能再强上一层,反正在他们嘴里,受伤是好事,只要不死就都是好事。   对于苏晴在的第一小队来说,这一次行动中,受伤最重的是裴景之,伤势是折断了三根肋骨,其余人都算是毫发无损。   撤出时的心情比去的时候可轻松多了。   其余小队的人聚集过来和苏晴她们打招呼,各个有一肚子话,七嘴八舌地说,“真是好大的一场火,我有生以来从未见过这样的大火!”“阵门人叽叽歪歪的烦死了,还好我拳头比他脑壳硬。”“你们在哪里找来的那么多酒的?”“咱们是不是也算完成了个大事,隐岚城城主是不是得请我们吃饭?”   大家同时说话,真是一句也听不清楚。鸡同鸭讲了好一阵,才互相看了眼,忽然沉默了,又继续兴奋道,“咱们一来就烧了城主府!”   “烧了,全烧了,烧得干干净净,连根木头都没给他们留!”   “牛哇!”   “城主府?”苏晴才反应过来,“隐岚城城主是谁?”   棠月灵说话还在喷火,“燕家啊!”   也就说剑宗学生来到隐岚城的第一场战斗,就先把这里的第一大族燕家给点了,还是她提议点的。   而燕家最有名的就是那燕家枪法。   点了就点了,苏晴暗暗想,燕家还得谢谢她们呢。   一周后,林鹤白击破阵眼,大雾自此开始退散。那雾气果然是人为用阵法从万兽森林传送过来的,施展此阵法的人实在视人命如草芥,恶毒至极。   至于到底是谁下手的,目前还无从得知,剑宗的老师们打算等进隐岚城再和燕家家主商量出个结果。   此时,剑宗的器门,丹门,兽门总算赶到了平河城。   又过了两周,内附城的雾气彻底散完,露出了千疮百孔的内附城遗址。平河城城主赶紧派人组成搜救队伍与剑宗学生一同,进入内附城搜索尚且存活的百姓。   自这场人为之灾中抢救下来的百姓足有四百一十五人。   而据平河城城主估算,恐怕死在这雾中的人是活下来的十倍不止。如此惨烈,但死者在毒雾中却连遗骨都没能留下。   等幸存的人们从假死的状态中苏醒过来后。某一天清晨,内附城上空的雪停了,久违地出现了太阳。   阳光在冰冷得空气中越发冷了,洒在白雪上都是寂静的一片。   这时,苏晴与其他剑宗弟子在平河边上汲水,他们惊诧地望见,一群面容灰败的人向这边慢慢靠近,简直像是飘来一群灰色的影子。   大人带着孩子,少年扶着老人,互相搀扶着前进,仿佛紧紧靠着才能握住些力量。   等他们隔着平河遥遥地望向自己的家时,泪水忽然从眼角涌了出来,不知是谁先哭出声,到后面,河畔上飘荡着压抑不住的呜咽哭声,这哭声越来越大,甚至渡过了宽阔的平河河面,飞向一无所有的内附城上空,在其中久久飘荡。   这是失去家园的痛哭声。   哭完后,这群人又擦擦眼泪,对着剑宗驻扎的方向,跪了下来,遥遥地磕了三个头。   实话实说,苏晴看到这一幕时,第一反应就是想逃,而剑宗的其他学生也俱是一脸仓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群人没敢上前打扰这群修仙的子弟,等他们将冰冷的额头从雪中抬起后,又默默地爬了起来,慢慢起身离开了。   平河城城主说,这些人会被迁去其他城镇生活。   总归是活下来了,只要活下来,哪怕苦些,累些,也能将日子慢慢过起来。   等明年春天来了,他们或许还会回来,到时内附城又会变成他们的内附城。   苏晴时常在想,自己与他们并未有什么太大的分别,她只是运气格外得好些,因此,她也见不得与自己差不多的人被人推着落到泥坑里。   她总是希望别人能过得好。   因此,设下此计,放出毒雾的罪魁祸首,实在令人深恶痛绝。   又过去了一周,燕家差人收回护心镜,内附城与主城之间的屏障被打开,剑宗遣六艘云舟冒着风雪,正式驶入隐岚城。   这一天,隐岚城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庆典。   而剑宗的全体学生也被邀请在列,一同参加此次庆典。因此,剑宗长老就很慷慨地放了一天假期,让他们有时间能在隐岚城中转上一转。   这里的地貌和剑宗很是不同,剑宗多山,但气候适宜,这里地形险峻,且极为寒冷,今日又下了雪,路上的行人也多穿着拼接的兽皮和皮草,行走间也匆匆,街道处就显得冷清。   从街道上来看,尚且看不出隐岚城的人数,这天气实在太冷了,再外面稍微待一会儿就会冷得发僵,没人会在街上游荡。   也就是她是修士,又是个闲人了。   再者就是建筑也很不相同,隐岚城多用厚重的石块与泥浆,垒成密闭的屋子,窗户开得也小,透光性一般,且外墙处多覆盖着风干的兽皮,用来防止寒风渗透,屋顶做得更倾斜,防止积雪过多压塌房梁。   路面上也多是粗犷的石铺地面,甚至是雪道,感觉脚底板走在上面都有些脚底发凉。   棠月灵就很讨厌这里的气候,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要苏晴说,她得出来散散火气才行,一千二百万烧掉了她们仅有的被褥和房间的床帘,桌子,甚至有一次差点烧了云舟。   若是真让云舟被烧掉了,苏晴不敢想象宗主会问她们要多少钱,一千二百万恐怕会升级成一个亿,她要给宗主打一辈子工了,她不能容许这样绝望的时刻发生。   天宁则是在练剑,对出来玩没多少兴趣,因此,苏晴索性一个人出来逛逛,她实在是很好奇这里的风景。   沿着街道,她走进了一家卖伤药的店铺,随手挑了些常用的药物,等结账时,她故作无意地问,“今日可是要举行庆典?”   “是嘞。”药房的伙计穿了一身鼠皮袄子,冻得指节都发红,提起这个却眉开眼笑,“傍晚时有游街,再晚些,广场那边有篝火,管肉管酒,客人可以去凑凑热闹。”   苏晴问,“兽潮不是很紧急吗,怎么会有时间举办庆典?”   “是这样没错。”伙计说,“不过再急也是一阵一阵的,没有全天候斗个不停的道理。再说,据我得来的内幕消息——”   他拖长了声音,包药的手都停了,很是昂首挺胸道,“我们城主搞定了个大家伙,让兽族那边元气大伤,这不得好好庆祝庆祝?”   等苏晴再细问时,他又不说了,只说让她自己看就知道了。   果真等下午到了,街道就开始装扮起来。   几乎是每家每户的门头都扎了彩带,拉了各色的彩旗。这种彩旗其实是一根长长的麻绳,上面栓了许多彩色的碎布条,在寒风中抖动起来时,就像是招展的彩旗一般。富裕一点的人家还拿出了各色皮草编织成的挂毯盖在门扉上。   这些东西装饰起来很快,苏晴就亲眼见到这些冰冷的石头房子很快就被装饰得色彩丰富,且毛绒绒起来。   等到近傍晚的时候,街道开始点起兽皮灯笼和壁挂灯火。皮灯笼被烛火的热气撑起来,变得圆滚滚的,且十分明亮。   放眼望去,整个街道,乃至隐岚城都在以很快的速度被点亮。橙红色的火光照耀着冰冷的雪面,竟比太阳还暖和上了几分。   此时,天边的雪也停了,远方的乌云边界出现了一条彩霞长带,粉蓝色的霞光就挂在云朵下方,空气很冷,雪与云与霞互相辉映,显得既明亮又温柔。就连远处雾霭沉沉,漆黑一片的万兽森林都被勾勒出淡淡的金色光泽。   苏晴看了会儿,心中估计要到游街的时间了,便想着要去主干道靠去,那里在傍晚会有军队打马游街。   可就在这时,远处忽然响起了几声重重的鼓点,这鼓点就好像是敲在苏晴的耳膜上一样,吓得她差点跳了起来。   鼓声之后,便是清脆跳跃的笛声与粗犷的萧声,在这之后,那便是铜鼓的金石声,一下接着一下,不断在空中挑起,每次击打都比上次更有力一些,鼓声与琴弦声也加了进来,简直如同某种活动的前奏。   苏晴明白过来,这好似是庆典的乐声。   很快冷清的街道就窜出来了人,各个面露喜色。   “奏乐了,要开始了!”   “快出来呀,快些快些,快去街道抢个好位置!”   “外面冷得很,记得将那件新的皮子穿出来!”   怎么会这多人。   明明白天苏晴还在感叹街道冷清,这些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呼啦啦涌出来的人群很快就将街道都塞得满满的,若是从上往下望去,都分不清楚谁是谁,只能看见带着各色羽毛的发顶,这股子人潮带着苏晴头重脚轻的,一同向主干道涌去。   等她被人群裹挟进主干道的两侧时,却见不知何时,整个隐岚城的两旁大道都挤满了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带着羽毛或皮草装饰的帽子,色彩都很鲜艳,在雪地里很是瞩目,还有人在脸上也有彩色颜料勾画出图纹,既神圣又热闹。   人头攒动,都看不见地面,人群像是滚筒洗衣机的内部,不断推挤着,喧嚣的声音织成一片声浪,却依旧盖不住越发激烈昂扬的奏乐。   路旁每隔两米便守着一个穿着铁甲,戴着毡帽的士兵,多是一手握着长枪,还有民兵举着油火把守在两侧,仔细看着那些半大的鬼小子,省得他们闹得在游街途中,上前拦车拦马。此外,苏晴注意到路边还有许多酒桶,红色的酒液上方还飘着木瓢,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这时也不觉得冷了,人挤得厉害,苏晴感受到了许多人的体温与气息。她听见孩童的笑声,哭闹声,少女们讨论庆典的期待声,老人们议论城主功绩的骄傲。   苏晴意识到,这座城的人,应当是非常敬爱他们的城主的。   等欢快的奏乐声响了三轮,路的尽头突然出现了马蹄的声音,像雷鸣一样响亮,如同一串串流星砸落在地上,震得地上的人们同时向声音的源头处望去。   苏晴也伸长了脖子,踮起脚尖使劲看。   身高到用时,才方恨少了,她发挥了一点小小的手段,以灵气让自己多浮在了地面上十厘米,但很快,她又被推动的人群挤下去了,不得不乖乖垫脚看。   “是城主!”   “城主来了!”   奏乐声越发热烈,鼓声也更加急促,但却丝毫掩盖不了马蹄声。   在众人钦慕的目光尽头,是一位骑着战马的身影。   战马极为雄壮,皮毛黑亮如墨汁,偏生四蹄踏雪,这样一匹好马现在前面,很容易压过主人的风头。这可惜,它载的是隐岚城的城主:燕赤,就注定不会有这样表现的机会了。   燕赤几乎是一种悠闲的姿态骑在战马上,一只手松散地抓住缰绳。   她生得高大,约有一米八/九的样子。   半着甲,银黑色的甲片覆盖在修长矫健的身体上合身得仿佛龙自然长出来的密鳞,又将她紧实流畅的肌肉勾勒得如此有震慑力。   黑发以金珠与宝石编成许多条细细的长辫子披在身后,她的眼尾处以某种红色颜料勾勒出花纹,衬得她眉眼愈发艳丽深邃。   这是一位威势逼人的战士,可哪怕她神态悠闲,也无人能无视她,因为她的另一只手握住了龙鳞长枪,而长枪上的枪头上正挑着的一个硕大狰狞的兽头,兽脸的表情极为可怖,仿佛死不瞑目一般,但在燕赤面前,它注定只有乖乖安息的命运,否则她不介意再杀它一次。   苏晴一眼就认出,这只猛兽,单凭留存的气息,恐怕至少有元婴的修为!   城中百姓不约而同地呼喊起她的姓名,无数道声音同时喊她一人的名字,   “燕赤!燕赤!燕赤!”   她旁边骑着白马的少年将军似乎有些不服气,鼓着张脸不说话,另一个与他长得一样,骑着一样白马的将军撞了他一下,示意他露出些笑影来。   燕赤驾着马,轻快地向前走,带着后方长长的满是铁与血气息的燕家军一同入城,进入人群的欢呼声中。   她环顾四周,忽然笑道,“泼酒吧。”   围观的人群得到她的容许,挤向路边的酒桶处,争先恐后地舀起红色的透明酒液,向人群中的燕家军泼去,酒液在空中掠起,又开出水花来,又洒在将领们的身上,这是隐岚城独有的一种祝福的仪式。   领头的燕赤是首当其冲的目标,几个呼吸间就被酒液淋得湿漉漉的。她毫不在意地将湿漉的头发向后一甩,甩出几滴赤红的酒液,顺着她的下颌滴落。   她朗声大笑,“跟我走,去庆典,我们喝酒吃肉!” [123]隐岚城6:  空气中弥漫着挥散不去的浓烈酒味,燕赤就在这沸反盈天的热闹气氛中   空气中弥漫着挥散不去的浓烈酒味,燕赤就在这沸反盈天的热闹气氛中,挑着兽头,骑着黑马,带着燕家军先走了一步。等晚些的时候,她会出现在城中演武场举办的宴会庆典上,与城中的百姓,往来的客商,以及援助隐岚城的各方势力一同饮酒奏乐。   刚刚两边的人群都争着舀酒向燕家军身上泼,推挤之间,苏晴的手臂也沾了些酒液,酒液是很冰冷的,但沾在皮肤上,再被风一吹,就会像蹿出一簇火苗一样,变得炽热,皮肤下方的血液都鼓噪起来。   人群慢慢向演武场行进,苏晴也不抵抗,乖乖跟着走,本身剑宗也被邀请去参加宴会,她跟着去长长见识也不错。   忽然,她的腰腹处传来一股推力,她低头一看,有一个扎着满头辫子的十一二岁小姑娘,她的脸蛋被冷风吹得发红皲裂,鼻间也红通通的,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角有一块乌黑的胎记,一直连到太阳穴那里,看着有些渗人。   她一头扎进苏晴的腰腹上,然后皱着眉头,嘀咕道,“好硬!”   但她也没在意,继续扑腾着,“对不起,请让让,我要过去!”   苏晴就测过身子,勉强留出了一条缝给她,这个小姑娘就一边大声喊着“让一让!”,一边从人群中艰难地穿行,两只胳膊紧紧贴身体两侧,滑溜得像是一只鱼一样,拼命往街道那边靠拢。   她的后面,十几个裹着脏兮兮兽皮的孩子,推挤着,从人们的手臂下钻过,挤得周围的人忍不住抱怨道,“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小鬼们,横冲直撞的!”   “哎呦,我的腰,别推了!大人呢?是谁家的小孩,也不出来管管。”   但等他们看清这些孩子额间的红鸟印记时,这些抱怨就不自觉变得小声,只剩下轻轻的嘀咕。   “也是苦命……”   这个红鸟印记代表的是不死鸟凤凰,是不老庙的徽印,这些孩子额间的标记正代表他们是不老庙收来养育的孤儿们,而他们之所以成为孤儿,也多是因为父母死在了兽潮之中。   孩子们可不管这些,在泥潭一样的人群中扒拉着到了人群较为松散的街道边,那个眼角有胎记的小女孩冲得最快,逮着民兵不注意的空子,就冲到了酒桶前,手拿起木瓢就要舀酒往身上浇。   路过的老妪立刻就竖起了眉头,她教训道,“诺日巴音,你在做什么?”   小姑娘被吓了一跳,没想到竟被草药堂的掌柜阿岚奶奶撞见,不由僵了下身体。   有她提醒,看守酒桶的民兵们反应过来,拽住小姑娘的手,将木瓢从她的手中夺下来。   这个小姑娘的全名叫诺日巴音,不过平日里隐岚城的人都只管用巴音叫她。她总是与一众不老庙收养的孩子,穿行在大街小道上,风风火火地玩闹,被汗湿的头发都结了冰霜。因此,隐岚城的居民们,尤其是小吃店的店主们很熟悉他们。   这些孩子在饿极了的时候,会来店外可怜巴巴地蹲着,红着脸,结结巴巴地开口讨一点剩饭吃和热水喝。以前,不老庙的日子还没那么难过,孩子们虽然吃得差了些,但勉强还能填饱肚子。但自从内附城被大雾隔断后,外面的物资进不来,城中的日子不好过,连带他们也只能饥一顿饱一顿。   好在这样的日子已经结束了。   巴音松了手,木瓢掉进了酒桶里,溅出一圈赤红色的酒液,她被攥得有些痛,但没叫,只死死地盯着酒桶,很不服气。   余下几个靠近酒桶的孩子也被逮住了。   民兵头痛地训斥道,“巴音,好好的庆典,你不去喝酒吃肉,来这里凑什么热闹?我可告诉你,今晚演武场城主让人烤全牛吃,你要是去迟了,就只能捡别人吃剩的骨头舔了!”   巴音说,“阿扎木说我们身上晦气太重,近来要倒大霉,得用血酒擦洗。但他说话跟放狗屁一样,我才不信。”   民兵怀疑道,“你不信还来这里做什么?”   “我想当巴塔尔!”巴音扬起头道,“只有被血酒泼过的人才算巴塔尔!”   巴塔尔是隐岚城对于勇士的称呼,被泼血酒,就意味着成为巴塔尔的人,成为隐岚城公认的勇士与守护者。   一听到这个,民兵就变脸了,他摆手道,“去去去,胡闹嘛,你个小屁孩个子都长全还想当巴塔尔,我告诉你,只有城主那样的猛士,还有燕家军,瞧瞧他们的气势,那才能算巴塔尔!”   站在一旁听着的老妪,裹紧了披风,沉声道,“巴音,不是淋了血酒就能成为巴塔尔,而是成了巴塔尔,才能淋血酒,你弄反了。”   她看着小姑娘倔强的眼睛,故意激了她一下,“你若是想成为堂堂正正的巴塔尔,今夜宴会上有比武,你若是胜了,拿了头名,城主定会赏你血酒。”   巴音一听到这个就泄了气,她若是有在比武中胜利的本事,她就不会来这里偷摸摸地淋血酒了。   要知道比武比得可是枪法,她又瘦又矮,没有赢的可能的。   ……   苏晴跟着人流来到演武场时,剑宗的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演武场的营地很大,一共燃起了六十六座大篝火和一百二十只小篝火。   隐岚城的百姓聚在外围,绕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有士兵来回引导巡逻。其他势力则是在内圈。像剑宗就专门有三个大篝火,且在最中心处,每两个门派共用一处篝火,供学生们围着饮酒烤肉。至于这肉,自然也是来自万兽森林的灵兽肉。   这一个多月,外界的物资进不来,隐岚城的人缺粮食,燕赤就将兽潮中收来的灵兽肉当做口粮分给家家户户。现在,雾散了,路也通了,粮路恢复了,这些兽肉就不用精打细算地吃,全部拿出来,今夜烤了吃。   为了大家能今夜吃个好饭,不至于在外人面前打起来,引出些剑宗不和的争论,这个篝火的分配就很有讲究,比如体门和阵门不能一起,器门和丹门也不行。所以,最后是体门和器门,兽门和丹门,符门和阵门一处。   小草就趁机摸到了苏晴这边来,混得好像是个土生土长的体门人一样。   这分来的兽肉真身应该大得和一座小山一样,她们分得了一扇巨大的肋条肉,和足有十多米长的后腿。   这上方的气息分明和隐岚城城主今日游街时用枪挑着的那只兽头一模一样!   “如果我没认错的话……”苏晴看着她们分得的兽肉,睁大了眼睛,“这是元婴期的妖兽吧?”   棠月灵不以为意,她觉得这是她们应得的,“我们给隐岚城解决了那么大的问题,吃点好的也是应该的。”   苏晴忍不住噎了一下:这岂止是吃点好的啊。   这吃的是肉吗?明明是修为!   四阶妖兽的兽皮极为坚韧,分解起来得用同阶法器,但有林鹤白在,她能徒手撕开,不费那么多鸟事。   表面处理好后,器门的长老用一把五阶的刀刃,配合着凛然的剑招,将兽肉分别片好,放在一旁供学生们随烤随吃。   当然这种品质的妖兽肉,用一般凡火根本烤不透,棠月灵终于有理由放出一千二百万,让它好好发挥一下。   肉在铁网上微微抖动,火舌在下方烘烤着,金色的油脂从肉中缓缓流出,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音,香得苏晴忍不住吞口水。   等肉的表面有些发焦,体积也烤得小了些,便是烤熟了。苏晴很是好奇元婴期的妖兽肉有什么效果,她绝不是单纯因为馋了。   她咬了一口,口中热得喷出了白气,这肉外层微微焦脆很是紧致,但内里却很是柔嫩,汁水充盈,再配上香料的多重滋味与木炭的烟气,实在是太令人沉醉。   更让苏晴有些惊讶的是,她一口烤肉下肚,丹田内的灵力竟然涨了五分之一。   不光是她,其余学生也发现了这一点,大家在短暂地震撼后,不约而同地疯狂动起了筷子。   好东西,多吃点,吃到就是赚到。   就在狂吃之中,隐岚城城主燕赤来了,她换下了那身战甲,穿了一身织金黑衣的常服,领子微开,显得更放松懒散一些。剑宗本身坐的就是中心位置,离她十分近。   她也没打扰众人,而是笑着坐在几案后,一只腿撑起,另一只手则拿起铜尊,自斟自饮起来。   燕赤喝的是百年的兽血酒,极烈,不通酒性的人光闻着都会醉上三日,她却当水一样喝。   她的下方自然是城主府的各个职别,众人见她便是行礼,她挥手,示意大家不要顾及这些繁文缛节,敞开了吃喝。而离她最近的是两座几案后坐的是她的孩子,正是苏晴在游街时,见到的那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将军。   这两人是双生子,皆是筑基期的修为,女孩名为燕瑶,男孩名为燕瑾。燕瑶和燕瑾着甲时,几乎分不出来,但换上常服后,就比较好辨认了。爱穿素衣的是燕瑶,爱锦衣的是燕瑾。   他们都是知其母不知其父的存在,是燕赤一人的孩子。虽是双生,但燕赤不分长幼,让他俩不以姐弟,兄妹,而是以名字相称。此举一出,就说明她未来定继承人时,不会考虑按二者的年龄来,而是全靠两人的实力与表现。   此时,燕赤正晃着酒尊来找林鹤白喝酒,她俩也算旧识了,都是一副好酒量。   苏晴此时已经吃完了五轮烤肉,撑得丹田里的灵力满满的,她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原地闭眼打坐,消化起丹田里的灵力。   燕赤与林鹤白讲话,她看向远处的学生,问道,“是那个孩子吗?”   她问的是内附城的事,她实在是有些好奇到底是谁组织烧了她的城主府。   “是她。”林鹤白一下明白她说的是谁,语气有些得意,“这是今年的新生,我教出来的。”   “你教出来的,定然是个好孩子。燕瑾一直想去剑宗修行,可惜我将他生得晚了些,错过了招生,也是他没有这个缘分。”燕赤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道,“回头让她来见我,我这里有好酒给她。”   林鹤白无奈地摇摇头,“她不会喝酒。”   燕赤挑眉道,“现在不会,在隐岚城呆久了就会了,这里没有水,只有酒。”   隐岚城取水不易,城内百姓平日里也多喝淡酒,只要在隐岚城生活上一段时间,就没有不会喝酒的道理。   她眯起了眼睛,继续与林鹤白闲谈,实际开始用神识与林鹤白传音交流。   林鹤白毫不意外,俨然一副聊得起兴的样子。   而在识海之内,二人的声音都严肃了起来。   【汪泉怎么说?我这里近来极不安稳,各方势力都耐不住跳出来了,想必是到了他们要收网的时候。】   林鹤白回应道,【宗主说已经将能解决这事的人送过来了。】   【谁?】燕赤皱眉道,【我问他借饕餮他不给,我实在不知道还有谁能解决这事。】   林鹤白语速极快,【不知道的是谁,宗主没明说,但他说她们的确能解决这事,就看你能不能遇上了。】   【她们?】燕赤思索道,【这么说,还不是一个人了……】   是剑宗的老师,还是学生?又或是请来的别路援兵?   燕赤一时找不出来,她语气怒道,【这个狗东西,我每年交那么多税给他,传个话还这样不清不楚的,他到底要做什么?若不是他在剑宗窝着,我非得用枪把他戳烂不可!】   林鹤白深有同感,却没有直言,转移话题道,【你这边情况到底如何?】   【老样子,兽潮不算什么,百年一次,也不是第一次来,说白了,隐岚城就是靠兽潮的资源才能发展成这样,但我说了这一次不一样,我这边局势太复杂。】燕赤饮了口酒,【这次游街也是,我总得让他们看看,我还活着,还很强,才能按住他们一时片刻。】   内附城的传送阵在不老庙中被发现,此次庆典也是为了转移视线,实则燕赤也派了亲兵隐蔽地搜索城中各处的不老庙。   但除了这些外,实际上隐岚城本就爱办庆典,在这样一座冰冷的城市,再不来些光与热,来些美酒,肉食,人声与欢笑,日子就没什么活气了,这里实在是太冷了。   林鹤白知道燕赤在说她的旧伤,燕赤的修为目前是化气中期,她在元婴期时,曾被仇家暗算,几乎陨落,全靠一面护心镜撑着,这些年才勉强恢复过来,但依旧落下了严重的旧伤。也是因此,她才会着手开始扶持继承人。   而护心镜为了阻挡内附城的毒雾已经被强行取出来了,一时回不到燕赤的体内,恐怕她的伤比表面上看得更严重。   只是不知道,那潜藏在隐岚城下的各方势力知不知道她的伤势极可能会复发了。   林鹤白安慰道,【你也要多保重,我来了,一定会替你分担些,至少要把背后之人捉出来。】   【生死有命,我不强求。不说这个了。】燕赤倒是无所谓,她忽然颇有兴趣地看向了前方,“燕瑾怎么走下来了?”   她语气拖长了些,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我知道了,看来,他要和你的学生决斗了。”   ……   苏晴一睁开眼睛,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怎么格外地凝滞,且大家都往这边看呢?   果然,她的直觉告诉她准没好事。   城主府的篝火边走来一个少年,此人正是城主之子燕瑾。他个子很高,长得有五分像燕赤,五官英气又艳丽,黑发前面编成了细辫,总共收束成一个高马尾,发丝中以各色玉石宝石为装饰,和燕赤打扮得有些类似,越发衬出他的好颜色来。   苏晴扫视他一眼,估计出他约莫有筑基一层的修为,和她正相当。   但是他比她似乎要小上几岁,能有如此修为,也算少年天才了。   就是不知道他下来做什么,还离她越来越近,总归不是来问责是不是她烧的他家的房子。苏晴话说在前头,烧是她烧的没错,但赔她是不可能赔的,她没有灵石,一颗都没有。而且,她做了大好事,燕家得奖赏她还差不多。   但燕瑾一出口,却让她有点意外,他说,“你就是这一届剑宗新生中的第一?我们比试一番决出个高下如何?”   他伸手,袖间飞出了一粒莹莹发光的圆珠,正是金丹期妖兽的兽丹,“以这个为筹码,若是你能胜过我,就能赢走这枚兽丹。”   此话一出,大家就忍不住竖起耳朵了。在座的都是少年人,都有一番争强好胜的意气,都听不得这种宣战,已经有人遥遥喊着,“答应他,让他见识见识!”   苏晴眨了眨眼,问道,“若是我输了呢?”   燕瑾挑起了眉,飞快道,“那就证明你不如我!”   如果她输了,就意味着剑宗第一不如他,剑宗这一届的新生都不如他。   金丹期的兽丹,对苏晴来说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她已经打听清楚了,赢了有好东西,输了没有惩罚,天底下竟然还能有这样的傻子,呸,这样的好事。   她点点头,在燕瑾兴奋期待的目光中,一指天宁,“我应战了,因为剑宗第一是她。”   天宁还在往嘴里塞烤肉呢,脸颊撑得鼓鼓的,一时还有些呆呆的。   但让她打架这还不容易,她放下筷子,唤出雪津剑,筑基大后期的威压顿时倾泻而出,“来?”   燕瑾倏地涨红了脸,好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这,这和他想得不一样。 [124]隐岚城7:  燕瑾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小公子,他在握笔之前,先握住的是枪。隐岚   燕瑾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小公子,他在握笔之前,先握住的是枪。隐岚城终年冰雪不化,兽潮汹涌,早在他八岁时,他就跟着燕赤上了战场,一路厮杀到现在。   所以无论眼前面对的是谁,他都不在话下。   不就是筑基大后期吗?他又不是一定赢不了——   燕瑾的心皱巴了下,他的确赢不了。   赢不了就赢不了,胜败乃兵家常事,有什么丢人的——   若是一招就被挑下去了,那的确很丢人。而且,这还是他先发起的挑战,这还是他的主场。   隐岚城里天资最好的就是燕瑾和燕瑶,因此,他完全想不到,同龄人之间能有筑基大后期的修为,哪怕天宁比他大上几岁,但这几岁可不能弥补从筑基初期到筑基大后期的距离。   好在隐岚城的风雪给他了一副冷硬傲骨的同时,还给了他一个很硬的嘴,哪怕他心中慌乱,面色上依旧不显,抱臂站着那里,姿态上堪称是从容不迫,就连口吻也是淡淡的,他看向天宁,“原来你才是剑宗第一。”   他微昂着脑袋,很艰难地挤出了一句话,“那赢了你,我就是新的第一了。”   燕瑾在前面梗着脖子强撑,而城主府的篝火前,燕瑶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小酒尊放在了几案上,她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很是头疼。   因为燕瑾正在和她拼命传音,吵得她脑袋疼,【借我点修为!】【借我点修为!】【借我点修为!】   【吵什么吵。】燕瑶慢悠悠地用骨刀切肉,【不借,都让你不要上去犯嫌了。】   燕瑾噎了下,急道,【筑基大后期,我怎么打,若是我一招就输了,就丢人大发了。】   燕瑶挑眉,【你丢人?还有这种好事?】   她悠哉地叉了一块肉放进嘴里,【你输了后,记得找个地方躲起来哭鼻子,你哭起来很恶心,我不会安慰你的。】   双生子在修仙界也是难得的机缘,他们有独特的修行方式,大约是因为骨肉血都出自一处,因此命运相连,同生共死,在许多古籍与功法中,很多甚至将双生子认作一处,认为他们实际是一份真灵的两种体现,本源是相同的,因此比外人想得还要息息相关,气运,修为,识海,很多地方他们都是共通的。因此,两人修炼的效果远比一人来得好。   就比如燕家双子之间,他们就能互借修为,且不需要和融派那样漫长的施法前摇,哪怕相隔百里,只要能感受到对方,就能借。最重要的是,这种借,没有损耗,也没有任何副作用,就好比一个人将灵气从一处灵脉运到另一处灵脉一样,轻而易举。若是运用得当,能在关键时发挥出其不意的作用。   但是,燕瑶不想借。   一来,她也是筑基一层的修为,就算全部借给了燕瑾,他也打不过筑基大后期的剑宗第一,她懒得费这么多力气。   二来,总归是燕瑾要挑战的,若是将她的修为借过去给他用,那他算一人还是两人呢,虽说这也是他的天赋之一,不全然算作弊,可如果被发现了,也不好看。   当然,以上两点虽然重要,但燕瑶还有一点原因没说,那就是看燕瑾倒点霉,她心中也爽爽的,这才是亲姐妹。   同胞姐妹不借,燕瑾面上还在强撑,实际整个人都快碎了,眼见天宁擦了擦嘴巴,拎起剑就像他走来,他不禁紧绷起来。   燕瑾知道,就算打不过,也不能先做好输的准备,这是比试的大忌。   可就在他浑身燃起战意,想要唤出长枪时,那个一开始被他挑衅的女修先开口了。   苏晴拉住了天宁,天宁有些疑惑地看她,苏晴眨了眨眼睛,示意道,“你受伤了。”   “我受伤了?”天宁迷惑地重复了遍,收到了苏晴的明示,她这次语气就坚定了些,“没错,我受伤了。”   她唤回雪津剑,面无表情地说,“比不了,伤口疼。”   天宁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受伤了,但苏晴说得都对,而且如果不比试的话,她可以多吃点元婴妖兽肉,也不算亏。至于那枚兽丹,苏晴肯定能赚回来。   燕瑾心中一紧,皱眉道,“你可是在让我?”   他打不过是一回事,被人让又是另一回事了。可天宁那张没有波澜的脸,正常人根本看不出来她的任何情绪波动,燕瑾也一样,他根本看不出是真是假。   “真的。”苏晴替天宁回答,“所以只能我代替她出场了,谁让你一开始就邀请的我呢。”   苏晴想,以强胜弱,总归不太精彩,更何况燕瑾比她们小上好几岁,也不算完全的公平。   她们这群人初来乍到,还是卖城主府一个面子好了。赢是一定要赢的,但不能让燕瑾输得太惨。如果让天宁让招,她可能会让得天下皆知,所以这事还是让苏晴来做吧。   她自认为自己是整个宿舍里演技最好的。   苏晴看出了燕瑾的顾虑,这个年纪最是争强好胜的时候,就怕落不下脸来,她抢先一步开口道,“我俩比,但是比什么要我来定。”   她这话一出,燕瑾反而放松了些,扬声道,“好,你来定。”   定下比试项目的人总归多一点优势,同修为者之间的战斗,无论比什么,他都是有必胜的信心的。   ……   比什么这件事其实很有考究,若是比炼体,苏晴就欺负人了,若是比枪法,她又一定胜不过燕瑾。所以要比就比势均力敌,可以服众的项目。   所以,苏晴想来想去,决定比掰手腕,不许用灵气,纯用力量。   燕瑾听到这个,整个人刚补好就又要裂开了,这算什么。但很快他就从周围人的言语中反应过来,这事不简单。   “比掰手腕?我听师兄说食堂每学年中旬都会举行掰手腕大赛,赢的人可以免费吃一年的饭菜,你知道吗?每次获胜的都是体门人!”   “谁让他们每天都要推一百斤的石头上山下山,赢了一点都不奇怪。”   “据说体门的山之所以那么秃,就是因为每天都有上千个体门人在上面推石头,我师姐说,都推平了好几座山呢。”   燕瑾立刻就判断出,苏晴提出这一点正说明她很擅长这个,但他也不差,他的游银长枪足足有一百八十斤重,他每日都要在演武场挥舞整整一千下,更别提上马杀敌时,长枪穿透兽身再猛地拔出所需要的巨力了。   比这个,他有底气。   身边有眼色的亲兵将他那张几案抬了过来。两人在几案两侧坐下,撸起袖子,开始较量。   掰手腕有掰手腕的规矩,苏晴和燕瑾两人背部挺直,肩膀放松,肘部竖直,紧贴着桌面,前臂与桌面平行,手腕竖直,两手交握。   两人的手一相握,就察觉出了对方不好对付。原因无他,指节处的那层剑茧和枪茧说明了一切。   案几前有一个亲兵亲自盯着,随时判断双方形势。   而她俩的外圈则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既有剑宗的学生,又有燕家军,还有风云会,清风阁等各方势力的人,看热闹果真是人类的天性,无论修到多少境界都很难和这股天性抗争。   燕家军就很兴奋,他们不光看,还试图指挥,“再往中间来点,对,这才在正好。”   “少主手臂打直啊,等比试开始了,你就先这样,再那样,再这样,就成了!”   “去去去,这样那样,到底是哪样?少主,你听我的,先发制人最重要,等开始了,你就嘿呀一用力!”   他们瞎指挥,剑宗的学生也不甘落后,哪怕没怎么掰过手腕,也指手画脚道。   “苏晴,待会儿你在几案下面踩他脚!”   “这倒是个好方法,就是你就不能偷偷说嘛。”   “师姐,听我的!你先蓄力,等他放松警惕了,你再使出全力,一下子就把他掰倒了!”   两军交战,主帅尚未出征,气氛组已经争先恐后地就位了。   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感觉,还真是熟悉。   苏晴无奈地笑笑,“什么乱七八糟的!”燕瑾瞪了周围的燕家军一眼,这群人就捂住嘴,示意自己不说话了。   亲兵煞有其事地弄来一面小红旗,挥舞着,旁边的人一敲鼓面,“开始!”   这一声令下,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也没人说话了,大家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在了燕瑾和苏晴身上,都不敢大声喘气。   苏晴和燕瑾在击鼓的同时就开启了较量,双方同时发力,一开始就下的死手。全身的力量都涌入手臂中,肌肉紧绷,涨红充血,双眼对视,眸光中都是战意。   燕瑾暗自心惊:这人是怎么修炼的,怎么能练得这样一副钢筋铁骨?!   太硬了,他根本掰不过去。   苏晴挑了下眉,她黝黑的眼眸在篝火的光下,映出淡淡的橙红色。   燕瑾力气也不小。   两人僵持着,手臂举在中间丝毫未动,若不是下方的几案都被颤动发力的肌肉带得吱呀作响,甚至还会给人一种比赛并未开始的错觉呢。   他们就这样僵持了半刻钟,看得围观的人急得不行,“用力啊!”“压他,一口气!”“少主,你行不行啊!”   这份短暂的僵持过后,燕瑾的面容都开始漫上红色,他的肌肉在充血,整个人都在颤动,额发上的金珠宝石都在漆黑的发间抖动着,折出璀璨的色彩。   他其实支撑得很艰难,他仿佛不是在和一个人较量,而是一只体型巨大的洪水猛兽,那是不可轻易撼动的山脉。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修看着不太起眼,但怎么会有这么一股巨力。   燕瑾抬头,在苏晴平静的眼中看见了狼狈的自己,他的汗水沾湿了额面,整个人都肿胀成了红色。可是,那只手就是掰不下去,一分一毫也掰不下去,它立在那里,像是一度墙壁。   他每日练枪一千次,不应该是这样……   而对方明显还有余力,果然,等到他体力不支时,苏晴动了,她很简单地扣着他的手掌,带着他的手臂一同下压,压得他的胳膊抖如筛糠,无论怎么咬牙用力都抬不起来。   亲兵两眼死死地盯着,众人也屏住呼吸,眼看一条胳膊压着另一条胳膊一寸,一寸地贴近案面。   燕瑾反抗力气之大,甚至让他整个人都被带着摔了出去。可依然没用,因为那只手是不讲道理的,它的力量是很纯粹的,因此,赢起来也很直接。   三寸,两寸,一寸,苏晴将燕瑾的手扣在了桌面上。亲兵一挥旗子,“剑宗胜!”   其实不用他宣判,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结果。   是她赢了。   燕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整条手臂烧伤了一样地痛,肌肉都在抖动,“怎么做到的?”   “这个……好好做作业?”苏晴迟疑地说,“我毕竟是体门的嘛。”   而且,做到这一点也不算什么,她的师姐可是徒手揉牌匾的人。   燕瑾哑口无言。   “给你。”输了就是输了,燕瑾远远地将一个玉匣抛给苏晴,冷声道,“这是你的战利品,下次,我不会输了。”   苏晴打开玉匣一看,里面赫然是两枚兽丹,极为圆润,晶莹剔透德如同玉珠一般,都是金丹期的气息。   她有些讶异地看向他,燕瑾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耳根处却浮现出极为羞恼的红色,他嘀咕道,“我又不是傻子。”   他自然看出来天宁没有受伤,是苏晴在替他解围。   两枚兽丹也算还了人情,他不欠什么。   两枚兽丹,赚啊,正好够她和天宁分。   苏晴冲他微笑道谢,但燕瑾却早就别过脸,气冲冲地向回走了。   大约是因为输了总是不服气吧,苏晴倒也不在意他的甩脸色,毕竟今晚可谓是天上掉馅饼,白赚一枚金丹期的兽丹。   苏晴赢了,剑宗这边气势大涨,那张几案没搬下去,就放在那里,在场的学生和士兵们都被挑起了兴趣,撸起袖子,上前要比试一番,一夜过去,那张桌子就始终没空闲过。   江小草本来正捧着脸,看着苏晴笑,棠月灵看见他的笑容,就忍不住说了一句,“你笑什么,知不知道你顺利毕业的路上多出了一块绊脚石!”   小草的头上就冒出了问号,他问她,“什么绊脚石?”   棠月灵又不说话了,等苏晴重新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熟练地烤肉,翻面,洒香料。   刚刚的比试,她可是用了百分之百的力气,早就比饿了,现在胃里空空,还能再塞一点元婴期的妖兽肉。   棠月灵默默看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说,“他脸红了。”   “谁?你说燕瑾吗?你眼神真好。”苏晴正忙着给滋滋叫的烤肉翻面,随口回答道,“我看到了,应该是气红的。”   她喜滋滋地得意道,“谁让我的肌肉练得更好呢。”   没救了,棠月灵果断咽下剩下的话。   小草对能不能毕业这件事非常重视,此时,正眼巴巴地等她说完话,好问她原因。   棠月灵截断她的话语,敷衍道,“没事了,当我没说,一边玩去吧。”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没事也是好事,江小草高兴地凑到苏晴身边,和她说话,“你吃这块,这里的肉最嫩了……”   天宁鼓着脸颊转头看向棠月灵,“你不吃吗?没剩多少了。”   棠月灵看着她平静的面容,顿时就觉得自己多长了张嘴,如果她有罪,上天尽可以惩罚她,而不是让她落在一群木头脑袋的人中。   她没好气地将苏晴烤好的肉塞进嘴里,“吃。”   远处的林鹤白与燕赤将一切尽收眼底。   林鹤白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我布置的作业时,只要求他们每周做上一次,但依旧有人会偷懒。可苏晴每日都会做上一次,五年来,从未间断过。”   燕赤则是在笑了,笑得止不住,她想低头喝一口酒,却发现酒尊里早就空了。   她笑得林鹤白一脸莫名其妙,燕赤不以为意,若是林鹤白不是木头脑袋,这么多年,斛桑就不会媚眼抛给瞎子看,连起跑线都没踏上了。   她俩在说话时,那条蛇妖可是一直偷摸摸地往这边瞅,就是林鹤白完全没接收到。想到这里,燕赤笑得更厉害了。   林鹤白忍不住问,“你笑什么?”   燕赤玩着手中的空酒樽,说,“隐岚城的人喜欢强大的伴侣,越强大越好。”她的笑意中流露出一丝认真,“这孩子有勇有谋,人缘也好,还得人心,未来一定有个说法,赌局中最要紧的一句就是下注要趁早,若是她不嫌弃,让燕瑾跟着她后面混个几年,不要名分也没什么……”   林鹤白也笑了,“当跟班要什么名分啊,况且,这是你细心教出来的孩子,不会有点可惜?”   燕赤的话就卡在喉咙里了,她面色古怪了一瞬,忽地发声大笑起来,她真是傻了,竟然和林鹤白讨论这个话题,她拍了拍林鹤白的肩膀,指着那张篝火前的几案,说,“咱们也上去试试,看看这些年你练得如何!”   ……   燕瑾回到城主府的那边后,早就有体贴的亲兵给他搬了张新的几案来,但他没坐,反而跑去蹭燕瑶的几案,端起她案上的血酒一饮而尽。   但等燕瑾喝完酒,用一双明亮的,还带着些羞窘的眼睛看她,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时,她就很有些受不了,“你喝酒从来不脸红的。”   燕瑶说到这里,摇了摇头,有点子好笑,又有点子嫌弃。   她说,“转过头去,你这幅表情太恶心了些,我看不得。”   燕瑾睁大眼睛,气道,“你也长这样!”   他俩双生,分明长得一模一样,连身高都一样。   燕瑶义正言辞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才看不得你这幅样子。”   燕瑾就冷哼,“反正,我把你那枚兽丹也送出去了。”   能修炼到金丹期的妖兽在万兽森林也不常见,完整的兽丹更是难得,燕瑾手中也不过一枚,也是今天才得到的,另一枚是燕瑶的,他还没来得及转交给燕瑶。   双生的坏处就是什么东西燕赤都得准备两份现在长大了还好些,小时候,燕瑶和燕瑾曾因为一个枪上红缨是三百一十五根,另一个枪上的红缨是三百一十六根,而大闹一场,哭着找燕赤告状,结果燕赤哄烦了,直接将两人都揍了一顿,每个人都挨了十个屁股巴掌,很公平,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燕瑶冷笑一声,“你死了,明年的今天我会给你上坟的。”   ……   宴席上只有酒,没有清水,苏晴吃肉吃得有点腻,想找口水都喝不到,无奈只好含了一口淡酒。就这一口酒,就有点开始烧眼睛了。   她擦了擦脸,说了一声,“我去吹吹风。”   苏晴穿过重重篝火,来到了演武场的外围,她倚在栏杆上,静静地吹着风,散一散身上的酒气。   一切都是很安静的,地面上是洁白的冰雪,夜空中的月光也很皎洁,被柴火烧得太燥了些,能来吹吹风也很舒服。   只是,她的面前始终有一个小小的人在来回踱步,嘴巴里还不停在念叨什么。   “我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   “去的话,我又打不过阿扎木,白让他得意。”   “可是不去,让他笑话我是胆小鬼怎么办?”   “我是要当巴塔尔的人,怎么能当胆小鬼!”   苏晴认出了这个瘦小的人影正是白日里撞她一下的那个小女孩,因为她眼角处的黑色胎记实在是太显眼了些。   这个小孩来回绕了好多圈,嘴里念个不停。夜里那么冷,她不在篝火旁,一个人在这里呆着,万一冻病了怎么办。苏晴就没忍住问了,“你在为什么事这么纠结?”   小女孩吓了一跳,差点蹿起来,但她见到苏晴身上的剑宗弟子服饰后,又稍微安下心来,小声道,“我在想……要不要去和阿扎木比试枪法。他瞧不起我们,总是欺负人,我想让他好看。”   “你是剑宗的弟子,你会枪法吗?”她仰头,忽然期待地问,“能教教我吗?”   这个……枪法还真是不会。   但她有认识的人会。   至于怎么认识的,那自然是不打不相识嘛。   苏晴说,“等着,我摇人。”   她把燕瑾摇了过来。 [125]隐岚城8:  苏晴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r\n\r毕竟   苏晴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   毕竟刚刚他还被气得红了脸,不愿意来就不奇怪。   可谁知道还真被她摇来了。   燕瑾一来就用一种颇为新奇的目光看着她,苏晴觉得有些奇怪,可等她回望过去时,这股目光就没了,他轻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问,“找我做什么。”   苏晴看向巴音,“教她枪法。”   “枪法?”燕瑾看向这个瘦干巴的小姑娘,“你学枪法做什么?”   巴音有些震撼地看着他,小姑娘自言自语道,“真的,活的,城主的儿子,他在和我说话。”   她飞快地回过神来,有些拘谨地说起了为什么要学枪法。   巴音要参加的是每次庆典上的必备助兴节目,比试枪法。   隐岚城中的燕家军就是以枪法著名,因此城中学枪的人数远大于学斧钺钩叉等其他武器的人。燕家的枪法也不似其他家学那般管得严格,不许泄露。燕家枪的前十招不仅在城中的各个武馆都能学到,还专门印制成了小图册,贴在城中各个角落。   因此,就连孩童们都会个两三招,在宴会结束后,他们在篝火下比试,若是运气好,被燕家看上,收入燕家军培养,只要不死,就算是混上编制了。   巴音是不老庙收养的孩子,她是孤儿,双亲都死在兽潮之中了。与她一样的孩子有很多。不老庙在隐岚城中大大小小都两百多座,不仅收养了许多孤苦伶仃的孤儿,还收留一些贫苦的人,以及穷人借宿,算是城中最出名的慈善组织了。   而她口中的阿扎木则是酒商的儿子,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孩。酒商会资助不老庙,也会送粮食棉衣供他们吃喝。但相应的,孩子们也要去酒窖里帮他酿酒做事。酿酒的原料里有许多灰尘杂物,酿之前的第一件事就是清洗,隐岚城那么冷,在冰水里洗料洗得巴音两只枯瘦的小手上叠着一层一层红烂的冻疮。   这些孩子们虽然小,但干活能不比大人差,还不要工钱,酒商用他们就用得很趁手。   有时候,酒商的儿子阿扎木会来巡视,他背着手,仰头说话,声音很大,“你们要好好干活,是我父亲让你们吃饱穿暖的!”   巴音不太爱理他,他父亲的确送来了许多食物,可要不是她们帮他干活,他难道会这么好心吗?   而且他家送的粮食里总是一半好一半坏,坏了的粮食吃起来太苦了,麻舌头。但她也不会剩就是了。   她闷头做事,但阿扎木却总是找她麻烦,因为她眼角上的可怕胎记,阿扎木说她长得太丑了,白天出来能吓死人。   巴音很不服气,“可城主的眼角也有纹路啊!”   “城主是巴塔尔,我以后也是巴塔尔!”阿扎木被她的大言不惭的说辞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又很愤怒,“你什么也不是,你连爹娘都没有。”   他的目光停留在巴音不服气的眼眸上,他看见她眼角的黑色像是活了一样,随着青筋一同跳动,他控制不住恶意地说,“我爹说面上长斑的人最晦气了,说不定你爹娘就是被你克死的!”   他说了很过分的话,巴音被气得浑身都颤抖起来了。   周围的小伙伴也惊得停下了拌料的木棍,向他们看去,有胆子大的甚至丢下了手上的活,很警惕地向这边走来。   巴音却说,“不要过来,我没事。”   她的眼睛中不受控制地溢出了一点热热的水,但她忍住了,并没有让它流出来。因为,他们还要靠酒商吃饭,她不能惹火了阿扎木,如果他去找他阿爹告状,停了他们的粮食,不老庙要怎么过这个冬天呢。   她低下了头,不再看阿扎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鞋子上的破洞,瘦瘦的脖颈从脱毛的衣领中撑出来,像是一只弯折的草杆子。   阿扎木说完这句话后,就有一点后悔,但当他看到大家明明十分生气,却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后,他心中又觉得畅快,很用力地“哼”了一声,“胆小鬼!”   他带着身后的仆役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所以,我不能在私下里和阿扎木打架,要打只能明面上来,这样才说得过去。不然得罪了他就会连累不老庙!”巴音睁大眼睛,又咬咬牙,“我真想让他狠狠吃个教训!”   苏晴理解了她的意思,若是巴音和阿扎木私下里打起来了,就会被认作小孩子的逞凶斗狠,还会被酒商认为她在欺负他儿子,虽说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但说不定会借此停了不老庙的赞助,或是以此条件要挟他们,让不老庙得不到什么好处。   她要打就只能在公开的斗武环节,毕竟这是堂堂正正的比试,就是阿扎木输了,也只能说是技不如人。   燕瑾抱臂听了半天,倏地嗤笑了一声,“你怕他?”   “我……”巴音有点不敢看他,低下了头,她虽然向这个大姐姐求教,但也只想能临时抱佛脚,学个一招半式的。   她一点也没想到这个姐姐能一下子就把小少主摇来了,她其实有点想问少主能不能赞助她们一点,可又怕说错了话,惹得他不高兴。   苏晴给她撑腰,“你直说就是了。”   巴音飞快地抬头看了眼燕瑾,被他抓了个正着,但她常年看人眼色生活,自然也看出来燕瑾没有恶意,她就大着胆子说了,“我也不想怕,可我没有阿娘替我撑腰。”   若是她有燕赤城主这样的巴塔尔做她的阿娘,她肯定什么都不怕,可她什么也没有啊。   这话说的有些燕瑾拼娘的意思,巴音说完就有点忐忑,但燕瑾没什么反应,只有软弱的人才不正视现实,她说的本来就是实话。   燕瑾来了兴致,“那如果其他什么都不用考虑,就单说你要和阿扎木比试这件事,你怕吗?”   “我不怕!”巴音大声道,“虽然他比我高比我壮,但我不怕疼!”   燕瑾这才满意道,“那倒是可以勉强教上一教。”   他和巴音讲了一通,又示范了几次后,让她练习,苏晴在一旁认真看着,有些触类旁通,枪法与剑法中也有可以互相借鉴的部分,燕家枪对她的剑法也有所启发。   不过,她也看出来了,燕家枪法对身体素质的要求极高,这样临时抱佛脚地学,打败阿扎木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尤其是当她从巴音口中,得知阿扎木有她一点五个高,两倍宽的时候。   估计巴音还没用上燕瑾教的招式,就先被一棍子扫倒在地了。   “我们得剑走偏锋。”苏晴说,“得用些野路子。”   若不是这里都是冰面,忽然长出小草来很奇怪,苏晴都想让小草在阿扎木脚下变出一堆小草,扯着他的脚,让他在那里站着挨打了。   但这个计谋有点太狡猾,会动摇小孩子的信念,尤其是这是一个想当巴塔尔的小女孩。   苏晴问,“你们比试的规矩是什么?怎么样判定输赢?”   怎么判定输赢,燕瑾皱眉道,“打得过的就是赢,打不过就是输。”   “那如果一方被另一方打倒在地,就直接判被打倒的那方输了吗?”   “也不是。”巴音说,“三十个数里没起来才算输。”   “这不就得了。”她笑眯眯地拉着小姑娘到身边,附在她耳边,轻轻说,“你听我的……”   巴音的眼睛缓缓亮了起来。   燕瑾也想听,按理说他是有点别扭的性格,但此时却大大方方地上前了,还不时提了几句建议,苏晴就看了他一眼,意识到了些什么,不过她没说出来,反正结果一样就行。   摇一次人,又认识了另一个,也算她赚了。   ……   巴音在纠结的时间有些长,等她再次赶到篝火旁的时候,枪法比试都已经到了尾声。站在圈中的人果然是阿扎木,此时,他已自觉是头名了,得意地举着长枪,嘴里兴高采烈地呼喊着,“还有谁?还有谁来应战?!”   他的酒商父亲更是颇为骄傲地“咚咚”拍起了手鼓,为他喝彩。   燕赤身边最得重视的亲兵,小姜将军负责主持这次比试,她看向周围既想尝试却又胆怯地不敢向前的孩子们,目光鼓励,温声道,“还有谁要试试吗?”   孩子们看了看比试圈中装得和小牛犊一样的阿扎木,都有些犹豫。按枪法来说,阿扎木也并不是多么出色,可是他又高又壮,胳膊粗腿粗,天生一股蛮劲,谁也敌不过他。   一时大家都不说话,酒商就哈哈大笑,“虎父无犬子!”   小姜将军又等了片刻,还是没人出头,便想要结束这次比试,却见一个小女孩风风火火地跑过来,举手道,“我来试试。”   她的后方远远跟着两个人影,小姜将军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一个是剑宗的新生代表,据她嘴碎的同袍所传递的消息,刚赢了她们的小少主。   她跟着燕赤将军多年,在双子小的时候就陪在他们身边,天天断案,断两人之间的官司。她一眼就认出了另一个人则是燕瑶小少主,就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披着燕瑾的衣袍。但要让燕瑾知道,估计又要闹了。   所以,她决定一定不要让他知道。   小姜将军收回视线,亲和地问道,“好孩子,你过来,你叫什么名字?”   阿扎木万万没想到竟是这个又丑又弱的巴音敢来挑战他,他躲在小姜将军的背后,冲她挤眉弄眼地嘲笑她。   巴音大声说,“我叫巴音,诺日巴音。”   她拿起立在架子上的长枪,上前道,“我要挑战你!”   巴音握紧了长枪,不断地呼气,她已经练了许多天的枪法了,若是论枪法,她应该有自信才对。   地上有一处十米长的圆,作为此次比试的擂台,小姜将军就让两人站在圆的两边,等她号令。   “听我这个数,三,二,一。”   阿扎木鸡贼地在“一”这个字被发出的同时,就冲了出去。他拿着长枪就向巴音冲去,挥得虎虎生威,他力气极大,挥舞着长枪好似挥辫子一样轻易。   不能后退,不能后退。   巴音也拿着枪就冲上去了。   几乎是瞬间冲到巴音身前,右手用力一挥,长枪一扫,将巴音打落在地面上,巴音敏捷地横起长枪挡住了。   阿扎木大喝一声,再次抬起长枪猛刺巴音,一下比一下猛烈,巴音脚下做小碎步敏捷地闪了过去。阿扎木烦躁地哼了一声,手上用力一把挑起了巴音手中的长枪,然后用壮硕的肩膀猛地向她撞了过去。   等她脚下不稳时,他又拾起长枪,大力地去抽打她。   他已经十四岁半了,而巴音只有十一岁,且发育得像八九岁的小孩一样,胳膊瘦得一折就断,哪里能经得住这般狂风暴雨一样的攻击,很快就被他一击撞飞了出去,在地上翻了两下,不动了。   “巴音!”   围观的孩子们看得心惊胆战,不老庙的孩子们冲上去要扶她起来,却被拦住了。   阿扎木用长枪打了打她,她依旧一动不动,仿佛是晕过去了。   他等了几秒,看她的确没有能再爬起来的意思后,不由兴奋地举起手,示意自己的胜利,他的酒商父亲也顺势重重地敲了手鼓。   “又是这小子赢了……”有人小声地议论道,“他都快比他父亲还高还壮了,还放在孩子组里比试。虽说比赢了,那也不是靠枪法赢的。”   “只能说,长得高也是实力的一种吧。”   阿扎木继续举着长枪,大喊道,“还有谁?!”   可就在这时,他身后伏倒在地的小女孩忽然无声无息地爬了起来,毫不犹豫地举枪向他冲去,她还记得小少主的教导,不要害怕,不要害怕,相信自己能赢是第一步。   眼要准,手要稳,心要狠。   枪身绷直,枪尖直指阿扎木的脖颈,而此时,阿扎木也在围观人群的惊讶声中意识到不对劲,酒商大喊道,“向前!”   围观的人议论道,“这犯不犯规啊?”   “没到三十个数,不算犯规。”   阿扎木听到父亲的话,下意识向前,躲过巴音的攻击,这才转过身来,他涨红了脸,气愤道,“你想偷袭!”   情急之中,他又使出了那招管用的扫枪,左右抽打着,用强力去驱赶敌人。   长枪不是这样用的,巴音默念着,少主说过了,枪法不是蛮力,是灵活多变的。   如果强拼不过的时候,可以先退一步,然后——   稳不离脚,快不离手。   巴音后撤一步,先稳住重心,她侧身躲过阿扎木的攻击,她瞄准了他递枪而出,来不及收回来的空隙,脚尖踢起枪柄末尾,枪身在手心中急速滑行,几乎是飞了出去,她牢牢握紧,枪尖直指阿扎木的咽喉处。   枪尖几乎是抵住了阿扎木的喉咙,再近一厘,都有穿破的可能。阿扎木看见了巴音的眼眸,那是淬火一般燃烧的眼睛,他被击中了一般,分外怒火中烧。   因是小孩子的比试,长枪的剑尖根本就没开刃,阿扎木深知这一点,他硬是偏头躲过,手上长枪一用力,将巴音抽飞了出去。   这一次他用了全身的力气,巴音没能躲过去。   她跌落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滚了几圈,落在了圈外,输了。   阿扎木高举起了拳头,“我赢了!”   但大家都没有管他,没人为他喝彩,而是急切地叫着另一个名字,“巴音!”“巴音!”   他的父亲想继续敲起那面手鼓,却被人狠狠瞪了一眼。   大家愤怒道,“如果用的是真枪,赢的就是巴音!”   “就是!”   酒商立刻跳了起来,大骂道,“这不算,我儿早就先击倒了她!”   “怎么就不算?”早有人看他不顺眼了,驳斥道,“既没超出圆圈,又是在三十秒内起来的!”   酒商气道,“是我儿手下留情!”   那人也不惯着他,阴阳怪气道,“什么手下留情,这是骄兵必败!”   眼看大家谁也不服谁,马上要吵起来,小姜将军站出来主持公道,她说,“若是放在真的战场上,不会有人等三十个数,也不会有人用没开刃的枪,双方各退一步,算平局。”   她一开口,就表示这个事已经有个定论。   可平局就又要再比一轮,小巴音哪里还有余力再起来比呢?所以,最后的胜者竟又要落到阿扎木的头上了吗?   小姜将军听着下方的燕瑶拼命冲她传音,【我不要他赢!】【我不要他赢!】【我不要他赢!】   小姜将军被吵得脑袋有点痛,但面上不显,她环顾四周道,“今日没分出来胜负,到此为止,择日再比。”   ……   等巴音再次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苏晴的怀里,她其实很久没和人这样亲密地接触了,一时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将头埋在她的怀里,果然和撞到她时是一个触感:梆硬,但是却很安心。   她很难过,觉得辜负了大家的教导,“我没赢。”   “在我心中,就是你赢了。我们都觉得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苏晴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她想起了巴音在游街时想要的兽血酒,看向了一边的‘燕瑾’,语气温柔道,“你想要兽血酒对吗?少城主这里管够的。”   巴音看向‘燕瑾’,惊喜道,“真的吗?”   燕瑶点了点头,确信道,“真的,让你在里面泡澡都行。”   ……   等燕瑶回到宴会上时,就见燕瑾皱着眉往剑宗那里看,刚刚燕家军内部比试枪法,他脱了外袍下场。也就是这时,燕瑶接到了被派来摇人的纸鹤。   她想了想自己那颗被送出去的兽丹,决定不能让燕瑾过得太开心,反手披上燕瑾的衣服就去了。反正都是双生子,想必外人也分辨不出来。   但她总觉得,其实在半路时,苏晴就认出来了,实在是敏锐。   燕瑾见她回来,问道,“你去哪里了,可看见我的外袍了?”   燕瑶回来的路上就脱掉了,她面不改色地说,“可能沾了酒水被收走了。”   “定是你做的。”   燕瑾松了口气,他就知道把她的兽丹送出去,燕瑶会报复,只是丢件外套不算什么。他和亲兵交代道,“把我那件红色的锦衣拿过来,就是织金的那件,还有玉珏也送一套来,对,就是最里面放着的那套。”   燕瑶无语了,“都快结束了,大晚上,黑灯瞎火的,你能别开屏吗?”   燕瑾恼羞成怒地差点跳了起来,连桌上的酒樽都撞翻了,“你,你瞎说什么呢?!”   “劝你少费功夫。”燕瑶想着与苏晴短暂的相处,再看燕瑾,越发觉得嫌弃了,“你配不上人家,跟在后面混几年算了,别想着要名分了。”   燕瑾别过脸,嘴硬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   不老庙内。   巴音觉得自己度过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夜晚。她竟然真得到了兽血酒,还是城主亲赐的。多亏那个梆硬的剑宗大姐姐,她人真好。   但在取兽血酒时,巴音不由想起了阿岚奶奶的话,不是淋了兽血酒才算巴塔尔,而是成了巴塔尔,才淋的兽血酒。   所以,她没有贪心,只要了一个小小的酒囊。里面只有一点点酒液,够她尝尝味道了,再多就等到她成为真正的巴塔尔时,自己亲自去取。   她躲进自己的秘密基地里,慢慢地将这些酒液都喝了。   她的秘密基地实际在不老庙供奉的佛像之中。等她爬进长长的供桌里面,就能从佛像下方进去了。这佛像很大,藏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孩还是很容易的。   就是这兽血酒对她一个小孩子来说,实在是太过了,没过一会儿,巴音就晕晕乎乎地睡过去了,身体好似进入了假死的状态,但是灵魂却如同漂浮在身体之上一样,将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有人进来了。   “隐声符都贴了吗?”   “早贴了,你也太小心了,这里都是一堆老弱病残,要不就是一堆穷鬼,用不着担心。”   “你可知今夜燕家军有人在不老庙里搜查?”   “难道他们发现了内附城据点?可若是燕家知道那雾气有我们的手笔,早就该杀上门来了……他们一定还没发现。” [126]隐岚城9:  巴音的身体变得很重,她连睁开眼睛都觉得很费事,好似整个人都要沉   巴音的身体变得很重,她连睁开眼睛都觉得很费事,好似整个人都要沉入地底之中一样,但她的思绪却变得很轻很轻,好像要飘出黑洞洞的佛像,去外面悄悄看看,到底是谁在说话。   内附城?毒雾?我们的手笔?   他们在说什么?   巴音立刻就意识到,这两人在讨论内附城毒雾的事情!她虽然是个小孩子,可她也是隐岚城的居民,她知道毒雾的事,可她从不知道竟还有这个缘由,大人们总告诉她这是上天发火,降下来的灾难。   可听这两个人说,竟然可能是人做出来的。   巴音有点害怕,心跳得本应该很厉害,可过量的兽血酒让她进入了假死的状态,她的身体反应不过来,反而让她得以收敛了气息。   她努力从声音辨别他们的身份,不老庙的僧人,法师,主持,以及洒扫的弟子她也不是全部都认识,因此,听了半天也没听出来是谁,只觉得声音有点耳熟。   到底是谁这样坏,那场毒雾可是死了数千个人,城中的法事一直都不断,至今,她还能听到许多人寺庙中上香时呜呜的哭泣声。   那两道声音还在继续,但没有再说毒雾的事情,反而说起了一月后要举行的法事。   内附城的雾散了,在搜救后,许多人的希望都破灭了,因为死去的人比活下来的人多太多太多了,在喜悦的庆典之后,也有无数的泪水,因此城主府下令集中举办一场法事,送那些死去之人的魂魄去往天边。   这两人就在说这场法事的事情。   “法事上发的福袋准备得如何了?这可是好东西,香主特地让我们小心做好了,到时事成之后,少不了你我的好处。”   “已经快准备好料了,过几日就让人做,肯定能在法事前赶工完。放心,我都记在心上,做不好对你我有什么好处不成?十多年了,我早就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冷得要死。”   “也是,成事后,咱哥俩可得好好去喝一杯!”   两人嘀嘀咕咕又说了些,有些不太清楚,巴音很仔细地去听,但有信息的话很少,多数都是些抱怨。   抱怨隐岚城的天气差,吃食差,生活也单调,没什么寻欢作乐的地方。   许是怕人起疑,两人没聊久,很快就停了话音。安静甚至比吵闹更让人害怕,巴音的心都揪紧了,就怕他们发现自己。   可这时,却忽然有人说,“谁在那里?出来,我看到你了!”   巴音吓了一大跳,但她的身体还是处于一种木讷的状态,没有一点反应,别说出来,逃跑了,她连动动眼皮都做不到。   气氛紧绷起来,这寂静的空气又持续了一会儿,直到另一个声音响起,才活泛起来。   “没人。”那人嘟囔了句,“谁跟我说这句话特好用的,没事诈一诈,准能炸出个水花来。”   “少来。”另一个人笑骂道,“还水花呢,不自己吓自己就是好事了。”   两人说完话,很快就走了。   独留巴音一人蜷缩着,拼命在思考。她虽然是个孩子,但从小到处做工,又讨百家饭,看人脸色长大,一点都不笨。她知道不能私下激怒阿扎木,但明面上挑战他就没事。这是个有脑筋,胆子大的孩子。   她想,这两人应当是不老庙中的人,但是外来的,在这里呆了十多年,就为了做坏事。有个成语怎么说来着:处心积虑。   内附城的毒雾很可能就是他们放的,普通人做不到这一点,说明他们要么就是修士,要么为修士服务。   他们在那里聊天打屁了那么久,唯独提了一件正事,那就是法事中的福袋。按照隐岚城的传统,那些福袋中多是装一些安神的草药渣子,供香客带回去挂在家中或是店中。但他们既然专门提到了这个,就一定是要在里面动手脚。   说不定,说不定,巴音很认真去揣测这些坏人的脑回路,说不定他们可能在里面下毒!就像在内附城里放毒雾一样,把隐岚城的人毒害了。   她越想越觉得愤怒,恨不得用今天学来的长枪将他们打倒,可她到现在身体还是麻着的。直到天亮时分,巴音才撑着半麻的身体,瞅着四处无人,悄悄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临走时,她注意到供桌上的点心和果子竟然还少了些。   太可恶了,她气冲冲地想,她天天挨饿都没想过一次要动点心,那是给去天国的魂灵吃的。   这群坏人真是一点点敬畏心都没有。   她要上告城主,让城主让惩罚他们。   只是……巴音毕竟不是天真的小孩子,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没有证据,那些大人向来看不起小孩子,他们不会相信她的话。   若是能找到那个梆硬的剑宗大姐姐就好了,她一定会认真听她讲每句话,就像今天一样,她只是大着胆子的一个不着调的请求,她都能为自己实现。   可巴音并不知道平日里剑宗驻扎在什么地方。而且,就算找到了她,没有证据让她如何行事呢?   她缩在草堆里,皱紧了眉头,开始计划怎么去搞点证据来。   她脑海中光芒一闪,那个人不是说要让人做福袋吗?她有预感,她们这些便宜,呸,不要钱且好用的小孩子很快就又要派上用场了。   ……   约莫三天之后,不老庙果然进了一批药渣和布料来,让巴音他们开始做法事祈福用的福袋。   因为是法事用的东西,制作的时候需要体净心诚,不老庙中竟然还端来热水让小孩子们好好洗一个手,不过等巴音去洗的时候,水都变成黑色了,也凉了。   但她没在意,随意洗了洗,又往身上擦了下。这福袋可不是祈福用的,这不是好东西!   等一天的活结束了,巴音灌完了两碗稀粥,嚼碎了连毛带骨头的肉干后,抓起自己破烂的围兜,照常出门溜达。她常干这个事,没人觉得奇怪,这群疯长的小孩子总要找个地方填一填依旧空荡荡的胃,或许是一些剩饭,也或许是鼠洞里的一些果子,又或者是这些可怜的小动物本身。   今日也有好事,据说酒商又送来了许多粮食,且都是好粮食。城主府也来人给她们添了木炭,这或许是小城主的功劳。但巴音没想太多,她有了更重要的事情,她要保护隐岚城。   她熟练地穿行在小巷中,绕了几条街,确认的确没人,其实以前也没人尾随过她,但她要做一件大事,自然要好好确认下。   巴音从一家药铺的后门钻了进去,绕过那个穿鼠皮袄子的药房伙计,猫着腰在成排的药柜前穿行,找到了坐在椅子上看药单的阿岚奶奶。   阿岚奶奶虽然很严厉,但却是个好人,她是个过得很朴素的小老太太,但却会给巴音这类孩子送点吃食,还会教他们识字认字。   巴音怕她但也爱她。   而且,她天天接触药方子,肯定能辨别出这个福袋里的药渣到底是什么。   “阿岚奶奶!”   阿岚见她吓了一跳,端肃着一张脸,但并未生气,而是问,“巴音,你来这里做什么?昨日的比试,我听说了,你做得很好,很厉害,凭自己的努力得到兽血酒是不是感觉更好些?”   巴音有点不好意思,她说了几句话,又回到了正事上,她从怀中掏出自己夹带而出的小福袋,让阿岚奶奶帮忙看看成分,她的说辞是自己的同伴总是睡不好,想看看这个是不是真有安神的成分。   阿岚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个年纪的孩子,又不是她们这类老人,哪里有睡不着觉的时候呢。估计是饿得睡不着。   但她也没说什么,倒出了福袋的药渣盛在纸上,低下头,微微动着鼻翼,仔细辨别里面的成分,“生地黄,龙眼肉,丹参,枸杞,酸枣仁,茯苓和大量的甘草。”   “不错,挺好的方子,就是有两类药不太常见。”阿岚奶奶推测道,“也许是城中刚恢复,尚且缺药材吧。”   “没毒?”巴音不可置信道,她明明听到了那两人要做坏事!   阿岚奶奶好笑道,“你不吃就没事,放着在那里让味道散着,也的确能镇静安神。”   怎么会如此……   巴音呆住了,可她又不想让自己的失态被看出来,就喃喃地重复道,“没毒就行。”   “总之,谢谢阿岚奶奶了。”   她道着谢,心中却在想,难道他们还没来得及下毒不成?   ……   宴会结束后,生活还得继续。   该做的事情还没做完,自然不可能吃了饭,就能打道回府了。   剑宗的学生如来时的目的一样,各门派分出学员来,组成小队,一同去前线支援兽潮了。棠月灵去的是西营前线,天宁去的东营前线。   而苏晴竟是要留守隐岚城,这就很奇怪。   “为什么我要留在隐岚城?”   她有些不解,她还想着要去前线看秀芙呢。   棠月灵已经死了看热闹的心了,不咸不淡地跟着说,“对啊,为什么呢?”   她想着估计是燕瑾从中作梗,但实际上燕瑾也要一同前去西营前线。   是城主燕赤让苏晴等人留在隐岚城,用她的话来说,这里的争斗虽没有那么明显,但或许比兽潮前线更激烈,更致命。因此,剑宗需要派弟子留在城中以应时变。   战力强的不能都往一处放,所以,这一次,苏晴又要和舍友们分道扬镳了。但小草留下来了,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四位门派的弟子,统一编成一支小队,负责在城中早晚巡逻,探查任何异常的情况。   苏晴她们也顺势在城主府后面的大院中住下了,虽然没混上编制,但也算混上临时工了,待遇和编制人员一样,连员工宿舍都有。   为了能互相照应,他们六人分到了一处三个厢房的院子里,一个厢房里有两三个隔间,住肯定是够住了,就是条件有点简陋。   苏晴和一名兽门名为花翎的女生,以及江小草共同分了一个三间的厢房。   苏晴生性平和,小草见谁都说好,花翎也是个爽快人,三人搭伙过日子,外加一只金鹏鸟,就过得还可以。   原本苏晴房中只有一张床,她每日都是扒拉着门框做引体向上的。但有小草后,她的房间里莫名就添上了一把舒服的藤椅,一张木桌,一个柔软的蒲团,还有手工编织的毛毯,大到可以在上面打个滚。   没想到小草这根草竟然比她这个人类还讲究生活品味。   总之,生活上没什么担心的,睁眼就是上班,饿了去吃员工食堂,下值后就是修炼。这里的灵气虽比不上天下剑山,还有些暴虐,但老实说,吃惯了剑宗温顺的灵力,偶尔尝尝带刺的玫瑰也别有一番风味。   更何况苏晴手中还有一枚金丹期的兽丹,这枚兽丹正是木灵根的,够她消化许久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但仅仅一周过后,这把火就平静下来了,因为隐岚城军备森严,燕家军管理得井井有条,一般没什么大事发生。   剑宗这只小队成天要处理的事情,不是帮忙做判官,判一下到底是东家的酒好喝,还是西家的酒好喝,到底是谁造谣的他们家酒掺水。就是这家的鸡将蛋下在了那家的院子中间,这个蛋到底算谁家的。   鸡是甲家的,若是算甲家的,乙家就要闹,“他们家从来不喂,这鸡都是跑我家的鸡群里偷吃饲料!”   若是算乙家的,甲家又不依,“岂有此理,这是我家的鸡,我花了八十个铜板买回来的!”   大家都很为难,想着要不干脆自己掏钱私了得了。   直到小草说,“算鸡的。”   原来这鸡趁人争吵时,早就把这个蛋叨破吃掉了,碎蛋壳都吃干净了。   总之,苏晴想说,自己自从穿越过来,还挺少过这种日子的。她觉得挺有意思的,虽然大家在一日日的家长里短中都有点灰头土脸的。   直到这天,一队的符门弟子谷子默和众人说,“我好像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他迟疑了一瞬,又信誓旦旦道,“真的,你们别用这种不信任的眼光看着我。这次真不是帮老太太下雨天收衣服,帮人找狗,去地里挖土豆却挖了别人的地,帮忙排队领鸡蛋了。这真是一件大事!”   苏晴说,“虽然你的话没什么可信度。”   众人都非常肯定地点头,表示同意。   她继续道,“但鉴于实在没什么事情,闲得很。所以,请讲。” [127]隐岚城10:  谷子墨本来还想卖个关子,但又怕前摇太长被揍。\r\n\r“我今   谷子墨本来还想卖个关子,但又怕前摇太长被揍。   “我今天早班去隐岚城东市集街道巡逻,你们也知道近日天气越来越冷了,冷得人走不动路,若是能去钱娘子那里买一碗小馄饨吃,那才叫美滋滋。”   “好了,你们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知道旷工去买馄饨不对,但人上工不摸鱼那还叫人吗!”谷子墨义正言辞道,“况且若不是我忙里偷闲,我也不会在馄饨铺的门柱上瞅到一个新鲜的标记。”   他是符门弟子,身边常备纸笔,立刻抽出一张符纸,用符笔沾上墨汁画出了那个标记,外面是一圈波浪组成的原形,中间是一片叶子。   阵门弟子柏英无语了一瞬,“特意把大家喊出来,就为了这点事啊。”   这不如帮老太太收衣服呢,至少人家还会给她们送草叶团子吃。   花翎随意地猜测,“可能是哪个小孩乱涂乱画的吧。也许早就有了,只是你现在才看到而已。”   “非也非也。”谷子墨摇头道,“我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   众人心中一滞,其余五个门派的学生竟不约而同地腹诽道:你是。   谷子墨振振有词道,“第一,这标记绝对是才有不久的,我之前去的时候,这根柱子上还没什么都没有呢。”   “或许有你也没注意。”丹门的姜书易不以为意,“谁没事天天盯着一个柱子看?”   谷子墨说,“我啊。我就天天看。”   江小草敏锐地注意到,“所以你天天去吃小馄饨。”   谷子墨正色道,“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花翎怀疑,“好吧,就算是新有的标记,你怎么排除不是小孩子或者谁没事乱画的呢?”   谷子墨终于等到了这句,不免有些兴奋,他又跃跃欲试地想卖关子,“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所以,这是为什么呢?”   此时,苏晴正捏着画有图案的那张符纸看了半天,实在没从那么多抽象的线条中看清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我记得钱娘子家的馄饨铺开在东集市街道的拐弯处,因为味道好,位置也要,所以生意一直都很好。”   她有时在东市集巡逻时,见她家的馄饨铺都是座无虚席的,还有人没占到位置就蹲在路边捧着碗吃的,生意非常红火。   苏晴一说话,大家都忍不住细细思索了起来,一家在拐弯处且人流量大的铺子上留了一个新鲜的标记。   大家都不是笨人,很快就意识到,“这个标记莫不是在指路?”   “正是如此。”谷子墨兴奋道,“虽然我看不懂这个标记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是我勤快啊,我把周围几条街道全找了一遍,分别又在书院,兽皮坊,油坊的门柱上都发现了这个标识!”   “这就说明,很可能有人在用这个标记留下讯号,可能是指路,也可能是求救,也可能是集合。”谷子墨指着那一堆线条说,“只要咱们能破解这个标记到底代表着什么意思。”   这话一出,大家都觉得有道理。   但他们从未见过这个标记,就是让他们解读,除了开始看图说话以外,别无收获。   “额……这个破烂的线条代表着,不知道,中间的叶子……也不知道,再看整体,嗯,画得挺丑,挺莫名其妙的。”   苏晴和体门师姐在一起混久了,深知一个道理,那就是解不出阵来,就解决能解阵的人,直接从源头上解决问题。解这个标记也是一样的道理。   她问谷子墨,“你可知道这个标记具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就今天。”谷子墨信誓旦旦,“我昨天去时还没有呢。”   他昨日吃馄饨时,筷子没拿稳,甩出了一个馄饨到柱子上,他赶紧擦干净了。也正是这个缘故,今日他特意瞅了眼柱子,这才发现了不对。   小草很不给面子地嘟囔了句,“还说没天天去呢。”   “那很可能谷子墨是第一个发现的人。”苏晴想了想,说,“那咱们就分批守在发现标记的地方,看看到底会是谁被这个标记钓上钩。”   她们队伍中有小草这个天赋怪,有他的草叶傍身,只要再谨慎点,就不会被发现。这个技能实在十分好用。   大家都没什么意见。要知道剑宗的同学们大家都在兽潮前线,杀妖兽,吃兽肉,喝兽血,吸收兽丹,哐哐地涨修为。就他们留在这里,每天都处理些偷鸡摸狗的琐事,连作业都没写,早就闲得发慌,想干票大的了。   万一到时兽潮结束,大家重回剑宗,却发现自己成修为垫底的了,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但说到底剑宗编外小队虽然是隐岚城守城军的编外小队,但也归在守城军下面管理。行动之前还是要打声招呼比较好,苏晴还带走了那张绘制着图案的符纸,打算问下他们知不知道这个图案的来历。   隐岚城的守城军自然也是燕家军,领头的都督名为燕衍,平日里很是繁忙,所以苏晴见到的是他的副将。   而等苏晴说明来这里的原因时,尤其是将那张符纸拿出来时,这个副将也没太放心上,只说了句,“我会转交给都督的。”   苏晴问,“小将军可知道这上面是什么图案?”   副将摇了摇头,他也不知情。   苏晴又问了几个问题,他都答得比较敷衍,她就知道这个人并把这事当回事了。也是,估计从本城的驻军来看,她们现在做的这些事都是小孩游戏一样吧。   等她出了门,还听到这个副将随意地吩咐道,“放都督案上吧,等他回来再看。传信?什么传信,又不是什么要紧事。”   “隐岚城的事情有咱们燕家军就够了,什么时候轮得到外人插手了。也不知道城主非要留这么几个人在城中是为了什么。”   苏晴回去后,小队的人正在院中练剑等他,见她回来,都凑过来问道,“如何?”   苏晴简单说,“没见到都督,只见到了副将,他明显不信。”   谷子墨笑嘻嘻说,“正常正常,就和你们当初也不信我一样。”   柏英无语了,“我们可没像你这样前头搞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降低了自己说话的可信度。”   苏晴看向小草,说,“总之,这次任务危险度不大,我们先试试看。若是真有事,那么找出了证据,再去找城主府,到那时就好说话了。”   ……   剑宗的编外小分队在近一周的蹲守后,终于锁定了目标。还真如谷子墨所说的那样,这个标记事出有因,还真有几个人鬼鬼祟祟地标记周围徘徊,好似在等什么人一样,   不知道他们要等的人有没有等到,但是先把隐岚城编外执法小队剑宗分队等来了。   柏英说,“他们的落脚处在下城区的一处小破院子里。”   江小草说,“我已经溜进去看过了,一共有十二个人,皆是凡人。”   “凡人?”谷子墨猜道,“莫不是什么犯罪组织?”   苏晴想了想,“也不是没可能,下城区的确住着许多地痞无赖。”   小草说,“的确是一伙无赖,我打探时听人说他们都绕着那家屋子走,里面的人都不是好东西。”   姜书易说,“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咱们六个修士难道还打不过十二个凡人吗?若是真做了坏事,也算为民除害,总比找狗强吧。”   这事宜早不宜迟,众人打听清楚后,决定当晚就潜入院子中,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那是一个下城区的废弃院子,平日里很少有人经过,黑夜中有猫拖长着嗓子在叫,越发显得那处破落的院子又冷清又鬼气。   几人翻身从高处进了院中,落地时连一丝声音都没发出。   按照计划那般,苏晴和小草从前面进,柏英和谷子墨堵后门,花翎和姜书易左右包抄。按理说修士对上凡人,本不需要如此谨慎。但实话说,上学上了好几年,抄人家的院子还是第一次,大家都莫名地有些兴奋。   等他们冲入屋中时,情况和小草白天所打探的一样,全是凡人,一共就十二人,此时,正围着烧红的火盆子,醉醺醺地聊天赌钱。   其中一人见有人闯了进来,往地上呸一口气,拎着刀,骂骂咧咧地上前说,“哪来的神经敢扰本大爷的雅兴?来了就别走了,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   但等他们被制服后,立刻就不醉了,眼神也变清澈了,苏晴还没问呢,他们就很识时务地全部都招了,他呜呜地说,“小人虽然不是好人,但平时也就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何事需要修士大人们亲自来抓啊!”   苏晴从袖中掏出谷子墨新画的符纸,将上面的图案呈现在他们眼前,问,“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这个?”那个无赖结结巴巴地说,“这个……是小人画的呀!”   小草问道,“知道是你们画的,可你们无缘无故画这些做什么呢?”   “这个……俺也不知道啊。”无赖露出了迷茫的眼神,“有人出钱让俺们画,小人就画了。”   他忽然像是身上痒痒一样,东挠西挠的,总算在袖子中发现了一张纸,他赶紧拿了出来,献给了苏晴。   苏晴打开一看,上面果然是和谷子墨一样的图案。   无赖赶紧说,“我们也是收钱办事,至于这纸上的图案到底有什么意义,我们通通不知啊,若是他们得罪了你,冤有头债有主,修士大人们你去找他们去。”   苏晴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这么说,你知道那个让你画的这些图案的人是谁了?”   无赖有些害怕,又颇有些得意,“原本是不知道的,那人好似怕见人一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和我们说话也粗着嗓音。但本大爷,呸呸,小人在隐岚城中行走多年,什么地方没去过,那人掩饰得虽好,却架不住身上有味道,小人原是没记起是什么味道的,直到上个月去不老庙吃了一回素面,才记起那味道就是不老庙的香火味,不会有错!”   苏晴理解了,“这么说这人是不老庙的人了。”   “正是!”无赖肯定地点头,“我本想用这事反讹他一笔,就是他行事太滑溜了,我没找出他到底是谁。”   这无赖说的应该是真的,不过和他们这种人打交道,没有全然信任的道理。   苏晴俯身,拍了拍他的脸,吓唬道,“你知道我是修士,而修士的手段最多了,我可以搜查你的脑袋,亲自看看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只是你被搜查过后就会变得又痴又傻,整日只会坐着流口水,连饭都嘴边了都不会吃。我的耐心有限,你没骗我吧?”   无赖战战兢兢地摇头,一个劲地说,“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小草站在一边,眨着眼睛,狂学,等下次,他也这样去威胁人。   就在这时,守在后门的谷子墨忽然以符传音,【快撤,有人在靠近。】   小草也听到了,苏晴冲屋子中的人留了一句,“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两人飞快地撤出了屋中。   但他们也没走,而是无声无息地藏在院外,小心去瞅窗户中的情景。   苏晴心想,也许是与无赖接头的人来了。但无赖的话不可信,时刻会暴露她们,因此几人都一手按住了拼命的武器,另一手按住了保命或逃跑的法器,见机行事。   来人大约有三人,皆是一身黑衣,身手矫健之辈,几乎是在苏晴她们撤出屋子的那一瞬,就钻了进去。   屋里的火光原本是暗淡的,却在几息后,倏地变亮了起来。   苏晴脸色一变,“不好!”   她召出满晴剑,几步就冲进了屋中,其他人也紧随其后,谷子墨还一脸懵,但柏英等人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果然,等她们进去一看时,那十多人的无赖早已被砍翻在地,鲜血流了一地,竟是皆已丧命。他们取暖的火盆早就已经被打翻在原地,火势在屋中蔓延,火光映在窗户上。   而凶手则提着滴血的刀,正握着那张画着图案的纸看,此时听到声音,转头过来,用一双诡谲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她们。   这三人竟也是个修士,其中有一个竟是筑基中期的修为。   就在那一瞬间,苏晴都在想,这伙无赖到底惹上了什么人,竟然使得筑基期的修士都在追杀他们。   苏晴这只编外小队伍,修为最高的应当是小草和她,其次是柏英和姜书易是练气九层,花翎有练气八层,但她的契约金鹏鸟却已经有筑基前期的修为,谷子墨则是练气七层。   她们未必打不过这三人。   因此,几人虽面色紧绷,却都没有要后退逃跑的意思。修为相近的比试之前,比的就是心态,谁先怯了,就谁先死,双方都很是紧绷,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可就在这时,外面又想起了异动,且声势浩大,一时间两方都有些动摇。苏晴不知道来者是敌是友,这三人更是警惕极了,当场甩出一枚爆破符,在冲天的震动中,竟捏碎了传送符,现场逃走了!   三个筑基期打倒是不一定输,但强留就很难。更何况还不知道外面到底是谁来了。因此,苏晴也没管他们,沉声道,“我们也撤!”   可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正是燕衍,“苏道友,你可在里面?!”   苏晴惊讶道,“燕都督,我们在。”   来人竟然是燕家守城军,还是燕衍亲自带队。   燕都督拿着她留下的符纸冲了进来,“这是莲火教的教徽。”   苏晴皱眉,“莲火教?”   燕衍只说了两个字,“魔教。”   ……   巴音回到不老庙后,一直有些心神不宁。好在孩子们们每日里要做的福袋很多,就是少个一个两个,也不会被发现,倒也不会因为她偷拿了福袋这件事来找上她。   她想起上次听到的谈话中,有一个人说自己负责做福袋,想必那人应当在不老庙中也负责祈福类的工作。她便时时留心庙中众僧人的谈话,企图再次找到那个熟悉的声音。   只可惜这个计划进行得很不顺利,她始终没找到那个人,毕竟她的活动范围很小,除了睡觉的厢房,做工的屋子,其余的经院,香堂她都是去不了的。   自己查不出什么东西,这事也不能告诉嘴大的小伙伴们。巴音有些苦恼,她想去城主府试试运气,却得知燕家军已经再次启程去边境线了。她想去找那个好心的剑宗大姐姐,可剑宗的弟子们也一同去了,她找不到她们。   可让巴音放下这件事,重新过以前的日子,她又做不到,她很害怕,害怕有一天隐岚城也会变成内附城的样子。   她知道没有阿娘阿爹护着的日子有多苦,所以她不要隐岚城也变成那个样子。   一周后,就到了不老庙一月一次的斋日,这天庙中有僧人聚众讲经,还能排队领素面吃。虽然那素面只有一小碗,里面的面条捞上两口就没了,但在大冷天能吃上一口热的,也很舒服。   因为是祈福的斋日,照料他们的阿姆提醒道,“巴音,今日将你的额发放下来,挡挡你的胎记,别露出来了。”   青黑色的胎记向来被视作不详,有些来上香的客人会觉得晦气,但巴音是个机灵的孩子,阿姆不拘着她。   巴音摸了摸眼角的胎记,闷声道,“知道了,阿姆。”   往日里,巴音总是与小伙伴一同排队去领素面,为了能多吃点,总是厚着脸皮排好几趟的队。这一天是她最喜欢的日子,除了要避着点来找茬的小少爷们外,没有别的缺点。   但这一次就有点不一样,她的小伙伴大嘴指着队伍中一个灰尘仆仆,依稀能辨别出是个姑娘的人,咂舌道,“咱们才来排第二趟,她都排第三趟了,高手,实在是高手!”   另一个小伙伴麻脸说,“她应该不是隐岚城这边的人,我过去都没见过她,肯定是没钱住旅店,才来不老庙这里投宿歇脚的。”   “咱们小孩子没钱就算了。”小伙伴说,“怎么这么大的人还是没钱呢?”   巴音一点都不奇怪,她心中在想事情,就心不在焉地说,“这有什么奇怪的,没钱的小孩长大了也不会突然变成有钱的大人。”   能不能成为有钱的大人很大一部分原因要看家中有没有钱,小时候都没钱了,长大了家中就有钱了不成?   巴音这话说得可真让人绝望,一想到长大后还是穷鬼,小伙伴都有点蔫了。   但小孩子到底是闲不住的性格,又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大嘴好奇地说,“她一直蒙着面,都看不出长什么样了。隐岚城风霜大,蒙着面也没什么稀奇的,但蒙得那么严实的,还挺少见的。”   麻脸说,“这有啥,可能是脸上长了个大痦子,不能见人吧。”   素面到了手,碗边很烫捂着手都热乎乎的,面是清水煮的,没什么特别,就是汤上滴了一滴香油,很香,巴音挑起里面软烂的面条,她吃得很小心,可还是两口就结束了,她又顺着碗边将汤喝了。   那个被他们偷偷议论的蒙面女人也站在旁边吃面,她只露出了下半张脸,但可以看出来这个姑娘长得不差,必定不是因为容貌而蒙面的。   这时,早就囫囵吞枣下肚的大嘴看见了不远处来了一伙人,吓了一跳,小声道,“不好了,巴音,是阿扎木和他的两个跟班。要是让他看着了你,一定会找你麻烦的。他心眼那么小,上次比试的事肯定记在心里。”   巴音放下空荡荡的碗,很警惕地说,“那我先撤了。”   这些日子,她一直躲着阿扎木,也没去酒商那里做工,都快忘了这件事了。   关键时期,她才不想和阿扎木有什么牵扯,若是罚得她被关禁闭,可就没机会调查了。   但阿扎木本就是冲着她来的,他一眼就看见了巴音,大喊道,“跑什么跑?诺日巴音,给我站住!”   他飞快地冲了过来,一把子扯住她的衣袖,等她转身时,又抓着她的领子,将她掼倒在地,怒骂道,“都是你做的好事,让你出风头,我们现在再较量一场!”   巴音跌坐在了地上,阿扎木尤不解气,举起两个拳头就要往她身上砸,都是这个小杂种才害的他父亲出了那么大笔血,连带他都被狠狠训斥了一顿。阿扎木早就憋着满肚子的火没处发了。   他骂道,“你个没父没母的杂碎,你爹你娘死了都是你克的!”   大嘴和麻脸吓了一跳,冲上来,“阿扎木,这还在庙中!你放开巴音!”   但他俩哪敌得过阿扎木身后身强力壮的小厮,早就被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巴音被拽得呼吸都紧了,她伸手胡乱扒拉着桌上的碗,想要砸他。忽然,她身上一轻,却见压在她身上的阿扎木忽地被拎在了空中,然后忽地在控制飞出了五六米,猛地撞到了后面的柱子上,又弹到了地上,震得整个屋子都摇晃了起来。   阿扎木痛得鬼哭狼嚎,“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   现场的人都被吓了一跳,“谁做的?”   “太快了,没看清。”   巴音涨红脸从地上坐了起来,她惊慌地向上看,从她的角度,恰好能透过兜帽的缝隙中看见蒙面女人冰冷的眼神,以及她眼角处丑陋扭曲的红色鳞片。   她被吓了一跳,而女人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捂住兜帽,默不作声地从人群中离开了。   巴音知道,一定是她出手相助的。   这人是谁?这等能耐,一定也是修士,她心中烦躁地想,她刚刚的眼神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   夜里,巴音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想着要不要再去那天的大堂里打探情况。她知道对那些有修为的仙家来说,凡人就像是草丛里鸣叫着的蛐蛐一样,自以为很安静,实际声响大得惊人。那天若不是有兽血酒帮她,她早就被发现了。   所以,她准备再弄点兽血酒喝,再潜入进去。   不老庙中也不是没有兽血酒,不少香客信徒也会送酒来不老庙做祭祀用的贡品使用。佛像前的小铜壶中就有祭祀用的兽血酒。   以往,巴音是从不碰祭品的,但这次事出有因,她决定破一次戒。   只是这几次她的运气都不好,始终没再次碰见那天一样的人,直到第四次,或许是因为她已经有点适应兽血酒了,这一次入口的酒液没以前那么烧喉了。   她沉沉地蜷缩在一片漆黑的佛像内部,仔细去听外界的动静。   这一次,她终于等到了。   两人又聚在一起,又是熟悉的开场,先抱怨了一顿隐岚城的寒冷,生活的艰苦。   巴音竖起耳朵听着,一句话也不敢漏。   很快,他们就提到了正事。   “福袋做得怎么样了?法事若是出了岔子,你我都难逃一死。”   “我做事你放心。”另一人又问,“你呢?你让人散布消息,四处在城中画图的事情做得如何了?”   “这点小事还能办不好?”那人嘻嘻笑道,“等燕家军被莲火教的人吸走注意力,就是我们无尽渊的机会了。等那法事一过,隐岚城全城都会成为我们的血食,到时老兄和我就能逃离这个鬼地方了!”   巴音听着,怒火中烧,她就知道那福袋果然有问题,只是为何阿岚婆婆她们看不出来呢,是不是这些坏人用了什么手段?!   她气得牙都在抖,血液都在鼓噪,却强行压制下去,不敢动弹半分。   可就在这时,外面的声音忽然威迫感十足,厉声道,“什么人在这里?!”   巴音以为他还是和上次一样随意试探,因此心脏虽然突突狂跳,却咬紧了嘴唇,没敢发出一声气音。   可就在这时,一把剑竟然直接插进了佛像之中!   光从裂开的缝隙中漏了进来,照得刀刃闪闪发光,而巴音也在这刀刃上看到了自己惊恐的脸。   “出来!”   她害怕得向后方退,可佛像空间本就狭小,她只退了半步,背部就顶住了后方。她发抖地捂住嘴,从被剑撕开的缝隙中看见了两张狰狞可怖的脸正一步一步向她逼近。   救救我。   她僵住了,不敢动弹。为何那兽血酒今日不起作用了。   剑被拽了出来,佛像也被带得震颤了起来,巴音拼命地将自己缩得最小,她知道下一秒,这把剑就会向她所在的位置刺过来了。   她虽然想念阿娘阿爹,可她,可她也想活,她不要在这时就去见他们!   就在这时,外面忽地传来了一道女声,“这酒我喝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我加了水,她被发现也有我的缘故,我总得出来负个责任。”   “你是谁?”   “死了后问问牛头马面吧。”   对方出手极快,几乎是几息过后,外面就没了动静。巴音惊恐地从那道细细的缝隙中看见了外面的血色。   女声又问道,“不出来吗,那我走了哦,记得不要留下脚印。”   “等等,我出来。”巴音硬是挤出了几个字,她从佛像底部,沿着供桌下面,慢慢地爬了出来。   此时,地上有两名僧人的尸体,她虽见过但都不太熟悉。这两人就是她找了一周却没找到的人。他们的血液源源不尽地流淌在地上,脸上还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而面前的女人正是她被阿扎木欺负时,出手相助的人。   巴音不敢再看地上的尸体,她看向女人,深吸了口气,让自己不要抖得那么厉害。   女人也不在意她,只是侧身站着,一副随时要走的样子。   巴音掀开了掩饰得额发,露出了那块乌黑的,从眼角一直蔓延到太阳穴的胎记,她哆嗦着声音,说,“我当时并不是害怕,我只是……”   她咬住了嘴唇,小声说,“我们是一样的。”   “城主的眼睛也有这样的纹路。”她强调道,“巴塔尔们都是这样的。”   女人看了她许久,忽然笑了,她低头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但这小孩很久没洗澡了,头发黏腻腻的,女人就有点嫌弃还在她身上擦了擦,虽然小孩身上也脏兮兮的。巴音其实还有点害怕,但强撑着没躲开。   叶明诗说,“那还是有点不一样,我有师门,你没有。而且,我可能比你要更倒霉一点。” [128]隐岚城11:  叶明诗从天阙城来到此地是有原因的。\r\n\r他们红叶门不过是   叶明诗从天阙城来到此地是有原因的。   他们红叶门不过是小门小派,一共就师父叶睿慈,大师兄叶溶,她叶明诗,小师弟叶澜和一头练气大圆满的老骡子老黑。这四人一兽在哪里,红叶门就在哪里。   因此,龙船秘境出来后,红叶门并未急着回到原先所在的云渺山去。一方面是因为一路走来已经花光了兜里全部的盘缠,实在是没有回去的路费了。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龙船秘境之中,叶明诗由于邪修血荆花的偷袭,导致短时间内过度使用血脉秘术,从而压制不住体内的魔骨。   魔骨渐渐地开始苏醒了。   原先是三年五年才发作一次,现下频率已经大大增加了。魔骨一发作,在体内淤塞已久的魔气就会顺着魔骨蹿出,占据她的识海,使得她丧失理智,做出些不可挽回的事情。从龙船秘境出来后的第一发作,叶明诗咬死了邻居家三十几只鸡。   叶溶去找她的时候,她正窝在鸡棚里,嘴里死死咬着鸡脖子,腥气的血从奄奄一息的鸡涌出来,流淌在她的嘴角,下巴,脖颈,她浑然不在意,双眼紧盯着叶溶,眸底已经成为恐怖的猩红色。   他吓了一跳,冲上去掰着她的脸,从她的嘴里拔鸡,“这个不能吃,毛还没去呢!”   咬死鸡不算什么,叶溶用工钱赔了邻居,领着咬着鸡的叶明诗回来,还将那三十只死鸡也打包带了回来,腌制好,每日换着花样烧着吃,吃得叶明诗看见鸡就想吐。   魔骨发作一次后,就能有一段安宁日子。   但叶明诗没想到仅仅是半年后,魔骨竟再次发作了,这一次,她对着她的师弟开始流口水。   吓得小师弟说,“师姐,你别对着我流口水了,我害怕。”   叶溶挡在叶澜面前,说,“师妹,要吃先吃我吧,他还小,让他再长长。”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叶睿慈自己解决不了魔骨的问题,但他能去剑宗找人帮忙封印住魔骨。叶明诗不知道他去找了谁,但他回来后,就收拾包裹走了,说是要去南大陆寻找地藏花王替她压制魔骨,让叶溶和老黑留在这里好好照顾她。   叶明诗在天阙城就这样住下了,直到那一日她在街上闲逛,撞见了一个摇着折扇的白衣公子。   这人也是奇葩,站在书摊上和摊主笑眯眯地讲价了半个时辰,硬是将一本一百灵石的功法砍价看到六十灵石。   看得叶明诗一边大为佩服,一边又觉得莫名其妙,这人穿着不凡,衣角配饰无一不精美,气质更是温润如玉,活脱脱一个贵公子,怎么一开口就这么市侩。   他打扮得也不像是会花半个时辰磨着摊主砍价的样子啊。   摊主也很是无语,叶明诗就听见他故意用不小的声音嘀咕道,“这人莫不是把全部身家都穿身上了吧。”   摊主已经断定这人是个装富贵的破落户。   白衣人听了也不生气,依旧是好脾气地笑,只是付钱的时候,将储物袋打开了些,修长的手指在钱袋子里翻了翻,在一堆璀璨耀目的极品灵石中搅动了好半天,才勉强翻出了六十个下品灵石。   他温声道,“点点看,应是正正好好,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看得摊主嘴角一个劲儿地抽动,叶明诗估计他肯定气得在心中骂人。   叶明诗看了一会儿戏,就准备走了。这个月他们师兄妹画符卖了一些钱,生活宽裕了些。她准备去细集市买杯蜜灵茶犒劳自己一下。   她刚刚抬起脚步,却见那个公子哥在后面温声叫她,他说,“小魔骨。”   “你还没启程去隐岚城吗?”   魔骨?他怎么知道?   在听到魔骨这词的一瞬,叶明诗的警戒也提到最高,她眸中闪过一丝狠戾,准备先下手为强。却见周围热闹的市集竟然忽地消失了,化作白茫茫的一片。   在这一片雪洞中,白衣公子摇着扇子,正冲她笑,腰间上雪白的剑正在散着莹润的光泽。   “你师父还没告诉你吗?”   叶明诗没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是谁?”   “啊呀呀。”白衣公子有些苦恼,“若我说我是天下剑宗宗主汪泉,你可相信?”   那个剑宗的宗主会花半个时辰和摊主砍价,就为了省下四十灵石?   但仔细一想,她在进龙船秘境之前好似见过宗主,差不多就是这个病恹恹的死样子。   她干脆地说,“我相信。”   现在被困在他营造的空间里,也不容得叶明诗不信,别说他说是宗主了,他说自己是天王老子,她都信。   略去宗主一堆没什么用,听着还让人莫名不爽的废话不言。叶明诗从他口中得到了师父没告诉她的话,原来那天师父竟然去找了宗主。   汪泉说,“解你身上的魔骨只有三个法子。”   “一是取地藏花,使你日日夜夜服用,压制清理你体内的魔气。此法的好处是温和不伤身,但坏处就是你这辈子可能就止步于练气期了,毕竟对你来说,魔气才是你修炼的来源,光补灵气,自然修为不见增长,这个你多少心里也清楚的吧。”   叶明诗知道这一点,这是她的身体,她比谁都了解。当年在龙船秘境重伤回来后,她不仅没跌境界,反而修为一跃上升了七层,直接突破了筑基,这正是因为体内压抑的魔骨魔气一经释放,就开始滋养她的身体。   她没说话,瞪着眼睛听他继续讲。   “二则是放弃人修,彻底转魔修,你不是后天入魔者,而是天生魔骨,魔族的后裔,放开魔骨对你没有坏处,你也不用因强行人修,受灵气与魔气抗争之苦,以至于每次发作都会侵蚀神智。此举可以彻底发挥你的血脉之力,以你的资质,定能成为一方强者。”   “我既不想离开我的师门,也不想一辈子都是练气期,那肯定活不长,我得比叶澜死得还早!”叶明诗意识到师父定然是选择了第一个方法,她仰脸问道,“你是剑宗宗主,那么大一个剑宗你都能治理得那么好,你那么厉害,就没有别的两全其美的方法吗?”   汪泉笑了下,“你说话可比我的学生好听多了。”   “但若我真能知晓什么将魔族转换成人族的方法,我还留在这里当什么宗主,我干脆直接带人去攻打魔族,把魔族的人抓来修仙,这不比当个小破宗主来得厉害?”   叶明诗就很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她撇嘴道,“那我还是不折腾了,我老老实实做人好了。”   汪泉这才结束了卖关子,收起了扇子,正经道,“但也并不是全然无救,现在,就有一个机会在隐岚城里,说不定那就是你命运的转折点。”   叶明诗问,“隐岚城?那里有什么机会?”   “那里有一截魔骨。”汪泉盯着她,缓缓说,“当年满月战争,逍遥仙与魔尊在山顶大战足足三月,期间,有人见到魔尊的一截小指骨被逍遥剑削下,飞了出去,现在想想那截魔骨飞出的方向正是隐岚城的方向,只是具体落在什么地方就要你自己去找了。”   而三百年来,隐岚城的兽潮一次比一次严重,到了这次兽潮,竟有些走火入魔的趋势,汪泉已经猜到,想必是这截魔骨在逐渐苏醒。   而隐岚城此时聚集着的各方势力,应当全部都是为了魔骨而来。估计用不了多久,这截魔骨就会彻底苏醒,重见天日。   只是,到时又会掀起什么惊涛骇浪呢?   汪泉继续道,“你的血脉就算再尊贵,又能贵得过魔尊吗?你的魔骨在她之下。众所周知,魔气之间会互相吞噬,若是能让那截魔骨吸走你身上魔骨的魔气,再辅以重铸根基的灵药,何愁无法解决此事?”   叶明诗慢慢眨动着眼睛,去思考汪泉的话,她才不管这截魔骨会搞出什么血雨腥风,她有的东西很少,在乎的东西也很少,只要这截魔骨能治她,那再难她也要拿到手。   只是,这个宗主为什么会莫名奇妙告诉自己这件事,这魔骨的消息应当是机密才对吧,她怀疑道,“你没骗我吧?”   她掏了掏口袋,还打开储物袋给他看,“我什么都没有,身上一共就十块灵石,你就算骗我,也什么都得不到哦。”   汪泉拿扇子一敲她的头,“我刚刚还夸你说话好听呢,白夸了。”   不管这突然冒出来的笑眯眯剑宗宗主是真情还是假意,可他的确提供了一个可能性。若是能从魔族彻底转为人族,她就再也不用受折磨了,那日鸡血的腥臭味还停留在嘴里,若是有一天,她忍不住像那样咬住了叶溶和叶澜的脖子。   且不说叶澜这个死小孩洗澡总是忘了洗脖子,一旦如此,就再也回不去了。   因此,叶明诗背着叶溶和叶澜,留了张纸条,就走了。临走时,她去了老黑的屋棚,老黑被叶溶牵走出去了,不然它可能就是在场唯一有能力制止她的了。   她看着空荡荡的棚子,对自己重复道,“你是骡子,我是人,天底下没有比这个更简单的道理。”   总之,叶明诗就这样紧赶慢赶地来到了隐岚城,她没有剑宗的云舟能做,一路打工一路前进,又遇上了几件倒霉事,用了血脉秘术,以至于现在收不回脸上的鳞片了,只得一路遮掩着。现在,总算到了隐岚城,因为身上的积蓄都在路上花掉了,她只好在不老庙中落脚。   但也因此,她竟误打误撞找到了魔教的线索。早在巴音之前,她就开始秘密监视这两人的谈话了。至于偷听后,顺带再吃些贡品的事情,她就不说啦。   剑宗宗主曾说过,魔骨复苏的事情有不少势力知道,这无尽渊想必也知道不少,只要跟在这两人后面,一定能探听到什么消息。   只不过,她这次为了保护巴音出手,直接杀了这两人,也使得线索中断在了这里。   这就有点尴尬了。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巴音已经偷偷摸摸拿着水盆和抹布过来了,开始跪在地上,小心地擦着血迹。血水将她的指缝都染红了,但丝毫没有惊恐的意思,她已经不再发抖了,动作也很快。   叶明诗问道,“你不怕吗?”   巴音摇了摇头,“都死了,就不可怕了。”   她的阿娘和阿爹死在兽潮里后,也是她去将他们的骨头捡回来的,当时他们的骨头和别人的骨头都混在一起了,碎成泥渣了,巴音一点也分辨不出来,最后也不知道捡回来的是不是他们。   叶明诗说,“不用擦,看我的。”   她先将两人藏着的储物袋翻找了出来,这可是她最大的经济来源,然后才掏出了化骨水,将两具尸体销毁得一干二净。   尸体很快消失得干干净净的,连同所有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抹消掉了。巴音这才喘了口气,靠着墙角,小心地坐了下来。   巴音忽地抬头,问她,“那福袋里一定有不对劲的地方,该怎么做?”   “不知道。”叶明诗伸了个懒腰,笑嘻嘻道,“事已至此了,就先吃点贡品吧。”   ……   事已至此,先收拾尸体吧。   这三人来得快,消失得也快,除了留下满屋子的尸体,连只言片语都没留下。一时间,大家都有些心惊。   燕衍的脸色很难看,那个副将也在一边低着头,臊着脸,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早知道竟是魔教的事情,他就不这般怠慢了。   谁能想到这只剑宗小队才来隐岚城仅仅两周,就能找出这样的线索来,他还当是学生打闹呢,回去后,军法定是少不了的,副官也收起了看轻他们的心思。   这时,小草忽然走到一具尸体前,转头对苏晴说,“他还活着。”   这人正是苏晴一开始问话的无赖,他身上中了一刀,脖子处也被割了一刀,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就算此时给他喂药,他气息极为微弱,连吞咽都做不到,但苏晴看见他的手指在地上不断颤抖着,似乎想要留下什么。   苏晴闪身向前,其余人也通通围了上去。   “守城军必定会将那三人捉拿归案,替你报仇。”苏晴飞速地说,“你想告诉我什么吗?”   因此人已经不能说话了,苏晴是这里唯一和他交流过的人,她拼命回想起他们的谈话内容,试探着问道,“这三人可是教唆你画图的人?”   无赖的眼中倏地爆发出一阵恨意,他颤抖着手,歪歪斜斜地画了两下后,一歪脖子,彻底没了声息,他两只充血的眼睛还在恨恨地睁着。   小草静静地看着他,用草丝将他的眼皮合上了。   苏晴拿开无赖的手掌,仔细一看下面的血痕,再回想他的动作。   这是一个×字。   “不是。”苏晴回头望向燕衍,“教唆他们四处画图的人和莲火教的人不是一伙的!”   那就是两方不同的势力。   而一方势力试图推着另一方势力暴露出来,难道有什么好处不成?若是想检举他们也不用如此弯弯绕绕,直接去报官不行吗?   只能说明另一方势力也不能见人。   而且,莲火教的教会是火焰包裹着红莲,这图案绘制时,却将其中的八瓣红莲分成四份,得四个图案叠加起来才能认清楚是莲火教的教徽,如此煞费苦心,无非为的是增添以假乱真的可能性。   燕衍和苏晴讲了莲火教的事情。   苏晴也没有托大,将自己知道的信息立刻分享给燕衍,“据这人所讲,让他四处画图的人应是来自不老庙,他曾在他身上闻到过不老庙的香火味。”   燕衍重复道,“不老庙。”   一周前,城主才让他们彻查不老庙,但许是他们做事太隐晦,且根基太深,分布又广,竟一直没抓到具体的把柄。   ……   阿岚奶奶将福袋的香料又倒了出来,这次,没有巴音在这,她直接上了丹炉,以灵火灼烧来断定其中的成分。   “生地黄,龙眼肉,丹参,枸杞……”   黑色的药渣在不断的灼烧后终于显现出了一点紫色的气体。   阿岚奶奶的脸色瞬间凝重了起来,“魔息草,原来如此。”   这魔息草有致幻的作用,轻则会引人丧失理智,疯癫暴躁,重则会让人不时敌我,自相残杀。   “这等阴邪之事,必定是魔教所为。”阿岚奶奶深思道,“需得报给盟主才是。”   他们天机盟为了魔骨在这里埋伏多年,怎能让魔教先一步摘取胜利成果。   她捏碎了一道符诀,没过一会儿,一道漆黑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屋内。   此人有秘术傍身,使人看不清脸上的容貌,只雪白脸颊上刺着一朵血色的荆棘花,如同活着一样,妖灼异常,但浑身肆意散发着阴邪之气,一看就知道定是邪修。   阿岚奶奶作为天机盟中慈安草堂的引路人,向来很看不起邪修,但盟主惯常爱用邪修做手中刀,她也无可奈何。   她沉声道,“血荆花,上次你在龙船秘境中失利,未能找到仙骨,还折损数名同伴,盟主慈悲心肠,不与你计较,只是若是这次魔骨再不成,你可要小心自己的处境了。”   血荆花笑盈盈道,“我虽未找到仙骨,但当时秘境快关闭时,我守在门口许久,一直未找到那个得到仙骨的人,想必仙骨还留在龙船秘境之中,并未被带出来。只要不落在别人手中,便也不算全然的失利,不是吗?”   “阿岚奶奶若是有事吩咐我,直说便是了,何必还要先吓唬我一番呢?” [129]隐岚城12:  夜色已深,剑宗隐岚城编外小队怀着满腔的疑虑,慢慢往回走。\r\n\r   夜色已深,剑宗隐岚城编外小队怀着满腔的疑虑,慢慢往回走。   她们万万没想到,还真被谷子墨猜中了,一个图案的事情竟然牵扯进更大的事情之中了。   苏晴还在想莲火教与不老庙的事情,既然无赖画了×,那就说明杀他的不是布置任务的不老庙的人。   她猜想,应当是莲火教的人被城中的标记吸引过来,见有人借他们的名号弄虚作假,这才痛下杀手。   若不是无赖通过那人身上的香火味辨别出了那是不老庙的人,恐怕所有人都会以为一切都是莲火教搞的鬼。   只是不老庙推莲火教出来又是为了什么?   总该不会是换种方式惩恶扬善吧?   她倒觉得,这更像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好跟在后面浑水摸鱼。   谷子墨没心没肺地在后面嚷嚷,“咱们这是不是算立了个大功啊?乖乖,魔教都被咱们摸着了!”   柏英没忍住呛了一句,“得了吧,惹了个大麻烦还差不多,我看事情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   姜书易嚷道,“复杂就复杂呗,总比天天处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强。”   花翎叹了口气,“总归大家没受伤,这就是好事了。”   谷子墨不服气道,“你们说,燕城主为什么非要让我们留在隐岚城?剑宗上上下下有那么多学生,怎么偏偏是我们六个留在,必定是因为我们有过人之处!”   大家都没说话,唯独江小草眼睛一亮,“是吗?我们有什么过人之处?”   他作为一株平平无奇的小草许久,早就想知道自己能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了。   谷子墨得意地笑道,“自然是特别机智,特别敏锐,特别勇猛了。”   苏晴摇了摇头,说,“虽然说出来有可能打击到你,但我个人觉得这完全是随机事件。”   苏晴实在是没看出他们六人有一点共同之处。如果硬要是说有,那就是都挺闲的,都怪热心肠的,另外就是大家都挺爱找事的,有事那是真上啊。   花翎也是一样的体会,她点头道,“完全赞同。”   她肩膀上的金鹏鸟也跟着叫了一声,表示它也很赞同。   柏英微微颔首道,“赞同。”   姜书易承认得有点艰难,“……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完全赞同。”   谷子墨神在在地摇头,“做人最要紧的就是自信,相信我,这其中必定是有我们的缘法的。我有预感,咱们很快就能派上用场了。”   苏晴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没错。隐岚城人手不够,燕衍不逮着她们六个闲人干活,她都看不过去。   ……   经过风平浪静的一夜,第二天清晨,隐岚城的居民们又如往日一般开启了一天忙碌的劳作。   一切都与前一天没什么区别,但是在一处不老庙中却悄悄失踪了一个女孩。   这个女孩是庙里收养的孤儿,无父也无母,平时性格又安静乖顺,躲在一众吵闹孩子里就像是一滴水落入了碗中,除了她的眼角有一处暗示不详的胎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该说不说,其实最先发现这个女孩失踪的是血荆花。   阿岚奶奶深知邪修的性子,为了掩护住小巴音,她并未告诉血荆花她是从何处发现了福袋中含有魔息草的,只是告诉她有这件事,让她去不老庙探查而已。   可血荆花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是一个手段阴狠,心思狡猾的邪修。她可不会做白费力气的事情。   因此她只是略施小计,就从店中的伙计嘴里套出,有一个不老庙里的带着胎记的小女孩,曾经来过这里。   这个小女孩正是巴音。   血荆花理清了事情脉络后,就施施然地准备去不老庙,捉出这个小女孩来好好审问一番。   只可惜事不遂人愿,她扑了个空。一夜之间,这个小女孩就好似泡沫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第二和第三个发现巴音失踪的人是大嘴和麻脸。   他俩是巴音平时的玩伴,见她早晨久久不出来吃早饭,便知道事情不对,原先他们只是以为她生了病,发了烧,才没能起来。可谁知道,推进门后却发现她根本就没窝在那张茅草床上。   “完蛋了,是不是被阿扎木他们抓走了?!”   “有可能,他心最黑了!”   很快,不老庙负责照顾孩子们的阿姆就知道了这件事,她立刻上报给了燕家的守城军。燕衍很重视这件事,下令全城彻查,找出这个可怜的小女孩。   可夜晚城中巡逻的卫兵从未见过有这样一个小女孩,守城的人也说并未有带胎记的小女孩失踪。   总之一夜之间,巴音就原地消失了,不见了。   不老庙里借宿的人很多,但多数都只是将其当做一个短暂的歇脚点,休息好后就又会收拾行囊,出发,前往兽潮前线去寻找自己的机缘。   因此也有人怀疑,可能是借宿的人将巴音偷偷带走了。   一个孩童的失踪放在平时不算大事,也不算小事。但若是这事和魔教有关,就极为可恶了。   燕都督极为重视这件事,在城中广泛搜寻巴音的踪迹。她一方面是在寻找这个孩子,另一方面则是趁机寻找隐藏在不老庙平静水面下的暗潮。   三天后,巴音虽然还是没有找到,但燕都督在城南的一处不老庙中发现了线索,由此揪出了一众可疑之人,苏晴接了副将的命令来见她。   燕衍开门见山道,“你可知隐岚城城内一共有多少座不老庙?”   苏晴回答道,“一百二十六座。”   “不错。”   燕衍没想到苏晴也如此了解,但想想是剑宗的学生,也不奇怪,她继续道,“不老庙在这里已有三百多年的历史。因隐岚城常年战乱不断,多有人流血牺牲,城中居民需要一些精神慰藉,当年不老庙落地隐岚城时,收留孤儿老人,接济穷人,还带着大家一同讲经念佛,平复煞气怨气,因此上届老城主并未阻拦不老庙的扩张,以至于现在城中的每一处街道,几乎都有不老庙的影子。”   苏晴沉思道,“您的意思是说不老庙的涉及范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广很多?”   “正是如此。”燕衍颔首道,“据目前得到的情报,不老庙背后极有可能是魔教无尽渊,我们需要更多的耳目来探听他们到底在企图什么。”   “我想城主将你们特地留在此城中,想必也有这方面的胆量。”   燕衍需要有人帮忙做卧底,潜入魔教中探听更多信息。城中势力复杂,无尽渊又在其中扎根多年,便是燕家军中也难保没有提前埋好的棋子,这样看来,从外面进来的这一只剑宗小队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且他们其中有一人天赋诡谲,据说心思聪敏,极擅长敛息潜伏,是个做卧底的好苗子。   若是能相互配合,说不定就能起到出奇制胜的效果。   苏晴默默听着,心中腹诽道:这个做卧底的好苗子难道说的是小草不成?   若是真让他听见了,他说不定还真能相信。   燕衍说,“我们在不老庙中秘密控制住了几个魔教之人,只可惜还未来得及全部审问清楚,他们便毒发身亡。想必是因为体内一早就被种下了蛊。但我也多少得到了些别的信息。”   她看向苏晴,郑重地行了一礼,“你们原为剑宗弟子,与我隐岚城素无渊源,现下危急时刻,各位能来相助,燕某实在感激涕零。今次任务,亦需要你们涉险,无论成败与否,我必当上报城主,定当酬赏各位。”   干活领工资是应该的,苏晴并未推拒,也行了一礼,说,“我们会尽心尽力做的。”   她忍不住问了下,“燕都督,你们需要我们几个人呢?”   燕衍说,“自然是越多越好,相互掩饰,总是不容易露馅的。”   苏晴明白了,这就是六个都要的意思了。   ……   慈安草堂内。   血荆花笑语盈盈道,“我已揪出来了哪些是魔教的人,这些人通通来自无尽渊,只是我需要堂主您再借我些人手,不然一时不老庙内缺了那么多人,就不好解释了。”   阿岚皱眉道,“缺了人?什么意思?”   “若是一个一个去找,那也太费事了些,况且我初来乍到,也人生地不熟的。”血荆花语气极为亲和,“但我们这些邪修和魔教原就是一个路数,对他们也有所了解,想必谁也不信任谁,全是靠誓言诅咒来维系彼此间的忠诚。”   “要知道那誓言诅咒说出即死。”她眨了眨眼睛,“所以,我直接寻了一处不老庙,施展下了幻术,让他们在幻术中缓缓说出来——那些死了的,自然就是我要找的那些人了。”   血荆花叹了口气,“这可惜,小小一处不老庙,竟然有五个人是无尽渊的教徒,堂主您还得再借我四个人来弥补亏空。”   阿岚没有说话,冷冷地注视着她,“果然是好手段。”   “过誉了。”血荆花掩面笑道,“堂主若是能在盟主面前多替我美言几句,便是血荆花的福气了。”   若不是天机盟的盟主早就在她体内种下了牵丝,血荆花早就反水了。这可惜,在这牵丝还未被破解前,她就得乖乖做对方手上的一把刀,除非她不想活了,想做一具傀儡!   而那操控人的牵丝就种在她的骨髓中,血荆花眼中冷光一闪,再次想起了在龙船秘境之中碰到的千载难逢的天生魔骨。   若是能以骨换骨,她不仅能重获自由,还能修为大涨!   她暗自下决定,等事情解决了,一定去追寻那个女修的踪迹,这次,她总不会还会有那般天降救星的好运气了。   ……   据通讯符所说,无尽渊将在月圆之时,在城内的老槐花树下,共商大事。   因此,剑宗编外小队早早就做好了准备。   苏晴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忍不住说了句,“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城主专门要让我们留下了。”   谷子墨施施然问,“施主何出此言?”   花翎有点想笑,忍住了,故作深沉,“贫僧不解。”   姜书易神在在地说,“施主此言,若能静心,必得其意,若不然,便是空话一场。”   柏英缓缓叹息,“正是如此。佛法无边,放下即得自在”   就连小草也低头,垂下眼睫,静静拨动了下手中的佛珠,一脸云淡风轻,仿佛得道高僧一般。   此时,她们六人全部化成了不老庙僧人的样子,张口闭口都是佛曰佛说,虽说这佛经都是临时抱佛脚胡乱背的,但乍一看,还真是相当能唬人。   燕衍说的还挺有道理的,若是一处据地,只放一个卧底,必然极容易被发现。但若是一处据点里,全部都是卧底,那怎么能叫卧底呢,那叫自己人。   话虽如此,但他们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些,怎么会这么快就进入角色了。   自己人这边必定不会暴露了,苏晴唯一担心的就是外面的据点可有和这个据点里相熟的人。否则蒙混过关,对她们来说应该不是难事。   ……   无尽渊掩藏在隐岚城已有三百多年了。   在他们意识到魔尊的魔骨掉落在隐岚城这一块时,便已经着手开始准备了。只可惜隐岚城是剑宗脚下的三十六座大城,这里扫黑除恶的风气极强,无尽渊作为魔教被围剿了好几次后,总算学乖了,借不老庙将自己隐藏起来。   这招看似鸡贼,实则极为肉痛。   不老庙的主要业务是慈善事业,连卖碗素面可都不敢收钱,隐岚城里一百二十六座不老庙里收留的孤儿寡母,贫苦老人数不胜数,加上每年的法事集会,开销极为可怕。   这里的人穷得跟什么一样,就是赞助也拉不到几个,况且城主府明令禁止寺庙做生意,也不许他们收购兼并土地,他们脚下的地还是租来的呢。   这样一来,可以说是每年都要亏下一大笔天文数字,全靠外面的无尽渊据点捏着鼻子拨钱给他们,才勉强坚持了下来。   他们如此隐忍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魔骨吗?只要魔骨复苏降世,到时这隐岚城就是他们的天下了,他们总归能将前期投入的沉没成本再捞回来,大大地捞回来!   因此,哪怕隐岚城现在的发展竟然很有一部分是无尽渊的功劳,他们都咬牙忍了下来。   只要隐岚城不阻拦他们寻找魔骨的核心事业,他们就还能再忍。   三百年内,隐岚城的无尽渊据点换了多任舵主。有些是因为忍不下去走人的,有些则是被忍不下去的教徒所杀,有些也是忍到走火入魔了,在城中大开杀戒,被燕家人击杀。   这一届的无尽渊舵主就很不一样,一来,他比较能忍,不然也认不到他上位。二来,他行事很是谨慎,也就如今魔骨即将现世,快要收尾了,他才开始动作起来。   这一次的法事大会就是他的首笔。此次集会,他要用魔息草引隐岚城上万居民自相残杀,以血煞之气激出魔骨所在方位。   镇妖关枉死的妖兽,内附城死在毒雾之下的人命既然还不够,那再加上数万条命的血祭,总能够了吧。   此次法事大会不成人便成仁,舵主极为重视,前期的准备工作也早就布置下去了,此次的无尽渊内部集会也是为了验收成果,跟进进度,对齐颗粒度。   因此,舵主十分在意这次内部集会,为了防止集会中混如其他派别的卧底,各个据点内部之间要互相举报,据点与据点之间也要三两为证。   以此才为万全之策。   ……   很快,就到了月圆之夜。   这天,月如玉盘,高悬在夜空之中,银色的月华洒在地面的冰雪上,越发觉得冰冷。   等苏晴来到约定集合的老槐树下后,发现树下并无一人。她按照燕衍传给她的讯息,在树干上画下无尽渊的标记。   果然,槐树发出一阵白光,将六人笼罩了进去。   树内别有洞天,竟是一处极为宽敞的院落。此时已有将近二百人聚在其中,皆穿黑衣,以秘术掩盖住自己的真面目。   她们六人也是一样的打扮。   入内要先核对三遍口号,苏晴按照提前得到的情报,无惊无险地通过了。   其余五人皆是如此。   可很快第一重考验就来了,他们所在的不老庙这处据点要和另两处据点互相为证。一处据点大些,有五个人,另一处据点小些,有两人。   他们三个据点,平时行动都在一起,教徒与教徒之间也十分相熟,恐怕一有不慎,就会暴露。   大家都是混魔教的,岂有好对付之人?   苏晴的心瞬间提到了最高处,小草等人也随时做好暴露后当场逃离的准备。   按理说据点之间应该有约定俗成的暗号之类的。   但他们这边意外的沉默,竟然没有人想要先开口,还是气氛实在尴尬,大家才莫名其妙地开始说话。   大约是谈了些驴唇不对马嘴的佛经,又感叹了魔教的劳苦功高,互相拍了好一通马屁,马屁过后便是表决心的环节。   苏晴说,“我们一定为无尽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叶明诗说,“对对对,为无尽渊肝脑涂地也不在话下。”   “抽筋拔骨……”血荆花假笑道,“我是说我愿意为无尽渊粉身碎骨。”   这一番表态下来,大家都很配合,气氛也吵得很热,众人都放下心来,觉得自己安全通关。   苏晴想:运气真好,就是感觉魔教智商不高的样子。   也是,都混魔教了,还是别太苛刻他们了。   巴音想:吓死人了,还好她连夜给叶明诗补习了佛经,不然恐怕她一句佛经也说不出来。   虽然这些魔教的人说的也全部都是错误就是了,一定是他们心不诚,没有好好学习,魔教嘛,这不奇怪。   血荆花暗自冷笑:一群傻缺,等会儿都杀了。 [130]隐岚城13:  苏晴凭借打探来的情报和睁眼说瞎话的功夫,有惊无险地将“谁是卧底……   苏晴凭借打探来的情报和睁眼说瞎话的功夫,有惊无险地将“谁是卧底”这个环节混了过去。   但不是每个人都有她这样的好运,很快,就有六名卧底被揪了出来,呜咽地喊着“冤枉啊!”被人强行拖了下去。   很快,后殿就传来了痛极怕极的惨叫声,这惨叫声持续了几下,便彻底消失了,愈发显得大堂内安静得渗人。   无尽渊的舵主也是在此时登场的。   大家都是干魔教这行的,都很有隐蔽行事的自觉性。无尽渊的舵主也穿了一身黑袍,但他并未以秘术遮脸,而是大大方方地露出了一张泯然众人的国字脸。   不用想也知道,这张脸,甚至他说话的声音都是假的,说不定撕下他的脸皮,下方就会像变脸一样,再度出现许多张假脸。   这个大厅原先光线不足,很是阴森,因此点了许多摇晃着的烛火,显得既安静又诡异,好在空间很大,能容纳尽五百多个教徒依旧不显得拥挤。   最前方是一处高台,高台上画着的是无尽渊的教徽:一道紫黑色如同眼睛一般的裂痕。   集会开始之前,是惯例的讲话,也就是舵主发言,好像当领导的离开这个就会死了一样。   苏晴都做卧底了,自然没有做出头鸟,也上去讲两句的意思,她静静地隐藏在一众黑袍人之中,屏息凝神,将自己的存在感缩到最小。   舵主站上了高台,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道,“这些日子,诸位兄弟姐妹着实受苦了。”   “我知道在外面有些风言风语,说我们无尽渊胆小如鼠,只会做好事,做慈善,仰仗他人鼻息生活,一点魔教杀伐决断的傲气都没有。哪里能配得上叫魔教,简直就是慈善组织。甚至有些忠诚的信徒为此离开了我们,实在是令人扼腕。”   “侮辱,好大的侮辱!”   “可他们以为这些事会打击到我们的士气吗?我在此告诉大家,不会!就连那些背叛我,背叛无尽渊的人,他们不仅没受到一点惩罚,我甚至还给他们每人一百万灵石。”   “因为背叛我的人我都给他一百万,将来忠诚于我的人那就是几个亿了。这就是为什么十个魔教九个倒,唯独我们无尽渊一个不死鸟——!”   舵主这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结束后,教徒们似乎都十分亢奋,恨不得现在就撸起袖子大干一场,就连苏晴也莫名奇妙地想要有节奏地鼓起掌来。   若不是刚被处刑的卧底的惨叫声还萦绕在她的耳边,她说不定也吃了他的大饼。   旁人满意不满意不知道,总之舵主讲完后,自己是很满意的。   他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讲话,开始让各个据点的人汇报任务进度。   等舵主确认完所需的福袋以及法事特制的熏香都准备好了后,尤其是当他得知燕家守军已被莲火教吸引走了注意力,正在满城搜索莲火教的足迹,他满意地点点头,“很好,看来这次法事集会能顺利进行了。”   他举起双手,宽大的袖袍如蝙蝠的翅膀一般,“与诸位同享血祭!”   底下的教徒的声音此起彼伏,“同享血祭!”   苏晴也跟着喊,“同享血祭。”   她已然了解,这无尽渊是想在法事那天,以全城的人鲜血为引子,来唤醒某个东西,虽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但应该是件极为珍重的法宝,能提高无尽渊的实力,这才使他们暗中布局,筹划了多年。   只是具体是什么东西,她还得再探,再报。   等舵主的领导瘾过够了后,他又提起了此次集会的另一项重要议程。   隐岚城里各派齐聚,势力众多,稍一不留心,就可能让众多卧底混进其中,便是身边的熟人也极有可能在哪一天忽然被替换掉,在关键时刻暴露出真面目出来坏事,那可就无法挽回了。   无尽渊的教主是个能忍并且很谨慎的人,因此,他想借此次集会寻找绝对可靠的教徒在法事那天与他一同行动,必要时,他还会分享一定的权利,甚至教内的机密给他们。   此话一出,苏晴就有点意动,若是能混进魔教当个小头目,岂不是就掌握到了第一手的情报?再配合上燕家军的里应外合,此次是件应当能以最小的损伤解决。   况且她还从未当过魔教领导,魔教都不做好事了,想必他们储物袋也应该十分丰厚吧。   叶明诗也心潮翻涌起来,她知道无尽渊潜伏在隐岚城定是为了魔骨,若是能得到舵主的信任,肯定能旁敲侧击些魔骨的下落。   血荆花听着,在斗篷下讽刺一笑,她知道魔教的人是什么德性,恐怕又是使一些阴煞的手段来挑人。   果然,邪魔不分家,如她所想的一样,舵主开口了,“各位对无尽渊的忠诚我都看在眼中,也很是感动,但可惜时间紧急,并不是每个教徒都有机会,不如以道心誓为评判标准如何?”   他微微一笑,平凡的面容中透出一丝狠辣,“我将以各位道心誓为基准来挑选我的左膀右臂。”   道心誓一旦立下,就会对修仙者自动形成一层束缚,若是违背道心誓,恐怕会违背天道,在后续修炼中极可能走火入魔,身陨道消。   以道心誓为评判标准,不可谓不狠辣。   此话一出,下方的众教徒就有些哑口无言了,偏生舵主语气和善道,“怎么?诸位光说着对无尽渊的忠诚无比,可这份忠诚却让你们连誓言都不敢发?”   他一拂衣袖,并不着急,做出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实则细细地观察着场下每个人的反应。   很快,就有想进步的教徒率先开口道,“我愿发道心誓,以寿命为誓言,若是我有任何对不住无尽渊的地方,就减寿四十年!”   这人说完后,就感到有什么束缚瞬间立了下来,使得他脸色凝重。   一个练气期的修士充其量只能活一百二十年上下,一开口就是四十年,对方是下了决心的。   舵主微微笑道,“不错,还有吗?”   有人就攀比上了,嚷嚷道,“我愿意减寿五十年!”   “我誓与无尽渊共存亡,若是有违此誓,就让我修行不畅,走火入魔!”   “让我众叛亲离,孤家寡人!”   这个誓言就很取巧,众所周知混魔教的一半都是众叛亲离的人,且因为职业没什么前途,一般也都是一路孤家寡人到底的,这就是一个纯属滥竽充数的道心誓。   叶明诗就很想发一些若是违背此誓言,就让她父母双亡之类的誓言,毕竟她本来在亲缘上就什么也没有。但父母双亡只是做魔教教徒的基础水平,几乎各个都有悲惨的童年和破碎的原生家庭,现在单拎出来就很不够看。   可若是让她发一些寿命的誓言,她本来因为压抑着天生魔骨就没多少命,万一她真的只能再活五十年,岂不是说完就当场死了?   这怎么能行,她要是想死,还来这里做什么。   血荆花也没有言语,她本就过的刀口舔血,朝不保夕的生活,再结下对自己不利的缘法,那真是嫌自己活太长了。天机盟给她多少钱值得她这般卖命,她是不可能发对自己不利的道心誓的。   但在场有两个人就很有优势。   一个就是苏晴本人。   她的身体和灵魂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发出的誓言除非自己真心认同,根本不受天道的束缚,虽说随便发誓有立flag的感觉,但flag立多了,她就是flag本身。   而另一个人则是江小草。   等场上其余魔教徒发完誓了,他站了出来,说,“我誓与无尽渊共存亡,若是有违此誓,我就不做人了。”   他认真强调道,“永生永世都不做人。”   前面那么多的寿命发言后,难得听到这个这么清新脱俗的,甚至狠到让自己永生永世都不做人,舵主的眼睛就亮了。   他唤他上前一步,又问道,“不做人,你做什么?”   舵主本意是为了堵死他誓言中的漏洞,若是不做人,想成仙,那岂不是连吃带拿了吗?   江小草斩钉截铁地说,“我做草。”   舵主追问,“什么草?”   万一是什么能成人的灵植灵草,岂不是也便宜他了。   江小草解释道,“就是地面上随处都是的,最普通的草。”   舵主抚掌大笑,连说了三个好字,“好好好,我果真没看错你,为了无尽渊,你竟然愿意做千人踩,万人踏的小草,好!你就是我们无尽渊最忠实的信徒!”   苏晴见状,不甘示弱地上前道,“舵主,做小草算什么,不痛不痒的。我誓与无尽渊共存亡,若是有违此誓,我现在就死。但凡我有一点对不住无尽渊的地方,什么永生永世,我连下辈子都没有。”   苏晴说完后,一点感觉都没有。她不认同的东西就没有资格成为她的心魔,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此话落地,在场的教徒们都十分震动。   就连剑宗的小队都暗暗心惊。   柏英心说:疯了,两人都疯了。   花翎也很担心:苏晴和江小草,这玩得也太大了,这种道心誓怎么能随便发?!   谷子墨则想:苏晴发了誓却好好的,要么说明她是叛徒,要么说明老天有眼,她肯定不是叛徒,那就是老天开眼了,既然如此,那要不他也发一个。他要发就发个狠的,下辈子做肥料算了。   姜书易睁大眼睛:怪不得年纪一样大,人家都快当上大师姐了,看看这个魄力,牛啊。   江小草忽然望了过来,微皱起眉头,有些担心的意思。   但苏晴却故意做出一副敌意的姿态,摆明了要和他竞争。   舵主大为感叹,他们无尽渊待遇一般,加班是日日夜夜的,福利向来是没有的,领导是剥削下属的,下属爱下克上的,同事是自相残杀的,没想到还能培养出来这两个憨货。   这一天,历经风霜,千疮百孔的无尽渊终于等来了两位它忠实的信徒。   舵主满意地说,“二位都是无尽渊的好教徒,不必再争了。”   他哈哈大笑道,“既然是左膀右臂,那定是两人才对。”   他指着江小草说,“左膀”,又看着苏晴,“右臂。”   “从此刻起,你们俩就跟随我左右,听我命令行事!”   ……   集会结束,其他人都悄悄离场,唯独苏晴和江小草被留了下来。   舵主经过道心誓一轮后,已经很信任他们了,他直言道,“老实说,此次法事我已筹备了近三年,早已没什么疏漏了,我有信心能顺利进行。只是有一事我始终放心不下,俗话说得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我最担心的就是燕家军,虽说燕赤已离开隐岚城,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因此,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你们是无尽渊最忠诚的教徒,若是连你们都信不过,我实在是无人可用了。”   苏晴听他的话,心中已经有些不好的感觉了。   舵主仿佛能读心一样,胸有成竹地说,“我要派你们俩去燕家军那里做卧底,替我打听他们的动向,成败在此一举,你们可有信心能成事?” [131]隐岚城14:  回燕家军做卧底?\r\n\r\n那岂不是白折腾了吗?\r\n\r\n苏晴和江小……   回燕家军做卧底?   那岂不是白折腾了吗?   苏晴和江小草两人一想,顿觉不对,苏晴先开口道,“不行!”   江小草也说,“不行!”   舵主那张平平无奇的国字脸上,就绽出了一个笑容,可那笑里更透出一丝阴毒,“为什么不行?两位是我无尽渊最忠诚的教徒,怎么连这点事都不愿意去做?这倒要让我怀疑你们发的道心誓到底是真是假了。”   苏晴没被吓到,反而用热切急迫的语气说,“现在无尽渊上下都系在舵主您一人身上,如此关键时期,我们怎么能随意离开舵主您的身边,您的安危才是第一位的。”   江小草也说,“是呀,舵主,您才是第一位的。”   苏晴说,“我们誓死跟随教主身边,保护您!”   江小草说,“誓死跟随你!”   舵主极为感动,他没想到无尽渊在待遇如此一般的情况下,竟然还能涌出这两个爱岗敬业爱领导的好下属,没看到现在他们都为了保护他而竞争上了吗?   实在是傻得令人动容。   舵主也不由漏了丝口风,安抚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你们放心,我再不济也是金丹期的修为,还轮不到你们俩替我操心,你们能办成燕家军的事情,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竟然是金丹期的修为?   苏晴心想,魔教还真是深藏不漏,光从他周身的气息还真判断不出来是金丹期的修为。   只是舵主话都说到这个地步,要是再拒绝,就容易引起怀疑了,苏晴决定换一种说法,“舵主,您说的对!”   “可燕家守城军规矩森严,我们又实力低微,怎么能是我们能轻易混进去的?况且,还有十天就是法事的日子了,恐怕来不及啊。”   舵主大手一挥,“这个你们放心,我早就为你们安排了合适的职位,只管去便是!”   他眼中闪过一丝思虑,又说,“你们俩将兜帽拿下来,让我看看气质合不合适。”   苏晴和江小草早就用了捏脸诀,便按照他吩咐将兜帽取了下来。   这露出的两张脸十分的普罗大众,平平无奇,掉到人群中都找不出来。不光是长相如此,就连气质也相当普通,宛如一杯没有滋味的白开水一样。   舵主看着眼前两张没有特色的大众脸,拍手道,“合适,合适得很,你们放心去。”   苏晴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舵主交代完事情后,三人就准备趁着天色未亮之前离开这里。   然而,等苏晴刚走出大槐树,就见数道神识同时向他们扫了过来,更有甚者,也是直接打上了神识烙印。   有人跟踪。   舵主脸色微微一变,急声道,“先撤!”   他一挥袖袍,化作一只漆黑的蝙蝠想要原地离开,却见一枚东西径直砸了下来,一阵浓厚的烟气瞬间冒了出来,借着这股子烟气,舵主化作黑雾消散在原地,而苏晴也拉着江小草闪身飞出,一边跑一边抹掉了身上的神识烙印。   两人借着江小草的隐蔽技能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   跟丢了。   追上来的叶明诗暗恨道,这魔教的人真是比兔子还滑溜。   她感受到一股不善的气息,抬头向上望去,却见一道黑色的身影矗立在屋脊之上。   看不清面容,但叶明诗直觉她很危险。她不做过多纠缠,直接消失在原地。   血荆花现在屋脊上似笑非笑,无数的蚂蚁从她的指尖落下,冲着目标追踪而去。   她刚刚放的烟气名为甜梦香,是乌蚁族最爱的甜梦果所提取而出的。   只要沾染上了甜梦香的气息,被找出来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罢了。   ……   隐岚城的黎明是很冷的,风也厉害,像是搀着冰碴子一样,没一会儿,吹得人脸皮子发紧,因此,正常人不会坐在路边发呆的。   但苏晴不是正常人,她是苏·双面卧底·晴,她这么高贵的身份,就是坐在路边发呆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一旁的小草就唉声叹气。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唉。”   他不叹气还好,一叹气带得苏晴也想跟着长叹一声了。   苏晴止住这种冲动,问他,“好好的,叹什么气。你有什么烦心事吗?知不知道小孩子叹气老得快?”   小草眨巴着眼睛,说,“我是替你在叹气呀。”   他指了指她的眉心,“你这里都快打结了。”   苏晴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在不自觉地皱眉头。   她忍不住吐槽道,“我是在想,这无尽渊的舵主究竟是不是个傻的。要说他不傻,我们两个今天才入教的,怎么会成为最忠诚的教徒呢?无尽渊是没人了吗?”   “可要说他是真傻,他这一计,直接让我们原路返回,这几天直接白干。”   江小草想了想,“难道这就是书上所说的大智若愚?”   “不好说。”苏晴没想明白,“可能是大智若愚,也可能是大愚若智,简称大弱智。”   江小草托着腮,仔细去看她的神色,他语气平淡地说,“要是他惹你不高兴了,我就去杀了他,这样你就不用烦心了。”   苏晴没把他的话当回事,“杀了他事情也解决不了,一个死了,后面还有无数个想升职的呢。”   她站了起来,揉了揉脸,抹掉一夜之间突如其来的疲惫与沧桑,问道,“走了,吃小馄饨不?”   愁是要愁的,但饭还是要吃的。   小草应声道,“吃。”   他闻了闻衣袖,说,“我们身上气味散干净了,可以走了。”   “哎。”苏晴说,“其实不吃也行,反正很快我们就又能蹭上一顿了。”   因为,该死的无尽渊给他们安排的职位是燕家军中的伙夫。没想到来了隐岚城后,她竟然又要做回老本行给人打饭了。   离谱,着实离谱。   而且最无语的是,对方一点关系都没有提供,伙夫还得靠他俩自己去应聘。   等苏晴和燕衍汇报完这件事后,对方一句话没说,光笑就笑了两分钟。   苏晴很有些尴尬,“我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这倒没什么。”燕衍强忍住笑意,“能取得信任就是好事,后面我会派人给你透露些无关痛痒的情报,让你拿去稳住无尽渊舵主。等他越发相信你的时候,就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明白。”苏晴点点头,她迟疑道,“那这个伙夫还要做吗?”   “这几天先装装样子。”燕衍说,“别愁眉苦脸的了,拿两倍工资打饭想想也不赖。”   “不……”苏晴愤愤道,“无尽渊没给我们发工资。”   纯拿他们当牛马使。   燕衍看着她皱眉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一排牙齿。   话虽如此,该干还是要干,熟练工苏晴很快就上任了。   其实,除了主厨嘴巴巴巴的,有点刁钻以外,这份活还挺好干的,据说还是个铁饭碗。   ……   “无尽渊的人都是傻缺。”血荆花断言道,“没一个正常人,尤其是舵主,更是笨得出奇。作为魔教,竟然要倚靠撒钱做慈善才能赖在这里,活得这般憋屈,还做什么魔教?”   空有一个魔教的名号,却一件坏事不做,一件好事不漏,这算什么魔教?   “你当他们是怎么在隐岚城活下来的?”阿岚奶奶语气淡淡道,“不笨点早就死了。”   这里哪怕再偏远,也是剑宗脚下,而剑宗的秉性就是利用能利用得一切,不然也不会将自己的一半打包卖出去了。   隐岚城也是如此,各方势力想来寻找魔骨,不怀好意,那隐岚城便也对他们不客气,吸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无尽渊借着不老庙的名号捐赠了无数财物才在这里扎根留下,而他们天机盟也是如此,他们借着慈安草堂,又是提供药物,又是提供医者,才在城中占据一席之地。   若说燕家人不知道这底下的根脉,阿岚奶奶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她们明摆着就是要借各方势力,盘活这座冰冷偏僻的城镇。   她秤药的动作不停,“我劝你别太看轻他们,城中的外来势力只我们和无尽渊最大,内附城的毒雾很难说没有他们的手笔。”   她说这话不是在关心她,而是在敲打。   血荆花也知道这点,她勾起唇角,“我虽是邪修,但既然在盟主手下做事,也是有分寸的。”   阿岚奶奶明显不信,她抬眼道,“可是小巴音还是没回来。你可知她去了哪里?”   血荆花难得体会了一把有口难言,“这事真不是我做的。”   阿岚奶奶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又问道,“盟主心善,必然不会想看到横尸遍野,后面你打算如何行事?”   既想要魔骨,又想要用温和的手段解决,血荆花心中不免恼怒,这要求未免太多了。   但她面上不显,依旧柔和地笑着,“何必发愁,交予我便是了。”   等走到无人之处时,血荆花从储物戒指中捏出了一只白白胖胖的生物,正是乌蚁一族的蚁后。   她直接弹出一团灵力,包裹住蚁后不断施压,蚁后根本没有自保的能力,疼得瑟瑟发抖。它只能将这种痛苦急躁的心情传递给蚁族,让它们不惜一切代价赶紧找到目标。   没过一会儿,数只乌蚁出现在血荆花脚边,抖动着触角为她带路。   她将蚁后扔进储物袋中,这才讽刺地一笑,“这不是能快些的吗?”   但等她跟着乌蚁们东绕西绕后,来到一处建筑物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这里……怎么会是燕家军的地盘?”   她眯起眼睛,心中一时浮想联翩:难不成无尽渊的背后还是燕家军的人,他们完全被耍了一通?   好一个无尽渊,好一个燕家军! [132]隐岚城15:  燕家军的待遇还是非常好的,主要就体现在军队伙食非常好,食堂也很……   燕家军的待遇还是非常好的,主要就体现在军队伙食非常好,食堂也很大,设备也齐全,掌勺的师傅也专业,仆从也多。   这里的食堂和剑宗的食堂完全是两幅样子,一半是正常的建筑,而另一半则是用皮草、兽皮缝制出来的帐篷。   这种正常的食堂就是供普通士兵或者其她军职人员随时用餐,随走随吃的。而另一种皮帐篷则是供给军队内部小有权力的各级军官和他们的属下用的。   这种帐篷等到下雪天时,拿个火炉子往里边一烘,很快就能热起来,士兵们正好可以进去一边取暖一边吃些东西。只是要辛苦仆从们要跑到各个帐篷里去送饭。   苏晴和江小草作为新人来到这里,哪怕他们背靠魔教和燕家军足足两层关系,也得从最基层做起,就比如他们今天的工作就是给厨师打下手,做小学徒。   等备菜工作完成以后,若是有人来用餐,他们还得去窗口打饭或是送餐。   按照苏晴的设想,她去魔教卧底,必定意味着危险,接下来怎么也得是一番腥风血雨。可没想到魔教舵主的一句话,直接让她一夜回到解放前,又开始在食堂打工。   万幸这样的日子不需要过多久。她准备先应付个三五天,然后再去找舵主传递一些情报,误导无尽渊的行动方向。   第二天,她原本照常在窗口打饭。   却见一个军衔似乎不低的小头目,被手下簇拥着过来点餐。   对方长相不算出奇,但气质十分坚毅,似乎很得旁人的信任。   苏晴听见别人亲热地喊他为张统领。听这姓名,就知道他并不是从燕家这一脉出生的。   张统领为人很亲切,过来打饭时都要和窗口的人员聊上几句。大家都和他很熟识,一见到他就纷纷打开了话匣子。   “张统领,我这里昨天腌制了半只胭脂鸭,特意给你留下了,你若是想要就酒吃,我就给你送过来。”   “张统领,你爱喝的果子酒还有一大坛,我专门给你留的,今日可要开坛?”   “张统领,前段时间城主带人去冰湖垂钓,还捞上了许多鲜鱼,现在都解冻好了,就在后厨里,炸好了可香了,你可要尝一尝?”   苏晴观察着,发现这个人在燕家军中混得相当可以,和这里的人都很熟识,大家似乎也很信任他。   这个张统领本名为张毅,他也没什么架子,人家这样问她,他就回答,“好呀,王师傅,我正想着你这胭脂鸭呢,你的手艺别的地方可都没有。”   “腌好的鲜鱼,天下还有这等美事儿?把它炸得焦焦脆脆的,再配上果子酒,那可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张统领转头对下属说,“这一顿我请,这段日子大家都辛苦了,虽然还没到能放松的时候,但吃顿好的总是应该的。”   他的下属就兴高采烈地说,“多谢张统领!”“跟在张统领后面干事儿,是弟兄们的福气!”   这个张统领就找了一间大的毛帐篷,和兄弟们进去吃上了,期间苏晴陆续被派去给他们送花生米、豆干子等下酒菜。   脚下的雪地被她踩的咯吱作响,但是从前方的帐篷中却露出了些欢声笑语,甚至帐篷上的尖顶都在不断地冒出热气。   她一进屋就感受到了一股子酒气。这些五大三粗的士兵们都喝的面色涨红,似醉非醉的。隐岚城的人好酒,但是燕家军有明确规定,不可以饮酒过量,要是耽误了巡逻,作战。,就要被罚上至少三十个军棍。   有张统领在,这些人似乎不太担心,个个个都喝得很尽兴。期间还不时划拳游戏,甚至有人端着酒杯就开始醉醺醺地说话。   “燕衍将军,嗝,虽然武力惊人,但论经验和带兵能力,我看还是我们统领更胜一筹!”   “是极是极!要不是她有个好出身。”这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放小了些,“我看这守城军的都督,应该是我们张统领才是!”   “就是。城主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太爱重用自家人,难道他们燕家人个顶个都能比得上城主吗?我看未必,也合该给我们外姓人更多的机会才是。”   修士耳清目明,苏晴远远就听见他们谈话的内容。   能在燕家守城军中当上军官和副官的人,多半都是修士,要是想让别人听不见他们的谈话,至少有一百种方法,可他们没有这么做,可见心中也是隐隐有些不服气的。   可要是让苏晴说,燕家守城军在城主不在的日子里,担任着守护隐岚城的要职,就算是她也会觉得还是放个自家人上位,更让人放心。   她毕竟不太清楚里面的利害关系,所以也没有多想,只在心中暗自记了一笔,这个张统领似乎和燕衍都督不太对付。   等里边的谈话内容拐到其他无关紧要的话题时,苏晴才拎着食盒,掀开帘子进去。   士兵们都喝得醉醺醺的,但看见面容陌生的她时,眼中的精光一闪,那股醉气立刻就消失了,变成戾气。   有个老兵率先开口问道,“我怎么从未见过你这样的生面孔,你是谁?报上名来,莫不是从哪里混进来的?”   “哎,老吴。”张统领很和蔼地制止道,“你为难他做什么?”   他看向苏晴,“小子,我们都是第一次见你,你是新来的?”   苏晴点头道,“是新来的,昨天才来的。王师傅那里缺人,让我在他手下打下手。”   “王师傅一直跟我说食堂缺人。”张统领笑着说,“现在不就来新人了吗?你跟在王师傅后面好好干,以后也能当个掌勺的大师傅,前途无量。”   他接过苏晴手中的食盒,“给我吧,你忙去。”   苏晴上前走了两步,将手中的食盒递给了她。她是个很细心的人,只一眼,她就注意到了这张统领脚下的地毯上有一个小小的,极容易被忽视的黑点。   苏晴的目光凝滞了一瞬,但她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低着头离开了,她甚至还不忘说一声,“多谢张统领,那我就先回去了,要是还需要加菜,就摇铃过来唤我就行,我跑得快。”   张统领笑笑,“去吧,去吧。”   他的眼神在在苏晴弯腰掀开帐篷的身影上,稍微注视了片刻,又拎起桌面的酒壶,高声道,“有酒有肉,先不说那些扫兴的了,今日不醉不归。满上,都满上!”   苏晴回到后厨时,王师傅又在喊她干活,他递给了她一大盆鱼,让她赶紧将鱼上的鱼鳞刮了,这鱼是要炸给张统领吃的,让她动作快些,不要耽误了。   这时小草才送餐回来,也进了后厨。他慢慢觉得做饭也很有意思,让目不转睛地盯着王师傅看。   苏晴看他,“帮我个忙不?”   “好啊。”   小草站在她的身边开始处理鱼鳞,练器的果然心灵手巧,处理食材也能做得很好。   周围的人都在忙忙碌碌地做自己的事情,没人注意他们。   苏晴就用传音和江小草交流,“你和我说过,那天我们身上沾染的烟气是甜梦果子提取出来的。有一种蚂蚁名为乌蚁,世代以这种果子为食,最擅长追寻这种气味。”   甜梦香名字虽有甜字,实则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气体,只是因为乌蚁的嗅觉系统和人类极不相同,才能在亿种气味中将它仔细分辨出来。   且这种蚂蚁和果子都极为罕见,只在潮湿的南部森林中曾出现过,也就是小草出生于后山,见多识广,才能一眼分辨出来。   就连学过修仙基础的苏晴都从未听闻过这种果子和蚂蚁的功效。   而出生在潮湿南部森林中的乌蚁和其他蚁群的长相大不相同,苏晴一眼就认出当时出现在张统领脚下的那个小小黑点,不是隐岚城本地的蚂蚁,而是乌蚁本蚁。   当天晚上被甜梦果烟气所笼罩的只有三个人,那就是苏晴,江小草和魔教舵主。   “这个张统领不对劲,他要么是舵主身边亲近的人,才从舵主身上沾染了甜梦香的气味。”苏晴的声音顿了一下,抬眼,有些不可置信地说,“要么他就是舵主本人。”   而她觉得后面一个的可能性更大。   但这个可能性也极为荒谬。   魔教的舵主千方百计混进了正道军队中,还获得了一个不低的职级,甚至有不少士兵认为她完全有资格取代燕衍都督。   资历和威望他甚至都有,这个卧底他未免做得也太成功。   这和江小草和她成为无尽渊有史以来最忠诚的两位信徒有什么区别?   但仔细想想这也不奇怪,毕竟无尽渊的待遇非常一般,而燕家军是众所周知的福利待遇皆好,他混进去就是为了多拿一份工资也正常,更何况作为魔道舵主的他,还能借此发展一下魔教的副业。   用苏晴的话来说,这就是赚呐。   小草听了苏晴的分析,眼神迷茫了一瞬,又变得恍然大悟,喃喃自语道,“怪不得橘王前辈总说人类是很狡猾的,原来还能这样啊。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苏醒看着台面上还未处理的鱼,也有些迟疑,“下毒?”   她手上的确有一些毒药,大部分都出自龙船秘境中所杀害的那个邪修毒佬身上。   若是有当年对付白玉犀牛的蛊毒,倒是可以对付一下金丹期修为的修士,可惜她手上并未有如此强效的毒。   一般能强到这种地步的毒,也是一种宝贝,价格十分美丽,她都不敢看。   况且这盆鱼那个帐篷里的士兵肯定是要分而食之的,万一将无辜的人也一起毒杀了也不是没可能。   隐岚城中的金丹修为者,苏晴唯一知道的一位就是燕衍都督,但同为金丹修为者,修为差一层,实力就大不相同。   若是魔教舵主,实力在燕衍都督之上,那强迫他撕破脸后,局势就会很难看。   现在想来唯一的方法就是先按兵不动,然后尽快汇报给燕衍,让她来想办法解决。   苏晴是这样想的,但是小草却有不同的意见。   他拽住了苏晴的衣袖,认真地说,“我可以杀了他。”   苏晴轻声道,“那可是金丹期。”   江小草看着她的眼睛,“这不影响,我能做到。”   虽说在后山时,苏晴已经从蔓妖阿萝的身上见识到了植修和人修完全不同的修炼体系。   可是让江小草单枪匹马去杀一个金丹期的修士,“这很危险。”   江小草鼓起脸,有些不太高兴,“你不相信我吗?”   “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苏晴告诉他,“我是在担心你。”   她问道,“你现在能明白担心这种情感吗?”   “我明白。”江小草莫名其妙就被哄高兴了,他睁着琥珀色的眼眸,弯起嘴角,“你担心我意思是怕我死,可我不会死。”   苏晴说,“不会死不代表你不会痛,不会受伤。”   江小草摇头,“可我的确不会痛。就算受伤了也感觉不到痛,我可以的,让我去试一试吧。”   这到底是小草自己做出的决定,哪怕他是一株小草,但当他化为人形的时候,他就有了自己的思想和情感,苏晴没有权利替他选择。哪怕她是他的朋友。但今天,她还是剑宗这只小队的队长,她有决定权。   “我想先听听你的计划。”苏晴说,“并且我要参与进去,还要提前告知燕衍都督。”   “计划吗?”小草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很简单,只要让他吃了我就行。”   ……   血荆花追随着乌蚁的足迹一路来到了燕家军的食堂中,她杀了一个巡逻的士兵,取了他的衣服和腰牌,又幻化成他的模样,自然不会引人怀疑。   她的脚步慢慢停在了一处帐篷前。   帐篷的顶端还冒着缕缕白气,一看就知道里面定然是温暖如春天。不时还有一些喝酒取乐的声音从帐篷的缝隙中钻出来,灌到她的耳朵里。   乌蚁发出的讯息告诉她,目标人物正在这帐篷之中。   但她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在心中思索起来。   据她从天机盟得到的情报,魔教舵主本人的修为应当是在金丹初期左右。隐岚城原先也有一些高修为者,不过都在老城主和燕赤的一轮轮绞杀中,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因此,金丹修为在隐岚城有多少算是个人物。   前几天无尽渊集会结束时,她之所以敢跟在魔教舵主以及他手下的亲信之后,甚至袭击他们,一是因为她有极为巧妙的隐蔽功法,以及逃脱的手段,她相信自己能够及时撤退。二则是魔教毕竟是魔教,想来也不敢公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她对峙,生怕引来燕家军的探查。   要知道燕赤虽然在兽潮前线,但对于化气的修为者燕赤来讲,只要不被前方妖兽拖着,脱不了身。赶回隐岚城也不是件麻烦事。   血荆花就在想,如果到头来无尽渊和燕家军是一伙的,那她此举无疑是在冒险。但如果无尽渊实则也是在燕家军中卧底,那她倒可以操作一番,再及时撤离。   至于是与不是,光想是想不出来的,还得她下手验证一番。   她是邪修,向来是无法无天的做法。   血荆花在一旁等了一会儿,就见有仆从送酒过来,她闪身到仆从身后一击敲晕了他,她打开了酒桶,一股刺鼻醇厚的酒气扑面而来。   这里的酒味道很大很烈,用来加点料再合适不过了。   给别人做狗的好处就是主人会赏赐一些她原本得不到的东西,就比如能对付金丹期的药。   这些好东西都是天机盟的,血荆花用着可一点都不心疼。她的命都在天机盟盟主手上,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   鱼是很酥脆的,酒也是好酒。   但张统领张毅,或者说魔教舵主,很快就觉得不对劲。   他混迹在燕家军中足足有三十多年,这才爬到了一个小头目的位置。目前明面上的修为是筑基中后期。   燕赤是一个心细如发的人,且她的修为远远高于他之上,他在她眼皮子底下做事,自然胆战心惊,连金丹期的气息一丝一毫都不敢泄露,一直死死压制着自己的修为。   此次行动,他让魔教的信徒冒险进入燕家军食堂卧底,目的就是能让他俩在关键时候配合他,在法事之前抢先给军队投毒,先下手为强。   等那时燕赤赶回来时,一切就已经来不及了,他早就能通过血祭找出魔骨下落,取走魔骨逍遥快活了。   至于成事之后,这两位教徒的死活他是一概不管的,既然他们对无尽渊如此忠心耿耿,那么为无尽渊献身,想必也是他们极为渴求的结局。   但魔教舵主没有想到,仅仅是一顿饭的功夫,一切都变了。   饭是好饭,酒是好酒,帐篷里的都是极为信任他的下属,且送饭的也是魔教中最为忠诚的信徒,为何会出现如此的纰漏。   那颗掺在鱼肉中悄无声息地进入到他喉管之中的草叶,竟然如活了一般,在他身体中无限地膨胀缠绕,最终齐齐钻入他的丹田之中,吸取他的灵力,将无用的叶片紧紧地,密不透风地占满了他的丹田内部。   他不是没有反抗过,他早就在身体内部一遍又一遍的用灵力所化成的烈焰去焚烧,可那草竟是杀不死的,只要他体内有一丝灵气的波动,就能不断重新复活。   可他作为修士,体内怎么可能没有灵力?很快他的血肉之中都长满了草叶,且他越挣扎,灵力波动越迅猛,这草叶繁衍的速度就越快。   就连他那颗好不容易才凝结而成的璀璨金丹,也被草叶包裹住了,化为一团幽幽的绿色,极其缓慢的开始腐蚀着表面。   仅仅是一棵草而已,怎会如此可怕?   魔教舵主想叫,可他的喉管内部都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草,他伸手想捏碎一道传送符或者唤其他人过来救驾。   可他的身体里却连一丝力气都没有,他连抬手这个动作都做不到。   再一看周围的下属,早就瘫软如泥地躺在地上了。   魔教舵主又惊又惧又怒。到底是谁在暗害他?若是那人的目的是为了对付燕家军,那他一个魔教卧底,可实在是太冤了!   金丹期修为者不可能没有保命的手段,魔教舵主刚想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宝来破局时,他的脑叶上突然长出了一株翠绿的小草,他瞬间就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就在这时,一捆缚仙绳向他袭来,血荆花施下禁制,掩盖住帐篷中的动静,飞身闪了进来。   “果真是你。”她的目光落在了张统领的脸上,“我改主意了。”   “你必须得死。”她微微笑,语气很是亲昵,“既然你如此不中用,那么这个魔教舵主就由我来当吧。”   反正谁也没见过舵主的真身,这不就说明谁都能当舵主了吗?   她话音刚落,一道磅礴的剑气就冲她席卷而来,逼得她不得不收手,退至一边。   魔教舵主看清来者的身影,面容上不禁流露出喜悦的神色,他呜呜地想要叫出声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这不妨碍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正是他派来的卧底。   没想到他的提前布局竟然在这时发挥了作用,魔教舵主心中不禁涌出了一片希望,却听见来者不服气地说。   “搞什么啊。”苏晴拎着满晴剑,有些不满,“就算是要当舵主,那也得是我来当,我可是无尽渊最忠实的教徒。”   ……   此时,叶明诗正小心地蹲在大槐树之前细心捣鼓着上面的阵法。   巴音正警惕地站在不远处,替她放风。   “可以了。”   叶明诗叫了她一声,槐树上正散发着隐隐的白光,禁制被她强行打开。   巴音走了过来,叶明诗微微侧过脸,用兜帽挡住了她的视线。巴音察觉到她身上那股暴虐不祥的气息,心头不由紧了紧,“又严重了吗?”   再度激发魔骨的代价就是龙鳞从眼角开始蔓延到脸颊,叶明诗装作不在乎道,“没事,我们先进去看看。”   叶明诗是用魔族之血强行腐蚀掉了槐树上的禁制,魔教说白了就是学习魔族的修行方式,以万物为血食,怎么可能比得上天生魔族。   虽然她不想承认,可她确实是魔族直系,这些魔教之人连庶出的边都没沾上,甚至连个混血都不是。   要叶明诗说,这魔教的舵主合该是她来当才对。 [133]隐岚城16:  叶明诗和巴音破开封印,走进老槐树内。  这是无尽渊惯常……   叶明诗和巴音破开封印,走进老槐树内。   这是无尽渊惯常的集结基地,她们想着既然找不到教主的踪迹,干脆直接搜查这里好了,说不定就能发现什么线索。   槐树里的空间不小,往里面走,叶明诗又遇见一处禁制,且等级比进来时的禁制还高些,可见里面的确有些东西。   这个禁制以魔气绘制,对于正道人士几乎没可能破开,但对高阶魔族来说不是问题。叶明诗如法炮制用魔族之血腐蚀掉了禁制,里面出现了一间书房样式的房间。不用多说,这里就是舵主办公的房间了。   她先走了进去,确认无危险后,才叫巴音跟上来。   巴音好奇地看着书架上陈列的书籍,她识字,依稀能认出这些书的名字,《博弈》,《暗潮》,《狼群守则》,《领导力法则》,《卧底是怎样炼成的》,《职场之道1:怎么和上司打好关系》,《职场之道2:如何让下属为你做狗》,《职场之道3:如何成为优秀的领导》……   虽然她年纪还小,不太能看懂这些书里到底讲了些什么,但巴音还是能感觉到萦绕在这些书上的怨气和心酸,大约是因为读这些书的人实在太想进步了吧。   桌面上十分干净,只有一支笔和一份文书草稿。这笔是二阶的玉符笔,也算好东西,叶明诗先将它收到储物袋中,这才小心拾起桌面上的文书仔细阅读起来。   这是一篇述职报告。   报告中有五成的内容在拍上司马屁,三成内容在暗示自己的努力与辛苦,一成内容在暗戳戳抨击同僚不尽心,对无尽渊不忠诚,仅剩的一成内容才提到了正事。   叶明诗抽了抽嘴角,在一堆华而不实,哄领导开心的纯废话中寻找重要的信息。   “魔骨的位置推测在万兽森林之中,但具体位置尚未知晓,根据兽潮暴动的频率和范围,推测应该是在森林深处……此前已在内附城试验一次,兽潮前线试验一次,魔骨受血祭影响,此方法可行……我们计划以隐岚城全城上下的生命为血食,以血祭产生的怨气与冤魂,彻底激出魔骨的具体方位。”   “原来如此,以全城为血食,的确是魔修能干出来的事情。”叶明诗思索道,“只是这个舵主在事成之后又该怎么脱身呢?”   魔修残虐,但只对他人的性命残虐,对自己的小命那叫一个顾惜。   叶明诗打住这个想法,继续翻页,“属下认为,隐岚城城主燕赤已察觉到了魔骨的暴动,目前正前往万兽森林亲取魔骨,趁她离开的空隙,属下预备取代燕衍,彻底掌控燕家守城军,属下为此已潜伏进燕家军三十余年,对此有六分把握,若是不成,则有另外亲信,对燕家军进行投毒,将他们一同并作血祭的一环。”   燕家,无尽渊都想取魔骨,叶明诗皱紧了眉头,她一人单枪匹马地可无法对付这两方势力,该怎么绕过他们取得魔骨呢?   既然魔教舵主在燕家军卧底,那就先借燕家军的手解决掉魔教。可魔教不在,就没法催发血祭找出魔骨了。   她其实不在乎她与师门之外其他人的性命,但师父告诉她,既要做人,就要做出个人样子。血祭是魔族的做派,只会推她离人越来越远,她不能这么做。   如果一定要血祭才能找到魔骨的话,叶明诗眸光一闪,现出一份冷意,那就用魔教上下来血祭好了,修士的血本就比凡人值钱,魔教上下二百多个人,这份祭祀也不算小,未必不能激出魔骨来。   而她也不一定要得到魔骨,她只需要魔骨来清除体内的魔气,若是拿着手中这份资料,未必不能和燕家谈判,让他们借她魔骨一用。   毕竟燕赤已经在万兽深林里,她一个小小的筑基期想也不可能敌得过化气期,更何况剑宗还来人支援燕家,叶明诗思索了一番,决定先借燕家之手,除去魔教。   “我首先得把卧底的魔教舵主抓出来。”叶明诗喃喃自语道,“找出来,才能继续往下谈。”   她看向巴音,“你回去等我,我去燕家军一趟。”   巴音不同意,她着急道,“我要和你一起去。”   叶明诗挑眉道,“平时也就算了,现在是特殊情况,你一个小孩子跟我去做什么?多危险啊。”   巴音有些担忧地她了他一眼,她是一个早熟的孩子,知道这里的人情冷暖。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出了口,“不是这样的,姐姐,不是我危险,有危险的是你啊。”   她是一个在隐岚城长大,大家都知根知底的孩子,她不会有太大的危险,而叶明诗——   叶明诗在巴音的目光中,摸了摸蔓延到额角的鳞片,沉默了一瞬。   和巴音在一起待得太久,她都快忘了,在别人的眼中,她始终是魔族。   而一个魔族上来就告状另一个在军中地位不低的头目是魔修卧底,听起来的确有些可笑。   “我只要不被发现不就行了吗?”叶明诗耸肩道,“而且你是一个小孩子,他们也不会听你的,只会觉得你被我使了伎俩迷惑住了心神。”   巴音却难得强硬了一步,“我不管,你不能抛下我,你得带上我,我会有用的。”   ……   来者以黑袍掩面,看不清真容。   来者穿着伙夫的粗制衣裳,面容极为平凡。   苏晴和血荆花眼神一经交汇,就知道对方绝不是好对付的人。   对方身形诡谲,恐怕出手就是杀招,狭路相逢最忌讳的就是留手,苏晴握紧了满晴剑,全身灵力急速运转。   缚仙绳被满晴剑剑气逼退后,再度回到血荆花的手上。身在敌方阵营,不可停留过久,速战速决才是第一要务。   好在对方是筑基初期,而她在筑基初期的战斗中从未失手过。   血荆花心说:杀了她。   苏晴抬眼:留住她。   双方几乎是同时出手,苏晴先甩出一道剑气,血荆花祭出防身法器顶住崩腾而来的剑气,她眼神一凛,一挥衣袖,掷出一粒毒丸,直冲苏晴的面中飞去。   毒丸接触空气的那一刻,瞬间爆发出滚滚的黄绿色毒雾,将一路所经过的桌椅,地毯都腐蚀成一滩焦黑的酸水。   苏晴眸光微颤,好熟悉的毒,她在纯水岛上遇到的那个使毒的魔修,似乎也用的这种毒。   当时她能做的不过是以灵气御体,凭借身体的毒抗硬抗过去,可现在经过这几年的修行,她有别的方法。   剑随心动,满晴剑剑身划过一道炽白的银光,周身颤动,横至她身前。   “以剑来挡?”血荆花挑眉道,“不怕一同被腐蚀掉?”   她话音未落,就见苏晴指节在满晴剑剑身上一弹,“铛”地一声震响,只见无数剑影流光从满晴剑身上蹿出,剑气呼啸盘旋,好似龙卷风一般,将毒气强行逼退,并以剑气御风,向血荆花的方向袭去。   血荆花眉头一皱,胸口处先浮现出三把漆黑的令牌,随她指挥,掩藏在毒雾之中,急速向苏晴的眼睛,心口以及下肢三处钉去。   她的左手处再度浮起一把巨大的扇子,此扇名为“风来”,是一件二阶上品的法器,风来扇面翻转,将漫延过来的毒气掀翻出去。   眼见尖锐的令牌即将击中自己,苏晴不急不慢地将剑矗立在身前,重剑的好处再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它根本不用动,仅凭自己强壮的体格就完全挡住了三枚令牌。   她能挡住,血荆花并不惊讶,可她这三枚令牌名为黑云令,是取最精粹的龙头灵矿所制,龙头灵矿可是三阶下品的灵矿,一般筑基期修士的武器根本无法抵挡。   血荆花勾唇道,“这剑可要碎了。”   “那倒不会。”苏晴非常了解满晴剑,它只会饿。   她近来一直给满晴剑喂的是二阶上品的灵矿,现在乍一接触到更高阶的灵矿,满晴剑估计要被打开胃口了。   那三枚令牌接连锥在满晴剑上,震得满晴剑发出了“铛”的声音,令牌发出极为可怖的黑光,似乎想要穿透重剑,但无论黑光怎么灼烧,那令牌尖端始终无法更进一厘。   血荆花眼见形势不对,想要召回黑云令,却见那把银白色的重剑一个翻身,硬是死死压制住了三枚令牌,竟让她一时没有操作成功。   等她再度将黑云令捏在手中时,却发现令牌的尖端和表层竟然被腐蚀掉了一部分。   血荆花尚未弄清是什么原因,就见苏晴这一次她并未再选择远程释放剑气,而是双手握剑,穿过毒雾,再度向她冲来。   她脸色大变,“找死!”   毒雾拂过苏晴的周身,将她身上的衣物灼烧得滋滋作响,却根本无法伤害她坚实的皮肤。经过内附城的毒雾炼体后,她的毒抗性已比在纯水岛时还高出不少。   缚仙绳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再度袭来,如巨蟒般灵活地绕开她的手中剑,一部分紧紧向她腰腹缠绕而去,而另一部分则无声地在她脚下蔓延,想要一口咬住她的脚踝。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   苏晴想起当时师姐教导她的,先看清动作,看清她灵力运行的脉络,再一击必杀。   她的双眼落在血荆花的脚下,那里因为她突然袭来不得已而为之的紧急后撤,急了一步,步伐乱了。   找到了。   苏晴蓦地提气而起,脚下似乎长了眼睛一样,巧妙地避开了缚仙绳,满晴剑嗡鸣一声,出现在她的脚下,她脚尖踩在剑身上用力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样,跃出。   她穷得很,没有血荆花这样层出不穷的武器与杀招,唯一正式的武器就是满晴剑本剑了,但她除了是剑修以外,还是体修,对于体修来说,最强大的武器就是他们的身体。   苏晴飞身上前,胳膊拽住血荆花的脖颈与肩颈处,重重地将她压制在地上。血荆花从未想过都是修士了,有一天竟然还会被人按在地上打,简直就是耻辱。   扣在她脖颈处与腰腹处的手臂如钢筋铁骨一样,她竟然挣扎不得。因两人离得极近,有些杀招就不能用了,她侧过脸,忽地露出了雪白的腮侧正对着苏晴,而那里纹着极为艳丽的血色荆棘花。   苏晴借此终于看清她的真容,但紧要关头,她没有其他感想,只是紧紧扣住血荆花乱动的肢体,用神识感召身后的满晴剑,苏晴刚想唤剑而来。   就见这魔修的脸边蓦地生出几十道血红色的荆棘,尖刺弯曲如倒钩,极为锐利,轻易就能拉出一串血珠子来,此时这荆棘迸发而出,猛地缠绕住苏晴的脖颈,想要钻入她的皮肤,汲取她的血肉。   这处血色荆棘花是血荆花豢养的魔草,已血肉为食,光是为了填它的胃口,血荆花每月就要杀数十人,因此,此荆棘草品阶不低,已有三阶中品,足以媲美一个金丹中期的修士。   “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荆棘花飞速划过苏晴的皮肤,想要划出一道口子,想要钻入,谁知竟然一下没有划破,它不信邪地再度划了一次,还是只是破皮红肿的程度,对方的皮肤屏障还是没裂开,它找不到口子钻出去寄生。   苏晴感受到全身上下皮肤都在火辣辣地肿胀疼痛,但她已经极为习惯忍耐疼痛,并未分神。终于此刻,满晴剑在她的呼唤下,闪身冲了过来。   “分剑!”   这一柄庞大的重剑,在她的神识包裹下,银色沸腾起来,瞬间切分成五份,重剑一分为五,以不可抵挡之势,径直插入了血荆花的四肢与颈侧。   血荆花从苏晴的肩头上瞥见了飞驰而来的五把轻剑,她睁大眼眸,黑红色的瞳仁缩小成紧紧一个黑点,她不再留手,强行提起全身灵气,“砰”地一声将苏晴轰开。   此时,剑尖已至眼前,她只来得及召出手边已有的法器来抵挡,缚仙绳飞起,扫落了左臂与左腿的银剑,黑云令三枚同时飞起,击歪了冲她颈侧而来的银剑,银剑被强行扭转了方向,直冲着帐篷中间粗壮的木桩而去,竟将木桩一击成两截,帐篷“唰”地一声,坍塌下来,积雪与皮草一同压下。   而右腿与右臂处的银剑竟然避无可避,右臂因风来扇的干扰,仅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擦伤,可右腿处却被直接击穿,痛得血荆花闷哼一声。   在皮草与积雪尚未彻底落下的狭长时间里,此时,那只击破木桩的分剑已再度被苏晴拎在手上,她手上极为利落地反手挽了个剑花,激出一道凛冽的剑气直冲血荆花腰间的储物袋,而苏晴本人则随剑气一起,拎起剑杀了过去。   先当心偷袭,再趁人病要人命。   苏晴默念着这句话。   她常用重剑傍身,再使起轻剑时,就会觉得太轻,以至于脚下都快了许多。   此时,帐篷外响起了纷乱的脚步声,似乎是这里的异动引来了巡逻军的怀疑,血荆花不敢停留,咬牙唤出极为昂贵的传送符,以灵力撕开,霎那间漆黑的空间波动包裹住了她,将她直接吞噬了进去。   血荆花刹那间消失在了原地,唯独一滩血液,三枚黑云令,一把残破的风来扇,以及一团在地面上疯狂扭动的荆棘魔草证明着她曾经来过。   苏晴有些遗憾没能将她的人或者储物袋留下,不过,有这些东西也不错。魔修就是腰包厚。   黑云令可以给满晴剑吃,风来扇她可以卖掉或者自用,至于这荆棘花嘛,它不知道是有毒,还是单纯杀伤力惊人,苏晴被它蜇过的皮肤肿痛异常。   不错,很痛,可以养起来炼体。   帐篷已经彻底歪斜,皮草耷拉下来,蒙住了里面的众人,怕会引发火灾,苏晴熄灭了火盆,她用剑划出一道口子,先是将被血荆花放倒的其余将士们扔了出去后,这才拖住动弹不得的张统领,也就是魔教舵主走了出来。   魔教舵主还在做最后的抵抗,他含糊着说了些什么。意思是只要苏晴这次放过她,他就把舵主的位置让给她,拥护她成为新一任的无尽渊统领。   他现在虽然怀疑苏晴有问题,但那可是道心誓,说出后百分百灵验的道心誓。而苏晴在发道心誓的时候,只说了对无尽渊忠诚,与无尽渊共存亡,半点没提他的事情。   因此,魔教舵主十分怀疑苏晴对无尽渊是极为忠诚的,因此才分外看他这个舵主不爽,想要以此取而代之。   忠诚是重要的,他崩溃地暗骂,但太忠诚反而会坏了事。   苏晴没空理他,这些魔教的人说话是弯弯绕绕的,心思更是诡谲,还是不要让他们有开口的机会为上。   “省点力气,留着受审讯吧。”   她走出去时,帐篷外面灯火通明,燕衍已经到了,她周围的亲兵,皆点起火把,面容整肃。   燕衍视线扫过瘫如烂泥的张统领,先问了苏晴,“你没事吧?可有受伤?”   她看向苏晴颈侧与脸上红肿的印迹,吩咐亲兵道,“将灵玉膏子取来。”   “你先去疗伤。”她看向叛徒时,目光已然染血,“剩下的就交给我。”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苏晴摇头,“我的同伴还在里面,我不放心。”   “好,那你与我一起来。”   亲兵取来灵玉膏子,很尊敬地递给苏晴,这一战后,燕家军内部再也不会说剑宗的人是来这里小孩子过家家的了,她们是真女人,真的巴塔尔。   这灵玉膏子是用三阶的灵植灵玉化血草所制,药膏是红褐色的,极为珍贵,燕衍做事很大气,直接给了苏晴一大罐,苏晴收了,但并没用,这点伤势就要自然恢复才有炼体的效果。   ……   审讯室内。   张统领被拷在缚神锁与绝灵石柱之上,这里的装备极为齐全,他一被捆上去,就知道单靠自己绝无半分逃脱的可能性了。   一位卧底在这里的,无尽渊最忠诚的教徒已经背叛他了,事到如今,魔教舵主只能极为隐秘地寄希望于另一位无尽渊最忠诚的教徒。   但可惜,他尚且不知道,另一位最忠诚的教徒正在他的身体里。   苏晴正在唤他,“小草,出来吧。”   魔教舵主明显感受到随着她的呼唤,他丹田处的那枚碧绿色的小草竟然抖颤着叶片,好似要钻体而出。   这怎么能行,若是破体而出,将他的金丹也一同带出,他岂不是修为尽废?   想到这里,魔教舵主又急又怒,又惊又惧,可他全身已被这株不起眼的草所掌控,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株草从他的身体里,破体而出。   这株草叶飞落在苏晴双手之中,有些虚弱地抖动着叶片。   燕衍惊诧道,“这是?”   苏晴没有直说,小草太厉害了,恐怕会被人觊觎,因为对某些人来说,他太有用了,也太好用了,她要搬出更大的靠山保护他,“他是后山深处,是神灵身边的生命。”   神明二字一出,燕衍立刻明白了小草的出身,不敢再看他。既然神灵边的生命不能看,那魔教舵主还是能看看的,虽然对方长得也一般般,但燕衍此刻很想把他审问出花来。   苏晴和燕衍打了声招呼,先捧着手中颤动的草走到后室去,她轻声问道,“你怎么不变回来,是哪里不舒服吗?我就知道,钻入别人的体内,血乎乎的,一定不好受。”   她想了想,从储物袋中扯出一件披风,裹在草身上。   小草还是没有动静,苏晴有些担心地又等上了一会儿,草叶才发出一阵柔和的白光,她手上一重,怀中蓦然落入一个人。   他自进剑宗后,就再也没长过,依旧是少年的体型,很清瘦,一点都不重。单按重量来算,苏晴一手至少可以拎十个小草。   苏晴的担心是多余的,对方是穿衣服的。也是,小草化形成一株草时,也是穿着衣服化形的,不应该变回来时就不穿衣服了。   但他的情况似乎不太好,乌黑的眼睫轻轻抖动着,琥珀色的眼眸一丝焦距也没有,很茫然地注视着前方,苏晴抬手试了下小草额头的温度,很凉。这时,她凑近了才发现,他的眼眸中竟然有一抹乌黑的紫色。   这东西——莫非是魔气?   莫不是从魔教舵主身上带出来的?苏晴将手放在小草的丹田处,无师自通地将体内精纯的灵力渡去他的体内,追寻那丝魔气而去。   她的灵力如涓涓细流,顺着小草体内的经脉,在他的四肢百骸里缓缓流动,灵力流经之处,江小草的皮肤对应的微微颤抖起来,体温也渐渐升高,回到了正常的水平。   是有用的。   苏晴沉下心来,细细去搜寻拿处魔气的踪迹。每个人的灵力都是独一无二的,就好像血液一样,哪怕血型相同,也总归不如自己体内的那般熟稔。好在江小草对苏晴的灵力毫不设防,非常爽快地让她的灵力在体内徘徊。   苏晴这才顺利地在他的识海中追寻到了那一抹魔气。   那魔气如同一缕幽暗的灰紫色烟雾,带着不祥的气息,悄无声息地盘踞在小草的体内,散发出浓重的邪气。   而她的灵力一经逼近,那魔气竟然如惊弓之鸟一般,四处退让,想要逃跑。苏晴自是不会让它在江小草体内到处乱跑,本来就是不干净的东西,再给小草弄出病来可怎么办。   她驱驰着自己的灵力从四面八方赶来围堵它,在她精纯清澈的木灵力咬住灰紫色灵力的那一刻,她体内的那一小截玉质一样的东西蓦地发出了白光,仿佛被激活了一样,涌出了更多的灵力,越发激烈地开始撕咬起那缕魔气,直至将它吞噬得一干二净。   等苏晴用灵力将江小草体内的魔气全部吃掉,并梳理开他杂乱虬结的灵脉,慢慢渡回自己的体内后,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从筑基一层,升级至筑基二层。对于人修来说,这点子纯粹的魔气可不易练出,是魔教舵主这几年好不容易才凝结出来的心血。正因为魔气难得,所以魔族才会生来就强大,引得无数人修膜拜。   苏晴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魔气竟然能补她?   她思索了下,猜出应当是她丹田内那点玉质的作用,这东西能将魔气转化为精纯的灵气。   但她也顾不得纠结这么多了,低头去看面前的小草,对方正呆呆地看着她。因为刚刚急着为他疗伤,两人现在靠得极近,互相可以察觉到对方的体温。   苏晴这下回过神来,才看清小草的面容,她本意是去打量小草的神色,看他是否还在难受着,但实话说,她第一眼看见的却是小草的脸。   那张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无一长得不精致美丽,灵得像是集天地精华才能长出的一样,却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好普通,好平凡,好不起眼的一张脸。   也是了,大家惯爱欣赏奇花异草,这绝不是说有什么不好的意思。只是,估计很少有人能去欣赏一棵随处都是的小草长得怎么样吧。   但苏晴此时却由衷地觉得:谁说这草平平无奇了,这草好得很!   长得也好,人,不是,草也好,没有不好的。   小草就拽着身上的披风,抖动着纤长的眼睫,看着她笑了,他极为肯定,而且有点骄傲地说,“虽然你没有说话,可我知道你在夸我。”   “对,你说得没错。”苏晴点头道,“我的确在夸你。”   “因为我做得好吗?”   “是因为你对我很好。”苏晴认真地说,“你今天的确做得很好,但我不会让你再一次像这次一样以身犯险了,至少我在的时候,不到危急时刻,不许再这个样子了。”   对方有魔气,就会让小草感染魔气,若是对方身中剧毒,是不是进入他体内的小草也会带着毒出来,若是对方体内有蛊虫呢?   今天是侥幸,她能解决这个问题,可若是其他时候呢?在体外,有土地的力量照着,小草作为植修是不死的,即便一时受伤,也能很快恢复过来。可若是让本体进入对方体内,他就极有可能化作对方的养料,或者被对方以身体囚禁。   他是这么能干的小草,这里又是一切都有可能的修仙世界,谁能赌这个可能性?   “为什么?”小草疑惑地眨巴着眼睛问,“是我不好用吗?”   可他明明钻入魔教舵主的体内让一切都变得很顺利,虽然魔气入体的滋味十分痛苦,毕竟他是至灵的小草所化,那魔气对他来说就好比污染源一样,侵蚀得他十分难受。且他还看了许多舵主的记忆,都不是很好的东西,让他心情也变得不好。   但无论怎么说,他的这招起到作用了,帮了苏晴就好呀,至少她不会再为魔教的人烦恼了。   “你不是工具,所以不需要讲好用不好用。我只是有点担心。”   苏晴细细和他讲她的考虑,将自己担心的事情都告诉他。   小草是觉得有道理就会容易被说服的性格,尤其是苏晴和他说的,他就接受得很快。而且苏晴是在担心他,被人担心的感觉是很奇妙的,涨滋滋的,有点酸,更多的则是有点开心,有点满足。   他爽快地点头,“好,我明白了,我以后不会再用这招了。”   这边紧要的事情解决完,苏晴和江小草决定去会一会魔教舵主,看看燕衍是否从他嘴里审问出来了些什么。小草和苏晴讲述他所看到的舵主的记忆,里面多是一些讨好领导,压榨下属的话术,有些话从那么清纯的小草嘴里说出来,都有点油腻,听得苏晴直皱眉头。   等燕衍看到苏晴和她身边明明是不怕冷的修仙者,还穿着衣服,尤其是室内已经点着火盆了,依旧美滋滋地披着披风不撒手的那个极为普通的植修时,哪怕现在是说正事的时候,她也忍不住稍稍走神了一瞬。   这个……隐岚城里没什么娱乐活动,冰天雪地的,大家都很无聊,一无聊就爱聊天,一聊天八卦就传得飞快,因此,侄子燕瑾的心思她也不是不知道的,应该说燕家人多少都知道一点……   总之,再怎么说,抛开一切,单从脸来看的话,燕瑾应该还有点戏吧。   应该吧? [134]隐岚城17:  魔教舵主嘴巴很硬,他什么都没说。也许是因为立下了誓言的关系,恐   魔教舵主嘴巴很硬,他什么都没说。也许是因为立下了誓言的关系,恐怕说出来就会立刻殒命,半死不活和彻底不活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对付这种人没必要废话,先毒打一顿,打得奄奄一息,逃脱不出去,再强行搜查神识。等苏晴和小草出来时,燕衍早就取出舵主的识海,揉成一团盛在一方观景瓶中。   她是金丹期的修为,对付同为金丹期的魔教舵主不再话下。   这观景瓶通体透明,是一件读取记忆的法器。有了它,就可以供多人同时读取记忆。至于被强行拔出神识的舵主则沦为痴傻的废人,但没人同情他。同情一个无恶不作的魔教头目,简直是笑话。   苏晴读完了魔教舵主的记忆,脸色很是难看,里面的记忆皆是血煞之气,让人作呕。怪不得小草看完后,也觉得很不适应,实在是恶心。   燕衍语气中压抑着怒火,额角挣出道道青筋,“内附城的万千性命还不够,竟还想要隐岚城上下为它铺路,死不足惜!”   苏晴安慰道,“内附城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解决隐岚城的隐患才是当务之急。后面再和他们慢慢算账。”   燕衍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她气归气,但不影响她传令。她按着额角道,勉强笑道,“你们奔波了一天,也累了,先回去休息,我来处理后面的事情。”   有她在,后面的事情就不用苏晴和江小草担心了。她是守城军首领,对隐岚城情况也比她们熟悉得多,确认了目标,肯定有数种手段可以解决。   苏晴也不停留,小草还不知道后面会如何,那缕魔气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尽早回去好好修养再好不过。她拉着他刚走出后室,就听到副将急急来报,“都督在吗?”   燕衍正想吩咐他做事,闻言,大步走出来,“何事,这般着急忙慌的?”   副将抖了个激灵,埋头大声道,“那个不老庙失踪的女孩找回来了。”   “哦?你说那个小巴音?”燕衍眉间松快了一丝,“那不是好事吗?她可还好,有没有受伤?”   副将突然跪了下来,“请都督责罚,属下,属下不是有意伤到她的,属下以为她是那魔族之人的同伙!”   苏晴本来都半只脚走出去了,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名字,不由站住了,小草有些好奇地看她。   她听着副将的叙述,忽地皱起了眉头。   ……   叶明诗既然决定开诚布公地和燕家的人谈一谈,就不能如往常那样偷偷摸摸地潜进去了。对方势大,而她只有自己一人,外带着个胆子大得很,但没什么武力值的小孩,所以姿态必须谦恭。   她甚至想学着师父去别人府上打秋风时,先拎着两袋水果上门,让对方伸手不打笑脸人。只可惜,隐岚城天寒地冻,哪里有什么水果,且她穷得很,平日里吃饭都是带着巴音就着热水吃馕饼随便对付过去罢了。   巴音说钱娘子家的馄饨很好吃,馄饨皮很柔韧,馅调制得很鲜美,汁水也多,汤面上还飘着干紫菜和小虾米,配着香油的滋味,真是让人放不下碗来。她好久没吃了,上次还是父母带她去吃的,那时候钱娘子还没梳妇人头呢。   叶明诗虽然穷了点,但带小孩子吃点好的的钱还是有的,只可惜,这几日一直在连轴转追寻魔教的踪迹,虽然有钱,但就是没时间让她俩好好坐下吃顿饭。   这次也照例是就着水,吃些饼胡乱填饱了肚子,叶明诗没有变换身形,还是取了一枚面具遮住了脸,这面具是巴音挑的,上面有红色的炽火鸟的羽毛,以她小孩子的审美,她觉得很好看。   巴音说,“燕家军的人都很好,他们不会难为人的。可姐姐生来和我们有些不同,我知道我是没有什么用的小孩子,但我看得清楚,我怕有些人看不清楚会伤害到你,所以我要和你一起去。”   她还是怕燕家军伤害叶明诗。   进入军营不算困难,除了要卸下储物袋和身上所有的武器,也不许用化形的法术,这是规矩,叶明诗没得选,也早有预料,所以没什么意见。   接应她们的是燕都督身边的副将以及围在身边的几个亲兵,对方听了她的话,又详细问了一番,恨不得想把每个细节都掰碎了弄明白,叶明诗也将每个细节都掰碎了讲清楚。当然,魔骨的事情她没提,有巴音在这里帮她掩护,倒也顺利盖过去了。   以她们之前商量好的话术,是巴音偷听到了魔教的谈话,被发现,叶明诗紧急时刻出手相救,然后才误打误撞地发现了无尽渊的事情。   这名副将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只说带她们去找都督,都督明察秋毫,定然能分辨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巴音就松了口气,走在她身侧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叶明诗也在想着事先排练好的话术,她要怎么说才能取信于燕家人。   可就在拐弯的那一刻,变故突然发生了。副将扭转身体,“唰”地一下从袖间飞出一把长枪,枪尖撞击叶明诗脸上的面具,将它径直挑飞了出去。   面具被打落出去,重重地落在雪地上,却没发出一丝声音,赤红色的羽毛耷拉在雪白的地面上,远看过去竟是像一滩血迹。   叶明诗脸上绽开的红鳞也似血液一样蜿蜒在她的面容上,好似不详一般,副将的眼眸染了血意与狠意,他了然地昂首道,“你气息不对,不像是修仙之人,我就知道你不是常人,你是魔教的人。”   今夜魔教舵主被困在他们营中,他一早就提防有魔教教徒过来营救,现在果然被他碰上了。对方身上魔气浓厚,定然是犯下了累累罪行,才有现在的修为。   魔教之人,当杀。   叶明诗与他甫一对上眼神,就感受到了对方的杀意,这人不会放过她的,他会下杀招。果然,下一秒,长枪割裂空气,势如破竹一般挺身而出,枪尖直抵她的咽喉。   在他动作的同时,他身边的几个亲兵同时围攻了上来。   叶明诗身上已无其他武器,只凭赤手空拳抵挡,魔气在她的骨骼血肉中蔓延,使得她的皮肤上钻出许多灼烧着的鳞片,这些鳞片极为坚硬,枪尖竟然无法伤其分毫,正因如此,她周身的魔气越盛,越发让副将等人确信,这人必是魔教中人,他们出手越发狠辣。   最不想看到的局面发生了,巴音大叫道,“她不是魔教的人,她是好人,她是来帮我们的,你们不要打了,不要欺负她!”   孩子尖利的声音被刀刃相接的巨大金石之声掩盖,现场一片混乱,越来越多的将士们听到了动静,围攻过来,几十只寒光闪闪的红缨长枪将叶明诗包围,哪怕她有魔气护体,但以一敌万,还是在别人的地盘,终是要落下风的。   副将已有筑基后期的修为,对阵叶明诗丝毫不惧,长枪枪尖凝聚着锐不可当的金灵气,枪身如游龙一般,几乎在一瞬间便逼近了叶明诗。副将眼神冰冷,手中的红缨长枪挥舞,搅动空气,每一枪刺出,收枪时都带着几片被硬生生挑飞的红色鳞片。   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枪阵之中根本无处可逃,她是魔族,这些人对魔族的成见之深,不是轻易能撼动的,若是当真落在他们手上,恐怕没有她的活路。   副将不耐道,“你还不收手?当真找死不成?”   “我并无恶意。你要是收手,我自会收手。”叶明诗怒道,“是你逼我动手的!”   叶明诗咬牙,她果真还是太天真的,在巴音身边久了竟然放下了戒心,她当真以为别处如她的师门一样能接纳她。   对面的攻势越来越急,她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血液淅淅沥沥地滴落在雪地上,黑红色的鲜血浸湿了雪地。   不能再拖下去了,她眼中闪过狠辣之意,掌中凝出一团魔气,看向前方防守的薄弱处,准备杀出去。此时,副将已然察觉到了她的意图,长枪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对准她的心脏处递出!   可就在这时,一道瘦小的身影突然拾起地上折断的长枪,向着副将冲了过去。紧要关头,她完全忘记了燕家少主曾教她的要诀,只凭一腔愤怒埋头就冲了上去。   其实记得那些要诀也没用,副将在战场里锻炼出来的枪法怎么会是她一个瘦弱的半大孩子能比的,她不过堪堪靠近副将,枪尖甚至还没抵到他,就被他一挥袖子掀飞了出去。   副将在意识到来者是巴音时,就已经留手了,可修士的力气到底和凡人不能想必,巴音被打得滚落在地,直到狠狠撞在木桩上,才停下了下来。   叶明诗急道,“巴音!”   巴音的额头撞出了许多血来,但她没晕倒,而是哆嗦着,极快地爬了起来,她是个聪明的孩子,她明白了她是不可能从副将手下凭借武力救出叶明诗的,她连朋友都保护不好,她做不成巴塔尔,但是她知道城主很爱他们,她不会有事的。   所以这次,她选择将枪尖对准了自己。   被打磨得极为尖利的枪头抵在她干瘦的咽喉处似乎流出了些温热的液体,但她头很晕,浑身都疼,什么也感觉不到了,巴音的眼前出现许多重影,但依旧努力抬起头,把目光对准了副将,她的声音有些虚弱,很快又变得歇斯底里,“放她走……她不是魔,不是坏人,放她走!”   副将的眼中颤动了一刻,紧接着就是怒火,“你到底使了什么伎俩迷惑了她?!她还只是个孩子!”   叶明诗声音颤抖道,“是你的错!”   副将虽有心再战,但行动间多少被威慑得凝滞住了几分,他抬手,想用灵力争夺巴音手中的长枪,可这个小孩子太犟了,硬是抵着不放,叶明诗逮住这个机会,闪身跃出,趁机逃了出去。   见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远处,巴音这才松开手中的长枪,垂着头,晕死了过去。   副将见势不好,立刻来报燕衍。   “没用的东西!蠢货!”燕衍恨不得一脚将他踹飞出去,“一开始没人控制着小孩吗?让她犯险受伤,你是怎么想的?我们隐岚城已经贫弱到让孩子都流血了吗?”   “我……”其实一开始是有人控制巴音的,只不过据那名士兵说,她狠狠地咬了他一口,简直要撕下一口肉一样,然后就像是炮火一样,在他吃痛的瞬间就冲了出去。但副将知道自己怎么说都像是狡辩,低头道,“请都督责罚。”   燕衍也不和他客气,“下去领军棍,那小孩呢?”   副将赶紧说,“那孩子现在还在昏睡中,已经让军医看过了,说是只要好好养着,没什么大碍。”   燕衍又问,“你不说她被人使了邪门法术,可对性命有碍?”   副将回答,“军医说应该没什么事。”   “那就好。”燕衍这才脸色好看了些,“你找人先看着她,等我这边的要事处理完,再去看她。那个逃出去的魔教中人,我来处理,正好一起收拾了。”   苏晴适时问道,“那个孩子我见过,我能去看看她吗?也许我和她说说话,就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燕衍诧异道,“你认识她?”   苏晴和她说了她和燕瑶陪她练枪的事情。燕衍听了,没什么异议,“既然如此,那你就陪她说说话。”   苏晴让小草先回去,她则转身去了巴音所在的帐篷。   这个帐篷外面有士兵紧密地把守着,气氛有些压抑。她掀开帘幕,走了进去。室内被火炉熏得暖烘烘的,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气和浓厚的药香。帐篷的角落里还站着两名士兵,以及一个白胡子的老头。   巴音小小的一团,蜷缩在毛毯上,紧皱着眉头,虽然闭着眼睛,但眼睫还在不安地跳动,她头上和颈部的伤口都已经被包扎好了,本来就因为瘦,显得脑袋大,现下围了一圈绷带越发显得可怜起来。   她本就睡得极不安稳,苏晴只是靠近了几步,就见她倏地睁开了眼睛,极为惊惧地看着她。角落里的白胡子老头正是军医,他见巴音醒了,说,“你不能动弹,赶紧趴下来,好好睡上几觉就没问题了。”   巴音的脑袋里全是沙沙的杂音,眼前也晕,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苏晴,她努力抬手,苏晴上前,握住她的手,小孩却虚弱地捏了捏她的手臂。   梆硬,是那个姐姐。   只要这个姐姐会认真听她讲每句话,她会相信她的,巴音急促地说,“救救隐岚城,我们发现了魔教,他们计划要进行血祭,叶姐姐她真的是好人,她只是长得和我们不太一样,可……这又什么关系啊,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苏晴坐在了榻上,揽住她发抖的身体,捂进怀里,用下巴固定住了她的头,这孩子脑震荡了,不能乱动,“你慢慢讲,不要着急。”   巴音讲了许多,苏晴暗自心惊,竟然和魔教舵主的记忆都对上了,她所说的正是无尽渊即将实施的计划,看来那个满身魔气的叶姐姐应当不是单纯的魔教中人,背后一定事出有因。   “别着急。”苏晴安慰她,“你说的燕都督都已经知道了,她已经捉了魔教舵主审问完了,很快这件事就结束了,隐岚城不会有事的。”   她说话,巴音是相信的。   巴音松了口气,很快这口松了的气又堵在了她的喉咙处,让她喘不过气来。巴音虽然不知道叶明诗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寻找魔骨,却才猜出了这必定是和她身上的病症有关。叶明诗成魔的种种迹象,在她的眼中不过是生病了。   现在隐岚城有救了,那叶姐姐该怎么办呢?   燕家军是不是还在追杀她?   “怎么了?”   苏晴感受到手上掉落下一滴温热的液体,巴音咬住嘴唇,硬是没哭出来,可她一说话,那股子哭腔就藏不住了,“她救了我,我不想她死,我也不想让她觉得这里是个很坏的地方。”   军医急道,“快稳住她,别让她情绪波动得太激烈,不然她又要晕了。”   苏晴摸了摸巴音的肩膀,温声道,“如果她真如你所说的那样,她会没事的。我来找她,好吗?”   巴音想抬起头看她的眼睛,却发现被苏晴压着抬不起来,她闷闷地确认道,“真的吗?”   “真的。”苏晴问,“你不相信我?我可是靠谱的大人,让小孩子担心的事情,对大人来说,没有那么难哦。”   “大人都不靠谱。”巴音小心地握住了苏晴的衣角,低声道,“但我相信你,因为你是我的巴塔尔。”   ……   燕衍正和属下交代事情,却见又有巡逻的将士急急忙忙来报,她蹙眉道,“怎么了?”   巡逻的士兵将文书递了过去,“都督,我们小队巡逻时发现有人将这份文书塞在军营的拒马前了。”   燕衍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份述职报告。   ————————   推推我的三本预收,因为收藏是决定开不开文的重要依据,所以大家感兴趣可以点进去收藏一下,谢谢~   1.《[末世]某天,生机走进我家门》   末世鸡飞狗跳养崽公路文(应该)   金盆洗手退休大佬*超能力猫猫小孩   无血缘关系   文案如下:   末世第二十年,人类觉醒了异能,但依旧抵挡不过丧尸围剿,幸存者只能龟缩在A城基地,不见天日。   某天A城实验室爆发了一场不为人知的动乱,死伤无数,有相关人员惊恐地透露。   “是生机!生机抛弃了我们!”   林之瑶,女,三十岁,人类,A城基地超市的一名普通理货员。   人不出奇,籍籍无名,唯一能称道就是她那份虽然辛苦但很是稳定的工作。   她每天最大的乐趣不过是在凌晨下班时,怒骂老板,再撸一撸路过的流浪猫。   原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了。   谁知有一天,有个脏兮兮的小女孩忽然敲响了她的家门。   小孩睁着大大的眼睛,连话都说不清楚,问急了还会喵喵乱叫。   只一个劲叫她,“妈妈。”,说自己是“猫猫。”   在末世里,养孩子太过艰难,林之瑶可没兴趣捡个拖油瓶回去。   哪怕她说自己是猫猫也不行。   按理说是这样……   直到有一天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举枪,跳上抢来的车,炸了身后整个基地,在一片火光中猛踩油门撞飞前方围剿的车一二三四五时——   林之瑶: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猫猫正坐在副驾驶,探着脑袋,雀跃道,“妈妈,你说过真女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2.《演技为王》   我爱看的演戏升级文,纯自割腿粮了。   文案如下:   从不入流的糊团爱豆,到横扫国内外各大奖项的恒星演员,楚瑛只有三句话要说:演技,演技,演技。   她以演技登临王座。   3.《圣人女主和她的狗》   之前的预收,因为我不擅长感情流就取消了,看到有人在隔壁说想看这本,就又抬上来了。   如果想看的人多的话,我会试试的!   文案如下:   16岁那年,家族被灭门的omega明琅被季家收养。自此,她便成了上流社会象征慈善的谈资。   她明白,她寄居篱下的正是仇人之家。   出乎意料的,明琅并不怨恨,她本就不爱把她当作工具的父母。   她只是平静。   但唯独有一件事,明琅念念不忘。   她的爱犬金波,为了救她葬生火海。   在往后的岁月中,这件往事变成了她埋藏内心深处的一块烂疮疤,永不痊愈,一碰即伤。   她本以为会怀着这份恨直到大仇得报,但在18岁生日宴会那年,明琅看到了刚刚归国,被众星捧月着的季家继承人。   他英俊,绮丽,嚣张,桀骜,不可一世。在众人言笑晏晏中,骄矜地抬头,环顾着他的主场。   一头金发在华灯之下闪闪发光,锐利的眼眸倨傲而神采飞扬。   无人在意他失礼的态度,因为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天生的主角,是正在长成的上位者。   他们争先恐后地捧他,哄他,为他从指缝中随意露出来的一丁点宠爱与垂怜大打出手。   站在阴影中的宴会主人公明琅缓缓地笑了,高脚的香槟杯硌得掌心生疼。   没人看见她的眼底中压抑已久的宠溺,纵容与疯狂:   她的“金波”回来了。   她想,她很快又会有一条狗。   一条忠心耿耿,唯命是从的好狗。   *   明琅是被誉为旧都城玫瑰的omega……的陪衬。   她善良,苍白,病弱,清秀却不过分美丽,单薄得好似启明星身边一抹并不出众的云。   但奇怪的是,就是这样完美符合刻板印象的omega,她的身边竟围聚着一群天之骄子。   他们争相供她驱使,并为她的手指尖落在哪个人的发丝上而大打出手。   她与世无争,无法无天的旧都城的玫瑰却只愿意为她绽放。   她柔弱多病,严谨古板的帝国上将却不顾阻拦地坚持她是最佳的新娘人选。   她平静柔软,傲慢英俊的中央城权贵却逐步沦陷在他最瞧不上的旧都城淑女的温柔中。   这或许就是她为人处世的哲学,俗称:训狗法则。   明琅:聪明的主人训狗时擅长以爱作为武器,人也一样。   【爱,使傲慢者折腰,无情者落泪】   1.女O男A,女主无心,以弱胜强   2.女主混沌善良,清醒着的疯狂,圣人与黑泥并存   3.男主不是金波,一人一狗毫无关系,纯粹为爱做狗   4.女主爱慕者很多,始终是感情关系中的掌控者,爱情对她来说只是训狗的手段,可以骂男主男配,不许骂女主   5.结局有可能是开放性结局   6.玛丽苏文学,自割腿肉,爽就完事,别带三观,求求啦! [135]兽潮前线1:  一个月后,隐岚城的重新恢复了平静,一切落幕,只有隐藏在背后的人   一个月后,隐岚城的重新恢复了平静,一切落幕,只有隐藏在背后的人才知道城内在这一月内经历了怎样隐晦的腥风血雨,无尽渊的暗线在这次清扫中几乎被全部拔起。   苏晴也接到了剑宗的调令,她们这只编外小队完成了任务,可以正式前往兽潮前线与众人汇合了。   临走前,她们六人又去了钱娘子的馄饨铺子中各吃了三碗馄饨。巴音坐在苏晴身边,捞完了馄饨后,捧着碗呼着气,喝热烫的面汤,白色的热气从她的脑袋上冒了出来,她额头上的伤已经结疤了,绷带也已经取下,军医说只要不碰水,以后不会留疤的。   她在军中养了一月的伤,人稍微胖了些,苏晴将她带在身边,连带着燕衍也认识了她,巴音又懂事又心细,外加还勇敢,燕衍喜欢她,就将她暂且留在军中直到伤养好了,再进燕家武堂里学习枪法,要是学得好了,后面很可能进燕家军,成为她一直梦想成为的巴塔尔。   她在不老庙漂泊了多年,总算有了个可以安心歇息的地方,以及一个看得清楚的未来。   巴音虽然高兴,但总有些淡淡的忧心,有时候她会很怅惘地看着远处,好像在等什么人来一样。她本就是个早熟的孩子,再一皱眉,就越发显得心思重。   小草见她吃完了,就又要给她加,她摇头道,“不要了,我吃饱了,小草哥哥。”   她是个礼貌的孩子,会叫姐姐,也会叫哥哥,这就是最可人疼的地方。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小草眼睛就亮了,“你再说一遍?”   巴音老实重复道,“我吃饱了。”   小草弯起了眼睫,一脸期待,“是小草哥哥啦!”   “……小草哥哥。”巴音犹豫了一瞬,到底还是小声叫了出来。   这一声直叫得小草眉开眼笑,他表达喜欢的心情就是给人加饭,苏晴将自己的碗端过来,推过巴音的碗,“添我这里,人家吃饱了。”   有时候,她真怀疑巴音和小草放在一起到底哪个大。   一个只活了十年初头,却唉声叹气,满腹心事,早熟得很。而另一个活了几千年了,还是心思如白纸一样,心理年龄说不定和巴音的实际岁数一样大。   一行人吃过饭后,苏晴带着巴音往回走,今日是她在隐岚城的最后一天,明日她将一起启程去兽潮前线。   这一个月里,苏晴随燕衍已将隐岚城都找过了一遍,并未发现叶明诗的身影,她们推测如果叶明诗是为了魔骨而来,恐怕她应该是前往万寿森林深处,那里是魔骨真正的埋藏之地。   巴音取出一个木匣子小心交给苏晴,苏晴打开匣子,里面赫然放着几枚红色的龙鳞,有的残破,有的完整,还有些带着血迹,这些正是从叶明诗身上掉落的,巴音在过去的一个月中,从各个地方将它们收集起来,集了这一匣子。   苏晴用指尖点了点这些鳞片,她隐约感受到了上面残存的淡淡魔气。她收起木匣,弯腰,摸了摸巴音的脑袋,“我会找到她的。”   巴音重重地点头,认真地说,“我也会好好学习枪法的。”   苏晴笑道,“好,一言为定,”   ……   从隐岚城到兽潮前线,要穿过隐岚城主城,外附城,直至镇妖关,外附城到镇妖关相隔数千里,而走出镇妖关,再往前数千里,才初初到万兽森林的入口处。   从主城要外附城还有马车骡车接送,可出了外附城后,如果没有马,就只能靠两条腿走了。   刚到内附城的时候,苏晴就遇见了马贩子,卖的马是混妖兽血的半妖马,开价是二百灵石一匹,马贩子大声道,“那么远的路,单靠腿走岂不是要把鞋底走烂了,再说,总要有牲畜运货嘛。”   “你不在我这里买,等到前面人家都卖三百灵石一匹!”   这话虽说得有道理,但想想那二百个可爱的灵石,再低头看看自己,总觉得自己的一双腿也不是不行嘛。   和剑宗的学生做生意实在是搞错了对象,苏晴听到前面能卖得更贵的时候,就很想当场买下这些马,送去前面卖,但她的理智制止住了她。   果真,马贩子的话没有欺人,等苏晴她们走到前面时,人家开价是三百灵石,“我这可是好马,要买就在我这里买,你再往前面走,更贵!”   大家互相张望了眼,都没开口,苏晴叹气道,“知道二百灵石就能买了,肯定不想花三百灵石买。”   这话是极为有道理的,因此,越往前走,那些身价也随之翻番的四百灵石,六百灵石的妖马就更不可能买了。   直到众人站在黄沙之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看着头上除了大太阳以外什么都没有的天空时,谷子墨默默说了一句,“我们应该买匹马的。”   这路它走不尽啊!   柏英凉凉道,“马我是没看着,但是马后炮这里倒是有一个。”   花翎肩膀上的金鹏鸟都疲惫得耷拉着羽毛,整个鸟都失去了色彩。   小草的精神也有些萎靡,毕竟沙漠不是他喜欢的环境。   这里唯一一个容光焕发的人就是苏晴,走路就是锻炼肌肉,走得越多,她越赚。沙漠的风像刀子一样割人,正好拿来炼体,早晚冷得出奇,练习抗冻,中午热得出奇,练习抗热,综合起来,可以练习冷热循环。   而且,她没有感受错,这从万兽森林传来的,途径沙丘的刀风是有魔气的,虽然极淡,威力却不小,日积月累之下能将这处地貌直接侵蚀成沙丘。   谷子墨一行人都是修士,按理说,即便是赶路也不应当会像现在这样疲累,其实原因就出在这风上,他们不光是一面行路,还一面被魔气摧残。   但对苏晴来说,她能将魔气转换为灵力,对她来说,从破坏到修复,这就是一条绝佳的炼体之路。   因此,众人每日都看见苏晴在精神抖擞地赶路,越走越是精神。   姜书易忍不住私下悄悄说,“她们体门……”   柏英深以为然地点头,“她们体门都这样。”   不过,等她们精疲力尽地走了一半路后,也发现了这风的厉害,不得不从储物袋中拿出许多丹药或灵植进行补灵气,也算间接完成了炼体。这一路走来,也算实现了体门人所谓的把丹门,器门,阵门,符门,兽门,包括兽一起,全部抓去炼体的梦想。   再长的路总有走完的时候,一个月后,苏晴看着前方隐约矗立着的镇妖关,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谷子墨等人则皆是露出了快解脱了的,喜大普奔的表情。   就在这时,她们的脚下忽然响起一阵激烈的马蹄声,前方在四散的沙尘中隐隐有人骑着马赶来的身影,约莫有十几骑。   几人都退至一边,给马群留足了道路经过。   谷子墨感叹了一句,“这马不得一千灵石?”   姜书易鄙夷道,“这马明显看着更好,少说也得两千灵石。”   苏晴的目光落在了马身上,若有所思。   马蹄声越发清晰,却分外矫健,连带着上面的身影旋风一样地掠过,赶在最前面的人骑着一匹赤红色的妖马,着一身黑甲,看不清面容。   直到他猛地勒马,停在了苏晴等人身边。   对方一摘头盔,黑发如乌云垂了下来,露出了一张艳丽英气的面容,苏晴在心中快速回想了下,到底是燕瑾还是燕瑶,要是认错人就尴尬了。   她扫了眼他额发上缀着的宝石与金珠,更多也更闪一些,是燕瑾。   燕瑾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苏晴,硬是压下那一丝惊喜,挑眉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苏晴说,“炼体,赶路。”   她说完,忍不住又问了句,“你这马多少钱?”   “多少钱?”燕瑾似乎觉得有些好笑,眉间闪过一丝骄傲,“这是野马群里套来的马王之子,我亲手将它喂大,除了我之外,它谁也不认。曾经有人开价一百万灵石想要骑它一次,我都拒绝了,你说它该值多少钱?”   一百万灵石骑一次?   谷子墨和姜书易同时闭上了嘴,他俩还是别老是琢磨皇帝是用金锄头锄地,还是银锄头锄地了。   燕瑾说完后,又有些后悔自己说多了,他抿住唇了片刻,忽地紧张地咳嗽了声,“你要上来试试吗?”   苏晴果断拒绝,“我就是看这马体魄非凡,炼体炼得很好。试试就算了,我可没有一百万灵石。”   她拒绝得干脆,燕瑾还没说些什么呢,就听见旁边有一个极不引人注意的剑宗少年,忽地扭头,有些奇怪地开口,“柏英,你一直推我做什么?”   眼见大家都同时回头看他,柏英尴尬地笑了声,可手却没收,硬是将江小草顶到前面去了。   江小草莫名其妙地走到苏晴和燕瑾身边,那匹高傲的,除了燕瑾谁也不让近身的赤红马忽然垂下头,伸出舌头舔了他一下,舔得他都东倒西歪的。   它喜欢他,闻上去就很好吃。   柏英深藏功与名地揣起了手,咳嗽了声,“你们聊,你们聊。” [136]兽潮前线2:  燕瑾眉头微皱,乌黑的眉梢压在艳丽浓稠的眼睫上,他的目光落在了江……   燕瑾眉头微皱,乌黑的眉梢压在艳丽浓稠的眼睫上,他的目光落在了江小草身上。   对方实在有些太过默默无闻,无论气质和长相乍一眼看都毫不出挑。但是细细一看,就会发现,他实在生得极好,但就因为太好了些,反而像是一朵没有香气的花,没什么意思。   他不是傻子,自然明白柏英他们的举动神色意味着什么,但燕瑾并不在意,对他来说,江小草毫无威胁的可能性。   他攥起缰绳,轻轻向后一勒,身下的赤马立刻就昂首挺胸了,燕瑾淡淡看了江小草一眼,又训斥似的瞥了眼赤马,冷声道,“真是不挑食。”   赤马心说,你懂什么,这可是万年难遇的好草。   但兽与人语言有壁,加上主人又有天生的成见,它反抗不得,只好从鼻孔里喷出两团热气,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江小草没有说话,只是睁着眼眸静静地望了他片刻,又忽地转头对苏晴说,“苏晴,我好渴,也好饿,我们什么时候到镇妖关?”   苏晴回过神来,也是,让一棵草在沙漠里走一个月,的确太难为它了,得赶紧赶路才是。   想到这里,她对燕瑾说,“我们急着赶路,想必你也有要事在身,不要耽误了。咱们就此别过,后面再叙。”   燕瑾握住缰绳的手顿时一紧,他径直掠过小草,看向苏晴,“你们出镇妖关后,要选营地。来我这里如何?我这里有许多适合体修的修炼资源。”   苏晴心中微微一动,但她又还记得答应巴音的事情,便摇头道,“我说不好,需要看看再做决定。”   接二连三被拒绝,燕瑾明明不是骄纵的性子,此时却分外觉得挂不住脸,他冷哼了一声,重新带起头盔,勒住缰绳,“走了。”   赤马虽然不敢舔了,但到底还是一种渴望的目光在注视江小草,燕瑾叫它,它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便被他不冷不热地刺了一句,“怎么,你也饿了渴了?那你可跟错了人,我不会惯着你。”   他话是说给马听的,可总觉得有另一重含义一样。   这十几骑来时如同飓风一样,走时也极快,几个呼吸间马蹄声就向远处奔去,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黄沙的尽头。   大约是大少爷被落了面子难免有些不爽吧。   苏晴没什么感觉,她看向前方的镇妖关,“镇妖关黄昏时就门禁了,若是赶不上,咱们只能在关外过夜了。”   一想到关内热气腾腾的饭菜,舒适柔软的被褥床铺,众人又充满了动力,斗志昂扬地向关内进发。   谷子墨溜到江小草身边,撞了他一下,“你行啊。”   江小草不解道,“什么?”   谷子墨比划道,“你这招以退为进啊,人家可是一百万灵石一匹马的少城主,你就这样轻松把他击退了,让他铩羽而归,哪怕我俩无冤无仇,但我仇富,所以我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江小草疑惑地皱了眉头,“你是说那个骑马的人?我并不在意他是谁,苏晴也不在意他,所以,一百万灵石一匹马又如何呢?”   谷子墨忽然说不出话来了,柏英走上前也撞了他一下,意味深长道,“心态决定一切。”   姜书易也撞了他一下,“有句话怎么说的,不被爱才是小三?”   花翎摇了摇头,“那句话不是这么用的吧,按先来后到,也是我们小草先啊。”   谷子墨叫了一声,“为什么都撞我?等等我。”   ……   紧赶慢赶,总算在门禁之前赶进了镇妖关。   这里与其说是一道关隘,不如说是长而狭窄的小城。镇妖关的守备很森严,门口守卫的士兵反复核验了苏晴她们的入关凭证,又细细盘问了几个问题后,确认一切无问题后,这才放她们入关。   城里很冷清,街上行走的人几乎全是修士,周身气息凝重,他们多数步伐匆匆,身上有血煞的腥气。   镇妖关仅有一处歇脚的客栈,布置得也很简陋,勉强算是不漏风,服务基本没有,甚至催个热水半天也叫不来,吃的也更不用说了,多是馕饼泡妖兽肉熬制的汤,汤面上连浮沫子都没打,吃起来真是又腥又骚。倒是酒是管够的。   来这里的人多是搏命寻机缘的,这些外在的享受就不重要了。   小队一共有六人,开了两间大号房,苏晴,花翎,姜书易三人住一起,江小草,谷子墨和柏英则住另一间房。   客栈的掌柜的是一个垂暮的老太太,褶子叠着褶子,眼皮耷拉快到嘴角了,扁扁的嘴唇透露出不近人情的冷漠意味来。   苏晴能看出她是一名修士,但看不透她的修为高低,想来应该在她之上。   老太太在抽屉里翻找着门牌,嘴皮扇动道,“一入夜就熄了烛火,闭好门窗,谁敲门都不许开,就是半夜尿急,宁愿屙在裤兜里,也不能出去。”   谷子墨好奇道,“出去会如何?”   老太太动作一顿,重重地甩出两张门牌,冷笑道,“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她眼神锐利得像是刀一样,谷子墨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苏晴意识到这镇妖关恐怕远没有她们想象中的那样安全,哪怕这里是人类的驻扎地,但因为离万寿森林太近,恐怕也会有不少妖族混进来,毕竟城中虽然守备森严,但并未防守得如铁桶一般,而妖有数不清的技能手段,指不定怎么就潜入进来了。   苏晴又叮嘱了一遍,“各房间里的人都互相监督,万不可打开门窗,离开房间。”   她和花翎,姜书易拿着门牌走进了房间,进了房间,就立刻紧闭好门窗。   屋内布置得将将够用,墙壁上挖出洞放着烛火,屋里只有一张大通铺外加几床被褥,地上也有供修士打坐的蒲团,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花翎伸了个懒腰,揉着脖子道,“一路都是打坐过来的,今晚我怎么也得躺下歇歇,这床够大了,我们三个人挤足够了……”   她边念叨着,便随手掀开被褥,下一秒,她径直地蹿了起来,挂到了苏晴身上,“有虫!”   老实说,苏晴和她搭伙走了一路了,从未看到过她如此敏捷的时候。   姜书易无语道,“有虫就有虫呗,你不是兽门的吗,还怕什么虫子?”   她上前一看,下一秒也跳了起来,蹦到了苏晴身上,“我靠,怎么这么大!”   苏晴带着两个人形挂件小心上前一看,不由也有些头皮发麻。   这被褥里赫然躺着一条青紫色的蜈蚣,足有一米长,身体蜷曲在被褥深处,像一条毒蛇,令人毛骨悚然。它的身体表面泛着诡异的光泽,似乎夹杂着某种毒性,蜈蚣的每一条节肢都在微微蠕动,几千条足肢同时抖动着,似乎下一刻就要发起进攻。   姜书易大叫,“你的金鹏鸟呢?”   花翎崩溃道,“金鹏鸟早跑进储兽袋里了,它也怕!”   姜书易,“一只鸟怕什么虫子?”   “谁会不怕比自己还大的虫子啊?!”花翎大声辩解道,“而且你不知道兽门有句话叫兽随主人吗?”   怕倒不是不算怕,自己能打得过的苏晴一般都不太怕,可是恶心,她咬牙甩出一道剑气竖着劈开了蜈蚣,紫黑色的汁液瞬间溅慢了床褥,蜈蚣已死,可它残缺的肢体还在不断地抖动乱颤,好一会儿才没了声息。   “这蜈蚣是一阶下品的妖兽。”   房间有虫子是很正常的,可若是虫子都进化成了妖兽,苏晴想了想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这床被褥是彻底不能要了,连带着蜈蚣的尸体一同被包起来甩到角落里。眼见黄昏将近,天色逐渐变黑沉,苏晴熄灭掉了屋中的烛火,三人挤在通铺上,闭上眼睛开始硬睡。   当然从同伴的呼吸中就可以看出其实谁也没真正睡着。   苏晴闭着眼睛运气修行,没过一会儿,她就听见窗外就传来了极为嘈杂的风声,听着听着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劲,这哪里是风声,分明是无数翅膀拍动的声音混杂在了一起。   花翎睁着大大的眼睛,传音道,【是吸血蛾子,它们最爱喝人血!】   这东西外形与普通蛾子相似,但体型更大,翅膀完全展翅可达半尺。它们以吸食血液为生,动物和人的都不挑,口器已经进化成类似针状的结构,有毒且锋利,能够瞬间刺破皮肤。这种蛾子一只不足为惧,但一群蛾子……恐怕能将一头牛在半个时辰内吸食成一张兽皮。   这东西和蛾子的习俗相似,喜光亮,具有趋光性,怪不得客栈老板让熄灭烛火,原来还有这层原因。   因为她们的屋子早就熄灭了灯光,因此这群蛾子只是路过,很快这让人不安的振翅声就消失在了远处。   但上天也没让她们好过,没过多久,窗外又传来了一阵敲击声,“咚咚咚”,很有规律,仿佛有一只手停留在窗户上一样。   花翎不愧是品学兼优的兽门弟子,她睁大眼睛,惊恐道,【是食髓鸟,它们专吃人的脑髓,这个声音就是它们用鸟喙啄人脑壳的声音!】   也就是说窗外有一群鸟等着击碎窗户,飞进来吃她们的脑子?   苏晴翻了个身,只要它不进来,她就当听不见,可若是它进来了,那谁吃谁的脑子可就不一定了。   她闭上眼睛,继续硬睡。这时,门外又传来了一阵窸窣的声音,有“人”用奇诡的口音在叫“救命!救命!”   苏晴心想:普通话不行,打回去重新修炼。   花翎传音道,【是拟音蛇!这蛇会寄居在脊椎那里,直到一口一口将内里掏空吃完才会钻出来!】   姜书易幽幽道,【你知道吗?其实你不告诉我,我一点都不害怕的。】   就是现在知道了外面有一堆等着喝人血,吃人肉,吸脑子的妖兽在,才睡不着啊!   【没事,睡吧。】苏晴又翻了个身,这次她是面朝天了,她一脸安详道,【只要还在被窝里,就没人能伤害到我们。】 [137]兽潮前线3:  不得安宁的一晚上总算过去了,第二天清早,苏晴睁开眼睛,屋外天已   不得安宁的一晚上总算过去了,第二天清早,苏晴睁开眼睛,屋外天已经亮了,虽偶尔有鸟振翅而飞的声音划过,却不似昨夜那般密密麻麻,让人心慌,夜晚的兵荒马乱终于结束了。   花翎颇有些麻木地从床铺上坐起身来,“我总感觉我好像睡了,又好像没睡,总而言之,处于一种睡与没睡之间,非常模糊的状态。”   姜书意也坐了起来,她比她还要麻木,“你睡没睡我倒是不知道,但我听了一晚上的兽门授课倒是真的。”   花翎嘿嘿一笑,“我说出来就不害怕了嘛。”   苏晴跳下了床,用清洁咒勉强打理了下仪容仪表,降低了点外表的野生程度。她们走下楼,来到客栈的一楼大堂吃早食。   那妖兽汤泡馕的滋味没人还想领教,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掏出了自备干粮,就着热水随便吃了点。本来修士也不需要三餐都吃,无非是因为她们在剑宗养成了一日三食的习惯,才需要时不时过过嘴瘾。   苏晴她们来的时候,谷子墨,江小草和柏英三人已经到了,三人端正肃穆地坐着,围观客栈掌柜老太太在给鸭子拔毛。   老太太老得像一截枯木一样,偏偏手上的动作还很利落,几乎算是眨眼之间,手上的鸭子就被拔得光秃秃的。   准确来说,那就不是正常鸭子,花翎捂住了嘴,小声叫道,“食髓鸟。”   苏晴视线向下,看到了老太太脚边的一条蜿蜒的麻绳状物体,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东西正是拟音蛇。此外,老太太的脚边,还有一堆长得不太友善的小动物,都垂首倒伏在一旁,没有动静。   昨晚造访客栈的几位朋友,现在竟然都被老太太玩弄于鼓掌之中。   哪怕这些妖兽品级都不高,但能在夜晚就将它们制服,这老太太一定不是一般人。这镇妖关还真是藏龙卧虎之地。   谷子墨站在一边看了会儿,没忍住上前和老太太交涉了会儿,然后,欢天喜地地捧着那条软踏踏的破蛇回来,得意道,“十个灵石买的,外面都是五十灵石起步的!”   姜书意嫌弃道,“你要这东西做什么?”   符门弟子谷子墨信誓旦旦道,“里面的蛇骨可以抽出来做蛇骨笔。”   小草说,“可是,你进了万寿森林后,这种蛇到处都是,为什么现在要花灵石买呢?”   “对哦。”谷子墨握着蛇,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个老太太看傻子一样看我!”   苏晴思考道,“想必是因为客栈有人,所以这些喜食人类的妖兽才会被源源不断地吸引而来。”   柏英明白她的意思,他皱眉道,“然后掌柜再剿灭它们,这样一来,咱们岂不是吸引妖兽成诱饵了吗?这也太危险了!”   昨夜,他虽说不是担惊受怕了一整夜,但和一个心大的谷子墨和一个啥也不当回事的江小草住一间,作为为一个有脑筋的人,他少不得也多担待了些,因此,完全是打坐到了天明。   苏晴眼冒金光,“不,我的意思是,客栈逮了这些妖兽再卖,岂不是能赚两道钱,这简直就是无本的生意!”   “对哦。”江小草捧场道,“苏晴你真聪明。”   柏英劝自己道:你是一个正常人,这两人脑子不正常,你不要和他们计较。   老太太专心地处理自己的事情,很快,那群不友善的小动物就被剁碎成一块又一块的新鲜肉块。苏晴腹诽道,昨天晚上她们吃的那些妖兽汤可能就是这东西所熬制的。她们住客栈,也算是自带餐食了,虽然那些餐食都是因为想吃她们才被吸引过来   退了房后,剑宗小队出了客栈,来到了街上。清晨的镇妖关可比晚上平和多了,街上也出现了些行人,多是从关外来的,这很好认,关外的人总是步履匆匆,脸色不太好看。而关内来的人看起来则更轻快一些。   这些人的行动轨迹大部分是相同的,都是向关内的商行走去,应当是兑换和购买一些物资。   苏晴和朱杏儿曾经也在隐岚城开过一家商行,但因城中局势复杂,不得不撤出了,现在看来能留在这里好好做生意的,背后应当都是有人。   她想着解决无尽渊舵主后,燕衍许诺给她的报酬,不由心中微微一动。等魔骨事件落幕了,她也要在这里开一间商行,兽潮前线几乎是源源不断的资源,在这里做生意,是绝不可能缺货的。   这座狭窄的城池半日就能横穿,最前面是一道蜿蜒数千里的黑色城墙。   镇妖关是抵御兽潮的最前沿防线,它坐落在一片荒凉的平原上,周围地形辽阔,山川隐匿,没什么天然屏障,过去每当有兽潮暴动时,守卫们极难抵御,暴动的妖兽日行千里,冲去附城和主城咬死居民的事情不再少数。因此,前任的燕家城主带领隐岚城城民开始修建城墙,这场工事很浩大,直到燕赤上位,又将城墙扩张到了约十倍长。   城墙由黑色巨石砌成,石材被精心处理,大小基本一致,高度有数十米,宽度达到五米以上,顶端设有平台,燕家军们可以在上面巡逻、守望。   站在城墙上方远眺,可以看见远处是一片绵延无尽、遮天蔽日的万兽森林。   万兽森林的前面还算稀疏,能看清树林的青绿,甚至阳光还能打透森林,可再往后,森林就因为太过密集,绿得发深,沉沉地矗立在那里,像是笼罩在青灰色的阴影之下的某种活物,在人类注视着它的同时,它似乎也在遥遥地打量着他们,并想着在什么时候,将这群族类一同吞噬到森林的阴影之中。   城门是青铜制,上方绘制有复杂的阵法与晦涩的符文,门扇古朴而沉重,每一扇门重达数吨,必须通过复杂的机械装置才能打开。因此此门常年不开,仅开旁边的一处侧门供路人通行,侧门处照例是有着黑色甲胄的将士们守卫。   进关的时候卡得很严,出关的时候却很宽松。剑宗小队几乎没遇见什么障碍,很顺利地就离开了镇妖关,向着前方万寿森林,也就是兽潮前线出发。   一出镇妖关,苏晴等人都不约而同地打起了精神,生怕路上与昨晚一样,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只怪鸟,把她们都叼走吃掉了。   但一路走来,虽有低阶妖兽出没,但也算安宁,远比众人想得安全多了。   苏晴猜想着,“看来白天和晚上,这里是两个世界。”   越向前走,越接近万兽森林,植被也从稀疏慢慢到茂密,森林外侧的植被每每都有被砍伐的痕迹,应当是城中之人会来这里砍柴,采摘药草之类的。   因为还未正式进入森林,一直在边缘处徘徊,所以一路上,苏晴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一周后,约莫走走停停将近几百里,前方倏地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山谷,一条冰雪微融的小溪横穿在山谷之中,小溪旁边驻扎着几千个帐篷,帐篷大小不一,颜色斑驳,上面都盖着厚厚的皮草,远远望去,还以为是某种巨大的毛绒兽类蜷缩在山谷之中。   里面的氛围较为散漫,应当不是军队的营地。   走了那么多天还是第一次遇见集中的人类阵地,小队里的人互相对视,都决定上前去看看。   她们刚走进山谷之中,就见唯一通行的小路上驻扎着一处棚子,里面有人,是一个精瘦的年轻人,他原本正拿着弯刀剥皮草,见到她们过来,不由眼前一亮,招呼道,“几位道友可是新来的?可要加入我们的营地?”   谷子墨上前拱手行礼,问道,“这位道友,请问你们是哪门哪派呢?”   “叫我丘二就行。”丘二介绍道,“道友问我们哪门哪派,害,实不相瞒,我们这里什么人都有,小门小派的人有不少,无门无派的散修也多得是,咱们都互不过问,只要不是心思狠毒的魔修邪修,在这里一同谋机缘,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原来如此。   谷子墨说,“我们是天下剑宗的弟子,丘道友可知道剑宗的营地在何处?”   丘二听到他们是剑宗弟子,热情并未减退,反而说,“我知道,剑宗的营地还要往北走。因为有化气期的高手开路,剑宗的营地驻扎得比我们深多了。不是我吓唬人,只是以你们六个人,没有高修为者护送,恐怕很能走到那里,不如在这里住下,打探下情况,再做决定,或者传信让宗门的人来接应,这样安全得多。”   苏晴又问,“那燕家军的营地在哪里?”   丘二知无不言,“燕家军有好几块驻扎地,最近的离这里也不远,再往东边走百里就是了。几位可要投靠燕家军,也不是不行,只是那里军纪严苛了些,对于我们这种散修来说,还是这里住得痛快。”   剑宗小队的人也没光听丘二的一面之词,他们想着一路走来的景象,互相商量了下,决定还是先在这里暂留几日,等摸清了万兽森林的某些规律,再做决定也未尝不可。   苏晴则是在想这里既然鱼龙混杂,很可能叶明诗也会留在这里。   见六人决定留下来,丘二面容有些喜气。苏晴猜测,招人很可能和他的业绩挂钩。   他带着几人往山谷里面走,边走边介绍道,“咱们这个营地最重要的就是中间那座两座一大一小的帐篷了,大的是发布任务,领任务,组队的地方。小帐篷就是买卖物资的地方,那里每三天都会有商行的人过来买卖,兽皮兽骨兽血兽丹,基本上什么他们都收。他们也卖东西,大小丹药,外伤药,还有一些灵武法器都有的是。”   “除了商人之外,咱们自己内部也买卖,就在那个帐篷前面。每日的黄昏时,会有人在那里摆摊,多是以物易物,当然,换灵石那更好。只不过这里的穷鬼多,拿灵石交换的还真不多。”   苏晴问,“要是受伤的话,怎么办?可有医者帮忙?”   丘二摇头道,“现在不是兽潮暴动期,营地内没有配医者,咱们还在万寿森林边缘处呢,也就军队最前线那边会有医者。要是受伤了一般都是自己料理,伤得重了,拿钱去找营地里会医术的散修。”   苏晴明白了,看来秀芙不在这里。   丘二让他们简单登记了名姓,又介绍了些营地里的规矩,比如每日黄昏前需及时赶回营地,万不可夜里还在森林里逗留,那是极为危险的。在这里驻扎,会有固定的守夜任务,都是轮流的,等轮到苏晴她们,会有人通知。用水要在下流用水,取了公用的柴火要及时还之类的……   丘二简单说完后,又问他们怎么住,是否需要买帐篷,他这里有推荐,保证物美价廉。剑宗的人都是该省省该花花,一灵石也要扣,大家都拒绝了买成品帐篷,只是买了些厚实挡风的皮草,骨架则自己砍木头自己搭建。   她们来得晚,帐篷的位置只能落在营地的边缘处了,但集结而住,总比六人单独住在森林中来得安全。周围的帐篷见有新人来,既没抗拒也没主动搭话,如丘二所说的一样,这里比较宽松,不拘着来或是离开。   这一天,苏晴什么都没干,只将帐篷搭建起来。里面的空间不大不小,住六个人是绰绰有余,但生活质量那就说不上了。   小队约定好了,每晚都有四人轮流值夜,两两一组,互相看顾。毕竟不是在剑宗自己的营地,大家还是多长个心眼比较好。   上半夜是谷子墨和柏英在值夜,这两人一直在斗嘴,被大家抗议后,选择用神识传音斗嘴。   下半夜换苏晴和小草,森林中木灵气比其他灵气要充裕些,对于植修和木灵根的人来说还是比较惬意的,两人没有言语,却不觉得有什么尴尬,很自然地一边守夜,一边默默修行。   对苏晴来说,这里不光是有灵气,还有极淡的魔气,对她来说都能用。自从初次感受到魔气后,她丹田内的白色玉质就一直处于微微激活的状态。恐怕这东西和魔气有点关联。   苏晴取出带在身上的木匣子打开,半个月过去了,里面的鳞片依旧十分鲜艳。她知道有些法术可以通过头发,骨头,牙齿等东西寻人,当初棠家人就是以血液来寻找的棠月灵。可惜的是,她还未学会这门功法,也不知道这能不能对叶明诗起到作用。   第二天,几人分头行动打探情况,苏晴则去了发布任务的大帐篷处,她没忘记来这里主要还是为了提升修为,如果有合适的任务能接,自然再好不过。 [138]兽潮前线4:经过昨天的打探,苏晴明白营地位处在兽潮前线的后方边角处,危险系数不   经过昨天的打探,苏晴明白营地位处在兽潮前线的后方边角处,危险系数不算高,来这里驻扎的修士修为也不够高,大多是练气后期和筑基初期。因此,苏晴的修为在这里还是够看的。   发布任务的帐篷虽说是帐篷,但这里的人习惯将它称之为任务大厅,苏晴决定入乡随俗,也就这么叫了。   任务大厅估计是营地中人最多的地方了,苏晴今日没穿剑宗的弟子服饰,而是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青色常服,她本身外貌上就不算出挑,只是气质沉静些,看上去虽然普通但绝对不好惹。   她走近大厅时,虽然也有人对这个新面孔有些好奇,从而多瞅了两眼,但也仅仅是这样而已。   大厅里面有单设立一面巨大的屏风,上面贴着任务纸,撕下纸张,就算接下任务了。苏晴挤在人群中大致扫了眼,大都是些寻找特殊兽类,或是挖掘草药,灵矿的任务。其中,还是以捕杀灵兽居多,毕竟这里是以兽潮资源为主。   苏晴站在任务纸前看了半天,又默默扫了一圈,并未找到什么可疑的身影。她想了想,撕下了一张寻找玉骨蝶的任务纸,玉骨蝶翅膀上的鳞粉有强烈的致幻作用,无论用来炼丹,还是制毒,甚至掺入墨中画符,都是极好的材料。   它们单拎出来实力不强,玉骨蝶是一阶下品的妖兽,蝶王实力则在二阶上品左右。但它们是以族群活动的,蝶群整体实力则在筑基大后期左右。   这类妖兽本是没有骨头的,但因它们经常迷惑猎物,并且蝶群吞噬猎物的血肉后,还会在白骨上停留,直到将里面的骨髓都掏得一干二净才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因这蝴蝶白骨之名,才得名玉骨蝶。   这一档任务算是所有任务重难度系数排名前列的了。而苏晴接下这个任务还有一个原因:玉骨蝶栖息的地方常出没治愈类的伤药灵草,叶明诗逃离时,受伤不轻,且她资金紧张,不一定有钱买药疗伤,也许,苏晴能找到些她的下落。当然,她也知道这可能性不大。   除此之外,高风险高回报,这个任务报酬不低,一两的鳞粉开价二百五十灵石,多劳多得,上不封顶。   不过,这个任务对任务者的要求也不低,要求至少是练气九层以上的修为,且必须是体修,最好还能修行些平心静气的心法。   这是一个团体任务,苏晴恰好是最后一个撕下任务纸的人。很快,她就被任务大厅的人带到了其他人的面前。   除了她之外,还有五个人。三男两女,其中三人是出自一处门派的,是一个名为歃血盟的散修组织。而剩下的两人则都是散修出身。最差的一个实力也在练气大圆满,其余四个都是筑基期的修为,其中一个大汉修为最高,此人名为高长远,修为在筑基中期。因他是歃血盟的人,且是这里修为最高的,所以也是这个队伍里最有话语权的人。   苏晴周身的气息告诉众人她是筑基初期的修为,“苏晴。”   体修与体修之间再了解不过了,身体炼得怎么样,几乎一见面就能知道。新来的女修虽然看着不起眼,但她周身的灵气极为圆融平和,步伐沉稳又矫健,身形匀称有力,且露出来的皮肤透出一股子健康的生机,一看就知道经历过了千锤万打。   且衣着简朴,看起来经济一般的样子,这是正确的,不穷当什么体修。高长远认为有些体修以炼体闻名天下后,却修为停滞不长,原因是很明显的:发达了容易忘本。   高长远脸色缓和了些,他点头同意苏晴的加入,“总算等来了,我还以为明天队伍才凑得齐人。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出发,赶在黄昏前回来。”   高长远他们在等人的时候,就已经打探好了消息,将玉骨蝶的栖息之地了解了个一清二楚。但他没急着告诉苏晴,而是让她先发道心誓,“你须得先发誓,任务中不得残害同伴,任务结束后,你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这我一概不管。”   苏晴点头道,“我发誓可以,你们也得发誓。”   高长远说,“这是自然。”   六人互相发完誓后,总算有了点同一个队伍的亲近感。之前冷眼相看的队友们也终于露出了点笑影,几人走出帐篷,边走边说,“运气真好,我还以为至少还得等个十天半个月,才能遇见体修呢。”   苏晴好奇道,“为何非要是体修呢?”   “小友,你有所不知。”队伍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说,“那个玉骨蝶嘴巴最为刁钻,在人身上一咬就是一个口子,且它们族群内足有上万只蝴蝶,哪是全部都能防得住的,被撕咬上几口再正常不过了。若是换那些弱柳扶风的法修,被咬上一口,还不得叫个半天啊!”   她说到这里,一众体修都笑了,唯独两个法修没笑,“我俩还在这呢!”   苏晴明白了,体修最耐打,收集鳞粉肯定要和玉骨蝶近距离接触,不免会被啃咬,所以才专门要的体修。   因夜里有门禁,所以将一切交代清楚后,大家也没闲聊,径直在树林中穿梭。大家都是修士,且大多是最穷的体修,身形矫健,脚下的速度都很快,约半天的功夫,苏晴光看一成不变的森林在眼前层层撞开,这绿色看多了,总觉得像是走不出的谜障一样,让人有些恶心。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想从这一片绿色中抽离出来,队伍中的另一个名为杨柳的姑娘很理解她的感受,她悄悄说,“你别老是漫无目的地看,得时不时找个特定的物体盯着,不然特容易在森林里迷失,我听高大哥和刘老太说,这万寿森林有那么股子邪性。”   苏晴回道,“原是这样,怪不得我总觉得看久了头晕。”   哪怕是简单的情报,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无偿和他人分享的,杨柳能主动说出来,说明她人好。   苏晴听了杨柳的建议,给自己找了三个物体盯着看,一个是手上的满晴剑,一个是高长远束发的发带,而另一个则是走在她侧前方的,杨柳发髻上的木簪子。   苏晴将注意力时不时转移到这三个物体上,并在心中默念着清心诀,果然如杨柳所说的一样,舒服了许多。   此时,她们也总算走到了一处山涧旁边,此次目标的玉骨蝶就栖息在这里。   队伍的人躲在树林中,轻声再度重申了一遍计划。   玉骨蝶喜甜,喜血食,最喜欢的便是妖兽溪鹿的肉,高长远早就准备好了鹿血鹿肉作为诱饵,且这血肉之下早已提前布置好了一种名为缚灵网的法器。   这是一件是由矿丝编织而成的网状法器,最大特点是能根据目标的大小自动调整网格的密度,无论多么细小的东西都无法逃过此网的束缚。它广泛应用于捕捉灵虫、微型妖兽、或是体型微小的灵物,属于非常好用的法器,散修几乎人手一份。   不过,这缚灵网到底是低阶法器,它的缺点也很明显,就是硬度不太行,容易被强行冲破,从而导致竹篮打水一场空。   现在,高长远手中所用的缚灵网正是几件小型缚灵网合并而成。小队的人需要再操纵缚灵网捕捉到足够数量的玉骨蝶之后,再将它们压进一件名为金钟罩的法器。   做完这一切后,大家就可以拍拍屁股,想方设法地在蝶王手下逃跑就好。   小队中由杨柳和一名练气大圆满的弟子潘起负责启动缚灵网,四名体修苏晴,刘老太,高长远和另一位则负责从四个方向围逼玉骨蝶,让它们尽可能多地进入陷阱。等缚灵网启动后,则由高长远唤出金钟罩,将网与蝴蝶一起收拢入内,并打包带走。   苏晴来的最晚,她被分配的任务也简单,在东面将玉骨蝶逼进缚灵网之中即可,她没什么异议。   高长远带着又捋了一遍计划,又将每个注意点都讲得很清楚,他不愧是队伍的领头人,的确有一套。苏晴静静地听着,她时常也会带队,便跟在他后面学习了些,看他是怎么带领一支队伍的。   等所有人接收完指令后,此时已经是午时,太阳正照在山涧之中,晨起的雾气终于消散了个干净。远处树林中有青色的光芒点点,正是玉骨蝶翅膀上的鳞粉。   高长远沉声道,“如此,可都清楚了?咱们分头行动,听我指令!”   小队几人皆说:“明白。”   苏晴按照计划那般,提气而起,脚尖轻点,片刻后,就落在了树林的东面,她默念着敛息决,假装自己是丛林中的一棵树。   高长远躲到远处,挥手遥遥抛出一枚储物袋,等储物袋落地时,无数腥甜的血液与肉块刹那间炸出,撒落在了青青草地之上,而草地之上却覆盖着一层肉眼难以看见的牛毛细网,正是缚灵网。   玉骨蝶的嗅觉极为敏锐,它们的触角代替了人类的鼻子,也比鼻子灵得多,几乎是血浆洒出的瞬间,远处的树林就闹了起来。   树林上方立刻浮出璀璨的青色光点,好似白日萤火一般,轻轻摇曳。苏晴是知道玉骨蝶的真面目的,不由有些发毛,要知道这东西看似美丽,实则和那吸血蛾没什么区别,都是要命的存在。   蝶群渡河而来,幽幽的香气与它们的身影一同随微风送来。   很快,第一只蝴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山涧对面的血肉之上,在它落下的同时,数不清多少只蝴蝶也一同落下,褐红色的血迹在几个呼吸间就被青色的蝶群所覆盖,就好似一具新鲜的血肉上忽然长出了白绿色的霉点一样。   苏晴的呼吸放得很轻很轻,她的目光落在了一只巨大的青玉蝴蝶身上,这只蝴蝶体型比其他蝴蝶要大上一圈,翅膀大得如同团扇一般,上面交织着精细的纹路,鳞粉在光下发着光,像是镶嵌了细小的宝石,绿意婉转,宛如流动的玉石。   玉骨蝶的美貌的确没话说,但此刻,它正抖动着长长的触须,盘旋在一个巨大的鹿头之上,漆黑的足肢攀爬在鹿的眼眶边缘,将硬长的口器扎入其中,惬意地吸食着里面的脑髓。   苏晴忍不住思绪偏移了片刻:她和溪鹿相比,哪个头更硬?   她觉得应该是自己。   那就没事了。   待玉骨蝶们纷纷将口器扎入血肉之中,享用这从天而降的大餐,就在它们沉浸其中的时候,远处的天空中突然浮现出一抹红色的标记,正是高长远所发布的信号。   这个信号的意思代表着:动手。   果然在下一秒,草丛中忽然出来剧烈的灵气波动,一张巨大的网蓦地腾空而起,将地上的血肉连同血肉上驻扎的蝴蝶通通笼罩在内,缚灵网的四只角被驱使着提起,眼看就要聚合在一起——   这突如其来的异动惊醒了蝶群,蝶王率先飞了出去,按照高长远定下的计划,本就不必去管蝶王。   随着蝶王的动作,玉骨蝶们挣扎着顺着尚未聚合完成的缝隙飞了出去,它们激烈地挣扎,青色的鳞粉炸开团团烟雾。   杨柳和潘起吃力道,“快!”   眼看网兜内的蝴蝶眨眼间就飞出了大半,隐蔽在东南西北四个角落里的体修纷纷闪现出来。   高长远是土属性的灵根,他粗壮的手掌一拍地面,地面的土壤翻涌,一堵粗壮的土墙霎时浮起,硬生生阻挡住了蝶群逃散的路径。   他踩在土墙上来回移动,所过之处,皆贴上了送风符。   灵力涌动,催生送风符生效,巨大的气流涌出,将挣扎的玉骨蝶通通送回缚灵网之中。但他到底也落入了蝶群之中,他本身就是活生生的血食,也在玉骨蝶的食谱之中,他单人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攀爬物,几百只蝴蝶很快就附在他身上,争先恐后地将硬茬的口器钻入他的肉/体中,试图将这个不怀好意的人类吸食个干净。   高长远吃痛了些,皮肤表面迸出了些血花,这东西的口器比金属匕首还要坚硬,寻常的修士根本忍耐不了,他大喝一声,身体上震出道道金光,硬是将吸食他血液的蝶群震开。但这玉骨蝶的口器上,本就附着麻痹神经的毒液,饶是他炼体有成,且提前服用了解毒丹,到底还是头晕眼花了片刻。   他这边,解决了,不由略有些担忧地看向了苏晴的方向。刘老太的实力他是知道的,而另一名体修本就是歃血盟的人,高长远知道他几斤几两,应付得过来。他唯一有些放心不下的就是后面新招进来的体修。   他不求她如何,只要不拖后腿就好。   苏晴看向了刘老太,这个老太太虽然头发花白,但步伐变幻莫测,单枪杀入蝶群之中,竟然身形处于虚实之间,且她不知修行了一门什么样的步伐,脚步分外轻盈迅捷,硬是没让蝶群占到太多便宜,就算有那么几只蝴蝶扎入了身体之中,她大喝一声,全身肌肉隆起,就好似苏晴初中时课本里所描述的蛋白质女王一样,单靠身体的防御就将蝶群挡开。   看着不同的体修的独特修炼方式还真是让人精神大振。   苏晴自然不甘落后,她唤出满晴剑,重剑一出,力压群雄,它光是矗立在这里,就好似是脱离缰绳的猛兽一样,威势逼人。   玉骨蝶青色闪亮的蝶翼倒映在银色的剑身之上,苏晴按住剑柄,剑尖下压,压进地皮之下,灵气从她身上溢出,与手中剑共鸣,剑气生起,雪白的气流分作数股迸发而出,因剑尖向下,经过下方的地势的缓冲,溢出来的剑气则更是柔和,不至于直接切割蝶群,从而损坏蝶翼。   柔和却不容抵挡的剑气强行推着蝶群向正中,直至它们落入缚灵网之中。   但这剑气到底不是全面的,无法阻挡玉骨蝶的全部攻击,有数十只蝴蝶落在了苏晴身上,攀着她的皮肤,将要将口器往里面扎,然后发现:扎不进去。   区区人类,到底为什么会如此皮糙肉厚?   苏晴学着刘老太的样子,直接绷紧肌肉,单凭身体力量将蝴蝶强行弹开。人倒是没事,就是衣服又破烂了,哎,回去让小草帮忙补下吧。   剑气?   远处正在看着高长远心中不由一惊,这人竟然是体剑双修,且在这个年纪就能修炼出如此精熟的剑气,恐怕不是散修这么简单,必定是出自有名有姓的门派,且还得是内门弟子才是。   要知道炼体能炼到她这个样子,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更何况,还再多修了一门剑法,并且练出了剑气,这人不说是少年天才,也得是将所有心血都放在修炼上面了。   不能得罪。   不过,既然是名门弟子不应该背靠山门,修炼资源无数吗,何必还和他们一样,刀口舔血地赚灵石呢?   想必定是有些难言之隐。   高长远已经脑补出了一出大戏,他打定主意,到时候分配战利品时,多让些给她。   等东南西北四个角落都将蝶群再次聚拢后,杨柳不用人提醒,先声夺人道,“都让开,我要闭合缚灵网了!”   苏晴后退一步,撤出到安全距离。   缚灵网在这灵力的操纵下,再次闭合,苏晴心道不太对,按照他们的计划,应当是捕获近四分之一的蝴蝶就收手,毕竟若是数量太多,势必对玉骨蝶蝶群产生重大的影响,到时候蝶王就不得不出面应战了。   而他们是不想和蝶王应战的。   可现下缚灵网里的玉骨蝶的数量已经接近三分之一,甚至向二分之一靠拢了,这样下去,蝶王势必会出手。   苏晴思绪刚落下,就见远处掠过一片阴影,蝶王竟然飞回来了!   这可是筑基后期的妖兽。   来不及斥责,高长远大喝道,“快跑!”   蝶王比起蝶群中的蝴蝶,早已生出了许多灵智,它的复眼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一眼就锁定了指挥缚灵网包围它的族群的两人。   它一挥翅膀,无数青色的光点静静地从它的身上落下,浮在空中,好似一个又一个璀璨的光点,这正是它所掉落的鳞粉,威风将这看不见的细碎粉末送入杨柳和潘起的口鼻之中,使得她们的眼睛忽地失去了焦距,变得一片空茫。甚至连高长运的呼喊都听不见,刘老太暴喝一声,声音中蕴含灵力,惊起丛林中飞鸟簌簌振翅飞起,掠过长空。   “跑啊——!”   蝶王的鳞粉不只是有毒,甚至脱离它的身体三息后,就会在阳光的催化下,灼烧直至爆炸。   眼看鳞粉在落地的短短距离中,自动燃成一团团白色炽火,杨柳和潘起才堪堪醒来,此时她的眼底印出了那赤热的火光。   高长远狂奔而来,无数土堆在他脚下奔起,向着两人的方向移去,他想使出土行术,将两人连带脚下土地全部换到自己这边来,可距离太远,已经来不及了。   刘老太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她掏出了冰冻符,鳞火乃无根之火,一旦燃烧,凡水无法扑灭,他们手中本就没有灵泉,只能先用冰冻符将火源冻住了,再另想解决办法。只是一冷一热交替下,这两人又不是体修,恐怕会受伤极重。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只见一道巨响落下,如惊雷在地面上奔腾。三道紫气接连炸开,纯阳之力尽情倾泻而出,推着一道身影几乎是瞬移至鳞粉下方。   满晴剑脱手而出,撞击潘起飞出了近十米之外,硬是将他撞出了丛林之外,他一头撞上了一颗歪脖子树,软软地瘫倒了。   哪怕危急时刻,刘老太也不禁感叹了句:法修就是没用,她年轻的时候,天赋不好,为了练铁头功,都是拿头撞树撞着玩。   苏晴扑倒在杨柳身上,此时磷火已经落到了她的身上,将她身上的衣物都点燃起了火光,无数火团落下,好似一场陨石落下,天上在下火,将所见之物,全部燃烧殆尽。   赤白色的无根之火熊熊燃烧,在火光之中勾勒出一个人影,盛放的火焰好似岩浆一样流淌在她的肌理之间,勾勒出她坚实的身形和漂亮的肌肉,哪怕是“蛋白质女王”刘老太,此时也忍不住心服口服念叨了一句,“日他爹的,练得真好。”   火焰根本烧不穿苏晴,她在剑宗丹峰蹭了五年的三阶地火炼体,挨了五年的丹门弟子白眼和小话。她在地火中修炼,上面就是丹炉,丹炉里就是丹药,丹药都不敢说它比下面的苏晴火候足。   所以区区二阶磷火尚且伤害不到她。   赶来的另外一位体修当机立断道,“咱们先解决蝶王。”   但刘老太和高长远都暗叹了一声,“不用了,解决了。”   “解决了?”那人惊诧道,“什么时候?”   他话音未落,就见那只蝶王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在空中左右摇摆了几下,倏地一头栽了下来,轻飘飘地坠落在地上,翻滚着,断裂成了两半。   几人上前细细一看,才发现蝶王的腹部有一道极为利落的切口,切口中还蒸腾出白色的剑气,正是这一剑将蝶王切割成了两半。   原来这个女修来急速救援的时候,以剑气强行奔驰缩短距离,在地面上疾驰时,她甚至还有心神以剑气同时切割在上空飞行的蝶王。   剑与体练到这个地步,刘老太怒道,“年轻人这么行,还让不让我这个老太婆活了!”   高长远苦笑一声,在蝶王身上的鳞粉爆炸之前,先一步将它残破的尸体塞进了金钟罩里。   他安静地看着正在燃烧的人影,像是提起了一个遥远的幻影,“她这个年纪,这个修为,以后肯定能去剑阁闯一闯吧。咱们说不定也算看到了那些大人物成名前的时候了。”   剑阁峥嵘岁,彭山松柏古,明月出剑阁,如果能在剑阁留名,也不枉能来人间一趟,做这沧海一粟,杯中蝼蚁了。   刘老太很看不惯他的样子,“上不了剑阁,就不活啦?别多愁善感了,怪恶心的,干活了干活了。”   他们将周围的山林清理了一番,留出了隔绝带,因此磷火只烧了两个时辰,将一切都烧干净了,就自动停了下来。   苏晴唤出一件新衣服穿上,原来的衣服本来还想让小草补一补,将就着穿呢,这下好了,烧干净了,连渣都成灰了。   做体修什么都好,就是废衣服。   她起身后,众人才看见被她护在身下的杨柳,她身上裹着一件红色的法衣,这法衣是棠月灵送的四阶法衣,又有苏晴在前面挡着,硬是一个火星都没烧到她。   不过,苏晴似乎扑过来的时候太猛了,硬是把她的肋骨撞断了几根,昏过去了。   苏晴这才有些心虚地理解了裴景之当初的抱怨。   杨柳不是歃血盟的人,但她和高长远他们组队好几次了,也算比较相熟的同伴。高长远道谢道,“多谢道友出手相助,不然恐怕我们既得不到这玉骨蝶鳞粉,还会有人员伤亡。”   “都是一个队的,帮你们就是帮我自己。”对苏晴来说,没有他们也得不到这些粉末,更何况她除了一件常服外,并没有任何损失。   对于体修来说,杀不死她们的,只会让她们变强。   苏晴觉得不仅不亏,还挺赚的,没看到她刚刚和满晴剑配合得多好。   高长远说,“道友虽然只是筑基初期的实力,但恐怕对上筑基后期也不在话下。”   “我老师虽然常说修为不代表强弱。”苏晴摇头道,“但总归是修为越高越安心些。”   主要这次对上的玉骨蝶高攻低仿,而她高攻高防,又杀了它一个措手不及,这才侥幸胜下来。   对战这个东西没有一定的讲究,在条件合适的时候,一个三岁幼儿都可能杀掉成年壮汉。但与其赌这种概率,不如老老实实打牢基础,将自己修炼得全面一些,再全面一些。   因为苏晴是这次的主力,所以分战利品时,让她先挑。   她也没客气,但考虑到整个布局和准备都是高长远他们完成的,她是最后加入的,她只拿了计划外的蝶王尸体和自己应得的一部分鳞粉。   蝶王尸体她用不到,里面的兽丹都是火属性的。苏晴问刘老太,“我拿蝶王换你的身法,你换吗?”   苏晴的短板就在于她的速度欠缺一些,虽然不慢,但也不快,可这刘老太完全不一样,她速度快得几乎能晃出虚影来。   她想学。   苏晴已经在清点储物袋里的东西了,想着要是刘老太不同意,是否还能拿出更多的东西来交换。她知道散修能修炼成这样很难,肯定不会将自己看家的本领随意交出来。   “换。”刘老太果断道,“我可以将我这辈子的炼体手札都交给你,条件是你得拜我为师。”   拜师倒是没什么,剑宗可没有固定师门这一说,苏晴光老师就有一堆,还不包含教她技艺的橘王,水母,能教她的都是老师,学无常师嘛。   可她不清楚其他地方是否也是这般随意,万一刘老太所遵循的师道是那种“一日为师终身为母”的那种,苏晴可做不到。   所以,她讲得很清楚了,“可以是可以,我也愿意您当我的老师,但我可能没法遵循寻常的师徒关系……”   “没事。”刘老太是个果决的人,“我不在乎一般的礼法,咱们萍水相逢,就做对萍水相逢的师徒好了。”   她所在意的是,如果这个孩子真的能如高长远所说的那样,在未来的一天走向剑阁,剑阁留名,那么她教授她的那些知识,那些涵盖她毕生心血的炼体知识,是否也能在剑阁上留下痕迹,她这个默默无闻的散修刘老太,是否也能在剑阁上短暂地闪耀那么一瞬呢?   拜师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两人在众人的见证下,行了简单的拜师礼,束脩就是蝶王的尸体。   高长远有些复杂地看着,他知道刘老太虽然修为不高,但活了将近四百岁,在炼体一途定是有些心血所在的,要不,他也顺势拜师算了,就是不知道她收不收啊……   好在此时,杨柳悠悠转醒,打断了他的思绪。   “对不起……”杨柳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道歉,她愧疚道,“我不知道怎么回事,鬼迷心窍了一样。”   高长远没有起疑,“你们离玉骨蝶太近了,定是不知不觉吸食了那致幻的鳞粉,你们虽有错,但也不能全怪你们。”   苏晴看着她头上发出了新芽的木簪,没有说什么。   ……   今天,由苏晴和小草负责守前半夜。   今日里大家都没闲着,都奔走了一天,其余队友几乎是倒在帐篷里就昏睡了过去,苏晴拿着蒲团坐到帐篷外,守着燃烧着的柴火堆,认真安静地翻看着刘老太给她的手札。   江小草就坐在她身边,明亮的橙红色的火光跳跃着,暖融融的映照着她的面容,即使在寒冷的夜晚,也透露出来一种莫名安心的意味。   帐篷里的呼吸声都变得平稳下来了,大家都睡得很香。小草和苏晴极小声地说话,声音很低很低,好似风吹动草丛所发出的窸窣的动静。   小草看着手心,轻声道,“我总觉得这里不太对劲,这里的大地好似被污染了一样,很暴虐。”   苏晴抬起头,深有同感,她低声道,“对吧,这里多少有些邪性。”   小草是深受自然眷顾的植修,苏晴是木灵根,两人都对森林这种先天充满木灵气的地方极为亲和,也因此能最敏锐地察觉出来那深藏在平静之下些微的不对劲。   当然,苏晴能作此推断,一方面也是因为她提前知道了万寿森林里有魔骨的踪迹,魔骨所释放的魔气正在逐步侵染这片森林。   苏晴随意捡起一截木枝在地面画来画去,她又问,“你还好吗,这魔气会对你有影响吗,需要我为你梳理灵气吗?”   江小草小声道,“我现在还好,毕竟我是外来的植修,但本地的植修和妖兽恐怕不好过……”   两人低声谈论了一会儿,夜风呜呜地吹,月亮温柔地挂在夜幕之中,皎洁的月光落下,却穿不透前方雾霭深沉的丛林,好在,这里还有一处温暖的火堆,使得寒意无法蔓延至这方小小的天地。   柏英就是在这时轻手轻脚地钻出帐篷的,他对上苏晴和江小草有些诧异的目光,轻轻咳嗽了一声,低声道,“你们知道的,我不似某人,向来是个懂眼色,会看气氛,细心周到,且有脑子的人。”   他的意思是他现在出现打扰两人完全是有原因的。这可惜,两人都没理解到他的意思,苏晴问,“某人是谁?”   她觉得应该不是她自己。   小草没信心地轻声道,“总该不会是我吧?”   他虽然不会看眼色,但是还是很细心周到的。应该吧?   柏英咽下了半截话,果断道,“这不重要,只要你们知道我不是故意挑这个时候来打扰的就好。”   他脸色也严肃了起来,“我也一样。”   “你也一样?”苏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你是说你也感受到了这里的邪性,你是什么灵根来着?对,水火双灵根。”   柏英同时说,“水火双灵根。”   苏晴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可真是个复杂的人。”   柏英叹息道,“我的确是个有内涵的人。”   水火双灵根,但是没有木灵根。那他是为何感受到的呢?   说起来,她今日也觉得杨柳不太对劲,但她没证据能直接指正。   苏晴用小木棍无知无觉地在地上写着:杨柳,柏英,小草。   她眨了眨眼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小草,你是不是和我说过,名字是最短的缘法?”   ————————   这两天做了体检,结果不出意料,总之心情复杂。   大家也是少熬夜,多运动。   后面我会调整更新时间,尽量在十二点前放出来。 [139]兽潮前线5: 她差点忘了。苏晴将自己的名字也加了进去:苏晴。杨……   她差点忘了。   苏晴将自己的名字也加了进去:苏晴。   杨柳,柏英,小草,苏晴。   这四个名字全部都是木字旁,或是草字头。   苏晴思忖了片刻:“草木。”   不错,哪怕是庞大到遮天蔽日,如万兽森林这般,它也是由一草一木生长而来。名字是最短的缘,通过名字,他们与这片森林缔结出了某种不为人知的缘法,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森林到底是如何得知她们的名字的?   难道她在呼喊同伴的时候,在寂静山林的深处,也有个未知的存在也一同竖起了耳朵,扇动着透明的唇角,与她一同默念这些名字吗?   可若单知道音节,又怎么确认字形呢?   苏晴和柏英几乎是异口同声道,“丘二!”   他们在入驻营地的时候,曾在丘二那处登记过名姓。因为丘二类似于这处营地的后勤人员,无论是租借帐篷,还是砍柴借火,这类日常的事物之中总有丘二精瘦,殷勤的声影。   苏晴皱眉,“只有他完整地知道我们每个人的姓名。”   柏英痛惜道,“我就知道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我们当初就应该用假名。”   小草就揭穿道,“可是,你当初明明是说,咱们用假名,万一真遇到什么事情死了也不明不白,谁也不知道,还不如报剑宗的名号,用自己的真名呢。”   柏英安静了片刻,忽地说,“小草,苏晴有没有教过你,有时候太诚实也不是好事?”   苏晴没参与他俩的插科打诨,她拾起小木棍,在地面上继续写着:丘二。   “若是对方以字意无声无息地来操控神识,这也太犯规了。”苏晴说道,“光是我们六人,就有一半姓名和草木有关。说白了,咱们本就是从自然中来,取自然的名字再正常不过了。如果背后的那个存在,能操纵至此,只能说它的实力远远在咱们之上。”   “面对这样的强者,尤其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强者,按照剑宗的教导,”苏晴平静地说,“咱们现在就可以写遗书了。”   柏英咂舌了一声,“这未免放弃得也太快了,况且对方也没有立刻要害咱们的意思吧?”   “我和你持相反意见。”苏晴摇头,“我和你们讲过,我们去捕捉玉骨蝶的事情,若不是多加了我这个变数,恐怕那小队要折损掉一半的人,而他们又是这片营地中实力最强的。我很难不多想,如果杨柳的迷失恰巧代表着森林的意识,那它是不是想把我们留在这里,或者说,它想让我们死在这里。”   森林想让他们死在这里?   此话一出,众人皆觉得毛骨悚然,放眼望去,四周都是漆黑的树影,他们正落在层层森林的谜障之中,若是这森林真的想害他们,那么,他们岂不是已经落入了敌人杀意的窠臼之中了吗?   冷风穿过树林呼啸而过,发出尖利的长叫,叫得苏晴等人都哆嗦了下。   苏晴说,“希望是我想错了。”   柏英惊惧道,“你最好是想错了。不然能以文字操纵因果的存在,我不敢想它得有多高的修为。”   江小草说,“苏晴并没有感觉错。”   柏英飞快道,“这个时候就不用捧场了。”   “并不是捧场。”他认真道,眼睫在烛光下映出了层叠的阴影,“但我的确还是第一次遇见即使对我也不算友好的森林。”   他原本只以为这仅仅和自己有关,但经过苏晴,柏英的点出,他意识到了,这份杀意是无差别的,对他,对人类,甚至对妖兽都是一样的。   “总之,咱们这些天先去跟踪丘二。”苏晴做出了判断,“看看他到底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六人小队之中除了柏英,小草之外,花翎的名字中也有草木的含义,她本来没什么感觉,是听了大家的推断后,才觉得身上有些毛毛的。   跟踪丘二的任务落在了谷子墨和金鹏鸟的头上了。谷子墨一副游手好闲的样子,很适合在营地里闲逛,假装无所事事,实际暗中探听情报。金鹏鸟则狗狗祟祟地停在树梢上,替他望风。   他大约还真有点作侦探的天赋,当初无尽渊在隐岚城投下的印记也是他第一个发现的。现在跟在丘二身后转了好几天,他还真发现了点端倪。   “所以这就是你把人家手札偷来的原因?”花翎瞪了他一眼,质问道。   “这……轻则人命攸关,重则为天下苍生的事情,怎么能叫偷呢?”谷子墨振振有词,“这叫借!”   苏晴问,“这账目有问题吗?”   他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样子,正襟危坐道,“这账目没有问题,但正因如此,才是最大的问题。”   “根据你们的推断,我跟在丘二后面足足五天,无微不至,嘘寒问暖,终于从他的嘴中套出,他就是一个跑腿的,背后的确也没啥势力,就是服务于散修联盟的普通修士。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这人工作比较细心,注意留痕迹,营地往来的人员增减,物资筹划都记在这本账目上,以便和上头来人核对。”   “所以,只有这本账目上记载着你我,甚至几乎所有营地成员的姓名。当然,假名假姓的估计不在少数,但也有不少像我们这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勇士们。”   他翻开厚厚的账目,指着记录他们来营地时的那一页,上面赫然写着,一十二日,晴。   来人:柏英,花灵,姜书易,苏晴,小草,谷子末。   名字后面写了两句简单的话:剑宗弟子,不好惹。   花翎第一眼就看了出来,“怎么把我名字写错了。”   或许是翎这个字有些难写,丘二很敷衍地写了个“花灵”上去。   谷子墨接道,“我的也是错的。”   花翎松了口气,“怪不得我什么都没感觉到,我还以为是自己心太大了。”   苏晴向前翻动着账本,很快又找到了杨柳的名字,丘二的评语极为简短:散修,实力不错。   她看向谷子墨,谷子墨依旧卖关子的表情,眼中的光都藏不住要溢出来,一副快些问我的样子,她谨慎地问道,“您还有什么神通没施展?”   不光是她看出来了,柏英也昧着良心说,“你是我们里面最细心周到,有脑子的,定然还能发现些别的好东西。”   小草眨了眨眼睛,他好像知道某人是谁了。   谷子墨这才满足地叹了口气,说,“不错,你们说得都没错。还有一个重要的消息,那就是这本账目用纸的原材料取自万兽森林——应该说,这里所售卖的书籍,符纸之类的纸制品基本上都是用万兽森林的木质所做成的纸浆。”   “也就是说,”苏晴抬头道,“实际上,我们的名字是借着这纸才结下了缘法?”   因这纸是木质的,或者说这背后的存在极可能是木属性的灵物或是妖物,才能借此沟通与木有关的姓名,强行结下因果缘法。   谷子墨肯定道,“我猜是这样。”   是不是的验证一下就知道了,苏晴找到写有六人名字的纸张,直接撕下,以火焰术烧成一团灰烬。而等灰烬散落的一瞬,众人皆屏息凝神,什么也没发生。   说起来,那股子邪性的感觉本身就是玄而又玄的,来或走都没什么明显的存在感,但苏晴就是知道那个存在投射在她们身上的,类似目光一样的东西并未消失,还是牢牢地黏着在她的身上。   谷子墨掏出笔来,飞快地在写着什么。   花翎问,“你在做什么?”   “趁我记忆还在,赶紧复刻一份啊,我偷偷弄来的,要是被发现怎么办?”他常年在符门帮别人代写作业,特别会模仿别人的字迹,保证账目还回去后,丘二一点也发现不了。   花翎噎住了,这是干这个的时候吗?   却见苏晴忽地从谷子墨手中,抽出笔来,“借我一用。”   这笔不是什么好笔,最简单的木笔罢了,墨也是最劣质的墨汁,墨锭中的碳粉不过是最普通的木炭,但究其根源,恐怕都来自万兽森林。   苏晴翻动着账本,写着字迹的书页簌簌地在她眼前翻滚,直至翻到后面的空白页,满晴剑浮在空中,她将纸张压在剑上,提笔写道,“你是谁?”   她只是试探性地随意一写,但潜意识中,她的笔尖汇聚了些灵力。墨汁蘸取得多了些,在粗劣的纸上四处横流。   苏晴捏着笔,忽然丹田里那点子玉质开始转动了起来,仿佛预兆着什么一般。她皱眉,尚未来得及思考清楚。   姜书易刚开口道,“好像没什么反应。”   就见变故突生,薄薄的纸页忽然急速扇动起来,张张鼓起,像是被风吹饱满的帆,在一阵刺眼的光中,墨汁自动在纸张上胡乱地书写,笔画纷乱交织,似乎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控制这一切。   纸页翻飞得极为快速,致使页边都如刀锋般的锐利,墨迹在光影中不断扩展,页面爬满了可怖的字体。   “救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而在这无穷无尽的杀字之中,却有某个小小的角落蜷缩着一个小小的字符,那个字看上去是横过来的杀字,但苏晴却无比确信,那是一个小小的,痛苦的“叶”字。   面对如此变故,众人皆是惊骇之极,皆瞬间祭剑,严阵以待。   六人包围一本书的场景实在有些好笑,但此刻,没人能露出一丝轻松的神色。谷子墨后怕道,“还好先把我们名字烧了,它伤害不了我们!”   他本意是说出来壮胆,却见下一秒,账目突然停滞了,它在一页之中取了个同姓的“苏”字,又猛然翻动了几页,取了个记录天气晴的“晴”字。   苏晴二字顿时浮在纸上。   它竟然是在呼唤她!   苏晴大惊,召回满晴剑,就要后撤,小草同时唤出无数草丝,拉扯着苏晴向后逃。她已经反应得如此之快了,却依旧快不过这账目,纸页倏地喷出无数墨汁来,墨汁凝结成枝叶与藤蔓,顷刻间纠缠住了苏晴,这些枝叶虽然孱弱,但不知为何,就是挣脱不开。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苏晴竟然径直消失在了原地。   她甚至还来不及留下只言片语,被拉进了书中。   小草扑上前,一把攥住拼命往回缩藤蔓,草叶在他身上疯长,强行撑开想要闭合的扉页,他发丝随风飞舞,露出了下方几乎没有眼白的黑眸。他硬生生将那漆黑的藤蔓从书中连根拔起,在那巨力之下,藤蔓竟然化为流淌的墨汁,再度消失在他的手中。情急之下,他选择将真身化为小草,一同往书页里钻,却被不容拒绝地弹了出去。   半秒后,在他再度冲来之前,账目“砰”地一声闭紧了,如同蚌壳一样,没有留出一丝缝隙。 [140]兽潮前线6: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将将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切就已经结束了。\r\n   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将将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苏晴的身影原地消失了,如果他们没看错的话,她是被书吸进去了。   而那个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但十分好说话的江小草却好似完全变了一个样,他明明还是那个样子,却像是一瞬间丧失了温度,变得格外冰冷瘆人,尤其是那一双漆黑到暗沉的眼眸。明明还是那个人,却无端让人不敢对视。   碧绿色的草叶在他的周围疯长,简直像是一片绿浪,裹挟着那本普通的账目,草丝拼命向内页钻去,好似要把账目硬生生撬开一样,很快,这本账目就像是吹了气一样,立刻鼓起了起来,可都到了这个地步,扉页依旧是紧闭着,不肯打开一丝一毫。   眼看,账目就要四分五裂,花翎叫道,“小草,停下,账目要坏了!”   姜书易急道,“我们还不知道账目对苏晴的影响,万一它坏了,苏晴出不来了怎么办?!”   她话音未落,就见草叶顷刻间全部缩了回去。   林风吹拂而过,拨动树梢和枝叶,吹起众人的发丝,地面的草丝也随之温柔地摇动,一切都回到了之前寻常的模样。但在座的人都知道,有什么变了。   账目本缓缓从空中落下,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接住。   江小草捏紧账目,平静地说,“我知道了。”   谷子墨不自觉地吞咽了口,他有些磕巴道,“这事总归不是无缘无故的发生的,必定是有什么原因,你先别急。”   柏英立刻说,“而且剑宗也在这里,就算我们暂时解决不了,宗门总会有办法的。”   小草低下头没有回答,也就在这时,他发现手中的账目不太对劲,“能打开了。”   这本放在隐岚城商铺里都是最便宜一挂的账目,被从小草的手上挨个传递,最后落在了众人的中央。   它似乎已然失去了刚刚的神力,变得格外平凡。   小草翻动着前面丘二记录着的日常小事,直到落在苏晴刚刚写下字迹的那页。最新的字迹正是苏晴刚刚写下的【你是谁?】三个字,而这周围骇人的杀字早已消失了个干净。   因为后面所有的书页都被染成了漆黑的墨色,仿佛那无数个杀字就隐藏在墨色之中。看不见杀,因为四面皆是杀。   众人脸色大变,不约而同地说,“危险。”   ……   万兽森林的深处,燕赤忽然睁开了眼睛。   如果从上空俯瞰,就会发现这片茂盛到可怖的原始森林,密密匝匝地蔓延到天际,林深到连飞鸟都没有。   但对于懂行的人来说,他们在沉心静气的观察后,就会发现这里的每一片树叶的摇曳,每一束藤蔓的盘绕,似乎都不再是纯粹的自然造物,仿若一双无形的手将它们强行掰正成某种秩序,就连树木看似随机的排列,都仿佛是无形的线条在这片森林中悄然流动。   而这些错综复杂的线条经过层层叠叠的环绕交织,在一重又一重精巧的布置下,终于形成了一处高阶阵法。   阵法在压制着这片森林,又或者说,在压制着森林中的某个存在。   林鹤白问道,“如何?”   “它还在进食。”燕赤沉声道,“它似乎并不担心自己的处境。”   “还在进食?”林鹤白诧异道,“万兽森林中高修为的妖兽都已被封印,它到底哪里来的食物?再它源源不断吃下去,事态恐怕就无法掌控了。”   她们口中的“它”正是万兽森林本身。   这片森林并不是如一般人所想的那样是无意识的,包容一切,奉献一切的存在。正相反,它冷酷无情,甚至自私。   这里每百年之所以会发生兽潮,正是因为森林觉得这些兽类繁衍的速度超出它划定的边界线,它必须采取措施让它们自乱自杀起来。   而死去妖兽的血肉则会变成新一轮的养料,滋润着森林成长成新一轮的庞然巨物。那些活下来的妖兽,也不是因为运气好,只不过是森林需要它们继续成长下去,提供下一轮的血食罢了。   至于那些无私的头衔,不过是人类将自己的感情一厢情愿地投射在它的身上。   因此,在短短的千年间,万兽森林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在急速扩张,它吞噬了平原,丘陵,吞噬了沙漠,城池。   直至满月战争时期,一枚从剑山飞来的魔骨深深地落了进去,变成了森林的一块疮疤,使得它不得不暂停了生长速度,选择先愈合疮口。   只可惜,正如现在所见到的这般,这伤口不仅没有愈合成功,反倒让魔气压制过灵气,渐渐感染到森林全身。   但对于以扩张为天性的森林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乐见其成?它不受天地道义约束,由灵转魔对它没有任何损失。   “以我们人族修士对境界的划分,它至少已有合道的修为,但在魔骨经年累月的侵蚀下,恐怕现已跌落回了化神。”   燕赤冷笑道,“修炼至化神境界就有破空之能,对空间的造诣远非我等能想象,化神修士皆可有独门洞府,恐怕那魔骨就藏在它的洞府之中。它精明得很,甚至都让我怀疑它是否真的尚未开启灵智。也许它就背着我们在洞府内想方设法地进食,毕竟它活了近万岁,手段多得很。”   燕赤目光闪烁了片刻,又变得坚定起来,“我已经让燕瑾去请老城主来,若事情真的到了最坏的那一步,我们就用最坏的方法去解决。”   林鹤白明白她的言外之意。   修士之间的战争向来发生在同一阶层内。   万兽深林是化神的话,那么要想彻底解决它,她们这边也得出一位化神。   但代价是她们也会失去一位化神。   ……   在短暂的恍惚后,苏晴重新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她是穿书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自己能穿进一部神豪系统的发财流小说里,而不是一本全是错别字的流水账。   苏晴环顾四周,不由暗自心惊。   这里应当也是万兽森林,但不同于外面的绿意浓郁,这里的森林却是紫黑色的,林中有积聚不散的黑色雾气,盘旋在上方,空气极为湿冷,仿佛黏着成了实体攀在身体上,呼吸间就带走了肌体的温度。   她冷不禁打了个寒颤,就在这颤抖之中,有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白色微光缓缓从她的身体上被剥去了。   苏晴的血液忽地变冷了些,她意识到了,这雾气是要命的,它在侵蚀她的生命力!   她说错了,穿进日常流水账比起现在这种情况,也是好事一桩。   四周都是雾气,苏晴甚至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仅仅她在思索的一会儿功夫,她的血液又冷了几度,冰得她的头脑开始发晕,喉咙发紧,呼吸都极不顺畅。   她试着运起灵气防御,却发现自己连丹田在哪里都找不到了,不仅如此,她周身都没有外物,满晴剑没了,储物袋也没了,只有一个她自己,还莫名其妙地发着光。   再这样下去,恐怕真的会死。   苏晴来不及多想,目光瞄见一棵空心的大树,三步并两步,扑到前面,强行挤了进去。   她本是想借这个大树躲一躲杀人的雾气,却不想下方别有洞天,这树洞居然是和地下连通着的。   地下尚且未知,但出去就死路一条,只能先往下看看了。   苏晴当机立断地作出了决定,她摸索着跳了下去,下方一片漆黑,虽然也有雾气,但比上面浓度低多了,可以苟上很久。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她惊疑不定地加快脚步向前走。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地下黑得如同浓稠的墨汁,只有她的周围有一圈淡淡的微光,但仅凭借她自己,这光照不透前方,她就像是被糊在墨水里面的小虫一样,五感尽失,根本认不清方向。   越来越冷了,苏晴越走,她身上的光芒就越淡,体温流逝得越快,就在她的脑浆被冻成冰碴之前,她总算在黑夜中见到了光源。   她感受到了淡淡的暖意,冻僵的四肢都暖和回来了,就连麻木的脑袋都开始运转起来了。   前方坐着一堆人影,正抬头,面向她的方向看。这些人皆看不清面容,但身上都笼罩着一层白色光芒,这光正是从他们的心口处所发出来的,因为那里跃动着一簇小小的火苗。   也多亏了他们,苏晴大概猜出了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模样了。   她应该也是个光人。   有人站起身,招呼道,“新人?” [141]兽潮前线7:  在这狭长的,却因为黑暗显得无限宽广的地下世界之中蓦地出现了一片……   在这狭长的,却因为黑暗显得无限宽广的地下世界之中蓦地出现了一片光源。层层叠叠的白色人影汇聚在一起,看不清五官面容,也分辨不出他们的音色,一切有关人的差异仿佛被书页压平了一样,全部被极简化,只留下了各自的人形。   而人形又被胸口之中的火苗所点亮。赤白色的火焰不断跳跃,摇曳,一朵火焰虽小,但光却是无限的,更何况这个地道里积叠着两千朵火焰。   近两千个半透明的人形或立,或坐,或躺,或卧,或是低声交谈,又或是眺望远处,或是低头沉思,又或是形单影只地呆着不动。   而人群的中心是一簇小小的火焰。它并不似其他火焰一样停留在人的心口处,以人的生机为燃料,而是静静地漂浮在空中,仿佛无根之火一样。   但这火焰却极为灼目,亮得惊人,远不是其他的心火能相比的。   在这走不尽,穿不透的黑夜之中,突然出现了熟悉的人影。哪怕分辨不出敌我,苏晴也不由生出一些安心的感觉。   但这种感觉是很危险的,她警惕地停留在原地,没有敢继续向前。   苏晴忍不住低头看了自己的手,果然,属于人类的骨骼和肌理都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覆着光的浅淡人影。   这个书中世界是黯淡的,四处游走的是吞噬生机的浓稠黑雾,唯一的光源似乎单单来自人的身上,来自心口处的那一团火光。   苏晴隐约察觉到了那团火光代表的含义:生机。   她刚刚只是短短在外面待了一会儿,就被雾气带走了一层亮光,它带走的不仅仅是光,更是她的一部分生机。   恐怕当她身上全部的光都被剥夺,或者说她心口处这团火光熄灭时,就是她身陨道消之时。   可外面的黑雾与寒风是无穷尽的,人心口之中的心火却是有限的。稍不注意,就可能被熄灭,吞噬。   一滴水在烈日下很容易就蒸发得一干二净,但一汪水却不会,这可能也是为什么这群人影会聚集在一起的原因了。   这里比外面安全。   苏晴的思绪转得飞快,她看向站起来招呼她的人,单从身影来看,应当是年轻的女性,对方体态修长,所以仅仅是单薄了一道人影,却莫名显得气势非凡。   她谨慎地点头,“应该是,我才来的。”   那人并不意外,“你是今天的第四个,什么修为?”   苏晴回答,“筑基初期。”   “筑基初期,可以撑三十日。”那人招呼道,“别愣着了,过来,放心,我们不会害你,但你再不吸收点心火,将你体内的魔气排出,就彻底没救了。”   她指向苏晴的胸口处,苏晴顺着她指的方向,低头看,不知何时,她的心火上竟然缠绕着淡淡的紫黑色雾气,显然正是外面游荡着的雾气。   那雾气,是魔气?   这里聚集着那么多火焰,不乏比她更亮的火花,没道理会害她。而且,她也想弄清楚自己到底来了个什么样的地方,苏晴决定相信她,她在对方的招呼下,缓缓走进人群之中。   眼见她走进,许多白色的人影不约而同地让开了一条路,让出了中心处的无根心火。有一个女修站在心火旁边,对方身形瘦削,举止很文雅,看上去脾气很好,她温声道,“很冷吧,快过来。”   周围的人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皆出言道,“没事的,别害怕。”   “把魔气驱逐出来就好了。”   “来了这里后,大家都要相依为命,没人会伤害你。”   越是走近人影中心,那里的光芒就越亮,苏晴胸口处的火焰都随之亮了几分,等中心的女修将那朵焰火放在她的手上时,她手上就像是捧着一只起伏呼吸着的温热小生命一样。   无根心火放出了一圈一圈光晕,在它的照拂下,苏晴感觉自己的体内像是流入了某种滚烫的岩浆,或是像是被逐节点亮的星河,那股子寄居在体内的冷意彻底从体内褪去,热意暖洋洋地在四肢百骸流动,被黑雾剥夺走的生机再度回到了她的身上。   她差点忍不住舒服地喟叹出声。   女修问道,“好多了吧?”   苏晴点头,问道,“刚刚那人说,筑基初期只能撑三十日是什么意思?”   女修解释道,“如果不额外补充心火,筑基修为在这里只能坚持三十天。如果在地上,则连十日都撑不到。”   苏晴问,“哪怕大家都聚集在一起吗?”   “哪怕大家都聚集在一起。”女修点头,“魔气太庞大,而我们又太渺小,哪怕聚在一起,也没法去抵抗。”   就如同那一滴水理论,就算无数的一滴水聚成了一汪积水,可若是烈日灼灼逼人,恐怕用不了几日,这一汪水还是会被晒到干涸。   “但都聚在一起,总归消耗要小些。”女修轻声道,“因此每个人都对我们很重要。”   苏晴明白,这也是为什么对方一见面就如此友好的原因,毕竟她能活,对集体也有好处。   “不过你也不用太害怕。”女修说,“我虽然修为低下,但也已进来一百一十八日了,只要及时补充心火,就没什么大碍。”   “你是怎么进来的?”女修又问道,“我们这里有吃饭吃着吃着就进来了,有睡一觉进来的,有战斗中忽然进来的,甚至还有什么都没干就进来了的。大家原本来这万兽森林之中都是为了谋得一线机缘,没想到会发生如此变故。”   苏晴心说,她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探究真相,结果自投罗网了吧。   她换了个委婉的说法,“我是练字进来的。”   女修不置可否,似乎信了苏晴的说辞,“那估计你与木属性有缘,我们讨论过,来这里的人都是这样。”   对方的声音听不出音色来,但是语调平缓,给人一种平静、温和的感觉,初到这样危险的环境,能有人在边上温声细语地谈话,多少能让人稍微安下心来。   苏晴,“我该怎么称呼你?”   对方说,“这里的名姓应和着某种缘法,不能轻易被提及,我们都用的代称,我原先在进来之前是军队随行的医者,他们也都叫我医者,你也这么叫就行。”   医者?   苏晴思绪浮动了一瞬,她仔细打量了前面的人影,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保险起见,她没有再探寻,而是说,“那我就叫剑客好了。”   不过这里的剑客实在是太多,所以苏晴在众人一番七嘴八舌的统计后,得到了一个新的名字:剑客二十六号,简称二十六。   苏晴正和医者说着话,就见刚刚招呼她的那个女人,带着两三个人走了过来。   这人的代称是长虹,医者和她十分熟悉,见她来了,还稍微让开了一小块地方,让她走进来。   长虹说,“明日你需要和我去地面上狩猎,魂兽最喜欢新人的生机,有你在效果会很好。”   “魂兽?”   情况紧急,必须动员到一切能动员的力量,因此,长虹并没有和苏晴藏着掖着,而是直接点名了缘由。   长虹的目光落在了苏晴手中的无根之火上,“说是魂兽,其实是由冤魂和魔气凝结而成的兽形,魂兽的兽核就是这东西的燃料,我们每日至少得捕获五十枚兽核,才能供应一夜的燃烧量。如果想要火苗变得更大,那就需要更多的兽核。”   “或许有一天这心火变得足够大,将所有魔气都驱逐出去,我们就能走出这里。”长虹没抱什么希望,耸肩道,“但当务之急是先活下去。”   医者说,“所有新人都是一样的,别担心,长虹会保护你,你会慢慢变得有经验的。”   苏晴没什么意见,借人家的庇护,总需要付出些什么。长虹这么做,她反倒安心。   而且,她也有些事情想要验证。   苏晴在这营地里相安无事地待上了一夜,其实这里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十分暗淡,但夜晚时的魔气则更浓稠,几乎将天际都遮满了,不露半点光。白天时还好一些,虽然魔气依旧蔓延,但浓度比夜晚要小上许多。   苏晴恢复后,就将心火放回了原处,火焰跳跃着,散着源源不断的光与热,将夜里的寒冷与黑暗都驱逐得远了些。   大家都不再言语,似乎是因为夜深了太过疲倦,又或是因为说话也要花费额外的生机,他们都默契地保持不动,直到天亮。   苏晴发现,离心火最近的那些人,修为普遍较低,聚在这里的人从内到外,修为逐渐提高。而修为越高的人,他们身上的生机就越强。   长虹坐在最外侧,也是第一个发现她的人,应是这里的佼佼者。   她蜷缩着光里,慢慢思索着,试图理清今天发生的一切。   也不知道小草他们怎么样了……   第二天,长虹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跟她出去,“二十六,整队了。”   这里不只是一支狩猎队伍,苏晴走出后,才发现只有三分之一的人留在原地,其余的人全部集结成队,参与白日的狩猎。   医者并没有离开,她的职责就是守护心火,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它的身边。   昨日来的四个新人,有两个被分到了长虹的队伍,其中一个就是苏晴,现在长虹的小队一共是二十人。   来到这里的人皆失去了一切外物,别说武器了,连储物袋都没留下,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和魂兽战斗。   但苏晴并不慌张,因为昨夜时她已经确定了那一点白色的玉质,一同跟随她来到了这个世界。   如果外面游荡着的,真的是经久不散的魔气,那说不定正是她的机缘。   队伍在经过一段距离的前进后,来到了一个洞口处。头上的洞口被枯藤遮掩着,没露出一丝光来。   长虹拨开掩饰的枯藤,率先攀登上去,“跟着我。” [142]兽潮前线8:   分到长虹队伍里的另一个新人给自己取了个剑圣的代称,他有些讶异   分到长虹队伍里的另一个新人给自己取了个剑圣的代称,他有些讶异地发现,没人和他重名,他是这里有且仅有的剑圣。   “反正是代称,当然怎么爽怎么来。”他嘀咕道,“你叫什么?”   因为同是新人,他自觉将苏晴归到一个阵营。   “二十六。”   “二十六,你也太没意思了吧?”   苏晴看了眼,没说话,要知道代称起得越大,口号喊得越响亮,就越容易被打脸。就连此地强者的长虹都没起这样的名号。虽说这个新人修为比自己强些,已经到了筑基后期,但恐怕也担不起剑圣的名头。   剑圣似乎还想和苏晴说些什么,但她已经率先别过脸去了。   她跟着长虹等人的脚步,利索地爬出了上方的洞口,外面是一棵枯死大树的内部,就和她当初误入地下世界的入口一样。   长虹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安静跟上。   这里和万兽森林没什么区别,依旧是树木虬结,枝叶森森,四处都望不见尽头。   唯一不同的是,比起外面的好天气,这里终年累月的弥漫着紫黑色的魔气,以至于日夜都被遮蔽模糊,四面皆是凝结的雾气,视野可见度极低。   苏晴刚走出去,就觉得体表温度瞬间就低了几度,就连心口处的火焰也颤抖了下。还比起昨晚,魔气消耗的速度要低许多。   “今天去第三处据点。”   这个二十人的小队有条不紊地行进着,苏晴修为较低,她走在队伍的中后方,这是一个较为安全的位置。长虹走在最前方,她身上的光比苏晴要亮上很多,估计至少有金丹或是元婴的修为。   二十人的光亮聚在一起,消耗速度比一人会好上许多,但即便如此,苏晴依旧感受到手脚在慢慢地冷却,她低头,心口处的火焰似乎在这粘稠的雾气中瑟缩了不少。   但比起这个,她更担心所谓的魂兽。   当初在外附城,第一小队也遇见了魂兽,可那时她们有雷神符,有棠月灵的四阶地火,又有大量的美酒可以引火,这才能强行以炽热与高温灼穿兽魂,消灭魂兽。   可现在,除了心口上的那一点可怜的心火外,她们的身上什么都没有。但凭这一点点可怜的火苗,要怎么和魂兽对上?   她是来做诱饵的,不是来做主动送上门的口粮的。   二十个人的光在黑雾中依旧不够看,但比起一个人的萤火之光,她们更像是一盏穿梭在黑暗之中雾蒙蒙的灯了。   四周的森林很是安静,安静到了可怕的地步,队伍赶路的速度没有慢下来,苏晴注意到脚下的地势越发崎岖,而这一片的树林并未如外界那般全部被魔气浸染成了紫黑色,约还有三成不到的枝叶堪堪维持着原来的绿色。   长虹在这里停下了脚步,“到了。”   苏晴环顾四周,尚未看出有什么不同的地方。队伍的人已经很熟练地分散开来,开始掘土得掘土,找掩盖物的找掩盖物,各自忙碌地准备起来。   唯独苏晴和剑圣,作为昨天才来的两个新人,有些手足无措。苏晴看了会儿,学着他们的样子干起活来,她已经看出大家在做什么了,她们在制作陷阱,先是掏空地面,留出足够的空间,再在上方扑好柴火枝丫,最后再敷上一层草皮,将洞口处装饰得天衣无缝。   剑圣一直皱着眉,“这是在做什么?”   他设想中的捕捉魂兽,应当是更潇洒更迅捷,如同博弈一般,是生与死的较量,而不是这么质朴的方式。   长虹解释道,“这条路不是主路,一般只有落单的魂兽在这里出没。以现在的人数,成群的魂兽我们对付不了,只能拿单只的魂兽开刀。”   “到时,你们就在陷阱上方吸引魂兽的注意,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你们是新人,一上来就战斗死亡率太高了。”   剑圣质疑道,“让我们做诱饵,那岂不是很危险?就没什么保命法器给我们吗,要是被撕咬住了,应该怎么逃脱?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怎么能确保自己安全?”   长虹几乎是冷酷地说,“你不要想那么多,照做就好。”   剑圣有些暴躁道,“这牵扯到了我的身家性命,怎么能不想多?”   苏晴倒也理解剑圣的忧患,但现在这个时候,明显不是能讲道理,讲利弊的时候,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而要想活下去,必定要依靠营地,有求于他人的时候,哪有道理可说?   果然,长虹也没多废话,只简短说,“照做,或是离开。”   剑圣望着黑黝黝的森林深处,尤其是都快凝结成实质的魔气,忽然哑口无言起来,只是心里到底有些不甘,和苏晴小声说道,“我看营地那里还有不少人留着呢,怎么偏生我们要在外面搏命?”   苏晴懒得搭理他,“管好你自己。”   的确,营地中留了三分之一的人,可这个世界的运转十分简单明了,在压倒性的魔气面前,生机存在着一刻就意味着被消耗一刻。即便如此,还要留三分之一的人呆在地下硬生生等着被消耗,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因为他们另有一项重要的任务。   大家都是修士,没有蠢货,苏晴不信剑圣看不出这一层来,既然明白,还对她装糊涂,甚至还在她这里煽风点火,肯定是别有用心。   但话又说回来了,他都给自己取名为剑圣了,说不定就是个单纯的蠢货。   很快,一切都准备就绪。   长虹拎着苏晴和剑圣到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前。这棵树已经被魔气侵染得七七八八了,但依然还有一小部分保留着正常的模样。   她折断一截鲜绿的树枝,露出了新鲜的,还带着汁液的树枝截面。   “取你的心火来。”   苏晴试着感应了一下,心口处的火焰上窜,一点光亮的小火苗,倏地在她的指尖亮起。她看了眼长虹,对方的姿态十分平静沉着。   苏晴将这一点心火,按在了树枝之上。只见刹那间,白色的火焰钻入了树体,滚滚地沿着枝丫燃烧起来,一场寂静的山火在一棵树的身上发生了,炽热的心火与树身上的生机碰撞,燃烧成了更大的火焰。   火苗在枝条上缠绕,仿佛是跳动的闪电,很快,紫黑色的雾气被强行逼出,在空中散出一片烟雾,属于生的嫩绿枝叶不断生长,眨眼的功夫,这棵树就如获新生一般,倏地散出生的光芒。   长虹讶异地挑眉,“还没被污染过的心火就是好用。”   她又让剑圣照做,他点亮的树却比苏晴要慢上许多,可明明他的修为是在苏晴之上的。长虹有些意外,但不算太过惊讶,毕竟生机虽说和修为息息相关,但也不是完全挂钩的,许是这个女修是得天独厚的命格也不是不可能的。   两棵树被点亮后,很快不远处就传来了极为轻微,却预示着不详的声响。此时,队伍众人皆已经隐藏好,只剩苏晴与剑圣还站在陷阱前方,她们的任务就是将魂兽引进陷阱之中。   剑圣在察觉到危险的第一瞬,就绷紧了身体,他的脚尖不自觉面向外面,有些想跑。   可他也知道,跑了绝对活不下去。哪怕是为了能在营地里,多苟上几日,他也得乖乖照做,他烦躁地叹了口气,到底稳住了。   苏晴屏息凝神,静心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几乎是对方发出微弱的声响的瞬间,她便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的眼睛迅速锁定了前方,瞳孔微微收缩,寒意悄悄在心底蔓延。   只见在前方那株巨大的古树根部,透过一片杂乱的藤蔓与枯枝,隐约有一物蠕动着。那是由一节节白骨与魂气凝结而成的兽尾。   她的视线飞快的拨正,却对上了对方黑黝黝的的双眼。   魂兽扑过来了——   它速度太快了,也是,毕竟魂体没有实物。   这东西的躯体极为扭曲,形似狼,虎,鬣狗等一切兽类的杂糅,体格比常见的野兽高大了数倍,骨骼暴露在外,像是由无数白色的骨片交织成的框架,却没有血肉,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不断涌动的浓黑色雾气。   它的尾巴由一节节白色的骨刺组成,挥舞之间就将手掌粗的树苗扫断在地。   但最可怕的还是它的眼睛,它明明没有眼珠,那里只有两个黑窟窿,可苏晴却知道它在贪婪垂涎地注视着她。   黑雾已经蹿到了身前,魂兽的血盆大口已然就在面前,明明没有被咬住,可苏晴依旧感觉到自己身上无数的生机都被这张狰狞的兽嘴吸走了。   她的心火猛然黯淡了一瞬,四肢的光泽正在急速褪去。   剑圣眼看情形不好,撒腿就要跑,他不动还好,一动就是第一个目标,魂兽一个扫尾,骨刺如鞭子般抽过,只这一下,剑圣倏地被径直地抽飞了出去。整个人跌落在不远处,身上的心火明明灭灭着,好似一只要被吹熄灭了的蜡烛。   苏晴的生机远旺于他,有她珠玉在前,魂兽都懒得吃他。   苏晴远比自己想象的要镇定,她在后山时和身为幽冥狼的月亮也玩过这招,对方是能化成风的狼族,和魂兽性质差不多,她知道怎么对付它。   若是以往有灵力的时候,她还能利用下速度和武器的优势,但现在什么都没有,就只能用合理利用空间了,简称:满地打滚。   在魂兽的利爪撕开她的躯壳前,苏晴猛地一个翻滚,压低重心,强行从它的爪下逃过,魂兽大怒,追着她咬去。此时,苏晴已将魂兽引到了陷阱周围,她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魂兽踏入此地的那一刻,长虹从树上跳下,她手拿着一截新鲜的树枝,心口处的焰火熊熊燃烧,从她的左胸一直蔓延到了左臂,左手,直至手上的树木之剑上。   她整个人都化作一团人形的火焰,直冲魂兽而去。见有人自投罗网,魂兽不甘示弱地甩开嘴巴,冲长虹咬去,它的腹部臌胀蠕动,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这是在蓄力——   “不好!”   苏晴刚大声提醒,就见长虹丝毫不慌,她连人带剑,硬生生穿入魂兽的口腔之中,钻过一层又一层的白骨,被包裹在漆黑的魂雾之中。一阵灼热的气流兀地烧起,魂雾膨胀至数倍大,兽嘴中发出痛苦的嘶吼。   可它腹中却半点不透光芒,长虹是否被它吞噬了呢?   要知道没有光可是会死的,苏晴照猫画虎从树上取下一截新鲜的枝叶,用心火包裹住向魂兽腹部捅去。   却见小队的一人忽然从一旁绕出,大喊道,“躲开,她能行!”   苏晴到底不了解情况,咬牙,还是选择了后退。   也就在这时,膨胀至数倍大的魂兽忽地停滞住了,黑雾拼命压缩,想要抑制住什么,但很快,一阵刺眼的白光爆裂出来,硬是将黑雾炸成了一团团烟雾,魂兽绝望地嘶鸣了一声,雪白的兽骨纷飞,如雪花一样,向四面八方飞去。   长虹挑着一颗晶亮的兽核走了出来,她的身影很不稳,整个人都黯淡无光,但心口中还燃烧着一点光亮,她的状态不太好。   见她如此,很快,小队走出一人,她将自己的心火渡了一半给长虹,火烧着火,越烧越旺,长虹以极快地速度恢复过来,与之相对的,渡火的那人则黯淡了一半。   苏晴看着这一切,忽然明白那留守的三分之一人是为了什么了。   她们是燃料,也是保留的火种。   长虹小心收好兽核,“这头魂兽不算强,我一人也能对付,继续。” [143]兽潮前线9:这一天,她们如法炮制地杀了六头魂兽。\r\n\r\n等最后两头魂兽来袭时,   这一天,她们如法炮制地杀了六头魂兽。   等最后两头魂兽来袭时,众人比起早上走出地下时,身体皆黯淡了许多,现在在魂兽的威逼下,情况更是岌岌可危。   一名魂兽抢先一步直冲亮度最高的长虹扑去,长虹提起木剑,大喝一声,向它冲去。   而另一只魂兽躲在后方,不怀好意地紧盯着众人,它腹部猛地一颤,开始急速地抽动,涌动的紫黑色魔气如同汹涌的洪流,纷纷汇入它的体内。   这东西是在蓄力。   “不好!”   果然,随着一声低沉的咆哮,那股诡异的黑雾从它的喉咙处喷薄而出,速度之快,几乎令人无法反应。瞬息之间,浓烈的魔气就像蛇群一般,张牙舞爪地直扑小队最前方的成员。   那名成员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猛地一滞,似乎被魔气所控制,僵在了原地。   长虹见势不好,从另一头魂兽的绞杀中冲出来,将她撞至后方。其他成员纷纷赶来接应。   即便如此,那名成员还是扎实地挨了半击,身上瞬间被浓郁的魔气所浸透,紫黑色的雾气顺着她的手脚一路蔓延,径直往她的心口袭去,她的肢体逐渐僵死发黑,明明看不清面容,却颤抖着露出了极为惊恐的神色。   苏晴经过今天的战斗,已经大致明白了心火与魔气的关系。   她在对方震颤的目光之中,猛地抓住了她已经坏死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处,无数赤白色的心火立刻攀附在她的肢体上,源源不断地灼烧着魔气。   很快,魔气就被暂时逼退,此时,其他人也聚了过来,各自将自己本就所剩无几的心火匀了出去,硬生生将四散的魔气逼退至四肢,保住了她的一条性命。   只是那心口处的火焰跳动得极为微弱,彷佛再来风一阵吹,就会被熄灭。   可眼下众人也没多少生机能再匀给她了,更何况还有两头虎视眈眈的魂兽还没解决。如果不先杀了魂兽,大家都是死路一条。   “凭我们还没法治好她,只能先控制住,马上带她去找医者。”   其他人急速地对苏晴说,“你在这里照顾她,注意不要让魔气漫到她的心口处。我们现在就去支援长虹,解决那头魂兽!”   苏晴点点头,“我知道了。”   许是因为她刚刚及时出手相助,许是她做事十分靠谱,更或是现在情况危急,顾不得在思索许多。众人放心地将伤员留给了她,皆露出了坚毅的神色,向前冲去。   那名伤员名为丹玉,听代称她应该是名丹修,只可惜落在这个世界里,任是什么修都没有用,全凭寿命和生机硬抗魔气。   因着众人的离开,没了心火的压制,丹玉的体内又渐渐浮现出许多紫黑色的纹路,不紧不慢地向她的心口处蔓延,到底她伤得太重。   “冷……”她喃喃自语道,“好冷。”   “我是要死了吗?”丹玉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不由迷茫地苦笑一声,“我的储物袋里还有二十万灵石……你要是能将我的尸体送回师门,就都归你了可好?”   不愧是丹修,真有钱啊。   苏晴将手掌按在了她即将熄灭的心火上,“我要是有二十万灵石,我可舍不得死。”   四周没人将注意力落在她的身上,现在又到了紧急的时刻。   苏晴疯狂运转着体内那截玉质,将丹玉体内的魔气吸入了自己的体内,紫黑色的魔气一入体,就像冰一样,冷得她血液都要冻住了,如果她现在这个形态能有血液的话。   但很快,这点冰冷的魔气就在玉质的转化下变成了滚烫的热意,她的心口处滴入了一点银白色的液体,好似是魔气被强行提纯压缩了一样。心火甫一接触到白色液体,就猛烈烧了起来,就连火苗都大了一小圈。   原本灰扑扑的苏晴立刻亮了一个度。   她果断把多出来的心火再渡给丹玉,这个魔气在她体内转化了一圈,成功完成了自产自销。   这个办法可行。   场上还有许多倒伏的伤员,苏晴挨个试验了一番,将她们强行从生死边缘拖回来。虽说转化而来的心火很快又被她再度渡出,但苏晴并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她心口处的火苗似乎变得坚韧了点,虽然还是那么小的一团,也不够亮,可没那么容易被熄灭了。   就是她一次转化的魔气很有限,目前是和她的心火储蓄齐平,要是超出来,她体内的玉质就运转不动了。   苏晴没有失望,反而心中略松了口气:好歹多了活下去的依仗。   而且她是体修,炼体这么多年,告诉她一个道理。   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区区魔气,一样能拿来炼体。   如果她现在这副样子算是有体的话。   眼见伤员的情况好转了许多,苏晴才有余力抬头观察战况。此时,一头魂兽已经被长虹斩杀,但与之相应的,她失去了一半的身体,整个人如同电路故障的灯泡一样,断断续续地闪烁着,情况很不妙。   但长虹并不惊慌,她有条不紊地冲众人打了手势,指挥着下一次围攻。   这个时候,还不补充兽核,苏晴皱眉猜想:那兽核极有可能不能直接被吸收,要由旺盛的心火再度烧一次提纯,就和她体内的玉质一个作用。   此时,另一头魂兽已被激怒,它本来就没有物质意义上的脑子,在暴怒之下,更是形容疯癫。小队的人几乎没费力,就将它引到了陷阱之上。   陷阱上那层薄薄的草皮与枝叶被人为陷落,露出空荡荡的下方,长虹汲取完众人渡来的光,再度挥着光剑,冲来。她硬生生以光势压着魂兽向下落,跳入陷阱之中。   陷阱立刻被浓稠的黑雾所充斥,魂兽的嘶吼震颤在耳边。   可小队的人都没迟疑,反倒是大喝一声,如白鸟展翅一样,接连跳入了陷阱之中。   苏晴面色一凛,她明白她们在做什么了。   可明白是一回事,等到她看到下方的光芒大作,硬是压过了翻滚的雾气,甚至溢出了洞口,驱散了草丛的团团魔气时,她还是心生震撼。   光最大的特性就是能刹那间填满空间。只要空间控制得够小,效果就越好。   小队的人竟是用以身献祭的方式,在狭小的地下陷阱之中,强行用自己身上的光扑杀了魂兽的暗。   这环境得多恶劣,才能逼得人们以自己为武器,选择将生命拿出来较量,以命搏命。   她生出了敬畏之心。   很快洞口就安静了下来,下方没了声息,渐渐德一道人影攀爬了出来,她已经很暗了,好在心火处还在燃烧,她出来后,趴在洞口挨个将奄奄一息的伙伴拽了出来。最后一个出来的是长虹,她握着一枚晶亮的兽核,气息虽然虚弱,但心情不错。   今天的收获很好,她们又能多坚持几天了。   长虹在清点伤员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这次受伤的情况并不严重,不需要她们这些还能活动的人再硬挤一点生机出来分一分,她本就不错的心情更好了。   “集队,回营地。”   此时,已经接近傍晚,天色明显变暗,但因为小队们经过一天的战斗,各个都灰不溜秋的,没多少生机剩下了,全凭一口气吊着,所以回去时并没有被魂兽盯上。   只是越来越重的魔气再度削弱了队伍的生机,大家仅仅挨着,互相感受着对方微弱却坚强的光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营地方向走。   很快,她们走进一个地道口,重新回到了暗无天日却让人分外安心的地下世界。   经过这一天,苏晴已然被这支队伍承认。相反的,剑圣却蔫巴巴的,他估计回去就要改名字了。   “二十六,你做得很好。”长虹说,“你有天分,越是危急的时刻,就越需要天才。我想让你留在我们队伍里。”   苏晴轻轻说,“我不是天才,也可以留在队伍里吗?”   长虹颔首道,“当然。”   她说,“其实在这里磨练对神魂有莫大的好处。我看的出来,你是体修对吧。炼体讲究内炼外炼。内炼,多指的是五脏六腑,骨骼等的炼化。而外炼,则是锤炼肉/体的极限,挑战身体的极端边界,提升力量、速度、耐力等。可你知不知道,关于这内外炼,还有一种说法?”   “那就是,内炼炼神魂,外炼炼肉身。”   长虹端肃地说,“摸得着的东西好炼,但像神魂这种看不清,摸不着,在普通的境界内甚至连修士都不一定能感受到的东西,非常难炼。与之相应的,若是神魂炼得好了,好处也多得是。类似分神术分魂术傀儡术等术法都可以任意修炼,甚至肉身死后还有更大几率转为魂修,鬼修,甚至潜伏后另寻良机。”   她说到这里,沉默了片刻。苏晴理解她的意思,她接道,“前提是能活着离开这里,对吗?”   长虹笑笑,“你很聪明。”   苏晴谦虚了下,“也还好。”   “我一开始就知道你聪明。”长虹没理会她的谦虚,她的目光不带感情地掠过剑圣瑟缩的身影,平静道,“其实所有新人找到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自己的门派,或是熟识的门派抱团,但只有你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做。”   苏晴诧异道,“也许是因为我是个散修,或是出身不值得一提?”   长虹确信道,“你不是。是因为你聪明,你明白越危险越残酷的地方,越不能容忍结党营私。至少在这个世界里,不能问出身履历,我们必须全部拧成一根绳,以你的命做我的命,我的命是你的命,才有可能活下去。”   苏晴认可长虹的观点。事实上,剑宗来兽潮前线两千多人,总不会只有她一个倒霉蛋,估计被迫进来的人也不在少数,可她第一时间并没有相认,也有很大原因是怕自己打破原有的平衡。当然,她更担心的是作为外来者,她的下场并不会好。   她心想,怪不得这里不许用真名,一方面可能的确存在某种忌讳,另一方面也是杜绝了任何抱团的可能。   但话又说回来,也只有在这里,这个形势下,才能真正实现不分你我,不问出身这个概念。因为每一条命都很重要,多一个人活着,就能让其他人也多一分可能性活着。   许久后,她们又重新回到了营地之中,此时,已经有近一半的人回来了。大家比早晨离开的时候都黯淡了许多,皆是一副筋疲力尽,灵魂升天的样子。好在还活着,还活着就有希望。   留下的三分之一的人围上来给小队的人渡火。她们白天在这里安心修炼,又有无根之火的照耀,都积聚了部分余火。而这些余火就是治疗伤员最好的养料。   而那些伤势很重的,尤其是魔气入体,危在旦夕的则是由医者带人疗愈。   她取出无根之火,小心地牵引出数条火线连接在伤者的心口处,用指尖捏着火线的头部,一点一点将魔气挑出来烧掉。   苏晴没怎么受伤,她静静地看着医者的身影,想从她身上找出一些她熟悉的影子。   可就连她也不得不承认,时间过得太久了,大家或许都变了。在模糊了外表,年龄,声音和外界身份等一切要素下,她要依据什么才能将她认出来呢?   丹玉治好伤后,也坐到了她的身边,和她道谢,“白日我神志不清了,多亏你及时分火救我,否则恐怕我保不住这条命。”   苏晴想着长虹的教导,“应该的,你活着对我也好。”   丹玉承认这个说法,她面容舒展了些,“但总该要好好道谢,出去后,我请你喝酒。”   这个可喝不了,她半杯就醉,苏晴转移话题道,“你知道那无根之火是怎么来的吗?是不是每个人都分出一点火来,日日夜夜地滋养它,才将它养得如此旺盛?”   这火最大的特点就是可以离开人的心口,单独燃烧。这就很让人感兴趣了。   丹玉的确知道,因此,她的神色就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144]兽潮前线10:丹玉说,“我来这里之前,这处的生存规则就已经被摸索出来了。咱们站在……   丹玉说,“我来这里之前,这处的生存规则就已经被摸索出来了。咱们站在前人的脚印中,总是容易些的。”   苏晴明白这个道理,倘若是真让她两眼一抹黑地落在这个世界里,那她不会那么快就明白心火与心火之间可以传递共享,魂兽的兽核能供给心火,以及种种捕杀魂兽的方式。   丹玉见她理解了这一点,才继续道,“而无根之火,也是同样的来源。你可以将它理解为,它是前辈们留给我们的,极为宝贵的遗产。”   苏晴重复道,“遗产?”   丹玉叹了口气,解释道,“最先落在这里的是慈安草堂下面的医者们。五行灵气之中,以木灵气最能疗愈。因此,这些医者多数都是木灵根,自然有很大的概率被吸入这方世界之中。”   “现在,我们这里的几位医者们都是她们中幸存下来的。而那无根之火,据说是……这些前辈们身陨后强留下的心火火种汇聚而成。”   苏晴心中一紧,极为诧异道,“可这心火和神魂有关。也就是说,无根之火依旧燃烧的是她们的神魂?”   人已故去,却依旧不得安息,反而将神魂留下,日夜燃烧,照亮荒野,驱逐黑暗。医者仁心,竟能做到如此地步吗?   苏晴抬头凝视着在人群中,以心火为引线,给伤员驱逐魔气的医者,她的姿态十分娴熟,动作利索且有条不紊。她低着头,视线认真地落在伤者身上,不时低声地说些什么,似乎在询问病情,或是安慰些什么。   在灼热心火的照耀下,医者的光亮隐在众人之中,显得没那么特别。就如同她所说的那样,她本来就修为低微,肯定比不上长虹等人的灼目。但莫名地,苏晴从她身上读出了某种,代表着淡淡悲伤的平静。   苏晴喃喃自语道,“原来还有这个缘故。”   经历了同门前辈接连的死亡与离开,手中拿来救人的不灭之火,却是她们的神魂所化,而留下来的她反倒还要镇静地去安慰,鼓励他人。   苏晴不知道医者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这一刻,苏晴甚至希望她当真不是秀芙。因为她还记得秀芙想要陪在阿娘与老太太身边,过普通和安宁日子的愿望。   她学医是一方面是因为在入剑宗时明确过道心,更多的则是出自本心的善良,苏晴不希望秀芙要遭受这样的苦楚。   可是,她也知道,这样一颗温柔可爱的心在人世间本就不算常见。   苏晴有些想和她交谈,但现在本就是关键的时候,她又手握心火这个极其重要的道具,身份也敏感。就算她当真是秀芙,苏晴这时候和她相认,对她也没有什么好处。   丹玉见苏晴情绪有些低落,开口鼓励道,“你也别多想,感念前辈们的恩德是必要的,可要我说,我宁愿神魂被日夜灼烧,庇护后人,也不想被魔气浸染,融进黑夜里为虎作伥,那才是更加无望。”   她乐观地说,“至少这是个光明磊落的死法,不是吗?”   苏晴不得不承认丹玉说的也有道理。   等伤员都清理好了伤口,长虹依次将兽核放进无根之火之中。赤白色的火焰甫一接触到晶亮的兽核,就好似火遇到油一样,猛地燃烧起来了,火焰径直扩大了一圈。   很快,兽核里紫黑色的物质被燃烧殆尽,无根之火散发出一圈又一圈炽热灼目的光晕。笼罩在光晕中的营地人员,皆纷纷闭上了眼睛,在光晕中吸收着温暖的热量,补给自己胸口处的心火。   她们已经摸索出了一套独有的吸收火焰的心法。丹玉毫不藏私地教给了苏晴。   苏晴默念着心法,原地打坐,进入了玄而又玄的冥想境界。她静静地感受着自己的呼吸,与他人的呼吸相融合,形成一种奇妙的韵律,就好似她这一簇小小的火焰,与其他的火焰以相同的频率一起燃烧,跳跃。   恍惚间,她彷佛回到了那个灵气肆意的远古时代,化作漫山遍野,遮天蔽日丛林中一株不起眼的小树苗,与大山一同呼吸在同一片天空之下。   正如长虹所说,这心火的确有滋补神魂的奇效。   五十枚兽核下去,无根之火燃烧得更加旺盛了,而众人也在一轮一轮的光晕下,补足了心火。性命无忧的情况下,一直凝滞的气氛终于松快了些。   长虹这才走上前,她注视着众人,沉声说道,“诸位,今日我们一共收获六十四枚兽核,新加入了六名新人,但也有十四位伙伴离开了我们。对于已死之人,按照我们的约定,她们的神魂将燃烧于火焰之中,永世不沾染魔气的侵扰。”   营地的人都沉默着,苏晴看见医者双手合十,好似在祈祷着什么。她想叹气,却什么也叹不出来,只觉得心口处被一块巨石压得很重。   好在,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也不是第一天过了,大家在短暂地默哀之后,很快又走了出来。营地中有浮现了些许的说话声,但很快,这说话声又安静了下去,营地在笼罩一片盛放的光之中,众人静静地继续修炼起来。   无论怎么样,今天,总归是又捡回了一条命来。   后面的十几日,苏晴如约定的那般加入了长虹的队伍,一如既往地猎杀魂兽。她飞快地成长了起来,学会了如何运用心火,以及制作陷阱,对付魂兽。   而长虹也在一日日百分百的存活率中,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一切都没变,只有二十六号和三十一号这两个新人能算变数。   三十一号就是那个剑圣,在出战第一天后,被打击得立刻换了个名字为剑客,只不过轮到他时,已经排队排到三十一了。   长虹立刻就断定,三十一号这般不靠谱的人不足为用,事情的关键应该在二十六号。但她并没有挑破这件事,只是偶尔会用饶有兴致的眼神看向苏晴。   她在观察她。   对于苏晴来说,虽有那截白色玉质在身,但魔气转化效率很低,能护住小队的二十人,目前已经让她颇费心神了。再多的,她也做不到了。   新人一日日涌入,旧人一日日离去。营地人员的数量勉强保持在了一定范围内,只是总体来看,消耗还是略快于增入,她们正在被魔气一日日磨损中。   也正因如此,苏晴加大了吸入魔气的容量,而长虹察觉到了,她没说什么,反而开始替她打掩护,并且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本事教给她,长虹迫切地希望看到苏晴能快速成长起来。   一切都在心照不宣之中进行,却并没有挑出水面,这自然是有保护的意味,因为苏晴没想到的是,在如此恶劣的生存环境下,她们还有另一伙敌人。   觊觎她们生机的不仅仅是魂兽,还有人。   这天,长虹惯例带着队伍去地上捕猎,但这次,她们没等来魂兽,反倒是等来不速之客:魔修。   和她们这群光人想比,他们则是一队暗人,四肢漆黑,缠绕着藤蔓一样可怖的魔气,两眼之中有血气,看人的目光极为冷酷,就好似看刍狗一般,他们的魔气入体至深,就连面容上都浮现出了非人化的白骨鳞片。   但心口处却是如他们一样燃烧着心火。只不过这心火雾蒙蒙的,非常黯淡,还有丝丝缕缕的魔气入侵,看上去很不洁净,好似被污染了一样。   而苏晴也确认自己在这堆魔修之中看到一位熟人。   若不是自己曾经将对方按在地上狠狠揍过一顿,苏晴还真不一定能从对方满身扭曲的魔气中认出她的身影,她应该是与自己差不多时间被吸进这个世界的,但魔化程度丝毫不输于对内的其他人。   这人正是血荆花。   她俩还真是有缘,苏晴心想:不过,都是孽缘。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万兽森林无声无息地吞食了这么多人,有人选择誓死不入魔门,神魂化作火焰灰飞烟灭,就一定也会有人会选择与魔气为伍,哪怕此举会神智全失,最终化为污秽的一部分。但在活下来为一切的前提之下,似乎并没有什么对与错之分。   然而,可惜的是,目前她们两方对活下来这件事产生了强烈的分歧。   这里的魔修以冲天蔽日的魔气为修炼来源,速度比修炼心火来得不知道快了几百倍,实力也更强,更能适应这里。然而,此法的弊端就是修炼过度,会走火入魔,身消形散。   为了防止自己真的化为血水,融入雾气之中,这些魔修急需代表生机的心火替他们固守心元。而心火极为难得,只在外来者的人身上才会有。因此,他们对心火的渴望程度,完全不亚于魂兽,他们闻到生机就如鲨鱼闻到血腥气一样,不远千里也要追寻而来。   对方人数比她们少很多,只有六人。但苏晴已经预料到不会好对付了。不幸中的万幸是,血荆花暂时没认出苏晴来,毕竟揍人的不是她,她是挨揍的那一方,当时疲于应付,根本注意不到多少。   “这是常有的事情,十次中总会出现个两三次。”长虹并不慌张,“将他们留下了” [145]兽潮前线11:这话说得容易,但几乎不可能做到,因为魔修的实力远在她们之上。\r\n\r   这话说得容易,但几乎不可能做到,因为魔修的实力远在她们之上。   苏晴折下一枝枝叶,银白色的心火从她胸口处涌出,急速地笼罩在了树枝上,形成了一把木与火交织的光剑。   到了要拼命的时候,由不得考虑太多藏拙不藏拙了,那是活下去后才要担心的事情。   在这个鸟不拉屎的世界生存已经够苦的了,光活着就时刻有生命的隐忧,更别提时不时还要遭受魂兽的侵扰。现在倒好,连魔修都出来了。   苏晴暗恨地咬牙,想要活下去,怎么这么多阻碍。   战况一触即发,在遭遇魔修的瞬间,所有人就知道没有逃跑的选项可以选择。   这里离营地很远,若是一开始不战就退,恐怕众人会在逃离的过程中受到魔气的侵蚀,实力大减,而魔修则能在魔气中得到滋补,这样一来本就不利的战势还会再度向魔修那边倒去。   因此,只有战斗,没有后退可言。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苏晴的脸色不由凝重起来。   两方即刻交战起来,魔修善用地利,在他们的操纵下,黑色的雾气一团团喷薄而出,如同盘旋的毒蛇,向人身上的光亮处咬去,一咬就是一个黑洞洞的深窟窿,很难去除。且他们专挑人的薄弱处攻击,出手极为狠辣。   队伍之中实力最强的长虹率先和领头的魔修交战了起来。其余人也一拥而上,本就实力不敌魔修,再不拼人数,恐怕有全军覆没的可能性。   苏晴这次依旧选择了自己的老对手血荆花,而丹玉与队伍中另一名叫泉酒的女修与她一同应对。   她手里没有满晴重剑,更没有强悍的肉身供她驱驰,且声音面容全部被抹去。血荆花只当她是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半点没有认出她来。   而苏晴已经和她交手过一次,算是大致明白她惯爱用的手段。这人心思重且毒,思虑周全,最爱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做两手准备,是个棘手的敌人,不得不小心提防。   血荆花本名法器为缚仙绳,眼见手下没了常用法器,她索性直接凝结黑雾成长鞭。她的指节已经被魔气浸染成了浓正的紫黑色,手握长鞭时,两者竟好似融为一体般,不分你我。   实际上,那魔气在她手中的确如臂指使,灵活如活物,速度快似闪电,又好比游蛇,眨眼间就撕裂空气,向苏晴的面中袭去。   等到那鞭影映入眼前时,竟再度一分为三,直冲她的眼睛,脖颈与心口扫射。   血荆花出手就是杀招,这三鞭落在哪一处,不说直接击杀,也能要苏晴半条命。   好在苏晴早有准备,她脚下片刻不停,使出了刘老太传授给她的迷踪步法,刹那间光亮的身影在虚实之间切换,走动间极为轻快敏捷,她在三鞭袭来的那一瞬,直接调整了身形,借着这步法,闪出了攻击范围内。   既然没有肉身,受伤了也没法顺便炼体,就有点不太划算,还不如苟着。   天下武功为快不破嘛,只要她躲得够快,再强的攻击也伤不到她。   但该说不说,在外面她都是把血荆花按在地上打,在这里对方却比她强上好几层境界,实在让人有些郁闷。   就在苏晴闪出的时候,丹玉也早就准备好了,她取出一张弓,拉弓如满月,而搭在弓弦的木箭尖端凝结着一团炽热的心火。   她一只眼睛紧闭,瞄准血荆花的四肢关节处,咬紧牙关,手指用力一拉,五只光箭齐发,如流星般破空而出,霎那间穿透了浓稠的黑色雾气,留出了五道白色的痕迹。   “嗖嗖嗖——”   泉酒默念心法,在她的加持下,那火焰竟然蓦地又增大了几分。   光箭的速度极快,直指血荆花的膝盖、肘部、手腕和踝部——那些最脆弱的关节处。按理说,五只箭总得中一只吧,血荆花嘲讽地一笑,黑色的身影又壮大了几分,魔气如旋风般在她周身围聚,竟形成了风暴一样漩涡,好似一件厚实的斗篷,或是无坚不摧的盔甲。   五只光箭扎进她周身浓稠的黑雾之中后,很快就哑火,木枝掉落下来,被腐朽成一滩酸水。   但丹玉和泉酒消耗的心火却是实打实的,她俩都黯淡了几分,脸色十分难看。   太难对付了,丹玉咒骂道,“该死的魔修!”   此时,苏晴已经观察完一圈地形,她眸光微闪,下定了决心。苏晴借着丹玉泉酒的掩护,脚尖轻点,再度杀了过去。   本来就难打,再不趁她病要她命,就没什么胜算了。   光箭多少灼穿了黑雾的防御,苏晴顺着它落下的路径,提剑刺穿了进去。血荆花没想到她竟然会傻到自投罗网,但敌弱她强,她可不会拒绝送上门的可口大餐。   黑色的雾气被心火灼开,却并未露出下面魔修的真身,反倒是翻涌出无数条长鞭,缠绕在苏晴的脖颈,手足,腰腹,将她强行拉入雾中。   她光亮的身影上霎时间缠满了黑色的丝线,血荆花就彷佛毒蛛捕食一样,以网将她强行拉回巢穴,好细细消化一番。   丹玉脸色大变,她抬手一抓,迅速从胸口处抽取出五成心火,凝聚成一颗璀璨的火珠。火珠离体后,她的身影也迅速黯淡下来。   但此时却管不了那么多了,丹玉猛地挥手,火珠脱手而出,直奔血荆花的胸膛而去,她大喝一声,“别躲!”   这句话是她对苏晴说的,事实上,这枚火珠要不了魔修的命,它实则是为了支援苏晴,让她多撑上一会儿。   而苏晴已经全身燃起火焰,硬是穿破了黑雾,到血荆花的真身之前。这邪修的身形已经有近三分之一被强行扭曲,四散在雾气之中,简直不成人样。   苏晴也没工夫嫌弃了,她出手制住她的脖颈与肩颈处,强行将她向后压制。魔气侵入体内实在不算好受,但她是疼惯了的人,善于忍受。玉质在体内嗡鸣着,将丝丝缕缕的魔气扭转成一道道火焰。   血荆花终于在她这熟门熟路的一套动作之中,想起了她是谁。   她瞳孔紧缩,尖声道,“是你?!你也落到这里了?”   这人就是那天在燕家军营地中,将她耻辱地按压在地上,击伤了她的体修。若不是这体修伤了她,她就不会在万兽森林中,追击那个天生魔骨时,落了下风,以至于被拽进这个鬼地方!   若是让她当时得了魔骨,她怎会落入现在这般被动的地步?   血荆花心思翻涌,越想越恨,竟气得柔声笑了出来,“好好好,好得很,上天助我,在外面我敌不过你,可在这里——你当你还有一身钢筋铁骨不成?”   她狠命催动着四周的魔气,胸口处的心火再度黯淡了几分,已有发黑发紫的趋势,以她为中心,黑雾剧烈翻滚,魔气汹涌而来,黑暗遮天蔽日,将一切光源吞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腐朽味,好似死亡的气息。   苏晴一时竟然被她控制住了,不得半分动弹,可就在此时,一枚赤色的火珠穿过层层黑雾,径直打入她的体内。   她胸口处一烫,整个人都燃烧起来,光亮大盛。冷却僵硬的四肢再度有了力气,苏晴放出了体内的九成心火,桎梏在血荆花的肩颈上的手臂丝毫没有松懈,她脚下再度使出了迷踪步法。   她的身影顷刻间消失在了原地,压着血荆花黑色的身影呼吸间就窜出了十几步,硬生生将她甩入了一棵空洞的巨树中,紧接着,她自己也扑了进去。   这是她在学习狩猎时得到的经验,如果光太小的话,那就将空间也一起缩小。   丹玉和泉酒已经惊呆在原地,万万没想到苏晴会做出这般疯狂不计后果的举动。   她们回过神来后,发现身体早就在本能的情况下奔向了那棵巨树,她们隐约从缝隙之中看见了里面浓重得都快要凝结成实体的黑雾,没有一丝光亮。   她,死了?   丹玉哆嗦了起来,她自己是不怕死的,可她见不了同伴的死去,尤其是这样,突然毫无预兆地死去。   她控制不住地将心火溢了出去,企图推开那层黑雾,找到熟悉的身影。   泉酒制止了她徒劳的举动,六个魔修眨眼间已经死去了三位,但还有两位虎视眈眈的对着她们,而她们这边人手已折损了一半。   “人死不可复生。”她语气喑哑,“可咱们还得活。”   ……   被判定死亡的苏晴其实还活着,就是太冷了,好像坠入了冰河之中,上方是坚固的冰面,没有一点儿逃脱的可能性。   她的神魂就在这无尽的冰冷之中遭受一遍又一遍的考验。   血荆花身上的魔气温柔而粘稠的包裹着她,它在尝试进食。苏晴则默默地吸收消化着进入到身体里的魔气。   她也在尝试进食。   怎么说呢,反正她俩现在就处于一个互相吃的状态。目前就看谁的胃口好一点。   苏晴挑选血荆花做对手是有原因的,对方应该是和她差不多同时进入万兽森林,她俩的修为又差不多。眼下情势危险,随时都有丧命的可能。苏晴顾不得慢慢地去消化魔气了,她要用体修们爱用的极限锻体法,去尝试一下能不能扩容边限。   就是太冷了,实在太冷了。   冷得她想起了天宁。   就是不知道冰灵根自己会不会也对寒冷有什么反应。她希望不要,不然那也太煎熬了。   也不是不能承受,毕竟她以地火炼体了五年,浑身的烧伤不断,结痂不断,都没有喊过一声痛。   可这寒冷是直接作用于神魂之中,比肉身还要难以忍受,她的思绪光怪陆离,忽然又转换到一片冰天雪地之中,那里有一个半大的孩子围着兔毛的围巾,带着兽皮的帽子,冻得脸色青紫,不停在雪堆里寻找着什么。   她叫她等一等,她自顾自地却走远了。   苏晴的思绪渐渐停止了,这似乎有些危险,但也未尝不算是得到了安宁。然而就在此时,一缕从外界来的心火钻到了她的体内。   这缕火苗原先还算旺盛,不过,历经层层魔气来到这里后,就微弱得像一缕线了。   就是这缕线唤醒了苏晴,就像是针扎一样,让她猛然地感受到了热,从而感受了冷。   好冷好冷。如此冰冷的可怜的地狱,不是她想要停留的。   还有人在等她,许多人。   她的体内热了起来,仿佛血液在沸腾一样。   于是,失魂落魄的丹玉发现,这棵暗沉沉的树竟然从内到外地,激烈地燃烧起来。光晕一圈一圈地四散,补足了长虹等人心口处的焰火,就连步步紧逼的魔修们,也露出了痛苦的神态。   长虹震惊了片刻,她抹了把脸,心中燃起了希望,这还是她来到这里后,第一次产生如此切实的希望。 [146]兽潮前线12:苏晴缓缓睁开眼睛,面前是医者可靠的身影,医者俯下身,肩膀靠过来,手……   苏晴缓缓睁开眼睛,面前是医者可靠的身影,医者俯下身,肩膀靠过来,手指搭在她的身上,似乎在观察她的状况。   这个场景对苏晴来说,实在太熟悉了,她刚来到修仙世界,恢复意识的第一眼就是这般。这种既视感让她愣住了片刻,直到医者温声问候她,才勉强回过神来。   “你醒了?感觉如何?”   苏晴慢慢坐起身来,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黑色的地下世界里。但这里,已经说不上多么黑了,四周都是明亮的,好似置身于熔化了一般的灯烛内部,某一瞬间,她还以为又穿越进别的世界了。   她低头,才发现心口处的心火正熊熊燃烧着,自己整个人都亮得像一只灯泡,身体内部暖洋洋的,那股因强行吞噬黑雾的黏腻冰冷彻底消失不见了。   她一个人的光不算什么,可营地里的千余人都十分光亮,彷佛重新蓄满电了,不再有气无力,没了之前那般淡淡的死感。   见她醒了,许多人同时往她的方向看,几百个光影同时投了过来,照得她面前白晃晃的一片。苏晴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样的肢体语言,恐惧,狂热,忐忑,希望,惧怕?里面的含义太复杂了,她分辨不出来。   “我很好。”苏晴看向医者,忽然轻声问道,“你还好吗?”   医者有些惊讶,大约很好有病人会问医师好不好的,她弯起眼睛,“托你的福,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苏晴刚要继续说什么,就见长虹信步走了过来,“醒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此人名为竹青,他叫什么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周身的亮度和苏晴差不了多少,甚至苏晴比他还要更亮一层。   医者见来人了,也没离去,而是守在一边,默默地看着。   “你来这里时,是筑基初期的修为。”长虹指着竹青,开门见山道,“可现在你比筑基大后期的竹青神魂还要强上一层。”   竹青摸了摸脑袋,有些郝然的意味。   苏晴知道,她吸收了血荆花全部的魔气和她大半的神魂,在她昏迷的时候,她可能还无意识吸收了更多的魔气,转化为了心火。她体内的容量有限,多的留不住,就全部爆发出来,以另一种方式渡给了其余的人。   当然,也有种可能是因为她的神魂其实来自另一个世界,也许要强上一些也说不定。总之,基于以上的原因,她体内的心火,又或是生机,又或是神魂更强了。   某种意义上,她担任了无根之火的功能,抢了人家的工作。   但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苏晴说不准。   宝物既有可能被人珍惜,更有可能使人觊觎。   她平静地与长虹对视,心下却如吞吃了一枚坚硬的冰块,又冷又硌。   但她正常地醒来了,而且没有被融进无根之火中,是否也说明,其实没那么糟糕?   长虹与她对视着,她面上平静,实则胸口处的心火正急速跳动,呼应着主人激动的心情,“我早就说过你是天才,果然如此。”   苏晴沉默了会儿,诚实地说,“老实说,这话我倒是第一次听。”   天才不天才的,她身边的天才实在是太多了,天宁,月亮,竹许,凌云霄师姐,别的不说,光体门就天才横出。更何况还有危月,秦真师姐等真正的天才在。   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的,她做的事无非是那截玉质的功劳,换言之,是小鹅给她留下的遗物实在太过珍贵。   说白了,从她自身条件来讲,她向来觉得自己是努力与运气大过于天赋的。   “无妨,这话你以后会听到很多。”长虹重新说道,“但其实,这个世界不太欢迎天才,因为资源就这么多,多一个天才分食,留给底下人的资源就更少些。还有一个更有趣的说法是,天才本身就是自带资源者,无论是他们万里挑一的根骨,还是惊艳绝伦的天赋,在大千世界之中,总有办法或是移花接木,或是吞吃干净,不是吗?”   苏晴看她,“你在威胁我?”   “恰恰相反。”长虹指着那团无根之火说,“你没发现,它今天大了许多吗?”   这个自然是发现了,可苏晴以为是她将外溢的心火给了它,才让它如此明亮。现在听长虹的意思,似乎不是。   “你睡了一十七日。”长虹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有二百一十五人趁你昏睡时,想要吞吃你。我杀了一百九十八个,多的心火都渡给了无根之火。还有一十七个——”   她顿了下,苏晴明白了她的意思,“我吃了?还每天一个?”   怪不得她那些人拿这么异样的眼神看她,她成汉尼拔异地登录了。   “那倒不是。”长虹说,“没那么规律。但你的确吃完了,消化了。”   苏晴自认为是个善良的人,但若是有人想要暗害于她,她也不会善罢甘休。只是,一醒来就知道自己吃人了,而且吃得一点感觉,一点记忆都没有,实在是说不出什么感觉来,总之,心情复杂。   她早就想到心火能互相传递,肯定也能互相吸收。想必这个营地没有建立起强有力的秩序时候,大家应该都是先互相吃,等吃得不剩多少了,再慢慢被万兽森林吃掉。   这样一想,如此绝境下,出了她这个香馍馍,那些日日夜夜提心吊胆,行走在刀尖之上,被魔气不断侵蚀,离疯魔只差一步的修士会控制不住想要吃她也不奇怪。   她身上的生机太多,都快成为生机本身了。   苏晴也从长虹的话语中,明白了她的意思,“所以,你是想说你站在我这边?”   “当然。”长虹微微笑道,周身亮了几度,“我也是聪明人。”   比起让别人获得二十六的能力,她更愿意相信二十六的为人。   她是有眼睛的,以二十六的能力在与魔修对战时,完全可以明哲保身地混过去,没必要暴露自身,硬刚魔修。若不是有她后面分来的心火,恐怕他们小队就不是以损失一半人的代价结束了,全军覆没都有可能。   因此,在营地内部出现分食二十六的小部分声音时,她第一时间做的就是以杀止杀,决不能让这部分声音扩大,形成暴动。   没人能保证分食后,二十六的能力会转移到众人身上,也没人有二十六这般的心性。更何况,虽形势紧张,可她姬星虹到底出身于和融派这样正道门派,她性情高洁,有勇有谋,且嫉恶如仇,不屑于这样没品的做法。   “可我这次成事,说不定也只是侥幸而已。”苏晴说,“对时局也没产生多大影响。”   “是吗?那是因为你还不知道,那片森林被你点亮了一部分,以你躲进去的那棵树为圆心,已经一十七日过去了,魔气还未能侵蚀掉它。”长虹挑眉道,“我将筹码都压在你身上了,你就算对自己没信心,也该对我有些信心。”   ……   话虽如此,但到底该怎么做,苏晴尚未想清楚。   好在,长虹等人没有立刻推她做什么决定,她还能挤出一点时间来可以好好想一想。夜里,她孤身坐在无根之火前面,注视着越发旺盛的银白色火焰,垂下眼睫,在想自己的事情。   经过这一轮吸收后,她体内的心火容量又大了不少。且正如长虹所说的那样,她只管吸收就好,多出来的心火可以点亮森林,或是分发给众人,将阵营的实力再往上提升。阵营实力提高,对她也有好处,可她也多了被吞食的可能性。   因为被魔气冲击的过程中,她既有可能会被反噬,也可能会被营地之人偷袭。虽说,有长虹护着她,但她向来不敢去揣测人的黑暗面。下一次再昏迷时,她能不能醒过来还是未知的。   医者就是在这时,走到她的身边的,她坐了下来,没有说什么,只是陪着苏晴一起静静地发呆,两簇火苗聚在了一起,不言不语地挑动着。   之前,她一直觉得医者很熟悉,尤其是今天,因为苏晴刚被秀芙捡回去,醒来的时候,秀芙问候自己的神态动作和医者这次一模一样。可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苏晴哪怕确定了六七成,也不敢轻易相认了。   本来单秀芙一人身份敏感,现在,又多了她一个。   良久后,苏晴才缓缓开口说,“我觉得……”   医者彷佛终于等到了一样,侧脸道,“嗯?”   她顿了下,“有一点重。”   这次昏迷时,因为太冷了,苏晴的思绪竟然飘到了雪原上,幻想出了一个寻找灵草的小孩子的身影,那是她想象中的刘小凤的幼时。   她们相处的时间很短,其实并没有太深的交情,可刘小凤的话却留在苏晴的心中,她和苏晴说过,“背负他人的命运实在太重了。”   直到今日,苏晴才模糊地体会到了一点其中的滋味。   苏晴不想欺骗自己,也没必要欺骗自己,实话实说,在她心中,有玉质的加持,慢慢苟着,顺水推舟,明哲保身的性价比更高些,没必要主动暴露。   只是……她没忘记,来到这里的第一夜,是营地无条件地接纳了她。就像她落在举目无亲的修仙世界的那一天,有一个可爱的善良的姑娘什么也没说,将她捡了回去,照料了许久。   她在做出选择之前,总有其他人先一步选择了她。   让她自然而然地选择,走向“人”的一面。   可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她这样的好运气。   “我明白。”医者轻声说,“我曾无数次有想要带着心火逃走的念头,死在魔气中,或许比死在同伴的手中,更畅快些。”   前辈接连牺牲换来的心火,反倒成了互相倾轧的诱因。在长虹到来之前,营地秩序未被强硬建起的时候,她记不清多少次因此差点失去了性命。   她没说什么安慰的话,连那些义正言辞的话都没说,但苏晴却得到了某种安慰。   医者说,“可惜了,这里什么都没有。我原本有一间打理得很好的小屋子,那里虽然也什么东西,但好歹有一床晒过的被褥,让你可以歇歇。”   她的手落在了苏晴的手上,“我也很怕,但怕也没什么,我会陪着你。什么事情,两个人做就会安心很多。”   她很勇敢,所以她先一步选择与苏晴相认。   苏晴不由失笑,也对,她光在这里瞻前顾后,却忘了选择权一开始就是在秀芙的手里啊。 [147]兽潮前线13:  时隔多年的相认,没有激动与泪水,只有水到渠成的,平静的惊喜。\r   时隔多年的相认,没有激动与泪水,只有水到渠成的,平静的惊喜。   苏晴和秀芙有许多话想和对方说,但都默契地什么都没有提,她们坐得不算近,姿态也不亲昵,似乎只是礼貌的寒暄,但她们的心却贴得很近了,就如同互相沐浴在对方的光亮下一样密不可分。   无根之火漂浮在两人的中间,在她们柔和或坚毅的面容上留下了淡淡的光影。   长夜漫漫,有友人作伴,也就没那么难熬了。   长虹在几日后,找上了苏晴,她开门见山道,“恢复得如何?”   苏晴说,“差不多可以开启第二次了。”   上一次狩猎的魔气和神魂已经全部被吸收殆尽,苏晴有六成把握能成功进行第二次净化。   没错,她们将祛除魔气的这个过程名为净化,所有人都坚信着等这里的魔气被净化干净的那一刻,就是她们能重回现生的时候。   长虹面色一凛,“我现在就去着手准备。”   苏晴摇头道,“狩猎魔修的事情先不急,我这另有件事需要做……”   姬星虹打断了她的话,“要准备的不是狩猎魔修,而是结盟,我们结生死盟。”   她的指尖跃出一团明亮的心火,“我说过,要在这个无光之境界里活下去,我们必须同生共死,以你的命做我的命,我的命是你的命。你来了后,诱惑增大了,原本的束缚太宽松了,我们需要重新立誓,以心火神魂为誓,心如烈焰,魂似磐石,同生共死,永不相弃。”   心火本就是生机神魂的化身,因是以神魂发誓,誓言一旦定下,便永不可能更改,就算最终离开了此处,归于现世,只要活一日,心脏跳动一日,誓言就会持续一日,不可谓不有力。   苏晴明白长虹的意思,她皱眉道,“看来,你不仅想让我卖命,还想让我心甘情愿地卖命?”   长虹抚掌爽然,“有何不可?反正我也将自己的命给你了,一命偿一命,不是很公平吗?”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苏晴在意识到秀芙在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放弃了独善其身的打算。有长虹的相助,她事成的可能性就更大了。更何况,何必如此悲观,还不一定死呢,修士不就是在绝处逢生之时寻找机缘吗?   与天争命,不过如此。   两人又商量了会儿,苏晴又重提起一开始要说的事情,她从心口的炽白火焰中取出一团透明的魂体,上面覆盖着复杂晦涩的金色纹路,仔细一看,应当是咒言符文一样的东西。   这一团魂体其实是血荆花的神魂体。   当时她们在互相挣命时,终归是苏晴占了上风,她在吸收了魔气的同时,也吸收了血荆花的部分神魂,但苏晴没下死手,因为她的神魂深处被种下了咒文。   这东西光是看一眼,就让人毛骨悚然,似乎缠绕着什么不详的气息。硬要说的话,就好似打工人看到自己的卖身契一样,一旦摁下指印,就明白自己后半辈子只有给别人当牛做马的命运了。   苏晴潜意识地停下了吸收,小心翼翼将剩下的魂体连同符文一起剥离了出来。   姬星虹出自姬家大族,她只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符咒的来历,她挑眉道,“看来那个魔修有些来历。这符文是一种魂术,被种下魂术的人会变为施术者的傀儡,对他唯命是从,永生永世不得超脱。”   苏晴暗叹道,“我只听过傀儡术,还只是种在血肉和骨头里,第一次见到能在神魂上打下烙印的。”   “的确,魂术不是一般人能用的,所以我才说她应是有些来历,背后肯定有人。”姬星虹说,“能施展魂术的人要么修为奇高,远远在魔修的境界之上,能单方面碾压她,要么就是流传下来的家族秘术。当然,也可能是两者都有。”   “虽说打狗也要看主人。”姬星虹不在意道,“但毕竟这里不是现世,你也没动神魂上的魂术咒言,她的主人就算想要和你计较,也追不到你身上。这个你可以放心。”   苏晴其实并不担心追寻到自己的身上,她在和血荆花互相侵蚀的时候,竟无意中看到了她的许多记忆,这些记忆很混杂,大多是极为血腥的碎片,极少部分才是血荆花与背后的主人的交往。但那个主人总是离她很远,坐得高高的,再有秘术的遮挡,苏晴根本看不清那人的身影,连模糊的印象都没留下。   尽管如此,苏晴也看出来了那人手下能用的人极多,应当是不会在意一个筑基期魔修的消失。   苏晴真正从这些记忆中得到的有效信息,恐怕只有三个。   一是万兽森林中潜藏着一截魔骨,这一点她已经在无尽渊的情报之中证实过了。而她们所在的这个魔气横生的世界很可能就是魔骨所在的位置。她们之所以出不去,是因为她们都落在人家老巢里了,是魔骨的养料。   二是,血荆花一直在追踪一位女修,此人面生红鳞,有不详之兆,周身魔气四溢,苏晴确认她就是巴音托她寻找的叶明诗。而血荆花在龙船秘境之中就已经和叶明诗有交过手,也是那时,看出来她是是天生魔骨。   但血荆花并不清楚自己神魂内都被种下了魂兽,只以为操控她只有骨髓中种下的牵丝,还妄想通过以骨换骨,提升修为,重获自由。   这次在万兽森林中,两人竟是又碰上了。两人在追逐中,叶明诗被迫再度使用魔骨的能力,好在血荆花原本被苏晴重伤还未好全,两人一时间分不出胜负,周旋了许久,直到血荆花一个恍惚间来到了这里。   而叶明诗,苏晴确信她也在这里,当时那个掩藏在无数“杀”字中的“叶”字也许就和她有关。这个无光之境是因为魔骨而诞生的,而叶明诗也有魔骨,魔骨与魔骨之间说不定能互相感召,叶明诗未必不可能在魔骨那处,或是混在魔教之中。   只是,苏晴现在还没法去找她,她的实力还不够。   第三件事,那就是她终于明白了体内那截玉质的来历。   那是一枚仙骨,准确来说,是逍遥仙的遗骨。   怪不得那玉质对魔气有净化转化作用,原来竟是这般原因。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小鹅给她留下的东西会是逍遥仙的遗骨,难怪她当时会说,她和逍遥仙做了约定,如果是剑宗来人给出满意的结局,她会将这个东西送出去,原来是因为逍遥仙啊。   ……   长虹的动作很快,营地的人很快就在她的带领下被重新洗牌,愿意立心火誓,结生死盟的人可以留下,不愿意的她也不为难,只是这些人需要另寻领地,另建阵营了。   一队的丹玉,泉酒和竹青率先响应。长虹在营地中积威已久,几乎有三分之一的人没怎么犹豫,就和她站在了一队。剩下人则在三天的考虑后,一半的人选择留下,一半的人则选择了离开。   他们的选择也很好理解。这里被魔气包裹,虽然危险重重,人员折损率也高,但他们已经摸索了一套较为可行的行动法则,照着法则虽不能解决问题,但也能延缓,没必要一定以身犯险。   更何况,他们对长虹的提议并不乐观,这里的森林,被魔气浸染的地方何其之大,单靠一个人,或是说一群人怎么可能解决。不如以逸待劳,等外界的接应或是转机为上策。   愿意留下的人更多,一是因为每个人都被消磨得十分疲惫,想要尽早结束这一切,现下有这么个可能性,试试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而且,以命换命,同生共死本就是她们这段时间来一直遵守的规则,将这项规则落在实处,对她们也有保障,并不算抗拒。   离开的人想要劝医者与他们通路,秀芙摇头拒绝了,“我会分一半无根之火给你们,还会将驱魔气的方法传授给你们,但我不能和你们一起走。”   “为什么?”有人很是不解,他们很多人在营地秩序建立前就在,与医者相处多日,感情也十分深厚,“跟我们走吧。难道长虹不在,我们就保护不了你了吗?”   秀芙温声道,“和这无关。只是我的朋友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已经下定好决心。”   这十多年来,她成长了不少,她不会再做第二次逃兵了。   营地彻底洗牌后的夜晚格外的寂静与深邃,甚至因为不少人的离去显得格外冷清与残破。留下的人的情绪也不高,每个人都做出了决定,却并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样的结局。   越是这种人心动荡的时候,越是要站出人来承担,过去苏晴有时也会在紧要关头站出来,但在剑宗时,无论发生什么,因为有可靠的师姐,老师,管事,她只要乖乖做一个师妹,学生就可以躲在她们的羽翼之下了。   现在她又要站出来了。   这会有些重,但好在她不是一个人,长虹在她身侧,秀芙在她身后,留下的一千多人共同分担了她的命运,和那份重量。   此时,这看不见头的千余人挤在一起,心口的火焰摇曳,既安静又跳动。这里不需要歃血为盟的仪式,也没有任何附加的条件。生死盟的誓言,乃是以心火为定,灵魂与火焰同生,誓言与神魂共存。   每个人都深知,誓言一旦定下,火种一旦被点燃,便将灼烧在神魂深处,打上一生的烙印。虽说这只是在这里的权宜之计,但谁也没法保证以神魂立下的誓言出去后是否会失效,因为大概率就是不会。   但无论怎么说,先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从现在起,我们结为生死盟,以二十六为中心,尽全力保护她,以她的生命为先,不得伤她,更不得暗害于她。”   “日月昭昭,心火为光。”长虹沉声道,“心如烈焰,魂似磐石,同生共死,永不相弃,若违此誓,身陨道消。”   她的话音未落,心口处就自动蹿起一簇银白色的心火,飞至半空中。   既然走到了这里,就没有犹豫的余地。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里,千余人的声音同时响起,仿佛某种预兆,“同生共死,永不相弃,若违此誓,身陨道消。”   点点心火燃起,彻底照亮了这冷寂危险的夜晚,火焰凝聚,誓言如同一条无形的金线,将每个人的命运紧紧串联在了一起,此誓言立下,她们就真正成为了能分享命运的同盟。   而这份分享是对苏晴的承诺,长虹等人在向她保证,她的命与这里所有人的命一同放在了天秤的两边,且是重量持平的两边。   她真如自己所说将全部的筹码都压在了苏晴这侧。   苏晴说不出来,她是潇洒胆大,还是真的信任她,信任自己的眼光?   苏晴想,自己也许真不是个全方位的好人,没有太多无私奉献的精神,她需要一点承诺,才愿意走出来。但这并不坏,尤其是这份承诺有人替她先想到了。   转眼间,第二次净化开始了。 [148]兽潮前线14: \r光与暗,本就是一体双生的两面,彼此依存,互相对抗。\r\n\r\n   光与暗,本就是一体双生的两面,彼此依存,互相对抗。   姬星虹告诉苏晴,当初她点亮的那棵树足足支撑了三十日才被魔气彻底侵蚀,而在最初被点亮的七天里,这棵树甚至在用自己的生机去驱逐周围的魔气,使得它边上的几棵树都深受眷顾,萌发出了洁净的,崭新的枝叶。   虽然,这小范围的光亮最终还是因为不敌周身浓重的魔气而消失殆尽,但这无疑是个好消息。这代表只要苏晴等人点亮了光,它就会不断增长,它存在的同时也在扩张。   这样一来,她们的效率就大大提高了。原本,苏晴想着估计得耗在这里大半辈子,才能净化掉魔气,这还是最乐观的可能性。   现在想来,也就几百年说不定就成功了,大不了到时大家都毕业了,她刚出秘境,继续当新生,也不是……不能承受,毕竟人生不是轨道,是旷野,既然可以是旷野,为什么不能是森林。没错,人生就该在森林里渡过。   苏晴闭着眼睛,麻木地自我安慰了一番,开始与生死盟进行第二次净化,这一次的地点依旧在森林外侧。她选了一棵粗壮的古木,这棵树树龄至少千年,约有十米多高,枝叶上深深浸染着魔气,黑色的气息在树冠间盘旋,犹如难以驱散的死气一般。   苏晴用手轻轻摸了摸了树干,冷得像是铁一样,完全没了木质的温润,也是,说到底,这毕竟是一棵被扭曲了的,死去的树木。   她坐在树下,五心向上,开始打坐。她的身影落在树下,极为渺小,乍一看,似乎和树融为一体般,魔气毫不客气地涌入体内,纠缠着她的神魂,想要将她吞吃殆尽。   苏晴心中默念着心火口诀,银白色的火焰从她周身溢出,涌入树根之中,沿着古木的脉络一路攀爬,从树身到枝叶,在每一个分叉之间,都亮起了光点,点与点互相感应,连接成线,线与线交织,勾勒出树的命脉,它倏地燃烧了起来,冲天的光一圈一圈向周围散去。   一旁接应的人皆露出了震撼的表情,口中不由喃喃道,“原来竟是这样的。”   怎么会有一个人的光能如此巨大,明明她也只是筑基的修为,她到底是哪里来的这般伟力?   丹玉凝视着,“这种情景,不管看多少次,都没法移开眼睛,实在是太亮了。”   秀芙担忧地蹙起了眉头,但并没说什么,她看得出来这些光必定不是无缘无故产生的,定是苏晴以自己为媒介,与魔气置换才得来的。   魔气能转换成生机,这是好事,可作为媒介的苏晴,一定不会好受。   她唤出无根之火,默默牵引溢出来的光进火种之中,让它燃烧得更旺一些。   众人都没忘记该做的事情,一分为二,一部分狩猎被吸引而来的魂兽,而另一部分则原地打坐修炼,吸收苏晴净化来的光。   这次净化时间足足持续了三个月,期间姬星虹寸步不离地守在苏晴的左右。有不死心的魂兽与魔修闻着味,找上门来,通通被她干脆利落地绞杀,魂兽就取兽核,魔修就取心火,这位姐做事向来干脆利落,而且连吃带拿,毫不浪费。   因为,此时苏晴的周围方圆一里亮得如同熔化了的白昼,在此领域中,魂兽和魔修自动被加了减弱的debuff,踏入一步就减弱一步,等冲到中心处时,更是孱弱得只剩下了虚影。因此,姬星虹一边修炼,一边护卫,尚且能应付得过来,她两者都没有落下。   至于苏晴这边,她其实已经什么都感受不到了,实在是太冷了。   在她紧闭的双眼下,她看到的是犹如无月之夜下,海一样深沉波澜的死亡,仅她自己的那一点点光亮,弱得好似一盏孤零零的小灯。灰黑色的海水就涌入她的身体内部,争先恐后地去扑灭那盏小小的灯光,然后流淌出来。   然而火苗是极为坚韧的,在如此的冲击挤压下,它不仅没有熄灭,还将流入的海水染成了金色。   秀芙每天会来她的身边两次,她不会说什么,也不会做什么,只静静地陪她坐一会儿,然后才是握着她冷得像是冰一样的手,将自己的一缕心火,渡入她的体内,用这种方式告诉苏晴一切都好。   苏晴有时会静静躺在海底之下,冷得身上都披了一层层厚厚的霜花,连眼球和大脑似乎都凝结成了冰,她甚至会迷失在光与暗之间,分不清来时处和去时路。   还好有这微弱的火光在,虽然很渺小,但对她来说,已经够了。   而在外界,积蓄慢了一轮光亮后的人们,则是自发将自己的心火全部渡给无根之火,凝结出更大的心火,再用这朵火花去点亮其他的树体,原先这些火不过三日三夜就会被完全熄灭,和苏晴用仙骨驱逐魔气的效果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但在苏晴领域内的光亮笼罩下,这些薄弱的光亮如同被庇护了一样,存在的时间能拉长至半个月,甚至还能慢慢吸饱光泽,同化成仙骨点亮的光。   一个人的力量会小些,但这一千多人都将自己作为了容器,火种与燃料,速度就快上了不少。等三个月后,方圆十里的魔气都被净化得一干二净,苏晴再度睁开眼睛时,四周竟然是葱翠绿意的一片,新的生机欢喜地在枝头上跳跃,纯白的光透过枝叶间落在她的身上,笼出一层温柔的雾光。   可喜可贺,一片漆黑的地图之中终于多了一个绿色的光点。   姬星虹温声说,“辛苦了。”   她一直在苏晴身边守着,一旦苏晴被魔气侵染得有任何危难,生死盟都会以她的命为先,将全部火焰都集中给她。   但苏晴却一声都没吭,硬是忍了下来,不是有大毅力之人做不到这点,该说不说,这种忍耐力与顽强的生命力,不愧是体修吗。   姬星虹忍不住想,说来,二十六的年纪其实和她弟弟姬星剑差不多,星剑虽然也是少年天才,可到底心浮气躁,心高气傲,人也笨得很,比起二十六比起来未免差得有些远了。   自从上次从龙船秘境出来,他不仅修为尽废,掉到练气初期,回去后狠了命练剑不说,嘴里还一直念叨着什么,“可恶的剑宗人,当时明明优势在我……”也不知道是哪位剑宗人士,让他如此破防,她倒是想认识一下。   有时候,他还会莫名其妙地说,“驴子和骡子有什么区别啊,斤斤计较什么!”,然后望空发呆。姬星虹估计他有些少年心事,感谢这突如其来的少男心思,他总算不姐姐长,姐姐短,姐姐别看李巍阳地乱叫了,让她过了段安生日子,没半夜趁他睡着溜进去给他松松筋骨了。   苏晴注视着心口之中更为茁壮的火苗,她似乎有点摸到突破筑基的边缘了,就是不知道神魂的修为能不能带给肉身了……   这一趟危险是危险,苦也是苦了点,但赚也是真的赚。   当然,她没忘记,前提是能活着离开这里。   “我隐约看到了一点画面。”苏晴说,“我吸收的是万兽森林的魔气,看到的应该也是万兽森林的场景,但都是四季变化,太阳东升西落这样寻常的景色,没什么特别的。”   也许,等她转换的魔气够多了,就能发掘到了一点森林的真相。   后续的事情,交给长虹等人收尾,苏晴在第三次净化之前,得到了短短的几天假期,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找回些做人的感觉,保持一个好的心态来应付下一次的净化。   做人的感觉很简单,苏晴说,“我想吃东西,要吃好吃的。”   她想回学校吃食堂,吃小铜锅,小云吞,肉板面,吃炸春卷等等,总之就是要在食堂大吃特吃,从早上吃到晚上,吃到一直给她添饭的饭嫂也忍不住说,“孩子,你别吃了,我害怕。”   泉酒冷酷地说,“满足不了。我们这里只有两个选项,吃点光或者吃点魔气。”   丹玉迟疑了一瞬,“或者我让人给你报菜名,你自己画饼充饥下?”   “算了……”苏晴想了想,又说,“我想我的剑,它一出生就在我身边了,三餐都是我亲手喂的,我从来没和它分开这么久过,也不知道它怎么样了,会不会有分离焦虑症。”   泉酒心说,什么剑还得吃饭,还有分离焦虑,恐怕都是剑修一厢情愿的自我幻想吧。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剑是没有,贱人倒是不少,我们去捉几个魔修给你?”   苏晴,“……不用了。”   泉酒咳了一声,“还有别的吗?”   苏晴不抱希望地随意说,“想撸猫算吗?”   泉酒似乎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爽快道,“这个简单,会喵喵叫的都是猫!我这就找人,不,找猫给你摸。”   不,完全不一样。   唉,这种想要啥啥没有的穷苦日子真是让人熟悉,苏晴仔细地回忆了自己这短短几十年,惊觉她几乎都是过的这种日子。托他们的福,她总算找到了点做人的感觉了,特别是做穷人的感觉。   她还是和秀芙聊聊天吧。   几日后,第三次净化开始了,这一次,耗时六个月,点亮了周围十五里的范围,这次与前两次一同,逐步开拓了一片光明的地上营地。生死盟的人们终于可以自由地在地面上行走了,而不是像老鼠一样,一到白天就不得不缩回地面。   苏晴的神魂强度也慢慢炼到了金丹初期,她的心火容量也提升了许多,一次坚持的时间比一次更久。这一次她看到了另一些森林的时间碎片,但依旧没什么线索。   此时,选择离开的那一半人也陆陆续续地回来了,姬星虹没和他们客气,让他们加倍发了心火誓,并且只能在营地外围居住,这就意味着他们遭到魂兽攻击的可能性提高了,危险系数上升,不少人愤而离开,姬星虹不以为意,“我这里是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人要为自己做出的选择负责,我也要为一开始就选择留下的人负责。”   即便如此,可更多的人还是选择留下来。   因为,与上次不同,这次他们看到了真切的,具象化的希望。   而这份希望是苏晴带来的。   就彷佛是暗夜里的光一样,是救命的稻草,许多人甚至夸张地给她取了昵称,应该叫尊称才对,不过这些称号只在私下流通,苏晴努力装作不知道,直到秀芙特意憋笑问她,“你是想叫盟主,圣女,教主,还是想叫永燃之火,光明之子,天命之女?”   苏晴木着脸说,“请叫我剑客二十六。”   “如果非要叫这些令人羞耻的头衔的话,”苏晴顿了下,坚定道,“请叫我舵主。”   别的都是虚的,唯独这个无尽渊魔教的舵主是她实打实抢过来的,她可是最忠诚的信徒。   无尽渊舵主·剑客二十六·晴在这插科打诨中心情轻快了许多,那股无时无刻不拉着她下坠的黏腻,冷意与苦痛似乎都感受不到了,她呼出口不存在的气,觉得心中轻快了一些。可以转备第四次净化了。 [149]兽潮前线15:  因为人数多了起来,第四次净化的时间更久,范围更大,效果也更好。……   因为人数多了起来,第四次净化的时间更久,范围更大,效果也更好。随着森林被点亮的范围扩大,那种命不保夕的日子似乎也有些远去了,就算是白天,地面上依旧正常活动着许多人,他们胸口处的心火不再是过去那般孱弱,黯淡,而是透出一股生机勃勃的旺盛。   一开始选择追随苏晴和长虹等人留下,发心火誓,结生死盟的人皆是抬头挺胸,走路都带风。就连后面回来的人也忍不住摸了摸鼻子,露出了喜色。   面子什么的都是假的,保命才是真的。   现在确保自己性命无忧,比什么虚的都重要,被落面子就落面子吧,本身也是他们举棋不定在先。   自持续一年的第四次净化以来,这里所有人都笼罩在希望的光之中,就好像未来没有那么无望,只要努力地将这个势头保持下去,说不定他们真的能将这里的魔气驱逐干净,找到线索,回到现实世界。   然而,作为生死盟的核心人物,姬星虹和苏晴都没有那么高兴,哪怕她们表面上依旧是沉静来稳住人心,可实际上,苏晴心中极为不确定,姬星虹也不算乐观。   “到这次净化,已经点亮了近千里的森林。”苏晴皱眉道,“这可不是之前那样的小打小闹了,如果这片森林的确有灵性的话,它绝对已经发现了我们。”   “可它并没采取什么动作。”姬星虹同意苏晴的说法,“要么它认为我们不足为惧,要么……”   李秀芙抬眼道,“或许当前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绊住了它的脚步,让它无暇管我们?”   姬星虹肯定道,“的确有这种可能。”   她又看向苏晴,“这次净化你看到了些什么?”   姬星虹出生高门,无论是家族,还是门派都是人才辈出,她眼界比众人开阔,早就在这漫长的时间中,领悟到她们这群人应当是落在了万兽森林的某处隐蔽空间之中。而这处空间极可能就是森林本身孕育而出的天生洞府。   落在这里的可能性只有一个,那就是成为食物和养料。但也有那个好处,那就是这里是最接近森林根本的地方。   苏晴说自己在吞噬转换魔气后能看到些琐碎的边角落一样的记忆,姬星虹非常重视,因为她怀疑这就是森林存放在此处的核心记忆。   “还是寻常的场景。”万兽森林作为原始森林每日里自然有无数搏杀和奇迹,可当奇迹被日复一日的来回演绎时,那中惊险刺激,和阴差阳错,似乎就变成了日常一样的重复。但这次,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苏晴思忖着说,“要说这次有什么不同的,那就是我看到了人类的活动踪迹。”   这个消息立刻引起了姬星虹的兴趣,“他们在做什么?”   “也是很寻常的事情。在森林边缘捡柴,挖时令野菜,摘果子什么的。”苏晴说,“也有一些队伍会进入比较深的地方,采药,打猎。也有迷路走进深处,死在森林里的,这些人应该都是凡人,很少有修士。”   “森林是什么反应?”   苏晴想说,感觉就是那种纪录片摄像头的反应,冷冰冰地观察者。她换了个说辞,“我感觉我看这些记忆时,像是一块留影石。”   众人明白她的意思了。   丹玉喃喃道,“就是没什么情绪波动的意思了。”   泉酒说,“完全旁观者的态度。”   秀芙倒是理解,“毕竟在森林这样庞大的生命量面前,人类也不算什么吧。”   姬星虹断言道,“就算这样,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敢在森林反应过来之前,我们多占领一片领域,就多一分希望。事到如今,要做的只能是走下去,筹备第五次净化。”   众人都肃穆地点头,没有任何意见,只是有时也会略有隐忧的打量着苏晴,她们担心她是否还能撑得下去。   为了清理魔气入神魂所带来的负面效果,苏晴这次已经休息了两个月余,魔气所带来的寒意虽然容易褪去,那神魂深处的疲惫却是很难去除的,为了让她稍微好受些,大家有空时,都是轮流陪她说说话。   虽然抹去了真实的名姓和身份,但介于此地实在太过无聊,说来说去都说不出花来,于是,慢慢地,大家不约而同地开始说八卦,先从修仙界里总所周知最好蛐蛐的说,然后,再讲些敌对宗门的谣言,自己宗门的奇葩事。   因为在座的人修为都不算太高,年龄自然也不大,大家都是混的一届修真界,八卦基本都是互通的,就比如那个著名的和融派,衍一宗两大宗门大师姐,大师兄的三角纠缠。   竹青说,“要聊八卦,怎么能绕得开他们三人呢?衍一宗的李巍阳,荼春,和融派的姬星虹,这三人都是天之骄子,又是好出身好师承,相貌,品行无一不佳,可偏偏剪不断理还断,实在是让人大开眼界。”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我只是私下里和你们说,可千万别往外传,就算是传出去了,也万万不可将我的名姓说出来。”   泉酒无语道,“又没人知道你名姓……”   竹青拍腿道,“我这不是怕正主来找我嘛!”   正主姬星虹和善地微笑,撑着头道,“你说就是,正主听得太多了,就算知道,也不会生气的。”   苏晴瞄了眼长虹,总觉得对方不像是会对这个话题感兴趣的人,但八卦乃人类天性之一,谁说得准呢。   竹青这才心安理得地说,“李巍阳和荼春两人分别是衍一宗的大师兄和大师姐,两人才学出众,又自小相识,都养在衍一宗掌门,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互相倾慕想必也是极为可能的。”   “其中,李巍阳擅剑,一手衍一剑法出神入化,精妙绝伦,颇有剑纯之姿态,前些年,在剑阁比试中,一剑既出,万籁寂静,可谓是石破天惊撼天动地的一剑,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恰好那年,和融派的大师姐姬星虹也领命来比试,两人正巧对上,姬星虹的剑法也是一个精妙绝伦,两人互不相让,战得有来有回,可谓是战况焦灼,但最终还是李巍阳更胜一筹,战胜了星虹仙子,他不仅赢得了比试,更赢得了星虹仙子的心,自此,星虹仙子便对李巍阳芳心暗许,可李巍阳早有荼春仙子的陪伴,一时竟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有个问题,”姬星虹举手打断道,“你为什么形容李巍阳出剑是出神入化,精妙绝伦,颇有剑纯之姿态,一剑既出,万籁寂静,石破天惊,撼天动地。形容姬星虹就是一个精妙绝伦?而且她当初输给李巍阳是有原因的,不是因为剑法不敌。”   “我也有问题。”苏晴问,“他不是修无情道的吗?怎么还能到处留情,还游移不定,这种人真能修炼出什么好剑法吗?”   秀芙问,“他游移不定,荼春现在竟然还能忍他,没将他一剑戳出个窟窿,或是平分两半?”   泉酒抱臂冷笑,“附议。”   丹玉则问,“你光讲了星虹仙子和李巍阳,都没怎么讲荼春仙子,她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竹青咳嗽了声,举手投降道,“好吧,我承认我这等小人物哪能和那些天之骄子同桌吃饭,我也是道听途说来的,人家怎么讲的,我就怎么复述过来的,至于荼春仙子,据说她体弱多病,不怎么在外界露面,没人知道她是什么样子的人,只知道她对李巍阳一往情深,如磐石不可转移。”   苏晴明白了,她们这是听了一个不知道被转手了多少次的八卦,其破烂程度已经不能说是八卦了,算是谣言也不为过。   丹玉也说,“其实也不怪竹青,大家都是这样讲的,想必如果正主介意,早就出来澄清了吧。一直没有动静,倒也可能有几分真实性。”   姬星虹扯起嘴角一笑,没有说话。   竹青敏锐地察觉了什么,他后怕道,“长虹,你该不会是姬星虹本人吧,你名字中也有虹,况且刚刚你还为她打抱不平来着。”   “怎么可能?”姬星虹面不改色道,“我只是单纯地不喜欢李巍阳,才顺带替姬星虹说话罢了。”   “我猜也是。”竹青放了心地一笑,“我就说要是有和融派大师姐这样的人物被困在这里了,肯定不会没人来救我们,让我们白手起家,自力更生的!”   姬星虹心想,那是因为她来这里寻找魔骨,根本就没告诉师长和族老,况且她生命状况尚好,也不存在魂牌碎裂等危急情况,自然没人救她。   她和苏晴解释道,“衍一宗主张大道无情,万物刍狗,要舍小情,成大义大道,所以才被称为无情道。这原本没什么问题,只不过他们宗内的道统很扭曲,不乏有弑情证道一说,总之,那里的人都很扭曲,没事不要和他们来往。”   “原来如此。”苏晴明白过来了,“弑情证道,首先得是有情可弑,怪不得衍一宗大师兄当断不断,或许他等的就是成熟后一个‘弑’字。”   姬星虹说,“差不多这个意思。”   苏晴想,逍遥仙作为天下第一,人族中修为最高,以仙命名的强者,她在开创宗门的时候,都没强调断情绝爱,甚至连辟谷都没有,反而让学生该吃该喝,甚至还要住宿舍,处理各种人际关系。   想必绝情本身就和大道无关。事实上,她很怀疑连小情小义都领悟不了的人,真的懂什么大道大义吗?他该怎么区分其中的大和小?   尽管从没见过李巍阳,但在座的人都在竹青声情并茂地讲解下,自动对他讨厌了一层。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何方人物,但长虹是个靠谱人,她讨厌对方一定是有原因的。   短暂的闲聊结束,今日的任务还要继续,姬星虹故作无意地分了个繁杂的给竹青,这让竹青很后悔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长虹都叫自己“虹”了,想必应该是姬星虹的推崇者才对,他说得太多了。   秀芙温声问苏晴,“现在感觉如何,还冷吗?”   “好多了。”苏晴看着心口处的火焰,经过第四次净化,容量已经上升到了金丹初期,“没什么大事,我们体修最擅长的就是扩大承受的极限,现在还不到我撑不住的时候。”   而且,说不定她的朋友,师姐和老师也在外界想方设法地想要解救她们呢。经过这些天的相处,苏晴已经差不多察觉到了剑宗被卷入这里的学生至少是有两位数,只是近日来,增加的新人数量明显少了些,也许是剑宗采取了些什么措施。   ……   万寿森林深处。   有一棵古木扎根在森林深处,它已活了上万年,是这座森林的起始,如果森林有灵,那么源头一定是它。   它的根系深深埋入土地之中,犹如大地的脉络,粗壮的树干如同一座巨大的石柱,或者说是一座城池,它大到像是出现在某种传说中的生命,以它为基体可以撑起一座偌大的岛屿,而它的树干上也能支撑一起一栋栋建筑物,生灵在它的枝叶间行走是如此地开阔,以至于很多人都意识不到它仅仅是一棵树,而不是殷实宽广的土地。   古木的树冠与枝叶已经多到了遮天蔽日,仿佛空中孤岛一样,而它的根系发达得更为惊人,几乎从万兽森林的深处,蔓延到了外延,每一棵树木的落脚下都有它的踪迹,这片森林说不准就是以它中心,存在着,呼吸着的。   它创造着生命的同时,也在吞噬着生命。   但不知何时起,它的树干与根脉所到之处都生长着一层毛茸茸的嫩绿色小草。植物间的共生不算什么,但可惜,它们实在互相争夺对方的权柄。万年的古木原本应该是能胜过千年的小草,更何况它是在自己的领域,而对方只不过是其他山旮旯里来的外来户,可小草到底先化成人形,又有地母力量的加持,短短几年时间,这外来草竟将万兽森林的地面上全部覆盖。   燕云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同时也是一为化神大后期的强者,如果苏晴在这里,她就会发现对方其实就是她们在镇妖关客栈里遇见的那个给妖兽拔毛去鳞的老太太,当然,她在隐岚城还有另一个大众熟知的身份,那就是老城主。   此时,她滴血在树干上,空气中出现了一枚镜面,此法器名为法器名为护心镜,是燕家流传千百年的族中至宝,有清明心胎,续脉接命的神效。其形如圆盘,表面光滑如水,泛着微弱的银色光辉。只可惜,现在这镜子上不仅四处都是裂缝,还污秽纵生,被魔气污染得不像样子。   原先护心镜被用来护住燕赤残损的心脉,但因内附城毒雾的危机,燕赤为护臣民,将此镜取出,守护城池。如今毒雾已散,燕赤并未将此镜收回,反倒是带到了兽潮前线。   如今,老城主燕云接手此镜,她用这面镜子护住古木,或者说被古木吞噬的一个人。   “照此下去,估计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被彻底魔化。”燕云神色凝重,她俯下身,捏起一片柔韧的草叶,沉声道,“我既希望她守住本心,又希望作为神裔子民的你能带来些变数。不然,老身我只能拼一个两败俱伤的结局了。”   江小草的三年的寻找后,终于找到了途径强行沉入地下,或者说破进森林的里世界里,他找到了苏晴,与一同被卷入森林洞府的成千上万人。只是他们要么化为一滩枯骨与烂泥,要么虽然活着,却也仅仅只限活着,双眼紧闭,神智已失,显然,他们的生魂已经不在这里了。   可见,这东西是两处吃,一处吃肉身,一处吃神魂。   因此,仅找到苏晴的肉身还不够,这只是一具空皮囊,他还得将她的神魂一起带回来。   为此,他必须与眼前的“人”做交易。   这个人长着一张无辜的娃娃脸,眼眸清澈璀璨,眼尾圆顿,有些无辜,但眼神却透露出狡黠,笑起来时还会有两个梨涡,她的确看起来像个十成十的人类。   但江小草知道她不是。   她的内里就是森林,或者说森灵,但所占据的人类外壳,则来源于另一个人:叶明诗。   这个人姓叶,与木有缘,且身怀天生魔骨,与森林体内的魔骨相契合,最妙的还是女性。她正是森林等待万年,精挑细选出来的夺舍者。   所有植修,妖修,灵修,这类诞生在自然本身,靠时间累就成强悍修为的存在,凡是想要更进一步,就必须要经过化人的一步,而化人也仅仅是起点而已。这条规则是从上古传下来的,可以说是古法,也可以说是某种或许存在着天道的制约,小草作为植修,又常年跟在地母娘娘身边修行,他很明白这一点。   “地母娘娘曾说过,因为无知而犯下的错误尚且有圆缓的余地。”   江小草睁着一双古井无波,黑白分明的眼眸静静地看向掩藏在人类皮囊下面的森灵,“倘若你能主动交还剩下的生命,并将魔骨剔除出来,我便带你会后山,拜在地母娘娘的门下,重新修炼,重头再来。否则,你半身入魔,半身化人,不会有好结果的,更何况你魔气入体,早就无法化人,不过是夺得的人类的皮囊罢了,违背天道,不会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森灵借着那副人类皮囊,活灵活现地露出了冷笑的表情,它的声音带着叶明诗惯爱用的腔调,但不知为何,那股隐藏在话语之下的非人感依旧十分明显,让人不寒而战。   “仙魔本就是一体两面,只要能变强,站在哪边有区别吗?”森灵毫无波澜道,“倒是你,修炼千年好不容易有了化形的机会,却要选择男身,是因你愚蠢,还是你供奉的神裔不肯容人?”   森林对江小草的回答并不感兴趣,自顾自地说道,“为了化人,我的食谱上已经千百年没有出现别的选项了,难得有同类自投罗网,”   “但你作为植修,到底神魂不全,无法进入我的神魂空间,不如就在这里埋骨。”它掀起了眼皮,眼眸中闪着无机制的光源,“我会好好享用的。”   谈判破裂,局势瞬间扭转。   草丝分出一部分小心地藏好苏晴等人的肉身,同时向前与森灵厮杀在一起。   与此同时,神魂空间之中的第五次净化也即将来临。   ————————   写完了,明天继续,大半夜的好想吃油条 [150]兽潮前线16:  此次隐岚城兽潮任务,剑宗已损失了一百二十八名弟子,其中三十二名……   此次隐岚城兽潮任务,剑宗已损失了一百二十八名弟子,其中三十二名弟子是实实在在折损在了争斗之中,而九十六名弟子则是无缘无故地原地消失了,连一丝踪迹都没有。   时隔三年不见,奋力活下来的学生实力都提升了一大截,但到底远离了安宁的宗门日常,在每日的血与火的厮杀之中,众人脸上原本稚嫩的线条,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更坚毅的痕迹。   就是在这一天,一只疲惫的队伍跌跌撞撞地摸到了剑宗的营地,这只队伍正是当初留守隐岚城的那只小队,但自从苏晴莫名被吸入书中,小队一筹莫展,再几日计划的无果后,江小草率先脱队离开,自己去找解救方法,剩下的姜书易,柏英,谷子墨,花翎四人则决定先回剑宗阵营,请带队老师们营救苏晴。   谁能想到,剑宗的营地竟然深深扎入万兽森林后心处,无高修为者带队的四个人一路磕磕绊绊,一路的艰辛程度堪比去西天取经,不是今日谷子墨被这个妖兽叼入巢中,其余三人脑袋别裤腰带上去救他,就是四人过河时,被突然飞出的老鳖一口吞入腹中,九死一生中才勉强活了下来。再加上中间数次在重叠的森林中迷失方向,他们足足花了三年才找到营地的下落。   因此,四人到达剑宗阵营时,皆是两眼一黑,差点没喜极而泣地晕过去。但他们也没忘了正事,连脸都没来得及抹一把,就要去找带队老师。   也就在这时,营地外快步走来了一个红衣女修,对方明媚耀目得如火焰,神色倨傲而灵气,正是剑宗大名鼎鼎的棠大小姐。三年时间对修士来说不过弹指一瞬,但姜书易等人还是觉得她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大约是变糙了点,没了在宗门内那副精致到每一根头发丝的架势了,不过,也正常,日日夜夜风餐露宿的,他们可都成野人了。而大小姐只是头发丝有点毛糙,鞋底难得沾了点灰,这不算什么。   棠月灵一眼就看见了这四人,这样流浪汉的打扮还真是罕见,但她还是认出了他们是谁,她扫了一圈,忽然挑眉道,“怎么,苏晴留在隐岚城,没一起过来吗?”   这不正常,棠月灵知道她的室友是个修炼脑袋,隐岚城的事情解决了,不可能不来兽潮前线历练一番。这里虽然条件极差,自她出生以来除了在鱼肚子里那段时间,就没过过这种穷日子,但修炼的效果的确没法说,短短三年,她就在日夜的厮杀之中,提升了两层修为,来到了筑基六层去,且不说还增进了许多实战经验。   谷子墨耷拉下眉头,沮丧道,“原是和我们一起来的,但她在路上时被一本账目吸走了,从此就没了踪迹,我们赶回来,也是想请带队老师帮忙寻人……”   “被账目吸走了?!”棠月灵高声道,但很快,她又意识到了什么,飞快地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这段时间,剑宗已经接连消失了九十六名弟子,多是忽然消失不见的,而这些人皆是与木属性有关,苏晴又是木灵根……”   她抬眼问到,“那本账目还在吗?”   “在的。”柏英从储物袋中取出账目,交给棠月灵翻阅,只可惜,那的确只是一本平平无奇的流水账,没有什么灵异的地方,棠月灵用力合上账目,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事不宜迟,跟我来,我带你们去找老师。”   ……   林鹤白,徐如意等人皆被燕家老城主借去商量事情了,兽门的老师湛昭与体门管事的师姐凌云霄又在深林中带队,一时没法赶回来,目前剑宗营地里只剩下阵门的邓鸣涧,丹门的诸玉书两人管理营地事宜。   等棠月灵带领柏英等人向他们阐述来意时,两人的反应都很平静。   甚至给出的回答也很敷衍,“知道了。”   柏英面色凝重地问,“邓长老,棠道友告知我剑宗失踪的学生人数不在少数,目前可有什么对策?”   邓鸣涧抬眼,淡声道,“目前,林长老和徐长老已去处理此事,尔等稍安勿躁。待事情明朗,必有定论”   姜书易身为丹门弟子,与诸玉书略微算是相熟,大着胆子上前一步,“后续营救中,若是有学生做的到事情,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棠月灵上前一步,高声说,“可鹤白长老和如意长老都已离开半年之久,事情依然没得到解决,剑宗今日虽然失踪的人数在减少,可那些消失了的学生并未回来,生死未知,或许过得极为艰险,随时都有失去性命的可能性,这让我们如何安心?”   邓鸣涧冷声道,“剑宗上下极为重视此事,六位带队长老已出两位解决此事,你的意思是让我们抛下剩下的一千七个学生不顾,专门寻找失踪的学生?”   他说的也的确有理,但就是分外让人不爽,棠月灵咬牙道,“学生并无此意。”   诸玉书结束了话题,“既如此,尔等回去等候。此次历练,机缘殊为难得,唯有专心修炼,方为正道,你们切莫分心才是。”   “可是!”   棠月灵还想再说,却被他打断了,对方语气中有一丝笃定,“况且你怎么知道,他们的失踪不是一种机缘?”   至此,众人也知道这事是彻底说不通了,立场不同,决策也不同,没什么好说的。   五个人在带队老师那里碰了一鼻子灰,皆有些失落,尤其是冲着搬救兵来的花翎等人,谷子墨为难道,“这可如何是好,咱们什么也做不了,难道只能等着林长老她们处理了吗?”   “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棠月灵憋了一肚子火,若是失踪真的也算是机缘,当初她被吞进鱼肚子里时,苏晴和天宁就不会冒死来救她,大可以以这种称不上理由的理由搪塞过去,可她们没有。   棠月灵以月为名字,又自小众心捧月地长大,她有许多附庸与追随者,但来剑宗之前,却没有一个朋友。   她面色冷了下去,目光沉沉地看向了长老们所在的帐篷,倏地轻笑了一声,似乎想到了某个极有趣的可能性,“不急,这事我来想办法。”   ……   营帐内,邓鸣涧缓缓道来,“林鹤白来信,消失的学生皆是被吸入万兽森林的先天洞府之内,而洞府之内魔气横生,恐怕被卷入的学生们生还的可能性不过十之存一。况且被魔气浸染后,如何修行还是个问题,堕魔的几率不在少数。”   诸玉书长叹一声,“万兽森林早已生灵,修为至少化神以上,岂是你我能够对付的?宗主应早已料到此事,就是不知为何还要让我们卷进这个烂摊子里。”   邓鸣涧说,“万幸学生的折损率还在控制范围内,且那些出身高门的学子目前尚无人涉险。”   邓鸣涧与诸玉书两人更为亲近,因为他二人不仅是剑宗的长老,背地里和世家间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在剑宗也很正常,他们这些人,就好比现代社会那些青年导师,修炼好比带项目一样,单从校内获取资源有些太慢,况且剑宗本身也穷得很,全宗门都在啃逍遥仙的老本,给不了多少支持。   因此,这些“青年导师”就得出门去拉关系,拉赞助,充实自身。他们中的不少甚至还有好几重大小世家的座上客卿的身份,平日里也要给世家做事,同时打好几份工。   剑宗宗主汪泉知道这一点,但他向来是笑眯眯的,看不出喜怒来。   对他来说,他只要维持好坚定的剑宗派的人数,与这群墙头草派达成一个平衡,这事对他来说就不足为惧,甚至还能倒吸世家的资源,来补剑宗的实力。   天底下竟然还能有这种好事。   汪泉巴不得多来一点。   但对于邓鸣涧等人来说,无论他们怎么站队,拿了人家的资源好处就要付出些什么,就比如此次任务中,那些出身世家大族的学生,他们就得不由自主地去多照拂一些,省得惹出一身腥臊事。   而棠月灵就要利用这一点。   她和天宁说道,“此次任务之中,戚家人虽然未来,但宋家两姐妹宋蕙意,宋蕙思两人都在,恰好她们名字中都有草木之意,还皆有木灵根,现在还未失踪,想必身上一定是有什么保命的法器护着。”   天宁觉得自己明白她的意思了,“我们把她们绑了?”   把她们绑了,营造失踪的假象,逼迫邓鸣涧等人传人下场,或是直接将宋家大能找过来,她就不信这么多人下场,还找不到失踪的苏晴和九十六名剑宗弟子了。   这片森林修为再深,但对于世家大族来说,总有法子能应对,只是他们自己人不被扯下水,就不会动手罢了。   棠月灵的确是这个意思,但她瞪了眼天宁,“什么绑,能说得好听点吗,我们是在保护她们!”   自龙船秘境她遇险,她父亲又特意遣人送来一件高阶法器,此物名为芥子,是一处单独空间,一经启动,便可将她护在里面,外面的敌人怎么也不会找到她们的。以此物来营造失踪的假象可再好用不过了。   “我们什么时候动手?”虽然天宁觉得没什么区别,但因为棠月灵不悦的目光,她还是换了个说法,“我是说,保护她们。”   ……   第五次净化不太顺利。   不知为何,这一次的魔气分外暴躁,彷佛遭遇了不得不搏命的敌人,出手便是浓烈的狠意,极力地想要将她吞吃干净。   苏晴的意识在冰得刺骨的海水之中起起伏伏,不时被波涛冲击得七零八碎,哪怕再次汇合,也很快被再度撞击成碎沫。   她的意识向海的深处飘去,很快又被危险的涡流席卷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深,被泡发得几乎要囊肿起来。   好冷好冷。   冷得她好像忘了自己是谁。   但也因此,她在这一片萧瑟的冷意中,第一次误打误撞地潜入了万兽森林意识的深处。 [151]兽潮前线17:  苏晴看到的记忆依旧是零碎杂乱的,她只能透过树枝上叶片从绿色到橘……   苏晴看到的记忆依旧是零碎杂乱的,她只能透过树枝上叶片从绿色到橘黄色,至褐色来分辨时间的流逝。   这片森林的视野被人群所占据了,大大小小的人,老人,孩子,少女,妇人,它的视角里多是女人,它似乎躲在了暗地里的某个角落,静悄悄地观察模仿着人类的样子。   有时,会有孩子在森林边缘嬉笑打闹地来回跑,它就会悄悄地将深扎入地面的根系隆起一点,忽地将这些孩子绊倒,栽了一个大跟头。   然后,这孩子就懵了,疼痛让她冒出大滴大滴的泪水,让她呜呜着发出尖利的哭声,直到被她忙碌着的母亲不耐烦地狠狠拍了下后背。   她就更委屈了,小脸皱成一团,简直像是无毛的猴子,丑得出奇,唯独眼角处有一块像是树叶形状的乌黑胎记,还算顺眼一点。   没人知道,这些泪水悄无声息地落进了地面里,落在了这讨人厌的根系上,这树根就猛地抖了一下,仿佛被烫到了一样。   苏晴像是一个看不清的幽魂一样立在一旁,耳边是孩子委屈的哭闹声,她忽地明白这一幕的意思:森林,它无法理解人类的情感。   镜头一转,它的记忆之中又出现了人族修士的影子,他们有的是风尘仆仆的散修,也有是游刃有余门派弟子,但对它来说,他们无一例外地弱小。   纵使,他们中的强者能一击必杀金丹期元婴期的妖兽又如何?它作为万兽的发源地,是所有兽类的栖息地,且每百年它都会无情地引发一次兽潮动乱,以此平衡繁衍过多的兽类。   更何况上天厚爱,三百多年前竟让一粒魔骨坠落到它的胸怀之中,使得它的力量再度加强,它越发无所不能起来。   对万兽森林来说,操纵千万生命都是顺手的事情,人类强者就算再强,也仅仅不过是一个人罢了。   一个人的力量怎么能媲美一片森林,它想化人,但又瞧不起人。   时间又过了许多年,森灵依旧在观察,它观察着每一个进入它体内的人类,强者,弱者,修士,凡人,它厌烦又无情地去看他们的笑容,泪水,劳碌与麻木。   这片森林资源富饶,兽类的好处在于知足常乐,有一顿的食物就饱食一顿,吃饱了,就原地蜷缩起身体熟睡,不为明天而忧虑发愁。而人类,可怜的人类,天生这样弱小的体格,却要承担如此繁重的命运,用他们瘦弱纤细的命运,竟还要妄想去求长生,求机缘,他们小心忍受当下的苦楚,但提起未来时,眼神竟是有光的。   五年过去了,森灵再度见到了那个孩子,她长大了一点,从一棵黑黑丑丑的小苗长成了一棵瘦巴巴的病弱小树,经过它多年来观察,它明白这个孩子,应当是人类之中的最底层,出身穷苦,没什么天赋,是个再弱小不过的人类。   此时,她的身边已经没有那个暴躁的妇人的陪伴了,而是几十个头上围着白绳的孩子或是大人,这些人在地上翻找着什么,不时跪下来,痛哭流涕,像是一滩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一样的软烂的肉块,他们在为自己的同伴亲人而哭泣。   森灵兴致缺缺地看着,它将无聊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熟悉的小姑娘什么,它像她小时候那样,坏心眼地绊了她一下,她还是很笨,一下子就摔倒了,跌了一个大跟头,额头都磕肿了。   然后,她就倒在地上,蜷缩进它的怀中,忽地大哭了起来,这时候,她的哭声与小时候相比已经接近于没有了,她没有再发出那种讨人厌的声音,而是涌出了许多许多湿咸的泪水,这些泪水落在它的根系上,让它非常非常害怕,因为它感受到了某种东西在动摇。   冰冷无情的庞然大物绝不允许自己长出柔软的心,这一点微薄的情感很快就被它扼杀,它绝对不能让自己沦落到如此可悲的地步。   呼应着它的想法,兽潮再度沸腾,守城军敲起了锣鼓,声嘶力竭地喊着,森灵不为所动,它以一种奇异冷酷的视线,看这个小女孩与数个和她一样的孩子们,仓惶地捡起了几根腐烂掉的骨头,挖了几抔泥土,飞快地调头向人类的城池奔回去。   莫名地,它有些想要让她留下来,根系也随之涌动生长,但这时,已经吃够了教训的这个孩子飞快地跳了起来,躲开虬结的树根,她像是一只小兽一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一段不起眼的记忆小得可怜,对于活了万年的森灵来说,就好比是大海里的一滴水,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滴水就好似一枚深海里的珍珠一样,散发着不起眼但却温润的光芒,以至于,苏晴在吞噬它的记忆时,第一眼就看到了这个场面。   经过此前在后山的短暂旅途,从蔓妖阿萝身上,她大约明白了草木山河的修行规律,凡是要更进一步,登上大道,几乎百分百要经历化人这一遭。   但森林的巍然让它轻视人类,它想要变强,却不想体会那些会让它变得柔软,从而受伤的情感。   而它与这个小女孩巴音的一点子薄弱微小的缘分,应当是它的化人契机。但森林拒绝了,自始至终,它想做的都是高高在上的强权者。   这份森林无法体会的悲伤与珍贵的情感,苏晴却能体会到,她支离破碎快要消散的神魂借着这几滴包含充盈感情的泪水,竟然稳固了下来。   她低头看向自己,隐约能看到一点燃烧着的白色火焰。   还不到极限的时候,苏晴目光沉沉地看向前方的纠缠的雾霭,她选择再向前走一步。   眼前紫黑色潮水再度翻涌,推着她向前一步,她忍住了无望的寒冷,再度将自己沉入到了森林的意识深处,第六感告诉她,她或许离答案很近了。   意识在浪潮里起起伏伏,这一次,她看到了她一直要找的人,叶明诗。   与其说是她在看,不如说是森灵在看。   因为叶明诗一进入万兽森林,就立刻被盯上了。   森灵认为,它等待已久的化人契机,总算送上门了。   她是在夜晚逃进森林之中的,伤得不轻,血液流了一地,里面的魔气瞬间就挑起了万兽森林的兴趣。   它一如既往地开始观察她,这个魔族后裔。   这个女修很弱,在森灵看来,她本不必是这么弱的,但她自己选择了弱小。她在森林里一边修行一边疗伤,在伤口稍稍愈合后,加入了一个人类营地。   但很快,她魔裔的身份暴露,迎来了新一轮的驱逐与声讨,她逃入森林深处,又遇见了旧敌,在性命危急的时刻,森灵愉悦地出手了。   它预备改写这个女修几乎必死的命运,并决意接手她剩余的人生。   它吞噬了叶明诗,接手了她的躯壳,却并没有立刻杀掉她,它将对方锁在自己的神魂空间内,预备将她的神魂彻底浸染成魔气,以此激活她的魔骨,与更强的魔骨置换。   原来是这样,苏晴想起那一连串“杀”字中的“叶”字,她确信叶明诗应当就在这片神魂空间的中心处,她一定是在极为痛苦的情况下保持住了一丝清明,才能借万兽森林之手,向外界传达信息:她还活着。   但那时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如今时间过去了那么久,她极有可能早已被魔气消化殆尽了。   毕竟,在仙骨能净化魔气之前,营地里足足两千个人相依为命,依旧抵不住魔气的摧残,而叶明诗只有一个人,她修为不高,本来神魂也被魔气侵蚀过,更没可能还存活了。   无论理智上如何分析,但在情感上,苏晴相信她一定还在。   不仅是因为万兽森林的魔骨并未孵化完成,还因为那段属于万兽森林与巴音的小小的记忆,既然能给她支撑,那么说不定也能给叶明诗支撑。她或许能在万兽森林记录着的无数有关人类的记忆中,找到躲藏的地方。   放在以前,苏晴没有说这种话的底气,但在一轮又一轮冰冷绝望的净化之中,在做人与堕魔的无数次拉扯之下,她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了想要为人,或者说不放弃为人是一种什么感觉。   她不过将将体会到了叶明诗的感觉,而自出生起,就无数次与自我拉扯的叶明诗一定比她更明白这一点,也更擅长应对。   她愿意相信她活着。   既然万兽森林选择通过寄生叶明诗化人,那么,她们是否也能通过叶明诗反向影响万兽森林?   苏晴在意识到这一点时,浓重黏腻的海水猛地掀起了一个巨大的浪头,用力向她砸去,将她粉身碎骨一般重重拍在海下,魔气激烈地侵蚀着她的心火,使得她本就不稳的心火摇摇欲坠,神魂俱灭似乎就在眼前。   也就在这时,海下忽然飞速游来了丝丝缕缕的火焰,奋勇地扑上前,将她围住,护着她那点可怜的火焰,在风雨飘摇,浪花滔天中一路逃开。   她记不清自己走了多久,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又如同撕裂天幕一样的明亮,她仿佛穿透了风暴之中。   苏晴剧烈喘息着,兀地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了众人忧惧的目光,秀芙正将无根之火接到她身上的每一处穴位,此无根之火竟已被消耗了大半,生死盟的人正挪取自己的心火抓紧补上,长虹脸色十分难看,她说,“感觉如何?这次净化一开始,你的体温就在急速流逝,心火熄灭得也很快,若不是医者及时取无根之火为你续上,恐怕你这次就凶险了。”   原来那丝丝缕缕来接应她的火线是这么来的。   苏晴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平息体内冰冷的痒意,她重新睁开眼睛时,目光已经变得坚定和沉静,“我似乎发现了一些破局的线索。” [152]兽潮前线18:通过一轮一轮持续不断地净化,将这里的魔气全部驱逐干净,再寻找新的线……   通过一轮一轮持续不断地净化,将这里的魔气全部驱逐干净,再寻找新的线索和生机,这个计划也许是可行的,也许是稳妥的,但其消耗的人力实在太过可怖,他们要与时间做斗争,期限是一生,赌的就是能不能在寿元将近之前出去。   寻找叶明诗,从她身上找破局的线索,这个成功的可能性极低,可一旦找到,或许会成为扭转局势的关键点。   前提是,叶明诗的确还活着。   李秀芙与她所在的医者联盟几乎是最早被卷入的一批,她试着去寻找和叶明诗对应的形象,却没有任何进展。   “我应该是没见过这样的女修。”   苏晴不觉得奇怪,“她既然被万兽森林寄生了,肯定比我们更被重视,她的魂体很可能被单独囚禁在某个地方,但我敢肯定就在这里。”   “我不怀疑她在这里,但她一个人单枪匹马,真的能撑到现在吗?你也说了,她不过筑基初期的修为,没有心火和兽核的及时补充,筑基初期只能在这里存活三十日。况且,她还是魔骨,更容易受魔气的侵蚀,就算找到她了,她彻底堕魔又该怎么办?”   泉酒直言道,“相比净化来说,这个方法更没可行性,我不赞同。”   丹玉却说,“可若是她的确还在支撑,咱们却抛她不顾,岂不是太可怜了些?而且她既然是被选中的人,转机很可能在她身上。”   泉酒皱眉,很不理解,“落到这里的人谁不可怜?当务之急是做好眼前的事,准备第六次净化。”   丹玉说,“第五次净化尚未成功,哪里能准备第六次?你是要把二十六累死吗?”   “累的只有二十六吗?!”这话一下就挑动了泉酒的神经,她高声道,“你搞清楚,我们所有人都在崩溃的边缘,根本没有闲暇去赌那么微弱的可能性!”   光维持住现状就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泉酒不认为她们还有余力调转方向。   好脾气的丹玉也怒了,她心火一下子高高蹿起,“我难道不知道大家都很累了吗?就是因为不顺利才要赌,你以为我是闲得没事瞎说八道吗?!”   两人相持不下,争吵的语句夺口而出,第五次净化的不顺利让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霾与晦涩,每人都憋着一股火气,而这份火气一旦被引燃,就狠狠灼烧了起来。   竹青连忙劝道,“你们都有各自的道理,快别吵了。”   他左劝右劝,根本没人理他,气得他也想撸起袖子,加入其中。   还是秀芙看不下去,提了一句,“我们先自乱了阵脚,其他人怎么办?”   这句话像是泼了盆冷水一样,激得丹玉和泉酒一个哆嗦,迫使她们立刻冷静下来了,但到底还是谁也不服谁,一个抬头,一个低头,不肯正脸看对方。   好在双方都没丧失理智,这次情绪的爆发来得也快,去得也快,并没引来太多的视线。   只是这种不利的局面长此以往持续下去,这份争吵就不单会爆发在这两人之间了,极有可能整个营地都在躁意绝望的促使下分崩离析,自相残杀。   等两人安静下来后,才发现姬星虹一直没说话,竹青忍不住问道,“长虹,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长虹平静道,“我怎么想,或者说,我们怎么想都不重要,从立下心火誓,结生死盟的那一刻起,二十六的意见就是最重要的,她怎么想,我就怎么做。”   几人哑然了一瞬,不再说话,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苏晴。   这个问题对苏晴来说,早在进入这里之前就有了答案,她干脆道,“我要找她。”   竹青心想:果然如此。   二十六虽然年纪不大,修为也不算高,但说话做事颇有种言之必行,诺必践的魄力。无论什么话从她的口中说出,天然就有种信服力,哪怕希望渺茫,也忍不住让人相信。   他扭头看泉酒,她的脸色虽然难看,却并不绝望的灰败,反倒是有种事已至此的孤注一掷。   而丹玉也没露出多放松的神色,反倒是有些思虑重重。   这是个艰难的决定,苏晴看向长虹,每当这个时候她总会说些鼓励人心的话。可长虹深深地注视着她,她没有示意什么,但苏晴忽然就意识到,这次该她走在前面了。   她不太擅长说场面话,说完了她又觉得尴尬,因此,苏晴很简短地说,“我记得一句话,同生共死,永不相弃。”   她在复述心火誓的誓词,但这就够了。   泉酒别过脸,没有回话。   ……   在这样一片黑压压的魔气森林中寻人是极为困难的,尤其是这是一个被有意抹去存在的人。   苏晴能做的就是找,不断地找。   她要走进这片森林意识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被迷雾遮掩的地方,她继续在冰冷的魔气之中吞噬翻找,去寻找被藏住的叶明诗。   数不清多少次了,几十次,或是几百次,她的意识被浓重的魔气所魇住,心火扑闪,几乎快要忘记了自己是谁,但每一次总有源源不断的火前来,缠绕着她,包裹住她,将她带回现世之中。   苏晴渐渐感受不到温度,体内残留着魔气黏腻的痕迹,要不是她心口中旺盛燃烧的生机还提醒着她,她甚至怀疑自己早已被魔气同化。   幸运的是这里的魔气只在最开始时反抗得激烈,后面都十分安静,彷佛外面有什么更紧要的事情,让它无暇顾及内里的争斗。   可是,找不到。   找不到。   怎么也找不到。   她已经在这片森林中走了很远很远了,还是没有发现叶明诗的踪迹,她念着她的名字,想着她的样子,想象她会忽然出现在她眼前,可是这一切都无济于事。   太冷了,这里什么都没有。   随着苏晴一次又一次的翻寻,净化的进度搁置下来,储存起来的心火也在不断地接引她后,消耗了一大半。   长虹为了减轻心火的压力,再度带人组队猎杀魂兽。而营地里,也渐渐出现了质疑的声音。   “为什么还不进行第六次净化,上次是不是发生什么了,难不成她受伤了不成?”   “咱们身家性命都系在她一人身上,必须得问个清楚才是!”   也有人反驳道,“盟主这么做一定是有理由,正因为身家性命都互相关联,又发了心火誓,盟主必不会害我们才是,你少胡乱揣测了。”   “这谁知道……”有人嘀咕道,“万一她心是好的,事是做错了,到底不还是我们来承担后果吗?”   泉酒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她实在是听不下去,“怎么,无事的时候就又是盟主又是教主,一口必一个亲热,有事的时候,就又单一个她了?”   她冷笑道,“你但凡去魔气之中走一个来回,都不会说出这种忘恩负义的话,到底是谁替你们承担一切,让你们这群只敢背后说人的窝囊废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你们心里清楚。若是我们这里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尽可以走!”   走肯定是不能走的,否则定是死路一条。   那些质疑的声音也知道自己没理,不由闭紧了嘴巴,不敢再说了。现在虽然只有三五个人那这事说桥,但泉酒知道,如果还不见成效的话,这些声音就会被放大,恐怕二十六的处境不会乐观。   她明明也不赞同此事,但她从未觉得二十六有什么不对,她已经足够勇敢也足够包容了,若是她,她当初根本不可能会站出来。   泉酒思索了会儿,却见丹玉正站在边上,不知道听了多久,她没好气地说,“听什么墙角,有这功夫不如和二十六说说话,她状态很不好。”   丹玉听了泉酒这番话,也不和她置气了,她说,“哪能让她一个人呆着啊,医者一直在陪她。”   ……   “一个人存在必定会有些痕迹,难道我找不到她,是因为方向错了吗?但这片森林是静止的,根本就没什么痕迹,有时候我都怀疑它是不是死了。”   苏晴捧着无根之火取暖,但实际上她根本没有感受到一丝热意,在魔气里浸泡久了,仙骨超负荷运转,让她基本失去了感知能力,或者说她变得更像冷漠的森林本身了。   秀芙用力拍了下她的肩膀,“难得从魔气出来放松一会儿,快想点别的事情,想好吃的,剑,猫,狗,草都行。”   苏晴也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她有些急躁了。   她强迫自己转了个话题,问道,“长虹她们呢?”   “趁着白日中午魔气稀薄些,出去猎杀魂兽了。”   “这样啊。”苏晴随口答了一句,她忽地眼神一紧,重复道,“中午魔气会稀薄些。”   魔气是变化的,夜间浓稠,白日会好上一些,中午时最为稀薄。是什么导致了魔气的变动?   她站起身,仰头看向天空。   这里的天空因为魔气的缘故是浓稠的紫黑色的,森林又长得茂密,争夺上方的生存空间,导致上方都是密密层叠着的,一从又一从的树冠,枝叶将上空挤得满满的,根本看不到天空。   “我要到上面去看看。” [153]兽潮前线19: \r苏晴来到这里已有三年半了,她虽然时不时会向上看天空,但那   苏晴来到这里已有三年半了,她虽然时不时会向上看天空,但那里经年累月地覆盖着浓稠的魔气,直觉警告她危险,她从没想过要上去看一看。   但叶明诗作为万兽森林精挑细选出来的“宝物”,很有可能就被藏在最危险的地方。   苏晴越发觉得有蹊跷。   秀芙也琢磨过来她的意思,“你要怎么上去?”   修为尽失,自然也没有什么运气而起,御剑飞行的本事了,苏晴环顾四周,选了一棵直冲云霄的巨树,树干如一条笔直的线,她使劲仰头,依旧看不清它到底蔓延到了何处去。   “时间紧急,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能上多高上多高。”   她下了决定,秀芙的动作很快,她取了一截鲜绿的树枝用力折断,用无根之火点燃,赤白色的火苗瞬间沿着枝叶燃烧,自下向上席卷着这棵树,仿佛是一场无声的风暴,就连上空淡淡的魔气都在这一刹那被强行驱逐。   “我守着。”秀芙冲苏晴一点头,“你快去。”   在穿越之前,苏晴是不会爬树的,但在大山里生活了十年后,这些保命小技巧就无师自通了。   因为有无根之火源源不断地净化着树木,周围的魔气暂时无法靠拢,她动作敏捷,速度也很快,但因为这棵树极为高大,约有百米多高,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越往上,苏晴越是心惊。   因为上方的魔气更为浓厚,连视野都阻绝了许多,如同一层厚实的黑纱蒙在眼前。她身体里那一点微弱的光在其中显得越发可怜,像是雾气重重中的一粒萤火。   三年多的时间里,她们净化了不少领域,让那里重获生机,长出鲜嫩的枝叶,但苏晴此时突然就不确定了,她们真的彻底净化成功了吗,会不会在从最高处开始,那些魔气又再度卷土重来了?   如果说这个世界里的魔气,或者说魔骨里的魔气不是固定的,是连绵不断的,那么她们所做的一切或许能延缓魔气蔓延的进度,却解决不了根本的问题,因为她们的人数和寿命都是有限的。   很快,苏晴就爬到了这棵树的最顶端,下方是深渊般的黑色。但这依旧不是森林的顶点,苏晴跳到了旁边那棵更高些的树继续向上,这棵树爬到了顶点,就继续换更高的树,就这样在接连转换十几次后,她终于来到了森林的顶部,看到了上方的景色。   苏晴站在树干上,冷风掠起了她发光的发丝,吹得她的身影越发/缥缈。   浩瀚无际的原始森林在她的脚下铺开,层层叠叠的树冠随风起伏,像是海面上一重一重的波涛,她形单影只地立在这片海上,仰头看——   天边处有一轮银色的太阳。   这是一枚水波粼粼的圆盘,比起太阳来,更像是一面镜子。这原本应是极为洁净的宝物,只可惜,这枚镜子太阳被魔气日日夜夜侵蚀,以至于裂缝横生,藏污纳垢,污秽不已,仅剩中心处勉强保留着一片清明。   这点清明,并不广阔,和晦暗的魔气相比甚至能说是孱弱,但当它散着冷冷的清辉时,以一种无言的,不由分说的力量,慢慢地将魔气一层层稀释得轻薄。   如果,这片永夜的时间里,的确有能媲美太阳的东西,那一定就是这一面镜子。   只是,这面镜子似乎不是这里的东西……   苏晴端详良久,忽然想到了一个类似的法器,“护心镜。”   三年半前,剑宗弟子们来隐岚城支援时,燕赤正是用一枚护心镜挡住毒雾,庇护了上万名百姓。后来,在剑宗弟子们的齐心协力下,毒雾危机被破除,燕家来人收回护心镜,剑宗这才得以进城。   能以一己之力护城的宝贝不常见,又同样是镜子的样式,苏晴可以确定两者为一件法器。   “护心镜,取一个‘护’字,正说明里面有要紧的东西,”苏晴自语道,“如果我猜想的没错,叶明诗应该就在里面。”   “燕赤也在保护叶明诗不被魔气侵蚀吗?果然,她就是破局的关键。”   这一个发现,让苏晴精神大振,就连疲惫破烂的精神状态都好转了许多,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觉得被压得沉重的心都轻了一些。   哪怕看不见,但她确信在外面,她的朋友,老师,同门,燕家军,一切希望隐岚城平安落地的力量,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这场灾难,她绝非是孤立无援的。   只可惜仙骨早已经融进她的神魂里,根本取不出来,否则她一定将它扔进这面镜子中,让它和魔骨竞聘一下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但这种设想不存在,眼下唯一的路就是她连人带骨一起进去,更何况叶明诗也在里面,她的情况一定不会好,苏晴进去说不定能增添点唤醒她的可能性,当然也有可能是她送餐上门,一起给魔骨加餐。   苏晴立在森林上方,默默停留了许久,观察着。   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地,镜子里的光弥散不见了,从头到尾,它约莫散发了一个时辰的光芒,这已经是极限了,因为后面的半个月,她敏锐地发现,‘太阳’发光的时间一日比一日短,到了三个月后,持续的时间从一个时辰变成了半个时辰左右。   可想而知,等到这份光彻底消散之时,会发生什么。   这三个月,营地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繁忙期。一部分的人继续和苏晴参与净化,她启动了第六次净化,此时,她的神魂强度已在金丹中后期,这次净化在时间跨度和净化范围中都有所收敛,所做的是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收集到足够她和营地必备的火焰。   而另一小部分人,则无声无息地开始了另一项计划,苏晴将这项计划称为“登日”,长虹说应该叫“飞升”或是“踏碎虚空”。泉酒倒是觉得应该叫“自投罗网”,但她没有说出来,她希望二十六能一帆风顺。   虽然那个太阳不是真的太阳,只是高高悬挂在空中,没有那么高不可攀,但想从地面飞跃过去,对于没有修为的光人来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好在营地里还有一群炼器的人,虽没法像在外面那样神通广大,但就地取材做个发射装置,将苏晴送到镜子之中,不是一件难事。   不过,等那个古朴巨大,且有些简陋的发射装置被做出来后,苏晴不由地沉默了片刻,忽地问,“你们是玩过愤怒的小鸟吗?”   “啥鸟?”炼器师茫然地睁大了眼睛,据理力争道,“你别看这东西长得丑,原理是没错的,运用树木反弹造成的一瞬间的爆发力,可以将你以最短的路径,笔直地弹射进目标之中!”   她嘟囔道,“真的,你别不信,这个设计很完美,以最小的耗料,最低的灵力,达成最大的效果。”   好熟悉的话,苏晴一眼就认出来了,很好,剑宗器门的学生,绝对是得了景深师兄的亲传。   算了,没时间计较这个了。   她抹了把脸,走向了那个装置,“来都来了,先试试再说。”   她没有环视周围,但得到消息涌来的人许多,将这片被清空了的丛林挤满了,人挨着人,光亮的人影重叠着,小范围内一片光明。她们各个都用之中恐慌却又饱含着希望的目光注视着她,轻声地在说些什么。   苏晴没有去听,而是看向了秀芙。秀芙什么也没说,只安静地注视着她。   她莫名地心定了几分。   谁说一定是一去不回了呢?大不了就再来一次,总会有能成的时候。   “二十六。”长虹叫住了她,她肩膀绷紧得有些僵硬,却语气轻松地对她说,“你知道我们这里从来不说告别。”   苏晴微微点头,“我知道。”   现在还算好些,但以前每日离去的人太多了,每个人都自顾不暇,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和心情道别。   姬星虹沉默了片刻,倏地笑道,“所以,出去后,再重新认识下吧。”   苏晴慢慢地“嗯。”了一声。   虽然出去后,因为身怀仙骨的奇异,她绝不可能主动暴露自己的真身,剑客二十六的身份只会停留在这里,出去后她又是默默无闻的苏晴。但她是会读空气的人,现在还是不要破坏氛围好了。   等到苏晴如离弦之箭一样,瞬间冲出发射装置的束缚的那一刹那,所有的目光都紧紧聚集在她身上。   空气在她周围猛地震动,仿佛时间也在这一刻停滞,她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住,急速向镜子所在的位置掠去。   模糊的光芒与阴影交织,树木化作扭曲的线条在眼前急速掠过。她轻盈地跃出层叠的枝叶树冠,就如同跃出无数翻滚而来的波涛一样,像是一颗倒放的流星,再度回到了黯淡的夜空之中。   苏晴没有犹豫,心口处的火焰在霎时间飞舞,包裹着她,保护着她,使得她不会被积压如乌云般的魔气所伤害。   那一个波光粼粼的银色太阳好似倒飞一样冲到了她的面前,越是靠近,就越发觉得奇诡,苏晴没有犹豫,俯身钻入了镜中。   或许是因为她身上爆发出的极为可贵的生机,护心镜并没有拒绝她,只见镜面一阵清光涌出,她的身影一晃,彻底消失在了镜子外。   ……   宋蕙意,宋蕙思失踪了。   没人知道她们是怎么不见的。据宋家陪读说,她们早上去营帐里找她就没见过她们的身影,本以为是出去练剑了,但久等不来,就知道大事不好了,立刻报告给了带队长老。   赞助商的孩子丢了,还是两个,邓鸣涧和诸玉书一时都觉得职业生涯要完蛋。他们自不可能放任不管,当下就组织学生问话,寻人。   但就是没人知道她俩的踪迹。因为宋家两姐妹不是如其他学生一样住在帐篷里,风餐露宿,轮流守夜。她们单独有一个可以居住的空间法器,不仅极为安全,里面是更是如精致的院落一般,一应俱全,风景如画。   棠月灵原本也有一个,就是被一千万烧干净了,一千万已然进阶成了三千万,虽然棠绮梅等人要将自己的随身空间让给她,但棠月灵通通拒绝了,以至于她不得不和天宁搭伙过贫穷日子。   因此,其他学生根本见不太到宋家姐妹,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一切的证据都指向了一点,这二人正如其他消失的学生一样被森林吞噬。   但邓鸣涧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他怀疑这一切并非是森林所为,而是有人动了手脚,他召集学生谈话,其中就包括棠月灵。   棠月灵很直接地发了道心誓,“绝不是我害了她们,否则任凭处置。”   毕竟这叫保护,不叫害。保护得过头了也是保护。   邓鸣涧还想再查,但这事已经容不得他插手了,三月后,来自宋家的三位化神同时出现在了万兽森林之中。   大战一触即发,天宁正在保养雪津剑,化神间的争斗她们插不进去,她们原本的计划就是破个口子,借机跟在后面找苏晴和其他失踪的学生。   棠月灵脸色变了,她紧皱眉头,低声道,“我原以为来一位化神,或是最多二位,但宋家却派了三位来……”   她极聪明,很快就悟出来了,“看来这里有什么东西是他们想要的,现在总算能找到借口正大光明地来了。”   棠月灵看向天宁,眸光闪出一抹厉色,“你说,宋蕙意和宋蕙思二人当真是一无所知地被我们关进去了,还是借力打力?” [154]兽潮前线20:\r\n\r虽然早就有所预料,可当宋家三位化神施施然地从天降落在万   虽然早就有所预料,可当宋家三位化神施施然地从天降落在万兽森林的中心:古木之前时,在场其他各派势力都心中一紧。   宋家来势汹汹,此事,恐怕不会善终。   这三位化神分二男一女,其中一男一女在化神初期的修为,皆威势赫赫,而另一名男子则是化神后期的修为,他如百岁老人一般,须发全白,身体佝偻如一截枯木的老根,眼皮耷拉成垂线,几乎看不清瞳仁。   此人道号太和,在修真界也是如雷贯耳,他修为如此高深,却依旧掩饰不住一副垂垂老矣的姿态,可见应是寿元将尽,倘若再无机缘突破,哪怕是化神强者,终不过一具累累白骨罢了。   化神大后期的修为已经如此可怕了,再加上一层寿元将尽的阴影,就好比是核武器一样,随时都有引爆的危险。   这次宋家下血本了,看来是对魔骨势在必得。到底是世家大族,底蕴积累远不是剑宗这个千年不到的宗门能相比拟的。   林鹤白面色紧绷了一瞬,又重回平静。   化神大后期的强者不止一个,她们这里也有一位:燕云。   若是宋家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至少燕云能带走一个,剩下的两名化神,她们几个化气期的合力围攻,至少也能带走一个。   最坏的后果不过如此。   与化神修为者平等对话的只能是化神修为者。   “隐岚城的诸事竟引得太和真人远道而来,倒是让老身有些受宠若惊了。”燕云毫不留情地刺道,垂落的眼皮下透出精悍的光亮,“只我燕云未死,燕家尚在,剑宗领地,何时容得下你来插手?!”   “多年不见,狂澜真人还是这般不饶人,倒让我有些怀念,人老了,记事也不清楚了,但回想起当年剑阁初试时,你我的较量还历历在目。我们也算老朋友了,何必这般计较?”   太和的声音倒是没有老年人那样的颤抖模糊,反倒颇有一种温和的震慑力,他叹息道,“若不是族中小女失踪,宋家本无意插手此事。只这修真者子嗣稀薄,我宋家主系百年来也不过蕙意,蕙思姐妹二人,此番她们的失踪,关系重大,牵动着我宋家未来的兴衰,否则我何至于一把老骨头,还来这里惹你不痛快?”   “你那二位后人是怎么消失的你心知肚明。”   燕云早有预料宋家会找借口来,毕竟他们向来对这些东西很是热衷,骨头也好,眼睛也好,她冷哼道,“更何况什么较量历历在目,说得这么好听。我只记得当时忽然从天降下一个逍遥仙来,将你乃至在场所有人都打得哭爹喊娘,屁滚尿流。我活了一辈子,从未见过这样好的戏!”   “谁说不是呢?”太和并未生气,他抬眼,平静地叙述,“可她毕竟已经死了。”   拔剑,唯有拔剑。   在场的所有剑宗弟子,无论何种出身,何种门派,在这一瞬间皆是祭剑而出,只听“嗡”地一声轰鸣,凛然的剑气喷涌而出,森然的剑身映照出决绝的眼眸。   并非是不知道对化神拔剑的下场,但,林鹤白咬牙道,“被人侮辱到这个地步,枉为剑宗中人!”   周围的空气猛然变得沉重,明明无风,方圆千里的森林立刻暴动起来,枝叶忽然纷纷颤抖,千万只飞鸟腾空掠起,地面上的生灵要么瑟瑟发抖地蜷缩着,要么慌不择路地四散而逃,仿佛一场灾难即将袭来。   太和尚未表态,他身后的两位化神初期眉间杀气横生,二人霎时间放出了威压。   越往上走,境界之差就越不可琢磨。哪怕是化气与化神只差了一层,也深不可测,但燕云也不是吃干饭的,她皱褶的眼皮一抬,那股狂风暴雨的气势立刻就弥散了,反倒是那两位化神初期齐齐后退了一步,嘴角溢出了鲜血。   燕云不年轻了,她也是行将就木的老人形象,她与死亡的距离正如同幼儿与新生之间的距离,她看向太和,眼神平静,只说了一句,“她死后依旧天下留名,你又当如何?”   太和捻须,微微颔首道,“自是为后人铺路。”   “后人?”燕赤嘲讽地挑眉,“怕是为私欲铺路吧。”   太和一顿,没再言语,两人都没有说话。   此前的种种试探与交锋不过小打小闹,所有人都明白,若是到了真正交手的时候,恐怕就只有你死我活,或是两败俱伤的后果了。   而现在还不到时间。   古木前浮现的镜面随意破碎污秽,但镜面到底还留一处干净的地方未被污染。   护心镜未碎,就还有机会。   宋家另一名化神初期出言道,“趁这魔骨还在封印中,魔气尚未侵蚀掉整片森林,不如早些动手。”   燕赤喝道,“谁敢?”   “你们听好了,”她沉声道,眼尾的红痕如同活了一样狰狞可怖,“我不管你们要的是魔骨还是什么,但若你们胆敢毁了万兽森林,毁了隐岚城百万人口的活路,便是我燕家的敌人,我燕家一系将与你不死不休!”   魔骨坠入万兽森林已有三百多年,早已成为这里密不可分的一部分,若是强取,化神与化神之间的争斗,别说毁坏掉森林,连隐岚城一起覆灭也不是没可能。到时失去了家园的百万百姓该去往何方,他们的前路又在何方?燕赤决不能容许这个可能性。   因此,燕赤一早在给天下剑宗宗主汪泉写信时,就提出了条件,她要他用最小的代价,让这场灾难轻轻地降落。原本燕赤想借饕餮,吞噬魔骨,毕竟那是神兽,总能成常人所不能成之事。但汪泉拒绝了,反倒是说已经将能解决这件事的人送来了。   且用词是“她们”,想必不止一人。   汪泉这人,燕赤是见过几次,但她印象最深的一次,还是他跟着逍遥仙和几个师姐,师兄在神州游玩,那时她修为还不高,跟在燕云在楼阁上凭栏,好奇地看着一片欣和繁荣的神州,看层层叠叠的楼阁,错落有致的亭台,看金碧辉煌的宫阙和点缀其间缥缈雅致的祥云,她看得入迷了,心中浮现的却是一片苦寒的隐岚城。   这时,却见燕云忽然手一指街上的人,说,“诺,下面那个人就是天下第一。”   也许是因为作风简朴,也许是因为单纯养学生办宗门太花钱了,哪怕是天下第一的逍遥仙和她的学生,也穷得一目了然,在遍地穿新衣,着织金的神都,几人都是一身旧衣,引得路过之人频频侧目,甚至眼神略带着明晃晃的嫌弃。   唯独一个半大的小师弟,穿了一身略有些不合身的,金光灿灿的华服,腰间别了把好剑,特别得意地在跟在逍遥仙后面走,谁要是敢白他,他定是会毫不留情地瞪回去,一路上手更是不老实,这个摊子要看,那个铺子要逛,什么新鲜的、好看的东西都要往自己身上比划,迎面走来的妖兽也要被他一把捉住,马不停蹄地飞快摸上两把,才算不亏。   在繁华的神都依然想着自己家乡的燕赤,自然不太喜欢这个在一众师姐师兄中唯独穿新衣的汪泉。   “何必如此苛责?”燕云说,“他们原本都是些乞儿,渔女,或是村中的牧童,庄稼人的孩子,哪里有你这样的好出身。”   燕赤没说话,其实她在神都求学时,同门的人明面上不显,暗地里都说她是乡巴佬来着,当然她也不在乎就是了。这里虽然四季如春,无一不美,她还是喜欢粗旷的,但有雪有酒的隐岚城。   那个小师弟什么都好奇,什么都琢磨,可见极可能是个乞儿,燕赤越想越有道理,这些学生间感情还怪好的,也都惯着他,任他招猫逗狗,惹是生非。   到很久以后,燕赤又见了汪泉几次,但都不如这次印象深刻,大约是因为只有那时他才是讨人厌的小师弟,而不是后来万众瞩目的大师兄。   当然,讨人厌的程度倒是一点都没变。   就比如这次这事,汪泉已经将答案送来了,却不肯揭晓谜底到底是谁,解题思路到底是什么,这就让燕赤恨不得冲去天下剑山,将他拽着领子拎出来,将这个谜语人痛揍一顿,才能勉强解气。   宋家的化神初期闻言,拧眉道,“这仅这一点生机不过是螳臂当车,被彻底污染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既然是时间的问题,”燕赤打断道,“阁下三位化神连这点时间都等不起吗?”   那人还想说什么,却见太和扬手,他顿时止住了声音,屏息退到后侧。   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用手中的鸠仗点了下地面,一条绿莹莹的藤蔓立刻破土而出,扭动编织成了一张藤椅,他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不着急,那就先看看剑宗能有什么好点子了。”   他的话音未落,就见虚影中的圆镜似乎又黯淡了一分,那个闭嘴的化神忽然心中大定,不由胜券在握地勾起了唇角。 [155]兽潮前线21:  “好像搞砸了。”\r\n\r棠月灵来回踱步,她虽然整天都是风风……   “好像搞砸了。”   棠月灵来回踱步,她虽然整天都是风风火火的,但难得这般急躁,发间的明珠,宝玉,金饰随着她匆忙的步伐颤动着,显得有些不稳。   “也不算。”她又说,“就算我不动手,宋家也有所准备,我最多只是让风暴提前来了些。”   她已经捋清楚了。   无论她是不是出手“保护”宋惠意和宋惠思,宋家必定是要来的,她只不过刚好顺了她们的意。但她也不亏,以宋家借力打力,剑宗失踪的学生应是能救回来的。   只是,现下又多了个问题,这万兽森林虽说有丰饶的兽类资源,灵植资源,矿脉资源,但能打动三位化神的必定不是这些。   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   “事情到了这一步,没有回头的余地。”棠月灵斩钉截铁地说,“就是将她们再重新放出来,宋家也不可能回去,倒是我俩要吃一顿挂落,不能这么算了。既然捉了人质,就要用到刀刃上。”   做都做完了,后悔也迟了些。   她扭头看向天宁,“你意下如何?”   天宁没有意见,她颔首道,“可。”   棠月灵这才脸色稍霁,心下腹诽道:这个冰坨子虽然冻人了些,尤其是没苏晴调剂时,她每日都要生上几回气,但好在她的超强行动力尚且能补足那张笨嘴,棠月灵还算满意。   ……   外界的血雨腥风,苏晴是一概不知的。   进了护心镜内,苏晴像一团光一样,几乎没遇见什么阻碍地冲进了叶明诗的精神世界里。   她看到了这个女修短暂的前半生。   叶明诗生来的记忆就是从人间开始的。   她虽是魔族的后裔,却不知为何流落到了人间,因无人相护,自小就在街头流浪,与一群衣衫褴褛的乞儿们相依为命,靠好心人的接济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实在饿极了就去洞里掏老鼠老爷的余粮,经常会有年纪大些的乞儿仗着自己体格大些,尽欺负人,让她本就难熬的日子更是过得惨兮兮的。   但即使这般处境,她也不改心中的纯善,偶然一次机会,她捡到了一个白胡子老头的钱包,明明自己情况这般困窘,她还拾金不昧,行侠仗义,将储物袋原数奉还,此人正是她后来的师父叶睿慈,叶睿慈感念她的恩德,将她收徒进红叶门,悉心教导,自此叶明诗的命运发生改变。   进了红叶门后,她敬爱师父,师兄,友爱师弟,她的到来,使得门庭冷落的红叶门多了许多欢声笑语。她的师兄叶溶和师弟叶澜都极为信任她,认定她是红叶门名副其实的大师姐。   然而她体内的魔骨到底是个隐患,在修炼不久很快爆发出来,魔气与灵气相冲,激得她屡屡走火入魔,时常有生命之忧。   但她一心向善,慈悲为怀,哪怕身负强大的力量,在成魔与成人的数次抉择之中也屡屡选择善良的一面,直至年岁渐长,魔骨之事变成她修炼途中绕不开的天堑,才不得不寻找出路。   此时,名满天下的天下剑宗宗主汪泉感念她的诚心与坚持,特意给她指了条明路,让她去万兽森林寻找魔骨,寻找脱胎换骨,重新为人的机会。   为了不连累师门,也为了坚持心中的人间之道,叶明诗选择在一个风雨交加之夜,背身离开了熟悉的师门,孤身一人,向寒冷的隐岚城赶去,寻找为人之道。   但也因此,她彻底落入了万兽森林的沼泽之中,无法挣扎,只等有缘人的唤醒,让她们联手共同解决此次危机,拯救苍生。   这些稀碎杂乱的记忆如同书页上的图画与描述,在无形的风下,书页急速翻到着,一页一夜对应的记忆就进入到了苏晴的脑中。   而最后一页,就是她安详地沉睡在一片黑暗的幽冥之中。四周魔气犹如扭曲的荆棘向她靠近,她的胸口处却挺着一点微弱的光亮,支撑着最后一片净土。   苏晴来回看了半天,又看了半天,迟疑道,“我总觉得不太对。”   “我虽然和你不怎么熟悉,但我和我们宗主还挺熟的,你连汪狗,咳,我是说汪泉都能夸得出口,应该不是那么单纯的性格吧。”   她话音刚落,就见眼前的记忆急速翻动着,忽地向她袭来,磅礴的黑暗喷涌而出,将她拢入书中。   苏晴没有挣扎,穿书嘛,这事一回生她二回熟。   她眼前一黑,等到视野再度亮起来的时候,她觉得浑身上下无处不痒,胳膊和脚脖子也冷飕飕的,她低头一看,看到了自己短小的四肢和更短小的衣袖,裤腿。   穿的这是什么破烂?这辈子都没这么穷过。   苏晴明悟了,她成乞丐了。   还真是难得的人生体验。   她环顾了下四周,这应该是一处破庙之中,四面墙壁斑驳,原本应是朱红色的漆面先已剥落,露出暗沉的木质,冷风从木板的缝隙之中灌入,吹得人一个接一个哆嗦。   庙内一丁点之前的东西都没有,唯独一个破烂的长供桌,背后是一个泥胎的神像。庙上的牌匾和神像前碎碑的字迹都已模糊不清,不知道这里供奉的是谁。   庙中约莫有二十个上下的乞儿蜷缩在角落里,一同取暖御寒,各个都是面黄肌瘦,眼睛有点突出来,但也瘦弱到奄奄一息的程度倒是没有,都还算有精气神。   “你们别发呆了,都给我听好了!”   耳边一道清甜的声音响起,语气却极为霸道。   苏晴抬头一看,见到一个虽然衣衫脏污,但绝不算瘦弱的孩子双手叉腰地站在供桌之上,她大约六七岁的年纪,脸上都是黑灰,单从身板也看不出是女孩还是男孩来,但苏晴看向她那双眼角圆顿,天然透出无辜感的眼眸,就知道这个孩子就是叶明诗。   她低头看了看瘦干巴的自己,又抬头看了看大咧咧踩在供桌之上,挡在神像之前,脸蛋还有点肉乎乎的叶明诗,忍不住陷入了怀疑。   虽然的确过得不好,倒也没自己描述的那么惨,这都混成了丐帮帮主了!   叶明诗见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的身上,才满意地继续说,“经过我这几天辛苦的打探,那个外地来投宿的老头,就是那个身边带着个傻小子的那个。这老头傻得出奇,心软得很,又特好说话,我每次装可怜他都给我钱,口袋里一定有不少银子,咱们明天就去偷他的钱包。”   “这票大的要是干成了,”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转得滴溜溜的,鬼精鬼精的,“咱们这个冬天可就好过了。到时候,咱们就再不用去捡骨头嗦肉吃了,咱们去买烧鸡铺子里买十只肥肥的鸡,每人都能能分得一个连皮带肉的大鸡腿吃,你们想想那个滋味!”   她环视一圈,大声道,“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庙里的小乞丐们听着烧鸡就开始咽口水了,齐刷刷地仰脸,挥起了拳头,语气激动亢奋,“听老大的!”   “老大说的话准没错,跟着老大,有烧鸡吃!”   “老大英明!”   苏晴混在一众孩子中,跟着有节奏地挥起了拳头,诚心诚意地赞美起老大,原来这就是叶明诗所说的拾金不昧啊。   她就说能夸汪泉的人必定有些难以捉摸的地方。   若是她当时阅读记忆时,真的相信了叶明诗自夸的鬼话,又会发生什么呢?别的不说,至少叶明诗应当不会再向她展开这段真实的记忆。   夜里,孩子们都挤成一团睡了,口水还滴答答地流,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烧鸡,混在一起睡倒是不太冷,就是臭烘烘的,身上又痒得厉害。没过一会儿,一只手将她拍起来,苏晴睁开眼,看见的就是叶明诗的脸,她皱着脸,嘟囔道,“我背后痒得厉害,肯定有个大虱子,你给我抓抓。”   苏晴只顿了一下,她就不满意地炸呼呼地说,“怎么,老大的话也不听了?你还想不想吃鸡腿了?”   “想吃。”   “那还不赶紧的?”   苏晴努力替她抓了抓,就是手艺太差劲,引得了这小孩子的抗议,“捉虱子的手艺太差,在我们这行可不好混,知道吗?”   苏晴点头,“好的,老大。知道了,老大。”   破烂的墙壁下透出淡淡的月光,她不经意地瞄向叶明诗的后颈,却从衣领处的缝隙中瞄见她的脊背上,在脊椎的部位有一条竖直的,长长的红痕在夜色中散着淡淡的猩红色的光泽。   她的目光微微一滞,意识到了,这东西正是魔骨。   叶明诗竟然在这么小的时候就激发魔骨了,根本不像她所说的那样,进红叶门后修行时才发现的问题。看来她能以小小年纪就能当上一群乞儿老大,带着他们到处讨生活,还吃得脸蛋胖乎乎的,一定是因为魔骨的力量。   这孩子性格拧巴,又太过机灵,说话不能全信。   苏晴虽然技术不好,但黑夜里的,叶明诗也不计较了,很快,等那阵烦人的痒意退散了,她四仰八叉地,躺在苏晴的边上睡着了。她睡姿非常不老实,一夜拳打脚踢地揍了一圈周围的孩子。这些孩子被弄醒了,都十分习惯了,各个认命地提着破烂的被褥,裹着衣服腾个地继续睡。   周围没了暖气,睡得叶明诗半夜冷得发抖,苏晴用被单将她裹成一个紧实的蚕宝宝,压着睡了。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个大人,照顾小孩,咳,小魔头是应该的。   第二天,苏晴被小魔头叫了起来,“起来了?还想不想吃烧鸡了,大鸡腿,可香可香了!” [156]兽潮前线22:  \r外面实在冷得厉害,大雪铺了路,一夜过去又结了冰,踩上去   外面实在冷得厉害,大雪铺了路,一夜过去又结了冰,踩上去都打滑。   北风冷得像割肉的刀子,大家又没什么保暖的衣服,各个缩着脖子,冻得跟个小鹌鹑似的,往年这样冷的冬天,这群半大的孩子们多是蜷缩起来,饿着肚子睡觉,省点力气,等外面天气好些,才冻得一边哆嗦一边去讨些吃的。   当然,也有睡着睡着,就不会醒来的时候。能不能熬过冬天,全靠命。   但今年就不一样,有个聒噪的大魔王一直在上蹿下跳,浑身精力旺盛到像个小火炉,嘴里还不断念叨着,“快起来,不想吃鸡腿了吗?油滋滋的,香喷喷,热乎乎的大鸡腿,一人一只,连肉带骨头一起吃!”   她又蹦又跳,硬是将一众人都闹了起来,苏晴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肚子,坐了起来。   说实话,以他们现在这个条件,烧鸡都在梦里,起来后,必定是没有鸡腿吃的。   苏晴的早餐吃了点掉渣的剩饼,硬得可以把她的牙敲掉,她咬了两口,饼只受了点轻伤。   在这里,想喝点热水自然是没有的,但是西北风管够。   叶明诗一点都不嫌弃,抱着大半张剩饼,一口一口吃得香甜,她的牙齿锋利得可以,每一口都在邦邦硬的馕上咬下一个半圆形,简直像是某种小兽。   吃完这顿算不上饭的早饭,胡乱地敷衍了点抗议的胃部。   这里的孩子们一部分原地留守,防止别的流浪汉来抢这座庙,一部分出去捡些,或是偷些柴火或是冬草,夜里点燃取暖用。当然,更多的则是做回自己的老本行,挨个敲门沿街乞讨。其中,有几个机灵手脚快的孩子,则有别的任务,那就是偷东西。   昨夜里,苏晴捉虱子的表现十分差劲,远远算不上机灵的孩子。   但她内核是大人了,就比较能屈能伸,跟着叶明诗后面,一口一个“老大英明神武。”“老大,智勇双全。”“老大,你带带我吧!”   到底是读过书的,夸人都让人听不懂,叶明诗听了个爽,才摆摆手,勉为其难地说,“行吧行吧,那你跟着我吧。”   有了老大的允许,苏晴得以谋得了一个小小的跟班位置,就是这个跟班竞争也很激烈,她一走近,就看见几个人用警惕的目光看着她,不怎么友善的样子。   屋内的石头被搬开,又移走两片木板,才出现了庙里破烂歪斜的木门,冷风霎时间扑了进来,冷得苏晴的眼睫上都结了一层冰霜,她脸颊有些刺得疼。   叶明诗冷得哆嗦了一下,使劲地跺了跺脚,嘴中不停念着“烧鸡烧鸡”,埋头冲了进去。   一路上冷得出奇。   这里是幻象,自然不可能是苏晴的感觉,她并没有经历过叶明诗记忆里的这个冬天。所以她的冷正是原原本本来自叶明诗的感觉之中。   这座城不知道坐落在哪里,不算小,颇为繁荣,哪怕是大冬天,街上依旧有许多店铺正常地营生,屋顶的烟囱中冒着大片白色的雾气,韭菜包子,肉烧饼,扁食,烧鸡烧鹅等食物的味道一股脑地往脑门里钻,引得胃部更加闹得慌了。   苏晴就看见走在边上,和她竞争的小跟班就不住地咽口水,眼睛更是滴溜溜地乱瞄,果然,他瞅见一家火烧铺子,正用菜刀将不要的骨头扇到地面上,供眼巴巴的狗尝个滋味。他见缝插针地钻了过去,用脏兮兮的手攥住了骨头。   铺子老板有些嫌弃,但到底没说什么,挥挥手让他赶紧走,“走走走,一身虱子,别耽误我做生意!”   这孩子就美滋滋地跑了回来,将骨头塞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嚼,又犹犹豫豫地将骨头拽了出来,上贡到了叶明诗面前。   在冬日的太阳下,骨头上的肉丝还清晰可见,当然更清晰可见的是上面缠绕着的亮晶晶的口水。   叶明诗皱起了鼻子,握拳敲在小跟班的脑袋上,“真是没志气,自己吃去吧!”   那人被打了下,也不生气,傻笑着,缩着脑袋啃着骨头上的肉渣,等啃干净了,骨头也舍不得扔,揣进了怀里。   就算这样,还有其他孩子正在望着他咽口水。   此时,她们已经来到了客栈门口,上面的牌匾写了四个大字,“万福客栈”。   叶明诗用力咳咳咳了三声,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好了,要干正事了!”   苏晴发现,叶明诗虽然年纪小,但是做事竟然还算靠谱。   就拿偷东西来讲,她有三不偷。   一是本地人她不偷,偷了本地人报官,要逮他们去发落,就完蛋了,哪里吃得消,再说了,她们平日里生存全靠这里的人接济,哪能恩将仇报,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二是太有钱有势的她不偷,这个道理也很简单,这些能随意要他们小命的人,惹不起,只能远远避着。   三是太心狠的人她不偷。虽说做个侠盗,行侠仗义,劫富济贫听起来非常不错,但条件不允许。只能选个好惹的人偷了。   于是,从外地来的,身边还带着一个半大孩子,心很软看起来就很好惹,手里还有点小钱的叶睿慈就被选为了那个倒霉蛋。   加上苏晴,叶明诗身边带了四个跟班,但她只需要一个人跟着,另两个人则是被打发去吸引客栈跑堂,掌柜的注意力,让他们成功潜入其中。   叶明诗得意洋洋道,“我老早就打听清楚了,那白胡子老头和那臭小子,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咱们在他们走之前,做票个大的,等他们离了这里,也没法子找我们算账了!”   她仗着自己年纪小,会装可怜,嘴巴甜,又很可怜,将这些外地人骗得晕头转向的,在这里混得很是风生水起,至少每日三餐能吃得饱两餐。   现在问题来了,老大只要一个跟班帮忙,谁能得到机会全靠个人本事。   除去一个自愿望风的,苏晴还有两个竞争对手,他们嘴巴都很甜,一个比一个叫老大叫得诚恳。   跟班一号菜瓜说,“老大,你是了解我的,我手脚是最麻利的,最会解人钱袋子。”   跟班二号曲子说,“老大,你是了解我的,我脑子最灵活,到时候一有不对我就叫你。”   面对两名强劲的对手,苏晴清了清嗓子,郑重道,“老大,虽然我不知道你了解不了解我,但我最会求饶了,到时候万一万一被发现了,我先求饶,老大的尊严不可被冒犯。”   叶明诗其实是这几个孩子里年纪最小的,人也是最矮的,脸也是最嫩的,但却是队伍里的领头羊,其他孩子既害怕她,又佩服她。   她眼睛咕噜噜地转,很快,手指一点苏晴,“不错,就你了,跟我来!”   苏晴靠着自己的膝盖软获得了老大身旁的跟班这一宝贵的位置,引来了其他两人不善,而嫉妒的目光。   苏晴估摸着,这个工作可能是按贡献大小分报酬。   等到她们走了几步后,菜瓜和曲子才跟上,两人不高兴地低声说,“那个女的是谁?怎么这么会拍马屁,她才来几天,怎么就站在老大身边了。”   “就是啊,再怎么说,也轮不到她。明明是我们将老大捡回来的,有好处也该我们上,下次不能这样,万一让别人发现老大的本事……”   他们的声音很小,自以为叶明诗没听见,苏晴默默看了眼摇头晃脑,走在前方的小魔头,对方似乎也是无知无觉的样子。   但这是叶明诗自己的记忆,所有出现过的画面,听到的声音,都是真实发生的。   她步伐不停,跟在了叶明诗旁边,引来她的不满,“跟班不许和老大并排。”   到底是人小腿短,走起路来也费事,苏晴说,“老大,要我抱你吗?省省力气,关键时候用。”   叶明诗不高兴道,“那多没气势。”   苏晴看着她绷紧的小脸,看来老大也不好当。   到了同福客栈,菜瓜和曲子先走了上去,叶明诗带着苏晴扒在门框后面,果然客栈里坐着的掌柜一见有两个脏臭的小乞丐进来,立刻嫌弃地捏着鼻子,出来赶人,“去去去,这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吗?莫要耽误我们生意,被连棍打出!”   这俩人也机灵,说,“我们只是想讨些剩饭剩菜,没有要打搅的意思。”   “什么剩饭剩菜轮得到你们?”掌柜哼哧道,“你当我们这里没有猪狗要喂吗?没眼见的东西,讨食讨到你爷爷这里了,真晦气,快走快走!”   ……   趁着这争吵的动静,叶明诗和苏晴悄声地弯腰,绕进了大堂里。   大堂里面是用饭的地方,现在正是用早食的时间,因此人坐得很满,到处都是谈话声,桌前的碗冒着白气,羊肉香,葱花香,面食的香气光闻着味道,就觉得身上暖。   两个小孩子,又专门弯着腰,看起来还没桌腿高,鬼鬼祟祟地穿梭在里面就很不引人注意。苏晴跟着叶明诗的视线,看见了她口里的那个白胡子老头,和一个十一二岁大的少年人,这俩人正是叶睿慈和叶溶。   此时,两师徒面前都摆着一碗热腾腾的大肉面,正用筷子吸溜吸溜地埋头苦吃。旁边的凳子上和地上都堆着些行囊,看起来,他们应该是吃完这顿饭,就要退宿了。   叶明诗的时机选的很好,这个时候偷东西,等他们出城了,想再回头找可就不容易了。   只是,她这时应该还不清楚,这两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人竟会是修士,又或者说凡人口中的仙人,谁让他们吃面还吃蒜,一点传闻中的仙气样子都没有。   叶明诗比了个手势,对苏晴说,“你去那边弄出点动静,他们去看,我来偷。”   苏晴点头照做,她溜到过道里,手指点了几个路过的人的穴位,然后他们就东倒西歪地撞在了一起,手中端着的碗一个不留神也落在了地上,撒了一地的汤汤水水。   随着陶碗落在地上,碎成几瓣,付出的巨大声响,大堂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几个倒霉的苦主也扬着嗓子互相叫骂了起来,“怎么回事,你怎么走路的?”   “你还说我,我还没说你先撞得我,恶人先告状!”   “放屁,是你歪了一下,撞得我!”   “欺人太甚,大家过来评评理,你们坐在这边,应该看得清楚,到底是谁撞得谁?”   客栈的人都被吸引了目光,纷纷望去。苏晴心中说了声抱歉,深藏功与名,绕到了桌子后面,就在这时,她隐约觉得不对劲,鼻尖环绕着某种血的气息,她抬头一看,发现前方正坐着一个皮肤苍白的黑衣男子,手指不耐地捏着筷子,冷冷地盯着吵架的两人。   在这个动静下,叶睿慈和叶溶自然也从碗里抬起了头,向那处望去。   也就在这时,叶明诗摸到了他们的桌子下面,她速度极快,眼中似乎闪过一丝红光,小手一伸,忽地向叶睿慈腰间的储物袋摸去。 [157]兽潮前线23叶明诗:  就在叶明诗的手摸上储物袋的那一瞬间,叶睿慈倒是没有动弹,倒是一   就在叶明诗的手摸上储物袋的那一瞬间,叶睿慈倒是没有动弹,倒是一旁的叶溶好像不慎将筷子打落在地上,弯腰埋头去捡。   他迎面撞上了缩在桌子底下的叶明诗,此时,她一只手还搭在储物袋上,脸蛋黑漆漆的,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眼眸中倒映出的是同样震惊的叶溶。   叶溶:“?!”   他吓了一大跳,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见这个女孩好似猫过电一样,乱糟糟的头毛都要炸起来了,她眼中的红光一闪,脸颊上蹦出几粒鲜红的鳞片,下一秒,她的身影一顿,竟然如兽类一样四肢伏地,节节隆起身子,“嗖”地一下,钻出了桌子。   她的速度很快,使人不清身影,且非常狡猾地只在桌子下面的盲区蹿,她经过之处,闹得人仰马翻,有人以为是硕鼠,吓得连忙抬起脚,有的则手上不稳,热汤水泼了一地,还有胆子大的,瞅准了时机想要狠狠跺上几下脚   热闹闹的大堂响起了几道斥责的声音,“吓死我了,哪里来的野猫?!”   “不知是什么东西,好像毛色也好点发红!”   “好大一只,是叼了肉跑了吗?”   叶溶有些懵地将筷子从地上捡了起来,还撞了下桌子下面,发出了好大一声动静,才吃痛地捂着脑袋,坐了起来。   两碗大肉面在叶睿慈的呵护下,碗底微微飘浮在桌面上,没有洒出一点汤汁来。   叶溶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捏着筷子,埋怨道,“师父,你故意把筷子扔到地上,是因为早就看到了桌子下面有人吗?好歹告诉我一声啊。”   叶睿慈振振有词道,“那能一样吗?这招叫做引蛇出洞。”   至于他被摸走了的储物袋,倒是一点没计较。作为一个贫穷的修士,他所有值钱的东西大都放在了储物袋里,但也因此,那上面早就被刻下了追踪用的符法。且一个小女孩,哪怕是魔族的小女孩,都没有本事打开。   等捞完了碗底所有的面,又将汤喝净了,叶睿慈才心满意足地说,“吃饱了吗?吃饱了,咱们也该去一探究竟了。这阵子的不太平总有些缘法才是。”   但他没看向叶明诗消失的地方,反倒是看向了别处,在他视线的终点,正是那个引起苏晴注意的男子。   ……   苏晴辛辛苦苦,诚诚恳恳地做跟班,却被自己的老大抛在了客栈之中,准确来说,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她的注意力有一大半都分给了那个满身血气,周身气息不祥的男子,她已经意识到了对方极为可能是个邪修。   一个邪修出现在凡人的城镇里,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而一个凡人的城镇里还同时出现了一对修士师徒,苏晴很难不怀疑他们正是追踪那个邪修而来。   等到老大的身影几个呼吸间蹿出了客栈,她才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跟了上去。   等她跟着走出了客栈,跑到了约定的集合地方,却发现叶明诗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倒是曲子和菜瓜还蹲在那里,菜瓜还在嗦那根没什么肉的骨头。   苏晴走了过去,问道,“老大呢?”   曲子一见她就面露警惕,他低声说话,瘦巴巴的脸上露出威胁恐吓的意思,“你看到了吧?”   苏晴眼睛一眨,立刻明白了曲子的意思,他在问苏晴是不是看到了叶明诗身上魔骨的异常。她故作迟疑地点点头,“嗯,看到了,好像是有红色的光。”   曲子和菜瓜对视了一眼,菜瓜将嚼得只剩半截的骨头拽了出来,他一抹嘴,恶狠狠地说,“你可不要说出去,我告诉你……”他的声音小了下来,“她发起疯来,像野狗一样,吃人的。”   曲子阴恻恻地说,“你是新来的,不知道当初我们是把她从乱葬岗里捡回来的,那个大黑天,我远远看见有什么东西跪在地上动弹,我想着应该是野狗在吃尸体,大着胆子上前,那东西听到动静回了头,竟是一个满口是血的小孩,她的指缝里,指甲里全是腐烂的肉渣。”   苏晴静静听着,她不是孩子了,也不会被曲子和菜瓜的描述吓到。虽然才过了一个晚上,但苏晴向来心思敏锐,早就察觉到了这群乞儿内部的氛围不对。   要说他们佩服叶明诗的话,也没错,但其中也掺杂着恐惧。那种感情,要更复杂些,多了些利用,害怕与忌惮。他们之所以将这样一个年纪最小的孩子认作是所谓的老大,大概是因为看中了她身上的神异之处,将她捧的高高的,让她为他们所用。   因为生存资源的匮乏,生存的不易,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千方百计地拉扯着叶明诗这根救命稻草,这似乎没什么不对的地方,但在情感上却畏惧她,将她当成野狗,当成那个东西,甚至连人类的身份都没有给她,就有些一言难尽了。   曲子和菜瓜说完,都特意抬眼去观察这人的表情,却见她皱着眉头,有些不虞,但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害怕的情绪。   曲子眼珠子一转,还想要再添油加醋地恐吓一番,苏晴却问道,“你叫曲子,你叫菜瓜,那她叫什么名字,到现在,你们连名字都没给她取吗?”   曲子万万没想到苏晴会问这个问题,不由跳脚道,“和名字不名字的有什么关系?!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说话的意思是,别随便靠近她!”   苏晴没有再理会他俩,转身向破庙走了进去。   她这个态度气得曲子牙痒痒,他推了把还在念念不忘啃骨头的菜瓜,“别嗦了!”,他哼了一声,眼睛使劲挤了挤,肚子里似乎有什么坏水要溢出来了。   回到了破庙,依旧见不到叶明诗的身影,倒是她偷来的储物袋被几个大孩子拿在手里,想方设法地去扯,撕,可都打不开。他们甚至拿石头和刀去砸去割,也无济于事。   “打不开?什么玩意,也太邪门了吧?!”   “这是哪家铺子做的钱袋子,怎么这么结实,照这样下去,全天下的小偷都要饿死了。”   修士的东西自然不是这群孩子能弄个明白的,苏晴说不定可以,但她现在的要紧事和储物袋无关,而是叶明诗去了哪里。   她回来时,问了几声,“老大去哪里了?”   这里的人都说不知道,有的说,“不知道,可能去哪里玩了。”   “你别以为老大让你进我们这里了,你就能怎么样了,老大最烦人管着她了,你不要多问。万一她烦了,说不定要把你赶出去。”   “就是,别瞎打听了,一边坐着去。”   他们说话时,眼里闪着冷而忌惮的光,但肢体语言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叶明诗一定在这里,但是问他们是问不出来什么了,苏晴避在一旁打瞌睡,没有说话,似乎听了进去,这些人默默观察了她一会儿,似乎放下心来了,忍不住向某个方向看去。   苏晴记住了那道视线的方向。   傍晚时,外出去乞讨,偷盗的孩子们带来了不少的收获,苏晴是新来的,今天出力也不多,只分到了个小半张硬饼子。   回来的孩子使劲耸了耸鼻子,问,“烧鸡呢?我这一天就盼着烧鸡过活了!”   “还烧鸡呢,连鸡骨头都没有。”曲子说,“那财袋子偷是偷到了,就是打不开!”   “打不开?怎么可能?那东西也打不开吗?”   曲子撇了撇嘴,“谁都打不开。”   到嘴的烧鸡没了,回来的人有些丧气地分了些剩菜剩饭,勉强填了点肚子,裹紧破烂的衣物,挨个贴着缩在墙角里闭上了眼睛。   夜深了,屋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小小的呼噜声。   也就在这时,苏晴装作睡觉不老实的样子,用力翻了个身,滚到了供桌的地下,她爬到了神像下面,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   里面没有动静。   她从怀里摸出了那个小半张的剩饼子,从陶土神像的裂缝里递了进去。这次,这个饼子被接住了,苏晴从裂缝里看见了匆匆闪过的一只手,比起手,那更像是一只冷血动物的爪子,指节尖细,指甲长,硬且尖利,手背上还覆着许多闪着光的鳞片。   神像内部响起了细碎的啃食的声音,她似乎饿极了,一口接着一口,像撕扯猎物一样,没有嚼,全部直接吞了。   这处是没有灵气也没有魔气的凡人之地,叶明诗动用魔骨的力量没有来源可以补充,苏晴推测她极可能需要大量的食物来补充精力。   等她狼吞虎咽地吃完了,苏晴才问道,“我可以进去吗?”   “不可以!”里面的声音回答得很快。   苏晴眨了眨眼睛,“今晚,老大身上不痒,不需要捉虱子吗?我保证我手艺好多了。”   “不痒。”对面回答得飞快。   苏晴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说法,“那我痒,老大帮我捉一捉。”   里面的小魔头被她缠得没办法,也可能是里面的确太黑,太冷,叶明诗最终还是松口了,“那你得闭上眼睛进来。你要是敢睁眼睛,我就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好的,老大。没问题,老大。”   苏晴从下方摸进了神像的内部。她如约定的那样,紧紧闭着眼睛,叶明诗这才小小地松了口气,她的手都变成了锋利的爪子了,碰一下都会割伤皮肉,自然不可能帮苏晴抓虱子了,而且苏晴也真诚地希望自己身上并没有这些小东西。   神像里面很挤,塞两个孩子很是艰难,两人嘀咕了一会儿后,叶明诗蜷缩在苏晴膝盖上睡着了,她的呼吸热热的,身体起伏的频率似乎比常人要快些,睡觉时还是很不老实,时不时挥起的拳头痛击着跟班的腹部。   苏晴催眠自己:不痛,真的不痛,就当炼体了。   白天的见闻告诉她,这夜不会平静,今晚必定有什么事情发生,她闭着眼睛,心神却一直关注着,仔细听周围的动静。果然,后半夜的时候,这老庙的屋顶上忽然响起了极为轻微的碎响,就好似有老鼠跑过一样。   但这是个什么地方,这里没有吃食,这群乞儿饿极了连老鼠都带毛吃,根本不可能有老鼠的踪迹。   也就在这时,苏晴感受到周围弥漫而起的极为阴冷粘稠的气息,这股熟悉的气息让她意识到,那个邪修找上门来了。 [158]兽潮前线24小宝:  对方来者不善。\r\n\r她早就预料到今夜必然是多事之夜。\r\n   对方来者不善。   她早就预料到今夜必然是多事之夜。   苏晴睁开了眼睛,陶土做的神像内部漆黑一片,只有细微的裂缝之中隐约透漏而来的淡光。外面是静悄悄的,偶尔有风掠过屋檐而发出的尖利的声音,除此之外,便是轻微的呼噜,磨牙与梦中的呓语。   一切好似和平时的夜晚没有什么区别。   但危险终归是悄无声息地降临了,苏晴绷紧了身体,却敏锐地感受到了蜷缩在她膝盖上的那小小的一团,呼吸的频率略微变了些,叶明诗睁开了双眼,警惕而戒备地看向了虚空之处。   她这时候还没有名字,或许是因为有些时候她的表现,比起人类,更像是兽类。就好比此刻,苏晴在这间狭小的禁闭室里,在此时这么危急的关头,却借着黯淡的月光看清了她的样子。   菱形的红色鳞片覆盖住她的两腮,她的四肢拉得更长了些,手掌也变成了尖锐的利爪,脊背上那根魔骨正散着淡淡的红色光芒,而从她的尾椎处却延伸出了一条赤红色的尾巴,此时正有些不安地晃动着。   苏晴看向她的额角,那里平平的,没有角类生长的鼓包。   她张了张口,表面上一副云淡风轻,内心却卷起了惊涛巨浪:她是学过基础修仙的人,她学过,她还考了特等!   不是,怎么没人告诉她叶明诗的本体是一只赤螭?   赤螭,雌龙也。   指的是传说中的一种赤色无角的小龙,专指雌龙。*   苏晴内心喊道:龙!这可是龙,正儿八经的龙!   龙,是传闻中的九阶往上的神兽?也不对,她有魔骨,应该是从魔界来的魔兽。总之,就是高阶的魔龙胚子。   老天奶,魔界是造了什么孽,不对,应该是做了什么大好事,才能让一只魔龙的幼年体流落到人间,被一群乞儿捡去当老大,过上一种没事剩菜剩饭,有事神像内小黑屋关禁闭的生活。   就是长大后,叶明诗的日子也穷得很,据巴音所说储物袋里统共也掏不出几块灵石,值钱的法器更是没有,就这样了,还频频被邪修追杀。   这是苏晴常过的日子,她习惯了,但这是高贵的魔龙该过的日子吗?   怪不得血荆花当时对叶明诗穷追不舍呢,这这这!苏晴手动推了推下巴,她顿时理解了一切。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血荆花从未见识过叶明诗的本体,她单单是嗅到了她身上不凡的气息,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将她抓到手里。事实上,叶明诗自从拜入红叶门,在叶睿慈的教导下,她早就学会了掩盖自己的身形,不会想小时候那样随意的露出自己的本体,惹人觊觎。   此时,叶明诗也不介意苏晴睁开眼睛了,她不善地盯着外面,腹部颤动着,似乎极为烦躁自己的领地被侵入。   屋内忽地响起了窸窣的声音,叶明诗脸色大变,竟倏地一蹬地面,爪尖在神像内部来回盘旋,借了两道力,然后,瞄准陶土神像的缝隙,猛地一头钻了出去,身形更是如闪电一样,在空气中来回穿梭,径直向屋檐上的漆黑人影袭去。   无师自通,她的招式极为狠辣,出手就是向那邪修的命脉处袭去!   那邪修在别处城池犯了事,本就被一路被追杀通缉,没少被正道弟子逮着揍,虽然屡屡侥幸逃脱,但到底是元气有损。此次,他特意落脚在凡人城池,也是想找些边角料的人命作为血食补一补亏空。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找些地痞无赖,盲流乞儿,这些人死了就死了,就跟石子落进泥潭里一样,不会溅起什么水花的。   但邪修万万想不到的是,这半路竟然杀出一个程咬金来,还有一个邪修早就等在这里准备开吃了。   邪修意识到了:他好像抢了人家的食物。   但大家都是道上混的,只分强弱,不分先来后到,邪修桀桀冷笑了一声,与这团魔物交起手来。   ……   泥巴烧制的神像瞬间四分五裂,土块砸落在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引得外面酣睡的不少乞儿们惊悚地翻身坐起,惊恐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苏晴早就从土块里撤了出来,她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了老庙墙壁上蠕动着的密密麻麻的黑色点子,它们正如黑色的潮水一样,急速地向下流淌,眼瞅着就要流到地面上了。   那东西,竟是一只又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虫子,苏晴混过兽门的公共课,她知道这东西其实是一种名为黑蛹的虫子,只因它们格外喜好吸食人的血肉精魂,并能将精气与修为反哺给御主,可谓是邪修杀人放火必备的基础道具之一。   这种虫子虽毒,但品阶不高,只有二阶下品,可见作为御主的魔修实力也一般,应是在筑基初期左右。   如果放在外面的世界里,苏晴还有把握能胜过他,可她现在,只是一个年纪小,没有修为,还一身虱子的流浪小孩,连满晴剑都不在她的身边。   但她到底还有点知识,苏晴抽出火堆里的一根木头,零落的火星掉在她的手背上,一跳一跳地疼,她顾不得那么多了,喊道,“都起来,拿起火把,这些东西最怕光和热!”   有懵的孩子还没反应过来,也有的看到本来的虫潮害怕地尖声大叫起来。   而更多的是机灵如曲子这般的孩子,他们早就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抢火把了,这些人是常年过着食不饱腹的日子,惯常去偷去抢,被追被打被骂,对危险的敏锐程度早就超过了一般的人。他们见势不好,第一反应不是尖叫,而是争前恐后地去抢活命的机会。   等火堆里的木条被抽干净了,这些乞儿光着脚站在一起,瑟缩着举着火把,火光照清了周围的一切,他们看清楚了那些围攻上来的虫子,才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   菜瓜没抢到火把,他躲在人堆里,抽抽噎噎地哭道,“那是什么东西啊!”   苏晴环顾四周,在心中清点了下人数,大声道,“火把有限,一个有火把的人带另一个人,两两一组,不要落单。”   她在这些乞儿中是新来的,既不会掏钱,也不怎么会捉虱子,缝补丁,算是资历很浅的,但此时情况危急,她又表现得格外镇定,这气势竟然唬地这些人开始听起她的指令来了。   曲子俨然已经忘记了白天那点要报复她的坏水,哆嗦着问,“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苏晴的目光落在了老庙的上方,那里破了一个大洞,只能听得上方有呼啸而过的猛烈风声,砖瓦破碎落地的声音,与激烈的打斗声。   叶明诗应该和那个邪修打起来了,就是不知道谁能赢,她虽然是赤螭化身,但此地到底没有灵气和魔气,她现在所能施展出来的神通,全靠的是天生魔骨中积攒着的魔气罢了。   曲子脸色大变,惨白着脸说,他爬起来很快,算是看到了一切,不由猜疑道,“那个黑衣人难不成是被老大的本事吸引过来的?”   此话一出,周围孩子们的表情都变了个样子,苏晴瞪了他一眼,目光极为严厉,“别胡说,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被你们的血肉吸引来的?”   “……可”我们只是凡人啊,怎么会被我们吸引过来?   曲子还想说什么,但因为苏晴的目光,到底不敢开口了,只弱弱地缩了缩脖子,问了声,“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这么多虫子。”   苏晴握紧火把,这才一会的功夫,木条就被烧掉了一截,火焰也变小了不少,也冷冷的空气中可怜地摇曳着。那些被火焰威慑着不敢靠近的虫子,不由又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这群虫子有虫王,有虫王才能号令群虫。虫王生,它们生,虫王死,它们死。”苏晴思忖着,忽然大声道,“找到虫王,杀了它!”   曲子还想问,“虫王在哪里?”却也想到这样致命的弱点当然是在那邪修身上了。事实上,那虫王极有可能就被蕴养在邪修的丹田处。   也就是说他们的身家性命如今竟然都系在了叶明诗一人身上。   也就在此时,屋顶上传来剧烈的动静,一个瘦小的身影瞬间被击透了屋顶,打落在了苏晴眼前的地面之上,一时间,尘沙与瓦砾纷纷落下,老庙霎那间东倒西歪,竟直接坍塌了小半边。   邪修施施然落下,阴翳的面容上浮现出阴恻恻的笑意,“这些乞儿,原本是你精心饲养,准备充作你的血食吧?可惜是我更强,这些血肉,也只能由我来享用。”   叶明诗缩在原地,没有动弹。然而,等邪修靠近时,她忽地翻身,身体下塌,四肢着地,红光大盛,整个人如同野兽一样,冲着他的脖子咬去。   这是她的领地!   而这时,苏晴身后的人群却爆发出了异动,原来是有人因手中的火把快要燃烧尽了,眼见毒虫就要袭来,惊慌之下,竟推了身边的同伴出去。黑蛹闻到了新鲜血肉的滋味,早就迫不及待地包围过来,眨眼间就将那个乞儿覆盖了过去。   那人身上立刻蠕动起雾气一样的潮水,只扭动了肢体几下,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彻底没了声息。   此情此景让人极为惊骇,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竟又有几人被推搡倒下,余下的几人抢了他们的火把,你推我攘地冲出破庙倒塌下来的缺漏处,向远处奔袭而去。   见一人成功逃走了,其余人愈发激动起来,也就一眨眼的功夫,队伍就溃散了,大半的人都拼命向外面跑去,唯恐落在后面。   成功的人很多,但失败的也不少,很多人跑着跑着,就被虫子爬上了腿和脚,连拖带拽被埋进了虫群之中,化为一滩白骨,他手上的火把无措地掉落在了地上,滚成了一团灰烬。   曲子瞧着这乱象,不由也很是意动,刚想冲出去,却被苏晴一把拉住领子拽了回来,他像是看仇人一样,抓着苏晴手中的领子拼命挣脱,挣扎大喊着,“你要做什么?你还要护着她吗,没听到吗?我们都是她的血食,早晚也要死在她手里,还不如现在跑!”   “我什么都没问,你说这些做什么?心虚吗?”苏晴冷声道,“算了,把储物袋留下,你就能离开。”   “什么储物袋?”曲子忽然意识到了苏晴说的东西应该就是叶明诗今天偷来的钱袋子,他有些犹豫,但此时性命攸关,那东西又打不开,他退步了,掏出储物袋恶狠狠地塞进了苏晴的手里,“行了吧?!”   苏晴松手了,他看都来不及看一眼,抓起火把,跟在其他人的后面一起跑了。   一时间,这里的人跑的跑,死的死。苏晴眼见着那些炽热的火光向远处散了,融进了冰冷的黑夜之中。哪怕知道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她也不由心寒,心中忍不住发问:   明诗啊,你所做的一切,真的值吗?   但还有人留下,虽然不多,一只手就可以数完,留下也不代表什么,也许是因为害怕,也许是因为没来得及跑,也许是因为……   “我们得想个办法,”留下的人颤抖地哆嗦,强撑着开口,“得带小宝一起离开。”   苏晴诧异地回头,“你叫她什么?”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苏晴这个时候要问这个,但这三四个半大的孩子还是七嘴八舌地,磕巴地解释道,“她是我们这里年纪最小的,才五六岁,说是老大,其实是老小来着,我听外面的人都是这么叫家里最小的孩子……”   苏晴沉默了会儿,说,“别害怕,今晚这事会有转机的。”   她捏紧了手中的储物袋,看着上方纠缠在一起的叶明诗和邪修,心想:都到了这个时候,总该师父登场了吧。   重要角色一般都是这时候登场的。   但在叶睿慈到来之前,率先做出反应的是她手中的储物袋,苏晴眸光一闪,发现就在刚刚,上面的禁制竟然被打开了。   她明白了,该她上场了。   ————————   赤螭,雌龙也。   指的是传说中的一种赤色无角的小龙,专指雌龙。*来自百度的介绍 [159]兽潮前线25为人之心:  禁制已开,苏晴在叶瑞慈的储物袋里拼命翻找着,还好对方是个穷鬼,   禁制已开,苏晴在叶瑞慈的储物袋里拼命翻找着,还好对方是个穷鬼,里面的东西少得可以说是一目了然,她找出了几颗灼灼的火晶石,抛向了余下的几个孩子。   “稳住,别慌!”   火晶石落在了孩子们的脚下,在黑暗中刹那间透出明亮的光与热来,驱散了周围虎视眈眈的黑蛹,使得它们不得不后退了一圈,远远地望着这几个鲜嫩可口的人型血肉垂涎欲滴。   苏晴继续在储物袋中摸索,这次她握住了剑柄,拖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出来。眼见她如同变戏法一样,从如此狭小的袋内空间内拔出这样一只巨物,哪怕是如此紧急的时刻,这群孩子也不免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路数?”   虽然一身修为都没了,这具身体也孱弱得不像样子,但是学过的知识不会忘记,练过千万遍的剑法也不会忘记。   苏晴试着挥了下剑,舞了剑花,剑风猎猎,手感勉强可以适应。   她没有灵力,没法子使出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到头来,能用上的仅仅是她一开始所学的八式基础剑法,也就是返璞归真的逍遥剑法。   这剑也许正是从剑冢出土而来,经年累月沐浴着的是剑山的料峭春风,日日夜夜聆听着的是剑宗学生挥剑的声音,因此,当苏晴使出熟悉的,贯穿剑宗百年来的逍遥剑法时,哪怕没有灵气共鸣,它也不由地嗡鸣着回应了她。   抛去所有的外物后,反而越显出剑的本真,剑意的精纯。   然而,这点子模糊的体会早就被苏晴抛到了脑后,她握着冰冷的剑,口出呼出的是温热的白气,皮肤下是不断跳动的紧绷的血脉,她速度很快,沿着坍塌地老庙废墟一路向上。   庙宇的屋顶像是滑坡一样坍塌了大半,支撑起屋脊的轴承像是刺破鱼腹的鲸鱼脊骨一样斜斜地延伸上去,顶端暴露在空中。   那里是这座老庙之中她所能到达的最高之点,也是离叶明诗和邪修最近的地方。   可以搏一搏。   苏晴心说,她现在的体重很轻,也没什么力量,如果再不占据制高点,那的确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   重要人物都是紧要关头出场的。   眼见叶明诗与邪修交手的速度俞快,她俞发处于下风,新生的幼崽,无论是经验还是体力都在心狠手辣的邪修之下,若不是全靠与生俱来的强大身体素质对抗,恐怕她早就被砍落到地面上了。   事情越拖越坏,苏晴不再犹豫,脚尖踩在屋脊的木质轴承之上,“哒哒哒”地向上跑着,脚下的木条有些晃动,但有迷踪步法的部分加成,她的身形还是稳的。   眨眼之间,她就蹿上了轴承的中段,万幸她现在身形小,又瘦得只有一把骨头,哪怕她脚已经踏在了中间处,翘起成斜线的轴承也只是轻微地颤了颤,到底托住了她的重量。   下方的孩子们瞧见了这一幕,皆捂住了嘴巴,震颤得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此时,叶明诗眼尖地瞅见了夜空之中闪着寒光的一点剑尖,她忽地在空中转身,引得邪修将背部暴露至苏晴的眼前。   她在打掩护。   但也就是这骤然停滞的空档,露出了一丝破绽,邪修惯常刀口舔血,怎么会放过这点子疏漏,他使出鬼影掌,反手在叶明诗的左腹下方用力一拍,力道极大,漆黑色的鬼影从指缝中溢出,几乎是瞬间就留下了一道淤紫的掌印。   叶明诗不敌他的力道,被击飞出一米,才堪堪稳住,她口中闷哼,吐出一口粘稠的鲜血,可这鲜血的气息竟让邪修变得越发兴奋。   他的表情从疑惑,变得震撼,最后竟然是一阵狂喜,那青白色的面庞上都涌出了一阵一阵的潮红,他虽然见识不多,分辨不出眼前这团魔物的真身,但不妨碍他意识到,“好东西,上天竟真不曾薄待我,将这样的好东西送到我面前来。”   叶明诗流落人间不过两三年,既无师长教导,有无母亲关怀,但她天然趋利避害的本性告诉她,这人绝对不坏好意。   她威胁地龇牙,“你才是东西!”   越看清楚叶明诗憎恨厌恶的表情,他就越发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将她彻底吞吃进腹中才好。在极度的狂喜与自负之下,邪修并未注意到此时他的身形已被引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在他背后的某个僻静的角落,有人正在握紧了剑,屏息凝神。   苏晴逮着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脚下步法轻盈变幻,眨眼睛提剑奔至高处,在轴承挣扎着发出吱呀作响的声音之前,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提气而起,脚下用力下压,长长的木质轴承用力弯曲成一条弧线,释放出了柔韧的支撑力,让她一瞬间腾空而起。   想都不用想,身体记忆让她在滞空的同时,自然形成了一个漂亮的姿势,宛若一只矫健的白鹄鸟盘旋在空中。   目之所及,剑之所在。   苏晴借着重力递剑而出,青锋照月华,寒光入剑心,这一剑竟然激得这把剑好似活过来了一样,剑身争鸣,向魔修的后心处破去!   到底是凡人,不可与修士相比,苏晴这一剑虽伤了他,但伤得不算太重,她力气不够,剑尖戳进去小半截已是不得了了。   这招若是用她的真身,恐怕他整个人都被径直劈成了两截了,根本就没有反手的机会。   “你好大的胆子,我非将你抽筋拔皮不可!”邪修吃痛,张狂的狞笑僵硬在脸上,转为勃然大怒,伸手就向苏晴抓去。   苏晴不恋战,手一松,放开剑柄,向下坠落,叶明诗飞身缠着邪修,阻挡他抓捕的路线,可这邪修也不是吃素的,越到了危险的时候,他周身的气势愈涨,邪修重重唾了一口黑色的血液,他启用了某种秘术,修为竟节节攀升。   等他再度出手时,力度竟和之前完全不同,仅一击就撞翻了叶明诗,将她打入墙壁之中,竟半分动弹不得,邪修尚不罢休,另一只手反手击掌,向苏晴的心口处拍去。   苏晴的瞳孔瞬间缩至最小。   她现在这幅身体绝对承受不住这一掌的威力,她可能会重伤,也可能会死,就是不知道死在这里会有什么代价,她外界的神魂,乃至整个肉身都是不是都会被连累死亡。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身着道袍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老庙中央,这慈眉善目的面容正是叶睿慈,他一手拎着叶溶,而另一只手当机立断地掐诀,念道,“剑来——!”   这是剑宗代代相传的起手剑诀。   只见苏晴从储物袋中强行拔出的宝剑立即绽放出道道夺目的白光,像是被无形的引线牵动一样,以摧枯拉朽之意,不管不顾向叶睿慈奔来。但是,别忘了,此时此刻,这把剑还在邪修后心处插着呢,因此,这一招剑来,竟径直将邪修利落地捅了个对穿。   与此同时,苏晴变换了身姿,有惊无险地在草堆里翻滚了两圈,卸掉了身上的重力,平安落地。只是肋骨好像破碎了几根,喉咙中堵了一口鲜血。   苏晴咳嗽了几声,心想这还真是难得的体验。   “啊啊啊啊!”邪修痛苦地嘶吼着,用尽全身修为去阻止,真个人都用力到变形成一道道扭动的曲线,可他不过是筑基初期的修为,怎么可能敌得过元婴期的叶睿慈。   一招之下,他竟直接毙命,他一死,静心饲养的王虫自然也没了活命的机会,几乎是同时,包围着老庙的虫潮也死了一地,那些虫子抽搐着肢体,翻动着,没了声息。   留下的孩子们惊惶地睁大眼睛,重重地喘出了一口气。   但事情还没结束,只不知这邪修修炼了什么法诀,明明躯体已经毫无声息,但心口处竟又挣扎而出一道黑色魂魄,惊慌失措地想要向黑夜中飘散。   苏晴眼疾手快,抓住一枚火晶石向那魂魄处投掷过去,火焰从火晶石内窜出,熊熊的光与热囚禁了逃窜的魂影,烧得他呜哇乱叫,叶睿慈面露赞许之色,他从手中挥出一道精纯的灵力,将那道残魂彻底粉碎。   叶睿慈将青锋剑唤到自己的手上,宝剑上的血滴已经尽数消失,只留下残存的灼灼剑意,好似在激动地诉说着什么,叶睿慈惊讶道,“小小年纪,竟然已经摸到了剑意的雏形了。”   邪修已死,苏晴这才感受到了如释重负。   她赶紧爬起身来,奔到墙边,叶明诗正严丝合缝地卡在墙壁之中扑腾呢。她受伤不轻,肉乎乎的脸蛋上绽出一道道血痕,身上的鳞片也脱落了大半,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但总体看起来没什么大碍,精神还很亢奋。   “快……拉我出来!”   “好的,老大。”   苏晴松了口气,双手紧紧拉住她的手,脚使劲蹬着墙壁,深吸了口气,使出了全身的力气,脸憋红了,腿都蹬直了,才堪堪将她拔了出来。   只是这力气太大,收不回来了,拉得叶明诗一头撞进她的怀里,带得两人一同在地上翻滚了几圈,直至撞到墙根处才停了下来。   也就在此时,眼见危机解除,剩下的四个孩子才回过神来,焦急地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道,“小宝,你有没有事?疼不疼?”   苏晴鼻歪眼斜地爬了起来,整理了下面部表情,叶明诗早就蹦了起来,她到底是丐帮老大当久了,一些小的手艺很是精通,就比如,那个原本藏在苏晴身上的储物袋不知何时竟然到了她的手上。   她正两眼放光地翻找着,恨不得把脸埋进去,苏晴根本来不及阻止,就见她翻出两瓶灵光四溢的丹药,豪爽地拔了瓶盖,对着丹瓶咕噜咕噜地往嘴里灌丹药,她吃得急,两腮都塞得鼓鼓的。   这孩子饿得狠了。   苏晴只好用歉意的目光看向了叶睿慈。也就现在这个功夫,她才有时间好好看清叶睿慈的长相。他是元婴修为者,但面容并不年轻,按人类的年龄算,这是六七十岁的皮相,好在他身形矫健,腰身挺直,因此虽然发须皆白,但看上去并不老朽,反倒是如名字一样显得慈眉善目,菩萨心肠,看上去就是个文质彬彬的小老头。   而他旁边那个坐立不安的男孩子,正是叶明诗的师兄叶溶,这孩子单眼皮,眼眸又黑又大,长得很是白净秀气,就是似乎有些怕生,不太敢看人,应当是个内秀的孩子。   到底是师徒俩,苏晴觉得他俩身上的气质还真是一脉传承,乍一看算是温润如玉,硬要概括的话,那就是看起来脾气很好,很好惹的样子。   两人好惹到看到叶明诗在他们的储物袋里翻箱倒柜,拼命往嘴里塞各种灵丹妙药都默默忍住了,就仿佛那个储物袋是别人的一样,一点子脾气都没有,叶睿慈甚至还捋了捋胡须,说了句,“慢点吃,那是毒药,别噎着了。”   吓得苏晴虎口夺食,把住叶明诗的脸,就要抢丹药瓶子。叶睿慈这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没事,对赤螭来说,都是养料。”   苏晴松了手,她看了看狂吃的叶明诗,又看了看叶睿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那灵丹妙药的确是有用的,很快叶明诗身上的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惨白的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叶睿慈倒是个好人,主动问了句,“她可是你收养的妹妹?”   苏晴摇了摇头,坦诚道,“我是她收养的跟班。”   她来这里一天一夜吃的饼子都是叶明诗或是打猎,或是讨饭回来的,虽然饼子硬的根本算不上软饭,但她的确全是靠叶明诗养着的。   真诚就是最大的武器,苏晴的话让叶睿慈都噎了一下,小老头磕磕巴巴地说,“哦,我就问问,没别的意思,还有就是,你能不能让她先别吃了,给我留一点,我这辈子攒的这么点家当不容易。”   叶溶无措地抓了抓脸,望了眼叶睿慈,忽然小声道,“师父,你不是卜算你和她有师徒的缘分吗?这不是我的师妹吗?”   叶睿慈也小声地说,“你小小年纪,怎么也那么迷信,什么卦象,什么卜算,那都是虚的,你看你师父像是有钱到能养得起赤螭的人吗?”   苏晴听了一耳朵,心说,难道因为自己这个蝴蝶翅膀,要将叶明诗的师徒缘分给扇飞了吗?   她正要开口挽回一下,却见叶明诗总算吃饱喝足,抱紧储物袋,大声说,“这是我的领地!”   她看了眼四周,忽地睁大了眼睛,变得迷茫起来。她来到人间后就被捡到这里,在老庙里与乞儿们一同生活了两年,虽然此地每年下雪时冷的厉害,但好在有人类的体温互相温暖,便也觉得日子能照样开开心心地过下去。   可现在来看,老庙崩塌了,神像毁坏,供桌裂成了碎片,屋顶损毁,墙壁断裂,她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没有了,那些笑闹依偎在一起的人影也都消失不见了,一切都离开了,只剩下冷风与黑夜穿堂而过。   她的领地没有了。   叶明诗的心忽地皱紧,再放开,紧巴巴地跳动起来,一股子难言的情绪从她的眼眶里流淌出来,变成了她不理解的水滴。   叶睿慈忽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他走上前,蹲下,细心去问这个孩子,“你是魔龙的后裔,为何要像人类那样流泪呢?”   “你说得不对,小宝不是什么魔龙,”有个孩子大着胆子站了出来,她似乎很害怕叶睿慈伤害她,尤其是他手中还拿着剑,“她只是长得和我们不一样,她是人。”   叶睿慈反问道,“你是人吗?”   这是个超纲的问题,叶明诗其实并不理解什么是人什么是魔,但她潜意识看向了自己信任的同伴,那个孩子很着急,冲使劲地点了点头,示意她答是。叶明诗又看向了苏晴,迟疑道“我是人吗?”   忽然之间,苏晴意识到那所谓的转折点竟然是在此时悄无声息地到来,也许她说一声“是”,一切都能迎刃而解,事实上,叶明诗的表现也没有任何对不住为人的地方。   可是,就连她也想问,人是魔,到底区别在哪里?   一个邪修明明是人,却有魔的欲望,为此屠戮众生,这种人能算真正的人吗?而一只强大的魔,却因为一颗人类的心,而流出温热的泪水来,这样的魔还是魔吗?人与魔的分界线到底在哪里?   谁能评判这一切,她吗?还是叶睿慈?还是外界的其他什么权威,乃至所谓的天道?   苏晴给不出确切的回答,因为一切都在叶明诗的心中,是人是魔,她自己说了算。   “你要问你的心。”   或许是苏晴平静的面容给了她力量,叶明诗闪烁的眸光慢慢坚定了起来,她想了想,发现没有第二个答案,“没错,我是人。”   她的话音落下,一切都变了。   一阵柔和的白光大盛,残破的老庙,围过来的孩子们,疲惫地思考着的叶明诗,神色凝重的修士,好奇地看着一切的叶溶,他们的身影都停滞住了,直到凝成了一幅画卷,苏晴意识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脱离而出。   她找到了叶明诗那一颗想要为人的初心。在一个唯心的修仙世界,这是一切的起始,也是一切的终结。   只要这颗初心还没有被污染,一切都还来得及。   于是,守在古木前观看护心镜的各位大能,惊异地发现这枚镜子竟然剧烈抖动起来,镜心处竟然散出灼热的光芒来! [160]兽潮前线26绝非孤军:  这阵柔和的白光围绕着苏晴盘旋,渐渐地它凝结成了一个明亮的光点,……   这阵柔和的白光围绕着苏晴盘旋,渐渐地它凝结成了一个明亮的光点,落在她的手心上。   在无数繁杂的记忆中,苏晴通过叶明诗的考验,抓住了她自救的信号,最终找到了她初始的道心:一颗想要为人的心。   记忆戛然而止,苏晴再度回归到永夜森林之中,回归到了护心镜中,这一次,她看到了叶明诗的真身。   正常的人类进入到这片魔气森林之中,会被剥夺身份,转变为代表着神魂的光人,他们身上的光就代表着生机,等这份光被漆黑的魔气腐蚀殆尽的那一刻,便也是神魂,连带外界的肉身彻底死亡之时。   就比如苏晴,有仙骨庇护,她的灵魂从未被污染过,显出一片洁净温暖的光明。   而叶明诗则恰恰相反。   她被万兽森林选中本就是为了作为魔骨的载体,魔气的起源。因此,她的身体是一片漆黑的,甚至连人的样子都没有,反倒是无限逼近她的原身,一条魔龙,或者说兽类的样子。   这样一个漆黑的兽影立在那里,身上尽是死气与邪气,乍一看就正如同那无尽森林中游荡着的可怕魂兽一般,无论是兽身,还是利爪,獠牙都全无半点人类的样子。   事实上,她离理智崩塌也仅剩一线之隔。   好在,她的心口处还有一点点跳跃着的心火,代表着她的神魂尚在。尽管那抹心火已经黯淡到暮气沉沉,微弱到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即便如此,这仅剩的心火也不纯粹,其中掺杂着丝丝缕缕的黑雾,徘徊在她的心里处,苏晴仔细一看,却发现那东西哪里是什么黑雾,而是类似密密麻麻,类似于树木的根须一样的东西。   那些根须正寄生在叶明诗的心火之中,源源不断地汲取着她的生机。而在她的心火中间,则是有一点漆黑的物质被根须紧密地包裹着。   苏晴在一瞬间就认出来了:那一点黑色的物质,正是一小截魔骨。   魔骨寄生在叶明诗的神魂之中,万兽森林汲取着她的生机,就算她们是同时进入这片永夜森林,那么叶明诗持续这样的日子也已经有了三年。   纵使有护心镜守护,但能坚持到这个地步,也只能叹一声她心性的坚定。   一条极细的光线从苏晴手中的这颗道心之中延伸而出,链接在叶明诗的心火之上。火焰霎时卷起,映出苏晴的面容。   只有一条路可走的时候,她反而安心了下来,以至于声音都是极为平静的,但平静有平静的力量,在平静之中,才越发看得清要走的路在那里。   “比起万兽森林的广袤来说,人类的确渺小得可怕。但在这无光的永夜中,能亮起的终归只有人类的道心。更何况,你不是一个人。”   就如长虹将全部的筹码都压在了苏晴身上一样,她也要将全部筹码全部压在叶明诗的身上,她认可她的道心,所以她的心火,乃至心火盟上下三千余口的心火,乃至几乎全部永夜里尚存的人类火种,都将全部压在叶明诗的身上,为她所用。   她会为她提供对抗魔骨的燃料与火种。   叶明诗的道心始于同伴,那么终将也会落脚于同伴,她要向她证明,她绝不是一个人在苦苦支撑,孤军奋战。   仙骨满负荷地嗡鸣震颤着,苏晴全身都流淌着类似于岩浆一样滚烫的光明。这份光明在道心的牵引下以温柔且不容拒绝的意味渡入叶明诗的心火之中。   而在镜中世界之外,姬星虹突然心有所感地抬头,紧接着这里所有的人都同时向上望了过去。   不知何时,森林上方竟出现了一点白色的光亮,这光亮极为细小,比起太阳,更像是夜空中一颗不起眼的星子。   但这份前所未有的光点,却让所有人都震颤出声,“太阳!太阳出来了。”   尽管它微弱,尽管它渺小,但那份纯净的光芒,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线生机,生生不息地驱散着周围的阴霾,犹如晨曦破晓,一切伊始。   所有人瞬间明悟:此时正是齐心协力的时候,也正是放手一搏的时候。   与空中那朵亮光相呼应,暗夜的森林霎时间同时点起千点明光,由下至上地熊熊燃烧着,无数剁心火聚集在一起,火势冲天,生生不息,向空中的那点亮光奔腾而去。   此夜既无太阳,那就让心火将一切燃烧。   ……   异变是同时发生的,在护心镜光芒大盛的同时,古木身上的草叶也在疯长,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纠缠在它所有根系之上,疯狂摄取着它的生机与养分。   太和真人平井无波的眼神忽地变了:这草在与森林争夺权柄?!   他原以为二者是共生,没想到竟然是竞争,只这草究竟是何方的势力?   此时,护心镜再度爆发出一阵激烈的白光,而那白光震颤着,竟有不断蔓延的趋势。眼见形势变化无常,太和当机立断,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一句话没说,只鸠仗点地,整片森林忽然急速沸腾起来,一圈圈绿波化作无序的线条,开始狂舞。燕云早就在等他这一招,她抬手,一只铁铸红缨枪飞身而出,破除重重谜障,直冲他命门而去,“宋老狗,你敢!”   宋家两位化神,早就与太和真人同时出手,一人振袖而飞,抛出数叠阵盘,牵制在场的林鹤白,徐如意二人。而燕赤早就立于古木之前,挡住另一名化神的去路。   宋家化神扬声道,“森林堕魔,还不速速避让,否则天倾地陷,生民涂炭,你燕家担待得起吗?”   燕赤震怒道,“好一个天倾地陷,好一个生民涂炭,你宋家何曾将人命放在眼中?!”   二人都不是说废话的主,早就在交谈的同时,起手酝酿出招了,宋家的化神身形一闪,指尖法器迸出三道白月斩,斩击如胡月弯刀,势如破竹,瞬间将周围的空气撕裂成一道道裂痕。   燕赤怒发冲冠,手中长枪一挥,毫不避让地对上了那三道斩击。枪动如风,势如雷霆,枪锋对上斩击,力与力对冲,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紧接着,天空中风涌云翻,天色变暗,竟隐隐有落雨之势,一声清啼响彻九霄,竟是一只六阶鸾音鸟振翅飞来。   林鹤白眸光一紧,顿时明白了为何宋家能如此之快就来到了万兽森林深处。原是用此鸟充当坐骑,这鸟飞速极快,但最棘手的是,它的啼叫有扰人心智,乱人心神之效用,若不是经过特殊训练,纵使是化气期的修士,也极易被干扰。   果然,这声音波一经侵入,林鹤白霎时出现一片空白,若不是身体惯性让她及时避让,恐怕她要生生受着化神的一掌。   宋家三位化神本就不好对付了,竟然还请来了鸾音鸟,几人心中皆怒骂,徐如意当机立断地取出两张高阶静音符拍在自己和林鹤白身上。两人自废听感,破除鸾音鸟的干扰,只是这样一来,本就不利的战势又将往宋家倒去,实在可恨。   化神与化气的修为到底隔了一层,燕赤本就旧伤未愈,又无护心镜的庇佑,此时宋家又有鸾音鸟压阵,哪怕后面有燕家亲兵及时相护,也不过是多了几条性命丧生在了宋家手下罢了。   很快,她就撕扯下宋家化神的一条手臂,但与之对应的,她的半截身体被对方烧为黑灰,眼看对方已闪身向古木,想要以强力拔出古木的根系,放出里空间的魔气,损毁万兽森林。燕赤勃然大怒,眼角红痕如血滴落,她身上的气息一变,本来衰落的气息强行节节升高,竟向化神初期冲去,一看便是用了秘法提升了修为。   不光如此,她七巧皆出血迹,体表绽出道道血痕,周身的灵力更是暴乱不止。竟然是自爆的意象。   化气期的自爆,哪怕是化神也不敢硬碰硬,宋家化神不由心生怯意,退后一步,想要避其锋芒,谁能想到此时一只树枝一样的枯手竟然穿进他的丹田之中,攥出其神婴来。   修士自进入元婴期起,就多了第二道生命为婴胎,若是有幸修炼到化神,其婴胎更是被称为神婴。   来人正是燕云,她气息暴涨,眼球突出,枯瘦干瘪的身躯如吹气般膨胀,竟也是自爆之意,她放声大笑,语气癫狂,从她腐朽的身体中竟然再现出了当年狂澜真人的意气风发,而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便是,“哪有让年轻人走在前面的道理!”   燕云一气捏爆了神婴,宋家化神受此重创,修为一落千丈。而燕赤连多一看一眼燕云的时间都没有,咬牙提枪而上,她知道她这条命是燕云换来的,所以不能犹豫,不能后退。   燕云杀完神婴,直冲太和真人而去,天地灵气的剧烈波动,向她周身汇拢,只听“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天地间的灵气如同暴风骤雨一般炸裂开来,森林摇摆,山脉倒伏,乌云降落,河水沸腾,天生异象,此世间再无狂澜真人燕云的身影。   燕赤一枪穿透了宋家化神的心脉,将他彻底绞杀古木之下。冰冷的雨滴落在她的脸颊,顺着她眼角的红痕流下,燕赤愣愣地抬头,抿唇轻轻唤了最后一声,“阿母。”   而风暴散尽后,一道漆黑的影子竟然再度出现在了空中,太和真人竟还活着,只不过,他气息紊乱,浑身焦黑,须发全无,那一身尊贵得体的道袍,以及那代表德高望重的鸠仗全部损毁在了这场自爆之中,就好像那层虚伪的假面终于被扯了下来一样。   此人不死,便是大患,没有伤心的时间了,战况再度焦灼起来。   而更不妙的是,狂澜真人的自爆竟然将万兽森林的里世界炸了出来,古木的下方出现了一面漆黑的口子。   太和真人癫狂大笑道,“得来全不费工夫!”   而就在此时,远处竟然出现了点点的白色身影,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领头的正是邓鸣涧,而跟在他们身后则是所有剑宗的一学年学生。 [161]兽潮前线27兽潮暴动:剑宗一学年的学生们已在万兽森林深处生存了足足有四年之久,这四年来,   剑宗一学年的学生们已在万兽森林深处生存了足足有四年之久,这四年来,白日她们奋战在兽潮在最前线,夜里她们在篝火旁,帐篷中与同伴抵足而眠,在日日夜夜的相处中,在危险与机缘的游走中,信赖与羁绊最先生成,与之同时,便是对危险的感知力。   因此,在宋家人与剑宗,燕家交手的一瞬,所有留守的剑宗弟子都同时感应到了情况有变。   有人指着天边溢出的道道灵力,大声道,“不好,那边打起来了!”   就在刚刚,森林深处的上方忽地涌现出道道不详的灵力波动,强横的气息互相对冲,以至于山峦摇摆,飞鸟绝尽,地面震颤,让人立刻明悟下方必将有一场大战。   “谁与谁?”   “我看天边飘荡着的符文,分明是如意老师的字迹,我们符门的专业课基础符箓(一)是她带的,不会认错!”   “徐长老旁边那道灵力波动是谁的,怎么会如此强横?不好,恐怕她们有危险!”   “咱们得去支援,先去找邓长老和诸长老!”   剑宗的学生们早已警戒异常,不约而同地拔剑握于手中,而就在这时,只听天地间一声轰鸣,树木倒伏,森林上方被威压冲出大片空白的真空区域,剑宗的学生们纷纷站立不稳,根基弱的竟然直接跌落在地上,有人原本正望天观察战场讯号,这威压霎时而出,冲击得她两眼裂出道道血纹,溅出星星点点的血迹。   爆裂的气息在此境中席卷,在场的所有人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心神空白。   棠月灵回过神来,脸色大变,“化神自爆?!”   自爆的是哪一位化神,剑宗此次并未化神做阵,是宋家还是燕家?不对,宋家有三位化神,不可能无端自爆,必定是燕家见时态不对,只能率先自爆,拖宋家下水。   事情完全超出所有人的预想了。   她尚在思考,却见天宁竟旁若无人地提剑,向剑宗带队老师们所在的帐篷中大步走去,她本就生着一张冷面,不近人情,外加周身凛冽的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去逼宫了。   棠月灵问道,“你去做什么?”   天宁脚步不停,冷声道,“我打不过化神,请剑宗长老援助。”   “剑宗长老也打不过化神!”听了这个回答,棠月灵差点没背过气去,她三步并两步,快步走到天宁身边,“先把剑收起来,我们有别的法宝,你忘了?”   两人还未走几步,迎面就撞上了谢英等人,这几年来,因时常团体作战围剿妖兽,几人已是相熟了,她们不知得了什么情报,见了两人,驻足低声道,“兽门的斛桑长老和器门的谢灵均长老都有事不在营地中,我听闻宋家来人,此事和失踪的剑宗学生有关,邓长老和诸长老又与宋家纠缠不清,我担心他们会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棠月灵微眯起眼睛,“你打算怎么做?”   凌小蕊按捺不住性子,振臂一呼,“逼宫!造反!”   谢英没忍住敲了她脑袋一下,快速道,“我已经和阵门的裴景之,兽门的江蝉衣,花翎,器门的时逢飞,还有你们体门的陈敏静都说过了,召集学生在营前集合。”   棠月灵挑眉道,“以人压阵,群起而攻之?”   “哪能啊。”谢英苦笑了一声,神色坚定起来,“但人多势众,总归能有个说法。剑宗此次有九十七位弟子失去音信,光我们符门就是二十二位学生,这可不是个小数字。”   凌小蕊握拳接道,“要是苏晴姐在这里就好了。”   谢英摇了摇头,“这样说虽不好,但苏晴和失踪的学生在一起,反倒是让人安心些。”   棠月灵心说,安心什么,苏晴还不知道在哪里吃糠咽菜等着她们解救呢,要是她能不失踪那才再好不过,省得被搅进这一滩浑水之中。   但她话出口的却是,“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找邓鸣涧!”   ……   邓鸣涧修为远在众学生之上,自然先他们之前察觉到了异动。但作为带队老师,他要做的很多,比如传信给隐岚城剑宗据点汇报情况,联系其他人员支援等等,因此等他飞速处理完一切,披衣冲出营帐时,正撞上围拢过来的学生们。   一千多个学生都聚集在一起,雪白的法衣落在林间好似新雪一样,一学年尚且年轻的面容皆是一致的愤怒,热烈,“邓长老,如意老师和鹤白老师有难,咱们什么时候去支援!”   “消失的九十七个剑宗学子到底还救不救了!”   “诸长老人呢?为什么还不去支援!”   诸玉书出身的诸家,正是宋家下面的附庸之一,他早早就避了出去,不参与此次纷争。   邓长老邓长老邓长老!   一声声义愤填膺的邓长老回荡在邓鸣涧的耳边,他惊奇地发现自己没有生气,反而觉得痛快,他不承认在那一瞬间他觉得是因为自己可能有点上了年纪的原因,看到年轻人的热血也觉得澎湃,事实上他每日都精心保养,至今眼尾上还没出现一丝细纹。   邓鸣涧活了多少年,这群崽子才活了多少年,他一眼就看穿了这些学生前来的目的,还不是怕他跑了,或者不管这件事,以人压阵吗?   到底还是太年轻,不懂得外面的行情,不懂竞争的激烈和找工作的艰辛。   要知道能在天下剑宗这样鼎鼎有名的名门大宗混上青年讲师这样的位置,那可不是光有实力才行的,还得多点运气和门道。   一顿饱和顿顿饱,他还是分得清的。   邓鸣涧思绪飞快,他意识到,这人多不仅能压他的阵,更能压宋家的阵。学生在场,宋家除非想直接和剑宗撂挑子宣战,定是能会被震慑住几分的。   更何况,他的神识不着痕迹地扫向了棠月灵,这个大小姐也该是时候把宋家两姐妹放出来了吧。   当然,宋家觊觎魔骨已久,必定会借机生事,就像他们当初为了神裔之眼曾灭了巫族一样,不过都是早晚的事情。   只这棠家大小姐这样肆意妄为,家族中当真没有任何意见吗?他曾远远见过棠家家主一面,那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上述的一切想法在弹指之间形成,现在不是深思的时候,邓鸣涧看向集结成群,隐隐暴动的学生们,目光如炬,“既如此,各位敢生死不论,与我一同前去支援吗?”   和他预料的一样,他听到学生振臂而呼,满是少年意气,“邓长老也太小看了我们,走便是,有何不敢!”   ……   邓鸣涧带人来援使得场上的情形再度出现了变化,虽说来的二千不到的学生低微,对于化神修为的宋家长老来说不过是一根手指就能捏死的蝼蚁。   但剑宗这一学年全部新生力量在此,若是他们胆敢动这些学子一根毫毛,就彻底撕破脸皮了,与天下剑宗为敌,而逍遥仙身死不过三百多年,殊不知她到底留下了多少遗产与人脉,单是剑宗境内数不清的秘境资源就已经让人瞠目结舌,更别提那把普天之下,无所不防,无所不守的太阿剑还在宗主汪泉手中,决不能走韩家后路,轻易为敌。   因此,眼下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快!   太和真人不再犹豫,焦黑的身躯凝成一道弧光,刹那间向那片漆黑的口子冲去。化神大后期的修为,若是堂堂正正交战,尚且还能抵挡个几招,可若是将全部能力都用作逃跑,那的确是没法抵挡。   燕池,林鹤白,徐如意眼见太和真人瞬间在眼前消失,都不由怒极,“好一个无能鼠辈!”   她们刚想紧追其后,进入里世界之中,却见洞口处忽地探出了一根碧绿的草丝,摆动了几下,就好似是有人伸出了一根手指摇了摇一样,这是拒绝的意思。   多亏了江小草天天往体门跑,以及斛桑的只言片语,林鹤白隐约明白他的来历,她当机立断地拦住了燕赤和徐如意,“不要向前了,那鼠辈有他的报应。”   燕赤紧皱眉头,忽地明白了这草的缘法,燕衍曾和她通过信,说过无尽渊的事情。   与此同时,那道口子涌出无数草丝,将整个空间强行封闭起来。   这个老的不行,还有小的,三人转过身来,再次将目光对准了仅剩下的一位宋家化神,明明他的修为在众人之上,但此时无端地竟有些发冷,大约是因为燕云以死开路证道,使得他也不得不重新审时度势。   但此时占理的是他,宋家化神咄咄逼人道,“我来此处是为了寻找失踪的宋家后人,若非你们剑宗保护不力,岂有今日这番纠缠!”   好一个先声夺人。   棠月灵刚想放出这两姐妹为人质,耳边却传来一道声音,正来自邓鸣涧,【你若现在放了,后面剑宗该拿什么筹码和宋家谈判?】   棠月灵的眸光颤动了一瞬,邓鸣涧微笑道,【你当宗主为何要让那么多的世家子弟入学呢?】   一方面自然是因为剑宗残破与世家分权,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筹码。   棠月灵明白过来,看来就算她不先动手,剑宗也会动手。   而事实上,剑宗上下都以为第一个来发难的会是戚家,毕竟戚家人根本就没跟上这次任务,只将家族舍弃的一枚弃子派了过来。   竟是这个缘故。   棠月灵心中有些安定下来,她又因这份安定觉得分外不爽,这么一讲,她也是棋子,也是筹码。   但她还是安心得太早了,因为很快,修为最高的燕赤和带队长老们率先察觉到了不对,紧接着是剑宗的弟子们,再然后则是由森林深处向森林边缘散落着的诸多散修,最后这阵不对劲则传到了守卫在镇妖关边缘城墙处的燕家军那里。   就彷佛由森林中心荡出了一圈又一圈无形的声波,而那声波中充斥着的是疯狂的意味,彷佛这片森林在做最后的殊死搏斗,而这濒死的疯狂也传染到了栖息在森林里面的每一头妖兽。   明明无风,山林的树木忽地开始摇曳,地面率先传来一阵阵震颤,仿佛有什么洪水猛兽将要被放出来了一样。燕赤的瞳孔缩到最小,她猛地转头,穿过层层迷叠的树林,望向了镇妖关的方向。   燕赤回过头,看向众人,她的目光已重新变得平静,一种做好了最坏打算的平静,“该撤退了。”   没过多久,镇妖关瞭望塔的士兵放下千里眼,神色凝重,她是个历经风霜的老兵,就连眉梢都染上了雪白的暮色,她的经验告诉她一场风暴在即,老兵“砰”地一声,用力敲响了警报的锣鼓,扯着沙哑的嗓子大吼道,“报——!兽潮暴动!” [162]兽潮前线28诺日巴音。:  仅仅半天时间,时局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r\n\r燕云自爆   仅仅半天时间,时局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燕云自爆,以身陨道消的代价致使宋家化神一死一伤。紧接着,万兽森林的里世界被自爆的威力强行打开,邓鸣涧带领剑宗千名学生援助,为避免正面交战,宋家太和真人选择先走一步,逃遁进里世界中,寻觅魔骨机缘。   余下的众人本想再追,却被草丝阻拦,自此,里世界的缝隙彻底关闭。但危机并未结束,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森林内部倏地爆发阵阵余波,仿佛困兽夺笼而出,竟再度引发起新一轮的兽潮暴动。   虽不知何故,但万兽森林已被逼入绝境,燕赤有预感,它最后的放手一搏,正是这一次的暴动。   她可以预想,这次兽潮将比以往规模更大,更为激烈,与之相应的,将死去更多的生命,流出更多的血与泪。   而燕家所求的不过是以最小的代价让这把架在每个人头顶上的刀剑能够平安落地。隐岚城已经失去了燕云,失去了护心镜,此后再起任何波澜,所付出的只有血的代价。   明明最不想走这条路,但偏偏最终还是走上了最坏的结局。   前人已逝,后人纵使满心悲愤,也要顾全大局,不可妄为,此时已经不是动手的时候了。   燕赤的目光掠过那遥遥站在一侧,见势不好随时想要撤退的宋家化神。   她额角重重一跳,眼尾的红痕狰狞到几乎要流出血来,但她最终,到底还是收敛了所有的情绪,变回了那个让所有人都信赖的隐岚城城主,她直起身躯,一身甲胄银光闪闪,声音虽然沙哑却有力,目光锐不可当,刺得人不敢与之对视,“诸位——”   “我观此次兽潮暴动,绝非寻常,赤手空拳于此,恐难以抵挡。请诸位随我先撤至镇妖关,再谋计划。”   燕家在此扎根多年,燕赤发话,余下的人自然没有意见。事实上,他们都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常,先行撤退才是明智之举。   林鹤白隐隐担忧地望了燕赤一眼,却什么都没说,现在远不是可以流泪的时候,她望向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剑宗学子们,沉声道,“集结成队,回城!”   可学生们尚未忘记此行的目的,纷纷问道,“那剑宗失踪的九十七位学生又当如何?”   安抚人心的事情,徐如意向来比林鹤白更擅长,她上前一步,解释道。   “里世界已关闭,纵使留下,也无济于事,况且护心镜未碎,尚未到绝境,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更何况,谁又说撤退就是安全了?等待你我的险境未必输于他们,隐岚城百万性命都系于我们身上,各位因持剑迎上,不可踌躇于此,止步不前。”   徐如意是领剑宗宗主汪泉的命令来到这里,又亲身参与了全部事件,她早已看明白,这场复杂的争斗大致分为三层。   第一层便是落在万兽森林中的燕家军,剑宗数千名弟子,数万名散修,以及镇妖关乃至隐岚城上下即将面对的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兽潮暴乱。   第二层,则是里世界里小草和万兽森林生出的灵体:森灵,两位天生地养的灵物的权柄争夺。这层要拼的是同为自然造物,到底谁能夺得这片土地的主宰权。   第三层,则是护心镜所守护着的神魂世界,也就是永夜世界之中的无形对抗。   从第一层到第三层,越是深入,徐如意知道的情报就越少。   第一层地面上的战斗,她对局势了解得一清二楚,哪方哪派出手,城内多少势力,剑宗能动用的力量,她都知晓。   第二层战斗,她多少知道这届新生中的小草出身后山,极有可能是神裔身旁的生灵,因此,能与森林的灵体争夺权柄,也不奇怪。   但到了第三层战斗,是谁在争斗,宗主到底将宝押在谁的身上了,她就除了“她们”这两个模糊的字眼之外,竟全然不知了。   以至于所能做的唯有信任与等待,信任宗主所做的决定,信任那个担起此项大任的人,并等待她带来新生的局面。   这三层战斗环环相扣,每一环都对其他连环有关键性影响,稍有不慎就会造成棋错一招,满盘皆输,当然,反之也成立。   想到这里,徐如意看向这群尚且稚嫩的学生们,耐下性子,朗声道,“我明白大家担心同门的心情,但正因如此,才越发需要稳住。因为,你们的胜利也是在为她们开路,剑宗上下,始终同在。”   这一番话说得极为真诚,也极为现实。学生们渐渐没了声音,信服了老师们的决定。天宁看了眼那棵巨大的古木,凭她现在修为,根本无法再度开启里世界,她轻声道,“我做不到。”   棠月灵深吸了口气,“我知道。”   正如徐如意所说的那样,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先处理好自己的事情,然后,等待和相信。   现在就是有些后悔,早知道苏晴这般倒霉,她就应该在她打牌全输,一局没赢时,有所感悟,给她从头到脚套满了保命法器。   剑宗老师们几番话快速地安抚住学生们后,就到了该回城的时候了。   事态紧急,剑宗学子们几乎都选择了集队,御剑回城。   燕赤吹了声口哨,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踏风而来,燕赤和她身后的亲兵纷纷翻身上马。   在撤退之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古木之前护心镜的虚影,那里的炽白色的光芒已经蔓延过半,与漆黑的魔气成相持之势,犹如同时掌管阴阳两生的一轮太极。   希望汪泉承诺她的是真的。   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很快,马群眨眼间如离弦之箭般冲去,带起一阵尘土,消失在茫茫的山林之中。   因为太和真人已成功进入里世界,余下的那名宋家化神自觉完成了任务,且兽潮暴动将临,他果断放弃继续交手,假意乘鸾音鸟悠然离去,作为在场的唯一一位化神,且事态如此紧张,他想离去,没人有心思拦他。   只可惜,他心中自有选择,只遥遥地将分身送出,实则本体还守在万兽森林之中,想要助太和真人一臂之力。   这招瞒天过海能瞒得过所有人,却瞒不过“贪生怕死”的阵门邓鸣涧,但他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地随大部队离开了,有人自寻死路,那旁人何必再劝。   至于其余的帐,宗主会亲自向宋家讨要。   ……   担此大任的苏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担此大任。   当然就算她知道了这件事,也不会因为得到青眼而感激,只会大骂汪泉是个狗东西,用人之前也不知道先通个气。   事实上,她现在几乎连自己是谁都几乎要忘记了。因为此时此刻,自进入永夜森林以来,所有积攒下来的心火都向上汇拢着,最终集聚在护心镜之中,齐齐汇入在她的心火之中。   心火如一条澎湃的河流冲刷着她的狭窄的心脉,苏晴的神魂前所未有的强大,强大到能覆盖到整片森林。这里的一树一木,一枝一叶,甚至连魂兽的踪迹,人群的动静都尽数映照在她的脑海之中。   但她都无暇顾及了,体内的仙骨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频率在震颤嗡鸣着,将叶明诗神魂乃至寄生于她身上全部魔骨的气息都转换为昂贵的生机。   这原本是件好事,如果那个中转站,或者说,过滤器,不是苏晴自己就好了。   过盛的生命力在她的体内翻腾,化为滚烫的岩浆溢出,将她的身形都消解为一道道曲线,内部更是一片混乱,她找不到自己在哪里,似乎也要忘了自己在做什么。   光芒,依旧以无法形容的速度暴涨,护心镜的表面变得耀眼得无法直视,快要融化成一滴雪白的银液,最终,甚至镜面都承载不住过于强烈的光,只听“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由镜面中心到边缘竟然生出数千道裂纹。   这面历经千年,甚至能守城御敌的法器竟就这样化作无数银色的碎屑,如烟火般在刹那间铺满了整片天空。   这一刻,黑暗彻底被驱散,永夜森林上空的阴云开始消散,大片的光明冲破层层黑幕,洒落在这片森林的每一寸土地上。与之同时,苏晴自己的神魂边际都被强行冲淡了,如褪色的人物画一样,眨眼间就要一同融化在这片光域里。   这是极其危险的事情,稍有不慎就可能化作生机的养料。上一次,苏晴还是在龙船秘境纯水岛下方有过这样的体验,她本该有所察觉,但可惜的是,她的意识已经模糊到连危险都意识不到了。   只觉得置身于一片纯白的世界一种,不做他想。   但好在,苏晴似乎总是有些运道在身,就像这一次一样,忽地有人反握住了她的手,对方的声音很轻很轻,如同梦呓一般,事实上,她也的确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叶明诗睁开了眼睛,她拉住苏晴的手,一起漂浮在光明之中,心火被指引着向她的心口流入,将她身上的黑影烧去。   慢慢地,她有了力量,声音也清晰了起来。   “这时候要去想一些小的事情,一件事也好,一句话也好,只要找到支撑点,就不难熬过去。”   叶明诗的身影终于从黑暗之中被渐渐剥离出来,她漂浮在空中,心口飘出点点炽热的火焰,扎根于她身体内部的那些汲取她养分的黑色根脉被火焰卷席着,化为黑灰散尽。   而那一点漆黑的魔骨在一轮又一轮的净化中,逐渐变为浅浅的白色,这是魔气被净化的表现。   苏晴感知着她的冰冷而柔软的双手,如同落水之人遇到浮木一样,找到了一片汪洋之中仅有的支撑。   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有些抖,但总算成型了,“那这些天你在想什么?”   在这一万多天里,叶明诗又是靠着什么支撑下来的?   “我在想,”叶明诗的身影越发清晰可见,她说,“有个叫巴音的小女孩,她说过,我不是魔,我是人,我是她的巴塔尔,我不能输。”   这孩子……   苏晴忽然会心一笑,她也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小孩子的力量真是无形而伟大的。巴音不会知道她的一句话,竟会牵动着叶明诗在无尽的黑暗之中护住了本心。   或许是因为她们本来就有着相似的出身,都是无依无靠的孤儿,都寄居在寺庙中生存,她们都不受待见,一个因为天生魔骨而被无尽地追杀,一个则因为脸上的胎记而被排挤,甚至叶明诗第一次发现巴音的地方也在神像的内部。   叶明诗觉得她们很像。   她不是会在意别人的性子,但巴音的话她听进去了,因为这话就像是同类的话语。   苏晴忽然明白,或许巴音正是这座永夜森林等待已久的缘法,毕竟她的全名可是诺日巴音啊。   光从她们两人身上流淌出来,照耀着整片大地,就仿佛她们是此世间的太阳一般。漆黑的森林褪去迷雾与阴霾,哭嚎的冤魂化作宁静的光点,即将消散的人形获得了新的生机。   太阳总该升起来了。   ————————   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我给能解决永夜事件的三个人都取了和太阳有关的名字,她们分别是晴宝,明诗和小巴音。   汪泉押宝的两个倒霉孩子正是晴宝和明诗。   对此,晴宝有六点要说:“……狗贼!”   以及好像快两万收了,激动!   准备好抽奖了[星星眼] [163]兽潮前线29地母降临:  当永夜森林升起太阳,魔气被生机驱逐,无尽的黑夜翻转为白日时,森   当永夜森林升起太阳,魔气被生机驱逐,无尽的黑夜翻转为白日时,森林的上方赫然出现了一条裂缝,被过于旺盛的生机强行撑开的裂缝。   苏晴与叶明诗的的意识率先随着无数喷涌而出的光明一同,强行挤进这道裂缝中,然后经由漫长的隧道,最后,忽地来来到了另一重世界。   这处世界按理说应当是万兽森林的随身洞府,如同蛛网对于蜘蛛一样,是对方的老巢,苏晴已经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但她触目所及的竟然是无边无尽的草。   碧绿的草丝静静地生长着,将整个空间都裹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新绿,就连裸露在空中的虬结树根上都长满了绿草。   草是路边最随处可见的那种草,没什么特别之处,但正是如此,苏晴才一眼认出,那就是小草,江小草。   她虽猜想到竟然是有人在外面拖住了万兽森林的脚步,才能让她们在神魂世界里如此顺利地净化。   但苏晴并没有想到,这个人会是小草。   小草,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厉害了,她完全不知道,是因为她还不够了解他吗?   几乎是同时,苏晴找到了自己的肉身。   她在永夜世界里生存了四年之久,她的肉身也在这里沉睡了四年之久,苏晴本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的肉身化那作森林的养料。到那时不管有没有天赋,她都要学着危月师姐,走上鬼修的道路。   但幸运的是,小草将她的肉身保护得很好,他用草叶织成了草茧包裹住了她。   四年过去了,这具身体除了肌肉缩水了些,体重轻了些,骨量少了些,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苏晴虽然忍不住地心痛,却也知道不吃不喝躺四年,还能保持现在的状态,已是极为难得。   不光是她的肉身,乃至其余所有人的肉身,都被细密织就的草茧护在里面,静静地沉睡着。   苏晴看见其中有不少人的身体慢慢开始有了动静,似乎是即将苏醒的迹象。看来,大家都从永夜森林里出来了。   这是好事。   不过,她们到底不全是体修出身,身体状态不是很好,气息也孱弱得可怕,仿佛是风中的烛火,一吹就要熄灭。   幸运的是永夜世界里的魔气全部都被苏晴转化成了灵力,随着越来越多人的苏醒,神魂空间的裂缝越来越来,过盛的光芒溢出,转化为精纯的灵力溢出,竟开始反哺进这个世界。   草丝簌簌摇摆,绽出了新鲜的嫩绿,眨眼间窜高了一截,与此同时,那些被包裹在草茧里的人皆如久旱逢甘霖一般饥渴地吸收着四溢的灵力,补全亏空的丹田,灵脉甚至破碎的肉身。   一切正如春日一样,焕出勃然的生机,万物都在这柔和光亮的灵力下缓缓复苏。   苏晴不再多想,找到了自己的肉身,抱元守一,向自己的天窍钻入,想要神魂入体。   但不知为何,明明是她的身体,她却进不去。   她围着转了几圈,就是找不到进去的方法,这合理吗?   说来也是奇怪,根据苏晴学过的修仙基础知识,夺舍等情况除外,原装肉身和神魂本就是互相匹配的,除非是某些天赋特殊的人,如鬼修之类的存在,一般来说,肉身对神魂有强大的吸引力,不至于神魂都到肉身边上了,还在外面打转,进不去。   她虽说躺了四年,身体衰弱了些,但到底底子还在,也没易碎到容不下神魂。   事实上,比她弱的其他人都如愿苏醒了,唯独她的肉身还在沉睡,这就很迷惑。没看到她身边的草丝都急得拔来拔去,差点就要长到她眼睛边上使劲看了。   福至心灵,苏晴忽然明白了原因,她在去找护心镜之前,经长虹的认证,她的神魂强度已经达到了金丹。   而经过最后一次净化后,永夜世界积累的所有魔气都被她全部转为灵力,那么,在此过程中,她的神魂强度很可能已经达到了元婴,甚至更高的化气,化神……   这原本是件好事,但偏偏她的肉身还停留在筑基初期,哪怕她是体修,身体强度远超于一般的筑基期,但想要容纳如此强大的神魂,就好比将一只大象强行塞进酒桶里一样,可以想见神魂入体后,会对她的肉身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点m,其实苏晴实打实觉得要是能借此炼体也很不错,毕竟炼体的第一步正是先破坏。   只是这样一来,破坏强度可能太大,到时她的身体极可能分崩离析,没有修复的能力了。   苏晴正在踌躇不定着,偏偏这时,有不速之客乍然现身。   就在那刹那之间,一道焦黑的影子遁入这空间之中,他眸光冷冷一闪,似乎发觉了什么,竟闪现至尽头,击碎其中一只草茧,一手攥着一具人类的脖颈,强行将那副身体拖了起来,提在半空之中,而另一只手竟然向她的丹田伸去!   这具肉身自然是叶明诗的身体,只她好似浑然感受不到痛苦一样,面容神色如卡带一样频频变换,仿佛一个躯壳里居住着两个人格,在互不相让地争抢着身体的控制权。   苏晴意识到叶明诗必定是在身体里的万兽森林的灵体在争抢控制权!   虽然不知道那道黑影子是个什么来历,但现在是关键时候,万万不能鹬蚌相争,让那道黑影渔翁得利了,否则就是功亏一篑。   显然,小草与她的想法一样,铺天盖地的草丝如天罗地网一样向那道黑影扑去,苏晴以神识传音,【小草,我在,先杀他!】   小草惊喜的声音瞬间传来,【苏晴!】   但此时并不是叙旧的时候,草丝在小草的操控下闪身向前,缚住了黑影的下身,并不断向上攀爬,想要打断他的施法。   然而,太和真人化神期的修为,哪里是这么好对付的,一点蓝色的水滴顺着他的指尖落下,甫一落到地面上,竟倏地熊熊燃烧起来,转瞬之间就将草叶驱逐开外,这火正是五阶灵火潮汐。   这人一出手就是五阶灵火,想必应是有大来头。   但小草的目的不过是拖住他一瞬,让苏晴翻身而上。   她现在穷得连肉身都没了,只剩下神魂尚在。   苏晴并未学过什么神魂攻击的手段,但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全凭直觉行事。既然她怕神魂损伤躯壳才会回不到自己的身体里面,那去这个人的身体里总没事了吧!   如果她神魂强大到了让那个人的身体也损伤了,正好达到目的,而如果对方神魂比她强,让她受伤了,说不定她就能接机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了。   怎么想都不亏。   苏晴抓住了太和真人分神的短短一瞬,动用了全部的神魂之力猛然撞击他的天窍之处,不由分说地强行向里面挤去。   单论修为,她的确在他之下,但神魂间的较量却未必不能一战。   高修为者对穴窍等要害多要防护,整个人更是如密闭的容器般滴水不漏,气息极为圆融,但注意这次袭击他的不是一式一招,而是一头横冲直撞的大象。   而且是被关在鸟不拉屎之地足足四年,才被放出来的大象。   苏晴都说了,她真的没学过神魂攻击,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充分发挥了体门人的传承,管她会不会,先莽了再说。   神魂攻击果真是最狠辣的招式,她仅此一击,竟让化神期的强者都动摇了片刻,神魂翻滚,太和真人二指并拢,封住百会穴,怒极,“阁下何方神圣,竟用此天道不容的阴毒之法?!”   师姐的教导向来宣扬的是趁人病要人命,眼见太和真人神魂不稳,苏晴再度出击,她隐隐悟到了些什么,学过的知识不会忘记,她回忆起了初学引起入体时,那背到能刻进脑子里的人体灵脉穴位图再次浮现在眼前。   无论修行到何种境界,身体里的基础穴位和灵脉是不变的,如果她同时入侵这些穴位和灵脉——   这一次,她一个撞击,几乎将半个身子嵌进了这具干瘪的肉身之中,她的神魂与太和真人的神魂碰撞,霎时间对方的记忆碎屑竟如火花一样炸进苏晴的意识之中,但她来不及细想,只一心与对方争夺着身体的控制权。   她是外来者,原是被这具身体所排斥的,但苏晴发现了一件极有意思的是,那就是那太和真人竟也是外来者,这具天赋出众的身体是他夺舍融合而来的!   哪怕他已经将这具身体炼化到如本体一般得心应手,但外来者终归是外来者。   慢慢地,苏晴先一步有了模糊的五感,她感受到了手的存在,她毫不犹豫,竟将那只手从叶明诗的心口处缓缓抽出,然后一个猛子扎进了自己的胸膛里。   这具身体本就被炸得焦糊,现又出现了左右互搏的异象,太和真人一辈子的体面,都在这里丢尽了。   趁此机会,匍匐的草丝逮到机会,抢下叶明诗的身体,急速后撤。   情况瞬息万变,留在这时,深埋进地面的根系突然之间沸腾起来,彷佛活过来的妖物一般。与此同时,叶明诗用力咳嗽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意识回体了,相应的,森灵被她排斥了出去。   然而夺人躯,犯天谴的森灵早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只得再寻人夺舍。   而挤在太和真人身体里的苏晴发现这具狭小的人类躯壳里竟又多了一道意识,不是森灵又是谁?!   苏晴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太和真人不仅是在场修为最高的,还是难得一见的单木灵根,的确适合森灵夺舍。   只是就这一间房里,怎么还挤进三个“人”了,实在有些拥挤不堪。   但算了,有人抢说明是好东西,苏晴原本都摩拳擦掌,准备好掐架了。却听见小草的声音再度响起,【快回来!】   苏晴果断回到本体旁边,小草轻声道,【地母娘娘要来了。】   这些年来,他虽将草丝覆盖满了万兽森林的每一个角落,只是这里到底处于剑宗三十六城的最边缘,几乎要踏出地母娘娘的领地,又在森林的有意操控下,被魔气侵染已久,与大地断联许久,纯净的灵力不足,无法提供地母显圣的条件。   他原本都打算拼死一博,以己身强行达成条件,这才将太和真人放了进来后,又封死了后路。   谁知道苏晴神魂回来时,竟将永夜森林的全部魔气转换为灵力一起带出,精纯的灵气滋润众生,竟误打误撞补全了条件。   地母娘娘?   苏晴心中默念着她的名字,此时此刻,明明是封闭的地下世界,却忽地有一阵柔和的清风拂过,在草丝与根系的纠缠之中,地面上忽地冒出了朵朵彩色的小花。 [164]兽潮前线30轻柔落幕:  在剑宗一众紧赶慢赶地回到镇妖关的前后脚,兽潮暴动就涌到了离关外   在剑宗一众紧赶慢赶地回到镇妖关的前后脚,兽潮暴动就涌到了离关外城墙不过十里的位置。   事实上,他们一路从森林上空御剑飞行而来时,就已经注意到下方大小妖兽皆从巢穴中跑出,甚至许多夜行动物的身影都现了出来,在某种暴虐气息的驱使下,乌泱泱地,如同潮水一般,向前方漫去。   剑宗兽门学生们见此乱况,皆震惊道,“这些兽类怎么会表现得如此古怪,尽数违背自然法则,我看这万兽森林极可能有阴阳不调,天地失和的预兆!”   就算御剑飞在空中也不甚安全,会飞的妖兽并不少见,掠起的骨翼鸟群翅膀更是如钢刀一般,眨眼间就将不幸卷入鸟群的几个学生身上割得鲜血淋漓,多亏其他学生及时援助才及时脱身。但很快,血翅蛾又如红色雪片一样,盘旋飘来,这种妖兽长相恶心,又最爱抱脸,喜爱钻入生物的呼吸道和嘴巴里,吸食里面的血肉。   棠月灵最厌恶这种丑东西,远远地放出地火,引得蛾子们争相扑来,化为黑灰。但很快,森林下方的妖兽们也不安生,竟有蛇鼬一早盘旋在了树木枝头,只等御剑飞驰而来的学生掠过,毒牙直捣他们的咽喉而去。   好在在这里生存了那么久,剑宗学生多少都习惯了这些兽类的习性,早就预防般地提到了飞行的速度。但也有些经验匮乏的散修上了当。   雪津剑速度极快,如一道冰芒划过森林上空,天宁稳稳立在上方,衣袖翻飞,她特意放出灵力,以至于她掠过林间时,树木上方竟被精纯的冰灵力染成了霜白之色,枝叶冰封,好似玉树琼花。   就连那躲在枝头伺机偷袭的小动物们都纷纷变成了冰雕,呆呆地立在那里。   多亏她留下的这条雪道,后续修为低微的剑宗学生和散修们跟在她后面飞行,皆觉得省力了许多。   总之,学生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又有老师们在前方开道,总算在日落黄昏之前赶回了镇妖关。   此时,燕瑶燕瑾带领的其他阵营也纷纷回关,他们早就通知了其他驻扎在森林内部的阵营及时撤退,很快,数以万计的人潮都往这座狭小的关隘之中涌去,一时之间,关内人仰马翻,竟隐隐有些动乱。   到底是经验丰富,这短暂的动乱很快就被安抚下去。城门禁闭,但左右城墙两侧的副城门皆已被打开,引人流入关。   城门之上皆有高级禁制,便是有佯装成人的妖兽想要浑水摸鱼地入关,也会被禁制所伤,再由守在一旁的修士手起刀落,一刀剁掉头颅。   大战来袭,城墙上的士兵们早就忙了起来。哨兵挤进塔楼里侦查前方动静,城墙上的平台内有士兵集结成队巡逻,烽火被点了起来,火舌嘶嘶燃烧着,吞噬着夜幕,将冷寂的空气灼烧成血色。弓弩与迫击炮都被依次架了起来,正面迎敌。   燕赤下马后,她甚至连取下头盔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等待已久的副将们簇拥着上了城墙,小姜将军跟在她左右快速地汇报着,“此次暴动前线已经蔓延至离城墙处不到十里。据前方侦查的骑兵团传来的消息,妖兽的气息最强在元婴以上,四大妖王的部族也有活动的踪迹,恐怕此次暴乱妖王真身也会下场。”   燕赤来到了城墙上方,她眼力极好,一眼锁定了前方,黄昏之中,雾气漫起,似乎有个巨大的兽影被缓缓勾勒了出来。   此时天边太阳已被云霞隐去,只余一轮圆心的轮廓,而月亮浮现而出,一颗明亮的天狼星坠在其不远处,一月一星交相辉映,散着冷冷的清辉。   妖兽们向来有拜月的习性,以月为神祇也是常事,皆是因为月光对它们的修行有益,天狼星又是众所周知的兽星,二者同出,使得夜晚对它们有加成,越加不好对付,今夜恐怕不能善了了。   燕赤收回视线,冷静道,“不等了,黄昏已逝,关城门。”   城门关闭,禁制归位。   然而还有些许散修,或是因为贪心,想要再观望几日,没有响应讯息及时撤退,或是因为路上遭遇妖兽袭击,受了伤,耽误了赶路,总之,等城门关闭时,大约还有近百人没能入内。   有惊慌失措的人竟剑走偏锋,想要攻击城门,然而,上面花费数年刻下的高阶禁制岂是常人所能突破的,这人不仅没能成功,反倒被反弹了伤害,受了不轻的伤。   在兽潮的威慑下,未进关的人或是恳求,或是怒骂,小姜将军望向燕赤的神色,对方的眉间如深覆了霜雪一般冰冷,凝固。老城主没有和城主一同回来,恐怕已遭遇不测,她看向城门脚下焦急如蚂蚁一养的人群,高声道,“诸位,镇妖关城墙外还有三道壕沟御敌,各位先暂留在墙下将就一夜,明日清晨自会再开城门!”   有识相的早已找到合适的城墙一角安顿下来,还有人在暴怒地喋喋不休,但已经没有功夫再注意了。   此时,天边竟有乌云成片移动,仔细一眼,竟然是成群结队的食髓鸟。鸟群穿过壕沟,要向城墙上方的人群撞去,却见墙上的禁制冒出金光,空气中浮现出复杂的符文阵法拦在前方。鸟群径直撞在阵法,化为无数血泥与羽毛落下。   眼见镇妖关防御得如此密不透风,不少散修都露出了安心的神色,觉得身家性命有了保障。   燕赤看向前方,神情未松快一分,她知道这连前菜都算不上。   果然,有一道庞大的火红虚影穿破重重乌云,带领无数妖鸟一同袭来,最前方的红色妖兽仰天长鸣一声,声音竟穿过防御阵法,如圈圈波纹炸开,城墙的砖石应声竟然崩裂开来,哨塔上的士兵经历了第一波攻击,哪怕早已有所防备,耳窍内也流出了血线。   数千只妖鸟翅膀拍打的声音震耳欲聋,它们义无反顾地撞上了空中的防御阵法。那道由复杂符文和阵法交织而成的防御阵,顷刻间被妖鸟撞击得颤动不已。阵法表面闪烁起刺眼的光芒,如同巨石击入水面,扩散开层层涟漪。   被阵法强行拦截,妖鸟们的血肉碎片纷飞,每一只妖鸟的死亡,都会带来一声爆裂,血液喷洒开来,一时间,天空下血如下雨一般。   但那只火红的虚影却穿破阵法飞到城墙上方,而紧随它身后的是无穷尽的妖鸟,它们闯过阵法破碎的缝隙袭来,最前方的火鸟尖号一声,竟绽开四只翅膀。这是一只五阶妖兽,属帝江类,赤如丹火,专噬异火。   “妖王焚天。”燕赤提枪,瞬息腾空而起,高高浮于城墙上方,正对着那道红色虚影,游龙长枪周身爆出白气,嗡然而鸣,“来战!”   既然已经走到了最坏的这条路,便唯有将命赌在这里了。   ……   森灵急需外界供给来更多的血食来弥补元气,才致使森林混乱,兽潮暴动,四大妖王皆被蛊惑心脉,纷纷出手。   外界在殊死搏斗,而里世界也不遑多让。   但有神裔显圣,再激烈的争斗也必须叫停。   草丝拉住想要扑上前反击的叶明诗退至后方,小草也抽出部分草丝化为人形,立在她身侧,他甚至还很心灵手巧地给苏晴捏了个新的身体,但苏晴还不会用分魂术这样高超的本领,她直接把那具躯体挤炸了。   小草眼睛一亮,顿时想到了办法,他放出了自己在龙船秘境铸金岛上做好的近百个三代傀儡。苏晴也眼前一亮,闯了进去,在接连炸碎了一百个傀儡后,她勉强将神魂塞进了余下的二百个傀儡中,初步实现了什么叫做一个人就是一支队伍。   此时,有风拂来,草丝摇摆起伏,千层金,忍冬,风铃草和野菊等数不清的草木冒了出来,红紫黄蓝点缀着大地,野花争相绽放,忽地地面列出一条缝隙,淙淙的泉水不知从何处而来,潺潺地蜿蜒流淌,滋润着岸边生长出美丽的新绿。   前方本在左右互搏的太和真人突然呆滞住了,原来森灵竟直接放弃了那具身体的控制权,向外界逃去,埋在地下的树根扭曲如群蛇,疯狂在土下抖动着。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地母的身影出现了,她实在是太过于高大,以至于竟在现身的同时,将整个地下世界强行带出地面,苏晴等人就好似坐在她的肩头一样,被一同带出了里世界,回到了现实世界,且她们的眼见着自己越升越高,到后来,竟然直接立在了云层之中,从空中向下俯瞰着整座森灵。   而森林中间那颗巨大如城池一般的万年巨木,在这个角度下,都不再让人望而生畏。   地母娘娘什么话也没说,只冲着苏晴,小草以及叶明诗亲切地眨了眨眼睛。   她的眼睛就像是翡翠湖泊,苏晴和小草顿时就像得救了一样,就差泪眼汪汪地叫,“地母娘娘!”   只可惜她俩一个现在是傀儡之身,一个是不能流泪的草木,自然没有泪水一说。唯独可以流泪的叶明诗是魔星转世,无法无天,她尚且不明白地母的来历,只知道这里有人摇人摇出大能,终于要得救了。   虽然不知道是谁的后台这么硬,但是谢谢她!   地母娘娘既有慈悲心肠,亦有雷霆手段,她只严厉地看了眼前这棵巨木一眼。   霎时间,这棵承载在森林意识的巨树就被连根拔起,漂浮在空中,落在她的手掌之中,那座岛屿一样的树木在她的掌心就如同孱弱的幼苗,瑟瑟抖动着。   这座令无数生灵俯首的森林灵体就这样被轻易地剥出了它赖以生存的土地,自此,它也彻底失去了对万兽森林的掌控权。   神裔的力量远超乎众人想象。   “这里到底太燥了些。天干地燥,小心上火。”   地母娘娘看向地面上正在交战的妖兽与人族,从她的视角来看,双方竟小得如桌面上的微缩模型一样,但即便如此,二者相撞的时候,也会产生数以万计生命的流逝。   于是,她转过身来,轻轻地吹出了一口气。   这口气化作温柔的春风,在枝头跳跃,疾走,它所到之处,枝叶起伏,林海翻涌。等到这阵风穿过谜障般的重重森林,吹到即将发生血与火交织的前线上时,一切都静止了,连同那无处发泄的暴虐与躁意,通通消失了。   战斗戛然而止。   原本怒吼着的妖兽突然停滞了下来,目光逐渐变得清明,甚至许多昼出夜伏的妖兽都变得迷惘起来,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是和天敌一同出现的。   人族的修士们也在这一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安宁。剑锋未曾碰触骨骼,箭矢未曾飞射入血肉,所有的死亡与伤害似乎都被风的轻抚所带走。   妖王长鸣,召唤着附属的族群离开。   大大小小的兽类缓缓地折回森林,地面颤动着,草丛发出沙沙的清响,兽影渐渐融入森林深处,回归到最本真的自然之中。   剑宗带队老师们本因作战,皆飞出了关外,却见如此异象,不由眸光颤动,好似意识到了什么。   徐如意颤动着嘴唇,“是那位……?”   林鹤白点头,敬畏道,“是。”   这是逍遥仙留给剑宗最大的一座靠山。此次魔骨事件,既然由她出动了,便不算什么事情了。只不知是谁请得动她出山的,宗主是绝对没这个脸面。   燕赤握紧手中因战意而滚烫发热的长枪,长枪因无法见血而烦躁郁闷,不断乱颤着,但燕赤却呼出了一口冰冷的白气。   这阵风将隐岚城从悬崖边缘,轻柔地托回了地面,未曾让一兵一卒受伤,一切以最小的代价结束了。   ……   这里是地母娘娘残存领地的最边缘,她无法像在后山一样长时间停留,天道规则都在排斥束缚着她,让她快些离开。   因此,很快她的身影就变得透明了起来,仿佛天边的霞雾,渐渐消失了。   地母娘娘轻声自言自语,很有些不舍,“难得能出来一次……”   森灵被她强行带走,至于它的结局,恐怕只有地母娘娘知道了。   巨木被拔起后,地面上出现了巨大丑陋的窟窿,但很快,清澈的泉水就从中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填满了洞口,平静得像是一面镜子,草叶在湖边惬意地生长,竟有胆大的鸟兽跃至湖边,低头啜饮着清澈甘甜的泉水。   江小草惊喜道,“是新泉,我们有救了。”   他看向苏晴,苏晴也看向了他,她还没法回到肉身,所以是二百个傀儡一起转身面向了他,甲胄都在噼里啪啦地乱响。   “新生的泉水在初始时有强大的修复作用,因为其中蕴含了许多残存的生机之力。效果就像是小镜湖的泉水。”他解释道,“毕竟小镜湖的源头就在后山。”   苏晴立刻明白了他接下来的话,【能炼体!】   只要将她的肉身浸入到新泉之中,让她的神魂尝试浸入肉身,破坏肉身,新泉再不断修复肉身,就能一遍遍捶打身体,最终炼出能容纳神魂的躯壳。   苏晴在心中大声谢谢地母娘娘,形势紧张,她明明没和地母娘娘说自己的情况,但她还是贴心地留下了新生的泉水,解决困境。   需要新泉疗愈的不只是她一人,还有被困在里世界,肉身孱弱的几千人。她们都被地母娘娘从地下世界带出,转移至森林之中,现下也已慢慢向这边靠拢。   小草刚想告诉大家新泉的功效,叶明诗忽地拦住了众人,警惕道,“不对劲!”   那道焦黑的人影竟然摇摇晃晃地再度出现在了众人眼前,他不知使用了何种秘法,竟强行掩住了自己的踪迹,且他见神裔降临不仅没逃,反倒越发绝望癫狂地直奔苏晴而来——   “无耻宵小,与我陪葬!”   太和真人此举,只因苏晴触摸到了他的神魂,若是她窥视了某些不该知道的记忆并散了出去,恐怕他的血亲后族都要因此而死!   思及此处,太和真人皮肤下如囊肿般鼓出凹凸不平的包来,灵力乱窜紊乱,竟然是自爆之象,他本就在和燕云的对战中伤得极重,后又被苏晴和森灵接连伤到神魂,再加上寿元所剩不多,更没什么值得可惜的了。   化神大后期的自爆预兆竟直接引发了天生异象,黑色的风暴凝聚,雷电交加,原本聚在新泉边的小动物们也被吓得逃窜而出。   所有人心中都涌出不祥的预感,转身而逃,小草再度集结草丝,带着众人飞驰而去。   叶明诗一边飞奔,一边急得破口大骂道,“你有病吧,没人要你死,你自己找死,还要连累我们一起死!”   苏晴刚想大喊,离她远些,但情急之下,她竟忽地想起来了什么。   可太和真人已经听不见了,他如吹气般鼓起,一身老皮膨胀如鼓,周身灵力汇聚成点,如炽热的坠星,向苏晴扑去,而一旦她被卷入他的自爆范围内,苏晴绝无生还可能。   时间被拉长,一秒仿若一万年一样,漫长都无与伦比,但众人的脚下却如扎根一般沉重,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晴被太和真人强行裹挟进去,下一秒,一簇火花炸开,好似岩浆喷流的前兆一般,昭示着无可挽回的结局。   然而,谁也没注意到的是,一张符箓忽然从苏晴的储物袋中飘了出来,挡在了她的身前。   这张符箓正是她进入内附城解决毒雾的时候,林鹤白亲手交与她的剑符。   剑符里面录入的当然是剑意,只不过这张符箓里面的剑意不是寻常剑意,而是来自宗主汪泉的太阿神剑的剑意,一道磨了十年之久才释放出来的剑意。   太阿剑连块豆腐都切不碎,但是无所不挡,无所不防,是真正意义上的守护神剑。   符箓察觉到危险,迎风而碎,霎那间一道灵光划过,竟然原地撑起一道透明的防御罩。这道防御看起来极为脆弱,好似不堪一击,但谁能想到它竟然硬生生地抗住了化神大后期修士的自爆!   随着一声震天巨响,强大的灵力爆炸开来,整个天地仿佛都被这股力量吞噬,森林摇动,天地碎裂,万象崩塌,灵气瞬间湮灭,生与死的边界在这一刻模糊不清。   但被这道剑意守护其中的人们却安然无恙。   “这么有效?”明明得救了,可苏晴不知道为什么,忍不住地惊疑不定,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这种好东西都能给我,汪泉是不是哪里对不住我了……” [165]兽潮前线31尾声1:化神大后期修士一招一式的威力本就极为强横,更别提自爆这种献祭自身千   化神大后期修士一招一式的威力本就极为强横,更别提自爆这种献祭自身千百年来的修为,只求在一刹那激发出最大力量的绝笔。   因此,哪怕自爆过去了许久,众人的脑子仍有些嗡嗡的,好似那场爆炸也回荡在脑袋里了一样,心神都出现了大片的空白。   尽管如此,依旧无一人受伤。   老实说,苏晴也没想到这枚剑意符竟然会这么好用。   她连化神都没见过几个,宗主她摸不透是什么修为,这样一来,她唯一见过的化神就是蹭天劫时的丹霞长老了。   当时,对方突破时的几道小小雷劫,都使得苏晴收益至此,可见化神大后期的修为有多么可怕。与之相对应的,汪泉到底给了她一件多么贵重的法宝。   就是这法宝是一次性的,用完就没了,很符合他的风格。   不管怎么说,到底是因为他的太阿剑意才捡回了一条命,况且十年磨一剑,听起来也很侠意,虽然还没弄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哪里被他卖了,但她还是少骂他两句吧。   小小的一枚符箓竟然挡住了一位化神修士的毕生修为,实在是太过令人震惊。一时间,回过神来的修士们望过来的目光就很意味深长了,大家心绪翻涌着,皆猜测起出手之人的来历起来。   大多数人意识一回归,睁开眼面对的第一件事就是化神自爆,少部分修为高深者醒来得比较早,目睹了前场的战斗,但因为苏晴始终以神魂的姿态存在,倒是没引起大家的注意。   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江小草身上,以及他身边的二百多个价值不菲的金属傀儡。   在他们的视角里,这傀儡是这名少年人操纵的,符箓也是自动飞到傀儡前方的,他甚至还契约了高阶灵植,能让草木枝叶为他所用。   更何况那道符箓竟然能抵挡住化神大后期的爆炸,想必是六阶甚至七阶的存在。   一个出手阔绰,满身天材地宝,走到哪里身边还有百名傀儡做保镖的少年人的身份是很金贵,也很稀有的。   这样一来,对方的身份就很好猜了,必定是名门正派的亲传子弟,或出自某几家大族之中,否则万万不可能有这样可怕的底蕴。   只是这人不知为何相貌平平,长得那叫一个过目就忘。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身体骨骼似乎依旧停留在少年的阶段,就连脸颊上都还残存着一丝柔和的弧度,但气质实在平凡,一点大族的风范都没有。   有脑子的人瞬间明悟过来:这位好心人必定是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才使用了某种法器隐藏自己,让自己看起来如此普通。   这群人里面自然也有剑宗的学生,只是他们也很惊疑,为何同为新生,对方能做到这个地步。   此小草真的是彼小草吗?   要知道剑宗的江小草除了炼器天赋过人以外,其余皆是默默无闻,他不爱说话,也没什么朋友,甚至和宗门里的橘猫讲话都比和其他人讲话讲得多,早就被打上了孤僻的标签。   莫非是弄错了吧?   既然恩人是这般打算,其余人也不好再问,否则反倒使得他为难。于是,这群人道谢时,虽也有人自报家门,表达感激之情,但基本上都刻意避开了这点。   “这位道友,今日若无你出手相救,我们恐怕早已命丧黄泉。在下锦心门李未尘,此恩此德,现虽无以回报,但后续道友若是有什么用得到在下的地方,尽管开口,在下必定竭心尽力!”   “当真是英雄出少年,我观道友风采,殊为卓绝,世间无可比拟,想必不久后的剑阁初试,九洲列宿将又多出一位新星,老夫能亲眼目睹此事,亦是有幸!”   对于这位少年侠士,兜里没有灵石的,就满上赞美之词,漂亮话和承诺先管够,兜里有些家资的则是犹豫,自己虽然也想献些灵宝,丹药,或是最不济的时令土仪来表达感谢。   可那位少年虽看似谦和,实则身世显赫、修为高深,富贵天成,随便赠送一件宝物,恐怕不仅不会显得周到,反倒可能被误解为轻视与不知深浅。说不定还会被误解为用那世俗的黄白之物买断恩情,到底不够上台面。   因此,这些人想归想,最后还是作罢了。   江小草尚不知道自己因为得天独厚的平凡气质,东拼西凑的傀儡军,以及宗主难得从手中扣出来的一张符箓,错过了一次发财的机会,面对众人的谢意,他很有些不适应,有点想要解释守在众人之前的人并不是他,而是苏晴。   但考虑到苏晴因是有原因才不愿暴露在众人之前,最终还是作罢,只胡乱地点了点头,催促大家趁着新泉里的生机还在,赶紧下水治疗。   他这幅笨拙亲和的姿态,又引得众人的连番称赞。   幸好他是一只隐蔽性很强的小草,只要他下决心隐藏,就不会被人发现,这才轻易地摆脱了难缠的赞美,带着苏晴的肉身下水治疗。   但他到底还是有点不高兴,鼓着脸沉在水里,黑白分明的眼睛扑闪着在想着什么。   孱弱的身体一进入生机之泉,就自发地开始疗愈,苏晴底子还在,恢复的速度也比他人快上很多。   但她没有贸然尝试进入肉身,因为这次神魂入体一旦开始,必定是个漫长的过程,她有几件事需要先解决一下。   第一件事,是秀芙的安危,这个她刚刚已经确认过了,她因为修为低微,四年后几乎只剩一把骨头,好在她到底踏入了仙途,不会有性命之危,又有新泉疗愈,不会有事。因为仙骨等事,苏晴害怕在暗处有眼睛盯着,此时敢能和秀芙相认,以免带来灾祸,只能先按下不表。   第二件事则是关于小草。   苏晴早就发现他状态不太对,“小草,你在纠结什么?”   “因为是你护住了他们。”他在苏晴面前向来是藏不住话的,皱着眉头道,“刚刚在那人自爆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赶紧卷着你逃跑,根本不想管他们的死活,是你在危急关头,护住了他们。他们却谢错了人,实在是太不聪明。”   苏晴顿了下,心想,到底是谁给小草安的滤镜,他对她的滤镜至少有八层厚。   她哪里有他想的那么伟大。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其实当时急得只来得及护住自己,其他人都是顺带的?”   其实也不全是,主要当时秀芙等人还在她背后,在那极短的一瞬,她的确想的是护住大家。但苏晴没选择这样说。   江小草眨巴着眼睛,“这样吗?”   他连思考都没思考,飞快地说,“但从结果来看都是一样的,他们就得谢谢你。”   “可是,小草。”苏晴无奈地说,“我只护住了大家一瞬,是你护住了大家四年啊,为什么不能谢谢你呢?”   连谢谢谁都要分,苏晴都不太明白他是怎么想的了,说,“我有时候其实希望你能自私一点。”   江小草,“自私?”   “也不能说是自私,应该是自我。”苏晴问,“你不用想着瞒过去,我自己有眼睛,我问你当时如果灵力没能溢出,你打算怎么呼唤地母娘娘现身呢?舍你自己的性命来补全亏空吗?”   “人活着不容易,草修炼成人也很艰难。一棵小草变成我面前的江小草要经历千年的时间,它的生命也有且只有一次,我希望无论何时何地,这棵小草都能将自己的性命放在别人的前面,当然,也在我的前面。”   她知道小草一直纠结着“朋友”这个概念,所以说话时格外注意对症下药。   “真正的朋友不会希望你死在她的前面,又或是为她而死,她只会希望你能好好活着,然后交到更多真心的朋友。”   苏晴其实早就觉得小草有点太依赖她了,倒不是说这种依赖不好,但是如果将全身心都投入到了友谊之上,甚至将自我和性命都能舍弃,她总感觉有点不太健康,也不是她想要的。   苏晴虽然活得不久,可自幼早熟,又真正死过一次,不免对人生多了些感悟。她还是觉得仅靠单一的支柱生存在这世上,实在有些脆弱,她希望小草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更多的羁绊,与人类之间也是如此。   希望他炼器成功时,有人吹彩虹屁,希望他失败时,有人安慰,希望他拮据时,有人拉他一把,在他肚子饿时,也有人请吃饭。   因为小草是很好的孩子,她希望能有更多人接纳他,认可他的好,哪怕有一天离开她的身边,也不会觉得孤单。   苏晴的话对于江小草来说有些难以理解,他初步成形的感情系统似乎有些加载不过来,脱离了那副傻里傻气的样子,少年的神色有些莫名的冷淡,那股无机制的非人感显现了出来。   他轻声问,“所以我不该为你而死?”   苏晴立刻回答道,“在你明白你多重要之前的确不可以。”   她虽然的确是这般想的,但在说完这些话后,心里不由一讪,话虽然说得好听,但当时在永夜森林里如果没有小草在外面拖着森灵,她们恐怕早就在净化之前,就被魔气侵染致死了。   想到这里,苏晴都不由觉得自己有些虚伪了,尽管这的确是她的真心话。   ……   安抚完一位问题儿童,还有另一位问题儿童等着她。   端水大师·苏晴在新泉的底部找到了叶明诗。   她紧闭着双眼,沉在湖水底部,嘴里咕嘟嘟地冒着泡,好像在咒骂着什么。   苏晴的神魂一靠近,她就立刻睁开了眼睛,到底是一起同生共死过的关系,她索性也不装了,暴露出本性,直言道,“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苏晴,“明诗老师,请讲。”   “我说的话你可能不信。你们宗主,就是那个白衣公子哥,手上成天拿把破扇子的那个病秧子……我早晚有一天把他的扇子撕了!”叶明诗脸色狰狞,恶狠狠地磨牙,看起来恨不得生啖其血肉,“无耻!混蛋!骗子!不做人!要不魔族让给他来当好了!”   她愤怒道,“魔骨的确把我的魔气吸走了,但是我的魔族血脉还在啊,到头来我真身还是魔,我折腾个什么劲,还不如在家躺着睡觉!”   那天汪泉和她说了那么多,从头到尾,他就只有一句话是真的,那就是:他若是真能知晓能将魔族转化为人族的方法,早就不当什么宗主了,直接去把魔族的人抓来修仙。   怪不得她问汪泉是不是在骗她的时候,对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转移了话题,说她说话好听呢。   原来是这样,实在是欺人太甚! [166]兽潮前线32尾声2:  苏晴听了半天,没有半分不信,她觉得汪泉就能干出这种事情来!\r\n   苏晴听了半天,没有半分不信,她觉得汪泉就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他是堂堂剑宗之主,定然是知道魔族血脉不可转换,尽管如此,还特意将叶明诗骗去隐岚城寻找机缘,极可能是因为他知道隐岚城的内幕,知道天生魔骨对这里局势的重要性,才以此设局。   这样一想,苏晴恍然大悟,他必定是明白她身怀仙骨的事情了。   说来也是,龙船秘境本就是归属于剑宗的秘境,且无境真人仇天歌生来与逍遥仙又是挚友,汪泉作为逍遥仙的亲传弟子,又是她的接班人,必定知道里面的密辛。   他肯定知道龙船秘境中的最终奖励是一块仙骨,毕竟那是他老师的遗骨。而最终通关龙船秘境的她,是最有可能得到这个奖励的。   所以,汪泉特地将她送来此地,也是为了借仙骨解局。   苏晴思绪转得飞快,她很快就意识到了,也许这次一学年取消二次秘境任务,将全体学生派来来解决隐岚城兽潮,本身就是为了替她遮掩仙骨的事情。   怪不得他连十年剑意都能送出,原来一开始就是为了给她上保险。这是这未免也太抠了些,好歹多给几张剑意符啊?苏晴自己都数不清来到这里后,她遭遇了多少险境。   最关键是,汪泉用人之前完全不通气,一头雾水的苏晴上了前线,遇到了同样一头雾水的叶明诗。   两人两头雾水,莫名其妙地解决了这件事,解决完了,甚至还在纳闷:怎么能这么机缘巧合?   叶明诗因天生魔骨被魔气浸染的森林盯上,寄生在了体内。这也因此,导致了叶明诗最终触摸到了森灵核心,恢复意识,并完成了反杀。而苏晴借仙骨净化魔气,寻找唤醒叶明诗,又将带出了许多纯净的仙灵之气,使得小草能召唤地母娘娘显圣。   这样一来,小草说不定也在汪泉的计划之中,毕竟谁都知道小草在剑宗里,独独和她关系最好。   苏晴越想越觉得事情都串了起来,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机缘巧合,误打误撞之事。她,叶明诗,小草就好似一个个独立的珠子,而汪泉就是将这些珠子串联成线的人,他基于对她们性格命运的了解,设计出了解局的方案。   她都可以想象出来,平日里,她在剑宗生活学习时,汪泉总爱摇着扇子招摇过境,有事无事弱柳扶风,咳嗽上几声,或是没事找事随意问上几句。   他这人不说话还挺像样子,一说话就让人窝火,忍不住在心中骂他。   而她们在腹诽他的时候,他也在冷静地观察着她们,并想着怎样才能出其不意地将她们这几张牌打出去,最后取得以逸待劳,兵不刃血的效果。   这样一讲,汪泉不与她们提前通气也事出原因,毕竟不是每个人知道了自己的命运轨迹后还愿意走既定的那条路。   就比如苏晴自己,要是汪泉和她说,“这样子,小苏,那个你知道万兽森林百年兽潮的事情吧,你去解决一下。”   她估计也只会瞪着眼睛问,“我?”   如果,汪泉跟叶明诗说,“小叶,你去当诱饵吸引万兽森林,这是很关键的一环,对整个局势至关重要,就是你有可能会死。”   叶明诗绝对会问候他祖宗,并且骂上一句,“你是不是有病?有病赶紧去治。”   苏晴忽然意识到她在给汪泉开脱,她一时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滋味,硬要说的话,心中最先浮现出来的居然是庆幸:   太好了,宗主不是个吃干饭,耍无赖的,我们剑宗不会完蛋了。   不过这人做事未免太疯,他当真觉得仅凭苏晴和叶明诗这两个筑基期的小兵,真的能取得最后的胜利吗?他是确信天道必定会站在他这一方,天命必定落于剑宗的头上,还是有所依仗?   苏晴想不明白,也不打算继续想了,只与叶明诗一同义愤填膺地骂了一句,“狗贼!”   一起背后说完别人坏话后,两人都感觉心更近了,关系也更好了。   “你今后可有什么打算?”苏晴问道,“若是暂时不知道该去哪里,可以与剑宗一同住下,到时剑宗回天阙城时,将你一便带回去,也安全些。”   叶明诗摇头,目光难得有些怅惘,但她很快掩饰下去,装作无所谓道,“再说吧,难得出来一次,我才不想回去呢。”   她已明白,魔身不可逆,之前种种危险,皆是由于身弱却怀巨宝,正如小儿持金过市一般,惹人觊觎。   她若是再如以前那般强压魔气,以人修的法子修行,修为便无法进益,今后也必定会重蹈覆辙。   红叶门还会是她的归处吗?   叶明诗虽说着“不如躺着睡觉”这种话,但她到底承认,历经了这一遭,她心中也清明了许多,“成人成魔在心不在身,日后,我会去魔界历练也说不定。”   苏晴明白她的意思,她的眸光一颤,“那一定还会经历许多次今日这般的选择。”   叶明诗释然一笑,眉间一派天真自然,“谁说不是呢?”   为人与为魔的选择,从来不在一瞬。   人本就在无数个选择中确认自己是谁,换言之,也在无数个选择里磨炼出一颗澄澈的道心。   叶明诗今后的选择会始终如一吗,又或是心随境变?   谁能保证自己的选择永远都正确,这本就是一个要到生命尽头才能说出口的答案,但这不妨碍苏晴相信她,相信她能一直坚定地走在自己选择的这条道路上。   苏晴没再说什么话,但她柔软的,温暖的目光本身就是最好的话语。   怪不得有人能化为太阳呢,也许世界上的确有人如其名的道理,叶明诗反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我?”苏晴呼出一口气,“等伤好了,我们带着巴音一起,去钱娘子的铺子吃小馄饨吧,我有预感我能吃十碗。”   ……   没人黑化,没人造反,心理状态都还算健康。紧急的事情都解决完了,余下的心思便可以全部用于自己了.   苏晴找回了自己的肉身,或者说,她看见了自己。   经过泉水初步的疗愈,她的肉身状态好了许多,丹田内也积了一层浅浅的灵力,可以尝试神魂归位了。   她的身体静静沉在清澈的泉水之中,乌黑的发丝向四周飘散着,露出一张沉静,带着些疲惫的面容。许久不见,苏晴竟连自己的脸都觉得有些陌生了,此时再见面,她仿佛在看一个朋友一样。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审视自己,她不出意料地发现,她的确没什么特别出奇的地方,既不精致,也不丑陋,五官的轮廓普通,眉眼间似乎也缺少那种让人过目不忘的神采。   但是没关系,因为是自己,所以全盘接受,全部喜爱。   苏晴亲眼见证叶明诗寻找自我时,又何尝没有被触动?   苏晴的自我,又或者说道心又在哪里?   修仙终归是修心,她这次是不是做得也还不错,对得起自己的道心?   强大的神魂从傀儡之中强行收束,以温柔,却不容拒绝的姿态缓缓从天窍中进入肉身,很快,肉身就在可怕的神魂强度下缓缓破碎,灵脉崩裂,血液激荡,骨骼作响,周围清澈的泉水就被染成了淡淡的粉色。   那一刻,苏晴几乎感到自己的肉身被强大的神魂冲击成了无数个零碎的存在,识海中的气流如狂风骤起,撕裂着边界妄图容下更多的神魂。   肉身已然来到了崩溃的边缘,好在泉水中的生机之力,正亲和地向她周身聚来,不知疲倦地修复着她的肉身,好似霜雪过后,春风拂过,原本脆弱的身躯挣扎着长出更坚实的骨骼和血肉。   苏晴默念着清心诀,她着实记不得自己经历多少轮的破坏与修复,在永夜世界呆过后,她精神的阈值得到了大幅度提高,她似乎变得更有耐性了。   周围的灵力如受到了某种感召,向她周身汇聚,湖面上竟然凝结出了一朵小小的阴云,灵力如幽深的漩涡在其中涌动,简直如小型雷劫的预告一般。   但苏晴不过筑基初期的修为,谁能想到这次突破会引来雷劫前兆。   灵力顺流而下,犹如潮水般顺着她的脉络涌动,包裹着她的身体,替她重塑灵脉筋骨。在熟悉的剧痛中,苏晴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存在,她感受到了湖水外温暖的日光,与指间涌动着的清凉泉水。   隐约之间,她听到了纷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从远方赶来,听见了有人在着急而担心地呼唤着自己的名字,听见小草在她身边护法,“她在突破,别打扰她!”   似乎是林鹤白将她从水里一把捞起,“这里的灵力不够。”   她的语气有些惊喜,“好重的伤势,难得有神魂炼体的际遇,我带她先回去!”   ……   等苏晴再度睁开眼睛时,她已经如愿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此时,她正全身赤裸地坐在一个白玉的桶中,里面浸满了漆黑的药液。药液是冷的,但是入体却很烫,简直如岩浆一样灼烧着她的灵脉,使得她头上冒出豆大的汗滴。   她不知在里面泡了多久,此时的药力已经没有多少了,效果差不多等于泡在辣椒水里,辣得她都快红温了。   苏晴一眼明白过来:这正是炼体药液。   每个体修都有自己独特的炼体方子,向来是不外传的,除非诚心诚意地请吃饭,还要请好多顿。“蛋白质女王”刘老太也将许多炼体方子和迷踪步法一起传给了苏晴,苏晴仔细研究过,刘老太的方子价格相对便宜,但效果很好,绝对是性价比之王,散修之光。   现在她泡的这个药液,应该是林鹤白的独门方子。   化气期修士的炼体方子,赚啊。   只是她在进入永夜世界之前,作为筑基丹主药的九天灵草就已经对她没太多作用了。现在这药汤药力都快消失得差不多了,还有那么强的刺激性。苏晴都不敢想这是用了什么天材地宝,至少得是三阶起的灵草灵矿,她隐约闻到了些龙血藤和地火岩晶的气息,那可都是一铢都要五十灵石的好东西。   苏晴的汗都流得更多了,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吓的。   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她不会一夜变成穷光蛋了吧?   就在她胡乱八想的时候,林鹤白走了进来,了然一笑,“醒了?”   苏晴眨眨眼,“醒了。”   “醒了还不把头埋下去。”林鹤白立刻变脸,严厉道,“我是怎么教你们的,炼体不炼头就是修身不修心。”   的确,就算把全身都炼好了,脖子和脑袋忘记炼了,也是被一刀削的命运。更何况炼体出了炼身体以外,还得内炼,炼脏器,省得出现纯水岛野猪的情况。   现在,炼体还多了一道,那就是炼神魂。不过这应该是高学年才能接触到的内容,被苏晴误打误撞地先学了。   苏晴反应过来,刚要把头埋进去,她现在闭气能力也是一绝,就听林鹤白忍不住笑了出来,“好了,这个不急,回头我把方子抄给你,你慢慢练。”   苏晴,“这方子……很贵吧?”   林鹤白说,“也还好,主药是天野紫雷草,血玉花,玄冰露,龙血藤,地火岩晶,白月银钢,岐山土。”   她每报出一个名字,苏晴的心就灰败了一分,她做过草药生意,知道这些宝贝是个什么价位,大约泡这一下澡,蜜灵茶三年的营收灰飞烟灭吧。   林鹤白看苏晴那副夫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终于不逗她了,“你放心,到底是因为隐岚城受的伤,花销都记在燕赤的账上,她有钱,你胆子大些,随便花。”   苏晴松了口气,但她很快又不解地问,“鹤白老师,我的修为好像没怎么涨。”   按那天突破时那个动静,她就算不能一气提升到筑基大圆满,至少也在筑基后期,现在看来,修为只堪堪来到了筑基中期。   “这是因为进益都加在肉身和神魂上了,修为自然会落后些。”林鹤白解释道,“不用担心,等回到剑宗,回到灵气充裕的地方,修为肯定会跟上的,因为你的基础已经打得相当牢靠了,绝不输于筑基大圆满,剩下的不过是时间的问题,慢慢来。”   林鹤白又交代了几句,才说,“泡完了就出去走走,放松下心情,你的朋友都在外面等着你。”   等她出去了,苏晴不由有些蠢蠢欲动,她看向屏风上搭着的衣物和储物袋,心说:这药液里还有地火岩晶,白月银钢,这可都是三阶上品的稀有灵矿,若是能让满晴剑跟着享享福……   满晴剑和她分开了四年,还不知道是怎么过的。   苏晴越想越心痛,不由心潮涌动,召唤起满晴剑来。她的神魂强度提升了许多,甚至隔空取物都不再话下,但就是硬没叫得动满晴剑,它连回应都没回应一下,银白的剑身一丝流光未起。   因为,人是叫不起装睡的剑的。   它在闹脾气。   苏晴的心都化了。 [167]兽潮前线33尾声3:  如果是人生气,苏晴还要好好考虑下要不要哄。\r\n\r\n但那可是满晴   如果是人生气,苏晴还要好好考虑下要不要哄。   但那可是满晴剑,是她的本命剑,宝贝剑。   它因为许久不见而闹脾气了,它有什么错,这说明它爱她!   况且也是苏晴不告而别在先的,四年来,还不知道满晴剑是怎么过的,那个大个身板,却要躲在黑漆漆的储物手环里吃空气,虽然她在永夜世界里也是天天吃魔气,过得也不咋地,但无论怎么讲,它都是很有理由委屈的。   苏晴试探着,慢慢地将神魂包裹住剑柄,满晴剑依旧在硬撑着不肯回应,苏晴得寸进尺地强行用神识将它托了起来,然后像是拽住猫咪后颈一下,一把子将它拽进了浴桶之中,不过到底是不太稳当,以至于横截面入水,溅起了好大的浪花,都扑出了浴桶外面。   苏晴自己都讶异地睁大了眼睛,满晴剑是重剑,至少是一人半的重量,但她现在竟然能用神识将它移动,虽说不太稳定,但是不是也说明她多了一项有力的杀器。   她有点好奇能力界限在哪里,但当务之急,还是先安抚好满晴剑。   神魂强大的另一重好处就是她对事物的感知都更敏锐了,就比如此刻,明明是闹变扭的时候,苏晴却觉得自己与它从未联系得那么紧密过,她感受到了满晴体内小小的灵性,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甚至因为饥饿变得更活跃了些。   它尚未有完全生灵,一切不过是仅凭天性行事。说白话就是,现在它的智商不太高,很好糊弄,至少比神剑雪津和红锈好哄多了。   等苏晴用手指细细地将它抚一遍,并且承诺它一定用上好的养剑膏子保养它,给它吃至少三阶的灵矿,并日日舞剑不低于三千下,别的剑有的它不仅都有,还是最好的。满晴剑就什么气都没有了,又对苏晴死心塌地,言听计从,叫往东往东,叫翻面翻面,她俩又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到底是饿了四年的肚子,甫一接触到含有上好灵矿的药液,满晴剑立刻贪婪地开始吸收里面的矿物,剑身融化,银白色的矿液流入药液中,好似水银,桶里就如同盛着凝固的月光一样,苏晴就置身于这月光之中。   恍惚之间,她似乎觉得自己都成了满晴剑进食的对象。   但那不过是错觉,因为很快,水面上就涌出了一朵接着一朵的火红梅花,红与银交相辉映着,如一首英勇的哀歌。   其实,自从在后山遇见蔓妖阿萝后,她就知道了那株剑冢上的老梅花必定有什么来历,只她不明白罢了。也许回去问问宗主,他说不定能大发善心地告诉她。   算了,她还是有机会去问阿萝吧。   趁着满晴剑吸收灵矿的时间,苏晴开始复盘起这次的历险。   首先,便是她体内的这截仙骨,它有很大一部分已经融入她的肉身之内了,但剩余的一部分和当初相比体积不减反增,这就意味着多出来的部分来自那截消失的魔骨。   这事经不起细琢磨,仙骨和魔骨能融合在一起,是否意味着:仙魔本就是一体两面?又或是说同根同源?   已知仙骨来自逍遥仙,魔骨来自魔尊,据陈玉管事所说,当年满月战争时,魔修们极可能是为了飞升的仙缘围剿天下剑宗,逍遥仙与魔尊大战三月,最后这场血洒遍野的战争以魔尊陨落,逍遥仙重伤结束。   那么当时,这场战争到底因何点燃的?   苏晴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她们所争抢的仙缘,是否就是这类骨头?   那个化神大后期的太和真人前来此处,是否也是为了这类骨头?答案很可能就是“是”。   这样一来,宋家可是足足派出了三位化神来抢,正说明这类骨头来历不凡。且万兽森林数万生灵都被这块骨头影响得开始连年自杀起来。更何况,最后在永夜世界里,苏晴最终也是靠着仙骨才脱离危险,是仙骨净化掉了全部的魔气。   此外,无尽渊,血荆花等多个魔教邪修组织,常年埋伏等待在这里,花费了巨大的物力财力设局收网,也是为了这块骨头。   由此可见,它的威力有多么可怕,又多么惹人垂涎。   苏晴心惊胆战起来,这样的东西,一块还得了,她现在有了两块。   若不是有地母娘娘提前替她遮掩,她定是要手起刀落,非将它抠出来不可。这不是她这个修为境界能握得住的东西。   就算有地母娘娘遮掩,使得高修为者看不出她体内的异样。但仙骨的神异到底还是能从其他事迹中透露出来,就比如那个在永夜森林中,能净化魔气的心火盟二十六,有心人可以一眼断定出她的能力来自哪里。   苏晴忽然庆幸,好在她足够谨慎,从未透露过自己的来历。又有长虹做主,心火盟上下都发了同生共死的箴言,应是不会有心加害于她。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从今后,她更要咬紧了牙关,半点不可泄露天机出去,至于那个剑客二十六是谁,她是一点都不知道的。   有仙骨这种不知福祸的重量级法宝压秤,余下的都不算什么了。   只是苏晴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但又想不起来。   等药液都被吸收干净,满晴剑重新凝聚化形后,苏晴简单打理好了自己,走出门外。   门外天光大亮,空气是一贯的冷清,但阳光明媚,天空碧蓝如洗,是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苏晴眯起眼睛,望了会儿天空,她忽地觉得身上一轻,那背上身上无形且沉重的担子也就此消失不见了。她脚步轻快地向外面走去,正撞上了风风火火走来的棠月灵,天宁走在她身边,照例是一身黑衣,面容冰冷。   “可算醒了。”棠月灵眼睛一亮,“足足六个月,你醒来的可真是时候,正赶上饯别宴,我还想着就算不醒,这次也一定给你薅起来。”   “六个月?!”苏晴也惊了一瞬,“那么久?”   棠月灵挑眉道,“林鹤白说你的肉身一直在损坏愈合损坏愈合,能崩溃重组那么多遍,是难得的好事。哪怕丹门的诸玉书马后炮地献上了四阶冰肌玉骨丸,她也不肯给你用,只一昧将你泡在那苦药汁子里,说是锻体都奇效,奇效不奇效的我是不知道,倒是看见血水来来回回换了好多遍。”   “还好我晕了。”苏晴庆幸道,“我一点都没觉得疼。”   也可能是疼得麻木了,阈值提高了。   棠月灵白了她一眼,无语道,“怎么可能不疼呢?”   四年不见,隐岚城的风和刀子一样,吹得棠大小姐竟然都有些糙了,那股子精细到每一根头发丝的劲头都消失不见了。   天宁倒是没怎么变,硬要说的话,就是身上的那股子冷意似乎又多了些。但她本就是冰雪凝成的孩子,旁人辨别不出她的变化,可苏晴的特长之一就是读她的心,就比如,她一眼就看出天宁的心情不太好。   两人的修为都又进了一步,棠月灵已是筑基七层,天宁则是筑基大圆满,但周围气息满溢,看得出来她离金丹只差最后临门一步。   苏晴目前的修为筑基五层,果真是机遇与危险并重,她小死一次,修为竟加速追了上来,没被甩得太开。   苏晴还不知道,她昏迷时,棠月灵和天宁都被林鹤白带进来看过她几次,她虽然神魂吃了不少苦,肉身其实没多少变化。   但肌肉少了就少了,尤其是在体修眼里,更是分外明显,棠月灵忍不住挑衅道,“这次再比掰手腕,可就不一定是你赢了。”   苏晴忍无可忍,“你等着。”   她现在就开始练习蛋白质女王的绝学。   天宁很善解人意且面无表情地说,“燕城主正好请我们吃席,你多吃些补回来。”   不同于别处的饯别宴在晚上进行得较多,隐岚城的习俗是在中午办,这样吃完还能继续做活。   “吃席?是饯别宴吗?”   苏晴也没想到自己一觉直接错过了此事的收尾阶段,剑宗竟然要打道回府了。   “一方面吧。”棠月灵皱眉道,“另一方面是因为燕家老城主自爆陨落了,此次饯别也有饯别她的意味。”   两种不同性质的宴会合并在一起办真的好吗?   苏晴突然又理解了一切,“也是,毕竟隐岚城是一个不回头,只看明天的地方。”   她们又向前走了几步,与朋友在一起时,苏晴的心彻底安定了,脚步轻快了许多,面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她们又随意说了些自己的事情。   棠月灵说阵门的人就是心眼多,苏晴心想: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吗?月灵现在感慨,一定是经历了什么,也许是被阵门的人又坑了,但看她现在还算平静的情绪,也不像是。   天宁如以往一样,在旁边走着,静静地听她们说话,她还是会时不时走神放空,苏晴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眉心一直保持着皱一毫米,这是她心急烦躁的表现。   想来也是因为道子在四年半之前就已经进阶到了金丹期,但天宁的修为却停滞不前。   因为是敌人,苏晴了解过天生道体,这种体质最大的好处,就是不会卡关,简直如作弊器一般,只要经验够了就可升级,不会受到道心问心的折磨,也不会产生心魔,甚至连雷劫都不过是起到一个淬体的用处。   哪怕知道天赋这种东西强求不来,但这样的体质安在道子身上,越发让人不爽。   也就在这时,枝头处忽地传来一声粗哑的叫声,一只漆黑的鸟振翅而飞,掠过空中。   苏晴愣愣地看着这只鸟,脑海中浮现出了某个画,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再度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她记起来了,她与“太和真人”神魂对抗中,曾看到过他的记忆,虽然细碎与模糊,但她的确抓住了某个画面。   在这个画面沿着光滑的大脑皮层飞驰过之前,她直接掏出符笔和符纸,飞速作画起来。   棠月灵讶异道,“怎么了?”   苏晴画了一只鸟的纹路,好似某种徽章标志一般,造型古朴,却蕴含着不可触碰的威慑力。   就在她三两笔勾完这只鸟的轮廓,要提笔为它点上眼睛的时候。   天宁脸色乍变,雪津剑瞬间出鞘,斩断了符纸,她犹觉得不够,又以冰灵气覆上符纸碎片,将薄薄的纸身冻硬后捏成灰烬。   她的异常实在是太过明显,以至于刚刚还柔和的氛围瞬时一变。   苏晴意识到了,“你知道这个标志的来历?” [168]兽潮前线34尾声4:天宁一时没有回应,良久,确认一切无事后,她才抬眸,漆黑色的眼眸冷得   天宁一时没有回应,良久,确认一切无事后,她才抬眸,漆黑色的眼眸冷得如琉璃珠,她轻声道,“点睛后,鸱符便会成型,对面定能有所察觉。”   “符?”苏晴问道,“这我还当是某个组织的标志,没想到竟然还是符箓。”   她眉头一皱,顷刻间也察觉到了危险,“这么一说,一旦有人试图复刻这个标志,就会间接导致符成,让那个组织的人意识到有人正在查他们?如果我不用灵力呢?”   天宁回答,“此符嵌套着一个小型聚灵阵。即使你不用灵力,可若是周围有灵气,依旧能成型。”   苏晴顿时有些错愕,“这么简单的几道符文,既能聚灵,还能传讯?”   她虽不是符修,但也上过基础符箓的课程,算是大致了解过符箓的原理。符文一般由原理和法则组成。修士以灵力,激发符箓,以符文引天地法则和能量汇聚。   就比如最常见的清洁符,它的符文构成较为简单,主要的是分解和净化两种基础法则。   一般修士对符箓理解得较浅,灵气也不太够,最多拿清洁符清除衣上的灰尘,或是打扫下房间。但   苏晴曾亲眼看见符门的弟子用清洁符打扫山头的落叶,和冬天时的积雪。   包干区打扫卫生是每个剑宗学生绕不开的活,事实证明,哪怕修仙了,该打扫的学校卫生也一样不会少。   在体修在冰天雪地里,撸起袖子干得热火朝天时,对方一张符箓就搞定了,属实是有些让人羡慕。   也有其他门派的弟子想要买一张符箓,但符门弟子却说,“这符就是送你你也用不了,你得加灵石,买我帮你干活!”   究其原因,就是符门子弟以符文链接天地守则的知识和经验远比其他门派学生要广博得多。   一般来说,越简单的符文,原理越单一,符箓的效果也越直接。   比如,风符对应风元素,而火符则引动火的能量。这些都是单一的五行符,不算难,就是散修也基本人人都会。当然,最开始的时候这类知识也不算流通,是在《符箓常识》这类基础教材在市面上出现后,才逐步普及开来。   与之相应的,复杂的符箓则交织了多个法则和原理。大法则套小法则,大原理套小原理,复杂程度比嵌套方程还盛。   就好比传送符,这种符箓不仅需要引导空间法则,甚至还得了解星辰潮汐变换,能量的聚集变换,才能实现初步的空间跃迁。而依据传送范围与准确性,各类传送符的复杂程度也有所不同。基本上,没有最复杂,只有更复杂。   最变态的是,甚至有很大一部分符文需要画符者一气呵成,一个磕绊都不能有。这就导致符门学生都很能熬夜,还各个都是麒麟臂,拎起剑来也很带劲,在隐岚城掰手腕大赛中超越丹门,兽门,获得了倒数第三的好成绩。   顺带一提,符门学生常见的就业去向之一是去搞土木,与阵门学生一同,负责修建各大城池,宫阙中的精密复杂的大型传送阵,防御阵等市政工程,或是私人工程。   这算是非常体面的去处了,收益也不菲。毕竟体门人大部分毕业了都去蛮荒之地做野人,在艰难苛刻的自然条件下摸索塑造身体的极限。但话又说回来,毕业即流浪怎么不是一种就业方向,体门人的人生才是真正的旷野。   话扯远了,总之,以简单几笔就能成符,还成的是功效如此精密的符箓,这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里面必定是有些不为人知的本领在。   棠月灵到底见多识广些,她琢磨出了鸱符的来历,“里面可是用的古神语?必定是古神语,才有这般神威。”   “古神语?”   这又是一个苏晴没听过的新词。   可恶,都进剑宗这么多年了,她还是半个文盲。   想也知道,这些知识定是千万年来被世家大族们严防死守地垄断住了,才造成如此闭塞的局面。   这些家族秘辛绝学,棠月灵抖得很快,在她眼中,这并不是多值得私藏的东西,她虽还没无私到要将这些知识发扬天下,但和苏晴解释下,倒是没什么。   不过,要是放在棠家,有资格知道这些的人,要么是座上客卿,要么就是刀下亡魂。   “古神语,指的是最早的一批人类所使用的文字,多是后人从石窟岩壁上发掘收录,目前已有的古神语字形据说是一百零八个,但据我所知,各家都有私藏。”   “棠家比不得四大世家源流远,世泽长,到底慢了众人一步,轮到我们的时候,所有有人族行踪的遗迹中的古神语都被瓜分了个干净,也毁了个干净。”   棠月灵挑眉看向天宁,天宁不做声,是默认的意思。   即使天宁早已决心脱离戚家,但她到底自小在戚家长成,耳闻触目皆是旁人无法想象的秘密,她虽执意放弃那堆唾手可及,金光闪闪的遗产,可她终归还是在宝藏上长大的孩子。   棠月灵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总想和她比上一比。   她继续说道,“公开于世的古神语仅有十二个,这十二个的字符中就有最基本的金木水火土无形元素符字。九成的基础符箓就是靠这十二个古神语来回排列组合而来。”   苏晴明白过来,“所以,鸱符之中必定是使用未公开的古神语,才能有这般威力?”   最早一批人类使用的语言?   那就是原始人,甲骨文?   那要是她穿越之前学的是考古,岂不是现在就能称霸修仙界了?   她甩掉这些胡乱的想法,忍不住感叹一句,“若是能将所有古神语都公开,岂不是要迎来仙法爆炸的时代了吗?”   群众的智慧是无限的,区区十二个被公开的古神语,都被玩出各种花样来,体量占了基础符箓的九成,那若是一百零八个都被公开,殊不知能诞生多少奇迹。   天宁停下脚步,认真道,“不能说这种话。”   棠月灵淡淡地说,“会死。”   至于原因,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她们不约而同地选择带过了这个话题。   空气沉默了片刻,苏晴叹息道,“看来,这个组织的确深不可测,怪不得能夺舍太和真人。”   连古神语这样的杀器都有,这个组织还会活得如此胆小甚微,连被提及都要格外关注一下。   必定是极为隐蔽,极要紧,世上只有屈指可数几人才知道。   一般这种组织,通常都不干什么好事。   苏晴忽然庆幸自己是在天宁面前回想起这个符号,否则她估计已经暴露在对方眼前,连化神大后期的太和真人都能夺舍,想来对付她一个筑基期更是如砍瓜切菜一般。   她殊不知自己一句话,简直如同巨石被投掷入水面一般!   棠月灵震惊道,“太和真人被夺舍了?!”   天宁瞳孔放大了一瞬,但很快又归于平静,苏晴看到她这个表情,就知道应是在天宁预料之中了,她知道这个组织是个什么性质。   “化神大后期的神魂又这般弱吗?竟还能被旁人夺舍。”她眼神恍惚了片刻,忽地抬起眼睫,“也未必是近期夺舍的,许是修为低微时夺舍的也说不定。这样一来,他们盯上的要么是太和真人的好根骨,要么就是宋家!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历?”   太和真人修为高深,在宋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更是宋家家主的心腹,谁知这样的人物竟也让人无知无觉地夺舍了,这如何不让人毛骨悚然,胆战心惊。   就好比一个正道魁首若是被魔教之人夺舍了去,还隐瞒了众人千百年……   天宁沉默了一路,这时,才有些不自然地撇过头,语气有些刻意的冷硬,“抱歉,我知道的也不多,并不怎么清楚。”   苏晴:……怎么能有人说谎话说得这么明显。   可爱。   天宁不说,肯定是有她的缘故。但这孩子做人很实诚,既然前面棠月灵说的话,她没否认也没反应,就说明大致都是实话,苏晴已明白了鸱符后面组织的危险性了。   就是该说不说,对方明显只挑根骨好,有潜力有天赋的,或是位高权重的人物夺舍,棠月灵反应那么大,正是因为她在对方的食谱之中。   苏晴这类的小人物,反倒是最不用担心的,只要她不一头莽进对方视野之中。   “是吗?”棠月灵这样聪慧,怎会看不清天宁的异常,她挑眉盯了她许久,盯得对方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更冷了,她最终还是冷哼了一声,移开了视线,勉强放过了她。   她倒是懒得逼迫她,但终归有些不爽。虽然光看着这张脸,很难让人一直有动力不爽。   室友因为立场不同而暗潮汹涌,一方逃避,一方较劲。这种左右为难,需要不停端水的感觉——还真是让人怀念。   苏晴顿时感觉熟悉的日常又回来了,她心头一松,差点没忍住露出促狭的笑意。但是笑是万万不能笑的,不然,月灵百分百会恼羞成怒。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鸱指的是某种凶猛的鸟类,似乎还是乌鸦的古语,而刚刚她所见的那只飞过天空的鸟儿正是乌鸦,也许这正暗示着某种缘法。   而乌鸦的习性之一就是偷盗。   偷盗?   夺舍不正是偷盗的一种吗?只不过它偷盗的不是东西,而是他人的人生。   棠月灵正在不满地挑刺,天宁嘴笨,索性就不说,只是走得更快了些,仿佛身后有鬼在追,气得大小姐怒道,“怎么了?我难道还要吃了你不成?”   苏晴跟上天宁加快的脚步,将那阵恶心的冷意远远地甩开。 [169]兽潮前线35尾声5:隐岚城的饯别宴和剑宗来时的洗尘宴相比,没什么区别,依旧是流水席……   隐岚城的饯别宴和剑宗来时的洗尘宴相比,没什么区别,依旧是流水席,变化的则是置身其中的人罢了。   这里的阵营大多分成五部分。最主要的三大部分是天下剑宗来支援的学生,燕家军和散修联盟,其余的便是慈安草堂资助的医者联盟,药王谷来的小队医修,开山舵,折柳书院,飞云山等一些再江湖上颇有名声的势力派来的支援队伍,以及剑宗脚下三十六城中其他城池的部分据点。   现场,可谓是各方风云齐聚,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物都有。因此,设宴虽说是流水席,但大都依照各个势力划分了据地,各门各派之间颇有进水不犯河水的架势。   但也有交好的门派围聚在一起,就比如,药王谷向来与剑宗交好,他们派来的小队医修便顺势坐进了剑宗的学生之中,熟得和自家人一样。   此时,宴会已到酣处,众人举杯饮酒吃肉,酒香肉香烟火气蒸腾缭绕,好不快活。这时,忽地从边上走来三人,自然引起注意。   苏晴不是个引入注目的人,但她身旁的棠月灵和天宁则是完全相反的两端。   棠月灵虽说比在剑宗时要粗糙了些,但在一众衣衫褴褛,风尘仆仆的野人之中,依旧是不容置疑的光彩照人。   她的腰间,腕上,颈上,鬓发中皆是熠熠生辉的法器,一身红衣如火,贵气天成,灼灼其华。衣着打扮如此精细繁杂,却依旧盖不住本人的风采,眉眼间的傲意与灵气更是满得都要溢出来,轻轻一瞥,明明没有什么复杂的意味,却让人无端不敢对视。   另一名黑衣女修长身玉立,周身威压如寒冰冷凝,腰间一把雪剑,静静散着簌簌的冷光。她应是长得极美的,但威压太过骇人,最后留在众人眼底的,不过是强者二字罢了。   这二人好似一火一冰相遇,天生的死对头一样,也不知道是怎么能为伴的,硬是还算融洽地走在了一起。   与之相比,另一个女修则有些普通了。她虽是高个子,面容也算清秀,但和旁边的友人一比,不免有些黯然失色,好在她有一双沉静,清透的眼睛,她与友人轻声交谈着,不时会弯起眼睛,好似遇见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当有人用奇异,探究的视线,打量她时,这种视线就好似在说:你是何方神圣,才能和这般的人物走在一起?   这名女修一点都不恼,她甚至是很平和地回望回去,反倒让发难的人尴尬地回避开来。她应是个脾气很好的人,也很有人缘,路过的许多人都认识她,和她说上两句话。但她有她的力量所在。   也有修为更高或是见多识广的人察觉到了她的不寻常,这女修看着寻常,衣着也简单,可看她挺拔的身姿,以及小部分露出来的皮肤,就知道此子绝非池中之物。毕竟以区区筑基的修为,能将表层皮肉炼到初步玉化,不敢想她是怎样的天资,怎样的刻苦。   莫非她没有痛觉不成?   旁的道统或许可以拼天赋家财,唯独体修,所依靠的唯独只这一副天生地养的脆弱皮肉,除此之外,只有一颗恒心。   世上最可怕的人,不是天赋多么卓绝的人,也不是生来拥有一切的人,因为天赋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危世,可以被肆意剥夺,也可以凭空捏造。生来拥有一切者,往后未必不会失去一切。造化弄人,时过境迁,修士亦是凡人,在漫长光阴中唯独能把握的竟仅有己身。   唯独有大耐力者,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之痛之苦,却偏又清醒宽和的人,才能在时间长河中,不被风沙所掩,反倒被打磨得越发光亮。   开山舵舵主裴少泓不由感叹一声,“我观此三人恐怕是剑宗这一届的领军人物了。或许,再过不久,咱们就能在剑阁试炼中看见这些年轻人了。”   这三人中,戚家子和棠家子他并不了解,但那个叫苏晴的女修,他听飞捷这小子提过,他极看好她,料定她今后会是个人物。半大小子的识人目光裴少泓不怎么当真,但据说,秘境出来后她就被剑宗宗主收为亲传了。   没有开祭坛,行拜师礼,就算不上正儿八经地收徒,但剑宗又不怎么讲究这个。这事一会儿没个真假定论。   裴少泓就是谁都不了解,也了解他的大甲方:剑宗宗主汪泉,对方是个什么雁过拔毛的性子他还不知道,若是汪泉真的无意,早就撇清楚了,他吝啬到连自己的名声都不肯借给别人,和他绑在一起是要收费的。可见其中必有些内幕。   开山舵与天下剑宗交好这是众所周知的,毕竟连无境真人的秘境这样难得的机缘都被他们蹭上了,裴少泓的话自不会有假。   另一名折柳书院的掌教正好在同桌饮酒,听闻此话,咂舌道,“这是自然,西大陆的棠家,神州中原的戚家,这样好出身的孩子生来就不会有坎特波折,余生尽是坦途。只出彩的是这等人物,这剑宗还是原来的剑宗吗?”   “涂老狗,你莫酸呐。你难道有天眼,能望得见今后的事情吗?”裴飞捷借着酒兴有些感慨,“人这一生从不在一时,当年韩家子之名响彻剑阁时,你我不过土里刨食之流,如今你再看!”   当年他们都是韩家宗下的杂役子弟,日日里做的不过是料理灵田,饲养灵兽的活计,就好比是有点灵力的庄稼汉,境遇和凡人没什么区别,甚至连散修都不如,他们是圈养牲畜,要为主人榨干血肉的,神都不夜城的繁荣可不就是踩在他们这类人的尸骨之上吗?   折柳书院的掌教颇有些郁闷地将斛中兽血酒一饮而尽,“说这些陈年往事作甚,你我就是现在混得也没韩家子好,连人家脚后跟的泥巴都比不得。”   裴少泓望着旧知有些愁闷的面容,修士还能有什么烦心事,无非是灵石不够花,修为卡主了,寿元没多少,他朗然一笑,大声道,“活着!”   “至少,你我还活着,只要还未化作那往日灰,那活一日就算一日。”   掌教愣了片刻,瞪眼道,“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话虽如此,他到底还是面容松动了些。   活着,自然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因为,此次兽潮中有无数人死去,哪怕最后一场暴动以极为轻柔地姿态平安落幕,可牺牲的人依旧回不来。   苏晴和棠月灵,天宁回到剑宗体门营地。她沉睡了半年,与众人都是好久不见,自是又交谈了一番。   大家的状态都还好,只周身隐隐的疲惫,常年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下来,往往就会变成这般。苏晴也是如此,她的身上也有许多暂时无法挥去的灰色情绪,她需要回归到日常中去,回归到平凡,琐碎的为人的生活。   难得的,这次小草没有摸到体门这里,大家都有些不太习惯,陈敏静问,“你们吵架了?”   她明明没有提及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说的是谁,一时间,大家的八卦之心都熊熊燃起,就是面上不显,个顶个耳朵都竖了起来。   棠月灵回味过来,眼睛一眨,竟很愉快地露出了个笑影,“不错,难得清静了不少,别和好了。”   虽说她不讨厌江小草,但她天然讨厌好友身旁的一切异性角色。小草其实也算顺眼,但对于这事,棠月灵也只能不走心地说声不好意思了。   “没吵架也没打架,他本来就是器门的,不过来不是很正常吗?”   留在器门也是好事,省得他入学快十五年了,也没交到一个同专业的好友。   谁料所有人都异口同声道,“不正常。”   棠月灵气道,“哪里不正常?!”   苏晴眼见看过来的学生越来越多,莫名有些想要抽人的冲动,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是作业少了。   她又不是木头,也不是呆瓜,再不济她也看过猪跑,斛桑老师不就好大一个例子吗?她隐约也是明白这种促狭目光代表的含义的,可那是小草,清纯不做作的小草,连七情六欲都未全开的懵懂小草。   对这样一棵纯天然的草,她能产生什么心思,这不欺负人吗?   也就这群人天天八卦。   这么八卦也没见她们谁谈上一个了,虽说大家都是青春年华的岁数,但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注孤生三个字。   可身边有朋友作伴,又算什么孤身?   ……   现场酒过三巡,隐岚城城主,也是新任的燕家家主燕赤走出了营帐,燕瑶和燕瑾跟随她左右。二人都手捧着兽血酒坛。   燕赤看着和寻常没什么区别,沉着而平静,好似一团暗处的火。两位少主也一派正常的样子,然而,实际上,两人的牙齿都咬紧得在发抖。   “诸位——”燕赤取出一碗兽血酒,红色的酒液映在其中,竟彷佛真的血液一样,她举酒卮面向众人,眼尾的红痕好似血痕,她顿了片刻,仿佛失语了一般,又仿佛在怀念着谁,最后,她沉痛道,“敬故人。”   兽血酒倾洒在地,渗入了冰封的冻土,那极为醇厚的酒液仿佛真的被送去大地的怀抱深处,真的去往了泰山府君的身旁,慰藉了疲惫仓惶的亡灵。   “敬故人。”   无论何种出身,此时,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端起手中酒器,将酒液一同抛向茫茫的大地。   现场不知何处传来了呜咽的哭声,众人将目光探寻过去,才发现是个小药童在哭,他拼命擦着脸,哭得涕泪横流,很不体面,旁边有一名扎着辫子的女子正拿帕子给他擦脸,其余两人则低声劝着什么,但她们的眼角也出现了泪光。   众人的目光瞬间就变得艰涩起来。   慈安草堂的医者联盟,百名医者,如今余下的不过只这几人罢了。   有人轻声议论道,“据说是被卷入某个存在的幽闭洞府,才致使死伤无数,百名医者都殉难了。”   “医修什么都好,就是医者不能自医,救人不能救己。”   “我看到底还是太弱了些,没有攻击手段,也没有自保手段,落到此种结局也不足为奇……”   他们的声音很低,原是不该被人听见的。   但姬星虹就是听见了,听得很清楚,她是背着姬家和宗门来此处的,因此她落在散修阵营中。姬星虹与所有曾被无根之火续过命的人们一同冷冰冰地看了过去。   “可最初以生命为众生开路的不是你,也不是我,也不是那些强者,正是你口中这些孱弱的,没有自保手段,也没有攻击手段的医者。”   在太阳未到来之前,在无尽黑夜里聚集成光的恰恰是浮生之中的萤火。 [170]兽潮前线36尾声6:  不仅是几乎全员覆没的医者联盟,其余各方来援的势力都不……   不仅是几乎全员覆没的医者联盟,其余各方来援的势力都不可避免地损失了一些人。   就连剑宗,即使有数位修为高深的年轻长老带队,依旧造成了损伤,有十二名学子折损在此次兽潮任务之中,部分死在了兽潮前线中,部分则是牺牲于永夜森林内,此外,还有两名学子被邪修暗算。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此二名邪修自然也没逍遥快活都久,变成了剑下亡魂。   道理虽是一命抵一命,但失去的生命不会再回来了。牺牲学子的尸骨将被一同带回剑宗,安葬在剑山脚下,与其他所有活下来的学子们一同,日日夜夜聆听着掠过山峰的料峭风声,就好像他们从未离开过一般。   明明知道既是机缘,就必定要与危机并存,总有运气欠佳的人要先离开,但在场所有的剑宗学生都感受到了怅惘与悲意。尤其是那些牺牲学子的朋友,室友,甚至同门的队友,此时都失了自持的风度,皆低下头,强忍住泪水。   剑宗的教养方式和其他的宗门不尽相同,剑宗并不以天资和出身划分背景,更没有所谓的内门,外门,亲传等等台阶壁垒将人强制划分等级。   无论是乞儿,田汉出身,又或是城中百姓子女,再或是修仙小家族,大家族的出身,大家都在同样的师门下学习,练剑,修行。就是出身再好,天赋再强的学生,宗门即使爱惜,分配住处时也得是住宿舍,用餐还得去食堂,该料理的灵田,除尘的阁楼庭院,该清理的丹药残渣,灵兽粪便,也是一样都逃不了。   这样相处模式之下,学生互相之间虽有竞争,但更多的却是日常点点滴滴的相处,既是对手,又是同伴,更是友人。   而一同生活了十数年的同伴,就这般离开了,怎能不让人伤心落泪呢?离开的并非是陌生人啊,而是一同打闹,约定要仗剑走江湖的伙伴。   苏晴垂下眼睫,她想到刚入学时,酒翁曾对她说过的话。   凡是能在剑宗顺利毕业的都能达到元婴期,当然,一切的前提就是活到那个时候。   至少在生命这个维度上,大道漫漫,人皆独行。   不过,乐观向来是多数人的底色,流过眼泪后,大家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了,反倒开始互相安慰了,“没事,无非是早一点,晚一点的事情,终归还是能再度相见的。”   即便是与天争命的修仙者,也依然要面临生死的抉择,体会生的艰苦喜悦,与死的安宁悠长。或许,正因为如此,才比凡人更常面临如此两难之境。   邓鸣涧见此情此景,不免感叹了一句,“到底是还年轻,血都是热的,还能流出泪来,不像我,虽然皮子还年轻,心却垂暮了。”   像他这般活过几百年了,肉身似乎都与灵魂一同渐渐熄灭了,像是被风干了水分的老树根,见了便是见了,甚少再会起什么波动。   林鹤白无语道,“这便是你心魔劫迟迟破不了,修为卡住,无法突破的原因了。心都老了,还怎么对抗心魔。”   作为同事,虽然她看邓鸣涧不太顺眼,依然好心地提醒了一下,“还有四十年就到剑宗老师们的百年考核期了,若是你修为再不上去,估计就要非升即走了。”   “好好的,提这些扫兴的做什么!”   打人还不打脸呢,哪有一来就戳人伤疤的,邓鸣涧很想恼羞成怒一下,但他只敢羞,不敢怒,因为他根本打不过林鹤白。而且斛桑已经出任务回来了,妖蛇的心思最毒了,他暂时不想再惹上一个麻烦。   好歹他也是风雷火变异三灵根,天生的奇术阵法胚子,少时也有天才之名,当时招揽他的各大宗门如过江之鲫,他是因为仰慕天下第一的逍遥仙,才拜入一穷二白,连师承都没有的剑宗。   林鹤白和他正好是一届的同学,她当时是金木水火土五行杂灵根,灵脉几乎全废,仅仅心脉那段灵脉勉强能通灵气。第一学年时,他筑基她练气一层,第二学年时他金丹,她还在练气,为此还留了一级,但等到第三学年后,对方就飞速赶了上来,再往后的几百年里,几人修为越来越高,也越来越难升。   也就在这时,邓鸣涧才理解逍遥仙的话,理解了为什么当初逍遥仙甚至连林鹤白这等最次的资质都收。   天赋的差距并没世人想象的那般不可逾越,因为修炼到后期,无论天资如何,修为都会卡住,很难再升上去。只要给予充分的资源,再加上合理的规划,资质如何重要也不重要。   反倒是那些一开始资质不行,为了修行而耗费全部心神,在血与汗与泪中,在无数深夜的痛苦和自伤中磨练出宝贵的心性的这些人,会比寻常的天才走得更远。   就比如林鹤白,她修行也不易,但极少会遇到心魔的折磨,邓鸣涧虽嘴上酸溜溜地说上一句,“不愧是体门,脑子里都是肌肉,什么也不想,自然没有心魔。”,他心理其实是羡慕和叹服的。   因此,当外人叹服她们剑宗的一学年小小年纪就如此出彩时,剑宗的老师们很是自豪的同时,心中也憋着一股劲,这才哪到哪里,只要再给充足的时间,脱颖而出的孩子们将会更多。剑宗不是全宗供应屈指可数几个天才的地方,剑宗是普通人也能通过努力成长的地方。   徐如意见两人又忍不住掐了起来,作为一个好脾气的符门人,她向来是擅长劝解的,“你们任务报告写完了吗?明日就启程回去了,宗主见不到报告要扣绩效的。”   ……这倒是没有。   果然,此话一出,两人都安静了下来,林鹤白咳了两声,“不着急,在灵舟上再补。”   ……   下午的时候,苏晴去找了巴音。   明日就是剑宗要启程回去的日子,她在隐岚城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永夜森林里度过的,并没有什么行囊需要收拾,便去了燕衍的军营寻人。   “你找这孩子做什么?她不是孤儿吗,还有血缘姐妹在的吗?你俩长得也不像啊!我和你讲,这孩子聪明又努力,去年还得了枪法比试的头名,得了城主府亲自颁布的奖励呢,凡是得了头名,都会被城主府带着开蒙修行,这是我们未来的储备人才!”   少年堂的守卫有些怀疑地盯着苏晴,嘴里还不断强调着什么,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让人把孩子抢走了。   苏晴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心说自己看起来就这么像是来偷孩子的吗?   但到底是燕衍亲自吩咐的,到底还是照办了,他让小兵进去找人,“找那个诺日巴音,有人找她。”   很快,营地就传来一阵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响,这孩子是跑来的。   她猛地钻了出来,惊喜的笑容先声音一步浮现在脸上,“梆硬,咳,苏晴姐姐!”   苏晴瞪大了眼睛,没忍住说了一声,“嚯。”   时隔四年半不见,巴音再也不是小巴音了,她抽条成了一名个子高挑的少年人。   燕家军的伙食虽然很好,日夜的训练也十分辛苦,因此,她虽然不再像过去那样瘦干巴到只剩下一把骨头,但也不算丰润,浑身的肉都紧实紧实的,像是一只矫健的小豹子。她眼角的胎记还在,但因为她昂首挺胸的精神面貌在这里,就变成了类似于伤疤这样独特的个人特点了。   苏晴都没怎么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可当她看到那个矮小的小女孩变成现在这番神气的模样时,也十分讶异。   时间过得那么快的吗?   她觉得自己并无什么明显的变化。但呈现在一个小女孩身上的时候却如此明显。   这样想来,还好她修仙了,不然留在现代,估计已经是个成熟且疲惫的社畜了吧,哪能像现在这般,这个年纪了还在做女大学生。   她们在说着话,守卫的人还眼也不眨地盯着看,生怕苏晴把这孩子捞进储物袋中带跑了。   苏晴就有些莫名其妙,“他为什么这般?我得罪过他不成?”   她不记得自己有什么偷孩子的前科啊。   巴音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原先明诗姐姐来过一趟……”   明诗姐姐抱起她就跑,说什么要她来红叶门当小师妹,将吃干饭的师父,愚蠢的大师兄和懒惰的小师弟都打出去做跑腿。   当然她是开玩笑的,就是守卫当了真,还以为真是光天化日之下来抢孩子的。   巴音仰脸问道,“明诗姐姐早就和我说,你没什么大事。不过受了伤,要好生蕴养,不能大动。现在,姐姐的伤好全了吗?”   “都好全了,修为还提高了呢,是好事。”苏晴说,“不过,我的确没见到叶明诗,你可知道她去哪里了?”   “半年前,她师门里的人就来接她了。”巴音比划道,“一个脾气很好的白胡子老头,一个脾气很好的大哥哥,一个虽然脸色不太好看但总感觉脾气很好的小哥哥,还有一头苦大仇深的骡子都来了。”   苏晴听着就有些纳闷,难道红叶门的招人标准是脾气好不成?那叶明诗也不是啊。   “明诗姐姐说,她原以为师父是不接受她的身份,想让她强行修行人的路子,才先一步离开的,没想到师父竟然是为了挣来这里的路费。虽然她错怪了他们,但他们也没提前说啊,总之,就是不太想认错。只好先回去把师父挣的钱先花了再说。”巴音是很会读心的孩子,她狡黠地点了点眼睛下方,“明诗姐姐的口气听起来很不情愿,但是她的眼睛在笑呢。”   苏晴明白了,原来如此,看来叶明诗半年前就跟红叶门的人离开了。她的师父有元婴修为,应该不用担心护不住她。   她们正讲着,却见一个拎着药箱的瘦削姑娘,带着一个小药童走了进来。这个姑娘穿着医者的服饰,发辫原本应是乌黑的,但好似因为经历了一场磨难一样,发尾有些发黄。   她和苏晴擦身而过,连一丝额外的视线都没有分出,像是陌生人一样,在小兵们殷勤的带领下,走进了另一个帐子中。   巴音见苏晴看了她一眼,就解释道,“这是医者联盟的医修姐姐,这半年来一直为这里的伤兵看病。我听将领们说,这位医修姐姐虽然修为不算高,但一手入针术极为纯熟,是难得一见的好医者。”   许是因为苏晴看得有一点久了,巴音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她不由问了一句,“苏晴姐姐认识?”   苏晴收回了视线,目光都变得柔柔的,她说,“也许?我总觉得她长得有些像是我的一位朋友,一位同伴。” [171]兽潮前线37尾声7:    李秀芙自永夜森林里捡了一条命回来,回到现世后,……   李秀芙自永夜森林里捡了一条命回来,回到现世后,才发现医者联盟仅仅剩下了三人。她们是同一批支援前线的医师队伍,因木灵根天生就是治愈的好苗子,因此,医者们几乎都是木灵根,这才被连带进入了永夜森林之中。   秀芙学医已有十年,她原先是在蜀城的医馆里做药徒,因手脚勤快,心肠好,又很胆大心细,以至于第三年时得了医师的亲眼,被收了徒,跟在后面又学习了三年,算半出师了,寻常的疑难杂症她都能治。   后来隐岚城下诏请医者来援兽潮,慈安草堂出钱出力,更有经验纯熟的医修带教。兽潮暴动,葬身于此的人屡屡皆是,这样吃了不讨好的事情自然会有高昂的回报。   隐岚城托慈安草堂递来了消息,凡是来援助的医者都有机会被带上医修道路,以医入道,以争仙缘。   从医者到医修,看着只差这一个字,实际是多少凡间大夫一辈子可望不可即的鸿沟。秀芙在医馆的老师认为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但她到底年纪大了,早已没有去闯荡一番的心力,就问手下面的几个徒弟,谁愿意去,她可以写信举荐过去,那边现在医者紧缺,不挑资质,但等过时了,可就不一定了。   李秀芙就怀了这个心事回到家去。此时,她们全家都已经搬迁到了蜀城,扎根生活了三年。阿娘和姥娘吃过固元丹后,病情皆已有了好转,不仅面色红润,能跑能跳了,甚至看起来比常人还要康健。甚至蜀城里有个百岁翁指着她姥娘,笑呵呵道,“你这面相,也是长命的面相,有福之人呐。”   朱杏儿一家也搬到了蜀城,她想要说服父母拿出身家在蜀城开家客栈,朱家正闹得不可开交,鸡飞狗跳。秀芙家人与他们相熟,现又做了邻居,老里正倒是很支持这个主意,经常隔墙替她加油助威,气得朱掌柜吹胡子瞪眼。   谁也拗不过杏儿的性子,她胜利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而且秀芙也觉得开客栈也是个好主意,长远来看,必定是有前途的。   只是,她呢?她的前途又在哪里?   阿娘和姥娘的病好了,她的心事了了。   杏儿和她说过未来,她心大,什么都装得下,她看开客栈赚钱,想开客栈,其实主要原因还是想让她的娘老子有个事做,不要天天把眼睛放在她身上。等到客栈成了,他们满脑子都是这事那事,那她就可以天高任鸟飞了,她要去搞一批驼兽,也组一支商队,天南海北地去走商。   修士了不起吗?了不起,可修士不也要吃喝拉撒睡吗?那不得用各种物质吗,还不是得从她手上买卖?   秀芙看着杏儿神气的样子,既高兴又迷茫,她原本那样不想离开家,想要一辈子和家人在一起,不分开,阿娘阿爹就她一个女儿,很看重她,可等她年纪大了,看得多了,她竟有些惶恐地发现,她的心就像是长成的鸟,总有一天要离开巢穴,飞走的。   她的心事重重第一个被家中的女人们发现了,阿娘什么也没说,也没多问,照常对她。但是老太太就按捺不住了,她是个精力非常好的老太太,这把年纪背井离乡,她一点都没不习惯,日日推车去乡下收菜,天不亮拉到城里卖。   在蜀城里买菜和村里不一样,尤其是在集合菜摊上,每家都要标菜价,若是能有幸搭上一些食肆,酒楼进去送菜,账单记录必定是要的。老太太目不识丁,就遇见了许多障碍,隔壁菜摊的摊主有些排外,暗戳戳地和别人嘲笑她。   她气得要死,又天性不服输,不由摩拳擦掌,咬着笔杆开始磨着老里正,从头学识字,别的先不说,至少把数字给认全了。   老太太就趁机拿着识字书问秀芙,“姑娘,你看这个字是什么字?”   秀芙一看,上面的字很简单,她奇怪道,“这是个‘人’字啊,一撇一捺,刚认字的时候不就学了吗?”   老太太卷起书本,敲了敲她的脑袋,“你也知道是人啊,人,一撇一捺,是什么意思?我这个大老粗,我都知道,人长两条腿,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怕什么呢?”   家中就秀芙这一个孩子,老太太都不知道秀芙在怕什么,也不曾亏了她,怎么养成这样磨蹭的性子,一点都没她年轻时候的风范,还不如学学隔壁老朱家的小姑娘呢。   “都说孩大不由娘,我们还没不由呢,你就打退堂鼓了。你是觉得之前送你修仙你硬是要回来,现在好不容易在药堂里安稳下来,混出点名堂了,再过几年就等看诊了,现在却要去犯险,心里不对味了是吧?”   秀芙被她说中了,低了点头,乌黑的辫子垂落在肩头,蔫蔫的。   老太太又疼又气,她包着孙女的手,扬声道,“一时有一时的想法,一时有一时的路,你是回来了不错,但现在老天怜爱你,又重新给你了机会,为什么不去?”   她用了点力去拍秀芙的手,“又不是白去,不是还要给别人干活吗?你把命都堵上面了,有什么好难受的!”   秀芙被说服了,而且,她的确是想去的。她也想知道医者和医修到底差在哪里呢?   在凡间,一块灵石兑一两银子,这就很贵,哪怕是在蜀城,也没多少人家能消费得起,大家都请不起丹长老,有什么病什么灾,还是照样跑医馆抓药吃,实在穷些的,就去找赤脚大夫拿几幅药草草熬过去。   能当赤脚大夫就已经能救很多人的命了,但像阿娘和姥娘这样的病,他们还是束手无策。她学医就是想救人,如果成为医修能让她去救更多的人,那有什么理由不去。   李秀芙提着药箱就上了前线,跟在医修后面血里来回,在战火与硝烟处学了许多本领,以一个可怕的速度成长着,一手入针术,不知道从死神那里拉回了多少人。   三年后,她在医修的看护下,服下一枚兽丹,引气入体,正式踏入修仙一途,然后时间来到了第四年,医者联盟全员出动援助前线,全员失踪。   ……   从永夜森林出来后,慈安草堂上面来了一个黑袍女子,似乎是用秘术遮着脸,她修为太低了,看不清楚也弄不明白,只感受到了对方周身气息寒冷似千年不化的冬天。慈安草堂里的人都对她十分恭敬,甚至到了颤颤巍巍的地步,即使对方遮了面,也不敢直视,出入间都是倒退着弯腰行进的,生怕惊扰到了她。   秀芙从未见过这般阵仗,由此可见,此人身份地位应是极高的。   这样的人物面见她,秀芙应是紧张的,但不知为何,她什么感觉都没有,大约是因为她在永夜森林呆了四年多,是活下来的人中呆得时间最长的,她亲手送走了前辈们,又收集了他们留下来的心火聚集成无根之火,以极为惨痛的代价成长起来。   她太害怕了,每日每夜都在害怕,以至于怕着怕着就不怕了,小心脏也变成了大心脏。   对方也没为难她,只浅浅问了她几件事,比如,永夜森林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宋家化神到底是谁杀的。   宋家化神的事情秀芙的确不知道,她甚至都没弄清楚那自爆的竟然是个化神,修为低的好处就是看谁都觉得厉害,她都没意识到当初被逼入了一个怎样的绝境。   “应是一个男修士,我看众人都是向他道谢,但我已经记不得他长什么样子了……”   黑袍女子不置可否,她没有说一句话。   但秀芙却在那股气势下,不由自主地开口交代起永夜森林的事情,她当然知道解决这件事的核心就是苏晴,她认得她,但她也知道,这事不能说。   她滴水不露地讲了自己所知道的,确实存在的事情,这些事都是真实的,也谈不上说谎,她应对得也很周到,没有露出什么马脚。   但黑袍女子,却消解了秘术,露出了一双眼睛。   秀芙有许多患者,也见了许多人,许多兽,但这双眼睛是她生平所见,最美丽的一双眼睛,漆黑如夜幕,幽深如漩涡,瞳孔处仿佛静静燃烧着某种透明的,蓝色的火焰。   她忘记了一切,神魂都被这双眼睛夺走了,只记得自己嘴巴动了动,好似说了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对方的声音冷得如林间新雪,“说不出来?原来是定下约束了……有意思。”   等秀芙回过神来后,对方已经不见了,慈安草堂的负责人诚惶诚恐地过来,说,“贵人已经离开,按贵人的意思是,上面会再派人来收拾残局,主持后续事宜,医修们留下的衣钵传承若是你不嫌弃,可以选一部分自用。”   李秀芙愣怔了片刻,知道这次考验过去了,她活了下来,也没给苏晴带去麻烦。但下一次考验会在哪里,她不知道,她要小心。   兽潮已经结束,距离她离家已经过了七年,是时候该回去了,但战争结束后,伤兵还未完全恢复,这里的医者几乎都不在了,她最终还是选择留下来收完尾再走。   ……   巴音问道,“苏晴姐姐要去见见她吗?”   苏晴知道自己不能给秀芙带去额外的麻烦,她故作迟疑地摇了摇头,说,“好多年了,我也不确定,她好像在忙,我就不打扰她了。”   她们已经见过了,仅仅是刚刚擦身而过时的一个眼神的余光,很短很短,连停留都没有,却能传递出许多,就比如:我很好,我也知道你一切都好。   她们都确认过了,心灵相通的人,或许连话语都是多余,如今这般足矣。   已经结缘的人,不怕山高水长,人心繁杂,日后总会再相见。   苏晴忍不住低头拍了拍巴音的肩膀,望着这个在少年与成人之间的孩子,这个心思敏锐,却很是体贴的孩子,“我该走了,你要好好的,我们日后再见。”   巴音不舍地皱着脸,最后重重点了点头,大声道,“好!”   ……   剑宗的云舟再次落在了内附城的周边,落在了平河的岸侧,学生们的反应不尽相同,有人是解脱了一般赶紧往云舟里进,也有许多人不时回望着身后的隐岚城,慢慢地往里面走。   到底是生活了四年多的地方,大家都有了些感情。   但离开的时候到了,也不容诸多伤感,等大半人鱼贯而入地走向云舟时,远处忽地跑来一匹赤红色的妖马,拉出了长长的一片尘埃,宛如一抹烈焰冲破了沉寂的地平线。   一轮昏黄的落日西沉。   骏马急停,恰好立于落日之前,上方漆黑的人影并没有下马,反倒是横笛于唇畔,第一声笛音突然响起,寂静的空气中传来了一阵清亮的笛声,清脆而又悠扬,笛音如泉水流淌,飘然升起,与风同舞。   这样的意境再配上这样的笛声,不由让人心潮翻涌,浮想联翩。   柏英的眼睛亮了,他八卦之心飞起,也是难为他了,能在人群中胡乱瞅上几眼后,锁定衣着朴素,平平无奇的小草,但出乎意料的是,对方的唇角竟然露出了一抹笑意。   他恨铁不成钢道,“你笑什么?你还笑得出来。”   江小草奇怪地说,“我为什么不能笑,被人喜欢是好事情呀。我希望有很多很多人能喜欢她。”   他看着对方的身影渐渐熔铸在这一轮金色的夕阳之中,忽地又收起了笑容。   柏英又忍不住问,“那你现在怎么又不笑了?”   小草捂住自己的心口,体会着其中复杂的,跳动的情绪,他摇了摇头,说,“因为苏晴说过我可以自私一点。”   ……   燕瑾的一首送别笛曲,在棠月灵那里收获了半句好话后,就再无后续了。   苏晴回到了云舟的房间时,却觉得有些不对。   天宁不见了!   什么燕瑾,什么送别,苏晴全忘了。   她想着天宁近来的种种表现,有些焦虑道,“这孩子难不成是迟来的叛逆期?”   又在说奇怪的话,虽然听不懂叛逆期的这个词,但意思棠月灵还是能懂的,她拧眉无语道,“你是她阿娘吗?她哪有你想得这般脆弱?” [172]回剑宗:\r天宁失踪了。\r\n\r苏晴去找带队老师,问她的动向,棠月   天宁失踪了。   苏晴去找带队老师,问她的动向,棠月灵本来不想去的,她只想好好躺在她的榻上,一路睡过去,再睁眼就到剑宗。   但苏晴要去,她想了想,还是甩着衣袍跳下来陪她走了一趟。   云舟行驶在云海之中,没什么别的事情,四名带队老师都聚在一个房间里,写些什么卷宗,也不知道是谁不时地恼火道,“自己写自己的,别抄我的,你神识领域都开到我这里了,把我的抄完了,我写什么?”   “说好了都写一万字,谁也不许多写,谁要是违背此条,谁的修为就一动不动似王八。”   苏晴敲门进来后,众老师都露出了疲惫不堪的面容,眼中都漫着淡淡的死意,要知道兽潮前线生死搏杀都没让她们露出这般表情,现在这般就仿佛被什么榨干了一半,也不知道是什么缘由。   苏晴简单说了下天宁不见了的事情,问带队老师们可撞见她是何时离开的。   带队老师们得知这件事,皆露出一副知道了的表情,但要说讶异和焦急,那是半分也没有的。   “可她不见了。”苏晴问道,“也没留个字条,或者口信什么的,忽然之间,就消失了。”   邓鸣涧从他的任务报告中勉为其难地抬起头,好整以暇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千里迢迢,不远万里,来到此处,特地绑架了戚家大小姐戚天宁,就为了和戚家结下梁子?”   苏晴眨了眨眼睛,有些迟疑道,“难道不可能?”她强调道,“她叫天宁。”   “且不说她的修为是这里学生中的第一,再者,她除了一把本命剑,可以说得上是身无分文。”邓鸣涧嗤笑一声,“绑她图什么?她是自己离宗出走了。”   “离宗出走?”苏晴思考着,“好好的,为何要离宗出走呢?”   “还能是为什么?”邓鸣涧一摊手,“舍友管得太多,手伸得太长,实在太烦人,没有自由,不得不出去透口气呗。”   棠月灵飞起一眼,瞪向他,“邓长老知道什么,她明明喜欢得很。”   邓鸣涧敷衍道,“是是是,她喜欢得很。”   林鹤白很看不惯邓鸣涧这幅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直接掷出手中符笔精准地砸到他头上,“少在这胡搅蛮缠。”   她转头,换上一副温和慈祥的面容看向自己的得意门生们,解释道,“舟长老刚传音给我,他见着她是自己离开的,无人逼迫,想必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需要解决,你们不要着急。”   棠月灵走在苏晴身边,她早就有所预料,“我就说吧,现下兽潮已经落幕了,不会再有什么危险,她就这样不见了,没有一丝异常的迹象,必定是自己离开了。”   “你瞧邓鸣涧那副嘴脸,真受不了,白白被他嘲讽一顿,也不知道他怎么混成老师的。”她说着说着情绪就上来了,“等那个冰坨子回来了,我一定要告诉她:下次她再一人出去不回来,必须先打报告。”   其实修仙者向来都是独来独往的,长生的路上都是孤身一人,但她们相处久了,一时看不见对方也觉得有些不习惯。   苏晴也不觉得还会有什么危险,但总归要问下才安心。   可天宁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解决?   是她一直卡住,无法提升的修为,还是——苏晴眼眸一转,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这段时间内,唯一引得天宁情绪大变的仅有一件事:鸱符。   ……   隐岚城在剑宗众人离开不久后,就飘起了雪花。   这里位于极北之境,天气寒冷,冰天雪地,一年三百多天之中,有大半的日子都在下雪,因此,这点雪花不算稀奇。但在送别之后,来上这样一场雪,总感觉沾了些离别的伤感意味。   天边笼上了一层苍白的灰云,从中轻柔坠下的便是一片片雪花,点点的新雪如鹅毛般纷纷扬扬,悄无声息地笼住了天幕。   这是一处极为隐蔽的据点,原属于不老庙,后又被慈安草堂所占据,最后变成了一块城中的无人之境,隐岚城中有数百条通道,奇异就在于无论那条路都不能通往它,它好似一座繁华城中的一块疮疤,一个死掉的角落,一座孤岛。   有一个腰别霜剑的黑衣女修,静静立在禁闭的门扉之前。   她似乎已经立在这边许久许久了,以至于冷白色的新雪似乎将她误认成一棵草,一株树,冰冷又温柔地包裹住她。   起先,这些雪还能被她身上的灵气所挡,她干干净净,不惹尘埃地立在那里。但七天后,这名女修似乎放弃了个举动,或者说,她的心冷了,不再热乎了,便也和雪天融在了一起。   新雪落在天宁乌黑的发间,落在她的眼睫,落在肩头,却压不弯她的脊背。   终于,这扇禁闭的门扉发出了极为轻微地一声“吱呀”,门被推开了,一个身形佝偻,头发花白的老者,裹着毯子,拄着杖慢慢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就好似一个普通的垂暮老人,甚至腿脚不太好,走起路来既慢且颤,好似下一秒就要绊倒一样,属实让人心惊胆战。   天宁抬眼,预料之内地没有看到自己想见的人,她的声音都被冻住了,许久,才轻声道,“傩婆婆。”   傩婆婆是个老人不错,但她也是一名还虚修为的强者,她是戚家的座上客卿,亦是陪伴戚家嫡小姐长大的长者。   傩婆婆颤悠悠地说,“小小姐,长大了啊。”   天宁,“嗯。”   傩婆婆还记得天宁离家时,不过十五岁的小姑娘,身量也小,虽然长得无一不好,但木讷,且不善言辞,什么事都闷在心中不说,活像是冰雪捏成的神佛,不近人情。   一晃多年不见,对方已长大成人,她依旧青涩,缺少历练,但眉间似乎有了舒展的迹象,不再像过去那般紧紧地拧着,彷佛无时无刻不再仇视着一切,对抗着一切一样。   只是不知道是谁融化了她呢?虽然不多,虽然尚未触及心房,但细水长流,未来谁可知呢?   话虽如此,傩婆婆始终站在戚家小姐身边,她对这孩子的爱,不过是延续着几分浅薄的爱屋及乌罢了,她长叹了一声,“虽说是冰灵根,这天寒地冻的长久站着,也不怕冻伤了身子骨?小姐不想见你,你又是何苦来在这等着?”   “我知道。”天宁平静地说,“她从未想过要见我。”   傩婆婆又想叹气了,这都是什么事,但她终究什么都没显露出来,问道,“所以小小姐所求为何事?”   “并非是求。”天宁冷声道,漆黑的眼眸对上了傩婆婆浑浊的眼珠,“烦请傩婆婆替我转达:天宁虽以宁字为名,然生于困厄之地,命途多舛,终难得安宁,她所拥有的很少,所以倍加珍惜,一旦失之,无论对方为何人,唯有拔剑相向。”   她等待许久,竟是只为了这一句话。说完,她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乌黑的发丝飘散在风雪之中,彷佛浓墨重彩,惊心动魄的水墨画一般。   傩婆婆想起了这个幼时一遍遍从幼儿房之中逃出来,千方百计想要见自己母亲一面的孩子,她那时还很小很小,吃得胖乎乎的,像是个雪团子一般,性子也独,谁也不爱理,但见了小姐,却会跑上前,张开手臂,仰着头,极为欢喜地,小心翼翼地,脆生生地叫上一句“阿娘。”   但小姐并不承认这个违背自己意愿降生的孩子,她并不会害她,她只是……视而不见。她唤她,她听不见,她伸出的手,她触碰不见,她满是希望的眼睛,她看不见。   傩婆婆曾因不忍心,问过小姐一句,却惹来小姐极为诧异的反问,“傩婆婆,你不觉得可怕吗?我这样对待她,她不仅不恨我,她反而爱我。”   “她爱我?她爱我!”小姐眉头涌出浓重癫狂的郁色,“在这种地方说爱这个字,多可笑啊……在这里说爱,只会害死她!”   傩婆婆活了很长很长,以至于天宁的岁数,在她面前依旧是十分稚嫩的小芽。但此时此刻,那个雪团一样的小孩子,和如今这般挺拔疏离的女子竟然同时出现在了眼前。   她第无数次觉得,将小小姐送出去是最好不过的决定,留在无爱的地方,终归只有走向灭亡的一条路,傩婆婆拄着拐杖,忽地问了一句,“小小姐,现在有可以随时回去的地方了吗?”   天宁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她走得很快,声音随雪花被风一起吹来,吹拂到傩婆婆的眼前。   “我不知道,但或许是有的。”   的确到了该离开的时候,话已至此,没有多说的必要。   腰间的雪剑一闪,雪津剑载着天宁浮在空中,她不再停留,周身灵满溢,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弧光,沿着前方的云舟留下的云道,急速追去。冷冷的雪片拍打着周身,很舒畅。   两周后,天宁如愿地追上了云舟,极为娴熟地急刹剑,瞬间停在了甲板之上。这还是她在做疾行使时学会的技能。   她收剑,快步走回自己的厢房,推开门,冷声道,“我回来了。”   屋内温暖如春。   苏晴原本正在埋头练习画画,她早有预料地抬头道,张口就是控诉,“三周!整整三周!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字条不写,讯息不留,离家出走,你到叛逆期了吗?”   又在说奇怪的话。   棠月灵将手中符笔“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怒道,“打报告,下次出门必须打报告!不然不要进家门!”   天宁轻轻地“嗯”了一声,走了进来,熟门熟路地坐下,开始扒拉着吃桌上的水果,然后她瞄向了桌上了纸张,愣了片刻,忽地皱眉道,“这是?”   “寻宁启事啊!”棠月灵指着自己的大作得意道,“是不是一模一样?”   天宁沉默了几息,看向了一旁憋笑的苏晴,问出了一个和自己完全不相干的问题,“……我长得这么丑的吗?” [173]回剑宗2:  丑?\r\n\r棠月灵怒道,“胡说,哪里丑?!”\r\n\r她   丑?   棠月灵怒道,“胡说,哪里丑?!”   她明明画的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简直就是初具人形!   如果棠月灵一手精妙的丹青白描在天宁这里是丑,那苏晴拿出来她的二次元美少女画风,阁下又当如何应对?   那占据脸一半大小的扑灵扑灵大眼睛,已经人物背后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的花朵……看着苏晴期待的眼神,天宁仔细思索了一番,第一次怀疑道,“我以为自己应是还算好看的?”   至少她从小到大,都没在容貌上被人指摘过,当然,她也不甚在意就是了。   但就是这股子明明很美,却不当回事的劲头最迷人。   苏晴被迷倒了,她激烈赞美道,“谦虚了,你是大美女。”   她的舍友全部都是美女,对她的眼睛非常好,修仙那么苦,女大学生就是要多看些美女才有力气讨生活。   棠月灵哼了一声,倒也没提出异议,这就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棠月灵虽然爱美,也爱捯饬自己,但她也十分也爱看美女,当初若不是看天宁实在漂亮,她才没有耐心和她玩呢。   天宁看起来心情不错,至于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她既然没主动说,苏晴便也不问了。她们宿舍人员构成其实有点复杂,能相处得好全靠合并同类项和来回端水。   不过,苏晴其实觉得,无论她们出身背景如何,其实本质上是有相似之处的,否则就算明面上一片祥和,背地里也是裂缝横生。   人齐了,棠月灵总算能拿出那幅金叶子牌掷在桌子上,她发誓要一雪前耻。   苏晴本以为天宁不会来玩的,但没想到她没怎么犹豫,很爽快就加入了。她立刻想起了自己一局未胜,满盘皆输,此后便开始不断倒霉的经历。   苏晴:为了之后的运势,是时候夺回属于我的一切了。   这次,她打死也不要做棠月灵的下家了,她和天宁换了个位置,让棠月灵换了个轰炸对象。   苏晴凭借着自己一般般的摸牌技巧,棠月灵敌我不分的轰炸,和对天宁特供的超绝读心术,爆冷出局赢下了这场牌王争霸赛的冠军。   说来,苏晴感觉和她俩玩牌完全用不到智商,全靠对人的了解就能猜得大差不差了,这是心理战。   “掏钱掏钱!”   棠月灵和天宁各拍出了一粒二阶兽丹,移至苏晴桌前。   棠月灵郁闷,又纳闷:此次兽潮暴动,唯独苏晴倒霉得很,全程失踪,她和天宁可是日日在妖兽中杀个七进七出,兽丹攒得储物袋都要装不下了。   她本想着借此机会,手上稍稍放水,匀些资源给苏晴,谁知道她一直在输。   一直在输!为什么?!   她难道不是这个宿舍最聪明的吗?   棠月灵一连拍出五颗兽丹,不服气道,“再来!”   苏晴美滋滋地清点着兽丹,只不知为何,她心中总有些不好的预感,她这个人不能过得太顺,否则后面就会倒霉,乐极生悲这个词就是对她最好的映照。   几轮牌局过后,天宁非常不挑时候地宣布了一个消息。她这话说得极为随意,就好像在讨论晚饭要吃什么一样。   “回去后,我要闭关冲击金丹。”   回剑宗后,她要回无涯阁下方闭死关,不升金丹誓不出关。为此,她在万兽森林前线摸爬滚打,已经赚到了充足的兽丹等材料可以兑换贡献点,能支撑她在下方至少两年时间。   此言一出,苏晴手里的叶子牌瞬间洒落了一桌。   三十岁这个年纪,就能冲击金丹?   任谁都要说上一声,和你们这群天才拼了。   苏晴和棠月灵的脸色不由凝重起来,她们是相信天宁的天姿的,只不过会不会有些欲速则不达?   苏晴有些不知道怎么描述,她问道,“你感受到那丝机缘了吗?就是那种水到渠成的感觉?”   要知道突破大境界时往往会有冥冥注定的感觉,一旦抓住了那种玄而又玄的感觉,就有极大可能突破。   反之,若是没有那种天命的感觉来敲门,恐怕再怎么闭关也无济于事,效果不亚于闭门睡大觉。   更何况,棠月灵皱眉道,“你急什么?五十岁能突破金丹都要夸上一句天赋惊人,少年天才。你在筑基大圆满不过才呆了两年,现在境界停滞,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凡是突破大境界前都有一段平和期,境界大圆满就好比满水的碗,积攒的灵气一滴滴落入碗中,因水面的张力而迟迟无法成功溢出。   而这段时间也被认为是积累量变的阶段,量变够了,才有可能质变。只有积攒的水滴多了,再加上一丝悟性与机缘,才能顺理成章地溢水而出,过渡到下个境界。   天宁明白这些道理,她微微摇头,只说,“我意已决。”   双生既是诅咒也是祝福,燕家双生子的双生是共生,但也有双生的形态为竞争,从母体中为了生存的竞争,哪怕双生子变为独立的个体,竟也会伴随终生。   就好像那条无形的脐带一直链接在她们之间一般。她不能被甩得太远,否则一方极易成为另一方的附庸,终身为对方的养料,极难翻身,这是她绝对无法容忍的局面。   修仙之路,到底只能一人行走,天宁坚持,那便没有必要再劝。而且苏晴觉得如果是天宁的话,就一定能做到,这就是天才的分量。   她也要抓紧赶上才是,回去就修炼、咳,还是先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吃完饭再说。   但是,很快事情就迎来了转折——   收到剑宗返航回来的消息,天阙城全部商家都在翘首以盼,日日都要念叨个三遍,“回来了吗?可是今日回来?”   今年的业绩销量就全靠这群流浪回来的剑宗弟子了,在荒郊野岭过了好几天,打了好几年的工,心里最不缺的就是消费欲望,口袋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类资源,等这些资源流入各家商行,换身闪亮亮的灵石,再流入市场……这日子可太有盼头了。   天下剑宗上下也在翘首以盼,大把的贡献点已经准备好了,反正这个点数不要钱,少了让宗主多批一点就行,只等着来换学生兜里的余粮了。   苏晴这趟其实没什么物质上的收获,虽说她炼神魂,还以神魂炼体了,但是她大部分时间都被关起来了,并没有参与狩猎,可以说是除了在云舟上赢得那些兽丹外,那叫一个两手空空,走路带风。   这样一来,她就没有足够的资源换贡献点了,没有贡献点,宗门的资源也换不了,满晴剑下个月的口粮要她从自己兜里掏钱买,她还承诺了要给它换粮,吃至少三阶上品的灵矿……   而且,林鹤白给她抄的药浴方子效果好是好,那叫一个奇贵无比。随便泡个澡,就要蜜灵茶三年的盈利,它只不过是小小的奶茶店,天可怜见的要承受如此多的波折!   她捂住了可怜的储物袋,盘算着得想个办法从别人的兜里掏钱才是。   三天后,云舟平安无事地落地天下剑宗,时间卡得刚刚好,离开饭只差一刻钟。舱门还未开,但学生们各个都极为自觉地开始脚尖点地,只等门开,就提气而起,飞奔而出。   苏晴心说:这和大学里等最后一堂课铃声响,飞奔去抢饭有什么区别?   尤其是想吃食堂热门窗口的饭菜,可不得早早做准备?   此时,剑宗比她们离开时要热闹上一些,因为二,三学年的人都在宗内,没有外出历练。眼见云舟落地,白色的蒸汽随之而起,这些前辈皆露出了忌惮的表情,然后很有经验地,开始加快速度,转头向食堂狂奔而去。   “报——有敌袭!”   “云舟降落,离食堂不足五百米!”   “跑,快跑!一学年那群饿死鬼回来了,去晚了,食堂就没饭了!”   果真,就如同他们所设想的那样,眼见云舟的舱门打开,一学年的学生们霎时间亮出了十八般武义,齐齐冲了出去,剑宗禁飞,不给御剑飞行,但没说不能用些瞬身符,身法步法什么的,若是有传送卷宗能直接传送到食堂也是不忌讳使用的,但是为了抢饭而花掉费用昂贵的传送卷宗,实在是有些划不来。   学生乌压压地挤过,舱门虽然不算小,但也被堵得实打实的,只留出一只只手臂伸出,想要使劲挤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剑宗特意运回来一批丧尸呢。   几位老师们跑得比学生还快,早就用缩地成寸的本事闪身离开了。缩地成寸的法术要是知道自己被发明出来的一天是被用于抢饭,它……谁知道呢,说不定它就是为了抢饭才被发明出来的。   苏晴所在的厢房离舱门算是最远的,等她和棠月灵,天宁走到时,前方早就堵得水泄不通了。   她们三人互相对视一眼,连话都没多说一句,天宁直接取下雪津剑,剑尖点地,雪白的冰霜刹那间蔓延,将前方的地面都凝结成光滑的一片冰地面。   紧接着,苏晴握住满晴剑,满晴剑一次蓄力爆发而出,将她急速向前推动。她很善解人意地想:都是同门,刀剑相对,未免太过苛刻,还是以身相搏吧。   这时候,体修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苏晴只不过随意轻松上前一挤,还没用上十成力,力气之大就让堵在前方的众人如保龄球一样贴着光滑的地面飞了出去。   哪怕是日日拉风箱打铁的力士器门,麒麟臂的符门,因要抱着倒地撒娇不肯走的灵宠而练出一身肌肉的兽门,在体门面前都是身娇体弱的存在,一时间,飞的飞,倒的倒,堪称一片狼藉,只留苏晴带着一众嚣张的体修们夺门而出。   余下的学生不由愤愤起来:果然如前辈们所说,被体门杀死的可能性虽然很小,但绝对不为零!   汪泉站在无涯阁的楼上,望着下方鸡飞狗跳,你追我跑的景象,摇着扇子,欣慰地叹了一句,“可怜天下宗主心,看到学生们这么有活力的样子,我就放心了,兽潮果真锻炼人,一学年实力都提了一截,想必这届该不会有挂科的学生了,否则这资源真是白喂了。”   他转身看向一旁的面容苍白的女修,心情很好地说,“难得人齐,也是时候好好操练她们一番了,你说是吧,秦长老?”   执事堂的秦长老秦素之面容冷肃,内心却隐隐崩溃,她强忍着拂袖离去的冲动,冷硬道,“但凭宗主吩咐。” [174]盗天者:  多年不回,宿舍内都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好在苏晴她们的宿舍有棠月灵……   多年不回,宿舍内都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好在苏晴她们的宿舍有棠月灵布下的自动清尘阵,哪怕她们不在,也将宿舍打扫得干干净净,和她们离开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就仿佛她们是昨天才离开的一样。   对于苏晴来说,回来的流程还是那套。   先去食堂,顶着饭嫂欣慰的目光,将快要堆到天花板的饭菜吃干净,填饱了肚子。然后照例是去宿舍下方的公共浴室,用灵泉洗去一身疲惫,再换上因为经常搓洗而显得布料有点发毛的弟子常服,慢悠悠地拎着剑去剑冢练剑,顺便伸出魔爪摸一摸瘫倒在路边讨食吃的橘王,并且灵活地以小跳步躲开它沉重的碰瓷。   时隔四年,苏晴与橘王的大战依旧是这般如火如荼。   按理说,完成了一次那么艰巨的任务,怎么也得有一段清闲的时光好好休憩一下。但不知为何,宗内的气氛很是紧张,颇有些风雨欲来的架势。   有些学生甚至来不及好好休息,就着急忙慌地去无涯阁将手中的货物出掉,换成贡献点,再兑换成所需要的传承功法或是修炼资源,连口气都没喘均匀,就开始修炼。   这就很不应该,很不符合人类的本性。   倒不是说人的本性是懒惰,但好歹紧绷了好么久,总该有松弛些的时间。   苏晴总觉得不太对劲,她也算是个消息灵通的,很快,她就打听出来了原因。   剑宗一共是四个学年,每个学年都是惯例的四个大秘境或是任务,每个学年除了基础课业小考外,还有两次大考。现在一学年经过了龙船秘境和兽潮暴动,很明显,学年进程已经过半。   也就是说,现在到了要期中考试的时间了。   虽说只有期末考试才能正式决定学生能不能升学年,但期中考试它有该死的平时分,况且据说剑宗还准备了许多资源奖励提供给名列前茅者,这不就是逼着人卷吗?   苏晴倒抽一口凉气,她修炼得还算刻苦,实力也不算差,想来通过考试还是不成问题的。可是话又说回来了,都是学生,哪有喜欢考试的?   刚一回来就考试,实在太不人性,一时间表白墙上涌出大量的帖子,有的是暗戳戳地阴阳怪气,有的则直接指名道姓地怒骂这般安排章程的人,若是不知道骂谁,总之骂汪泉就对了,绝不会白骂的。   骂是要骂的,卷也是要卷的。   苏晴明显发现校内到处练剑的人多了,无涯阁的自习大厅日日挤满了人,每日天不亮就有学生抱着书卷和蒲团排队在门口等着占座,就连各个门派的教学楼都有学生坐在蒲团上温习功法。   炼器阁和丹堂的地火日夜不熄灭,将武器与丹药炼制得极为圆满,顺便将底下的体门人烤得外焦里嫩。   苏晴没急着加入这场内卷大会,再苦也不能苦了剑,她得先给满晴剑搞点高阶口粮。   虽然两手空空,但她还是很自信自己绝对能换到不低的贡献点,因为她手里有一件宝贝。   但出这种大货,不仅要考虑自身安全的问题,更要挑选合适的买家,不然,她极可能小命不保,卖家也可能小命不保。   因此,苏晴虽然在剑宗内有许多信任的人,但她最终锁定的对象只有一个人:天下剑宗的宗主汪泉。   若是在旁的门派,普通弟子想要见上宗主一面,实在是很难。但在剑宗实在是很简单,因为宗主很爱和老师聊天,也很爱和学生聊天,每月都会随机挑选几位幸运儿进他的办公室内促膝长谈,而且他很鼓励学生主动报名。   谈话内容是什么大家都不得而知,只知道无论是谁出来后都是一脸菜色。   这事就和大学时,辅导员点名学生来谈心一样尴尬,说实话也不是,不说实话也不是,骂人不是,不骂人更不是。   现在好了,直接跳过辅导员,找宗主做心理辅导,的确是件需要勇气的事情。   因此,苏晴很顺利地报名成功,抢到了和宗主面对面谈话的绝佳机会……其实根本没人和她抢就是了。   前几次,去宗主的办公室,她都是被他扇子一扫,从天而降,直接落入室内,像这样堂堂正正地走进去还是第一次。   这个办公室和其他管事的其实没什么区别,装修得也很轻简,唯独门口多了一道兽面衔环,苏晴猜想这应当是某种特殊的禁制,效果应该类似于现代的门禁指纹识别。   苏晴和兽环大眼瞪小眼,互看了半天。   兽面“呸”地一声,把环吐到了地上,凶神恶煞地问,“你是谁?!你来这里做什么?”   苏晴不知道要不要捡这个环,谨慎道,“找宗主谈心。”   “哦。”凶神恶煞的兽面呆滞了一瞬,忽然说,“那你出来无论想说什么都走到我看不见的角落里去说,不然,宗主问起来我很为难的。”   那些话,它不说,宗主不高兴,说了,宗主也会拿扇子敲它,男人心海底针,它很难混的。   苏晴点头道,“好的。”   这时,屋内忽然传来了一阵焦急的踢踏声,仿佛在催促着什么。兽面嗤了一声,“急什么?”但到底还是乖乖把门打开了。   一只藤椅四条腿乱窜,冲了出来,拦腰将苏晴撞倒接住,然后兴冲冲地转头重回了室内,飞奔到了案桌前。   门在她的身后缓缓闭合上。   苏晴有些奇异地抬头,却发现不知何时,宗主已经在室内等待她了,他坐在桌案后方,依旧是那副老样子。   宗主还是和苏晴离开时没什么区别,没变老也没变胖,照例是走三步咳一声的病秧子样子,他穿着水灵灵的一身白衣,摇着白色的折扇,腰间挂着一把素白圆润的佩剑,浑然一副潇洒公子哥的样子。   都说想要俏一身孝,汪泉的皮相也算唬人,不说话时很是静美,但不知为何,苏晴越看越觉得膈应,她虽没上过班,但也知道牛马社畜看领导时大约就是这种感觉吧。   案几上自动开始曲水流觞,云雾缭绕,茶具们叮叮作响,无人自动地开始点茶,煮茶。最后一盏冰透的青瓷小碗载着一汪清茶落在苏晴面前。   苏晴原本想着客气客气就不喝了,但当她闻到那里面充沛的灵气后,立刻就改变了主意,不仅一饮而尽,还要,“再来一杯。”   单是一点茶液下肚,浓郁的灵气凝成实质的灵气液滴,滋润进丹田中,又缓缓地在四肢百骸的灵脉中缓缓流动,春意的茶香连带着云雾般的灵气拂面而来,不知不觉,体内的灵气就运行了一个小周天,苏晴一直紧卡着的境界霎时松动,提升至筑基六层。   果真如林鹤白所说,她的基础在神魂炼体之后已经打得足够牢靠,现在就缺少充足的灵气。   而这一杯茶水中竟然含着如此充沛的灵气,可见绝不是凡物,苏晴可是在灵茶铺子上过工的,自己也有草药行的生意,恕她没什么见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好东西。   她的两眼立刻冒起光来,早知道找宗主谈心能有这样的好东西,她以后一定有什么心事都说给宗主听。   汪泉倒是没吝惜,让茶具们给她满上了,嘴上却说着,“牛嚼牡丹也不过如此了。”   “你可知这茶是哪里来的?”他挑起眉梢,没等苏晴猜想,自顾自地说出了答案,“这是宋家人送来的赎金,”他心情极好地加了一句,“之一。”   “宋家的赎金?”   棠月灵和天宁隐约提过这件事,苏晴反应过来,“宗主,既是宋家的赎金,那这事也有我们的功劳,这样,茶叶不用多,装半罐子给我们就好了。”   “可以是可以。”汪泉倒也不恼,“只是五阶的凝露春华需要五阶的灵泉来配,此外,还有辅以灵火日夜锻烧,否则无法激出其中灵力,你准备拿什么来换这些呢?”   “我的确有东西要换,”苏晴点头道,“至于能不能换得起宗主所说的这些,还请您看了再说,只是不知道您这里是否有些可以隔绝外界窥探的法器灵物?”   隔绝外界窥探的灵物现场就有那一把,那就是汪泉手中的无为扇。   他摇开折扇,轻轻一扇,两人立马落入一个纯白的空间。苏晴试探一下,别说外界的神识进不来了,她的神识甚至都出不去。   她顿时放下心来,提起伏笔作画,很快一个图案就浮现了出来。   因为苏晴要兑换的东西就是:鸱符。   或者说鸱符背后那个尚未公开的古神语。   古神语她解不出来不要紧,总有人能解,她不知道答案,但光这个题目就能卖个好价钱。如果剑宗能解出这个古神语,剑宗的实力一定能得到增强,哪怕因为种种不可说的原因这个古神语没选择公开,那么沐浴在剑宗福泽下的她也能受益。   怎么想都是赚。   若是汪泉见过鸱符了,不愿意换,那她就用得到鸱符的缘由:太和真人夺舍的情报来换。这还是危月师姐教她的,在修仙界,信息,情报,承诺都很值钱,甚至比实物宝贝还要值钱。   汪泉原本好整以暇地看她作画,可等符成后,他的瞳孔瞬间紧缩起来,口中轻声道,“天机盟,盗天者。”   ————————   下面开始过日常考试篇了 [175]期中考试1:  情报很赚钱,因此当汪泉说出鸱符代表的背后组织后,无论认识不认识   情报很赚钱,因此当汪泉说出鸱符代表的背后组织后,无论认识不认识,苏晴第一反应就是赚到了。   待她仔细思考后,她意识到这个名字其实很耳熟。   天机盟,盗天者?   龙船秘境之中的木鱼就是出自盗天者的手笔。   他们这伙人在各处秘境都留下便捷的盗洞,好方便掠取天材地宝,就好像是某个盗墓组织一样。这也就罢了,没想到这个组织连夺舍这种性质的偷盗都参与其中。   还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汪泉的神色在极短的异色后又重新变回了然,不过,他既然直言点名了这个组织的姓名,就代表他认为这个情报苏晴是能知道的。   她不免又追问了一句,“这个组织到底是做什么的?为何龙船秘境和隐岚城兽潮暴动都有他们的手笔?”   她现在都有些怀疑当年的血荆花等邪修是不是也是这个组织的棋子。   汪泉重新恢复了那副神在在的表情,他摇头,微笑道,“你身边有人比我清楚得多了,你不去问,倒是来问我,岂不是本末倒置。”   身边的人?苏晴明白,他指的是就是天宁。   “也罢。”汪泉放下茶盏,眼神变得认真起来,“知道得太多才容易丧命,对于天机盟,你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少打探,少思考,知道得越少才越安全。当然,等你修为提高到了前面的境界,那时你若是想弄明白,也没人拦着你。”   苏晴点了点头,期期艾艾道,“那……这个能换贡献点吗?你看,这里面至少有两个古神语呢,要是能解出来不就发财了吗?”   天机盟都没让汪泉有太大的反应,倒是苏晴这句让他露出了一副匪夷所思且大开眼界的表情,他顿了下,似乎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手中的扇子也不摇了。   苏晴也没说话,只是一昧地期待,于是这阵沉默,就带了点尴尬的意味。   最后,汪泉冷漠无情地回答,“不能,这账不是这么算的。鸱符我早就见过了,而且,是你只知道鸱符不知道后面的天机盟,这样一来,天机盟这个情报算我卖给你的如何?”   不如何,苏晴立刻摇头。   果然,鸱符对她来说是秘密,但对于高位的人来说,不算什么。这招行不通。   而她关于太和真人的另一个情报,汪泉倒是买账了,买账了但是也没完全买,开价一千个贡献点。   行吧,能换一点是一点吧。   真是见过抠的没见过这么扣的,苏晴腹诽,面上却一副礼貌的姿态。汪泉都不用猜,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挑眉道,“怎么,在心里骂我?”   苏晴说,“没有的事情。”   “说得好像我不是什么好人一样。”他悠悠地叹了口气,“回去看你的灵通吧。”   下一秒,苏晴眼前一晃,霎时间出现在了门外面,和门上衔环的兽面大眼瞪小眼。大约是因为她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兽面挤眉弄眼地“嘘”了一声,示意她赶紧把话咽回去。   苏晴上道地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里,打开灵通查看贡献点,显示点数的界面一闪,她蓦地睁大了眼睛。   不知何时,三万贡献点已然到账。   再加上这次她卖出的情报,总额是三万一千贡献点。   苏晴愣了片刻后,咬牙道,“我就知道我被卷入永夜森林有他的手笔。”   她差点就死在那里了。   区区三万就想打发她,不可能的事情,她会感激吗?会!但这也是她应得的,汪泉必须得再放一成草药货源给她,再给叶明诗要点东西!   苏晴想都没想,转身冲向清泉阁的大门,却见大门紧闭着连条缝隙都没有,兽面衔环见她折返了回来,着急忙慌地解释道,“宗主他闭关了。”   苏晴才不信,“我刚出来,他就闭关了?”   兽面衔环也不信,“反正宗主就是这么说的。”   它再度提醒道,“你要说什么不该说的,别当着我的面说哦,问起来我很为难的,我有个班上不容易的。”   苏晴惊异道,“你不是法器吗?法器还要上班?”   天杀的,这年头,怎么什么种族都要打工!   “法器怎么了?”兽面衔环觉得她大惊小怪,它振振有词道,“不想被束之高阁肯定要上班赚灵石赚花销啊,别看我现在是法器,我生前可是和橘王是同事,地位不低的。”   苏晴听着兽面的话,不由陷入了迷茫:所以说,橘王讨饭也是工作的一种?   但眼下她觉得更惊悚的是,“生前?难道死了还得上班吗?”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可怕的事情吗?   苏晴正沉思着,却见空中忽地一闪,一个织金描银的小瓷罐子掉了下来,她赶紧用手接住,打开盖子一看,里面正是半罐子凝露春华。   她扭头,冲门喊道,“不够,再来点!”   兽面欲言又止,大门紧闭着,仿佛把耳朵也闭了起来,完全没听见。   ……又耍赖。   三万的贡献点,苏晴本想和小草,叶明诗平分,不过小草告诉她,剑宗也给他打了贡献点,也是三万,他作为草,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个零,尤其是出现在他的账户里,这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小草原以为怎么也花不完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随意买了点炼器材料,再买了几个高阶傀儡回去研究后,就一个点也不剩了。   这不应该,是谁偷了他的钱?!   更倒霉的是,小草将这些傀儡兴冲冲地拆成零碎的部件,他发现自己拼不回去了,目前正在焦头烂额地殊死搏斗中。   苏晴见状,就留了一半给叶明诗,她出身剑宗附属宗门红叶门,也算半个剑宗学生。兽潮事件能那么轻柔地落幕,绝对少不了她的努力,因此,现下得了好处,苏晴想着也分她一半。   正巧叶明诗重修魔道,手上肯定也缺资源,苏晴想着能不能在剑宗给她换些什么。   余下的一万六千点贡献点,苏晴分别换了五百斤的三阶上品灵矿青叶精石,一百五十斤的四阶下品灵矿龙鳞星砂,和五斤四阶中品的天渊玄石,共花费八千贡献点。   她心疼得牙都打颤,太贵了,怎么能这么贵,养剑的费用实在吓人。   但当她看向了立在一边一派天真无邪的满晴剑时,她顿时腰不酸腿不累心也不疼了,目光都充满柔情了。   棠月灵忍不住问道,“你既然能有这种目光,为什么别人拿这种目光看你时你却察觉不到呢?”   虽然这也是大好事一件。   苏晴爱惜地摩挲着剑柄,疑惑道,“谁?”   她就知道,棠月灵别过头,“……当我没说。”   买完灵矿后剩下的八千点,苏晴林林总总换了些锻体药浴的材料,无涯阁三楼的全套剑法和一些必备的符箓,法术。当然她没走官方的路子,而是在学生群里内部交换,换到了许多不知道是第几手的资源,虽说省了一些,但根据总体结果来看,只能说是抠抠搜搜地花了很多钱。   至于这半罐子凝露春华自然是带回去和室友分了,也就棠月灵的储物袋中有五阶的灵泉了,灵火则是问丹门的人借了一段时间,报酬是灵茶分他们一碗。   等这半罐子凝露春华喝完后,从无涯阁换来的部分资源也消耗了差不多的时候,苏晴境界涨到了筑基七层,棠月灵也涨到了筑基九层,唯独天宁的修为一动未动。   但她并未按照原计划那般闭关,因为期中考试正式来临了。   这次一学年的期中考试,竟然是一,二,三学年同时进行的,一学年全体参与,而二学年和三学年则是自愿报名,再由剑宗随机从中抽取部分人数。   二学年和三学年同时参与一学年的考试?   大家境界差得那么大,这考试到底考个什么东西?难道这些前辈们都是考官不成吗?   也不太像。   而苏晴觉得最奇怪就是这些学姐学长们对此表现得非常狂热,可以说是争先恐后地报了名要参与考试,铁了心要凑这次的热闹。   她在食堂吃饭时,都听见身边的前辈们满面红光地在讨论这件事,“终于轮到我们了,我们一学年时,可是被当时的前辈们狠狠血虐了一番,我都不敢想象她们有多爽!”   “真可谓是风水轮流转,上天保佑,信女愿荤素搭配,三餐不落下,保佑一定能抽到我!”   苏晴听了一耳朵:这好像还是个惯例的考试?   等她在路上遇见竹许学姐时,曾问了一句考试内容,竹许学姐向来性格爽朗,有话直说的性格,但这一次,她难得罕见地卖了个关子,只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很好玩的。如果抽到我的话,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苏晴一头雾水地离开了,在小道的尽头,她果不其然地又遇见了橘王。   它正懒洋洋地趴在竹子上打盹,尾巴舒适地一甩一甩着,这竹子原是很粗的,但在它不可撼动的体重优势下,硬是被压成了一道如拱桥一样的弯形竹子,将来往的路都挡住了大半截。   宗里的学生都很纵着它,都是弯腰躲开竹子向前走,不曾有一人赶走它。   当然,也赶不走就是了,只会惹来肥猫的报复,损失裤子和鞋子。   苏晴见了橘王,停住了脚步,哪怕知道对面是只邪恶大胖猫,她也忍不住有些手痒痒。   “我今日里见到你的同事了。”她说,“就是宗主门上那只守门的兽面。”   橘王眯起的眼睛霎时睁开,很不屑地“喵”了一声,“区区手下败将,也敢和本喵放在一起说?”   它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橘色的毛发炸开,肥呼呼的猫脸上露出了邪恶的笑容,“本喵可是要参与你们考试的,快来讨好本喵,买一百个大鸡腿给本喵上贡,否则本喵让你们通通挂科!” [176]期中考试2:\r苏晴用指尖戳了戳橘王毛茸茸的额间,“撒娇或者认真说都有鸡腿   苏晴用指尖戳了戳橘王毛茸茸的额间,“撒娇或者认真说都有鸡腿吃,威胁就没有,你是哪一种?”   橘王乞讨多年,很是上道,“咚”地一声跳到了地面上,很是谄媚地侧着身体,用大胖脑袋蹭苏晴的腿,爪子用力地踩着她的脚,声音黏糊糊地“喵喵”道,“好嘛好嘛,我只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咪,怎么会威胁人呢。”   苏晴熟知橘王的无赖,可她到底还是很手痒,忍不住将这辆半挂,从猫头到猫尾狠狠摸上一便,才算结束。   橘王惬意地眯起了眼睛,直到被苏晴偷袭摸到了肚子,才不爽地抖了一下,高声道,“摸肚子得再加鸡腿!”   “你肚子鼓鼓的一点都不饿。”   苏晴被猫肚子治愈得眯起了眼睛,但她真实目的,是检查橘王的饥饿程度,苏晴蹲下身认真道,“饭嫂老早就和我说了,你一直想吃东西全是心理原因,肚子根本不饿,甚至……”她顿了下,到底说出了那句残忍的话,“还需要减肥。”   剑宗之大,无奇不有,连拦路的要饭猫都有心灵创伤。   “总之,鸡腿我这次欠着你,下次等你真的想吃东西的时候,我再请客吧。”   “摸都摸完了,还想赖账,可恶的人类!”   橘王自然不依,喵喵乱叫,满地打滚,肥肉从一边流到另一边,好似在地面上摊煎饼。   但是苏晴到底和它有一份旁人没有的交情在,从起始来说,这一人一猫还是师徒关系呢。   再者,苏晴是饭嫂底下打饭大队的一员,橘王害怕她告诉饭嫂,将它逮捕归案,断了它的副业。   所以,它难得的饶了苏晴的裤腿一次,没将它们撕碎成烂布条,只嘴上一个劲地愤愤道,“竟敢玩弄本喵,这次考试非得让你们通通挂科不可!”   苏晴没将橘王的报复放在心上,但她到底开始好奇起来,这考试到底考什么,怎么连橘王都征用了?   不过,大家的嘴都很严,直到期中考试开始之前苏晴都没知道答案。   这时,她的灵通收到了一则消息:   【一学年期中考试将于三天后的子时正式开考,其中将会有二百名二学年学生,二十名三学年学生,以及剑宗其余人员作为陪考,请各位参与考试的学生以及陪考在子时时准时入睡,否则一律按挂科处理。】   苏晴上了那么多年学,还是第一次见到让学生们在考试时睡觉这种要求的。   她心中暗暗猜测:难不成是某种幻境不成?睡眠则是进入这种幻境的先行条件?   ……   时间转眼来到三天后临近子时的时间。   天下剑宗最高的建筑当属是主峰上方的无涯阁,一共有一百二十层。   此时阁上无疑站在几人,为首的人一袭白衣,晚间剧烈的罡风将这些人衣袍都吹得鼓起,好似一扇扇满上的风帆。   在刀割般的炼体之风下,她们依旧站得如履平地,可见修为之高。   白衣人自然是汪泉,他身后面色苍白的黑衣者则是执事堂堂主秦素之。除开执事堂堂主的身份之外,她还有另一重职责:剑宗钥匙的主管人之一。   由她负责放出那些因为极为珍贵而被封存在剑宗库房深处的奇珍异宝。   就好比这次一样。   汪泉凝视着天边一颗明亮的星子,转头道,“秦长老,到时间了。”   闻言,秦素之从袖中祭出一早就借来的宝物,此物是一枚匣子,通体漆黑,无一丝反光,看起来极为朴素寻常,没什么特别之处。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由七阶炼器师无境真人仇天歌的成名之作:幻匣。   修仙者能将修为提到七阶便是百万年来难得一遇的天才了,但仇天歌此人明明是散修出身,却硬生生将炼器拔到七阶,超越一众师承者,堪称炼器届的无冕之王。   最可怕的是,许多修仙史学家甚至认为仇天歌之所以被称为七阶炼器师,是因为传承有失,彼世的炼器师最高只有六阶,超越六阶以上便再无定阶的章法,她才被称为七阶。   因此,但凡她出手的必定都不是凡物,便是随手之作流露出去,都能在外界引起轩然大波,在腥风血雨的争夺中眨眼就覆灭掉几个家族。   因她与逍遥仙是至交好友,所以,她的遗物大多都留给了天下剑宗。剑宗将一部分遗物放进龙船秘境中供养学生们,而另一些极特殊的法器再由剑宗自己亲手收容。   这幻匣就是其中的一个,但剑宗对它另有叫法,汪泉注视着这枚静静浮在空中的黑色匣子,语气中流露出淡淡的怀念,“老师从来不叫它幻匣,反而叫它游戏匣子,能将如此危险的武器用作供学生们玩耍的场所,实在有些任性。”   汪泉记得自己曾也问过逍遥仙这个蠢问题。   逍遥仙笑嘻嘻的,一点天下第一的架子都没有,“可是这样很有意思啊,我倒是希望有朝一日,大家只在游戏中厮杀作乐,不流本就不必流的任何一滴血。”   她忽然饶有兴趣道,“小泉,天天上课上得没趣极了,你说要不咱们举办个运动会如何?就用这个游戏匣子。”   时隔多年不见幻匣,汪泉本来能更动情些的,只可惜修士天生五感灵敏,他鼻子微动,面上不由浮现出了浓浓的嫌弃,“一股子猫口水味,橘王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刷牙。”   秦素之心说:让一只猫学习刷牙和让它学识字,她都不知道哪个更难点。   她想来阴鸷的眉间都闪过一丝无奈,“我是做不到了,只希望下一个钥匙的主管人能让它养成这个……好习惯。”   汪泉不置可否,“这肥猫虽然看上去呆呆傻傻,疯疯癫癫的,内里比谁都精,得到它的承认可没那么容易。”   时间已然来到子时,汪泉不再多说,他指尖一弹,向幻匣之中注入了一道精纯的水灵力,匣子上的禁制亮起,匣盖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竟然是一汪极为清澈的水,只这水中闪着五色的光,仿佛无数珍珠宝石星辰所熔化混合而成的液体。   匣子在灵力的作用下,缓缓倒立,这美丽的液体无声地向夜幕倾洒而去,液体横流,从上空缓缓地流落到了下方。   霎时间,剑宗整个领地都好似一副遇水的水墨画,缓缓褪去了应有的色彩,转而被一阵奇异梦幻的色彩所包裹住了。   幻匣开,考试开始。   ……   苏晴早早地躺在了床上,等待考试的到来,同一房间内的棠月灵和天宁也是如此。   只不知道为何,平时修炼累得到头就睡,现在特意要入睡,她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大约是被睡不着就要挂科的恐惧所支配了。   棠月灵也是如此,她坐起身来,抱怨道,“考试考试,说是考试到底要考什么?一点底细都不透。越是让我睡,我越是睡不着,你们睡了吗?”   天宁默默地睁开眼睛,平静地望着上空,“刚刚睡了。”   大多时间,天宁脑子里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想,就睡得很快,苏晴称她为随时随地大小睡。做疾行使的时候,天宁甚至因为累得闭眼在剑上睡被投诉,失去了优秀员工的称号。有没有这个称号倒是不重要,但是奖金没拿到就很让人生气了。   苏晴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于胸前,安详道,“不管了,硬睡,实在不行,就让天宁挨个将我们敲晕,然后她再睡。”   天宁冷酷道,“可以。”   她已下定决心,敲棠月灵的时候下手重一点。   “倒也不必用如此节省的法子。”   棠月灵嘴角抽了下,住在一起那么久了,她还是不太习惯两位穷鬼的作风,她祭出香炉,素白的指尖轻捻,调出了色泽好比的黄金的好梦香放入其中,点上。   淡而轻的香气从精巧的香炉顶上袅袅浮起,将室内笼在暖融融的氛围之中,莫名地感觉十分好睡。   宿舍内没人讲话,只剩下极为轻微,却让人分外安心的呼吸声,苏晴的眼皮子忽地沉重了下来,慢慢地,她头一歪,顺利进入了梦境。   而等她进入梦中后,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竟是完全清醒的。   她看不见自己的样子,眼前则是一片地图,代表剑宗的地图,主峰和六大门派所在的支峰都在上方,食堂,无涯阁,试剑林,小镜湖,宿舍建筑群等主峰地标,以及丹门的三十六丹楼,十二丹堂,器门的锻造堂,兽门的兽心谷,阵门的八十八谜门,符门的洗笔湖,体门的地下溶洞等各门派最瞩目的地标都在。   地图十分详尽,这倒也罢了,关键是上方还有二千个不到的绿色光点正在沿着贯穿地图的一条斜线缓缓移动,其中掺杂着一个亮眼的红色光点,这个光点上方则标注着【苏晴】二字。   【期中考试暨天下剑宗第六届运动会正式开始,请全体学生做好准备。】   【此次考试,将以考生存活时长,考场对敌表现等多维度进行打分,请各位考生务必谨记在心,以交出满意答卷。】   【须特别说明:此次考试中活到最后一人所在的学年将获得十年内秘境任务的百分之五结算奖励,所在门派额外获得百分之五。】   【请各位考生为剑宗,为学年,为门派,为己身荣誉而战。】   【以上。】   【考生:苏晴,请选择你的降落地点。】   苏晴在这一连串飘过字符的轰炸下,震惊到失语了一瞬,她真想捂住脸,嚎上一句,“到底谁才是现代人?!”   原本她只是八成怀疑剑宗中有穿越者前辈,现在她不怀疑了,她确认了!   这个几乎一比一还原她前世某款经典游戏的考试是要闹哪样?这位前辈未免也太会玩了。 [177]期中考试3:  震惊归震惊,苏晴忍不住吐槽道,“哪有期中考试和运动会算在一起的   震惊归震惊,苏晴忍不住吐槽道,“哪有期中考试和运动会算在一起的?”   哦,她想起来了,她们是剑修,是体育生来着。   那就没事了。   苏晴在上学时,其实没怎么玩过这种游戏,一是因为她经济条件属实一般,业余时间大多都在忙着勤工俭学,二是她有点子晕3D地形图,经常卡在门后面出不来,以诸多搞笑的死法被淘汰。   偶尔,舍友的时候开黑找不到人时,才会强拉她凑数。   因此,她对这个游戏只有基本的了解,但这也够了,再怎么说她也是个现代人,肯定比这群连手机都没见过的古人了解得多。   眼前的界面还在拼命地闪烁着着字行,【考生:苏晴,请选择你的降落地点。】   【倒计时:五十九、五十八、五十七……】   这是催促她快点做决定的意思。   地图上有些不明所以的绿点莫名奇妙在路程最开始就降落了,不仅降落,还扎堆降落,一看就知道那些学生的手足无措了。   苏晴深吸了口气,静下心,开始盘算起来。   无论怎样,既然是考试,那就要好好对待,更何况还有如此丰富的奖励,她作为一个先知者,不占上风都不应该。   不对,这个游戏不止她一个先知者,看那些二,三学年前辈们的表现,她们明显也参与过这个游戏,熟悉这个游戏的套路。   既然,如此,她一定要仔细挑选降落点,要在资源丰富,且敌人少,最好离地图中间较为近的地方降落,这样无论后面缩圈缩到哪里都方便及时赶过去。   依她对剑宗的了解,六个支峰的资源丰富程度,最差是体门,最好的就是器门,丹门,中间的符门,阵门,兽门并列。   但这里有个问题,除了体门和器门以外,其他支峰她不常去,也不太熟悉。   主峰上地图她非常熟悉,其中资源最丰富的地方,当属是无涯阁和食堂。   这几个地方,苏晴思考下,觉得以她的修为定然是竞争不过二,三学年的前辈,极可能落地成盒。   【倒计时: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短暂的犹疑过后,她做出了选择,她选择了【剑冢】   苏晴日日夜夜都在剑冢上练剑,对这个地方再熟悉不过,而且,剑冢是万剑之墓,想必资源不会缺少的。   她按下左下角的【出发】,然后控制着代表自己的那个小红点脱离主要航线,慢慢地向剑冢靠去。   此时,地图上的众多绿点也渐渐反应过来了,各选各的地方降落了,但还有一些绿点固执地被航线传送到地图的最角落。   此时,选择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她仔细扫视了地图,将各个区域目前的大致人数记在了心中。其中,落在剑冢共有六个人,剑冢周围则有二十余人,而主峰上至少有三四百个人。   剑冢够大,还有悬崖峭壁,容纳万人都不是问题,二十余人,估计很难碰上。   很快,倒计时归零,苏晴眼前一花,整个人重新出现在了剑冢之上。   她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明明是梦中,但分明和现实世界没有一丁点的差距,不知道她还以为自己练剑练到走火入魔了,半夜想不开梦游来剑冢。   此时,是晚夜,唯独天上一轮皎洁的明月温柔地照在大地上,散着阵阵的清辉。   苏晴不算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视野有些受限,大约能看清附近十米的距离,再远的地方都是一片黑暗。   看来是强制的视野受限了。   而她的左眼视野里出现了一个透明的地图标志,点开就能展开地图。地图标注得极为清楚,代表她的红点目前在黄色的安全区之内,但偏边缘,不算中心。   这个地图上不显示其他学生的信息,但有一些黄色的点点,应当是代表资源?或是野怪?除此之外,她所在的剑冢区域范围内显示出一个兽首的图标,看着就比周围的标志看上去上档次,应该是区域BOSS之类的角色?   地图飞快扫过后,她迅速翻找了下周身,果然找到了储物袋,这个应该就是相当于背包的定位了。   里面空空如也,仅有一把满晴剑,别的什么都不见了。看来这场游戏唯一允许学生自留的东西就是本命剑了。   对于她这种穷鬼是好事,但对棠月灵可能就不利了,也不知道她会选择在哪里降落。   苏晴取出满晴剑,向离她最近的黄色光点飞奔而去。   果然和她设想的一样,那个光点代表的是资源,或者说是野怪。而在剑冢之上,这个野怪的形象正是一把剑。   一把冒着微光的剑莫名其妙地飞在空中,周身什么数值都没有。   苏晴试探着攻击了下,发现她这才看见它上方有一格短短的血条显示着【1000】   看来是需要攻击才能看见参数的设计。   下方的介绍是:【作为一把剑,最大的烦恼就是主人不争气。主人争气,铁剑也能天下第一,主人不行,神剑被迫跟着蒙尘。剑能做得有限,跟错了主人,终身的烦恼便来源于此了。】   苏晴:有点扎心,总感觉被点到了……   她挥起满晴剑,向这把剑攻击过去,也不知道是她的数值太高,还是小怪太好打,没有两下,这把剑血条就清空了,显示被击败。   留下【攻击力+1】【生命值+1】【灵石+1】【剑气+1】的字样。   竟然还能加数值。   苏晴明白过来了,看来数值应该被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自身应有的数值,就好比她,生命值也就是血条应该比较高,这部分数值她自己是看不见的,也许能看见别人的。另一部分数值则是通过打怪,收集资源获得的,算本次考试的附加分。   也就是说只要比其他人发育得好,筑基未尝没可能胜过金丹。   苏晴兴奋起来,提着剑就向周围的诸多剑灵横扫而去。剑冢外侧的剑灵们大多都是血值仅有一千的小怪,刀起来就很容易,一刀干掉。   等越往里走,遇见的小怪等级就越高些,血条也从一千,变成了一千五,两千,两千五。   掉落的东西也越来越五花八门。   【酱香鸡腿*3:由饭嫂秘制卤料熬制而成,剑宗食堂必吃榜一百年来排名第一位。是什么让它如此美味,答案是爱。效果:生命值恢复+20*3】   【小镜湖泉水*3瓶(小):你可知道小镜湖的源头来自何方?效果:生命恢复值+100*3】   【残剑碎片*50:不是所有的碎片都来自神剑,少点幻想对你我都好。效果:攻击力+5*5】   【剑法(基础篇)*1:来不及背了,但是,带着总比不带强!效果:攻击力+15】   【空白符纸(基础)*100:二餐卖一灵石一张,童叟无欺。】   【符笔(基础)*5:十灵石的一只普通符笔,一个月就会被用秃了毛。】   【阵盘(残缺):阵法之难难于上青天】   【没用的碎石*100:虽然没有用,但是占地方啊。效果:无效果*100】   【老梅的花枝*1:剑法考试过不了的话,除了拜逍遥仙的雕像外,给梅树上贡也是一个选项哦。效果:运气值+1】   ……   不知道是苏晴攻击力增加了的原因,还是她本身的数值就算高,基本还是一剑一个,最多两剑一个,三剑一个,通通解决。   解决不是目的,拾取才是,储物袋里竟然不限制空间,除了没用的碎石,苏晴全部都捡回去了。   这种到处捡破烂的感觉实在让人上头。   她的头上也一直冒着【攻击力+++】【生命值+++】【灵石+++】【剑气+++】的字样。   有数值激励,这可比单纯的练剑好玩多了。   苏晴又想到当年剑冢开选剑时,竟然没有一把剑选择了她,实在太没眼光,她手下的动作更快了些,颇有些暗暗公报私仇的意味。   刷怪,拼命地刷怪。   等她的灵石加到五百时,背包上方忽然出现了商店一栏,她点进去看,发现能换一身法衣。   【青云衣:防御+100】   苏晴果断换了法衣,穿在身上。   这时,她发现小地图上忽然跃出一个刀剑相向的图标,这意味着对战。一般来说,BOSS战除外,人与怪之间的对战是不显示的。出现这个图标,就意味着必定是人与人之间的斗争了。   这个图标离她很近,约莫只有百米的距离。   她看了眼远处黑荡荡的夜色,念着敛息决,握紧满晴剑,悄悄地跟了上去。   没过几息,她就找到了对战的二人,两人她都有些眼熟,应当是一学年的学生,不攻击地话,她看不见具体的数值,只能看到两方的血条。   其中一方明显要落于下风些,血条仅剩二分之一,另一方则还有三分之二,眼见如此,占据上风的一方越发步步紧逼,眼神紧紧盯着对方,极为投入。   苏晴明白这个状态,一旦进入对战的氛围中,眼里往往就只剩下敌人,再无其他了。   只不过,这人应该不知道……对战闹出来的动静,其他人是能看到的吧?   苏晴找了个草丛蹲了进去,默默地围观,没有动弹。   对于游戏前期来说,时间就是金钱,若是浪费了,就很难再发育起来了。苏晴一点都不急,她缩到最小,神识却全面放开,然而在十米外就被弹了回来。   看来神识也是有限制的。   虽然苏晴神识远比同境界的人强大得多,但她没有什么沮丧的,反而觉得是好事,这样对战金丹期时胜算也大些。   游戏的魅力大约就在越级挑战,她光想着,血都热了。   很快,前面两人的战斗就接近尾声,弱势的一方不出意料地被淘汰掉,直直地躺在地上,胜出的一方则还有一半的血量,他激动地看着对方身上爆出来的各个装备,开始拾取,“我就知道对战进阶得更快!”   也就在这时,前面不远处的灌木丛中又跳出一个人,不由分说地提剑冲他而来,剑与剑相撞,发出“砰”地一声巨响,火花飞溅。   “谁?”   “黄雀!”   但这是一场一开始就注定结果的斗争,因为一方是满血,而另一方则是可怜的半血。大家的储物袋里除了剑什么都没有,除非一些特殊的功法,否则很难绝地翻盘。   可就在这时,路边的树丛中,又跳出了两个人,加入了这场争斗,这两人明显认识,并聪明地选择了结伴,她俩帮着半血开始对战满血。但别误会,考试中大家都是竞争对手,没有好心的意思,估计打完了满血,就又会收割残血。   总之,原本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苏晴,每次想出草丛时,就会发现又来了新的黄雀。   苏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啊。   约莫三只黄雀过后,苏晴算了算时间,觉得再不动手,有可能就会引来高学年的人了。   此时,场上的混战已快分出了胜败,苏晴没再犹豫,提着满晴剑冲了进去。   后来的两人颇为震惊,她们竟浑然没察觉到这里还有别人。   但要说害怕,那也是没有的,再怎么说,对方也就一个人,她俩可是并肩作战。   “苏道友,考试要紧,对不住了!”   “看剑!”   人多好啊,一次解决,苏晴握着重剑剑柄,以身体为引,将重剑旋转起来,像个大风车一样向众人扫荡而去,这招正是《疾风剑法》中的飓如风。   苏晴的劣势原本是速度不够快,但融入了刘老太的迷踪步法以后,就轻快了许多。不过,这两人都是轻剑,本就以速度擅长,苏晴还是猝不及防地挨了好几下,后颈,肚子,腰部,大腿都被戳了几下。   但是,毫发无伤。   “怎么会这样,一点血都没掉!不可能,再来,看剑!”   “不行,她的数值太高了,这些不要了,我们逃吧!”   苏晴心说:你们的剑我可接住了,那么我的剑要来了哦。   剑势已成,不可阻挡,她人剑合一,周身剧烈如旋风,便是想逃离,也已经晚了。只听几声来不及咽下的尖叫,在场的几人都被弹飞了出去,等她们落地时血条皆已清空,化为僵直的身体平躺在了地面之上。   苏晴看也没看,飞快地开始舔包,拾取拾取,再拾取。   她惊讶地发现,这些人的剑也是可以被拾取的,这绝对是对剑修的侮辱。   不管了,她的她的,都是她的。   等重要的物资都捡完了,她偷感很重地飞奔出去,赶在这里来更多人之前,逃入了浓浓的夜色之中。   、 [178]期中考试4:苏晴离开没多久后,果然又有几个人赶来了。\r\n\r她此时已经撤退……   苏晴离开没多久后,果然又有几个人赶来了。   她此时已经撤退到了安全的地方,在剑冢下方找了块大岩石下面猫着,清点起此番的战利品。   这次战斗淘汰了五个人,也就是舔了五个人的包。   不过,这些人可能因为是新手的原因,刷怪的速度不如她,背包里的资源并无多少。苏晴收获了一堆【无用的碎石*1000】【残剑碎片*50】【符笔(基础)*10】【空白符纸(基础)*80】【小镜湖泉水(小瓶)*10】【小镜湖泉水(大瓶)*3】【基础阵盘(残缺)*20】【酱香鸡腿*20】   ……   除了这些苏晴已获得过的物资外,还新增了一些种类。   【商店优惠券(8折)*2:什么?你说打折之前,原价提高了,我告诉你,没有的事!效果:单次交易价格打八折。】   【猫薄荷草*10:拿走,本喵可不爱吃草!你见过吃草的猛禽吗?我,我当然知道猛禽是鸟的意思,本喵就是故意说错的!效果:挑衅*10】   苏晴停顿了下,这个没文化还嚣张的感觉,她似乎知道是哪只小猫了。   【傀儡(基础)*1:虽然颇具人形,但在商店里也值五百灵石一只。效果:替身一次,持续时间:十息】   【普通丹炉(基础)*5:虽然普通,但也要一百灵石一只。】   【普通风箱(基础)*15:买我之前,请衡量下自己的肌肉是否可以胜任。】   【欠条(普通)*1:既然捡到了我,那就算你倒霉。效果:-10灵石】   苏晴腹诽道:好恶毒的资源。   【体修的衣袍(普通):虽然破烂,但是破烂。效果:防御+10】   【米花糖(大瓶)*10:灵兽们最喜欢的小零食,有它在,握手,趴下,转圈,统统不在话下。效果:对兽诱惑*10】   【千里目(普通)*3:剑宗商店出品,一百灵石一个,童叟无欺。效果:视野+3米,持续时间:一炷香】   【本命剑(星辰碎):对于主人的不堪一击,它有以下六点想说:……效果:攻击力+150】   【本命剑(丝禅):它是把好剑,但炼器师锻造它时似乎没教会它选主人的眼光。效果:攻击力+150】   【本命剑(桃花雪):爹的,又几百年白干!不行不行,她还只是个孩子,再给她一次机会。效果:攻击力+150】   莫名听了一耳朵各位本命剑的心声,苏晴只觉得心头一颤。   她握住手中的满晴剑,银白色的剑身波澜不惊,它虽然已经生灵,但应该还达不到能吐槽主人的程度。   她会好好珍惜自己的命,不让满晴剑落在别人手中,再吐槽自己没用的!   就是不得不说,这个剑虽然是别人的本命剑,但带在身上加的攻击力可比别的物品攻击力增加得多得多。   不枉费苏晴蹲在草丛里那么久,击败五个人后收获十分可观,目前她的攻击力已经达到了三千,生命值增加了二千,防御力增加到三百,灵石变为七百颗,剑气则为九百九十九。   攻击力,生命值都好理解,但是剑气是什么意思呢?   她本身也能放出剑气。   苏晴随手甩出一小道剑气,竟击中了外面的一只剑,剑愤怒地向她突刺过来,结果被苏晴一剑砍倒。   【剑气+1】   九百九十九的剑气瞬间变为一千。   就听耳畔“叮”地一声,她手中的满晴剑竟泛出一道银白色的月华。   竟是进阶了!   二阶的满晴剑瞬间提升为三阶,与之同时,她背包里的残剑碎片也被消耗得一干二净。   剑身愉悦地轻颤,仿佛饱餐一顿般的餍足。   外面给不起的生活,在游戏里让满晴剑享受到了,苏晴颇有些愧疚。她脑袋转得很快,既然在剑冢是能收集剑气,使剑进阶。那么其他落在体门支峰的学生是不是能增加防御力或者生命值。   落在无涯阁的学生能学习到各种功法,落在丹峰的人能得到各类加buff的丹药,落在器峰的人能得到诸多法器……   苏晴猜想得并没错,此时,落在无涯阁的陈敏静就在被各类功法卷宗化成的小怪狂追痛殴,各类功法蝙蝠群一样追击着她,她膝盖一弯,一个滑步拐弯,躲过了头上飞来的卷宗,崩溃道,“书剑,书剑!你不能和你同事通融下吗?”   落在器峰的棠月灵正抱臂怒道,“什么破烂,也配进我储物袋?”   落在食堂里的天宁正持剑击落空中的一碟碟饭菜。   菜肴怪们怒道,“总是你们吃我们,今天也要你们尝尝被吃的滋味!”   天宁点了点头,认真道,“好像有道理。”   话虽这么说,她手上的剑却是一刻都未停下的。   落在体门的小草正在和体门支峰上硬得和发碴子一样的草搏斗,他跑着跑着,差点被猛烈的罡风吹落山崖,他试图讲和,“大家都是草,就不能和平共处吗?”   满晴剑升阶后,苏晴越发觉得浑身都是劲,刷怪的速度都更快了,没过多久,她剑气再度来到了一千,中途撞上了两个一学年学生,他们见是苏晴掉头就跑,苏晴也没追,当务之急还是收集剑气。   虽说剑气再度满一千,但满晴剑并未有进阶的征兆,看来三阶到四阶所需要的剑气更多。   但是剑冢不是一个小地方,一只剑一只剑地刷,要刷到猴年马月。   就没什么一网打尽的方法吗?   有三阶的剑在手,外加储物袋里的一堆破烂,苏晴自觉可以稍微冒险一点了,先把水搅浑了,再趁机进去摸大鱼。   她想着小怪们一被攻击就会自动锁定她,追着她跑的习性。   她绕开那个代表区域BOSS的的图标,试探着远远放出了多道剑气。   霎时间,数十道道剑气从剑身飞出,化作无数道直线,划破空气,奔腾而去。   剑气的速度极快,几息之后,就蔓延到了剑冢尽头。   苏晴警觉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反击。   周围的空气静默了一瞬,远处静静地笼罩着黑暗,一切都好似安然无事一般。然而,很快,从远及近地传来了震动的声音,好像是什么东西向她争先恐后地跑来。   她当机立断用掉【千里目】,视野增加了三米。   在一片飞起的尘土和烟气之中,苏晴瞅见一只只剑怪,顶着红色的血条,密密麻麻地排着队向她冲来!   粗略一看,竟然有上千只朝她蜂拥而至,声势浩大,简直像是洪水一样。   苏晴睁大眼睛,颇有些受宠若惊。   这种被万剑追在后面跑的感觉,她也是享受到了天宁的待遇。只不过当时,剑冢开时,万剑齐飞是为了追天宁认主,现在的千剑齐飞,是为了追杀她。   嗯,追杀怎么不能算是一种追呢?   苏晴提剑,身形飞速腾空,一跃而起,想要杀进众剑之中。   但这些剑不是自己来的,后面还有十几个剑修满眼茫然地举着剑跟着追了上来,似乎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好好打着怪,怪又跑了。   其中,最高修为的果然是筑基期,还是两人。   不一定能打过。   苏晴立刻使用【傀儡(基础)】将自己摘了出去,她的位置处蓦地出现了一只没有五官,初具人形的铁皮傀儡替她挡住了所有视线。   而她自己的真身则被传送到十米之外,她落在地面上,开始学着其他人一样提着剑一头雾水冲了过去。   千只剑都过来围攻那只可怜的铁皮傀儡,没一会儿就戳得它破破烂烂,好在剑宗出品,必是精品,硬是在十息之内中撑住了。   最先冲来的筑基后期明显是二学年的,他环视四周,皱眉道,“是谁发动了群攻?”   待此时来不及思考,因为这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黑暗的四周是最好的掩藏,若是谁主动暴露出来,或是遇见了另一个人,最好的选择就是先下手为强。   他只不过是停下了一瞬,就已经有人朝他出手,正是另外一个筑基期。   此人大怒道,“盛竹轻,你也被选中了,这事定是你搞的鬼!那道剑气分明就是筑基期的剑气!”   “少血口喷人了。”盛竹轻也怒了,“我看你才是倒打一耙!”   两人不知是为了竞争,还是本就有旧怨,当场竟交起手来。此时,围聚而来的低修为一学年皆机灵地调头跑了出去。   两位筑基都没管,对他们来说,当务之急就是先吃掉对面这块肥肉。   两人相熟就好事,也坏事,就比如十息过后,两人因为对对方太过相熟,都深知对方的攻击特点,竟然没怎么掉血。   眼看着傀儡即将消失,苏晴肉痛地再置换出一只新的傀儡,又帮她挡住了十息。   然而,二十息过后,这两人竟还是毫发无伤,只堪堪掉了一丝丝血。   苏晴都有些郁闷了,这两人还行不行了,真是宿敌吗?怎么都不下重手的?   等到最后一只傀儡用完了,果然,剑们的视线又重新聚集在她的身上,皆发出了阵阵争鸣声,向她冲来。   这浩大的动静自然引起了二位互搏的二学年的注意。两人都警惕地停了手,向苏晴看去。她俩已然明白了,这剑怪们的动静是被这人搞出来的。   “生面孔。”   “一学年?”   “还是新人胆子大。”   “一学年就筑基中后期了,欺人太甚!”   两位筑基不约而同地提剑冲来。   搞砸了。   苏晴毫不意外,她转头,向区域BOSS的方向冲去,数千只剑还锲而不舍地追寻在她的身后,两位二学年见状,也纷纷甩袖追去,“休想跑!”   苏晴心说,傻子才不跑,既然人齐了,大家先打个BOSS再说吧。 [179]期中考试5:  苏晴毫不犹豫,转头向区域BOSS的方向跑去。\r\n\r她一身……   苏晴毫不犹豫,转头向区域BOSS的方向跑去。   她一身修为和两名筑基对打可能很难占上风,但若是全身心都用来逃跑,那还是真是灵活如泥鳅,让人捏不住。   越是如此,两位二学年的筑基越没有放过她的意思,跟在她后方穷追猛赶。   这孩子手里的剑一看就不是凡物,想必储物袋里也有很多好货。   笑话,一学年不知道,她们二学年还不知道吗?此时她们的一举一动都被场外数双眼睛注视着,表现精彩的会有留影石将片段记录下来,与之同时,表现差劲的也是如此。   再怎么说,她们也是前辈,没道理惧怕一学年的后辈,哪怕对方天赋不假,可她们好歹也大了六十岁,多了六十年的经验呢。   顺带着那被苏晴吸引而来的千只剑也一同追随而去,一时间,寒光乱颤,烟尘滚滚,看得隐蔽处的围观者们皆是瞠目结舌。   竟还能有这般的玩法,有趣是有趣,就是胆子也太大了。   也就苏晴能玩得转。   依他们的本事,还是老老实实,一个一个砍剑怪吧,苟是苟了点,但是稳妥啊。   但也有一学年的学生稍作犹豫,竟提剑追随着几人奔去。   原因也很容易相通,一来,这三人相遇必定得争出个胜负,那其中未必没有机缘。二来,她们都是一学年的学生,苏晴虽然实力不低,但二学年二对一再怎么说也没有稳妥的胜算。更何况,她们都没忘了这场考试的奖励条件,怎么也不想在自己的期中考试中反倒让二学年,三学年压过一头。   苏晴一路逃,一路顺手收割锁定她而来的诸多剑怪。   她的基础非常扎实,且重剑势能极强,且她升级得越快,下手就越驾轻就熟,以至于动作如行水流云一般,竟显得格外轻快。   苏晴的头上一路拼命在冒着【攻击力++】【生命值++】【灵石++】【剑气++】的字样,数值快得肉眼都无法捕捉。   游戏里的钱,苏晴花的就很爽快。   她飞快地给自己置换了一身像样的行头【秀锦袍:防御+1000】【凌霄靴子:速度+500*2】【墨画衣带:防御+500】【琳琅玉佩:防御+500】   而在这像样的行头之下,她还胡乱套了五十件体修的衣袍。   苏晴现在是一点都不藏着掖着了,随手乱挥,剑气四处呼啸而过,将整个剑冢上方搅弄得乱糟糟一团,越来越多的剑怪跟着吸引过来,然后越来越多茫然拎着剑的人也过来了。   有相熟的还会暂时放下敌意,问上两句,“这是做什么?怎么大家都聚在一起了?”   另一人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了看地图上她们前进的方向,且领头的是一学年大家都认识的苏道友,她就自信开口道,“肯定是带大家去打大野怪了。”   另一个人也信了,就很自信地夸道,“真不愧是苏道友,就是有远见,合该也是这样,若是大家都自相残杀被淘汰了,这大野怪要谁来对付呢?”   于是,莫名奇妙的一堆人被苏晴带着去打BOSS了。   原本是互相残杀的局面,但因为有了BOSS这个共同敌人在前,都奇异地变得和平起来了。   当然,这和平肯定是短暂的。   盛竹轻也反应过来了,“所以咱们这是被引过去打BOSS了?”   “你才发现吗?真是蠢得出奇。”二学年的另一位筑基吴非语鄙夷道,“这倒是个好计划,但谁能想到这个游戏这般丧心病狂。也是,是时候让一学年也感受一下我们当时的绝望了。”   盛竹轻怒道:“好好好,天底下就你一个聪明人,也不知道是谁无涯阁试炼至今卡在第七层!”   两位二学年虽然没明说,但心中却不约而同地想着:咱们吃过的苦须得让这些小辈也吃上一遍才公平,凭什么她们淋雨,有一学年打伞的道理?   必须得把这伞给撕烂!   旁人的议论,苏晴一概没管,她忙着光逃命,砍剑和拾取了。   平日里,在宗内练剑,苏晴总有些顾手顾脚,不敢大开大放,毕竟损坏了宗内的东西,那是要赔灵石的。   在游戏里就没这么多顾虑了,她怎么爽快怎么来。   等到苏晴冲到了所谓区域BOSS的区域,她并没有见到想象之中那个剑怪中的剑怪,相反则是一个人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坐在一颗大石头上发呆,她手中拿着剑,剑尖点在在地面上,很不安分地乱画。   苏晴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一位三学年的师姐。   苏晴知道她的姓名:江驰雪。   当然,她肯定是不认识这样一位三学年师姐的,苏晴能知道她的名字,只不过是因为她的头上有这么一个备注,【江池雪:剑冢BOSS】【修为:金丹中期】   苏晴忽地明白过来了。   她原以为抽取的二十位三学年前辈是一起考试竞争的意思,但现在想来,二学年筑基作为陪考就已经很不利了,再多上二十个金丹,以一学年的修为根本就没有什么获胜的可能。   这样想来,这二十位金丹是来做BOSS,做反派的!   哪有好宗门让高学年的学生做反派BOSS吊打低学年的学生啊?!还有不有利于宗门和谐了?   怪不得那些二,三学年的前辈们这么兴高采烈,感情人家不是来考试,是来出题的。   金丹期的修为和筑基期绝对无法相提并论,哪怕是三个筑基,也不一定能打得过一个金丹,苏晴脑中闪电般梳理完一切后,转身就要往回跑,她本就在BOSS区域的边缘线上,按理说跑回去应是极为容易的。   谁知,江驰雪却兴奋地抬起头来,挑眉道,“来都来了,还走什么呀!”   她手下的剑只是轻轻在地上一划成圈,霎时间一个简单的圆从剑尖的中心处延伸开来,而被这个圆圈所框主的区域皆化为柔软的好似布料一样的材质,山石草木化为布匹上的印花,使得落入她领域的人就好似虫豸落入蜘蛛的垂网一般。   苏晴的脚下就陷入了这样柔软黏腻的布料之中,周围的景色无端向上,自觉成了囚困的围墙,不知从何处抽取而来的丝线密匝匝地编织,将她上方的视野逐步遮盖得干净。   不仅如此,她甫一进入这阵法之中,就发现自己的生命值在哐哐向下掉,不过,她防御加的够厚,离真伤,还有一段距离。   江池雪是阵门学生,自是阵剑双修,早早地就学会了藏阵于剑,藏剑于阵这门高深的选修课。   阵门的人大多都是柔柔的,然后毒毒的。   苏晴已经很习惯了。   她虽然没和金丹期直接对战过,但她和化神期打过。   因此,哪怕实力上达不到,但心态上还是很好的,毕竟打不过也不会死,至少苏晴发觉她现在脑子转得很快,那一点紧迫和危险反而化作了类似燃料一样,让她甚至兴奋起来了,脑袋转得飞快。   垂网也好,布匹也好,若是能有体门学姐们那样的伟力,将它拽着撕裂开来,就不足为惧,可惜她没有。若是能像秦真师姐这样的剑修一般,以剑意能劈开有形之物与无形之物,亦不足为惧,可惜她目前只摸到了剑意的苗头,还没法如臂指使。   哎,这样想来,她还真是没用,唯一庆幸的是,她很爱捡破烂。   苏晴点出释放储物袋中没用的碎石*10000,老实说,她刚开始都懒得拾取这些破石头,但是该说不说,这破石头的掉率实在太高,她被追得着急忙慌的,根本来不及分辨,通通一键拾取,因此,储物袋里就攒了海量的碎石。   一万块没用的碎石,霎时间就地长成了一座有用的小山。   苏晴就顺势被这堆石头顶着带出了陷阱之外,她飞快地将自己身上全部的装备都卖了,全部换为加速度的法衣法器带在身上。   她倏地就站得很高,脚尖轻点在碎石之巅上,因为下面还在不断下陷,所以这座碎石山不算稳固,但也是依仗,手中一人长一人宽的重剑屹立在身前,剑尖点地,竟迸发出磅礴的白气!   紫气一度炸开,巨大的反坐力犹如一道无形的巨浪,瞬间把苏晴狠狠地推向了空中。她感受到全身的骨骼仿佛被拉伸,每一寸肌肉都在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却又尽情舒展,她很习惯这样的挤压,甚至还能在这极短暂的空挡里调整身姿,准备好最佳的借力方式。   盛竹轻眼前一亮,“有些本事!难得她能逃出这天罗地网阵。”   吴非语上前一步,眼神震颤,甚至懒得和盛竹轻掐架了,他急道,“不是逃!”   的确,不是逃。   是反杀。   区域BOSS的规则中有一条是不能离开所属的区域范围,否则二十位金丹早就能将所有山头的其余人扫荡完了。   因此,哪怕是阵修也得乖乖坐在自己的阵法区域内,不能逃离。这对阵修就很不利。   她逃完了,现在该别人逃了。来都来了,还走什么?   苏晴竟向阵法中心的江驰雪奔去,她把能用的所有数值此时都加在了敏捷之上,速度快到江驰雪甚至来不及阻拦,就让她跃到身前。   太近了。   但江驰雪并不惊慌,并非所有阵修都是身娇体弱的,至少她对自己的弱势有过特意的加强,筑基期的体修她还是有信心能挡住的。   苏晴也是这么想的,她抓住的就是江驰雪这个心心理,所以她直接拉住江驰雪的肩膀,然后在她疑惑的眼神中,用力一个头槌,硬是将江驰雪砸得眼前一黑,径直晕了过去。   砸晕了过去?   金丹期的修为者被一个头槌砸晕过去了?!   一时间,众人都露出了怀疑人生的表情。   阵修原来真的和传闻之中那样脆皮啊,那她们是不是也可以……   苏晴捂住脑袋上高耸的一个大包心想,哪里是什么头槌啊,其实是——   “神识。”   场外的不少老师皆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况,头槌不过是掩盖,真实起作用其实是刹那间奔袭而出的神识攻击。   苏晴对此掌握得不算太好,所以需要极近的距离才能发作,否则她有点担心江驰雪会被她粗暴的神识所伤。   总之,虽然是半吊子,但是能解决就好。   苏晴警惕地环顾四周,确定没人抢资源,她继续偷感很重地将BOSS爆出来的金光灿灿的奖励全部洗劫一空,奔向茫茫的夜色之中。 [180]期中考试6另类炼体:  此时,赶巧安全区域正在新一轮的缩小中。\r\n\r第一次缩圈涉   此时,赶巧安全区域正在新一轮的缩小中。   第一次缩圈涉及的范围最大,留出的时间也足够。   这次,安全区几乎算是框定了主峰的山头,只有小半部分器门,丹门的支峰山头被笼罩其中。安全区外的其余部分皆被笼罩在了一层飞沙之中。   有所察觉的考生,即使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大多也从刚刚的局势中,领略出了黄色圈内应该是安全范围的意思,紧赶慢赶,向安全区奔去。   但是也有少数头铁的人不肯放弃眼前的资源,对此保持着某种迟疑的态度。   也就在此时,苏晴视野中的最上方出现了一排新的文字:一千四百五十/二千一十六。   竟然是实时播报。   后面的二千一十六自然是总数,至于前面的一千四百五十应是现在的总人数。   也就是说区区这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五百多人被淘汰了?   剑宗期中考试真是恐怖如斯。   就是她有些好奇,如果若是落在包围区之外,会是什么后果,是如游戏一样开始进行生命倒计时,还是别的什么收获?   毕竟连无用的碎石这种无用的东西都能派上用场,那恐怕这场游戏里就没有什么没有用的东西了。   苏晴打定主意等下次缩圈时,要去黄圈之外一探究竟。当然,眼前的当务之急,肯定是清点下自己和江驰雪的对战收获。   她躲入试剑林中,却迎面撞上两名一学年学生,苏晴还没什么动作,却见她俩一副撞鬼的样子,掉头就跑。   边跑还边大声道,“苏师姐饶我一命!我不要挂科,不要补考!”   苏晴微微一哂,这两人还穿着初始的衣服呢,身上一件品阶高些的道具都是没有的,约莫是奉行“苟”字流的玩法。   “苟”字流,苟着,避免一切对战,默默捡物资,囤货,苟到最后。凭借过硬的存活时长完成这场考试,未必不是个好方法。   她其实也算“苟”字流玩法的一员,又苟又莽,总之就是很识时务。   苏晴也没管她们,她窝在林中的一块巨石下方,开始在储物袋中翻找区域BOSS战的奖励。   如她所料的那般,奖励很是丰厚。   首先,江驰雪的天罗地网阵归她了,以及那把名为【三春繁】的本命剑也被她收入囊中。   金丹修士的资源就是好,是她在剑冢刷一辈子的野怪都求不来的资源。   【阵法:天罗地网(三阶中品):作为一个阵法,它已经够尽职尽责了,它将此次任务失败归结于那把破烂的剑。它早就说了,纯阵修才是唯一正确的道路。】   【本命剑(三春繁):作为一把本命剑,它已经竭尽所能了,它将此次任务失败归结于那个破烂的阵法,它早就说了,纯剑修才是唯一正确的道路。效果:攻击力+1000】   苏晴:……还给你俩互相推诿上了。   【阵修的自尊*100:虽然没有用,但体门人见之狂喜。效果:挑衅*100,增加阵门人的兴奋度,有些时候也会对体门人造成意想不到的效果。】   【一克三:(强制穿戴):虽然没有用,但一学年见之狂喜,三学年见之狂怒。效果:下克上,挑衅*100】   【金翅明光法衣:江驰雪全部身家中最好的法衣一件,便宜你了,借你穿穿。效果:防御+1500】   【紫缨冠:江驰雪全部身家中最好的头冠一顶,便宜你了,借你穿穿。效果:防御+1500】   主要的奖励便是这些了,除此之外便是常见的掉落物品:【酱香鸡腿*300】【小镜湖泉水(大瓶)*200】【小镜湖泉水(小瓶)*300】【残剑碎片*5000】【无用的碎石*20000】等等。   除了乱跳的灵石之外,其余数值上的固定奖励的便是【剑气+5000】   剑冢不愧是练剑的地方,发放的奖励都和剑有关。苏晴目前的剑气值已经达到了九千多,她估计等剑气突破一万后,满晴剑应是能升上四阶的。   到时,哪怕是金丹期她也有一战之力。   可惜的是,剑冢上的剑怪苏晴已经扫荡得差不多了,余下的剑气估计要靠淘汰对手获得了,这事急不来。   ……   包围圈缩小后,苏晴明显发现撞见人的频率大幅提高了。   不过,多数人都是见到她就跑,原本苏晴还不知道原因呢,现在发觉正是那个顶在她脑门上的,硕大的【一克三】的功劳。当然,也有些人跃跃欲试地想要试探下,苏晴也不和他们客气,淘汰掉区域BOSS之后,她的数值很高了,基本没怎么费事就结束了战斗。   试剑林的小怪苏晴刷了个七七八八后,她没冒险去挑战试剑林的三年级金丹,剑冢那次算是她运气好,碰见了不能动的阵修,若是再遇上三年级的体修师姐,可能就要被压在地上揍了。   下一站,苏晴决定就近去主峰上的小镜湖。   此时安全区再一次缩小,黄线恰恰压在小镜湖数十里处的地方。此时被淘汰的人已经接近一千,可见安全区缩小使得战况更加焦灼了。   苏晴就偷偷摸到了黄线边缘处,这里是途径小镜湖的常规道路之一。尤其是丹门支峰和主峰之前的渡口就在前方不远的位置。   她环顾了下四周,默默地释放出天罗地网阵,正压在安全线的边缘。   若是在现实里,运转一个高阶阵法并不容易,且不说准备工作的繁琐,测算风水,排兵布阵的讲究。但在游戏里,苏晴要做的就是找到位置点击放置就好。   做完这一切,她就狗狗祟祟地躲在远处,捏着敛息决,开始暗中观察。   很快,一行结伴的丹修就紧赶慢赶地从云舟上跳落到渡口处,这一行人状态还算可以,只是每个人周身都呈现雾气的红色,应是处于一种不断掉血的状态。   这些丹门学生来到渡口的第一件事,就是先用神识探查四周,确认没人埋伏后,才稍稍松了下来,她们一路飞快地向小镜湖方向赶,一路极轻声地交谈着。   “还差十里就到小镜湖了,大家再坚持一下。”   “总算逃出来,这风沙实在是渗人,刮得我血条一层一层掉。”   “也不是没好处。”有人就很兴奋地说,“刚刚一路上咱们击杀了不少人,这可比炼丹清怪收获大多了。”   另一人说,这人苏晴还认识,正是她在天阙城时组队的小伙伴姜书易,她思考道,“我看宗门的意思是要把咱们逼到一处好自相残杀的。估计主峰的人更是多,咱们务必小心。”   “正是正是,咱们还是小心为上,毕竟存活时长也是重要的评分标准之一。”   “对,活着就是胜利!”   这句话大家都很赞同,于是接下来的路段也更为小心谨慎,然后,小心谨慎地走进了天罗地网阵之中。   半刻钟后,苏晴的背包里又多了不少东西,尤其是一二阶的基础丹药,不愧是剑宗丹修出品,皆是精品。   她心中说了句抱歉。顺便,阵盘真的好用,就放在那里,等着鱼上钩就好,这种运筹帷幄的感觉的确令人上头。   有阵盘自动替她缴获资源,苏晴就可以放松些了。   她思考了一瞬,走到黄线之外,来到了风沙侵蚀之地。外界飞沙走石,风如刀割,挂在人身上,简直如割肉刮皮一样,反应在血条之中,自然也是掉血了。   而且,掉血速度是先慢后快,越是到了后期掉血就越快,比前期要快上好几个倍数。   想到这里,苏晴收起全部装备,只身一人伫立在风沙之中,约莫两刻钟的时间,她的血条减半,三刻钟的时候则血条减到低,只剩一成不到的余粮。   她眼前的视野发出重伤警告,目之所及的地方皆是一片通红。   如果是其他人,或许在领略到风沙侵蚀的可怕之处后,会及时退回安全区,补满血条。但体修不一样,她们本来就是喜欢挑战身体极限,并永远乐观相信自己能绝地翻盘的疯子。   毕竟体修奉行可是越大的风险,越大的苦痛,越大的回报。   所以,习惯使然,苏晴还是待到了血条变为醒目的深红色的时候,她才后退几步重新回到安全区域内,灌下小镜湖泉水(大瓶)。   虽然疗伤有些耗时,但效果出奇的好,而且苏晴有些讶异地发现等血条回满时,她的血条竟然又扩展了一截,大约是原来的十分之一。   她卡到了bug?不对。   安全区外被风沙侵蚀是破坏,引小镜湖的泉水疗伤是修复。   破坏,修复?   她熟得很,这不就是电子炼体吗?   等包围圈缩小到不行的时候,大家肯定藏无可藏地要干仗,到时几乎没可能有疗伤的时间,若是能将生命值界限扩展,血条拉长,在圈内外来回进出寻找机会,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说白了,苏晴虽然面上不显,嘴上也不说,但在她心里,她还是觉得一学年的考试没有让二、三学年前辈们胜利的道理。   这是关乎学年的尊严之战。   既然胜利者会是一学年的人,那她试试去够一够又有何不可?   反正有天罗地网阵替她守株待兔,苏晴什么都不做,灵石剑气生命值等各类数据都在一个劲地增长,资源她不缺。更何况在剑冢时通过剑气加成她已经将攻击练到前列了,此时正好是能将她生命值扩大的好机会,符合她高攻高防的修炼目标。   苏晴就这样破坏,修复循环多次,等到再一次,也就是第四次缩圈的时候,她的血条已经扩展到原先的两倍长了。   而等她再回到阵法旁时,她甚至发现自己又达成了一项新的成就,【一克二*4】   这也就是说,在她炼体的这段时间,这个阵法竟然还替她淘汰了四个二学年学生。   苏晴愣了片刻,觉得从五脏肺腑之间都涌出了畅快的爽意。   怪不得阵修平时总是自视甚高,原来她们的日子竟是这么快活的。   然而,常在河边走哪里能不湿鞋。   很快,苏晴意识到了,包围圈缩小的同时,也意味着将那群各个金丹的三学年前辈们聚拢到了一起。 [181]期中考试7又遇兽修:剑宗在地图上的每个区域都投放了一个三学年学生作为区域BOSS。……   剑宗在地图上的每个区域都投放了一个三学年学生作为区域BOSS。   一旦缩圈经过某个区域,这个区域的BOSS并未被参赛的考生们消灭掉,那她就获得独立行动的权限。   换言之,这些三学年们就能脱离自己所在的区域,如正常考生一样在地图的各处自由行走。   同样的,这些脱离区域的三学年们也会受考试规则的限制,比如说在圈外时,会受到风沙的侵蚀。   因此,随着安全区越缩越小,金丹们也养蛊一样被驱使到一处去。   等到第五次缩圈时,安全区圈定在了以食堂为中心的位置上,此时,可以说是遍地行走金丹了。   这个规则苏晴,以及一学年的学生们是不知道的,但二学年学生就很门清。   他们大多选择组队一同斩杀区域内的BOSS,成功了,便可继承BOSS的遗产,将数值点亮成金丹期修为,而失败了……则会变成BOSS的养料。不过在二学年学生的心中,和被一学年淘汰相比,其实输在三学年的手上也不算丢人。   而且,反正也不是她们考试,她们只是陪考的,不用绞尽脑汁考虑会不会挂科,自然是怎么爽怎么来。   苏晴没有想到区域BOSS会随着安全区一起移动这件事,但她淘汰过江驰雪,并且继承到了她至少八成的遗产,也就是说,她现在是数值上也是个金丹期。   这也就意味着,其余打败区域BOSS的考生都会成为新的金丹者,一同在最后关头决出胜负。   苏晴思忖着,“总感觉光靠一个阵盘不太靠谱……”   她遇见的区域BOSS是个阵修,获得的阵法传承使用限制比较大。   这……   她还是苟在圈外吧,继续锻体吧。   *   江驰雪怒道,“什么不靠谱,我精挑细选出来的天罗地网阵,怎么会不靠谱?!”   被淘汰的考生,陪考,甚至区域BOSS一旦被淘汰就会脱离游戏,但幻匣不解除,她们也没法回到现实世界里,所以,还是在一旁观看比赛。   江驰雪现在所在的地方就类似于无涯阁一楼的任务大厅,前方有一片光幕呈出地图的全貌,全方位无死角地播放着比赛的进程。   以秦素之为首的执事堂一众长老正面无表情地在地图后面操作着幻匣。   看得出来,她们的工作也不是很容易,毕竟,脸色着实不太好看。   幻匣里的机关十分复杂,据说是以一种海蚕的丝线为引子,需要以神识牵动引子,连带起各个机关零件,才能织成让人沉浸的幻景。   据说,逍遥仙曾说有一种名为“程序”的东西,可以使得幻匣自动运行,不需要如此之多的人力物力,只需留一个神识强大的高修为者照看全局即可。   不过,自满月战争以后,幻匣有损,这程序也被破坏了部分。无境真人仙去后,无人能再修补这所谓的“程序”,因此,这损坏的部分,不得不强制以人所填补。   目前,这份工作做得最好的就是执事堂的人,因为她们各个都很会审讯犯人,无论是肉身上的抽筋拔骨,还是精神上的逼供讯问都不在话下,不仅十根手指都分外敏捷,体力也十分惊人,精力更是充沛,毕竟为了审讯犯人能三年不吃不喝不合眼。   用宗主的话来说,实在是运行幻匣的好苗子。   就是执事堂的人不太高兴,若不是宗主说会额外发津贴,估计她们就罢工了,虽然现在脸色也很难看就是了,毕竟这对神识消耗得很大,据说还会对头发损害很大,就是不知道这个是因为什么了。   苏晴不知道,她这边所有的奖励,实际全部都是由人工发放的。   包括许多物品的介绍,虽说大部分都是事先写好的,但也有一些,是执事堂的刑讯长老们的灵机一动。   此外,还有一些特定的技能,比如说“预知”,“测算”,“全知”等。   也全靠执事长老们丰富的经验,帮忙拆解战局,帮忙预测出对手下一个动作,下一道攻击,以及使用技能的考生该如何攻击。   人算抵不过天算,难免会有意外发生。   值得庆幸的是,直到目前为止,她们还没出现过疏漏,以至于许多使用这些技能的考生真信以为真,以为老天奶给她开天窗了。   事实上,哪里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执事堂长老们的负重前行罢了。   江驰雪对幻匣十分感兴趣,等她四学年顺利毕业后,如果还愿意留在剑宗继续深造,她就可以选修一门名为“宇宙机”的神秘课程,据说这个课程与幻匣的重塑息息相关。如果学得好了,说不定她也能像无境真人那般设计出独属于自己的“程序”,然后卖给剑宗,赚个千万灵石。   这些都暂且不提,江驰雪被一学年体修的那一记头槌硬生生砸回了现实。   她是当事人,自然知道她被淘汰,根本就不是因为什么头槌,而是神识!   可是一学年筑基期的神识,到底为什么能超过她?   阵法测绘很繁复,施展起来对神识的要求很高,江驰雪的识海被日复一日磨炼得十分稳固,怎么会被一学年的筑基所伤?   这事拿出去说,大家都不会相信。   比起相信她败于一学年的神识之下,大家更愿意相信阵修的刻板印象:她就是被那一记头槌所砸晕的!   江驰雪咬牙切齿地盯着苏晴脑袋上那个硕大的“一克三”的标志,当听到这个粗粗笨笨的体修觉得她的“天罗地网阵”不靠谱时,不由火冒三丈。   “怎么会不靠谱?”她咬牙道,“这可是我精挑细选出来,到最后也能决胜的阵法!”   一旁的张寒一听到她的愤恨声,很有同感道,“正是如此,她们这群愚笨的体修更是山猪吃不来细糠,就算给她们再好的阵盘,也照样是白搭。”   听到他的声音,江驰雪蓦地睁大眼睛,她无语了一瞬,“你怎么也被淘汰了?”   这张寒一还是阵门三学年的大师兄呢,竟然也这么早就被打出来了。   二十个金丹,阵门的人最多只占三至四个,现下被淘汰了两个,她们阵门是这么没用的宗门吗?   江驰雪在惊讶耻辱之余,心中却松了口气,这种安心的感觉不亚于在某个严厉的长老的早八课上,她起晚了,在飞奔的路上,和一样迟到的同学四目相对时的感受。   她回味着张寒一的话,了然道,“莫非你也是被体修?”   张寒一冷笑了一声,咬牙咬得皮子都紧了些,好好的玉面君子硬是扭曲成面目狰狞,“凌云霄解除区域禁制的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冲我而来……”   剩下的话自不必多说,懂的都懂。   江驰雪顾及张寒一的面子,很体贴地沉默了。   张寒一说,“呵,你不觉得剩下她们体门人自相残杀很有意思吗?”   江驰雪看了他一眼,说,“你还挺会自我安慰的。”   空气尴尬地继续沉默着。   她环顾了四周,发现除了她和张寒一之外,被淘汰掉的金丹已有七人。第五次缩圈前,就已经有七个人被淘汰了。这一届的一学年看来很不简单。   她心中难免翻起前浪被后浪拍死的郁闷,尤其是一,三学年相差一百二十岁,其实在寿命悠长的修仙界算是一个辈分的。   这样想来,就越发让人不爽。   张寒一不死心地继续问道,“你对上的那个一学年体修到底是如何获胜的,她总归不如金丹期体修那般蛮横无礼吧?”   “不好说,她的确是有些神异的地方。我被淘汰不算冤枉。”江驰雪皱眉,紧紧盯着屏幕,“况且,她现在未尝不能和三学年体修一战。”   原来,苏晴已经靠着卡圈内圈外来回锻体,强行将自己的生命条拉长到三倍。   现在,与她撞上的人,第一眼要么看到她头上硕大的“一克三”三个字,要么就是那一眼甚至看不完的生命条。   张寒一目光一闪,“再神异能神异得过另一位吗?你可知道有三位金丹可都是同一个一学年淘汰的。”   他的指尖点在食堂中心处的一个黑衣女修人影上,“以杀止杀,以战养战不过如此了。”   此人落地食堂中心后就再未动过,奔袭而来的人全被她干脆利落地斩落在剑下,掉落的资源硬是将她养了起来。   “要赌吗?”张寒一抬眼道,“最后的获胜者,是赌你这一位,还是另有其人?”   不都是体门的吗?   江驰雪撇了下嘴,“那还不如赌凌云霄呢,至少她还是三学年的。”   张寒一还没来及破防,就见地图上显示第六次缩圈来了。   很不巧,因为安全区再度缩小,这次,苏晴迎面撞上了两个结伴而来的三学年。   三个人六目相对,都被吓了一跳。   苏晴默默看了两个人加在一起和自己差不多的血条,再捏了捏手中三阶的满晴剑,觉得未必不能一战。   然后,她看见那两名三学年互相对视了一眼,没忍住笑,放出了自己的伴生灵兽。   很显然,这两人是兽门的学生,根据兽门中兽与御主修为差距不可过大的原则,这两个灵兽也是金丹期的。   这下变成一打四了,苏晴一句话都没说,转头就跑。 [182]期中考试8牛口脱险:  一打二苏晴还跃跃欲试,一打四那就只能转头就跑了。\r\n\r\n她头上   一打二苏晴还跃跃欲试,一打四那就只能转头就跑了。   她头上那个金光闪闪的“一克三”是强制穿搭,死活摘不掉,她只能一面咬牙咒骂是谁想出来这样招人恨的方式,一面飞身而起,向安全区中心跑去。   她不跑还好,一跑就是露怯,两位兽门学生望着她头上硕大的“一克三”头衔,皆是眼睛一眯,饶有兴趣地追去。   这人虽是一学年,但能打败三学年,必定有过人之处,且既然淘汰了三学年,必定继承了三学年的资源,若是能将她留下来,再好不过。   这两名兽门三学年自己是金丹也就算了,两名御兽也是金丹期灵兽。   一只是皮毛雪白,唯独耳尖和尾巴尖红如炽火的大狐狸,名为璃火。另一只则是名为阿牛的盘天牛。   狐狸多是幻属性,最常见的便是赤狐和雪狐两支,多是火与冰灵根最为常见。狐族通人性,擅长织梦造境心,迷惑人心,是常见的契约灵兽伙伴。   苏晴在兽门识字班遇见的那只红色小狐狸名为幺幺,它便是幻属性,火灵根。不过,因为年龄尚小,也没什么文化,织出来的梦除了偷鸡吃,就是被狗追着撵,再或是在落叶堆里打滚疯玩,所以,一般来说它还是凭借妖兽与生俱来的强大身体素质对战。   苏晴估计这只金丹期的灵兽狐狸,必定是个玩幻术的大师。   兽门三学年时泽雨喊道,“去吧,璃火!”   大狐狸璃火不满地嘶嘶道,“都已经不是筑基期了,怎么还这样指挥,接下来是不是还要大喊大招名字?”   时泽雨略有些尴尬地说,“从小叫到大,我这不是习惯了嘛。”   磨合期的灵兽的经常需要主人口头上的指引,带领作战。因此,兽门低学年的御兽场上常常会出现两方学生对着自己的灵兽声嘶力竭地喊着大招名字的景象。   苏晴曾见识过,那场面和“去吧,皮卡丘!”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但是随着灵兽逐渐长成,与御主之间的默契也与日俱增后,便很少再用这样少年意气的交流方式了。   当然,对于一些脑袋比较迟钝的灵兽来说,还是口头交流更方便些,但大狐狸璃火显然不在其中。   苏晴拽着满晴剑,刚撤出一大段距离后,她头顶生风,紧接着肩膀处一沉,原来灵狐竟然跳到她身上,弓起身体,优雅地蹲在她的肩膀上,一张似笑非笑的狐狸面绕到她面前,银色毛发擦过苏晴的脸颊,带来了丝绸一样顺滑美好的触感。   毛茸茸虽然很可爱,就是那一米多长的尾巴勒着她的脖子就不太美妙了。   灵狐的尾巴鞭子一样,锁紧苏晴的脖颈和下颌,强迫她抬头,苏晴手按在它的尾巴上,“唰”地一下闭紧了眼睛,她反应得太快,灵狐不爽地“啧”了一声,龇牙,阴恻恻地威胁道,“你不睁眼,就把你眼皮子啃掉。”   这个威胁对苏晴来说,害怕倒是不算害怕,但这狐狸的声音中有一股奇特的韵调,简直像是在挑动她的神经,让她身不由己地睁开了眼睛。   然后,她对上了一双静默旋转着的紫色眼眸,兽类的眼睛很幽深,竖起的瞳仁里简直有钩子一样,将她的灵魂都摄了出来。   幻火眸,春原雪狐一支的伴生技能,见之便可焚烧对方的神识与灵魂,使得敌人陷入火焰幻阵,元婴之下皆无对手。   苏晴的手指僵硬地扣住璃火的尾巴,惹得灵狐不太高兴地嘶了一声。但轻微的反抗本就是被拖入幻阵的常见现象,璃火并不在意,反倒是很认真地看向苏晴的眼睛,不让她有半分逃走的可能性。   至于尾巴嘛,秃秃的人,总是迷恋狐的毛发,狐知道,狐好,狐不计较。   话说,这个人类的眼睛还怪干净的,像是玻璃珠一样,很是清透,不似其余被它迷惑的人一样,眼睛好像死鱼眼珠子的样子。   有点想要。   清透必然是清透的,因为苏晴体质特殊,所谓的幻火眸对她来说根本没效果。   她现在,不过是在装痴呆罢了……   时泽雨见苏晴的心神被璃火所摄,心中定了一半,“修文,这个学妹已被幻火眸定住,三十息之内,无法回神,我观她应是体修,寻常的剑招恐怕无法一击毙命,还是请你的盘天牛来战!”   另一名三学年学生杨修文早已和她配合得十分娴熟,指挥他的盘天牛迎面而上,“阿牛,给我盘她!”   盘天牛就属于脑袋比较迟钝的灵兽,需要御主以手势,语言,动作,神识等多方面配合。   盘天牛,牛如其名,这牛虽说是一副普普通通的牛样,但却是灵兽中不折不扣的体修强者,蹄声如雷,走过之地,草木皆倒,山石崩裂,仿佛天地都能被它所盘,故有盘天之威名。其中,它的牛角和头骨更是坚不可摧,哪怕是元婴期的妖兽也要避让三份。   好在它生性十分懒散,能躺着就不会站着,若不是有御主牵制,很少会主动攻击,算是亲和的灵兽。   轰隆隆的踏蹄声在苏晴身后蓦然响起,狂风随之而来,她身体未动,却已感受到可怕的威压在背后扑来。   若是在外面,她倒是愿意和这牛好好较量一番,看看谁炼体炼得更到位。   但这可是考场,她不想掉血条。   就在牛角朝她后腰顶来的一瞬间,苏晴翻身而起,腰背仰倒,她一把拽住蹲在她肩膀上的狐狸,一手拽住它的尾巴,一手摁着它的脸,对准了盘天牛的眼睛。   璃火大惊失色,怒道,“你怎敢?!”   像盘天牛这样智商不高的兽类,幻火眸简直就是天克。   事实上,正是因为春原雪狐善于精神控制,但攻击力弱小,盘天牛空有一身蛮力,但精神薄弱,这两名三学年时泽雨和杨修文才取长补短,选择结伴而行。   肉眼可见,这牛眼神忽地呆滞住了,巨大的身体从头到脚,如同石化般变得慢慢凝滞,背部紧绷,筋肉僵直,它甚至还维持着攻击的姿势,巨大的前蹄依然高高扬起,仿佛就在下一秒便会猛地踏下。   两个三学年的人还站在几步之外,一时间,竟都没反应过来。   这也不怪她们,兽修强调御兽,与兽建立联系,共享修为,御主本身的实力不算太强,站在稍远的地方也是为了安全起见,省得拖自己灵兽的后腿。   这二人便是惯性之下,一时被钻了空子。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元婴下所向披靡的幻火眸竟无法牵制住一学年的学生。   紧接着,苏晴掐住大狐狸从地上利索地爬起,她动作很快,很坏心眼地对准盘天牛的额间,手指弯曲。   盘天牛的御主杨修文已经意识到了苏晴要做什么,情急之下,大声道,“阿牛!不要!”   他手中长剑一弹,一道精纯的剑意向苏晴杀去。   苏晴什么也没做,只转身,掐着大狐狸,将它暴露在剑意之下,时泽雨竟闪身几步,抽剑将剑意挡下,她震声道,“你疯了?璃火还在她手里!”   苏晴弯起眼睛,短短地露出了个笑影,然后在杨修文目眦欲裂的眼神下,对着盘天牛的额间用力弹了一个脑瓜崩。   “砰!”   霎那间,本就只有两只蹄子着地的盘天牛身形一颤,勉强维持的平衡被强行打破,只听一声“咚”地巨响,一阵漫天烟尘四散而起,盘天牛如一座崩坏的山峦跌倒在地,一时间再起不能。   这种体积巨大,体重惊人的灵兽,一旦以非常规的姿势跌倒,受伤是无法避免的,说白了,把自己炼成武器的同时,这把武器也会伤害自己。   苏晴看刚刚那个动静,这盘天牛四腿折断是板上钉钉了,就是不知道它的恢复力如何了。   其实,这场考试送来的金丹,实力都被削弱了许多。   就比如江驰雪,她在现实中必定是有大量阵盘,阵法可以施展,但在这里,能用的仅有一个天罗地网阵。   再者,就像这两名兽修金丹一样,她们在外面必定契约了不止一头灵兽,肯定是有众多灵兽和法器配合群攻的,但落在这里,能用的估计只有一只灵兽伙伴。   所以,苏晴一旦发育起来了,就发现这些金丹其实远没有那么可怕。   她那股子好胜心又猛地蹿起,拽着狐狸,握紧满晴剑向两名兽修袭去。   大狐狸璃火已经气急败坏地对着苏晴一通乱咬,然后它发现对方的血量虽然在掉,但是速度非常缓慢地在-1-1-1……   而这人的血量都快破六万了,这要减到什么时候?   想到这里,它悲从心中起,不由龇起利齿,对准苏晴的肩膀狠狠咬下,然后发现竟然硌牙,它最后一颗乳牙竟然松动了。   苏晴不想它损坏身上的法衣,就敷衍地将手指塞进它的嘴里,“咬吧咬吧。”   她心中却想的是,虽然骨头没碎,但到底破皮流血了,是不是要打狂犬疫苗来着……   璃火万万没想到自己堂堂一个金丹期的狐族大妖,竟然受如此屈辱!   它早就在被苏晴反制的时候,将它狐族最为精妙的精神控制之法,幻梦之术全部施展完了,但体质特殊,身怀两块仙骨,且神识强悍的苏晴愣是一点都没受影响。   这鼎鼎有名的大狐狸在她手上就像是个牙尖利齿的毛绒玩具一样。   璃火早已黔驴技穷,不得已之下,眼睛滴溜溜一转,竟像幼时一样,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细声细气地说,“人,狐的尾巴巴好痛,可以松开吗?”   它这招向来无往不利,就连考试时考官都会给它加上两分可爱分!   “……”苏晴看这些扑闪扑闪的狐狸眼眸,顿了下,诚实道,“可我是猫派,你是犬科动物。你还咬我。”   璃火尖叫一声,它听懂了“犬”这个字,便死命地咬着苏晴的肉磨牙,它极愤怒地呜咽道,“你侮辱我!你才像狗!”   苏晴闪身绕开杨修文,御主和灵兽共享修为,盘天牛皮糙肉厚,它的御主恐怕也不易对付,因此,苏晴选择了时泽雨。   储物袋中一点,一万枚无用的碎石垒成一面高墙,将杨修文与时泽雨隔开。   苏晴握紧了大狐狸的尾巴,将它的牙从胳膊里拔出来,然后手臂用力,将它像一条毛巾一样硬生生抡了起来,以她的肩膀为圆心做起了圆周运动,等到抡出极为饱满的一道弧度后,苏晴松开了手,将璃火砸向了它的主人。   慌忙之下,时泽雨冲上前想要接住大狐狸。   三阶上品的满晴剑剑光一闪,带着苏晴飞身掠过,一人一狐好似纸片一般被她硬生生割开。   三学年时泽雨至此被淘汰。   苏晴头上【一克三】的头衔后方,再度多了两个小字【*2】   她来不及计较这些,拼命一键拾取,却见石墙被牛角再度冲撞破开,杨修文骑牛,怒气冲冲地向她奔来。   一人一牛周身金光闪闪,威压深不可测。   苏晴眼皮一跳,竟然还是组合技。   她就知道,这人绝对用了刚刚的空挡,去给盘天牛治疗了。   果然,一对二还是太勉强了些。   但祸水东引是苏晴的拿手好戏,她转身向安全区中心跑去,后方的盘天牛疯了一般紧随而去,将整个安全区都不由分说地搅动了起来。 [183]期中考试9BOSS出没:  剑宗的食堂修建得不算大,大约是因为留校的学生和老师都不算多。\r   剑宗的食堂修建得不算大,大约是因为留校的学生和老师都不算多。   其余的名门大派,光普通的外门弟子都是十万打底,至于说更底层的杂役弟子那可就数不胜数了。因而,这些宗门建设得就好比是繁华的城池,内外门之间划分得井然有序,可以说是井水不犯河水。   杂役,外门,内门,亲传等重重界限,体现在城中的方方面面。就好比吃饭的地方,穷人有穷人的食肆,富人有富人的酒楼茶馆,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身份框架之中,看似自由无拘束,实则被重重束缚。   但剑宗就比较朴实了,宗门虽大,但大多全是山头。正儿八经的用餐地方就两处,一是食堂,也就是学生食堂一处,另一处是二餐,学生食堂二处。   二餐那边倒是有各类的酒楼茶肆小吃摊供学生们根据自己的经济实力自由选择,但在一餐,也就是正儿八经的食堂里,管你是学生,是老师,是门主,还是宗主,又或是练气,还是元婴,化神,只要想吃饭就得排队打饭,否则就要挨饭嫂的打饭勺伺候。   一些特殊的窗口倒是也可以点餐,但依旧是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这里没有谁比谁更高贵,也没有谁比谁更配吃饭,就连宗主有时想要额外开个小灶,都得看饭嫂的眼色。   修行的人原是不在乎所谓的口腹之欲,但剑宗食堂里卖的饭菜都是灵食,而且价格非常低廉,低廉到可怕的地步了,如果不去吃的话就会产生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悔恨感。   况且,食堂里的大师傅们手艺都很好,做的菜是真的很好吃。   衍一宗的人曾来剑宗考察交流过,探讨为什么剑宗为何不挑出身,能短平快地造就出一大批实力不俗的元婴。   他们考察的第一站就是食堂,吃完后,衍一宗长老们脸色就变了,筷子也撂了,“这种资源你们就由着弟子们随意吃?”   别以为他们看不出来,这些用餐的弟子还多是一群资质一般的凡间孩子,并无什么修仙的天赋,甚至还有不少大字都不识一个。这在衍一宗长老们的眼中,就是暴殄天物。   这这这……就算是头猪,天天跟着这样吃灵食,六十年也能筑基,哪有这样分配资源的道理?   这些宝贵的修炼资源,难道不应该紧着门内的天骄先用吗?   剑宗造元婴的本事很简单,谁都能做到,谁都很难做到,那就是砸资源。食堂正常营业的每一天,就有几十万灵石被白花花地砸入了水中。   就这样接连不断地砸个一百二十年,只要能活下来,可不就人人元婴了吗?   探查明白的衍一宗人摸着一鼻子的灰走了,顺便,他们一伙人能来剑宗参观游学也是交了一笔天价的灵石作为学费。   剑宗的学生们刚入学时尚且有些懵懂,但等到她们逐渐长成了后,就会发现食堂这个每届新生前三天都能免费用餐,这个最先对她们敞开大门的地方,是多么难得的一处宝地。   因此,在表白墙的【你最喜欢的剑宗建筑】投票之中,每一届学生都将剑宗食堂选做了榜首。   这个看起来很朴素,又很温暖的三层建筑就成了学生们心中最美好的回忆之一,每届毕业学生返校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吃食堂。   若是放在现实世界里,没人敢对这个学生最喜欢的建筑做什么。   但很不幸这里是游戏。   因此,当苏晴牵制着盘天牛和杨修文闯进食堂中时,就发现里面已经乱得不可开交,到处都是刀剑相向的打斗声。   混乱的战斗再加进一头牛,更是乱作一团。   但出乎意料的,在场的人见到苏晴,或者说见到苏晴背后的那只狂奔的牛,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她们甚至没有趁乱将苏晴砍倒,反倒是纷纷传音指挥苏晴向二楼跑。   【来了头牛,得救了!】   【快快快!带去二楼!那里有可以帮你摆脱追兵的办法!】   再往前跑,极可能被这群人联手拦下,但是二楼说不定也有什么陷阱在等着她。   苏晴没有犹豫,脚下一转,选择先去二楼一探究竟。   盘天牛的速度很快,体格也强悍,转眼间就将前方的桌椅通通撞飞,苏晴太熟悉食堂了,她根本不用看路,身体惯性就带着她转身向二楼的楼梯跑去。   这里都是木质的楼梯,承重很有限,但杨修文硬是指挥着盘天牛跑了上去,盘天牛的四只蹄子交错着乱蹬,硬是爬上了楼梯。   杨修文怒道,“休想跑!阿牛,继续追!”   他好歹也是多上了一百二十年学的前辈,原本不会被后辈气成那般,直到他亲眼看到苏晴给了他宝贝阿牛一个伤害性不大,但是侮辱性极强的脑瓜崩。   阿牛其实不记仇,比起追出去报仇,它其实更想原地躺下瘫倒,但主人有令,它还是非常配合的,四只蹄子都抡圆了,拼命往前赶。   苏晴感受到脚下脆弱的台阶一阵乱颤,待离二楼平台仅剩一步时,她一跃而起的同时,本想挥剑将楼梯和盘天牛一起砍落下去,但等她看清二楼至三楼到底被什么东西占据时,她沉默了一瞬。   好多毛。   或者说好多橘色的毛。   杂乱的毛像是潮水一样,铺满了整个密闭的空间,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抖动,简直像是有了生命一样。   那是一只肥硕的橘猫,完全占据了食堂的楼层上空。它巨大无比,身躯填满了二楼至三楼的整个空间。   橘猫天真又残忍地自上向下看,两只圆溜溜的眼珠闪着贪婪的光。肥腻得肉都要流淌出来的猫脸上白色胡须抖动着,下面露出了张开的血盆大口,嘴角处还挂着一丝晶亮的唾液。   这一丝唾液,现在呈现在苏晴面前,就仿佛是一幅悬挂着的瀑布,由此可见,这只猫是何等的巨物。   这猫,苏晴是认识的,或者说大多数剑宗学子都是认识的。因为剑宗再也找不出第二只这么胖的猫了。   此猫正是橘王本王,它常年混迹在食堂周围,不是在讨食,就是在讨食的路上。   不错,橘王的确和苏晴讲过,它会参与此次考试,并且,因为苏晴摸了它没有给鸡腿这件事,它还扬言自己会毫不留情地让所有考生通通挂科。   苏晴倒是不怀疑橘王会参加考试这件事,但介于这只猫实在太爱吹牛,它的话要听必须打一半的折。所以,她本以为橘王最多混进来当个小野怪,没想到人家是中心区域的BOSS,还真有本事淘汰掉所有考生。   因为这只猫头顶根本没有血条,它是无法战胜的存在。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被饭嫂禁止入内的橘王有朝一日竟然在游戏里占领了食堂。   橘王眼见苏晴要踏入它的领地内,白手套的爪子在地上狠狠一拍,很得意地喵喵乱叫道,“好你个苏晴,被本喵逮住了吧?快给本喵上供!”   这一句猫语简直就是声如洪钟,声音大到整栋小楼都在嗡嗡乱颤,苏晴的耳边都传来了尖锐爆鸣。   苏晴脚下一顿,毫不犹豫地翻过台阶旁边的栏杆跳了下去,倒是杨修文和盘天牛远没有这般灵活,他们在惯性的作用下,一头栽进了橘王的领地内。   盘天牛小山峦一般扎实的身形,在橘王的映衬下都显得如此渺小,更不要提上面的杨修文了。   杨修文是兽门三学年,比起懵懂的一学年,他当然知道橘王的真身不会是一只肥猫这么简单。   他万万没想到苏晴竟然一气将他引到了这里的boss面前,而且BOSS还是橘王。   橘王眼见苏晴毫不犹豫地溜走,不太高兴地重重拍了下尾巴尖。   “真是狡猾的人类!”   它转头看向闯入自己领地内的一人一牛,“牛?本喵不爱吃皮那么厚的。”   橘王忽地皱起了猫脸,不太满意,“算了,给你们个面子,本喵就勉为其难地吃上一吃吧!”   杨修文震惊地带着盘天牛后退,却发现自己已然被锁定,怎么也退不出这片区域,“橘王前辈,万万不可啊!这……阿牛是你的后辈呀!”   邪恶大胖橘大笑起来,嚣张道,“谁让你把牛带进食堂的?进了食堂的牛都是食材。而且谁说本喵只吃牛肉的?哈哈,本喵连你一起吃!”   ————————   新年快乐[星星眼] [184]期中考试10橘王讨饭:  苏晴从二楼稳稳落在一楼,她抬头向上看,总觉得上方橘王的身影好似……   苏晴从二楼稳稳落在一楼,她抬头向上看,总觉得上方橘王的身影好似又大了一圈。   她思考着,难不成吞噬得越多,橘王的体积就会变得越大?   食堂一共就三楼,它已经占据了三楼和二楼,若是后面体型大到连一楼的占据了,那她们这些考生,要么就会被吞进猫肚子里,要么就会被挤出圈外,被风沙吞噬而亡。   苏晴刚刚已经试探过了,橘王的头顶根本就没有血条,它在这里是不可战胜的存在。   这也就是说,这场考试的考生要赶在橘王体型大到将食堂全部占据之前,决出这场考试的胜负,否则很可能最后胜利的就是橘王。   那肥嘟嘟,毛茸茸的橘色大山在逆光的角度,怎么看怎么都显露出邪恶的意味。   最终BOSS是别人也就算了,是橘王的话,她一点都不害怕。   该说不说,那丝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口水,还有眼角那亮晶晶的分泌物,橘王未免也太邋遢了些,苏晴有点手痒痒,想帮它好好擦擦脸。   也是,橘王吃得这样圆溜溜的,清理起自己来应当也不容易。苏晴见过橘王在地上滚来滚去地讨食,见过它蹭着人的裤腿,喵喵地撒着娇,却从没见过它像一只正常的猫咪一样舔毛舔爪子洗脸。   她当然知道橘王不会是一只普通的肥猫,哪有肥猫随便教给她的敛息决会这么好用。它应当有着不简单的来历,况且小草和橘王玩得很好,虽然橘王坚决不承认。   苏晴隐约意识到橘王或许也来自后山一族。   不过,无论橘王的真身到底是谁,只要它愿意当一只快快乐乐的小猫咪,她就很乐意像对待一只普通小猫咪一样对待它。   不对,是一辆大肥猫。   它是真的该减肥了。   ……   经过重重的缩圈,此时食堂已然成为仅剩的安全区了,且由于二楼,三楼都被橘王所占据,能活动的空间有且仅剩下一楼。   当然,不怕被风沙侵蚀的人,也可以躲在圈外,但缩圈到了现在,外面的侵蚀已经变得相当可怕,几乎站进去几息之间就会被刮掉一大截血条。   所以,现在应当所有人都聚齐了。   苏晴落在一楼时,一楼大堂内正在厮杀。与其说是厮杀,不如说是围攻更合适。   场上大约还剩五十人左右,二,三学年的人占据一半。苏晴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体门三学年凌云霄师姐,二学年崔怀师姐和张明亮师兄都在其中。   她对二学年和三学年的前辈不太熟悉,但一学年的同学她基本都认识。   现场非常混乱,苏晴打眼扫过,却发现场上竟然有一半的人是熟面孔。   符门的谢英,林子越,唐久,棠雪杉,许尧;阵门的裴景之,和另两位她只知道名字却没接触过的郑齐,季天璇;兽门的谢风行,花翎和王霁;器门的江小草,谢长歌;体门的天宁,棠月灵,陈敏静,林秋寒;丹门的游朝暮和乔知意。   其中,体门和符门的人最多,其余门派人数差不多。   符门的人攻击力不低,但能存活下来那么多人,应是一直选择了抱团行动。事实上,在期中考试开始之前,好说话的符门学子早就从更好说话的符门前辈嘴中套出了一些考试信息,一早就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不过,能在信息上获取优势,也是一种能力,各凭本事罢了。   但现在的场面就很奇怪,三学年仅剩下七人,此时,她们正在合力围堵一道黑色的身影,战意磅礴,触目皆是肃杀之气,剑气破空的声音与法器的轰鸣一刻不停,斗法产生的激烈火花,以及各色光彩甚至使人眼花缭乱,一时间,屋檐之下刮风下雨,电闪雷鸣,片刻不停。   各种符箓,法器,阵法,术法不要钱一样一阵乱砸,手中的剑更是嗡鸣不停,剑气剑意狂风暴雨般扑面而来,直朝正中心的黑衣女修砍去。   但和这些花里胡哨的攻击相比,黑衣女修的手上有且仅有一把长剑。   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繁杂的攻击,面容冷淡至极,动作更是一丝不乱,抬手间,雪剑挥出一横一竖两道踪迹,极为凛冽的剑意如十字划过,竟将无数攻击极为轻易地化解而去,削成无数不堪一击的碎片。   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御。   女修手中剑招不停,脚下步伐更是极为轻快,移动间,甚至将围攻而来的金丹期带得节奏一片混乱,原本像模像样的围攻也乱了阵仗,或是这人的攻击砸中了另一人,震得对方口吐鲜血,或是那人的法器挡住了他人的剑意,一时间,三学年人群中怒骂连连,“没见过这么拉的队友,就你这个准头也配上桌?”“打团你是一等一的不行,对自己人倒是一等一的精准,你干脆投敌算了!”“闭嘴,不然老娘先把你砍了!”   黑衣雪剑,不会有他人,必定是天宁。   苏晴有些奇怪,怎么三学年的前辈们会破防成这样?   她仔细一看,才发现,天宁的头顶上正顶着【一克三*10】的头衔,这个头衔甚至是流光溢彩的,像是游戏中要花大价钱充值才能得到的至尊级别VIP标志。   苏晴:……怪不得,合着二十个金丹光被她一人就干去一半。   战况激烈成这个样子,三学年的围攻像是绞肉机一般,若不是天宁吞噬掉十个金丹的资源,已然长成,恐怕早就被围剿淘汰了。但即便如此,她现在不过也是将将支撑,并无余力破局。若是能有人相助,倒还好些,但三学年已经破防到杀疯了,一时之间,就算想加入战局的人也有些有心无力,不知从何下手。   二学年的人都在观望,并且跃跃欲试地想要分一杯羹,一学年的人则神色紧张,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天宁在三学年中杀进杀出,将整个大堂搅弄得一片风暴。   苏晴走进一学年的队伍中,因为有二,三学年对敌在前,自己学年的人中倒是保持住了短暂的和平,没有先内部自杀起来。   见她走来,一学年的人围了上来,阵门的人遥遥站在一旁,没有开口,苏晴眼神扫过去,裴景之的神色一紧,她还没说什么,他见到她的脸,就想起来肋骨被挫断的疼痛,当机立断地表态道,“贪小失大的道理我们都明白,戚道友的事,我们阵门必定不会置身事外。”   棠月灵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此时,谢英和陈敏静脸色一变,竟异口同声地说,“不好,又过了一刻钟!”   原本声势浩大的斗法忽地一停,大堂内静得很奇怪。   苏晴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了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又到时间了,快给本喵上贡!”   ————————   短短的一章,我先忏悔 [185]期中考试11拒绝上贡:  一刻钟需要给橘王上贡一次?\r\n\r那贡品是什么?\r\n\r……   一刻钟需要给橘王上贡一次?   那贡品是什么?   苏晴眸光一紧,她想起她带着盘天牛和杨修文一同闯入食堂中时,现场的人皆如蒙大赦一般,指着二楼橘王所在的位置让她赶紧上去。   知道现在杨修文都没带着盘天牛下来,可见一定是被橘王吞吃淘汰了。   看来,这猫收的是人头税,而且一刻钟就要一个人头。   橘王原本虽然胖,但远不至于大得占据二层楼,不知道从考试开始到现在一共吃掉了多少人才长成现在这般的体型。   “一群傻人,愣在这里做什么?没听到本喵说话吗?本喵饿了,快给本喵上贡!”   嚣张的喵呜声越来越大,属于高阶强者的威压霎时间倾泻而出,重重地压在众人头上,逼得人根本太不抬起头来。   苏晴冷汗低落了下来,她明明没有抬头,却依旧感受到了一双琥珀色的猫眼睛在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她。   楼上传来了“砰”“砰”“砰”的重击声,震得楼层间簌簌作响,灰尘与碎片噼里啪啦地落下,这动静是橘王不耐烦拍打尾巴时所发出来的,听着越发让人心惊。   苏晴飞快问道,“上贡是怎么个上贡法?”   陈敏静低声道,“不知道,就知道这猫很不好对付,发话后半刻钟必须送个人上去,所以一般会推个弱的给它。原先它是两刻钟要一个人,现在胃口竟是越来越大了,一刻钟就要一个人,估计是被养起来了,我怕再拖下去,更难对付。”   至于所谓的弱者,那自然就是那些落单,且实力不济的人了。不知是橘王主动吞吃,还是谁先想出上贡这个法子,竟然将橘王养得这般庞大,只是事态发展到如今,上不上供已经不由她们选择了,是橘王说的算。   乞讨变成抢劫,这可太没猫德了。   苏晴皱眉又问,“如果就不上贡呢?”   棠雪杉是见识过的,她看了眼棠月灵的神色,面色有些不安,“那肥猫会自己跳下来要,只是到时,它要的可不是一个两个人,十个八个它也能吃下肚。”   苏晴明白了,这样一来上贡的确是最简单的方法,只要献出一个人就能稳住橘王一刻钟,这一刻钟就是供其他考生厮杀的时间,只要在这有限的时间中决出考试名次,牺牲一人两人不算什么。   反正考试规则便是如此,自这场开始开始,就注定只有一人会站到最后。既然如此,死在剑下,还是死在猫嘴里,都是开路,又有何区别?   这样想的确很有道理,但苏晴没忘,当时灵通上收到的期中考试消息是说会有二百名二学年学生,二十名三学年学生,以及其余剑宗人员负责陪考。   这样一来,橘王肯定也算是陪考的一员了。既然陪考的二,三学年有资格追逐第一,那有没有可能橘王也能拿第一?   苏晴脑袋转得很快,想到的同时也将这个念头说了出来。   一学年脸色各异,有人神色松动,明显听进去了,有人犹豫不决,望向其余人,也有人怀疑地皱紧眉头,“不可能吧,让一只猫拿头名?”   “你觉得剑宗做不出来吗?”   “当然……好像,也没那么不可能。”   让一只猫当第一,恰好能将一,二,三学年的脸面同时按在地上摩擦,按剑宗的习性,可太做得出来了。   “你说二,三学年的前辈们知道吗?”谢英猜测道,“她们到底比我们多一些经验,若是知道会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吗?”   “知道又如何?”棠月灵冷笑一声,她瞥向依旧寸步不让围着天宁的众人,不屑道,“你看她们还有余力管这些?”   一团乱,当真是一团乱,在这场考试之中,除了自己都是敌人,可偏偏奖励条件又将学年和门派绑定在了一起,导致每个人都各怀心思,都想将自己利益最大化。   但若不是二,三学年紧紧相逼,一学年的人现在也未必能心平气和地站在一起互换信息,便是如此,大家也是心思不定,有些人站得近些,有些人则警惕地站在边缘,稍有不对,便想割席。   只这样一来,这一轮被选中的贡品又会是谁?   一学年这里在交流的同时,二,三学年也早就敲定了主意,三学年一位不认识的师兄平静地看向她们,出声道,“一学年人最多,出一人上去。”   他并未给一学年考虑的机会,眼眸看向器门的谢长歌,意有所指道,“她修为最低。”   这人的脑回路很好理解,修为最低,便意味着最弱,本身就最有可能被淘汰,送去喂猫,不亏。   况且一学年的六大门派之中,就器门留下的人最少,仅一个谢长歌和平平无奇路人江小草,要开刀必定要选最弱的一方开刀。   他打得一手好算盘。   有人做恶人在前面顶着,其余人自然乐得不开腔。   就连一学年的人都有在审时度势,没有发话的。谢长歌脸色苍白,唇角抿成一道平平的线,她握紧了手中的剑,没有说话。   江小草近来多少也懂了些人情世故,同为器门的人,他虽然和谢长歌不熟,但也站出一步,出声道,“没有这样的道理,谢长歌不去。”   三学年的师兄面无表情地说,“去不去,她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除非你愿意替她去,怎么,难道你不愿意了?”   他的话咄咄逼人,引得众人纷纷不满,棠月灵率先发难,她挑眉回看,好笑道,“你若是想去便你去,哪来这么多废话?”   谢长歌还是没有说话,但任谁都知道她不想去,但目前的形式的确是她最弱,一学年力量最弱,若是因她得罪了这些前辈,焉知她不会被推出去,与其弄得不像样子,或许主动出去还能换一份情分……这些念头在谢长歌脑中划过,她强行将它们压下去了,只看向了苏晴。   “我听苏道友的。”谢长歌到底咬牙,坚持道,“苏道友让我如何,我便如何。”   她实力弱,说不上话,但苏晴可以。不管苏晴现在修为如何,她在龙船秘境,隐岚城的任务中存在感都不低,若说一学年中现在要推出一个服众的人,除了她,恐怕别无他选。   而苏晴此人,也很有意思,她即使永远不会是那个一眼会被看到的人,可每当想后退找个依靠的时候都会想到她。   惊才绝艳的人众多,她不在其中,但那份踏实可靠的气质的的确确是一学年里少见的。况且,她不光踏实,还有体门人独有的疯劲与决断。   谢长歌决定将此次考试的身家性命都交给苏晴裁断,这既是信任,也是压力。不过,她既然愿意给,苏晴也愿意接下。   “次次依着它上贡才将橘王养成这般脾性。它根本不饿,也不需要吃这么多。再这样将它养下去,鹿死谁手可不一定,若是最后胜的是它,各位又作何想?”   无论如何,橘王不能再这般吃下去,大下去了。   苏晴走到最前面,和三学年对峙,她的目光掠过众人,落在了天宁身上,“谢长歌不会被献做贡品,没有人会被献做贡品。”   她话音未落,满晴剑剑随心动,立于苏晴身前,就好似最忠心耿耿的守卫一般,霎那间接下对方袭来的攻击。   “轰——!”   这人出手便是杀招,满晴剑银白色的剑光一闪,瞬间卸去大半的攻击,但余下的威力依旧带得苏晴后退了一步才稳住,她执剑立于身前,余威卷起她的发丝,但她周身毫发无伤,甚至连丝划痕都没有留下。   果然,一言不合就干架是剑宗常态。   发出攻击的正是那三学年的师兄,不只是谁甩出了一句,“够阴啊,方不为。”   方不为依旧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死人脸,他的攻击被接下后,眉间似乎一紧,出现了某些类似疑惑的神色。   苏晴知道他的疑惑在哪里,他那一击是立威的一击,目的就是挫一学年的傲气与战意,下手就是全力,未曾放水。   学生升入三学年后,发展得就比较全面,没那么容易一眼看出来自哪个门派。苏晴看不出他到底来自哪里,但她知道这人的实力的确不低,应是金丹后期。   好巧不巧,她的满晴剑在淘汰掉时泽雨后,积累的剑气恰巧让它升至四阶。   有四阶的灵武在手,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这一击犹如一个信号,一学年的人纷纷动手,谢英召出玉符笔与身前,唐久以血画符,陈敏静召出了书灵,警惕地盯着前方,裴景之长叹了一声,到底还是祭出防御阵盘,江小草唤草丝集结,棠雪杉一手持剑,一手持符,护在棠月灵左右,而棠月灵手持长剑,身后浮现出数百只品阶不低的法器。   一,三学年的修为差距可以用数值勉强弥补,但唯独对敌经验这一点,她们无论如何也无法补全。   更何况,三学年还掌握着众多一学年甚至从未听闻过的秘法技能,光是剑意一条就够难对付了。   就好比此刻,方不为剑意开道,脚下缩地成寸,竟眨眼间突袭至一学年中,他动作极快,连影子都好似反应不过来般,出手如闪电,刹那间擒住谢长歌,想将她掳走。   这人应是有些缘法在身,众人分明眼睛看到了,却觉得身上沉重无比,怎么也无法在这短短一隙中反应过来,眼看着谢长歌就要被夺走。   好在江小草不是人,他堪堪反应过来,草丝腾起,扑面而去,勾住方不为的脚踝与衣袖,硬是将他拖慢了半秒。   可拖住他,不代表能留住他。   一群最多筑基的一学年到底能靠什么手段留住他?   苏晴靠自己当然留不住他,她也知道,好在她继承了几位金丹前辈的遗产,比如本命剑,比如精心挑选的阵盘,又比如本命灵兽。   她从储物袋中掏出大狐狸璃火,在它炸毛咬人之前,先将它那双元婴之下皆无对手的幻火眸对准了方不为。 [186]期中考试12橘王下山:  璃火气得张牙舞爪,对着空气就是一阵胡乱撕咬。  它气归……   璃火气得张牙舞爪,对着空气就是一阵胡乱撕咬。   它气归气,但是干起活来丝毫不含糊,紫色的兽瞳一闪,泛出淡淡的幽光,将方不为立刻拉进了弥漫着不熄火焰的幻境之中。   他脚步一顿,身形果真停滞住了。   但金丹修为的人杀招和底牌太多,苏晴不确定他能被拖住多久,所以,她手上一松,让大狐狸跳落在地上,璃火抖了抖被苏晴揉得发皱的毛发,凶巴巴地龇牙。   苏晴持剑对准方不为的腰间就是一记重击,她在攻击的同时,一学年其他人也在动手,都是一届的同学,大家都信奉着趁你病,要你命的道理,刹那间,数把剑同时向方不为袭击而去。   “唰”“唰”“唰”   只听数声各异的破空声,剑光如影,剑锋凌厉,剑尖直指方不为的喉,肩,腰,胸膛等各个位置,每一剑都带着致命的杀意。刹那间,剑刃齐齐刺入,血肉撕裂的声音伴随着剑锋入体所发出的“噗嗤”声,方不为的肉身被剑气席卷着分崩离析,炸裂成百件碎片。   “解决了?”   “解决了!”   哪怕肉身已经被炸裂成数道碎片,方不为依旧没被淘汰,而那所谓的碎片,仔细一看,那哪里是什么血肉骨骼,甚至连一滴溢出的血都没有,分明就是大小不一的零件关节。   “不对,傀儡!”棠月灵见得更多些,她秀眉拧紧,了然道,“这不是他的真身,这人修的傀儡术。难怪敢只身闯来,果然这世上没有蠢人。”   这些被击打得溃散的零件被抛出之后,中心处的某个晶核竟又凝出一道蓝光来,这蓝光越来越盛,拉得其余零件竟又缓缓聚拢起来,形成一个人形。   陈敏静持剑在空中挽出字形,最后一笔落下后,一个寒光闪闪的“破”字横空而出,“谁能拖住他,我破他核心!”   她说话的同时,碧绿的草丝倏地攀上傀儡,顺着零件诸多关节蜿蜒而上,死死扣紧,让它无法顺利聚合。   方不为所炼制的傀儡之身足有金丹期的实力,按理说不会被一名初出茅庐的炼器师所破解。   但江小草研究了这么多傀儡,兽潮任务得来的贡献点他全部兑换了傀儡,虽然目前还没将它们顺利拼回原来的样子,但拆他是真的会拆。   “去——!”谢长歌见状,洒出一把通体漆黑的镇魂针,向傀儡的各关节钉去。   就在她和江小草拖住的一隙之间,陈敏静挥剑,剑尖上擎着的“破”字飞出,穿过数道精密的零件机关,“砰”地一声,击中了那道蓝色的晶核,硬生生轰出了一道碎裂。   眼看有戏,其余一学年都接了上来,“我来!”“吃我一招!”   苏晴眼睛一亮,早在她察觉到方不为是傀儡的一刻,她的脑中就闪过一丝灵光。   既然是被神识所控制的傀儡,方不为的神识能控制,那为什么她不可以?   苏晴脚下步法一动,飞身而至,她现在更是察觉到了缩地成寸的妙处,只可惜那是高年级才能学的术法,她不会。但刘老太的迷踪步法也尚且够用,苏晴的速度很快,但其他人的攻击也不慢,开弓没有回头箭,竟还有不少落在她的身上,好在她血厚,很能活。   苏晴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之中,一头撞上了被草丝紧缚的傀儡。   她知道这样看起来很蠢,坐实可她们体门的刻板印象,但她对神识的开发程度非常有限,目前还局限于想发动就是一个头槌。   等考试结束了,她一定洗心革面,好好学习。   神识倾泻而出,沿着傀儡的晶核浸润而去,她眼前一花,又或是识海之中蓦然一亮,数千条淡蓝色的灵脉如树木繁盛的根脉一样在眼前展开。   苏晴的神识毫不客气地挤占进去,转眼间占据了傀儡体内的大小灵脉,她察觉到了方不为的神识,很小的一团,但很亮,她一眼就看到了。   方不为察觉不对,撤退得很快,甚至想要自爆断开联系,苏晴神识远比他强大,眼见方不为要跑,她的神识立刻覆盖过去,将其压倒吞吃了个干净。   虽然不知道他本体在何处,但神识被她重伤到这个地步,已然不足为惧。   至于这具傀儡身体,就由她接手好了。   方不为那张永远平静的面容呆滞了片刻,他的喉咙间挤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仿佛机器停滞后又重新运行,等到他再缓缓睁开眼睛时,或者说等到苏晴在另一具身体中醒过来时,她第一时间看到了自己的脸。   嗯,额头有那么一点肿,不过不明显。   苏晴满意道,“现在,他是我们自己人了。”   方不为面无表情地举手表示赞同。   三学年万万没想到方不为竟然这么快就被放倒了,但赞叹敌人这事她们不做,于是,纷纷指责道,“没用的方不为!”“菜就多练,这么拉上什么?!”   唯有凌云霄嘴角一翘,“我师妹。”   崔怀眉目舒展,淡声道,“我师妹。”   张明亮露出了友善的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头,“我师妹!”   “滚呐!”三学年的人又气又无语,怒道,“现在是炫耀师妹的时候吗?!”   凌云霄满不在乎地挑眉,“毕竟不是你们师妹。”   “管她是谁,只接下来如何,到底还要不要给那只橘猫上贡?若是不上贡,它跳下来吃人,大家都一起倒霉!”   凌云霄反问道,“那到时,你觉得是哪一方会更倒霉些?”   那人噎住了,仔细一想,必定是人数最多,且实力最弱的一学年会更倒霉。上不上贡,对她们都没坏处。   裴景之震撼地眨了眨眼睛,他忍住了去摸自己的额头,谨慎地问道,“怎么做到的?”   苏晴随意说道,“又不是只他一人修行了傀儡术。”   裴景之张了张嘴,很想说一句:傀儡术?你们体门有这个脑子吗?   傀儡术非常难学,难度不下于阵法符箓,这门术法不仅要求神识强大,更要求操控者心思缜密,有七窍玲珑之心,能一心多用。   但最关键的一条就是控制欲,对万物没有掌控之心的人是修不好傀儡术的。   苏晴还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这方面的天赋。   大狐狸璃火别着头蹲在一旁不说话,受考试规则限制,它现在是苏晴的灵兽,基本上苏晴让它撵狗它就没法子追鸡。   让它干活,它虽然不含糊,但到底还生气,只一个劲地扭头,使劲不看苏晴,拿赤色蓬松的大尾巴对着她。   苏晴摸了摸它的脑袋,夸道,“好狐狐。”   她一动就算了,连着方不为的傀儡之身也被带着一同摸了上来,两只手一起摸上了狐身上美丽的皮毛。   璃火越发火冒三丈,一口咬在了方不为的胳膊上,“不许你摸!”   金丹期的傀儡实在坚硬异常,比起苏晴来,一丝柔韧性也没有,它嘴巴一痛,在它呆呆的目光中,最后一颗乳牙“啪嗒”掉落在了地上。   ……   插科打诨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很快,所有人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的问题,半刻钟时间到了,而她们拒绝了上贡。   楼上发出了一声接一声的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中气十足的猫叫声响起,一声比一声高,绕梁三日,余音不绝,“可恶的人类不给本喵上贡,是想吃本喵的巴掌吗?!”   只听“咚”地一声巨响,屋梁坍塌,尘烟四起,在一片弥散的灰尘之中,一只敦实的兽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它有圆圆的脑袋,冬瓜般椭圆形的身体,粗壮的四肢,和长长的尾巴。   为了方便行动,它略缩小了些身形,不至于如刚刚盘踞在二三楼时那样巨大,而是变成了一只老虎那样的体型。老虎原是十分矫健的,但因它过分肥胖,以至于变成虎后,也是圆滚滚的一只,浑身的肉都快要爆出来了。   好一只大虫!好肥好肥!   橘王琥珀色的猫眼亮光窜起,它大声喵道,“本喵让你们统统挂科!”   ……   观看区内。   时泽雨已经心痛到无法呼吸,她揪着心口处的衣服,声嘶力竭道,“呜呜呜,我狐的乳牙掉了!”   璃火换下的全部乳牙她都细心收起来了,唯独这一颗掉落时,她没守在狐的身边,她这个御主做的实在不够格。   其余门派的人都露出了难以理解的表情,杨修文沉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懂。”   但看到方不为吃苦头时,他又忍不住畅快地笑了,“这人老是背后阴人,一副死人脸,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今日看他这个下场实在痛快,等他被淘汰来这里,我非得狠狠嘲笑他不可!”   局势瞬息万变,等到橘王出场时,这两名兽修都呆了一瞬。   养兽养了一百年,她们自然看出了橘王的不对。   时泽雨用手丈量了下它的尺寸,“它超重了。我知道它胖,但不知道它竟然这么胖。”   一直以来,橘王都收敛了体型,以猫的形式出现,它看着虽胖,实际也胖,但还不至于这般明显,但现在这般露出全貌,胖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超级大胖猫的级别了。   杨修文肯定道,“严重超重,它必须进行身材管理。”   “我记得它应该是空间属性的灵兽。”时泽雨思考道,“灵兽的能力和外表是息息相关的,它胖成现在这个样子,必定是因为使用了远超出身体负担的能力,虽然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但这滋味一定不会好受。” [187]期中考试13超级大胖猫:天下剑宗有一半的资源在橘王的肚子里。\r\n\r\n这句话说出来,就是剑宗   天下剑宗有一半的资源在橘王的肚子里。   这句话说出来,就是剑宗的学生也多有不信的,“橘王?你是说食堂门口那只天天耍赖讨食吃的肥猫?怎么可能啊,这猫就是一门心思想吃,这你也信?信这个还不如信我是逍遥仙传人,速速转我五十灵石,资助我复兴剑宗大业。”   秦素之心想,的确,任谁也想不到,可这就是事实。   她在剑宗修行时,也想不到橘王竟还有这般来历。她一直将它认作成一只普通的小猫。   秦家人都是社恐,她是,她的小侄女秦真也是。   说来也是血脉相连,秦家人都是苍白的皮肤,都是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性子,哪怕一家子聚在一起,都可以一天不说一句话,全靠眼神交流,走路都是静悄悄的,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这就让隔壁的邻居常怀疑这家里并非住的是人,而是一群苍白的鬼影。   秦素之很不擅长和人交流,上学时,她总阴着一张脸,走路既快且静,她眉骨高,眼窝深,她本就长得很不好相处,又是个社恐,于是大家都觉得她很不好相处。后来,一届的同学得知她去剑宗执事堂干刑讯了,都纷纷赞叹非常合适。   虽说等到她升学年后,终于和大家都相熟了……一点点,还发展了寥寥几个过命之交,但当时,秦素之的确形单影只,一人修行,一人生活。   所以,她在剑宗一学年时,唯一交到的朋友就是橘王。   虽然可能从外表上看不出来,但秦素之是猫控,非常。   其实秦家人一家子都是毛绒控,她的侄女秦真就很喜欢狗。   当初阳曦师弟一直追在秦真后面跑,曾让秦真很是苦恼,甚至一度想要退学回家自闭当宅女啃老,秦素之就建议她,“你可以把他当狗来看。”   “可是……他毕竟不是真的狗。”秦真皱眉,还是说了实话,“他也没狗可爱。”   秦素之冷静地说,“你先去问问他愿不愿意。”   秦真觉得不太好,但又实在苦恼,就皱着眉去问了,不出意料,阳曦非常愿意。   至此,她俩也算是找到了相处的门道,相处得还不错。秦素之作为老师,也算是为自己的学生排忧解难了。   总之,秦素之非常痴迷于小动物,一早时她根本不想学剑,想着要去御兽,只可惜脸太冷,气质太阴森,动物缘奇差无比,没跑过她被迫跟她回家的灵兽各个誓死不从,都在积极寻找下家,这就让她很是黯然神伤。   唯独食堂门口这只橘猫,只要给它鸡腿它就给摸,给得多,它还能勉为其难地表演下握手,翻身,打滚。哪怕秦素之再生人勿进,它都能腆着脸,泰然地将肥肥胖胖的身体瘫到她的脚面上,任她撸。   当然,肚子不行。   所以,当秦素之得知橘王的真身竟然是九阶灵兽中的神兽饕餮,而且剑宗的资产有一多半在它肚子里时,她第一时间也是怀疑那人在戏弄她。   尤其是说这句话的人是天下剑宗的宗主汪泉。   一般的宗主说一是一,深得宗门信任,但汪泉不是一般的宗主,他干这事实在太正常了。   汪泉就轻轻咳了两声,温声道,“我怎会骗你呢?骗你难不成对我有什么好处?你这般看我,实在是有些将我想得太坏了。”   秦素之沉默了片刻,问,“若是真的,这等密辛为何要告诉我?”   汪泉柔柔地微笑,“傻孩子,因为你被饕餮选中了,要留下给我们剑宗打一辈子工了。”   逍遥仙走后,留给剑宗的东西不多,但样样珍贵,随便放出一个流露出去,都会掀起无数腥风血雨。   就好比主峰之下的七阶灵脉,这条灵脉不仅是剑宗的立宗之本,更是这片大陆上公开记录的仅有的五条七阶灵脉之一,珍贵程度不可言说,令无数宗门垂涎三尺。   剑宗历史上,多次有人试图强行夺取此条灵脉,但剑宗的护山大阵与历代先辈的禁制将其牢牢护住,再加上历代宗主在背后的运筹帷幄,使得这条灵脉总归是安然无恙。   但这些只是明面上的东西,还有更多的福天洞地,独立秘境,虚空碎片,古战场遗迹,传世珍宝都被逍遥仙留了下来,这些宝贝自然不会在明面上放着,而是被封印在了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这个地方就在饕餮的肚子之中。   若是等有一天,剑宗重蹈满月战争的覆辙,到时,让橘王吞噬剑宗,带残存的全部弟子转移,也未尝不是一个可能性。   然而,饕餮是只吞不出的贪婪灵兽,只有被神兽饕餮选中的人,才有资格获得“钥匙”,从饕餮的肚子中取得想要的珍宝。   它的选人标准至今都没有个定论,一般维持在三人左右。每当有人死去,它便会再选一个新的候选人出来。   目前剑宗内部流传的说法是,历届的剑宗宗主都是被饕餮选中的人。   但秦素之知道,现任宗主汪泉不是,他就没法直接从橘王的肚子里取出东西,每次都得从秦素之或是其余被选中的人那里转一下。   这也是剑宗内部有些声音认为汪泉的掌门之位来得不正的主要原因之一。   毕竟他都没有得到逍遥仙留下神兽的承认。   对于这个说法,汪泉并不否认,可秦素之隐约觉得凭宗主对饕餮多年来的了解,再怎么说,他也是逍遥仙的仅剩下的几个亲传学生,凭宗主的脑子,他并非不知道橘王的选择条件,他只是……不去照做罢了。   至于橘王超重这件事,秦素之一直都清楚。   其实本质来讲,就是橘王吞噬的物质太多,它只吞不出,这才导致它越发沉重肥胖。   她曾想过要干预,饭嫂更是为此严禁橘王踏入食堂半步,只可惜它心中有伤,吞食的本性太大,始终无法收束,再加上剑宗学生溺爱,总是偷摸地给它开小灶,它又除了吃就是睡,这事一拖再拖,直到现在这个情况。   这场考试明面是学生们的期中考试加运动会,实则也是为了给橘王增加一点运动量。   橘王这样的懒猫,虽说要充当最终BOSS,实则连万分之一的力都没使出来,不过是收敛着利爪,陪剑宗的孩子们玩耍罢了。   ……   橘王落地后,两只猫眼如两盏幽黄的灯笼,瞳孔收缩成枣仁大小,闪出凛然的冷光,它身体下压,四腿弯曲,默不作声。   少了嚣张聒噪的喵呜嗷呜声,苏晴意识到了橘王是动真格的了。   它的确是只肥猫不错,但长成这般体格,就显现出顶级掠食者的意味了。   所有人的精神一紧,皆默不作声地退至边角处。   大狐狸璃火还在持之以恒地盯着地上的乳牙,心如死灰地啪嗒啪嗒地掉泪珠子。   乳牙掉完以后,兽门的单独加餐的宝宝餐就和它彻底无缘了。   它,它明明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呜哇!”   苏晴一手握剑,一手把住它,缓步退至了一旁,她总觉得那双琥珀色的猫眼正默默地锁定着她。   谢英想要飞身跃至二楼,被花翎拉住了,花翎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动。   果然,有人抱着同样的想法,提气而起,想要躲到高处。   然而,就在他离地的那一刹那,橘王后腿一蹬,整只猫如弹簧一般扭动弹起,速度快得令人难以捕捉,眨眼间就出现在半空之中,它粗壮如冬瓜的腰身在空中被拉长,灵活得简直是不可思议,白手套的山竹爪重重一拍——   “啪!”   那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股巨力狠狠击中,整个人立刻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朝地面落去,橘王犹觉得不够,猫咪捕虫一般扑上去又是一巴掌,恶狠狠地将它砸入地面。   对方的血条即刻清零,周身黯淡,已然被淘汰。   周围的人群顿时一片哗然,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但都警惕地不再动弹了。   笑话,这猫是无差别攻击,谁要是动了吸引了它的注意力,那就是首当其冲被针对的那个。   橘王借着肉垫,轻盈无声地落地,尾巴高高翘起,显示出主人心情的愉悦。   它昂起头,气势汹汹地“喵”了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得意与威胁:“看到没有?这就是拒绝给本喵上贡的下场,你们都要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橘王便如同一辆失控的小车,在人堆里横冲直撞。   它的身躯虽圆润,却灵活得不可思议,且速度快如闪电,每一次跃起、每一次扑袭,都让人意想不到。   一,二,三学年再也不内斗了,三学年也暂时放过了天宁,各个想着如何保全自身,却仍有人被它的爪子击中,或是被它的身躯撞翻,又或是被它的尾巴扫倒。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人仰马翻,哀嚎声此起彼伏。   “橘王大人,收了您的神通吧,你要的鸡腿我以后都给你!以后我吃骨头,您吃肉!”   橘王却玩性大发,喵呜喵呜地乱叫。   “晚了,晚了!”   棠月灵就感觉自己好似猫爪之中被玩弄的虫豸一般,别以为她没看出来,这猫分明没使全力,气定神闲地在这胡闹,看她们的笑话,实在可恶。   她眼睛一眯,看向苏晴。   苏晴正被橘王穷追猛打中,但她动作很敏捷,而且对橘王足够了解,眼见即将被它猫爪子扫倒,她径直一个下腰,脚下滑步,整个人竟然直接贴着柔软猫肚子和地面那道狭窄的缝隙“呲溜”一声地滑了出去,落到了橘王的尾巴根处。   她飞速爬起,甚至不忘去摸一把橘王晃动的尾巴尖,脸上的神情更是十分之陶醉,眼睛都眯起来了,气得大狐狸璃火正在狂咬她的手指磨牙。   受不了这些猫奴了。   棠月灵差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对着苏晴脑袋随意扔了个法器,她问道,“眼下真是一团糟,你提议将它引下来,可有解决它的办法?”   苏晴被砸中了,她捂着脑袋,终于从被毛茸茸包围的幸福中回过神来。   “有倒是有。”苏晴对橘王不是一般的了解,毕竟她是被困在永夜森林中都想着要吸猫的神人。   橘王的一大特点就是没文化,要是能放一个解密类的阵法估计就能把它困住。   但苏晴觉得,这个阵法一定对它不起作用,说不定它能直接将这阵法吃了。   所以她很实际地说了橘王的另一个特点,“你知道的,一般胖猫,它都舔不到自己的后背。”   而橘王,它是超级大胖猫。 [188]期中考试14猫猫车出没:  半刻钟的时间不到,场上的局面就变天了。  猫大虫在人群   半刻钟的时间不到,场上的局面就变天了。   猫大虫在人群中横冲直撞,下手更是没个分寸,它哪怕不主动攻击,吨位就很有威慑力了,很快,就有七八人被它接连撞飞淘汰。   橘王犹觉得不够,美滋滋地原地蹦了一跳,炫耀一样地大声喵道,“哈哈!”   它臃肿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灵活度弹射出去,做了一个后空翻,轻巧地原地调头,向抱团的人群冲来。   剑宗的猫是真的会后空翻!   橘王是不可战胜的没错,但其余的考生和陪考者却是能战胜的,若能用橘王来淘汰其他难对付的人,也是好事一桩。   想到这里,场上存活的考生们开始不要钱一样地互相砸米花糖,妄图让对方沾染米花糖的味道,以此来吸引橘王的视线。   【米花糖(大瓶):灵兽们最喜欢的小零食,有它在,握手,趴下,转圈,通通不在话下。效果:对兽诱惑*10】   这种糖果有些类似于现代的爆米花,苏晴见过青葛老师在识字班时用它来奖励默写得到优秀的灵兽们,无论是水里游的,还是天上飞的,它们都很爱吃。   这个米花糖,味道自然是很好的,雪白蓬松的米花外面裹着一层色泽金黄的蜂蜜糖浆,凝固后很脆,咬起来咔嚓作响,又脆又甜。   不知道兽门小厨房用了什么作为米花糖的原材料,反正每一粒饱满的米花里面都包裹着小团的灵力,虽然不多,但配合上美妙的滋味和口感,简直让灵兽们欲罢不能。   金色的米花糖接连抛洒在空中,像是下雨一般,暖融融的甜香扑面而来。   存活的考生一门心思互相攻击,对此等美味视而不见。   没人接的米花糖孤零零地掉落在地面上,很快就堆积成小山,人或兽踩上去就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裂开的米花糖里那股子香甜的味道显得更浓厚了些。   在场兽修的灵兽们都有些不由自主地分泌出口水,但它们都受过专业的训练,紧要关头,都尽职尽责地忍住了,心无旁骛地接收御主指令,配合作战。   倒是大狐狸璃火,因为御主不在场多少有些溜号,它眼瞅着一粒一粒圆滚滚米花糖落在眼前且无人享用,那原本可怜兮兮地沾在眼角的眼泪珠子不知何时就流到了嘴角。   “吸溜。”   这个景象,它幼崽时做梦见过:天上下米花糖的雨,它被淹没在里面,大吃特吃,直到肚子溜圆地躺在米花糖山尖上,一口也吃不下才作罢。   该说不说,到底是一处上学的人,苏晴发觉大家都打了一手好算盘,以至于米花糖到处乱飞,直接浅浅淹没了食堂的地面,每个人的身上都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一些,只要是在食堂的人美味指数都直线上升,变得更香甜可口了些。   不过,橘王丝毫不受影响,因为它要吃肉!   有懂行的学生很上道地从储物袋中掏出了酱香鸡腿,开始互相扔鸡腿。   【酱香鸡腿:由饭嫂秘制卤料熬制而成,剑宗食堂必吃榜一百年来排名第一位。是什么让它如此美味?答案是爱。效果:生命值恢复+20】   苏晴心说,拿这种加生命值的资源喂橘王,实在是有些难办。   但这招依旧不奏效,放着鲜香可口的学生橘王不吃,它吃什么鸡腿?   现场简直是一团乱,有被橘王淘汰的考生,有趁火打劫,在橘王搅动浑水时,抱团偷袭其他人的考生。   也不是没人试图组队攻击橘王,但很快,她们就意识到了没有血条就是没有血条,橘王在这个考试里就是不可战胜的,再多的攻击到了它身上都无关痛痒。   若是橘王兴致来了,它甚至会张开猫嘴巴口吞大招,然后咕噜咕噜两声,原封不动地将大招吐回去,炸得学生们魂飞魄散。   不,甚至不能说是原封不动,那臭臭的猫口水味堪比生化武器,熏得人想要闭气过去。   它是这里说一不二的山大王,其余考生都得由着它的性子行事。   一学年的学生最多,在橘王无差别攻击下淘汰得也多,但二,三学年更是没捞到什么好处。   因为橘王下场,天宁被无可奈何的三学年放了出来,她本就擅长快攻,转眼间就提剑剜掉了两个金丹的脑袋,满眼的肃杀之气,冷得人心头无端发颤。   事已至此,她与三学年绝无讲和的可能,趁病要命才是唯一的选择。   接连淘汰了十多人后,橘王明显开始体力不撑,它四只因为庞大身躯显得有些短短地腿不自觉地弯曲了起来,雪白的肚皮几乎贴近了地面,可见过重的身体到底还是对膝盖关节产生了不小的负担。   肥猫有些呼哧地喘气,猫舌头也吐出来了些,它有些累了,但还是很兴奋,胡子颤动着,四处环顾。   它有些想回楼上休息了,但等它看见了苏晴后,两只猫瞳骤然一亮。   这人欠它鸡腿没还的事它可没忘,它是一只知恩图报的喵!   苏晴心中一紧,那股子被盯上的感觉更强了些。   许是因为她和橘王是老熟人,且她还有戏弄它的前科,橘王不知是玩性大发,还是食欲大发,在撞倒一众人后,它开始紧跟着自己不放。   苏晴也不和它含糊,一面躲一面攻击一面摸,她在地面上翻滚,躲过它拍来的爪子,地面上被橘王的山竹爪重重出一大块下陷的区域,裂纹在残桌烂椅之间急速蔓延。   苏晴感觉道头顶一阵腥风,一颗偌大的锥形牙齿从她侧面擦过,她一点没客气,竖起满晴剑对着橘王柔软鲜红的上颚用力一顶,对方果然挺住了步伐,对准地面,干呕了一声,“喵!”   借着这个空挡,她提气而起,身轻如燕,橘王正低着头一边咒骂一边干呕,她一脚蹬在它湿漉漉鼻头上方的塌鼻梁上借力,然后沿着它的猫毛,一路顺滑地掠过,直到站到它的后脖颈上。   上来了!   张明亮指着苏晴震撼到声音都在抖,“她骑上去了?她就这样水灵灵地骑上去了?”   崔怀点头,“对,她骑上去了,你没看错。”   张明亮有些雀跃,“我也想骑!”   崔怀冷漠道,“你不想,想也没用。”   凌云霄琢磨着要不要将苏晴打下来,但到底同属于体门,一荣俱荣,她松了松指骨,决定还是给师妹机会好了,她转手冲着想要偷袭的阵门人的面庞就是一拳。   爽了。   棠月灵眼前一亮,开始翻自己的储物袋。一旁的人想要借机偷袭她,却被棠雪杉利落地拦下。   橘王察觉到了身体上的异样,想要回头舔,但它实在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脖子间打着褶子的层层肥肉,一般的猫咪尚且舔不到后脖颈,而橘王连自己的后腿都很难舔到。   这就仿佛是一种无声的嘲笑,对于它肥胖的嘲笑。   该说不说苏晴这一招着实有些损,她是基于对橘王的了解才发难的,橘王虽然是空间性质的灵兽,有类似吞噬收容的技能,但主要媒介好像还是它的嘴巴,收容的地方则是它肚子。   它虽然可以吞噬万物,但恐怕很难吞噬自己。   但橘王也不是善罢甘休的好猫,它眼珠一转,直接一个猛虎翻身,想要原地打滚,用自己的一身肥肉将苏晴压死在身下。   苏晴身形很稳,瀑布炼体,罡风过境她都受过的,在一只翻滚的猫身上保持平衡,对她来说没有那么困难。   棠月灵看得眼角直抽抽,心说,你可别奖励苏晴了,她都快美死了。   她手下倒是毫不含糊,淡金色的符文从她的手间溢出,随着一阵璀璨的灵光,一条柔软似游蛇,坚韧似藤蔓的绳子飞了出来。   这正是兽门人惯用的法器缚仙绳,陈新好当年就是用缚仙绳将元宝绑在椅子上乖乖上课不拆家的,也是棠月灵在器门扫荡回来的法宝之一。   她眼角微微上挑的狐狸眸一眯,显出某些不怀好意的神色。   比起橘王这个庞然大物,这条细细的缚仙绳存在感属实太低,想要捆住橘王未免太过困难。   但是够了。   高阶的缚仙绳一旦祭出,就能自动锁定目标,它的速度极快,迅速向橘王飞去。   “停——!”棠月灵双指并拢,牵引着缚仙绳,黑白分明的眼中冒出淡淡的火色灵力,缚仙绳在橘王的面前忽然一个急停,“绕!”   缚仙绳如臂指使般,穿过橘王身上绒绒的短毛,绕过它的脖颈,鼻梁,下巴,如礼物包扎一样显出一朵绳子花的姿态。   紧接着,棠月灵一声“束”字既出,顿时将橘王的猫脑袋和后脖颈捆得紧实得如大闸蟹一般,而缚仙绳的两端则被交在了苏晴的手上。   她试着操纵缚仙绳,棠月灵对她开启了权限,她操纵起来极为顺畅,很快就将橘王的后颈肉提了起来。   咳,她真的只是好奇,所谓的拎起猫咪的后颈它就会自动变乖这件事对橘王来说适不适用。   身下的橘王果真一颤,竟出现了片刻僵硬,苏晴也有些惊讶,橘王连这个习性都有,不愧是猫科动物吗?   她捏起后颈肉,橘王刹车,她松开后颈肉,橘王气得跳脚,要横冲直撞,满地打滚。   “可恶可恶可恶,本喵的后背也是你想上就能上的吗?实在是欺喵太甚!除了挠痒痒以外,不许碰本喵的后背!”   不管如何,掌握了后颈肉这个窍门之后,她好像有点知道该怎么去驾驶橘王,驾驶一辆猫猫车了。   璃火蹲在苏晴的肩头,它有些惶恐又有些害怕地瑟瑟发着抖,死死地贴在苏晴身边,一点也不肯沾到橘王身上。   若不是御主与灵兽的契约被转到苏晴身上,而她又在召唤它,它绝对老早就跑得远远的了。   这可是兽门的大前辈橘王阁下!它们灵兽见了都得绕着走,也不是没有兽想要去食堂乞讨,做兽又不是做人,没什么脸面不脸面之说,能填饱肚子就好,若是能顺带得喂饱御主,那御主可得把它们供起来才是。   只是因为橘王前辈严防死守地通往食堂的每一条路口上,半点不给其他灵兽机会,这才造成了橘王前辈在食堂一家独大的地位。   大狐狸心想:这个人类好大的胆子,连神兽都敢蹬鼻子上脸,对比起来,它都快原谅她拽它尾巴巴,还扔它,还害的它乳牙掉完了的事情了……才怪!   然而,橘王也不是吃素的,它浑身毛发忽地炸开,瞬间蓬松了好几倍,过长的猫毛霎时间淹没了苏晴的膝盖和小腿,缚仙绳倏地被勒紧,显出紧绷之态,金色的符文从绳身上浮现出,颤抖着,仿佛下一秒要碎裂开来。   不好!   得拖住,苏晴高声唤道,“璃火,按我们说过的来!”   大狐狸都快吓死了,雪白的毛发也跟着根根竖起,但它到底还是有些蠢蠢欲动,想要尝试一番,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神兽,它最害怕的竟然是——   幻火眸亮起,透明的火焰静默燃烧,霎时间将橘王拉入了一片幻境之中。   对方是神兽不错,但它堂堂大狐狸,狐族的小骄傲,总能拖住它一秒,半秒,一点点秒,半点点秒吧。   更何况,它还有这个人类教它的一招。   橘王的眼前一花,一道模糊的人影顷刻间成型,橘王不屑道,“幻境?”   区区幻境也想拦得住它?   可它手上忽地一痛,再看眼前的人时,对方的面容变得分外清晰。   一个体格强壮,有些发福的女子穿着白色的围裙出现了,对方面容可亲,颧骨处有两块健康的红润,她拎着打饭勺,对着橘王的猫脑袋就是一下,单手叉腰怒道,“橘王,又在这里阳奉阴违,不是说了你不能吃了,要好好减肥吗?怎么就是不听话?”   橘王猛地刹车,它一张憨厚的猫猫脸开始左看右看,流出心虚的色彩,“不是本喵吃的,我只不过是一只可怜的小猫咪,怎么会做这种事,本喵才没有阴什么阳什么呢。”   它明明知道是幻象,但不知为何膝盖软得很,在它反应过来之前竟然自觉开始滑跪道歉了。   璃火万万想不到,天不怕地不怕的神兽前辈居然会害怕一个食堂打饭的姨姨,不由呆滞地睁大了眼睛,还真行。   也就在橘王出神的空隙里,无数坚韧的草丝攀了上来,紧紧缠绕在缚仙绳上,硬是将快迸裂的缚仙绳重新加固好了。   算他识相,棠月灵满意地哼了一声,决定以后少在苏晴面前说江小草几句是非。   橘王好不容易从幻象中挣脱出来,看见的就是碧绿的草丝在它眼前晃呀晃,不由生气道,“好你个小草,竟然肘子往外拐,背叛大前辈,亏我给你取了个这么好的名字!”   江小草无辜地扑闪着眼睫,叹了口气,“前辈,是胳膊肘,不是肘子,小草只是不想要挂科,并不是往外拐。”   总而言之,无论橘王这么耍赖,这辆猫猫车已经组装完毕,驾驶员苏晴已经整装待发,她看向了天宁,两人的视线一交汇,都知道了对方打着什么坏主意。   当了几十年的室友了,默契自然不必言说,天宁拔剑而起,向扎堆抱团的二,三学年奔去。   食堂内忽地飘起了粒粒透彻莹润的雪晶。   ————————   秦素之一直助力橘王减肥,可又总是于心不忍,让它偷摸吃了不少。   后台的汪泉看到了因为舔不到后背,而被学生们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神兽饕餮,不由笑出了声,   秦素之心虚地面无表情。   汪泉也没看她,只说了一句,“呵,慈母多败咪。” [189]期中考试15天降甘霖:  驾驶一辆猫猫车不需要什么精妙的技巧,只需要擅长撸猫即可。……   驾驶一辆猫猫车不需要什么精妙的技巧,只需要擅长撸猫即可。   那双属于人类的,极为灵巧的手,长着厚厚茧子的手,温柔又有力量的一双手,静可以写字,动可以握剑。当这双手落在热乎乎暖融融的猫脑袋上时,就变成了一种全然的享受。   温暖的指腹顺着毛流生长的方向轻轻摩挲梳理,圆润的指尖可以跳动着耳朵尖尖的聪明毛,曲起的关节则可是勾动耳朵里面不甘示弱刺出来的犟种毛。   而当那双手很有技巧地拎起后颈肉时,无论再凶恶的猫科动物如何的发狠,那双眯起来示威的眼睛都会一瞬间变得圆滚滚,重新清澈可爱起来了。   总而言之,苏晴非常擅长撸猫,她知道该怎么让猫咪发出一种“呼噜呼噜”的叫声,知道它们任何的舒适区和禁忌不可触碰的地方。   她在穿越之前就很爱猫,手机里的年终盘点全是各大互联网猫咪,可爱的,丑的,猥琐的,胖的,聪明的,或是蠢笨的,只要是猫猫她都能欣赏,只可惜她连自己都自顾不暇,更别提去收养另一个生命了。   穿越后,倒是慢慢有了些根基,可她到底过的是机缘与危险并行的日子,且室友对动物毛发还有点过敏,她始终没下定决心养猫。   于是,剑宗唯一猫猫橘王就被苏晴这么多年来唯一能觊觎的对象,她时常和橘王斗智斗勇,且因为饭嫂和苏晴叮嘱过橘王一定得减肥,苏晴趁机乱摸上橘王几把还不给贿赂都是常有的事。   她实在太了解橘王了,以至于此时此刻这只无法无天的猫猫在她的手下竟然显得有些意料之外地乖巧。   它当然还是咋咋呼呼,东奔西窜,但是苏晴就是很擅长在某个时间忽然挼一挼它的耳朵,挠一挠它的下巴肉,让它舒服得忽然停住片刻,再配合缚仙绳,这辆猫猫车虽然不算完全听话,但至少有一半可控。   “嗷呜喵喵~可恶的人类,本喵一点都没觉得舒服,再往左边摸摸,下巴也要!”   但要苏晴说,指望猫猫乖巧听话是不现实的,就是那股子若即若离,时而粘人,时而冷淡的态度才最迷人。   这种冰与火交织的感觉,发明猫猫的神灵造物主简直就是仙品。   苏晴在陶醉,咳,在控制猫猫车的时候,天宁和棠月灵也没闲着,或者说一学年都没闲着。   灭掉十一名金丹的天宁实力早就将众人远远甩在了身后,更何况,她还是万里挑一的变异灵根:冰灵根。   冰灵根很是棘手,因为它不光有极为可怕的攻击力,还擅长将万物冰冻粘结在一起,这才极不好对付。   据说,上古时期有冰灵根的大能,对五行元素之力的掌握更是出神入化,能将空气中的水分全部冻结成冰,甚至能突破体表的灵气防御,将敌人身体内的血液冻结成冰棱刺穿内部脏器。   天宁倒也不是一定做不到这一点,但耗费的心生太多,回报又太低,不值当,她还是更喜欢简单利落的方式。   她冷声道,“我需要你配合我。”   她话音未落,就再度一人一剑绞杀进二,三学年之中,她依旧是招招致命的风格,但这次,她选择扩大战场,以一人之躯,将在场的半数人都卷了进去。   她分明是面不改色的一张冷脸,但就是这般气定神闲,仿佛没有任何事情都能惊扰她,威慑她的这般样子才让人怒火中烧。   被团灭了一半的三学年霎时间就怒了,“小子小子,我吃过的盐巴比你吃过的饭都多,怎敢如此嚣张?!”   “吃过的盐比饭都多?”一向不言不语的天宁难得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断然道,“前辈们,你们老了。”   可不是吗?   三学年的都是百岁老人了。   苏晴差点笑出来了,她当然听出来天宁在恶意放狠话试图激怒三学年的人。不过,她实在不擅长,以至于语气十分质朴纯净,反倒越显得气死人不偿命。   “你以为我们这些百岁老人会上激将法?”三学年果真被气得哇哇乱叫,她们的确会。   都是考过试的老人了,自然知道被淘汰掉的同门可都是在外面看着呢,老师,门主,宗主都看着呢,被一个区区一学年踩在脚下,据说还是戚家出身的孩子,她们还想不想进步了?   没得选,就是激将法也认了,必须打!   这样下去,天宁其实撑不了太久,但能撑一会儿就够了。   天宁并未指名道姓,但和她在隐岚城内附城迷雾中一同解决魂兽的裴景之却知道她说的是自己。聪明人的坏处就是没法子装傻充愣。   裴景之眼中闪过无奈,他怎么都不明白为何他堂堂阵门学子到头来竟然会被体门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要知道往届的传统都是体门人是阵门人的玩具,明明其他学年还不是这样,怎么偏生到他这一届,阵门人就被体门人压在身下揍了。   裴景之决定考试结束后一定向高学年的前辈们取取经,学习下,怎样才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反败为胜。   他心中打的这些算盘没人在意,反正再怎么腹诽,该干的活都得干,否则下一秒就会被这位冷面观音戚家大小姐一剑削掉脑袋。   裴景之从储物袋中甩出一张阵盘,阵盘散着微微的黑光,好似一朵硕大的乌云缓缓向食堂天花板上浮去。   二阶上品阵盘【布云施雨】,这个阵盘虽然杀伤力很小,但却是灵田灌溉必不可少的大型阵盘,销量常年位于榜十以内,非常好卖。   另两名阵门学生郑齐和季天璇隐隐察觉出裴景之的意图,不免皱紧了眉头,“你这是做什么,虽是一学年的,但再怎么说也是体门的人……”   体门阵门积怨已久,已不是一朝一夕所能改变,现在如裴景之这般主动相助,哪怕放在同一学年内部可以理解,但回到山头后,到底不好交代,要知道那些阵门前辈们最爱拨算盘,一个个心眼子和针尖一样大。   因此,不出手捣乱已经是难得的慈悲了,还想着出手相助,怎么可能?   裴景之心说,那是你们没和她们一起出过任务,出一次可就知道死在体门手里是什么滋味了。再说了,都来剑宗这么久了,怎么一点宗主的绝学都没耳需目染到呢?要知道宗主最擅长什么,可不是与虎谋皮吗?   而与虎谋皮的前一步就是要为虎作伥,做了伥鬼,才能打入敌人内部。   裴景之面上不显,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温声道,“放心,又不止我们出手。”   果然,如他所说的那样,林子越也反应过来,抬手飞出了几张降雨符,其余门派的人也纷纷出手,体门的林秋寒,丹门的游朝暮,这两人都有水灵根,纷纷有所意会,施展起降雨术来。   但二,三学年的人各个都是经验丰富之人,岂会识别不出这番意图?各个都手出杀招向天边的阵盘击去。   这时,就轮到苏晴上场了,她左手大狐狸璃火,右手金丹傀儡方不为,身下还驾驶着终极BOSS猫猫车,没一会儿就将这些人撞得人仰马翻,自顾不暇。   虽然她没有练到天宁那般强悍,但她花招多。   而其余她漏掉的攻击,则被棠月灵照单全收,她的法器多到数不胜数的地步了,估计是将器门都彻底扫荡了一边。   甚至有丹门器门的人不惜使用了伴生灵火,想要以炎火阻止这场势在必行的雨势。   棠月灵体内的四阶地火三千三百万腾飞出去,将所有灵火全部吞噬殆尽,进阶成三千四百万。   苏晴没想到棠月灵竟然将四阶地火也带进来了,不由惊诧了一瞬,看来这地火是彻底融入了棠月灵的体内,就如她体内的仙骨一般,变成了不可分割的存在。   只是四阶地火有灵,能收服它,并让其乖乖听话被炼化,为己所用,筑基期的修为应当很难做到才是。   她要么是有些奇遇,要么就是有不为人知的天赋。   这样想来,那地火本就是先黏着棠月灵不放的,才让她花了一千万买下。这样看来,多少是体质的问题。   当初红锈剑也是,不过,剑这事讲究一个缘分,红锈剑生性霸道,说不定就爱棠月灵的脾性,这不好说。   只这样一来,当初棠月灵在龙船秘境中莫名其妙地失踪,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鱼腹之中也许另有说法?   苏晴一时间思绪发散了许多,但眼下要紧的是先考试,剩下的后面她再和棠月灵细说,或许,她也知道自己的异常。   但以苏晴对棠月灵的了解,她应该是没意识到,棠月灵配得感极高,红锈剑也好,四阶地火也好,它们愿意来她身边,当然是因为她值得,想来她身边的人多得是,这有什么需要大惊小怪的?   她恐怕并未完全意识到自己的特别之处。   雨落了下来。   先是第一滴雨点落下,砸在地面上,溅起一朵微小的水花。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雨点越来越密,从淅淅沥沥很快就到哗哗唰唰,雨水倾泻而下,将地面蔓延。   用来灌溉灵田的雨水自然也饱含灵气,此时此刻,降落在一群灵气枯竭的人身上,就好比天降甘霖。   然而一同到来的不只是甘霖,还有危机。 [190]期中考试16霜影千杀:  布云施雨阵法攻击力不高,但它贵为二阶上品阵盘,强就强在覆盖范围   布云施雨阵法攻击力不高,但它贵为二阶上品阵盘,强就强在覆盖范围极为广阔。   它的阵法核心在于调动天地灵气中的水灵气,形成云雨。当然,想要顺利地在范围内降雨,阵盘中还要掺杂一些冰、风、雷等必不可少的元素。   总之,这不是个简单易学的阵法,苏晴短时间内抱佛脚不可能抱会,好在有阵门学生在场。   阵门的人会就是一学年的人会,她也是一学年的学生,就等于她也会,这很合理。   只可惜施云布雨阵消耗的灵力很大,裴景之支撑不了多久,这才一会儿的功夫,他就因为灵气消耗过度而显得面色苍白。   但已然够用了。   细细的雨线在苏晴眼前交织成雨幕,不过几息之间,空气变得潮湿,脚下的地面也染上了湿意,就连橘王的柔软的毛发之上都沁着点点透明的水珠。   凉爽的水珠落在它的身上,倒是让橘王的躁意消散了几分,一直用力拍打在地面的尾巴尖都软了下来。   对于修者来说,让老天生异象的确难做到,但躲个雨还不是小事一桩。   再说了,在场的人谁都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冰与水之间的关联,纷纷八仙过海,使尽手段,硬是没让自己沾到一丝雨滴。   然而,这些人到底低估了天宁,低估了戚家以全族之力造出了一对什么样的怪物。   不错,比起她的双生哥哥,天宁在戚家只配得上一声残次品。   她不是灵气到了就能自动升级的天才,她需要刻苦地修行,需要十年如一日的练剑,需要经历一切必会经历的重重诘责与心魔。   但即便如此,她与生俱来的天赋与伟力,依旧让人难以想象,因为从凡人的角度去寻找天才的极限,有些太难了。   苏晴顺着橘王的毛发抚摸,给它顺毛,缓解它因为运动过度而产生的不适感。   她的手艺很好,橘王“喵”了一声,颇有些适用。   大狐狸璃火拼命贴在苏晴颈边瑟瑟发抖,它发完威风,理智回来了,现在就是很怕这位兽门大前辈找它算账。   这时候,它非常能屈能伸,一点儿都不嫌弃苏晴了,一人一狐好得不行,就跟一个人似的,看得外面的时泽雨心头滴血,“是我的狐狐……”   张寒一抱臂点头,“你的狐,她的了。”   “……有没有人说过你们阵门的人真的很讨厌?”   “经常。”   时泽雨无语了片刻,“这种不以为耻反为傲的态度更令人讨厌了。”   张寒一皮笑肉不笑,“谢谢夸奖?”   苏晴抬眼看向天宁。   黑衣的女修面色雪白,冰雕玉琢,偏生乌发极黑,被雨打湿后,又被风吹起,好比游荡的墨丝。   黑白相映,分明单调,但在她的身上,却流露出浓稠的艳丽,彷佛生命与危险交织而成的欲望具现了出来。   当然最值得瞩目的还是她手中的那把神剑。   雪白的剑身映出寒潭般幽深的墨色眼眸,可偏偏眸光之中又映出了凛冽的剑光。天宁人如剑一般,极轻极快,她动了。   “嗡”地一声清鸣蓦地响起。   像是雪粒撞击刀刃的声音,又似剑锋划破长空的共鸣。   天宁的身影一虚,眨眼之内,竟连连闪现至人群之中,雪津剑除了剑尖微闪,竟内敛到一丝寒光不露,由此可见杀意之深厚。   这一声轻响对于三学年来说,极为耳熟,因为这个一学年就是靠这一招直取下十二个三学年的项上人头,她实在是太快了!   此时,这细小的动静,皆令众人寒毛立起,战栗的危机沿着脊骨瞬间飙升到了顶点,一,二学年还有人尚未反应过来,但三学年的人皆在这声嗡鸣声响起的同时,毫不犹豫地祭出了手头上的最强防御与杀招。   三学年皆怒道,“又是这招,没完没了了不成?!怎么可能再让你得手!”   丹门三学年谢风无冷声道,“出剑阵!”   余下五位金丹,手中剑光一闪,磅礴的剑意皆倾泻而出,从五个方位向她绞杀而去,这且没完,五把本命剑竟再度如流星倒悬般冲天而起,剑锋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网。   别说是一根发丝了,就是一粒尘土落入其中,刹那间都会被切成无数碎片。   余下的人皆知趁病要命的道理,趁着这次围殴,手上不停,一时间眼花缭乱的杀招不断。   一切发生得极快,苏晴算是明白过来,这些前辈杀急眼了,这是一丝后手都不留,想赶在天宁出招之前先下手为强。   毕竟,她现在吸收了十二位金丹,若是等她出手,那可能真是有去无回了。   苏晴想得明白,以她目前的实力想要阻止很难,但她手下有橘王,不说别的,让场面再度乱做一团倒是不难做到。   但她没有动,反而摸了摸橘王因为肥胖而堆在一起的褶皱,挠了挠,打着商量道,“好橘王,待会儿可以好好听我的话吗?”   “哼,不听不听,本喵才不听。”橘王的猫眼睛享受地眯了眯,嘴里却嘟囔道,“没吃饭吗?再用些劲,对,就是那里,用力!”   人类长爪子就应该用来给猫挠痒痒。   苏晴手上动作不停,状似无意地随口问道,“橘王的肚子里有什么呢,为什么什么都能吃得下?”   这只肥猫的肚皮已经圆到已经贴近了地面。苏晴拿不准再让它继续吞吃下去,是不是会对身体造成负担。   “哈!”橘王被挠得舒服了,话到嘴边就很顺利地溜出去了,再说了,它本来也有想要炫耀的心思,“本喵的肚子里什么都有,什么都能装,通通不在话下。”   苏晴若有所思,既然吃对身体不好,她是不是能换一种思路?   ……   然而,天生剑骨之所以是天生剑骨,正因为天宁对剑的理解早就超出了常人的境界。   天宁的手在学会握筷子之前,就先握住了剑柄,她自出生以来,便与剑为伴,日夜练剑,勤学不辍,饭可以一日不吃,但剑却不能一日不练。   她的剑崇杀,以杀为御。   更何况她的目标从来不是其中一人。   再繁复的杀招都比不过一个快字,更何况天宁的剑意远在众人之上。   她只身一人一剑,好似雾气般,瞬时消散在原地,又出现在远方。   黑衣穿过众人,闯过层叠杀招,寒意凛冽,冰霜凝结,雪色的世界在她足下蔓延,空气中的水汽悄然响应,那蜂拥而至的雷火利器,刀光剑影,皆向是被霜打的叶子一般。   火焰熄灭,雷霆冻结,剑阵杀招,刀光剑影化作冰雪,顷刻间又散为大片雪粒,消失在原地。   而更为惊恐的是,不少人竟觉得血液之中的温度都消散了几何,甚至连灵脉血管内壁都变得刺痛异常,就好似身体中的水分都被带着凝结成了一根一根刺骨的冰质纤维一般。   “这……这是什么招式?!”   有人颤抖着,挤出声音来,他试图运转灵力抵御寒气,却发现连灵力都被冻结,灵脉中更是传来一阵阵刺骨的疼痛。   不光是他一人,几乎是落在这片冰雪领域之中的人都察觉到了身体的滞涩。   连别人体内的元素都能占据……实在是恐怖至极。   虽说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有数值加成,天宁早就跃升至金丹后期修为,甚至直逼元婴。   但另一部分原因则是,天宁到底是天灵根,是最可望不可即的,完美无垢的单灵根资质。   不仅是剑意,她对元素属性的掌握也远在众人之上。   天才之名,威不可测。   但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等天宁闪身至食堂尽头时,雪津剑清鸣入鞘,周围一片雪白冰霜,无人发出一丝声响。在场的人竟然被她一招牵制住了,一时间皆被冻入这片冰雪领域之中动弹不得。   天宁淡淡地垂下眼睫,声音很冷,但并不意外,“第一千六百三十二次,成功。”   “霜影千杀。”棠月灵姣好的面容有些扭曲,说不清的复杂,语气有些恨恨,“到底是让她练成了。”   天宁的剑招走的是一击必杀的路子,擅长出其不意,换言之,她的剑很独,不擅群攻擅刺杀。   她的剑法凌厉而精准,每一剑都直指要害,追求的是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   她的剑,不是为了炫技,而是为了生存。   但天宁也是实打实经历过兽潮前线的人,兽潮暴动起来,便是成千上万的妖兽涌动,若是没有区域内牵制手段,就十分被动。   于是,她在兽潮前线的三年内,每日都在精进自己的群攻手段,她趟过尸山血海,失败了不计其数,棠月灵在她身边,她再了解不过。   只是她没想到,竟然是在期中考试,在金丹重重围攻之下,这招被天宁练出来了。   不过,天宁的群攻,总归与常人不尽相同——她的群攻,依然带着一击必杀的影子。   这种天资,以及能无视天资,坦坦荡荡地努力,还真是让人……不知是该赞叹,还是该嫉妒了。   天宁拖住了众人,根据她们当初打的机锋,下面自然要让苏晴带着橘王出场,将被牵制住的众人,要么撞飞,要么吞吃殆尽。   但橘王本来身体负担就大,苏晴不确定再让它吃了这些冰人,会不会闹肚子,或是消化不良。   毕竟它的肚子此时已经圆鼓鼓到和地面之间没有缝隙了。   猫咪肠胃是很脆弱的。   在电光火石之间,苏晴没再犹豫,决定反其道而行之,她诚心诚意道,“橘王,对不起。”   “现在才道歉?”橘王因为苏晴的低头,立马眉飞色舞起来,它喵喵乱叫道,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得意道,“晚了,得给本喵上贡一万个鸡腿,再给本喵从头到脚按摩一百遍……”本喵才能原谅你。   它只是张开嘴巴,却一时不察,被一道人影偷袭,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苏晴操纵的方不为。   橘王气得不行,一口吞掉了方不为,浑身毛发竖立,大怒道,“好你个狡猾的人类,亏本喵刚刚善心大发,想着饶恕你小小的不敬……”   它话说到了一半,忽地身形一滞,紧接着周身如过电一般,身形抖动如波浪线,它脖子伸出了二里地,用尽力气,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干呕,“呕——”   很不巧,它的猫嘴巴对准的方向正是那群被牵制住了的人。   不错,橘王吃掉的不过是小小方不为,可这小小方不为身上竟然还带着:   【猫薄荷草*10000:拿走,本喵可不爱吃草!】   而一只饕餮猫猫的肚子里会有什么呢?   苏晴眼见着半座沾着口水的山头率先被橘王吐出来,旋转着变大,向人堆之中砸去。   ————————   谢谢大家体谅,恢复正常更新 [191]期中考试17橘王的威力: 这座山头从橘王的喉咙里飞出来时,仅仅是一个毛团的样子,毛团在空中   这座山头从橘王的喉咙里飞出来时,仅仅是一个毛团的样子,毛团在空中划过一道锐利的弧线,向雪国世界的众人袭去。   随着这道弧线逐渐被拉成,这个毛团俨然变成了一只倒扣着的海碗大小,海碗施施然在空中旋转着,越变越大,最后竟化作一座浮岛似的郁郁葱葱的翠色山头,遮天蔽日般,将食堂上空仅有的亮光遮了个安静,用黑压压的影子硬是盖住了动弹不得的三学年。   橘王吐出了一座山。   一只猫竟然吐出了一座山!   虽然这座山目前来看只有床单大小,但等它完全被放出来,绝对能将半边食堂压爆。   苏晴半边身子都麻了,她想说:橘王,我知道你让我,但我没想到你这么让我。   凭橘王的本事,若是它真有心思让所有人挂科,只要屈尊降贵地张大它的猫嘴巴,将食堂连带着里面的所有人都吞吃干净不就解决了吗?   哪里用得着在这里上蹿下跳,又是后空翻,又是高抬腿,多难为一辆半挂啊。   而橘王做这一切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当然是因为:   猫猫爱她!   半座山头旋转着,越来越大,眼看就要蔓延出千百里的山脉,下方的三学年金丹终究坐不住了,凌云霄半息之间周身气息狂涨,竟隐隐有元婴初期的气息,她必定是用了什么秘法提了修为。   多活了一百二十年,底蕴就是不一般。   谢风无来不及计较凌云霄保留修为在最后到底是为什么了,事实上,除了扮猪吃老虎将在场其他人一窝端以外,没有别的可能了。   她一掌拍下虚空,一只三足鼎的虚影蓦地浮起,这只鼎极为朴实,连一丝反光都没有,好似是用陶土捏就而成,偏偏尺寸极大,虽没有实体现身,光是虚影就足有百尺之高。   一学年的人看不懂这是什么,只知道此物古朴藏拙,应是好东西。   “开山鼎!”但二学年的人却一眼就认出,语气颇有些扭曲,牙都要咬碎了,“这种好东西,这种好东西——”   怎么偏偏是别人的!   开山鼎出自一门名为万世熔炉的古老传承。   万世熔炉,顾名思义,世间万物皆可做丹材,皆可落入丹炉之中,皆可成就仙丹。此传承分九等,最高等九等据说能将此世间炼化成丹药,吞服此丹药便可破碎虚空,重塑仙体,飞升仙界,成为坐镇一方的世外大能。   但到底从未有人炼成过九阶,目前剑宗内关于万世熔炉的传承,最高有六等,其中开山鼎就是第四等。   而谢风无能在短短三学年的时候,就拿到开山鼎,想必定是连命都卖给剑宗了,不分日夜地干活,出任务,被剥削到血肉都流干净,肋骨顶到皮了才攒够的贡献点。   开山开山,顾名思义,开山鼎能炼制山川河流,湖泊森林。故此时,有山头相压,开山鼎一时片刻竟也撑住了,硬是没让它如愿地砸落在地面之上。   只是金丹期修为的谢风无支撑得极为勉强罢了,鲜血从她的七窍之中线般溢出,来不及滴落在冰地上,就结成了血色冰珠,“啪嗒”地砸落在了地面上。   谢风无口中暴喝,她死死念道,“凌云霄,下面看你的了!”   看来留后手的不知她一人,凌云霄嘴角勾起,眼中闪出灵光来,她足底下沉,地面竟然“嗡”地下陷,裂出数条长纹,紧接着她的身影猛地弹射而出,飞身而起,径直撞上了这座山头。   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这座还未来得及成型的山头竟如被陨石击中一般,从凌云霄撞上的那一点开始,裂纹如蛛网一般攀上了山体。   碎石声“咔嚓咔嚓”地乱响,山头剧烈颤动着仿佛到达了临界点,就在下一刻,山体支撑不住四分五裂开来,碎石一半四处弹射,而另一半则如洪流般砸落进开山鼎中,尘土冲天而起。   谢风无暗叹一句:可惜了。   到底是半座没根基的山头,否则若是地脉俱全,倒真是千年难得一见的上好丹材,足够支撑她修行渡过万世熔炉第四等了。   天降山头的危机就这样解决了。   体修恐怖如斯。   除了几个倒霉蛋被乱弹的山石砸出了安全区外,大多数人还是存活了下来。三学年面上仍然惊疑不定,颇有些后悔先前只盯着那个嚣张的一学年黑衣女修,忘了收拾那个体门新生。   谁能想到,她竟然将最终BOSS橘王抓在手中,物尽其用了?年轻的脑子就是好使,实在可恶。   一场灾祸轻轻落地,大家脸色虽难看,但到底没有外面汪泉的脸色难看。   其实他天生一张笑脸,哪里有什么难看之说。只不过是唇畔的笑容失真了些,显得格外渗人。   他微笑着咬牙道,“我从蓬莱借来的不尽山。”   好一个“借”字……   秦素之额角一跳,心有所悟,怪不得宗主上次特地带橘王去蓬莱,竟然是去偷了一座山头回来。   怪不得橘王讨厌汪泉,它本就身体濒临极限了,汪泉还逮着这般用它,竟连无尽山都让它强吞下了,秦素之皱眉道,“宗主,我们建中有的是山,借不尽山做什么?”   不尽山顾名思义,一座可以自行繁殖的灵山。蓬莱坐落在深海之处,常年海风波浪侵蚀,若不是不尽山的功劳,恐怕世间早无蓬莱了。   汪泉自然知道秦素之这是心疼橘王了,他抬眼,温声道,“蓬莱宗主欠我十万万灵石,却赖账不还,一点仙家气质都没有,眼见说不过去,只好先送一座不尽山山头给我了,我本不想收的,不过是体谅看顾一个偌大宗门的不易,才勉强放在我这里几日。”   只是橘王性子固执,只吞不吐,这才一直存放在它的肚子中没有取出,否则汪泉早就用不尽山的土壤来修补剑宗残损的古战场了。   汪泉正盘算着十万万灵石该从何处讨要,就见橘王声嘶力竭,撕心裂肺地在一边继续狂呕。   苏晴拍着它的后脖颈,有些心疼,看它这副可怜的样子,她不知道自己给它喂猫草的事情是对还是错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吐出了那座山头后,橘王的体型肉眼可见的缩小了一厘米左右,肚子也没那么圆滚滚了。   吐出来,似乎对它真有些好处。   很快,第二个毛团球从它的胃里滚了出来,从它的喉咙里弹射出去,毛球散开,露出里面的本体,这次不是沾着口水的山头了,而是攻击,准确来说是十八道可怕的剑意。   这道剑意来自擎风长老。   擎风长老是化神后期的剑修,当初他曾将为了追求剑道的极与极,不断与诸多强者对战,剑宗的各大长老都没有落下,甚至连神兽橘王都被网罗了进去。   但猫咪没有爪子,人与猫论剑实在是欺负猫,猫所能做的不过是张大嘴巴吞噬干净,将擎风长老回来的九道剑意,个顶个地吞进肚子里罢了。   但是吞进去的东西,总有吐出来的时候。   就比如说是现在。   苏晴她的剑修基础课是秦真师姐带的,她正是擎风长老的亲传弟子之一,然而,很不幸的事,三学年的剑修课正是擎风长老本人亲手所带。   如今,让她们当面被老师的剑意鞭笞,实在是有些太过残忍——   更何况,如今考场上能应对擎风长老剑意的人,一个也没有。   三学年的脸上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绝望到平静,平静到甚至笑了出来,“哈哈,好不容易才从擎风长老手里活下来,不能这么对我,不带这么——”   话语还未尽,就消失在了悠长的风中。   九道剑意并不猛烈,相反既平静而悠然,像是风中流淌的溪流,透明的波浪,轻柔而不容拒绝地刮过。化神后期的剑意纯粹至极,像是压缩的书卷一般平静无波地展开,甚至还带着缱绻宁静的意味,但是这不代表它的威力不强。   九道剑意一一划过,每经过一处,天地间的颜色都被剐蹭掉了一层,而等到第九道剑意经过之后,世间就只留下淡淡的,纸一样的白色了。   世间的颜色都消失殆尽,那么人自然也不会留存。   从放出剑意的一侧向外拉长,竟直接腾出了一片真空的区域,别说食堂了,就连剑宗都直接原地蒸发了一半。   而橘王还在呕吐,“呕——!”   苏晴面容都麻了,再让橘王吐下去,剑宗就没了。   但是一切发生得太快,半点不由人,只听接连不断的呕吐声想起,一个接着一个毛团被橘王放了出来,浮在了空中。   五个,十个,二十个,五十个……一百个。   与此同时,橘王的体型一点点在缩小,慢慢地竟然变成了原来的二分之一,三分之一,甚至十分之一,然而代价却是——   主峰这片小小的考场被无数天灾人祸炸了一遍又一遍,好似焰火在匣中乱窜,牵连着整个考场颠簸不已。   天崩地裂,地动山摇,飓风席卷,暴雨噬川,血月高悬,陨星倒飞,灵脉逆流——   玩脱了,彻底玩脱了。   原先剩余的考生还能攀爬在橘王身上,将橘王当作末世洪水中的诺亚方舟依靠,抱紧猫大腿活下去,但等到橘王狂吐一通,放出的神武利器将剑宗轰炸得灯火通明时,一切就不起作用了。   秦素之眼见幻匣背后的程序全部故障冒烟,指数开始急速跳动,疯狂到让人眼,根本识别不出来。所有输入进去的指令拉长变形像毛线团一般纠缠到一起,无论用神识怎么清理,都分解不开。   能量超出能负荷的最大范围之内了,幻匣崩溃了。   准确来说,考场崩溃了。   苏晴的神来一笔直接终结了三学年,终结了二学年,终结了一学年。   差点连幻匣也一起终结了。   当然,如果她真的终结了幻匣,汪泉也会心痛到被她一起终结。   她知道橘王是个有本事的猫,但她到底还是低估了……   在意识被弹出去之前,苏晴最后看见了早已变回正常大小的橘王。   橘王有似乎些虚弱,比起平时的耀武扬威,显得奄奄一息,嘴角上还沾着口水,但从它灵活的体型和不再粗重的喘息,就知道它现在一定舒服多了。   只是它整个猫有些反应不过来,呆呆地愣在原地,僵住了身体,它想要张大嘴巴,将那些被吐出来的东西,再度吞回去。   它要全部吃掉,如果不是它当时太过没用,老是任性偷懒,不好好修炼,逍遥仙就不会——就不会……它要多吃,都吃掉,把所有东西,看得见的也好,看不见的也好,全部吃掉,只有这样,只能这样……否则!   如果一开始它没选择去做一只猫,而是好好去做一只饕餮,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明明它是那样的喜欢人类的世界,喜欢逍遥仙——   苏晴到底忍不住顺手抠掉了橘王眼角亮晶晶的眼屎,揉了揉它的脑袋,温声夸奖道:   “猫陪人玩,好猫好猫。” [192]新官上任:  好累……\r\n\r怎么会这么累,就好像昨天她连夜将剑宗几十座……   好累……   怎么会这么累,就好像昨天她连夜将剑宗几十座山上的药田全部除完草,却被告知被拔掉的灵植,留下的才是杂草,她不仅得不到贡献点,还得倒赔几千万灵石一样。   浑身肌肉酸痛到手指都抬不起一根来,送到妖兽嘴边都会被嫌弃肉质太弱软烂,味道着实糟糕。不知道的,苏晴还以为自己被橘王这辆卡车从头到脚碾过好几遍。   体内的灵力也被抽得一干二净,干涸得好似枯萎的河床。胃袋空空,喉头干涸得连酸水都冒不出来。   该死的考试,说好是只在梦中幻境过上一场呢,怎么会将副作用也带到现实之中了……   苏晴用尽浑身力气,将眼皮缓缓推起来,掀开一丝缝隙。   考试结束,考场爆炸,她当然是又回到了宿舍里。入目的都是熟悉的景象,棠月灵从灵宝阁弄来的天灯静静地浮现屋顶,像是一朵盛放的红色莲花。   据说这灯有平心静气,去躁解心魔的功效,但使用一段时间过后,苏晴她们一致认为这种看不见的功效全是商家的噱头。   不过这盏灯实在美丽,棠月灵就原谅了三分。   屋外天色已经大亮,根据阳光从窗户撒入地面的光亮面积,已然到了晌午的时候,看来考试中的时间流速和外界是差不多的。   此时,室内极其安静,静到灰尘落地的声音苏晴都快听见了。棠月灵和天宁的呼吸声都极轻,轻到几乎处于半昏迷的状态,想必和她一样处于浑身酸乏不能动的状态。   过了好一会儿,苏晴慢慢吸收了点灵气,感受到干涩的丹田内渐渐润湿了起来,她这才有力气转头,她看见隔壁床的天宁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五心向上,抱元守一,俨然是一副将要突破的架势,她的眉头罕见地皱紧,脸色雪白,应是极为不适的表现。   此时,空气中的灵气竟隐隐有汇聚起来,向她周身涌动的架势,以至于她的黑发与衣角都被无形的风掀起,簌簌作响,天宁的状态不太对劲——   一出考场,就立马要突破?   苏晴如果没记错的话,金丹期可是有雷劫的,在宿舍里渡劫实在有些难办,估计整栋宿舍楼都会被劈塌,说不定还会牵连旁边的宿舍楼。   到时候,天宁一醒来,就先背上巨额债务。作为一起买打折商品的朋友,苏晴绝不会让天宁陷入破产危机之中。   或许是太急了,苏晴竟也全然不顾了,从床上一跃而起,摇晃起了棠月灵。   棠月灵原本正眯着眼晕晕乎乎,她气若游丝,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作什么,别烦……灵石在桌上储物袋里,要用自己拿……”   她侧身躺着,只觉得浑身上下无处不痛,筋骨灵脉像是被火烧了一遍似的,懒怠睁眼。   苏晴默默低声道,“天宁要突破了。”   “现在?”棠月灵浑身也不疼了,一跃而起,眼睛瞪得溜圆,“怎么这么会挑时间?”   这么卷,不要命了?   不错,她知道她是天才,可她也是天才,常言道人比人气死人,可棠月灵就是忍不住要比。   屋外的天色隐隐有些变化,风涌动起来,乌云竟缓缓在窗边聚集,似乎有要飘进来的意思。   雷劫要来了——   棠月灵早就唤出金凤法器浮在窗口,她来不及整理下睡眼惺忪的姿态,甚至只来得及披件法袍,率先跃了出去,“我去开阵。”   金凤法器化作一弧流光,眨眼间向剑冢的方向飞去。   苏晴抱起天宁放在满晴剑上,“嗖”地一下,连人带剑一起径直飞出窗外。   天宁的身体很凉,像是一块坚冰,没有一丝温度,冰灵气凝结在她的周围,连她的眼睫上都渡上了一层冰花。   苏晴心中隐隐浮出一层阴霾,意识尚且不清楚,就这样强行突破,果真还是太急了。   但事已至此,只能先试试看了,雷劫形成的乌云缓缓跟随着她们,将她们笼罩在阴影之下,乌云越积越大,云层中竟隐隐有些电流般的弧光。   等她们到了剑冢的时候,乌云已经遮蔽了半个天幕。   剑冢怪石嶙峋,在阴天之下更显得青灰,倒是上方的老梅花树愈发显得红似火团,一簇簇地成群,覆在山顶之上。   宿舍楼内不允许使用聚灵阵,但剑冢上就没问题了。   棠月灵动作很快,一摞摞的聚灵阵不要钱一样地四处扔,看得其余在剑冢练剑的人皆是胆战心惊。   天宁被放在了阵盘中心,她似乎感受到了周围充裕的灵力,皱紧的眉头稍稍松了一些,聚灵阵盘灵光大作,剑冢顶端磅礴的灵力被引来,浓郁得几乎要化成液滴,空气湿润了许多,下一秒却要被源源不断地牵引进天宁的身体之中,将她紧紧包裹住。   天生异象,雷云好似龙卷一般,笼住山头下压,离天宁的头顶仅仅有几米之远,山风呼啸,若是凡人立在这里,估计早已被掀翻下山崖。   剑冢每日都会有人练剑,一学年几乎都在考试后的应激反应之中,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这里几个二,三学年的人不由停下,看着这漫天过来的乌云,喃喃道,“好一场声势浩大的雷劫,是哪位前辈要闭关了吗?”   看着雷劫的范围,不似突破金丹,但也不似突破元婴的架势,倒是像处在两者之间。   “据说……是一位一学年。”   “一学年,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一学年里又不是没有金丹。”   “……不活了,我要和这群天才们拼了!”   苏晴对雷劫并未有太多概念,棠月灵倒是一眼察觉到了不对,“不像是单纯的金丹雷劫。”   苏晴迟疑道,“总归不是因为她天赋太高,所以要经历的雷劫也更难些?”   “我又没选修天劫应对理论与方法。”棠月灵皱眉,“况且每人有每人的缘法,谁说得准。”   雷劫中心处的天宁已然看不清身影了,她的周围狂风作为,乌云漫布,紫灰色的云丝将她遮去,只听“轰”地一声,震耳欲聋地雷鸣霎时响起,紧接着是一道白光闪过,天地间都过曝了一瞬,一道雷霆劈下,毁天灭地的气势,好似要将一切碾压为齑粉。   苏晴脚下的山体随之震颤了一瞬,碎石滴溜溜地滑下,向山脚落去。   “天劫之下,唯己身可依。”棠月灵收回视线,她眼底还有些忧心,但她也知道,她们能做的就这些了,“你我姑且在这里守着护法,据说围观天劫也能有所感悟。”   至于金丹期的雷劫可就别想蹭了,那可是洗筋伐骨,淬体炼魂的好东西,修士自己尚且不够用,更何况分给别人。   再者,贸然分担他人的天劫,极可能引来天罚,更是得不偿失。虽然对炼体的人可能是另一种机缘,但初次渡劫,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反正,她俩守在这里,不管天宁最终结果如何,这条命总归是能保住的。   棠月灵理了理外袍,捋了捋发丝,坐在金凤上原地开始打坐悟道。   此时,问询赶来的已有数百人,不过,大家都甚至雷劫的规矩,都坐在数百米之外的距离,默默修行,并不上前打扰。   苏晴等了会儿后,也立满晴剑于身前,就地坐下。   她忽然想起,道子是天生道体,他生来即是坦途,既无心魔,也无坦途,修为到了,境界就水到渠成了,好似与天地同步,存在即能修行,仿佛是天道落在人世间的化身一样。   原先初听闻这事时,苏晴只觉得老天无眼,致使善恶不分,黑白颠倒,天下道统若是落在这样人的身上,才是讽刺至极。   但随着她修行的深入,她慢慢意识到,这或许并不是上天的厚爱。   这次的兽潮任务,甚至期中考试戚家道子都未参加,因为,那里没有他要的资源,他从不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做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这样不需要流血流泪,不需要考验,不需要自省,只要高枕无忧地坐着,被老天圈养着喂灵气,时间一到便可自动升级,乍一看的确羡煞他人,可仔细一样这和等待着出栏的猪又有何区别?   这样的天赋真的算天赋?   而天宁雷劫之所以这般浩大,是不是因为作为双生之子,她承担了道子身上的命运,他躲过的劫难由她来担上?   这些秘辛苏晴不得而知。   她静下心来,开始打坐修行,借着这天地动荡,静静梳理着自己的内心,也就在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识海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金色的小件物品。   什么东西?   她用神识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是一把通体纯金的铲子,铲子的底部印了个肥嘟嘟的猫爪印,通体非常小巧,装饰作用远远大于实际作用,乍一看,倒觉得是一把钥匙。   苏晴摸过橘王的四只肉垫,一眼就认出这猫爪印正是橘王的左前肢。   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识海之中?   就当苏晴的神识触摸到铲子的那一刻,一阵金光漫开,一只巨大的金色猫咪虚影在她眼前浮现,橘色的毛发灿若朝阳,眼眸亮如星辰,虚影拖着嗓子,长长地“喵”了一声。   也就在这时,苏晴的耳边出现了一道含笑的女声,那声音既轻柔又有力,她说,“新官上任,恭喜你。”   新官上任?   什么官?   苏晴的呼吸一窒,忽地明白过来,她似乎是获得了橘王前任主人的认可,得到了一件又似铲子又似钥匙的宝贝,而她不知为何,十分确认这道声音的来源正是逍遥仙。   她明明从未见过她,可她就是觉得这是她。   原来,橘王是逍遥仙的猫,怪不得有这般的神通,只是这样,才让人觉得有些伤心。   那道女声很快就随风消散了,苏晴的心中莫名有些怅惘,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心说:   虽然不知道这东西是做什么用途的,但第一步,先让橘王减肥,再让它认识些字吧。   毕竟托它的福,她也是当上官了。   铲屎官也是官。 [193]多重雷劫:  三日后,剑冢上方依旧阴云不断,电闪雷鸣。  整座山头都……   三日后,剑冢上方依旧阴云不断,电闪雷鸣。   整座山头都被黑云压住,显得极为沉闷。   随着天劫范围的扩大,苏晴和棠月灵也只得撤出好一段距离,以免打扰天宁渡劫。   天宁是她们三人之中天资最好的,苏晴按理说不应该这样忧心,但不知为何,她心中总有一种虚浮的感觉。   就好像……事情不会如预想那边进展得顺利。   对此,棠月灵有着相同的感受。   学生闭关,自然有老师守着,事实上,当初渡劫的第一声雷劫响起的时候,最先赶来的正是陈玉管事,紧接着林鹤白赶来了,此外,秦真师姐也来了,她是雷属性的根骨,对天雷有与常人完全不同的感知,她第一时间就注意到,此次雷劫极其异常,完全不像寻常金丹期的雷劫。   她推测一方面是由于渡劫之人的天资远超众人,但更有可能的则是……因果不对。   她承受了不完全属于她的因果,由此,才引发得天劫之怒。   有秦真在场,渡劫就多了一重保障,倘若事情真的发展到无法收场的那一步,就由秦真牵引天雷,其余人趁机救下天宁。   秦真来了,阳曦也跟来了,苏晴对他的大名有所耳闻,但近距离见面倒是第一次。   这是个很清隽的少年人,因一张娃娃脸和总是笑吟吟的神态,也许会让人误以为很好说话,实则这人白切黑不说,还有种和名字完全不符的阴湿感。   阳曦实力还不低,堪堪三百岁不到的年纪,就已经晋升为四阶上品的炼丹师。   不过,他最引起棠月灵注意的是,他是一条三阶灵火的主人。   三阶灵火虽然品阶在四阶地火之下,但集天地灵气生成的灵火,本就更甚地火一筹,不可单以品阶论级。   剑宗关于火焰的传承匮乏,棠家也从未出现过棠月灵这样的体质,她有些意动想和这人交流一番。   棠月灵打量阳曦的时候,阳曦在远她修为之上,自然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原本含笑黏在秦真身上的视线微微一顿,转过头来,人畜无害地冲着棠月灵勾起唇角。   他虽然是笑着的,但那眼神分明古井无波,黑漆漆的眼珠莫名闪着疏离与恶意。   棠月灵不爽地“啧”了一声,这人好烂的性格。   她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   她没意识到的是阳曦收服三阶灵火不过是近期的事情,也就是说他是在元婴修为下驯服了三阶灵火,而棠月灵则是在筑基修为就引四阶地火主动认她为主,二者性质完全不一样。   阳曦怎么可能去教一个天赋如此卓绝的后辈?等着被赶超吗?   虽说他们之间差了二百多岁,但放眼沧海桑田不过弹指一瞬的修仙界,他和棠月灵其实是同一代人,只不过剑宗建宗历史太短,才显得两人隔了四届。   剑冢上的雷云三日不散,小雷足足劈了三十六道,大雷则劈了六道。   苏晴翻看从陈敏静那里借来的《天劫应对理论与方法》选修课笔记,“雷劫多分为三个阶段:初劫,中劫和末劫,一般来说,威力逐级递增。末劫最强,中劫次之,初劫最弱。”   “常见的雷劫数量为九道,象征‘九九归一’,但也有可能因修仙者的天赋或天道考验的强度而增加。九道雷劫平均分布至三阶段内,每阶段都有大雷三道,小雷若干。”   苏晴思索着,“也就是说天宁现在已经过了中劫,下面就是威力最大的末劫了。”   “根据个人资质与经历,渡劫时间大不相同,但经过剑宗多年以来的亲身试验,逐渐摸索出了规律,筑基升金丹的初雷劫,往往持续三日至三月。数据来源于历届前辈们的记录——”   “01届李同学三灵根资质劫期:二十三日。”   “01届王同学五灵根资质劫期:六十五日。”   ……   “05届宋同学双灵根资质劫期:四十五日。”   “05届姬同学单灵根资质劫期:五日。”   ……   “09届竹同学五灵根资质劫期:十日。”   “09届易同学单灵根资质劫期:二十五日。”   到苏晴这一届,正好是满打满算的第十届。她这一届,戚家道子是第一个突破金丹期,但他突破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受雷劫之苦,所以实打实受雷劫的第一人实则是天宁。   苏晴看向越发漆黑阴沉的劫云,低声道,“还差三道……撑下去啊。”   然而,又过了三日,接连又下了六道大雷,劫云迟迟不散,完全没有结束的意思。剑冢上方终日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息,裸露出的岩石焦黑如炭,裂痕纵生。雷云之下一片漆黑,电闪雷鸣间根本看不清天宁的身影。   苏晴站在风中,感受到周围尚不停歇的灵力波动急促地向雷云之下涌动,告示着天宁还在支撑。   也就在这时,剑宗期中考试的成绩下发到了灵通之上,苏晴还额外收到了一条驿站的取件码,不知是谁给她寄了快递,她记得自己没有订购什么东西。   但是,她也着实没心情看这些了,倒是那本天劫笔记被她翻得已经背下来了,“雷劫的长短并无特殊规律可以遵从,一昧延长雷劫长度未必是好事,根据剑宗回忆录记载,01届汪同学曾试图延长天劫时间,聚集同伙收集天雷售卖,妄图薅老天羊毛,结果被天雷追着劈塌了十座山头,多亏有师长及时出手相助……”   “若是渡劫时间超出一般劫期与劫数,就必须考虑渡劫者是否引发了‘劫中劫’即‘多重雷劫’,这种情况下,雷劫的威力和持续时间都会远超普通雷劫。”   “这边的建议是渡劫道友不必写遗书了,天劫之下,尸骨无存是常事,遗书是留不下的,请务必不留余地,全心渡劫。若是渡劫成功,请及时来无涯阁更新数据,有偿问卷调查,奖励一百灵石。”   也就是说,天宁这样是引发了劫中劫。   苏晴环顾了四周,没有见到戚家人的影子,她握紧拳头,心中涌出无名之火,着实可恶。   这场雷劫的异动早就引起了校内的狂潮,期中考试结算数据直接被发在了表白墙上,校内学生都知道了在剑冢渡劫的人正是一人绞杀十二金丹的一学年新生,而那位一学年如今正在突破金丹,劫云大到超出常人。   其实按理说,考试过后,必然有一场秋后算账,但因为天宁在渡劫,苏晴在旁观渡劫,因此,这两人就躲过去了。   然而,三个月过去了,这场雷劫还没结束。   剑冢受劫处已经被雷劈得凹陷进一个偌大的深坑,倒是周围的老梅不知是何处的神异,竟越发显得古拙苍劲,灼灼似火,在四处焦糊味之上,独属于梅花的幽香静静浮动。   林鹤白已经准备手撕雷劫,直接进去捞人了。渡劫不成虽然沉重,但能保下一条命也是好事。   但这时,情况再度发生了异变,以劫云下方为中心,方圆百里竟然结了一层硬质的冰霜,冰霜覆盖住焦土,延绵不绝,分明是拒绝之意。天宁在拒绝旁人的介入。   体修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忍。   若是换做旁的门派,估计早就先将学生抢救出来了,但林鹤白认真思索后,倒是觉得好事一桩,“既如此,那就再等等,总归不死就行。”   陈玉凝重地点头,“总之先观察着,不行就请宗主亲来护法。”   就是请一次宗主就要背上巨额债务了,为了这学生日后的发展,还是先等等看再说。某种意义上,宗主在赚钱的事情上有时间得很,几乎能说是随叫随到,不急于这一时。   ……   时间一日一日地流去,一时无人能断定天宁到底要在里面支撑多久了。   渡天劫是个人的缘法,除了己身,无人可依。旁人便是再急,也无济于事。   苏晴守在一旁,静不下心地努力静心修行,也就在这时,她看见了戚礼微的身影,她是自己一人来的,身边并无旁的戚家弟子,但她也并未上前,而是静静地缀在远处的人群之中,并不起眼。   苏晴收回视线,没再关心。   又过了一月,此时,大雷已经劈过三十五道了,按照长老们的推断,接下来就会是最后一道雷劫了。   苏晴没有别的办法,她重操旧业,在心中默默画起了好事符。   棠月灵也显得十分烦躁,她最近粗糙得简直不像样了,虽说,她在兽潮前线的时候就隐约豪放粗犷了不少,重回剑宗后,到底又精致了回来。只被这四月不停息的雷劫所侵染,整个人又糙了不少。   她嘴上不在意,“便是没渡成,重新洗髓伐骨,修补根基的方法也多得很,就是颇为耗时罢了,说到底,她这次突破本就是逞强,落得这般田地,也只能怪自己。”   终于,在十日之后的午夜时分,那道酝酿已久的最后一道雷劫落下了。   剑冢上方受劫云所累,已经很久没出现过日月星辰了,此时,天空中的雷云更是翻涌到了极致,厚重到仿佛要压垮下方的土地,寒风苦雨,雷鸣电闪,云层之中有一道雷龙呼啸游走。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苏晴的心都快要吐出来了。   此时黑夜已经被闪电短暂地照成了白日,她环顾四周,看清了周围神色各异的面容。也就在下一道闪电来临的时候,她终于看清了立在坑底的人影。   对方已经浑身焦黑到苏晴已经认不清是否是她那个冰雪捏就出来的山鬼一样强大美丽的天宁了。   她喉头一紧,吐出微不可闻的嘶鸣:“不要——”   云层一分为二,裂成两半,一道足有百丈粗的霜色雷霆从裂缝中劈下,那雷霆耀眼至极,仿佛将天地都染成了冰雪霜色,光芒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撕裂,露出漆黑的虚空裂缝。   恐怖的威压使得空气凝固,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一击浩瀚雷霆正中坑底,以无法拒绝的力度将深坑再度下压,地面现出一道一道蟒蛇般粗壮的裂缝,一时间,天旋地转,树木粉碎,岩石游走。地动山摇之下,苏晴脚下都没法站稳,她踩着满晴剑,飞至空中,躲过风暴一般四处旋转的碎石,向上方飞去。   此时,盘旋已久的乌云,终于像是卸去全部力气一样,慢慢地呈漩涡状消散在天边,雷劫来得也快,去得也快。   剑冢一片寂静,只余下那个被雷辟出的幽深大坑。   苏晴和棠月灵同时扑了过去,却被飞至空中的林鹤白一手拎着一个扔到了后边,“跑那么快做什么,找劈吗?大人办事,小孩子往后稍稍。” [194]剑宗夜市:\r林鹤白手劲很大,苏晴只觉得浑身一轻,转眼间就已被扔出百米开……   林鹤白手劲很大,苏晴只觉得浑身一轻,转眼间就已被扔出百米开外。   等她不死心地原地调整身形,重新御剑飞回来时,她差点和着急的棠月灵撞了一头,两人在空中各自交换了个眼神,默契地并肩向大坑冲去。   此时,林鹤白早已探查完毕,神色略显凝重地站在深坑边缘,山风掠起她的黑发,带着雷劫后独有的暴虐的灵气。   林鹤白缓缓闭上眼睛,复又睁开,轻声道,“这样也好,一路坦途未必是好事……”   这时,刚被她扔出去的两个小崽子又飞快地爬了回来,林鹤白已经确认过此地的状况,便也没拦着,说到底,小孩子的事情还得小孩子自己解决,她们这些做老师的,说多了反而让人觉得烦。   苏晴浮在深坑的上方,向下看:下方漫起阵阵黑雾迷住人的视线,这东西其实是黑灰,是被天雷劈过后的产物。   棠月灵嘟囔道,“完了,劈成黑炭可就难看死了。”   苏晴用神识向下探去,她蓦地心停滞了一瞬,在坑底之中感受到了极为寒凉的一点。好冷,某个时刻,她甚至以为这阵寒意早已顺着她的灵脉血管向上攀爬,将她的骨肉冻德僵硬,口鼻中的热气冻做白气。   这一点寒意的感觉好似过了千百年,又好似只是短短一个呼吸。   等到苏晴回过神来时,就见到无数冰花从这坑底寒冷的一点蔓延,攀着坑壁向上迸发,很快,坑底就被坚冰填满,冰面上小范围地落下簌簌的雪晶。   雪晶落在苏晴的睫毛上很快就被她体温化为水珠,顺着她的眼睫流下。   一道人影渐渐浮了出来,这人自是天宁。   历经雷劫,本就是通过雷霆千锤万锻,回归自然的一次本真历程,衣物尽碎是必然的。   天宁也是如此,不过,她的身体竟出现细密的龟裂的纹路,不知是黑灰沾染在了皮肤上方,还是别的什么缘故,好似一尊烧制失败的白釉冰瓶。   天宁的神色如常,冷着一张脸,苏晴读她表情时速度很快,心中一顿分析:   眉毛没皱,嘴唇没撇,眼睛也是直视,是天宁日常八成时间里的惯用NPC表情,代表着心情不好也不坏,不烦也不躁。   好像没什么事?   棠月灵扔出一件火红色的法衣兜头罩住她,她也松了口气:还是冷白皮,没成黑炭,谢天谢地。   再说这个木头大王周身气息很圆融,当然,她刚突破肯定控制不好自己的威压,到底还是泄露出来一丝气息,很明显,是金丹期的气息。才在考试中对打过金丹期,棠月灵的判断不会有错。   看来是突破成功了。   木头大王不好时,就让人生气,受伤了,也让人生气,好全了时,更让人生气。怎么看怎么让人生气,也就多亏长得好看了。   棠月灵挑眉,“看来是没事了。”   苏晴眨眼,“没事吧?”   经此大劫,天宁满头的乌发早已散开,如丝绸一般落在脚踝处,只露出一张玉一般的脸,再衬上一身火一样的衣服,愈发显得她白得透明。   对于苏晴二人的担心,她面色如常,只是冷淡地颔首,“我没事,多谢你们担心。”   就这一句话,苏晴和棠月灵同时意识到了不对,这个又点头,又说主语,既礼貌又贴心,还懂人情世故的人——是谁?   反正不会是天宁。   天宁只会说两个字,“没事。”   语音落下,天宁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木讷,她的唇角不着痕迹地紧了下,率先掠过苏晴,棠月灵的身前,抬腿向外走去。   冰雪的气息划过,乌发飞快地掠过两人跟前,发丝飞起的缝隙中,带出苏晴和棠月灵神色各异的面容。   棠月灵眼皮一抖,喉咙间冷笑已经就位,眨眼间就要发作。   说谎就算了,还想逃避?难道她以为自己很聪明不成?   苏晴及时按住棠月灵的肩膀,使眼色道:好歹在外面给孩子留点面子,看破不说破是大人的修养。   到底当了这么多年室友了……   棠月灵扯平了嘴角,肩一抖,甩开苏晴的手,她抱臂,微微昂着下巴,怒火中烧地快步走了出去。   苏晴被甩了脸色,倒也不恼,她气定神闲地跟在后面:这种左右来回端水的感觉,实在怀念。这几天她们关系处得太好了,让她还以为她还在幻境里没出来呢。   她遇上远远站在一旁的鹤白老师,林鹤白冲她轻轻点了点头。   苏晴立即了然,这就是天宁情况不对的意思,但鹤白老师的神色不算难看,说明也许问题不算大。   但鹤白老师本身天赋极差,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她的问题不大,可能对天赋惊人的天宁来说却是一重打击。   金丹的气息藏不住,天宁一路走去,剑冢上方的人群便自觉地退散到两边去,她走得很快,人群的细细低语声却依然跟上了她。   “真厉害啊…一学年入学才不过十五年,便是最大十八岁入学,也才三十出头的年龄,竟就这样金丹了,这样的天资,世间罕见。”   “且不止,金丹不罕见,但你可看到她渡劫时那劫云了吗?简直是我当初的三个大,我记得我那时被雷劈得足足躺地三年才缓过来,她倒好,渡劫后竟比之前还轻快些!”   “我听说,她还有个双生哥哥,竟也金丹了,还早她一步,戚家这一脉,还真是天才辈出。”   “呵,你可莫再长他人志气了,世家大族能出什么好苗子,练得好不过是因为我们剑宗教得好罢了!”   “也不是没道理……有道理啊,还是你说话好听。”   在这些赞美的,惊异的话语,天宁从小到大得到过许多,但直到今天才是第一次听见了,她默默抿唇,像是被不断被针扎一样,加快脚步离开了剑冢。   余下的一周,苏晴也没在宿舍之中见到她的身影。   棠月灵的怒火已经高涨到任她怎么端水也浇灭不了了,尤其是她看到了期中考试的成绩天宁位列第一时,这怒火就更盛了,“怎么这同届第一还不够她骄傲吗?偏生这样看得高,到底是我们不配了!”   看得高,就易心急,最后苦得还是自己。   苏晴懂她的怒气来源哪里。   顺带一提,这次考试她虽然通过了,但不计入排名,因为她是状况之外,几个打分的老师没法统一,有人说她表现得非常意料之外,就是剑宗需要的人才,有人觉得她要进行劳务改造,赔偿剑宗财产。   据说承担考场的是一项极为可贵的法器,被她最后一搅和,直接死机冒烟了,需要剑宗花费大气力来维修。   但考虑到事出有因,在考试允许范围内,就不用苏晴赔钱了。   总之,通过就好,不让她赔钱就好。反正第一的是一学年体门人,该拿的奖励也都到手了。至于,她驾驶猫猫车的录影被挂在表白墙高赞了三月这件事,她可以装作看不见。   她是一个心理承受能力很强的女大学生……才怪。   反正,苏晴已经成功戒掉了表白墙,因为她不想一打开灵通就看见自己的表情包。   最近,橘王她也没见到,据饭嫂说,它是被送去减肥训练营魔鬼训练去了。   饭嫂说,“这是好事一桩,难得有机会让橘王张开嘴,必须得一鼓作气将它肚子里的东西好好清理一番,等你再见到它,估计就是个全新的橘王了。”   苏晴诚实地问,“会更瘦些吗?”   饭嫂也诚实地回答,“那倒不会,它是实心的。”   眼见棠月灵的怒火有将苏晴一起烧掉的苗头,苏晴也终于凭借自己在剑宗过硬的人脉,其实就是找危月师姐交换情报,以此找到了天宁在哪里。   “我都不知道剑宗竟还有夜市这事,这倒也正常,据我打探来的消息,夜市是最低也是对二学年开启的。这夜市虽说是夜市,其实叫夜斗场更为合适,据说那里最初是剑宗弟子私下交换修炼资源和切磋剑法的地方,后来逐渐演变成一个半公开的决斗场和黑市。”   苏晴说得非常抑扬顿挫,“危月师姐告诉我,最近,夜斗场来了个天赋卓绝的新人,擅使一把白剑,还是冰灵根,这人这几日来连续攻克了十个擂台,今夜里第一次登上中心擂台对打,据说很多人今夜会现身,就为一睹她的风采……”   “不去。”棠月灵正在用指尖掐着高阶火焰石喂一千万吃,小火团依偎在她的怀里,还分出一条火苗揽着着她的手臂,亲昵得不得了。“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今天灵宝阁送的新品我还没挑呢,我忙得很。”   “这样啊……”   苏晴安静了许久,直到棠月灵按捺不住抬眼看,才掏出了个墨令在手中把玩,漆黑的墨令在她指节间滴溜溜地转,显得分外显眼。   “我是要去的,我还特意买了对手之人的墨令来。不为别的,就是好奇这是怎么个天才,都说天才看不起常人,最恃才傲物不过,我倒是想知道和这样的人对上是种什么体验,尤其是将这样的天才打下去,让她低头……”   棠月灵站了起来,施施然理了理已经非常整齐的衣襟,她抬眼,目光灼灼,“据说那夜市里有不少关于火焰的传承,那倒是值得特意走一趟看看了。” [195]剑宗黑市2:  是夜。\r\n\r有俗语说: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r\n\r   是夜。   有俗语说: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剑宗倒是不禁止夜游,二餐那边更是彻夜灯火通明,修仙本就是逆天行事,逆个作息实在太正常了,多数修士都自觉进化掉了睡觉的时间,大晚上地也睁着一双眼睛,做什么事的都有,修炼的修炼,觅食的觅食,享乐的享乐,打劫的打劫,好不热闹。   是的,打劫。   灵通上下发的剑宗学生守则,至今下载量没过百,多数人都懒怠得。事实上,里面的确多数是读了跟没读一样的废话,记不记得住都不打紧,唯独一点需要刻在心尖尖上:那就是学生之间禁止内斗,这个内斗自然说的不是竞争,而是指杀人越货夺宝这样的无耻行径。   但这事唯独在剑宗的一个地方是法外之地。   那便是黑市:夜斗场。   这个名字生来就带着坑蒙拐骗,烧杀劫虐,无恶不作的色彩,听着就像是亡命之徒才会聚集的地方,事实上的黑市的确也和传言的大差不差。   当然,都是自家学生,宗门里就那么点人,折一个就少一个,大家互相之间都不会下死手。但背地里给上一刀,抢储物袋抢传承这种比下死手更让人来火的事情可并不少。   这也是黑市不对一学年开放的原因之一:这些孩子修为太低,进去就和待宰的肥羊没什么区别。   总而言之,黑市也好,夜斗场也好,就是一片灰色的区域,去之前要做好准备,省得一不小心变成给别人送钱的,白天的那些子师姐师兄看着和蔼可亲,到夜里估计都是剥皮抽骨的角色,可不会再手下放海似的陪玩了。   苏晴本想用从邪修那里得来的捏脸术给自己捏上一张陌生的脸,但思来想去,她手上杀招有限,到时候一出手,必定会暴露自己是谁,隐不隐藏似乎没什么区别。   况且她现在在剑宗表白墙上也算小小地出名了,虽然不是什么好的名气就是了。   苏晴望了一眼一旁兴致勃勃地储物袋中不断挑选着什么的棠月灵,对方战意蓬发,兴奋得袖子都撸到胳膊肘上了,恨不得把头都钻进储物袋里。   无论长了多少岁,看来只要在学校里,大家都还是一副学生性子。   这一点苏晴最有体会。   她心中一跳,开口道,“不如这样……”   ……   等夜色如新添的墨汁那般深沉醇黑,月亮不大不小,不远不近地挂上了剑冢之上。   伴着这清凉如水的月光,夜半时分,苏晴和棠月灵出现在了学生浴室之中,不要误会,苏晴自不是来这里洗澡的,只是千算万算,谁能想到进入黑市的通道只有一条,那便是:下水道。   离她们最近的下水道,只有浴室了。   棠月灵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若是真从下水道走,那可太恶心了。”   苏晴深有同感,不过,都修仙了,多少也不该如此。   “今夜黑市开启的时间是:月上梢时,且再等等。”   果然,小半炷香过去后,棠月灵用千里镜望见窗外的月亮缓缓向上移动,慢慢划过虬结的梅枝树影,留出了大半皎洁的月盘,而到月亮彻底挂在梅枝之上的时候,苏晴手中的灵通忽地开始发烫。   它之所以发烫,因为她在危月师姐的介绍下,买了某种类似于APP的程序,有点像是盗版的选课APP,只不过颜色有点癫狂,显出某种“都别想学,都给我完蛋”的意味。   价格不贵,和天宁的消息一起打包卖的,苏晴只付了几个消息就买下了。   危月师姐问了她几个问题,是关于一学年几个同学的情况,她可以选几个回答,苏晴望了几眼,有关于棠月灵的,还有天宁,小草的,裴景之的也有。   苏晴当然不会选她们来换情报,最终回答了几个关于宋蕙意宋家两姐妹的事情,虽说,她也没怎么接触过她俩,但在万兽森林的一遭,她还是多少了解了一些。   “到时间了。”   苏晴点开了灵通上的程序,只见浴室墙壁上竟自动开了一道幽深的漩涡,漩涡的边缘很是潦草,像是随意用笔画出来的粗线条,透露出学生作品特有的超绝性价比的粗糙。   她现在也算有见识了,明白这应当是一个即时传送阵法。   这东西看着容易,但背后的框架搭建起来很是复杂,应当不是一届学生能建构起来的,光看这风格古朴的程序也知道,棠月灵眼波流转,“看来这东西由来已久了。”   苏晴扯出一件黑袍盖住了自己,棠月灵也是如此,两人没多言语,直接踏入了这漩涡之中。   ……   “呕——”   这趟旅程就类似于一个球落进了下水口,然后在管道里叽里咕噜地转了十八道,最终才被管道口挤压排出去一样的感觉。   苏晴忍住了想要干呕的欲望,缓缓站定,然后,睁大了眼眸。   身体的感知告诉她在下降,她必定是下潜到了某个地下的世界,但她一抬起头来,却发现头上竟然是一轮薄暮的夕阳,红黄紫粉的霞光静静映着天空,但更多的则是橙黄色,带着既安宁,又苍凉,甚至危险的意味。   这是一座小城,城池不算大,从中心往外约莫有十六条接道呈放射状,而城池中心则是擂台,一共十六座,这擂台并非平行,反倒是如大鼓小鼓组合一样层层叠叠,高低不一。   高度在很多时候都象征着权利,苏晴琢磨出来了,估计向上就是晋级。   街道上也并非是普通的街道,而是各种纸糊一样的建筑物,有新有旧,大小不一,颜色各异,建筑物之外糊着一片接着一片的棚子,乍一看五颜六色,小彩旗连着一片。   街道上的人不少,大多都掩盖了身形,身披长袍,头戴面具比比皆是,也有素面朝天,光明正大地露着一张脸的,只是苏晴觉得这不一定是她们的真容,许是仇人的脸也说不定。   此时,街上已经有不少人,看摊子的人,买的人也多,交谈声,砍价声,互骂声混杂在一起,人影憧憧的,在这黄昏之下,一切竟然像是在游戏之中的场景。   “抓住他——!”   一个猴子似的年轻人腿脚敏捷地在人群之中穿行,他极瘦,四肢细长的像是竹节虫,前方人群集聚,他竟如跳山羊一样,直接按住其中一人的肩膀,从他们顶上轻快地跳过。   苏晴眼皮一抖,这地方看来是有禁制禁止飞行了。   这个竹节虫的后方还缀着一个络腮胡大汉,大汉满面通红,粗声粗气地吼道,“偷了老子的东西,还想跑?!谁要是抓他,老子重重有赏!”   这人速度很快,手脚功夫也不弱,初来乍到,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省得被捅一刀。   可好巧不巧,那人正好要撞上苏晴,他狡黠一笑,嘴上叫道,“让开让开!撞倒了可不管我的事了。”   苏晴侧退了一步,刚好让出一条道,这人也顺势擦肩而过。   电光火石之间,她猛然察觉到了不对,手掌重重一扣,直接拽住了那只竹节虫,“手不要我可以帮你剁了。”   棠月灵也看出了些什么,厉声道,“让开!”   她撞开堆积的人群,一把向络腮胡大汉捉去,对方没想到她能反应得这么快,连忙以一种和体型不符合的灵活,弯腰扭身,想逃,却被一团地火缠了一身,不得不哀嚎连连原地打滚,以求灭火。   棠月灵一脚踹开大汉,凝眉道,“姑奶奶的东西也想偷,真是嫌命长了。”   这两人哪里是什么小偷和商家,分明是一对做局的,一个追人,另一个佯装被追,然后趁机摸人的储物袋。   好在苏晴对自己的身家财产有超乎寻常的警惕,这才一把拿下,只她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这竹节虫被她拧得手腕都快旋转一圈了,依旧笑嘻嘻的,一点不再怕了。   她感受着手下吱呀作响的动静,忽地明白过来了——   “傀儡?”棠月灵眼见这大汉被烧得掉了一层皮,露出了里面的零件,她干脆利落地一脚踏碎里面的晶核,冷笑道,“真一出好戏。”   竟是两个傀儡,做得还这么真,不知道的还真把人骗了过去。若不是苏晴近距离操纵过小草的傀儡,棠月灵有四阶地火傍身,说不定还真被混过去了。   苏晴心说,可惜了,不然还能将这两人储物袋抢过来发个小财,现在抢储物袋不能了,不如把这两具傀儡带回去送给小草研究好了。   就是有一个问题,是谁能在她们一露头就盯上她们了。   这人必定是和她有过过节,且擅长操纵傀儡,苏晴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她眯起眼睛,轻声念叨,“方不为。”   她话音未落,这个街上的人忽地都不动了,这个名字就仿佛一个机关一样,使得高矮胖瘦,神色不一的围观路人皆呆滞了,他们竟统一地扭着脖子,转头,无数张各异的脸,齐唰唰地向苏晴看去,张开口,用弹簧与金属板件捏出来的喉咙,问道,“怎么认出来的?”   苏晴抬眼道,“和我有过节的傀儡师只你一个。从哪里得来我的情报,危月师姐卖给你的?”   数百个路人同时开口,“你以为你手中的擂台墨令是哪里来的?”   苏晴警惕道,“所以你想做什么,报仇吗?”   棠月灵嘲讽道,“该不会是因为考试的事,你一个三学年输给一学年,还想着要报复回来?”   方不为还没说话,就先响起了一道清澈的声音,“苏晴,我在这里。”   只见棠月灵脚下地傀儡竟原地一闪,无数草丝蹿出,竟在短短几息之间将这个络腮胡大汉修补回了原先的模样。   是小草。   一株青翠的小草跳到了地面上,先对着众傀儡抗议道,“方师兄,不可以欺负苏晴和棠月灵。”复又转头,兴高采烈地抖动着叶片,和苏晴说,“苏晴,我和方师兄在这里研究不死傀儡呢。方师兄虽然冷冰冰的,其实人很好,教了我许多炼器知识。”   棠月灵挑眉,“不错,有长进,还知道带上我,没白请你吃饭。”   方不为有些郁闷地看着地上报废一半的两具傀儡,心说,还不知道是谁欺负谁了,而且,这师弟实在也太藏不住话了。   他打断了叙旧,冷声道,“要去十一擂台,跟我走。” [196]宿舍斗争:  从危月师姐那里买来的墨令竟然是方不为的。\r\n\r苏晴一面跟   从危月师姐那里买来的墨令竟然是方不为的。   苏晴一面跟着他们走路,一面对这个夜斗场有新的认识。   内部区域十六条街道对应的是十六座擂台,若不想一座座雷擂台搭上去,就需要守擂人放行。   而好巧不巧天宁今日要上的第十一擂台守擂人正是方不为。   虽说期中考试的时候方不为看着不怎么强,被区区一学年苏晴利索撂倒,傀儡术这类极难修成的绝学也在单挑与群战显得略有些鸡肋,但放在守擂防守之上,却是实打实的难缠。   更何况小草还在和方不为一起研究什么不死傀儡,估计就是将草木的再生与金属相结合,使得傀儡本体即使受损也能愈合,所以才被称作不死。光听名字就很难对付。   但是!一想到向来形单影只的小草能主动和别人,还是高年纪的师兄一起做小组作业,苏晴莫名有种奇怪的欣慰之感。   似乎是意识到了百人傀儡的行动不便,刚刚还寂静的街道又重回了热闹,街上的人褪去了阴森的非人感,又继续干回了老本行,有人守摊子,有人问东西砍价,有人信步闲庭地随意走动,而那竹节虫和络腮胡大汉则是继续重复刚刚那一套的你追我赶。   众生百态,倒也被浓缩进这小小的一条街中了。   只有一个个子矮矮的很敦实的小女孩走出人群来,她头上顶着一根青草,像是地里刚拔出来的白萝卜,笑嘻嘻地眨眼睛,声音软软的,“姐姐,跟小馒走嘛,小馒带你去擂台,你给小馒买糖葫芦吃好不好?”   小女孩仰着脸,眼眸黑黑亮亮,小脸肉乎乎的,看上去捏上去也能嫩生生的,和人类的孩子无异,但显然她也是方不为手中的傀儡之一。   一想到她的壳子里实则套的是方不为的意识,再看看这大街上的形态各异的男女老少,苏晴深深觉得,想学好傀儡术,不仅得足够了解人类,还得会精分。   谁能想到冷得和傀儡一样的方不为,竟然有那么多道傀儡分身。   小馒话很多,一路招呼苏晴跟上,一路叽叽喳喳地介绍。   “我阿爹说,夜斗场的十六座擂台规则都不一样,只有第十一座擂台允许多对多哦。还有啊,大家之所以痴迷擂台,是因为有传言说一口气挑战完十六座擂台还有好东西拿。但是要小馒说,擂台赛实在太危险了,又是流血又是断骨头的,可怕得很,一点都不好玩,小孩子还是不要参加了。”   “对了,你们看过这里的擂台赛吗?这里可不讲究什么掉擂不掉擂的,只要在擂台区域内将对手击倒,或者对手认输,就算赢啦。”   小姑娘翘着脚,踢踢踏踏,嘟嘟囔囔地往前走,走到十一街道的尽头后,苏晴发现,那里还有个传送阵。   “进了传送阵,两位姐姐就可以到擂台后场了。”小丫头砸吧砸吧嘴,“那里的吃食虽然味道不错,但价格比外面要贵三倍,我阿爹小气得紧,就给我买过一次。”   装得和真的一样,棠月灵问,“小孩,你几岁了?”   小丫头比了个手掌,大声道,“我六岁啦!”   她一说话,就露出了漏风的牙齿。   棠月灵饶有兴致地摸了摸她的发包,“有趣。这样,姐姐给你买糖吃,跟我们走吗?”   也就方不为格外扫兴,没有波折的声音在街道上响起,“还有一刻钟,擂台赛就开始了,若是不想去,可以随意耽搁。”   说起来,苏晴到现在都没找到他的本体在哪里,现实中的傀儡术可真是作弊。   方不为的话虽然扫兴,但的确时间紧迫。   她和棠月灵没再耽搁,用墨令进了擂台后场。   苏晴眼前一花,眼前景色再度变了,她来到了一处透明的小房间。   房间不算大,但是通体透明,从内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的情景。   一个巨大的直径有百米的圆心擂台,场下则围绕着一圈一圈的座椅,由低到高,越到上方的座椅视野越好,且不同区域的座椅颜色还不一样,应当是对应的价格也不同。   这显然是观众区。   此时,距离擂台赛开不过半刻钟,座位区也基本落座完毕了,人很多,坐满了九成,应当是来看那个初出茅庐就连胜十座擂台的超级新人。   有不知是真人还是傀儡的小童推着筹码小车在座椅之间来回穿梭邀人下赌,也有售卖零食小吃饮品的小车,苏晴眼力很好,一眼就看清了贴在车上的菜单,大多是些瓜子果子干货类的灵食,价格如是外面的三倍,但买单的人竟然还不少。   到底是哪位天才想出来的商业模式?   一想到这人要赚麻了,就让人分外眼红。   擂台上出现了一个悬浮着的展示台,台上站着两人,正在调试设备,那设备长得古怪,但从四处支棱的金属线,和盘子大的收音似的零件,苏晴大约明白这应该是一件声音设备,效果嘛,大约就是类似于现代的麦克风,音响之类的东西吧。   而展示台上的人有两位,一位应该是高学年的师兄,长了一张看起来不太靠谱的脸,而另一位苏晴竟还认识,分明是一学年那个嗓门很大的凌小蕊。   她正端肃着一张脸,认真地拍着前面的炼器设备,大约是因为在试音,她随便抱怨了句,“什么设备还要老娘来调试,器门怎么尽出些破烂?”   这一句话惹了观众席上众多器门学子的怒火,其中几人站出来高喊道,“那是你灵石没到位,便宜没好货!”惹来了其余人嗤嗤的笑声。   凌小蕊也不介意,咧嘴一笑,高声道,“这话和我说没用,你和斗场的主事说去!”   苏晴默默观察着,眨了眨眼睛,说好的黑市不对一学年开放……   看来大家各自有各自的门路,凌小蕊性子风风火火,声量又高,还爱看热闹,是这个类似于解说员一样的工作的确很适合她。   这样看来,夜斗场既是逞凶斗狠,比试较量的斗场,也是观赏娱乐的地方,因此擂台赛讲究一个趣味性,第十一擂台的特点就是允许多对多,三五人斗法,只余一人的玩法。   据说旁的擂台有竞速擂台,大约是一种要一边适应地形移动一边对抗的擂台种类,以及夺宝擂台,赌注擂台等等娱乐性很强,对抗性更强的擂台方式,具体要看守擂人怎么设计了。   苏晴还是第一次踏入剑宗夜世界,这样说来,她未免有些太老实了,一直专心修炼,夜里打坐吐纳,就是半夜不眠,也是去剑冢上练一夜的剑,都不知道剑宗底下还有这般好玩的地方。   用力猛拍,物理修好设备后,凌小蕊大着声音,“来了来了,各位手中的瓜子停一停,嘴巴也歇一歇,倒数一百个数——开始擂台!”   苏晴眼见这个透明房间的顶部出现了一排数字,从一百开始,飞速地变换着“九十九,九十八……”   棠月灵抬头,“看来数清了就到我们上场了。”   苏晴从危月师姐手里买来了第十一擂台的出场资格,也就是与天宁堂堂正正对战的资格。这么多年来,她们三人聚在一起,多是并肩而行,少有刀剑相向,纵使有互相较量的时候,也都是以领悟为主,点到为止。   说到底,她们之间的确差了一场正式的较量。   这其实是不对的,因为棠月灵,天宁和她,她们三人都是一学年的佼佼者,是同伴也是对手。   但她们之间竟从未有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比试,只因为她们是室友,是朋友——这不应该。   有个事实也许容易被忽略,苏晴是觉得每段关系之中都有强弱之分的,倒不是说这感情不纯粹,也不是说谁主导,谁被主导,只是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总会有一种微妙的平衡。   强弱失衡,的确会让大家分道扬镳,越走越远。   如果她苏晴,和她棠月灵的的确确想要真正支撑起天宁,去触摸她心中的不安和焦躁,绝望和耻意,那么她们就得展现出自己的力量,证明自己是能让她有勇气开口的角色。   所以说来说去,归根到底就一句话,这场架必须得打,还得打得她心服口服。她们必须只想着胜利,并夺取胜利。   苏晴这样一个心细的人,她意识到了棠月灵对天宁生气的原因。   一是气愤天宁走得太急太快,不爱惜自己,二是气自己竟然不能让她自然地说出自己的心事。   这一方面是天宁性格的原因,另一方面则是……天宁太强,她们太弱。   但苏晴不信一人打不过她,两人难道还打不过吗?   一人无法依靠,那两人也无法依靠吗?   房间上方的倒计时,已经来到“三十三,三十二,三十一……”   苏晴的眸色变得幽深,她对上了棠月灵的眼睛,她的眸色要淡些,但极亮,仿佛点着炽意,“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这场对战,你的尺度在哪里?   棠月灵反问,“你呢?”   苏晴沉思了片刻,与之同时翻页的是焦灼的时间,“二十,十九,十八……”   她不是瞬间能张口报出承诺的人,却是想清楚就会努力做到的人,因此,她在本就紧张的时间里,还额外花费了宝贵的十秒钟去思考。   棠月灵知道她的性格,她和苏晴有很多不一样,但她也有她的傲气,她一诺千金的傲气。   “我想,我的底线在于不造成不可逆的伤害。”苏晴给出了答案,“至于断胳膊断腿,胸口破大洞,筋脉寸断,血肉模糊,或者被打得牙齿掉完都在我的接受范围内。”   “有点志气好吗?我们未必会被打得这么惨。”棠月灵说到这里自己都有点心虚了,她轻咳了一声,将这阵心虚抛至身后。   屋外报幕声再度响起,且比之前声音更大,更激昂,“最后十个数: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棠月灵收起眼角的屑意,流露出沉甸甸的决心,“我亦是如此。”   “诸位道友,今日可真真是风云际会,龙争虎斗,你们也有眼福了——第十一擂台,开赛!” [197]宿舍斗争2:  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苏晴眼前一花,下一秒,她已然出现在了外界的……   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苏晴眼前一花,下一秒,她已然出现在了外界的擂台之上。耳边,传来的是起伏盘旋的声浪,裹挟着银色的擂台。   直到沾上擂台的那一刻,她才感受到第十一擂台的高大,它位于十六座擂台的第十一位,自上向下自然位于这座城楼的三分之二处左右,偌大的台面浮在空中,而周围包裹着接连不断的观众席位。   与她一同出现在中心处的,是棠月灵以及天宁,三人等距离地落在了圆心附近。   漂浮台在她们发顶之上旋转,上空中巨大的虚影中出现了这片如银色湖泊般的擂台,以及这三人的身影。   一人黑衣雪肤,墨发束起,随风飘扬,手中紧握一把肃杀之剑。此剑剑身雪白,偏剑柄晶莹剔透,仿佛冰雪而制,有心人一眼便可看出此剑正是榜上有名的神剑雪津。   本命剑在手,这人的身份昭然若知,但此人面上倒是覆着一张粗糙的黑色半脸面具,掩住了大半容貌。   这面具在剑宗二餐中有卖,一个只要五十灵籽,算是不折不扣的便宜货,和这人的气质周身气质大相径庭。   凌小蕊笑道,“总算来了,你可知在座的多少人是冲你而来?此人便是一露面,就拿下十座擂台的新人物,江湖人称鬼面剑客!”   她自然是知道此人的真身到底是谁,她们还一块上过课呢,但干解说的,自然是越夸张越吊足胃口才好。   她将目光落在了令两人身上,“就是不知,这第十一座擂台她是否能守得住了?”   和凌小蕊搭伙的师兄名为李潮生,他接过话头,向下带去,“那就要看第十一擂台守擂人推荐的人是否靠谱了,若是也被一气击落擂台,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擂台上的另两人倒是更谨慎些,皆未全露出具体身形,都以黑袍掩体。   只是有一点,这样的装备显然是不够格的,敏锐的人到底还是能从体型,站姿等信号判断出一定信息来。   就比如其中一人,身形挺直,肩膀微微后开,胸膛很自然地挺起,下巴微扬,显得有些傲意所在,这人并不惧场,应当是见过大场面之人。   另一人身形矫健,当然身姿也是十分挺拔,但她看人时却是平视,双腿分开,站姿舒展不局促,应是个性情谦和,稳扎稳打之人。   凌小蕊心中一顿,心情有些微妙,这三人的组合……怎么看怎么有些眼熟?   旁的学年可能陌生些,但在她们一学年可是如雷贯耳,是鼎鼎有名的卷王,咳,学神宿舍。   顾名思义,一学年内的仅仅几个的三个筑基都在这个宿舍里,随便放出一个都是同届前五的水平,虽说修仙比得是长久发展,不在于眼前一时,但少年成名总是让人分外羡慕,谁不想年纪轻轻就能修得一身好修为呢?   更何况其中还有两人出自世家大族,且戚家存息的时间竟要从修仙界的起始来算,有这样好出身,有底蕴的人作舍友,日夜相处着,必然能攒下一份深厚的情谊,对以后的发展也很有益处。   人都知道近朱者赤的道理,因此,也不是没人琢磨着要不要动用些关系调进那个宿舍中蹭上些风水也好,可惜忌惮着怕得罪人,到底没什么动作。   凌小蕊心中纳罕,奇了怪了,若真是一个宿舍的三人,她们的关系都是肉眼可见地好,怎么会闹到来夜斗场的擂台比试呢?   这里的规矩可是互不相容,斗个你死我活啊。   凌小蕊琢磨着,再怎么想,应该也不是闹翻了脸公然决断,这一出估计是这三人之间的什么情趣吧?   体门的世界,她捉摸不透了。   她一定睁着眼睛看清楚,看仔细了,等她回去,她一定要和符门的人多说些场上的八卦,符门人最爱听这些了。   震惊的不止是凌小蕊一人,当事人更是面色都变了一瞬。   天宁手中微抖,雪津剑感受到了她震颤的心绪,剑身不由流出一道银色光华。   苏晴和棠月灵的伪装实在有些简陋,根本不可能瞒过她的眼睛。再说她们同吃同住,年纪轻轻就来到了一处屋子过活,甚至能说是一起长大成人的,天宁对她们的气息,甚至灵力波动再熟悉不过。   这简单的黑袍遮掩,再她眼中更是视若无物,她都不用思索,光凭感觉就断定是苏晴和棠月灵。   只一点,平白无故的,她们为何要出现在这里?   天宁只是木讷,却不蠢笨,她顷刻间就明白过来了,她们来这里,是因为她在这里,她二人是来找她的。   但为何要来这里找她?   天宁心中虚浮起来,有些想别过头去,自她在云舟上不告而别,失踪后,苏晴似乎和她说过,她们互不束着对方行踪,只一点,一人行动时,要让其余二人知道她是否安好,这便够了。   而天宁自考试结束后,剑冢突破以来,就没了踪迹,连三言两语的讯息都没留下,径直消失了。   此时,苏晴和棠月灵出现在这里,莫不是来找她,捉她回去的?   她心中一动,冷声拒绝道,“我不与你二人相斗。”   一道扬起的声音紧跟着就刺了上来,“来这里凭的是个人本事,由得你想还是不想?若你想输,倒是可以现在下去,姑奶奶我倒是能饶你一命。”   天宁明白,这语气是棠月灵生气时最常见的,看来,她到底心情不好。这些日子来,天宁多少也锻炼出了些根本不存在的情商,明白这时跟着一句,“你说得对”,只会让对方越发火冒三丈,可她又不懂什么安抚的法子,笨嘴拙舌的只会火上浇油。   天宁心中也有气,冷着一张脸,面色绷得很紧,显出对抗的意味。   而对面那人紧接着就是一声嗓子眼里的怒哼,不饶人的气势一下子就抬起来了。   此时,另一道温和的声音恰到好处的穿插了进来,轻车熟路地安抚道,“我们既已来此,必得不遗余力,分个胜负才是,哪里有不打而退的道理,也太丢人了些。况且若你输了这次擂台,可就不算一口气连胜十六座了,你当真有让剑的道理?”   “还是说,别人打得,就我俩打不得?总归不是小觑我们,觉得我二人比不得你之前的对手吧?”   苏晴性情温和宽厚,却又在言语之间不着痕迹地将所有疏漏都堵死,只是天宁到底听出了些她语气上的尖锐,想必也是动了气性。   可不知怎么地,或许是越是在熟稔的人面前就越发小性,越觉得委屈,以至于道理虽懂,但完全不想讲,也不想听。   雪津剑嗡鸣出声,显出主人的怒气与郁闷。天宁手指用力扣住剑柄,眉头下压,整个人身上的气息斑驳又复杂,与平常的冷静自持大不相同。   直白些说,她的心乱了。   修士都是耳聪目明的,观众席且暂且不说,凌小蕊和李潮生自然将场上的动静听得个一清二楚,李潮生心思细腻,最爱琢磨这些事,他语调懒散,声音却不大不小,“原是熟人,关系还不差,我说怎么一见面就这般针尖对麦芒。既是熟人,还闹到擂台之上,可就有意思极了,我看诸位今日是有眼福了。”   单纯的打斗虽有意思,但若是再适时加上一汤匙的八卦和趣闻,那才叫有意思。说到底,人永远对人的事,人的情绪更为关注。   果然,正如他所料,此话一出,围观之人的情绪就又高上一截,有心思躁动的都急得快坐不住了,简直要抓耳挠腮,“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和我也说一说啊,我来替你们掰扯掰扯。”   “我看又是夜斗场出瞎招,尽使出这些吊人胃口的计谋,你今日做戏难道卖得还不够吗?还打不打了,再卖关子,我可不买账了!”   眼见台下越发沸腾,凌小蕊和李潮生都心中有数了,今日的绩效抽成算是能拿全了。   该烘托的气氛也烘托得差不多了,再拖延下去就得不偿失了,只听场外一声悠长洪亮的钟声响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偏这钟声余韵悠长,简直像是插了双翅一般,拖着尾巴在场上绕了一圈。   两道黑色令旗虚影已出现在了擂台上空,随着擂旗交汇,一笔金色的【战】字横空出世,这一笔【战】字仿佛以剑为符笔,端是一股肃杀的凛然剑气漫出。   这短短一个字之中,竟然还蕴含着丰富的剑意。   苏晴却没分出一丝心神来探查,她知道天宁的攻击——来了。   要说做了这么多年朋友了,她和天宁私下里也比试过数次,虽说是点到而止,重在领悟学习,但她到底对她的剑招知根知底。   和她对战,危险总是降临在第一瞬间。   因为她身骨轻盈,偏手重,杀心重,出手就是杀招。   因此,在令旗交汇,战字出场,擂台开赛的那一瞬,就是最危险的时候。天宁可不会给你试探周旋的时间,她的剑是要命的,更何况,她们了解她就也代表她也了解她们,这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   果然如苏晴所料,她甚至还来不及眨眼,就见天宁的身影蓦然贴近,鬼魅般瞬间闪身至眼前,神剑雪晶快得剑形都消失在眼前,只留下一道狭长冷冽的弧光,剑尖直冲棠月灵而来。   她出手就是杀意,是向着棠月灵的项上人头而来的。   有看过天宁对决的观众则叹道,“又是这招,前面十个擂台的人都是被她这么做掉的,难怪常言道快剑无影,杀人无形。出手就是这奔雷似的杀招,谁又能挡得住?”   也有人急躁着,“都十个擂台了,多少有人能破了她这招吧?况且刚那李潮生不是说了吗?这几人是熟人,肯定更了解,说不定就破了,不然这还有什么意思,开局就结束了。”   那人持反对意见,“你说得倒是轻巧,眼睛看到了,和身体做得到,这是一回事吗?你我要是有看过就会的本事,还日日夜夜,辛辛苦苦地练剑作甚?”   “话虽如此,但十一擂台是难得的多对多擂台,要是两个人都拿不下她,未免也太不中用了些!”   视角回到擂台赛场之上,天宁眼见棠月灵眼尾翘起的一双眼眸微微睁大,显出不可思议与怒气来。   她心中一沉,心说抱歉,但她来此就不愿再被阻拦。   抱歉归抱歉,但手上动作倒是一丝未放。不愧是冰灵根的人,端是凝雪坚冰一样的性子。   天宁知道棠月灵平日用法器居多,比起体修,更似灵修,身体锻炼得并不算扎实,比起难对付的苏晴来说,她虽麻烦,但弱点更明显,开场先做掉她,是最明智的选择,否则等她后期甩出千件万剑法器来,场面可就难以控制了。   所以,天宁的目标很明确:先攻击棠月灵。   而这一点,和苏晴,棠月灵所料想的分毫不差。   棠月灵怒道,果断后撤数百米,来到擂台右边安全区域,她先从储物袋中唤出一把灵光四溢的轻剑,外加诸多法器,至此,她才安心了许多,才能不慌不忙地冷笑,摆架子,“果然如此,开局就直冲我来,我就知道你看我不对付。”   而出乎意料的是,天宁所攻击的那个“棠月灵”反而唤出了一把银白色的重剑来,对上了雪津剑,满晴与雪津“砰”地一声,一次交汇,眨眼间就蹦出了数千点橙红色的火花跃至空中,而雪津这极快极狠的一招,被满晴存在感十足的剑身霎时间破解了。   原来自始至终棠月灵就不是棠月灵,苏晴也不是苏晴。她二人凭借对对方的了解,一早就互换了身份,由苏晴代替棠月灵接下天宁的最可怕的初始攻击,而在她争取的短暂时间内,棠月灵则可以调整状态撤退到安全距离,并唤诸多法宝而出!   苏晴原本对能不能顺利瞒过天宁还怀有疑虑。但一来她和棠月灵二人对彼此极为熟稔,加上头脑聪慧,都是模仿小天才,以这招开场,应该能掩饰个一时片刻。二来则是,天宁又气又急又躁,她的心乱了,自然无暇分出这些微的不同。这才让苏晴和棠月灵这个计划得手。   意识到自己上当后的天宁,神色冷了起来,她呼出的白气渐渐凝为霜气,整个人又冷又硬,战意从她幽黑的眼眸之中跃了出来。   是寒气森森的战意,并不张扬与猛烈,但越发让人心惊胆战。   但苏晴并不怕,她也调整好了呼吸,身体流畅地转换到了对战状态。   她俩的性格就决定了,一旦下定决心要战,就不会给对方留手。   以速度为胜的轻剑与以重量为胜的重剑,轻与重,速与力的第一次交锋眨眼间结束。但紧接着,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十次的攻击接踵而来,天宁的剑缠着剑意,旋绕着她的剑道,以可怕的速度,出其不意地落在了苏晴的眼,喉,胸,腰等各个位置。   苏晴的满晴剑则迸发着金灵气独有的锐鸣之气,寸步不让地接连接招,每一次接下雪津剑的攻击,满晴剑就会随苏晴心意时不时激活出天赋重击与小重击,有时重击就将雪津剑远远推开,有时则又轻巧地回退一段距离,让雪津剑顺势前刺,反被架起。   两道身影交缠在一起,重剑与轻剑来回对决,只听剑刃相碰的金石之声接连响起,一时间,擂台周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交战的二人之上,甚至来不及多做点评。   原因无他,太快了。   光是用眼睛追上就十分勉强。   数十道攻击乍一看极为漫长,尤其是身处在对战之中的苏晴,应对起来更是觉得一秒被拉长成了十年,和天宁成为敌人真不是件轻松的事情,她的虎口都被雪津剑震得发麻,胳膊难得觉得有些酸痛。   但是这至少证明天宁她没放水,这是好事。   漫长的初试剑在旁人眼里快得如呼吸之间,但开局到现在,那位使快剑的新人竟真未捞到什么好处,这就是难得之事了。   天宁眼见攻击不成,果断放弃纠缠,撤出一段距离,退至擂台左边。   一时之间,看台下不免喝彩起来了,“这才对嘛,有来有回才有一次,光看一边倒真是无趣极了,使重剑的那个,你可争气些!”   凌小蕊脸上露出了些笑影,心中打趣一句,真不愧是剑宗最有种的女人,有脑子有力气就是好。   她刚开口道,“看来两边尚未分出胜负……”   就见天宁再度袭来,这次,她助跑了一段,奔至擂台前方,竟如轻巧地鸟类一般,原地飞起,升至半空中,手上先甩出了一道剑气,直冲苏晴,以及她身后的棠月灵。   这道剑气包含霜寒之气,冰灵气满得都要溢出,甫一出现,室内的温度就径直向下掉,冰霜沿着擂台边缘上攀,地面眨眼间被冰凝结成一片光滑的镜面,李潮生赶紧护住收音设备,以免被冰灵气所伤。   笑话,设备坏了,得从他的工资里扣。他只是来兼个职,可不要倒贴上班。   苏晴下盘很稳,但若是脚下都是光滑的冰面,多少有些难以用力,长久来看,这对她来说很不利,但有人使冰,就有人使火,苏晴眼神一闪,弯腰侧身划到一旁去了。   “让开!”   棠月灵见天宁选择用冰,也早就迫不及待了,她双手掐诀,四阶地火一千万在她的指引之下,凝成一条火龙,直向天宁冲去。   火龙路过之地,冰霜融化,凝结成颗粒水珠,但有水对天宁也是利器,棠月灵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烧得水珠都通通蒸发,强行将室内温度回升,造就成天然的大火炉。   冷热来回交替,就亏来观战的都是修士,否则非得得风寒不成。   就在天宁用剑气劈裂火龙之时候,苏晴也飞身上前,重剑满晴紫气一次迸发,直向天宁砍杀而去。   可她到底低估了天宁,她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在这短短几天内就练就了——“缩地成寸”。   冰冷的剑意旋转包裹着天宁,像是一场小型的飓风,将火龙的身躯连连搅碎,火焰徒劳的嘶鸣,妄图重聚,但它到底快不过天宁,她早已闪身,出现在了棠月灵的背后,剑尖向她的后心处捅去……   这倒并非是她出手狠辣,而是棠月灵早就套上了高阶法衣,若是天宁不用尽全力,恐怕只能伤个皮毛。   明眼人早就看出了那个打配合的女孩并没另一个那般皮糙肉厚,因此才撤退至后方,频频以法器相助,此时,眼见她被逼入绝境,一时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之上。   可棠月灵并不慌乱,她也是兽潮里趟来趟去的剑修,虽说,她早年因为红锈剑弃主离开的选择多少灰了心,在剑道一途上有所疏忽,以至于在一学年的基础剑修考试上没拿到特等,但难道这么多年来,就只有苏晴和天宁进步不成?!   棠月灵早有预料,翻身抽剑挡住了这致命一击,“少小瞧人了,莫非只有你们练剑不成?”   她备用剑名为火凰,虽不是剑冢出土,也是赫赫有名的名剑,棠家家主心疼女儿,一早就为她准备好了,只是她用得少罢了,但也与她单火灵根的资质极为适配。   火凰无风自燃,透明的火焰一路蔓延至雪津之上,名剑之间的较量,比她们的主人还要激烈,甫一对上,竟竞相争鸣起来,寸步不让。   然而,棠月灵在剑上的造诣到底比不上天生剑骨的天宁,三招以后,她就在天宁的围杀之下,形体微乱,露出了破绽,天宁捉住这一丝破绽,果断递剑而出,也就在这时棠月灵袖子中一抖,闪出道道金光,竟是几十只金色箭矢——   “流光箭?”看台上的人大为震惊,“一只流光箭就要数万灵石,这足足百只……这女娃娃怎地出手这般豪横,哪怕实力不够,资财也补了缺!”   有没出息的直接说,“还打什么,只要给我一只流光箭,我立马跪地叫姑奶奶好,给姑奶奶请安!”   天宁袖口被光箭撕开一道裂纹,但并未受伤,只是被逼退了几步,就在她蓄力再来时,却听到身后一阵风声。   苏晴踩在流光箭上连连借力,在空中稳住身形,竟挥剑向天宁杀去,此时,棠月灵也不甘示弱地飞身上前——   二人第一次使出了围攻之势。   天宁眉梢都未动,她甚至还有余裕挽出一道利落的剑花,血渐渐热了起来,她放声道,“来!” [198]宿舍斗争3:  流光箭划过擂台上空,好似白日倒悬的烟火,又似夜晚停滞的流星。\r   流光箭划过擂台上空,好似白日倒悬的烟火,又似夜晚停滞的流星。   苏晴踩在箭矢之上,脚下借力,身体旋转,穿过数重箭雨围攻,满晴剑嗡鸣作响,精准地向天宁右肩砍去。   法器太多的确防不胜防,坏处就是有时候会无差别攻击,需要苏晴再额外分出一些心神,躲避棠月灵的攻击。   也就在这时,棠月灵下意识递剑而出,她瞄准的是天宁的左肩,火凰剑既出,且不说后续如何,一时间气势咄咄逼人,风头无二。   左右围攻之下,天宁并未有丝毫慌乱。   她心中有数,苏晴剑重势重,她对上也颇为吃力,但剑势如虹的坏处就是一经触发就难以撤回,欠缺灵活性。   棠月灵擅催灵气,以势压人,然对剑的领悟不如她与苏晴,容易自乱阵脚,近身战不足为惧。   思绪浮起之间,火凰与满晴俨然同时袭来,一剑重若千钧,另一剑烈焰灼灼,左右围攻,看似封死了天宁所有退路。   然而,就在此时,她忽地仰身弯下身体,腰肢下压,如杨柳般柔韧对折,以至于乌发坠落扫在擂台之上,就在下腰的下一瞬,她足尖轻点,身体利落地旋了起来,背后乌发如墨色水花炸开,荡漾开来。   重剑既出,势若猛兽,哪怕苏晴早有察觉,及时调整了出剑的方向,剑刃也只堪堪削过天宁的肩头与飘过的发丝,几根闪着泠泠细光的乌发被剑锋所断,飘至空中,复又缓缓落下。   她剑势之重,竟砍得擂台之上都崩裂出了深深的裂纹。   但没砍倒人身上,就是没用。   棠月灵则没想那么多,见天宁下腰,便重整剑式,反手向天宁的腰间刺去,只可惜剑锋也仅仅贴在了她的腰间划过,只带破了天宁的衣角,实际没伤她一丝一毫。   反之天宁身体旋转的同时,手中雪津剑竟自然而然地划出一道圆弧剑意,冰灵气喷薄而出,空气中肉眼可见地结出了细小的冰晶,苏晴和棠月灵的剑气竟被冰灵气强行停滞,动作竟慢了半拍。   半拍,仅仅是半拍而已。   天宁精准地抓住了两人混乱的间隙,换剑于左手,重新起身蓄势,她左手灵光一闪,雪津剑脱手而出,直冲棠月灵的命脉处攻去——   苏晴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脚步上前,倒也未想拦。   毕竟她亲眼看见棠月灵给自己套了好几层法衣,一时半会,天宁还真奈何不了她如何。   奈何不了她,但至少能缠住她几息。   至少,一个人总比两个人好对付。   棠月灵以火凰剑阻挡,但雪津剑有灵,它是历经千年,闻名于世的神剑,有自主的进攻方式,它剑走偏锋,反倒在空中调头翻身,以剑柄重击棠月灵的手腕,她手上吃痛,火凰剑脱手而出。   雪津剑则借着剑势,向棠月灵的命脉杀去。   剑柄脱手的同时,天宁唇角一抿,右手竖起,一掌向苏晴的心口处拍去!   “好快的剑,好快的身法。”凌小蕊惊叫道,“这刁钻左右围攻竟就这般被她破解了,现在的局势反倒是又倒向她一边去了!”   李潮生说,“本来的事,本身在境界上,她就在另二人之上。”   天宁这一掌苏晴看得分明,但她们离得太近,躲是来不及躲了,也没必要躲。   场下就见苏晴不仅不避,反而迎身而上,在天宁一掌落在她丹田的位置时,她的手也落在了天宁的后腰处,苏晴脚下一绊,直接原地抱摔,硬生生将她压制在身下。   既然同为体门,剑修之外还是体修,那么用身体一较高下也很合理。   苏晴硬生生受了天宁一掌,她当然知道对方下手刁钻,落点特地选在她丹田处,就是想用冰灵气封住她的丹田,使得她灵气滞涩,无力迎战,再召回雪津剑,一剑将她送出局。   这一招对别人倒还好使,但对苏晴——   浓郁的冰灵气甫一入体就将苏晴的血液都冻成类似于刺一样的冰针,扎在她体内,堪称折磨,且她丹田内的灵气都如凛冬降落一般,急速开始上冻,本该是这样的,可苏晴丹田内玉质仙骨感受到不属于苏晴的灵力,微微一闪,原地运转起来,竟将寒冷刺骨的冰灵力化作潺潺的灵气反滋润给了苏晴。   苏晴正因为知道仙骨这般神奇的功效,才不慌不乱地正面接下了这一掌,创造和天宁拉近距离的机会。   计划果真按她所设想的那般,她压制住了天宁,一气将她掼倒在地。   比剑是比不过的,苏晴赖皮了一次,用自己的强项来对付。   天宁被她顷刻间制在身下,她望见她冰冷颤动的眼底,二人其实近得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因为激烈的打斗而乱了些,可见没人心中是真正冷静自持的。   其实这样的距离很适合神识攻击,但苏晴掌握得不太好,恐怕对天宁造成什么不可逆转的损伤,到底还是作罢。   她选择质朴地出拳。   如此近身的搏斗,哪里还有什么剑修一剑霜寒十四州这类的体面高洁可言,两人立刻从剑修频道转换为体修频道,毫无风度地开始互搏,看得众人皆是一副张开嘴,想说又不好直说的神色。   原本这般相斗天宁是敌不过苏晴,但可惜的是她刚被金丹期雷劫劈了三个多月,境界压制下,早已脱离了一般的筑基期体修。   但苏晴也不是一般的筑基期体修,她先出拳,金灵气覆拳,如龙鳞熔金般,对准天宁胸腔上方,与丹田相连主灵脉的璇玑,紫宫,玉堂等三处穴位连连攻去。   她落拳极重,本来就不一定打得过天宁,还留手,还才是傻子。   天宁也不是善茬,她眼眸似乎有些震惊地睁大了一瞬,紧接着又变得极为冰冷,她挨了两拳,横臂挡住了一拳,与苏晴贴近的身体部位散出阵阵寒气,突破入苏晴的经脉内,试图冻结她的动作。   与此同时,她的左膝也没闲着,一击膝击对准了苏晴腹部的神阙穴!   两人齐齐闷哼一声,都觉得小半个身体麻了一半,偏偏手上动作不停,互相喂对方拳头吃。拳拳到肉的声音虽然沉闷,但不知为何,比剑与剑相交的轰鸣声还要让人心惊肉跳。   看台上的人皆觉得自己好似代入了一般,无端端地身体各处都发痛。   苏晴的脸上挨了一记,天宁的下颌也被她送上一记,一时间,两人喉间都涌出了鲜血的气味。   刀剑相向虽然危险,但往往连击不成,各方会后退寻找机会再战,这倒是留给观众喘息思考的机会,哪里像体修这般野蛮,一言不合就是干,还是连续干。   天宁头发散了一地,她艰难抵住苏晴的臂膀,侧开脸吐出一口血,她虽然知道苏晴的力气大,但没想到竟然大到这般……   苏晴也在郁闷,她这一身皮肉全是砸灵石砸出来的,光说她消化的内炼外炼的药草,用过的昂贵方子,哪里像天宁那样分明专心追求剑道,却也将身体练得无坚不摧。   两人视线交汇了片刻,越发不让了起来。天宁直接被打出了气性,下手一招比一招狠辣。苏晴别的不行,挨打倒是在行,她硬是受着,并回以更狠的攻击。   两人十分安静,只是一昧地互相向对方最痛的地方攻击。   凌小蕊看着眼角流血的苏晴,嘴角流血的天宁,心里琢磨:难道她们这一宿舍之所以出了三个筑基,就是因为这样日日约架,不留情面?   李潮生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失语,“看来这两人必定是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怨,可能是宿敌吧……”   也就在这时,棠月灵终于以十张定身符的代价化解了雪津剑的致命一击。她本想以火凰强行将其击落,却见它在召唤下,竟再浮在空中,向天宁飞去,而因苏晴正和她扭打在一起,雪津剑的剑尖直指苏晴的后心!   她眼眸一紧,危险——,“快让开!”   火凰剑被她召回手中,再度出击阻拦,但它就是再快,也比不得入天宁丹田之中日夜温养的雪津行动自如,好在就在雪津剑即将刺入苏晴身后的那一刻,满晴剑忽地立起,“砰”地一声,正正好好接下这致命一击。   天宁的身下早已被冰雪覆盖,借助着地利,她侧身,躲过苏晴的禁锢,想要翻身而起,就听苏晴高声道,“咳咳,来点火!”   来点火中的火,自然是指四阶地火,元婴地火——一千万。   这场争斗自始至终有一点需要明了,能打败天宁的恐怕只有在她境界之上的四阶地火。   棠月灵并非没有其他高阶法器,但她必须斟酌着用,否则这场比试的性质就变了,不是坦诚相对,而是家世资财压人,再说,高阶法器所需要的灵气巨大,恐怕她用个几击,就会被抽空灵力,反倒成了擂台上的拖累。   因此,唯一她能如臂指使的高阶灵物竟然只剩下那个她一开始还看不上的四阶地火一千万。   而苏晴虽然身怀仙骨,兼具神识攻击,但都是不能轻易露面的手段。若是造成不可扭转的伤势,就事与愿违了。   剑道一途,她俩暂时比不上天宁,比修为,天宁近期突破至金丹,直接碾压她俩一个境界,况且她不是靠吃丹药上去的修为虚浮之人,这个差距应该怎么弥补?   苏晴和棠月灵的选择就只剩下一个:以火,火本就克冰,以高阶地火相克才能多几分赢面。   只一点,天宁不可能会乖乖被烧,谁来牵制她就成了个问题。   “火?火!这个时候?”棠月灵下不了决心,她焦躁异常,一时狠不下心,“你们离得这么近,这火必得连你一起烧了!”   苏晴最高只受过三阶地火的焚烧,可一千万是四阶地火。   按原本的计划,应是先天火灵根棠月灵牵制天宁,可不得不承认,天宁超出她太多,棠月灵只堪堪够在她手中自保,难以发出什么有力的攻击,更别说牵制了。   可恶,实在可恶,她怎么……偏偏如此之弱?!   苏晴一面牵制住天宁,一面分神从操控满晴剑接下雪津剑道道刁钻的攻击,她额角一颤一颤地跳动,冷汗从她额上流下,和血混杂在一起,她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机不可失——”   再不出手,就来不及了。   棠月灵心神一震,眉头下压,决心已显出,“一千万,去!”   刹那间,滔天的火焰席卷而来,将二人包裹进去,棠月灵不甘示弱地挽起袖子,竟也走入了漫天的火焰之中。 [199]宿舍斗争 完:  在一千万扑来的那一刻,无数坚冰从天宁的体内蔓延而出,她冷白色的   在一千万扑来的那一刻,无数坚冰从天宁的体内蔓延而出,她冷白色的皮肤上绽出一朵朵霜花,坠在青紫色血管之上,显现出令人胆寒的稠艳美丽。   与她相接的苏晴自然无法幸免,她与天宁贴近的皮肤上还开始结出冰花来,强行被冰绷紧的皮肤既痛又冷,她一哆嗦,身上的温度随之被带走了大半。   霜白色的冰茧顺势成型,厚重刺骨的冰将天宁以及苏晴一起裹住了。   既是伤害,又是保护。   其实,她们之间本就是正大光明的较量,对天宁来说,灵气有限,且火焰又是她的克星,她原就该护好自己一人,可冰霜连半点犹豫都没有,顷刻间就将苏晴一同压在了下方。   冰茧好似蓝色湖泊般透明,偏又长满了嶙峋的尖刺。   紧接着,一千万呼啸而过,自外向内,火圈缩小,紧紧灼烧着坚冰,热浪席卷而来,四阶地火的中心处温度直逼冒泡的岩浆,眨眼间就将冰的外侧直接气化了一层。   冰层并不示弱,不断愈合,试图压过地火。   冷与热交替对抗,苏晴的眼睫从未这般沉重过,不说她的四肢关节,就连每一根发丝都被终年不化的寒冰所封住了。   好冷。   在一片冷寂的霜蓝色中,她看见棠月灵大步闯了进来,神色难得的慌忙,她是四阶地火的主人,又是最纯粹的火灵根,自然不会被火焰所灼伤。   秀丽的红衣在火中燃烧,仿佛与背景中的烈焰融为一体,黑色的发丝被火舌席卷着向后扬,她的眼睛极亮,炽热的亮,比跳跃炸开的火星子还要亮上三分,某一瞬间,苏晴都觉得她融进了火焰之中,不,应该说是火焰本身。   棠月灵看着结成冰团的两人,一时间不知是该气还是该忧,最后,只怒了一句,“真是冤家!”   苏晴艰难地动了动眼珠,示意棠月灵小心,但已经晚了,一抹隐蔽的霜痕,悄无声息地在地上蔓开,游走到棠月灵的脚下,然后,冰雪好似毒蛇一般,顺着她的脚踝缠绕而去,眨眼间就将她拉入了十里飘雪的寒冬之内。   这下又变成了三人成团了。   但就算这样了,也没有谁一定要服谁的道理。   这银白色的一方擂台之上,烈火渐渐被冰覆盖压制,但在木灵气的滋补下,竟死灰复燃,再度扑来,与冰雪纠缠。   座位席上的观众就见眨眼之间突生变故,这三道斗法的人影齐齐消失在了火中,火势忽大忽小,一时熄灭,一时白气,想必与冰的对抗极为艰难,可即便如此,也从未有熄灭的时候。   有人仔仔细细地嗅了嗅,肯定道,“我闻到了人肉烧焦的滋味,还真别说,怪香的。就是不知道是一成熟,三成熟,还是七成熟。”   一旁的丹修说,“五成熟以上的可以收拾收拾抬着去埋了。”   体门人则不赞同道,“咱们体门的至少能抗到七成熟。”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惹来一片低低的咒骂声,“你们体门真是歹命。”“没进化好就回去摘香蕉,别来修仙好吗?好的。”   凌小蕊瞪大眼睛,“这烟雾缭绕的,什么也看不清,怎么解说?”   李潮生脱掉外套又披起,再脱再披,他有气无力地靠在栏杆上,“这火要烧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当时谈工钱时就不该按场次计,得按时间计才划得来……”   冰的痕迹没有火那般容易观察,只看火势大小就知道双方对抗的激烈程度了,大火转小火,熄灭结冰,再度燃烧,火烧了连十日十夜,里面的人怎么样尚且不知道。   很快,擂台就在反复的高温与低温之间,变得脆弱起来,终于在一次结冰后,不堪重负地发出了一声哀哀的叫唤,刹那间崩得如干涸土地上的龟裂。   那团明亮的火种就顺着擂台向下坠落,落在了夜斗场这栋竖直擂台场的中心之处,它本应该继续下坠,却被一层无形的结界所拦住,最终停下,在空中静静地,却又不甘示弱地燃烧。   十天的赛程,十天的厮杀,竟使得这场争斗越瞩目,第十一擂台的下注数量,远超过其余十五座擂台。   局势越是焦灼,就越让人想知道最终是谁会胜出,夜斗场这几日的上座率都达到可喜的数字,越来越多人关注最后的结果,毕竟这可关乎着最后到兜里的赌钱。   就连夜斗场背后的管理者在百忙之中也留意了一眼,“赌冰赢的,赌火赢的一半一半?”   有管事补充道,“赌平局的也有很多呢。”   “真是些不通人情的木头。”汪泉弯起眼睛,轻描淡写地嘲笑了一声,“答案都给出来了,还只当看不见。”   管事疑惑道,“既如此,宗主你赌哪一方?”   汪泉摇摇头,卖了个关子,“你说的哪一方,我都不赌,我要让她们付我擂台修缮的费用。”   ……   这场火烧得太久了,愤怒,郁闷,委屈,不解,浮躁以及缠乱的思绪通通在火中被烧得一干二净,化作一片干净的底色。   在第十五天时,棠月灵和天宁的灵气一前一后双双告罄,丹田干涸到一滴灵力也挤不出来了,火焰与冰霜都不复存在,没人再有力气去抬一抬手指,露出的皮肤都被烧得一片焦黑,裂口处隐隐有鲜嫩的新肉。   是的,这场在外人眼中不死不活的大火,其实在体门人的眼中没有那么严重,不过又是一次游走在死亡边缘的极限炼体罢了。   撑过来便又是一次新生。   天宁实在太累了,她的力量分出了一半护住了苏晴,以至于体内积蓄的力量竟全部消耗殆尽,她躺在地上,仰头望着天,平静地呼吸。   被火焰一寸寸凌迟的滋味很痛苦,竭尽全力去对抗也很疲惫很辛苦,啊,原来已经尽了全力,已经到了极限,已经没有办法再强撑了。   不知为何,这么多天来,这是一次,天宁脑海里的声音消失了。   一旁的棠月灵也再起不能了,但她还有力气嘟囔,虽然声音很模糊,因为她喉咙破了一半,但天宁知道她在抱怨什么,“丑……死了,从来……没有这么丑过。”   还有力气的只剩下苏晴了,她踉跄着坐了起来,想要说话,却喷了一口黑灰,大约是被烧成渣滓的内脏被吐了出来吧,具体表现为她失声了,也不太能感受到另一半身体的存在。   没事,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是唯一还留有余力的人,虽然这力气要从四肢百骸处拼命地挤才有一小抔,但也够她去决定这场争斗的胜者与输家了。   凌小蕊说心都提到了嗓子间,她揉了揉疲惫的双目,努力瞪眼看,“这是胜负分出来了?二人失去行动力,只有一人还能动?所以,胜者是——”   李潮生心绪浮动,面容有些复杂,虽说前些日子他还因为无偿加班而绝望,但如今看着如今这般情景,反倒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是,就剩一人坐起了,看来,她就是最后的胜者……”   苏晴低下头,发现天宁默默地望着她,她的眼睫都被烧得卷曲了,可偏偏眼眸还是如出一辙的黑白分明,冰冷又简单。   苏晴想要笑一笑,但她发现自己只要微微牵动下肌肉,烧成黑灰的皮肤碎片就簌簌地掉了不停,不太卫生。   她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所以只艰难地抬起手,轻轻贴了贴天宁的脸颊,她的掌心很热,像是一句无言的,温柔的安慰。   天宁蓦地睁大了眼睛,眸光跳跃,显出不可置信的湿润的意味。   这硬挤出来的一小抔力气至此也彻底用完了,苏晴又弹了回去,跌落在了天宁和棠月灵之间,叹出了一口缓慢而畅快的气。   她选择认输。   因为胜负在这里没有意义。   轰轰烈烈的第十一擂台赛以无人胜利落幕,赌狗们的钱财瞬间来个惊天大逆转,简直是要让人怀疑是不是打黑赛的程度。   但打黑赛打得这么惨烈的,似乎也不多见。   况且也不是没人赚到钱,总有几个聪明蛋,还有叛逆的人押宝到了正确的答案。   叛逆的人振振有词道,“别人越押什么,我越腻烦,凭什么不能全部输?赢什么赢,都给我输!”   聪明蛋则说,“且不说这三人是熟人,也是出了名的关系好,若是这点打探信息的能力都没有,且看火焰灼烧,那冰下意识护人时,也该知道这场擂台打的是情谊,守的也是情谊。”   输了钱的人撇嘴辩驳道,“现在的小年轻真是会玩,宿舍矛盾都搬到擂台赛上了,她们和好了欢欢喜喜的,亏空的却是我的储物袋。到头来咱们竟成了人家修复感情的一环了。”   ……   赛后的影响与流言苏晴一概不知。   她正在经历炼体后的疗愈阶段,这是所有体修最向往的一个环节,整个人都如同蜕皮一样,破烂枯萎的身体碎片被新生的,更强壮的组织所替代。   更何况,等睁眼后,修为还会再进一层,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好的事情。   大约等到夜斗场的天价账单和天价医疗费被拍到苏晴面前,她都会保持这般心情的愉悦吧。   而她也终于从天宁口中得到了她的心结到底是哪里。   “你是说,你结的金丹是——伪丹?” [200]伪丹:\r\n\r夜斗场有专门的医疗室,供受伤的选手们疗伤,\r\n\r……   夜斗场有专门的医疗室,供受伤的选手们疗伤,   三人被四阶地火和金丹期冰灵气又烧又冻,最后浑身没了力气,只隐约能看出个人形。赛事结束后,就有帮工麻利地将她们搬回了医疗室。   苏晴隐约听见耳边有人在喊,“来财来财了,咳,我是说来病人了!”   有人走了过来,脚步轻得一点声音也没有,只是神识近了,她探查了一番,语气很是嫌弃,“什么财?让我看看,害,是体修,还是三个,一穷穷一窝了,我看要不别治了,扔一边让她们自生自灭吧,反正体修皮糙肉厚,一时死不了。”   “我说姑奶奶,她们是体修,又不是尸修,怎么会死不了?先治吧,没钱再说没钱的话,大不了把她们扣下来打工就是了。”   “那多麻烦,我不想要。”   打工?打什么工?   苏晴一听到这词就有点应激,她想张口说话,让人把她在这放下,她虽然被火烧干了一半的身体,但还有一半在呢,死不了。   但她忘了,她声带被烧没了,说不了话,她想抬手,示意别治了,她治不起,放弃治疗了。   谁知她这番举动却被理解成了求救的信号,惹得那道声音更激动了,“你看她都伤成这样了,手指头还乱扑腾呢,求生欲多强啊。”   “还真是,扑腾得真有劲。”那人语气有些惊奇,“我也不是什么恶人,既如此,姐姐我就勉强治一治吧。治一个是治,治三个也是一样的,都抬进来。”   说老实话,苏晴在擂台场上被按在地上打,被剑戳,被冰冻,被火烧,她虽然也觉得痛,但都没现在听到可能要欠债留在这里打工来得肉痛。   只有打过工的人才知道,打工,实在太痛了。   ……   等苏晴再度睁开眼睛时,她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浴池之中,浴池里是某种银白色的浓稠药液,药液裹住她的身体,顺着她的皮肤的裂缝一丝一丝地向内浸透,针扎一样细微的疼痛略微缓解了些血肉新生的痒意。   棠月灵和天宁则各倚在池子的一侧,都紧闭着眼睛,眉头微皱,应是在忍痛中。   不知在这药浴池子中泡了多久,原先焦黑的皮肤都已经结好了血痂,天宁恢复得要更快些,新生的皮肤已然长好,闪着一层莹莹的玉一样的光泽。   她实在累极困极了,全部灵力都透支了,加上自突破后再未休息过,一直紧逼着自己,这才醒不过来,眼睫垂落着酣睡,不愿睁开。   恐怕这次地火炼体中,收获最大的是她。   苏晴也觉得收获不小,从她重新溢满灵气的丹田就可见一斑了,她境界松动了,估计再过一段时间又能突破一层。   她忍住了伸手去挠一挠血痂的冲动,却没忍住沾了一点药液放进口中细细品尝,金阳草,玉生花,白月银钢的味道很明显,但余下的药材她就尝不出来了。   而光这三样东西就非常贵。一小根小手指那么长的百年金阳草就要二千灵石,玉生花更是贵得没边,要按花瓣计算价格,至于白月银钢,那可是擂台的原材料,真是手边有什么用什么。等等,话说被打碎了的擂台不会还要她赔吧?   她可没忘记夜斗场的定价规则,这里的东西价格是外界的三倍。   不会吧?   都是虚惊,不会有这种事发生,苏晴默默将头也埋进了药液之中,都到这时,她还没忘炼体不炼头就是修身不修心。   事已至此,先享受了再说,她想了想,将满晴剑也唤了出来。银白色的巨剑浸在药液之中,有些兴奋地开始进食,毕竟白月银钢可是三阶上品的稀有灵矿,若是满晴剑能跟着一起享享福……   中途的时候,有人进来加药,应该是对话中那个收留她们医治,要将她们留下打工还账的一方。   这人胡乱穿着一件长袍,头发乌黑唯独两缕鬓发纯白,面庞上一丝皱纹也无,是十分光滑年轻的面容。   在修仙界,用外表来判断年龄是最愚蠢不过了。苏晴看不出她什么年龄什么修为,想必是因为对方境界远在自己之上的缘故。   看气质这人并不年轻,不太像是剑宗的学生,此时,她像是没发现苏晴醒来一样,旁若无人地继续向浴池里加药材,喂鱼洒饵一样一把把胡乱扔。   苏晴看得分明,那东西正是丹门学生炼废了的丹药。   她一点也不怀疑这位医者的水平,只觉得醍醐灌顶,苏晴常年藏在丹门炼丹炉下蹭地火,多少也旁听了些丹药知识,知道丹药炼废,多是火候未到,或是药性未融,才导致没能如愿成丹,废丹并非无用,倘若放在药浴里,使得其中药性慢慢释放,反倒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重点是,这样花费小,省灵石。   来人见她总是盯着看,先开口道,“妹妹,看什么呢?这些虽是废丹,但也不是平白无故就能得来的,可都是要记账的哦。”   苏晴有种噩梦成真的释然,她没问多少灵石,先问起了这人的身份,“阁下可是剑宗的老师?”   “老师?那倒不是。”那人挑眉,感到有趣,“虽说原先也有一份除了要给人当狗以外,很像样子的工作,不过我现在的确无业。若是汪泉有意邀请我,倒也不是不行。反正教一个人也是教,教一群人也是教,至少还能做个人。”   这人说话完全没有要苏晴回应的意思,她加完药后,就自顾自地离开了。   倒让苏晴琢磨起她的身份来,剑宗的老师最低也得是化气修为,这人说话口吻十分自信,想必实力上有所依仗。   ……   半日后,天宁先醒了过来,她无声无息地睁开了眼睛,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快速地打量了下现在的情形,然后,她选择再次闭上眼睛,装睡。   苏晴知道她在装睡,因为她的演技很差,眼皮很轻微地一抖一抖,眼睫也随之轻轻颤动,怎么看都很明显。   尤其是当她意识到苏晴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时,眼睫都快像蝶翼般扑扇起来,抿住的嘴角也在微微抽动。   苏晴可从未见过天宁这样丰富的表情,她都怕她脸部肌肉动用过多,抽筋了。可她愣是忍着,没睁眼。   由此可见,无论是谁,哪怕是无所畏惧的天宁,她在尴尬的时候依然会假装很忙。   苏晴收回了视线,没为难她。   天宁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又过了半日,棠月灵醒了,她醒得很快,动静也很大,眼睛猛地睁开,脱口而出就是,“到底是什么原因!”   看得出她的郁闷了,梦里都在想天宁异常的原因。   以棠月灵的聪明劲自然一眼就看出了天宁在装睡,可她不是苏晴,学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重重一拍药液,溅起大片浪花来,棠月灵先发制人道,“我知道你醒了,都到这一步,你若是再有所隐瞒,咱们就一刀两断得了!”   架也打了,证明也证明过了,若是到这个地步,天宁还不说,还觉得她们不是能一同分忧解难的同伴,还要一个人撑着,那棠月灵就真正寒心了,从此她甩过手去,再也不管了。   要知道棠月灵已经郁闷到都不关心自己是什么样子了,若是让她发觉自己额头上还顶着一块硕大的疤,哪怕能褪掉,她也会被丑到不想说话。哪能一醒来别的都不顾了,先问原因。   天宁倏地睁开了眼,她神色空白了一瞬,最后低声说了个“嗯”字。   随后,空气沉默了许久。   赶在棠月灵发火之前,她才组织好语言,有些艰难也有些平静地说,“我所结的金丹,并非是真的金丹,而是伪丹。”   这句话天宁原先是讲不出来的,因为太重了,重得她所有的天才之名都被压了个粉碎。天生剑骨,天品冰灵根,双倍雷劫,最后结出来的金丹……是伪丹。   伪丹,顾名思义,不是真的金丹。   虽说到底也结丹成功,甚至表面上几乎与金丹无异,实则内部虚空,力量大减,根基虚浮,前路尽断。   剑宗虽然没这个传统,但修仙界中有些门派会将修士所结金丹按资质分为一品金丹,二品金丹,三品金丹。   而她天宁这颗金丹连最次的三品金丹都不是,是一粒伪丹。   她没有办法说。   她活得简单,爱恨也分明,在意的事很少,无感的事居多,但她有她的傲骨,有天才特有的尊严,她不允许自己止步不前,甚至跌入泥潭。   如果不是棠月灵和苏晴执意要问个明白,非要以火,以手的温度,化开她心结,让她不得不裸露出一部分本心,她不会说的。   火焰虽烈,也烧得她遍体鳞伤,但真心不怕火炼,她读得明白,所以才开口。   “伪丹?”苏晴眉梢重重一跳,瞬间理解了天宁的挣扎,哪怕理智上她知道天宁并不想看到这些,可目光中却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心疼。   她下意识想要抱住她,轻轻摸一摸她的背。   就是她还没抱上去,就被棠月灵一把抓住扯开了,“少在这边搂搂抱抱了,当我不在吗?”   大学生表达情感的方式比较直率,落在棠月灵眼中,大部分就只有一个感觉,“肉麻,肉麻,肉麻死了。”   对此,苏晴表示:不和你们这些古代人计较。   其实说出口后,心到底松了些,而且苏晴和棠月灵都没发火,这就让天宁原本的心虚少了些。刚刚她甚至都有些分不清伪丹和隐瞒伪丹,导致朋友发火这两件事,哪件更可怕了。   棠月灵的注意力被强行转移,她秀眉拧起,面色凝重道,“这可麻烦了,且不说为何会是伪丹,伪丹转金丹的唯一方法就是碎丹重结,也就是说得从头再来一遍。” [201]天降之财:  碎丹重结,这四个字说得倒是轻松,实施起来,怎是一个难字了得。\r……   碎丹重结,这四个字说得倒是轻松,实施起来,怎是一个难字了得。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是剑宗学生接触最多的四个阶段。再往上,就很难教了。   练气是仙路之始,通过引气入体,使得自身的灵性与外界的灵气共鸣,并慢慢将外天地间灵气转为己身所用。此阶段重要的便是通灵脉,冲穴位,开丹田。   等到修士的肉身经过多年灵力的淬炼,丹田壁被引入的灵气层层扩宽加厚,灵气渐渐从稀薄的气态转换为厚实的气态,甚至液态。随后,修士的灵力,肉身甚至心境渐渐达到一个全新的境界,这便是筑基。   这个阶段的特点便是神识初显,修士除灵力外,又多了一道神识可以沟通天地,自然万物。悟道也多是自此阶段开始。   筑基即是筑造基础的意思,修士在此阶段需充分地开拓丹田,冲洗灵脉,使体内能容纳更多的灵力,为下一阶段做准备。   丹田内的灵气渐渐越积越多,灵气在丹田上方的气海中盘旋不散,经过数十年,数百年如一日的打磨压缩,渐渐由气态,转为液态,液态最终转为固态。   往往是历经严酷天劫考验后,丹田被灵力被千万倍高度压缩,最后形成一枚既可以与气海相通,又能储存大量灵气的关键核心。   这枚核心因是灵力的过度压缩,显得璀璨夺目,灵光四溢的金色,故被称为金丹。   此阶段修士体内因有金丹在体,灵力比筑基期强大数倍,有充分的容量去施展多样的术法和神通,实力与筑基可谓是有天壤之别。   此外,金丹修士无论是神识还是道心都要比筑基超出许多。   虽只是多一个境界,但实力大为不同。   而这金丹便是元婴的前身,修士在金丹期通过漫长的悟道修行,最终碎丹成婴,便是元婴了。   元婴暂且不提,离苏晴她们还有些遥远。重点是金丹,碎丹重结不单是碎一粒金丹那么简单,连同丹田壁都要被牵连,将筑基期甚至练气期积攒而下的基础全部前功尽废。   运气好些的能少伤害些根基,重新开始,运气差的,稍有不慎就会根基尽毁,沦为废人。   更何况碎丹重结不单是历经生死便能成的,还需要机缘,运气等多重要素的综合,而天宁若是运气好,就不会结成伪丹了。   由此可见,这事的棘手。   历史上碎丹重结的案例虽少,却也不是没有,这些人不一定是因为结了伪丹,也有的是在打斗中身负重伤,金丹破碎,不得以重头再来。   这些人虽也有弯道超车,更胜一筹的,可更多的人则是因为寿元将近而死,尸骨风干消散在追逐仙途大道的旅程之中。   天宁如此年轻就结了金丹,倒是不用担心寿元将近的问题,她所心急的,恐怕是因为一日不强,一日的命运便不得落在自己手中。   不过,苏晴也多少明白了为何天宁要来夜斗场了,无非是逼一逼自己,在绝处中谋求希望。前辈们的案例都说明了碎丹重结的契机往往落在生死之间,为了求生而不得不爆发的力量,竟突破了天道规则的禁锢,为自己换来了第二次机会。   她叹气,说,“虽说夜斗场这里比剑宗白日要乱些,擂台场上也百无禁忌,但大家都是一个宗门的学生,肯定不会有人和你下死手的。”   “不错。”天宁深有同感,她诚实地说,“我历经前十场擂台,加起来都没有今日这一场来得疼。”   陌生人对她尚且留有余手,但室友下手却一个比一个狠,招招都往刁钻的地方去。   但这场打完后,她的确心情也松快了不少,所有繁重的情绪都随灵力一同倾泻而出,灵脉丹田空空如也,内心难得地很安静。   “那是。”苏晴说,“咱们谁跟谁,肯定是不带放水的。”   外人打架尚且顾及一个礼字,一个藏字。礼是礼让之意,藏则是藏招,若是所有招式都明明白白露出来,让人研究明白,也就在剑宗了,放在外面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倒是自己人实诚,有什么给什么,有多少给多少,给剑的给剑,给拳头的给拳头,肯定不缺斤少两。   棠月灵也在思考。   伪丹这事虽重要,但是急也急不来,其实在世家内部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在不损害根基的前提碎丹重结,甚至结出的金丹比原先资质更好,棠月灵听得最多的一种方法名为换丹。   即找上数十个灵根相近,资质出众的凡间子弟,从小喂养着资源,保证其一路畅通无阻地筑基,结丹,然后挑选个良辰吉日,挨个剖开丹田,选出最亮的一颗金丹,给换上就完事了。   本身金丹就是自天地间的灵力内化而成,放在这人的丹田,和那人的丹田也没甚区别,只要稍稍将养个几十年,将金丹的灵力彻底炼化了,这颗金丹就与自己凝结成的没什么区别。   别说是金丹了,就连天宁的天生剑骨都是能换的。   只是金丹易得,剑骨不易得罢了。   若是嫌弃别人的东西,不想换丹,也可请族中大能出场护法,以巧妙的内力在体内击碎伪丹,再辅以天材地宝,大能的牵引传功,重结金丹这种极危险的事情也会变得容易许多。虽说不如换丹那般稳妥无忧,但总归也算自己结丹,对日后的修炼更有益处。   天宁虽长在戚家,但无人教养,苏晴更是野蛮生长,并无家传,也就棠月灵耳濡目染,见多识广,因此,在得知天宁所结的是伪丹后,棠月灵心绪起伏,转眼间就想出了十多种破局的方法。   然而,剑宗是正道门派,断不会换丹,且依天宁的性子也不会要别人的金丹,甚至所谓大能的护法。纵使棠月灵送她结丹灵物,她也不见得会用。   她是天才,想要的从来都是自己亲自去取。   亲手取来的,才是自己的。   所以,这思来想去后,所谓的路子就也只剩一条,靠自己捱过去,与天争命,证明自己正是被天道选中,被它垂青的人。   而这事一时也急不来,天宁自己也知道,况且她心情还算不错,和苏晴已经开始讨论这场争斗中互相的表现了,甚至点评上了对方的得失,更让棠月灵紧张的情绪全无。   天宁说,“你出拳很快,力气很大,但单攻击一条灵脉上的穴位总归有限,下次可以多分灵脉攻击。”   苏晴沉思道,“有道理,但是分散攻击更费时,容易错过良机,下次我可以手脚并用试试。”   这么半天,怎么光她一人操心,棠月灵忍不了了,“现在又好了,又没事了,又不急了?”   天宁实话实说,“也不是不急,只是急也没用。”   苏晴补充道,“她肯定回去背地里偷偷急。”   依照天宁对自己的严苛程度,便是好了也只是一时,后续定还会将自己往极限里逼,在修炼方面,她一向是有自虐倾向。   虽然,苏晴也没什么脸说她自虐就是了。   又被说中了,天宁有一点点郁闷地垂下眼睫,她决定诚实,“虽是伪丹,但现下想来,前十场擂台赛中,亦有四位金丹。”   苏晴替她补充完句子,她拉平了声线,语气淡淡道,“虽是金丹,但亦是被我轻松击败,可见真的金丹也不过如此,不必太放在心上。”   天宁没有反驳,但对苏晴学自己表示了一点不高兴,不过不多,具体表现为嘴角下压了一毫米。   棠月灵攥起了拳头,指骨都迸了出来:真是白操心,早晚要和这群天才拼了。   苏晴无痕切换回来,她思考道,“不过的确也是如此,伪丹和真丹的区别最大在于所积累的灵气。你已经经历了雷劫,且是双重雷劫,以天雷锻体,淬炼灵脉也经历了一番,该得的都得了。”   “更何况,剑道一途原就和灵力关系不算大。也许伪丹这事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的影响,我们可以一边等待碎丹重结的时机到来,一边修行少用灵力也能出奇制胜的法子。”   她所想的亦是天宁所想,她低声应了一声“嗯”字。   从头至尾,天宁都没有提结成伪丹的原因,她不说,就代表不想说,不能说,苏晴和棠月灵虽心有不忿,但也不能替她做决定,到底将这事暂时先搁在一旁,以寻找解决办法为先。   只是,苏晴心中隐隐猜测,这事必和双生有关。   戚家的双生应当是一场偷梁换柱的骗局。   但修仙界第一世家的浑水岂是如此容易搅动的?不能一击必杀,唯有潜伏壮大自我,寻觅良机。   身体的疲惫还未完全消除,剖心置腹地交谈了一番后,三人累得不行,一个挨着一个又昏睡了过去。   雪津剑被放了出来,主人心情好她就好,它正和满晴剑满池子的追逐打闹,一点神剑的架子都没有,搅得池中药液掀起阵阵波澜,火凰剑冷冷地立在一边,不屑加入,它并未和棠月灵结剑契,比起这两位主人心尖尖上的本命剑,多少有种临时工的冷漠感。   等药浴吸收得差不多后,先前那个鬓生白发的女修进来送了账单,她都想好了这三人若是被扣下来打工要分配什么职位了。   肉厚的那个留下来试药,冰的那个被发配出去打假赛,火的日日夜夜帮她熬药。   棠月灵接过账单,随意一扫,就结清了账,看得苏晴心肝疼,她却眉一挑,无所谓道,“欠我的总比欠别人的好,至少我不收利息。”   她话是这么说,只为了让两人安心,并不是真的想要她俩还账,毕竟这些钱还不如她一场牌局输得多,这两个穷光蛋能赚够自己修炼的资源就不错了。   她这幅理所当然的样子在苏晴眼中更是金光闪闪。她还得想办法再搞点灵石才是,修炼到后期,花费的数字实在太过可怕。   ……   从夜斗场离开也只需找个管道,启动程序就好。三人照常回到了剑宗。   苏晴落在驿站的快递,约莫是滞留的时间太久,竟直接给她送上门来了,当然这个服务在她灵通中自动扣除了二十个灵籽。   她倒没穷得要计较这二十个灵籽,只是,她不明白会是谁给她寄件呢?难道是秀芙,叶明诗不成?   苏晴拆开包裹,里面的东西很简单,一目了然。   是一叠轻飘飘的纸,纸上文字很多,口吻也庄重正式,最重要的事纸上加盖红章和城主府邸的印章,签字。   纸上文字跃入眼中,苏晴蓦地睁大眼睛。   这东西,分明是隐岚城的地契……   这么多张?!   燕赤直接送了一条街给她? [202]遇见商队:  隐岚城兽潮涌动,背靠万兽森林,资源丰富。大家都想做隐岚城的生意   隐岚城兽潮涌动,背靠万兽森林,资源丰富。大家都想做隐岚城的生意,朱杏儿曾带着驮兽队多次去那里走商,换得了不少资源,以此为前提,发展了春风草药商行。   她原本在隐岚城也盘下一个店面,只可惜那时魔骨即将降世,隐岚城各派势力搅动风云,对于她一个凡间商人来说,继续停留实在太过危险,只要先带人撤出,另谋打算。   在这样一座极北之城若是能有一座据点,从天阙城往北的十八座城池就可以贯穿打通了,形成一条完整的上路。因此,朱杏儿虽然撤出了隐岚城,但终归有些恋恋不舍。   此次,苏晴去兽潮前线执行任务,朱杏儿还提过一嘴,让她有空的时候可以在城中转一转,遇上合适的铺子可以先盘下。   就是苏晴一去隐岚城,事情就不受控制了,铺子这事自然也没办成。现在燕赤送她一条街,倒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只是她为何要送自己铺子呢?况且还不是一座铺子,还是一条街?   明明离开隐岚城时间不长,苏晴对那里的记忆也还算清晰,但不知是出于什么缘故,大约是大脑会下意识地自动开启了保护程序,她如今再看那些记忆,尤其是在永夜森林的记忆,就好比看着一副画卷,一本书籍一样,虽然看得明白,但感情波动却不多。   这样抽离的情绪不是她一人所有。大约修者都是如此,寿命超脱凡人的同时,原先属于普通人的鲜明喜怒哀乐,即使能当时能清楚感知,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就会变得如水一般淡淡的。   这也是修仙界多产出淡人的原因。   顺便一提,这些淡人对于外界流传的缠绵悱恻,动不动就纠缠千百年的故事,尤其是里面的主人公,内心都是十分敬佩的,能有力气爱恨个几百年,实在是太有气力了。   苏晴翻看着地契,厚厚的一沓,要翻一会儿才能看完,她翻到最后一页,发现下方还垫着一封信,信上没有签名印章,打开后扑面而来的雪与酒的气息,上方的字迹潇洒写意,笔走龙蛇,正是燕赤的风格。   信上短短地写着几行字:   【我原是想经由宗门交送给你,却怕有小人藏私。倒不如就这般寄出。隐岚城苦寒,积雪终日难化,但有美酒作伴,与友人结庐赏雪,亦是幸事一件。】   苏晴忍不住腹诽了下,这信上说的小人是谁,她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呢。   读了信,她多少明白了燕赤的意思。   作为隐岚城的城主,她送了苏晴一条街,既是欣赏,又是拉拢,就好比于现代的人才引进也会承诺安家费,家属安置等福利。   只不过燕城主出手大方多了。   况且人才引进一般是高知分子的殊荣,她苏晴,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剑宗一学年罢了。   此举正是希望隐岚城能与更多未来的人杰建立起联系。若是能将其家眷族人都送来隐岚城安家就再好不过了,毕竟家中老小都落户在这里,日后这座城池发生了什么危险变故,这些人也会照看下。   苏晴自知自己也是被押宝的一员,且燕赤出手如此豪横,必定是知晓了些当时永夜森林的内幕,就是不知道她到底知道多少了。   她忍不住内视,发现魔骨早已与仙骨融为一体,在她丹田上方的气海之中慢悠悠地打转,好不惬意。   谁能想到这一点白色的骨头,会掀起如此大的腥风血雨,万兽森林中可是为此直接陨落了两位化神。   其实,她也没什么必须要拯救苍生,舍己为人的信念,她只是在当时做了有利于自己的选择罢了。   不过以利诱人,总比以武威胁要好,况且,隐岚城还有秀芙,小巴音在,那里民风豪放淳朴,她认同并欣赏着燕赤的理念,并期待着这座北地之城会有更好的未来。   这样想,便也没什么受之有愧之类的钻牛角尖的念头了。   苏晴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别的不说,杏儿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她离开那么久,回来本想精进下剑法,谁能想紧接着就是考试,随后便是天宁的雷劫,直到现在才略有些时间抽空下山去看看她。   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这一叠地契,就算是惊喜了。   ……   天阙城和离开时没有什么不同,街上的店面换了一小部分,老的店铺少了一些,新的店铺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应是正常的新老交替。苏晴将这次出行算作放松,并未着急,边走边随意地扫视着周围。   她渐渐发觉每走三四条街便会撞见一家春风草药商行,可见势头发展得十分不错。   天阙城是三十六城中离剑宗最近的一座城池,面积很大,每一个街区算一个坊,整个城共有一百零三个坊。   天阙城的主街道坦荡如砥,最中间的中轴道最宽,可容下四架兽车并行通过,其余主干道虽然没中轴道那般宽阔,也足有百米多宽,就连巷子中的窄道为了便于管理和巡逻,都开拓得很宽敞。   再加上此地位于剑宗脚下,并无宵小来犯,城中虽也有修仙家族大大小小若干,但多依附于剑宗,自然明白剑宗的天下同治的习气,纵使心中千百看不起凡人,明面上依旧得装个样子起来。   因此,白日里,凡人是可以正大光明地与修士走在同一条道上,就是高阶强者到来,也不必退让,更别说像其他地方那样需要五体投地地贴在地上行大礼了。   现在是早市时间,街上一如既往地平静热闹,店铺林立,伙计们搭着汗巾站出来,扯着嗓子吆喝揽客,较劲似的一声比一声高。小孩骑在大人肩头上,手中还拿着肉包子,吃得满嘴流油。油茶的酥香,油饼的油香,肉食的荤味飘得大街小巷都是。   走在这样的街道,听着周围熙熙攘攘的声音,往来的人群接踵而至,苏晴很有一种重返人间的感觉,她兴致来了,在路边买了个脆香的薄肉饼,边走边吃。   饼皮刚出炉又脆又烫,里面夹着的肉粒肥瘦相间,被煸得焦焦的,粘连在饼皮上,脂肪油润润的香气混着爽口的干菜,是扎实的,不容置疑的好吃。   清脆的驼铃从街头传来,紧接着地面微微震动起来,仿佛有兽群踏过。早市的区域和主干路并不相通,人群便也没躲没让,反而纷纷探头,好奇地打量。   “嚯,这一大早,又是哪家商队进城送货了?”   “这个商队可不小,莫不是李,宋,陈那几大家?”   驼铃悠悠地响着,驼兽群裹着烟尘慢慢走了过来,这群温和的动物耐力强,却跑不快,慢悠悠地颠着四条腿前进。这是个很成气候的商队,光大小驼兽就有八十余匹,往来跟着的伙计有百余人,围绕保护着的镖师也有数十人。   这些驼兽背上的大小包裹都装得很满,坠在身体两侧,伙计身上大多也负着行囊,面容有些疲惫,但精神头都很好,这一趟她们虽然风尘仆仆,但必得称得上一句满载而归。   当然,这之中最显目的还是一大一小两面旗帜,小的旗帜上写着:风雷镖师堂,大的那面旗帜只单一个大字:【朱】   “朱?哦,是春风草药商行家的商队,怪不得。”   “也是,她家铺子开得街头街尾到处都是,进货自然进得多,往来商队都不停的。”   “近来春夏之交,身上各种毛病都出来作祟,她家有现成的丸药方子卖,既实惠,还有坐堂医师帮忙配好方子,抓好药,我去买了好几副回来喝,总算不夜里冒虚汗了。”   苏晴一下明白过来,这是杏儿的商队。   她在天阙城和朱杏儿重逢时,这只商队仅有六只驼兽,还有两只鼻歪眼斜先天残疾的,她离开剑宗时,商队虽也有不小的起色。可这才一转眼的功夫,竟然发展成这个规模,实在是有些惊人。   驼兽在前面慢悠悠地走着,她绕过街道,也慢悠悠地在后面跟着。   或许是因为同行的时间有些久了,坠在尾巴上的伙计很有些警惕地回头了好几次,见她还是理直气壮地远远走在后方,再看她一身道袍,周身并无法宝钗饰的朴素打扮,手中还捏着个吃得馅没了,只剩点饼皮子还舍不得扔的饼子。   这伙计就很怀疑,这人是不是穷疯了的修士,想要来打劫一番。   虽然这事不太可能发生在天阙城中,但人穷疯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谨慎起见,这伙计上前报告给了商队里的副管事。   副管事皱起了眉头,递了个眼色给附近的镖师。然后,她按了按别在腰上的弯刀,带着两名镖师转身,向后方探去。   谁知,她甫一回头,见到了后面跟着的人,竟手抖了下,差点原地跳起来,她咽下喉咙里的尖叫,小跑过来大声道,“苏姐姐,你何时回来的?!”   苏姐姐?是熟人,其余人皆是微愣,告状的小伙计连忙躲在后面把脑袋缩了缩。   苏晴心中一惊,这孩子,不,这少女分明是小丫李明恩。   不知不觉,小丫已经长成了个头高挑,眼睛明亮的少女了。她长得也许不算好看,圆脸粗眉毛,样貌只是普通,但她腰背挺得笔直,一点都不惧场,显出一副干练可靠的气质来。况且青春年华的女孩子哪里有什么不好看一说呢?   苏晴还记得她小时候见到自己害羞得紧,又是给她端茶,又是推椅子过来,可唯独不敢和她讲话,总是脸红红地躲在椅背后面,偷偷地看她,学她说话,学她一举一动。   可现在她不光长大长高了一截,还出落得如此落落大方。   苏晴原先一直没觉得时间的流逝,直到她看到了时间在小丫身上的具现化。她心中一暖,暗叹着这时间还真是令人惊喜,又令人担忧。   李明恩带着苏晴走进驼队里,镖师们感知到她修为不低,都紧了紧皮子,变得恭敬有礼了许多。跑江湖,舞枪弄棒的,总比不过有正规道统的修士,哪怕明面上井水不犯河水,可私底下,还是会被歧视。   李明恩热情地和苏晴讲着这几年的事情,她说,她原本一边上学一边在姜双姐姐那里帮忙,但杏儿姐姐觉得她天天猫在店里也不是事,就把她抢回去给自己帮忙,气得姜双姐姐好几天没说话。   李明恩在学堂里将识字和算法学了个全后,又在商行里迎来送往学了几年,这时,她觉得差不多了,又请求杏儿姐让她出去一同走商。   走商辛苦但是好玩得很,南下八座城市,北上六座城,哪些地方有哪些特产,是什么个价格,她都算得清清楚楚,和苏晴讲起来头头是道。   “杏儿姐这趟原是和我一起去的,只是……”李明恩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下,吞掉了后面的话语,她卖了个关子,神神秘秘地笑,“这我就不说了,苏姐姐跟我回去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203]重回人间:驼队被商队管事领走去卸货,休憩去。李明恩半途带着苏晴来到天阙城第十……   驼队被商队管事领走去卸货,休憩去。李明恩半途带着苏晴来到天阙城第十六坊。这个坊因为位于城中心处,地价很高。   朱杏儿在这里租了一栋三层的木楼,大半栋作为春风草药商行的总部,小半栋楼则低价转手给了姜双,平时蜜灵茶有什么事务性工作,都在这里联系处理。   李明恩带着苏晴穿梭在木楼之间,楼上有振翅的声响,抬头一看竟是数十只雪白的信鸽扑棱棱地扇着翅膀,飞向湛蓝的天空之中。   李明恩介绍道,“这是信鸽,目前尚且做不到每个店铺都用传讯符联系,光铺设阵法的费用就贵得吓人,更别提日常消耗了。”   她带着苏晴继续向上走,不时有穿青色衣服的人抱着纸笔或算盘路过,看见李明恩时也会浅浅点点头,算是简单地打声招呼。   苏晴问,“这些女子都是管账的?”   “是的,今天是月初,天阙城各坊的账房娘子都要过来集中盘账。”李明恩说,“这些人多数都是从天阙小学宫聘过来的,多数和我都是同窗呢。”   因为杏儿是女子,姜双也是女子,所以她俩聘人时,也格外偏向女子,是女子找工总要比男子不易些,因此都格外珍惜机会,做事仔细又认真。天阙城虽明文规定,女子需和男子同工同酬,且因天下第一又是女性,这里女子的地位比别处更是高出不少。   只可惜,逍遥仙陨落已久,天阙城这些年来又聚集了不少外来投奔的势力,到底把各处的习俗都带了过来,更显得鱼龙混杂之势。   剑宗三十六城,苏晴除了天阙城之外,只去过燕家治理的隐岚城,那里因为统治者燕家是女性传家,且兽潮频发,兵中甲胄也不论性别出身,因此,隐岚城其实颇有天阙城前身的色彩。或许,正因为身处偏远的极北之境,未受外界侵染,才会如此。   杏儿的办公室在最里面,她们正走着,修士五感灵敏,苏晴远远就听到了地面上传来的声响,有些重,蹦跳着的,很活泼,像小马驹一样,不是成人的脚步声。   很快,李明恩也注意到了,她没掩饰,露出了个笑,前面的门被推开,一个圆滚滚的脑袋伸了出来,苏晴眼见一个胖乎乎的孩子,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一头扎进了李明恩的怀里。   “姨姨,福儿想。”   这孩子大概一岁半的样子,处于刚会走,但两只脚各走各的阶段,大约是生在店里,长在店里,哪个客人见了都要抱一抱,逗上两句,因此养成了见人就笑,一点都不认生的性格,谁抱都要。   不哭不闹的孩子总是讨喜的,苏晴想着,大约是这里哪个员工的孩子。   却听到,李明恩将这娃娃抱起来,贴了贴她的肉脸蛋,指着苏晴道,“福儿,这也是姨姨,叫姨姨呀。”   小孩子一点都不害怕,很给面子,见了苏晴这个陌生人也胡乱喊道,“姨姨。”   这就很惊吓了,苏晴绷不住了,颤着声音问,“谁的孩子?”   却听见一道明亮的女声响起,朱杏儿推门而出,“这还需问吗?你看看她的眉毛眼睛,长得这么好,是随了谁呢?”   苏晴看了过去,五年不见,她丰腴了些,但那股麻利臭美的劲头一点都不减。   头上的织金绣银的抹额上坠着光亮亮的玉珠,耳边两粒珠子水头成色更是好得不行,当然比起珠宝,更夺目的是那张容光焕发的脸,可见这些年来日子过得非常不错。   但苏晴最关注的一点是,朱杏儿已经进了炼气一层,虽说是最低修为,但也称得上是脱离凡俗了。   朱杏儿也在打量苏晴,不过她的确没什么看头,面容一丝未变,打扮照例是一身朴素的道袍,未施粉黛,也无装饰,只左手配着一只储物手环,腰间系着一个看上去就不太值钱的储物袋,看上去很低调寻常,不过她周身的气息平稳圆融,应是又提了境界。   朱杏儿说,“我走南闯北遇见的筑基修士也不少,且不说修为如何,那打扮得各个十分唬人,或肩批霞纱,或眉点朱砂,或手持浮尘,比比皆是,俗话说佛也靠金装,哪里有你这般的打扮?”   朱杏儿嘴唇闭闭合合,苏晴隐约只感觉到了一大段话从她耳边飞过,她张口,下意识就是,“我不同意。”   不同意什么?朱杏儿反应过来,失笑道,“晚了,孩子都生了。”   “没说孩子的事。”苏晴说,“我说,那个男的呢?”   “你说孩子她爹?”   “那个男的。”   此时,李明恩早就很有眼色地逗着朱福儿,将她带了出去。门扉掩上,正合适两人说话,朱杏儿施施然地坐下,说,“没有男的,也没有爹。我自己生的,就是我的孩子。”   她说,“我不年轻了,苏晴姐姐,我得考虑以后了。常言道人生七十古来稀,便是修仙之人,也明白寿命难得,天阙城是仙凡交界之地,这里的凡人也常吃丹药灵草,但我做草药生意最为明白,这些灵物不过起一个养身健体的作用,于寿命来说,并无多大相关。”   “就连杏儿,过了这个春,也三十一岁了。”   生意没做起来时,她想着要找个好夫婿,好风凭借力,不再过之前那般无聊的日子,人生短短一瞬,不跃龙门又有什么意思?   但随着她生意做起来,成为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时,她就得好好掂量了。城中有不少大商户子孙都对她有意,甚至还有不少末流的修士世家,言语间也多有暗示。   朱杏儿不用细细琢磨,以她商人的眼光,就发现这事对她来说就是件亏本的生意。若是嫁入了实力差不多,或是低一等的家族,她就得扶贫。若是高攀了某些门第,那她这些产业好运些能沦为附庸,倒霉的则直接被吞吃殆尽了。   既如此,就按照她家里的要求,招婿入赘总可以吧。   可笑的是天底下的男人不知道哪来的威风,竟觉得入赘这事低人一等,好人家的男儿是万万不能做的,殊不知千百年来,女人不就过的这种日子吗?   因此,来选婿尽是些不入流的角色,且谁知道人皮子下面会是什么心,万一他打的是三代还宗的主意,那她倒是成了个大血包。   思来想去,朱杏儿越想越亏,她这人从不做亏本的事情。索性她是女子,她自己就能生,不用抢别人的孩子。打定主意后,朱福儿就这么来了。   苏晴感受到了时间的行进,她想着这孩子肉嘟嘟的脸和亮晶晶的眼睛,鲜活的生机,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叠地契,压在桌子上,“既然我都是姨姨了,也得孩子些见面礼才是。”   朱杏儿一眼扫过,忽地眼前一亮,立刻接过翻了起来,“这地契,隐岚城的?”   她去过隐岚城,对那边的布局十分熟悉,“这条街位置不赖,东靠城主府,北靠坊市,你花了多少?不对,这不是钱能拿下的事情,你去给人卖命了?”   苏晴说,“算是吧。”   “我想也是,但这样好的一条街,便是卖命也不是轻易能得来的,看来你不仅是卖命了,还是给某些大人物卖命了。”   好在眼前的苏晴没少胳膊少腿,朱杏儿皱眉又展开,“你且放心,既是你的卖命钱,我必会是好好打理。有了隐岚城这座据点,北上的商路总算是能打通了。”   苏晴又问,“可有什么使坏的人要我去解决下?”   虽然剑宗内部遍地是筑基,她不算出奇,但在天阙城也算是实力不错。   “也有些,但都解决了。”朱杏儿摇头道,“别忘了,咱们每年交三成利给你们宗主呢。”   汪泉虽然敛财,但不会只收钱不干活,这一点苏晴还是信的。   两人又交流了会儿,杏儿有心思等福儿再长大些,带着她北上发展,她有些不满足天阙城,想在有生之年,再扩大些版图。   苏晴问她修炼的事情,朱杏儿没辙了,说,“外面的功法跟天书一样我一看就想睡觉,幸亏当时没去修仙。也就你给我总结的那份,尚且能读懂,读懂虽能读懂,可那法诀死活不往脑子里进,别看我是引气入体了,其实都是吃丹药灵草吃的。但吃多了也有暴毙的隐患,我想还是算了,不难为自己了,过一天快活一天。”   苏晴幽幽地说,“你若是修到练气后期,寿命就能到一百二十了,好运点修行到练气大圆满,就能活一百五十岁了。”   朱杏儿苦涩道,“我倒是想,但人的精力有限,我还是做些我擅长的事情吧。”   苏晴没有再说话,她不强求,只是有时也会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朱杏儿倒是看得开,“况且,就算到了那一天,还有福儿在呢。”   两人又说了些话,说了好一会儿,直到福儿耐不住,进来缠人,朱杏儿让苏晴抱着,这孩子见人就要抱,实在有些受不住了。   福儿不挑人,苏晴抱她,她也让,窝在她怀中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就是这个姨姨浑身都比旁人硬些,算了,自她会走路以后,就少有人抱她了,福儿大度地表示不计较了。   她听着大人的讲话,眼睛滴溜溜地转,小手却握住了苏晴腕上的储物手环,稀奇地摸来摸去。   朱杏儿从匣中小心拿出凭证,说,“这是五年来你的部分都在这里了,我都按照你的意思分两份存在裕隆钱庄,这是凭证,有空你去取出,换身好些的行头。”   苏晴接过凭证,“多谢,以后从我那份再分成一份来,总共做三份存。”   朱杏儿自然没有不可的。   苏晴看了眼自己的打扮,觉得挺好的,修仙界穿得太富贵反而不好,还是她这种朴素的穷鬼打扮适合偷摸做大事,“剑宗里面遍地筑基,我看多数穿得都不咋地,对比起来,我还算好的,至少两只袖子还在,胳膊肘上也没打布丁。”   至于那身靓丽的弟子服饰,那是出门见客时才能拿出来穿的,平时修炼,衣物耗损很大,大家都瞎穿,有不少人穿得很是恶心。   与之相比,苏晴觉得自己还算正常。   朱杏儿理解了她的意思,也不强求,“也就剑宗这样大的宗门才能遍地筑基了,外面若是能出一个筑基,都是家族荣光,甚至还能开宗立派收徒,享受小家族供奉,可不得装起来?”   外界的资源原是这样匮乏,这样想来,剑宗的毕业生就业前景相当不错。   两人又说了些时辰,直到口干舌燥才停下。苏晴讲了在隐岚城遇见秀芙的事情,知道她虽然犯险,如今也已安全,朱杏儿也松了口气。   她也是难得能抽出那么多空来说话,不一会儿,各处的事情都来找她,要她定夺,苏晴就让她赶紧去忙,这娃娃她抱着就好。   福儿对苏晴来说跟羽毛一样轻,更何况,她也不哭闹,就跟个挂件似的。   她想着,等福儿长大了,她估计还是这幅样子没怎么变,到时候一定要说出那句经典台词才是: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中午,苏晴留在这里用了饭,李明恩坐在她边上,两人谈论起刀法的事情,因走商的关系,李明恩也开始锻炼身体,同随行的镖师学了些本事,不求别的,只求先能自保。   苏晴手里还真有低阶的刀法秘籍,这秘笈虽不常见,但也不是宝贵之物,值得引来觊觎,她便放心给了李明恩,督促她好好修炼,最好也能引气入体,先多个几年寿命。   福儿小小年纪还不完全会自己吃饭,还好有乳母带着用餐,她坐在小车上,被一同用餐的账房娘子挨个逗弄,这孩子性格很好,谁逗她都赏脸地笑,笑得嘴里的米粒一个劲地掉围兜上。   乳母就等她笑完了,再将围兜上的米,倒回碗里,让她继续吃。   下午,苏晴又见了姜双,贾松四年前就不在天阙城发展了,他正在南方十八座城池发展生意,撸起袖子试图大干一场。   据姜双说,他早已娶妻生子,也将家人接了去,如今也发展出了些小家族的雏形。   姜双原本就比苏晴大个六岁,有灵茶丹药好生养着,如今虽然面容不显,但真实年纪已过四十,放在寻常人家都是当姥姥的年纪了。   但她一直操心蜜灵茶,且也没遇上合适的人,就一直一人过着,只将家中母亲一起接过来,同李大娘一起住着,外加李明恩一起过着日子。   “总有人说这样可怜,一辈子操劳,无儿无女的,就是攒下家业也无人继承。”   不论姜双怎么个变化,她还是将苏晴当成当初的那个年轻姑娘来看,她笑眯眯地说,“其实我在天阙城住着好地段的大宅子,闲着自己做饭,忙的话就请人来做,食材不拘些价格,什么新鲜,我爱吃什么就做什么,时不时还去天香楼下个馆子。”   “兴致来了,就将说书人,戏班子一同请到家里唱念做打的,一起热闹热闹。漱玉客的话本子千金难买,我家中却集齐了一整套。天阙城呆泛了,我就去周围的各个城池寻访考察下店铺,顺便再散散心,如果这样的神仙日子也算可怜的话,我实在是可怜死了。”   姜双对苏晴坦诚道,“我知道他们说我可怜是想吓唬我,让我昏了头,好从我身上扒些东西下来,可我什么世面没见过,我不是被吓大的。”   从乡下农女,到来天阙城寻工,运气好了被年轻善良的主顾选中,带去天下剑宗做买卖,后又来天阙城发展,全权打理店铺,并统管近八座城池的蜜灵茶业务。   姜双自觉走得不算容易,却感叹自己运气这样的好,遇见了苏晴。   苏晴坐直了,静静听姜双神采飞扬地讲话,她越发觉得,纵使姜双不是修士,但这样的人生难道就黯淡了吗?   并不会,她欣赏并喜欢着这样的人生,以及这样生活着的姜双。   苏晴真诚地说,“旁管别人怎么说,你过得好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   姜双望着她,目光融融,“说句自不量力的话,我也是这样想主顾的。”   然而,仙凡并不走在同一条道路上,她深知这一点,及时地卡住了话头,省得生出许多没必要的伤感,姜双找出了准备好的两张钱庄凭证交给苏晴,“一份是我这边的,一份是贾松那边的,他耳朵听得远,刚收到剑宗云舟过境回来的消息,就将这个寄回来了。”   苏晴这一趟走下来,既和好友叙了旧,储物袋又鼓了起来,临走时,她嘱咐杏儿帮她留意些结丹灵物的线索,一方面是为了天宁,一方面也是为自己,她也筑基后期了,有些东西也该准备起来了。   等到去钱庄取了钱,她才知道自己如今是多么的富有。虽然对修士来说,多富有都是暂时的。   钱有了,下一步当然就是考虑怎么花了。 [204]花钱:  修士寿元有限,进阶有难,大多将全部身心都投入修炼之中,难有精力……   修士寿元有限,进阶有难,大多将全部身心都投入修炼之中,难有精力打理产业,但修仙界也是经济世界,没有灵石资源,更是寸步难行.   因此,大多有些实力的修士会选择成为小家族的座上客卿,享受族中的供奉,代价便是为这小家族的发展保驾护航。或是自创门派,家族,招收弟子,由门下弟子帮忙打理产业等等。   苏晴原先打理产业时,花费时间颇多,难免阻碍修行。如今有朱杏儿,兼姜双,贾松替她打理产业,她只从中收取一二成利益,已是最合理的解法了。   隆裕钱庄是天阙城的大型钱庄之一,每个据点最低也有金丹期坐镇,倒是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这里的伙计本就十分礼貌亲切,等替苏晴问了凭证之事后,越发笑容可掬起来,哪怕苏晴拒绝了他热情推荐的理财套餐,保险,以及升级会员种种,依旧令人上了果子和茶水来。   苏晴看那青色的果子摆在玉盘上,还个顶个的新鲜水灵,虽然都是低品阶的清玉果,但也是有灵气的灵果,这番招待,也不是人人都能得来的,苏晴心中腹诽了一句:自己竟也有一天成银行的大客户了。   她虽然是个爱薅羊毛的穷鬼,但出门在外,又是这样的关头,入口的东西她是不会碰的。   约莫三刻功夫,伙计就将一枚崭新的储物袋用托盘交给了苏晴,温声细语道,“按客人要求都取出来了,客人数数看,应是齐了的。”   天宁放在她这里的灵石以及后来生的利她没动,光算她自己那份,朱杏儿给她的凭证里有三百万灵石,姜双与贾松给她的合计是二百万,合计起来便是五百万,换算成上品灵石四百五十枚,外加三千中品灵石和二十万下品灵石。   苏晴神识大略一扫,便知道齐了,不由起身,“多谢。”   她掏出十枚下品灵石想要递给帮忙办事的伙计,伙计却说,“都是按规矩办事,客人美意,我虽心领,但万万不能收的,倒是那盘清玉果子,若是客人不嫌弃……”   苏晴就将清玉果子给了他,那伙计是练气三层的修为,清玉果子对他来说最好克化,他笑容越发真切了些,递给了苏晴一张画报和一枚铜钱状的凭证,解释道,“下下月初,裕隆,丰汇,聚宝,福禄四大钱庄联合天下第一的商会九霄阁分会举办一场拍卖会,据说会展出许多难能罕见的宝物,客人若是有时间,可赏光去看看。”   伙计看向那枚铜钱状的凭证,说,“凭此物,便可免费入外场了。”   这虽是一种揽客手段,但能省个门票钱,苏晴也没什么反感的,她收起凭证,谨慎地走出裕隆钱庄。   果然,在钱庄五里之内,隐隐有金丹期的气息笼罩,在此威慑之下,并无宵小敢犯。但等她走出这范围内后,就有几道气息跟了上来,苏晴神识远就比寻常筑基强大的多,老早就感应到了不对,绕了路,将他们甩开。   这几人见她腿脚迅捷,不似寻常修士,一时半会儿跟不上,便也郁闷地放弃了,否则,苏晴剑下估计又要多几道亡魂,手中也多上几个不值钱的储物袋。   甩开人后,她先按照叶明诗的口述去找了红叶门所在的地方,虽费了一番功夫,但也被她找着了。这是一处位于城中郊区的小院子,方子有些旧,面积也不大,但却带着一处菜园和一处马槽。   只可惜里面早就人去楼空,并无红叶门的踪影,苏晴摸了摸桌面上的灰尘,推测他们离开这里应至少有半年了,院中整洁素朴,并无多少东西留下,苏晴与在屋脚结网的蜘蛛面面相觑,叹一声,没有手机真的好不方便。   她走进院中,发现这里的菜地已经被改造成了简易的药园,只是现在杂草已经长得比灵药和茂盛了,苏晴发觉,园中竟然还留着些已经枯萎的药草,这可不应该,红叶门拮据,就是路边的灵草也要往兜里薅,怎么会放着自己培育的灵草不带走?   想必是遇到了什么事,走得匆忙。苏晴找了一圈,并未发现别的踪迹,再加上有叶睿慈元婴坐镇,想必应有自保之力。   她谨慎地抹除掉了自己来过的痕迹,向城中掠去。   此时,已经是黄昏傍晚,天上粉紫云霞密布,远处的山峦在霞光的映照下,轮廓若隐若现,正是黑市开启的时候。   她用了捏脸术,将自己捏成一个脸型好似嫩牛五方的中年男子,又整了下身形,变成一个体格强壮的彪形大汉,最后再扯出一身素袍披上。   她的这些易容术法,都是从邪修那里学来的,虽然路子不正,但架不住实在好用。   黑市入口有两名练气期的修士把守,入市要交五块下品灵石,苏晴交了钱后,正常入内。   街道两边将近三百米都摆满了摊子,各路打扮的修士坐在摊子前,并不吆喝,只静静地守着,等待愿者询价。街上很安静,只有几声低低的询价声。   苏晴前来的目的有三项,一是买些炼体用的药物,二是买些最少三阶上品,最好四阶下品的灵矿,喂满晴剑,对于灵矿,她倒是不怎么报希望,毕竟三阶的东西就很少能在市面上寻找得到了,更别提四阶的宝贝,一般只有大型的灵宝阁,甚至拍卖行才有。   满晴剑近来被她喂得挑食了许多,寻常三阶上品的灵矿吃得很勉强,必须那四阶下品,甚至以一点点四阶上品的灵矿混着吃,而且它还很鸡贼地挑着高阶灵矿吃,使得苏晴喂食之前不得不先花一把子力气将高阶灵矿和低阶灵矿充分混合均匀。   三则是寻觅功法,最好是神识类功法或者短时间能提升自己能力的功法。若是在黑市上找不到,她便去无涯阁看看,只是综合来看,在无涯阁比在外面要多花些。有门路总比没门路要好,多给宗门打工罢了。   她一路走,一路看,倒是也发现了不少意想不到的好东西。   最头上的摊子是卖芥子石原石的,芥子石是储物袋,储物手环更空间法器的原材料。表面上是其貌不扬的黛色石头,实际内有乾坤,高阶的芥子石中不仅能储存活物,还能打造出一片有山有水的遁世空间。   若是遇见敌袭,就能一头钻进芥子石中躲避,只要对方不是专精空间法术,皆是无可奈何。   因此,修仙界对这东西十分痴迷。   只不过芥子石原石可就复杂多了,多由风化后的皮壳所包裹,多为灰白,黑绿,灰褐三色,至于内部品质,以及是否有成为芥子石的潜力,光看外表实在难以看出,必须借助专业的加工工具才能一探究竟。   但这样一来,便是成品芥子石,价格比原石必定要翻个十倍不止,因此有些手头窘迫,或是单纯好赌的修士便专门研究起芥子石原石,甚至还出了本专业书,名为《赌石说》,被无数人奉为圭臬。   这种一刀穷,一刀富的游戏苏晴向来是谢绝的,她绕开一众打着光,用神识扫着石头缝隙,恨不得将眼睛贴在石皮上看的修士,抬脚准备走时。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她脑子中还有一个金铲铲,她是官身。   同是空间属性,这芥子石能不能作为橘王的奖励零食呢?   最近,她和橘王斗争十分如火如荼,以前橘王见着她还会上来蹭蹭,极尽谄媚地在地上打滚,喵喵叫来讨食。但自从她拿着饭嫂御赐的打饭勺追着它围着剑宗满地跑减肥,并且让青葛老师制住它,她非要翻开它合拢的猫眼皮子和耳朵,指着绘本硬是教它认字之后,她就很少能见到橘王了。   它可不听什么神猫傲天的故事,它已经是神兽了,不听不听。   总之橘王躲着自己这件事,让苏晴有些伤心,伤心得越挫越勇。身为它选中的铲屎官,她俩之间有了些隐蔽的联系,虽然颇费功夫,苏晴总能找到它。   想到这里,苏晴也加入了赌石的队伍,只她与其他修士不同,选中石头后,就装模作样地在手里摩挲着,实际则让神识中金钥匙靠近,若是无反应的,她便放下,有些反应的,她全部挑走。   橘王是空间神兽,这钥匙与它紧密相连,自然也能识出其他的空间灵物。   其中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石头,竟惹得金钥匙微微放出了些金光,可见这块石头的品阶不低。   因此,其余赌石的人就见这个脸型刁钻的大汉随意捡了捡,翻了几块大小不一,颜色不一的原石,让摊主给包起来。   这东西可不便宜,哪怕是原石一斤也要一百灵石,况且寻常的寻宝鼠之类的寻宝灵兽不懂怎么对付空间灵物,因此,这些人也没觉得如何,只暗叹了句,这个大汉真是人傻钱多,挑都不挑,直接乱拿一气。   六块原石加起来有一千八十斤,摊主见她出手大方,直接给她抹了八千灵石的零头,合计十万灵石,苏晴点出十块上品灵石交给摊主。   惹得围观众人,尽两眼发红,好一个有钱的主!   而摊主应该是修为很高,收了上品灵石也没有收拾铺子走人,看来是个不怕被觊觎的人,定是有几分实力。   苏晴知道此举必然是被盯上了,但她并不害怕,永夜森林造就了她的可怕的神识维度,想控制好很难,但靠它杀人却轻而易举。   若是真有人杀了上来,她也有把握反杀回去,发点意外之财。   余下的摊位苏晴也逛了一圈,主要还是挑选了些灵矿,这个就更简单了,只看满晴剑吃不吃就完事了,凡是它有一点食欲的,给点反应的,她全部都让摊主给包起来。   只她自己买药草时,却又换了个嘴脸,讲价是一定要讲的,讲不下的也要摊主给抹个零,实在抹不了的,就让摊主送些东西作为添头,让摊主都好一阵无语,只得说,“行吧行吧,你一个大汉子怎么这么计较。”   看得默默尾随在苏晴后面的人,都纳罕了下,分不清这人到底是福还是穷了。   苏晴自己都奇了怪了,她原先还是个不擅长讲价的大学生,是什么改变了她?   她想了想,大约是因为贫穷吧。   等到月亮高悬时,苏晴也差不多逛完了,直到在末尾的某个摊子上,她翻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205]芥子石:  黑市上卖功法的摊位不在少数。\r\n\r可会在黑市上寻找功法的……   黑市上卖功法的摊位不在少数。   可会在黑市上寻找功法的修士却很少,一来,这些功法多是散修,邪修,或是无名氏所编写的不入流的大路货,有师承的功法必不可能流露在市面上,否则必得引来腥风血雨。   二来,就是这些不入流的功法,也大多是残卷。也有些无所事事的恶人,平生最爱胡乱编写些破烂,冠以神功之名,哄骗无知世人。若是真按他所写的修炼,走火入魔都是好事了,最常见的则是被这功法弄得筋脉尽毁,成为废人,乃至丧了性命。   因此,路边的功法再好也尽量别捡,除非是走投无路的散修,那倒是可以搏一搏变筑基。   因此,苏晴就没怎么抱有希望,她蹲在这些功法摊上翻翻捡捡,主要还是好奇。   功法多刻录进玉简之中,齐刷刷地躺在摊子上,修士只能简单探查至多三页的内容,想要多看,基本就只能花灵石买下了。   苏晴心说,跟她小时候的旧书铺子似的。虽然多数是些三流小说,但也有倒霉的孩子能淘到些《名师点拨》《课后小练》。   她虽然没淘到这些硬书,但意外发现了一本名为《盲》的功法,说是功法也不尽然,更类似于起居注性质,主要记载着一名眼盲之人的修行之路。   但有意思的事情,则是往往眼盲之人的神识远比正常人强大的多,因为他们必须用神识来代偿眼睛。   其实,神识和实力并不完全等同,还混杂着触,听,嗅甚至第六感等各种感知,但因人类修士更依赖视觉,所以神识的主要呈现还是以视力为主。   神识强大的人,看得更远,更清,更细微,能察觉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高阶修士神识之可怕,甚至连根骨有异,夺舍之类等不合自然法则的诡事都能觉察出来。   有意思的是,其实在修仙界内,眼盲之症并非药石无医,即便不能用灵丹妙药疗愈,契约灵兽法器为眼,也是常见手段,因此,真正眼盲的修士可谓寥寥无几,除非天命有意安排,或业果回馈。   这东西别人用不上,对苏晴来说,也许是件宝贝。   她看得入迷,一时沉了进去,等到了三页之后,无法查看了,才意犹未尽地抬起头来,拾起玉简,对摊主说,“我要这个,多少灵石?”   摊主手里的功法多是从众邪修的储物袋中划拉来的,早就做好卖不出的准备,眼见这五边形脸的彪形大汉,拿着一枚玉简问价,不由好奇地瞅了两眼。   眼见她拿的是那枚功法《盲》字,摊主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这倒不是什么邪门的功法,这功法的主人我还认识,是个不入流的散修,不知什么原因,天生眼结白翳,不能视物。但这人奇了怪了,竟是个上好的侦查苗子,凡是出任务,老早就能察觉到众人察觉不到的意象,因此,也算是个人物。”   “只可惜身体残缺的人终究难以走远,百年前因为寿元不足去了,到底也没突破筑基期,只留下自己编纂的这门功法,非要托给我,放在我这里,看看能不能遇上什么有缘之人。”   围观的修士皆是叹了一声,感佩道,“这人也是个心若磐石,志比金坚之辈,以如此残躯入道,实在是令吾辈四体强健这人羞惭啊。”   摊主说这些话,一方面是也是有感而发,另一方面就是价值上满了好抬价格。   众修士感慨归感慨,羞惭归羞惭,但要让他们花些灵石去买这一本无用的功法,也是万万不愿意的。   于是,被宰的肥羊就仅剩下苏晴一人。   她眨了眨眼,“多少灵石?”   摊主感慨完了后,才说,“此物历经百年,总算等来了阁下这位有缘人,既如此,我也就割爱了,就算半卖半送,二百灵石吧。”   他可是关注了前面的芥子石摊位,这个大汉直接付了十枚上品灵石,必定是个储物袋肥厚的。   苏晴叹了一句,真是无奸不商,她又不是傻子,功法根本不紧俏,五十灵石便算是个常规价了,这人宰她就算了,还如此狮子大张口。   “有没有缘还看阁下,二十灵石我便半买半收了。”苏晴也上价值道,“若是阁下不愿意,便是亲手斩断我与它之间的缘法,想必功法主人泉下有知,除了叹一句可惜外,也无话可说。”   摊主一惊,心说,好你个大汉,外表五大三粗的,实际如此计较,我还真是错认了。   两人拉扯一番,最终在苏晴使出走两步战略后,功法以三十五灵石的价格成交了。等她真正买下了,摊主神色肉痛的脸,又转为嘿嘿一笑,另拿出了一份提前拓印好的《盲》将玉简的空缺处补了进去。   苏晴摇摇头,有些失笑,她又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既然功法主人用了心力留下来的传承,没道理只惠泽她一人,若是另有眼疾之人能得此道法,对修行有一丝益处,也是不多得的好事一件。   该买的都差不多了,余下的东西也没她想要的,苏晴收好东西,另扯出一件黑袍披上,转头走进了黑沉的夜色之中。   眼见她离开,有三五拨人立马悄悄跟上。   她脚程快,有两拨人提前放弃了,另三伙人还不死心,加快跟上。只见大汉回头,眼眸在黑夜之中都闪着泠泠的光,冷酷至极,好比那月下刀刃,一伙人心生惧意,拉扯住同伴后退,“我看这人不是个好相与的,咱们先撤,后做谋算。”   这份谋算,在第二日清晨看到令两伙人的尸体后,皆消散了个干净,不为别的,这些人除了身上储物袋消失外,衣衫齐整,体表无伤,还维持着死时那般的面色,不算惊恐,反倒眼中有贪欲。   有道行深的人上前一看,也是毛骨悚然,不禁后退一步,生怕被缠上,直到旁边的人问,“怎么回事?”时,才平复了下表情,说,“这些人皆是被捏爆识海而死,故无伤无血,昨日那位前辈……”   他后怕地想,“虽周身气息不过筑基左右,但论这神识水平,估计至少是化气修为,竟又是一个扮猪吃老虎的主,还好昨日你我没有贸然出手。”   周围的人听着,皆心惊肉跳,心头上那点贪念被惊吓后也荡然无存了,内心只升起浓浓的羡慕之情:至少是化气修为,同是修仙之路,人与人实在大有不同。   苏晴回到宗内翻了得来的十五个储物袋,果不其然没什么出奇的宝贝。上品,中品灵石没有,下品灵石合计起来约一千八百枚,其余便是些一阶,二阶的法器,丹药,符箓,外加些杂乱的功法,她都看不上,满晴剑也不屑于吃,她先收了起来,等后续有机会卖出去回点血。   她买来的芥子石原石都交给了小草帮忙加工打磨,工钱是三分之一的材料,小草知道她的性子,没有推诿,只三天后,他将打磨得各个饱满的芥子石送过来时,手上额外拎了一只烤得流油的烧鸡。   香得躲着苏晴不见的橘王竟也冒了出来,矜持地立在一边,口水滴答滴答地流了一地。   苏晴眼见它胖胖的身体从狭窄的老鼠洞里钻出来后,都快气笑了。   没错,橘王从魔鬼减肥营回来后也没怎么见瘦,只是体内的东西似乎被放出来了许多,状态好了许多。   “还有些志气吗?为了躲我,连老鼠洞都钻的?”   橘王生怕多说一个字,或是多靠近一步,都被苏晴联合青葛抓着它识字,它不言不语,只一昧地用眼神暗示江小草。   江小草的手都快按在肥嫩的鸡腿上了,但看了眼苏晴,又默默地垂下眼睫,收回手,捏着衣角玩,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他这番没义气的举动,气得橘王长长地喵呜了一声,苏晴估摸得应该是骂得很脏,因为小草的脑袋都垂下来了。   她以灵力,在地上写了二字,问道,“这是什么字?”   橘王矜持了下,忍不住地两眼闪闪,“鸡腿?”   “是。”苏晴起身将它拎了过来,“站在这里,边看边吃,争取将这两字也吃进肚子里。”   橘王大快朵颐时,她又问小草,“哪里来的烧鸡?”   小草有些高兴地说,“方师兄给的,说是他不吃这些俗物,送来的吃食我都可以随便取用,我现在一天能吃六顿饭呢。”   看来方不为还挺喜欢江小草的,这是好事。   苏晴眼看橘王吃完了一根鸡腿,正虎视眈眈地瞅着另一根鸡腿,苏晴默默将那两字擦去,“你再默一遍,对了就给你,错了就围着这试剑林跑两圈。”   橘王信心十足地用爪子认真写字,苏晴一看,果真默写正确,“本喵是天才吧?”   它自己都没意识到,它讨赏时多么得意。   苏晴扯下另外的鸡腿给它,温声夸奖道,“是,橘王是天才。”   橘王这才满意地叼起鸡腿来,含糊不清道,“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小草在一旁看得分明,心说:前辈似乎变得像狗狗一样了。虽然说出来前辈一定会生气,但其实没什么好生气的呀……因为,他也有点想像狗狗一样。   苏晴查看着芥子石,小草的炼器水平很高,原石的杂质都被去除了干净,余下的芥子石颗颗都是精品,一千八十斤的原石共出了二百枚品质不一的芥子石,其中那颗指甲大小的芥子石,果真品阶不低,应有三阶至四阶左右,光这一枚就值回来了。   苏晴深吸了口气,这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的游戏还真让人上头。   她捏了捏芥子石,抛了起来,又接住,摊平在手心中,问橘王道,“这个吃不吃,对你有没有好处?” [206]养魂之法:  橘王的眼里只有鸡腿,最近它讨食不易,吃得倍加珍惜。根本就不理会……   橘王的眼里只有鸡腿,最近它讨食不易,吃得倍加珍惜。根本就不理会苏晴手中那劳什子芥子石,直到苏晴将这块圆溜溜的小石子递到它的眼皮下。   它琢磨出了某种同行相轻的滋味,不屑地哼道,“什么破东西,连本喵的一根毛都比不得,你自己留着吧。”   它一掌把啃干净地骨头拍到一边,伸着懒腰,状似无意地说,“本喵不是把钥匙给你了嘛,好好的神兽你不使唤,非要捡到起什么破石子。”   看来,那把钥匙不仅能打开橘王内部的空间取物,还能放东西存储进去。   苏晴思索道,“什么都能放?”   “当然!”橘王哼哼道,“你放一个小世界进去都不成问题。”   苏晴哑然了下,她自知橘王在讨赏,边摸了摸它的脑袋,夸道,“好猫好猫。”   话虽如此,她还是没打算随意取用,毕竟橘王保管的是剑宗的资产,若是将她自己的东西放进去了,这是算她的,还是算上供剑宗的。到时计较起来,她八张嘴都说不清楚。   况且这钥匙也不止她一人所有,橘王的四个爪子对应的应是四把钥匙。   只不过,这一点对她来说,也是个能好好琢磨的对敌手段。当然橘王身体负荷过重,不到关键的时候,她也不会用就是了。   这些芥子石,苏晴留下那枚品阶最高的,并另外十枚,其余的转手全部卖给了灵武铺子作为加工储物类法器的材料。去除掉成本和工费,苏晴还另赚五万灵石,来财速度之快,实在令她心绪起伏了一瞬。   那枚指甲盖大小的芥子石经鉴宝认定,足有三阶上品,内部空间宽广至上千里,已然具备了种植的条件,然而里面寸草不生,灵力稀薄,若想将其改造成作弊器一样的随身空间是不可能了,但是若能移植一条低阶灵脉进去将养着,种些好养活的灵植,倒是可行。   苏晴刻在血脉里的种田基因短短燃烧了片刻,想着低阶灵脉的价格后,又熄灭了。   余下的时间,她开始练习剑法,无涯阁内所有合适的三阶剑法都被她换了回来,她不是剑道天才,暂且做不到自创剑法,能做的不过是博百家之长,先融会贯通,再找自己的风格。   而关于神识的训练,她也未停下,那本名为《盲》的功法,意外地契合她的现状,她通读了三遍后,决定先按照上面记载的方法先试上一试。   此法为《盲》,入道自然为盲之道。主要理念便是心观万物,舍弃肉体依托,达到无目而明,心若明镜的境界。   亡目亡目,第一步即先舍去双目。自毁双眼虽不至于,但也需主动封闭双目,断掉对视觉的依赖。   前三十日为第一步,所要做的极为简单,就是自封双目,仔细分辨其他感知。   想到这里,苏晴取出一截长条黑布绕过眼睛,系在后脑勺上。这布是低阶法器玄影布上取下来的,别的功用暂且不提,遮光性十分出色,遮住眼睛后就好似遮住太阳一般,苏晴的眼前顺势转换成了黑夜。   这种感觉和她主动闭眼是两种感觉,一种总感觉还有转圜的余地,而另一种则多了些强制的意味。   苏晴试探着放出神识在周围打转,失去视觉似乎无感都变得更敏锐了些,但更多的则是某种不安之感,有些不适应。   棠月灵点评道,“常问佛家子弟爱修闭口禅。三年不吐一字一语,以此寻求心境清明,不为外物所扰,分明长了嘴,活得却好似哑巴一般,怎么你也学这群秃驴,修什么闭目禅不成?”   苏晴说,“差不多,不过我做不到三年,先练个几日罢了。”   她稍稍走了个神,这闭口禅挺适合天宁学的。   棠月灵饶有兴致地围着她绕了一圈,抚掌道,“你别说,你这样倒是像一个目不能视的侠客。比你平日里的打扮,倒还有趣些。”   苏晴这时就想到了看不见的坏处了,她不能根据天宁的微表情,读她的心了。   算了,蒙都蒙了,先姑且一试。   苏晴黑布蒙眼,盘膝打坐于室内蒲团之上,四面窗户大开,清爽的山风吹动着绿纱帘涌入屋中,她的呼吸绵长平静,似乎融入了这山风之中。   慢慢地,丝丝神识从她眉间溢出,顺着她周身流下,在宿舍内弹跳触碰,像是伸出无数触角一样小心地碰触着室内的摆设,桌椅,床榻,案几,屏风,箱笼等等。   房顶的莲花天灯,桌上的文房四宝和散落着的案牍玉简,屏风上胡乱搭着的衣服,博古架上的各类宝贝,以及天宁囤积的垒得高高的养剑膏子,墙上挂着的一排剑穗子……甚至空气中漂浮的点点绒毛都清晰可见。   她差点忘了,这阵子正是金絮花树开的时候。   这些日常目之所及的一切,平日里用眼睛看,好似是白纸上用彩笔勾勒作画一样,而用神识感知则是像在黑纸上做白笔,显得更简洁干练,清晰可见。   有意思。   神识在室内慢慢悠悠地走了几圈,甚至在桌下还找到了棠月灵丢失已久的玉簪,地毯下方压着天宁到处找不见的打折券,而床下则默默躺着她十年前藏忘了的一小包灵石。   苏晴心中微微一动,这玉簪,打折券和几枚碎灵籽就在她神识的操控下接连浮起,向案几上飞去,然而她到底控制不好太细微的重量,玉簪和灵石先后“啪嗒”两声重重撞在案几上,不知生死,至于轻飘飘的打折券,则直接灰飞烟灭了。   苏晴:……   她默默地移开脸:总之,就当从未发现过它们好了。   筑基修士初开神识,初期的神识范围大约在十米左右,等升到后期,神识稳固了,神识所能覆盖的范围也会随之增加,约莫在五十至百米之内。   苏晴目前的修为卡在筑基七层,然而她的神识却能顺着山风吹去窗外,一路掠过丛丛林木,淙淙流水向外不断探去。   约莫两个时辰后,她两侧太阳穴开始隐隐抽痛,识海中虽然还有大量的神识可以调用,但这样细致的感知,不似以往粗暴的大开大合,对她肉身的负担要更重些。   不过,锻神识本身就是锻体的一种,照样可以用破坏修复的理论来扩宽边界,只可惜她手中并无养魂用的灵物,对这神魂的破坏程度就得控制在神识能自然修复的范围之内了。   等到头脑痛感更强烈,两眼也开始发胀时,苏晴这才慢慢地将神识慢慢撤回,收回识海之内。   此时,她身上早已出了一身热汗,将衣物湿透。她呼出一口气,将额头抵在前面的案几上,缓了足足一刻钟,才感觉好受些。   该怎么形容炼神识这种感觉呢?   苏晴倒是觉得和听英语听力无差,有眼睛的时候一眼瞄过去这些单词句子就各个自动显出意思来了,可一旦闭上眼睛,用神识去感知,那些熟悉的单词却要变成晦涩的读音,黏黏糊糊缠在一起,还非得逼自己一个个去听仔细,那样所耗费的精力和用眼睛看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一切都讲究个熟能生巧,她告诉自己莫要急躁,慢慢来。   晚饭时,她照例出门去食堂,剑宗奇人太多,奇装异服,袒胸露乳的比比皆是,单眼睛蒙块黑布,依旧是正常人一个,况且大家都很忙,也没人觉得她奇怪。   有神识开路,哪怕眼睛看不清也不影响正常行动,只是,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蒙上眼睛后,饭菜似乎变得更好吃了点……尤其是盘中的炸鱼,更是焦香酥脆,连骨头都炸得焦香可口,王师傅的手艺真是没话说,不愧曾是丹门一哥,就是今天的量有些少。   不对,苏晴眉头一皱,察觉不妙,神识倾泻而出,在周围搜索着,果然识海中出现了一只状似大列巴一样的毛绒冬瓜。   这冬瓜不是橘王又是谁,此刻,它正猫猫祟祟地叼着两条炸鱼,身体磨蹭到桌子的最边缘处,正悄无声息地要往下跳。   她就说不对劲。   这肥猫用了敛息决,趁她视力受限,特地来偷她盘中的炸鱼,被一只猫从口中抢食,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食堂不许打架斗殴,也不许持枪弄剑,苏晴只得用手去捉,可橘王本就有所提防,挑衅似的“喵呜”一声,脚下蹬桌而起,肥硕的身体在桌面上空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硬是躲过了她的手臂,猫尾巴随意一扫,竟将桌面上的筷笼扫落在地。   这不小的动静,不免引来周围人的侧目。   “这肥猫怎么进的食堂?不是说要给它减肥,看见它离食堂三米之内就得驱逐吗?”   “可不止,它嘴里还叼着鱼,不知是从哪里偷来的。”   眼见筷笼中数十只筷子即将被抛洒在地,本就看不见的苏晴下意识动用了神识,是的,在这一刻她承认她有点飘了,也许是下午的练习给了她勇气,也许是她太急于求成了。   总之,等她察觉到这三十根筷子被附魔一般,在食堂内部横冲直撞时,已经晚了。   低空飞过的十数根筷子只是将几座木桌子戳得四分五裂而已,只不过是木屑乱飞,碗碟坠地而已,况且,桌前那几人已及时抱碗离开,并未造就人员伤亡。没事的,她能赔的。   另十根筷子则不幸击中了房梁,导致屋顶出现裂缝,照明灯歪斜坠落,瓦砾滚落,轰然砸落。没事的,她能修的。   只可惜还有另外十根筷子则飞向了后厨,将各类的调料瓶子连连击倒,撞破其中,更有一根刁钻的筷子直奔灶台之上的灵火,灵火遇木,火焰高涨,竟瞬间飞起老高,刺啦一声,就将掌厨的王师傅的胡子裹入其中,烧掉了半截。   王师傅像是被捏住了脖子一般,发出了此生以来最为沉痛的叫声。   饭嫂还以为有人闹事,提着打饭勺就冲了出来,眼见是苏晴,很是意外,酒翁提着葫芦,小心摸着自己的胡须,“怎么了孩子,难道今天的饭菜不合口味不成?”   ……   “学生苏晴,今日公然损毁宗门财物,殴打同门,暗算师长,行止乖张,悖逆门规,影响极坏,你可知错?”   苏晴沉痛地点头,“我知错。”   执事长老这才缓了缓脸色,“念及你是初犯,平时表现也优异,这次只罚你三十日,去禁闭室内好好反省反省吧。好了,进去吧。”   苏晴心情沉重地抱着蒲团走进了禁闭室,然后心情沉重地坐下,再然后,她意识到了不对劲,这禁闭室的墙壁为了阻拦学生神识出去溜号,竟然是用魂石所做的,不是一块两块魂石,而是厚厚的满墙的魂石,这这这……好东西啊。   谁能想到,这养魂的东西就这么出现在眼前,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忍不住回头,“长老,真的不用再多罚几日吗?我受得住。” [207]禁闭室:    禁闭室里阴森森的,除了一盏小窗什么都没有。\r\n\r四周……   禁闭室里阴森森的,除了一盏小窗什么都没有。   四周墙壁是魂石所做,摸起来光滑冰凉,房间里很冷,带得人的心也静了下来。   苏晴坐在蒲团上,触碰了下脸上的布条,这里太黑了,刚刚有一瞬间,她有一种其实并未蒙眼的错觉。   将自己折腾到禁闭室里后,总算能静下心来修炼了。难怪那些高学年的前辈们喜欢在考试之前,疯狂闯祸,原来是因为被关进监狱里,就没什么指望了,只能拼命复习了。   苏晴浅浅呼出一口气,盘起腿来,五心向上,一遍一遍地默念着清心诀,慢慢地,脑内的杂念和耳边的喧嚣随着呼吸被慢慢带走,远去。   神识从她的眉心处倾泻而出,像是毛毛雨一样,略有些敏感地在她周身流淌,试探。   苏晴感受到了自己皮肤的表面,隆起的肌肉线条,细小的毛发,像是一片生机的沼泽地,神识向内求,触碰到她内里的肌肉纤维,骨骼,灵脉。就连寂静流淌在体内的灵力,在此视角之下,似乎都有了波浪的声音。   很神奇的是,她意识到自己很久没有这般好奇地探索过自己了。   也就在这时,苏晴才察觉到她的体内不知何时又多了两条灵脉。这两条灵脉很细小,像是陶土瓶上隐蔽的裂纹,不细细打量很难发现。   估计是上次被四阶地火灼烧后,体内新生出来的灵脉,灵脉这东西自然越多越粗越好,这是好事,可自己身体的变化竟然没及时注意到,实在是体修的失职。   她调动着体内的灵力钻入这两条灵脉之内,忍痛开始一轮轮冲击穴位,扩宽脉络。   脆弱的皮肤,累赘的四肢,不堪一击的骨骼,这是上天所赐予人类的孱弱的身躯。作为弥补,上天同样赐予人类以聪慧的头脑,活跃的思维。   然而,世间正有一群人偏要逆天而行,非要将肉身千磨万击成最锋利的武器,这些人便是体修,只是大道难走,许多体修炼到最后,难免会遇见瓶颈,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变得粗粗笨笨起来,好似真失去了人的思维,变为蠢笨的物。   这便是没有经过神识炼体的弊端。   神识炼体是剑宗二学年的入门课,指的是通过神识来观察,淬炼,强化肉身,增强体修对身体的掌控力,取长补短,内外兼修。   大约事件万物都是相生相克,身体与神识同样如此。若是神识强大,肉身没跟上,注定短命,可若是肉身炼得强悍,神识没来得及跟上,便与傀儡并无区别了。   苏晴还未学到这里,但已然自己悟到了这一点。   灵力运行了十个小周天后,她识海再度发胀,出现不堪重负的痛感,她没有强求,一头磕上冰冷的墙壁,先物理降降温。   禁闭室这一屋子魂石也是不得已为之,有些学生借着自己神识强大,虽然肉身老老实实地呆在禁闭室中了,神识早就溜号到外面招猫逗狗了,一点禁闭反悔的态度都没有。这和被抓进监狱还能玩手机有什么区别?   因此,执事堂特地将四周的墙壁都用魂石所砌,势必要将每个犯错学生的灵魂和肉身都囚禁于此。   至于特地留出的那一小盏窗户,如果苏晴神识跑出去看的话,就会发现屋外什么都没有,只要一份字体加大加粗的《剑宗学生守则》。   苏晴头靠在石墙上缓了好一会儿,感受到独属于魂石温厚的力量渐渐安抚了疼痛的识海,原本因疼痛而平歇的神识再度跃跃欲试。   果真是好东西,她都想偷偷撬走一块回去用了,只是这样一来就又会被抓进来关禁闭。   这样想想,其实也是好事?   苏晴被这个想法逗笑了,又再度重新放出神识在周身游荡。   这一遍,她开始审视身上的肌肉群。不错,原先她有一身紧实漂亮的肌肉,但在永夜森林躺了四年,不免消瘦了些,后续她虽努力补回来了,但总觉得还差了哪里,正好趁此机会查漏补缺一下。   嗯,该练练腹了。   前十五日,苏晴就这样不厌其烦地用神识内视着自己,她现在尚且没法很好地用神识淬体,要是强求,恐怕和被筷子戳烂的食堂没什么区别,不用一会儿,就会被自己从内部捏爆。因此,唯一能做的竟然只剩下这样观察自己,和自己想处。   这样做的好处便是,她对自己有了全新的了解,知道自己的力量源于哪里,知道哪里尚且不足,知道遇到危机时要先用哪部分的身体应急……   累了就打坐歇了歇,倦了就将额头靠在魂石之上借力,就这样一轮一轮地炼化,到了第十六日时,她的神识开始外溢,向周围探索。   魂石将这处狭小的空间包裹得密不通风,她冒着被多关几年的风险试图用神识强行突破,却如一拳打进了棉花堆里一样,毫无杀伤力。   出不去。   但她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是,这里不止关了她一人。   别误会,这狭小的房间内的确就她一个活人,她指的是这墙壁之上竟然还留着数百道不同的神识烙印。   神识烙印是一种高阶的神识使用技巧,用途极广,可以打在法器,阵法,甚至其他人的神魂之上,宣告主权。   这些墙壁上的烙印并非追击,跟踪,或是控制用,它留存在这里,更像是一段段开放的记忆碎片,而且是可供后来人随意翻阅的记忆碎片。   其中最大的一团烙印上绝望地镌刻着一段信息:学不完了,不学了,回家种田。   后面则跟着一溜不同的神识烙印:学不完了,不学了。回家放牛,回家喂鸡,回家睡觉,回家继承皇位……足足数百个不同的回答。   苏晴:看来,无论古今,只要是当学生,大家的精神状态都大差不差呢。   而当她转头触碰别的烙印时,她的脑中突然多了许多段记忆,有人在魂石上方记录下自己所悟的道;有人懒散地念叨禁闭室就适合睡觉;有人怒骂某个害自己进禁闭室的人,让他等着;有人则兴致勃勃地写下了几篇俗语笑话;有人在魂石上默写着考试纲要;有人在扪心自问,越修仙越穷到底是为什么;有人下定决心要大道留名,名垂青史;有人则烦恼着考试挂科,要延毕了怎么办;还有人在纠结着怎么才能和喜欢的人结成道侣……   霎时间,数百道不同的声音,不同的画面包围着苏晴,就好比这间冰冷窄小的屋子忽然浮出了数百道喧闹的人影,她亲眼看见,亲耳听见,亲身感受到每人的喜怒哀乐,爱恨痴嗔。   神识的世界,竟然这样深妙。   苏晴也学着前辈们试图在魂石上也留下自己的烙印,往后一连十五日,她不吃不喝,当然也没吃没喝,一门心思光琢磨这件事去了。神识孜孜不倦地探索,在禁闭室的每一个角度都走了好几遍。   最后,她成功在出狱之前,浅浅地留下了一道很淡的烙印:我还会回来的。   随着石门发出沉重的声音,外界的光透了进来,宣告着苏晴三十日禁闭结束,执事长老走路悄无声息,以往,苏晴惯用眼睛来看,但经历了三十日黑夜的她,忽然学会了灵力的感知,她察觉到了每个人身上不同的灵力痕迹。   就好似面前这位长老,他身上的气息重金火,时而平稳时而暴虐,想必是金火灵根与修行功法的缘故。   执事长老问道,“可反省好了?”   苏晴应答,“学生知错,必不会再犯。”   她态度诚恳,长老也没有揪着不放,点头道,“古人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迷途知返,得道未远,如此便好。去执事堂补缴完灵石,你可以自行离开了。”   苏晴自然点头认错,只她在走之前,因为好奇,多问了一句,“敢问长老,那魂石墙壁之上所留下的数百道烙印,可是历来在这里悔过的历代前辈们所留下?”   “你都看清楚了?”执事长老微微一惊,重新看了苏晴几眼,叹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对神识的修行已有一番见识。”   “不错,的确是前辈所留,不过不是历代,而是剑宗的第一代学生。”他缓缓道来,语气有些怅惘,“师者之心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那些魂石原本是逍遥仙特地为剑宗第一代学生所制的石桌。只可惜后来满月战争致使剑宗残破,学堂被毁,这些损毁的魂石石桌便被用来填了墙壁。”   苏晴心头一紧,下意识问道,“石桌毁了,那如今这些石桌的主人?”   执事反问道,“且看这些石桌,你可知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   ……   苏晴走出了禁闭室,三十日已到,她这闭目禅也结束了,苏晴解下布条,睁开了眼睛,风早就把雨的讯息提前告知了她。   如今,等她睁开时,却见外面雨打竹林,风拂枝叶,青郁一片。   她望了远处一眼,抬脚走进了雨中,雨水并未落在她的身上,反倒是被她周身的神识托着,不断上浮,上浮。 [208]拍卖会:  若不是拍卖会在即,苏晴早就想方设法闯过大祸将自己关进禁闭室里呆   若不是拍卖会在即,苏晴早就想方设法闯过大祸将自己关进禁闭室里呆个几年,直到将《盲》彻底炼成了才出关。   朱杏儿早就写信告知她,这次第一商会九霄阁联合四家钱庄举行的拍卖会在天阙城中放出了风声,据她所得到的消息,会上会有结丹灵物,乃至结婴灵物出现,让苏晴留心下是否有自己需要的东西。   随信件一同寄来的是一枚铜钱状的凭证,正是苏晴在裕隆钱庄取钱时得到的那类入场券。苏晴将原先那枚铜钱找了出来,捏在手指间,细细打量,思索了起来。   剑宗虽量产元婴,四学年的前辈们几乎各个都是元婴,但这不代表结婴容易。事实上,一个元婴初期的修士已经能成为大型城池的中型修士家族的顶梁柱了,有这元婴坐镇一天,旁的家族便不敢来犯。   因此,拍卖会上能出现结婴灵物,正说明规格极高,应还有不少其余的好东西出没,说不定就有天宁所需要的东西,刚好她手中有两枚凭证,至于棠月灵,苏晴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这样好的花钱去处,大小姐肯定不会没有动作。   果然,没过多久棠月灵就提了这事,她皱眉道,“毕竟是宋家主持的拍卖会,虽说比不上在神都的规格,估计也不如西溟,但既然敢放结婴灵物的风声出来,里面应该是有些好东西。”   苏晴有些讶异,“宋家,不是说九霄阁连同四大钱庄吗?”   “你可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棠月灵坐直了,目光炯炯,“九霄阁本身就是宋家的产业,就连四大钱庄的背后也是宋家的姻亲家族,都算是宋家一系的。”   苏晴点头道,“原来如此。”   棠月灵无语了片刻,“连这些都不知道,出去得罪人都不知道得罪的是谁。”   虽然戚家将天宁养得极差,但这些基本的神都常识,她还是懂的,对苏晴说道,“宋家擅使操术诡计。”   苏晴问,“那是什么?”   天宁答道,“操术,诡计都是控制的术法,现任宋家家主正是六阶人偶师。”   “我不喜欢。”她强调道,“离远些。”   棠月灵嗤笑道,“这一家人看着都是文文柔柔,实则背后一人比一人下手狠,且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主,得罪他们不可怕,但若是让他们看到你有利可图,那就好玩了。”   苏晴想着宋家人,脑中只浮现出了宋蕙意,宋蕙思两姐妹模糊的身影,她实在不常见她二人,事实上,这些世家子根本也不在乎剑宗的考勤或是课程,来这里修炼,似乎也是为了别的目的。   这些人在剑宗有自己专属的领域,平日和普通学生几乎进水不犯河水,但一出手便是狠招,苏晴还记得当初搅动剑宗不得安宁的吞天蛇蛟龙,若是管嘉玉还在,不知道还要惹出多少风波来。   因此,苏晴想来这两人,也只记得她们的确如棠月灵所说,看样子如玉面菩萨一样,恬静文雅。   棠月灵想起自己在万兽森林中被宋家两姐妹摆的一道,嘴角笑意愈发冷了起来,虽说是她先出手的,但后续宋家趁机介入,也是够无耻的,好在对方折了一位化神,不然这口气不知道还要堵在棠月灵心中多久。   当然,这两人后面出来时,依旧和棠月灵维持着表面地亲近,眼中的笑意一如往常,一分不带多,一分也不带少,着实有些恶心到她了。   天宁倒是没这个烦恼,她一早就表明与这些世家子划分清楚的态度,戚家人不敢来找她没趣,更别提宋家人了。   “先不提这些晦气的事了,我这里也只收到了三份内场的邀请。”棠月灵手握住一枚晶莹剔透的岁玉,皱眉道,“只我已先答应了诗桃和绮梅,要带她二人去凑个热闹。也就雪杉最近闭关不能去,否则也有一人只能去外场坐着了。”   乡下人苏晴捏着自己手中灰扑扑的铜钱,又看向棠月灵手中熠熠生辉的岁玉,“内场和外场有什么区别,只是座次的不同吗?”   “怎么可能?”棠月灵解释这些常识,“不单是座次的问题。平常的货也就算了,但若是高货,必定先从内场走一遍,内场没人收,才会放外场去。况且,拍卖之后的二次会,内场是可以直接进去参加的。”   苏晴皱眉,怎么能全是她听不懂的名词,这种无知的感觉,真是久违。   棠月灵看向天宁,对方正抱着雪津剑乖乖等着她的解释,表面上照旧是冷脸,实际早就魂飞天外了,她按了按额角,心中有些愠怒,苏晴出身凡界不知道这些也是事出有因,但第一世家的嫡系大小姐连拍卖会,二次会这些常识都不懂,可见她在戚家过得是什么日子。   戚家估计真就给她一碗饭吃,其余的什么都不管了。   棠月灵试图用最简洁的语言描述,“你们可以理解,真正的好东西都在二次会上。”   苏晴明白过来,普通拍卖是一次会,而持有内场入场券的人则可以留下来直接参加二次会,接触到外界根本不得而知的资源。   她在裕隆钱庄取了几百万灵石出来,裕隆钱庄的伙计也只给了她一枚外场的入场券,朱杏儿的资产更多,在天阙城已经是有头有脸的生意人了,她弄来的入场券依旧是外场。只有像棠月灵这般出身的人才能得到内场券,由此可见,能参加二次会需要什么身份了。   苏晴想通后,反倒觉得松了口气,若二次会都是棠月灵这样的人物才能去,那普通的结丹灵物,结婴灵物他们肯定看不上,估计会放在一次会进行。况且,东西好到了那个地步,以灵石也不可能买到,估计以物易物,或是承诺办事更多。   她这个小筑基还是有多大饭量捧多大的碗,不趟这滩浑水了。   棠月灵也想到了这一点,她说,“有合适的东西我会替你们留意,但这里不是西大陆,能不能到手,不是用灵石能解决的了。况且,你们也不是没机会进二次会,只要你们一次会时,花的灵石够多,商会自然会替你们开门。”   苏晴也不和棠月灵推辞,她说,“先紧着你自己,我俩自有我俩的办法,再说第三次秘境也快开了。”   第三次秘境俗称捞人秘境,一般来说,剑宗会特意挑选机缘最多,资源最丰富的秘境开启,将学生们放入,基本和大学考试老师放水捞人没什么区别,目的就是减少挂科,帮助学生顺利升学毕业,只一点,第三秘境也是四个秘境中公认的折损率最高的秘境。   算是为拍卖会做准备,苏晴开始清点自己的身家,然后她绝望地发现自己“一直奉行着储物袋中的资源不是自己的,花在自己身上的才是”原则,有多少花多少,身上的余钱不过是刚取出来来不及花的那部分。   天宁和她一样,她天赋出众,倒是不需要那么多修炼资源,日积月累之下总能积攒点钱财出来,只可惜,她每日都沉浸在修炼之中,根本没有额外的心思钻研赚钱的营生,且早就与戚家分割,兜里竟然只有一把剑和一堆养剑的材料,更是一穷二白。   若是贡献点还在,苏晴早就偷偷用贡献点换灵石了,只可惜她二人的贡献点早就兑完了,无涯阁鸡贼得很,一份剑谱或是一枚功法玉简,只许一人的神识看,且不得外传,她二人为了省贡献点,早就钻空子开始一人看会了就教另外一人,省一份钱。她俩已经节省到了这个地步,还是不出意料地花完了贡献点。   或许是因为拍卖会的缘故,最近贡献点兑换灵石的汇率很差,一枚贡献点兑换的灵石越来越少,应该是有人在大量兑换的原因,苏晴了解了下行情,忽然觉得没点数兑换也挺好的。   “我俩总该不会是去凑数的吧。”   天宁思考了片刻,说,“一般拍卖会总有人杀人越货。”   苏晴明白了她的意思。   ……   苏晴还是第一次来到九霄阁,虽说天阙城的九霄阁只是一处分阁,远不及神都总部那边气势恢宏,但对她来说,已经是不常见的景色了。   这栋建筑并不是位于地面上,而是以悬浮阵法建在云霄之上,远远看上去竟如海市蜃楼一般,只半截建筑物浮在上空。   苏晴心中咂舌道,这样维系阵法一日的花销得多可怕,真不愧是寸土寸金之地。   建在云霄上的好处便是插翅难飞,很难杀人越货了,某种意义上也是保护了客人们的安全。   从地面到顶部要换乘三班飞艇,每一般都有修士查验凭证,直到九霄阁大厅处还要再查一道,就是为了避免有人钻空子进来。有铜钱凭证在手,她有条不紊地通过了层层查验。   像这种出面花钱的场所,苏晴向来都不用自己的真面目。她神识精进后,发现每人的灵力波动,神识印迹都是独特的,虽说这都是细微之处,但落在有心人眼中,分明也一目了然。最保险的从来不是以真身伪装入场,而是用傀儡术代行。   但一次会的层级不算很高,她这点掩饰应该也够用了。   她踩着铺设的地毯随人流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拍卖会场门口,她亮出凭证,九霄阁的修士验过,并无问题后,伸手指引道,“道友,这边请。” [209]拍卖会2:  进了会场才发现里面的大厅极为宽敞。\r\n\r上方是用大片透明……   进了会场才发现里面的大厅极为宽敞。   上方是用大片透明裸石做的天幕屋顶,能清晰地透着飘过的云影,光亮极好,几乎让人都快忘记自己置身于屋宇之下,苏晴一路走来,脚下铺设的都是编制得精细的地毯,踏上去的触感极为柔软,这样珍贵的感触,恐怕和踩在云端之上也没几分区别了。   会场很大,每个区域都有穿着一致的九霄阁员工接引,轻声细语地微笑着指引着。   “若是要办号码牌请去前桌,若是观摩,请来后场区。”   来参加此次拍卖会的人不少,苏晴粗略计算过,大约有千人。   然而,并非每个人都有资格进行拍卖,原因就在于号码牌,拍卖是举牌拍卖,号码牌却不是免费送的,而是要交押金后,才能办理。   九霄阁的管事们举止十分得体,并不以号码牌区分客户的贵贱,面上依旧带着礼貌恭敬的些许微笑,言谈之间也是十分客气。   不过,根据拍卖会的要求,有牌子的客人坐前排,方便竞拍,无牌子的客人坐后排观摩,互不妨碍。   此举也是为了防止有人恶意哄抬价格导致流拍,这倒不难理解,难以理解的是押金要求一万下品灵石。   苏晴暗叹了一声,这里还是真是不把灵石当灵石。   若是不想出押金也有其他门路,那便是修为达到金丹期。场上选择了这个渠道进场的修士,皆放出些微金丹威压。   这些人自然都被接引的九霄阁管事们弯腰,恭恭敬敬地请到了楼上的内场。   苏晴修为没到金丹,只能乖乖缴纳灵石入场,心中思索着天宁会以何种方式入场。   以她的了解,必定是走不花钱的路子。   “道友,您可以跟着接引之人入座了。”   九霄阁管事双手将号码牌递给苏晴,眼神示意一旁候着人,那人立刻冲苏晴微微一笑,温声道,“请随我来。”   九霄阁的人素质极高,一看便是经过严苛的训练出身,无论老少,修为如何,走在地毯上方皆是寂静无声,好似漂浮着幽灵一般。   但若是仔细端详他们的面容,就会发现他们眉间的距离,面部肌肉的走向,微笑的弧度,甚至连肢体的角度都是整齐划一的,这些人不像是幽灵,倒好似是一套模板制作出来的木偶傀儡。   当然,苏晴确认过了,这些人都是真人,且各个都是修士,就连站在过道旁边引路的人最低都是练气后期的修为。至于那些衣领处织金的管事们,则各个都是筑基期修士。   筑基期的修士虽算不上一方大能,但也是不可小觑的存在。   苏晴心中讶异,不愧是天下第一商会的分会,入职要求如此苛刻。   只是修士到底和凡人不同,追求大道,超脱世俗之人多不认命,身上多少带着叛逆的意味,因此各有各的性格,气质,风格。   能将脾性不尽相同的众多修士统一调教成套娃似的模样,苏晴皱眉,隐隐察觉到了九霄阁这座庞然大物内部严苛的系统。   她分明只是平平淡淡地混在人流之中向拍卖主会场涌进,耳边却好像传来了某种类似机械齿轮转动的声音。   苏晴在前排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就连外场的座椅都是以灵木整体雕刻而成,触感温润,有益气养身的效果,由此可见手笔之大。   一路走来,她早就发现,这里四周墙壁上绘制着肉眼难以看见的浅淡花纹,就连地毯也是如此,且墙壁上另镶嵌着明珠与灵石,应当是某种未启动的大型阵法。   想在这样蚊子都飞不进来的防守中劫法场,可真是难办。   拍卖还没开始,氛围并不紧张,反倒是有些浮动,周围不时有人轻声地在交谈,苏晴五感清明,听得也是一清二楚。   “据说云端会场的这些人都是特地从神都直接带来的,九霄阁的会场就算是分会也不聘用本地人,说是用不习惯。”   “这样?那这些人岂不是各个都会说神都雅言?”   “那是自然,到时正式竞价时,场上的拍卖师都要说雅言的,你可去过神都,那里人说话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可天阙城这边都是群跟着逍遥仙起家的土包子,暴发户,家族底蕴别说千年了,大多也就几百年来,有几个能听懂劳什子神都雅言?”   “这……这且不论,但要我说,到底说着雅言能将东西卖出高价来。”   雅言?苏晴心中思索,听着应是神都那边特有的语言,似乎还需要一定的学习门槛,她也是乡下来的土包子一个,定然也是听不懂的。   ……   不多时,大厅忽地黯淡下来,从天幕上遥遥打下一束光,照在台上。   而光束之中,现出一名女子来,面若月盘,纤秾合度,乌发裹成圆髻,并十二支流光宝钗,两臂间披着浅色云纹飘带,好似霞雾笼罩,周身气度凛然,正如那月宫中的神妃仙子。   台下皆是一惊,有人喟叹出声,“今日竟是霞霭仙子主持,可见九霄阁这次真是动真格了,你我定要留心,以免错失机缘宝贝才是!”   苏晴从周围人的低语中,拼凑出了这女子的身份。   此人名为宋云姿,号霞霭,虽是天阙城宋家这一系远支出身,但因天赋出众,敏而好学,便被主家收在身边教养,年纪刚过百岁,便已有了金丹修为,如今正是九霄阁天阙城分阁这边的主理人之一,每逢重要拍卖,便由她出场主持。   “诸位道友,今日聚首,实乃盛会也。今会所呈,亦是珍品无数,皆由九霄阁精心择选。”   宋云姿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便借着内劲送到每人的耳边。   “诸位道友等候已久,云姿便不卖关子了。预祝各位皆有所获,皆得所愿。”   她说话内容虽听着懂,可有种特别的韵律格调,听着很是舒心雅致,苏晴明白过来,这便是神都雅言了吧。   的确好听。   很快,第一件拍卖品便被呈了上来,修士们都是耳清目明之辈,眼见台上显金丝紫禅木所制的笼式托盘,皆将神识聚焦而去。   宋云姿素手挥开上方禁制,露出里面真物,是三颗通体玉白色的丹药,此丹药一处,馥郁的丹香如云波荡开一般,缓缓向会场蔓开。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飘飘欲仙,望向台上的眼神都变得热切起来。   宋云姿温声用雅言解释道,“此物名为万象丹,虽只有一阶中品,但诸位见多识广,必定明白此丹主药万象草早在五百年前就在大陆上不见踪迹了。况且现世能练就万象丹的丹师亦不多见。”   “服用此丹者,可在一炷香内提升对灵气感应,增加对天地万象,道法箴言的领悟,极适合修为闭塞,久久无法进阶的修士。”   “谁说得准突破的机缘是否就在这三枚丹药之内呢?”宋云姿手中浮起一把玉质小锤,“起拍价,五百灵石。”   五百灵石?   一阶丹药卖五百灵石,即便知道它如今的稀有,苏晴也得腹诽一句真是贵,比起同是一阶丹药的回春丹,续骨丹,辟谷丹,这类玄乎的,吃了甚至都不知道是真有用还是假有用的丹药,卖的就是出奇得贵。   而一旁的修士早就争先恐后地举牌报价起来,“六百灵石!”“七百。”“七百五!”“八百灵石!”   很快,价格就一路飙到一千灵石。   毕竟品阶只有一阶,场上不少人因为价格冷静了许多,选择了观望态度,最后场上竞争的仅有三人,一位是穿黑袍的中年男子,一位白发飘飘的老妪,还有一个扣着面具的人。   苏晴一眼就看出这三人皆是困在练气大圆满已久,身上气息停滞不前。尤其是那白发老妪周身的气息都有些枯萎干涩,这是寿元将近的表现。   怪不得要争这虚无缥缈的万象丹,看来这突破的一线生机全系在这上面了。   虽说有三枚万象丹,但一枚只提供一炷香的感知,谁愿意拱手相让,因此,三人又是好一顿混乱争抢,互相加价饿好几轮,最终以六千灵石被那白发老妪拍下。   六千枚灵石不多,但却是许多散修积累一生的财富。   宋云姿轻轻一敲玉锤,“成交。”   成交的卖品皆是会后送到各自的手上,老妪如愿以偿,却不敢松懈,因为看那黑袍男子以及面具人的姿态,必定是盯上了她,会后定是有一番混战,她心中暗叹一声,拍到了宝贝能不能守住还是一个问题,但所剩寿元不多,必得拼死一搏了。   九霄阁也是提供护法服务的,只费用惊人,不是她一个不得进益的散修能用得起的。   万象丹拍完后,紧跟着就上来第二件,这是一枚青绿色的鸟蛋,孵化后,就能得到一只扶霄鸟,这鸟不过是二阶下品的灵兽,但难得就难得在它是变异属性风属性的灵兽,速度奇快无比,用于传讯报信,或是突袭逃难都极为合适。   九霄阁并不保证这枚鸟蛋能否成功孵化。即便如此,在场的御兽师,或是家中有小辈的皆是露出势在必得的神色,五千灵石的起拍价格,经过几十轮飞快地层层加价,短时间内竟一路升到二万五千灵石,最后以三万零一百灵石成交。   苏晴大涨见识。   后面一连过了数十件卖品,丹药,灵植,功法,灵兽,阵法,法器都有,皆是难道一见的好物,都在短时间内被拍掉,其中也有几件苏晴动心的,但价格太高,且不是刚需,她也没叫价。   直到下一件卖品出来时,她眉梢轻轻一动,感受到某种奇妙而熟悉的气息。   宋云姿挥开盘上的禁制,露出了下方物品的真容,是一滩漆黑锈蚀的碎片,好似某种武器,或是阵盘,法器的碎片。   台下修士盯着半天,大多看不出什么来历。   宋云姿卖够了关子,才适时介绍道,“此物在南海古战场墓葬群出土,应是某种法器的残片,法器破损,才至于此。经九霄阁鉴宝师的判定,此物至少有二阶上品至三阶上品,未破损前恐怕是四阶至五阶法器。残片只有大小七片,虽复原无望,但作为炼器材料亦是珍贵材料,在座若是有炼器师,可以考虑出手一试。”   “起拍价,二万灵石。”   这东西辨不出具体来历,哪怕品阶不低,对绝大多数修士来说,也没什么吸引力,只有些炼器师,或是阵法师,听闻此物出自南海古战场,才试着拍价,买回去再仔细研究。   然而,这对苏晴来说,是一件必须收入囊中的法器,因为,她已经察觉到了这些碎片和她手中的十罗刹血华阵出自同源。   她不能表现得急躁,以免让人发觉此物的稀奇,便不紧不慢地混在人群后面加价,且每次都非常抠搜地只加一百灵石,显得她态度十分随意。   “二万八千三百。” [210]拍卖会3:  “二万八千六百灵石。”\r\n\r“二万九!”  \r\n\r\n……   “二万八千六百灵石。”   “二万九!”   价格简单地跟了几轮后,苏晴缀在后面,继续加价,“再加,二万九千一百灵石。”   她伪装做得很好,没有死角,连声音都经过一层特殊处理,听起来像是磨面玻璃般晦涩的质感。   眼瞅着价格即将破三万灵石,其余竞价的人实在也没看出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历,叫价的声音慢慢弱了下去,像是沸腾过的水一般,重新回归平静。   这是拍卖以来,最卖不上价格的一件,可见世上还是不识货的人为多,真正的宝贝就在眼前,却一叶障目,看不清其中奥秘,难怪世人庸碌,困顿于世间。   便是拍下之人,恐怕也是侥幸,不知此物的真正面目,也是明珠暗投,暴殄天物。   宋云姿不动声色地扫试过残片,甚至心情不错地微微一笑,手中玉锤一敲,发出玉石相撞的脆响,“二万九千一百灵石,成交。”   拍下这些残片之后,宝贝到手,苏晴心中一定,生出了些总算没白来的感慨。   然而,本场拍卖会的高潮远不止于此,恰恰就在后续的展品之中。这些来历未知的残片经鉴宝师判定,位于二阶上品至三阶之间,从此物开始,余下的卖品皆是二阶上品以上,乃至向三阶逐步攀升。   也就是说结丹灵物快出场了。   偏生宋云姿好似卖关子一般,一连拍了多件二阶上品,不足三阶的灵物灵矿,虽也都是好东西,很快也都被拍走,但对为结丹灵物而来的人来说,无异于隔靴搔痒,使人越发心急难耐。   “二阶上品双茭碧燕鳞目蛇蛇骨,五万八千灵石,成交。”   “二阶上品庚金护身符,九万三千灵石,成交。”   “二阶上品淤池玉骨泥,十四万九千八百灵石,成交。”   “二阶上品九十九环套迷踪阵子母阵,二十八万七千灵石,成交”   ……   宋云姿口中雅言依旧如玉珠落盘般动听,一连百件卖品流水般被她拍过,手中玉锤接连敲击,发出一声接一声的脆响,硬生生地将场上的氛围挑高,再挑高。   肉眼可见的,整个会场的气氛都热切了起来,就连那些自诩仙人风度的修士们都不由直立起腰身,额角充血,双手握拳,目光灼灼地紧盯着宋云姿及她手边的展台,好似抢夺血食的秃鹫般,将那触目所及的机缘,资源与气运一同夺入腹中。   有人心急如焚,“怎么还不上结丹灵物?莫不是早就被内场的人挑走了不成?”   有人失了耐性,咄咄逼人,“小爷我来这这里可不是为了这些破烂,有什么好东西赶紧呈上来!”   宋云姿早已习惯这些虎视眈眈的眼神,眼见在座诸位修士无意无意地泄露出周身威压,空气中呈相逼相持的气势,空气绞缠在一起,好似要冒出颗颗火星一般,她手掌摊开,玉锤在手中凌空翻转,她反手握住小锤,用反面在空中轻轻一击,好似撞在一堵看不见的屏障之上,一点金光从迸射出来,眨眼间如水波推开,向会场上散去。   霎那间,苏晴感觉好似从颅内深处涌出一道梵音,弥漫在耳边,她原先有些兴奋的神经被这冷冷的梵音一拨,竟强行平静了下来,喉咙间不自觉涌出了一道平稳的叹息声。   整个人都好似沐雪立在庙前一样,灵台重新回归清明。苏晴神识扫过四周,发现众人皆如大梦初醒般,抖缩着身体茫然地目视前方。   什么法宝,竟有如此大的威力?外场的人中虽以筑基为多,但亦不乏金丹修士,依她所见,这玉锤落下,梵音一响,硬控了场上几乎所有人,哪怕是金丹期的修士也滞住了几瞬,简直可以算得上是无差别攻击,必定不是一般的法器所能做到的。   哪怕只是分会,天下第一商会九霄阁的实力还真是不容小觑。只是那一点子金光的意味,就好似鸿蒙混沌之中,于雾气之间由两粒石子碰撞而出的第一粒火星,透出非比寻常的意味。   苏晴在脑中细细回忆起那点子金光,神识敏锐的好处就在这一点了,那电闪雷鸣间的一点金光被她印入识海之间,细细地琢磨推敲其本真来,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扩散的金光好似一个模糊的字形。   她心中浮出一个猜测,莫非刻录在锤面之上的亦是未被公开的古神语之一。宋家的底蕴可真是厚。   虽然知道不可能,苏晴还是想仔细看看清楚。   高涨的气氛被强行按下,宋云姿从容不迫地开口,“诸位莫急,再往下便是三阶灵物了。”   想要突破练气,到达筑基,常人就一定需要二阶灵物作为筑基灵物,辅助突破境界。苏晴就是吞服了三枚朱杏儿给的筑基期兽丹,两枚筑基初期的木属性兽丹,一枚金属性的筑基中期兽丹,才快且顺利地突破至筑基期。   一般来说,灵物越好,越有利于稳固根基,为后续的修行开个好头。当然,世间万物都遵循过犹不及的道理,灵物太盛,也易自爆,导致突破失败。其中的度量,需个人掌握。   结丹比筑基苛刻许多,因此,对于苏晴来说,合适的结丹灵物,最好是三阶下品至三阶中品之间,兼具金木两种属性,实在不行,便只能选两种灵物,一种为金另一种为木,且两者不能相斥,必得相辅相成,才能共筑金丹。   对于天宁来说,自然是最不易得的变异属性灵物:冰灵气的灵物了,且因她已经结成伪丹,灵物的品阶必然还得再高些,至少得是三阶上品,且要属性相合,这样才能为她碎丹重结提供一线支撑。   苏晴盯紧了看台之上,余下的才是真正的争夺战。   留意此事的不仅是她,还有棠月灵与天宁。她们三人虽参加的同一场拍卖,但位置却截然不同。仅供世家的厢房,供贵客的内场,与普通的外场,如三道环形重重嵌套,越是上方的地位越是尊崇。   棠月灵位于灵气最盛,视野最开阔的最上方厢房之中。   屋中座椅案桌屏风一应俱全,紫香木的软榻以花鸟枝的屏风隔开,六角铜炉静静点着一线一线的香气,玉瓷的碗中以冰魄石为基地,盛着反季的灵果,上方散着清爽的冷气。屋中更是贴心布置了聚灵的阵法,室内的灵力浓度调节得极为舒适,引得人身心俱是松快。   若是她有看中的展品,只需轻轻一挥手,便有九霄阁管事妥帖地送至她手边,供她把玩赏看。   此次拍卖所有展品第一轮先经由内厢房的人赏看,没被挑中的才会流走至内场,内场还没挑中的,才会出现在外场的展台之上。   那些所谓的只能听天由命的机缘就这般被宋家轻飘飘地搜集而来,并如投鱼食一般随意地沿着水面撒入,浮在上方的大鱼能大快朵颐,中层的鱼类也能混个半饱,唯有底下的小鱼虾豸只能捡些碎屑,勉强为生了。   棠月灵这才说,她会替天宁额外留意些,因为真正稀有的资源,几乎流不到下面去。九霄阁历经千万年,底蕴远超众人想象,族中鉴宝师更是族学出身,自小悉心培育,不会看漏任何一件灵物,因此,如果有人在九霄阁中捡漏,就要好好琢磨琢磨了。   此次拍卖会,东道主宋家嫡系也来了,棠月灵远远见了宋蕙意和宋蕙思一面,二人皆浅笑着与她问候,姐妹二人皆穿着紫色襦裙法衣,配浅色披帛,宋蕙意怀中拦着一支含苞待放的紫玉色琼花,宋蕙思则鬓边簪着一朵全开的琼花。   这花是是什么效用来着,还怪好看的,就是人没怎么配上,棠月灵勾起唇角,权当回礼了。棠诗桃在她身边说,“我瞧见戚家的人也来了,但只来了戚礼微一个。”   戚家人都挺难相处的,戚家道子整日不见踪迹,戚礼风面热心冷,是不折不扣的笑面虎,戚礼北是疯狗一只,唯独戚礼微虽也傲气,但姑且算是个正常人。   棠月灵不置可否,“是吗。”   她踏入厢房的时候,隐约想起这紫琼花好似是至阳之物,克阴邪鬼物,只不知是几阶的,不然还挺适合给苏晴用。   几轮过后,很快一件展出的卖品就吸引了棠月灵的注意。   “金丹后期的寒月鲤珠一枚。”   寒月鲤只在北部冰原的冰湖下生存,以湖底冰晶与湖上月莲为食,沐月光而长,是极为罕见的三阶灵兽,且这枚鲤珠是从金丹后期的寒月鲤体内所取,由此可见此物的珍贵。   棠月灵刚要挥手留下此物,却先听见隔壁厢房中戚礼微的声音,“这枚鲤珠替我留下。”   棠雪杉看向棠月灵,眉头微皱,大有她一声令下,她就立刻狂掷灵石将此物砸下的意思。   棠月灵思绪转了一瞬,眼睫微动,“罢了,就让给她算了,我倒想看看她留下此物所为何事。” [211]拍卖会4:  上厢房的纷争,苏晴不得而知,那枚极其珍稀的寒月鲤珠早就在上面被   上厢房的纷争,苏晴不得而知,那枚极其珍稀的寒月鲤珠早就在上面被截走了,连内场都没流入,更别提流到外场了。   对她来说,出现在拍卖场上第一件三阶灵物是足有小拇指长的一瓶琥珀色液体,此物借着阵法浮在展台之上,衬在神仙人物一般的宋云姿身侧,可谓是十分朴实,毫不起眼。   但等宋云姿将小瓶上方的玉塞拔出之时,粘稠浓厚得仿佛有实体一般的土息流淌在了每个修士的袖间,如同将体内的生机也唤醒了一般,苏晴闻到了属于土壤特有的沉重腥气。   “此物为三阶下品土髓液,又名大地之息,需从万年的岩层之中细细榨取出来。”   “仅这一小瓶,便是由千余采矿者耗费百余年才开采出来,为此方圆千万里的岩地都化为齑粉。便是九霄阁之中,百年以来,不过仅此一件罢了。”   宋云姿从容不迫道,“此物的珍贵,还需云姿细说吗?”   土髓液温吞深厚,质地极为精纯,最适合土灵根进阶所用。除此之外,它还是炼成戊土丹不可多得的原料。就是点在灵器法宝阵盘符箓之中也有加成的功效。   高阶的土髓液还能蕴养低阶灵脉,改善土质,若是洒在土壤之中,这片土壤百年内二阶以上灵植必定生生不息。   这东西是世间少见的用途广泛,且无甚副作用的灵物。   此物既出,不光是土灵根的修士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神色,其余人的眼中也忍不住溢出点点狂热。   宋云姿将一切尽收眼底,“起拍价,一百万灵石。”   她话音未落,加价声已然袭来,“一百一十万。”“一百二十万,不,一百三十万!”“一百六十!”“一百七。”“我出一百八十万!”   眨眼间价格已经加到了近二百万,且大有不断上涨之势。   苏晴心中暗骂一声:真是不拿灵石当灵石。   她也追了一句,“二百万灵石!”   但紧接着后面,不少人就连声叫着“二百一十万”,轻而易举地将二百万大关翻了篇。   苏晴想要这土髓液是为了改善她手中芥子石内的空间,让里面广袤但是没有一点用处的不毛之地改善得适合灵植生长,灵兽生存。   但按照现在的价格,这土髓液比芥子石贵了,她不跟了。   经过激烈的角逐,眼瞅着天幕都快被掀翻了,这瓶土髓液最终以二百八十万的价格被一位土灵根的修士收入囊中,引来旁人欣羡甚至不善的目光。   第一件三阶灵物就引得如此轰动,拍出百万的价格。苏晴在心中点了几遍自己的身家,再怎么点也多数不出来一块灵石,她叹了一声,再度感受到了熟悉的贫穷。   果然,与她所料一样,余下的灵物皆是不凡,引得众修士几乎如凡人一般争得面红耳赤,恨不得直接撸起袖子撕扯肉搏起来。   眼见场面失控,宋云姿故技重施,再度敲击玉锤,这一次,苏晴早就做好了准备,屏息凝神,定睛向锤面看去——   东西买不起不要紧,若是能偷师个一招两招,也算她赚。   ……   宋蕙意缓缓睁开眼睛,望向一边的妹妹,“如何?”   宋蕙思皱眉,很是不虞,“未曾发觉什么异常之处。”   二人坐于对面,七成相似的面容相对,怀中,鬓上的紫玉琼花争着绽开,溢出丝丝缕缕的飘香。   她们置身的厢房倒不似其他人那般穷奢极欲,反倒是一片空白,除了四张墙壁外空无一物,然而若是有道行高深之人步入其中,便能发现,这墙壁之上从上到下密密麻麻地贴着一张接着一张的透明符纸。这些符纸皆是同种样式,上方描绘着一只古朴的眼睛。   房间内分明无风,可成千上万张符纸依旧簌簌抖动,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宋家操术以血脉为系,许是天选的缘故,宋家一系天生十指纤纤,骨骼柔软,擅织灵丝,常以神识,灵力御物,御兽,御人,故称操术。   此时此刻,若是有人天生神目,便能看见这每一张符纸下方都接引着一条蛛丝般的灵丝,汇在宋蕙意的指尖。   这间厢房,自始至终就是她精心准备的窠臼,亦是她观察局势的眼睛,这场筹备已久的拍卖会,自始自终为的是引人入局。   她二人成人后,宋家家主,亦是她们长兄,将族中的小心收藏着的古神语各选一字教与她们,作为操术修行之基始。宋蕙意分得的字意思为“目”,宋蕙思分得的字意为“卜”,二字皆有观察时局,预卜先知的意思。   墙壁上的符名为神目符,古法奥秘无穷,要比一般的探听符箓,不知高出多少个境界来。至少内场的金丹元婴大能,皆未发现场上掀起的种种风云都被一名不过筑基期的少女收之于眼中。   然而操术晦涩难学,以她二人的年岁,不过是初步学了些皮毛罢了。所谓的“卜”与“目”更是难懂至极,没有百年积累连第一层境界都难以领悟,因此,就很需些外力相助。   命仙便是其中至关重要的一物。   命仙出自巫族一脉,巫族也曾是神裔一族,说“曾”,是因为这世上早已没了巫族,说到底这“目”与“卜”本就是从巫族族学中掠夺而来,据始源所记载,巫族最初的祖先应是“她”身边的一名掌管祭祀的大巫。   这一脉族人繁衍千年后,早已失去了大多原始特征,唯独有一双眼睛,虽是全瞎,却能看透世间因果,知晓未来,惹来无数觊觎。   在反复灭族复族之间,终有一次,这些眼睛在片片刀光之下全部脱离了血肉,被小心收拢在玉盒之中,层层移交,最终在心灵手巧的匠人手下,化为百件能侦破命运轨迹的法器命仙。   只可惜命仙保养条件太过苛刻,哪怕仔细供养,百年之后,余下能正常使用的也不过三件罢了,其中两件就落在宋蕙意与宋蕙思二人手中。   “自你我二人踏入剑宗之时起,总是风波不断,可思来想去,我二人身上又有什么值得人冒死觊觎之物呢?”   宋蕙意一手拈花,一手拢着手中灵丝,闭目推演,启唇道,“现在想来,一切伊始竟是从第一次兰竹会开始,那时,我就该猜想到管家二子身陨道消,许是有巫家人的影子,毕竟,是我们带去了命仙。”   宋蕙思抚着鬓边琼花,生出些许趣味,“若不是管家那边新来了消息,那随身侍候在管嘉玉身边的大医竟也有一丝微薄的巫族血脉,我们倒真要被蒙在鼓中了。”   寻着大医这丝丝缕缕的线索一路盘查,倒也真查出了许多未曾想到的东西,比如,人死亦能复生。   谁能想到剑宗这般有胆子,能隐藏如此之久。   “阿兄炼制的生傀儡本就用的命仙为眼,再加上一缕同源的精魄再好不过。”   宋蕙意平静地睁开了双眸,柔情善意的眉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琼花花枝在她手中应声而断,“刚好抵一抵万兽森林的冤孽。”   自管嘉玉死后,命仙第一次重出水面,拍卖命仙的风声是一早就放出的,实物也当真带来了。就算脱离剑宗阵地,哪怕明知是局,宋蕙意也敢料定背后之人别无选择,必得来碰上一碰。   宋蕙思说,“阿姐想得自然周全,可你我已用了神目符仔细搜寻过场中三轮,依旧未发现异常。倒是宋云姿传讯来,说是罗刹碎片被人拍走,也许此人身上有其余的相关传承,已遣人会后仔细搜查。”   宋蕙意倒是不急躁,“鬼物本就和常物不同,我不怕她来,倒怕她不来。”   她虽想亲手将功折罪,但以她身份之贵,无论怎么行事,总归有人为她兜底,她只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便是。   至于,为何内外会场都用了玉锤的“净”意屡屡震慑搜寻,“净”取源的是上古浩气,有清明台,静心魂的功效,且另有一层正气内存,邪不可干的寓意,正是鬼物的克星之一。   这鬼物还迟迟不现身,宋蕙意思索着,约莫是自己这边的人出了问题。   她眼皮一颤,手中灵丝抖动,灵丝荡起了波纹,一双双“目”从符纸之中脱离而出,游走在墙壁,地面,天花板上,向四面八方的房间蔓延而去。   ……   戚礼微为拍下这枚寒月鲤珠,用尽了手中全部的积蓄。至下次发月例前,她只能先花戚礼北的灵石了。   戚礼北自被天宁小姐捅了一剑后,始终接受无能,要是知道她拍下鲤珠,不知得多么暴躁了。   想到这里,余下的宝贝就是再惊世脱俗,她也没了兴致去看。   戚礼微抱剑起身,推门走出,对守在屋外的九霄阁管事道,“我有事要先行离开,去取寒月鲤珠来。”   管事知晓她的身份,不敢看她,只恭敬地目视地面,点头称是。很快,他便带着两位护送之人,小心地捧着托盘将寒月鲤珠弯腰送往厢房之内,只恨不得膝行。   挥手遣退下多余之人后,戚礼微掀起托盘上方的天蚕布,下方是一枚打上禁制的玉盒。   她托起玉盒,犹豫了一瞬后,轻轻打开,刹那间,寒风霜雪扑面而来,好似以这一颗珠子为圆心,无边的雪原顺势漫延,室内的温度顷刻间跌落零度以下,戚礼微的眼睫发丝都结了一层硬质的霜花。   她呼出了一口白气,感叹道,“不愧是极阴极寒之物。”   也不知道天宁小姐是怎么受着的……   戚礼微眼神忽然一凛,摩挲着珠子,奇怪道,“怎么这处多了一丝黑痕,莫非是瑕疵不成?”   也就在下一秒,淡淡的黑雾顺势从珠中挤出,在室内漫开,凝结出一道人形。 [212]拍卖会5:  本章大纲:1.危月破除目 2.苏晴遇见目,发觉灵丝, ……   分明是她重金买回来的寒月鲤珠,为何会钻出一道黑雾,且这黑雾竟然在短短一息之间就凝结成一道黑影!   戚礼微心头惊骇,手中一抖,寒月鲤珠掉落在地,在繁复的地摊上漫出大片冰花。   她急速后撤一步,右手按住腰间的灵剑,想要拔剑出鞘。   可这黑影的速度比她还快,一团黑雾重重向她面上击去,力度之大,以至于掀起戚礼微脸颊盘的碎发,露出她因惊恐而睁大的眼眸。   那团黑雾并未击中戚礼微,而是擦着她的脸颊而过,撞在了后侧的墙壁之上。雾气蠕动着,好似一团墨汁,将墙壁上一只尚未睁开的眼睛符号强行吸附了出来。   黑雾裹挟着那只眼睛闪现回去,落入一只苍白的手中。原来在戚礼微心神动荡之时,那道黑影已经化成一道人形。   此人浮在黑雾之中,露出的面容与皮肤十分苍白,尖且小的一张脸上,眼睛就占了一半,最为可怖的是,她没有眼白,黑洞洞的眼眸占据了整个眼眶,显得鬼气森森。   若是苏晴站在这里,必定早就喊道,“危月师姐,你怎么在这?”   然而,戚礼微平日不大参与剑宗的日常事务,只一心跟在道子身边,所思所想皆为戚家。同级的学生她都不熟悉,认识的人一双手都能数得过来,更别提更高一级的师姐了。   戚礼微心提到喉间,抽剑而出,挡于身前,冷冷的光泽在剑上流转,她冷声道,“你是何人?”   巫危月垂下眼睫,看着那枚金色的眼睛好似察觉到了危险,在她手中拼命挣扎,想要睁开一探究竟,却被黑雾死死缠绕,巫危月嘲讽似的勾唇一笑,她狠狠一攥,那枚眼睛瞬间被挤爆成汁液,转而被黑雾吞噬殆尽。   “班门弄斧。”   在巫家人面前特意拿“目”出来看,无异于用沾了盐水的鞭子鞭笞腐烂的伤口,这样明显的激将法,虽然下三滥,但实在是好用。   眼前这鬼修不知什么修为,但境界相差之大,让戚礼微在如此阴冷的环境中渗出一身冷汗,早在察觉此人危险时,她便想逃,可她也知道,一旦她有半分想逃走的念头,那鬼修定会像捏死那只金色眼睛一样,先捏死她。   这次,她一人出行,除了几件护体的法器外,无人跟随。戚家和宋家有约,若是宋蕙意等人能察觉这里的异况——   戚礼微从随身的储物空间内悄然取出一张传讯符,她本想偷偷捏碎,但在那之前,她先感受到一阵阴风拂面,下一秒,她就失去了意识。   “果真是上好的容器。”   巫危月在戚礼微的身体里平静地睁开了眼睛,她将手中灵剑插入剑鞘,又整理好略微凌乱的衣角,然后,她不紧不慢地捡起了那颗极阴极冷的鲤珠放入了玉盒之中。   宋家一行人排查了来这里的竞拍者,排查了九霄阁内部的工作人员,又频频以玉锤暗含的净化符咒逼她现身,却没想到寒月鲤珠作为寒潭中生出的冰属性灵物,又以月晦为食,此等阴寒之物,亦适合她这样的鬼修藏身。   事实上这枚鲤珠正是她转借别人的手主动送上门的,她很早之前,就在校内探听到戚天宁结丹有异,戚礼微心中挂念,特意托宋家寻找冰属性灵物的事情了。   在这里办事,还有什么比戚家人的身份更好用的吗?   内厢房的门被推开,九霄阁管事与护卫恭恭敬敬地守在门外,望着这名出身名门的世家贵女信步走了出去,没有发现半点异常。   ……   有什么东西在注视她。   分明置身在熙攘的会场之中,周围浮动着人声,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张张激动的面容,可莫名地,苏晴感觉就从刚刚开始,有东西在盯着她。   她闭上了双目,眼前归于漆黑,意识好似沉入无尽的识海中一般,耳边的人声都远去了,变得模糊不清,唯独灵台之上变得格外清明,神识从她眉间溢出,沿着她的衣袍流淌触碰。   周围千人的身影都化作各色的虚影,虚影内跃动的灵光显示出主人心情的兴奋。众人一心夺宝,全部心神都用在观察展台上的宝物,以及争抢竞价上面,并没有人额外关注她这样一个普通的买家。   不对,视线来源不在人群之中。   难道是内场?   那就更不相干了,她身上并未暴露出什么值得觊觎的宝贝。   苏晴眉心重重一跳,发觉不对,落在地面的神识触碰到了一条陌生的灵力丝线。她蓦地睁眼,向座位下方探去。   却正好撞见了一只金色的眼睛符号。   有人在偷窥她?为什么?她脑中闪过拍卖会来的一幕幕,她在这里应该还没来得及得罪人,体内的仙骨有地母娘娘掩饰不会暴露,更何况这里是外场,在这里的人还没有价值到能让人盯上。   这样想来,唯有两点可能,一是这眼睛是专门有人放出来盯着她的。她刚刚拍下的残片引来些别有用心的人的注意,他们想要杀人夺宝。   二来则是,这里要发生什么变故,有人在观察布局,而她只是顺带被捎上的。只不过,因她五感额外敏锐些,才发现了端倪。   不管哪种可能,既然被她撞破了现场,背后布局之人哪怕原本不想害她,难免也会恼羞成怒,她必须先下手为强,早做打算。   眼睛的符号溶在花纹繁复,灵力四溢的地毯之中,若不仔细看,绝对会忽略。眼见有人发现了自己,这只眼睛倏地一闪,想要原地消失。   然而,苏晴的动作,或者说神识要更快些,在黑暗中刻苦修行的神识甫一碰见陌生的灵丝,竟如同猎食的猛兽一般,下意识追逐而去,赶在金色眼睛消失之前,将它死死捕获。   头上依旧一片竞价的喧嚣,“二百三十万!”“让开,二百五十万,我的了!”“谁说归你了,我还能再加,等着,二百七十万!”   而地面上,却是一场无声的斗争,昆虫捕食不发出声响,但命与命的搏斗同样激烈。为了不损坏这个符号,苏晴不得不小心小心再小心地一点点用神识丝线缠绕包裹,控制比破坏要难得多了,她额角臌胀,眼睛充血。   这叶子状的眼睛被无形的神识丝线勒得急速形变,偏挣脱不了,只能活生生被蚕食殆尽。   就在最后一点金色被神识吞吃完毕后,宋蕙意指尖一抖,发觉墙壁上贴着的一张神目符莫名翻转开来,正对着屋中。   符纸上那双金色的眼睛睁了开来,直视着她。   怎么可能?   什么人能沿着她悉心布下的灵丝痕迹,反过来用神目符窥视她?莫非是那鬼物在讽刺她不成?   宋蕙意大怒,指尖抖动,灵丝绷直成刃,刹那间,一朵十字花划过,将那枚叛主的符纸绞杀成无数粉末。   宋蕙思站起身来,惊疑道,“阿姐,怎么了?”   ……   视野虽然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但已经足够支撑苏晴将那屋中的陈设映入眼底。   虽不知宋蕙意,宋蕙思二姐妹到底要做什么,但一定不是好事。   苏晴默默在袖中捏碎了给天宁的传讯符。   有异动。 [213]拍卖会6:  内厢房的尽头处立着一位衣着破烂的老头,满脸的皱纹压着皱纹,一口   内厢房的尽头处立着一位衣着破烂的老头,满脸的皱纹压着皱纹,一口牙掉得差不多,仅存下的几颗牙也是颜色焦黄,腰间别着一枚木质的酒葫芦,手中则不断把玩着两枚铜钱,铜钱与铜钱摩擦发出难以忍受的,剐蹭的声音。   此人虽衣衫褴褛,却是不折不扣的化气大圆满,人称“三老头”,是以九霄阁的众管事对他极为恭敬。他虽一身修为,但平日里只爱饮酒,喝个烂醉,醉后又爱四处游荡。   九霄阁的管事为此胆战心惊,不怕他冲撞了谁,就怕有不长眼的人冲撞了他,惹得化气一怒,血溅三尺。   戚礼微见走廊尽头立着这样一位强大的修士,并不惊诧惶恐,只目不斜视,不紧不慢地继续向前走去。   她虽只是筑基修为,但也不过是暂时,凭她的出身,成为化气大圆满乃至化神都是时间问题。再者,她只要姓戚一日,就无怕人的一日。   戚家嫡系的小姐从未露过面,只这位小姐常为道子采买,随他左右,九霄阁的人都还熟悉,哪怕血缘远了些,但她代表的是道子的脸面,自然不敢小觑,尊贵非常,在这些管事心中,她更是比那位销声匿迹的真正的小姐还要贵上几分。   簇拥她的管事见此,连忙挡在了二人之间,跟着戚礼微继续向外走,就怕二人互相冲撞。   许是越是怕什么越是要来什么,三老头眼神微微一扫,手中铜钱原本拨弄个不停,现下,忽然一停。   戚礼微眉心下沉,步伐停了下来,声音中掺着薄怒,“你做什么?!”   三老头乐了,干裂的嘴唇掀起露出黄牙,“我也是奉我家小姐的命,好生督查罢了。”   周围的管事都是人精,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必定是自家小姐吩咐三老头仔细检查有没有鬼物混入其中,结果,这混老头,天不怕地不怕,神识将这戚家小姐也扫视了一遍。   只一点,境界相差极大的修士之间,高阶修士观察低阶修士是不会被发现的。三老头都化气大圆满,离化神不过临门一脚,也能被戚家小姐发现,想必她身上必定是有什么防止窥视的高阶法宝了。   见此,管事赶忙道,“三爷爷,我刚遣人送了美酒在你屋内,你还不去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三老头目光掠过戚礼微,刚他那一眼,已将这小女看了个遍,并为有鬼物入身的痕迹,他便也不追究,只笑了笑,拍着脖子回屋道,“正是,正是!”   管事连忙赔笑道,“戚姑娘,这……”   对方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怒气未消。管事冷汗吟吟,正不知如何销怒时,却见隔壁厢房的门口打开。   一个粉衣的姑娘和一个白衣的姑娘簇着一袭红衫的姑娘走了出来,对方一露面,连走走廊好似都亮了几分,光彩照人,明媚张扬。   此人不必说自是另一难缠的大小姐,棠家大小姐。   棠月灵很不客气道,“赔罪有赔罪的礼数,光一句话打发谁呢?”   戚礼微目光微顿,不知这人为何突然和自己站一起了。   “听闻九霄阁宝库里满是奇珍异宝。”棠月灵笑吟吟道,“这寒月灵珠在其中想必也算不得什么,我可不信里面没有更好的冰属性灵物了。”   说完,她看向戚礼微,意有所指道,“涅槃重生,三阶的灵物恐怕不够。”   她可不似木头天宁这样的笨蛋,当真切分了个干净,一点边也不靠,若是她处在她的位置,必定要将整个戚家蚕食殆尽才好。   按她的想法,伪丹既与戚家脱不开关系,必得戚家来加倍弥补才说得过去。   戚礼微原与棠月灵不大对付,一直眉头微皱,警惕地听她讲话,但提到冰属性灵物时,她神色一怔,了然起来,也将眼睛看向了宋家管事。   宋家管事只得说,“小人得请示下——”   戚礼微冷笑一声,转头就走,宋家管事赶忙说,“请戚姑娘随我去库房。”   棠月灵这才满意一笑,悠哉悠哉地回到了自己的厢房。   然而,巫危月环视了一圈,并未找到命仙的踪迹,想必被宋家藏匿在了隐蔽的地方,她心中了然,没再说话,只选了极适合她这些能折腾的学妹们的灵物让管事都包起来。   她体内有太阿剑剑意护着,三老头绝不可能看出她的来历。当年,她全族被屠戮殆尽,她亦是血尸一具,若不是有太阿剑剑意护着,便是有全族的怨气为祭,她早就支撑不到转为鬼修的时刻了。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危月的指尖漫不经心地点在台面上,好似不耐烦一般,溢出的细小灵力缓缓绘制出一张符纸。   她注视了一会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点睛。   鸱符成。   想要命仙,想要宋家宝库的又不止她一人。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偷盗这事亦是如此。   她只知道,她已经看到了最后,这次行动为吉,每个人都能得偿所愿。   ……   再坐下去也无益,外场内的修士还在为宋云姿请出的一件件珍品吵得不可开交。   苏晴起身离开。   一旁立着的管事立刻走上前了,轻声细语道,“客人,可是要提前退场?”   苏晴点头,“正是,帮我取来我拍下的卖品,我有急事在身。”   原则上来讲,拍卖会为了便于管理是不能提前退场的。但原则本就是用来打破的,只要有点关系或者灵石都能疏通。苏晴既无关系亦无灵石,管事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她手中的号码牌,了然一笑,语气都更亲热了些。   “客人随我来。”   苏晴在他的指引下,绕过数条走廊,她一路走一路细心观察,果真又在几处墙角发现了类似目纹一样的窥视之眼。   她装作没看见,无知无觉地继续向前走。   管事走在她左前方一路走一面回头,看她有没有跟上,面上挂着的笑容使嘴角两侧压出了深深的纹路。   苏晴皱眉,装出了些怒气,“怎么这么久还不到?你给我东西,我给你灵石,直接两清不好吗?去那么远的地方做什么!”   管事闻言,越发安抚起来,“这其实也是为了客人您的安全,客人莫急,前面就是了。”   他脚步快了些,没过多久,就引得苏晴来到后方一间静室之内。   “还请您在静室内稍等片刻。我这就通知负责结算的人过来。”那人笑道,又特意问了句,“客人还需要额外的护送服务,若是需要,最好现下就吩咐于我,我好遣人安排。”   苏晴望了他一刻,故作不耐烦地甩袖坐下,憋着气道,“不用,你快些。”   许是因为感受到了她的怒气,管事赔笑着,脚步匆匆地推门离开。   门扉掩上,室内回归一片安静,苏晴环顾着四周,却见这件小厢房布置地很雅致,还贴心地点了炉香,丝丝缕缕的香雾与灵气一同溢出,深吸一口便是无上的享受。   当然,如果里面没加料就更好了。   虽不知是为何原因,寻常的幻象幻术对她都没什么用,但她多多少少也能感觉到些异常。   既然对方特意选了幻术来用,证明还是想要来软的,不会一上来就使用强硬的手段。苏晴在屋中来回走了几圈后,才选了一处位置坐下。   起初,她抱着臂膀,似乎难掩焦躁,直到又过了一刻钟左右,她好似在炉香的安抚下渐渐平复下了心神,呼吸都变得悠长了许多。   也就在这时,门被缓缓推开了。   那个原先引路的管事推开门,领着另一人进来了,那人腰间系着一串铜铃,随着他一步一走,发出悠长清脆的铃声。   这人是九霄阁中一名幻术师,负责善后一些无法见人的腌臜之事。   管事细细地和他吩咐着,他声音很低,几乎耳不可闻,但苏晴听得依旧很清晰。   “你且问清此人的生平来历,稍后再抹去这段记忆,来添上一段新的记忆。”   幻术师声音嘶哑,“都做熟了,不用你再吩咐,我心中有数。”   管事点点头,掩门出去了。   炉香中致幻的药材不过是安神所用,效果至多是让人周身松快,卸下防备,但若是再配上铜铃的指示,再在幻术师的操控下,就极容易将人拉入幻境之中。中术的人在此时段记忆好似被模糊了一般,迷迷蒙蒙,几乎是有问必答。   九霄阁惯用这招套出中术之人的来历生平,若是对方的确身怀异宝,且出身可欺,他们就大可在在会后遣人中途截杀,最后掩饰成有人杀人夺宝的景象。   怀璧其罪,此种死法在修仙界实在屡见不鲜,无人会怀疑到家大业大的商会头上。   世上并无不透风的墙,再隐蔽的事情做多了总会露出马脚,且九霄阁家大业大,什么宝贝没见过,因此,它也不常用此法,除非这样东西的确意义非同凡响。   怎么个非同凡响法底下的人不是不得而知的,他们所做的不过是遵从上面的指令罢了。苏晴想从他们口中套出十罗刹血华阵的由来必定是不可能的。   苏晴听见幻术师一步一步的走近了,她能闻到他身上独特的草药气息,应也是迷魂用的。   他一路走,腰间的铜铃配合着他的步伐有规律地叮铃作响,好似一道道无形的弧线在她脑边环绕。   喑哑的声音徐徐传来,“道友可与我分辨下,为何要买下这些残片,可是知道此物的来历,或是已有相应的传承?”   苏晴沉默了片刻,铃音如潮水般袭来,使得她不得不开口胡诌道,“什么来历传承?我拍下这些残片只为炼器用。”   “原是这样。”幻术师又问道,“敢问道友,出身何处?在这天阙米贵,城中讨生活多有不易,道友可有些凭依?”   “无甚凭依,不过一散修罢了,好在手中有些炼器的本事,总能挣出吃穿来。”   幻术师的神色轻蔑了些,眼中不免|流露出怜悯的神色,也是个倒霉人,无甚依仗还与异宝有所牵连,只能说一句命不好。   可世间命不好的人实在太多,多他一个也不算什么。   想到这里,幻术师已然断定了她的生死,随意问道,“照这么说,道友全靠自己单打独斗了?”   苏晴耳尖微微一动,察觉到了某些不详的气息正急速向此处逼来。她浑身一凛,原本故作混沌的目光霎时间清明起来,向他肩后望去。   幻术师心生不悦,这人不太对劲,难不成是醒过来了?   不可能,这都是秘传的技法,他从未有失手的时候。   幻术师眉头一皱,手中摇晃铜铃越发急促,强行将苏晴再拉回幻境,“你在望什么?”   也就在这时,门扉“倏”地一声被破开,一道刀光径直闪过,直冲幻术师和苏晴而来。   苏晴早有准备,身形一闪,顿时移出几米开外。然而,那隔在她与袭击之间的幻术师就没那么好运了,对方整个肩膀,连同上面的头颅都被这一击刀光干脆利落地削成了两半。   血肉在刀口之上移动,“怦然”一声砸落在了地上,溅起猩红的血花。他手中的铜铃也与头颅一并掉在地上,染上了粘稠的血液。   也正因幻术师的身体被削掉了半截,苏晴毫无阻碍地看到了门口那个发出攻击的人。对方一身黑衣,面白如纸,眼睛斜长,周身阴气森森,此时,正痴醉地用舌头细细舔舐刀锋上的鲜血。   “果然,这这一口新鲜的丧命血是多少玉盘珍羞都比不得的。”   这是个邪修,且修为不低,最低是元婴。   苏晴唤出满晴剑立于身前,已然做好了搏命的准备。对方的气势沉沉地压在她的头上,她周身僵硬,关节如同结冰一般,动弹不得。   她思绪翻腾,不是说九霄阁是第一商会吗,背后还靠着宋家?   怎么会有邪修这般直愣愣打上门来?   那些绘制在墙上,地面上和入口处的重重阵法难道真是摆设不成?   留给她思索的时间不多,邪修很快就将刀锋上的鲜血用舌尖全部卷入腹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等他施施然品味完毕后,再向苏晴看去时,目光已变得贪婪饥渴,“这胃口一旦打开了,可就止不住了,少不得劳烦道友将命留下了——”   他话音未落,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秒,他闪现在了苏晴面前,手中雪色弯刀呼啸,霎时冲她心口处飞出。   这些邪修心狠手辣,从不会乖乖将话讲完再攻击。   苏晴和他们打过交道,已经熟悉这反套路。当他迎面攻来时,她早就做好了准备,硬生生扛着重若泰山的威压震慑,双手持剑重重挡上了这一击。   仅这一击,她便被对方的威势压得连人带剑飞出,径直砸穿了背后的墙壁,直到数十米远才将将稳住。   她的腿僵硬得几乎动不了,勉强能动的臂膀抖若筛糠,周身的灵气也被搅动得一团混乱,在元婴的威势入侵下,溃不成军。   也亏她基础扎实,又热衷炼体,将自己炼得铜墙铁壁一般,这才能在如此紧要的关头,保持招式不变形,这才挡住了这元婴修士的一击。   代价就是她的虎口皲裂,鲜血溢出,血线在满晴剑银白的剑身上滑下。最糟糕的是,她臂膀中的肱骨与尺骨寸寸断裂,卡在血肉之中,两条胳膊如胶皮套一般,疼痛异常倒是小事,但持剑再攻击已十分困难。   虽说她恢复力惊人,这点子伤不要一会儿便可痊愈,但恐怕这邪修不会给她修养的时间。   这些都暂且不论,最为揪心的是那人不知用的什么高阶灵武,刀身如新月,灵光四溢,坚不可摧。满晴剑与它对撞的位置如同她的臂骨一般节节碎料,落了一地。   “没死?”邪修眼冒精光,忽然兴味大增,“少有人,不,应该说没有筑基期能挡住本座的一击,想必你身上必有些不得了的宝贝。”   越是危机之时,头脑反而越发冷静,苏晴耳畔鼓膜跳动,视野收缩变窄,将那邪修的面容神色看得一清二楚,她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这是九霄阁的地盘,你如此行事,就不怕宋家找你算账?”   “嗬嗬。”邪修鼻翼微微翕动,仿佛在无声地嗤笑,他懒得理会苏晴的问题,反倒步步向前紧逼,眼中尽是粘稠的恶意,“本座可不会什么铜铃伎俩,看来比起让你开口,还是搜神魂比较容易。”   他虽觉得眼前这人有些神异,但区区筑基对上元婴,便是再能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便直接脚下一动,身影如同鬼魅,再度闪现至苏晴身前,举手扼住她的脖颈,力度大到好似直接掐下她的项上人头。   眉间更是溢出一团灼热神识,咄咄逼人向苏晴的识海奔去,她终是等到了合适的时机。   终于离得近些了——仅这一次机会。   但她连化神期修士都能杀得,为何杀不得区区一元婴?   对方阴冷的手指搭在她颈上的一瞬,在指骨尚未来得及收缩的一息之内,苏晴对上了他的眼睛,胜券在握的眼睛。   识海中神识先一步凝结成剑,闪电般射出,破开他眉间那团神识,径直刺入对方天窍,攻占识海。这把神识之剑锐不可当,偏又快极利极,在邪修还未反应过来时,转瞬间就将他的识海剐绞了个天翻地覆。   “你……”   邪修眼皮一跳,喉间上下翻动,眼中的恐慌与惊惧还未清晰浮现,瞳孔就兀自放大了一圈,散进了眼眸之中。   主人身陨,弯刀瞬间散了全部灵光,黯淡地落在了地面上。   苏晴嫌恶地一把拽开邪修卡在喉间的手,将他翻面扔到地上,用满是鲜血的手艰难持剑重重捅进他的丹田,心脏与识海之中,才算放心。   修士修到元婴,便比金丹多了一条命,体内元婴即便肉身被毁,仍可飞身而出,寻找合适肉身,重新夺舍,再度为人。   然而,神识攻击的狠辣之处便在此,适才苏晴逮住机会一出手,就直接毁了他的神魂,将他的识海冲破,连带的寄存在其中的神识都毁得支离破碎。   连神魂都没了,哪里还能元婴离体,重新为人?   死得干净也是好事,省得再去祸害无辜之人。   其实,修士体内的元婴亦是上等的结婴灵物。邪修魔修专爱这等血物,因其总归比生长环境苛刻的灵物更常见些,且人体所凝结的更好克化吸收,效果可谓是事半功倍。   就连某些修真世家中,若是长辈修为凝滞,寿元将尽,命不久矣,也会将自己的金丹,元婴留给后人作为滋补,只为让家族能尽快捧出新人来接替,省得身死后,家族无人庇护,跌落凡尘。   但苏晴接受无能,便将邪修元婴毁了个干净,虽说他死得已不能再死,但谁知道留着元婴在,会不会秽土重生,卷土再来。   等补完刀后,她才呼出了一口气,发觉自己身体虚软,无处不痛,额角内全是虚汗,头痛欲裂。刚刚实在情急,她禁不住过多使用了神识,现下回过神来,才发觉眼前频闪连连,一片白光。   但她自己并不重要,等修补好了她会更强上一层,受伤也是赚,可满晴剑碎了——天杀的邪修!   等苏晴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仔细检查过满晴剑后,才松了口气。   约莫是剑随主人,剑身出现裂缝的地方已经溢出了银色的液滴,开始自我修补了。   苏晴拾起弯刀,虽说灵性已失,不可再用,但原材料不变,必定是上好的灵矿。她冷笑一声,将它扔进储物手环之中,又小心翼翼地把满晴剑收了进去。   孩子受了伤,必得好好补补。   这事做完后,她才有心思将邪修身上翻找了几遍,储物袋是没找到的,都元婴修士了自然要用更有档次些的东西,况且邪修向来腰包更肥厚,苏晴从他的手指上拔下三枚储物戒指,又将他周身法器褪下后,从他的指环中拿出一瓶蚀骨水,将他的尸体销成一滩积液。   自产自销吧。   做完这一切,她也来不及打坐休息,吞服下一瓶回春丹,骨骼血肉增长的痒与痛比受伤还难以忍受,苏晴却习惯了,她眉头都未皱一下,推门向外走去。   外面想必已经乱成一团了。   ————————   目前是随榜更新,日更不太稳   连载八个月了,谢谢大家的追更。   其实也不是不想更新,就是太累了,工作很繁重,基本天天熬夜,导致身体很差,流感来了我流感,换季来了我发烧,没有一次错过的,时不时还会偏头痛。   我想着如果强行更,燃烧殆尽的话,可能会长时间断更。   所以是以好好完本为第一目的,现在就是时不时断更,状态好多写,太累的话就不更了,追更体验不好,对不住大家。   可以的话,请给我多多的评论,看到评论我会更有动力点,发红包也方便! [214]拍卖会7:  门口的管事早就被劈成两截,苏晴将他腰间的令牌和钥匙都卸了下来。   门口的管事早就被劈成两截,苏晴将他腰间的令牌和钥匙都卸了下来。   一出去,她才知道这乱象是因何而来。   九霄阁拍卖场以悬浮云端,位处九霄高空而闻名,其中最令人津津乐道的就是众人头上那道透明的天幕,好似一道薄薄的水晶灵玉所制,在阳光不但不影响视野,反倒显得熠熠生辉,纯净美丽。   然而,此时这道九霄阁引以为傲的天幕却被不知什么法器,硬生生地切出了一个圆形,使得四面空气,狂风,云层同时涌入,搅得会场翻天覆地。   大厅中皆是逃窜的人影,九霄阁被打得门户大开,不知从何处来的黑衣人与阁中白衣守卫交缠,这些黑衣人皆是邪修,各个都是亡命之徒,出手狠辣异常,远不是这些守卫能对付的。   方才还没有这些黑衣人,必定是切开了天幕来的。   仅这几息功夫,苏晴就发觉黑衣人如蚁群般渐渐将白衣守卫啃噬了大半,局面向一边倒去。大厅里,缠斗声与惨叫声不绝于耳,刀光剑光,法器符箓的宝光,以及赤红的鲜血充斥这整个大厅。   透过天幕间那道圆形的缺口,苏晴一眼看见那外面云层之中正停着半透明的船,船身瘦且嶙峋,好似一头饥肠辘辘的饿兽,数栋三角形的船帆一扇扇被风吹得高高鼓起,甲板上最高的一支桅杆上赫然系着一面黑色猎旗。   猎旗上方图案苏晴看得清清楚楚,正是一只乌鸦。   天机盟。   怪不得她觉得静室内那邪修打扮得眼熟,她还当是因为邪修都爱穿黑色,原是同过去的血荆花等人一样,皆是天机盟的人,怪不得和乌鸦一般打扮得黑漆漆的。   不知是谁引来了天机盟的人,使得他们驾驶这幽灵之船来到九霄阁,切开天幕,入阁内抢夺。   说来她在龙船秘境,万兽森林都曾遇见过天机盟的踪迹,也与他们几番交手,但这天机盟的来历她始终不清楚,只在天宁提醒下了解过其背后水之深,不可轻易冒犯。   幽灵船的甲板上另有一名黑衣修士镇守,修为高到她看不透,初步推算也有元婴往上,许是苏晴的视线引得他有所察觉,这人立起身来,双手背后,一双招子竟向苏晴看去。   好在此时,一枚铜钱倏地飞出,斜着划过苏晴眼前,时间好似从一秒拉成万年,她能清楚得看到这铜钱侧面斑驳的痕迹,再下一秒,这铜钱竟划破长空云层,轻飘飘地击中了那停在空中的船只,将它七栋风帆,径直削去三栋。   苏晴预感到不妙,混入逃窜的人群之中,向上一层的内场跑去。她撤退得很明智,因为紧接着一个衣着破烂的老头凌空而起和那甲板上的黑衣人交手在了一起,不知是哪一方放出的攻击直直落在她刚刚所在的位置,将那片地方炸得焦糊。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她还是不掺和了,抓紧时间黑吃黑得了。   因天幕被撕扯了大半,防御阵法也被毁得残破,不少来参加拍卖会的人为了逃命,都祭出自己的飞行法器,向外奔去。   天机盟的邪修来此主要是为了夺宝,对这些修士倒没有杀净,除非有不长眼的主动撞上,或是打扮得太富丽堂皇被盯上,其余人基本都还有条生路。   但苏晴发现,主动离场的修士虽多,但留下来浑水摸鱼的人也不在少数,看来大家都打着同样的目的,想趁乱使劲捞上一笔。   为财宝涉险,既如此,自当生死无论。   苏晴一路奔向内场之中,遇上不少黑衣邪修,这些人并不是各个都修为高深,也有不少各个筑基期的修士。   同阶以内她没有在怕的,将储物手环中残破的满晴剑一分为二,单独分出一把长剑,干脆利落地截杀了几个邪修。   混乱之中,她不做别想,只拽下他们腰间的储物袋便离开,没有回头看围过来的人伸手紧攥着邪修身上的法衣法器灵武互相争夺。   也有修士察觉到了好处,躲在墙角处想要伏击她,苏晴神识敏锐,怎么可能没有察觉,这些人皆变成她剑下亡魂,一命呜呼。   越往上走,人便越少,背后的惨叫声和求饶声就越多。   惜命的人早就在第一时间逃出生天了,留下的人都是为了心中贪欲,苏晴亦是如此,她也不指摘他人,不过人各有命,有些人赌输了却是要陨落在此地。   等她奔向内场之内时,发觉情况比她想得还糟糕些。   或许是内场的人资本雄厚,本就不缺资源供给,即使在这里捡漏,也要冒着得罪宋家的危险。况且,天机盟来势汹汹,连元婴大能都接连出动,这次久留,恐伤及自身。   内场的人基本都撤出了,就算未完全走开,也是远远地旁观,形势不对便找机会撤离,不愿参与这场纷争。   唯独一个女修出剑如迅雷,杀招实打实,一点也不浪费。   此时,她正与两名金丹初期的修士缠斗,身上负了伤,腰上胸口皆挂彩,血洇湿了衣物,但手上递剑的动作却越发冷静精准,丝毫不受伤势所影响,一时之间,竟未落下风。   这女修正是天宁,她披了一身黑袍,面上扣了面具。只不过在交战中,面具不知被什么武器击碎了小半截,她露出的一点玉一般的脸颊也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苏晴看向天宁,发觉她虽受了伤,但伤势不重,没伤及根基,反倒击出了血性,一人对阵两名金丹也称得上有条不紊。   要知道天宁所结的金丹还只是伪丹,天才的神光实在让人仰慕,尤其是努力的天才,让苏晴不得不逼迫自己进一步,再进一步。   极限对战也是机缘的一种,苏晴并未上前打扰,只立在一旁守着,但若是再有谁上前想要加入战局,围攻天宁,她皆是毫不留情地一剑既出,干脆利落地让对方人头落地。   眼见争斗僵持,久攻不下,其中一个金丹期修士急了,动作一乱,竟向绕行进攻,天宁瞬间抓住这个机会,一剑封喉,一道雪光闪过,此人脖间现出一道血线,顷刻间人头落地。   另一名金丹眼见不对,转身想逃,却被守在门口的苏晴硬生生拦下,那人见她不过小小筑基修为也敢阻拦金丹,不由大怒,“岂容你如此放肆,找死!”   他一击拍向苏晴的心脉,却被她横臂挡住,他竟半分移动不得,只觉得手下的触发极为坚实,坚如磐石,硌得手心发麻,他望见这女修竟挑眉一笑,下一秒一把银白长剑竟径直破入他体内!   与此同时,背后的雪剑也追赶上来,与长剑一同,分秒不差,默契十足地将他捅了个对穿。   邪修不可置信地闷哼一声,身体瘫软成一滩肉泥,彻底没了声息。   天宁拔出剑来,又再度捅向此人的脊椎骨内,挑出一团透明的丝线,以火符将其烧了个干干净净。   苏晴问,“这是什么?”   “牵丝。”天宁答道,“烧不干净,或许会寄生在其余活人的体内,”   苏晴感到一阵恶寒,这东西应是个寄生物,用来操练人的,和蛊虫无甚区别。   处理完这些后,天宁又剖出他体内的金丹,用剑尖挑着抛给苏晴,一人一颗,正够她俩分。分明是金灿灿的丹丸,苏晴却觉得有些恶心,皱起了脸,直接扔进储物袋中。   “自己别用,拿去卖钱。”天宁倒是接受良好,也不嫌弃,她望向苏晴手中的长剑,蹙眉道,“你的剑?”   苏晴也心疼,“能补回来。”   天宁感同身受地点点头,她随意用手背擦了擦脸上滴落的血珠,“我还未找到合适的灵物。”   苏晴了然,“上去看看?月灵说不定还在上面。”   天宁抖去雪津剑上面的血迹,她正有此意,“走。”   ……   从内场到上厢房之间有层层禁制,但也被人破坏了个大半,余下的苏晴皆用从管事那里得来的令牌与钥匙试着破开,实在破不开的便由神剑雪津强行破开。   上厢房更是锦帷绣幕,珠帘玉钩,锦绣斑斓,看得乡下人苏晴零元购的心思浮起。   但她亦是十分警惕,因为此处安静不比寻常。过道路口处,不时倒伏着一二具尸体,看上去极为骇人。   不过,苏晴将这些尸身翻面一看,发觉都是些管事护卫之流。想必这里定然是有传送阵法在,一旦察觉不对,这些贵客便能及时离开。   苏晴和天宁都放轻了脚步,走路皆是无声,直到路过尽头处一间厢房时,苏晴眼皮一跳,仿佛有灵感作祟。   她眼神示意,天宁一剑破了房门的禁制。   二人观察了一番,小心走了进去,屋内空无一人,各种精致昂贵的摆设还维持着人未离开前的样子,苏晴望着满墙的符纸,那一张张画满眼睛的符纸,在她看向它们的时候,同时看向了她们。   天宁微微眯起眼睛,“古神语?”   这东西很难学,对神识思维要求太高了,她环顾四周,没发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苏晴了然道,“原来是在这里,到底被我找到了。”   至于宋家两姐妹恐怕在天机盟来犯的那一刻,就被护送进安全的地方了,毕竟,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她们的命总归要更宝贵一些。   苏晴上前一步,仰头看向满墙的目纹,“让我看看,九霄阁的好东西到底在什么地方。” [215]拍卖会8:  没有灵丝连接的神目符和废纸没什么区别,刚刚那一眼不过是残存的灵   没有灵丝连接的神目符和废纸没什么区别,刚刚那一眼不过是残存的灵力余息,等苏晴伸手去触摸那些符纸时,上面的目纹也变得暗淡起来。   她摘下一枚符纸,手指稍稍用力,符箓就化为蝶翼般脆弱的碎片,从她指间掉落,这是灵力已失去的表现。   怪不得宋家人撤退时没有扫除这里的痕迹,一是因为时间紧急,二则是也知道这些符箓对外行的人根本没什么用处。   也就苏晴曾追溯过她的踪迹,远远地望上了她一眼,这才懂得大概如何操作。   虽说具体细节如何,她也不知道,但体门的优良传统就是莽,来都来了,先做了再说。   天宁深知古神字符极难学习,对使用者的神识悟性要求都高。她虽是天生剑骨,在剑道一途也是天降之才,但若论文化课……除了功法之外,她其实不怎么看书。   苏晴也读书,但也是以功法居多,辅以博闻强记的地簿星图,天文历算,世间灵物总集之类的专业书,其余倒是不大翻看。   唯独棠月灵是真正读书之人,经史子集,诗词歌赋,农工技艺,医卜星象均有涉猎。每次遇见什么稀奇之物,必是她第一个了然于心,将苏晴和天宁两个半文盲讲得只会连连点头。   大小姐是她们三人之中少有闲心有闲情读闲书的人。再者,尽管从外表看不出来,棠月灵除了逛街购物外,其实不大出门,修炼也以打坐育灵为主,天生资源充盈,也不要去野外游荡打杀。放在现代,她其实可以算得上是宅女。   天宁虽觉得自己搞不定,但莫名对苏晴很有自信,默默退到门口一侧替苏晴守门。   苏晴撕扯下袖间的一截布条在眼前交织,又在脑后系紧。眼睛被布料紧紧地包裹住后,心中也踏实了,且有天宁在一旁护法,心中安宁更胜往日。   一时间,心如止水,万念皆空。识海如镜,映照万象。失去双目,却看得本真。   苏晴好似又回到了剑宗的禁闭室内,鼻尖漫着石室的冷与梅花的冷香,以神识丝绦小心串联散落在各处的记忆。   沉心静气之后,方才因强攻元婴而溃散的神识再度凝结,顺着墙壁上前人留下的痕迹,一一连接着墙上数以千计的神目符。   于是,天宁看得清楚,室内分明无风,不知是哪里泛起的波澜,引得纷纷们纷纷作响,好似在回应什么。   很快,一只又一只目纹猛地睁开,金色的汁液力透纸背,显出古朴本真的道意。   戚家虽只生不养,任她随意生长,但天宁耳濡目染下,多少明白了其中利害分明。   眼见苏晴无师自通,能习得宋家古神字符,她心中第一念头竟是凛然的杀意,这杀意来之汹涌,使得雪津剑竟自动出鞘,雪光闪过,嗡鸣阵阵。   倘若,在场除她与棠月灵之外,以及苏晴自己,还有第四人看了这一幕,她必会手起剑落,将那人即刻斩杀当场,不许一丝一毫走漏风声的可能性。   这并非是她嗜杀成性,一切本心不过保护二字罢了。否则此事一旦暴露出去,恐怕连剑宗都顾不得苏晴,纵使勉强顾得,只她离开剑宗一日,将会被追杀一日,这便是怀璧其罪的道理。   天宁所思所想的一切,苏晴都不得而知,她的全部心神都落在了这神目符之上。   在她掌控所有神目符的那一刻,除了九霄阁被斗法波及损毁的部分,其余地方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老实说,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当年她为了查谁偷的外卖而翻阅大学校园的总监控室时,也是这种感觉。   只不过,当时的一处处镜头都由她的“眼睛”所替代,她看得更为清晰,说是身临其境也不过如此。   约莫一刻钟后,她找到了棠月灵的位置,而好巧不巧,那里恰巧也是九霄阁宝库的位置。   或许是因为宝库本就是要地,又或许是宋蕙意本就有别的打算,布置在库房里的目纹数量很多,她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棠月灵,棠诗桃,棠雪杉正与戚礼微并几位九霄阁管事藏身在库房之内,而门外,竟是如丧尸围城般的黑衣之人,皆是天机盟的邪修,此时一面朝外联手砍杀冲上来的白衣护卫,而另一面正用数种苏晴看不懂的方法解除屋外禁制。   双方配合得有条不紊,可见是熟手惯犯了。   而相应的,这禁制的的确确在一层层消失,速度实在可怖。   不愧是能研究出秘境盗洞,能夺舍他人躯体的组织,苏晴可不敢小觑他们这方面的专业性。   她速度飞快地扫视全局,抽回心神,一把扯开脸上的黑布,看向天宁,“我看见月灵了,咱们得过去支援。”   ……   天机盟来势汹汹,金丹,元婴如不要钱的豆子一样洒入九霄阁内,天幕之下,会场之中有一位宋家的化气大圆满高手正与天机盟中的一人交战,双方互相拖住斗法,一时竟也顾不得旁边躲藏的小鱼,这才使得修为低下的修士稍微能喘口气来。   外泄的气息更是如狂风暴雨般席卷整栋楼,压得在场人无不面白如纸,两股战战。练气期的修士早就受不住先逃了,若是有强留下来的,也经受不住这等压力,几乎半死。筑基期的修士大多全撤了,余下些大后期的筑基,或是金丹原是在观察局势,现也察觉到情形不妙,恐被牵连,落入万劫不复之境地,倒也不敢再停留,识时务地遁走。   唯独有些铤而走险的亡命之徒,或是修为停滞,寿元将尽,又无甚法门宝路的修士们才强留自己在原地。反正左右都是死,不如在这里拼一把,或许能得来些突破的机缘。   苏晴和天宁两者皆不属于,她俩强留此地,完全是因为头铁骨头硬且有后手而已。   虽说这里不过天阙城一分会而已,但这可是第一商会九霄阁下面的分会,还不知掩藏着多少宝贝。只一点障碍,那便是谁也不知道这里的宝库在哪里,无奈之下,这些人只得警惕地集聚在一起,一间间搜索着屋室。   然而,这样喘息的空余还没过多久,三老头和邪修的斗法便已短暂分出胜负来,三老头还算气定神闲,只原先手中两枚铜钱早已不见踪影,竟是被对面的邪修强行以火熔成点点液滴。   对面的邪修实力略逊一筹,掩饰身份的黑衣早已消失殆尽,他已然是被打出了真身。此人应是火属性修士,周身气息暴虐,偏又因功法邪祟的原因,修得皮肤苍白如蛇腹,显得皮下的血管灵脉根根发红,好似有岩浆在流淌,双目陷进幽深的眼窝之中竟好似两枚火点。   此时,他左臂连着小半个身体被三老头的铜钱削去,露出大片血淋淋的骨肉,只这血肉与常人不同,竟如火焰般燃烧。   三老头见了此人的真容,眼睛微睁了开来,喟叹道,“当年,剑阁亦是闻名赤焰君如今竟是入了邪道制流,如何不让人心惊人生无常。”   赤焰君狞笑道,语气幽深,“叛主之人倒也有脸说本座,你是忘了是谁将你从乞儿引上大道?世间万道万法,邪修不过只是其一,天道不禁,必有其理,堕魔又如何,总好过给人做狗做虫豸!”   他言语刁钻,字字句句都往三老头就疮疤上刺去,非得将血痂挑开才能尽兴。如此挑衅,三老头不怒反笑,粗糙的大掌抚上腰间的葫芦,“死人说的话,倒也没甚可计较的。”   他与赤焰君同属化气大圆满的修为,然他入境颇久,已有化神之象,积累感悟远不是赤焰君所能比拟,且九霄阁对战,是他的主场,天时地利皆战,没有输的道理。   赤焰君亦是明白这个道理,心中翻涌,表面与三老头盘旋,实际另做他想。   也就在这时,只听远处西南角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爆炸一般,炸得整栋九霄阁都微微颤抖摇晃。   三老头眉心一拧,抬眼望去,那方位分明是宝库的位置。   宝库作为商会要地自然早就布下层层高阶禁制,如此还会被破开,只能说明这天机盟不愧是偷盗成瘾,连天机都可盗得的疯子,当真是手段丰富。   三长老率先抽身,飞速向库房赶去,他原以为赤焰君会趁此机会,遁走疗伤,谁曾想他忽地满面红光,眼中闪出极兴奋的饥渴与惊诧,不顾受伤的残躯,先一步向宝库方向奔去。   与此同时,苏晴与天宁也在赶路。   苏晴通过神目符已然洞察到了九霄阁全部隐蔽的路线,带着天宁走内部小路,沿着透明的云梯一跃而下,以最短的距离,向宝库奔袭。   苏晴垫在下方探路,天宁坠在上方,一边向下,一边用挥舞手中的雪津剑将上方云梯接连斩断,强行断路,确保无后顾之忧。   眼见着屋外动静越来越大,邪修即将破开最后一层禁制,门扉之中的间隙越来越大,几乎要看见后面人群贪婪泛红的眼睛,屋内之人更是急成一团,棠月灵别无他选,目沉如水,握住了腰间的火凰剑。她一路且战且退,最后退到了这里,身上也在交战中受了不轻的伤,身体无法自行修复,不断洇出许多新鲜的血迹来。   就在这时,宝库内传送阵法一阵亮光,好似有什么东西要被传送过来了,她警铃大作,先一步拔剑相对。 [216]拍卖会9:  外面有邪修攻门,内里传送阵却灵光大作,九霄阁的管事急得恨不得以   外面有邪修攻门,内里传送阵却灵光大作,九霄阁的管事急得恨不得以头抢地,他想也不可能是内部之人,那些身居高位者在嗅到危险将来的那一刻,便挥挥衣袖悄然离开,只余下他们这些牛马被困其中。   管事眼神震颤,瞳孔紧紧盯着一处,额角冒出大片汗珠,终于,他下定决心般,双手攥拳,软了膝盖,匍匐在地,涕泪横流道,“小人实在是没办法了,不如先一步给外面开门,或许还能留有一线生机。”   “你疯了?”棠诗桃拔剑怒道,“你难道不知邪修的脾性,皆是赶尽杀绝,灭门绝户之辈,怎可能有活路在?”   “小人并非不知,可!”管事哆嗦着嘴唇道,神色越发绝望,“可九霄阁宝库内在修建之初,就有大能设下最高禁制,一旦外部被彻底攻破,此处将自动激活传送阵法,将宝库整个传送走……”   “这不是好事吗?”棠雪杉拧眉,“既然宝库会被转移安到安全的地方,那我们在宝库中,也一并被传送走,不就安全了?”   棠月灵微闭了眼睛,复又睁开,大难关头,她反倒看得清醒,目光直撞向管事发抖的面庞,了然道,“这传送只能传死物,不能传活人,否则敌人冲进宝库内,被一并穿走,和亲手将老鼠送进米缸之中有何区别?”   因这禁制的原因,她连随身空间都无法用得,想必在这库房重地,宋家定是下了血本。她不禁怀疑,自己被逼入此处,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设计,就比如说有人为报在万兽森林时的幽闭之仇,想借他人之手达到目的。   当时接引她去宝库的带路护卫,早已被邪修砍死在外面,现也无从考证,棠月灵退无可退,不得不挤进了宝库之内,事情发生得太快,戚礼微正在其余管事的簇拥下,挑选灵物,也被一同关入其中。   “正是如此。”管事哀叹道,他诧异她的聪慧,但事到如今,再聪慧也不过死路一条,他不由越发绝望,环顾这灵光闪闪,满目宝气的奢靡之地,顿觉在生死面前,此生所有追求如大梦一场,皆为虚幻。   屋外的动静越发大了,绝望的情绪蔓延,有人在绝望之下,竟想冲向大门打开,以替邪修开路的功劳,换得一命留下。   却被戚礼微一剑穿破后心,当场殒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留下一声。   戚礼微从血肉中拔剑,剑尖滴血,她冷声道,“我看谁敢?”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脑内有些寒凉,好似忘记了什么,但她回忆自己进九霄阁的一路以来,并未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有段记忆虽有些违和,但其中所做之事也符合她的性情,因此,她反复捋了几遍后,这些违和感也就消失了,倒像是她真身亲历了一遍似的。   在死亡威胁之下,大多人也安分了下来,只哆哆嗦嗦地挤在墙角,呈鹌鹑之状。   与他们的萎靡相比,棠月灵几人倒冷静得多,哪怕最后真落在邪修手中,其实也未必会死,以她们为筹码向家族中漫天要价的可能性倒是更大,也有利可图得多。   当然,邪修多是修邪祟功法修到神志不清,状若疯癫之人,若是兴头来了,图嗜血之快,原地屠戮了也未必没有可能。   因此,几人皆将身上威势最大的法器符箓灵武皆捏在手中,亦是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   情势紧张,也顾不得其他,戚礼微守在门处,她已传讯给戚家,虽不知在此处是否能成功传讯出去,但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   宝库的最后一道禁制极为晦涩难解,应当能拖上不少时间。   棠月灵在守在传送阵前,持剑相向。棠雪杉手中也捏紧了高阶雷神符,只等阵中之人现身,就将他们炸得魂飞魄散。   ……   禁制阵盘类的秘法学起来很难,毁坏起来却算容易。天宁缀在后面,一路切瓜砍菜般地乱杀,既断了他人之路,也未给自己留后路。   苏晴沿着云梯向下探去,此路好似天井一般,透过七道传送阵盘,径直落入宝库内的传送点,这条内路应是为九霄阁高层所修,沿路风景极美,因身处高处,云缭雾绕,阳光穿云层而落,洒下斑驳光影,从上向下看,只觉得心境开阔,不由生出一览众山小的伟岸之感。   然而,苏晴和天宁两人都无心欣赏,二人只一昧地赶路,顺带着破坏,本该一炷香才能走完的路硬生生被缩短到几息之间。   眼见前方就是最后一个阵盘,苏晴和天宁对视一眼,天宁心领神会,向上空荡开一道剑意,削去最后一段连接之路,彻底废了这条内部通道。   二人一前一后向阵眼中落去,只见一阵白光大作,阵盘轮转,苏晴眼前天旋地转,周围景象如漩涡般围绕,等她再一睁眼,已然落在九霄阁宝库之中。   一点闪着火光与锐意的剑尖抵在她的喉间,她有些讶异地微微挑眉,正对上棠月灵满是杀意的眼眸,而余光所视,竟是数十枚飘散而来的雷神符——   棠月灵认出苏晴,陡然一惊,高声道,“不可!”   但已经来不及了,雷神符上已触及苏晴衣角,发丝,符纸上雷纹乍显,暴怒的雷暴之息泄出,万丈雷霆好似要从符纸中奔出。   若不是情况不允许,苏晴其实不介意有人拿贵得让人呼吸停止的雷神符轰她,毕竟轰到就是赚到,她很欢迎。   可惜这次她注定不得如愿,苏晴身形未动,心中丝毫不慌,因为她知道身后会有一道矫健的身影跃起,果真也是如此。   雪剑一闪,荡出一道弧光,一击就将即将启动的雷神符全部斩落。   戚礼微眼眸一颤,失声道,“天宁小姐!”   棠月灵顿时松了口气,比起讯问苏晴她俩到底是怎么来的这里,她眼睛一眯,先注意到了天宁脸颊上一道深红色的伤口,那道伤衬在天宁雪白的面容上,像是白玉面具碎裂,露出下方活人的血肉,棠月灵勃然大怒道,“是哪个没品的人做的?”   天宁眨了眨眼睛,不太懂她的怒气从何而来,明明棠月灵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血都没止过,为何要关心她脸上这点小小的伤痕。   “……”   苏晴难得觉出几分无语,棠月灵这颜控的毛病实在是没救了。   要知道修士,尤其是体修复生愈合的能力何等强大,天宁这点子战损不过是暂时的状态,说不定过一会儿,就已经痊愈了。   就连棠月灵自己也察觉出不对,咳了一声,又理直气壮地惊怒道,“你们俩来这里做什么?再多二人送死吗?”   戚礼微紧跟道,“礼微不会让天宁小姐受一丝一毫之伤。”   “少说这些无用的。”棠诗桃笑眯眯道,“你我怎么脱身还未曾可知,依你的实力,说不定还得要你家小姐保护你呢。”   戚礼微薄怒,瞪着棠诗桃,“难道你就有法子不成?”   危机关头,还有心思拌嘴,九霄阁的管事只觉得天崩地裂,人生无望,他望着门口越来越薄的禁制,出声道,“二位修者特意前来,可有办法脱险?”   他脸上露出些许期望,“不知你们来时的路可还能用?等宝库被传送走了,只留我们应对门外邪修的怒火,必定得受尽折磨,凄惨死去,若是能顺着那路离开,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   苏晴爽朗一笑,“早就毁干净了。”   当然,不是邪修做的,是她们做的。   管事闻言,顿感心如死灰,忽地发了狠,从隔壁展架上夺过一把灵剑,想要自戕,却被这女修拦住了,苏晴轻而易举地从他手中夺下剑来,“别急,我有法子脱困。”   “只一点,我虽能救你们一次,你们能不能活却不在我身上。”   管事大喜,其余人也皆是满眼希冀地望了过来,“有救就行!你有法子?”   苏晴本想细细解释,额角却猛然一跳,好似有人重重拨动了她的灵机,给予提示。这就是神识强大,灵感强大的好处,要比常人早先一步预知到危机。   某个气息强横的存在正在往这边靠近,速度极快,没时间再犹疑了。   她面色一凛,不再多话。紧接着,天宁也察觉到了不对,神色紧绷地握紧雪津剑。慢慢地,其余几人也纷纷有感,身体不自在地发抖,仿佛被某种威势所牵连,以至于内部灵力紊乱,形体即将溃散。   有高阶修士盯上了她们,不是那三老头,而是那个立于幽灵之船的邪修!   就在这时,门缝中猛然窜起冲天火光,外面传来邪修们惨烈的叫声,但很快,连惨叫声也消失了,只落得一片危险的寂静。   灼热的温度急速上升,连宝库墙壁都微微颤动,好似即将要融化,众人眼见最后一道禁制变薄,上方透明的符文膨胀变形,好似墨汁般肆意乱流,显出濒临极限的意味来,恐慌到说不出话来。   禁制将要破开,宝库的墙壁刹那间浮现出行行晦涩难懂的纹路符号,如同活物般在墙壁上游走,带得周围空间呈模糊状态,这是传送阵法即将启动的征兆。   此时,苏晴总算从识海之中取出了那枚金灿灿的钥匙,落入掌中。   此物既似铲子,又似钥匙,底部印着一只猫爪印,正是逍遥仙出品,开启剑宗宝库的钥匙。   传送阵是吧,转移是吧,这题她会。   不如大家一起转移至剑宗的宝库里好了。   充公,全部充公。   棠月灵皱眉,她从未见过苏晴用过这个东西,“这是什么?”   “我的官印。”   苏晴在旁人无法理解的眼神之中,将这枚钥匙径直戳入墙壁,顺时针旋转扭开,只见墙壁上游动的符文倏地一停,仿佛感受到了某个不可知的强大存在般一样,安静地沉了下去,转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圆球状光幕从钥匙插入的地方迸发出来,将整个宝库包裹其中,连带着宝库内存放着的无数珍宝。   等球体空间裹住此地之后,她干脆利落地将钥匙逆时针一转,然后从墙中拔起,只见下一秒,这个承载着偌大空间的球体被猛地压缩至数千万倍,化作一只猫咪腹中的毛球,倏地一下,消失在了原地,转移至空间裂缝之中。   她时机把握得刚刚好,等到赤焰君用异火强开禁制而来时,此地早已空无一物,唯剩下空间转移后留下的乌黑废墟。   他怒极,眼角崩裂出丝丝血纹,化作火焰燃烧,他分明闻到了高阶灵物的气息,就这般消失不见了,这让他怎能甘心,赤焰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口剧烈起伏将周围烧成一片无望的火海,“是谁?!本座必不饶他,非叫他求死不得!”   回应他的却是三老头攻向他命脉的一掌。 [217]假账:  事情发生得太快,直到众人成功转移走,依旧没大反应过来。九霄阁管   事情发生得太快,直到众人成功转移走,依旧没大反应过来。九霄阁管事深知宝库的禁制有那么难解,他本以为今日定要葬身此处不可,却不知命运在那二位修士到来后猛然拐了一个大弯,居然让他活了下来。   作为商行的管事,他不禁开始琢磨起那枚金色钥匙到底什么来历,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瞬间将绵延千万余里的宝库直接转移走,且无任何副作用。   此物,必定是件极为罕见的不出世之物。而掌管此物之人,也必然身居高位,背景深厚。   想到此处,他连忙作揖道谢,感激涕零道,“多谢修者出手相助,小人无以为报,若……”   其余人也跟着行礼道,“多谢修者出手相助。”   管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满晴剑从背后地敲了脑袋,身子一软,干脆利落地昏了过去。其余九霄阁的人闻之神色一变,望向苏晴的目光也有些惊恐。   “我已将你们带离了邪修的包围,没道理现在才多此一举想害你们。”苏晴笑道,“可古人言,知道的越多,可能死得越快。”   那些人也明白了苏晴言语中的意思,想来也觉得她若是真想害人,那时见死不救即可,没必要现在这样折腾,就纷纷找了些方法让自己强制关机。   大家不愧是在九霄阁这样的修仙世界五百强公司打工的,的确非常有眼色。   其实就算现在不关机也无事,估计等这批人被放出来时,都会抹去有关记忆。这既是对苏晴的保护,也是对知情者的保护。   剑宗宝库的钥匙之一在她手上这事不能轻易流露出去,否则对于知情者来说,也有性命之忧。事情一旦暴露,所有人都会被追杀至死。   苏晴会将他们交给宗主,由他来做主他们的去留。此事牵连剑宗,宋家九霄阁,甚至天机盟,或许其中牵扯比她想得更深更远,她不是局中人,不少事只知道个大概,交给汪泉处理,再合适不过。   这样反客为主,让宗主替她打工的感觉,还真是爽得头晕目眩。   无关人等皆已退场,唯有剑宗的学生们还醒着。棠月灵聪慧过人,又与苏晴朝夕相处,她隐隐猜到了这件宝物的来历,正因如此,她才没有提及,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晴一眼。   这个眼神很短暂,但苏晴感知到了,她从中读出了一点点惊讶,一点点责怪,与许多许多的了然与骄傲。   苏晴微微一愣,忽地失笑起来。   棠诗桃还在好奇地四处观望,棠月灵淡声道,“先疗伤吧,把血止住。”   她许久未曾受伤得如此严重,半身衣衫都被血液浸透了。若不是苏晴和天宁及时来援,今天当真是殊死一搏。   被棠月灵一打岔,棠诗桃收回心神,连掏出需要疗伤的丹药来。   刚脱离危险,一时间还未有已然安全了的实感,剑宗的六人皆寻了安全的地方坐下,疗伤养息。   棠家人聚在一起,苏晴站在观察四周,天宁在擦剑,戚礼微则略有些拘谨地站在一旁。   或许是气氛有些尴尬,又或许心中另有所想,戚礼微和苏晴说道,“你不该将他们一同带来,人各有命,就是今时救了,他们也未必能活,反倒带累你。”   她本是好意,毕竟这些人都是宋家雇佣的人,想必当时结契时也定了些不为人知的规定,说不准就将这次脱困的始终告知给了宋家,届时,宋家必不会轻饶苏晴,还不如将这些人落下,随他们生死便是,省得无端沾了因果。   她扪心自问说这番话的确出于好意,但话说出口时,莫名就有些不对劲。   棠月灵挑了挑眉,眼睫倏地抬起,眼眸闪出亮光,这是她颇为感兴趣的表现。   棠诗桃暗笑戚礼微的蠢笨,竟在苏晴面前提这个,毕竟这位虽踏入仙途后,一路修行的速度惊人,就连世家子也为之侧目,在剑宗一学年里更是无人不知,但论及出身,苏晴连这些九霄阁管事们都不如,她连城里户籍都没有,是实打实的乡下人。   棠绮梅握着吐纳的灵石,没说话,余光却瞥向了天宁。   天宁刚砸了宝库的水晶柜,从中取出一条灿若云霞的软烟罗,此物做法衣最为合适,既轻且美,好似天上云霞落身,衬得人好似玉宫仙子。不过天宁取此物不是为别的,而是裁剪下来,小心叠好,然后细细地蘸着软膏,不厌其烦地去擦拭她手中的剑。   她擦拭得专心,几乎达到了忘我的境界,好似没听见外界的声音。   苏晴其实许久未曾见过戚礼微了,说来命运也是奇特,上次她近距离见她还是在入学考试的选徒之时,那时戚礼微不过十五岁,着白衣,配灵剑,面容稚嫩,眉眼生傲气,性子虽比其余两人更沉静些,也有孩子气的样子,呛起人来也很是厉害,戚礼北和戚礼风有时都不太敢招惹她。   谁料入了剑宗后,许是进了一片新的环境,许是夹在道子与天宁之间也曾冥思苦想,左右为难过,戚礼微身上那股傲意渐渐被掩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就仿佛她好像已经预见到了什么。   可一个人的内核是很难变的,它会在某个平静的时刻,突然冒出来,彰显出无与伦比的存在感。   就比如此刻。   苏晴沉思了片刻,忽地问,“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带上你呢?”   戚礼微目光微闪,思及因是天宁小姐的缘故。   苏晴平静地看向戚礼微微蹙起的眉间,“虽说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可你我都记得,我们原先结过仇怨,直到现在也未曾解开,不过是看在天宁的面子上,你们暂且搁置罢了。照这么说,我最不该救你,因为若你告诉了戚家,或者你的那些难缠的族兄弟,我也不会好过。”   戚礼微抬眼,立刻道,“我可以发道心誓。”   与之同时,天宁的声音一起响起,她冷淡道,“我没有面子能看,你发道心誓。”   ……   空气沉寂了片刻,显出些有点难堪的意味,棠诗桃不以为意,戚家的这些事她都随月灵知道,须知世事难两全,既然戚礼微选择供戚家道子驱驰,那顾此失彼的道理一定会应验,否则,像她们这样专一的人要着还有何意义。   况且要发道心誓的不止她一人,她和棠绮梅估计也要跟上。   “我知道你们这些世家贵胄必定留了后手,我就是没带上你,你也能活。”苏晴平静道,“但我救你,并不在天宁身上,她不是戚家人,也与你无关。原因再简单不过。”   她对上戚礼微带着困解惊愕的眼神,“此处是天阙城下,剑宗三十六城内,我们是同门,亦是同学,本就该守望相助,哪怕迫于种种原因,事与愿违。”   说完这话后,苏晴没再管后续,事实上,也没人再出声,戚礼微神色复杂地垂下了眼睫,指骨攥得很紧,不知心中是怒还是其他情绪,仿佛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化为一片静谧。   作为橘王的御用铲屎官,同样置身于腹中,苏晴看到的景色却与其余人不同,她们所看到的依旧是宋家宝库里的画面,而她虽也置身于这一个玻璃珠大小的毛球之中,却能看到这个毛球之外的其余球体。   大小不一的圆球静静漂浮在漆黑的空间之中,她能清楚地看到每个圆球之中被压缩进去的微观景象。有闪烁似星辰,凝视久了却如坠深渊的虚空碎片,有苍凉荒芜的古战场遗迹,有水泽浩渺的悬石仙湖。   她看到了收纳着龙船秘境的圆球,一只破败的龙骨船飘在茫茫大海中,穿梭在众多岛屿之间,它将一直在这里航行,直到数百年后秘境被打开,涌入新的探险者。   除了这些珍贵的福天洞地外,也有些圆球中则单独囚禁着一把武器,一棵灵植或是一只灵兽之类的,这种坐牢都坐单人间的,里面自然都是上好的灵物,苏晴只凝视了一会儿,都觉得灵光逼人,灼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这些都是剑宗压箱子的资源,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不会轻易取出,不然,可真就在啃老本了。   苏晴心中莫名有些柔软了下来,她想,抬头望苍穹之上,有北斗高悬,银河横亘,繁星点点。可在毛茸茸的橘王的腹内,亦有着星辰数万,美不胜收。   实在是可爱极了。   ……   清泉阁内。   汪泉正在算账。   他手里的这本账本也是有来历的,是自逍遥仙那里传来的,在剑宗创立伊始,便记录起支撑这个庞大宗门从无到有的每一笔花销。   但逍遥仙此人有个缺点,当她发现灵石越花越多,如论怎么做都资不抵债时,她就摆烂了,开始做假账,等到后面,宗门建立初期,更是花钱如流水时,她就两眼一闭,账本一合,笔一扔,哼着小曲,装作从来没这回事。   因此,等这本账本传到汪泉手中时,只前面胡乱记了几页,甚至还没用完百分之一,他就接着后面继续记,他这个人擅长面对现实,从来不做假账,每一笔都理得清清楚楚,就是因为太清楚了,才时常感到道心破灭。   汪泉算账连算盘都不用的,城中最好的账房先生都比不得他,无论什么账目,他只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猫腻来。   汪泉翻阅着案牍,符笔自动批阅。   他一人呆着时,倒是脱去了那副病恹恹的贵公子样子,总爱自说自话,精神状态十分之美丽。   “划去这些贪腐的,真是胆子够大,连过我手里的灵石都敢贪,有意思。”   “护山大阵太贵,但这是固定成本省不得,食堂的支出怎么是上季度的三倍?三学年都金丹了,还这么能吃?这里真是剑宗,不是兽宗?”   “打架打架,一群穷修剑的,兜里有两块灵石吗?只会打架,修缮费用都出不起,全压在我这里,都给我发配出去打工还债。”   “药山说今年引进的技术失败了,灵植没还长好……借口,分明是置换了灵种谋私利,先忍着,把绩效扣了,后面再算账。”   “联系后山,我出兽丹置换灵植资源,三阶起换,让它们先备着。”   “丹门今年交的税怎么又少了,干脆把九阶地火卖给器门算了,丹门门主扣绩效,双倍扣。”   “符门今年不错,业绩像点样子,发奖金。”   “阵门申请灵石重建万阵图?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个,没钱,驳回,宗门不差钱就自己想办法去。”   “体门……算了,体门不亏就行,不指望更多。”   “兽门灵兽数量增多,申请扩建灵兽园,批了,但用不着这么灵石,给一半,剩下的自己赚去。”   算来算去,这个账依旧不平,还是负的。   汪泉生平不爱做假账,他瘫倒在椅上,两眼无神,灵魂都好似离体,“这个剑宗宗主谁爱当谁当去……”   过了一会儿,他又心中默默盘算起来,吩咐符笔道,“联系衍一宗宗主,秘境名额又放出来了些,但和融派在争,让他赶紧出价。”   但还是亏。   汪泉坐起身来,问努力假装自己不存在的衔环兽面,“今年还有哪家没登门?人不来可以,节礼可得送到。不来就发帖子去请,就说我请喝茶。”   他在心中算了算能从哪几家身上扣出多少灵石,这才勉强满意,差不多了,能平。   他抓过勤勤恳恳的符笔,大笔一挥,在季度总结上,潇洒写下【平】。   就在这时,屋外响起脚步声,紧接着就是清脆的扣环敲门声。   桌对面的藤椅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猛地跳了起来,期待地向房门冲去。   汪泉眼睛一眯,想起那位让自己不省心的学生,不由长叹了口气,理了理衣衫,重回那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宗主作态。   “别是又闯了大祸,把我的名号报了出去……”   他心说,但若是能让他讹上一笔,也不是不能给她收拾烂摊子。 [218]快乐的烦恼:  清泉阁内死一般的寂静。  有眼色的打工人会在此刻学会隐……   清泉阁内死一般的寂静。   有眼色的打工人会在此刻学会隐身,比如衔环兽面。而没眼色的打工人,还在原地蹦蹦跳跳,比如热情的藤椅,但它是走关系入职的,在领导神经上狂跳些也没关系。   它愉快地带着苏晴在汪泉眼皮下,四条腿倒腾着,在屋中足足跑了三圈,才罢休。   上次从兽潮前线归来,汪泉还特地挽袖煮茶,做曲水流觞状,那时,苏晴纳罕这人又在装什么,谁还不知道他真面目。后来才发觉他是在小施手段,拉拢人心,将她糊弄得晕头转向。   如今,苏晴再没了这番待遇,规规矩矩地坐在桌对面,和揉着额角,好像忽地老了百岁的宗主面面相觑。   她出声道,“宗主?”   她都阐述完了,怎么对方还没动静?   当然,宋家宝库在她手中这事,她还没说,谈判也是有技巧的,她还想给室友一起捞一笔呢,仅此而已,绝非是因为想看汪狗的超绝前后变脸。   桌上的案牍累得高高的,仿佛一座由纸张和卷轴构筑的小塔。但这高度就很尴尬,不能彻底挡在两人中间,还要让汪泉清晰地看见这个倒霉学生期待的双眼。   倒霉学生正襟危坐,腰背挺得直直的,一点都没有做错事的自觉,漆黑的眼眸平静地看向自己,并不瑟缩,反而泛着淡淡的亮光。   是的,她甚至在期待,她知道自己闯下了多大的祸事吗?   她绝对知道。   这学生性情稳重,有慧心巧思,所以她一般都是仔细思考过后,才决心闯祸。因此,也更气人了!   纵使不想面对,汪泉劳碌命发作,几乎在苏晴坦白的那时,思绪就转了十八个弯,浮出此事种种解决办法,以及后果。   他越想越是绝望,思索着自己也不是什么溺爱学生的宗主,他不是被万人骂的黑心人设吗?怎会沦落于此,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是说,天阙城九霄阁劫掠之事有你的手笔,且很可能留下了人证物证?”   苏晴谦虚了下,“学生不才……”   “不,不是不才的问题。”汪泉冷静道,“你现在毕业吧。”   苏晴眨眨眼,说,“可我才一学年,也只有筑基期。”   一学年筑基期就干出这种事来,等到二学年,三学年汪泉不敢想要收拾怎样大的烂摊子。   他说,“这不重要。”   现在就毕业?苏晴甚至小小惊了一下,期期艾艾地问,“哦,那我能拿到学位证和毕业证吗?”   汪泉拒绝,“不能。”   “哦。”苏晴眨了眨眼睛,忽地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怅惘,“逍遥仙在上,学生原是想将九霄阁的宝库献给剑宗,谋发展大业,现在中途肄业,学生不得不为自己做打算了,只得自己都花了,虽说一整个宝库里面宝贝太多,一人估计花不完,但学生九死一生才将它弄来……”   一整个宝库。   一整个宝库。   一整个宝库。   亏空,平账,盈余——盈余,是盈余!   汪泉的手抖动了起来,在一眨眼的功夫,桌上的案牍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整套高阶茶具,且已自动泡起茶来,茶水在白玉壶口冒泡,叮叮咚咚,山泉流淌,清冽悠远。茶香带着灵雾扑面而来,苏晴微微眯起了眼睛,这未免也太快了些,她都没看清他是从哪里变出来的这些。   一盏茶被汪泉送到苏晴面前,茶汤呈淡淡的绿色,显出远山的春意。   汪泉以袖掩面,咳了两声,温温柔柔地解释道,“逍遥仙在上,汪某并无此意,不过是想着你有进内门学习的天资,今时毕业亦无妨,汪某一片澄心,若是被误解,实在是万死不辞了。”   苏晴,“……宗主。”   真是能屈能伸啊。   却见汪泉演完了,放下袖子,白玉的面上浮出丝丝笑意,眼中光彩尤甚,指节有序地敲动着桌面,显出主人极好的心情,他说,“做得不错,我们现在来谈谈你闯的祸,不,立下的功劳,比如,这宝库你想怎么分?”   ……   经历了漫长的讨价还价,据衔环兽面所说,那天清泉阁里的战争足足持续了三天三夜,如果唇枪舌战是字面的意思,那清泉阁估计早就化为一片废墟了,穷鬼之间的战争属实可怕极了,看得衔环兽面叹为观止。   这场论战最后的结果是,汪泉会祸水东引,将苏晴在此事的影子全部抹干净,替她将这事全部摆平,那天,她根本没去过拍卖会,她不会有任何后顾之忧。   九霄阁的管事们则会被抹去记忆,送往小世界中谋生,如此才能保下一命来。   苏晴这才知道原来赤焰君那日竟直接陨落在了九霄阁,他殒命后的火焰已燃烧了数日,此刻仍未熄灭,将九霄阁烧得差不多只剩下灰烬。这些逃出的管事就是回去,必会被问责,不可能活下去,只能另谋他路。   不过,汪泉察觉到此事必有蹊跷。   按理说,三老头和赤焰君同属一个境界,赤焰君想赢很难,但逃命总归容易,一方大能短时间内就此陨落,必定有其他的缘故,或许宋家出手也未定……   但不像,宋家勃然大怒,已发令绞杀天机盟,汪泉知道这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他听闻消息后,也在探究赤焰君陨落到底是谁出的手,背后又掩藏着什么真相,能不能再用真相换点灵石。   但现在宝库在手,总之,先找人盘算库房,这可是颇为花费时间的。   苏晴和汪泉论道了三日,不眠不休,最终才勉强分好了赃物。   九霄阁的东西都有专属印迹,容易被追寻,保险起见,宝库的一成会转为灵石直接打入她的账户中,另一成则作为贡献点发给她。至于她想要的灵物,则有剑宗仓库代替提供。   另外,剑宗药山的货源会再放一成给草药商行。   苏晴虽然分得不算多,但分到手的都是清清白白,过了明路的东西。况且就算余下八成被汪泉弄走了,也是花在剑宗身上,到头来还会惠泽于她。   对这个结果,她非常满意。   汪泉也非常满意,剑宗近十年的财政可以喘口气了,他甚至还很欣慰很愉悦地对苏晴说,“合作愉快,再接再厉。”好像那个当初苍老了百岁,让她赶紧毕业的人不是他一般。   ……   那枚寒月鲤珠天宁根本不可能会收,苏晴从剑宗的宝库中另选了冰心古木果,此物品为三阶上品至四阶下品之间,品阶合适不说,难能可贵的是它是冰与木两种属性的灵物,极适合碎丹重结时的修复,成功率会大幅提高。   有次灵物在手,天宁便不用担心碎丹重结会失败,她唯一需要考虑的只剩下合适的时机了。   苏晴则选了一处三阶上品的地脉,放入芥子石中仔细蕴养个几年,说不定能成就一片绿意青青,生机盎然的随身洞府。   至于结丹灵物,她倒是不急,况且现在才筑基后期,不知何时能到大圆满,她手中的贡献点和灵石都有的是,她要慢慢挑合适的。   棠月灵则没要其中任何一物,苏晴知道她的心事,“那你留到下一届时再用。”   棠月灵一时没有说话,好半天才微微点了点头。   此事结束,苏晴就安心在剑宗修炼起来,一面练神识,一面练剑,一面炼体,全方位开卷,准备冲击筑基八层。   生活基本上算是波澜不惊,平日里就是修炼,吃饭,被橘王抢劫,追击橘王,要说意外也有,那就是莫名其妙在表白墙中了奖,得了一万贡献点。   再加上,汪泉给她的贡献点,她足足有二十万贡献点,可以当两天一日宗主了。   但当宗主出力不讨好,既耽误修炼,还得跟着擦屁股,谁爱当谁去当吧,她才不当。   满晴剑因为碎裂,一直安静呆在储物手环里修生养息,准确来说,它在努力消化那把弯刀。它就像是吞了巨大猎物的蟒蛇一样,蜷缩着,惬意且倦怠地一点点将其吞吃殆尽。   苏晴有预感,等这次满晴剑彻底消化了,定能进阶了,化作三阶灵武。   在此期间,苏晴一直使用着梅枝所化的木剑,她的剑意已经初有雏形,但始终未成熟,为此她选择使用木剑,而不是灵剑。木剑圆顿,虽无锋芒,却让她更能专注于剑意的锤炼,领悟着剑道一途所追求的到底是何物。   她时常和天宁互相喂招,有时候则独自挥剑三万下,或是钻研剑谱,无涯阁适合筑基期的剑谱都被她换来了,苏晴通通学了一遍,最后发现她最喜欢,最常用的竟然还是逍遥剑法的基础八招,每当她畅快淋漓地使出逍遥剑法时,那木剑之上总会绽开朵朵红梅,仿佛是无上的嘉奖。   有时,橘王和小草会来看她练剑,经过,她日日夜夜的督促,肥猫的减肥效果不能说是没有,但也得使劲瞧瞧才能看出来一点,还得怀疑下是不是心理作用。   倒是它的文化水平正在急速提高,最近还诗兴大发,作诗一首,特意拿给苏晴炫耀。   ————————   这首大作如下:   《喵》   橘王   喵喵喵喵喵,   喵喵喵喵喵。   喵喵喵喵喵,   喵喵喵喵喵。 [219]渺渺路的前身:  苏晴手指用力,攥紧了纸张,看着满目的喵字,诡异地沉默了片刻。\r……   苏晴手指用力,攥紧了纸张,看着满目的喵字,诡异地沉默了片刻。   往好处想,至少押韵了不是吗?   偏生橘王分明十分在意,却还要装作风轻云淡地样子,侧身对着她,故作无意地问,“如何?”   若不是它的一点白色的尾巴尖正不安分地拍打着地面,苏晴还真当它不在意呢,她迟疑道,“这诗深入浅出,我一时竟无法明悟,不如你朗读一遍,让我体会下其中深意?”   橘王闻言,略有些得意地蹲着,抬脸就自信地一连串“喵”了起来,虽说都是重复的喵字,但节奏抑扬顿挫,感情饱满,不失为一首好诗。   “不错。”苏晴立刻鉴赏了起来,“首尾呼应,起承转合,层次分明,语言明快,朗朗上口。既白描,又抒情,表达了作者喵的心情……”   孩子爱作诗就让它做去吧,一只小猫咪都能诗兴大发,时不时也说明它对现在的生活还算满意呢?   况且,能让看到诗的人笑起来,怎么不算一首好诗?   橘王听得连连点头,对一旁很有眼色地在鼓掌的小草炫耀道,“听到没有?本喵乃天纵奇才,你还有得学呢。”   小草乖乖点头,“前辈说的是。”   苏晴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心中一动,木剑落入手中,看向竹林之中伫立着一块大石。   不过是林中随处可见的一块石头,约二米多高,周身被磨得十分圆润,并非是被时间风沙所磨砺,而是有无良学生天天在它身上磨剑,因中间天生有些裂缝,正是磨剑的好去处,日久天长下,唯独中间部分愈发凹陷,两边照常凸起,远远看去,好似竹林中凭空冒出了一只抽象的猫猫头。   苏晴闭上了眼睛,橘王胡闹一样的字迹浮在脑海之中,她了然一笑,以木剑为笔,石壁为纸,剑尖初触石壁还有些滞涩,但慢慢地,随着点点剑意凝结,竟犹如枝条划过水面那样轻易畅快了。   石屑纷飞,又被穿林而过的山风拂开,石壁上的字迹显形,正是橘王所做的喵喵诗,苏晴将这首诗一比一拓印于此,看得橘王都瞪圆了眼睛。   没想到苏晴这么喜欢它的大作,它才思敏捷,还能瞬间做出几首七言绝句与许多律诗呢。   若是有来往师生细心看见,总是会心一笑。   “哈哈哈,是何人所做的诗,这般质朴?仔细看,这字迹之中还残存着剑意,力透石壁,颇有意趣。”   “我且看看。”有剑修长老上前,满是剑茧的手指触摸着石壁上的刻字,一字接一字地摩挲,忽地眉目舒展道,“须知剑意应与人之性情息息相关,性情强势暴虐者修不出绵长柔和之剑意,性情温和者也悟不出一剑破万法的凌厉。”   “当然,也有例外,除性情之外,境遇亦能造能人,经历过死生之战,从尸山血海中走过的修士剑意就与只埋头闭关,不问世事之人的剑意大有不同。”   “一言概之,剑意为境之所化,心之所显,千人千面,绝不可一概而论。”   有友人打趣道,“倒是对我也上起课来了,难得你长篇大论,倒是与我说说和这道剑意有何不同?”   “我就是上起课来了,你也没仔细听,前面已说过剑意本就不同,天下从未有完全相同的两道剑意。”那人摇头笑道,指向那块大石,“此道剑意虽只有雏形,还未凝成道统来,在剑道之途,不过是刚开了个小头,可你细品——”   “剑光所至,春风拂面,万物皆欢,宽和仁厚,柔亦带刚,是难得一见的守护剑意。”   对于见识过无数杀伐果决剑意的剑修来说,能漫步在这竹林之中,读上这么一首稚拙可爱的诗,感受到留存在诗句之中温情喜悦的剑意,怎么不令人眉舒目展,心旷神怡呢?   友人经过解释,也领悟出这一番意趣,不免一同浮起微微的笑意。   这块大石矗立在一条无名的路口,只因这条路能从试剑林抄小道去食堂,所以时不时有人会走,草皮都被踩得秃噜了,从未长好过。   后有此块有《喵》诗的大石在此,这块石头又长得像猫头,故被称为猫猫头石,这条小道也被戏称为“喵喵路”,只不知道这名字是怎么传的,到了后面几届学生的口中,就变成“渺渺路”了,学生猜测如此命名是因为切合仙途渺渺之意,却未曾知,一切都起源于一只诗兴大发的猫咪和非常宠爱它的猫奴罢了。   至于橘王喜不喜欢这块刻着它大作的巨石,苏晴可就不得而知了,她只知道它一连几个月都趴在猫猫头石上,每当有人路过,就状似无意地用垂下来的尾巴扫着石壁,好像故意引人往那处看一样。   这些日子里,就连因橘王讨食不成,被它抓烂鞋子裤脚的受害者都少了许多。   ……   剑宗有一道不成文的原则:储物袋中的灵石不是自己的,花在自己身上的灵石才是。   六大宗门中,唯有体修完美地贯彻了这一条原则,那可真是兜里有两个灵籽,都往自己身上造。苏晴作为体门的一员,也觉得这条原则非常有道理,并且贯彻得十分彻底。   除了最新得来的奖赏还未来得及花外,她这些年来赚来的灵石一半花在满晴剑上,一半则花在了自己的肉身上。   她比起因为没有进项穷得波棱盖都要打补丁的同门来说,着实赚得非常之多,又对自己其他的物欲都比较抠,唯独修炼上十分舍得砸钱。   于是,供养一个小型家族都绰绰有余的灵石全花在了苏晴自己身上,这就导致她除了最初那段纯穷的日子后,从未缺过资源,修为升得也快,远超过寻常的一学年,能比肩二学年,甚至在二学年中还能排个中上的水平。   因此,在体门山头逸散出来的罡风渐渐就满足不了苏晴,她开始试着向地下溶洞里探索。   体门的地下溶洞实在是个很神奇的场所,苏晴一路走来,发现二学年,三学年都在用溶洞里的罡风锻体,据说也就四学年还未返校,否则这里的罡风她们也是能用上的。   此外,有些内门师姐,甚至门内外老师时不时也会来此借罡风锻体。   这其实就很值得深思了,溶洞里的罡风可以供筑基,金丹,元婴,甚至以上修为者修行,这就说明此处品阶极高,也许不逊色于丹门的九阶地火。   苏晴恍然道,没想到她们体门,竟然还挺有钱的呢。   就是这资源不似丹门的九阶地火那般好置换,只能用在自己身上。也有其他门派来此借罡风锻体,兽门学生带着灵兽来的也不在少数,体门人大多生性爽直,从未额外收过灵石。   苏晴记起刚入剑宗来给许九星等二学年师姐师兄们送饭时,许九星曾说过地下溶洞表面上看起来是一处平平无奇的山洞,实际越往里越往下,是向山体内部蔓延的。   所谓的罡风,形态虽是风,实则是灵力对冲产生的狂暴气流。也就是说,体门的山下定是有一处高阶灵脉,或是某种宝贝,产生了这些狂暴的灵力,使得它们沿着蜿蜒的隧道呼啸而来,形成了切割力极强的罡风。   至于那底下到底有着什么,有能力进入山体内部的人自然可以一探究竟。   苏晴深知此事的不易,因为就连二学年的许九星当时最多只往下走到四百米,竹许修为更高些,能走六百米。   甚至按照目前的体门史书记载,自罡风出现起始,尚未有一人深入至地下看过。   贪多嚼不烂,哪怕苏晴有志向做这第一人,也不在这一时,更何况挡在她前面的还有一众虎视眈眈的前辈们。倘若她直言,她这个新鲜出炉的一学年,想要越过师姐师兄们做第一人,必定会被揉头捏脸,好好教训一顿。   因而,苏晴选择老老实实地慢慢摸索。   等她来到溶洞入口处时,才发现那张直立的破床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张新的,据友善师兄张明亮所陈述,是原先那张太破了,实在承载不住,使得数位体门学子接连穿床而过,砸向了正对面的兽门山头,还好巧不巧地砸进了育婴堂里,以头抢地,血流不止,吓得小灵兽们昼夜啼哭不止,说体门人要把它们抓走炼体,兽门学子忍无可忍地筹钱去器门打了张新床置换了那张旧的。   体门穷鬼大喜过望,便将众筹来的预备买床的灵石大笔一挥,去器门特意定制了个排行榜来,立在洞口处,使得过往之人无不为之侧目。   苏晴大体一瞧,这排行榜的功能就类似于某绿色聊天软件的步数排行榜。   什么人,何时进了地下溶洞行进了多少米,都列得清清楚楚,每逢一季就会评选出步数冠军来,若是破纪录了还会有额外提示,宣告给每个进榜单之人。   此榜一出,体门炼体的热情更是空前绝后,据说因此损毁掉的法衣没有千件,也有万件,二餐成衣店的老板近些日子都笑开了花。   苏晴叹为观止:我们体门人有自己的朋友圈。 [220]罡风锻体1:  有竞争心是好事,苏晴腹诽归腹诽,她果断掏出灵通,绑定了排行榜。……   有竞争心是好事,苏晴腹诽归腹诽,她果断掏出灵通,绑定了排行榜。   榜单里不仅有最新的排行,就连以前的排行也录了进去。苏晴翻看着,发觉最老的记录止于零六届学生,再往前就是一片空白了。   从零六届到第十届这短短五届中,创下最高记录的是一位零七届的学生,也就是如今在外历练还未归宗的四学年,此人名为姚令仪,是四学年体门的大师姐。根据榜单记录,她最深曾下至地下溶洞一千九百六十六米处,仅差三十四米,就可越过两千米的天堑。   榜上前五名皆是零六届与零七届的学生,而到了第五名开外,零八届学生凌云霄的大名第一个跳了出来。等到五十名开外,苏晴找到了司澄师姐的名字,等再到一百名后,她看到了竹许师姐。   身为二学年就挤进了前二百名内,竹许师姐实属恐怖,怪不得当初能硬抗六十九道天雷。虽说她在剑道上不算精进,但在炼体一途却是一骑绝尘,可谓是以肉身证道。   苏晴将榜上前五百名都翻了一遍,暂时没有发现她们这届学生的身影。不只是尚未有人来挑战,还是行进的路程不够多,才未能上榜。   初来乍到,苏晴也不多做要求了,她决心先走个一百米练练手。   进溶洞炼体是有规矩要遵守的,进去时要靠岩壁左行,出来时则靠岩壁右行,这样也是为了让两面身体都能均匀被罡风捶打到,这和煎鱼要翻面是一个道理。   若是中途力竭不支,被罡风送出来了,则要控制身体,尽量往中间靠,省得连带着其余学生一同被风吹出,叠罗汉似的挨个砸在床上。   此外,因罡风猛烈,进去前要将储物袋与法器通通卸干净,以免被罡风所伤,得不偿失。   苏晴自然照做,与她一同进溶洞的多是二三学年的师姐师兄们,见她一个一学年的也要进溶洞锻体,再见她修为已到筑基后期,不免脸色扭曲了一瞬。   以罡风锻体是极痛的,哪怕体门人善于忍受疼痛,理解疼痛,从疼痛中寻找乐趣,依旧有些吃不消。不少被风捶打得血肉模糊的人蹲在石头上龇牙咧嘴地磨蹭,拖着时间。但苏晴这样一位一学年的出现,就是最好的催化剂。   若是在别的宗门,年长六十岁还不算什么,大家都是一辈的人,但在剑宗,到底有学年的规划,这些二三学年的人虽然只比一学年大一些,但前辈的架子还是要摆的,绝不肯落于下风,被后辈们轻视。一时间,不少人都端正了神色,重振旗鼓向溶洞内探去。   也有苏晴此前就相熟的二学年师姐热心地传授些罡风锻体的要领,崔怀就是其中一位,这个面容冷淡,行动规矩,冷静自持,温柔耐心的师姐向来给苏晴印象很深,因为她身上似乎少了些其余门派对体门的刻板气质。   比起野蛮的体门人,更似符门人或是阵门人。   实际上,崔怀师姐绝非等闲体修,苏晴在排行榜上见过她,她排在二百多名,是二学年中在竹许之后的第二名。   老实说,苏晴差点都没认出崔怀师姐来,因为她周身包括面颊上都布满了鱼鳞状均匀的裂口,正不断洇出血迹来,想来是被洞内的罡风所伤。   此刻,她一面垂眸,平静地以药汁敷在可怖的伤口处,一面与苏晴交谈道,“这么说,师妹之前一直以地火锻体,实打实以罡风锻体还是第一次了?”   崔怀绝对属于用脑筋锻体的那一派,能得到她的指点,必会受益匪浅。   苏晴回答,她思索着问到,“正是。请问师姐,以师姐之见,以风锻体和以火锻体,有何不同?”   “这可就大有讲究了。”崔怀耐心解释道,“关于火炼的俗语比比皆是,多是这些真金不怕火炼,百炼成钢之意,可见多是金与矿之类爱以火炼体。”   “火焰暴虐,来势凶猛,以它锻体,主要锻的是刚性与韧性。体修以血肉之躯效仿五金灵矿,寻地火熔岩等灵物,引火入体,在烈焰中反复锤炼,淬炼筋骨,排出杂质。”   “此法初时极艰难,难免被烧得皮肉焦糊,面目全非,痛苦异常,但一旦得道,便能练出铜皮铁骨,不惧烈焰刀枪之威。”   师姐终归是师姐,经验上比她要多出一截来,苏晴以地火锻体的感悟被崔怀师姐如此流畅地总结出来,简直每句话都说在她的心坎上,引得她连连点头,不时补充些自己的见解。   “五行元素中火系元素向来攻击力属优,自地火锻体后,寻常的法术攻击落到身上大多不过尔尔,我想应是地火锻体的功效。”   “你的感悟是对的,地火锻体可以提高术法攻击的防御力。”   苏晴眨眨眼,那岂不是加法防的意思了?   崔怀见她听得认真,不由讲得更细了些,“以风锻体,则是另一番风味了。”   “罡风虽也猛烈,可到底没有地火那般暴虐。以风锻体讲究一个耐性,可以说是潜移默化。初始,我们仅仅是察觉到衣服薄了一层,渐渐地,逐渐觉得面上有些干燥,再多时,才缓缓感觉是皮子都紧了些。”   崔怀语气看向苏晴的眼睛,认真道,“若是此时不注意,低估风的威能,还一昧向前,那边只能落到一个皮肉分离,肌体萎缩的下场了。”   “要知道,风卷百草折,凭的不是一时之力,而是而是千载不息的消磨。以风锻体,修的正是千磨万击还坚劲的韧劲。”   苏晴在心中自动翻译:以风锻体,增加物防。估计小得后,能不惧刀枪利器。   一旁的张明亮听到这里,饶有兴趣地补充道,“师妹可听闻几年前,有一他门学子仗着自己血脉特殊,筋骨强健,不听他人劝说,硬是埋头在溶洞里强走了八百米,前七百米时,他觉得不过尔尔,嘲讽我们体门人夸大其词。但等他走到第八百米时,你猜怎么着?”   “他竟直接形体相融,一半身体都被风吹为粒子散落在天地之间,被罡风吹遍了山头。等其余学生察觉不对,报给长老,将他救出时,他虽侥幸保下一命来,但前后身体好似一根光滑的竹竿,已分不清前后面了。”   苏晴闻之不禁毛骨悚然,张明亮就这样轻飘飘地说出了个恐怖故事。   她追问道,“那人如今可还好?”   崔怀不以为意道,“身体损毁成这样,重塑骨肉何其困难,只能说他目前勉强修成了个人样子,算得上初具人形吧。或许等他找到生死人肉白骨的灵药,或是凝结元婴后,才能了解这番冤孽。”   “所以,无论修为血脉如何,进入这溶洞之内,必得十分小心,否则一步踏错,步步踏错,那可就追悔莫及了。”   师姐掏心掏肺地授课,苏晴谨记在心。她们修为不一样,在溶洞内行进的路程也不尽相同,自然不能同行。   修整得差不多了,等皮肤上方的药液凝结后,崔怀冲苏晴微微颔首,再度走入了溶洞之中,她的身影先行一步,消失在幽暗洞口处。   苏晴看向张明亮,这个倒霉师兄也是一身伤,不过眼睛如名字一样很是明亮,他想对师妹摆出友好的笑意,却疼得龇牙咧嘴。   “师兄,你们进入溶洞一次一般要多久时间?”   张明亮说,“这时间有长有短的,还真不好说,总归是取决于个人能力。对筑基修为者,一般来说,一次全身锻体,至少要经历一至二个月,直到身体实在承受不住,才能懈下劲来,被风送出溶洞。”   信息收集得差不多了,苏晴没再犹豫,小心地走入了溶洞之内。   洞口处的罡风扑面而来,将她的发丝与衣带远远向后甩去。真正进入了溶洞后,她才发觉什么叫百闻不如一见。   洞口在外面看起来狭窄,但入内部后,就会发现洞内空间极为宽广,好似将山体都掏空了,远方百米之内,尚且能看见几个人影靠着左边的岩壁艰难前行,等过了百米就看不见人了,取而代之的是实体的风。   风是无形之物,只能借外物显形,若是树木摇摆,麦浪翻滚,草叶伏地,苏晴便知道风来了。许是因为罡风含灵力的原因,溶洞深处的风竟好似有形体一般,如同翻涌着的透明浪潮,堆叠着,一层累上一层高,等积累到一定程度后,长风呼啸,席卷而来,以不容推拒的力量,将此处的修士送回洞外。   苏晴只走进了十米左右,就感受到了这股逆反着的推力,好似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包裹着她,抢夺她的呼吸,她每前进一步,都如同推着越来越重的山石前进一般。   偏生岩洞洞壁被罡风打磨得极尽光滑,脚下的地面更是如此,连借力的地方都没有,稍不注意就会推出去。   她试着以灵力附在脚下,左手掌也附着灵力,按在洞壁之上,缓缓向里面走去。   洞口处的罡风已被幽深的隧道削弱过许多,并不难熬,初时只如万针攒刺,穿透衣袍直扎肌肤,扎得体表生疼。   苏晴炼体亦有小成,这点痛苦不足为惧。主峰上本就山风凛冽,而这些风有许多缕是从溶洞入口溢出的,或许是因为她早就习惯了它的吹拂,习惯了汲取其中蕴含的灵气,如今暴露在更猛烈的罡风之中,她在兴奋之余,亦觉得亲切,仿佛与多年未见的老友会面一般。   等她再行进二十米处时,除了后放洞口处透入的光外,别无其他光照,隧道内十分黯淡,因此显得前方岩壁上的刻字分外显眼。   这行字迹不知是以灵力,还是神识所烙下,在罡风的日夜吹拂下,依旧如刚刻下的那般鲜明,并未黯淡一分。   走到近处时,苏晴才发觉那其实是一道剑意。   它之所以历久弥新,不为疾风所侵蚀,是因为它并未违逆风脉,反倒是顺风而行,顺势而为,使得整道剑意如同被吹动的经幡一般,波光粼粼地流淌在洞壁之上。   好独特的剑意。   苏晴没想到自己来炼体之余,在剑道上还能增长一番见识。   而剑意所留下的四个大字,则为【探听风脉】   四字言简意赅,苏晴隐隐有所感悟,许是修炼神识的触类旁通,使得她不由自主闭上眼睛,仔细感知从源头涌来的风。   神识既出,向前不过几米,就被山风撕扯得粉碎。好在这道流动的剑意给了苏晴灵感,她化神识为游丝,肆意游荡在风间。   渐渐地,她好似感知到了什么,心神涌动,想要一探究竟——   也就因为苏晴这小小的出神,使得她脚下一划,她心惊肉跳,想要扶住墙壁,但已经来不及了,她被横穿而过的气流裹挟着,直接轰出了洞内,如一条笔直的线,精准地砸落在洞口处的那张立着的床上。   苏晴缓缓滑落在地,灵通“叮”地响了一声,已经自动推送了此次她的行程。   【探索路程:二十六米,排名:第一千四百二十三名。】   一千开外,这不倒数嘛?   张明亮原本在疗伤,听到动静,抬头望过去,友善地打了个招呼,“师妹,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呢。”   苏晴瞬间上头,胸口起伏了下,顿感到立这排行榜的诡计多端。她抹了把脸,再次走进溶洞。   这一次,她有惊无险地走到了【探听风脉】处,有惊无险地放出神识,感知风脉。她神识远比常人强大,又特意训练过,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她看见漆黑的空气中浮现出一道道风纹。不同风纹对应不同风流,如浮在黑纸上的道道笔触,在神识的勾勒下,全部显形。   这些风纹长短不一,有粗有细,有曲有直,有绵长千里,源源不断之流,亦有短尖锐利如针梭之类。   寻常学生虽也能了悟探听风脉的意思,但真正能做到的却是极少,必得经过各类杂风齐齐上阵,被揉圆捏扁一番,才能凭被锻炼出来的肉身感触慢慢琢磨到风脉这一步。   也就苏晴经崔怀学姐,和流动剑意的启发,尝试用脑子分析理解锻体,才早早地跳过茫然无措的探索试错时期,快速地抓住了重点。   但这还不够,纸上得来的终觉浅,具体那道风纹合适还得苏晴试验过一番。   于是,短短一个时辰内,只听数十声“砰”响,苏晴被接连甩出溶洞数十次。她愈战愈勇,也愈发上头,甚至还能在被风掀飞出去的瞬间,调整好姿势,以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被被拍到床上。   她落到地上,已然熟门熟路地换了第二身破损的衣衫。   而张明亮不愧于友善的评价,其实也是等伤药生效,闲来无事,又没人一同讲八卦,实在无聊。   他便很友善地每次都和苏晴打招呼,没一次落下。眼见她的狼狈,张明亮不禁开始传授经验,“你是在探听风脉那里受挫的吧,新生的第一道关卡就在那处,注意切莫移神,只管往前进,多被不同风脉摔打摔打慢慢就能辨别出来了。”   “别灰心,在这一关耗费个两三个月也是正常的。”   苏晴其实已经尝试过十数种不同的风脉了,心中已经选定了第一条想要跟进的风脉,听到师兄传授知识,她问道,“若是试着以神识探知风脉呢?以神识勾勒出风脉,再逐一尝试,岂不是效率更高些?”   “也不是没人用过此法。”张明亮摇头道,“可惜筑基期修士神识薄弱,罡风猛烈,支撑不了太久。我听闻三学年的金丹,四学年的元婴倒是经常用此法开路。”   看来,这法子的确难以推广,苏晴也不纠结,谢过张明亮后,再次尝试。   这一次,她在【探听风脉】那处略微停留了下,选择一条柔中带刚,绵长不断的风脉跟了上去。   探明风脉走向后,好处非常明显,那便是可以避开杂乱风煞,去风脉之中最精粹的罡风冲击肉身。   跟着这条风脉缓缓前进,每走一步,肩上的重量又加了一分,苏晴睁不开眼睛,索性先闭上,手掌摩挲着岩壁缓缓向前。走到五十米后,风压与前五十米完全翻了一个强度,如果说原本是如牛毛小针一样针扎似的刺痛,现在就是用大针在扎,还是童年阴影的某个嬷嬷亲手扎的。   好在苏晴擅长忍耐,她能忍。   又花了两炷香的时间简单原地修整了下,她内视体内,并未大受影响,不至于形体相融,便慢慢向前方踱步,又走了五十米。   等到百米处,那道流动的剑意再度出现了,这次的四字要诀是【引风入窍】。   恰巧手指摸到了一片凹凸不平的岩壁,苏晴有些意外,细细摩挲了下,发觉上方刻着浅浅的字迹,【先百会,后涌泉,接天风,通地脉,引风如针,刺穴洗髓。】   此行诀窍下还留着浅浅的署名,苏晴摸索着,轻念出声,【姚令仪】   是榜上第一留下的答案。   她抄! [221]罡风锻体2:  先百会,后涌泉。百会和涌泉是人体两处穴位。百会穴位于头顶正中,……   先百会,后涌泉。百会和涌泉是人体两处穴位。百会穴位于头顶正中,涌泉穴位于脚心,此句意为从头到脚,从上到下之意。   接天风,通地脉,引风如针,刺穴洗髓,即为敞开穴位,引风脉如针,自上至下地刺激灵脉上各处穴位,洗经伐髓。   这便是姚令仪师姐留下的线索答案。   苏晴略微沉思后,决定照做。丹田内的灵力在体内涌动,循过一次大周天,一次小周天。   头顶之中的百会穴关窍大开,苏晴追寻着选定的风脉,引风冲穴。   风脉柔滑韧劲,不可由凡人把握,以苏晴的修为尚且不能禁锢风脉为她所用,只能顺势而为,调整自己的动作姿势,以风脉锻体。   她已在一百米的位置处停留了两个多时辰。身上粗布的衣裳尽数被罡风毁去。除去外物后,亲身走入风中完全是不同的感觉。   苏晴虽紧闭着双眼,依旧能清晰地感知到打着旋的风脉掠过她的额角,唇畔,掠过她的臂膀,胸口,小腹,大腿,足底,肆意地向后流淌,身体坚硬与柔软并存的弧线第一次被感知得如此分明,恍惚间,她好似也化作无数曲线,消融在流淌着的风中。   说来也是奇特,每当苏晴炼体时,无论是置身于天罚般的雷暴之中,又或是在海水中与数万生灵同游,再或是无边的炽热地火中灼烧,还是如今这般融于风声中。   她总在这时,清晰地意识到她亦是这广阔自然之中的分子,她以身体会着这纷呈自然的每一面,每当这时,她心中总会充盈着体修以身证道的苦痛,满足与乐趣。   或许因这份感悟的原因,苏晴虽也有修为不得寸进的苦闷时刻,却从不是心魔或是道心不坚的缘故。   很快,熟悉的疼痛牵引着她进入了抱元守一的境界。   脑内的杂念与风一同吹拂了个干净,她屏息凝神,专心以灵力牵引风脉游走在四肢百骸。   先百会,她头顶正中百会穴首先现出一点静谧的灵光,紧接着,前顶穴,上星穴,神庭穴,素髎穴等同一灵脉上的穴位接连亮起,在黑寂的溶洞内部,远远望去,如同夜空中逐渐点亮的星谱图一样。   罡风甫一入体,苏晴立刻感觉到了脑内一片寒凉,风压冲入百会后,并不停止,而是一路强硬地破开灵脉,破开余下各个闭塞的穴位,刹那间,苏晴有种诡异的错觉,她感觉自己好似被风吹鼓起的风帆,瞬间膨胀起来。   自百会向下的穴位被逐个击破,灵脉被风吹得鼓起,强行又扩宽了十分之一,主灵脉延伸而去的数条细小的灵脉也被风无情地涌入进去。   但它们作为后天新生的灵脉,远没有主灵脉那般强健,如此猛烈的罡风入体,竟是将它们吹得崩裂开来。   饶是苏晴已习惯炼体之痛,此刻,也忍不住闷哼出声。   冷汗霎时冒了出来,苏晴庆幸自己选择了一条柔中带刚的风脉,而不是其他刚硬的风脉,否则就刚刚风脉冲击百会穴之时,恐怕会毁掉她身上大半灵脉。   和地火灼烧不同,罡风虽然更温和些,但那种稍有差池就会玩完的失控感却是半点不少。   太痛了,痛得她脸上忍不住露出扭曲的笑容,但也因此,她格外期这疼痛之后给予她的回馈。   苏晴选择的这条风脉本就以绵长不断取胜,因此它一路从头顶的百会穴,冲击到脚心的泉涌穴,将她周身大大小小三十六条灵脉尽数扩宽了一遍。   飓风之中,她整个人沐血而立,三十六条灵脉依次亮起。   苏晴进入了无我的进阶,连那无边无际的苦痛都被她忘却了。   她以锻打满晴剑的认真,一遍一遍以风脉锤锻着自己。   眼见着这如刀刃一样的罡风碎片,在她己身灵力的安抚下,化为精纯的点点灵力,修复着被暴力损毁的灵脉穴位。   第一遍冲穴结束后,苏晴恍然回神,风脉还未用尽,裹挟着她,将她往洞口处推。分明是如刀剑般给予她痛苦的风脉,此时却觉得生出了些熟稔,或许是因为她们刚刚好好相处了一番。   她以三阶地火锻体已有十数年之久,自从经历四阶地火一千万的十天十夜的焚烧后,再以地火锻体,效益便显现不出来多少了。   谁能想到此处不过百米处的罡风能将她伤成现在这般,她伤得越重,得到的就越多。   而地下溶洞足足有数千米之深,目前的记录尚未超过两千米,苏晴光想着,就感受到了老鼠掉进米仓之内的快乐。   第一轮结束,她伤得不轻,尽管她尚未出现形体相融的征兆,她还是决心先出去修复好肉身,总结些以风脉锻体的得失再战。   想到这里,苏晴也不再抵抗,轻盈一跃,任罡风将她扔出洞外。即便她在溶洞里忘却了时间,也明白她走了许久,才勉强摸索到百米处的位置,如今被风轰出去却快得惊人,只要三秒不到。   苏晴摸了摸在床上撞出二次伤害的背部,不由露出了与前辈们同款龇牙咧嘴的表情,纯是疼的。   她扯出一件布衣,随意披着,寻到不远处一块巨石坐下,疗伤。   不知在溶洞内过了几天几夜,苏晴出来时,夜已深了,草叶之上都凝出了晶莹的露珠,空气微湿,压得她披着的衣服都好似重了几分。   山风撩起她耳畔的发丝,体门山头的风向来要更烈,以至于草木都长得低矮蜷曲。可经历了一番鲜血淋漓的罡风锻体之后,苏晴倒觉得如今沐浴的山风倒是多了几分温柔的意味。   她仰头,望见夜空如墨,明月高升,天市喧嚣,繁星如沸,银河倒悬。   说来也是大言不惭,当她回想起她身上数百个落在各处的穴位时,当它们在夜中闪着光亮时,她亦是觉得自己体内有繁星万千。   在这一瞬间,苏晴感受到了某种类似于天人合一所带来的松快与安宁。   灵通“叮”地一声作响,推送她这次的行程,【探索路程:一百四十八米,排名:一千三百二十五。】   还是倒数,虽说名次不太理想,她得到的进益倒是实打实的。   苏晴正默默出神,却听见远处一道声音响起,“初次罡风锻体的滋味如何?”   她朝发出声音处一看,是竹许师姐在和她说话。   竹许师姐躺在山坡之上,周围灵力四溢,向她体内涌去,看来也是在修复疗伤中。   因说话时牵动着肌肉,她不免露出了仿佛要焊在体门人脸上的同款龇牙咧嘴的表情。   她亦是伤得很重,苏晴还披着衣衫,她直接散下头发,随意遮掩着,因为血肉生痂,穿不得衣物。   竹许师姐剑眉星目,生得野性,肌肉更是漂亮得没话说,山峦一样起伏的线条,在转折的地方盈着皎洁的月光,裸露的肌肉像是被山风磨砺过的岩石,腰腹紧实得如同绷紧的弓弦,暗藏着恐怖的爆发力。   苏晴看了一眼,没忍住看了第二眼,第三眼。   她默默摸了摸自己的腰腹,品出些令人酸涩的差距来了。   竹许撑着头,很大方地任她看,嘴角勾起,笑嘻嘻道,“我练得如何?”   苏晴没说话,但同门人脸上的羡慕就是对体门人最大的夸奖。   竹许顿时畅快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山谷之中,随风飘得很远。直到有人抗议,“竹许,你小些声音,本身就痛,听你笑更是一股无名火。”   苏晴这才从那一点点酸涩的心情中抽身出来,想起师姐刚刚问她的问题。   她点了点头,回答道,“虽然挺痛的,但是有一些收获。”   竹许笑这个师妹的谦虚,她挑眉道,“恐怕不止是有一些收获这么简单吧?”   她说话重点强调了“一些”这两个字。   苏晴不知道竹许师姐为何这样说,她疑惑道,“师姐此话是什么意思?”   竹许说,“忘了你自己看不见自己了。快变出面镜子,你就知道了。张明亮进溶洞之前,还和我说师妹进去七天了还没出来,不会也要变成光滑的竹竿了吧,让我留心下。现在看来,他还是担心担心他自己吧。”   苏晴虽然不解,但也依言照做,等一面水镜凝结成型,浮在空中,倒映出她的面容后,她才发现,自己的肩颈部位不知何时浮出几道浅淡的纹路,既似祥云,又似鸟类的翎羽一般,从她的左肩膀一路蔓延至脖颈。   这是什么?   她想仔细探究上一番,可当指尖落在上方时,这些纹路竟忽地消失了,仿佛沉入了皮肤下方一般。   苏晴惊讶道,“这是什么?”   竹许从不卖关子,爽然道,“此物为风纹。罡风本就为灵力所化,长时间以它不断打磨肉身,机缘巧合之下,难免会将此灵力压入皮下经络,再与人体内本身的灵力相共鸣,自然会出现风路风脉的痕迹。”   苏晴仔细琢磨着竹许言语之间的意思,皱眉,尚未完全理解。   就听远处另一道声音没好气道,“竹许,又不是考试,生搬硬套书上的定义讲解,师妹怎么会听懂啊,她还没学到这里呢!”   那道声音随后解释道,她的言语很流畅,“世间万物存在就会留下痕迹,风吹也是如此。就好比那沙漠之间由风聚集而成的月形沙丘,或是海边矗立着的风蚀岩柱,高原或是峡谷之中亦是有风留下的诸多痕迹,师妹可明白这一点?”   苏晴隐隐有所感悟,点头道,“明白。”   师姐满意道,就是要这种聪明的师妹教起来才有成就感,“我们人也如此,风过必定留痕,你可以理解我们身体上出现的风路就如同风在沙丘,岩柱,高原,峡谷留下的印记。”   “这么说……”苏晴抬眼道,“我们每个人本身亦是这世界上的一处景观,所以才能承载风留下的痕迹。”   竹许微微睁大了眼睛,面上浮出些许感悟,那道声音也讶异了片刻,似乎被这个说法打动了,声音轻快了许多,含着笑意道,“正是如此,我们体修修的是体,佛修那群秃驴不是说过,一即一切,一切即一,尘中见佛国,叶中见释迦吗?我们怎么不算是景观吗,或许我们本身也是一处小世界。”   事实上,等修为来到化神后,便可在体内打造随身洞府,此项威能岂不是身即世界最好的感悟?而她们体修在日夜与身体的相处过程中,更是提前感知到了这一点。   苏晴将这份感悟在心中默念了几遍,顿时觉得心间一片开阔,她又问,“我已经明白这风纹的由来,可这风纹不知有何好处呢?”   她想起自己在地下溶洞时,被风脉裹挟,融于风中的场景,想必是那时留下的痕迹。   竹许回答,“寻常体修至少也要二三年才能感悟出风纹的存在来,让它显现在身上更是艰难,我还从未见过有人初次以风锻体,就能引风在身上留下纹路。就连我这般天赋异禀的体修,当时也足足用了一月。”   引得另个师姐不满道,“说话归说话,别无缘无故开始夸自己。”   竹许嘀咕道,师妹莫非是天才不成,她莫名燃起了斗志,“我先声明,不论师妹你再怎么天才,我到底先活了几十年,先突破两千米大关,超越姚令仪的必定是我。”   苏晴早就立下决心,向溶洞内部一探究竟,二千米的关卡她必定也是要冲一下试试的,就是不在于这一时。   至于名次,她倒是没有很在意。   应该吧。   “风纹的好处嘛,怎么说呢。”   竹许走近,撩起散落的长发,露出了脖颈,那里赫然浮现出一抹翎羽状的风纹,苏晴这才注意到她身上也有数道风纹,都已成型,比自己身上的要精美成熟许多。   “多数是加敏捷,或是增加对风属性的感知……这可是类自然法则留下的痕迹,好处必定不会少,每个人的风纹都不尽相同,要看你如何用了。”   ……   三人交谈了一番后,皆静下心来,潜心修行。   许是刚刚那番体修论道给了她们三人崭新的感触,没过多久,此块区域灵力微微沸腾起来,凝结成风,向她们体内涌去。   竟是三人不约而同都有要突破的迹象。   苏晴缓缓吐纳,呼吸平稳绵长,吸收着天地之间的灵力,消化着体内的这顿风暴盛宴,若有所感似的,丹田内的仙骨嗡鸣着,放出精纯的灵力供她疗伤。   温润的灵力在体内连续运行大小周天,残损的灵脉如枯藤逢春,焕出生机,断裂的地方在灵力的牵引下,重新汇聚相连,慢慢修复成更强健更宽阔的灵脉。细小的灵脉修复好后,比原先又多了一指宽,再也没了之前的淤塞。   断裂的骨头簌簌生长,发出了只有苏晴能听见的细密声响。灵力如网状流动蔓延,经过之处不时有焦黑的血痂与死皮掉落,露出里面新生的,泛着健康光泽的皮肉。   此番修行,果真应了那句不破不立,实在是收获满满。   恍惚间,苏晴触摸到了筑基七层与八层之间隔着的那道门槛。   原先,她只能看见那道阻碍,却迟迟无法估量她与那道阻碍相隔多久,如今,她看得分外清楚。   修炼到筑基后期,修为难以寸进,卡在一层修为几十年的修士不在少数,空耗百年寿命却不得进阶的,亦是不在少数。虽说有剑宗为后盾,但挂科留级的学生也不在少数。   作为一名勤恳吃饭,勤恳修炼的女大学生,苏晴还是想顺利升学毕业的。她日夜与天才相处,眼中映着的是她们灼灼的光辉,也让她知晓她与真正天才之间的差距。   这份差距使得她既羡慕欣赏,又奋起直追。   因此,苏晴虽心中多少也明白自己修行还算顺利,却始终没有什么实感。殊不知她这般速度在旁人眼中,也已进入了天才的行列之内。   苏晴心中估计了一番,约莫再已罡风锻体个三五次,差不多就能升至筑基八层了。马上就是折损率最高的第三次秘境了,她也想多些能存活下去的依靠。   丹门有十二丹阁,三十六座丹楼,外加九阶地火。器门有锻造堂,高阶器灵和无数予取予拿的天材地宝。阵门有斗阵图,藏阵楼,大大小小八十一座阵碑,更无论门内高阶阵法无数。   符门有符门道场,洗笔池,笔冢,制纸阁。兽门也有适合多类灵兽生活,气候风景各不相同的万兽园,训练灵兽用的斗兽场,培育小灵兽用的育婴堂,甚至还有单独给灵兽加餐的小厨房。   唯独体门一穷二白,宗门弟子以天为幕,以地为铺。就连山上的草都比其他宗门的要矮上一头。   虽说有小镜湖可以疗伤,可那也是可以与其他门派共用的,并非专属于体门。   苏晴原以为是体修不事生产,尽搞破坏的原因。现在想来,剑宗历史不久,其余门派的诸多建筑藏品也不全是一代代积累下来的,很可能有许多也是一开始规划宗门时,剑宗出资创立的。   这样一想,体门唯一独苗苗的地下溶洞来历必不简单。   她越发好奇下方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宝物了。 [222]古老之物:  第二次罡风炼体,【探索路程:二百一十三米,排名:一千二百八十一……   第二次罡风炼体,【探索路程:二百一十三米,排名:一千二百八十一名。】   第三次罡风炼体,【探索路程:二百八十九米,排名:一千一百三十六名。】   ……   余下的三个月里,苏晴守在体门山头上,进行了第二次,第三次的锻体。她本可以走得更远些,但稳扎稳打的心态到底胜过了对竞争的渴望,让她无暇顾及名次的好看,选择认真走好每一步路,争取每一步都有所收获。   等第三次炼体结束后,苏晴发觉自己在万兽森林损耗的肌肉终于补回来了。   这也正常,毕竟她每日都顶着猛烈的罡风搬山一样艰辛地步步移动,且修复的时候也没亏着自己,上好的资源都往嘴里送了,因此,能在锻体的同时把肌肉锻炼好,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每当她对现阶段的自己感到满意时,再想想竹许师姐,苏晴心中依然会产生不满足的饥饿感。这大约也是一种榜样作用。   她会用师姐们对她的方式,同样去对待她后面的师妹师弟们。   体门的传承就在这平淡的日常之中延续下去。   剑宗独有的名产茵陈补气草向来是配合罡风锻体的绝好灵草,苏晴日日当饭一样地吃。这样物理锻体和食物滋补几个来回后,除了隐隐现行的风路外,她的肌肤骨骼都有了细微的变化。   这种变化很难表述,用苏晴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变得更韧了些。   她从一只肉质紧实,美味可口的体修变成了肉质紧实,但皮肉嚼不烂的体修。   第三次锻体,苏晴伤得有些重,她没再呆在体峰,而是回到主峰宿舍先养好伤。   宿舍很是安静,天宁在中心擂台守擂,棠月灵则去了丹门研究地火融合之事。第三次秘境即将来临,一学年每个人都绷紧了弦,早早开始为此做准备,提升生存下来的机会。   苏晴向储物手环之中望了一眼,满晴剑还在闭关,原本凌厉的剑身俨然融化为一片银白色的汪洋。那把被缴获来的弯刀浸泡在银液之中,几乎是悄无声息,只偶尔上方冒出的几个微小的气泡,显出这场面并非如眼见着这般安详平和,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吞噬与消化。   看来,它很满意这次的口粮,都没有囫囵吞枣地咽下。   苏晴没打扰它,她略微思考了一瞬,另取出一把三阶下品的小剑,与三阶中品的匕首。   这两物都是从邪修储物指环中得来的。小剑利如尖锥,剑尖一点星芒,吹毛可断。匕首虽薄但利,匕刃最薄处好比蝉翼,影子映在墙面上,好似嘶嘶吐信的毒蛇。   苏晴挽起衣袖,露出臂膀,手臂已经基本好全,皮肉算是完整,手腕处留下一道被风拂过的纹路。   等她彻底恢复后,这些风路都会消失,只在她有心呈现的情况下,才会浮起。   苏晴先取出尖锥小剑凝视片刻,垂眸片刻后,利落地将剑尖对准皮肤,一路顺着胳膊划至手腕处。等她收剑结束后,不出意料地发现皮肤上除了留下一条白痕外,堪称毫发无伤。   好歹也是元婴期邪修的收藏,总归不是假货,苏晴取出一块矿石,顺手将尖锥小剑戳入其中,就见小剑如切瓜砍菜般顺利地没入了石头之中,仅留一截剑柄露在石面之上。   这样看来,的确是真货。   她这才满意,经此一遭,普通三阶下品的刀剑难以轻易伤到她。   苏晴收起尖锥小刀,又取了那把三阶中品的蛇形匕首,照例去划手臂。   同是三阶,但一品之差有时不可小觑。   尖锥小剑只留下了白痕,但蛇形匕首虽然困顿,可到底在她的皮肉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兵器见血,犹如被唤醒般的冷血兽类,映在墙面上的蛇影倏地吐出长信,卷向苏晴的手臂,似乎想以此为突破口,将她吞食掉。   苏晴早有预料邪修武器的阴毒,她不慌不忙地握拳,木与金之力在灵脉中涌动,沿着绷紧的手臂一路炸开,硬生生将阴森的蛇影割裂成道道碎片,仓惶地钻回了匕首之内。   真不老实,喂满晴剑。   苏晴将蛇形匕首扔进了储物手环中,吃一个也是吃,吃两个也是吃,顺带都吃了。   她观察着这条浅淡的血痕,几息之间,已经止血凝固,有了痊愈的意思。她犹觉不够,又取出三阶上品的长剑,对着手臂直接切下。刀锋顺利地嵌入了她富有弹性的皮肤之中,但如切入急促的水流之中,好似遇见了不可言会的阻力一样。   苏晴注入灵力,长剑嗡鸣,绽出流光华彩,剑锋溢出锐气,在苏晴的用力一划下,十分顺利地切开了自己的血肉,深度约为一寸。   微痛,苏晴面不改色地拂去血液。   而那长剑不知是沉寂得太久,心生出些许不甘来,竟也不挑苏晴是有本命剑的人了,借着留在剑刃上的血液,就散出一阵华光,剑身上更是浮出纷繁的图案,正是剑契即将成型的标志。   苏晴脸色大变,这剑也太不挑了些,她是有家室的人!   她手一抖,飞快地将长剑扔进储物手环中,意图向满晴剑证明自己的专一。   长剑甫一落进银色的金属液体之中,满晴剑连弯刀和蛇匕都不吃了,立刻包裹住长剑,拉它下沉,液面上忽然剧烈地冒起了泡,既是长剑的挣扎,又是满晴剑的抗议与不满。   苏晴擦了擦额角,她也冒出了些冷汗。   和本命剑闹别扭的剑修不是好剑修,会遭天谴的,还好她反应快,这才能及时化解这场危机。   自上次去九霄阁一游,苏晴的身家就厚实了起来。准确说是元婴邪修的身家太厚,来带着她也一同鸡犬升天。   那三枚储物戒指中的资源都可比拟一家中型修真家族的库房了。光各路传承就有上千件,符箓丹药更是数以万计。装有灵植,兽丹等天材地宝的玉盒堆满了一个储物戒指,苏晴光是清点都看得目不应暇,眼花缭乱。   就连修真四艺中最为难得的阵法传承以及高阶阵盘更有百余件,更别提邪修本就擅长的邪魔功法,可谓是一件比一件触目惊心。   苏晴一直知道,修仙界资源分配的不均,世家与一成不到的高阶修士垄断了九成半的资源,而余下的半成资源却要天下千千万万底层入道者争夺。   可等她实打实经历了一番,才知此话远比现实更血淋淋。   苏晴本想将这些她用不上的资源全部发卖,却被鉴宝阁的人劝阻了,那日正好轮到三学年的前辈们值班,她们直言道,“这些虽杂碎零散,但物多亦是不压身,你若不急着换资源,就留在手中,说不定哪天就派上用场了。再者,有这些资源傍身,日后你升学也会容易些。”   她们着重强掉了“升学”二字,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看来应该是与考试有关了。   师姐们的经验都是从自己踩过的坑里总结出来的,苏晴没有不听的道理,况且,她现在手头也不缺资源,就先留在手中了。   除这些实打实的宝物外,这个邪修还给她留下了许多意想不到的资源,就比如说,大小宗门的弟子令牌与通行信物,这些信物并非是从死者身上剥下来的那种,应是天机盟安排在其中的假身份。   这元婴邪修虽不知具体名姓,想必也是天机盟下一个头衔不算低的头目。因此,储物戒指中自然有联系天机盟和各处暗点的名录。只可惜,这些都是自成一套的文字系统,苏晴还破译不了。   此外,还有分门别类整齐归好的盗洞。这些盗洞毫无例外都是木鱼状,鱼体上方都用文字做了特殊的标记,这些标记晦涩难懂,有些苏晴还能连猜带蒙,而有些则十分费解。   但盗洞落入秘境之中会被自动激活,苏晴准备到时再看看。   她已经答应过天宁,在还未长成到有足够的实力保全自己前,尽量离这个组织远些,再远些。   重来一次不容易,尽管她也有不得不搏命的时刻,那和她惜命亦不冲突。   大体翻看完邪修的储物戒指后,苏晴开始研究起那些与十罗刹血华阵相关的碎片。   说起十罗刹血华阵,自它上次被鱼怪的兽血浸泡过一番后,原本尚且黯淡的阵盘逐渐显露出些真容,残存的阵盘被补全了一些,越发显出它气息的古老与幽深。   若是这东西是现在这般状态,想必当初徐文清绝无法如此轻易地到手。   苏晴仔细看了半天,始终没找到什么线索,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就掏出十罗刹血华阵与这五片大小不一的碎片放在一起。   她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理,却发现眨眼之间,一阵红光大作包裹住了阵盘与碎片,等她再定睛一看,哪里还有什么碎片,分明只剩下一枚阵盘。   阵盘通体为不透光的漆黑,表面密布丝状的灵纹,好似血管一般,事实上这灵纹正是它取血时所用的凹槽。盘身上绘制着些古老的文字与印记,有可能是古神语,苏晴看不明白,等她集齐更多的阵盘碎片,这些痕迹或许会变得清晰可见。   残存的阵盘再度被补全了一角,剥夺掉了些斑驳的痕迹,就好似剥开石皮,瞧见了下方的璞玉。   盘上巨大的红色长枪虚影一闪,紧接着是一只握着矛的古铜色大手与强健的臂膀——   臂膀肌肉节节隆起,显示出强到可怕的力量,偏又线条流畅,仿佛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下锻造而成,因强大而表现出震撼人心的美丽。   仅是一截胳膊,仅是一道微弱到勉强成型虚影,气息却可怖到让人望而生畏,身体僵直,根本不敢动弹,就仿佛窥见了某种溯源之物。   好在这道虚影只停留了短短一息,便就地消散了,苏晴如释重负,才发觉自己一直在屏住呼吸。   她心下一惊,明白自己应是窥探到了阵盘原本的一部分。   血华阵原先只能以血唤神枪现世,现下被她补全了部分后,能露出武器主人的手臂了,若是能全部补全,那道主人留下的影子是否可以全部唤出?   那主人又是什么身份?   苏晴顿觉有许多谜团还需她日后再解。 [223]第三次秘境—风声:  苏晴将这阵盘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实在是看不懂,心中不由生出去抓几   苏晴将这阵盘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实在是看不懂,心中不由生出去抓几个阵门学生替她解惑的念头。   但想来想去,她总觉得真阵盘应不是普通学生能解开的,要抓也得去抓阵门长老。   想到这里,苏晴悻悻地收好阵盘,这来日方长的,总归有机会。   她转而研究起芥子石空间,原石状态的芥子石虽有广阔空间,但里面全是硬质的岩石。加上没有阳光,水源的哺育,可谓是毫无生机,寸草不生。   苏晴小心埋了一条三阶地脉入内,又将一枚元婴邪修的储物戒指一同扔入,高阶法器之间会互相侵蚀,这枚戒指就姑且充当了芥子空间的口粮。   此外,她还买了一条灵泉进来,并且搜刮了邪修储物戒指中的诸多大型工程阵法,将它们挨个布置了进去,比如说日日照耀灵灵植,补充光照的晴光阵,与灌溉阵盘引渠水阵,外加一些能生长在岩石之上改善地质的春草种。   布置芥子空间的大多数资源都由元婴邪修直接提供。但是,维系这些阵盘的正常运行着实烧钱,一天自动吞掉的下品灵石就有上千块。   这还只是初始阶段,后续的花销只多不少。好在邪修身家属实丰厚,够她这般铺张浪费个几十年。   今日,距离苏晴放置地脉已过去了近五个月的时间,是时候该验收成果了,她神识闪了进去。   芥子石内的空间原本沉闷漆黑,但在犹如一轮太阳的晴光阵的映照下,竟出现了明媚的曦光。三阶地脉深埋在石下,看不出来什么,可上方有灵泉在岩缝之中淙淙流淌,浸润着焦黑的石头,在灵泉边上,也长出了一簇一簇嫩绿色的春草苗。   草苗尚且稀疏,颜色却鲜嫩,充满着此界难得的生机。   这原本一片荒芜的芥子石世界内,不过短短五个多月,居然也算出现了生命。苏晴想着自己壕无人性的氪金,顿时觉得倒也正常。   虽说春草苗只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低阶杂草,里面的灵力也是几乎没有,但看到它在她精心搭建的世界中安静地生活着,苏晴心中有说不出的满足感。   余下的日子,苏晴一直在剑冢,禁闭室与体峰地下溶洞三处来回奔波,练剑,炼神识,炼体三手同时抓。   等她在溶洞突破至五百一十二米,排名进入八百名之内时,时光如弹指般已过了三年。   这三年来,苏晴的修为还是卡在筑基七层边缘,她已经感受到了自己丹田如同装满的水碗,只差一些就能能突破了,却总是被水的张力互相拉扯,不得进益。   万幸她还年轻,没有寿元上的威胁。   天宁因伪丹之故,修为也一直停留在金丹一层,她尚未找到碎丹重结的契机,因此哪怕有灵物在手,也只得耐下性子等待时机。   心中多了郁气,剑法自然越发凌厉,好在自那一次擂台上的宿舍斗殴后,她多少学会了些袒露心声,外加在擂台上大开杀戒来发泄,苏晴评估她的精神状态应是还算正常。   倒是棠月灵在丹门研究地火相融之法略有小成,四阶地火一千万吞吃了小部分五阶地火后,火焰有提纯进阶之意。   灵物进阶连带着其主人棠月灵的修为都自动上涨至筑基九层。代价则是她赔了气急败坏的丹门长老两千万灵石,这还是苏晴狠命砍价后的结果。   这三年来,若说是有什么明面上的长进,那的确没有,她的修为也没进阶。但苏晴知道,她在剑道,炼体与神识这三道之间,都扎实地积累了许多。   剑冢之上,她在月夜中,将无涯阁内筑基下的所有剑法都通读练过了。   地下溶洞里,伸手不见五指,她被罡风捶打得鲜血淋漓,却咬牙埋头前进。肉身练得不撑了,就用罡风对冲神识,锻炼神识的强度与准度。   幽静的禁闭室内,她一面虔心悔过,保证绝不再犯,一面挑战着剑宗学生守则,犯了无数个无关痛痒的小错。   弄得执事长老也没了脾气,对她说,“好好的宿舍不回,非要住禁闭室。你这学生若是单纯喜欢被关禁闭的感觉,可以早些告诉老夫,省得如此折腾。”   苏晴只得说,“我早就说了,您不是不信嘛。”   执事长老拉着老长的一张脸,“老夫从没听过如此奇怪的要求。”   要知道禁闭室内灵气不通,神识屏蔽,再狂横的学生呆进去几天都会蔫掉。唯独这个学生,风里雨里地非要往这里钻。   许是盯上了这禁闭室的魂石之功效,但一个筑基期的小辈若是能够得上养魂养神识的境界,他能把这些魂石都生吃了。   长老只觉得她好生奇怪,但因为苏晴认错态度实在诚恳,堪称是十分靠谱地屡教不改,持之以恒地犯无关紧要的错,他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她去了,让她住个够。   三年内,苏晴轮着住过了剑宗每一间魂石禁闭室,小心地用神识抚摸过了每一块残损的养魂石,追溯着六百多年前第一届剑宗学生的留下的痕迹。又或是沉心静气,什么也不想,就静静地坐在石上,任神识蔓延,感知自我。   总而言之,苏晴自认为踏实认真地渡过了这三年,好好地消化了兽潮前线的收获,可以安心地迎接第三次秘境任务了。   说到第三次秘境任务,据师姐师兄们透露,若无特殊情况,剑宗的秘境多是四年轮一次。也就是说作为第十届的学生,她们极有可能经历零二届学生,又或是零六届学生所经历过的秘境。   然而,零二届时间太早,虽有文字记录流传下来,但是参考意义不大。至于零六届学生,她们刚好在剑宗损毁之后入学,因此,这一届学生的主线任务是重建剑宗,倒也没多少可以借鉴的地方。   一学年的学生就有些着急了,毕竟越早公布秘境,越是有时间做准备,以此来提高存活率。要知道第三秘境向来是是四个秘境之中最危险的秘境,这让人怎么安心。   一时间,剑宗内部有些人心浮动,大家都在猜第三个秘境是什么类型,是资源丰富的上古洞天福地,还是哪位大能的传承之地,亦或是需经过层层试炼方能获得宝物的楼阁禁地。   苏晴遇见不少忧心忡忡的同门和她倾诉此事,她也猜不透剑宗的心思,更猜不透宗主的心思,但无论如何,好好修炼,增强实力总归是没错的。   事实上,宗内的所有猜想全都不对。   因为直到最后一刻,汪泉才勉强决出选中的秘境。这个答案在传递于学生们之前,先一步传递给了剑宗长老与管事们。   剑宗议事堂中,所有人原本都神态轻松地坐在长桌边上,闻此消息,不由脸色大变,陈玉作为零六届学生,此秘境的亲历者,猛地攥紧了手,面色凝重,她睁着一双幽黑的眼眸,望向坐在中心处的汪泉,“宗主,事态已经如此紧急了吗?”   邓鸣涧也被惊得站起,不可置信道,“宗主不可!这三百年来,虽也有波折横生,总体倒也安生,正是修生养息的好时机。宗主何必此时重启此秘境,难道要这些孩子担起如此重任吗?”   林鹤白虽然看不惯邓鸣涧,此时却不得不与他站在了同一战线,“宗主,一学年的学生如幼苗一棵,尚未长成,这秘境折损率太高了,还是再给她们些时间为好。”   徐如意则蹙眉犹豫道,“若要开启此秘境绝不是我剑宗一家足够的,宗主可决定好了与哪些宗门一起?自零六届吃了一回亏后,我想神都院应不会再应战。”   丹霞长老容光焕发,一脸喜色,“好好好,就这个秘境好,此次必得也叫神都院折戟而归!”   擎风长老抱臂思忖了片刻,觉得还挺好,便附和道,“丹霞此话有理,就战上一回又如何?学生不行,老夫还有一把骨头呢!”   兽门门主不赞同,拧眉大声道,“宗主,此事惊险,万万不可,还需从长计议,不可贸然行事。”   饭嫂收了面对学生时的和蔼的笑容,面色冰冷道,“无论怎样,我只想秘境结束时,这些孩子们还能一个不少,好好回来吃我做的饭。”   ……   汪泉将所有人的反应都尽收眼底,他神色未动,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十分冷静,“三百年来从未有安生的时候,只是危急了三百年,使人习惯了危急,适应了危急,忘了危急,便也不觉得危急了。”   他这话说得重,压得在座之人皆是静了下来,有人忧心,有人警惕,有人兴奋,分明是所谓脱离尘俗的修仙界,却与人间的浑浊的名利场无甚区别,神色不一,各怀心思的人比比皆是。   汪泉倏地微微一笑,如冰雪融化,泉水叮咚般,他眉眼也舒展开来,显得柔和至极,“汪某不过是开了个玩笑,各位何必当真呢?只是剑宗与交好的几个宗门的内部游戏,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罢了,远不需要如此忧心。”   ……   与此同时,苏晴也得到了相关秘境的线索。而这线索竟然是从兰竹会得来的,这就多少有些意思了。 [224]天书秘境1:  兰竹会是由学生们自发组成的,类似于大学学生会的团体。\r\n\r   兰竹会是由学生们自发组成的,类似于大学学生会的团体。   不过在剑宗,这个“自发”就要打上引号了,因为这个团体门槛较高,学生必须出身于修真家族,且至少得是中型修真家族往上,才有资格进会考核。家世越好,越是能进入兰竹会的中心圈层。   至于为何大家都如此趋之若鹜地想要入会,自然是因为其中有数不尽的资源与特权。   就比方说,当苏晴在剑冢上披星戴月地磨砺剑法时,兰竹会的学生早就进入高阶古武图内,依靠家族前辈留下的分身或是分魂,一对一地指剑法术法。当她在溶洞里龇牙咧嘴地炼体时,兰竹会的学生则浸泡在灵力充裕的泉水之内,用数不清的天材地宝滋润着身躯。   事实上,以上的兰竹会生活全是苏晴从道听途说之中拼凑而来,以她的想象力,实在想不出更富贵的日子了。   但有一点是不言而喻的:会内会外,犹如天堑,会内却是资源共享,互通有无。且兰竹会成员皆背靠世家大族,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巨大财富,单是从手指缝里漏出一点碎屑,就能引得无数小鱼闻腥而来。这也是为何如徐文清之流,出身平凡,宁愿受折辱也要靠近。   一切皆不过一个“利”字罢了。   比起记者团,表白墙这类高度活跃在全校师生之中的组织团体,兰竹会所辐射的范围似乎有些不足。这似乎也在所难免,苏晴记起在上大学期间,除了迎新晚会或是节日晚会之外,其实很少和学生会有深度接触。   倒是她有一个室友稀里糊涂地加入了学生会,结果天天熬夜拉表格,到头来是干杂活的命,聚餐还得A钱,根本没有会费报销一说,一点也没有影视剧之中宣传得那般光鲜亮丽。   兰竹学生会也是如此,它代表着剑宗几千学生中,家世最顶尖的一小部分学生的利益,和大部分学生实在没什么关系了。   因此,苏晴作为最普通的学生的一员,除了因棠月灵和天宁,外加自己曾在灵茶铺子上工之故,曾与兰竹会的成员有过短暂地交集,且闹得不太愉快外,实在没有别的可以延伸的地方了。   况且,前几十年一直在自己小圈子里活跃的兰竹会,近来竟然公开放出了秘境相关的线索,这可实在是……有些过于慷慨了。   这番几乎明示的拉拢之意,让苏晴不得不思考缘由了。   一来是因为学期过半,快到一学年评选众门派大师姐大师兄的时候了。二学年的大师姐大师兄中就有一半出身于兰竹会,这可不是巧合,可见这个位置对他们来说应是比较重要的。学期过半,兰竹会开始考虑笼络人心,积攒票池了。   二来则是或许秘境之中有什么东西越多人知道越好,分享情报也有利于他们寻宝。   三来则是情报可能根本就是真假参半,放出情报是为了掩藏什么。   无论出自哪种可能,还是三种情况都有可能,苏晴都没有一丝捧他们臭脚的意愿。她有手有剑,想要的都能自己挣来。   她不捧场,不代表别人不捧场,自消息放出那一日起,兰竹会的每周集会座无虚席,要苏晴说也合该如此,那里布置了二阶聚灵阵,且灵茶管够。   陈敏静见怪不怪,她和苏晴说,“就算是不为了秘境情报,这些人去集会也是有好处的。”   苏晴认同道,“的确,那里灵力比外界还浓郁些,去不起静修堂修行,去那里也不错。”   同是薅羊毛中人,陈敏静赞同地点头,又说,“不止这一点,还有别的考虑。你可打探过剑宗的毕业生都去了哪里?”   苏晴虽没特意打听过,但心中大体也明白,前五届的学生死伤过半,尤其是第一届学生,她数过那些魂石,十之九死,不可谓不惨烈。   从零六届起,主线任务就变成了重建剑宗,与世家共治。而零六届学生,也就是最新毕业的一批学生——   “约一成留在剑宗,拜入高阶长老门下继续修行,半成则做了管事,协助管理宗内事务,只是这样一来在修行上便有所懈怠。”   “除此之外,还有三成半被外放了出去,自由来往于城池荒野之间,天高海阔总有修行的去处,这三成外加另二成学生中常有自立门户的,上次龙船秘境的小门小派多是剑宗学生创立的,剑宗对它们也多有庇护。”   “余下三成,往往是去大中小家族做座上客卿,也就是兰竹会成员背靠的家族,以此获得资源修行。此法最俗,却效益最大。也算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了。”   苏晴明白陈敏静的意思,“横竖要端别人家的饭碗,不如早早去雇主跟前讨个眼熟。”   陈敏静被她的直白逗笑了,“是这个意思。”   她直言道,“我这人出身草芥,是端不起那么大的碗了。我想最好是能留校,要么就是出去游历山河。但你要小心些,我怕端碗的人太多,于你不利。”   苏晴知道她意有所指的是竞选大师姐之事。   当不当选,本不由她说的算,能公平竞争就最好不过。但这不代表她会让世家阵营中的人当上体门的大师姐。   苏晴倒是不急,她面上浮出一丝笑意,“放心,时间还长着呢,不在这一时。若是从现在起到学期末,兰竹会一直能放血以利诱人,也是好事一件,至少的确有不少人能实打实地受惠。”   陈敏静也觉出这个道理来,眉目舒展道,“也是。”   她不敢说普天之下皆是如此,但同学年内,总归还是长眼睛的人更多些。   ……   然而,随着第三次秘境的时间逐渐靠近,校内人心焦灼,讨论起此事的人也越发多了起来,这些情报自然而然地飘进了苏晴的耳朵里。   此次秘境,竟是有关运道一说。若是用一字总结,那便是“命”。   运道?   苏晴眉头一皱,选修课中有关八字四柱紫薇星宫等占卜之学比比皆是,传说中能看透命运的法器,灵兽亦是不在少数。据说,凡大能者,接天道,皆有相面算命的神通。   修仙一途一面顺应天命,一面逆天改命,天道与个人命运短暂交织后,渐行渐远,却又在短暂狭缝之中勾勒出每一位修士惊心动魄的命运曲线。   没有修士不想知道知道自己的运道,没有人不想知道自己是否有通往的大道天赋,气运,因果,机缘。   凡人难以窥探天命,所谓的运道一词,更像是无话可说的敷衍与糊弄。   可世间玄学存在本就有一定道理,苏晴当时求剑时,明知没用也画了一夜的好事符。因此,她虽自己不甚在意,却能理解其他学生得到消息后,紧急地采购各种所谓能增加运势,增加能量的宝物。   这类功能看不大出来,全凭心灵作用的宝物法器,最是坑蒙拐骗的重灾区了,一时间,上当受骗的之事如雨后春笋纷纷冒出。   苏晴不怎么信奉所谓的运道,天宁和棠月灵也是不大信,她二人天赋家世俱佳,本就是万万人之中也少有的存在,若单论运道,她们本就是行大运之人。虽然天宁的大运并非全然褒义就是了。   苏晴也是十足的乐观,毕竟世上比死而复生还要强运的实属是少见。   由此看来,她们三皆是气运强势之人。   ……   终于,在一月后,一学年第三次秘境任务被敲定,秘境任务正式发布至每个学生的灵通上。   此秘境名为:天书。   天书为上古流传至今的一件至宝,天生无字,无论用什么都无法在上方留下字迹,除了一物:气运。   此秘境开启条件极为苛刻,修真界各门各派皆需献祭一缕宗门气运,化作流光注入那悬浮于九霄之上的无字之书中,由此才可唤醒天书。   天书被唤醒之后,各门派弟子便可入内争斗,据说其中内藏上古仙缘、失传功法,甚至……改写一方天地命数的神器。   最终,通过秘境试炼的胜者宗门,天书将重新分配气运,名次越前,分配得气运便越多。   气运之于宗门,犹若灵脉一般,是至关重要的命脉。   气运稀薄的宗门,纵有大能镇守、万世积累,终如沙上筑塔,难逃道统断绝、传承泯灭的命运。而气运强盛的宗门,即便遭逢大劫,山门倾颓,弟子离散,其道统真意却如薪火潜藏,历经千万年沧桑,终会在某个天命时刻重燃。   剑宗能历经万难,重建复宗,按理说应是属于气运强盛之宗门。   可只有当年的亲历者们知道,剑宗的气运有一天忽然消散了大半,不知缘由,不知何故。   只那一天,那曾庇护宗门百余年的浓厚紫气溃散而逃,护山大阵接连黯淡,灵脉溃烂,植被凋敝,泉水污染。那常年开在剑冢之上,永不枯萎的梅花被剥出生机,枯木林连绵不绝,使人暗中垂泪。   宗内人心惶惶,茫然四顾,只觉得心头空落,仿佛某种无形的庇佑被生生抽离。一宗之脉,眼见就要彻底断送于此。   也就是这时,剑宗以最后的余力开启了天书秘境,由零六届学生上场,与神都院的学生对赌气运。   神都院,如其名一般,是神都内的最高学府,也是天下修仙者梦寐以求的修行之地,亦是被顶级世家全权接管之处。   事实上,除了部分世家将自己部分族中子女送入剑宗修行外,大部分世家之子还会将神都院视为第一选择。   神都院扎根万年,是世上气运最为鼎盛的宗门。   这场博弈的过程如何不得而知,竟连明面上的记录都没留下几行字。   但单从结果来看,谁赢谁输不言而喻。   据《剑宗回忆录》隐晦的暗示,最终,剑宗成功借了神都院的气运,强行续命,重建宗门。 [225]前情提要:每逢秘境,就是天阙城大小商家最高兴的时候,原因无他,人多,修士多,   每逢秘境,就是天阙城大小商家最高兴的时候,原因无他,人多,修士多,买卖好做。   日子一天天推移,天书秘境近在咫尺,每日入城的修士渐渐增多,天阙城重现龙船秘境时的繁荣熙攘。   龙船秘境限金丹期以下的修士,里面最高的修为也仅仅是筑基后期。天书秘境则不同,它卡得很松快,凡元婴以下的修士皆能参与。   修为越高的修士往往消费力也越高,草药行的营收不费吹灰之力就提了两成,朱杏儿笑得都快看不见眼睛了。   三年过去,朱福儿都已经四岁了,正是爱说话的年纪,每日十万个为什么问得人脑袋发晕,当娘的也是招架不得,便将她放进店里,让她做个童子掌柜,踩着椅子每日迎来送往,乐此不疲,颇有李明恩小时候的模样。   苏晴摸过她的根骨,这孩子是朱杏儿踏入仙途之后怀上的,又在剑宗脚下这灵气充裕的地方长大,平日在药堂里玩耍,呼吸间都是灵植药草的气息,因而,竟养成了一副相当不错的根骨,是难得的水木双灵根的资质,且灵根发育得十分饱满,光水灵根就达到了八成。   朱杏儿闻言,高兴得了不得,“这孩子倒是比我有些仙缘,可惜了,剑宗六十年一开,是轮不到她了。”   但很快,她的喜悦就褪去了,朱杏儿望着朱福儿,这孩子正踩在椅子上,有板有眼地拨算盘,大声地算着账,逗得客人喜笑颜开,朱杏儿眉间生出一抹忧虑与慎重,她似乎已经看到了这孩子的未来,“福儿生得这么好,我这里怕是留不住她了。”   苏晴想着邪修那多得成山一样的珍宝,觉得培养一个朱福儿还是绰绰有余的,她安慰道,“若你不愿她为求仙缘断亲缘,天阙城内就有宗门数个,虽说规模都不大,但仔细找找,总能挑到合适的。当然要是福儿想走炼体之道,由我带着也是使得的。”   朱杏儿心头的阴霾来得也快,去得也快,乐道,“那感情好,福儿还不快来亲亲你姨姨。”   老实说,苏晴不讨厌小孩子,但当那小小的软团子抱住她的脖子,用沾着口水的嘴巴,向她脸颊上蹭时,她还是忍不住浑身一抖,头皮发麻。   她托着作威作福的福儿,听朱杏儿继续说道,“秀芙来信了,隐岚城那边的兽潮已平复得差不多了,她预计三月时离开隐岚城,会蜀城休息一段时间,再另做打算。但那时,估计你已进了秘境之中吧。”   苏晴算了下时日,知晓的确赶不上了,叹息道,“不知何时我们三人才能好好聚上一场。秀芙都还没抱过福儿呢,等福儿再大些,就来不及说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朱杏儿无言了片刻,嘟囔道,“你对这句话为什么有这么深的执念。”   她将快爬向苏晴头顶的福儿一把捞起,这孩子重得和小猪仔一样,她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部,温声道,“总能见到的,你且放心去吧,我们都会在这儿等着你呢。”   ……   距离天书秘境开启仅剩一个月时,剑宗的老朋友,衍一宗,和融派和药王谷的人已然赶来。因此次秘境门槛宽松,元婴以下皆能入内,今年来的人是往届的二至三倍。不少实力强劲的金丹期弟子也特地前来分羹。因学生多了,带队的长老也随之增多,一时之间,天阙城内到处能见到高阶修士。   据民间戏言,一脚下去能踩死两个筑基。   因城中杂乱,巡逻人手远远不足,府衙忙得焦头烂额,日夜加班,还是支撑不住。剑宗一,二学年的学生再度被抓了壮丁,熟门熟路地在城中巡逻,维护基本秩序。   以苏晴现在的修为已不需要师姐再带她了,她拎着一杯蜜灵茶,在城中逛了几圈,路见不平就撸袖子相助,十几天下来,她就将城中各派来人的多少摸了个七八成。   她下意识计算起一个秘境名额的价格,再乘以人数,心中咂舌道,这倒真是一笔实打实的进项,捞得真不少。   她不单是在算剑宗的入账,还在搜集情报,就比如说,在这天书秘境之中,最需要忌惮的对手有哪些人?   要知道秘境允许元婴之下者入内,其他宗门也是送了许多金丹弟子进来,可她们剑宗一学年,目前撑死了,金丹修为者也超不出一只手去。虽说二,三学年到处都是金丹,三学年还是全员金丹,可这和她们一学年有什么关系?   而这秘境只对一学年开放。苏晴算着,目前一学年已有一半人成功筑基,余下一半人也多是练气大圆满的境界。筑基人中虽也有不少筑基中后期的学生,但更多还是集中在筑基前中期。   事实上,她们这一年已经算是历代剑宗内进阶最快的学生了。   一是因为历经多年后,剑宗这几十年来难得安稳,学生们只用想修炼一事,不会被其他事分了心神。二是汪泉很舍得给一学年开高阶秘境。一出手就是七阶秘境龙船,惹得其他学年的学生嘀咕道,他是不是把自己私生子招进一学年里了,好搁这里偷摸地塞资源呢。   此外,又恰逢魔骨之地,兽潮频发,兽丹资源管够,只要能活下来,就有大把的资源享用,因此,一学年的修炼速度出奇地快。   但再快,也不能直接跳级到三学年,梦一场满门金丹。   这就很难办。   事关气运之争,容不得草率,但让她们一群筑基去打金丹,虽说也不是不能打,就是,嗯……不知道宗主是从何处得了灵感,做下如此明智的决定。   总之,苏晴在城中转悠了百来圈,又去茶楼等地消息灵通的地方消磨了几个下午,慢慢拼凑出此次参与者的面貌来。   苏晴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她有机会亲面当时在永夜森林中大家八卦的主角,即衍一宗的李巍阳,荼春,与和融派的姬星虹。   这三人皆是年轻一辈的天骄,是初登剑阁,就斩头露角的人物,是宗门的楷模,在宗外的关注和热度都很高,且这三人之间皆是理不乱剪还断的关系,又因八卦之人众多,三人几乎在每个茶楼的故事中都轮番登场。   当然,这也有别的缘故,那便是有一本名为《桃花煞》的话本,据说是以他三人为原型,用极尽缱绻文雅的遣词造句,描写了一个她爱他,他爱她,她又爱她的复杂故事。   这本书好巧不巧,苏晴在龙船秘境中摆摊时读过,她当时因这绕来绕去的关系而欲罢不能。而话本的作者,则更是有名了,正是赫赫有名的书玉客,姜双千方百计才收来了一套话本。她收来后,还有许多人不死心,想要出高价从她手中购买。   她和苏晴透露过这个价格,都可以买上一件上好的法器了,由此可见,书玉客的人气之高。   总之,这三人本就又些关系,又经书玉客的笔墨精心渲染后,三人的八卦往事就乘坐着话本子在大小城池内的大街小巷中疾驰而过,留下身后一地看好戏吃瓜路人。   按理说,这三人理应避嫌,但特地同时现身于天书秘境,由此可见,衍一派和和融派为了争夺气运,都派出了元婴之下最为杰出的弟子。   尤其是那位李巍阳,分明才六十岁不到的年纪,却已经是金丹大后期的修为,据说仅差一步便可金丹大圆满。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李巍阳必能在百年之内踏入元婴一境,成为另天才也分外羞惭的天才。   此外,宗内有大能长老曾为他相过面,是天地之间绝无仅有的人杰之面,此子生来不凡,前途坦荡,是担大任之人。观其修为进度,更是水到渠成,皆靠道心坚韧,悟性绝顶,非是借丹丸灵药强拉修为的浮躁之人。   他实力高深,长相更是不凡,关键是性情谦和,平日对宗门后辈也多有照拂,待人做事皆有自己的原则,因此,风评向来是极好的。衍一宗的掌门更是对他喜爱有加,老早就将他收为了自己的亲传弟子。   无出意外,这人极有可能接任下一任衍一宗掌门之位。   衍一宗和和融派虽关系不好,但其实都是剑宗关系亲近的宗门,满月战争时,三宗以及药王谷曾联合抗击魔修,是过过命的交情。衍一宗的未来掌门之位,剑宗也颇为关心。加上李巍阳的名头又大,剑宗学生其实多少对此人有所了解。   因此,苏晴在表白墙内一搜也找到了零星几条有关他的消息,都是几年以前的了。   【剑宗的姐妹们,离这人远些,具体的我说不上来,但这人邪性,邪性得很!】   有认识李巍阳的人在下方鸣不平,【巍阳兄人很不错,你没有证据,无缘故攻击别人,倒显得自己境界低了。】   【证据?我要什么证据?一个修无情道的人能引得衍一,和融两大仙子为他争风吃醋,可不是邪性是什么?】   【这有什么,只能说明巍阳人格魅力太高,我看你纯粹是没事找事。】   【呵,高到你能爱上一个修无情道的人?这不找死吗?】   余下的话题很快歪到无情道是真无情还是真有情的论道上了,关于李巍阳的消息也消失了。   苏晴倒是觉得有一点值得深思:那就是李巍阳身上一定有荼春和姬星虹想要的东西。世上向来没有什么无缘无故的爱与迷恋。   荼春此人她不了解,据传言,她属音修一脉,天资绝伦,才情过人,然先天有疾,身体病弱,不能常出面见人。   而姬星虹,可是能登上剑阁的天骄,苏晴又不是不明白修行的艰苦,能如此年轻就有如此修为之人,怎么可能会是一个恋爱脑?   虽不知世人为何深以为然,并津津乐道,但苏晴打心眼里保留着疑虑。   ……   时隔数十年,再度来到天阙城,姬星剑禁不住想起自己被一女修暗算,流落岛屿与邪修交手,最后被害得修为亏空,境界掉落的下场。   虽说他现在已经是筑基六层的修为了,当年的狼狈在如今的荣光之下已经不算什么了。但不知为何,姬星剑就是莫名留下了后遗症,他的目光总忍不住停留在街道上的驴身上,或者说牵着驴的少女身上。   眼见带着草帽的农家少女牵着驴拐过弯,消失在街角处,姬星剑恍惚了一瞬,暗骂自己没出息,哪个好人家的少年郎不爱宝剑华衣,只他天天有事没事就盯着个驴看。   而且刚刚那条驴是纯驴,一点骡子样都没有,耳朵耷拉下来,显得很蠢,牙上还有菜,走路甩着尾巴,一点子稳重的样子都没有,实在粗鲁。他现在心中有偏见了,比起驴,还是更喜欢骡子。   不知道她和老黑会不会来天书秘境……   至于当时另一位亲历者叶溶,早就被姬星剑的记忆自觉剔除出去了,他的脑内剧场里从没他的戏份。   眼见弟弟又盯着驴莫名其妙地开始走神,姬星虹自小将他打到大,不,是带到大,她怎么会看不出这点子知慕少艾的缠绵意味,但动不动就对着一头驴开始睹物思人……   姬星虹深深觉得或许是大家都见了姬星剑这幅蠢样,才坚信不疑她暗恋李巍阳这件事。   姬星剑默默出神了许久,甫一回神,立刻重复第一百遍,“阿姐,你好端端地在外面游历,到底为何非要来参加这个天书秘境,你快告诉我,是不是因为李巍阳也来了?”   他捏紧拳头,“这男的仗着一幅好皮囊,到处沾花惹草,自己的情缘不断干净,也敢来招惹你,才致使、致使你被一同卷入他人口舌之中,沾染如此多的麻烦。若他是真心的,怎么会舍得让所爱之人经受他人议论?李巍阳并非良人,阿姐自幼聪敏,怎么会看不透这一点?”   姬星剑想着阿姐的好,越发觉得李巍阳十恶不赦,愤愤就要拔剑,“莫要拦我,我这就去砍了他!”   他少年心性,说干就干,抬脚就要窜出二里地,姬星虹笑眯眯地看着他,倒是也真没拦着,只轻飘飘一句,“回来。”   姬星剑身形一僵,皮子霎时紧了,人也立马立正站好了,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手中握紧剑,不免委屈道,“阿姐也太向着李巍阳了。”   “我可什么都没说。”姬星虹不咸不淡道,“你忘了我们现在要去做什么了?做正事要紧。”   有了这个台阶,姬星剑这才不情不愿地下来,“倘若今日不是要去接姑姑,我非得去砍了他,谁也拦不住我。”   姬星虹笑笑,“你是有这般能耐的,这我信。”   这一句话比什么都管用,姬星剑顿时乖觉了,走路都昂首挺胸了。   还是个孩子,姬星虹心想:虽说年岁一直在长,但因为是宗内老小,平日里长老也多有惯着,族中更是上有长姐庇护,虽也有烦恼,但多是少年心事,这样长起来的姬星剑心里的年龄或许并没长多少。   养成这样一副这样单纯的心性不知是好是坏。   但对她来说,也许是件好事。   ……   两人一路穿过天阶,走进群山之内,剑宗脚下。   剑宗的山门十分简陋,比起和融派的富丽堂皇实在是差得有些远了,只有一个门框似的石头山门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上方的石头牌匾更是粗糙,好似未经过一丝一毫的雕琢,   但牌匾上的四个大字【天下剑宗】却弥补了这一切。   四字豪情冲天,风流写意,剑仙意象好似要破石而出,凌空而舞。仅单单这四字,便可看出剑宗底色。   虽不是第一次见了,姬星虹不免赞叹一句,“逍遥不枉真逍遥。”   到底是逍遥仙留下的剑意,仅这一道就足够剑宗学生琢磨到毕业了。   姬星剑还是第一次见到剑宗宗门,也是第一次亲眼所见逍遥仙的真意,一时之间竟是痴了,两眼离深,俨然已经被这四道剑意拉入剑道之界内。   姬星虹早年也有次经历,对姬星剑的反应也有所预料。反正不是什么急事,便就地守着他领悟剑意。   这一领悟就是三天三夜,姬星剑回神过来,满面红光,神色激动,显然是领悟到了什么,他想要抽出剑来,在这月下痛快舞上一番,将方才所学所悟,落到实处。   姬星虹没阻止他悟剑意,此时,却按住了他拔剑的手,“且忍着,不可在这舞剑。”   姬星剑大为不解,“为何?”   姬星虹一脸平静地讲起了沉痛的往事,她说,“剑宗弟子暂且不论,可旁宗弟子在这里舞剑,损毁一棵草是一千灵石,一棵树是一万灵石,按此价累加,上不封顶。”   遥想当年,她亦是兴致大发,就地舞了一套剑招,姬星虹不记得自己损毁了多少草多少树,只记得算盘敲敲打打,自己最后恍惚地赔了二十万灵石,方才下的山。   姬家虽然有的是灵石,但也禁不起这样花。   姬星剑闻言呆愣了片刻,方才挤出声音道,“谁定的规矩,怎么这么黑?这都是普通的草,普通的树,怎么会值这么多灵石?”   姬星虹但笑不语,咬牙道,“谁知道呢。”   “不过经此一遭,我好像也明白了些,为何姑姑当年执意要离开家,去天下剑宗了。”姬星剑望着山门上高悬的一抹霜色皎月,喃喃道,“那可是天下第一啊。”   姬星剑只不过是初初触及了逍遥仙留下的剑意,就想象到了当年那位是何等的英姿。为了追随这个人,毅然抛却养育自己的家族,门派,去走一条注定夭折的路,这真的值得吗?   姬星剑其实也没太明白。   姬星虹望着月光,重复道,“是啊,那可是天下第一。”   她收起肃穆的神色,半开玩笑道,“这次去剑宗,你说会不会撞上当初那个和你对上的女修?不知这么多年过去了,是你强些,还是她更强?”   “都是陈年往事了,不许再提了。”姬星剑恼怒道,“我们是去办正事的,怎么会撞见她。再说了,肯定是我更强些。”   ————————   苏晴:“……好巧?嗯,请问你是谁来着?” [226]天书秘境2各方登场:  苏晴被叫出来时,几乎是一头雾水,她从未有交好过的和融派弟子,也   苏晴被叫出来时,几乎是一头雾水,她从未有交好过的和融派弟子,也不明白这二人特地过来找她,所谓何事。   等她在见到这形容相似但又不同的两人时,不知为何,竟莫名有些眼熟。   这应该是姐弟二人,因为眉眼几乎一致,皆是舒朗有神的剑眉星目。   区别则是姐姐的面容更柔和些,神色十分从容,显出游刃有余的气质来。乌发高束,除束发的玉冠外并无其他装饰,唯独眉心之间有一颗天然而生的红色小痣,好似那观音痣一般,衬得她在仙气之余,显出一抹狡黠的灵动。   她身穿一身竹纹月白劲装,领口袖口皆绣着和融派的徽记,身背一把约四指宽,三尺三寸的中剑。修为在金丹后期。   弟弟嘴唇更薄,脸颊曲线也更显凌厉,一身黑色云雷纹小袖,内配雪白中衣,腰收得很紧,一枚玄玉佩于腰间,发系青丝佩带,坠两枚平安玉扣,腰间别一把玄色轻剑。修为在筑基后期。   虽说修仙界到处都是美人,但这二人亦是十分出挑,尤其是姐姐姬星虹天生眉生红痣,身姿气度皆是不凡。   修仙界最是迷信,讲究谶,讳,相。观音痣是有仙缘,成大事的征兆。   苏晴原本就不大信坊间流言,现在一见姬星虹本人,直接在心中否定了个彻底。   这两人她都不太认识,但她就是觉得很熟悉,尤其是面容更陌生的姬星虹,她一见她,心中就生出几分亲近之意,仿佛她们之前见过一般。   至于弟弟,她看人是没认出来,但目光接触到他身后那把剑时,倒是隐隐浮起了些回忆。这人好像是她在龙船秘境之中交手过的和融派弟子。   她……好像把他送到白昼岛去了,后来,据传言,这人好巧不巧,在白昼岛上遇见了魔修,被追杀得狼狈不堪,根骨毁坏,境界跌落了。   苏晴心中纳罕道,这么多年过去了,难不成他现在终于想起来这事,带着他姐过来讨公道了?   她为这个想法感到淡淡的好笑,但也明白,必定二人并不是为此事来找她。   苏晴在观察姬星虹和姬星剑时,这二人也在观察她。   姬星虹面上不显,心中略微有些讶异,不知为何,她一见这陌生女修,竟也有几分熟悉之感。   可她确信自己的确未曾见过这人。   对方年岁不大,但修为已到筑基后期,可见天资的出众和修为的刻苦。灵气滋养之下,没有丑人,因而这女修虽外貌平平,但气度亦是不凡,着青衣,更似一株青竹,初看寻常,久观却觉风骨铮然。   更何况这人眼神清澈平静,一看便是脑袋好使的人。   姬星虹最喜欢的就是有天赋,努力,还脑子好使的人。   虽是初见,她却觉得难怪姬星剑当时会败在她手中。   而另一边的姬星剑要被气死了,他嘴唇微抿,手指握紧,他已经筑基六层,筑基六层在和融派的青年弟子中已经是数一数二的修为了。可偏生这女修已是筑基七层,不偏不倚刚刚好压过他一层。   奇了怪了,这人若是有如此天资,怎么当年龙船秘境之中不敢明面出手,只敢躲在暗处故弄玄机,虽说阿姐总是说脑子好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可他刚夸下海口,这么多年过去了必定是他更强些。   现在却被活脱脱落了面皮,心中不免有些郁闷。   而且,这么小的几率,为何又见面了?难不成真是他倒霉不成?   到底是比以前有许多长进了,姬星剑强忍着没开口问“你怎么在这?”这个蠢问题,谁知道世间就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陈玉将两边的氛围都尽收眼底,对苏晴说道,“此次寻你来,实则为一旧事。”   苏晴已经明白过来所为何事了,先一步开口道,“可是为姬霜前辈一事?”   她与姬姓之人的交集,只有两件事,一件是在龙船秘境中与姬星剑的交锋,另一件事则是在古战场曾为零五届的姬霜收敛过尸骨,说是尸骨其实也不对,不过是一把残剑,一个弟子玉牌和一张残损的聚灵阵法。   见她提到此行目的,姬星虹温声开口道,“正是为此事。”   “我名姬星虹。”她看向一旁的姬星剑,“这是家中幼弟姬星剑。”   她明亮的眼睛看向苏晴,好似在等着她开口,苏晴便顶着她的目光,说,“我叫苏晴。”   姬星虹冲她笑笑,笑得姬星剑暗自纳罕阿姐是不是今日心情很好。   她继续道,“我二人都来自昆山姬族,姬霜是我父的胞姐,亦是我二人的血亲姑母。”   “三百三十八年前,姬霜追随逍遥仙拜入天下剑宗,自此再未归家,满月战争一役后,更是音讯全失,族中亲友挂心数百年,不得消息,虽暗忖凶多吉少,然终无实据。多亏苏道友破解了阵法,觅得姑母遗踪,家中祖母若是泉下有知,也能安心了。”   “因此,我二人特邀苏道友前来,一是为道谢,二是也想问下当时是何情何景,也好归告家祖,亦是有个交代。”   此话一出,姬星虹郑重行礼道谢,姬星剑收敛起那一点郁闷的情绪,一同认真行礼。   苏晴倒也没避,“姬霜前辈亦是我剑宗前辈,我所做的皆是理所应当之事。”   只是姬霜前辈生前留下的遗言,没有一句提及到姬家。   苏晴微微皱眉,问道,“可是要将姬霜前辈的遗物带离剑冢,回姬家去?”   一直守在一旁处理公务的陈玉闻此言,抬头,先微笑插入道,“这必是不能的。她生前未有此意,死后更无此意。”   苏晴也道,“姬霜前辈遗言中只有剑宗,并无姬家。我想将她的遗物留在剑宗剑冢,最为合适。”   姬星剑眉头一皱,开口道,“可姑母到底出身姬家……”   姬星虹打断他的话,“自然。”   她目光朗然道,“只要姑母走在她想走的路上,我们必定会尊重她的意愿。”   苏晴紧随其后,语气笃定,“那她的确走在了她想走的路上。”   在苏晴和陈玉的坚持下,最后,姬星虹到底也没违背姬霜的意愿,将她的遗物带走,只取了留影石,拓印了她最后的话语与残剑之形带回族中。   尽管知道有些话不该问,苏晴还是问了,“这已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为何今日才来办?”   姬星虹简单一句,却透出不少讯息,“因为我今日才游历归家。”   苏晴明白过来,在意姬霜遗物的是她,是逝去的姬家祖母,而不是姬家家主。   “姬道友天资绝伦,年少有为。”托那些流言蜚语的福,苏晴对姬星虹算是比较了解了,“姬霜前辈离家之时,姬道友还未出生吧。”   她所说的或许涉及些姬家的秘辛,姬星剑本想随意应付过去,却听长姐应道,“的确如此,不过我虽从未见过姑母,但她对我极其重要。”   姬星剑霎时睁大了眼睛,这都和外人说,看来不是阿姐今日心情好,是她对这女修青眼有加,这是为何?分明是初次见面,况且阿姐也不是什么和善的性格。   他的疑问没得到的解决,只暗下决心在这次天书秘境中,一定一雪前耻,反败为胜不可。   姬家人,或者说姬星虹是很客气的,哪怕苏晴一再表示自己只是做了应该的事情,她还是留下了谢礼。   苏晴打开一看,里面是个玉盒,玉盒内躺着一小瓶火红色的,好似在燃烧一样的液体。许是怕她不识货,盒内还有小笺用墨笔书写着【凤凰血】。   这东西很罕见,因为它不在市面上修通,而是属于垄断一类的特产,只有昆山姬家才有,且产量也不大,这小小一瓶有价无市。   出手实在阔绰,苏晴不由咂舌了一声。   但从姬家人的想法出发,寻回族人遗物,也值得这个价格。   苏晴对姬星虹很有些兴趣,她甚至花了大价钱去无涯阁翻找了关于姬家的资料,这类传承家族的保密措施想来做得到位,她辛苦找到的,也不过是寥寥几行字。   但她还是发现了很有意思的一点,那就是姬家原本应是和燕家一样,是同样的母系传承,唯独到这一代,姬家家主名为姬雪,正是姬霜的弟弟,也是姬星虹和姬星剑的父亲。   苏晴再联想到姬星虹所说的,姬霜对她极为重要。   她大约明白了些什么,如果姬霜当初没有选择来天下剑宗就读,恐怕她才会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了。而如今姬雪继位,传承在他这一代断了,对姬星虹恐怕有些不利。   ……   除了这件小插曲外,其他的准备倒是还算顺利。很快,眨眼之间,就来到了天书秘境开起的那日。   与龙船秘境相同,这一次剑宗照例分发了一份任务清单《天下剑宗第十届三次秘境学习任务》至各个学生手中,清单中列满了可换贡献点的非强制性任务。   苏晴不缺贡献点,她所关注的是这一次的秘境主线任务,她的目光在清单上一路向下看,直到最后一条。   【紫气东来三万里,扶云直上九重霄,造化始于微末,天命成于积跬。】   【成为气运之子。】   【任务点数:十万。】   太有文化了,适合给橘王出题做阅读理解。   苏晴经过龙船秘境之后,可就不敢小瞧这条任务提示了。这提示虽然看着不靠谱,玄之又玄,但一旦接触到秘境深处,就会发现这条提示还真不是闹着玩的,多少提供了些要点和线索。   她将这句话来回读了数十遍,琢磨出些不同的意味。   修仙界约定俗成的是天命自出生便定了。但依剑宗的意思,似乎还能通过积累,从微末之中生出一番造化,成就一番气运。   懂了和没懂似的,如懂。   苏晴决定先下秘境再说。   ……   秘境开启那天是艳阳天,天空澄蓝,风和日丽,阳光灿烂至极。   剑宗山脚下人满为患,此秘境开放条件更宽松,从各地各处都赶来了许多修士。除了有头有脸的大宗门和叫得上名字的中等宗门外,各剑宗附属小宗门更倾向于将己身气运一同投注在剑宗身上,与剑宗的气运绑定。   除此之外,也有许多小宗门自发联成同盟,或是散修聚集在一起为一派。因而,这场气运之战最后竟分成约莫三十八个阵营。   以天下剑宗,衍一宗,和融派,蓬莱仙岛,天行学宫,无界城,三十六洞天,百宗盟和散修联盟这九方势力为主,分庭抗礼,相互制肘。   对手实在不少,剑宗往年还能以学生数量取胜,现在与这些百宗联合的盟派,甚至和人数众多的散修联盟相比,就连这一点优势,此时也荡然无存了。   一学年原本两千不到的人,难得显得人数不多。   天书秘境即将开启。   在开启之前,需由各宗门宗主抽取门派气运投注其中。   参加秘境试炼的修士自然不肯错过这一环节,都安静地守在山脚下,等待时机到来。   苏晴与棠月灵,天宁三人站在一起时,总会引来许多视线。这次更是出奇得多。大约是外面的大小宗门也想掂量下学期过半,今一学年剑宗的教学成果如何,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一学年最强在什么水平,拉出去能不能打。   若是成果十分喜人,这些宗主们也不妨拉下老脸,给汪泉交上大把灵石,去剑宗学习学习最新的教研方法。   不过,三人并不是会因此困扰的性格,打量归打量,她们各谈各的。   棠月灵皱眉,将苏晴来回看了三圈,咳了一声,问道,“我昨天就想问了,你身上为什么这么香?”   苏晴眉梢一抖,立刻道,“你的那瓶洗发香膏我真不是故意用的,我知道那是灵宝阁的限量,你喜欢那味道,一直舍不得用。可谁让它正正好好落在我桌上了,我以为是我买的忘记用了,而且我只用了一泵,多的都是天宁用的,她头发长。”   棠月灵原本没在说这个,闻言,忽地脸色一变,“我没问这个……我就说最近怎么味道怎么淡了这么多!”   天宁原本在抱剑发呆,闻言,慢悠悠地回过神来,看向苏晴,又看向棠月灵。她想小小狡辩一下,可那的确是她用的,天宁眨了眨眼,选择了坦诚,她爽快地承认了,“是我。怎么了?”   苏晴在心中翻译了下:是我,你不满意?   棠月灵额角冒出了青筋,她深吸了口气,咬牙道,“算了。出来再和你俩算账。”   “我问的不是那个香气。”她说,“你是不是得了什么灵物?香得都掩盖不住了,你最好还是遮掩下,或者别带去秘境后,否则定会被人追杀。”   灵物?   只可能是那瓶凤凰血了。   苏晴问天宁,“你有问到什么香气吗?”   天宁摇头,她什么都没闻见。   事实上,苏晴也闻不见,只有棠月灵对凤凰血有些反应。她虽没用过凤凰血,但现在想来,这东西应是火属性的灵物。   苏晴将储物戒指对准棠月灵的储物戒指,对碰一下,那瓶凤凰精血就即时传送过去了。“火属性我用不上,给你了。你那边应该有掩盖气息的法宝。”   棠月灵自然不会和她客气,而且这味道实在是太香了,她无法拒绝,等她收好后,又问,“哪得来的?这东西极其难得。”   苏晴简单说了下来龙去脉,却没能料到有句话叫说曹操曹操到。   远处的人群中一阵轰动,谁曾想到,好巧不巧,衍一宗和和融派这两方死对头竟然卡在一个时间来了。   和融派为首的自然是大师姐姬星虹。   她还是当日在剑宗时的打扮,身后诸多和融派子弟围聚在她左右,姬星剑立于她左手边,目光不善地瞪向衍一宗等人。   龙船秘境中衍一宗的核心弟子是虞华漪与沈琉夜,但因此次衍一宗大师兄到场,这两人便也退居在后方,与其余几个长老亲传弟子一同跟在李巍阳身后了。   这还是苏晴第一次见李巍阳,还是隔着众多人,远远地见上一面。   此人倒是无愧于江湖上对他的夸奖,长了一副无可挑剔的好皮囊,面如冠玉,眼如秋水,长眉入鬓,身姿疏朗,有竹的风骨。   此人嘴角天然带着三分笑意,见之者,无不感觉如沐春风。满头乌发被清玉发冠束起,偏额边垂落几率疏狂的散发,冲淡他身上过度节制有礼的气质,显出几丝风流写意,平易近人来。   李巍阳身着一身雪色法衣,袖口领口皆是绣着衍一宗的剑纹,走路衣袖挥动间好似泼墨,又似白鹤起舞,加上身后背着的一把寒光剑,完全就是无情剑修的架势。   苏晴这时,才有点明白,朱杏儿为何一直和她说要好好研究下穿搭,穿出风格,穿出气场,穿出独具一格的味道。   毕竟世人愚昧,常爱先敬罗衣后敬人。   而他身边也立着一位女修,女修是一身同色雪衣,她似乎身体很差,这身略有些宽大的衣服衬得她形销骨立,好在身体在衣服中晃动一般。   但这人腰背挺得很直,气度十分优雅,乌发挽鬓,耳边追着两枚清透明珠。以轻纱掩了半张素面,只露出清淡的黛山眉,与一双雪水般透澈清冷的含情目。   一把焦尾琴被她斜着抱于怀中,白得几乎透明的手指搭在琴弦之上,姿态实在是美极了。   此人正是荼春。 [227]天书秘境3秘境开启:  姬星虹,荼春,李巍阳这三人皆是新一届响当当的人物,一人出现时,……   姬星虹,荼春,李巍阳这三人皆是新一届响当当的人物,一人出现时,就会吸引无数目光,更别提三人一起出现了。   苏晴默默观察了一会儿,听闻一旁的棠月灵说,“一会儿,她们必定会过来寻我们,与我们交谈。”   苏晴讶异道,“我们?”   这里还有她的事情?   棠月灵理所当然似的挑眉道,“当然,在场的一学年内还有谁比我们更强吗?”   虽说现在还没选出明面上的大师姐,但这些人只要稍微花些心思调查调查,就能明白谁是众望所归。   同是大宗弟子,哪怕不太对付,好歹也算同一阵营的人,过来打个招呼,社交一下也是正常的事情。   许多时候,修仙界也是人情界嘛。   苏晴望了眼周围,“我尚未见着戚宋阙闻等家的人,此次秘境资源丰厚,我不信他们不来。”   天宁微微颔首,“会来。”   棠月灵嗤笑道,“他们瞧不上这里的人,怎会轻易现身?”   果然如她所说那般,和融派和衍一派的气氛僵持了几息,转眼又似没事人一般,一前一后地向剑宗这边走来。   两派的长老面皮绷紧,嘴角挤出笑容寒暄着,剑宗的长老拢着手,有些无奈地看着这场唇枪舌剑,暗中交锋。   “哈哈,天衍长老,时隔多年不见,你倒是还如往年一般,未曾变化啊!”   这是在讽刺对方修为滞涩,未得寸进。   “哪里哪里,怎比得上青长老,犹如闲云野鹤般清闲清静,也难怪心态能如此之好。”   这是在嘲笑对方在宗门内部不得重用,游走在核心权力圈之外。   分明是化神期的修为,哪个出场都得让这修真界抖上一抖,现在却如黄口小儿一般,争吵,逞口舌之快,实在让人没眼看。   荼春有些无奈,微微摇了摇头,一旁的李巍阳察觉到她的动静,轻笑道,“天衍长老总是这般。”   荼春轻声回答,她的声音如玉珠落盘一般,“便也随他了。”   李巍阳看向她瘦弱的颈子,在风拂动她颊侧的发丝与轻纱,露出尖尖的半张小脸,那股久退不散的病气更重了,他心下微动,不由柔声道,“你可还好?”   荼春不在意道,“老毛病了。”   她细眉一拧,乌眸看向剑宗一众,尤其是前方隐隐被簇拥着的三人,问道,“师兄,我们可要去打声招呼?”   李巍阳点头,“于情于理,都合该过去一趟。”   他唤道,“华漪,琉夜,经上次秘境,你们应与她们更为相熟些,不妨一起?”   “是。”虞华漪与沈琉夜对这位大师兄也是信服的,哪怕两人私下不和,明面上也不显。   长老们各论各的,学生们有学生们之间的交流。   苏晴就瞧见衍一宗的人率先向她们走来,虞华漪与沈琉夜算是对战过的熟人了,多年不见,二人的修为也有不少长进,虞华漪在筑基六层,沈琉夜在筑基五层。   荼春的修为苏晴看不透,她神识强大,隐隐察觉到她身上的灵力与气息都似断非断,乍一看圆融,实则滞涩。   看来,真如传言之中那般,她的身体很不好。   至于李巍阳,他果真如传言一般,年纪轻轻已然是金丹大后期的修为了。   几人甫一碰面,李巍阳礼貌点头,算是向三人致意,借着,他眸光一颤,先看向一旁立着的天宁,温声赞道,“世人皆谓某有天纵之资,今日一睹戚道友的风采,方知萤火之于皓月也。”   他说话的确客气,但也的确踩雷。   天宁面容一紧,冷冷地看他一眼,并未回话。   棠月灵最为护短,立马不客气道,“倒也的确如此。”   虞华漪脸色一变,本就有旧仇,现又被当面落下面子,她怒道,“我师兄不过自谦,你怎可这般行事!”   棠月灵丝毫不惧,反唇相讥道,“手下败将,何必多言?”   宗门尊严不可冒犯,沈琉夜冷声道,“此一时非彼一时也。”   当然是此一时非彼一时,毕竟,这次可是有李巍阳在,金丹期大后期和金丹初期不可比拟。   苏晴不紧不慢道,“谁都有师姐师兄,不是吗?”   她话中也是意有所指,毕竟按理说李巍阳该归于二学年那一届的对手,与她们一学年对战,哪怕胜利,也不该是什么值得炫耀得意的事情。   管他修为如何,斗嘴先不能输。   在座都是人精,怎么会听不出她的意思,沈琉夜眉头紧皱,面上流出几分薄怒,他刚要出声反驳,却听见荼春以手抵唇,咳嗽了几声。   “师姐,此处正是风口处,我们还是到别处去……”虞华漪关心地询问,却被一道女声打断,来者正是姬星虹,她望向荼春,关心道,“近日身体可还好?”   她一出声,立刻引来衍一宗弟子们不善的目光,尤其是虞华漪,她与荼春关系最好,闻言脸色大变,忍不住想要上前半步,挡住荼春。   姬星虹可不会惯着人,金丹后期的威压震得在场之人面色一白。虞华漪脚步一僵,愣住在原地。   荼春的按搭在她的肩膀上,向前走来,裙角浮动,她低头颔首,道,“姬道友,许久不见。”   李巍阳目光有些复杂,叹道,“姬道友。”   姬星剑的目光简直如淬了毒的刀子一般,狠狠扫射李巍阳。   姬星虹对李巍阳什么也没说,只勾唇笑了一笑。   三人都没再说话,可气氛却涌动着,说不出来的怪异。   原本衍一宗和剑宗的争锋相对,都被三人之间的暗潮涌动盖了过去。   好一出大戏,苏晴也算是混上前排了,棠月灵看得两眼放光,饶有兴致,不时肘击苏晴,提醒她观看的重点。苏晴观察着这场大戏中每一位主角的反应,眯着眼睛,若有所思。天宁兴致缺缺,她默默观察着每个人身上的佩剑,最后得出结论:不如雪津,然后她心满意足地开始走神。   姬星虹和衍一宗友好地打过招呼后,又看向苏晴,“苏道友,又见面了。”   “姬道友。”苏晴点头,应了一声。   她们这番互动倒是引来了李巍阳的一丝心神。他虽并未将这名无甚背景的普通女修放在眼中,但如是姬星虹与她交好,也许可以稍加运作一番。   姬星虹若是知道李巍阳所思所想,必定要骂一句蠢货。   剑宗历史短,虽坐拥逍遥仙遗产,但人才稀少,若从家世来看,最得剑宗青眼,走入内部圈层的不会是出身戚家的戚天宁,棠家的棠月灵,只可能是苏晴。   怎可因她出生平凡就看轻了她,这是她未来向上攀登的利器。   实在太蠢。   约莫一炷香后,各门派终于集齐。长老们聚在前方,学生们在后方,都穿着统一的门派服饰,放眼望去,可谓是泾渭分明。   不多时,天下剑宗宗主汪泉现身,他照例是一身白衣,照例是走三步咳一声的弱柳扶风,看得深知他本性的人都眼角抽搐:演,继续演。   汪泉这人有诸多缺点,唯一好处就是不爱废话。因此,他并未再本就等久了的众人之前,再做一番长篇大论的讲话,反倒是挥袖震出一道灵光,直接祭出天书。   只见那九霄之上,有灵光一闪,天书悬于空中,竟无风自动起来,页页翻飞引得天生异变,灵气鼎沸,可惜那是一本无字之书,每页都是空白的,让人无从可考。   汪泉将四方动静尽收眼底,作为这场秘境的发起人,自然是他先出手。   只见他腰间的太阿剑直冲天幕,绽出璀璨灵光,直冲天幕,霎时间,仿佛与之呼应一般,剑冢山头放出道道金紫之气。   苏晴眼见那株老梅竟在这金光之中显出它遒劲苍朴之形,而梅树上方则是连绵不断,灿若云霞的浓厚紫气。   这正是剑宗气运所在,只有宗主才有资格调动。   汪泉并指为令,从高空之中分出一抹金紫之气,直直向上方的天书之中坠去。   随着那种紫气从剑冢之上奔袭而来,在场的所有剑宗学生都心神一紧,仿佛被什么连接住一般。   苏晴亦是如此,她捂住胸口砰砰直跳的心脏,感觉整个灵魂都要随这缕气运而去。   天书颤动着,接收了来自剑宗的供奉,雪白的书页之上现出一朵五瓣梅花的徽迹,下方则是行云流水的四个大字,【天下剑宗】   紧接着,是衍一宗,和融派,蓬莱仙岛,天行学宫,无界城,三十六洞天,百宗盟和散修联盟另八方势力投掷气运。   一宗一派气运只有宗主,或是手持宗主信物的人才能调动。因而,今日开秘境的场面不可谓不大,难怪引来数万人观看朝拜。   汪泉静静看向这另八道色彩不一的气运投入天书之中,在书页上出现对应的徽章与标识。   衍一宗的气运……越来越淡了些啊。   虽说并不明显,但因他格外关注,所以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点。他曾和衍一宗的宗主李舟渡点过此事,但对方不以为意,毕竟宗门气运本就时刻波动,没有定数可言,浓淡变化本就再正常不过。   更何况——   “百岁元婴将出自我门,纵有波折,又有何惧?” [228]天书秘境4入秘境:  等大小三十八方势力将气运全部注入天书之中后,苏晴感觉脚下地面震   等大小三十八方势力将气运全部注入天书之中后,苏晴感觉脚下地面震动起来,好像一个巨大的浪花从脚底下奔出,又好似一本巨大的书轻快地翻了一页。她就如同站在书页上的蚂蚁被书页连带着一同进入了新的篇章。   秘境竟就这般开始。   进入秘境之前的感觉很玄妙,仿佛游戏在加载之中,她被迫进入了一处等待的页面。身边的人依旧近在咫尺,苏晴却觉得众人都离她很远。   应该是有人在说些什么,可她听不清楚,只好用眼睛去看。   她看见了前排的各个宗门宗主,亦或是长老们,这些人神色紧绷,目光凝重,仿佛在观摩什么巨物一般。   站在最前面的是天下剑宗的宗主汪泉,他没再笑了,神色平静地注视着云霄之上的天书,也注视着被卷入书中的剑宗学生。   实话说,苏晴虽和他接触过许多次了,可要她来说,她也弄不清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好像每日嘻嘻哈哈,过得挺乐呵的,没什么宗主的架子,满身的市侩,心思全钻钱眼里了,为了钱莫说折腰了,屈膝都是小事。   外界的人是这么说的,剑宗中也有许多人深有同感。   在剑宗读书,谁还能不被汪老狗擦去一层油皮?   可苏晴总觉得,他单薄的身体里有一根硬而尖的骨头,支着他的身体,将他的脊背顶得薄薄的,使他整幅皮囊坚定地立在那处,能跪下,能伏低,却不会倒下。   平常倒也罢了,与他交流总要费许多心神,如今在这天书秘境的加持之下,苏晴倒是觉得他像是一个颜色鲜明,线条简单的立绘,没那么难以读懂了。   但被卷进天书秘境之中的是她,不是别人啊,苏晴恍然明白,或许变成立绘的人是她才对。   她又穿书了。   书翻过一页——   霎时间,立在山脚下的数万名修士一息之间,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云霄之上那本巨书的页面上开始浮现了出一行行字迹。   [新元九月既望,天下剑宗会盟三十七方势力,于朱山之麓复启天书秘境,分定气运,竞夺天命。计有二万八十有三修士参与其中,其名曰:许墨清、叶霄、萧无涯、李风玄、秦照、苏蝉衣……]   余下数千行皆是众修士的名字,而那些名字颜色各异,深浅不一。颜色总计三十八种,代表所属三十八方阵营。而深浅不一,则代表气运的深厚程度。   气运浅薄之人,名字几乎要与白色的书页融为一体的,就连耳清目明的修士也得仔细看上一看,才能认出来。   气运中下之人,名字不浅不淡,属于课本中非重点内容,一眼扫过去,即使浅浅地在大脑皮层上停留了一瞬,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气运中上之人,名字好似被特意加粗过一般,属于考试时极可能会出现的首行首句,需仔细对待。   若是气运还在这之上,为天命眷顾,福泽深厚之人,姓名则如章节标题般,硕大明显,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可惜,普天之下,大多人生来庸碌,不得上天垂青,修士能入道修仙,已是比凡人走运了许多。因而,这些人在天书之上,人皆有名,不算是籍籍无名之辈。   然,气运不过中下者十居其八/九,所余百一为中上者,万一为上者,唯有百万之一方为天命所钟者,紫气缠身,造化独厚,是为天命之子。   这些人的名字如刻入书页中深邃,一眼望去,便能分晓。   所得殊荣者唯有三人。   天下剑宗戚天谕,天下剑宗棠月灵,衍一李巍阳。   这三人名字最为显眼,字迹力透纸背,入门三分,一看便知是大气运之人。   戚天谕是戚家道子的本名,他出现在此,倒是理所应当,李巍阳能六十不到入金丹,亦是衍一宗的大师兄,按理说也是福泽深厚之人。但与戚天谕并肩而立,实在有些难以言喻了。   毕竟李巍阳出身虽也不差,但论其本源,不过是靠近神都郊外的一处中型修真家族出身。他的本家连供养自己孩子上神都院的能力都没有,这才将他千里迢迢送去衍一宗,取宁做鸡头不做凤尾之意。   汪泉轻笑一声,摇了摇扇子,已然觉出些猫腻来。   衍一宗长老李舟渡倒是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但汪泉见他挑高的左眉,绷紧的嘴唇,就知道这老小子心中不知有多得意,估计都乐开花了,耳朵都伸得老长,只等别人赞美了。   有想要交好的其余宗派长老见此景,皆上前,腆着个脸,热情地恭维道,“横江真人,不瞒你说,老身早就发觉此子有天纵之资,龙凤之表!”   “此子是不世出的奇才,瞧这气运之深,他日飞升成仙亦有可能,到底是真人您慧眼如炬,衍一能得此佳徒,实乃天意使然!”   “我辈行走此界数载,还是头一次见此奇景,此子必为麒麟儿,他日必能成就一番佳话。”   恭维话花团锦簇,不知有多少,李舟渡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死样子,只冷冷说上几声“过奖”,气得众人虽然脸面上挂笑,心中都怒骂他不知好歹,老天无眼,怎就走了这番好运道。   同是宗内学生荣登天书,还是两个学生榜上有名,就没人来恭喜贺喜汪泉,可见在场之人能混到这个地步,都不算缺心眼。   而这位剑宗宗主则另有所想:看来,棠家虽未在权利中心之处,也不曾安分下来啊……   看来当初赤焰君之死,亦是有些别的缘故,就比如说他可能发现了什么秘密。   旁人或许不知,但以汪泉对天书的了解,这数万个名字之中其中有几处名字微微扭曲,并非全然真实,想来应是有人用了法器将自己掩藏起来。   能拥有蒙蔽天书的高阶的法器,还特地要来此冒险,这些人的身份实在是太过好猜。   他目光微闪,罢了,乱些也好,乱些才有油水捞。   汪泉将一学年所有学生的名字都尽收眼底,也将这些学生的气运都铭记在心。剑宗的每一个学生他都认识,虽不敢说完全了解,可他很知道怎么拿捏每个人。   没过多时,他在其中找到了苏晴的名字,她的名字简单,字迹不浓不淡,融进数万个名字之中,显得格外平凡。   可她本不该如此。   且不说她是异世重生之人,光凭她在剑宗所得,在永夜森林中所留下的名声,都不该是如此结果。   兽潮暴动落幕后,隐岚城重新恢复了往常的平静,但不知从何处,慢慢流传起了一则关于太阳之女的传说,甚至被编为了童谣,被小孩子们口口唱着。   传说有女为金乌化身,自太阳而来,为纯阳之体,其魂如火,澄净热烈,阴晦不得近其身,黑暗不得入其体,入永夜,救世人,是为阳女。   汪泉神色莫名,哼笑了一声,面上浮出了淡淡的怀念之情。   这般极尽庇护,都快算是溺爱了吧,老师。   ……   苏晴进入天书秘境之中后,落在一只小舟之中。   小舟行驶在一望无际的茫茫水面上,显得分外静谧,可等她低头看向水面的倒影时,才发觉那哪里是一只舟,而是她的名字。   她的名字,苏晴,两个简简单单的墨字,组成了一只小舟驶在雪白的纸面上,托着她前进。   周围亦是有许多深浅不一的墨舟载人疾驰而出,平静的水面上顿时被行舟拉出了数千条水线,时不时有人与她擦肩而过。   苏晴见到剑宗熟人,起身想要招呼,却发现对方如同完全没看见自己似的,自顾自地掠过。甚至有一只墨舟竟迎头对准她直撞了过来,舟上之人一脸淡然地探头探脑,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心中一跳,想要操控小舟躲开,她可是驾船高手。   然而,这舟有自己既定的路线,根本不听她的使唤,苏晴只得眼睁睁与对面之人撞上。   她皱紧了眉头——   什么也没发生,预想的疼痛也未袭来。   她径直从对面那舟中虚影中轻快地穿行而过,一丝阻涩也未感受到。   苏晴顿时明白过来了,“原来不在一个图层啊。”   进入秘境之中有数万人,她本想着这么多人进入秘境,恐怕身边时时会有争端,抢夺,冲突,需时时小心才是。   现在想来,大家都不在一个图层,应该每人都另有机缘才是。   这样也好,省得僧多粥少。   只是这图层的分配是否有所依据?莫不是按照兰竹会所放出的消息,靠气运?   她正思索着,却见忽地大雾四起,遮蔽住了眼前的视野,小舟却沿着既定的路线,向这浓雾深处一头扎了进去。 [229]天书秘境5金翅大鹏:  小舟驶入一片浓稠的雾气之中,雾气越浓,视野越白。  等……   小舟驶入一片浓稠的雾气之中,雾气越浓,视野越白。   等到眼前的景色呈现出一片纯白之时,苏晴眼前一晃,出现了葱郁的群山与湛蓝的天光,耳边也传来了风吹叶动的声响。   流水淙淙,微风习习,鸟鸣阵阵。   刚才的白纸墨字彻底消失不见,她落入了一片真实的世界之中。她环顾四周,发觉自己好像身处于一片大山之中。   方才那片墨字纸湖就已是秘境之内了,怎么又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苏晴费解道:这秘境到底有几层,难不成是多个图层拼在一起的不成?   体门人遇到想不明白的事情从不会多费脑细胞,苏晴索性开始探索起来。   脚下是湿漉漉的草丛,甫一落地,她就感受到了潮湿,现下过了几息,连衣角都变得湿重了些,额边的发丝更是沾了水痕,贴在面上。   苏晴放眼望去,此时并非山中雨后,这份湿润自然也不是露水的湿润,而是灵气的湿润。   是的,此处的灵力竟然丰沛到能凝结成细小的液滴,垂落在植物的茎叶之上。天上阳光正好,洒在山中,引得这数万叶片之上的灵液齐齐闪出光辉来。   苏晴惊叹道,“好浓的灵气!”   她知道天下剑宗的群山向来以灵力充盈而闻名,尤其是地母娘娘所在的后山更胜一筹,因而才孕育出众多举世难寻的美丽族群。   可此处的灵力富裕程度不仅不输于后山,还超出许多。   难怪第三秘境被称为捞人秘境,在这样的地方修炼个数十年,若是还不能进阶,实在对不起师长了。   在剑宗修行的学生早就过惯了山间的野人生活,见了山跟回家没什么区别,很是适应。   难得能降落在此处福地,苏晴预备先寻一处僻静山洞,置办下家当,好在此山之中休养生息,好好闭关修炼一番。   只她忘了一件事情,灵力越是浓厚的地方,越容易诞生出高阶的妖兽摇植,第三秘境是公认的折损率最高的秘境不是没有原因的。   ……   没过多久,苏晴就凭借她丰富的荒野求生经验找到了一处山洞。   这处山洞地势较高,洞口隐蔽,又有爬藤覆盖,树木遮挡,可谓是易守难攻,等到进入后就会发现里面虽不能说是别有洞天,但空间也算宽敞,就是通道太过狭长了些。   狭长不是问题,重点是里面的空气极其湿润。   湿润是好事,说明灵力充裕,离山体下的灵脉很近,正是适合修行的益处。   或许在这灵力的滋补下,她无需灵药的助力,亦能进阶。   苏晴心潮澎湃起来,她性格冷静谨慎,照例是捏着敛息决屏息凝神地放出神识,细细感知了周围,除了些昆虫田鼠之类,并未发现有其他生物存活的气息。   她这才放下心来,用剑气扫去墙壁上的尘土蛛网,取一张蒲团放于岩壁之下,五心向上,吐纳灵力,心中默念清心诀,第一千零九十九次尝试冲击筑基八层。   渐渐地,一呼一吸间,洞内灵气成漩。   苏晴周身穴窍处接连亮起,体内大小三十六条灵脉依次亮起。灵力从穴窍进入又在灵脉内游荡,最终凝结成点点滴液,落入丹田之中。   她丹田内的灵力早就满了,这液滴落下,却又汇入丹田之内,并未有破境的预兆。   苏晴并不着急,周围灵力充裕,进阶不过是迟早的事情,她耐下心来慢慢磨便是。   入夜,明月悬于夜空,不知何时,从洞顶裂隙漏下一缕皎洁的月光,恰照在她的眉心处,在月色之中,似乎连空中浮动的尘埃都静止了。   她闭着双眼,月色将乌黑的眼睫都染成了霜色,苏晴神色平静淡然,呼吸绵延悠长,进入了玄而又玄的奇异境界。   她好似这天地,这天地又好似是她。   她入道了。   ……   苏晴这一修炼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等她再睁开眼睛,时间已是过了五月有余,好消息是她成功突破至筑基八层,坏消息是她早已不在原先的洞内,而是在一只妖兽的腹内。   虽说这题她熟,但无知无觉就被吃了这事着实有些让人郁闷。   她已经尽可能地把自己修炼得不那么好吃了。   可这山间的妖兽只管大小,不管质量,见到她这个庞然大物,顿觉十分划算,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吞进肚内慢慢消化。   这次,她是被一只名为岩息蚕的生物吞吃入肚。尽管她已小心查探了周围,却万万没想到此处竟有已灭绝近万年的岩息蚕的踪迹。   此等生物生于山中,长于山中,气息早已融入山石之中,偏生寿命极长,心脏一年才跳动一次,平日里和岩土块根本没有区别,这才被她漏了过去。   被吃就被吃吧,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问题是短短五月,这蚕就被赤羽长尾雀用喙啄开山岩,被利爪掏出吃掉。   这倒也没什么,可这赤羽长尾雀也是个不小心的主,它停在灵泉边饮水时,被埋伏已久的天敌双目蛇咬住喉咙,整个地吞入腹中,连带着肚中的岩息蚕与岩息蚕肚中的苏晴一同。   于是,短短几个月,苏晴换了三任宿主,硬生生熬成了食物链最底端。   说来也值得高兴,她在炼体一途已有小成,现在三任宿主都快被消化完了,她还什么事都没有。   这片大山实在是危机四伏,生存不易,每日总有许多生命出现和消逝。就比如说有一只金翅大鹏鸟它新孵了蛋,得了五只嗷嗷待哺的幼崽,为此,它不得不拼了老命地猎食才得以让它的孩子吃饱。   金翅大鹏是四阶妖兽,以它的本事,随便抓一条三阶的双目蛇给它的孩子们打打牙祭实在太过正常。   所以,苏晴出现在元婴期金翅大鹏的巢里也实在是太过寻常。   她唯一需要面对的是怎么和一个暴怒的母亲解释下自己出现在这里纯属意外,绝非是来偷蛋,或是偷鸟,又或是偷人。   没错,这巢穴里不仅有她,还有两个人类倒霉蛋被啄断了腿扔在一旁,做储备粮用。这两人躺在雏鸟们吃剩的骨头碎上安静地一动不动,若不是胸口处还在虚弱的起伏,几乎与那些被啄食殆尽的残骸无异。   如果可以的话,这金翅大鹏将她认为孩子她也不是不能接受,只可惜,苏晴没长太多毛,一点也糊弄不过去。   苏晴:“……我说我是路过,你相信吗?”   金翅大鹏立于巢边,它实在是太过巨大,好似远古传说中的生物,足足有十米之高,就连它刚出生的幼崽,都有苏晴那般高。   因而当它垂眸俯瞰着闯入者时,冰冷的兽瞳中所倒映的好似并非人影,倒像是弱小的虫豸。   高阶妖兽的威压扑面袭来,苏晴退后一步,思索着如何全身而退。   她活命倒是容易,可那两名倒霉蛋说不定可真要折在里面了。   情况紧急,留给她思考的时间不多,顷刻间,巢穴晃动起来,只见金翅大鹏蓦地引颈长唳,从喉间发出一声急促的尖啸。   那五只幼崽听明白了母亲的指令,皆翻滚着,向母亲的羽翼下方靠拢,确认好孩子安全无虞后,金翅大鹏才缓缓地展开了那双巨翅——刹那间整个巢穴都被被翅膀的阴影覆盖了,这双能在雨天挡在孩子身上遮风避雨的双翅,亦是对敌的最佳利器。   它猛地拍打翅膀,声响大到如惊雷一般,霎时间,一道猛烈的罡风从它的翅下呼啸而出,滚滚向苏晴袭来。此风凌厉至极,向来是金鹏大翅无往不利的杀器,所过处山体崩裂,岩石滚滚而落。   苏晴正处于它的攻击中心,即使及时闪避,也难免被波及,好在她熟读修仙界动植物百科全书,对金翅大鹏的惯有袭击有所预料,早在它酝酿之时,她就取出缚仙绳将那巢中倒伏的两人绑在一起。   待到罡风起来之时,她取出灵剑握于手中,向巢穴底部挥出一道浑厚剑气,硬生生将金鹏大翅的巢穴捅出了一个硕大的窟窿。   就在罡风彻底击中她的前一刻,苏晴利落地向下跳去,连带着缚仙绳绑住的两人一起,囤积在巢中小山似的白骨残骸也顺着骷髅哗啦啦地向下流去。   金翅大鹏暴怒,可巢穴已破,幼崽尚未长成,若是它振翅离巢,追击敌人而去。恐怕不多时,就会有巨蟒蜿蜒而上,贪婪地占据巢穴,将它的雏鸟挨个吞吃进腹。   因而,它并未选择追击,但眼睁睁看着敌人离去有损它大妖的尊严,金翅大鹏自然不会善罢甘休,翅膀上的锋利的羽毛也随它的怒气一同抬起,在一声尖利地长啸之下,成千上万根金羽向下方射去,好比万箭齐发,一时之间,天地之间,金光灿灿,四处都是空气被划破的尖声。   苏晴自杀了元婴邪修之后,就再不缺储物工具。   她拽着缚仙绳径直向下落,左手扔出一枚储物戒指,口中喊道,“收!”储物戒指灵光一闪,被她强行唤醒开始干活,硬生生将袭击而来的金羽一枚不落地全部收入囊中。   天机盟出品的东西就是好使,她很满意。   更何况,四阶金翅大鹏的翎羽可是能卖上高价的宝贝。   虽说来它的巢穴招惹它并非苏晴的本意,但有了这些报酬也不是不行……总之,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等苏晴落地后,她立刻扛着那被缚仙绳捆成粽子的两人飞奔离去,足足跑了大半日,确认离开了那金翅大鹏的领地内,躲入一处隐蔽的岩石裂缝中,才算罢休。   确认周围安全后,苏晴又接连扔了好几个守护阵盘布置在周围,她算是意识到了,资源丰富的地方不仅能培养她,还能培养更强劲的对手。   随随便便遇到的蛇都是三阶妖兽,鸟更是上了四阶,她都不敢想这山中还有多少难以对付的高阶妖兽。   尽管妖兽大多未开灵智,对比人类,显得愚钝,但苏晴可万万不会小看它们,她刚刚已经吃够了苦头,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地位。   苏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点,刚刚的金翅大鹏体型怎么会如此巨大,她又不是没见过这种灵兽,兽门的花翎就有一只,但那只金鹏远没这只体型庞大。细想之下,花翎的金鹏和这只金鹏外表也不尽相同。   联想到那只已经灭绝了的岩息蚕,苏晴猜测,莫非这金翅大鹏也是数万年前的大鹏,这才与如今的大鹏不同?   再说,她这一路走来,遇到的灵兽都是个顶个的巨大,就连那只蚕都能轻易地将她吞入腹中,另外,她一早就觉得这片山中的灵力出奇的浓郁,完全不似外面那般稀薄。   刚开始苏晴只觉得是因为此处是秘境,这才与外界不同,现在想来,这秘境指引她来到的地方是不是更久远之前的时候。   比如说……上古时期。   众所周知,修仙世界的灵力是一日日衰退的,外界的灵力越发稀薄,若不是有逍遥仙传道,散修数量必定会一日日减少。   因为日渐稀少的灵力早就不够众多修士瓜分了。   此外,高境界的修士也愈发难以进阶,得道飞升之人已数千年没有影子了。就仿佛,飞升成仙只是神话传说,它最大的作用就是成为吊在众修士面前的一个胡萝卜罢了。   苏晴越想越有可能。   她带着这个猜想,去观察着两个被她救出的人后,越发肯定起心中的答案来。   这两人衣着十分古朴,古朴到几乎没什么精细的痕迹,一切都十分天然,应是从自然之中取得后简单加工而来。   她们并非是纯然的凡人,苏晴摸着她们的皮肤与骨头,皮肤很粗糙,好似经历大自然的风霜磨砺而成,很韧,骨头也坚硬,有炼体的痕迹,这也是为何她们被金鹏啄断了骨头后,还能顽强留有一口气的原因。   是不是,问问就知道了。   一切安全工作做到位后,苏晴借着灵泉将续骨疗伤的丹药送往她们口中。 [230]天书秘境6大衍仙朝:  总而言之,事情和她想得不太一样。\r\n\r再怎么说,苏晴想着   总而言之,事情和她想得不太一样。   再怎么说,苏晴想着,她都混到了筑基后期,在一学年秘境中不能说是游刃有余,也至少是有一战之力吧。   按理应该是如此,但自从苏晴进入到天书秘境之中后,就深深察觉到了事态的不对劲,仿佛映照着她来时被层层吞吃的经历,她真就成了食物链的底端,任什么生物都想过来啃她几口。   就好比现在去山涧取水的路上,光在她感知的范围之内,枝头就有一只半米高的黄昏鸟在盯着她,不远处的林间中隐着一只巨犀,南面的草丛里蜿蜒着一只猪鼻蛇,三方势力同时汇聚,都在思考着什么时候发动攻击。   这暂且不提,就连取水的时候,她都得小心行动,以免被水潭里埋伏着的鳄鱼,巨蟒一类妖兽,纠缠着拖入水下。   虽说谁吃谁还不一定,但被视为食物,总是让人有些郁闷。   山中野兽看久了,苏晴都快能分辨出美丑来了。她觉得这样下去可不行,要是能见到些熟悉的人类,开口交谈一番才好呢,至少也得弄清楚,她被丢进了一个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   苏晴纳罕着,不是说这是什么气运之战吗?气运一说,料想也是得有人,有族才能称得上是气运吧。   苏晴思忖着自己是不是运气实在是有些背,这才被丢进这样一个到处都是鸟拉屎的蛮荒之地。   要说人类倒也是有的,她救回来的那两名女子就是实打实的人类。因为服饰都差不多,因此年纪大的那个她就在心中称呼为姐姐,小一点的那个就叫妹妹。   这两人也是十足的倒霉蛋,大翅金鹏溺爱孩子,为了方便孩子们进食,它将她们周身的骨头尽数啄碎了。得亏是遇见苏晴了,她身上带着的伤药管够,这才从死亡边缘硬是将她们拉了回来。   这样重的伤势换做普通凡人,估计早就重伤不治了。好在这里的人类似乎是天然的体修,皮肤骨头血肉要更为坚韧,修复力也远超旁人,这才有了治愈的可能性。   苏晴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她们应当不是纯粹的凡人。在灵气如此充裕的时代,山间的鸟兽虫蛇都能化为一方妖兽,没道理人类不会受惠。   如果是体修,这种愈合能力就不奇怪了。   若是这里真的是上古时期,不知道有没有上古炼体之法,可以学习一下呢。或者有什么上古炼体资源,能蹭一下也行啊。   当务之急,还是先醒来和她说说话吧,都昏迷一个多月了。   苏晴取好了水,顺便采了许多溪边长的的五白花,她看了眼天色,琢磨着该到了回去的时候。这里晚上很是危险,不是她这个小筑基能应对的。   她拍了拍膝上的灰尘,用寻常的走位完美规避掉了眦着毒牙,咬向她脚踝的猪鼻蛇。这时,手中的一朵五白花被风吹落在了地上,她叹了口气,弯腰拾起,躲过了黄昏鸟直冲她头颅的狠厉一抓。   哎,没事。   没事就走两步吧,她悠闲地跳到了溪边的另一块石头上,眼见着她刚刚所在的那块石头被一只肥硕的癞皮鳄鱼仰面顶了上去,一声巨响过后,水花飞溅。鳄鱼晕头转向地漂浮在了水面上,黄昏鸟则是一击不成,尖啸着和猪鼻蛇缠斗在了一起。   别看这些生物放在现世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兽类,可在此地浓厚的灵力的激发下,个顶个都有二阶,三阶的实力。   唯一庆幸的是智商还是那么不太够用的样子,她应当能周旋好。   反正光这山间的灵力都够她用了,苏晴决定非必要时刻,还是不出手,省得引来报复。   她拎着鱼篓和水囊慢悠悠地往山洞走,一路蛇皮走位,闪过了无数攻击。   走到洞口处,她就发觉了设下的阵法有被触碰的痕迹。   若是从外界引动阵法,她必然能收到通知,看来,应该是从内部被触发的。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苏晴心中升起一阵期待,她快走几步,挥开洞口设下地禁制阵法,向里走去。她刚进入洞中,就在此时,耳边忽地响起一道短暂的风声,紧接着,一个漆黑的影子如野兽般腾空而起,猛地向她扑来。   她手中寒光一闪,苏晴五感何其敏锐,瞬间捕捉到那是一把被磨得很锋利的石头小刀。   对方修为在她下方,苏晴倒是更想知道她有什么目的,做什么打算,便装出被她制住的样子,一动未动,任由来人制住了自己。   小刀抵在颈部微凉,但老实说,离它能戳破苏晴的皮肤,还差一把三阶上品的灵武的距离,她看向来人,对方也警惕地打量着她。   这是两人中的姐姐,看来她先醒过来了。这是个年轻的女人,皮肤被晒得黝黑,眼白如珍珠般,显出一种未被污染的纯净。   对方似乎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等她看清了苏晴的面容,她停滞了片刻,张大了嘴巴,眼睛差点要瞪了出来。   “当”的一声,手中的小刀随之落地,滚落了半米远,她都没在意。   她反而狠狠地深吸了好几口气,拍了拍胸脯,忽然颤动着眉毛,神色激动地说起话来,她开口,一大串鸟语叽里呱啦地在苏晴耳边划过。   她指了指后面昏睡的妹妹,拍了拍自己的腿,又指了指天空,然后继续咒骂,骂声那叫一个铿锵有力,等说到惊心动魄的地方的时候,她还停了片刻,眼神明亮地看向苏晴,似乎在期许她的反应。   按理说,苏晴应该捧场地加入这场战局,通过说第三方坏话,飞快地建立良好的人际关系。虽说她没听懂,但看这个比划,也知道一定是在骂那只大翅金鹏。   问题是语言不通来着……   对面的人仿佛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慢慢地,她的声音小了下去,说话速度了慢了,看向苏晴的目光从热切,重新恢复为警惕。   而苏晴也在发呆,准确来说,她是在识海内拼命搜索。终于,她找到了当初地母娘娘给她安装的翻译器,虽说这主要业务是针对兽语的,但人类与灵兽同为自然中的一支,应当是触类旁通的吧。   如她所料的那般,还真是。   【您的万物翻译器已上线】   有了翻译器,苏晴很遗憾地错过前面的慷慨陈词,但还是捕捉到了一个尾巴,对方神态复杂,既恐惧,警惕,又暗含着一丝期待,她在问,【你是人类,你不会说我们的话?那你是从哪里来的呢?是深林,还是……风道外面?】   ……   天书这个法宝并不以杀伤力著称,毕竟它只改变书中的世界,书中所发生的一切,只影响书中的人与世,在外界是掀不起什么波澜的。   因而,世人不算了解它,并远远低估了它的实际价值。事实上,此书并不是单纯的书或是法器,而是在逍遥仙修炼到了极致,隐约触摸到了时间与因果的界限,从漫漫历史长河之中,额外捞出的一些时间碎片所集结而成的世界线合集罢了。   对她来说,这本书的来自一场实验,初次实验的结果便是这本天书了。   这本书每翻一页就是一页崭新的时间碎片,上下之间并不完全连贯,大多是独立分散的时间线,学生们可依据自己的运气,随机落入不同的碎片之内,书写自己的故事。   既是书中所发生的一切,那么气运最盛之人,也可称之为主角,既是主角,那么主角所在的阵营便也是天选阵营,就能分得其余阵营的气运,独得恩泽。   这便是此秘境运行的简单道理。   然而,天书总归是书,既然是书,读书的人最看重的不过就是开头与结尾,其中,开头尤其重要,因为按照时间线的来历,开头可以一路影响结局,但结局却没那么容易反制开头。   如此,既然要落入天书秘境之中,自然是时间线越早越好,此番才能有长久的规划,充足的时间为自己积累气运,赢取名声。   就好比李巍阳,他落入的碎片,则名为《大衍仙朝》。   这是历史中少有提及的朝代,约莫在万年之前,有一处峡谷灵力极为强盛,资源丰富,且没有外来天敌,此界人类在天地灵力的滋润之下,自然而然地开始入道修仙,这样日夜洗涤之下,不出百年,就连此处地面上行走的黄毛稚儿都有筑基的实力。   由这些所谓的仙人所组成的王朝,便成了大衍仙朝。不知是传闻还是真相,在大衍仙朝之中飞升的仙人足有三人,由此可见,上古时代灵气的充盈。   然而许是血脉之中就潜藏着贪欲的根源,没有外敌与充足的物资,反倒是挑拨起了无穷的内乱与争斗,约莫二百年的时间,王朝破灭,残存下的人只得抛去故土,远走他乡。   又过了上万年的时间,时间线拉到苏晴落入剑宗的时间,此时,因战乱史籍丢失,大衍仙朝彻底被世人所遗忘,它成为镌刻在墓志铭背面的一处潮湿历史,永远不见天日,直到逍遥仙偶然所得,将其收录于天书的一页之中。   这些历史密辛,李巍阳原本不得而知,只他体内有双魂,在苏晴翻译器上线的同时,他的外挂也已上线。   【不错,能落在此处,便已是领先众人远矣!】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他的识海响起,李巍阳理清前后脉络后,难免有些不愉,“石老,此朝如此短命,史料之中亦无记载,其存续不过弹指一瞬,如何积累得起气运来?”   石老,顾名思义,一个活得和石头一样老的某位大能,他不知真名,不明真容。在李巍阳成年,神魂稳固后,一直存活于他识海之中,一路为他修行保驾护航。   修仙界引此为忌,但因石老原本寄生于玉石之中,与李巍阳自幼相识,且亦是家族所知,李巍阳对他可谓是信任有加。   石老暗骂一句,这毛头小子不知人间疾苦,人生过得太顺,便总想着既要又要,不知取舍。   语气却如老者看待幼孙般,尽是慈意,笑道,“落在旁人之前已是大幸,旁的再从长计议,有石老在这,都能解决的。”   ————————   修仙固定NPC老爷爷上线喽[加油] [231]天书秘境7狩与稷:  这倒也是,自幼时有石老相伴于身边,有他在一旁细心指点,李巍阳还……   这倒也是,自幼时有石老相伴于身边,有他在一旁细心指点,李巍阳还从未吃过什么亏,闻言,心中那三分烦躁不由消散了个大半,温声道,“既是如此,那便麻烦石老开始推衍吧。”   推衍,即推论与演绎之说。   常有远古大能擅长术数,卜算一学,以星象,法具等依凭,看破尘世,识得几分天机命理。此类人最擅长以已知推算未知,就是千年前的人留下的箴言,直到后世才成真的故事也是比比皆是。   只可惜,随世间灵力越发稀薄,所谓的天命与天道一说也逐渐蒙上了神秘的面纱,不知是擅长卜算的术士逐个陨落,亦或是术学被垄断的缘故,懂得此道的人屈指可数。   石老作为一个连肉身都随着时间长河消逝了的老古董,正是其中一人。   他点头称道,“可。”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李巍阳宽阔的识海之中蓦地升腾起五条各色游龙,随龙吟阵阵,只见金光灿灿,这五条龙逐个首尾相接,最终成环状。   此物乃李家家族至宝五龙令,乃是上古法具,有此宝物傍身,纵然石老不过一介精魄游魂,亦可随时随地开启推衍一道。   石老喝道,“巍阳,速将你得来的气运注入这五龙令之中!”   天地法则是公平的,有得必有失,以推衍命数为特长的五龙令竟也要以气运之力才能运转。   而这份气运便是李巍阳在现世内以五十岁金丹,百岁元婴,衍一宗继业者的威名为锚点,从衍一等大小宗门悄无声息地借渡而来。   李巍阳不疑有他,将金丹洞府内部缠绕着的道道金紫之气向五龙令中灌去,可嘴上却迟疑道,“我本想借这气运之力为师妹重塑肉身,好使她摆脱身弱之体,重露些笑颜出来……”   石老看他长大,哪里不懂他的心思,适时地宽慰道,“成大事者不拘小情,眼下的当务之急是为衍一宗赢取气运,重塑肉身之事日后再议也未尝不可!”   李巍阳只得忍痛道,“只当如此了。”   有金紫色的气运加成,那五龙令好似活了一般,飞出了他的识海之内,环状的龙身虚影在天地间越扩越大,好像要把整个世界都兜住了一般。   此时,石老以精魄挥笔书写,李巍阳的眼前顿时展开一行行字迹。   【天书秘境】   【主线任务:成为气运之子】   【支线任务:在大衍仙朝积累至少一千初始气运值,留下属于你的故事。】   【任务提醒:气运与名声遵循某种转化规律,建议任务者从获得名声值入手会更容易切入。】   【支线任务背景:大衍仙朝。】   【此朝留存历史极短,虽物质资源丰富,然地形窄小,盖因有一天然风道包围二面,另一面又有溺水潇潇,此风道为天然罡风所形成,非化神修为以上者不可通过,因而不为外敌所扰,但也因此埋下了内斗的祸引子。】   【此时间段,大衍仙朝已进入初步分裂时期,王朝掌权者归衍仙人传言飞升,实则身陨,王朝由此被黑铜卫与云墟阁隐隐分裂为二……】   不过是短短几息之间,李巍阳就借着五龙令所行的推衍之道,将这处时间碎片里的世事了解了个五六成。   若是换做旁人,光是要打探清楚这些信息,就得先花个好几年的时间潜入核心内部,才能得知。更别提整合这些信息,想出合适的破局之法了。   而李巍阳此时不仅明白了所处为何种局势,更被直接提醒了解题的思路,那便是支线任务。只要他能如愿完成支线任务,就能顺利通关秘境,将最终的胜利果实收入囊中。   推衍之术的作弊之利在此处当真是展现得淋漓尽致。   石老书写完这些信息后,顿觉原本残损的魂体愈发疲惫不堪,他在心中幽幽谋划道,来日必得有丰厚的回报,才不枉他以身入局所亏损的气血运道。   李巍阳掐指谋算,鬓发青丝随风扬起,玉一般的面容上浮出势在必得的淡淡笑意,“书中世界本为虚妄,当行奇效之法,才能有先行之优势。不若择一派入手,佯做辅佐其主,实则另谋他事,加快分裂之势,使王朝天下畏我如洪水,留我之威名,如此一来,这名声值便也不难积累流传了。”   石老大赞道,“善!”   ……   误会解释清楚后,这个幽闭的洞穴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苏晴正在挽袖煮汤,因为炼体一途也经常要煮药汤,所以她深觉得这些年来她的手艺越发好了不少,有她朋友为证。   木柴的火势渐大,小壶里的水很快就开了,冒起了大泡,白色的热气顺着向洞顶飘散。   她蹲在陶罐前,依次向里面加了肉干,蘑菇,野菜与五白花,最后撇了一点猪油,又撒了一层薄盐,这个配方她以前吃过好几次了,味道很不错。   在汤好之前,架在柴上烤的饼已经热好了,苏晴分了给了对面的姐姐,她不太好意思,但是肚子叫了好响一声,最终还是咽了咽口水,擦了擦手,接住了。   一个人吃饭,和有人陪着吃饭的心情是不一样的,苏晴盘腿坐下,向碗里掰着饼块准备泡汤吃。   而对方则默默掰了一半,应该是想留给妹妹吃。苏晴没有多说什么,起身慢慢搅动着锅里的菜汤,肉干被煮得软了些,油脂的香气顺着锅边一路飘香。   这也是苏晴来此秘境后第一顿正儿八经的饭,修仙之人应该是感受不到饥肠辘辘才对,可她的胃口被剑宗养习惯了,到点已经自动开始期待起来了。或许是因为这一点,剑宗的学生始终觉得仙凡并不如传言中那般有壁。   等饭好的时间,是人与人之间最好说话的时候。   据年长的姐姐所说,她与另一人果真是一对姐妹,两人出身的氏族在翻译器一顿加工后应是为姜,她的名字翻译过来叫狩,妹妹的名字叫稷。   妹妹姜稷还在昏睡中,姐姐姜狩体格则更好些,已经能勉强清醒了,她醒来以为自己姐妹二人是被某个妖兽圈禁起来做备用粮吃掉,便想着要先下手为强,哪能想到来的会是一个差不多大的外族人。   她从出生起就再也没见过外族的人类,这才被吓了一大跳。   虽说事实也大差不差,若不是苏晴将她们运了回来,她俩现在的确还躺在金鹏大翅的老巢之中呢。   掠过这档子事,苏晴也简单说了自己的名字,这个晴字,姜狩很容易理解,虽是在洞穴之中,她还是竖起手指,指了指上空,“是这个意思?”   苏晴与她面对面坐着,分饼与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姜狩抱着受伤的腿,这个动作能缓解些疼痛,她学着苏晴,往掰着饼,忍不住咂舌道,“与天有关都是大巫赐名,你的族人一定很看重你。”   苏晴想着已经变得很淡的前尘往事,她不在意道,“大约是如此吧,我只当是随便取的名字罢了。”   姜狩认真地大声道,“怎么会呢,只有大巫的继承人才能这么取名字。”   大约在她们族中,名字与分工也是挂钩的,姜狩在族中主要负责狩猎一事,而妹妹姜稷则是抚五谷,主农耕一事。   原来在这一片深山的脚下,有聚集的村落依山而建,人数还不算少,有数百人之多。深山内部的妖兽出没,处处皆是危险,山脚下的村落则要安全上许多。有首领带头,在村落外围设下了石墙与土墙,村外高处之地也有瞭望塔,时刻观察着山中情形,不时还有小队绕村巡逻。   她们原本也常常上山采摘狩猎,但多是在外围,族人都谨记着大巫的吩咐,不敢贸然进山,人人皆知山中内部有大妖存在,非人能对付,实在可怖。   而她姐妹二人之所以触犯了这个禁令,是因为今年天生异象,不知为何风道改路,侵占了部分农田,使得种子粮产量锐减,不足以供来年计划。   眼看来年的饥荒已是板上钉钉之事,大巫连夜占卜了三卦,默默开了禁山之令,村中的年轻人分批结伴,两两一组,开始进山中,寻找野生春种,以补来年开春之用。   狩与稷二姐妹一人孔武有力,擅长狩猎,熟知山兽性情,另一人则善分植物,识得五谷,便被打包成一组,进山中寻找春种。   姜狩说到这里,垂头丧气道,“找是找到了,就是糟了埋伏,被那该死的大翅鸟一并叼走了。那可是好大一片春种,现在估计都被鸟吃完了。”   苏晴添柴,将小炉上的陶罐继续煮得咕嘟作响,她注意到了姜狩话语之中的风道一词,“为何风道改路会侵占农田,难不成这风极为凛冽强大不成?”   “当然了!你没见过风道吗?就是牛群误入进去,连尸骨都找不到一根的。”姜狩想起苏晴是外族之人,双手放于膝上,郑重道,“你可以来我们村里看一看。”   “可是……”苏晴向两人碗中添了肉汤,她疑惑道,“我这类的外族人也可进入你们村落吗?”   据她了解,这类常年不见外界的封闭村子,是不容许外部人入内的,虽说她也很好奇那破坏力惊人的风道,想也知道必定与什么东西联系,才能产生如此惊人的威力。   危机一词,本就是意味有危险才有机会,她们修士问道,所寻求的就是那危险之后的回报。   苏晴本想着自己入夜偷偷去那边探查一番,谁也不惊动打扰,不料竟被姜狩先开口邀请了。   “就是要等稷醒了再说,不能把她一人落在这里。”姜狩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她爽快道,“大巫说过,我们帮助的人不一定是好人,但帮助我们的人一定不是坏人。”   况且,“大巫曾说过,只有被神所赐福之人,才能通晓万物之语。你能懂我族语言就不算外族之人了。”   苏晴想起地母娘娘神裔的身份,不由叹服道,何谓一语中的。   她从此处灵力的充裕程度推算这里应是至少万年之前,如果是事实真如此的话,她不敢想这会是一缕怎样的机缘。毕竟最接近飞升成仙一事的,也只有万年前灵力充裕的远古时代罢了。   但无论如何,总有一件事比较要紧。   “先吃饭吧。”苏晴端起碗,吹了吹,“饭要冷了。”   姜狩点头,有些迫不及待地端碗,吸溜了一大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苏晴微微自得,她早就说过了她的手艺是很不错的。   或许是饭菜的香气实在太浓了,躺在后面昏睡的姜稷竟有了醒来的迹象,她迷迷糊糊地喊道,“姐姐……”   姜狩大喜过望,甚至来不及放下碗,就跑过去,“稷,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232]天书秘境8风道线:  稷是一个脸圆圆的姑娘,苏晴仔细瞅着,琢磨着自己从她的眉眼之中看……   稷是一个脸圆圆的姑娘,苏晴仔细瞅着,琢磨着自己从她的眉眼之中看出了几分姜双的影子,这让她感到有些亲切。   奇怪了,明明相隔万年,按理说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才对。   可这几分像倒是真的像,不是她凭空猜想出来的。   比起姐姐的性子活泼,稷的性格要更沉稳些,她眼睛更大,四肢也更粗壮,虽不似狩那般敏捷,却实打实是侍弄田事的一把好手。   当她安静的时候,那双那眼睛会半阖着,显出一种沉静聪慧的气质来。   稷信任姐姐,却对苏晴这个外族女子抱有一丝疑虑,毕竟她们的村落自她出生起就再未来过外人,她的怀疑出自于谨慎,并不奇怪。   但等她发现苏晴的确熟知她们的语言后,这丝疑虑就被先压进了心底。   因为,说自己话的都是自己人。   绝不是因为她做的肉汤实在太好喝的缘故。   又过了半月左右,等稷能正常行走后,苏晴就跟着姐妹俩下了山,回她们所在的村落里。   原本这一路肯定不会太平,这山林里到处都是妖兽,普通人行走其中,不是被鸟叼走,就是被蛇卷走,但因为有苏晴在暗中保护,倒也没发生什么大事,一路平安地回到了村落之中。   姜狩出去前,特地磨了又磨自己的石头小刀,眼见着没用上,大松了一口气,“总算走运了一回。”   姜稷点头称是,目光却落在了一旁的苏晴身上。她想着天底下哪有什么走不走运一说,应当是这个外族女子的缘故。   她原本因为贸然带外人回村而有些忐忑的心情,终于平复了下来。   这个人是好人,应该不会有错。   苏晴发觉这个村落位于山脚之下,前方有一处天然的峡口,钻过这个狭窄的入口,前方便一片开阔。想必是因为这个易守难攻的峡口,村落整体才会比较安全,避免了山上野兽的频繁入境。   走过三四个高度不一的瞭望塔,继续向下走,直到穿过石墙垒成的防御小道,村落的影子已经浮现在了眼前。   这个村落名为姜村,大约是因为这一村的人都姓姜的缘故,规模和姐妹所说的一样,不算大,只有几百户人家,住的大多是低矮的茅草顶房子,偶尔有几间高一些的木房点缀在其中。   她们穿过田埂向村落行进,两边是被打理得很规整的农田。今日恰好是一个艳阳天,明亮的眼光照得田地里一片美丽的绿色。   越是快到家门口,狩与稷归家的心越切,沉稳些的稷还好些,狩已经快小步跳了起来,她忍不住回头和妹妹说,“阿母一定急坏了,她肯定当我们已经没了,这下我们回来,能吓她一大跳。”   她对苏晴说,“去年我采了好多葚果,晒成果干,磨成了粉,等到了我家,我做果饮给你,酸酸甜甜的,很好喝。”   “阿姐。”稷无奈道,“我们得先去大巫那里才是。”   再怎么说,村外来人也得让大巫先见见,更何况人家还救了她们,这份恩情还不知道应该怎么偿还呢。   此时是正午时分,天空无云,一团炽烈的日影挂在空中,天气实在是有些炎热。几人走了一路,姜狩姜稷都流了些热汗来。   但反观苏晴呼吸如旧,鬓发依旧干燥,没有一丝汗珠的痕迹。   姜稷观察着,她心中莫名浮出了点点希望。   田边尚有些劳作的人在,因为田地离村落是很有一段距离的,这些人也不会特意回家休息,多是铺着草席,顶着叶子,躲在树荫下或是端碗扒饭,或是睡觉。   中午少有人迹出没,因此当三人结伴出现了路头时,很快就引起了农人的注意。有人在田那头蹿了出来,隔着一段距离招手,呼喊道,   “阿狩?”   “是你们吗?”   一见到姐妹二人,扒饭的人都忘了往嘴里送饭,歇息的也跳了起来,震惊地大叫道,“狩,稷!你们没事,回来了?!”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惊喜的意味,农人们奔了上来,搓着这俩姐妹,口中一个劲道,“老天呐,真是你们,我们还以为,我们还以为……回来就好!”   苏晴发觉这些人的衣着虽然不是完全相同,但款式风格是一致的,上身是黑色短衣,下衣为筒裙,袖边和衣角的扎染出的淡蓝色花纹都是统一的。耳边和脖颈处也以晶润的小石头与磨亮的兽骨作为装饰。   她在观察她们的时候,这些人也注意到了苏晴。   这个人的衣着面容可是实打实的外族之人,村人们的目光就变得有些警惕起来了,有人拉着狩的衣角,轻声问道,“阿狩,这是哪里来的客人?”   送饭的小孩子们也嘀嘀咕咕道,“我从未见过她。”   “衣服和长相和我们都不一样呢。”   姜狩连忙介绍道,“这是救我们的人,她懂我们这里的语言,我们要带她到大巫那里去,让大巫见见她。”   村里百年来都未有过外人,这些村民眼神很是火热,看不得将苏晴看个对穿。   有年纪小的人在外面嘀嘀咕咕道,“原来外人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呀!”   大些的无奈呵斥道,“这不是废话嘛,人都是这个样子呀。就算是动物,也多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嘛!”   “我知道是知道。”小孩嘀咕道,“可是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嘛。”   这似乎是个平静温和的村庄,和苏晴当时落地的小蜀村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年长的农人衣角的花纹要更多些,蓝色的面积也更大,她站出来对苏晴说,“既然是救了狩与稷的人,就是村子的恩人与客人,还请快快去大巫那里歇息去吧。阿狩,阿稷,你们小心带路。村子后围已被风道侵占,你们还是从中路小道过去吧。”   姜狩脸上的笑容褪了个干净,讶异道,“这才短短几个月,风道又近了一步?”   农人叹道,“可不是,大巫让我们离远些,就又舍去一寸的田地。”   这样下去,仅剩的田地肯定会被残存殆尽,她们早晚要去山中讨生活了。可那山中,尽是妖兽,可怎么活呢?   姜稷也是皱眉,她没忘了正事,“阿姐,我们先去找大巫。”   苏晴从刚才起,并未怎么开口说话,她一直在观察。   姜狩与姜稷两姐妹已是体格强健之人,但村中这些负责耕种的普通农人竟也个个是身强力壮的,与现世那些面黄肌瘦的农人完全不同。   从外貌来看,这些人首先是骨量很足,其次虽然皮肤被晒得有些黝黑不说,但看气色是极好的,更别提这里的人毛发很是茂盛顺滑,个顶个的头发浓密,拉出去随便气死一个现代人。   这些都是身体健康,气血充足的表现。   最关键的是这些人周身的气场,尽管并未达到所谓引气入体的修道境界,可气息很是沉稳扎实,毫无虚浮之气。   简而言之,这群人都是低阶体修,并不是剑宗体门那类有师承的专门体修,而是更类似于天阙城里靠着拳脚讨生活的体修武者。   这还真是个体修之村,天书有些了解她了,她收回之前说自己气运很差的话。   苏晴问道,“村里的人是不是都很长寿?”   姜狩疑惑道,“长寿?算是吧,村里老人挺多的。”   “我们不知外界的人如何,”姜稷见状,回答,“但村里的老人大多能活九十一百,我们的大巫今年更是已经一百四十岁了。”   一百四十岁,这个年龄已经不是普通的凡人能做到的了。   便是练气大圆满的人的极限寿元也在一百二十岁左右。看来大巫的境界应该在练气之上。   苏晴心说,巫与天地沟通,掌握鬼神之术,以此入道也不算奇怪,所谓的大巫会不会是个高阶一点的体修。   她脑袋里浮现出一个一百四十岁的蛋白质女王的形象。   这着实有点怪,她默默地把这个形象抛到了脑后。   很快,她们就来到了大巫所在的屋子,这个建筑物并不在平地上,而是靠着木柱支撑建立在四五米高的山壁之上。   村里的其他房子都很是朴素,唯独这间屋子的门窗都涂上了漂亮神圣的朱红色。一根麻绳系着一只巨大的铜铃坠在下方。   因为铜铃很重,无论山风如何吹动,它都不为所动。   “正午时分,大巫一般都不在的。不管了,先试试看。”   姜狩拽起麻绳,她还没摇动,就见上方屋子的房门“嗡”地一声向两侧打开,露出了漆黑的内部,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中徐徐飘来,“老身已在这里等候许久。”   “狩,稷,以及外来的客人,都请进。”   姜狩欣喜道,“大巫!”   她望了一眼苏晴,示意她跟上,紧接着,如猴子般利落敏捷地顺着木柱,眨眼间蹿了上去,半点都看不出来先前受了重伤的样子。这四五米的高度对她来说一点难度都没有。   稷冲苏晴点点头,“跟我们来。”   她不如阿姐那般体格好,但也是身手矫健之人,踩着山壁之上凸起的石头也爬了上去。   苏晴跟上,进入了这间屋中。   屋中与她想象的不太一样,她原以为里面应当是摆了许多祭祀用的器具,竖着雕像一类的器物,然而实际上,屋中几乎是空无一物,只有墙壁着贴着一张巨大的白色绢布,布上绘制的则是这个村落以及山中的简易地形。   小屋中并不如外面看起来那么暗淡,实际上因为房屋建得高,室内还算明亮,尤其是能从窗户将村落的全貌几乎一收眼底。   大巫正坐于房中。   正如姜稷所说,大巫已经一百四十岁了,她并不年轻了,脸上的皱纹几乎要将她的面容一并掩去,衰老一词已经代替了她的五官。   大巫穿着蓝色的衣服,银发在脑后绾成月亮一样的发髻。她端坐在屋中,衣袍散落在周围,面上是很和善的,尤其是,她有一双很年轻很透亮的眼睛。   当苏晴看到她时,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个很老的老人了。   但她的体态依旧很舒展,并没有因为年岁而佝偻,这就显出一种淡而皎洁的神性来了。   “请你们坐。”   狩与稷熟练的盘腿坐下,苏晴照做。她俩特意坐在了边缘的位置,将中心的地方留个了苏晴,好让她与大巫交流。   姜稷偷偷戳了姜狩一下,姜狩领悟到了,立刻解释道,“大巫。这是救我们的……”   大巫微笑着注视着这两个年轻人,轻轻点头,示意她已经知晓了,“我都知道。”   她目光有些狡黠,“我已经算到了。”   苏晴端坐着,问道,“那么,大巫,请问我可以在此住下吗?”   对她来说,此处的灵力已经够她修行了,在山中,还是在村中其实并无太大分别。她来这里,主想弄清楚这一村体修的原因何在,以及那所谓的风道到底是什么。   大巫并未称是,亦或是不是,她注视着苏晴,忽地问了一句,“小友,你觉得你所置身的一切到底是真,还是假呢?”   是真,还是假?   苏晴蹙眉,“真,假为何所分?”   大巫回答道,“此时此刻。”   苏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话中所指,思考了一刻钟,没有着急回话。   虽说有些奇诡,但是这个大巫好似不是局中之人一般,她问苏晴认为自己所处的世界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   若说真实,可天书秘境说白了就是一本书,穿书所入的世界自然为假。可若说虚假,这一切的感官又太过真实。   好在苏晴有充足的经验应对这个问题,修仙主打修心,心之所在,便是答案所在,她反问道,“大巫呢,大巫您认为一切是真,还是假?”   大巫当即说道,“老身眼中,自然一切为真。”   苏晴跟道,“我亦是如此。”   一旁的姜狩虽然没有出声,但已经被这两人口中重复不断的真真假假,弄得有些头晕脑胀了。她性子跳脱,不由看向妹妹:阿稷,这是什么意思啊?   姜稷没有理会姐姐,只眨了眨眼,让她不要乱动,保持安静。   大巫得此答案,微微点头,忽地直身,起立道,“那小友便可在村中自便,就当是自己家亦可。”   苏晴又问,“村中风道,我亦可探查吗?”   “那不是村中的风道。”大巫回答道,“你可以随意探查。若是有什么问题,稷会为你解答的。”   ……   大巫似乎有自己特有一套行事风格,她只和苏晴简单地交流了几句,就给了她许可权,让她可以在村中住下,与她们一同生活。   姜狩和姜稷本想着邀请苏晴在她们家中住下,但她们的家族太大了,平日光自己人住还要挤着些,再多一个外人肯定也不太方便,况且苏晴有自己的事情做,就婉拒了。   她在村中选了一处边缘的小房子住下。   那处小房子设在村后的田垄处,本来也是有人的,每到了丰收的时候,就会有农人在这个小房子里住下,夜里好时刻巡逻,检查有没有山上的兽类会偷吃庄稼。   只是,随着风道的范围越扩越大,后面的农田被烈风影响着,没什么收成。那处小房子就随着后面的农田一起荒废了。   苏晴要住这里的时候,村里的人都劝阻她不要,“这里的风很大,万一哪一天,风道又靠近了,将你一同卷进去了,可就危险了,进去了就出不来了了啊。”   她们和苏晴描述着这风道的可怕之处,庄稼粮食,小羊,牛群,房子,甚至是人只要误入了风道之中,就没有活着回来的可能性了。   实在是太可怕了。   她们都不知道风道是什么时候形成的,就连村中的老人,以及老人的上一辈都说过,村子在的时候,风道就在了。   姜稷说,原先它离大家还很远,在另一头远远地矗立着,像一个强大但是冷漠的存在,大家互不相犯,所以称得上是相安无事。但不知道为何,这些年来,风道越来越近了些。   村子原本还不在山脚下,现下却被这条风道倒逼着一寸寸地向山上靠近。如果哪天风道真的来到了山脚下,恐怕大家就要舍弃这些田地,向山上跑去,在妖兽嘴下讨生活了。   简单了解了之后,苏晴就去见了这条所谓的风道。   这条风道在村子的后方,离村子主体还隔着上百里的农田。   她原想着,那应该是一片遮蔽天空的风暴,又或是类似体门山头溶洞之中猛烈的罡风,吹拂得她睁不开眼睛。可等她实际过去了后,才发觉那条风道更像是一条线,一条湮灭线。   她隔着数百米远远望去,线的里侧是简朴的村庄以及村庄后面翠玉的高山,而线的外侧而是一片茫茫,灰白色的茫茫,在这茫茫之中什么也看不清楚。   站在数百米之外,除了感觉风略大了些倒也没什么,可等她逐步走近之后才发现越是靠近风道,引力就越大,植被越是稀少,别说是扎根进土里的草了,就连土块石头都被带着往风道里面钻入。   而靠近风道的十里之处,由远及近,那里的土地与空气已经变成了一片浅色的虚无,这是能量暴动太剧烈的表现。   村中的人说,落进风道之内的下场有且只有一个,那便是化为所为碎末。   苏晴从储物戒指中抽出一张符纸,一把以坚硬闻名的二阶灵武,她松开手,任由风道将符纸与灵武卷走,符纸几乎是在被卷入风道的瞬间,就与她失去了联系,而那把灵武还好些,虽然感应虽时间推移渐渐微弱了些,但依旧存在。   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相当结实的臂膀,思绪了下,是她硬,还是二阶灵武更硬。苏晴最后得出结论,那还是她更胜一筹。   既然如此,那未必不可进入探查一番。   她越是走近越是发觉,这风道的风和地下溶洞的罡风既相似又不同,相似点在于它们本质都是灵力乱窜所形成的强烈气流,也就是说这道风的成因源头还在灵力。   不通点则在于体门的罡风比较野蛮,没什么素质,当真是到处乱窜,全方位击打,可这里的风道是遵循某种规律的,至少在形态上,它是一道风墙,一道湮灭线。   源头和灵力有关,苏晴心痒痒起来,要是能弄清楚,那可真是要大赚一笔了。   ……   傍晚,苏晴回到她的小屋里。   小屋不大,住她一个人倒是刚刚好,窗外风声不停,发出持续不断的簌簌声响,应是离风道有些近的缘故。   苏晴她本想一个清洁符解决所有死角卫生,却发现屋内早有人仔细打扫过了,连高梁上的蛛网都没放过,打扫得可谓是一尘不染。床上的被褥也细心收拾过了,虽说不上多么柔软舒适,但也十分整洁。   她想也知道应该是姐妹俩做的。   她想着今日在风道里所感受到了的涌动,忍不住掏出符笔,细细地开始勾画。直到有人“咚咚”地敲门,打断了她的思绪。   开门后,来人是姜稷,她是来送烛油与食物的。   姜稷征得苏晴同意后,进了屋子,将篮子放在了桌子之上。   这个屋内按理说是没有灯烛的,可也算是十分明亮,姜稷一看,发现盛着灯油的小碗里放着一张燃烧着的发光符纸。   姜稷一愣,倒也没说什么,她心细,早就发现了苏晴的奇特之处,她猜测苏晴应该是来自外族的巫者,毕竟名字和天地有关,又有一身神通,只有巫者才能做到这一点。   姜稷说,“甜瓜是才今早摘下来的哦,很好吃,我已经洗过了。”   苏晴随着她的话语,看了眼篮子,果然里面放着一个青翠欲滴的大甜瓜,她拿起,一分为二,“我们分着吃。”   姜稷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磨不过苏晴,还是接住了。   两人对着开始啃瓜,一时间空气里都是清脆的吃瓜声。   姜稷说得没错,甜瓜的确很好吃,味道很清润,甜且脆,苏晴也因此确认了一点,这里的蔬菜也好,粮食也好,都是有灵力的。   虽然都是普通的庄稼,但在此地浓郁灵力的浸润下,渐渐地也带了些灵力。又因风道的存在,村落里的人们虽不至于直接经受风道的猛吹,但也算被罡风的余韵间接吹拂过。   她们每日所过的日子都是重复的破坏与修复,被风破坏肉体,被食物与天地之间的灵力修复肉身,这样日积月累之下,虽未有意修行,也渐渐迈入了先天体修的境界。   这放在灵气稀薄的现世根本不可能,但因为此时是远古时代,倒是变得有可能起来了。   说起来体门地下溶洞罡风的形成原因她还没弄清楚,现在又多了一条风道。   有点意思。   苏晴实在弄不清楚天书秘境之中所谓的气运之争是什么意思,也实在不清楚从哪方面入手才算合适,她干脆直接将这十万贡献点抛到脑后,解决眼前的事情。   姜稷默默地啃完了半个瓜,发觉苏晴正在放松地神游,她心中有话想说,却又觉得还不是时候,便也没打扰,和苏晴告别后离开了。 [233]天书秘境9探索之初:  苏晴在姜村就这么住下了。\r\n\r村里为了操持生计,每个人都……   苏晴在姜村就这么住下了。   村里为了操持生计,每个人都十分繁忙,大巫将村子管治得很好,没有闲人懒汉。她一人住在后村处,除了姜狩和姜稷偶尔会在空闲时找她,就再没和其他人有什么交流了。   苏晴开始一门心思钻研风道的事情。   她没有贸然前去风道内部探查,而是在等,等到那把被卷入风道之中的二阶灵物彻底失去了联系时,此时已经过去了一周。   这也就意味着,进入风道内一周之内都是安全的,有容错的余地,可以一试。   认识到这一点后,苏晴计划着向风道靠近。   第一天,她走进了风道周围的数十里,那里寸草不生,土地龟裂,下方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沟壑,而且越是靠近风道,物质溃散的越加厉害,简直像是即将消散的点点粒子。   狂风疯狂地卷动周围的一切,可苏晴稳稳地立在原地,连发丝都没有拂动,她伸出手臂在风中,仔细感受了一番。   这题她熟。   的确是灵力暴动,风吹得她皮子都紧了。比起剑宗的罡风来不相上下。若不是她有充分的应对经验,恐怕早就被强卷了进去。   能炼体,好东西。   这就是她要找的资源。   苏晴没再犹豫,抬脚走入了风道之中,走入了风道之后一片茫茫之中。   ……   来到这大衍仙朝,李巍阳才发觉此处并未如传闻所言上古时代金丹元婴遍地跑。   真实的景象则是修士与修士之间差距极大,虽也有实力强劲的化神之流,然而大多普通修士还是以无传承的散修为主,虽说灵力充裕,但只有有师承之人才懂得如何运用这灵气,普通散修只能以身试法,屡屡落得个灵气逆行,根基有损的下场,甚至爆体而亡也不算少见,实在不成气候。   大衍仙朝又因地理较为封闭,与外界几乎不算流通,因为此界传承更是稀少,主要便是以王朝统治者所在的阵营,黑铜卫以及云墟阁这三方。普通散修若是想在修行上更进一步,必须得择其一加入。   可这又谈何容易,光是获取资格就要经历无数厮杀。   这对李巍阳来说是上好得救机会,他身为衍一宗大师兄,又是家族继任者,本就身负众多传承,再加上有推衍的加持,他对成事的把握便有了八成。   在往后一年的时间里,他就潜入了云墟阁,获得了一定的地位。   云墟阁登记森严,且大衍仙朝较为封闭,少有外人,于是李巍阳没有自讨苦吃地用真身行事,反倒是在石老的帮助下,夺取了云墟阁中的一位中末流执事洪旭的身份,以此展开行动。   他惯会伪装,平日里待人温和,善以小利收买人心,给人以豪爽仗义的形象,外加此时时局混乱,云墟阁在与黑铜卫缠斗时,又失去了不少人手,因而李巍阳便逮住了机会,从执事堂下的一名执事,升职为十二位堂主之一。   云墟阁的权利架构如金字塔一般,他升迁的速度可谓是十分之快,已然是到了中上层之流。   而堂主再往上,便是长老会与塔尖上的阁主了。   李巍阳在识海之中打开推衍界面,发觉此时此刻,他已经积累了名声值约莫三百多点,这些点数都是由云墟阁阁中的底层执事与其余管事仆役贡献的,这些人敬仰他的为人,可算是他这一方阵营的支持。   短短一年的时间,已经完成一千名声值的三分之一,按理说,进度也算可嘉,然而,李巍阳却并不满意,使用推衍之术本身就耗费许多气运值,他的目标远在这一千之上。   李巍阳蹙起眉头,和石老说,“我虽明白初始时必得循序渐进,不可打草惊蛇,但这样一来,进程未免太慢了些。”   石老反倒幽幽地说,“巍阳,十二堂主的第八堂主陆青近日里对你多加防范,恐怕他已察觉到了些蛛丝马迹,你不可不小心才是。”   十二堂主的次序都是依照实力与在云墟阁中的地位排序,次序越高在阁中的话语权就越大,李巍阳使用的洪旭身份在十二堂主中仅排第十一,而若他想能进入长老会的眼中,成为值得结交的对象,必须得排进前五位。   如此一来,若是能取代或是越过陆青。   李巍阳心下一晃,早已有了对策,“我早闻长老会中的五长老前些年与黑铜卫交锋时深受重伤,灵根有损,实力大跌,而恰好五长老和那陆青皆是水木灵根。石老,你看如何?”   他此话一出,石老立刻明白李巍阳打着什么主意了,虽说他本人也不是什么好鸟,以老练毒辣为荣,这修仙界最为残酷无情,狠戾之人才能走得下去。等他发觉自己从小带大的孩子也长成这般模样时,石老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畅快来。   他回应道,“我看是极好的。你下手要快,莫要被抓到痕迹。”   李巍阳自然明白,他微笑道,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石老且放心。”   ……   没过多久,五长老被手下之人献上了一本上古功法,据说是在山崩中偶然所发现的传承。五长老仔细钻研了数学,才悚然发现那是一本修补灵根的功法典籍。   只要在天时地利之时,以千人血祭开阵,同时生取多根同等灵根替换,再配以祝水,将抽取的灵根融入自身,便可重塑修补灵根。   此法来之可谓天意。   五长老本就因灵根有损,修为大跌,而在云霄阁之中处境岌岌可危,现下手握此法,无论可行与否,都必得拼死一搏。   此法正是李巍阳托人献上的《血秽补灵诀》,内容如此血腥,这自是一本邪修功法,然而此处书中世界,无人管制,随心所欲,何必假惺惺地分什么正邪一说呢?   李巍阳认为五长老唯一要考虑的便是他是天灵根的资质,想寻找与他资质相当的灵根不可谓不难,但他眼前已然无路,再难也要一试。   他所想的分毫不差。   于是,很快,七长老与第八堂主陆青以及云墟阁上下的其余人众接连失去了踪迹,似乎是被敌对势力所暗算。   一时间,云墟阁内部人心惶惶,与黑铜卫之间更是越发焦灼,战事触之即发。   阁中人手不够,李巍阳很快就升至第八堂主,代替了原来的陆青。这个速度应是极快的,一时之间,李巍阳在云墟阁内为之侧目,名声值也水涨船高。   但对他来说,还是不够。   ……   棠月灵一睁眼,就发觉不对,周围一片漆黑,偏偏身下一片柔软,仿佛什么昂贵的织物,周围更是浮香阵阵,显出一派的清幽与昂贵。   要是苏晴在和天宁这里估计会暴殄天物的说好香,啥味啊,可她棠月灵可不是不识货的木头。   这分明是龙涎木点的熏香,这是给她送哪里去了?   棠月灵还未来得及以法术点灯,就见内室大门被蓦然推开,她顺势起身“唰”地抽剑,挡于身前,也就在这时,天光自门外涌了进来。   让她意外的是,门外竟堵着一群穿广服,束高冠,配朝珠,手持笏板之人,这些人一看便知地位非同凡响,定是有些门道。   棠月灵眼睛微眯,思索着这都是什么时代的服饰。   然而,此时这些大人物们早就没了云淡风轻,临危不乱的神色,几十位臣子打扮的老家伙皆是狂喜地跪了一地,领头的老头行头最为隆重,脖子上的朝珠也最长,他更是膝行了几步,以头抢地道,“国主,老臣恭祝国主涅槃!”   后面的人齐声道,“恭祝国主涅槃!”   一连串热切的恭维之声静静回荡在冷酷的宫殿之内,好似能听到一圈圈涟漪般的回声。   空气沉默了几息,棠月灵没有说话,也没看向那群跪拜在门口的臣子,她望向自己所踩着的那堆柔软的织物,有了光后,她发觉那东西其实是绘着日月河川的玄色衮服,边上还落着一只十二冕旒。   这是一国之主的打扮,就是不知道这些衣物配饰的主人到底去哪里了。   这些老头子称呼她为国主?   不错,棠月灵冷静地想,虽然不知是哪家仙朝的登基现场。   但仔细想想,这个国主,她也不是不能当。毕竟这个宫殿还没棠家的宗祠主室大呢,别的且不说,被一堆人簇拥的日子她倒是天天过,她对此非常有经验。   但凡事还是提前确认下好,省得之后说不清楚,多费口舌,想到这里,棠月灵握剑,抬眼道,“你们确定我便是你们的国主吗?”   她一字一句道,“我怎么什么都记不清了?”   前方的老臣神色激动道,“国主身具凤凰血脉,每次遇险便会涅槃重生,只是重生之后便会忘记前尘因果,记不清事情再正常不过了。且这闭关之地禁制重重,不可能会有外人进来。老臣陪伴陛下多年,万万不可能会认错国主的。”   虽说国主前任的化身一直是男子,不知为何现在要变作一个姑娘,但看这姑娘周身的气息,以及临危不乱的气场,应当没错才是。   或许国主只是想改变下心情,他们这些老臣还是不要过多干涉了,以免引来杀身之祸。   丞相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对于凤凰血脉来说,外物都是假的,只要那气息不错,就一定不会有错。   棠月灵面色不变,淡声道,“这样啊。”   心中却说,莫不是这群笨人误认了她火凰剑的气息?她虽没有什么凤凰血统,但神剑火凰可的的确确是用凤凰精血所铸的。   这样一来,倒是能解释通了。   她已经确认过了,既然这老臣非要说自己没认错,那就不会有错了。   她,棠月灵,就是国主。   有意思,她什么都做过,就是还没当过国主呢。   事已至此,那就原地登基吧。   棠月灵抬脚跨过玄色衮服和十二冕旒,跃下玉石台阶,从台阶到门口隔着一段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矗立着数千只古铜色的烛台,随着她走动,烛台上方数千朵明亮的烛火依次跃起,照得室内如同白昼,也映照得她面容明亮与阴影相割,威势凛然。   她走到老臣面前,站定,感知到她的靠近,老臣心中一惊,赶忙低下了头,后面的臣子人更是恨不得趴在地上。   看来真正的国主不是个好说与的人。   棠月灵挑起眉梢,觉得有趣,“和我讲讲,我要统治一个什么样的王朝?”   此言一出,领头的老臣,也就是大衍仙朝的丞相,他的脸色从慢慢地激动变得复杂,从复杂又变得为一言难尽,他颤动着嘴唇,最终决定先磕头为上,他重重拜倒在原地,冷汗直流,声音嘶哑道,“国主,老臣该死……如今的大衍仙朝风雨飘摇,臣等还需仰仗国主,等国主商讨大事才是!”   棠月灵明白了,搞了半天,这是一个末代国主啊。   等她问完了丞相这个王朝的相关信息,棠月灵更是两眼一黑,王国是分裂的,守卫军是叛乱的,各方势力是虎视眈眈的,钱也是没有的,形势更是一片风雨飘摇。   这个国主,不当也罢。   ……   那个外乡人走进风道内已经七天没有出来了。   姜村里的人都在猜测她是不是已经被风道撕成碎片了。   姜狩和姜稷每日都会去风道周围搜寻一番,但是始终没有找到什么踪迹,村中农人就念道,“我们原就劝她不要去。她非不听,这下真是有去无回了,可怎么办呀。”   姜稷摇头说,“她和我们不一样,她会出来的。”   虽说没有人能在进入风道之后还能回来,但这人毕竟是个外乡人,即使她照例长着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可说不定她就有什么神通不成。   更何况稷是聪明人,人们总对她说的话,多上几分信任,便也满腹狐疑地开始等着,看这个外乡人有没有出来的可能了。   不过随着时间一日日推移,等到半个多月后,这个外乡人还没有出来,姜村的人就相信她一定是与许许多多的庄稼,农田,房屋,以及曾经误入其中的牛羊一样,去了没有归途的地方。   真是可惜,她还没讲一讲外乡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那里是不是有着姜村一样的山,一样的水,一样的天空与微风呢?   时间又来到一个月时,就连最淡定的姜稷都坐不住了,姜狩早几日就嚷嚷着要去找人,可是被卷进风道里连尸体都没有,谈何寻找一说?大家也只能将她屋中遗留的东西找个地方埋了,算是留个衣冠冢了。   姜稷去找了大巫,大巫却如同已经预料到了一样,连眼皮都没有抖一下,说,“不急,她会出来的。”   大巫所说的话,一定是有道理的。   姜村在劳作之余,也在暗自纳罕,这人真的能出来吗?   事实上,苏晴的确也还活着,虽然活得支离破碎了些,但精神状态还算不错。   她一进风道内部,便被裹挟了进去。此后的路程,就半点也由不得她了。她就像是玩急速漂流的那个瓶盖一样,落入水湾之中,就只能被湍急的水流推着走了。   她现在面临的就是这个情况,这个风道十分狭长,两面对流形成气流,推着她只能不断向前走。   若是在剑宗地下溶洞里停滞那么久,她早就被罡风撕扯得不成人样了。   但这风道里有个好处就是这些风是都是一个方向的,不会全方位捶打她,她只要顺着风势前进就会省力许多,最重要的是,这个风道也不全然是平直的,它也有犄角旮旯的地方,等她体力不支的时候,她就可以躲在这些拐弯处歇息几日,重整状态再继续。   七日之后,苏晴身上的风纹就已经被全部激发出来,她的脸颊,颈部,肩膀处的风纹一路蔓延至腰腹,随着灵力的溢出,散着淡淡的蓝色。   有了风纹,她对风的感知达到了堪称敏锐的境界,风向的转变、空气中元素的波动她的身体都一清二楚。   这就有些神奇,身体的感知代替了大脑的思考,代替了神识,成为了第一感知的器官。   这很体修。   苏晴一直觉得自己和传统体修有些出入的地方就在于,她爱动脑子,一般都是想清楚了才会做事。   这就是文科生半路转行体育生的弊端。   总之,苏晴就这样在茫茫的风道中走了半个月后,她遇到了第一处峡口,她摸了摸被风吹得都快变平了的五官,选择进去稍作修整。   等她拐进峡谷内部,那撕拉着她的风瞬息小了许多,她越往里走,风就越小,很快一切就变得风平浪静起来。   峡谷的内部可谓是一片晶莹,晶莹到苏晴几乎要怀疑自己的眼睛。   这也太亮了,和灵石一样亮!   没错,这个峡谷是一片灵矿,就是可以采灵石的那种灵矿。   众所周知,越是低阶的灵石,杂质越多,光彩越少,显得很是黯淡,越是高阶的灵石,因为灵气浓郁而光彩四溢。   而这片灵矿入眼皆是晶莹,一眼就可知,定是高阶灵石。   苏晴掰开一块,充裕的乳白色灵力从石头中溢出,钻入了她的身体之中,沿着她手部的灵脉一路前进,最后化作一滴乳白色的液滴,落入丹田之内。   一阵美妙的飘然感在周身洋溢。   苏晴握紧了手,心中讶异,虽达不到极品灵石的程度,但至少也都有上品。   这一处的灵矿居然是生产上品灵石的灵矿,若是放在外界,不知要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恐怕不少中型家族都会在此纷争中覆灭。   外界灵力充裕,苏晴还能说上一句不缺灵力,可天地之间的灵力都是随用随取,哪里有储存一说,但灵石就不一样了,她可以将它带出秘境,供以后所用。   她可以给满晴剑买更好吃的口粮,炼体的药材更是闭眼入,多的她还可以送去剑宗库房,有这片灵矿在,剑宗十年的财政问题可解,最重要的是,食堂应该能有资金上些新的菜,她们体门的破烂山头也可以修一修。   老天奶,发了,发大了。   这短暂的贪欲很快被苏晴压下,她呼出一口气,将这些金灿灿的杂念抛去脑后。   开始思考这片灵矿的成因。   想来也是因为这处风道之中有大量的天地灵气在其中穿梭,当灵气流经风道内特殊的结构处,如裂缝,拐角,峡谷时,有很大几率会沉积于此,日久天长之下,灵气与尘土相融,凝结成实体,就化为这里的灵矿。   想明白后,苏晴选了片灵力最充裕的地方,原地打坐修行起来。   这里的罡风在她身上留下了深浅不一上千道裂口,裂口虽疼,但风割后也会留下浅淡的灵力,治愈起来不算困难。   疼就对了,不疼说明没效果,白练了。   苏晴取出一颗引气丹吞下,炼化起周身灵力修复起自身来。   三日之后,她的身上瘢痕尽数褪去,露出玉石般皎洁的皮肤。修整结束,她又可以上路了。   风道里的风都是一个方向的,顺风容易,逆风难,怕后面回不来,苏晴就又化身矿工,花上了几十日的时间采集了足够的灵矿,扔进了她的芥子石空间之内。   芥子石内部的春苗都已经半米高了,她之前重金买的地脉与灵泉发挥了用处,将空间内部虚无的土地化为简单的原野。现在她又将大片上品灵矿壕无人性地扔了进去,恐怕不出几年,这里就能有生物存货了。   到时,她定要抓上几头猪进去,做储备粮用。   苏晴又想起了满晴剑,若是它醒着,倒是也能大快朵颐一顿,虽说灵石矿不是传统的灵矿,但作为小零食,满晴剑还是很爱吃的。   只可惜它还在消化弯刀之中,那弯刀已经被啃噬掉近三分之二,只余最后一截刀尖,作为家长,她只有耐心等待,相信满晴剑很快就要以新的形态和自己见面。   解决完这一切,苏晴继续向着风道内部摸索前进。   这次约莫两个月之后,苏晴又遇上了一处峡谷,她照例是进去休息,挖些灵矿,然后修整好后继续上路。   这样的日子不断重复着,直到一年之后,经过数百遍的破坏修复之后,她从头到脚,全身都勾勒出了淡色的风纹。   这也意味着至此第一轮全身炼体结束。   苏晴摸了摸自己的皮肤,肌肉,着重捏了捏下方的血肉与骨骼,她有点想在体门里办一个健美大赛了,不为别的,奖金名次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观赏一下大家的炼体成果。   她绝没有丝毫炫耀的意思,只是同行的目光是最好的催化剂,体门人早有共识,若是谁炼体进度停滞了,或是骄傲自得不想进步了,去澡堂里走一圈回来保管重燃斗志。   此后,她在风道里行走了三个月,依然选择了一处弯折的峡谷进入藏身。   而这一次,在她之前,一双铜铃大的黄色兽瞳率先睁了开来。   居然有妖兽在此处潜伏。   苏晴震惊之余,心中又觉得了然,她可以在这风道中修行,妖兽自然也可以。   她顶着妖兽的恐怖威压,没有言语,直接反手拔剑应战。 [234]天书秘境10路遇猛虎:  这是一只皮毛赤金的虎崽子,四肢粗壮,目若铜铃,尾粗如钢杵,额间……   这是一只皮毛赤金的虎崽子,四肢粗壮,目若铜铃,尾粗如钢杵,额间“王”字墨色流转。乍一看只是普通的虎类妖兽,然而苏晴注意到它的背部鼓鼓囊囊,有伸出类似于肉翼般的东西,这显然是翅膀的雏形。   虎妖,背后生双翅。   答案一眼就能分辨出来,这只虎妖有上古凶兽穷奇的血脉。   凡是妖兽只要沾染上上古大妖的血脉,身价就会自动翻万倍。就好比小狼月亮,它正因为返祖后身负神兽幽冥的血脉这才引得多方觊觎。   这只虎妖的价值恐怕也不低。   若是兽门的学生在此遇见了这只幼年体妖虎,必定得激动到浑身颤抖,真是老天有眼这和走在半路遇见超级SSR从天而降有何区别?   只要能抱上这妖兽的大腿,日后的修行必得一日千里才是。便是在兽门里,也是可以横着走的。   可惜,遇见此妖兽的是苏晴,她觉得对方来者不善,眼冒绿光,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虎,对方也觉得她面色红润,气血十足,颇为美味可口。   一人一虎目光相对,竟是十分有默契,同时向对方冲了过去。   虎妖脚掌在地面上用力一踩,庞大的身体如弹簧般在空中扭转,一跃至三米之高,背后的肉翼舒展,散出道道金色弧光。   这么小的翅膀,这么大的身体,能飞得起来吗?   苏晴一边腹诽一边毫不留情地拔剑冲了上去,她脚尖轻点,身体如游龙般敏捷前进,指尖金灵气迸发,齐齐注入手中灵剑之内。   灵剑嗡鸣,她反手一挥,一阵平井无波的锐利剑气从剑刃之中划出,如一道白线般贴上了虎妖的暴露在外的腹部。   金灵气在五行元素之中最为肃杀。   虽用得不是本命剑,苏晴出手没有留情,眼看那脆弱的腹部即将皮开肉绽,那虎妖的周身忽地冒出淡淡的蓝光,赤金色的皮毛之下也出现了道道纹路,竟也是风纹。   有了这风纹的敏捷与轻身加持,虎妖硬是颤颤巍巍多飞了半米之高,使得那一道凝结的剑气只削掉了它的大半毛发罢了。   金色软毛在空中飘洒,它来不及痛惜,张大嘴巴嘶吼着扑向苏晴,獠牙之间竟藏着一团漩涡似的风暴,那风暴旋转着,充斥着可怖的吸力,拉扯着虎妖附近的苏晴自动投入虎嘴。   好一招自投罗网。   传言之中穷奇食人从首始果然有一定的道理。   苏晴心说,她倒是不介意被吃啦,但前提是要咬的动。   虎妖必定是自出生起就未曾刷过牙的,涎水泛着一股臭味,苏晴一点都不想让它的臭嘴含住自己的头,她直接丢掉手中的灵武。   虎妖见这个人类被吓得抖若筛糠,竟连手中尖刺都放下了,定是臣服在了它的威势之下,不禁得意非凡,喉咙之中更是咕噜作响,虎啸阵阵。   它这一口獠牙比山石还要锋利,只要含住敌人头部随意撕扯,一切就结束了。   它本想照办,殊不知这个难缠的人类居然双手举过头顶,握住了它的獠牙用力向上掰,双脚则是踏在它的下獠牙之上往下一踩——   刹那之间,一股巨力从虎妖口中传来,它顿感不妙,强忍着疼痛拼命咬下,想将口中的人类挤压成碎片,可不知为何,对方实在是坚硬非常,它死活合不上嘴巴。   这人是什么产地的,怎么这么硬?它从没吃过这么硬的东西!   苏晴身体如弓,腰腹发力,用力一抻,只听清脆一响,那半米高的虎嘴被她强行撑成一米多高,简而言之,这个虎妖的下巴被她卸了。   虎妖失去了攻击手段,又管不住嘴,涎水瀑布般流了满地,它眼神越发暴怒焦躁,喉咙间浮发出阵阵低吼,鬃毛根根倒竖,宛如炸开的钢针,它甩着头颅,额间王字爆出刺眼金光,巨大的虎掌裹挟着劲风,如小山般,重重冲苏晴拍下——   这虎崽子年纪太小,战斗经验完全不足。   苏晴双指并拢,冷静地呼唤道,“剑来!”   落在后方的灵剑感应到她的召唤,霎时间离地而起,刺破空气瞬移而来,抵住了虎妖的后心之处,只差她一声令下,便可穿肠破肚而过。   虎妖感受到危险,身躯陡然一惊,竖起的毛发全面炸开,整只虎胖了一圈,蓬松成两倍大小。眯起的兽瞳瞪圆,原本凶恶的眼神也识相地变得清澈起来。   背后的肉翼负担不起它的体重,虎妖掷地有声地砸落在地上,没敢起来,用虎掌抱着脑袋,显出可怜兮兮的样子。   它喉咙间也一个劲地呼噜噜地响,如同求饶声一样,很是可怜。   但别忘了,苏晴得了地母娘娘赐福之后,她能听懂万兽之语,这老虎表面上在嘤嘤求饶,实际在小声蛐蛐她,它必定得是有后招才是。   果然,她佯装放下剑,向前走近之时,迎面兜来的又是一张血盆大口,虎口中的风暴直接倾泻而出,冲苏晴绞杀而来。   可有风纹的有不是只有它一头虎,苏晴身上乍然亮起繁复的风纹,她提气而起,整个人轻若鸿羽,快似疾风,转席间离地而起,躲过风暴的中心。   她在上方的岩石上一个借力,从上空向下扑来,小臂绷紧,手指握拳,然后精准地敲在了虎妖额头的王字之上。   只听“砰”地一声巨响,一阵白色蒸汽飘起,虎妖下方的实地都被连带着砸出了蛛网似的裂纹,那虎妖最终是被她一拳锤出了三魂六魄,两眼无神地瘫倒了在了地上。   苏晴落地,谨慎起见,她从储物戒指中召唤出缚仙绳,将这老虎牢牢地绑成蚕蛹。   她没选择直接击杀这只虎妖,一来是因为对方是金火属性的妖兽,和她并不完全匹配,二来则是显而易见的是,这只虎妖的价值在它的成年体,而不是现在这个虎崽子时刻。   不过,苏晴到底不是兽修,她可没有扔下大把灵石培育它的癖好,只是她比较好奇这只虎崽子在风道里收获如何。况且大猫也是猫嘛,她对猫科动物向来更宽容一些。   苏晴在储物指环中来回翻找,看看元婴邪修有没有留下什么遗产是有关临时兽契的,却见那专门放置盗洞的空间内,浮起了几条木质小鱼。   这是盗洞被激活的表现   她眉头一抖,没想到元婴邪修的遗产之中还包含了天书秘境的盗洞。这倒是个意外之喜,若是合理操作一番,说不定她能多几条保命的手段。   ————————   今天加班,奉上短短的一章[熊猫头] [235]天书秘境11补全之法:  被苏晴揍得下巴脱臼的虎崽子足足流了三天的口水,三天后,它开始学   被苏晴揍得下巴脱臼的虎崽子足足流了三天的口水,三天后,它开始学习毛毛虫,蛄蛹着用下巴砸地。   若不是它通过坚持不懈的努力成功把脱臼的下巴砸回了远处,苏晴还以为自己将它锤傻了呢。   但它的确也不聪明就是了。   它趁着苏晴在一旁打座吐纳,狗狗祟祟地从缚仙绳中挤出小翅膀,然后扇动着小翅膀,带着它那具庞大结实的身躯轻飘飘地飞到了她的身后。   一人一兽贴得极近,偏生那人类沉浸在冥想之中还没有察觉,虎妖自觉已经得逞了,不由嗷呜一声,得意地张开了血盆大口,将这可恶的人类的脑袋整个含进了嘴里。   穷奇吃东西喜欢从头开始吃。   虎妖虽然只继承了一丝穷奇的血脉,却将那远古凶兽的餐前礼仪学了个十成十。   它猛地咬了下去,两派利齿就此嵌合,虎妖使劲嚼吧嚼吧,忽地吐出了苏晴的头。   “呕!”   虎妖痛苦地张开嘴巴,数十颗牙齿滴滴拉拉地从口中掉落,旁若无人地弹在了地上,蹦出了半米远。   它就咬了一口,牙就掉了一半,可那个人类身上连一个牙印都没留下。   怎么会如此……   虎妖还来不及懊恼,就被一个沙包大的拳头轻轻地抵住了脑门,苏晴顶着一头被狗舔了的头发,冷静地重击虎脑壳,“敛息术学得不错。好在我基础比较扎实,炼体从来没忘记炼头。”   她也是才反应过来,橘王教会她的敛息决其实是猫科动物的基操。当小猫咪想要做坏事的时候,自然有无数个办法让自己自动静音。   只是没想到,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大,也有赤手空拳打虎的一天。   虽预感到了自己将要小命不保,虎妖还是忍不住稍稍得意了下:它自小离开了阿母,狩猎的手段不行,但是苟命绝对是一等一的。   就比如说此刻,它睁大了眼睛,努力把自己狭长的兽瞳瞪得圆圆的,好显得自己呆傻一点。   阿母说,它这样会比较可爱。   但是没用,那个可恶的人类好狠的心,她的四肢分明细长得和杆子一样,看起来一折就碎,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拎起它的后脖颈就是一扔。   虎妖被拎起来也不管乱动,后退夹着尾巴,四肢蜷曲,努力把自己缩得最小。谁知下一秒,它便觉得向来沉重地身体忽地变得很轻很轻,等虎妖再度反应过来时,它已经被掼进岩壁一米多深,扣也扣不出来了。   在一片天崩地裂中,苏晴走到了虎妖面前,解了缚仙绳。虎妖被这一砸,早已收了浑身的煞气,看见她的身影就拼命往岩壁里钻,恨不得化身穿山甲,一路凿到山的另一头去。   苏晴笑眯眯地问,“告诉我你从哪里来的。”   虎妖使劲嗷呜了一声,用虎爪抱住了脑袋,它听不懂人类的语言,它只觉得这个人类又要揍它。   虽说是它出手在先,可它们虎族都是直接给个痛快,哪像这个人类动不动就将它锤得眼冒金星,痛不欲生。   苏晴哪能看不出它这点小心思,她加载好了翻译器,在它面前摊开了手,笑眯眯道,“我不揍你。你从哪里来的?”   她原本推测这虎妖应该是从那个遍地大妖的深山里走入风道之中修炼的,可经过几番交手,她明显感知到它基本没什么捕猎的能力,完全凭借本能行事,不太像是成熟的大妖。   苏晴抬起了左手,“从外面的山里来的。”   她又抬起了右手,示意道,“从风道另一侧来的。”   虎崽子抱着脑袋瑟瑟发抖,在苏晴耐心消耗殆尽,再度锤虎之前,它颤颤巍巍地把爪子虚搭到了苏晴的右手上。   它是从风道外侧来的。   苏晴了然,果然,风道的另一头绝不是一片虚无,那里应该是另一片区域,或者另一个世界。   ……   免费的都是最贵的。   时至今日,棠月灵才对这番话有了彻骨的认知。   棠月灵看着大殿墙壁上的舆图,不觉头痛地捏了捏鼻梁,这大衍仙朝不知为何地势很是封闭,东南两面为风道,西面为溺水,北面倒是不围堵,可越往北走,灵气越是稀薄,除逃难之人,少有人会主动向北。   然而,这些年随着王朝内乱加剧,有不少被迫害的散修,以及平民百姓携家属一路北区,抛离故土,寻找生机。   分明没有外敌,真不知原来的国主到底做了何事,才能将这个王朝治理得如此混乱。棠月灵心说亏他还有什么劳什子凤凰血脉呢。   原来的国主据说可是接近飞升的修为,他都阻止不了王朝内斗,她一个外来筑基又有什么办法呢?   棠月灵不是没想过离开这里,不做这国主。只是她每次话里刚出现这个苗头,那群七老八十的大臣们立马有所感应一般,挨个跪了一地。   既然爱跪,那就跪吧。   她可不是心肠软弱之人,可问题是这群老臣不是只有年龄老,他们的修为也很老啊,最低也有元婴,最高的王朝丞相足足有化神修为。   拦住她一个筑基实在太容易不过。   最可恶的是这群人忌惮国主的威严,不敢直接阻拦,便想方设法地往她身边塞人,一旦她有一丝想要离宫的意思,她的身边就莫名其妙跪满了一地老臣,人肉阻挡她离开。   无可救药,简直就是无可救药。   有化神期的修为,还让她当什么国主?   棠月灵立刻将侍臣为她披上的衮服扯掉,开什么玩笑,她可不想忽然就被黄袍加身。   她将衮服甩到一旁,背对着一地弯曲的脊梁,干脆道,“禅位,我要禅位!”   禅位?   其余的臣子不敢说话,唯独丞相缓缓起身,弓着腰,低声道,“国主预备禅位与谁?”   棠月灵皱眉道,“我难道就没什么亲族吗?”   丞相捏了一把汗,暗叹贵人多忘事,他委婉地说,“以前是有的。”   “什么叫以前?”棠月灵疑惑道,“选个血脉最近的过来,我要禅位给她。”   丞相犹犹豫豫地说,“可……可是国主,您的亲族都已经被您补全了呀!”   什么补全?   这人怎么磨磨唧唧的,说话老是说一半。年龄大了,舌头也不好使了吗?那怎么偏偏腰部那么柔软,说跪就能跪呢?   棠月灵心生不耐,她刚要张口训斥,脑中却有一道闪电划过。   补全?   旁人或许不知,但她见多识广,也曾隐隐听闻过补全一词,这是远古的一种修行方式,指的是身负某种血脉的生灵通过吃掉自己拥有同种血脉的亲族,以此提纯血脉,最大程度上获得血脉传承。   不错,凤凰的确是能涅槃的。   可这国主若只是身负一丝凤凰血脉,那涅槃的难度就会直线提升,怎会频率高到那群老头都见怪不怪呢。   亲族相残,实在让人恶寒。   棠月灵虽觉得身上有些发冷,尤不肯放弃,她一指战战兢兢的丞相,“那就你。”   “我让位于你,如何?”   赶在丞相推拒之前,棠月灵先声夺人,“这是国主的命令,你既作为臣子,便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觉得此计甚好,不由抚掌乐道,“来人,带他下去沐浴熏香更衣,准备奏乐登基!”   她已经是想老臣所想,料老臣所料,预备将一切后路堵死,却没想到丞相哭丧着脸用力跪下磕头,其余臣子也是拜倒了一地。   丞相哀嚎着,字字泣血,“不可呀国主,万万不可。国主与愚臣早已定下主仆契约,国主一日为主,终身为主,愚臣一日为仆,终身为国主之仆。若愚臣果真做此于理不合,罔顾天道之事,愚臣唯有一死才能求得解脱。”   原来是签了主仆契约。她之前还在纳闷,臣强主弱,怎么没人篡位谋反呢。   棠月灵没想到原国主能将所有路都堵死,她这时倒觉得一个能吃遍自己所有亲族,与自己的臣子强定下主仆契约之人,的确有能力倾覆一个王朝。   留也不是,走也不成,难道非要让她收拾烂摊子不成?   棠月灵被激出了火气,哪有这样的道理,既然凤凰能涅槃,原国主必定没死。她非得把他揪出来,让他一人做事一人担不可。   想到这里,她强压了怒火,柔声道,“好了,我不过是与你们说笑罢了。”   “且与我说说,你们国主,咳,我是说我之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丞相擦了擦眼角纵横的老泪,“国主身负神凤血脉,自然是英明神武,天命所归,天下苍生皆受国主恩泽……”   棠月灵打断道,“我都知道,说点有用的。我是问你,我有什么嗜好之类的。”   “这,这。”丞相嗫嚅了两声,主仆契约不能说谎,他最终还是答道,“国主且随愚臣来就是。”   ……   李巍阳坐稳第八堂主的位置之后,名声值立即水涨船高,提前达到了一千点。   眼见提前完成任务,他不禁心思浮动起来,“石老,是否可再推衍一番,我想天生运强厚之者不止我一人,还需总观全局,早做准备。”   说白了,他想看一下现在各方的排名,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石老正有此意,推衍虽让他现在疲累些,但若是在天书秘境取胜,那分得的气运将会对他有极大的好处,他必须早做准备。   石老思及此处,再度召唤起五龙令来。李巍阳分出一缕气运注入其中。   推衍开始,石老以精魄书写,李巍阳读取着眼前浮现的一行行墨字。   【大衍仙朝名声值排行榜】   【第一名:国主名声值:十万(虚)】   李巍阳心神一颤,据最开始的推衍结果,国主分明已死,那这位新任国主是哪里来的?   答案一目了然。   他握紧指骨,咬牙笑道,“好好好,不知是何方人物,一来就占据了天时地利,就是不知这人和又该如何补全了!” [236]天书秘境12凤凰真火:  新任国主棠月灵还不知有人在算计着将她拉下马来。\r\n\r\n当然,如……   新任国主棠月灵还不知有人在算计着将她拉下马来。   当然,如果她知道了到底是谁那么积极,她倒不是很介意让位。   只可惜,事违人愿,她在王朝丞相和一众臣子的簇拥之下,来到了原国主最爱的取乐之地:万兽园。   此地极为阔大,由十二只玄铁柱支起穹顶,园内好若一方浓缩的小型世界,山峦丛林,湖泊沼泽,山涧谷地应有尽有。   站在园外,远远观之,这一方世界如同一张绵延几十米的画卷般漂浮在空中,只可远观,不可近身。   但光感受到这万兽园内泄露出的一二分灵气余韵,就已经让人醉生梦死了。   棠月灵心头一跳,压制住从内而外油然而生的微醺,转头看向簇拥在周围的人群。   她发觉那些实力高深的大臣们勉强还忍得住,而境界低微的仆从们皆已露出些飘飘然的神色,若不是顾忌着国主的残暴,恐怕早就深吸一口气,将那灵气余韵全然吸入丹田灵脉之中了。   这还真是个好地方。   王朝丞相战战兢兢道,“此乃国主所设的禁地之处,只有国主您可破开禁制入内。”   假冒国主的棠月灵沉默了片刻,颇有一种搬了石头砸自己脚的荒谬感。   原国主设下地禁制,她哪里能打得开哦。   偏偏周围的臣子都一副笃定的样子,仆从们各个都低头颔首,不敢抬眼。空气陷入了尴尬的寂静之中。   棠月灵察觉似乎有要露馅的迹象,面色不变,实则丹田内已经积聚灵力准备激活本命法器跑路了。   但这时,她发觉自己的储物空间之中,有一点红光熠熠生辉。   她派出神识一看,原是在进入秘境之前,苏晴赠与她的那瓶超级香的凤凰精血。   她顿时心定了一半,远古时代,禁制远没现在这般繁复精细,大约都是靠血脉感应。有了这瓶凤凰精血,这禁制她未必开不得。   想到这里,她面色如常地取一滴精血藏匿于指尖之下,然后,伸出修长的手指弹出一团灵力,包裹着精血,猛地撞击在远处的画卷之上。   只见一阵远古的威压陡然倾泻而出,一只巨大的火凤虚影伴着一声如泣如诉的清鸣蓦然在空中炸开,这禁制就这么被破开了。   感受这可怖的帝王威势,众臣子不免又跪了一地,棠月灵俨然又成了所有人中的最高点。   老丞相本就七成定下的心这下彻底变成了九成九,能解开国主禁制的必定也是神凤血统,定是国主涅槃之后丧失了记忆,不会有错。   果然可以,不愧是她。   棠月灵尚未从心神的震颤中平复下来,又惊觉周围的一切竟已经变了样。周围灵气极为浓郁,都快能拧出灵液中来了,可见她已进入了这万兽园之中。   可那卷轴并未消失,反倒是浮现在她身前,供她仔细查看。   卷轴上面照例是地图般的风水画,只是每一处地形上都额外标记了古文字,文字上写着的是对应着地形的族群名称。   峡谷处标记着的是【玉桐狐】一族,这类狐族蕴含九尾天狐的珍稀血统,在现世几乎已经绝迹了,棠月灵记得阿父的挚友是大名鼎鼎的七阶驭兽师,他手下曾有一只玉桐狐,且这只玉桐狐也是混血的杂种,体内九尾天狐的血脉已经稀薄到几近于无,就算这样,这位驭兽师依旧爱若至宝,每日用极好的灵食灵材小心喂养着,期待着玉桐狐返祖的一天。   这国主倒是挺识货,一早就将玉桐狐一族圈养起来了。   她眼神一瞥,又发觉画卷之上绘制着湖泊的地方标注了【玄灵龟】的名字。   玄灵龟既是龟类,多数都是身具神龟玄武的血脉。剑宗主峰小镜湖里就生活着一只老龟,那龟名为千人千面龟,体内就有着玄灵龟的血脉,凭此血脉甚至一路可以追溯到玄武身上。   棠月灵还被这老龟的龟子龟孙咬过一口呢,就因为她在炼体时泡在泉水里偷懒了一小会儿,那龟就一口死死咬住她的腿部,她实在是又气又痛,提剑追着这死龟游了五里地。   她暂时将这段前尘往事按下不表,继续观察着画卷,依次在找到了住在丛林中的【羽玄蛇】,山谷之中的【天虎族】,岩浆地带的【赤炎龙蟒】……   这些妖兽皆是身具上古神兽血脉的高阶妖兽。   若是这画卷落在了兽门弟子手中,估计她们早就激动得快要晕死过去了。   棠月灵看了半天,她见过太多的好东西了,哪怕她手中的东西级别十分之高,但这对她来说并没大用,她身边亲近之人也没有兽门学生,因而,她虽觉得有些意趣,但也到此为止了。   一般来说,只有人族爱御兽御万物生灵,就是没想到这国主自己身怀凤凰血脉,倒是一个品阶不低的驭兽师。   想到这里,棠月灵自然觉得对这国主有了些新的发现。   大约是她沉默阅览的时间太长了,丞相不由上前,妥帖地询问道,“国主,今日要选哪一族?”   棠月灵可不喜欢灵兽,脏兮兮的,她从不爱上前去,她皱眉道,“都不选。”   丞相大惊失色道,“国主,往年每次您涅槃之后,都会来万兽园中仔细挑选一番。怎么会忽然失了胃口?!”   他顿时焦急起来,“这可如何是好?”   此言一出,棠月灵忽地心神俱震,汗毛倒竖起来,一股凉意在心中蔓延,心脏更是坠入寒冰之中,她手已不自觉按在剑柄之上,全凭一腔自制力才未抽剑而出,挡于胸前。   失了胃口?   什么胃口?   她胸膛起伏了下,什么画卷地图,什么万兽园,这分明就是菜谱和御膳房!   这些臣子一直沉默着侍奉在一边,原来是在等着她点菜。她就说这个爱吃亲族的原国主怎会有如此闲情雅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尽管极力掩饰,可刚刚那一瞬间,血色还是从棠月灵面上褪得干干净净。   丞相迟疑了一会儿,又问道,“国主,可是要看看您圈禁的古巫一族?往年,您觉得那些人虽是神裔后代,但都是泥巴化的,血脉混杂,吃起来没什么意思,才想着要养一养,等上个千百年再看看……”   棠月灵打断了他的话,抬眼问道,“你是什么血脉?”   丞相对国主把自己忘记这件事,表现得十分习惯,“愚臣原不过是湖中一尾老鲢鱼,幸得国主点化,才得今日这般造化。”   棠月灵心道,果然如此。   丞相的本体是鲢鱼,那其余的臣子,仆从恐怕真身也是妖兽。   难怪剑宗典籍之中从未提及过大衍仙朝的踪迹,原来这竟是一个妖族与人族共生的王朝。   这天书秘境给她一个好生生的人修送哪里来了?!若不是她运气好,身边有火凰剑和凤凰精血,说不定就被这群妖修架在火上烤来吃了。   实在太过分,等她出去后,非得在这劳什子天书上跺上两脚不可。   她懒怠去听丞相的歌功颂德,又抓紧问道,“人族如何?”   棠月灵话问得简单,本意也是为了套取信息,丞相倒是如她所愿,老实回答道,“人族倒也还老实,就是云墟阁贼心不死,近来有所动作,愚臣已吩咐黑铜卫多加看顾,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报给国主。”   看来人族的势力主要还是在云墟阁了。   情况变幻莫测,棠月灵半点弄不清楚自己来此地所为何事,这些万兽园中的妖兽她也一丁点不想吃,便佯装困倦,准备回大殿里从长计议。   但她没走几步,身体霎时一僵,一千万在她丹田内部跃了起来,她们同时感应到了灵火的气息。向老臣一试探后,这里还真有灵火,正是原国主留在此处用来烹饪万兽用的凤凰真火。   棠月灵总算提起兴致来了。   妖兽她不稀得吃,但这火,她可就要收入囊中了。   ……   苏晴带着虎妖在风道里走了两年后,总算借着一股对撞的罡风气流,冲出风道外。   等她瘫倒在地面上,眯着眼望着蔚蓝色的艳阳天时,她长长喟叹了一声,总算有一种活过来的实感了。   两年的时间里,她一直在风道之中炼体,入眼皆是罡风所形成的一片茫茫气流,她走得实在艰难,偶尔遇上一处裂缝或是峡谷才能躲进去休息几日。   在这漫长的拉锯战中,苏晴感知到自己的肉身因为罡风的一遍遍捶打,变得更紧实纯粹,根骨和灵脉都提升了一截。可相应的,她作为人的感知也渐渐消失了一部分。   简而言之,她上实践课上了两年都没怎么休息,她需要放假。   这也是她没杀虎妖的原因,修炼得太苦,闲暇时就需要摸着毛绒绒的猫科动物调剂下心情。   而且,经过她两年的教导,如今的虎崽子……   虎妖正用力扇动着小小的翅膀浮在空中,它原本来自天虎族,住在山谷处,直到有一天,与家族走失,才误打误撞的闯进了风道之中。   它年纪太小,又长久没在外界生活,此时脱离了熟悉的风道,不免心生怯意,不敢落在草地之上,生怕下面那连绵的绿色草丛会跳起来咬它一口。   这时候就要展现苏晴的训练成果了。   她说,“坐。”   虎崽就如同巴普洛夫的狗一样,在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瞬间就老实坐在地上了,它庞大的身体落在地上,将草丛都震颤了一番,背后的羽翼还在拼命地扑扇。   “趴下。”   这狗,不,这虎又老老实实地趴下了,四肢蜷缩在一起,显得有点可怜。   这都是苏晴的拳头教得好。在这两年的教导下,虎崽子已然分得清谁是老大了。把这人类惹急了,她真的会猛敲虎头的。   苏晴从储物指环中抛出一条肉干,扔进它的嘴里,算做奖励。   她望向远处如湮灭线一般伫立在天地之间的风道,在心中估算了一会儿,了然道,“比起两年前,风道又近了不少,它的确在蚕食着这里的土地。” [237]天书秘境13回村:  苏晴带着虎崽子离开了风道周围,原路返回姜村。\r\n\r经过两……   苏晴带着虎崽子离开了风道周围,原路返回姜村。   经过两年时间的摸索,她对此处风道形成的原因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她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   而此地唯一能解答她困惑的人恐怕只有那位活了许久的大巫。   虎崽到底还年幼,甫一回到自然之间,顿觉到处都好玩,没过一会儿,它就收起了背后的两扇肉翼,像是小马驹一样直着腿在草丛上蹦蹦跳跳,时不时兴奋地咬下一串野果,或是按着一只逃窜的田鼠,得意洋洋地摇着尾巴,将半米高的灌木丛都打倒了一片。   那么大的体积,却还是小孩子的心性。   苏晴没管它,只在前面走,虎崽自觉没人在意它,不由生了些想跑的心思,眼见那个可恶的人类没注意,它轻手轻脚地垫起爪子,想要狗狗祟祟地偷溜,好不容易它才将自己壮硕的身体挪出了几米开外。   只听一声轻咳。   它不自觉地闪现回了原位。苏晴回头就见,虎崽老实地蹲坐在原地,抬着张无辜的虎脸,就好像刚刚要偷跑的不是它一样。   苏晴平静地望它,“老实些,我说不定还会放你走。”   虎崽努力点虎头,使劲表示自己听懂了。两年时间的朝夕相处,成功让它跨越物种,听懂了人话。其实就算它听不懂人话,还有拳头可以好好听一听的。   半月后,等穿过掠食者横生的丛林,苏晴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把灵剑,单手拎着虎崽,利落地跳上剑,御剑而起,向姜村的方向飞去。   那剑是一柄细剑,光承受苏晴一人就显得楚楚可怜了,再加上一只几百斤的猛虎,实在是岌岌可危。不过,这剑是好剑,苏晴的灵力既多且稳,哪怕单手拎着虎崽穿梭在云层之中,依旧十分平稳。   倒是这只虎崽,它因为体内穷奇血脉稀薄,返祖程度也低,并未继承传说中穷奇神兽那双遮天蔽日的翅膀,眼见着最多离地二米高的字迹忽地飞上了万丈高空,不禁眼带泪花,瑟瑟发抖地加紧了尾巴,看得苏晴生出一丝无语来。   三日后,一人一虎落地姜村。   两年没见,村里的人在日常劳作中早就讲之前的村外来人的事情当做一丝遥远的云烟,遗忘在记忆的某个角落。   等她再次出现时,记忆就又被翻了出来。“这姑娘怎么这么眼熟……”,等农人看清苏晴身边这只猛虎时,更是吓得直接跳了起来,拿起手边的锄头大声道,“要命了,有大虫进村,快喊人!”   好久没被这么尊重过了,虎崽终于找回了为虎的尊严,它兴致勃勃地咧嘴,想要好好展示一口獠牙,苏晴手动帮它闭麦,一把攥住它的嘴筒子,连忙解释道,“放心,这孩子不咬人。”   大人们被吓得不轻,倒是在田垄上的孩子们悄悄露出了脑袋,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激动道,“哇,是真的老虎,它头上有王字呢。”   “嘘,别说话,小心它半夜把你叼走!”   “我才不怕呢,它要真敢来,我就拿箭射它。”   “啊,是那个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的姐姐!”   “你这说得什么傻话,人不都是长这样的嘛。”   孩子们一语道破苏晴的来历,倒是让大人们终于想起两年前的确有外来者进村的事情了。但是那孩子不是后来被风道卷进去,不见踪迹了吗?   狩和稷两姐妹倒是时不时还会去风道附近转,稷曾说过,那孩子绝不会有事,总有一天会从风道里出来,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话虽如此,但大家都觉得必定是有去无回,尸骨无存了,也是叹息了几天。但这年头,死人的事还少了吗?无论是下河被水淹死的,夜里被山兽叼走的,还是被风道卷进去的,实在太多了,以至于死亡也习惯到了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了。   风道线一日日在逼近,用不了二十年,可能整个村落和田地都没有了,到时还不直到大家要到哪里混饭去呢。   想到这里,大人们顿觉那老虎也没什么可怕的了。早有人跑回去传讯,告知了村中人。很快,姜稷就跑了出来,她手上还沾着泥巴,稷顶着刺眼的阳光,眯着眼使劲看清了苏晴,她浑身的劲顿时卸了,狠狠憋了口气,大声道,“我就知道你能回来!”   苏晴点头,“嗯,我回来了,上次的瓜还有吗,我现在口渴得厉害。”   “真不巧。”姜稷笑了,黝黑的脸上露出两个梨涡,“你该早些回来的,已经过了甜瓜的季节了。”   苏晴也觉得可惜了。   稷的脑袋很好,从不会认错人,于是,大家的目光就变得很惊奇了。   这个人竟然真的是从风道里回来的,她怎么回得来的呢?   苏晴随姜稷一起回村,路边的农人都放下手中的活计,出来看热闹,当然不全是看她,主要还是看看那只凶猛的吊睛大虫。   虎崽昂首挺胸,摇头晃脑地走在她的身边,仿佛很荣耀一样,背后的肉翅都忍不住扑腾起来。   孩子们探头探脑看了半天,忍不住追在虎崽的后面,去看它肥硕的虎屁股和粗壮的尾巴,她们闹着,推推搡搡地在田垄上挤了一路。   她们一路走到后村,来到大巫所在的屋前,孩子们才恋恋不舍地停住了,只眨巴着眼睛一个劲地去瞅虎崽。   虎崽鼻孔喷出了一道长长的白气,有些焦躁地用爪子刨地。   待一起久了,它在想什么,苏晴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是想出去撒泼玩了。但这是在村中,总该有个顾忌才对。   思及此处,她的指尖落在虎崽额头的王字上,虎崽立刻老实地缩在一团,神识借此倾泻而出,涌入它的识海中,强硬烙下了契约。   有此契约在,就不用担心这虎妖伤人或是偷鸡摸狗了。   结了契后,虎妖没无什么反抗,屈辱的情绪,反倒是有了一种油然而生的安心感。老实说,它与这人类一见面时,就已经被她一拳锤服了。兽类的世界是很简单的,打输了要么死,要么给人当小弟。   可恶的是那人类迟迟不与它结契,倒让它狠狠担心了一番是否会虎命不保。   现在结了契,它顿时觉得自己又行了。现在它是被结契过的虎崽了,不再是没人要的野虎了。   它喷了几个响鼻,高兴地甩着尾巴向外跑去,苏晴没再管它,因为大巫早已在等她许久了。   两年不见,大巫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也是,对于一棵已经足够老的树木来说,两年时间,并不会让她的枝丫更加低垂。对比她苍老到随时可能腐朽掉的皮囊,她的眼睛还是很年轻,温和得像是夜晚的湖面。   她依旧正坐在房间之中,一切和苏晴离开的时候一丝区别也没有。   苏晴在她面前坐下,忽地低声说道,“大巫。”   大巫目光温柔地闪动着,平和地注视着她,也默许着她将要说的一切。   苏晴读懂了这种默许,她问道,“你如今已是无法离开这间屋子了吗?”   姜稷原还有些不解,但她脑中灵光一现,震颤地抬头,惊道,“大巫?”   大巫并没有避讳她,反而微笑着坦然地点头,“正是。”   她回忆道,“再过七年,便是我来这世间第一百五十年。作为一介凡人,我原不该停留如此之久,以至于肉身都已溃败,几近要随风化去,不得不远离大地,栖居在这一间小屋之中。”   大巫的确不曾下地过,但村中的说法是沟通天地的巫者本就不该沾染了地气,以此才能保持周身气场洁净,方能谛听到远古神明的声音,知晓这天地风雨何时而至,绝处时如何逢生,方能守卫一方村落的安全。   姜稷怎么也没想到,大巫一直不下地,是因为身体衰老到已经禁不起太多风吹草动了。   她喉间一酸,心中顿感一片迷茫。   苏晴猜想得果然没错,寻常练气大圆满的寿命上限也不过是一百四五十岁,大巫没有经过系统性的修行,作为天生地养的散修,能坚持到这个岁数已经很是难得了。可即便如此,不出几年,她也会顺应自然规律,化为这天地间的一份子。   屋内沉默了几息,大巫活得太久了,少有什么能动摇她的心神。因而心烦意乱的反而是姜稷这个小辈,以及提出问题的苏晴。   大巫已经这个岁数,就是从现在起教授她修行之法,也不可能了,太晚了,她的寿命界限已经定下了。   想到这里,苏晴决定先提正事,她神色严肃了些,而一旁的姜稷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很有眼色地准备起身离开,却被大巫叫住了。   “稷,你会是下一届的守村人,且坐下听吧。”   姜稷身体一僵,她哑然了片刻,想问为何不是姐姐,但最后,她眼神坚定了下来,抬手用力搓了搓脸,端正了神色,正坐回了原地。   苏晴对这个像姜双的姑娘本就不做防备,况且她要说的话恐怕大巫早已知晓。   她认真地直视大巫,问道,“所谓的风道,它的真身是否是行走在陆地之上的灵脉?”   大巫欣慰地望着她,眼神像是积聚得过多,即将涌出的泉水,她微微颔首,坦然道,“是。” [238]天书秘境14国主的选择:  果真如此。\r\n\r虽然已经有所预感,但当猜想真的被证实后,……   果真如此。   虽然已经有所预感,但当猜想真的被证实后,苏晴心中反倒涌出一种荒谬感。   一旁的姜稷听不懂两人之间的交流,她屏息在一旁坐着,默默观察着大巫与苏晴之间涌动的气流,思索着二人谈话的意思。   风道这词她熟悉,可是灵脉又是什么?听起来好似某种死物,可既然是死物,又如何能用行走一词呢?   剑宗一入学就开设了修仙常识基础课,将千百年来散修穷极一生都难以琢磨的修真异象通通以最鲜明简短的话语进行归类总结,使剑宗学生在一入学,就已经踩在了无数前辈们的肩膀之上。   其中,灵脉这个词,苏晴很是熟悉,剑宗考试试卷之中也有出现过,她背得很熟。   灵脉,在修仙界,常指的是流经天地之间,汇聚天地灵气的脉络。它往往潜藏在山脉,河流,海洋之中。剑宗的著述普遍认为灵脉与地脉息息相关,关乎一界的兴衰生死。   这不难理解。灵脉充盈的地方,灵气溢出的就多,草木精怪都有足够的资源修炼,自然能造出一方生机充沛的小世界。与之相应的,灵脉枯萎滞涩的地方,灵气也荡然无存,难以供应修炼需求,因而高修为者只得另寻他处,而留在此地的低修为者只能脱仙回凡。   就好比剑宗,之所以能创造出二百岁全员元婴的神话,正是因为剑宗所在的天下剑山之中隐藏着一条七阶灵脉。   这片大陆上公开记载的七阶灵脉有且只有五条,其中三条在神都,一条在剑宗,还有一条则贯穿西大陆边缘。由此可见,高阶灵脉的稀缺与珍贵。   而很不巧,对于修仙者极其重要的灵石则是有八成都产自灵脉周围附带形成的灵矿之中。   苏晴在此处的风道之中探索了两年,每经过滞涩狭窄之处,便能发现小范围的灵矿,这绝非是偶然形成的。因而,她思索着,很快就由灵矿倒推出了这风道的本质实则是一处灵脉。   而且品阶绝对不低,根据其中灵气的浓郁程度,这处灵脉的品阶恐怕约有四至五阶。若是放在现世,必定会被大型修真家族死死握在手中,成为决定着家族兴衰的关键所在。   毕竟,现世的灵气远没有此时来得充裕。一灵石难死散修的案例更是屡屡皆是。   苏晴感到奇怪的是,根据她所学所见,灵脉往往沉入山脉,河流和地下之中,虽时常也会有灵力波动,但大多也是润物细无声地滋润着周围,她从没见过暴烈到脱离山川地脉,独立行走在地面之上。   一条安静的灵脉可以存在数万年之久,但暴动的风道恐怕不出百年就会湮灭在原地了。   这绝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它会带着周边的一切一起毁灭。   “所以,这条风道到底是如何形成的?大巫,你可知道原因?”   大巫活了一百四十三年,若是姜村有人能知道这条风道形成的原因,恐怕也只有她了。   幸运的是,苏晴恰好找对了人,她的确知道,这片土地残存的人类中也唯有她一人知道。   大巫没有直接回答苏晴的问题,反倒是绕了个弯子,她摩挲着手中的光滑的龟甲,眼角的周围微微抖动,显出鲜活的色彩,她看向一旁静静听着的姜稷,轻快地说,“阿稷,你恐怕不知道,原来我们的先祖是能飞的。”   姜稷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她皱紧眉头,睁大眼睛,“我们的先祖……难道长翅膀不成?”   她可从未听说过她们的祖先是什么鸟人啊。   “并非是鸟儿那般飞行,而是像你面前的,这位姑娘一样可以御物飞行。”大巫摇头,语带怀念,“在我还是孩子的时候,我的母亲常常抱着我乘着一只竹竿在山林上滑行,脚下的树木成群地向我涌来,和大湖没有什么分别。那的确是我这一生中所见过的最好的景色。”   苏晴听明白了她的话,“你们的祖先原本也是修真者?”   “修真者?”大巫了然道,“大约就是这个叫法吧。用我们这里的说法,她们每个人都是大巫,都是有能耐的巫者。和先祖们比起来,我不过是泥胎所塑朽木所雕罢了,实在是有愧于大巫的名号。”   姜稷低低出声道,“大巫。”   大巫弯起月牙样的眼睛,“我说的都是实话罢了。”   苏晴皱眉,“既然百年之前村中还有修真者,为何百年之后会是如今这般景象?”   她说到一半,内心蓦然明了:因为灵脉暴乱了,此地灵力紊乱,山兽经年累月下尚可承受,但普通凡人恐怕越发难以入道了。   “正是如此。”大巫叹道,“灵脉原本是相连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处灵脉滞涩淤堵,周围的灵脉必定会随之一同衰亡。山中虽灵气尚存,但也不过是往日的一丝余晖。等村落外的风道彻底湮灭,山死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苏晴点头,她知道大巫所言非虚。但她尚未严明,好好的灵脉到底是为何会变成现在的风道。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虑,大巫没再多说,她直接揭开了当年的往事,她深深望着苏晴,清澈的眼眸中闪着淡淡的光,大巫用苍老的声音缓缓叙述着,“我记得很清楚,一直很清楚,就和昨天才发生的事情一样清楚。我记得我那时只有六岁,那天的黄昏,云把夕阳都遮住了,有很多红蜻蜓到处飞,我想去抓,但母亲不让,她说快要下雨了,要赶紧回去收谷子。这时,”   她的声音倏地发紧,“一个外来者走了进来。”   ……   黑铜卫的训练据点位于铜山深处。铜山因铜石而闻名,铜石虽为名为铜石,却不失矿物,它的本体是一种深红色的灵石。   这种灵石虽灵力浓郁,然而其中杂质众多。使用此种灵石进行修炼的人,尽管进步神速,然后经年累月之中也会身中矿毒。矿毒发作起来,周身从指尖与脚尖开始会以此变黑,出现点点黑色斑纹。毒素积累越深,身上的黑色就越多,等到黑色蔓延至心脉处时,就会药石罔顾,命不久矣。   矿毒发作时,轻则吐血,感官麻木,重则失去对周身的感知,神魂扭曲混沌,陷入癫狂之态。而黑斑积累得越多,哪怕是修真者的身体也会溃烂生疮,痛痒难耐,无法愈合。   此毒尽管险恶,但也有一味药能解,那便是凤凰真火。只要在毒发前夕,能浸透在凤凰真火之中,以火焚烧躯体多日,便可祛除黑斑,除尽矿毒。   而凤凰真火只能来自大衍仙朝的国主。因而,这铜石就成为了王朝控制黑铜卫的手段。有了这一层关系在,就不怕黑铜卫叛变不忠,只要他们还想要续命,就必须得拜倒在国主脚下。   铜山作为铜石的主要产地,理所当然地也成为了培养黑铜卫的隐蔽基地。   黑铜卫的苗子是从各族内挑选来的,因为总身在暗处,做些不能见人的血腥肮脏之事,他们选人并不看出身,只看天资与忠心,究其根本,乃是要为国主培养一把锐利的刀,刀不需要想法,只要足够锋利,并能足够听主人的话即可。   要论黑铜卫的培养方法也是极尽粗糙与野蛮,想要修行的散修众多,世间道法传承稀缺,他们无路可走,只得傍依各大组织,压榨自己的血肉妄图能在大道之上多行二步。   因而黑铜卫的选择众多,他们对待这些苗子就如同对待消耗品一般,反正死了一个,还会有十个补上,这些人的命属实不需要在意。   黑铜卫内部的选拔的手段极为野蛮,那便是斗与杀,斗赢了,杀赢了的人才有资格踩在他人身上,挤进天光之下。   原本此处就不算太平,到处都是明争暗斗。但近些日子,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到处都是血光剑影。究其原因,则来自于一则消息。   大衍仙朝的国主要重选黑铜卫于他身边。   虽不知为何国主要重选侍卫,想必也有时局动乱的原因,但国主地位极尊极贵,想要什么下面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奉上。再说,这可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一个必须抓紧的机会。   若是今后有幸能走到国主身边,若是还能有幸得了国主青眼,且不说这源源不断的凤凰真火,就说那堆积如山的修炼资源,就算分不得多少,也总能捡些残羹冷炙吧。   怀着这一层隐蔽的渴望,铜山内部的厮杀越发狠辣起来。   天宁作为一个外来之人原本不想管这层争斗,她来此地,只是为了能尽可能地厮杀搏命,在命悬一线的危机感中寻得破开伪丹,重塑金丹的机会。   她每日固定会去角斗场厮杀到浑身溅血,然后回到自己所在的小单间,就着冷水一口口吃掉发下的两个干馒头,合衣倒在干草堆上,搂着雪津剑就睡。   她原本因为长相很受歧视,但见识过她的手段后,就没人再敢来挑衅了,这倒是能落着个清净,她很习惯这样的生活。   这里月例会有铜石发下,厮杀升级后还会额外赏下高阶铜石和小瓶凤凰真火。   天宁从不用这些铜石,她打开过装凤凰真火的玉瓶看过,里面的真火十分稀薄,远远达不到能祛除矿毒的程度,只能缓解几分,推迟矿毒发作罢了。   连吊在驴子前的萝卜都算不上,引人送死的东西罢了。   她不用铜石,指尖的黑色也是涂上染料伪装的,自然没有争夺凤凰真火,走到国主面前的需要。   而且,天宁只是性情冷淡,却不蠢笨,她怎么会看不出这个王朝气数将近呢?就是去往国主身边又如何呢?那个所谓的国主本身都自顾不暇了,越是靠近越是容易送死。   近日里,云墟阁异动不少,黑铜卫首领接王朝的命令,正筹谋着扫清异端,急需人手补充。天宁计划着换个地方搏命,直到她意外听到了黑铜卫高层之间的交谈。   情况紧急,她只隐约听到了几句,但已经足够她转变心意了。   “……风道,灵气流失太过严重,恐怕再过几百年,此地也会变成一片废墟。上面的人都在另谋出路,你我兄弟二人,不得早做打算?”   “要我说,这国主的命令还有必要听吗?咱们不过是他养的狗,连狗都不如……我听上面的人说,国主施下的契约已经变得十分脆弱了,想必上次涅槃一定发生什么,他未必有当初那么强了,还不如弟兄们联合起来,反了他……”   “嘘,莫说了!那天我听首领的口风,好像只有国主那边能进入风道,说不定有什么变数,可切莫冒失激进,丢了性命啊。”   天宁的眉头慢慢地皱紧了。   虽说棠月灵总是会怒骂戚家把她养得非常差,以至于她的见识和来自乡下的苏晴没什么分别。可归根到底,她那样的出身,还是能见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就比如说,她一落到此处,就已然明白,这个即将分崩离析的王朝它最有价值的地方就在这条风道。   这东西说是风道,实际是游离地基,脱离掌控的灵脉。她在戚家见得不少,耳濡目染之下也明白放任它不管,恐怕再过个百年之间,就会灵力暴动到枯竭,连同着周围的天地一起消失在这事件。   但它毕竟是灵脉,修仙界一切和灵有关的东西都很值得珍惜,若是她能找到机会进入风道之中,引灵力灌满丹田,撑裂金丹,未必没有破除伪丹,重塑金丹的可能。   想到这里,天宁用破碗接了杯山泉水,就着水慢慢掰着冷馒头吃到肚子中。   其实,她早就不需要进食了,就算肚中饥饿,储物袋中也有充足辟谷丹可以服用。这俩个冷馒头旁人还都瞧不上,可她因为在剑宗习惯了每日进食,所以都会好好吃下。   全部吃干净后,天宁拍了拍手,冷静地决定去给这个注定一脸死相的国主做狗。   她要进风道,寻找破局之法。   ……   棠月灵想重新招黑铜卫的原因十分简单。   留着原国主的人在身边,实在太容易露馅,不利于她暗中探索行事。虽然她一直觉得自己也没怎么掩饰,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硬是看不出来。   但想想看这王朝丞相都是鲢鱼成精,没有脑子似乎也很正常。   更何况,她十分怀疑,这些人抓着她不放估计是也看出这个王朝要完蛋了,非得抓住她做所谓的最后一根稻草,实际上的替死鬼,直到出了事好顶包。   一个国主在王朝强盛的时候可以呼风唤雨,在王朝衰落的时候也可以杀来泄愤。只要她在一日,就能维系着这里最后的安稳,让人心的溃散再慢些,长久以来,外界的风雨飘摇好像就不存在了。   棠月灵倒是能理解这些臣子的心理,她虽然是比起痛苦,更愿意看清真相的性情。但她可没法强求人人都能如她一样。   但是还有一条需要注意,那就是既然她逃不掉,那总得为这些大臣找点事干,省得白拿俸禄。   总而言之,她不好过,大家都别想好过。   都给她完蛋。   棠月灵的要求,鲢鱼成精的王朝丞相表面上卑躬屈膝地全部答应,实际上他也很为难的,于是,他在吩咐下属时,就忍不住多说了两句,“国主要重找护卫本相倒也没什么好说的,到底失去了记忆,有些不安也在所难免。”   “可她要求实在高了些。既要实力不俗,说什么实力不够,是我保护她,还是她保护我……可实力最高的,不已经在她身边了吗?”   “其实,这个这倒也正常,她要忠心的也没错。可是……要长得好看的是怎么回事?”   “黑铜卫隐蔽地守护在国主身边,以铜面覆面,根本就没有露脸的机会啊,为什么要长得好看的,还特意强调了三遍。哎呀呀,实在是不知如何是好啊。”   属下听了也一头雾水,摸不清这国主的脾性,不由鬼鬼祟祟道,“国主自这次涅槃之后,性情大变,莫非涅槃时出了什么岔子……”   “休要乱说。”丞相面色一凛,正色道,“那万兽园中的凤凰真火已认国主为主,由此可见,凤凰血脉必然不可能有假。更何况……”丞相压低了声音,忍不住和心腹透露了两句,“不管国主是真是假,非常时刻,有总比没有要能震慑那些无耻宵小。”   属下听了,也只得点头了,可他到底是丞相的心腹,心腹就得及时为领导出谋划策才能彰显出价值来,于是,他又将话绕回了前面的话题上,思索着,慢慢说,“属下有一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丞相眉头一竖,“你且讲就是了,本相又不会治罪于你。”   属下听到这句话,就放心地讲了,“丞相,国主身边的黑铜卫武力既高,且都忠心耿耿,无论如何再挑新人,都比不得这些人了。国主如此英明神武,怎么会想不到这一点呢?”   丞相听着,微微点头,这话其实他也是有几分赞同的。   属下又说,“可国主偏偏就要挑新人,还强调了要好看的,还说了三遍!由此可见……”他压低了声音,“恐怕国主想挑侍卫是假,想要身边伺候之人才是真!”   有道理!   丞相脑中只觉一道惊雷闪过。   国主虽终日只想着煮这个兽,炖那个兽,唯一嗜好就是吃各种奇珍异兽,可她毕竟还未真成仙,尚未完全脱离凡俗。既然未脱凡俗,那便还留有欲望。   丞相不禁喃喃自语道,“看来,本相得给国主好好选些漂亮的男宠才是。”   属下叹道,“丞相可莫忘了,除了这次涅槃,国主可一直都是男身啊!”   丞相脑中“哗”地一下有第二道惊雷闪过。   是啊,万一国主当了那么多年的男身,还是喜欢女人怎么办?   丞相用力拍着这个得力心腹的肩膀,赞同道,“有道理,还是你思虑得周全,看来还得挑几个漂亮的女子才是。”   属下也很是自得,但还不忘拍马屁,“能为丞相分忧是属下的福分。”   于是,经过这一番运筹帷幄,等到再层层传递指令到黑铜卫后。   一个毫不忠心,没有靠山,不结交势力,没交任何贿赂,脾气还不行,说话更不好听,但是出奇漂亮的天宁莫名其妙地就被选中了。 [239]天书秘境15国主的心思:  铜山矿场。\r\n\r铜山以铜石矿闻名天下,这里经过奴隶们经年……   铜山矿场。   铜山以铜石矿闻名天下,这里经过奴隶们经年累月的艰苦开采后,留下了一个接连一个硕大的矿坑。   这些矿坑仿佛大地腐烂发脓的疮口,每逢雨天,坑底就会积上一层水,从上向下看,好比平静的湖泊一般。又因铜石天生颜色带黑,矿坑底部又要大量的铜石残余,这积水自然而然地被染成了漆黑肮脏的颜色。   这里本不适合生物长期逗留,但对于黑铜卫来说,这却是绝佳的角斗场。   每逢月初与月中,铜山大小十二个矿坑就会接连上演激烈的角逐。赢家自然怎么都好说。可输了的人,也不用额外担心,因为这里的角斗奉行的是死斗,死在场上倒也算是一种解脱。   只是不会有人来收尸。尸体泡进矿坑的黑水之中,不出几日就会被矿毒所分解,等到再过几日,让毒辣的太阳晒上一晒,一条人命就和这黑水一样,蒸腾消散了个干净。   指挥使萧承统领黑铜卫已久,陪着大衍仙朝的国主总共涅槃了三次。这工作待遇不错,但工作内容就是一坨屎,在数次死里逃生之后,他失去了一只左眼,四肢更是伤残了二肢。   因这伤势,他好似退居幕后,久不管新人培训之事。尤其是国主涅槃之后,性子越发喜怒无常,将他调到二线开外,由副指挥使者暂时接替。   可实际上,萧承对黑铜卫的掌控从未少过一分。此次,他久违在角斗场露面,正是为国主新选侍卫一事而来。   此时,天空一抹灼热的日影已升至高空,日光照得矿坑内一片明晃晃,坑底的黑水似乎也在默默蒸腾出热气来,显得越发幽深粘稠。   萧承看了眼天色,沉声道,“开始吧。”   旁边的佥事心领神会,袖中飞出一道灵力冲向伫立的战鼓。   只听“砰”地一声,随着一声急促的震天鼓响,矿坑两侧的铜门霎时开启,两道身影走至中央,一道极快,可谓是闪现出来。另一道则是不急不慢,透出些胜券在握的意思,两人对这角斗场已是极为熟悉,不约而同地各自寻了黑水中的一块岩石上站立。   佥事耳语道,“这黑衣女子便是我为指挥使大人推荐的人选了,代号一千零三。”   萧承仔细看了看,对方面沉如水,眉间尽是煞气,实力不容小觑。且无论是面容还是风姿,哪怕持剑的手,都出挑得一骑绝尘,很是符合要求。   佥事知晓他顾虑,解释道,“这一千零三来此处才几年,想是在外承袭的传承断绝了才来铜山谋命。她性情很是木讷,除了吃睡修炼外一概不管,平日了未曾见过她与谁有过交情,属下仔细打探过,不会有假。”   萧承缓缓点头,这也就是说这人根底清白,尚未被副指挥使拉拢的意思了。   倒是可用之才。   只是,萧承不由紧皱眉头,这笨嘴拙舌的,国主万一不喜又该如何是好?   但看这风姿,又着实符合要求。   佥事知晓他心意,又继续说道,“指挥使若是不满意,倒也有别的人选。就比方说一千零三对战的这八百一十号,他也有副好皮子,在黑铜卫了也算是拔尖了,可你看他站在一千零三身边……”   话不必多说,萧承长眼睛的,明白什么叫天上地下。   他还在沉思之时,角斗场上已经是战了起来。   原来,那八百一十在对战尚未完全开始之时,就狡黠地用灵力震荡起周围的黑水,向一千零三的面中袭去,以此挡住她的视线,这是他的惯用手段,争的就是这三分先机。   八百三十一提刀就向对面心脉处砍去,打的就是一击毙命的主意。   谁知黑水被灵力荡起在空中,还未来得及落地,就见一道霜白剑影破开水幕,凌空而起。   一声轻而疾的“唰”声驶过。   佥事瞪大双眼,失声站起道,“这是,结,结束了?”   萧承经验丰富,他一眼就看出端倪来,那八百三十一人虽还站着,但看他咽喉处的一道剑痕,就知晓胜负已分,生死已定。   这是一击毙命。   果然,随着躯体倒地砸起的巨大黑色水花,一千零三跳下岩石,踩在水面上,往回走。   角斗场的裁判的管事都已经很是熟练了,有一千零三在场的角斗结束得都很快,算是最轻松的差事,他们都愿意揽。   一个忠心待定,但是足够强,也足够漂亮的人,总比他人有些优势,尤其是她没走副指挥使的路子,萧承不再犹豫,主要也是实在没有可犹豫的余地,挥手道,“将她带过来。”   佥事忙传音吩咐人,不出半刻,一千零三就走了过来。   走近了看后,萧承越发觉得她长得好,只是长得太好了些,就会带来天生的非人感,美得太稠丽,倒显得有一丝可怖。   他问道,“你可知我找你何事?”   天宁冷着一张脸,回答,“入宫之事。”   “正是。”萧承取出一枚玉瓶,冷肃道,“凭你的资质,你想入宫倒也不难。只需将此物吃下,此物名为噬心散,服下后需每七日用一次解药,否则毒发……”   之时,骨头缝里都疼得好似万虫啃噬,即便换骨换血也无济于事,若是长时间得不到解药,只有七窍流血这一条死路。   铜石矿毒为国主所控,可如今非寻常时期,萧承自己也要留些手段,早做打算才是。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见面前之人抬手接过他手中的玉瓶,将里面的噬心散尽数倒入口中,咽下。   他皱眉,“你——”   天宁抬眼,眼底一片清明冷静。   萧承抚掌大笑,“好好好,很好。我这就带你入宫。”   他又问,“宫深似海,你可还有什么东西要带,什么人要告别?”   天宁回答,“并无。”   虽然她没有情商,不懂眼色,还顶撞上司,但好歹服从命令,如今更是算作忠心,萧承这才满意地看向一旁的佥事,“带她去天池沐浴熏香,记得将她这张脸好好洗一洗,我要带她觐见国主。”   ……   国主涅槃之后,变得很大方。   宫里人人都是这么说的。   倒也不是说原先的国主很吝啬,只是那时,国主他每日除了吃就是睡,也没什么好脸色,动不动就要屠杀一番。大家都很怕他,都怕自己如万兽园中的种族一样,一不留神就上了菜谱。   因而,除了那些出身一般的臣子,会时不时地谄媚地凑上前说些好听的奉承话外,宫中的仆从们都是尽量绕着主殿走,生怕打扰了国主的清梦,被拉去砍了脑袋。   可现在涅槃之后的国主变了。   她照样是很傲气很高贵地,可莫名的,大家都觉得她和善了许多,命不由己的人最会看脸色,所以国主一变,大家就都注意到了。   主要是出手很阔绰,现在的国主喜欢热闹,她爱游玩,爱华丽的衣裳与美饰,也讲究排场,走到那里身后都跟着一群人,争先恐后地替她讲解。   只要谁说话说得好听,她就很有兴致地说一声,“赏。”   手中也会源源不断地洒下许多珍珠,灵玉,宝石。   不光是被赏赐的人,甚至有时见者都能有份,实在是无上的荣耀。   就是有时说错了话也不妨事,国主会发脾气,但她的脾气不大,小小惩戒一番就雨过天晴了,天底下实在再没有这样好伺候的主子了。   天下攘攘,皆为利来,挤破脑袋都要往国主身边爬的人越来越多了,大家都想在国主身边占有一席之地,于是运作得越发频繁,明争暗斗也多了起来。   池子浑浊了,各方才好登场。   棠月灵就在这许多溢美之词中将宫中的情况记在心中,也在宫人们私下的争斗之中冷眼看清了局势。   包括换贴身暗卫一事,她也是出于这般打算。   换来换去,说到底都是别人替她挑选来的,用处不大。她坚持要换,不过是为了衡量自己如今的话语权,以及通过新换来的暗卫,评判下各方对于她的态度罢了。   经过这阵子的试探,宫中之事她基本掌握得差不多了。原国主根本无心治国,一心修炼求长生,因而世事不管不问。此朝内忧外患,非人力能解。   宫中除残留的凤凰真火外,唯一值得上心的事情只有那原国主极为上心的万兽园。那里装着他的口粮,也是他修炼的资源。   如果她想知道真相,恐怕只能去里面一探了。   棠月灵掂量了下自己的修为,不免觉得有些牙疼。她又没有前任国主的修为,到时真进了万兽园,谁是谁的菜还说不准呢。   许是察觉到她眉间的烦躁之色愈发严重,有机灵的宫人小跑着上前来,低头道,“国主,萧指挥使求见。”   棠月灵大手一挥,将案上的万兽园地图收入袖中,她直起腰来,下令道,“让他过来。”   必定是为了换暗卫一事,不知道会带什么样的新人过来。   她想起此前自己为了为难人所提的种种要求,不觉好笑起来,挑刺的心思更是浮动,她倒要看看对方能给她找个什么样的人才过来。 [240]天书秘境16久别重逢:  萧承进殿时,发觉大殿出奇的明亮。\r\n\r原是宫殿的十二青铜   萧承进殿时,发觉大殿出奇的明亮。   原是宫殿的十二青铜烛台都被点亮了,这青铜烛台是高阶法器,底座至灯柱为凤凰身躯盘旋所化,唯独鸟喙处擎着一抹跃动的赤红火焰,这便是凤凰真火了。   从宫殿口,至那万人朝拜的宝座之上,十二凤凰烛台的翅膀依次展开,从第一烛台的收拢翅膀,但第九烛台的欲飞未飞,直至尾端十二烛台的遨游徜徉,凤凰真火愈烧愈烈。衬托着那坐在高台的红色身影也好似一团火在燃烧一般。   最上方便是国主了,自涅槃之后,她虽比以往显得稚嫩些,但那股朝气与生机却是前所未有的。过去的年月里,国主不过是一只疲惫的老凤,他虽历经无数次涅槃,但除了枉涨年岁外,也没什么功用。   直到这次涅槃,说不上是失败,还是成功,萧承明显感受到即使国主的力量压制弱了,但对她来说,这或许才是新生。   而新生,最易夭折。   萧承不敢直视国主,他怕火焰照出他眼底的欲望,他深深一拜,刚想开口,却发觉跟在身后的人极轻地抬起来了头,目光认真地望向高座之上的国主。   这个一千零三号是天生做暗卫的好苗子,她的特点就是极为安静,与生俱来的木讷与专注,萧承一路走来,连她的脚步声都没有听到,如今却注意她旁若无人一样直视着火焰后面的王。   这……这人难不成是来暗杀国主的?   萧承心中一凛,很快又否决了这一点,原因无他,他并未感受到一千零三号的杀意。他好歹做暗卫工作多年了,又侍奉的是个昏君,这点专业素养还是有的。那么原因很简单了,一千零三号直视国主此举,要么是想引起对方注意,要么就是单纯的没眼色。   基于对方一路的表现,萧承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居多。   他冷冷呵斥道,“还不拜见国主?”   一千零三号很没眼色地跟着重复,“国主?”   天宁望着火焰背后的身影,总觉得极为熟悉,是应该熟悉不错,毕竟住在一起久了,她看宿舍内其他两张脸,都比看自己的脸看得久……   她就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大家一起进天书秘境的,为什么她还在铜山喝凉水啃馒头,有人则悄悄登基了。   难不成在这里的其实棠月灵的祖先嘛?   萧承见她举止无状,刚要发作,就见高台之上的国主动了,对方内着一身玄色常服,外披红色繁复长袍,袍上绣着赤金凤凰,衣角处更是火焰灼灼。   棠月灵无视了萧承,径直走向他身侧的天宁,内心无比复杂,她内心里已经是惊涛骇浪,恨不得直接发作把屋顶给掀了,或是直接拎着天宁衣领,大声问怎么是你。   但表面上,她还得装。萧承还在这呢,她信不过这个野心勃勃却惯会伪装的指挥使。   在萧承恭敬的目光中,棠月灵一步步走下来,直到在天宁面前站定,两人贴得很近,天宁默默地眨着眼睛,不知要不要先开口,却见棠月灵从广袖下伸出二指,抵住了她的下颌轻轻抬起。   天宁没有反抗,顺着她的动作仰着脸,任她看。   棠月灵就这般居高临下又卓有兴趣地扫了几眼,如同看一件上好的宝物。她始终没有说话,但萧承用余光觑着,猜测到国主应是极为满意的,因为她嘴角上翘了。   果然,没过片刻,国主转头对萧承道,“做得不错。”   萧承立刻行礼跪拜,“为国主分忧是在下之幸。”   棠月灵没继续应和他的奉承之语,上位者行事的特点便是无所顾忌,为所欲为。她直言道,“你退下吧。”   萧承心说,这就退下了?但仔细想来,后面的事也的确不该他在。他再度行礼后,退出殿内,碍于国主在场,他没法给一千零三号使眼色,好让她好好把握,抓住机会。   但想来一千零三号估计也看不懂眼色,萧承又觉得还是别白费功夫了。   萧承退下了,棠月灵又下令让侍奉在殿内的大小宫人一并退下,退下之前,还命持灯宫人将帷幕一并放下了。   宫人们都柔顺地退了出去,但所有人心中都不由生起了强烈的危机感。   来新人了。   等完全退出大殿后,有性子急的宫人忍不住不忿地嘀咕道,“光天化日之下,这般神神秘秘的,不知是要做何好事!”   “可你们有没有看见她的脸?”   “我离得近,看得清楚,就一眼差点连我的魂魄都被吸走了。实在是好颜色。”   “正是。”有人很惊异地叹服道,“天底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人物,也不知指挥使是从哪里寻来的。”   “我观国主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想来也是很满意的。”另有宫人则很是警惕道,“我瞧这宫中是要变天了,咱们还是早做打算。”   ……   且不说萧指挥使献上的人在宫中引起了如何的议论纷争,反正他本人已经被想争宠的宫人们恨得牙痒痒了。   大殿里的棠月灵探知到四下无人后,肩膀一松,总算不装了。   她刚刚……差点没忍住直接笑出来。   天可怜是天宁与她面面相觑,要换做是苏晴,估计早就咬着腮帮肉,拼命憋笑了。   也亏天宁能一直保持着没有表情的表情。   “你怎么也落在这处了?!何时来的,又是怎么混进黑铜卫了?还被带到宫中?你混得不错?我本想好好为难下那个指挥使,没想到他竟是把你带来了。这老小子真是走运,倒是让他逃了一劫!”   这下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人不能说些明显就是违心的话。   棠月灵很是激动,以助于十二烛台上的凤凰真火随着她的起伏的心情一下子跃得老高,烧得室内更是一片明亮。   天宁如实回答道,“睁眼就在了。”   至于为何进了黑铜卫,她很机智地选择了没说。   她望着随棠月灵心情跃动的火焰,问道,“你驯服了凤凰真火?”   “当然,这是什么难的事情吗?这里也就这么点好处了。”棠月灵随口道,她还是忍不住感叹,“这也太巧了。”   天书秘境中入选者何其之多,怎么就将她与天宁扔到了一块去,还见了面呢?这叫什么,冤家路窄?   折腾了一顿,棠月灵顿感燥热,她将身披的华服扯下,远远一扔,语气中俨然松快了几分,已是带了雀跃的笑意。   这个末代国主当的她是憋屈死了,每日虽说不上提心吊胆,也是步步难行,闹得她心中始终烧着一团无名火。如今,见了天宁,总算觉得能喘息上一口。   就别重逢,天宁自然也十分激动,但她不是擅长表达的性格,所以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就是一脸平静地激动着。   棠月灵如今已不会再为这事郁闷了,她一把将天宁扯上国主的大座,从袖中掏出地图,在她俩面前的几案上拍下。   舆图很长,绘制得也很详细,很快卷轴就滚动着,铺满了一桌。   她边和天宁说着她过的是什么诡异的日子,边指着地图上的标记,详细讲解着,将这大衍仙朝的核心布置理得清清楚楚。   “我早已经打探清楚了,这里最值得一去的地方就是万兽园,既然你来我身边了,不如闯一回试试看。”   说着说着,她眉头忽地一皱,仿佛想到了什么一样,“太巧了,巧合……”   天宁眉头一动似乎也意识了什么。   棠月灵则笃定道,“照这么看,苏晴应该也在此处。”   如果天书秘境真的如小道消息所流传的那样,以气运左右行进之路。那么她与天宁能遇见,就该与苏晴也遇见。   毕竟,她们在最开始能被分在一处,已是难得的气运了。而这份气运,为她们三人所共享。   天宁也有这番想法,听见棠月灵已经说出来,很省心地跟着点头,“是。”   “可她又落在哪里了呢?”棠月灵皱眉,扫视着长长的舆图,“可以肯定的是,她不在宫中,也不在黑铜卫。”   她想起进来频频暴乱的另一股势力,猜疑道,“难不成,云墟阁?”   “是不是,打探一番就知道了。”   天宁也不知苏晴落在了何处,但她倒是觉得,既然有人为国主做狗,那就有人要揭竿而起,这很合理。   ……   苏晴听着大巫的讲述,陷入了沉思之中。   据大巫的讲述,百年前,有一外来者入村,这人不知是男是女,也不知是来自何方,因为大巫哪是年岁太小,她虽目睹着一切,却未来得及进入过事件的中心。   这人并未伤害村中之人的性命,他只是简单又残忍地,将此处的传承切断了。她们一族人就变成了没有历史,没有过去,不知未来的存在。   自此以后,不过百年来的时间里,这里的人们对灵力感应逐渐变弱,几代之后,便不可逆转地脱仙入凡。   仅凭这些信息,苏晴还是判断不出来是何人所做的一切,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那风道一事也是他的手笔了?”   大巫回答,“我不确定,但这的确是同时期所发生的事情。”   她又说,“如果你能走到风道尽头,或许能一探究竟。”   苏晴说,“走到尽头对我来说是时间问题,但村落又能坚持几年呢?”   大巫沉默了,算是承认了她的话。   空气霎时又变得凝固了许多,带着些许不可解的沉重。   苏晴是很有眼色的人,见一番交谈后,大巫面露疲惫,苏晴知晓她如今的身体已开始衰败,不能长时间活动,便主动起身告辞离开。   大巫用那双泉水一样温柔澄澈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苏晴消失的背影,并无多言。   苏晴还在想着风道的事情,就见虎妖带着一群小孩,甩着脑袋,耀武扬威地村中空地上撒欢,它背着一个小孩,扑闪着肉翅将她带得离地半米高,逗得这孩子抱着虎脖子,一个劲“咯咯”地笑。   周围的孩子见了,又是惊奇,又是羡慕,嘴巴不停,一个劲地叫,“将军,将军!”   “背我背我,下一个背我!”   “我我,将军,我给你糖吃,先背我!”   虎崽何时被这般欢迎过,它听了这呼唤,更是得意地不行,用力将背上的孩子颠得摇摆起伏。   苏晴还在纳闷将军是谁,就听见有孩子说,“将军好厉害,我阿母说一般的老虎都不会飞的。”   她这才意识到,她离开了一会儿,这虎崽不仅已经变成了全自动摇摇车,连名字都有了。   苏晴笑笑,只在一旁看着,没多做打扰。   但很快,原本沉迷在一片夸赞中的虎崽注意到了她的存在,不知是惯性,还是怎么的了,它立刻没出息地原地趴好了,睁着溜圆的眼睛望她,乖得不得了。 [241]天书秘境17皆为我心:  虎崽乖乖趴下,倒是让周围的小孩子都有些无措,不知自己是不是惹了……   虎崽乖乖趴下,倒是让周围的小孩子都有些无措,不知自己是不是惹了这个姐姐的不高兴。   “姐姐……”   虎背上的小孩子仰着头,小心地问,“姐姐,可以让将军和我们玩吗?”   虎崽也跟着喉咙里呜咽了几声,眼珠子在眼眶里向上转,显得可怜巴巴的。但看它的尾巴尖还在小小地拍打着地面,就知道它内心还是想玩的。   这一刻,苏晴意识到了自己变成了小时候和同学玩耍时,最不希望遇见的同学家长。   她其实没那么可怕,也挺想玩的来着。   到底是怕影响孩子们的兴致,苏晴温声说,“可以玩,但是午时快到了,记得要回去吃饭,不能让家中的大人担心,知道吗?”   “知道!”   “我们就再和将军玩一小小会儿。”   孩子们乖乖点头应着,等苏晴走出一段距离后,又再度和虎崽笑闹起来,欢声笑语顺着风送到村中各处。   苏晴一路走回自己的小屋,结果迎面撞上拿着弓箭的姜狩,她步子很大,走得也快,赶着去山中农田处换班巡逻。   自从风道改道,侵占农田后,粮食产出一年年减少,村中见此,便赶紧在靠近村落的山中开垦了部分田地,改善土质,进行种植。   只是不知是山中土质本就不适合大量种植粮食,还是作物种类没选对,又或是种植方法有问题,总之,收成一直都不行。   这也就算了,最让村中人头疼的就是,不时有低阶的妖兽会破坏农田,偷吃作物,为此,村中不得不集结小队,日日在田中换班巡逻。   姜狩见了苏晴,赶着说了几句话,又随口提道,“稷中午回来时脸色不大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连饭都不吃了,也不怎么与我说话,可能是太热了,没什么胃口。”   苏晴知道是姜稷必定是在为大巫将逝这件事忧心。虽说大巫本就年岁已高,但因她一直如定海神针一般主持着一切,村中始终没有她会离开的预期。   更何况,稷将将被大巫定为了下一任的守村人,必定心情烦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苏晴说,“有空我去看看她。”   姜狩顿感放心,“那实在太好了。”   “姜狩松了口气,又说,“快过时间了,我得快点,有空咱们也说说话,我还没听你说风道里是什么样子的呢。”说完,她便赶紧向村外跑去了。   苏晴回到自己在村后暂居的小屋。虽然她离开了两年,但是小屋门口和外面依旧很干净,连窗户都被好好封好了,没有经受风雨和蛛网的侵袭,想来是因为有人定期来打扫。   屋内倒是落了些灰,但这不要紧,她一个清洁术就能解决好。   但苏晴没那么做,她心中有些事情,所以,还是取了木盆和洒扫工具出门了。   她一路走到溪边,此时是正午时分,阳光晒得厉害,这时是一天最热的时候。苏晴以前在小蜀村生活的时候,村中农人都不大出门,多是屋中歇息。   她和秀芙会去院中的井水里捞提前放进去的西瓜。西瓜用井水镇好了,冰凉凉甜滋滋的,一家人分着吃,连看门的黄狗都能扒着吃剩的瓜皮啃上几口。   有时,老太太会煮绿豆水,不过她舍不得加糖,苏晴觉得味道十分纯天然,健康得让她刚穿越的工业舌头觉得有点点难喝。但话说回来,有就很不错了,她每次都很高兴地喝得精光。   姜村的午时也很静谧,这里的农人倒是不会回家休息,多是让孩子送饭,吃完后,这些人多是随意找一处树下,用树叶盖住脸,躺下简单歇息一会儿。   苏晴一路走到溪边,就遇见很多休息的农人。她们或倚,或躺,见她走过,最多也就好奇而困倦地望上两眼。   等她来到小溪边,就发现这里有几个大孩子正挽着裤腿,赤着脚下河摸鱼捉虾。   这些人大约是没什么经验,折腾了半天,除了一身汗外,没什么收获。闲着也是闲着,苏晴索性帮了她们一把,她在岸边捡了一把石子,在岸边走动,遇上个头较大的鱼,就掷上一个。   石子一个一个扔完,被砸晕的鱼也接连翻着肚皮浮上了水面,看得这些孩子们目光都变得敬畏起来。   这个外来者她们是知道的,可她们只听过她打过虎,还从风道里死里逃生了,如今亲眼看她捉鱼,总算有了些实感。   有干活麻利的孩子帮忙捡了鱼,很快,就将带来的兜网装满了大半。望着兜里那银灿灿的一片,哪怕不是自己捉的,也欢喜。   他刚想叫住那人,把鱼交给她,却见那个女子已经抱着盆消失在了岸边,只留了一句,“你们分吧。”   ……   等苏晴爬上爬下,将屋内打扫得干干净净后,虎崽才恋恋不舍地拖着长长的步子回了家。它没来过这里,可它鼻子灵,又与苏晴签下了契约,很快就熟门熟路地找到了这里。   等它走进来,低低呜咽了一声后,苏晴才发觉他竟然叼了个孩子回来。   这孩子正是今天骑在它背上的小女孩,现在正仰着黑黑的小脸和苏晴大眼瞪小眼呢。   虎崽下嘴的地方很小心,只含着孩子的衣领,并没有伤害她的意思。   它睁着一双圆眼,微微甩着头,炯炯有神地暗示着苏晴。   “……这是要做什么?”   苏晴几乎要扶额,“你就这么喜欢这孩子?”   见这人类明白它的意思,虎崽兴奋地直点头,它想要让苏晴再养一个,既然有虎了,那虎再养个人不过分吧。这是和它玩的所有孩子里,虎崽觉得最可爱的一个,它可是含着她走了好久呢。   “想什么呢。”   苏晴不客气地伸出拳头,痛锤它脑门,将这个不过三岁的孩子从虎口里抢了出来,放在地上站好,俯身问道,“你吃饭了吗?”   孩子倒也不怕生,摇摇头。   苏晴又生活造饭,将这孩子喂得肚皮溜圆,又擦干净了手脸,这才又抱起她,在村中挨家挨户地找她的家。   虎崽被一顿好锤后,再没了嚣张的气焰,拉着一张长长的虎脸,丧气地缀在后面,眼瞅着苏晴将这孩子还给了她都快急疯了的阿母。   孩子的母亲正在检查孩子的情况,确认没有问题,而且肚子饱饱的后,才松了口气。   怕虎崽惊扰村人,苏晴不许它进来,它就躲在院外,幽怨地垮着张脸。   小孩子被母亲揽在怀里,眼睛还看着虎崽呢,小声叫着,“将军,将军。”   母亲听不懂她说什么,“什么将军?”   倒是苏晴看见了这个朴素的小院子中有不少动土的痕迹,“这是在挖地窖?”   “是。”家中大人解释道,“原来的小了些,不够用了。”   还完孩子后,苏晴带着明显闷闷不乐的虎崽原路返回,它跟在苏晴脚边,小声打着响鼻,这是在偷偷蛐蛐她的意思。   她无奈又顺手锤了锤它的脑门,直锤得咚咚作响,严肃道,“没有下次了。”   眼见着对方可怜巴巴的点头保证后,苏晴的语气才柔和了些,“生孩子,养孩子都是很辛苦的事情,不可以这样把她带走,太残忍了。”   她不知道虎崽是否能理解她的意思,但她知道它现在有别的事情要烦。   “出了灵脉,外面可没那么纯粹的灵力供你修炼了,别的不说,你作为一只老虎,总得想办法填饱自己的肚子吧。”   村里的牲畜和粮食,它是别想祸害了,要想吃喝不愁,就只能去山中谋食了。   虎崽哀怨地长叫了一声,暗戳戳控诉这个人类怎么只管签订契约,不管养呢。   苏晴又问它,“自己都养不起了,还想养孩子不?”   虎崽用爪子捂住了脸,不愿意面对现实。   ……   晚上吃的是烤鱼,苏晴回到小屋时,发觉门口放了个篮子,篮子上搭了片大叶子,掀开叶子后,里面是皮肉烤得焦脆的小鱼,很香,配饭和下酒都很合适。   她猜想到应该是中午捕鱼的孩子们送来的,不由心情很好地提起篮子进屋。   混了这么多年了,苏晴的酒量依旧是很差的,所以,只取了甜甜的果酒做配,与虎崽一同分食了烤鱼。   再晚些的时候,姜稷来了。   她看上去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又变回了平日里让人信服的姜稷。她这次来是为了给苏晴送瓜,今日姜狩去山中守田,在远处的林中偶然发现了一小片野瓜地,就与同村的人摘了些回去,家中的孩子已经多日未见甜瓜,自然都开心得了不得。   姜稷见此,想起苏晴今日问她可有甜瓜没有的事情,就来送了两个给苏晴。   来都来了,苏晴就让她坐下,为她分酒。   野生的甜瓜没有种植得那么大,但也算得上脆甜,水分充足。   苏晴吃着瓜,忽地问,“村中已无田地种瓜了,是吗?”   姜稷苦笑了下,觉得杯中之酒分外的沉重,“到底也骗不过你。”   并非是过了甜瓜的季节,而是土地被风道蚕食,再一日日减少,山上的土地又种不出足够的粮食,因而,原先那些拿来种瓜果的地面,全被推平了,种满了庄稼。   苏晴进入风道这两年,村中的光景也一日日变差,大家都很有危机感,在大巫的吩咐下,修建地窖,屯粮食。冒险去山中挖野菜,蕨根等回来,或晒干或制粉。   就是以前用来喂养牲口的麸皮、糠壳,如今也留了下来,磨成粉末与粮食混在一起。   虽说现在还没到挨饿吃不上饭的日子,但是往后看,情况也不容乐观。   或许是心中太过烦闷,几杯酒液下肚后,姜稷面上出现了醉意,她不禁喃喃道,“你是大巫,你能不能告诉我……要是我们有一天真的要进山里去讨生活,我们还有以后吗?”   失去土地,对农人来说就是失去一切。   姜族已经没有了过去,难道连未来也不能够有吗?   “风道的另一边……到底是什么样子?”   姜稷不胜酒力,趴倒在桌上睡去,苏晴将她搬到床上,为她盖上了被子。这个年轻人已不自觉将村中的命运搬在了自己的肩上,苏晴希望至少今夜,她能够好好睡了一觉。   虎崽子哼哼唧唧地拖着尾音,对外人来这里很不满意。   苏晴一手提起木剑,一手拎着它的后脖颈,轻轻踹了开门,来到屋外,“这么有闲心,不如陪我练剑。”   ……   往后一年里,苏晴过上了白日练剑,夜间挑灯夜读的生活。   不知何时,她的桌上开始堆满了纸张,一张接着一张,写着外人看不懂的文字。她认真地写下一个个字迹,并不断推翻,重组,寻找更合适的解题思路。   没有人知道她的干什么,虎崽子也理解不能,它只知道若是它不小心将口水滴了上去,苏晴会慷慨地请它吃许多拳头,它都快被揍成高颅顶了。   姜稷很忙,但她还是时常来找苏晴说说话,很多话,她没法和别人说,但和苏晴说过后,她会畅快许多。   她每次来都会带吃食,不论,村里的光景如何,送给苏晴的永远是待客用的最好的食物。   苏晴也不推脱,不过大多都分给了来找虎崽们玩耍的孩子们。若是山中有野兽突袭村落,她也会顺手给收拾了。   风道的脚步还在加快,村中的危机感变得更强。不仅是大人,就连小孩子都变得忙碌了起来。大家都在为肉眼可见的贫乏未来做着准备。   来找虎崽玩的孩子变少了,它有些不开心,好在它最喜欢的那个名为阿走的孩子因为年龄还小,没法做太多活计,倒是能一直来找它玩。   有一日虎崽忽地发现自己的肉翼又长出了一截,它忍不住兴奋地带着这孩子飞了起来,带着她越过了小小的村庄,越过了波涛一样荡漾的林海,越过了镜子一样透蓝色的湖泊。   风吹得虎崽畅快极了,它顿觉得自己是天底下飞的最高的老虎,就在它陶醉在自己的伟力之中时,它听见这孩子抱紧了它的脖子,小声地惊叹,她说,“哇,原来有这么大。”   到底是什么有这么大呢,苏晴后来问她,阿走在她的引导下,才慢慢地说出来。   “姐姐,我才知道,世界有那么大呀。”   在这个被群山和风道包裹着的村落里,阿走从来不知道原来外面有那么大,那么奇妙。   苏晴无言了片刻,摸了摸这孩子的小脑袋说,“世界比你见到的还要大呢。”   孩子又问,“那阿走能看到吗?”   苏晴说,“阿走会看到的。”   ……   等到手稿彻底完成的这一天,苏晴又去寻了大巫。   大巫还是老样子,对于幼小的阿走来说,村中就是她的世界,但对于衰老的大巫来说,这间小屋或许就是她的世界了。   但苏晴知道,大巫的身躯在此处,她的心却能走到很远很远。   她在大巫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在这份沉默中,她又思索了一遍,再次觉得这事非做不可。   “大巫曾问我,问我认为周身这一切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假。”   苏晴平静地说,“那时,我说是真实的。”   大巫温和地注视着她,这番话虽没头没脑的,但她能理解一切,这或许就是岁月所带来的修行,“是这样没错,那么,如今呢?”   苏晴说,“我的看法不变,还是真实的。”   书中世界的真假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因为她不仅有眼睛,还有心,她所感受到的是真实的,那便是真实的。   想到这里,苏晴将已经挺直的腰背挺得更直了,显出肃穆来,烛火跃在她的眼中,映照出其中非同寻常的决心来,她认真道,“我想教导村中之人炼体之术,带领村中之人走出风道。”   “大巫,你意下如何?”   “这很好。”大巫眼睛出现了淡淡的光,她几乎是叹息着说,“可是,孩子,这里没有什么东西能给你。”   “村中已给予我众多。”苏晴坦然道,“且我所做一切,其实皆为我心,本就不需回报。” [242]天书秘境18训练开始:  若是教导别的术法,苏晴还未必有这个信心。\r\n\r但锻体一道……   若是教导别的术法,苏晴还未必有这个信心。   但锻体一道,她倒是也算是个行家。   修仙界术法浩渺如海,然散修不得分得一二,好在有逍遥仙传道,剑宗学生深受福泽,博览群书,于无涯阁中受教入道,感知世间学问多如牛毛,越发觉得己身之小,世界之大。   可尽管如此,对于学生来说,知识虽无边界,可投入的时间却十分有限。要想擅长,必须专精。因而才有专业,门派一说。   苏晴作为剑宗体门土生土长的体修,除了每日必须得练剑时间外,几乎将自己全部精力都投入到炼体这一大业之中。因而,她可以略有自信地说,她在锻体一道勉强能算是半个行家。   而且,她是林鹤白手把手带出来的学生,半路,又领略了刘老太传授给她的散修道统。再加上她自己几十年下来,身体力行总结而出的炼体心得,这份自信就又扩大了些。   因为,她,林鹤白,刘老太都是初始天赋寻常,甚至恶劣的人。苏晴根骨极差,林鹤白灵脉全死,刘老太倒是不知具体天赋如何,但散修出身,没能进入什么门派,想也知道天赋一般。   但她们三人都练出来了,而且练得还不错,这就说明,这事能成。   因而,苏晴在思索了几日后,决心带姜村人炼体,以此穿越风道。   或许沿着风道一路行进,直到风道尽头,就能知晓为何灵脉暴乱,行走在地面之上了。这对苏晴来说,有些难办,但也不算多,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这里的人却等不了那么久,等她解决了风道,外面的村落恐怕早已一起被夷为平地了。   但是,穿越风道,从一边走向另一边却没有那么难,如果有她和虎崽在前面开路,或许并不需要后面的人有太高的修为。   姜村的人长久被困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若是哪天农田被彻底毁完了,她们只得去山中生存。先不说山中妖兽横行,如何生存是个问题,就是失去土地,回归山林这件事本身就有可能造成文明的退化。   再者,山中也不是避难所,灵脉紊乱这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千百年之后,群山未必不会如山下的土地一样被消化殆尽。   从长久来看,出走,就是唯一的救命道路。   这一点,聪慧的姜稷已经想明白了,但姜族传承已失,她并不明白要如何做到这一点,才会在酒醉时,苦闷地问,“风道的另一边……到底是什么样子?”   姜稷做不到的事情,苏晴或许可以做到。   她唯一要损失的只是时间,把用以己身修行的时间,投入到教导这些凡人投入锻体一道之中,这必定是艰难的道路,难免顾此失彼。   她来天书秘境为的是更好的修炼资源,为的是精进修为,乍一看,此举有违初衷。但修仙亦是修心,她既然认定一切为真,那么就算为了她的道心,也得试上一试。   更何况,苏晴觉得教中学,学中教这一句话未免没有道理。过去一年里,她日日勤耕不辍,最终梳理,编纂出一本适合普罗大众的炼体手札。她在回顾过去所学之中,亦是有许多新的发现与收获。   又能顺心而为,又能总结回顾过去,合该也是她赚了才是。   因而,当大巫和她说起,村中并无任何资源能回报于她时,她才能松了口气一样,坦白其实一切皆为她的道心,顺心而为,本就不求回报,也不需回报。   大巫与她对视,一老一少的眼睛,隔着久远的时光,却有着同样清澈的决心。   大巫知晓苏晴是认真的,她所说的话不加伪饰,全是发自内心。   衰败的身体让她除了坐在屋中外,支撑不起其余的动作,但她还是颤颤巍巍地将树皮一样的枯手轻轻合十,发自内心地为面前这个好心且勇敢的年轻人许下祝福。   苏晴微微睁大了眼睛,笑着应下了这份祝福。   大巫深深地望她,说,“娘娘会保佑于你。”   娘娘?   苏晴捕捉到了这个词,这是姜族人的信仰吗,与地母娘娘出自一系的?她本想再问,却见大巫已转移了话题,她说,“既如此,那该在村中集会,定下下届的守村人,好与你相助。”   提到正事,苏晴认真起来,“这事也需大巫相助,不知大巫还能停留此地几年?”   大巫问,“你需要几年?”   苏晴给出了一个险而又险的数字,“至少要八年。”   哪怕姜村的人在灵力自然催化下已经有了一定的体修基础,但要能达到穿越风道的程度,还得训练。更何况,她也不能强求他们完全放弃日常劳作,一心修行。所以苏晴理想的时间其实是在十年,但大巫肯定撑不了十年,所以,她才咬牙将时间又提前了两年。   “我无法完全许诺于你,就连巫者也听不清自己的命铃。”大巫说,她的眼中有火在燃烧,“老身虽已腐朽,可这心仍愿意与死亡斗上一斗。”   这便是尽力撑下去的意思了。   苏晴怎么会不知道强求该走的魂灵留下是多么痛苦呢,可世上没有两全之法,大巫也做好了觉悟。   ……   三日后,在大巫的指令下,姜村进行了一场正式的集会。外来者苏晴也参与其中。   等到月上枝头,村中之人集结完毕后,这个老朽的巫者缓缓地扔出了三件事,每件事都在村民的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第一件事,便是姜稷被选为新一任的守村人,即日起,她将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   听闻这个消息,村中人虽然惊讶,但大多也有所预料。   稷做人做事,都很妥帖,脑袋转得快,聪慧又踏实,选她为守村人,大家多数还是服她的。但也有人苍白了面色,不可置信地望向姜稷。   这人正是姜狩,她是姜稷的姐姐,平日里在村中也很有威望,心中也存了一番进取的心思,万万没想到大巫会选中武力不如自己的妹妹稷。   姜稷早已收拾好自己的心情,面对姐姐的惊怒,她没有动摇,眼神平静坚定地回望而去。   姐姐的心情她深深理解,可她也已决心将村落的命运背负在自己身上。   大巫宣布的第二件事,便是从今以后,姜村之人要以走出风道为目标进行修行。第三件事,则是由苏晴来指导大家修行。   若说第一件事,还在村民的预料之中。但第二,第三件事则完全超出了大家的想象。   “走出风道?不可能的啊,就连牛群进去了都走不回来,咱们的皮难道能比牛皮更厚不成?”   “那不是得抛弃村子和土地了吗?大巫这不能够啊,还是按照原计划向山中继续开垦更为稳妥!”   “就是啊,咱们不是为此做了许多努力了吗,为啥突然又改变主意了?”   “俺不走,俺一把年纪了,俺就是死也要死在村中,哪里都不去。”   “还有这姑娘。”村民看向苏晴,也是脸色为难,“跟着这姑娘修行倒是很不错,就是能不能学些打虎,制服野兽的本领?”   消息一出,大家的反应各异,但几乎都在激烈地抵抗,唯有几个人在安静地思索着这事的缘由,以及是否能成。   对于这些抗议,苏晴倒是早有预料,故土难离,安土重迁是大多人的天性,本就不可过多强求。但让她有些惊讶的是,村人们竟然还没群情激奋地指责她,要将她赶出去。   苏晴自觉这一年来,只是随手做些小事,但其实,在姜村人的心中,这个外来的姑娘武力非凡,身边有神兽相伴,实在值得敬意与惧怕。   村中近来开垦山中土地,常惹得山兽不满,来村中作乱。若是放在往常,为了制服这些猛兽,必得出现死伤之人。可有这姑娘坐镇,她们可是亲眼这看着的,同样是人,可姑娘可是一拳能打死一只山虎,两拳能打死一只巨熊的可怕角色。   这还是人吗?人能有这般伟力?   有多嘴的人,若是家中小儿夜哭,不肯入睡,就要将苏晴这番伟力编排一下,吓唬小孩,“你在闹腾,我明天就把你送去村尾的小屋里喂老虎吃。”   可小孩子一点都没有吓住,反而面露期待,从被窝里鲤鱼打挺似的坐起身来,“真的?我明天可以不用做活,与小妹一起去找将军玩?”   小孩子是很喜欢去村尾小屋玩的,那里既有毛茸茸的大老虎在,还有很多好吃的呢。原先,这些孩子们还有些怕这个大姐姐,但没过几日,这份惧怕,就消散得一干二净了。   总之,这些村人总结出来了,这个外来人其实是个有好心肠,雷霆手段的神人,实在不能惹。   姜稷也料到了大家的反应,她没有让已经很疲累的大巫再出声,而是井井有条地和大家梳理着一切。她从山中农田可怜的产量讲起,再提起深山中妖兽的可怕,她是亲历者,没人比她更清楚。   讲完后,她又说起风道蚕食土地的速度,她问,“阿土公,你说你哪里都不愿走,就是死也要死在村里。可小阿五怎么办?她才三岁,你也要她一同留在村中吗?”   阿土想起自己才到自己膝盖高的孙女,脸色一变,讷讷地说,“那也不能随便就把村子抛掉啊。”   “按照目前的速度,村子被风道蚕食是迟早的事。”姜稷朗声道,“炼体一途没有坏处,苏晴是从风道里回来的人,如今她愿意教导我们,我们要万分感恩才是。纵使你我天赋一般,学不得她的神武,但就是能学得三分本领,日后进山面对妖兽,也不至于全然被动。”   “除她之外,谁又能与山中妖兽一战呢?”   她语气温和,但口齿清晰,很快就将其中关系梳理得清清楚楚,说得大家从满心抵抗开始慢慢思索起来。可即便如此,要让大家接受这件事,也要花费一定时间。   时间实在珍贵,苏晴不知道能不能耗得起。   这时,大巫说道,她语气严肃而虔诚,苍老却极具震慑力,“村中从无外人来过,这孩子突然落在这里,你们不想想她的来历吗?她是娘娘送往我们这里,为我们开路的神使。你们都应全心全意地信她才是,否则便是违背神意。”   大巫说话没人敢反驳,可是村中之人实在不知道娘娘是谁,姜稷也是一头雾水,苏晴更是不明白。唯独,村里几个活了百岁以上的老祖母露出了恍然的神色,颤颤巍巍地,接连出声道,“大巫这样说,我们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便是全力支持的意思了。   姜稷没想到这娘娘这么好使,不由和苏晴对视了一眼,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娘娘是谁?   ……   集会结束后,苏晴就开始着手准备具体的炼体事宜了。姜稷帮着她一起干活,忙得不行。她虽没说,但苏晴也知道,“姜狩走了三天了吧。”   自从,大巫宣布姜稷为守村人一事,姜稷回去后就发觉姐姐不见了。   见苏晴问她,姜稷也只能苦笑一声,“姐姐她有气我是知道的,等她气消了,就会回来了。从小到大,她一直这样。”   苏晴思索着,“她气消要几天?”   “小事三天,大事七天。”姜稷叹气道,“可如今这事,我实在不知道她要几天才能消气了。”   “这可不行,我们没那么多时间。”苏晴早就把村中武力值最高,体能最好的姜狩作为第一个教学目标了,她得起一个榜样作用。“你知道她在哪里吧,我带你去把她捞回来。”   “知道是知道。”姜稷睁大眼睛,无措道,“可那样姐姐会更生气的。”   “她生的是你的气,又不是我的气。”苏晴摊手道,“到时,你俩打一架呗。”   “我……我又打不过她。”   “这样不是正好?”   姜稷沉默了片刻,承认苏晴说得有道理,她苦着脸问,“你怎么连调解人都这么擅长?”   苏晴也沉默了一息,反思了下自己为何如此熟练后,才讪讪道,“我习惯了嘛,你不知道,我生活的地方才是纷争的战场。”   而越纷争的战场,往往越能造就端水的人才。 [243]天书秘境19很难但也有用:  等第二天姜稷一瘸一拐,鼻青脸肿地回来后,苏晴就知道这事成了。\r   等第二天姜稷一瘸一拐,鼻青脸肿地回来后,苏晴就知道这事成了。   她忍不住露出些轻快的笑意。   这点笑意很快就被姜稷注意到了,她刚要张口控诉,却疼得龇牙咧嘴,话都说不完全了,只一个劲地抽气。   苏晴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值得的,值得的。”   姜稷无奈道,“必须值。”   约莫下午时,姜狩就主动找上了门。自成人以后,她很久都没揍妹妹了,这一架可谓是神清气爽。她的心情已经平复下来,连姜稷隐瞒自己,把自己想得小心眼的事情也不算在意了。   “请你吩咐我吧。”姜狩干脆利落地对苏晴说,“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她语气很诚恳,也有些沉重,说得好像与赴死无益,大约是因为她以为苏晴要将她扔进风道之中磨练了。而风道,那可是众所周知的有去无回的地方。   可苏晴怎么会是怎么没有人性的老师呢?   她又不是鹤白老师。   她可不会直接把她扔进风道里,然后安排几只老龟在各个节点等着,不把手按在龟壳上打卡就扣平时分。平时分不够就考试挂科,学年补考,延迟毕业。她不过是让她每日负重跑个千米,游个千米,再爬个千米罢了。   这都是极简单的事情。   此界灵力充裕,这里的人已经有了些体修基础。可以一边养身一边修炼。   旁人暂且不论,身子最好的姜狩完全可以直接开始。因而,第二天一早,苏晴就带着姜狩跑了千米后,又去山中的峭壁上攀爬。   姜狩自见苏晴第一面起,就觉出这是个待人和善的姑娘,她从未发现对方有如此可怕的一面。   且不说要跑动千米已是常人难以忍耐之事,那峭壁怎么就是人爬的,最高处都要挨着云端了,她踩在凸起的石头上,贴在石壁上瑟瑟发抖,那风都快把她卷下去了,她都不敢睁眼向下看。   苏晴就轻巧地挂在她旁边,非要让她往上爬,不要停,要一鼓作气。   姜狩觉得自己爬一趟就能回村吹个十年,成为村中永久的传奇,但苏晴却说,“刚开始就先不上强度了,等你熟练了,你就带着村里人一起爬。”   姜狩的声音都在打着抖,不知道是被下面的高空吓的,还是怎么回事,“都要爬?”   姜村人长寿,还有很多头发花白的老人呢。   “嗯,除了婴孩外,一个不落。”苏晴说,“你在这里停留得够久了,继续向上爬,我先提前告诉你,那鹰一直在看你,你再不动,它估计马上就来叨你了。”   她又不是只让姜狩一人爬,她也在边上照看着跟随。她在剑宗爬了十多年的悬崖峭壁了,这处对她来说都快如履平地一般。   老师一马当先,学生再无奈,也只能咬牙跟上。   姜狩锻炼的时候,苏晴也没闲着,她一边盯着姜狩修行,一边在山中采摘了藤草等炼体草药,又挖了各类矿土。   等到姜狩战战兢兢踩着最后一块石头,爬到山顶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时分。她后怕地看了眼被她的体重踩塌了的石台,赶紧向山头奔去。   苏晴正在浓浓的夜色之中,认真地熬煮着一大锅汤。   月光和星星在她头上,好似离她很近,又好似离她很远。   白色的热气从锅口不断溢出,配着下方熊熊燃烧的柴火,将她周身映照得暖融融的,像一团柔软的火光。   甫一到了安全的地方,其实在山顶也算不得什么安全,但和在峭壁上挂着,随时被老鹰抓走,被风吹落,一个不小心就滚落悬崖相比,这里实在是太让人放心了。   姜狩浑身都失了力,紧绷了许久的身体陡然放松下来,她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四肢都在抖,腿也软,根本站不住,身上更是各处都痛,她望了眼自己的手臂和腿,上面都是青紫色的淤痕与血淋淋的伤口。   谢天谢地,好歹还活着。   她有些复杂地嘶哑着嗓子,问苏晴,“你们那边都是这么炼的吗?”   “这一行就是这样的啦,习惯就好。”苏晴搅动着锅里的汤汁,自觉已经差不多了,她舀了一勺尝了尝味道,语气很是满意道,“熬好了。”   姜狩闻着汤汁的香味,肚中早已觉出饥饿来,她的手已经自来熟地去摸背后行囊里的碗筷了,别的不说,苏晴的手艺可是非常好的。若是能在如此辛劳的夜晚喝上一碗热腾腾的汤,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享受了。   她还没拿出碗筷呢,就听苏晴说,“把衣服脱了。”   姜狩不解地跟着重复,“把衣服脱了?”   “对。”苏晴指着锅,又说,“跳进去,记得把头也埋进去,练习闭气。炼体不炼头,就是修仙不修心。”   “跳进去?”姜狩不可置信地重复道,她暗自纳罕:要跳进锅里?莫非,她也是食材的一种吗?   直到苏晴解释之后,姜狩才明白过来,那锅汤根本不是用来喝的,而是泡澡用的药剂。真可惜,明明闻起来香得很。   好吧,那便只能脱了,等她把外衣脱完,露出里面的短衣后,她所受的皮外伤也算是让苏晴全看清楚了。无论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皮肤,还是火辣辣的擦伤,都昭示着今日的艰难。   苏晴满意,大加赞叹道,“非常好。”   姜狩把自己缩进了锅中,这个锅很大,刚刚好能容纳下她,锅里的汤是银白色的,不算很烫,但奇异地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她也算是切身体会了一把身为食材的感觉。   也不知这些药液是怎么调配而成的,沁入她的伤口后火辣辣地疼痛,仿佛有无数牛毛小针在扎。   姜狩忍得辛苦,额间挂满了细密的汗水。   苏晴拾柴加着火,火苗一下子蹿得很高,但国内的液体好似不受什么影响,还保持着恒定的温度。   没事,低温慢煮,也是炼体之道。   她这才在姜狩的耳畔一遍遍念着清心诀。   逍遥仙出品的基础心法,绝对是心法上的绝佳上品。   姜狩听着,那奇异的字句一入耳,就彷佛触碰到了什么关窍,将她身体内部紧紧桎梏着的什么东西,撬开了一角。   她只觉心上一阵清风拂来,将她近日来的焦躁不安,恐惧疲惫都吹散了个一干二净,脑中更是一片清明,那针扎般的疼痛似乎也没那么无序了,而是顺着她的皮肤向内部脉络钻去,化为清凉的甘霖滋润着枯萎的内部。   且不仅如此,姜狩还感知到了周围的空气之中依稀浮起了数个光点,好似夜间丛林之中闪亮的萤虫一般环绕在周围,就好似她又回到了幼时,被天地与自然紧紧包裹住了一般。   她口中不由也跟着苏晴一起默念口诀,这一念,竟是痴了,整整三日都沉了进去。   苏晴看着她身边越聚越多的灵力,明白这正是引气入体的表现,不出意料的话,这一次她就会脱凡入仙。不枉她这几日来带她上天入地,将她五感彻底打开,身中淤结的筋脉操练开来,散出充裕的气血来。再加以灵植丹丸灵矿一同低温慢煮,果然成了。   看来姜狩天赋很不错。   到底是远古被灵力滋养的身体,和现代人就是不一样。   简而言之就是,从今天起,姜狩将从筋道好吃变得柔韧难嚼。   苏晴思忖着,或许食道与炼体一道本身也有许多共通之处。   她想着姜狩这几日的表现,掏出自己的手札,在上方勾画改动起来。   *   等姜狩再度睁开眼睛后,发觉锅里的银色汤汁已经变成了稀薄的清水,她的周身浮起了一层薄薄的黑痂,这层黑痂很快就随着她的动作脱落了个干净,露出里面透出光泽的健康皮肤。   那皮肤如同日光照射下的石头一样荡出朴实和坚韧的光泽。   她的身体也变得很轻松,仿佛有什么彻底变化了,她抬眼望去,就见远处的树林上窝着一只鸟,那鸟的羽毛神态都在她眼中看得是如此的清晰。   风围绕在她周围,她感受到风中潺潺流动的气息,将她与这片天地连接在一起,她的头脑如此的清明,以至于感觉那前二十年的人生都有些陌生了。   姜狩这才第一次有了实感,她这才意识到苏晴为她做了什么深重的事情。   她将自己的神仙道法传授了下去,不仅传授给她,还有整个姜村。   大巫说过,她们这里是没有过去,传承断绝之地,没有过去没有传承就意味着被世间所弃,苏晴却将她艰苦得来的传承授予了这里。   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苏晴不知去做些什么了,姜狩在山头默默收拾了下心情,下定决心一定要将姜村的人都带好。这上天入地的好处大家都得尝一尝才是,虽说苦是苦了点,但得到的益处也是实打实的。   她跳出大锅,擦净身体,穿好衣物,就见远处由下到上浮现出了一只凶神恶煞的虎头。   姜狩心中大惊,已经下意识地抽出包裹内的刀进行防御了。   直到那虎头哀怨地长长叫了一声,“嗷——”   姜狩才将心吞了回去,松了一大口气,“原来是将军啊,吓我一大跳!”   将军四个爪子乱蹬,艰难地爬了上来。姜狩这才发现它背上帮着麻绳,绳子后面坠着一块巨石,它每走一步就要拖着这巨石也走一步,这样从山脚爬到山顶,累得将军整只虎都变了形状。   姜狩掂量了下将军身后那块足有百来斤重的巨石,好像明白了苏晴口中的上强度是什么意思。   一人一虎默默有了些同病相怜之感。   将军好不容易爬到山顶,再也支撑不住了,四肢向上地翻倒在了地上只喘气。它也不是没想过偷懒,但是苏晴是真揍它啊,它这辈子都没挨过这么硬的拳头,和被揍成猪头相比,负重爬山似乎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路上还能抓点小零食吃吃。更何况,它的虎脑袋里也知道这是苏晴在带它修炼。   兽类和人类不一样,它们的传承镌刻在血脉之中,天生就懂得如何入道修行,随着血脉被激发,传承也会在冥冥之中在它们心中响应。   将军虽属于天虎一族,身怀穷奇血脉,但老实说,它除了是只老虎,背后长了双肉翅之外,实在和它的老祖先没有什么关系,它那点斑驳的血脉一点用都没有。   它原本已经接受了这样的虎生,却在被苏晴拳拳到肉的抽打之中,在日日夜夜陪她练剑,被她单方面压着打的对战中,以及每日都不会少的强制锻体中,它的身体好像被捶打得气血上涌,那丝斑驳的血脉近来也时时发热,仿佛要破体而出。   苏晴对此很有预料,“我虽然不是兽修,但也是在兽门混过的,耳濡目染下也学了些东西。”   不仅如此,她还亲眼见过一个实际的案例。   “我曾在一个海岛上得到了一只野猪的传承,它原本不过是岛上一只普普通通的野猪,但在日夜用身体连续撞击岩壁之后,气血上涌,关窍大开,它体内的血脉自然被激活开来,使得它获得了些许传承,走上了猪王之路。该说不说,这日积月累的修行,的确让它的肉质变得更加爽口弹牙了。”   苏晴说到这里时,竟然还露出了些怀念的神色。吓得已经很会看人脸色的将军蜷缩在地,用虎爪抱住了虎头,它不要变得爽口弹牙,它一点都不想变得更加好吃。   苏晴也有些无语,“少给自己加戏了。我还指望着你来开路呢,不会把你吃掉的。”   如果她没判断错的话,这虎崽子应该是风系灵兽,不然也没法在风道内部苟活那么多年。若是能将它的潜能激发一二,必定会在横穿风道时有大用。   将军这次放了心,嗷嗷地和它的人类契约者讲它模糊不清的小时候。   它很小就和族群走散了,一直是一只虎坚强地独自生活。可它依稀还记得小时候族中的光景。它的阿母又大又威风,翅膀大到能飞向高空,一个虎掌能将一只大鹏鸟拍落到地上。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时族中经常有虎会突然消失,阿母说这些倒霉蛋都是被抽去当盘中餐了,它们都被吃掉了,它要乖乖听话,不要到处乱跑。   它真的很听话的,而且它那时候是那么小的一只虎崽子,它根本就没有什么能力到处乱走,可它还是很倒霉地走丢了。   将军说到这里,还是有些伤心地低声嗷了起来。   苏晴听到这里时,叹了口气,摸了摸这孩子额头上坚硬的短毛。   这样的幼虎应该不是自己走丢的,估计是它阿母故意将它丢掉的,还特意将它丢进风道这片对它来说勉强能生存的地方。为的就是让这孩子避免成为一盘菜的命运。   没想到这年头,连只没脑子的虎崽都有一段伤心的往事。但也有一点注意,既然虎崽都说过族群之外可能有更强悍的捕食者,未必她们不会碰到,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苏晴想着自己储物袋中的几条可以跨越时空的木鱼,心中有了几分把握。   她难得温柔,让将军有些受宠若惊地昂起了虎脑袋,微眯起了眼睛,但是不知是被揍惯了还是怎么回事,这阵轻柔地抚摸莫名就有些不太尽兴,好像少了些什么,它立刻没素质地嗷嗷乱叫了两声,然后毫不意外地收获了一个梆硬的拳头。   这就对了。   虎崽喉咙间溢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满足地用虎脑袋拱了拱苏晴的手。   就是这个滋味,爽!   苏晴任它乱拱,她见它这个样子,心中不由纳罕道,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体修走到尽头,都不免会变得有些m起来,连虎都不可避免……   总而言之,为了激活这虎崽的风系传承,苏晴也是下了功夫的,兽类皮草肉厚的,就是比人类容易入手,将军的炼体进度很是畅快。   等苏晴采完了需要用的草药矿物后,这才又回到了山顶。   此时的姜狩早已整装待发,光看她神采飞扬的面容,就知道她这次引气入体一定是成功了的。   她再用神识一扫,对方周身的气息不再暴动,已然平复舒缓下来,便知这一道关卡被她平安渡了过去。   苏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基础功法,姜族的人已经没有多少文字了,残存下来的都是极简单的记号标记,所以,要传道就得用最古早的口口相传的方法。   她先将内炼的基础功法从头到尾给这一人一虎都梳理了一遍后,又让她们细细体会,琢磨出些个人滋味。   讲完这些后,苏晴才带着姜狩和将军下山,当然依旧是不走寻常路,从峭壁上爬下去。   老实说,看着姜狩的人脸和将军虎脸上那副英勇就义的表情,苏晴的心情微妙地漂浮了起来,有点理解了鹤白老师操练学生时的乐趣。   ……   回到村落后,也不知姜狩跑去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努力,总之,姜村人的锻体热情空前高涨起来了。   姜稷说,“因为大家现在才发现走出风道这事说不定真能成了。”   她现在真不能和姐姐对打了,她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变了,但姜狩的确和之前大为不同。   姜稷有了信心,苏晴却说,“这事很辛苦,也亏姜狩心性坚韧,能忍受下来,可旁人却不一定。”   风道侵袭村落是未来的事情,可炼体所受之苦却是眼下实打实存在的。到底是选择现下的安逸,还是要为了未来选择现在的痛苦,每个人估计都会有不同的思考吧。   苏晴没有强制村中每人都要过来,随她修行,她奉行的始终是自愿的原则。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很快村中第一波人就来找上她了。这些人并不是村中年轻力壮的劳动力,而是一些头发花白的老人,以及天生身体有残疾,行动不便的人。   身体有残疾人本就想要抓住一切能抓住的稻草,这几个人主动前来倒没什么意外。   但这十几个老太太和老头头又是怎么回事?   姜村的传统很尊重老人,这里的服饰是年轻人穿黑衣多,配蓝色筒裙,而年纪越大的人,身上的蓝色就越多。大巫更是满头银发,一身纯色的淡蓝,昭示着她经过的岁月之长,在村中的地位之高。   这十几个老人几乎也是全穿着蓝衣,挽着银色的发髻,已然是该颐养天年的年纪。尤其是里面的老太太们,可以说是她们孕育了姜村,这个村落里面目前的村民几乎全部都是她们的后代,她们的受尊敬程度自然也远超众人。   苏晴怎么也没想到她们会是第一波来炼体的人。   若是让她们在锻体中受了什么伤,苏晴估计着哪怕是有打虎之威的自己,也得被她们的子孙后代围成一圈拿着锄头声讨一番。   苏晴眼见着自己的小屋忽然挤满了一群头发花白的老人,有坐有站着,全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不免也有些头大。虎崽子眼看着不妙,早就不道义地从后门悄悄溜走,准备找小阿走扑兔子玩去了。   打头的老太太人称阿蒲,这是个体态丰腴的老太太,一路从村头走来村尾,不免有些气喘吁吁,她很不客气地拉开苏晴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下,擦着头上的汗问道,“小女,你就说成不成吧。”   苏晴实事求是道,“会很难。”   在她的计划之中,并没有要将村中的老弱病残舍弃了的说法。她会在穿越风道时,调整站位,将这些人护在中间,免受过多的侵蚀。   体门以罡风集体炼体时,为顾全不同修为的学生,常会有阵型变化,虽说那是二学年才能学到的知识,但苏晴和师姐们待一起久了,也记得很清楚。   阿蒲奶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她又问,“阿云说你是娘娘派下来的神使,我们得全心信你才是。你和我们说说,很难是有多难?”   “这么说吧。”苏晴坦诚道,“我没法让你们重返青春,最多只能比现在更康健一些。但和年轻人的速度也是没法比的。而且,你们还得吃许多苦头。”   岁月无情也是始终落在修仙者头上的一把利刀,苏晴自己都忌惮着它寒光闪闪的刀锋,生怕它一视同仁地收割着她身边的一切,她又怎么敢向她们打包票呢。   老太太们倒是没什么失望之情,反而豪爽地开口道,“这很不错嘛!”   “是呀,吃苦就吃苦,谁不是吃苦吃过来的。”   “我都九十九啦,我什么都不怕,还怕什么吃苦?年轻人莫要瞧不起我们。”   “我就爱吃点苦的,年纪大了嘴里都没味,吃苦青瓜都觉得好吃得不得了。”   “哎呀,阿昌,她说的苦不是这个苦,你脑筋又糊涂了?”   阿蒲奶奶将她面前的桌面拍得响动起来,压住了吵闹的议论声,高高兴兴道,“就这么地吧,小女,你先给我们试一试吧。我们试着好了,姜村的人都会过来的。”   老太太们对自己的号召力很有自信。   姜狩也好,姜稷也好,那都是年轻人,说话都不顶用的。虽说村中的年轻人愿意跟着她们,但那也只是年轻人,她们可是这村落里的定海神针,是家中智慧的老祖母。只要她们一声令下,那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这也是为何大巫在集会时要点名她们出来帮忙。   总而言之,苏晴只得连连答应下来,这才把这些老小孩顺利送走。   她们也不是空手来的,菜果都塞来了不少,还有些难得肉干,说什么是给娘娘的神使上贡的,让她一定要收下。苏晴根本就不知道娘娘是哪位娘娘,若说的是地母娘娘,她还勉强能沾些边。她又没法问,毕竟大巫都说她就是娘娘的神使了,她再说不知道娘娘是谁,岂不是闹了笑话。   她问姜稷,姜稷也是一头雾水,回去向家中老祖母打探了一番,才和苏晴斟酌着说,“应该是我们传承未断之前的信仰,但老祖母说了,知道的人知道就行了,不能再外传了,不然会惹来灾祸的。”   苏晴隐约明白了过来。   这份对某个娘娘的信仰本应该随着姜村传承的断绝一起被湮灭在过去,但到底还是有些年纪大的老者一直默默记在心中。   她越发好奇起来,这里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也越发想去风道尽头一探究竟。   等她将姜村的人送去安全的地方后,苏晴计划着继续沿风道向前。   但当务之急还是熬药吧,为了照顾到那些老太太老头头们的身体,苏晴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调配药方。她从山中带来的草药都已制成了固元的药汁,让姜狩带去给村中人,由她来带着做炼体之前最基础的养身工作。至于这些身体脆弱的老者,苏晴就不敢借他人之手了,只得自己亲自带着。   她连夜将已经熟读过的刘老太手札又翻阅了一遍,取了她老年炼体的篇章又细细研读到深夜,越发觉出学问的奇妙无穷,奥义深厚。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连续熬夜了三个月后,苏晴神志清醒地成功配出了药剂。   她喝了一剂,只觉得药性极为温和流畅,如春风化雨般徐徐而来,完全不会灼烧病弱者或年迈者不堪一击的身体结构。一切都是浅尝而止,却又刚刚好,能在经年累月之下,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天生体弱之人难走炼体之路就在于开头太难,脏器筋骨气血精气都不足,尚未尝到炼体的甜头,便已被前面的苦痛所击倒,实在是可惜,若是能撑过去,也许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苏晴察觉出着药剂可能对这类人很有帮助时,心中也高兴了几分,因为她做了对这事件许多人都很有好处的事情。   当然,这药剂的缺点也有,那就是主药太贵了些,是现世难寻的呼云草。但在这资源富裕的山中倒是不难找,苏晴准备就先这么办了,日后等她出去再做些改进,将成本再降低些,毕竟能走炼体一路的,多数也不是什么富贵之人。   汤药煮好分下去,让这群老太太老头头们喝了。大家捏着鼻子喝完,看着光溜溜的碗底,表示,“太苦了些,小女下次多加点蜂蜜进去。”   阿蒲奶奶最吃不得苦,捏着碗沿,苦着脸说,“我家孩子刚去山中采了好蜂巢孝敬我,我让他快送来,真是苦死个人了。”   苏晴默默在药方上做了笔记:【太苦,可能会不乐意吃,需要改进。】   一剂药喝下去倒是没什么立竿见影的效果。这些老太太的子孙们见自家祖母没被放倒,还面色红润倒是松了口气。都这么大岁数了,比年轻人还要爱折腾,万一有个好歹如何是好,家中人都是这样担心着的。好在她们回来后精神气还是那么足,骂人也很有力气。   日子一日日过去,最开始的焦躁也在每日重复的努力之中,化为某种坚实的底气。   三月后,姜村年轻人的身体已经被调理好了,可以正式进入初步的体修篇章了,比如说先跑个千米,再去河中游个千米,再做些负重训练什么的……   而那群老小孩们也慢慢有了些新的变化,比如说,有一天,就是一个很平常的一天,老太太们在村口掐豆子闲聊,大多聊些没有什么实际价值的闲话,当她们的话题转到另一处时,也很自然地聊了起来,“神使年纪还很小呢,也不知道她是几岁开始侍奉在娘娘身边学本领的,小孩子真不容易啊。”   “她来过我家呢,来了好多次,”   “去你家?啥时候?为什么不来我家?我家枣树马上要结果了。”   “也没进去,就是蹲在门口把我家的阿狸摸了一遍又一遍,我都没见着,还是小孙女瞧见了,和我说的呢。”   “这孩子她喜欢猫呀。她不是已经养了一只老虎了吗?”   这都是些很寻常的话题,老人们聊起小辈时,总是这样喋喋不休的,有时会很惹小辈烦躁。但聊着聊着,一个一直驼着背的老人忽地直起了腰,她听见了自己内部传来的声音,像是春芽破土一般,背后的骨节发出了咯吱咔嚓的声音,仿佛一阵清风拂来,将她老迈的身体舒展开来了一样。   体内被挤压着的脏器有了容身之地,从未有过的畅快让她的心在云朵上飘。   她忍不住惊叹道,“阿蒲,阿谷,你们看看,我是不是长高了?我都是九十一岁了,还能长高的吗?” [244]天书秘境20兽契:  九十一岁老人一夜之间舒展开腰身,长高了三十厘米。这可比姜狩能徒   九十一岁老人一夜之间舒展开腰身,长高了三十厘米。这可比姜狩能徒手攀爬峭壁更能够成为姜村之中的传奇。   苏晴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小屋又被这群活力无穷的老太太们塞满了。阳光从竹窗溢进来,照在这些蓝衣奶奶的银发上,显出静谧而闪耀的美丽,空气顺着光线浮出淡淡的尘埃,好像将时光的长河一同牵引了进来。   阿蒲奶奶拉着长高了的老太太说,“小女,你瞧瞧,阿石长高了一大截,她现在比年轻人还要板正,是你的汤药做的吗?就是你的汤药做到的吧!”   长高了的阿石也很激动,她扶着腰道,“肯定是的。我感觉我从来没像今天这般好过,吸气呼气都顺了。”   “哎呀,小女,为什么我们都喝了,怎么就阿石一个人腰直了?”   “对啊对啊,我弯腰了三十年了,比阿石资历久,也该是我先直一直。”   “就是嘛,这到底是按个什么顺序嘛!”   老奶奶们七嘴八舌地掰扯起来,掰着指头计算着谁的年龄大,谁的资历深,谁本来是最高的,结果因为驼背变成最矮的,谁最该先直一直腰,喘一口顺畅的气。   阿蒲奶奶是非常有竞争心的,但她没参与这场角逐,大概是因为她身材最富裕,腰背也是最直的,这是个精神很好的老太太,哪怕已经年岁过百了。   大家还是那么有活力。   苏晴都要叹气了。   村里的年轻人不仅要劳作,还要抽出时间来跟着姜狩夜跑锻体,一个个都疲惫得不像样子,神态中都溢出些淡淡的死意。   倒是这群天命之年的老人们,一个比一个有精神,有力气。   苏晴对这幅景象已经不奇怪了,她们就是很爱朝她这个小屋里跑,找她说说话,当然更多的是和自己的老姐妹们说说话。   还有抢着给她说媒的,说她这个年纪正适合找个勤劳结实的好汉子过日子,保管能将她这个小屋收拾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还绝不用她亲自再给虎崽子洗澡,这多好啊。   这些话听得苏晴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但她又不得不承认,多亏了她们,她伙食水平还提高了不少,连带着给她送菜来的姜稷都解放了。   因而,她们这次又组团来游览她的小屋,苏晴已经十分习惯了,她放下配药的量勺,将收在储藏间的竹凳子都挨个搬出来,让这群奶奶们先坐下,然后,才回答她们的疑问。   “每个人的资质不同,自然速度不一样。阿石奶奶是第一个,后面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呢,大家不要着急。”   阿蒲奶奶就有些小小的好胜心了,她背着手问苏晴,很不服气,“这么说,阿石的资质是最好的喽?”   阿石得意地用手拍她,“本来就是,我阿母说我出生时的哭声比别的孩子都要壮上不少。”   苏晴笑了下,非常自然地说,“那是因为阿石奶奶年龄要更小一些。”   那倒也是,大家嘀咕了一阵,觉得这个解释倒是可以接受。既然阿石年纪小,只有九十一岁,那就让让她好了。   苏晴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心说:其实,阿石奶奶就是资质最好的,这倒是没错。但她要是如实说,这里估计就要吵翻天了。   总之,得到她每个人都能直腰的保证后,这群老小孩们又神采飞扬起来,喝药的速度都快了不少,连碗底的药渣都皱着脸嚼了起来。   喝了药后,她们照例要按着苏晴的要求去河岸边散步半个时辰,这有利于促进药汁的吸收。大家自觉地都排着队去了,向一阵风一样地涌出门外,带着那些七嘴八舌一起,唯独阿蒲奶奶留了下来。   她拉着屁股下的竹椅蹭到苏晴的面前,然后左看右看,“小女,你是在配药吗?”   虽然是显而易见的事情,苏晴还是耐心回答道,“是。”   “是给年轻人配的,还是我们配的?”   “你们的药今日已经喝过了,是给年轻人配的,这药是消肿解暑气的,药效不算强,但是长久吃了,可以疏通经络,感应灵气,有助于脱凡入仙,引气入体。”   其实阿蒲奶奶也听不大懂什么凡什么仙的,她连着“嗯”了几声,又找了其他的话题,来回问了几句。   苏晴一一回答了后,忍不住道,“阿蒲奶奶,你有话就直说吧,这里就你我二人,我又不会随便说出去。”   哎,这倒也是。小女是很值得放心的。   阿蒲奶奶这才神神秘秘地开口,“你那药对我们有效的,我们都是老得快要入土的人对吧,阿石今岁九十一都是年轻的了,阿古都九十九岁了,我就活得更久了,足有一百一十岁!”   这是没错,可苏晴不知道阿蒲奶奶接下来有什么巧思,她谨慎地回答道,“啊,是这样子,不过……”   阿蒲奶奶眼睛亮了起来,隔着耷拉的眼皮都显得十分兴奋,她说,“那大巫呢?大巫也只比我大三十岁呀……”   大巫啊,苏晴沉默了一息。   她自然是知道大巫的身体状况的,大巫的衰败是自内而外的,也不知是因为身为凡人却使用推衍之术,频频窥探天机还是别的什么,她像一座静静伫立在那处的沙堆,只有随风被侵蚀干净这一个结局等着她。   苏晴这次是真的叹气了,她说,“我没办法。”   阿蒲奶奶眼中的光亮黯淡下去,她用手摸了摸自己没牙的嘴,也沉默了片刻,才起身拍了拍苏晴的肩膀,说,“这样啊。”   “这样也正常,天底下就是有这么多没办法的事情。”   *   一年之后,村中已有六成之人成功引气入体,顺利突破至练气期。其中姜狩果真资质最为出色,已经来到了练气二层。   这也多亏此处灵力充裕,药材管够,要按照现世那般匮乏的灵力,苏晴也无能为力。   这些人要在十年之内达到练气五层往上,才有走出风道的一线可能,这还是有苏晴开路,天虎护身的情况之下。   每每想到这点,苏晴都觉得有些压力。她忍不住想起了逍遥仙,想起了剑宗的精神象征,她想她是怎么能用二百四十年将人人都培养成元婴的呢?其实答案也不难,就是给每个人充沛的资源。   苏晴背靠大山,姜村人数又不多,自然有短期内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修炼资源。   可是在现世,天底下哪里会有这样的好事,即便是天下第一,也一定付出了良多。   她甚至都开始理解了汪泉,她每夜去后山连夜挖草药挖矿,和汪泉每逢节假日问各大世家,宗门要节礼似乎也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目的都是为了能让大家有东西可以修行。   虽说姜村的人不算是她的学生,但从各种意义上也是她带的第一届,她才带这些人都已觉得麻烦,根本就没什么自己修炼的时间,那么统管一个天下剑宗呢?   汪泉也不容易,她还是少骂几句吧,就当积德了。   苏晴正想着呢,却被姜稷告知,“今日又有二十余人逃训。”   苏晴平静地问,“理由呢?”   姜稷无奈道,“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算是有理由,其实追究到底还是觉得太苦了些,受不住,想躲懒。”   近日来,做的是皮层强化的训练,参训的人需要周身涂满金日雀草的药汁,在裸露的岩壁之下,接受正午日头的毒晒足足两个时辰。   金日雀草本就是向阳而生,吸收太阳的能量生长。它被磨成汁液后,吸收阳光的作用不减反增。按照这个训练方法,一天下来,人的周身几乎都要脱上一层油皮,露出嫩红色的皮肉,疼得晚上都可能睡不着觉,结成疤后,又痒得不行。   许多人望而生畏,不愿坚持,反而嚷嚷着,“这比直接打我一顿还折磨人,不如打我一顿吧。”   炼体就没有不辛苦的。   如果不痛苦,何来进益?如果不触碰到的极限,就不可能有更进一步的可能,可是寻常地活着,又何谈能触碰极限,唯有涉险,唯有痛苦,才能触碰一二。   苏晴明白这点,却不代表每个人都能接受。她并没有想责备的意思,但不接受有什么法子,想活命就得受着。   “是哪家的孩子?让这些人家中的祖母亲自去领。”   这招怪损的,犯错逃训让家中老祖母亲自去教训,实在是丢尽了颜面。姜稷笑了下,“这下估计不敢再偷懒了。”   “偷懒也没事。”苏晴说,“正好选几个人与我一同进风道亲自见识一番。”   姜稷微愣,苏晴又说,“风道时时都在活动,我担心情况会变,所以今夜会带将军试着再横穿一次,不知何时能回来,姜村的训练就先交予你和姜狩了。”   姜稷神色严肃地点头,认真道,“你放心。”   村后的田地早就都画了标记,以此计算着风道侵蚀的速度,每日都有人来这里测算计量,并把结果公布在村口的告示牌上。   好在早些年姜村就在大巫的带领下做了充足的准备,如今还远不到粮草不够,生活困顿的日子。纵使真到了那一日,苏晴也有办法带人去山中猎食,她将自己基础阶段会的东西已经倾囊而出了。   人多的好处就是动脑子的也多,许多人在她传授的基础要义上,竟然又拓展出了新的用法,苏晴有时候也会暗自心惊众人力量的可怕之处。   就比如说这些农人在得到她传授的一些技艺后,率先用在了农事,农具之中,并取得了不错的效果,仅剩农田的产量都提高了不少。到时等她们真走出了风道,哪怕离了苏晴,也能靠此安身立命。   虎崽经过一年的成长还是虎崽,乳牙都还没掉干净。村里的人认为它掉下的牙是勇敢的象征,摸到了会有好的运气,都想问它讨要。   因它每日也随众人一起炼体,日日累得和狗一样,再没了之前山大王的威风凛凛,现在大家都不怕它了。   那几颗掉落了的牙,它谁也不给,只送给了小阿走,让她家里人用红绳穿着挂到了她脖子上。   苏晴倒是在枕头下也摸到了一颗,她望着虎崽期期艾艾的眼神,忍不住摸了摸它的额头,又顺着它的心意揍了两拳,才收到储物袋之中。   它没别的变化,只是在日日夜夜陪苏晴练剑,炼体以及与山中其他野兽搏动中学了不少本领,再也不是风道之中那个只会靠天赋行事的小老虎了。   除此之外,将军的肉翼也长出了不少,最近上方有硬硬的绒毛出现,估计是要覆羽了。苏晴估计着将军目前有二阶中层的实力,换算成人类修为大约是在筑基中期。等覆羽彻底完成,也许就能来到二阶下层,或者直接晋级三阶。   天虎一族最高能进阶到五阶,若是能追溯成功将军体内的那一抹穷奇血脉,恐怕突破到七阶也有可能。   这是个有潜力的崽子,难怪它母亲当年一定要将它送走。   苏晴望着那条横贯在天地之间的风道线,那条埋没了无数生机的湮灭线,再一次感受到了彻骨的寒风吹透着它。   这个世界正在逐渐死亡,唯有迈过去,只能迈过去,才可能有新的生机。   她唤了一声,“该走了,回来再玩。”   将军扒在田垄上,恋恋不舍地张大了嘴,吐出了一只湿漉漉的兔子。那兔子被吓呆了,趴在地上许久才反应过来,直到将军不耐地呼噜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赶忙蹦跳着跑了。   将军这才摇着尾巴,凑到苏晴身边,拱了拱她的手,跟着她再一次走进了风道之中。   *   国主近日心情不好,哪怕有宠妃,不,有暗卫在身侧保护,也茶饭不思,兴致缺缺。   宫中之人都想破了脑袋,想弄明白国主到底为何不高兴。   也不是说他们有多在意国主,虽说国主这次涅槃之后,没之前那么暴虐不定了。但是国主毕竟是国主,可以随时能要了他们的脑袋,比起在意,说是关心更为合适,他们非常关心能不能攀附上国主周围,获得什么好处。   “这不应该呀,国主有那么美貌的妃子,咳,我是说侍卫陪在一起,怎么会有郁闷心结之事呢?若是我,我都乐得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你有所不知。”有宫人口吻很不屑地说,“那人虽然美貌异常,但却是个死脑筋,和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好半天吐不出一句好话,哪里懂得体贴人。”   “可国主只要她,实在又很宠爱她,每日同进同出,同寝同食不说,还同辇游苑,降辇相迎,我等见了,都羡煞极了。从不知国主竟是这般会疼人的。”   有如此美人在侧相陪,感情又如此之笃,国主到底是为了什么凤颜不开呢?   黑铜卫指挥使萧承也很想明白这事,但比起只会躲在暗处揣测,或是花钱使关系才能知道些风声的宫人们,他有更好的路子能走。   别忘了,那位宠妃,他是说,暗卫,可是由他一手挑选,才得愿以偿地送入宫中的。他总有手段亲自从她口中问出事情真相。   于是,在一个雷雨之夜,对方如约地出现在了约见的地点。   萧承对她的准时很满意,又感知了下她体内噬心虫的确还活着,一切都在他的控制内。他这才抛出一瓶解药,“明日就是发作之日了,你记得伏下。”   天宁收起解药,冷声道,“你寻我何事?”   她脸色很冷,声音也很冷,语气之中似乎暗藏不满。萧承曾以为她是得宠忘主,后来才发现那是因为她天生就是这一个冷脸的表情,对谁都这个样子。   也不知道这样冷淡的脸,国主是怎么看得上的。   萧承没有单刀直入地问话,反而笑吟吟地绕了个弯子,他关心道,“你近来如何,国主对你可还好?”   天宁懒得和他多说,只吐出两字来,“如常。”   “是吗?”萧承报臂,走到她面前,“我可是眼见着,国主十分宠爱你,还特意为你开了私库,什么宝贝都任由你挑选。比起当身边人,果然还是做心上人好,我伺候国主这么多年了,可从没得到他一分注意。”   天宁没有说话,萧承也不在意,只悠悠道,“早知当初就不该当什么暗卫,合该走你的路子才是。我这张脸没毁之前,也是有了名的俊后生。”   萧承脸上有疤痕,是之前护卫国主时受的伤,除此之外,他身上的暗伤更是不计其数。可惜,他以前为国主那般尽心尽力,做狗做得那么忠诚,都未得到什么青眼相待。倒是这个一千零三光凭着一张脸,就得到了他奋斗许久都未成的待遇,实在是让人咽不下这口气。   这样的国主实在让人无法跟随,倒不如趁她虚弱之时,反了她另谋出路。   他说旁的天宁倒也懒得理他,但提到这个,她想这个问题应该是可以如实说的,再怎么回答应该也惹不出什么乱子来。于是,她抬眼,盯着萧承那张沧桑的老脸,认真道,“你走不了。”   这路你走不了。   长得太丑,棠月灵绝无可能看上。   她嘴上没说明白,但眼神却很诚恳。   萧承差点被气了个仰倒,若不是她是自己引荐入宫的,他都想挥刀砍人了。他前前后后引荐了诸多宫人想要吸引国主的注意,全部都失败了,唯独这个一千零三有几分难得的本事。   “算了,和你说什么都白瞎。”萧承放弃了,引到他本来想问的话题上,“你告诉我,国主到底是为何心情不好,难道说她知道了外界什么风声?说来,她近日也在查云墟阁的事情,你可知这又是为何?”   棠月灵心情不好自然是装的,云墟阁的事情是在查苏晴的踪迹。黑铜卫在外面勾结云墟阁,密谋造反的事情虽然没有找到实质的证据,可棠月灵早就根据局势猜测到了。   她和天宁正在琢磨着何时能让这宫殿的守卫放松些,她俩好卷包袱跑路。这份亡国之君的铁饭碗谁爱干谁干,她只想进万兽园寻找机缘。   “知道。”想到这里,天宁按照棠月灵早就准备好地答案复述道,“……国主曾说,宫中冷清无聊。”   她的演技着实很差,好在着实没什么表情,萧承也早就放弃读她脸色了,反正什么也读不出来,用了这么多年的窥心术对上没有情绪波动的冰人实在毫无办法。   “原来如此。”萧承深知国主的秉性,眼中浮出点点狂热的兴致来,他闻到了机会的味道,“那的确该让宫中好好热闹热闹了。”   天宁回去将这里所发生的对话都描述给了棠月灵听,她自认为绘声绘色地模仿了萧承的姿态,但棠月灵完全没看出来,这让天宁有那么一点点的郁闷,但棠月灵还是没注意到这点郁闷,因为她完全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她正伏在案上,拿着水晶镜研究着玉玺。玉玺她老早就拿到手了,但这东西除了发号施令,开宝库外也没什么用,那些贼精的老臣仗着自己现在修为低微,行敷衍对策,她纵使想做什么也做不了。   直到近期她取玉玺开宝库和天宁分东西时,才隐约发现了些端倪。   “我原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印章。”棠月灵翻阅着古籍,重新调整了下水晶镜的角度,让玉玺下的纹路显现得更加真实,“结果竟然是一个契约。”   契约很古老,追溯起来着实困难,若是遇到天宁或者苏晴这俩半文盲体育生注定是解不出来的,但棠月灵是谁,哪怕她脑中没有,但随身也带了字典,只要她能揪到一根线索,让她查出来全貌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就比如说,她在十几日昼夜不停的研究之中,总算对这枚玉玺有了初步的判定。   “这是一枚兽契。”   棠月灵的眸中溢出璀璨的光彩来,她又念了一遍,“这竟然是一枚兽契。”   众所周知,前任国主拥有至高无上的凤凰血脉,且浓度不低,能多次涅槃而不死。对于这种存在来说,这枚兽契到底是他契约了别的灵兽,还是有人契约了它?   天宁也想到了这一点,那一点郁闷立刻被她忘到脑后了,转为一种肃穆而冷静的思考状态。   如果是前者,这倒也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大事,可若是后者,那便是有人契约了这前任国主,使他沦为被动的兽族一方。   那事情的性质就变得完全不用了,这就意味着这个奄奄一息的王朝实际笼罩在另一只大手的阴影之下,看似无所不为的前国主,他的真身实则也是另一个存在的傀儡。他所享有的一切繁华与享受,都不过是一方剧目之中小小的登场,是人为所打造的天地罢了。   直觉告诉棠月灵,答案一定是后者。这让她浑身战栗起来,却又兴奋异常。 [245]天书秘境21再探再报:  没过几日,棠月灵就发现臣子们开始源源不断地向她进谏。\r\n\r   没过几日,棠月灵就发现臣子们开始源源不断地向她进谏。   她翻看了一番折子,大约都是先呈上一通歌功颂德,说什么国家在她的治理下实在是海内晏然,蒸蒸日上,纵使有些小小的波乱,但也因国主的圣明,实在是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等拍完马屁后,才继续道:国主日夜操劳,夙兴夜寐,宫中肃穆,久不闻丝竹之声。如今国主刚刚涅槃,正是彰显仁德、凝聚人心的好时机。应该设下宴席,广邀群臣与宗室,展现国主的天家气概,也让宗室群臣都趁此感激国主的恩泽。   简而言之,这是一封设宴的请函。   群臣商量在宫中大肆设宴以此来让闷闷不乐的国主重开天颜,继续沉醉在美梦之中,直到宫门大破的那一天。   棠月灵怎么会摸不准他们这些人的意图,再说了,国主的宗室不都快被吃干净了吗,既如此,那就让场子再热闹一些好了。   “准了,就是要办得盛大些,这样才有意思,否则不如不办。”   她提笔批注道,“善,盛哉!”,然后拿起近日一直把玩的玉玺,覆章而上。   老丞相是第一个收到指示的,他于第二日一早就候在了宫门口,棠月灵知道他要做什么,连帷幔都懒得出,遥遥令侍候的宫人回话道,“不见。”   宫人就去和老丞相细细地说,“丞相还是回去吧,国主疲累,不愿见人。”   老丞相皱紧了脸,急道,“可是老臣有要事要禀告啊!”他压低了声音,“国主设宴款待群臣到底是谁的主意?”   那宫人也一同压低了声音,隐蔽地看了眼周围,确认无人注意,才缓缓道,“国主谁也不见,每时每刻都与被举荐而来的那位一起在帷幔之后,想必除那位以外,没有别人了。”   这若是让国主本主棠月灵听见了,绝对要怒斥:污蔑!   她俩虽日日呆在帷幔之后,可也只是在研究跑路的路线罢了,分明清白得很。   宫人退下后,老丞相顿感十分后悔,竟让人钻了空子,送如此奸邪之人来到国主身边。王朝虽危,但如空心朽木,哪怕内里已被虫蠹所蛀,裂纹横生,可只要不去大操大动,亦是可以苟延残喘,说不定就能等到新的生机。但若是骤行更张之事,反倒是容易崩解。   这设宴之事,明显是包藏祸心,非贤人所为。   话虽如此,但国主不愿见人,他也不能强求,只在侧殿之中踱步了几圈后,见国主并无回心转意的意思,才悻悻退下。   只第二日,第三日……第十日,小半月来,他日日进宫,恳请觐见国主。   棠月灵依旧冷着他不理,直到半月后,才烦不胜烦,见了他一面,   果真如她所料,她一出面,那鲢鱼丞相就五体投地,跪拜道,“国主,万万不可啊!”   棠月灵披一身红袍,周身如火般灼灼,她明知故问道,“有何不可?”   老丞相就将那番朽木的道理讲了起来,“如今王朝虽危,然还不到分崩离析之时,只要国主耐下性子,遵循旧制,必能挣得恢复的时间,此后便是静静等待,未必没有转机可言。”   棠月灵听闻此言倒是没什么奇怪的,她奇怪的是,“你倒是还算忠心。”   老丞相老泪纵横道,“老臣原不过池中的一只普通鲢鱼,如那碎萍浮游一般,将那方池塘认作世界本源,一生不知天地为何物,若不是那日国主负伤在树上栖息,落了一滴血入池,恰好被老臣吞吃,老臣这辈子也没有被点化的可能。”   “如今老臣的一切,皆是国主所给,老臣无用,资质低劣,除了国主所哺的一身修为外,并无他物。可老臣纵使肝脑涂地,亦愿报恩于国主!”   棠月灵静了静,不知该如何作答,他的忠心,倒也不似作假,可忠心如他,却连自己侍奉的国主都能认错,实在是让她无话可说。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有点讨坏型人格,就比如此刻,棠月灵忽地问道,“若你们的国主已经死了呢?”   “必不可能!”老丞相忙道,“国主与老臣的契约犹在,虽束缚之力正在减弱,那也是因为国主涅槃后修为减弱的缘故,国主万万不可自毁!”   言尽于此,棠月灵便也不与他浪费时间,她逼近他面前,眼中有火在燃烧,宫殿的华光都比不得她与生俱来的荣光,她朗声道,“你可听闻过,凤凰有老死之说?!”   “既为凤凰,天生神兽,衔天地之精华而生,沐日月之光泽而长,为造化所独钟。既如此,生当显赫,死必峥嵘,岂能如雀鸟般苟延残喘?”   “生来就是为向死而生。”她怒道,“即便这是取死之道,你怎知那不会是我的又一次涅槃?”   老丞相被震慑住了,他涕泪已经干涸,口中也已讷讷无言。   他是一条脑袋不算灵光的鲢鱼,原先的国主也说过他愚笨,上不了台面,可那又如何,他要他是丞相,他就是丞相。在有权之人的手中,这天下不过一方小小的棋局。   眼前的红衣女子当真是国主吗?   是又不是,她们的气息是如此的相像,任他也分不出其中的区别来。他如此希望她就是国主,他从生来就侍奉着国主,不,他是为侍奉国主而生的,倘若国主不在,他活着又有如何意义?   更何况她今日的这番话正与国主相合,正是国主的样子啊!   可对老丞相来说,是与不是,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纵使她是国主,也并非是他的国主。   是啊,他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老丞相退下了,这一退就再未出现过,据说是称病在家赋闲。朝中的臣子们本就虎视眈眈,个个都是爱争权夺利的角色。老丞相既然想休息,那就休息一辈子吧,再别想走到陛下面前了,他伺候陛下太久了,又生得蠢笨,早就是不堪大用了。   很快,老丞相空缺的位置就被其他人挤满了,就好比是一颗入水的鱼饵一般,被鱼群们贪婪地撕扯进了各自的肚中。   宫中上下每一层级,每一个角落都开始为接下来的大宴做准备,没有人关心这场宴会会通向什么方向,也没人在意国主的心情到底如何,所有人关注的只是握在自己手中的利益与权势罢了。   因这国主一时的兴致,国库里的资财源源不断地溢出,宫中近来极为喜气,大臣们,侍卫们乃至宫人们更是人人皆喜,人人皆乐。无论是谁都在趁此拼命动用关系,从这一片喜色之中捞够油水,捞足买命之钱。   奢靡与极乐的气息在短时间内席卷了整片宫阙,连阴森肃穆的宫闱之内都变得热闹温暖起来。只是这热闹却泛着刀光剑影的血腥之气。   于是,在宫中起居注中记载着:   正月时节,国主预设宴款待群臣,以慰其辛劳。   朝中震动,召数万工匠入宫。   取南山玉建天池,注美酒于池中,池上以幽冥纱另搭天幕,使夜色永驻,另辅以鲛人珠饰于空中,仿万千星辰。   沿岸另设浮桥,琼枝玉树,美不胜收,千盏琉璃莲灯浮于天池之上,通天路。   宫中另起高楼,名曰天香。楼中设九丈青铜大鼎,以凤凰真火昼夜燃烧。万兽园内昼夜长明,众族定夺此次菜种,国主求鲜而食,商议于设宴之日,挟菜种入天香楼内。   旁的都是虚假的,除了让宫中人打捞油水之外也没什么别的目的,对棠月灵来说,最重要的是取菜种。   菜种就是万兽园内各个种族内被选中成为菜的倒霉蛋。   她特意叮嘱过了,她要吃新鲜的,吃活的,等到设宴那日再下锅。这些菜种和旁的菜不一样,各个都是奇珍异兽,自然威力不凡,不过是因为契约的关系,才被圈养在万兽园之中,任人宰割罢了。   等真正设宴那日,人多繁杂,最易生乱,便是她和天宁卷包裹跑路之时。   离大宴那日,足足有一年之期,天香楼如今也不过是未成的骨架罢了,棠月灵昼夜不停地研究着破解玉玺兽契的方法,至于天宁……   因棠月灵夜间几乎不睡,所有时间都在伏案研究,那张国主独有的金丝楠木至尊大床也只能她一人所享了,但她睡得也着实少,大部分时间都用在练剑与修炼之上,或是护卫在棠月灵身边。   由此可见,宫中的传言全是闲得没事干的造谣。   她来这里虽失去了自由,但也收获了国主的私库与御膳房,至少啃馒头喝凉水的日子一去不复回了。   棠月灵有空时还会问她,“你体内的蛊虫如何了?要不我把萧承杀了,先解了你的毒?”   天宁纯良地眨眨眼睛,“冻着。”   总之就是维持着一个半死不活却没有失去生命体征的状态,萧承对此很满意,天宁亦是如此。   棠月灵哑然了片刻,不知该感叹她命硬,还是心大,噬心散这类毒物也敢随便吞吃,黑铜卫还真不是人干的。   与此同时,她也默默吸取了教训,下蛊这事就不该用在一个冰灵根,尤其是极品冰灵根的身上。萧承这辈子估计都没见过连自己身体内部都能冻住,对冰元素掌握得如此出神入化的人,也不怪他见识浅薄了。   *   时间已过三年,李巍阳此时已经升任为第三堂主,名声值已经来到了一万加。   按理说以他的修为本不该升任得如此之快,哪怕依照着乱世水涨船高也不能到如此突飞猛进的进度。   这一切的原因自然是那个原第三堂主想要夺舍他,却被他反将一军,收割了性命。对方足有元婴修为,他不过一金丹,之所以能越阶杀敌,反败为胜,盖因他承接天命而生,为真正的气运之子。   他由此夺得了第三堂主的身份,又有石老的推衍之术帮忙掩盖,倒也从未出过什么纰漏。   王朝将崩,如今的云墟阁倒是如冉冉升起的新星一般,据阁主秘密传讯,大衍仙朝的国主预计在一年后大操宴席,款待群臣,为涅槃庆生。宫中更是大兴土木,营构宫室,正是增设暗点,增派人手的好时机,无论如何都不该错过,云墟阁需为此早做准备。   那个无端顶替的新任国主?   石老亦是说,“为保最终的气运能顺利收入囊中,必得去探查一番那到底是何方神圣。”   李巍阳眸光一闪,现出狠辣的神色来,接下此次任务,“我倒要先领教一番不可,何为国主,何为天命之人?”   ……   横穿风道对苏晴和虎崽来说,倒是件还算容易得事情。   她们一人一虎花了足足三月的时间,平安无事地穿行到了另一侧,又花了不到三月时间原路返回。   苏晴深深觉得她和虎崽的皮又被风捶打得厚实了一层,身上的风纹也加了几条。   风道那一侧的世界,她去看过,虽也危险,但也能生存,她试着去寻找天虎一族的踪迹,然而根本就没找到,估计不在一个地方。   她这次前去风道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寻找灵矿,挖掘灵石。风道内部淤积的矿脉不算少,苏晴没什么难度地找到了一处,带着虎崽足足刨了两个多月,才将身上一切的储物空间都装了个遍。   外面灵力充裕,对于修行初始的人来说,其实灵石并无大用,苏晴之所以要挖掘灵矿,是为了保底之用。她将这些灵石分批埋入芥子石空间,好让深埋其中的地脉有动力活跃一些,再活跃一些。   在外界生活了几年,如今再回到无聊危险的风道之内,虎崽自然也不太乐意,但给人打工哪里有什么乐意不乐意之说,兽契都结了,苏晴就要让它见识下人心的险恶。   “把你的翅膀展开。”   虎崽呜咽着不肯,风道里的气流十分暴虐,展开翅膀就意味着被击打的面积更多了,它怕疼,它不要。   “我问你,是被拳头揍疼,还是被气流吹着疼?”   虎崽犹犹豫豫,人类的话怎么能这么让虎崽为难呢?非要说是拳头痛,还是气流痛的话,那,那自然是都挺痛的,分不出明显的高下来。   哎呀,这好难选择。   苏晴笑眯眯地,在它耳边恶魔低语道,“那你是想又挨拳头,又被气流捶打吗?”   虎崽三角形的耳朵动了下,下一秒,它很老实地,“唰”地一声张开了翅膀,然后眼巴巴地望着苏晴。   它又不笨,如果非要做选择,那它只选一个好了。   苏晴这才满意道,“屏息凝神,气沉丹田。接天风,通地脉,引风如针,刺穴洗髓。”   虎崽嗷呜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原则,苏晴又押着虎崽一同在风道里被风从头到脚严刑拷打了一番,才满意地离去。   此外,还有一点需要注意。不知是因为时间的原因,又或是其他,她总觉得风道内的气流比上一次她进入时还要紊乱暴动一点。   这个情况很不利,但她也没办法阻止,只能再加大大家炼体的强度,有备无患。   苏晴做好标记后,带着虎崽原路回了村。   这一来一回足足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实在是耗费太久了,她只有短得可怜的八年之约,估计等到正式开始迁徙之前,她只有一次机会再去探一探前路。   她离去了半年,姜村倒是如常,训练计划也算是有条不紊地持续开展着,这多亏她走之前姜狩的修为已经到了练气二层,能强压制一切不服管的刺头,又有姜稷出谋划策,从中调和,倒也没什么大事。   除此之外,便是村中资历最深的祖母辈都已经被她们笼络住了,有她们坐镇,不会出打乱子。   苏晴这次回来时,发觉历时半年,村中已有九成的人能够引气入体,可以踏入正式修行的第一步了。   之前储存的草药灵植大多已经用完了,低阶的草药还能由村中人自行向山中寻找,但中高阶的灵植就只能由苏晴来了。   苏晴听着姜稷给她细细讲村中之事,大家的训练进度,她点点头,额外嘱咐了几句。时间紧,任务重,苏晴刚挽起袖子,准备出门去山中寻找草药,却被几个小孩子热热闹闹地围了上来。大家看见老虎从天边飞过来了,特意跑过来找将军玩耍。   小孩子们变化最大,大半年不见,大家都长高了不少,尤其是小阿走,她长得十分结实强壮,看见虎崽,就拍着手乐道,“将军,你的翅膀总算长毛了,不是光秃秃的啦,真漂亮!”   将军就很得意地“唰”地一下,展开了自己的翅膀,金红色的羽毛在太阳下闪着熠熠的光辉,既强大又好看。它从鼻子里喷出了两声气,意思是说,它现在翅膀长羽毛了,也变得更大了,它能飞得更高了。   小孩子们很上道地贴在它身边夸赞,一人一句“哎呀,不愧是将军,将军真厉害呀!”,哄得它都快乐得找不到北了,完全看不出风道里那个贴地匍匐前进的怂虎是谁。   小阿走是很公平的孩子,她夸完虎崽,非常有原则也一同夸了夸苏晴。她抱了抱苏晴,因她个子还很矮小,所以苏晴能看到这孩子毛绒绒的发顶,小阿走的头发还带着稚气的黄色。   阿走很认真地感受了一阵,严肃地说,“姐姐,你又变硬了,你的肉一块一块的,好硌人。”   苏晴笑了下,满意地想,小孩子的嘴就是甜,她摸了摸阿走的小脑袋瓜,“谢谢夸奖。”   采集完足够的草药后,苏晴又去了大巫那里,想看看大巫的情况。却见阿蒲奶奶扭动着胖胖的身体,双手环绕着屋子下的木柱,用脚试探着蹬着,想要顺着这个柱子爬到四五米高的山壁木屋之上。   可惜她实在是有些不擅长此道,换了各个角度,扭动了半天都没爬上去。   这一百一十岁的老太太,未免也太皮实了些,虽说也在养身体,但若是从高处摔下来,也得狠狠吃上一番苦头。   苏晴走近,问道,“阿蒲奶奶,你这是做什么呢?”   忽然有人走出,倒是把阿蒲奶奶吓了一大跳,她悻悻地从木柱上滑下来,小心站到地上,调整好姿势,才捂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啊呀,吓死我了,小女,你别突然出声嘛!”   苏晴又问,“你想去大巫那里,是有要事相告吗?”   “也不是什么要事。”阿蒲奶奶说,“我就是想上去和她说说话,她一人在那屋子里该有多憋得慌啊。”   “可她未必有多少精力能和人说话了。”苏晴说,“不过,既然你想去,我可以带你一同上去看看。”   满晴剑还在沉睡之中,不是她说,这孩子未免睡得也太久了一点。可做御主对剑有什么办法,尤其是它可能正在突破生灵的大关,苏晴也不敢打扰它,更不敢抱怨它。   她另抽出一个稳妥的飞行法器,拉着阿蒲奶奶挤了上去,然后操控着法器,飞到了小木屋的外面。   苏晴小心地推开了窗子,大巫正静静地矗立在其中,她双手安详地放于腿上,面色平静,呼吸虽然虚弱,倒是也绵长。   她年岁太大了,大部分时间都是这样的状态,尤其是在她和苏晴定下八年的约定后,便更是如此。   大巫的确还活着,但按照有些人对于活着的定义,也许这又不算是在活着。   阿蒲奶奶很小心地仔仔细细地望上了几眼,像是要把大巫的样子印在心中,她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又轻轻拉了拉苏晴的衣角,示意她俩离开,别打扰大巫休息了。苏晴点点头,关好窗子,带着她再落到了地上。   出乎意料的是,阿蒲奶奶没露出太多伤感的神色,她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反倒是下了某种决心,“小女,我先走了,我要督促着我们全家好好炼体,可不能辜负了大巫!”   阿蒲奶奶风风火火地走了。这是一个没什么心事,想一出做一出的老太太,苏晴想,也许这也是长寿的秘诀吧。   时间来到了第四年,此时,全村的人都已经引气入体成功,其中有一多半的人来到了练气二层,少数天资出众的人则是来到了练气三层。   但光有修为没用,想要穿越风道,皮不厚是不行的。总之,苏晴出手越发狠辣起来,村中早中晚屡屡有哀嚎之声,不绝如缕,余音袅袅,绕梁三日。   也就是在这一年,在一个月亮和星星都很明亮的夜晚,苏晴照例伏案,提笔修改药方。   忽然之间,有阵清风从外面吹入,像是看不见的清澈河流涌入了屋中。笔下的纸张被吹得翻卷起来,苏晴的手顿住了,她听到了来自身体内部的心跳声,紧绷着,再释放,一声,一声,反反复复,是如此的有力,如此的美丽。   一切如常,没什么变化才是。   但莫名的,苏晴就是知道,大巫在呼唤她。 [246]天书秘境22世界起源:  苏晴没有任何迟疑,立刻放下笔,推开门准备出去。虎崽累了一天了,   苏晴没有任何迟疑,立刻放下笔,推开门准备出去。虎崽累了一天了,正翻着肚皮,翻着白眼挡在门口,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嘴角挂着口水,呼噜声更是震天响。   她跨过它,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走出了家门。   已经是深夜时分,村落里一片寂静,连狗都累得叫唤不动,偶尔会有夜风吹动草垛的嘶嘶轻响,家家户户都关好了门,苏晴从房顶飞过时,能听到从屋中传来的呼噜声。   几乎是转瞬之间,她就落在了大巫的屋子中。   等她推开门后,大巫正坐在房间,她侧着脸,银白色的睫毛垂下,静静地欣赏着窗外的那一轮雪白圆月。   苏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一轮玉盘挂在蓝紫色的空中,周围有万千星辰簇拥闪烁。   是圆月,这些天忙得她焦头烂额,都忘了今天是满月之日。   月色的清辉撒落在村中,将那些平凡得倒随处可见的茅草屋,柴垛,水井,院子,菜地都染上了一层神圣肃穆的光华。   大巫弯起了眼睛,赞叹道,“真美啊。”   她喟叹着出声,缓缓回头望向苏晴,月色与夜色将她衰老的面容分出明亮与阴影来,大巫满足地说,“我已经在这月夜之中走过了一回。”   “的确是很美的月光,风吹得也很舒服。村里很安静,但能听到虫鸣蛙叫,和风拂动草叶的声音。”   苏晴应道,她从未有如此刻一般感受到自由的意味。她试图描述的再详细一些,好让大巫如她一同感受。可到了此时此刻,她才发现语言是如此的匮乏。   她只好吸了口气,郑重地问:   “大巫,你的时间到了吗?”   大巫既没答否,也没称是,她注意到了这孩子掩饰不了的低落与伤心,宽慰道,“人总归是要回到天地之间的,不如说生来就是在逐渐死亡的过程,我只是离终点又走近了一步。我很高兴我能回到娘娘的怀抱之中。”   苏晴终于忍不住问了,“那位娘娘到底是谁?”   “孩子,别急。”大巫今夜兴致很好,“我今日有足够多的时间,也有足够多的精力,可以与你好好讲上一讲。”   她说,“我曾与你说过姜村传承已断,如今这代人再也无法继承大巫之力。这是实话,也是假话,因为传承并无尽数断绝,部分传承还保留在我这个老家伙的记忆之中。”   “只是我不能说,一旦说出,就会引来因果,好在今日是圆月之夜,亦是我生命的循环之夜。今夜百无禁忌。”   苏晴预感到自己即将接触到姜村的真相。有关传承断绝的真相,有关灵脉化为风道行走在陆地之上的真相,有关姜村起源的真相。   她屏息凝神,正襟危坐,听大巫讲述起那段遗落了的过去。   “这些事说起来很长,请你不要嫌弃我这个老人家啰嗦,就当个故事听一听吧。我的阿母曾将这个故事讲给我听,我阿母又是从她的阿母口中得来的这个故事。这个故事就这样在姜族的女人中口口相传着,直到传承断绝为止,如今我将它传给你。”   “我所要讲述的是我们姜族信奉的关于这个世界的起源。”   大巫的眼睛在月夜之下像是温柔的湖泊,她对着苏晴眨了眨眼睛,逗得这孩子微微愣神后,才不急不慢地进入了正题:   “在很久很久之前,说不清到底是多少年前,我们就把它叫做元初之始吧。那时,日月未生,天地未分,一切皆为混沌,一切皆是黑暗,世间未有光,未有风,未有火。在这漫长的混沌之中,一位女神最先从黑暗之中诞生。”   “她名为娲,我们唤她为娲母娘娘。”   苏晴明白过来,这位娲母娘娘就是姜族人口中的娘娘了。不知道她和地母娘娘又有什么关系。而且,她似乎从这个名称之中嗅出了她所熟悉的创世神话的影子。   “娲母娘娘一出世,先分天化地,混沌被她撕扯开来,分为清浊二气,清气上升化为天空,浊气下沉化为大地。”   “已经有了天空与大地,可这世间还是如此单调,于是,娲母娘娘挥了挥手,日月与星辰就此升上天空,她跺了跺脚,地面之上便涌出无数山峦与河流。她伸出手指,搅动着这世间,因而四季开始轮转,世上也有了时间这个捉摸不透的生灵。”   “自此,万物生长,百族复兴,四时俱荣。”   “做完这一切后,娲母娘娘才勉强满意。说来,自从她分化天地,创造万物后还从未好好睡上一觉,她便寻了一处山川,枕着沉沉睡去了,直到万年之后,沧海桑田,她才缓缓睁开眼。娲母娘娘醒后,发觉她枕着的那片山川不知何时已变成了河海。”   “她在河海中看见了自己,她原来是这个样子。”   “啊,这还是她出生以来第一次看见自己。”   “这个世界已经有了各式各样的草木,各式各样的鸟兽,却唯独没有和她一样的存在,这让她多少有些寂寞。”   “她决心开始造人。”   “当她生起造人这个念头之时,日月就从高空分别落到她的左耳与右耳处,焦急地劝阻她:娲母,你不能造人,正因为你是世界上唯一的人,你才是神,若是你造了许多与你一样的人,你的神力就会被分走了,你会沉睡的。”   “星辰围绕在她头边,转着圈地说:对呀对呀,娲母,你不可以造人,我们不想要你离开。”   “可是娲母娘娘心意已决,她抓住喋喋不休的日月与星辰将它们通通扔回天上去。鸟兽们听闻这个消息也奔腾而来,它们纷纷衔住娲母娘娘的发丝,乞求道:娲母,求求你不要造人,请你永远和我们在一起。”   “可是娲母娘娘心意已决,纵使鸟兽牵绊她的发丝,草木藤蔓勾住她的腿脚,阻拦着她的脚步,她也没有放弃的念头,她要造人。”   “她从世界各地取来五色之土,于河畔开始捏人,这五色之土对应着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由此而生的人类,五行具备,具有沟通天地的天赋。”   “很快,这世间第一批的人类就诞生了,娲母娘娘非常喜爱她们,就给予了她们自己最高的神通,那便是创造生命的能力。这些由娲母娘娘直接创造的人,就是我们的先祖。”   “我们的先祖在大地上一代代繁衍,最终历经万年岁月,有了现在的我们。可追根溯源,我们的一切都是从娲母娘娘那里来的,她是一切的起源。”   “娲母娘娘造人后,果然如日月星辰所说的那般,她神力被分走,变得一日日虚弱下去,但有了这些吵闹的小人们陪伴,她觉得十分幸福,她第一次明白了何为人,何为情感,何为生命。”   “她啊,如山峦般威严,如河海般包容,她教会了这些小人们如何了解日月星辰,时节变化,怎样从大地之中获得生存的种子。她将自己创造这一方世界中的规律尽数告诉了这些小人,因为她是这样喜爱着她们。”   “然而有一日,天幕之上忽地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缝,无数污秽的洪水从中涌入,将小人们辛苦耕种的家园淹没得一干二净。小人们的哭声响彻天际。”   “娲母娘娘决不允许她的孩子们陷入如此危险之中。所以,她又一次站了出来,就像每一位母亲挡在她孩子前一样。”   “纵使她已经非常疲累了,她还是取来了捏人用的五色之土,用自己的全部神力炼成了五色之石。娲母娘娘举起这块五色之石,飞到天幕之上,将这条裂缝补好。”   “自此,五色之石就成为天的一部分,在娲母娘娘的命令下运行天的规则。”   “洪水终于停了,一切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万物都露出了笑脸,小人们也跑了过来,欢迎她回来。”   “可是做完这一切的娲母娘娘实在太过于疲惫了,恍惚间,她再一次看到了自己的来时的地方,她发现,原来生与死就是这样往复的循环啊,她终于明白了所有的一切。于是,她在大家的哭声中,满足地闭上了眼睛,沉入了世界万物之中。”   大巫停顿了良久,才又继续说道。   “可她到底还是给万物留下了最后的馈赠。”   “她的血肉化为灵力融入了万物之中,身体的脉络则化为一条条长短不同,粗细不同的灵脉横贯在天与地之间,她的意志飞向了高空,飞往了九天之上。她虽陨落,可她的一切一直在日后数万年里,一日一日地哺育着她所创造的孩子们,哺育着诸多新的生命。”   苏晴脑内一片混乱,她似乎理解了许多,又似乎完全没有理解,大巫口中的娲母娘娘不过是姜族人自己的信仰与传承,可她却觉得她说的一切,其实隐隐能和修仙界对应上。   就比如说,天底下的灵脉到底何处而来?为何人有不同属性的灵根可以修行?   如果那补天之石也是与人同源的五色之土所造就,那补天之石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天道?   这就能解释为何天道和人族息息相关,为何强大如灵兽,天赋如草木,最后也要走上化人的一步。因为人对世间灵力的感悟本就与天道同源。难怪人类既无锋利的爪牙,也无厚实的皮毛,却独独在灵气的感悟上,得天独厚。   苏晴一直疑惑的神裔的概念,在大巫的口中也得到了新的解释,她说:   “娲母娘娘死后,身上的神通四散而飞,散入这天地之间,有些融入了山川,有些融入了河流,有些融入了飞禽走兽,有些融入了人类的先祖之中。第一代神明就是这么来的,可这些人并不是真的神,只是继承神的伟力而生的神裔。”   “而我的先祖告诉我:自娲母娘娘决心造人的那一刻起,世间就不会再有神,所有神都会逝去,最终留下的只有人。因为唯一的神正是娲母。所有人都是娲母的后代,所有人也无法真正成为娲母。”   ……   苏晴无言,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真如大巫一开始所说的那样,只是一个故事吗?   她还在沉思之中,却见大巫缓缓解开了身上的衣袍,苏晴诧异道,“大巫?!”   大巫笑呵呵地推开了苏晴的手,“自那外来之人断了我们的传承,抹去我们的文字之后,我们就再也无法说出这世间真相,不能教导后代自己的来处。”   “我的阿母也就是上一任大巫,她将这一切都刻在了我的身体之上,让我耐心等候转机。如今,我想我已经等到了。”   “可是,大巫,这才第四年!”苏晴难过道,“八年之约才到了一半。我还没有带姜村的人走出风道。”   “对我们来说,已经够了。再等下去,就来不及了,我们姜族本就是那泥土所捏就的神裔后代,我实在活得太久了些,也该回归泥土之中……”   等大巫将衣袍褪去之后,苏晴才发现她苍老得不成样子的嶙峋骨肉已经在风化了,像是风干的枯叶与碑石,而那皱巴巴的皮肤之上的的确确刻着图纹与字样。   那图纹虽然简单,可画着的正是娲母创世的景象,一副一副图景,将大巫苍老的身躯覆满了。至于镌刻于其中的古拙文字,苏晴看不懂,也无法明白它的用法,可她知道,那就是最早的人类先祖所使用的,在娲母娘娘教导下所成的——古神语。   “印在你心中,孩子,将它带出去。”   那些图案和文字在眼泪的作用下变得有些湿润,边界还有些模糊,可苏晴还是一一记住了。她明白,大巫这是在托孤。   她分明得到了意想不到的至高馈赠,可她的心中为何如此沉重?   大巫见她都仔细记住了,才从胸腔之中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   这口气是如此的畅快,像风一样从她的身体内闯出去,以至于她的身心都在战栗,即将到来的死亡对她来说竟是如此轻快的解脱。   她原以为自己会不舍,可现在她发觉:   啊,生与死原来就是这样往复的循环啊,她终于如娲母娘娘一般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她等了一辈子,如愿等到的时候却也没有力气再等了,她相信这个孩子,因为她已经听到了命铃的清脆响声。   它在说,你没有认错,就是她,命运选中了她。   大巫对苏晴说,“月亮已经被云掩饰住了,星辰也黯淡了。你该回去了。等四年之后,等你们正式迁徙时,再来这里看我。记住,你要亲自来,因为屋中第一抔土,是我对你的回礼。”   ……   天书秘境开起来真的很贵。   天书秘境开起来真的很贵。   之所以重复两遍,是因为汪泉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他就该把这一届几个能成事的苗子,特别是那个惹是生非的苏晴,拉到他的清泉阁里,一个泡一杯灵茶,只能喝一杯,不许另加,也不许加糖。然后每个人就捧着这杯茶,听他摇着扇子,徐徐地讲述着这个世界的起源,而不是搞什么身临其境地发现真相。   是的,他要讲的也就是娲母的故事。   虽然与姜村大巫口中的版本有些许出入,但本质上是一样的。   毕竟姜村就是逍遥仙收集的所有碎片之中,时间最早的一块,这个碎片被她命名为起源,暗示着世界之初的真相。   这个世界是一位女神所创造。人族的本源来自于母神。神裔,灵脉,一切资源皆来自于母神的馈赠。   地母娘娘正是母神死后,部分神职与大地相结合而诞生出来的第一代神裔,她的本质部分也来自于母神。   她的力量已经很衰弱了,因为天道规则不许世间有神,所有神裔最终的归处都是死亡,将己身灵力重新回馈于自然天地,由死亡带来新生,如此反复。   地母娘娘自然地接受了这一切,她在等自己的终结。但总有不死心的老东西,非要苟延残喘,不肯归西。   汪泉很郁闷,他郁闷极了,因为他发现自己有可能会亏。   他就不该奉行老师的什么实践出真知,做中学,什么实景教学这一套,现在的天下剑宗哪有这个条件,宗门很穷的,真的很穷。   天书秘境开起来很贵,非常贵。尤其是要容纳那么多人,还得保持秘境内各个章节时空碎片的稳定性和时间线被影响后的连贯性,自秘境开启后,每日都要花山一样多的灵石,他的心都在滴血,肠子都青了。   虽说汪泉已经在剑宗学生外的参与者身上收了成倍的灵石,经过他精妙的计算绝不会亏才是。但总有些匿名的小偷,不请自来地入了秘境,还恬不知耻地偷了秘境内的许多资源,说不准比剑宗学生用得都多。   这叫什么?   用老师的话来说,这叫偷偷搭载别人的服务器运营自己,实在可恶!   想到这里,汪泉不免恨恨出声,在心中狠狠记上几笔。   他翻阅着天书,学生都散落在天书的各个章节之中,除非花大代价特意寻找,否则哪怕手持天书的人也不能全数看清楚。   因此,目前为止最直观能呈现的就是各个门派的气运,衍一宗已然是遥遥领先,紧接着是百宗盟和散修联盟,天下剑宗虽然没有倒数第一,但也在中后面挂着,着实不太理想。   这才哪到哪呢,汪泉不以为意,真正的改变还没来呢。   天下剑宗本就是后起之秀,做什么事情都爱藏一手,打好基础后才正式发力。   虽说如此,但当门兽从门缝中递来衍一宗宗主的邀约时,汪泉还是笑眯眯地摇着扇子去了,看得衔环兽面只觉得有人要倒大霉了。   汪泉暗暗咬牙道:   他倒要看这个老小子能得意多久。   顺便,万一有什么捞灵石的机会,他可不能错过了。   ————————   娲母创世来自女娲创世说的略微变体,大家都应该看出来了。   女娲娘娘,yyds!   这一章简单讲了下世界观,包含了一些信息,虽说前面已经暗示了些,但写到这里,我也不确定好不好理解了。   有些信息会在后续章节里继续丰富,把它变得更好懂一些。   写到二百章才总述世界观的确有点慢,但以女主的实力,她现在能接触到世界真相,其实已经算知道得很早了。   这都离不开我们晴宝的善良努力,以及汪泉的氪金。   评论里好像有人问什么时候能完结。   老实说,我是为了蘸醋才包的饺子。   目前好像才擀好了饺子皮。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结,总之,先写着吧(乐观)[熊猫头] [247]天书秘境23渡蚁:  秘境一旦开启,就不能中途停止。\r\n\r因而护送宗门弟子才参   秘境一旦开启,就不能中途停止。   因而护送宗门弟子才参与天书秘境的各宗长老并没有选择离开,而是在剑宗脚下暂做休息。   天书秘境开启一次,往往需要十年。   这十年对于凡夫俗子来说十分漫长,但对于这些修为高深的长老们来说不过是笑谈间的弹指一瞬罢了。   但不论怎么说,光眼巴巴地等着学生们出来的确也有些无聊,人呢,无论是何修为,能混到宗门管事长老这一层的,社交属性都不会太弱。因而,十分想要进步的长老们不时会举办宴席,互相之间联络下感情,攀一攀交情,顺便看看有什么进步的机会没有。   天下剑宗除了开启秘境之前官方举办了一次小型的聚会外,一直毫无动静。   况且按参会的长老们说,那次聚会根本算不上什么宴席,连杯茶水都没有一杯。主要是主办方汪某在桌前拨着算盘,宣布这次秘境额外放出来多少名额,若是有意的宗门,可以举牌子竞价,不要急,这是公平竞价,童叟无欺,绝无黑幕。   自汪某上位后,这些门派势力的长老也都有了些共识,那就是但凡他举办的什么聚会,宴席,那都是要掏灵石的。能不去则不去最好,非要去最好也是空着手去。   只是他抛出来的诱饵实在太过美味,纵使有这般共识,大家也屡屡被吊成翘嘴,屁颠屁颠过来赴宴。   这也是人之常情嘛,倒也没什么好指摘的,灵石没了再赚嘛,重点是要进步。反正众长老都是如此安慰自己的。   做东的不发话,其他几家门派也不好说什么,倒是衍一宗近来给各家递来了几次邀约,弄得蓬莱仙岛,无界城,天行学宫等己方势力暗自纳罕:人家天下剑宗做东开秘境,你搁这里又唱又跳的。   话虽如此,剑宗宗主汪泉倒是很给面子,每次都笑眯眯地来,然后仙气飘飘地连吃带拿地走,其他几家见剑宗这个态度,倒也安下心来赴宴,毕竟监考实在无聊,而且有便宜不占那才是王八蛋。   这一次,衍一宗取天泉之水,在春溪河畔,设曲水流觞之宴席。   修仙者的宴会和凡人实在也没多大区别,无非就是吃吃喝喝领导讲话,互拍马屁相互敬酒,展望未来共商蓝图。   无论这宴席装点再怎么凌然于世,再怎样飘飘然遗世独立,归根到底还是这些东西。   衍一宗宗主李舟渡之所以设宴邀请众人,不过是仗着秘境进城过半,衍一宗进程遥遥领先,这才存了点夸耀的心思。   他料定是李巍阳的功绩,这点绝不会错,李舟渡想以此将李巍阳推至众人之前。赴宴之人皆是修仙界颇有名气的一方大能,若是有这些人提携,李巍阳未来可谓一片坦途。   天书扉页之上,各个宗门的徽章之下皆有代表气运的进度。   最高的衍一宗的确是遥遥领先,百宗盟和散修联盟虽然紧追其后,但显然还有一段差距。之后便是蓬莱仙岛,和融派,三十六洞天,无界城等有名有姓的势力,天下剑宗如今排名第二十,夹在一众中小势力之间显得特别朴实无华,一点大宗门派的气势都没有。   这其实也正常,这次秘境的修为限制是元婴以下,参与其中自然有许多金丹修为的人杰。而剑宗一学年的新生大多都是练气与筑基期,实在难以匹敌。能混个第二十,已经算学生们十分努力了。   或许这天书秘境开给二,三学年更为合适,也不知道宗主当时是怎么想的,莫不是近来灵石多了没别处花了?   酒过半巡,无论是真情还是假意,在场的各宗门都举杯遥祝衍一宗的佳绩了,当然,和融派长老冷眼旁观,并无奉承之意。这幅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看得李舟渡心情大好。   修仙者越是修为高深,越难有子嗣,这也是天道契约中的一部分,除少数世家内有血缘秘法可以调解一二外,其余的只能等待老天的缘分。   李舟渡实无什么子女缘法,四十年前,他曾在凡间有过一段情劫,对方身体孱弱,没多久就去了,但也给他留下了个更为孱弱的女儿。   中年得子,原该大喜,可这小女身体病弱,五感糅杂,灵脉闭塞。这倒也不要紧,他总不能将自己血脉流落人间,接回去用天材地宝慢慢将养着便是。   衍一宗资源丰富,总能将她哺育成才。   谁知她到底是凡间女子诞下的孩子,仙凡结合,恐天道不容,这个女儿身体孱弱得如病猫一般,根本经不起重开根骨,只能病歪歪地歇息着,根本没有可能继承他的衣钵。   他挣下如此大的家业,最后竟无人可传。   李舟渡大失所望,连带着对这个女儿也不喜了几分,只将她带进宗门养着,却未承认两者之间的父女关系,甚至连个姓氏都未给予。   但上天还是厚待他的,虽然在亲缘上对他有所欠缺,但在师徒缘法上到底还是弥补了些。自他收李巍阳进师门后,越发觉得这孩子是天纵之才,既有恒心,又有慧心,宗门之内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无人不夸。   眼见这孩子未满五十就已金丹大圆满,亦有百岁元婴之兆,李舟渡见他时越发如见到年轻时的自己一般,不免更加寄予厚望。   他近来已十分有意将小女嫁予他,因而李巍阳与荼春之事闹得满城风雨亦是在他的点头之下。至于和融派的姬星虹?哪个男人年轻时没有几段风流逸事呢?总归最后能收心就好。   至于他那小女,她修的是琴棋书画的四道,并未由他亲自教导,且身体不好,修为也低下,并无什么出彩之处,她常年闭门不出,修养心神,李舟渡一年也见不了她几次面。   不过,照他所想,他已为她选了这样万里挑一的夫婿,她也当十分满足才是。   李舟渡对众人的恭维之语不以为意,反倒将眼睛看向了天下剑宗的宗主。他与剑宗虽是一派,但总有些心结所在。当年,衍一宗上任宗主,也是他的师父,曾和和融派上任宗主有过一段孽缘,为此结仇厮杀。   分明是两派恩怨,两位还虚修士之间的争斗,谁人都无法插手。李舟渡眼看着他师父即将胜出,却见逍遥仙从天而降,一剑就将两人挑开。   然后一掌就将他师父拍出天际之外,连连撞穿了十座山才勉强停下。   “老大不小了,还搞情杀这套,在这演什么恨海情天呢,臊不臊得慌?”   逍遥仙拍拍手,如是说。   身为师父的亲传弟子,李舟渡从未有勇气和他坐在一席上喝一杯酒,他怕看见师父深邃的眼神,师父的眼神是他这辈子最恐惧的东西,师父的称赞也是他这辈子最渴望的东西……   李舟渡不是不知道逍遥仙天下第一的名号,但当他看见自己巍峨如浩浩高山的师父被她像打狗一样打的时候,他的世界观还是碎了。   尤其是逍遥仙带来的几个高矮不一,胖瘦不一的学生还站在他身侧,点评道,“老师留手了诶,她就出了一剑。”   “好厉害,不愧是老师!”   “衍一宗宗主也厉害,他的头还挺硬的嘛,一气撞了十座山才停下。”   “什么时候结束啊,我饿了,好想回去吃饭。”   “小师妹,你怎么又饿了,你的肚子好像无底洞,怎么都填不满,好费钱哦。”   “又没花你的钱,食修就是这样子的。”   没看到他师父还躺着不知生死呢,说什么吃饭不吃饭的!李舟渡的眼睛都气红了。   纵使后来,衍一宗还是和和融派勉强握手言和,二者和天下剑宗始终处于盟友关系,可李舟渡始终憋着一口气。他这辈子都成不了逍遥仙,但总能和逍遥仙的弟子一较高下。   他与汪泉都是师父和逍遥仙亲手带大的徒儿,如今天书秘境之中,他二人的徒儿又在其中角逐较量。虽然传言不可尽数相信,但据说汪泉收了一名亲传,也在一学年的新生之中。   如今亲传对亲传,衍一宗的气运一骑绝尘,这怎么不能说他赢了汪泉一局?因而,其他人的恭维无论真心与否,李舟渡只想看汪泉的反应。   他遥看汪泉,出声问道,“宗主未何一言不语?可是心中有事,或是李某准备的茶饭不合口味?”   茶饭肯定是很合胃口的,因为很贵。那必定是心中有事,郁结在心了。至于什么事情才能如此烦闷,必定是他衍一宗胜出天下剑宗之事了。   和融派长老将他心中的门道看得十分清楚,在内心鄙夷道:装货。   汪泉久久不语,低头看着春溪若有所思,好似没听到李舟渡的问话。李舟渡拧眉望去,才见他素手从袖袍中伸出,衔来一片叶子,缓缓沉入清澈的泉水之中。   原来是有一队蚂蚁渡河,不胜风力浪大,被掀翻在水中,正不知如何是好。汪泉见此,便摘叶为船,引它们渡河。   和融派长老抓紧时机,连忙赞道,“汪宗主实在是宽仁厚德,博爱众生呐,实在是令我等佩服不已。”   拍甲方马屁的机会易得,但拍马屁拍得顺其自然的机会不易得,在座的都是人精,纷纷抓住机会,怒赞汪泉“渡这世间如渡蚁一般,不负逍遥仙的风范。”   汪泉收回了心神,抬头微微笑道,端是一派君子温润如玉的架势,“诸位莫要抬举汪某,不过是随手之劳罢了。”   他这番谦卑的姿态,自然又引来一片奉承之声。   李舟渡心中冷笑,更是怒斥:装货!   但面上还是一副关切的脸色,汪泉对上他的目光,这才不急不慢地举杯,“那便遥祝李兄心想事成了。” [248]天书秘境24横穿风道:  渡河的蚂蚁们借着这从天而降的叶片,最终化险为夷地来到了河畔。虽   渡河的蚂蚁们借着这从天而降的叶片,最终化险为夷地来到了河畔。虽说到底还是折损了部分家族成员,但中坚力量还是保全了,足够它们在河畔这片新的土地上重塑家园了。   而另一半,在天书秘境之中,世间已经来到了苏晴与大巫约定的第八年初,也是苏晴进入秘境的第十年。   此界灵力充裕,她还寻了好几处灵脉,攒了一堆灵矿。只可惜她的修为除了在刚入秘境的半年时间了进了一层外,余下的九年都不得进益。   这也不奇怪,她一门心思全都扑在姜村的炼体一事之中,一手抓姜村,一手抓虎崽,少有时间关注自己,修为没退步已经算是保持得不错了。   时间就这么多,顾此失彼再正常不过,苏晴平淡地接受了这件事。   倒是姜村老少的修为在她的督促之下,有七成的人达到练气五层。   一年半前,她最后一次进入风道,敲定了横穿的路线,也与姜村众人约定,将于今年中秋月圆之夜,正式开始迁徙。   这几年下来,风道已经将村后的农田和小半个村落都蚕食干净了,村中之人早已搬离到山脚之下,靠之前的粮食储蓄,山上农田与山中猎食多渠道为生。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失去田地,对农人来说是不可扭转的灭顶之灾,要想生存下去,只能横穿风道。   没什么好说的了,现在合该到了放手一搏的时候。   姜村老少已经有此觉悟。   话虽如此,但人一多起来,就难免要出乱子。就比方说在迁徙的前几夜,阿蒲奶奶,姜稷和几个村人带着一个女子来到苏晴的住处。   这个女子是村里的青年女子,名为姜好,年纪不大,双十不到,也算是苏晴由少女看着长大的。   前些年,她在春奔之夜与村中一个青年小伙互相看中,两人有了约定,结为姻缘。不过,姜族人无论男女都和母亲住,每个家庭是以家中老祖母为核心的。青年男女哪怕结婚了,也不会单独分出小家庭来,还是照例与母亲姐妹一起生活。   因而陪同姜好来的是她的家中人,没有男方。姜好腹中的孩子是属于她自己的,由她们家族一同抚养。   姜稷就带着姜好坐到苏晴面前,苏晴看着她满面愁容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姜好怀孕了,腹中孩子已经三个多月了。若不是近来她频频呕吐,她甚至自己都没发现。   而以姜村人如今的修为穿越风道大约要半年之久,她极可能在风道内生产。到时候别说孩子能不能活下来了,在风道中贸然生产,母亲极可能遭遇危险。   可迁徙之日已经定下,没有更改的余地。在座的人都清楚这件事的棘手程度,才来找苏晴商量到底该怎么办。   阿蒲奶奶看见捂着肚子的姜好,忍不住又训斥了几句,“迁徙早就定好了日子,一早也说了让你们这些年轻人节制点,不要在节骨眼上有孩子。这下好了,闹成这个样子,要怎么办?你都多大个人了,心里还一点准数都没有。”   姜好也懊恼地流了泪,“我也不想这样,我怎知那草药一点作用不起,我分明已经格外注意了,可这孩子还是来了。”   姜稷叹气道,“哎呀,阿蒲奶奶,这年轻人不都这个样子吗?所以才需要你们这些老人家多看顾些。”   她自己也是个年轻人,说话倒是十分老成,恼得阿蒲奶奶瞪了她一眼。   苏晴倒也没太在意阿蒲奶奶和姜稷在她面前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可这不合时宜到来的孩子的确是个难题。   她浅浅思考了一会儿,抬眼看向姜好,“你是这孩子的母亲,你怎么看?你是要留,还是不留?”   姜好摸着自己的肚子,那里几乎没什么起伏,真难想象里面竟然已经有了一个这样小的孩子,她还没有实感,十分犹疑,“……我不知道,这是我第一个孩子。”   “只要她还没出生,她就算不得真实存在的孩子,你有决定她的权利。”苏晴的口吻变得十分冷静,“你心中要有决断,若是不留,就趁早拿去,但落胎还是会损伤你的身体,这没法避免。若是想留,那就做最坏的打算,孩子在风道中胎死腹中,又或是你生产时一尸两命,再或者是孩子活了,你母体虚弱,药石无医,这些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姜好听得面色煞白,抿紧了嘴唇不说话。   阿蒲奶奶做了次坏人,用粗糙浮肿的大手拍了拍姜好,劝道,“孩子,你就别留了。就算留了,也不一定能活。还是你自己最要紧。你好好的,又那么年轻,日后肯定还会有的。”   室内一片寂静,苏晴没有说话,她看着昏黄的灯光下,姜好的面上浮现出挣扎的神色。姜好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咬牙道,“那就不要了。”   说完这句话,她有些茫然地大哭了起来,阿蒲奶奶将她搂进了怀里,怜惜地擦她的眼泪,拍她颤抖的脊背,“好孩子,别伤心。”   可话虽如此,姜好腹中孩子的坚强程度还是超出众人想象。这孩子竟然一次药不掉,惹得姜狩感叹道,不愧是吃着避孕草药长大的娃娃,要真出生了,估计也是炼体的好苗子。   等到药第二次时,姜好反而坚定起来了,她思索了几天,最终还是想留下。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她想要就要了,她已经知晓了后果,也做好了觉悟。   “也未必是坏事。”苏晴说,“说不定我们能在她生产之前走出风道。”   姜好本身就身强体壮,如今腹中的孩子又这般顽强,或许也不需要将一切想得太坏。自从目睹大巫身死之后,苏晴对死生一事有了某种说不出来的淡淡感悟。   ……   日子一日日地过,越到了紧要关头,大家也是憋着一股劲。终于,在正式迁徙的前夜,村中的老祖母们与苏晴,姜稷这两个年轻人再度来到了大巫的小屋前。   此时,距离苏晴上一次拜别大巫,已经过了四年。   这四年间,这座小屋一直紧闭不开,大巫不再现身,老祖母们也安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四年之后约定的那天来临。   今日是月圆之夜的前夕,月亮虽算不上十分正圆,但月色的清辉却一点不输。   老祖母们的都换上了最郑重的蓝衣,绾成圆髻的银发之上停留着月色。在这个有些寂寥冷清的秋天夜晚,她们的神色倒是轻松的,时不时还凑在一起轻声交谈着什么。   几人商量一番,阿蒲奶奶上前,认真地对苏晴说,“小女,请你将大巫请下来吧。”   请下来?   苏晴诧异道,“可是大巫……”   “我知道。”阿蒲奶奶说,她的表情很是安详,“我们是想让你将这根撑起木屋的柱子斩断,让大巫落地。她已经不需要再为了聆听神谕而远离土地了。小女,你可以做到吗?”   这倒是不难。   苏晴出手,干脆利落地将木柱拍断,她托着倒下的木柱轻轻放下,同时又用灵力托着那座建在峭壁之上的小屋缓缓落地。   按照苏晴与大巫的约定,屋中的第一抔土是留给她的。   可她实在也不明白那所谓的第一抔土是什么意思,如今伫立在那座落地的小屋之前,竟少有地迟疑不定。阿谷奶奶跃跃欲试地给她出了个注意,“小女,你就闭着眼睛进去,先在地上捧一把,等你捧好了,再叫我们进去。”   阿蒲奶奶说,“这个主意好,阿谷你这老脑袋还怪灵光的。”   阿石奶奶也赞叹道,“就这么办吧。”   苏晴也这样做了,她闭上眼睛小心地走入着房间之中。说来也奇怪,她是修士,五感十分敏锐,大巫已经不在,可她却分明在这屋中感受到了硕硕生机。   苏晴低下身子,从地上试着捧了一抔,还真是沙土的质感。   她睁开眼睛,这才发觉自己手中的竟是一抔淡白色的土。这抔土在月夜之下闪着淡淡的光泽,乍一眼看好似白沙,可细看就能发现,这抔土分明带有金木水火土的五色之光。   这到底是什么?   苏晴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这是五色之土。是娲母创世神话中用来造人的五色之土,也是练就补天之石的五色之土。   她低头望着手中这一抔极尽纯洁的土,苦笑着自言自语,“大巫,你给了我这份大礼,又这样相信我,我这次真是拼死也要将你的族人带出去了。”   她话音刚落,就有一阵穿过枝叶的簌簌风声在回应着她,仿佛有什么温柔的话语停留在她的耳边,抚摸着她的发丝,然后又自由地翩然而过,飞出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奔向那皎洁的月夜中去。   苏晴不可置信地缓缓抬头。   就在那昏暗的小屋之中,不知何时在满地的沙土之中已经长出了一颗青翠的小树,它应和着风声,正轻轻颤动着鲜嫩的叶片。   这是哪里来的小树,是鸟儿衔来的种子吗,还是屋中的木头在雨水的侵染下重新发了新芽?   除了她捧走的那一抔外,余下的沙土和普通的泥沙没有差别,可它们到底是何时供养了这棵小树呢?   苏晴不得而知,阿蒲奶奶久久不见她的动静,十分心急地冲了进来,她一进门,就看到这棵生机勃勃的小树。   阿蒲明白了一切,她忽地又哭又笑起来,她说,“阿云姐姐,现在你总算不用在天上飘着了。你变成小树,和我们这些蒲草石头在一起了。”   ……   这棵小树在征得老祖母们的同意下,被苏晴移栽到她的芥子石空间内,等穿越风道后,寻了合适的居住地,再重新种下。   那一抔五色之土,她也好好收到了玉盒之中。她没有娲母那样的神力,那一抔的量肯定不够来捏人,也不够补天,所以苏晴也不知道该如何使用,只能先保管起来。   第二日清晨,姜村老少已经集结完毕,总共三百二十八人。   她们按照早先的排练,均匀分出了十六支队伍,每队约为二十人,设一正一副小队长统一管理,队中人与人以粗绳相连,每隔一时辰报数。每支队伍额外再分成前中后三个小队,每个小队都出一人携带物资。   等小队集结成大队时,按照事先吩咐,青壮年人走在前面,中间是孩子与老人们,两侧与收尾的也是青壮年人。   这样的队形比较基础,苏晴又根据修为调换了大家的位置,将大队排成了省力的雁形阵。   姜族人在出远门前有祭祀的传统,此时一切从简,也没什么多余的物资,所以大家只不舍地对着自己生长的地方虔诚地伏地跪拜,又抓了一把地上的土放入包裹之中,这就算仪式结束了。   苏晴望了眼天色,在心中计时,她朗声道,“走吧。”   于是大家也都擦擦眼泪,止住了喉咙里的呜咽声,最后看了眼那可爱的村庄,可爱的家乡,好通过那婆娑的泪眼将它记在心里,然后毅然决然地跟上苏晴,转头离开了。   孩子们还不懂这些,却也被大人们悲壮的神色影响了,拉着母亲的手,一步一回头地看着自己的家,她们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走就不会回来了。   三百二十八个人,苏晴念着,足足三百二十八个人。   剑宗一届的学生有两千人,天阙城一个城池就有数万居民,朱杏儿的商队也有三百多人,她手底下的产业也关联着两三千个员工的营生。   这不是个大的数字,可当这个数字压在苏晴的肩头上时,她还是感受到了它的重量。   想要循心而动,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大队先来到了风道线周围,在晨雾之中,这道灰白色的湮灭线显得越发冰冷无情,恐怖的风声席卷着周围,好像要将一切撕裂。   村中的青壮年人都已经被苏晴提前带进风道中短暂体会过了,如今到了正式横穿风道的时刻,已经有了些许经验,不似之前那般惊慌,只是面容依旧严肃。就连孩子们也捂着嘴,没敢哭出来。   阿蒲奶奶拄着杖,乐观道,“怕什么,走啊,走一步看一步呗!”   天虎“嗷”了一嗓子,飞到了最前面,“唰”地一下张开了巨大的翅膀,它望了眼苏晴,跺了跺脚,率先挤入了风道之中。   有它在前面开路,只要跟在它后面,爆裂的罡风瞬间就减弱了不少,至少在人体的承受范围之内了。队伍前端适时跟上,姜稷高举着旗子,不断指挥后面的队伍跟着进去。   苏晴缀在侧面,以肉身挡着左侧袭来的罡风,护送着人群一批一批地进去,等到断后的小队也进去了,她才略微松了口气,神识传讯给虎崽,让它可以暂时收起翅膀,领大家继续向前走。   除了已经来过风道的人,大部分人甫一进入这里都不由瞪大了眼睛。   从没见过这样的怪地,像是石头内部凿得通道,滑溜溜,光秃秃的,连一根草,一棵树,一朵花都不长,到处都是雾蒙蒙的灰白色的一片。且四处都是风,人一张嘴就被灌了满口的风,说不出话来,也听不见别的声音。   这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尖锐而响亮的风呼啸而过。   但她们进来之后,没有被四分五裂,还好端端地活着,虽说皮肤被风捶打得有种开裂一样的痛苦。但炼体八年以来,没有一天是不痛的,姜村的人已经有些习惯了,更何况她们身上还有神使给的装备。   没错,苏晴已经将自己全部身家都翻了出来,法衣也好,兽皮也罢,她虽然不会炼器,但在这十年也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自制衣物,再加上她从山中猎来的兽皮,总共赶制出了两百多件防御性法衣。   这些衣物先紧着小孩和老人们穿,青壮年们则是轮换着穿。   苏晴不止一次地想,若是棠月灵,或是小草在这里,事情可能就变得简单点了。   不过,横穿风道的难处不单单在于肉/体的强度能否承受罡风。风道内部时不时会有强大复杂的暗流,且地势又复杂,环境不好辨别,一旦被风卷走,基本就回不来了。   她之前已经踩过点了,如今照着之前规划的那条路线走,不是什么大事。   前三天没发生什么大事,大家强撑着一直向前走,孩童体力不支,就被裹了法衣由大人们抱在怀里。老人们走不动了,则可以坐在事先准备小车上被推着。但这小车承受的阻力有些大,没走多久就散架了。   好在她们经过养生之法的调养后,身体比从前大好了,实在走不动,才靠年轻人背着。年纪最大又最丰腴的阿蒲奶奶由苏晴背着,她趴在她背上,颇有些不好意思,可这风道之中又说不出话来,阿蒲奶奶就用手将她被风吹得狂舞的额发别到了耳后。   三天之后,众人来到了第一处弯折的峡谷,可以在此处歇息修整一番。   虽说在出发之前,每人都服下了苏晴发的辟谷丹,一个月都不会感到饥饿。但苏晴还是带着人在这艰难的环境下生火早饭,煮了简单的粥,分了下去。   热烫的白粥一下肚,众人被风吹得麻木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活着的神采。小孩子们小心舔着手中来之不易的饴糖,难得露出了些笑脸。   吃完饭后,便是挨个给伤者敷药,也有个别倒霉蛋摔倒了,将脚崴了。好在大家现在体魄都非常好,敷药修整一夜,第二天也就缓过来了。此外,便是修补衣物,检查连接着的粗绳是否牢固这样琐碎的工作。   苏晴额外去看了姜好,“你还好吗?”   姜好精神不错,她点点头,说,“我没事。”   耗时越久越是不利,因此短暂修整一夜后,第二日大家又重新上路,风道里看不清太阳,没有时间的概念。   苏晴每日都会报早中晚三次时间,为的就是找回大家的秩序感,她一人还好,但人一多,人心就容易溃散失控。   这些都是她在永夜森林中的切身体会,她不想失控后以杀止乱,所以在细节处就得格外注意一点。   随着路线的深入,休息的峡谷之间的间隔越发长了起来,人群也越发沉默疲惫。终于,在连续走了五日之后,有人体力不支自行松了粗绳,落在了后面,结果就是被乱窜的风卷走了。   这人的家人自然涕泪横流,请求苏晴帮忙寻人。   可离下一处修整的地方,还要再走两天,大部队不可能原地等待,苏晴也不能离开,但要是派其他人另寻估计也是有去无回。因而,队伍里不免有些争执起来。   “都别慌。先检查下身上的粗绳是否牢靠。”苏晴制住了这场纷争,她拍了拍虎崽,吩咐道,“你去找人,无论找不找得到,三天之后回来。”   虎崽很听话,扇动着翅膀嗅着味道飞走了。   好在它十分争气,第二天傍晚就把人背了回来。可这人暴露在狂风下,被吹过一轮后,早已血肉模糊,奄奄一息。   大人们赶忙捂住了孩子们的眼睛,免得她们晚上做噩梦。   没死就还有救,苏晴给伤者包扎好伤口,喂了药。她当然没有抛下伤者的意思,因此大家稍稍安心了下来,只是这份死亡的恐惧却深深印在了心中。   第二天,总算到达了寻觅已久的峡谷处,众人都狠狠松了口气。   因为有人受伤,外加下一次可以躲避罡风的裂缝很远,所以这次苏晴让人额外多休息了几天。那个重伤的人经过这几日修养,总算恢复了神识。   但也是这个缘故,苏晴从这人紧握的拳头里得到了一小段粗绳,粗绳的切面很顺滑,那绝不会是被风吹断的,而是人为用小刀割断的。   这事除了几个德高望重的老祖母和姜稷知道,没有额外声张。   只是过了不久,这个割别人绳子的人意外被猛风卷走,虎崽照例第一时间去救人了,可这人运气不好,被卷入更可怕的暗流之中,虎崽也不敢靠前,只带回了破碎的衣物回来。   这个人的家人大哭了一顿,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   等到在风道中穿越第三个月时,苏晴意识到了不对劲,路程已经走了一半,可后半段的路线和她两年前探索的相比发生了部分改变,且风量更大,气流更加紊乱,这就意味着练气五层的修为可能不够用了,更何况村中还有小部分人修为达不到练气五层。   这事苏晴压在心中,谁也没有讲。只有姜稷偶尔从她紧皱的眉头,感受到了她的思虑重重。她已经很习惯背着阿蒲奶奶了,这个老太太的体重对她来说和不存在似的,但阿蒲奶奶每次都很不好意思,她悄悄凑在她耳边,问:小女你累吗?   苏晴也小声说:再来十个也不累。   阿蒲奶奶这才笑了笑。   到了下一个休息地,苏晴让姜狩安排人巡逻,赶路时,生死攸关,大家精神很紧绷反而出不了什么乱子,但是一旦放松下来可就不一定了。   姜狩点头,她其实也十分疲累,因她体格最好,所以顶在前面的时候最多,那张年轻的脸上,因为被风吹伤,来不及愈合又再次被吹伤,总是干涸着暗色的血迹。但她从来没抱怨过什么,一直默默保护着大家。   可这里谁不是这个样子,每个人都是血迹斑斑,不成人样,就连被保护得最好的孩子们也难免被风刀割了脸与手,虚弱得哭声都没有。   姜稷正在整理物资,她说,“又吹坏了三件法衣,我让有余力的人匀出三件来,轮流穿。”   苏晴除了点头,也没更好的主意。她和虎崽轮流挡在最前面开路,她倒还好只是血肉模糊,可虎崽全身毛被吹秃了不说,肉翅都被风割得能看见骨头了。   姜好来找苏晴说了会话,她带来了个好消息,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五个月了,小腹也隆了起来。   “她昨夜踢了我一脚,很有力气。阿母说,这是胎动了。”   这证明这个小家伙比所有人预想得还要坚强,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之中,还发育得很好。   姜好幸福地说,“大家都很关心她,小孩子也来摸我的肚子,问我里面是小妹妹,还是小弟弟呀,真可爱。我一定会保护好这孩子,让她好好地来到这个世界上。”   ……   短暂的和平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到了第二天的时候,人群又发生了争吵,“哪个人换了我家孩子的兽皮?原本那兽皮是很厚实的,哪像现在这个只有薄薄的一层?小孩子的东西也偷,是谁这么不要脸?”   做这个事情是很不高明的,因为始作俑者很快就被找了出来。   换了兽皮的人也不过十六七岁,放在现代也只是个大孩子,但在这里,她就是守在外侧,抵挡罡风的青壮年人。   她很羞愧地哭了满脸的泪水,可手放在厚实的兽皮上怎么也不愿意松开,只重复道,“我太疼了,我浑身都疼,受不住了。”   孩子的家人沉默了一会儿,也忍着羞愧说,“那孩子该怎么办呢?她那么小,稍不注意,就被风撕碎了。”   越是走到后半段,罡风就越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睛,也望不见尽头,每个人的心理防线都在濒临崩溃,所谓的镇定,也不过是强撑罢了。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了,哭嚎道,“就不该离开,不离开不会现在就死,现在好了,回也回不去了!俺的院子,俺的菜地,土墙,俺一块泥砖一块泥砖砌的,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这是一种指责,姜稷和姜狩两姐妹立马怒斥道,“阿土公,你说什么呢?”“你糊涂了吧,留下来才是等死。”   她俩已经努力把苗头都压下去了,可如今的气氛还是怪异。不明面说出来的人,内心就没有埋怨了吗?   这一点,苏晴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阿蒲奶奶却说,“这样,孩子,把我的衣服拿去吧。我年纪大了,不中用了,早就该入土了,不能再腆着脸跟你们走了。”   她这样一说,余下的几个老祖母都纷纷跟着解开了自己的法衣,嚷嚷道,“你们年轻人走吧,别跟我们耗着了。”   这又怎么能够呢?谁又能狠心做这样的事情?场上顿时哭作一团。那个偷换衣服的年轻人哭得最凶,都快哭晕过去了。   其实情绪到达极限的时候,这样哭上一场也好。等到半天过后,大家抱头痛哭得差不多了,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后,苏晴才让几个人调换了位置,把那十六七岁的少年调到了内侧一点的位置,让她能喘上口气。   其实那孩子修为不差,肉身强度是够用的,只是苏晴有时有些以己度人,忽略了这些人不是自发想成为体修的,在意志力上可能没办法做到理想的程度。   这场闹剧,本该就此落幕。可在下一个休息地的一天深夜,苏晴看见这群向来闲不住的老人们忽地一同起了身,轻手轻脚地用小刀割断了身上连接着的粗绳。此时的守夜的人早已疲累得坐着都睡了过去,根本就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苏晴是从来不睡的,因为虎崽幼小,晚间要休息养身,她更皮厚些,更能撑着。   她见这些老人们将身上披着的法衣,兽皮脱下,小心地盖在周围人的身上,然后蹑手蹑脚地跨过躺倒的人群,向外走去。阿蒲奶奶想了想,将手中仅剩的小刀也放在了地上。   苏晴轻声道,“要去哪里?”   她声音很轻,但因为内含灵力的原因,落在阿蒲奶奶的耳边就是一道惊雷,吓得她差点跳起来。   等她转头看向苏晴时,神色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这个丰腴的老太太如今只剩一把骨头架子了,但依然十分精神,她说,“这边我们住不惯,我们要回家去。”   阿石奶奶也说,“是啊,小女,没了我们,你们也能走快些。”   “都是要死的老东西,散在哪里都行,要是拖累你们,我们也难受,就让我们走吧。”   老人们恳求道,“莫要惊动大家,我们悄悄地走就行,这事谁都不好受,但总得有个决断。年轻人下不了手,老东西总得自觉一点。”   生命的重量可以靠年龄来衡量吗?是不是谁能活得更多些,谁的生命就更重些呢?   苏晴莫名开始思考这个哲学的问题,她思考了一通,最后得出结论。   “一个都不许走。”她冷酷道,“我不要日后后悔。”   她自始至终,都是十分贪婪的我全都要派别。 [249]天书秘境249她所庇护的空间:  这群老人自然是没走成的,但她们心中也很不好受,选择主动离开一方   这群老人自然是没走成的,但她们心中也很不好受,选择主动离开一方面是为了大局考虑,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自己的尊严。要强了一辈子的人,怎么甘心成为小辈的拖累?   苏晴理解这一点,但也没法放她们离开,她看向面带乞求神色的阿蒲奶奶,反而问道,“阿蒲奶奶,为何不相信我?”   阿蒲奶奶愣了下,反驳道,“小女,不是不相信你,是……”   “若是真到了事态十分严重的程度,”苏晴打断道,“我就不该是现在这般反应了。”   她这人一旦下定决心要去做什么,就会千方百计想着去做成。   带领姜村走出风道这事说起来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但她的确为此做了八年的扎实努力。   “你们应该再信任我一些才是。”苏晴无奈地叹了口气,悄无声息地走到老人们的面前,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小刀,塞到了阿蒲奶奶的手中,温声道,“要是事情真到了无法挽回的这一步,我一定提前和你们说,让你们早做准备,如何?”   她没说我会一个不少带你们出去的这类废话,说了也没什么用。在苏晴眼中,一定能做到的事情在普通人眼中很可能是另一幅样子。   她知道单从结果来看,走出风道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可对于正在经历的姜村人来说,每一日都是重复痛苦的折磨。   这些很能闹腾的老人们活到这个岁数上,对死亡一事,已经看得很开了,反倒不怎么恐惧,她们真正害怕的是被主动抛弃,是没有尊严地死去。   老祖母们听了苏晴这番话,凛然的神色终于松动了些,阿石奶奶抬头问道,“小女,你可不要骗人哦?”   苏晴点头,“我从不骗人。”   这倒是真的,小女向来说到做到,阿蒲奶奶这才松了口气,与众人对视着有了决断,她颤颤巍巍道,“好好好。小女,那到时你一定要提前和我们说,让我们走得体面些。”   苏晴没有多说,直接干脆地承诺道,“好。”   ……   到了第四个月时,路程已经过半。   因为风道改线,后半程的路线和之前定下来的路线发生了较大的偏移,且暗流风暴愈发增多,熬得众人苦痛难耐。   但也就是在这段时间内,姜村的年轻人们陆续开始进阶了,几乎是所有人都在原先的修为上提升了一层至两层。   虽说提升的这点修为对于如今罡风的猛烈程度没太多用处。但是炼体就是这样的道路,只要坚持下来,就一定能脱胎换骨。   村中几个年轻人渐渐地了悟出这个道理,竟也得了几分乐趣与进取之心,常在休息时请教苏晴炼体的知识与经验。这让她在长时间赶鸭子上架的教学经历中,总算体会了一把学生主动学习所带来的成就感。   不过,好学的毕竟是少数,大部分人还是觉得这种修炼方式实在太可怕了些,每次见到这番向学的景象,都不免心中嘀咕几句,怎么这么能折腾,这是还嫌不够疼吗?   但也多亏了有这几个乐观之人,姜村的气氛总算没有那般死气沉沉了。不少人扒着手指,咬着牙算着,互相鼓气:已经走过一半了,按照神使所说,只要再撑一半下去,就能走出来了。   快了,就快了。   生的希望就在眼前,马上就要解脱了,再忍一忍,要到了。   姜稷将一切静静地看在眼中,终于在一日大家都熟睡了的深夜,她小心走到独自守夜的苏晴身边。   卧倒在一旁的虎崽原本正昏昏大睡,见有人来了,警惕地支起了大脑袋,瞪圆了眼睛,使劲一看。它见来人是姜稷,立刻放松倒在地上,继续昏过去了。   苏晴正在画图,她在调整明日行进的队形,想将几个力竭的人换下,可事到如今,每个人都十分疲惫不堪,她的笔尖隔空点了许多次,始终没有下笔。   她想起那个因为一件兽皮哭得满脸是泪的年轻人,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经过这事,她也是吸取了教训,用人的时候会注意多留几分余力。   姜稷盘腿坐在了苏晴的对面,看着她低垂下的睫毛,以及因为略微凹陷而显出疲惫的眼睛。自进入风道以后,她再也没见过苏晴闭上过眼睛。   她就好像是铁打的人一样,不知疲惫。   但姜稷怎么会觉得她不累呢,在她想这样问一句之前。苏晴也抬眼看向了她,她卷起手上的纸,声音很轻,“伤口还疼吗?”   “走了四个月了,很辛苦吧。”   姜稷作为守村人,她一直挡在第一线,哪怕她的体格并没有姐姐那般强壮,但她的意志力使得她竟没有后退一步,这很厉害。   苏晴一直将每个人都默默注视在眼中,她很轻易地就发现了这一点。   姜稷苦笑了一声,说,“是我们太没用了些。”   “也不是。”苏晴说,“老实说,能走到这里已经出乎我意料了。是我太贪心了,一个也不想落下。”   姜稷说,“这怎么能说是贪心呢……”   可话到一半,她也说不下去了。违背必然的规律,强留下全部,这不是贪心又是什么呢?   空气安静了下来,空旷的峡谷之中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在这短短的一夜,就连外面凛冽的风声都如同不存在了一样。   姜稷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只有微不可闻的气声,可她知道苏晴能听见。   “接下来的路,你是不是也不知道怎么走了?”   苏晴有些许诧异,“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日的暗流,是我们第二次路过了。”姜稷记得很清楚,“五天之前,我们第一次路过那里,我记得那里风的流向。”   苏晴也没瞒着她,直接坦白道,“也不算迷路,只是遇到了一点问题。”   她在草纸上勾勒了起来,递到姜稷的眼前。   “按照上一次我探索的路线,暗流前面原本是能正常通过的。但因为风道的变化,现在那里变成了一个难缠的涡流。以你们目前的修为,绝无可能平安渡过那个涡流。”   苏晴又说:“可如果绕道而行的话,保守估计,时间上则要增加三个月,我不确定你们是否能撑下来。所以,我在考虑要不要实行备用计划。”   可如果实行备用计划,原本两个月的路程就要被强行压缩到三天了,苏晴在衡量自己是否有这个能耐。   姜稷是知道这个备用计划的,她苦涩地抽动着嘴角,想露出个轻松些的表情,但失败了。她挫败地撑着膝盖,低头愧疚道,“要是我们能再有用些,像你一样,也不至于这般拖后腿。”   像她一样?   苏晴想了些姜村上下都变成蛋白质女王预备役的样子,果断摇头道,“算了吧,那也太硬了些。况且事情未必没有转机,我们先多观察几日再说。”   往后半个月,苏晴一直带队在这片涡流附近徘徊,探查没有别的出路。可她的运气属实有些一般,走来走去,居然真只有绕道和强行横穿这两条路能走。   她停留的时间有些久了,就连队中几个修为略高些的年轻人都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赶在恐慌蔓延进众人心中前,苏晴也认命地和大家说明了涡流这件事。   她看得很清楚,如果绕道而行,以大家目前的修为水平根本不可能额外再多坚持三个月。更何况如风道内部多变,难保绕道之后就能一路畅通无阻。   因而思来想去,只有横穿涡流这一个选择了,那这就要启用备用计划了。   苏晴也解释清楚了备用计划。   她身上有一块芥子石空间,那东西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内有乾坤,可以容纳所有人进去躲藏。   只要呆在芥子石空间内部,就不会受到罡风的摧残了。但这件法宝也不是万能的,它有使用期限。按现在的人数限制,能使用三天左右。   为了尽量延长芥子石的使用时间,姜村的人需服下过量的兽血酒,在芥子石空间内进入某种假死状态。   而苏晴将带着这块芥子石,在三天之内横穿涡流,最好直接一气横穿风道,将她们所有人带到外面的世界去。   苏晴手中的这块芥子石原本是不能容纳活人的,但自她埋了一条地脉和灵泉进去将养了许多年后,那里就渐渐涌现出了些生机。   这八年来,她将从灵矿所得来的大量灵石全部埋进了芥子石空间内,辅以阵盘日夜激活,如今已经可以短暂容纳生命了。   但时间的确很短,她测试过,以姜村的三百二十八人,大约能容纳三天时间。   这也就意味着苏晴要在三天时间之内横穿涡流,才能保证芥子石内的每个人都平安。   这其实很难,风道内罡风猛烈,她的肉身不是无坚不摧的,按照炼体中破坏与修复的准则,她的正常速度是三十天。如今要将三十天压缩进短短三天之内,她当真要搏命了。   但这一点,苏晴没必要说出去惹人恐慌。   恐怕只有聪慧的姜稷,与村中几个有智慧的老人能隐隐察觉到一些。可就算她们意识到了又能如何,如今除了相信苏晴能做到以外,别无选择。   事实上也当真如此,姜村人听了这个备用计划都觉得可行。她们是绝对相信苏晴的,若是她想害人,就不会总是迎在最前头为众人遮挡烈风了。而且,进了芥子石空间内就不用再受身体撕裂之苦了,孩子们也能安心睡个好觉。   姜村的人商量了一番都很乐意。唯独姜好有些担心进入假死状态后是否会对肚中孩子有所影响。等她知道自己可以不用服用兽血酒时,也就放心下来了。   她有些羞涩地和苏晴说,“阿晴姐姐,我与阿母商量好了,等这孩子出生想请你给她取个名字,你可千万不要推脱。这孩子能活下来,多亏了有你的保护。”   苏晴点头了,她便露出十分高兴的笑容,对肚中的孩子喃喃自语道,“好孩子,你和阿母一起再坚持坚持,马上阿晴姐姐就要结束这一切了。”   ……   按照计划那般,苏晴取出隐岚城的兽血酒让众人饮下,除了几个身体虚弱的伤者,年迈不能过度饮酒的老人们和姜好保持着清醒的状态外,其余人都进入了深度睡眠的假死状态。苏晴将她们都安放进芥子石空间内部。   芥子石内,模拟着天空与太阳的阵法徐徐运转着,带来了温柔的蓝天与明媚的阳光,这让过了四个月暗无天日生活的人们险些流下眼泪来。   地上到处都是碧绿色的春草苗,潺潺的小溪蜿蜒而过,带来淙淙的声响。阿蒲奶奶坐在草里,呆呆地打量了一圈,评价道,“怎么哪里都是春草,应该让小女多种些蒲草。蒲草可是有很多好处的。”   但这的的确确是苏晴所庇护着的一方小小的世界。尽管保质期很短,只有三天时间。   苏晴将留下断后的姜稷也强送了进去。她低头,看向在她脚下蹲着的虎崽,“你也进去吧。”   虎崽梗着个虎脑袋不愿意,可当它看着前方高速飞旋着,如风暴一般可怖的涡流,又不免/流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三天之内走完涡流,这得要了虎命。   话虽如此,它还是贴在苏晴的脚边,不肯动弹。   苏晴摸了摸这孩子的脑门,难得没有锤它,反而夸奖道,“好虎好虎。”说完,她用兽契强行将被夸得呆住了的虎崽收进了芥子石空间内。   这下,这里彻彻底底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觉得自己的心兀地变得很轻,很轻却也很重。   苏晴望着前方疯狂涌动着挤压一切的涡流,呼出了一口白气,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了进去—— [250]天书秘境26藏书楼:  紊乱的气流比三阶灵武还要命,轻而易举就割开了她的皮肤,血肉,与   紊乱的气流比三阶灵武还要命,轻而易举就割开了她的皮肤,血肉,与骨骼连接的地方。   涡流的边缘区域倒也还好,受些皮外伤不算什么。但等苏晴走到漩涡的中心时,她明显感受到了陡然增加的压力。   越往里面走一步,她越是能感受到有一双大手在挤捏着她的身体。她那副炼体之人格外引以为豪的强壮肉身,在风压的中心就好似一个喝空了的汽水罐,能被轻而易举地拧成一团。   脏器好像错位了,风把喉道割开了,她说不了话,只能默默忍受那爆裂的风刀闯入她的身体。   血液应该喷洒出来了,但苏晴一点也感受不到了,大约是当它们离开身体的那一刻,就被暴风碾压成尘埃了吧。   她似乎倒下了,但她不能倒下,所以她强撑着支离破碎的身体继续行走,周身都在剧痛之中,以至于她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双腿了。   可她知道,她的确还在行进。这就够了。   反正这风也不一定真能吹死她,她多走一步,就是多赢一步。   原本的路程无论多远,只要苏晴遵循着破坏修复的原则,总能走过去。但如今省掉修复的时间,在肉身被风道彻底撕碎前强行渡过涡流,实在有些困难。   但礼物都提前收了……哪有做不到的道理?   不能停留,话虽如此,可她又不是铁人,受了伤后,脚步难免迟缓了许多。   大约是因为她又把自己折腾到濒临死亡的地步,丹田里沉寂许久的仙骨倏地亮了起来,嗡鸣着生出大量的清冽灵气,顺着她大小灵脉,输入到周身各处。   可三天的时间,哪里有时间停下来修复?   等等,谁说修复一定要停下来。   苏晴在无数气流的撕扯之中,忽然有所顿悟。   常言道,炼体的本质其实就是两件事,破坏与修复。一般来讲,破坏是为了打破原有生理状态,修复则是激发肉身所独有的受伤后变强的特性,在损伤之处重构组织,从而提升身体机能。   从她炼体以来,她一直遵循着破坏与修复的原则。先破坏,再修复,继续破坏,继续修复。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的破坏与修复之间存在着一个显著的时间差。   既然她现在没有停下来修复的时间,为何不去试着无限缩短这个时间差,从先破坏后修复这一固定流程,变成破坏与修复同时进行呢?   这固然很难,但修仙本就是逆水行舟,哪里有容易的?更何况,如果她能练成了,试想一下。   有人持剑刚将她捅了个对穿,那人还来不及得意,就见伤口处已经长好了血肉,将剑顶了出来……   老天奶,那可太强了。   苏晴一边像面团般被涡流上下左右捶打,一边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龇牙咧嘴地露出了爽到了的表情。   她都快死了,还不想法子绝处逢生,那可真要被风暴乱流肢解在此处了。   果然,人不是死到临头,就很难开动脑筋。   说干就干,苏晴周身三十六条大灵脉如同星谱图般依次灵气,一百零八条条依附在大灵脉直流上的小灵脉也硬是被涌入的灵气强行点亮。紧接着,就是从头到脚的三百个主穴位。就连肉身上的风纹也依次浮了出来。   扭曲的脏器重新归位,骨骼簌簌作响,血肉在急速涌动,新生的痒意对冲着被撕扯的剧痛,竟生出了一种快意。   肆虐的狂风不肯罢休,将她将将长好的骨肉随意掰折,可她也被激起火气来,用不间断的修复迎难而上。   苏晴听见了来自身体内部,不断破坏与重组的声音。   她勉强维持住了某种崩溃边缘的平衡,顶着灰色巨浪般的狂风,继续向前。   若是有人在此地看见苏晴这幅模样,一定会目瞪口呆。那哪里还看得出她本来的样子,那分明是一个发着光的人形生物。   她周身的气息是那样的古老与可怖,以至于她如同某个古老的神祇一般横渡风暴之地。她绝非静止的,因为她的肉身是如此生动地演示着死亡与新生的反反复复。   ……   三天之后。   苏晴踉跄着来到了风道边缘。   她硬生生从不断蠕动的风道之中扯出一个口子,跌了出去。   苏晴的四肢缠绕着灵力急速回流产生的白色气体,随着她一同跌落进茵绿色的草地。白气不甘心地在她裸/露的血肉与白骨之上来回环绕,最终在一片微风之中,默默地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从没受过这样重的伤,现在的自己恐怕和高度腐烂的骨头架子没什么区别了,她摊在大地上,溢出的血水不断向下渗透,引来觊觎她的众多捕食者,苏晴都能感受到觅食的蚂蚁正在她的指骨上攀爬。   连眼睛都没保住,被风摧残了表膜。喉咙被彻底剖开,连嗬嗬的笑声也发不出来了。   视野没有了,但神识还能癫狂地乱飞,这代表她还活着,还能活得很好。   苏晴多想翻个身,感受着阳光洒在自己的皮肤表面上的温度。哦,她不一定还剩多少完整的皮肤了。   无论如何,她做到了。   她可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好好地睡上一觉了。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苏晴牵引着神识,将芥子石内的姜村老少们齐齐放了出来。她好像听到了许多哭声,苏晴想补充一句,我还没死呢,别把我埋了。但她困得厉害,实在没有力气再多讲上这一句了。   她沉沉地昏了过去。   这一觉,实在睡得有些久,直到她耳边传来了嘹亮的哭声。她努力想要忽视,但那哭声简直像是电钻一样,一个劲地往她耳朵眼里面钻,怎么也躲不过去,硬是将她从黑沉的睡梦中吵醒了。   是谁家的孩子,嗓门这么大,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苏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她忽地对上了姜稷惊喜到扭曲的脸,她激动地结巴道,“你你你,你醒了?!”   她的眼睛回来了。   苏晴现在可以将一切看得很清楚了,比如姜稷怀中抱着的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这孩子应该是才出生,皮肤还是红通通的,毛发倒是挺旺盛的,四肢也胖乎乎的,十分结实。   这是个很强壮的孩子,就和她的音量一样,哇哇的哭声吵得人耳朵疼。   苏晴扶着后脖颈缓缓坐起,身上的骨头吱呀作响,“姜好生了?我这是睡了多久了?”   看这孩子应该是足月产下的,这就意味着她睡了有两个月左右,怪不得五感已经回来了。   虎崽不知何时飞了进来,正趴在床头,泪眼汪汪地伸着大舌头舔舐她的脸颊,吓死它了,它差一点就成没人要的野虎了。   姜稷终于反应过来,她含泪点点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处说起,只好抱紧手中的孩子,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这孩子刚刚才生出来,姜好还躺床上呢,她一定要让我把她抱来看看你。多亏有你,她才能好好来到这个世界。”   ……   数万工匠入宫后,昼夜不息忙活了三年。   很快,天池美酒,鲛珠天幕,琉璃灯河,琼枝玉树就已初具雏形。原本工程的进度应该更快些,但在各方拼命捞油水,抬高预算之后,速度就慢了下来。   好在大家捞归捞,却不敢真糊弄国主。那设宴之所,被营建得当真如云上仙阙一般美轮美奂。   国主偶尔会来装模作样地带领一众宫人来视察一阵子,其他倒也还好,唯独对正式设宴的天香楼,国主很有意见,她总说一句话,“不够高。”   “再高些,你们的水平就到这里了吗?”   工匠大着胆子,问,“国主,此楼已有十丈之高了,您还想要再增高多少呢?”   国主就很不客气地说,“我要它拔地百尺,直冲九霄,擎天而立,与日月同肩。待竣工之时,我要登临绝顶,伸手摘星,揽月入怀。”   这……国主真是好大的口气。   百尺不过文人夸张的用法,现实之中实在难做,可国主的命令又实在难以违抗,工匠们只好捏着鼻子,将天香楼修的高一些,再早一些,直到成为宫阙之中最巍然耸立的建筑,国主才罢休。   分明是设宴的天香楼,不知国主为何要将它修成王朝最高的建筑物,为此不惜国库大开,花钱如洪水般凶猛。   但没人想要探究真相,这几年大操大办下来,本就风雨飘摇的王朝越发穷途末路。就连守卫最为森严的王城也悄无声息地混入了各方势力,整装待发,所有人都心怀鬼胎,只等宴席的那一日正式到来。   棠月灵一开始就意识到这个王朝如融化了的烂泥一般,绝不可能扶起来了。   整个王朝都供奉着前任国主,任他予取予求,供他享尽全部资源。这里所有人都是奴仆,都与他定下强制约束,随着他的兴盛而兴盛,衰亡而衰亡。   如今,前国主消失不见,莫名其妙继任的她只继承了一堆烂摊子,却没继承到一丝修为,断不可能拨乱反正。   但要是想让她如雀鸟一般乖乖被关到金笼子里等待引颈受戮,那更是绝无可能。   她既然上不了桌,索性就别上了,把桌子掀了得了。   不是囚禁她,让她哪里也去不得吗?   她直接将这个王朝玩完,撂挑子不干了。   因而,棠月灵连日佯装闷闷不乐,借天宁引黑铜卫与各方势力送来王朝毁灭的方子。   鲢鱼丞相劝她不要大改,劝她隐忍为上,静待时机,不要再摇动王朝本就腐烂蛀空的根基了。可棠月灵就要的这个效果,她以凤凰只会轰轰烈烈的死,从不会苟且偷生为由,硬是将设宴的事情进行了下去,给了所有有心之人钻空子的机会。   既然想让她死,那她就亲手递刀。但这些人若是想从她手中得些什么好处,那就未免太过天真了。   ……   国主很快就公布了宴请天下的时间,恰好是这一年的中秋月圆之日。这个消息经宫人们小心记下后,请帖如雪花一般发入了群臣的府邸。与此同时,这个消息也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在各大势力之间飞来飞去。   黑铜卫早已与云墟阁达成了选择的盟约,二者里应外合,只等设宴那日,群臣宫人醉死梦中不胜防之时,由内应守卫夜开宫门,放人围堵王城。擒国主,改天换日,以谋大事。   为确保计划万无一失,黑铜卫指挥使萧承又一次找上了天宁,“子时一过,你便想方设法引着国主上那天香楼摘星。此事一成,我保你性命无忧,下半辈子还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天宁冷声道,“做不到。”   “做不到?”萧承挑眉,“谁都知道国主最为宠爱你,这么多年身边只你一个人,你要什么她便给什么,就是你想摘星星,她也愿意为你建百尺高楼。这么一点事情,你怎么可能做不到?”   又是哪里来的传言,这宫里的人除了每天到处蛐蛐人,能做点正事吗?   天宁懒得计较了,她冷声道,“先给报酬。”   要干活,先给钱。   “好好好。”原来是要钱,这倒也正常,萧承这才冷哼一声,从袖中抛出一个储物戒指给她,眼神却骤然阴狠道,“你要什么我就给什么,定金我先付你,只要你尽心尽力地为我做事,事成之后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天宁点头,算作应允。   萧承抬眼,仔细盯住了她,语气有些莫测,“你总该不会是于心不忍了吧?别忘了,国主待你如此,不过是见你这幅皮子好看些罢了,你可不要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妄想,否则恐怕小命难保。”   他边说着,边催动着天宁体内的噬心散以作对方冲撞的小小惩戒。   噬心散发作起来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萧承期待着对方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能生出些讨饶的波澜。可惜天宁面无表情,除皱了皱眉头外,别无反应,实在没什么趣味。   萧承这才作罢,心中暗暗思忖:此人难以掌控。   若不是有噬心散在手,他根本放心不下。等事成之后,无论如何,这个一千零三号都决不能留下。   天宁揣着定金回到了宫殿。   主殿奢靡,到处都是灿灿的霞光,在层层拉开的华贵帷幕之中,棠月灵正在夜明珠的照耀下,伏案画她的符纸。   这些天,她不吃不喝不眠,专门对付她的鬼画符,画好的符纸垒成厚厚一沓,没有几千张,也有一万张。   她画的东西,天宁看不懂,只知道棠月灵说有大用,让她擦亮了眼睛,到时候等着看。   见她进来,棠月灵头也没抬,还在用符笔勾勒繁复的图案,只随口问道,“给了什么东西,让我瞧瞧。”   天宁就把萧承给的那枚储物戒指递给了她。   棠月灵这才放下笔,一手揉了揉酸痛的肩颈,另一手接住那枚储物戒指,用神识向里面探去。   “什么垃圾?”她微微怒道,“就这点破东西还想买你要我的命?能不能给点好东西。”   天宁心说,其实里面还是有点好东西的,她还挺满意的。   但她此刻很有眼力见地嘴上没有说出来,反而点头,义正言辞道,“你说得对。”   棠月灵用掌心颠着这枚指环,嗤笑道,“真穷酸。”   她看向天宁,越发觉得对方闲得碍眼,不由使唤道,“站那里干什么,过来给我捏捏肩膀,省得明个儿宫里又到处传我不疼你了。不错,再使劲些。嘶,你手劲怎么这么大……”   ……   李巍阳作为云墟阁第三堂主,接到了阁主亲自下令的任务。   圆月之夜,夜半子时,于高处,射凤凰。   这是要射杀大衍仙朝国主的意思了。自李巍阳通过石老的推衍之术,发觉那位新任国主极有可能是与他相同的秘境任务者后,就一直对她十分感兴趣。   他自认为气运雄厚,非一般人所能比拟。可那人开局即是国主,坐拥国土与资源,气运应比他还要更胜一筹。   李巍阳实在好奇对方的真面目。   他和传递消息的信使确认道,“此消息可保真?”   “千真万确。”信使应道,“国主最宠爱的近侍正是黑铜卫的旗子,由她递出的消息,从未有错过。”   李巍阳又问,“国主有多宠爱她?”   “每日同寝同食,辇车共载且不论。”信使确信道,“光看那国库倾囊,设摘星高楼这一项,就知道必是极为荣宠的。”   李巍阳这才信了几分。   他暗叹这人的愚蠢,分明身居高位,却白白浪费了权利。   对他们这类承载野望而生的天之骄子来说,所谓的情缘不过是人生中一页篇章的注脚罢了。她的出现,不过是为他英雄伟业增加一层风流的余韵罢了。   就好比他也极疼爱师妹,可若是师妹与大业是万万不能一同比拟的。若是为了博佳人一笑,将王朝都彻底颠覆,这是何等蠢笨之人?   李巍阳思及此处,心中已缓缓琢磨出设宴那日的围攻计划。   他又不免想到那个病弱可怜的师妹,不知没了他的保护,她要受多少磋磨。可惜他实在分身乏术,为了衍一宗的气运之争,只好先暂时委屈了师妹。   ……   陈敏静也是在进入秘境之后,才知道她两位雇主的真身。   一位是和融派鼎鼎有名的大师姐,另一位则是衍一宗的病弱琴修。   陈敏静亲眼见了秘境开始前和融派与衍一宗的争端,她长了眼睛,自然也认出了这两位雇主,一位是姬星虹,一位则是荼春。   可……传言不是说她俩是情敌吗,屡屡为争夺衍一宗大师兄李巍阳的目光而大打出手。为何这两人会聚在一起,还一起雇佣了她?   事情绝非表面那么简单,陈敏静深觉得传言的可恶。   她虽然也想知道真相,但到底拿钱办事,雇主不说,她也不好多问,只等着她们指挥自己做事。   按照事先约定,陈敏静拿着一只木鱼信物,与她们落在天书秘境的同一处。她掌握得信息有限,却也认出了此处是一栋极为浩瀚的藏书楼。   整座建筑形如倒扣的古钟,穹顶处绘制有天文星谱,通天的书壁直通天穹,每一面书壁都被均匀划分为千余书格,每一格都码着齐整的卷轴。   书壁之高,让寻常梯子根本不可能够到上方的卷轴,想要拿书的人,必须乘着一只巨大的毛笔,才能浮到上方去。   卷轴被归类得极为整齐,书脊上有清晰的索引记号。这就代表这座藏书楼是被细心维护着的。因怕明火烧楼,此处所有照明都用的夜明珠,由此可见,维系此处的费用之大。   陈敏静喜欢书,非常喜欢。   她幼时因为家贫无法读书,十分羡慕那些家境稍好些,能进学堂读书识字的孩童们。每逢她割完猪草,路过学堂时,她的脚步总是忍不住慢下来,再慢下来,竖起耳朵去听里面的先生在讲些什么。   有一日,她从窗户里,偷瞄到了先生的板书,她根本看不懂,却也明白那就是所谓的“字”,她心脏砰砰跳,忍不住将那个字在沙土地上描摹了一遍又一遍。   邻家的孩子偶然见了,就用脚重重跺在这个字上,将那个字用鞋底抹平了,“你不许学,你家又没给学堂交钱,你学这个,就是偷东西!小偷!”   小偷不小偷的,陈敏静其实不是很在乎,可她怕这动静引来阿父,那到时必定是少不了一顿毒打的。   她只好忍了下来,将这阵饥渴日复一日地忍了下来,直到她来到了天下剑宗,陈敏静终于放出了心中这头饥肠辘辘的猛兽。   也因她日日泡在无涯阁内,她误打误撞得了一份名为书剑的机缘。这份机缘更是为她带来了一位伙伴,名为书灵。   光听这个名字,就知道书灵本质上就是古籍成精。   如今置身于如此广阔的藏书楼,陈敏静与书灵都觉得飘飘欲仙,光闻着那墨汁的气味,身心都畅快起来。书灵更是脱离古书飞出,快乐地游荡在穹顶之上,彻底陶醉了。   姬星虹听闻动静走了出来,她望了眼沉浸其中的书灵,对陈敏静说,“你来了。”   陈敏静不了解这位和融派大师姐的作风,也不知她雇佣自己所为何事,一时间有些拘谨。   姬星虹也不在意,她转身示意陈敏静跟上,“跟我走,荼春在等着你。下面有许多事需要做,我们需要你的助力。” [251]天书秘境27大赦天下:  于高处,射凤凰。\r\n\r这个高处,指的就是王城之内的最高建   于高处,射凤凰。   这个高处,指的就是王城之内的最高建筑,手可摘星的天香楼。   盛宴前夜,棠月灵在月色之下,倚在露台之上,用金樽一杯一杯饮酒,直至喝了个大醉,才摇摇晃晃地起身,嘟囔着,“我要出去透透风。”   伺候的宫人无有不允的,连忙起身吩咐人去准备辇车仪仗屏风宫灯等应急之物,并传信与守卫,让人提前在宫中开道。   棠月灵毫不在意地将手中金樽随手一掷,她握住了天宁的手,捏了捏,“谁也不要,就要她,与我一同出去……你们都退下!”   作为国主,这点小小的权利还是有的。   于是护卫的仪仗队被精简了又精简,只剩下几个守卫之人护送在左右,宫人们则在前方提着鲛绡灯笼,在夜色之中照出一团团暖黄色的柔光。   夜风吹拂,暴躁的国主似乎也安静了一些,变得好伺候了许多。   棠月灵就这样在宫中庭院里随意逛着,直到月上枝头,才乘兴而归,路过新设的天香楼时,她忽地兴致大发,以手指道,“菜种,我要去看菜种如何了!”   “若是明日做不出足以款待天下的珍馐美食来,我必拿你们是问!”   摇摇晃晃的国主不顾侍卫与宫人的阻拦强闯进天香楼内,七转八转就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国主未免太闹腾了些,好在宫人们已经习惯了,赶忙跟上寻找。   避开人群视线,棠月灵总算不装了,她对天宁说,“我去凤凰真火那里装睡,你抓紧做事。”   天宁点头,她脚步轻点,转眼闪现进了关押菜种的牢房之中。   菜种们是前夜才送进来的,过程出奇的顺利,没有预料之中的任何反抗。它们就这样乖顺地从万兽园被牵出,进入了天香楼内,等待着自己的结局:作为一盘菜被端上来。   天宁实在好奇这些血脉力量强大的妖兽们到底为何会乖乖引颈受戮。   大约是知晓菜种不会反抗,就连修建的牢房都是如此敷衍,看守十分宽松,连样子都懒怠做。狱卒正围在一起吃酒赌钱,闹得满脸红光,嘴里忿忿不平地咒骂,“天王老子,什么脏活累活都让哥几个做了,旁人吃酒喝肉,咱们倒好,还得看着这群畜生!”   这些狱卒修为低微,但丝毫不惧怕实力强横的妖兽们,只一口一句畜生,骂得十分痛快。   “可不是,那些畜生活着和死了没什么区别,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守的!”   狱卒抱怨了几句,忽地瞟见桌底下有一块闪着银光的东西,他心中一跳,眼睛滴溜溜地一转,装作碰掉了手边的筹码,伏下身子去够。   果真是一小块碎银子。   不知是哪个倒霉蛋掉的,他捡到了就是他的了。   狱卒美滋滋地将引子揣进口袋中,却不知他弯腰的那一瞬,一阵冷风刮过,天宁就这般轻而易举地溜了进去。   天香楼修建得极高,备菜室也修得极为开阔,她绕了几圈路后,顺着妖兽溢出的气味,很快就摸到了菜种所在的地方。   竟是一间巨大的集中牢房。   管它是天上飞的,还是水里游的,又或是地上跑的,为了节省成本,所有妖兽都被关押在一起。这些妖兽之间有的分明就是天敌,可如今如死了一般,恹恹地伏趴在地面上,一点生气也没有。   一只巨型的天虎趴在笼后,半阖着双眼。这只天虎足足有五米之高,背后的羽翼更是遮天蔽日,若是能全部展开,不知是何等壮阔的景象。只可惜如今它所有的羽毛的蔫得不行,兽瞳之中死一般的沉寂,应是已经认命了。   牢房之中,仰面倒伏着一只小岛般的玄灵龟。因缺水,甲壳早已干涸开裂,手脚与头尾的鳞片层层褪下,腥气逼人。一只死蛇盘旋在它的周围,弯折的身体蜷缩成了小小的山丘。   牢房的另一面蹲着一只雪白的玉桐狐,它倒是还将自己打理得十分干净,可那也不过是等死前最后的体面罢了。   这些妖兽都是族中数一数二的好苗子,如今被选来做菜,倒也不反抗,个个都心存死志。   天宁知晓自己出现也不会引起什么波动,便不再躲藏。   这些妖兽分明将她看得清楚,却如死水一样毫无波澜,不做反应。   她走到天虎面前,问,“为何不反抗?”   天虎半阖着的兽瞳,懒得看她。她的问话,就像是投入巨湖之中的石子一样,没掀起任何波澜。余下的妖兽,也是如出一辙的死气沉沉。   天虎,玄灵龟,玉桐狐等等诸多妖兽,皆是五至六阶的高阶妖兽,随便放出一个都能轻而易举地掀翻整栋天香楼。如今这番样子,实在奇怪。   天宁想着棠月灵交代她的话,拿出一片水晶镜放入左眼。   这片水晶镜是棠月灵倒腾了许久才做出来的,她将玉玺上的符文原封不动地拓印到了镜片之上,据她所说,“如此这般,总该能看清楚一些真相了。”   左眼前荡开一层透明的水波,这便是法器起效的前兆。   她终于看到了一切的缘由。   不知为何,这群妖兽的要害之处皆缠系着不断蠕动的红黑色锁链。   天虎身上的锁链洞穿了翅膀,玉桐狐的锁链则贯穿了尾巴根部,玄灵龟更为凄惨,整个龟壳都被死死的禁锢住了。   这锁链本是无形之物,却如跗骨之蛆般如影随形。随着宿主的呼吸同时收缩膨胀,简直和活物一样,很是恶心。妖兽的伤口不见血液,反倒是溢出一团团浓稠的黑气,这就表明这锁链正是在吸收妖兽们体内的生机。   更诡异的是,天宁看不见这些锁链的另一端在哪里。   这些锁链一端钳制着妖兽,另一端则是不断向上延伸,延伸,看不见尽头地延伸。无数锁链汇聚在一起,如同一条条血管,血管汇聚的地方简直如肉瘤一般肿大。   这必定是某种邪祟之物。就是不知道此等邪祟到底在供养着谁。   当斩。   天宁反手抽出雪津剑,剑身一闪,对准血管交汇凝结而成的肉瘤就是一道锐不可当的剑意。   她的剑意既快且利,向来都是无往不胜的存在。然而,对上这黑红色的锁链却罕见地失了手。那道剑意的的确确斩断了锁链,但连一息的停顿都没有,那锁链又如血肉般蠕动着愈合了,将她的剑意吞吃了个干净。   天宁眉心皱起,不是很服,她思忖着可能的要害之处,再度挥剑。   这一次,天虎睁开了眼睛,它赶在那道剑意突袭至锁链之前,张开了巨口,将其吸入口中粉碎了个干净。   “别白费力气,引来窥视了。”天虎声音干涩无望,“这是天道的意志。”   天宁绝不相信,“不是天道,是邪祟。”   天虎没有回答她,刚刚那一击似乎耗费了它十足的力气,让它只能蜷缩身体低低地喘着气。   玉桐狐倒是小步踱了过来,它隔着栏杆,将那张巨大的狐狸面伸到了天宁面前,上翘的狐狸眼眨巴眨巴,啧啧赞叹道,“小妹妹,若是人类都长成你这个样子,就是穿我的皮毛我也认了。”   天宁问,“它说的天道是什么?”   玉桐狐笑道,“可别再问了,要是连你也牵扯进去可就不好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剥下来的皮毛只给你一人好不好?旁的人都丑得很,我可瞧不上。”   天宁冷声拒绝,惹得玉桐狐一个劲地嘟囔地说人类真不识抬举。   天宁,“你又不会死。”   玉桐狐高兴地舔爪子,也不和她计较了,“我不死谁死?你这小人类还怪会哄人的呢。”   ……   天宁回到国主的寝宫内后,棠月灵已经回来了。她一脸餍足之色,可见应是饮饱了凤凰真火。   她将今夜所见的种种讲述与她听,却见棠月灵脸上没有一丝意外,一副早就料到了的样子。   她悄悄附在她耳边说,“且不止,你再细瞧宫人。”   天宁这才看见不仅是妖兽,就连宫人也好,侍卫也好,她周围的所有活人的脖颈上都缠绕着如出一辙的黑红色锁链,这锁链比妖兽们的细很多,不算起眼,但成千上万人都是如此就很恐怖了,天空都被黑红色的覆盖,好似一块生出无数血管脉络的血肉组织。   那锁链的另一端究竟延伸去了什么地方?   对于这个问题,棠月灵已有了推测,“原国主。”   整个大衍仙朝就是原国主的餐盘,供养着他。所以这些锁链的另一端必将指向他。但有玉玺这枚兽契在,就说明原国主其实也只是被契约着的中介,他必定不会是源头。   至于源头到底是谁,棠月灵也很好奇。   据她目前所观察,这些锁链的尽头引入万兽园之中,这个说明原国主的真身很可能藏匿在那里,那里必定有些端倪。是与不是,到时她们一探究竟就知道了。   ……   陈敏静在姬星虹的引荐下,见到了荼春。   她正乘着一只符笔,在高处整理着书籍卷轴。听到姬星虹唤她,她才缓缓落下。   荼春已经取下了遮掩真容的面纱,露出了一张清丽苍白的脸。她的气息很是孱弱,一看就知道有先天不足之症。   或许是同好的缘故,陈敏静发觉荼春身上的书卷气很浓,不似单纯的音修。书灵也很是喜欢她,落在她周围,捧着脸探头探脑地看她。   荼春露出浅淡的笑容,以指尖轻轻碰触书灵。书灵立刻泛出阵阵金光,害羞地化作原型:一本古书。扇动着书页,绕着她飞了好几圈。   这可难见。   荼春解释道,“我与你一样,亦是爱书之人,或许书灵才对我有些亲厚。”   “可不止。”姬星虹补充道,“荼春不仅爱书,还爱写书,你必对她的大作有所耳闻。”   听姬星虹的口吻,陈敏静应是读过荼春所写的书才是,可她思来想去,都没有什么印象。倒是荼春本人听闻此言,瞪了姬星虹一眼,面上也浮现出淡淡的红色。   欣赏完荼春的窘迫之态,姬星虹才心满意足地悠悠说道,“你可知书玉客的大名?”   “这我知道。”陈敏静了然了,她忽地卡了壳,“书玉客?书玉客不是写《桃花煞》的吗?”   那本大名鼎鼎的《桃花煞》可是以李巍阳,荼春,姬星虹为原型,写尽了缠绵悱恻之情,风靡剑宗脚下三十六城,就连不识字的农人也能听说书先生讲上几句。   这三人的纠缠原本是隐秘之事,经过书玉客的渲染之下,传得世人皆知。众人都觉得那三位正主必定恨极了这个夸大其词的书玉客,若是逮到书后之人,必得当场手刃了。   陈敏静自然也看过《桃花煞》这本大作,可她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正主自己写自己的八卦,还写得如此煞有其事……   荼春苍白的脸上浮现起红晕来,也是尴尬得不轻。   她以手抵唇咳了几声,解释道,“我写此书,只是为了让我们三人的命运纠缠不清,从而影响李巍阳的气运罢了。”   她原是默默无闻之人,修为也一般,因想和李巍阳命运并立,使得世人提起他便想起她,这才写了些世俗话本,通过所修行的著书立说一道,借由众人之口,之眼,之心,将两人的命数紧紧相连。   经过她多年的努力,如今的效果可谓是十分成功。倒是姬星虹初知此事后,非要让她将自己也写进去。荼春本来不想将她牵扯进去,谁能想到三人纠缠不休比二人转的效果好太多了。   虽然恶俗,但是大家的确喜欢,她也只能认了。   而且三人的确比两人好写,她眼一闭,心一狠,那些靡丽的语句就从笔下生了出来。   “你为我们做事,我也不瞒着你。”荼春正色道,“李巍阳窃取各宗气运为己所用,衍一宗深受其害。可宗主识人不清,只一昧视而不见。如今天书秘境气运之争事关剑宗气运,你我亦不能袖手旁观,必将他逮住不可。”   陈敏静倒没什么意见,主要是因为姬星虹和荼春实在是给的太多了。   她只要做些辅助性工作,不由她直接出手,没有暴露的风险。天底下难找这种好差事。   若是李巍阳真是如此沽名钓誉,欺世盗名之辈,也是为民除害。更何况他是气运之争的有力竞争者之一,将他打下去,对剑宗也有利。   陈敏静干脆道,“我该做什么?”   “且听我从头道来。”荼春指着四周浩瀚的书海,缓缓道,“天书秘境实为逍遥仙取各个节点的时间碎片编修的一本书。参与秘境之人根据自身气运被分配至各个篇章之中。越是气运厚重之人,越是能落在时间的前处。李巍阳积累的气运众多,必定会落到你我前面。”   “世人皆觉得落到前面比落到后面要好上许多,因为一本书的开头可以影响到结局,结局却很难反制开头。但依我来看,落在后面未必没有翻盘的可能性。”   荼春继续道,“每个篇章由时间碎片组成。时间一词捉摸不透,以凡人之力根本无法捕捉。但有了文字,有了书后,世间的一切就有了记载。”   “世人著书立说,或传道问学,或寄托情思,或传承历史。你我所在的这栋藏书楼是历代规模最大,藏书最全的一栋书楼。它收录了这个时间节点之前一切能追踪到的历史,故事,学问。”   “我们无法捕捉时间,却可以找到与之对应的记载。前人所做的功绩,必定会有史书记载。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就好在,前人的功绩可以凭此发扬光大,传承万代。坏也就坏在——后人也可以篡改史料,生生抹去前人的踪迹,任凭他如何搅动风雨,最终还是一个于史无名的结局。”   陈敏静心生震动,已隐隐明白荼春找她所为何事了。   荼春身体着实不好,说了这番长话,已经让她有些累了,呼吸都急了些,但她还是强撑起精神,对陈敏静露出柔和的笑意来。   可她的话却着实冷冽。   “我们需要你帮忙找出李巍阳存在的所有记载,然后,由我来篡改史料,剥除他的全部气运。”   她是天资低下的无姓之女,亦是鼎鼎大名的书玉客。以笔墨操纵人心之事,她的确十分擅长。   陈敏静毫不怀疑荼春能做到,只是她有些难办:“这里的书籍何其浩瀚,纵使有书灵相助,但谁知李巍阳不会隐姓埋名,我不确定是否能将他准确找出来,就算能找出来,也必定要耗时许久……”   荼春明白她的隐忧,她轻轻握住陈敏静的手,安抚道,“别担心,一定能找到的。”   “别忘了,我与他早已命运相连。无论他在何处,只要他曾念过我的名字,又或是仅仅是想起我来,我就能感知得到。”   说到这里,她的唇畔不禁浮出淡淡的嘲意,“像他那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不会想起我呢。”   她可是可怜可叹可爱的师妹啊。   ……   王城之内总算迎来了国主宴请天下的日子。   为了这一天,宫中史官早早准备了新笔新纸,勤勤恳恳记录下了一切:   仲秋望日,国主宴天下。   是夜,皓月当空。王城内外,灯火如昼。   酉时初,宫门洞开,群臣入场。   酉时二刻,大宴始备,天池注酒,灯山火海,香雾萦绕,金樽映月,丝竹竞奏,美不胜收。   酉时三刻,国主驾至,升御座而临万方。   群臣伏拜,三呼万岁,声动宫阙。   国主令钟鼓齐鸣,与天下同乐。   宴中,国主忽掷杯而问:谁可与我一览天下?   群臣振臂高呼,与国主同游天香楼,登楼远眺。   简而言之,国主心说:吃什么席,这五阶六阶的妖兽你们吃得明白吗?还是跟我上天香楼找条活路吧。   棠月灵振袖一挥,先带着群臣一路逛到天香楼顶端。   黑铜卫指挥使萧承心中一惊,这还不到子时,怎么国主已至摘星之处了,这一千零三号是怎么做事的?也太不靠谱了些。好在云墟阁早就提前埋伏布置好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传信给云霄阁第三堂主,命他速速动手,以免生变。与此同时,宫中的内应早已大放城门,身着甲胄的士兵如同不详的黑色潮水,悄无声息地涌进了城中。   今夜必定会有一场见血的宫变。这可惜这蠢笨异常的国主还不自知,依旧洋洋得意地陶醉在自己的伟力之中。   工匠知道国主要远眺,特地将楼顶的望阙凭栏处修得极为开阔。棠月灵站在此处,真真能将这天下一览无余,就仿佛入目所视,真为自己所有一般。   但这是假的。   国主拿出了玉玺,那一枚小小的印章,竟就这般掌管了一个王朝的生死,牵引着无数的契约而至。   群臣不明白她的意思,停下了喋喋不休的奉承之语,试探着问,“国主可是要题诗?”   棠月灵不语,只是把玩着温润的玉玺。   有臣子上前又问,“国主可是有什么旨意要下?”   棠月灵还是不语。   直到她灵感一跳,一股被瞄准的冷感漫上心头,她才大笑道,“终于来了。”   群臣不解其意,却见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电光石火之间,有一流星坠剑撕裂天空,直冲国主面门而去!   鲢鱼丞相从后方扑上前来,声嘶力竭道,“护驾!有敌袭!”   可国主早已消失在原地,哪里还有人影?而那飞来的一箭恰巧正中坠落的玉玺,力度之大,居然直接将束缚众生的契约彻底粉碎为湮灭。   老丞相慌乱寻找国主的踪影,却见国主留下的繁复衮冕之中忽地涌出了数万张符纸。那些轻薄的纸张经夜风席卷,好似雪崩一般从摘星高阁之上,倾泻而下。纸张肆意纷飞,好似振翅的鸟儿,自由地翱翔于广阔无垠的天地之间。   老丞相只来得及抓住其中一张符纸,可当它贴近他的时候,他惊恐地发现,他身体内部牢不可动的契约松动了。   契约松动了,并且正在迅速消失!   怎么可能?那贯在每个人咽喉处的枷锁,已有几百年的来历了,为何如今会突然松动?   几乎是同一时间,天香楼整个开始震动起来,仿佛有什么洪水猛兽被放了出来,只听一声威压十足的呼啸,一只足以遮天蔽日的老虎从楼中撞开飞出,紧随其后的是直立起来比城墙还高的六尾巨狐,随后几十只高阶妖兽撞倒墙壁,奔袭而出,将整个宫阙都搅动得如浑水一般。   那高百尺的天香楼在连连重击之下,终于不堪重负,折成几段,砸到了地面之上,掀起漫天尘埃。   楼上的臣子们早已各显神通,奔逃而散。符纸乘风而起,洒进了城池的每一个角落,触碰了符纸的群臣,如今皆已是自由之身,但锁链系久了,现下却不知该去何处了。   “国主?!”   “国主在哪里!”   “有敌袭,护驾国主!”   此时,棠月灵早就被天宁当面掠走,坐在雪津剑上向万兽园急速奔袭。   那片水晶镜还留在天宁的左眼之中,她眼见着棠月灵所绘制的数万符纸如同一把把银白小刀在夜空中四处纷飞,将人与兽身上缠绕着的黑红锁链尽数割开。黑红色锁链如血管般扭曲争执着,却根本无可奈何。   她有些不解,为何自己剑意砍不断的存在,却能被棠月灵的符纸轻易断开?   棠月灵坐在雪津剑上,很是欣赏了一番自己混乱的大作。这种宫楼爆炸,她逃跑的感觉实在大快人心。   她自然明白天宁的疑惑,就一面炫耀一面大发善心地得意道,“哼,这些符纸是我辛苦研究出的玉玺兽契的反契。它能让被束缚的原国主获得自由,自然也能让供养原国主的万物一齐获得自由。”   狂风卷起棠月灵的额发,露出那双锐利明媚的眼眸,纷乱的城池倒映在她眼底,她满不在乎道,“反正本国主自上位以来也没干什么正事。就特选今天,大赦天下吧。” [252]天书秘境28大天虎:  朝堂爆炸,她跑路。\r\n\r天宁御剑速度极快,几息之间就已带   朝堂爆炸,她跑路。   天宁御剑速度极快,几息之间就已带着棠月灵闯过层层宫阙,无限逼近于万兽园的边界。   但,有一道气息紧紧跟了上来。   棠月灵急问,“是你体内的蛊虫引来的吗?”   天宁皱眉,“早捏死了。”   蛊虫死后,必将反噬主人,天宁出手向来直接命中根本,那黑铜卫指挥使萧承绝对受伤不轻。现下时局混乱,他能不能保全一条烂命都不得而知,必定不是他追来的。   那是谁?   棠月灵一时也想不明白,算了,她这样伟岸之人,总有些不长眼的东西对她穷追不舍。她大赦天下,不计较了。棠月灵挥手,直接从袖中甩出数百张引雷符向后方腾飞而去。   天宁则将周身大半灵力尽数注入雪津剑之中,雪津剑化为一道雪白直线,倏地一声轻响,割开层层天幕,疾驰而去。   万兽园近在眼前,棠月灵适时弹出一滴凤凰血开启禁制,两人配合默契,一丝停顿也无,直接闯入园中。   这一滴凤凰血瞬间就挥发了个干净,万兽园的禁制立刻恢复如常,将那些追兵都挡在了身后。   棠月灵呼出一口郁气,顿感畅快非常,看天看地看一切都倍感顺眼,她乐道,“总算不用蹲牢了。”   等到正式闯入万兽园中,她才惊叹道,“此界灵力好生浓郁,是你说的风道的缘故吗?它在哪里?咱们走!”   与此同时,李巍阳挡下百道雷霆,眼看着即将弄清那冒名顶替国主之人,却偏偏被这该死的禁制拦下。   李巍阳喉头涌动,心中郁结烦闷异常,他拔剑击向那道禁制,禁制却如水幕一般,仅仅是波动了几下又恢复如初,毫发无损。   这是一道高阶禁制,他未曾深入学习过禁制之法,不知如何破开,一时间更加气恼。   也就这时,石老在他的识海之中冒出,声音低沉道,“巍阳,莫急,别忘了你入秘境之前问那姬家小女要的一瓶凤凰真血,那血可以破开这层禁制。”   李巍阳对这次秘境之争十分在意,非赢不可,特地在秘境开始之前就做了充足的准备。石老替他进行过一次推衍,要他提前备好一系列的物资,这些物资之中就有一瓶珍贵的凤凰血。   当时还不知为何需要,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   他开口要的,姬星虹自然无有不允,很快就替他寻来。   只是李巍阳不知道,姬星虹口中这仅剩一瓶,天下难寻,卖了他十万灵石的凤凰血,转头就被她送予给另外一个有缘之人罢了。   李巍阳取出那瓶燃烧着的凤凰血,尽数洒在那禁制之上。果然,只见一只巨大的火凤虚影飞出发出一声泣鸣,那禁制竟被他就这般打开了。   他望向园中,冷冷一笑,心说:到底天道是站在他这一边。   只现在有一点为难。   他到底是要追击这冒名国主而去,挑开她的真面目。还是要留在此地,趁大衍仙朝时局混乱,夺得大业?   到底哪一边更有利可图?   李巍阳犹在思索,却听石老急急出声道,“巍阳,你快追去。我感知到了无主灵脉的味道,至少有四阶。若你能捕获此条灵脉,结婴灵物就足够了!”   结婴机缘就在眼前,况且他手中已攒下将近一万的气运值,勉强够数。   思及此处,他不再犹豫,御剑冲了进去。   ……   苏晴歇息了一段时间后,缺损的血肉渐渐长了回来。她那股被狂风吹蔫掉了的精气神顿时又冒了出来,近来看谁都觉得顺眼。   这一趟强穿风道一点都不亏,她在生死边缘走了一趟后,修为松动了许多,隐隐有来到筑基九层边缘的预兆,只差一个机遇就能突破来筑基九层,来到筑基大后期。   她现在也能说上一句半步金丹了哈哈。   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在一学年结束之前顺利突破至金丹,也过一把少年天才的瘾。但想来想去,苏晴又觉得欲速则不达,她修仙也不是单纯为了提高修为,还是平常心看待吧。   姜村的人正在忙忙碌碌地新建村落,开垦农田。   经过八年的炼体,姜村老少现在各个都是身强体壮,一把牛劲,干起活来热火朝天,分外有力。   苏晴想着总躺着也不是事,还想帮忙一二,却被接连劝了出来,让她在边上歇着,没事干就多吃几个甜瓜,好好养伤为上。   她之前那副血肉模糊的样子实在是把大家吓得不轻。   既然没有正事要她做,苏晴就只好重新捡回自己修炼的进度了,日日带着虎崽一起练剑炼体,愁得虎崽苦不堪言,叼着姜稷的衣服过来,让她给自己求情。   姜稷无奈道,“你也太能折腾了,身上的伤都没好全呢,就不能停下来歇歇吗?”   “都是皮外伤,不算什么。”   苏晴心说:这哪行,生命不止,修炼不停。   也不知道月灵是不是已经突破金丹了,天宁更是天才,她说不定都突破元婴了。思来想去,她觉得自己在宿舍应该还坐着倒数第一的宝座。   苏晴倒也听进了姜稷的话,只自己卷自己罢了。她给虎崽放了假,让它满地撒欢去。   这伤一养就养了半年才好得差不多,此时,姜村新建的家园已经初具规模后。   在一日雨水过后,苏晴从芥子石空间中移出了那棵树苗,种在村入口处。   这棵书生命力十分顽强,不挑剔环境,它很安心地落在了这里,饱食了雨水,沐浴着日光,叶片舒展地随威风摇曳着,苏晴摸着它目前还很细瘦的树干,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不知道天书秘境什么时候关闭,她来这里也快十年了,得赶在最后的期限去寻找机缘。   苏晴还惦记着风道尽头的秘密。   姜村她倒是没什么放心不下的,她们走了炼体之道,已经有了自保的能力。苏晴临走之前,会选部分合适的功法留下,供村中继续修行。且姜稷聪慧,姜狩勇武,又有经验十足的老祖母们站看着,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现在唯一头疼的是虎崽的归处。   虎崽虽与她签了兽契,但一人一兽之间不似寻常的御主御兽。虎崽虽然喜爱她,但它也颇为喜欢小阿走,喜欢兔子,喜欢睡觉,喜欢啃骨头,喜欢村中的生活。   她不知虎崽是否愿意离开秘境跟随她去现世,还是更愿意留在村中,又或是独自出去闯荡,寻找机遇。   再者,能不能带走它还是一个问题,虎崽会是秘境章节之中的一个虚影吗?此外,就算带走了,教养也是个问题,她完全不懂怎么教导一只天虎。   若是能找到它走散的族群就好了,这样它日后的修炼就不是问题了。   苏晴这样想着,去听见有孩子慌忙从村中跑来寻她,“阿晴姐姐,不好了,天上掉下来了一只老虎!”   天上掉下来了老虎?   苏晴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但随即,她想到了什么,立刻赶了回去。   等她回到了村落才发现有一只巨型的天虎正趴伏在地面上喘息。这虎比房屋还要高,背后拖着的翅膀直接占满了长长的街道。可以想见当它张开双翅时,是何等威风。   虎崽正挤在它的背部,呜呜地舔舐着它翅膀根部的伤口。见到苏晴来了,它极为伤心地呜咽了一声,让她想想办法。   这是它的阿母,尽管许多许多年没见了,可它还记得阿母身上的气味。它走丢了好久好久,阿母总算循着它的味道,来找它了。   苏晴蹲下检查了下这只大天虎的伤口,羽翼处不知为何有一道贯穿的伤口,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伤口中穿过一样,除了这处伤外,其余的伤口多是刀剑所制,伤得不算重。   大天虎之所以倒伏在此地,估计是负伤飞得太久,力竭了。   这倒没什么要紧的,苏晴抽出剑来,小心剔除掉它翅膀处的腐肉,又大量敷洒了疗伤用的药粉。大天虎估计也知道她是在为自己疗伤,强忍着痛,一动不动。只在虎崽凑到它面前的时候,疲惫地伸出了舌头舔了舔它。   等包扎好伤口后,苏晴又跳到它的嘴边,扒开它的咬紧了的牙齿,向里面灌了许多灵泉水。做完这一切后,她对围着来看热闹的姜村人说,“不用管它,让它好好睡一觉,等休息好了,它就自己飞走了。”   村人已经对会飞的老虎见怪不怪了,但长得这么大的老虎还是第一次见。   小阿走已经长成了十二岁的强健少女,她扑过来,拉住苏晴的手,“将军也能长那么大吗?”   虎崽现在还在幼年期,等它长大了未必会比它阿母逊色,苏晴肯定道,“可以的。”   “那可真威风啊!”小阿走说着说着,忽然有些伤心了,她说,“阿晴姐姐。这只大老虎是不是来把将军带走的?”   苏晴摸了摸这孩子毛绒绒的脑袋,可她也想不出来什么安慰的话,只能干巴巴地说,“如果你们有缘分的话,日后一定会再见的。”   小阿走“嗯”了一声,心情还是十分低落。   那只大天虎落在村中一连睡了三天三夜,终于有力气支起身体了,它扑进山林之中,饱食了一顿,又撕扯了一只高阶妖兽的兽丹送给了苏晴。   大天虎虽然是老虎,但莫名就很懂人情世故。它找来的兽丹足足有四阶,还是金属性的,和苏晴的灵根属性相合。   大天虎体型实在太大,进不去屋子里,就挤在街道上,翅膀搭在屋顶上,用严肃的虎脸正对着苏晴屋子的大门。   苏晴站在门口,与它对话。   虎崽一会儿贴在她的腿边,拱着她的手撒娇,一会儿又噔噔噔地跑回它阿母那里,舔它阿母的毛发。它来回端水,忙的不得了,两头都不落下。   苏晴看它这幅忙碌的样子,不由沉默了一瞬。   ……该说不说,不愧是她带出来的兵。   苏晴托着那颗沉甸甸的妖兽兽丹,问道,“你是要用这枚兽丹来和我换孩子吗?”   大天虎声音嘶哑道,“是。如果你满意这颗兽丹,就解了你与我孩子身上的契约吧。”   苏晴看了眼虎崽,发现它正一脸难色,显然也不知道跟谁比较好。它喜欢苏晴,也想念阿母,不知怎么办才好。   大天虎说话时,声如洪钟,能将整个屋子都震动起来,它说,“也不是不能让它跟着你。但你对它太过疼爱,养得它太过天真,一身懒气,这对它的未来很不好,我要带它回天虎族接受历练。”   太过疼爱?   她竟然是溺爱孩子的那一派吗?   她不是向来出手狠辣吗?   苏晴没想到自己被孩子家长质疑了教育方针。但想来也是,人类的教育之道与兽类的教育之道本就是两条不同的大路。虎崽当前需要的资源她也没法给,还是放它回族地接受传承比较合适。   想到这里,苏晴看向虎崽,她问道,“你呢,你怎么选?”   虎崽左右为难,迟迟不愿意做出选择。它阿母虽然也没催促,但估计内心已经想着怎么把这磨蹭的孩子掰回正道了。   苏晴直视着虎崽,不许它躲避,让它非选不可。   虎崽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回头叫了一声阿母。   苏晴明白了它的选择,她蹲下身,抚上了它的额头,它有些难过地皱着脸地看她,苏晴却赞叹道,“这很好,你长大了,虎崽。自己选的路,要好好走下去。”   该启程回营地了,大天虎还是留出了时间让虎崽在村中找它的玩伴挨个告别,虎崽闷闷不乐地甩着尾巴去了。   趁此期间,苏晴和大天虎交谈了起来,她问道,“你可知道风道尽头在何处?”   秘境所剩的时间不多,如果她在风道之中一路前行直到尽头的话,耗时太久,估计还没摸到一半,就被传送回现世了。   但若能从靠近尽头地方进入风道,那就会快上很多,说不定她能在被秘境弹出来之前探查清楚。   大天虎果然直到,它说,“风道尽头就在我们族地的不远处。”   苏晴问,“离这里很远?”   “很远。要连续飞七天七夜。”大天虎说,“但我正好要带小虎返回族地,可以带你一程。”   这里离族地那么远,可见虎崽走丢必定不是偶然,说不定当年大天虎也是连飞了七天七夜,才选了一处地方丢孩子了。   苏晴知晓大天虎估计是已经解决了当年的隐患,但还是确认了一遍,“你们族中之事已经解决了?”   大天虎颔首道,“出了些变数,暂时不会有事。正好趁这阵让小虎回来接受历练传承。”   苏晴将情况问过后,就也放心大半了。想来大天虎本就十分爱这虎崽,才千辛万苦将它送走,如今特地来寻,应也是为了虎崽的发展。   大天虎又提醒了一句,“风道尽头很危险。”   苏晴回答,“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见她已经知悉,大天虎不再多说,闭目养神起来。接下来,会有一场十分辛苦的飞行,它要抓紧时间能休息一阵是一阵。   苏晴告诉姜稷自己要走的事情,姜稷惊讶道,“这么突然?”   苏晴说,“我本来就是突然来的嘛,突然走也是情理之中。”   姜稷明白她的决定不会更改,却越发觉得不舍起来,“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吗?”   苏晴知道每次秘境任务都是一期一会,但她还是说,“有缘分的话,总会相见的。”   姜稷要告诉村人,给她收拾行李送别。苏晴却制止了,“别惊动大家了。”她将一个储物袋递给她,低声道,“这里面是适合你们修炼的功法,草药和部分法器。我都交给你,由你来做主。”   她将大巫所告诉她的娲母起源一事也用反语记录在了其中一本功法的夹缝之中,为的就是不让姜村的传承随自己离开而断掉。   这些话大巫都不能明说,只怕引来窥视与觊觎。苏晴也没这个把握,才出此计谋,等有缘人日后自己发现。   姜稷眼含热泪,“你为我们所做之多……”   苏晴打断了她的话,“可别再说了,我已经收了大巫给的报酬,我不吃亏的。”   过了半天后,虎崽无精打采地回来了。苏晴虽说不想惊动大家为她送行,可姜村老少还是一个不少地都赶来了。姜好抱着新生的姜醒哭得已不成样子,阿蒲奶奶也擦着眼角,一个劲儿地往苏晴手里塞着干粮。   苏晴对这个白发苍苍的老祖母说,“我只是又回到娘娘的身边去罢了,别为我担心。”   阿蒲奶奶哽咽着说,“小女,我只想你什么都好好的。”   苏晴和她保证道,“我会的。”   姜村人递来的东西,苏晴都没要,只收了几个甜瓜和阿蒲奶奶给的干粮。她对望着大家笑笑,温声道,“我虽带大家穿行了风道。但创造新的生活,还是要靠你们自己的努力。”   言已至此,无需多留。   分别的时候已到,大天虎扇动着宽阔的羽翼,简直像是扇动一场小型风暴一般,它背着苏晴离地而起,眨眼间就飞到了高空的云层之中。虎崽紧随其后,扑扇着翅膀追在大天虎身侧。   苏晴发现远在下方的人群追着飞行的天虎母子一齐跑动着,直到跑出了很远,才停下挥手送她离开。   跑在最前面的孩子是小阿走,这孩子追出去很远,直到撑不住了,才喘着气伤心地用胳膊挡住脸,大哭了起来。   虎崽似乎也有同感,一齐呜咽哀嚎了起来。   苏晴琢磨着,或许它与小阿走之间,真有额外的一段缘分也不定呢。   ……   大天虎背着苏晴,带着虎崽飞了三天三夜才停下来喝了些水,休息了一晚。等到第二天清晨,一人二虎又再次上路。   虎崽飞完第一天就撑不住了,翅膀根部酸涩得都肿胀起来,挥不动了。   它黏黏糊糊地靠到大天虎身上,想偷懒休息一会儿,却被大天虎一个尾巴扫下了背部,它再靠近,再被抽,最后只好苦哈哈地挥着翅膀,颤颤巍巍地继续飞。   这孩子光记着它阿母当年是如何一掌拍下大鹏鸟的,却忘了是怎么揍它的了。   到了第二天,虎崽已经连续飞了一天一夜了,它真的累得不行了。   虎崽自认为已经尽了全力,可以心安理得地让它阿母带它一程了。于是,它故技重施地又靠了过来,然后被大天虎熟悉的又一尾巴抽飞了出去。   虎崽在空中无能狂怒地哭嚎了起来。   它飞不动了,它的翅根要断了,呜哇!   它嚎得厉害,连苏晴都有些于心不忍,但大天虎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放慢了些速度,继续抽着虎崽,强迫它奋力扇动翅膀飞行。   苏晴看得胆战心惊,终于知晓为何大天虎说她是溺爱孩子了。   虎崽一边哭嚎,一边暗戳戳地拿眼神示意苏晴,期盼她能为它说句公道话,可苏晴早年就在狼王母女的争斗中学会了什么叫做沉默是金。   她硬是顶住了虎崽凄惨的嚎叫和眼神攻击,始终一言不发。   直到中途落下休息的时候,她才为它按摩着翅根,捶打酸软的肌肉。虎崽这才勉强满意,抽抽噎噎地睡了。   苏晴则发现它的翅膀居然在这三天高强度的飞行之中新长出了一截来。   她养了那么久都不见多少动静,这才三天就长出了这么长一段……苏晴顿觉自己的确太溺爱孩子了。   等到再次起飞时,虎崽已经不嚎了,它知道嚎也没用,只得老老实实地跟着阿母飞了四天四夜。   其实阿母还是庇护它的,还愿意让它躲在它翅膀下面顺着风飞,没一尾巴把它远远抽飞出去。   苏晴已在大天虎的背上俯瞰了脚下的一切,她看清了那条狰狞风道的走向,它横贯于山川之间,将周围一切撕扯得粉碎,它不该出现在这里搅乱生灵。   苏晴默默思忖着。   也就在这时,一阵冰凉的雪晶被风送来,让她回过神来。   她抬头,远处有一把雪剑正负着两人疾驰而过。 [253]天书秘境29顺水人情:  苏晴的心就霎时砰砰地跳了起来,面上的笑意也浮了出来。\r\n\r   苏晴的心就霎时砰砰地跳了起来,面上的笑意也浮了出来。   她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是谁。   大天虎见外族之人闯入天虎族群的领地上方,原有些警惕和怒意,可当它嗅闻到对方的气息时,这份警惕就消散了些。   这气息很冷,是那日在狱中出剑的小姑娘。   大天虎虽不知为何妖兽们都得了自由,逃脱了天道束缚,但想来应该和那个人族小姑娘脱离不了关系。   苏晴耐不住喜悦,对大天虎解释道,“那是我的朋友们。”   “我送你过去。”   大天虎奋力扇动着翅膀,带苏晴飞了过去。它挥动翅膀时形成的飓风扑向了前方疾驰的雪剑。剑上人的衣衫被吹得卷起,连带着人也回头看。   棠月灵乐不可支地大笑了起来,她招手道,“呦,这是谁呀?几年不见,连天虎都骑上了?”   天宁的嘴角也罕见地弯起了小小的弧度,温声道,“苏晴,好久不见。”   苏晴哼哼道,“哪里比得上你俩,我可是孤家寡人过了十年。倒是你俩,少了我,二人世界是不是很甜蜜?”   大天虎离得近了,苏晴从它身上离开,也跳到雪津剑上。   天可怜的雪津剑只是一把轻剑,哪经得起三个人的推搡拥挤,它在空中颠簸了几下,苦大仇深地载着三人继续飞。   棠月灵被挤得都快变形了,抗议道,“快把你的满晴剑唤出来。”   满晴剑既重且宽,载着三个人倒是十分合适。   说到这个,苏晴也很无奈,“满晴剑一直在闭关呢。现在是生灵的紧要关头,我可不敢打扰它。”   棠月灵哼了一声,嘲笑她,“出息。”   天宁倒是心情很好,“满晴剑生灵后可以和雪津剑一起玩。”   三人闹了一阵子,惹得虎崽一直好奇地瞅来瞅去,它也想坐到剑上去。大天虎不再振翅,反倒张开翅膀,平直地顺风滑翔。   这是要到族地了。   它低沉着嗓子,对苏晴说,“前方就是风道尽头了。”   苏晴,“多谢,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分明已经到了要分别的时候,虎崽却难过了起来,它腻腻歪歪地绕圈围着雪津剑转,不肯离开。   棠月灵被迫欣赏这猛兽撒娇,很是不忍直视,推着苏晴问,“你又是在哪里招惹了这大猫?一天天的,不是招猫就是逗狗。这样,你若是舍不得,就留下来养就是了。”   天宁很理解苏晴,她默默说,“养不起吧。”   棠月灵瞪她,“少说些没志气的话。有我在,有什么养不起的。”   苏晴则痛定思痛地忏悔,“我不能养它,俗话说惯子如杀子,溺子如害子。而我恰恰是个十分溺爱孩子的家长。”   棠月灵好生无语,“……天天尽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好在虎崽没有把几人转晕的意思,它绕着飞着几十圈后,终于停了下来,扑扇着小翅膀,将自己的大脑袋递到了苏晴面前,苏晴当着孩子阿母的面硬是锤了几下,虎崽这才心满意足地蹭了蹭她的掌心,噙着眼泪,眯着眼睛飞走了。   一大一小两只天虎盘旋着飞走了,越向远方的族地。   苏晴发觉识海之中那枚兽契竟然还留着印记。她早就解了虎崽与自己之间的契约才对。要是她一个人的时候,苏晴只能把疑问咽下。但此时棠月灵在,她可以逮着她使劲问。   棠月灵听了她的描述,眨了眨眼睛,嗤嗤笑了起来,“这不是你最想要的东西吗?”   苏晴尚且不解,“我最想要的是什么东西?”   棠月灵说,“这是天虎一族留下的标记。要说有用吗,倒也没什么大用,无非是提升你与天虎后代的天生亲密度罢了。若是你有血缘后代走御兽这条路子,也是通用的。但天虎一系血脉众多,恐怕对所有类猫动物都有效用。”   简而言之,这是虎崽因为喜欢苏晴而留下的:虎的报恩。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这就是你喜欢的不是吗?”   也就是说这枚印记能提升所有猫科动物的初始好感度?她回去就用到橘王身上试试,看看能不能逮着它多识几个字。   棠月灵等半天不见苏晴回应,回头一看,才发觉她已美滋滋地畅想起来了。   猫猫虎虎的事情先放在一边,暂且不论。苏晴又和天宁,棠月灵说起来风道之事。好巧不巧,她们三来这里都是一个目的:去风道尽头一探究竟。   她们简单交换了近来所得到的情报。棠月灵感叹苏晴竟然触碰到了有关起源的一二事情。   耗费多年时间,枉顾修为,只为在秘境中带凡人求生这糊涂事,也就她做得出来,但正因为如此,这才是苏晴。   苏晴说,你也不遑多让,耗时耗力研究反契,大赦天下,也不单纯只为了跑路吧?   棠月灵很不喜欢苏晴说得自己好像人很好一样,只哼哼了两声,不做回应。   至于天宁,光她能被从数千人中选去当卧底,就已是瞠目结舌,惊骇世俗之事了。选卧底的得是多不长眼的人啊。   但话又说回来了,苏晴又问,“你们可听闻过娲母起源一事?”   她是知晓的,但这份知晓来自于现代。在此地,她倒是从未听人提及过这些。   “棠家倒是没提过这些。”棠月灵说,“但依我所见,其实很有可能为真。我之前就在想为何天地之间的灵脉与人体内的灵脉都被称为灵脉?如果天地间的灵脉与人体内的灵脉本质相同,那它们其实来自创世之母身上也未必没有可能。”   天宁思考着,“和戚家信仰正相反,我信姜村起源有真实的部分。”   总而言之,戚家信奉什么,她就不信什么。   “戚家信仰是什么样子?”苏晴疑惑道,“你若是觉得不好讲,就别讲了。”   天宁摇了摇头,说,“天书秘境,百无禁忌。”   本就是气运之争,本就是独立的时间碎片,因果糅杂之处,不会超出秘境,惹来现世的窥探。   不过,天宁被戚家自小放养,从没进入过中心地带,她所了解的东西十分浅面,但也依稀记得,“戚家信仰自己的祖先。”   祖先信仰?   这倒也不奇怪,棠月灵补充道,“世家多如此,毕竟祖辈上真出现过有飞升之能的人物。”   苏晴又问,“所谓飞升,到底为何物。飞升的尽头到底是什么?”   修仙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飞升之人了。上一个有可能飞升的大能正是逍遥仙,不过,她早在飞升之前就已陨落。   棠月灵随口答道,“或许是能超越时间,空间与因果之人吧。”   “那光看这天书秘境,逍遥仙就已经非常接近飞升了。”   可那样的人究竟为人,还是为神?   如果是神,苏晴可清楚记得创世起源之中所铭记的:这世间自娲母逝去以后,就再不许有神的存在。所有神的归处,只有人。   三人想也没想明白,辩也没辩明白,决心先按下不表,干正事,寻资源要紧。   天宁作为御剑之人,在谈话之时,也牢牢把握着雪津剑的方向。很快,她们就飞到了风道尽头之处。   紊乱的灵力罡风被一层状若透明的,薄膜似的物质笼罩着,三人一剑甫一靠近,就感觉风势之大到难以睁开眼睛。   五感神识在此处都派不上用场,刚探入其中,就被风暴涡流卷个稀碎。   苏晴是三人之中神识最为强悍的,她出手都尚且如此,更别提天宁和棠月灵了。   棠月灵虽也冒险,但从不打无准备的仗。她开始扒拉储物袋,拽出三件金光灿灿的高阶法衣来。   苏晴抖开法衣,发现黑底的昂贵织物上竟然还绣着极为嚣张夺目的凤凰,简直把王霸之气一齐绣入其中了。她不禁感叹道,“穿上它,我感觉我能原地登基了。”   这法衣,本身就是棠月灵从原国主的私库里搜刮而来的,闻言,她也得意道,“让你也过一把登基称帝的瘾。”   那片可以看透本质的水晶镜只有一片,三人商量过后,还是决定让实力最高,机动性最强的天宁佩戴。   因此,在她的视角之中,她看到的不仅是膨胀而起的风茧,还有那数万条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黑红色的锁链,如不断跳动的血管一般挤压着天空,而锁链的汇聚之处则是风头尽头处的透明风茧。   黑红二色占据了整个风道,衬得风茧如同腐败腥烂的血卵一般。   是不详,也是邪祟。   天宁伸手,用五指感受着风的流向,她提醒道,“三声过后,我们走。”   三   二   一   雪津剑震颤着嗡鸣一声,剑气飞出,撕裂风茧,带着剑上三人强硬地闯入风道之中。   ……   有舍友在边上,生活档次都不知道提高了多少。   苏晴再也不是任平罡风把自己吹得潦草的野人了,有棠月灵驱驰法器在前方牵引乱流,那暴风不知何时,倒变得如徐徐微风一般舒服。   三人的脚步既轻且快,没过几息间,就来到了风道的深处。   天宁有水晶镜指路,引着苏晴和棠月灵向锁链汇集的方向行进。棠月灵越走越觉得不对,她低头一看,发觉不知何时,储物袋中的那瓶剩余的凤凰血燃烧起来了。   她天生火体,倒是不惧怕凤凰真火的燃烧,反倒取出一滴凤凰血,以灵力包裹着,让它漂浮在空中。   那滴血液在空中好似一簇小小的火苗,很快,就被一股为止的引力牵走了。   它移动的方向,正和黑红锁链汇聚的方向是一致的。   棠月灵心中已确信了八成:那锁链的尽头果真就是原国主。就不知道风道与他又有何关系了。   越是靠近源头,乱窜的罡风就越发猛烈湍急。好在三人装备齐全,倒也没受什么影响。虽辛苦一些,但也抵挡了终点之处。   苏晴总算看清了风道的真相,她蓦地睁大眼睛,几乎不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风道的尽头竟是一只凤凰。   一只横贯在天地之间的玄幕垂宇的巨型凤凰。   它坐落在这里,竟如一座硕大的城池一般。凤首与颈部好比高耸入云的城楼,垂下的翼翅如同环绕城池的护城墙,利爪仿若深深的沟壑,巍峨的身体宽阔到可以哺育无数生灵。   但这也是一只老凤,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嶙峋的骨架勉强挂着着衰败的羽翼,曾经灿若云霞的羽毛也已枯槁斑驳,再没了神兽那般得天独厚的美丽。   最骇人是那双眼。   本该跳动着金光的双目毫无生气,如同死了的鱼眼般奇诡。   它正是原国主的真身!   三人都被这神兽僵死的场景震得沉默了一瞬。   棠月灵却说,“不对,它没死,我能感受到它体内有火焰在跳动!”   苏晴疑惑,“莫不是在涅槃?”   天宁声音冰冷道,“它体内有锁链。”   她看得清楚:那蠕动着的黑红锁链终于在此处交汇,顺着凤凰双翼上羽管钻入它的血脉之中,使得老凤身体的血肉与骨髓都被这密密麻麻,仿若神经纤维一样的黑红色线条占据了完全。   恐怕她现在切开老凤的身体,从血肉中流出来的都不会是兽血或火焰,而是寄生虫一般的黑红色锁链。   这是供奉吗?   如果是供奉,为何能将神兽逼迫到如此境地?   万物供奉凤凰,而凤凰又供奉于谁?   天宁目光上移,她终于看见神凤的眉心之处牵引着一根纯净无暇的白色管道,而管道的尽头处则是一团模糊不清的白光。   比起庞然大物的凤凰躯体,这根管道细得仿若丝线一般,可天宁分明看见了那管道的尽头之处,赫然有几个人影。   她总算明白了一切。   “万物供奉凤凰,凤凰反哺于一处。”   苏晴尚不明白天宁在说什么,却见棠月灵脸色大变,“你看见了什么?”   天宁取雪津剑,对棠月灵道,“我要斩断它。”   棠月灵心有所感,取出仅剩的凤凰精血,提笔绘制反契于剑身之上。这兽契本就极为复杂精细,便是符门的学生绘制也颇为困难,但她早已画了成千上万遍,堪称烂熟于心,几乎是提笔即成。   雪津剑沾染血红符文后,仿佛也释出了些嗜血的气息。   天宁提剑,后撤出大段距离,然后提气而起,脚步轻点,好似白鹞,就这般飞了起来。她点在凤凰的羽翼之上,沿着长长的骨架奔袭,再一跳跃,整个人霎时腾空而起,来到了凤凰的双目之间,挥剑!   这一剑势不可挡,雪白剑意如天光乍泻,又汇聚成紧实的一条白线,分割前路一切阻挡。   苏晴亲眼看见,凤凰眉心周围的空气如薄纸般被分割切碎,露出了掩藏其中的人影。   她心领神会,脑中灵感浮起,一切线索都在此刻连接了起来:   万物所供奉不是凤凰,而是这几人!   天地间的灵力稀薄而杂乱,人对比天地如沧海一粟,若是由人体吸收灵力,不仅效率低下,还会沾染杂质,得不偿失。   但凤凰不同,它作为上古神兽,天然是这造物的宠儿。若能让凤凰统御万灵,再与其缔结死契,便能借凤凰之体,轻松提取最温和醇厚的灵力。   这种契约对妖兽的要求极高:必须拥有极其强悍的肉身,才能承受天地灵气的冲刷。即便如此,妖兽也会在日复一日的汲取与压榨之下,逐渐衰竭,形同枯槁。   但凤凰不同。   凤凰能涅槃重生,永不枯竭,是最好用的容器。   ——这才是此法的真正精妙所在。   而那风道则是被凤凰身体所过滤出的杂乱灵力,因无处可去,只能在地面上横冲直撞,日积月累之下就形成了这条狂暴的地上灵脉。   这哪里是天灾,分明是人为之祸!   天宁断开凤凰与光团的连接,也惊扰了光团中的人影。这几人从高空跳了下来,落在了苏晴面前。   来者一女二男,周身气息高涨,皆是一脸餍足的神色。如今被打扰了美梦,倒也不生气,反倒是颇有趣味地打量着她们。   中间的女子不知修行了什么功法,竟天生一头华发,她以手抚唇道,“这么快就摸过来了,天下剑宗倒也有几分本事。”   这三人皆是从未见过的生面孔,苏晴可以确信这些人不来自参与此次秘境的九大势力。   那么,这三人的身份就很好猜了。   苏晴一语中的,“神都院。”   神都内的最高学府,世上气运最为鼎盛的宗门,也是和剑宗零六届学生对赌气运失败的宗门。   “剑宗这届秘境没有你们的名额吧。”她嘲讽道,“怎么,被我们师姐师兄打败了,就偷渡来这里想找回面子?”   棠月灵也连连冷笑,“偷渡秘境,偷盗资源,还如此理直气壮,真真是厚颜无耻!”   整个大衍仙朝的灵力有大半都被这几人盗走了。她这个国主做得如此憋屈,全仰仗她们的功劳。   天宁则更为干脆,她厌恶道,“邪门歪道。”   “你!”左手边的陌生男子显然更年轻气盛,闻言眼神一暗,立刻向苏晴心脉处拍去。   天宁从不废话,早已甩出一剑,径直削掉此人的半边臂膀,苏晴,棠月灵本就不是只放狠话的人,她二人手上也凝出杀招来,霎时间与神都院的人缠斗在了一起。   天书秘境只许元婴之下的人参与,这三人无论如何强悍也不过是金丹期修为,而天宁本就是以伪丹之力反胜数位金丹前辈的天才,苏晴更是基础扎实到不能再扎实,可以越阶反杀的卷王。棠月灵则更不必多说,她富贵天成,又天生火体,手握吸收凤凰真火的四阶地火,如今强到可怕。   因而,这三位金丹对上一金丹二筑基竟也没讨到太多好处,反倒是被逼着节节后退,身上也负伤颇多。   神都院的人暗自心惊,天书秘境开启的消息,她们虽远在神都亦有所耳闻。盖因学院中的前辈们曾在此秘境之中大败而归,惹得宗门中的气运动荡溃散,遭世人嘲笑。   她们三人皆是神都院新收弟子中的佼佼者,自诩天之骄子,听闻门中前辈如此遭遇,便想来看看那远在边境的乡下宗门天下剑宗到底有几分本事。   神都院严令禁止,从不与天下剑宗相交,这三人只得从黑市中买来了天书秘境的资格,偷渡到秘境之中,准备以外来者的身份赢此秘境,宣扬神都院的威名,来向前辈们证明自己。   天书秘境有关气运之争,气运二字实在飘忽不定。她们也曾向参与天书秘境的前辈们打探过,但前辈们皆闭口不言,问烦了,反倒说,“赶快死了这条心,神都院在此秘境中绝无可能赢下。当年我们失败,既是因为被做局,亦是天注定之事。”   前辈不肯透露有关消息,她们只好自己理解了。   修仙离不开灵力,灵力是世界的根本,想来灵力越多者即是气运越强者。既如此,何不拘了这一方天地供给灵力于她们?   神都院的三人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就借了师长的六阶法器【拘神卷】与【伏仙链】。   以【拘神卷】将这一方小世界浓缩为一张画卷,名为【万兽园】。再以【伏仙链】以此世中的神兽凤凰结为死契,以【万兽园】中的灵力供养凤凰,她们共享凤凰渡来的精纯灵力。   这两大法器,品阶堪称仙器,以三人的修为只能勉强使用部分功能,却也将此地搅弄得底朝天。   就是不知道是秘境规格压制,还是旁的什么原因,汲取而来的灵力远不如预计中那么多。   现下,十年之期即将过去,这一地的灵力被她们吸收了许多,无论怎么想,也合该是她们神都院为胜者。   反正胜负已分,领头的女子不欲多留,“不与她们计较,咱们先撤!”   她话音未落,却见一道雪剑直冲她双眼而去。这黑衣女修的剑招最利,稍不留神,就会被重伤,神都院女修不敢低估,连忙俯身躲去。   却见下一秒,紧跟在这剑招之后,一道周身亮起的身影倏地闪现至她身前。   这么快?她来不及惊呼,一只有力的大手就已经扼住了她的咽喉,撞开层层阻拦,将她抵到了风道的涡流边缘处。   另两位男修连忙相救,却被棠月灵纵火拦下。他们根本没有功夫担心别人了,因为天宁的杀招与滚烫的火焰一同袭来。   苏晴周身风纹全部亮起,敏捷度已经点到最高,她收缩着指骨,感受着对方脉搏在她掌下惊恐地跳跃,另一只手则向她丹田之中掏去,势要将她的金丹扯出来。   她已然是被气疯了,黑瞳一片漆黑不见半点光亮。   那神都院女修出自顶尖宗门,身上保命手段当然不少。就比如此刻,她周身放出道道金光来,金光荡开,连最硬的矿石都能被剐蹭掉深深一层石皮。   面前的女修自然也不能幸免,被伤得血肉淋漓,白骨森森。可她的手劲丝毫没有放松一些,反而越来越紧,另一只手已经伸入她的丹田之处,翻找着金丹了!   不可以,她怎能无名地陨落在此——   就这此时,一道气势磅礴的剑意从另一头席卷而来,其堪比元婴的赫赫威势震颤着所有人都停顿了一瞬。   神都院女修趁此机会,赶紧引爆身上的一件法器,只听一声巨响,滚滚白气喷出。她竟是拼着自己伤重,也要将身上钳制的苏晴推开了几步。   苏晴想要上前,却见那道剑意尚不罢休,直指她而来。天宁只得先放过手中重伤的敌人,先替苏晴挡了这一击剑意。   又有人从风道另一侧走过来了,对方的身影在烟雾之中竟显得如此高大伟岸。   那体修太难对付,神都院女修来不及递一个感激的眼神,忍着剧痛赶紧抛出一条木鱼,卷带着两位伤重的男修消失在了漆黑的盗洞之中。   苏晴握紧双手,转身回头,她漆黑的眼眸盯紧了来人,如同盯住一个死人一般。   “李巍阳。”她咬牙道出了来人的身份,“衍一宗是天下剑宗的同盟。你倒是踩在我们身上,送出了好一个顺水人情。” [254]天书秘境30围攻:  李巍阳尤想解释什么,但苏晴已经懒得听了。  天宁更是一……   李巍阳尤想解释什么,但苏晴已经懒得听了。   天宁更是一句废话也无,径直挥剑向前!只听“嗡”地一声轻响,一道精粹剑意直冲他心脉而去。   李巍阳皱眉,拔剑挡下,剑意之冷竟让他手中剑都结了一层冰霜。这还没完,下一息,四阶地火毫不客气地扑面而来。   一千万吸收了大量凤凰真火,虽未升阶,但威力提升了好一大截。只见火浪之中腾起一道凤凰虚影,如有灵性一般,鸣叫着撞向他的咽喉之处。   然而,李巍阳恰好是金灵根,他不紧不慢地伸手掐诀,五个金色卍印霎时间浮于身前,将一千万的攻势尽数挡住。   此时,借天宁与棠月灵的掩护,苏晴已突袭到李巍阳身后。   她与神都院女修对决时,比起杀死她,更想让她生尝一番被剥夺一切的痛苦,这才手剥金丹,以解其恨。但对李巍阳,苏晴二话也无,完全动了杀心。   既然决心要杀,那就没有手下留情一说。   苏晴手中最大的杀器就是她远超常人的神识之力,她杀得了元婴期的邪修,就合该杀得了李巍阳。   况且,经过《盲》的修炼后,她对神识的把握远超拍卖会的时候。   识海中的气浪翻涌成剑,闪电般射出,直冲李巍阳的天窍之处钉去,然而就当她要侵入对方识海的瞬间,一道无形的屏障竟将他的识海护住了。   且不仅如此,对方竟借此机会,反倒向她的识海攻去!   陌生的神识之力强闯入识海,苏晴顿觉五感滞涩,眼前发黑,脑内疼痛了一刹那,让她几乎站立不稳,还好她身体已经习惯性地调整好姿势,安全落地。   但也不知是因她神识强大,还是怎么回事,这一点剧痛缓了片刻就消失不见了,苏晴的眼前又重新变得清明起来。   她顿觉棘手,这证明李巍阳身上有神识防御类的高阶法器。   神识攻击行不通了。   苏晴尚且不知自己的一击,使得寄居在李巍阳识海之内的石老心中掀起如何的惊天大浪。   石老肉身已死,之所以能靠神魂苟活千百年至今,全靠的是神魂的强大。单论神识的深厚程度,他自认为对上戚家那个老不死的傩人都不会输,谁能想到竟在一个筑基期的丫头这里折戟沉沙了。   他刚刚那一反击,就是杀死一个化神期都是应当的,可这筑基期的女修竟然完好无事。   如此诡异之事,如此诡异之事——必有利可图。   想到这里,石老对李巍阳说,“巍阳,这三人中的体修丫头且不要要了性命,留予我好生研究一番。”   李巍阳为挡住天宁层出不穷的杀招,一时也无暇分心,只问道,“这人有何奇异之处不成?”   石老只幽幽笑道,“我见她身强体壮,根骨健硕,想来炼制傀儡是极为合适的。”   李巍阳不以为意,“原来如此,那便按照石老所说的。”   他深知,这剑宗三人之中,唯有苏晴没有根基,杀起来不需多思。另两位,如决定动手,则要收尾干净,否则恐怕后患无穷。   ……   三人与李巍阳短暂交手过后,都互相摸清了底,比以神识交谈起目前掌握的信息。   天宁抖落雪津剑上的血迹,确信了,【不是真元婴,用秘法提的修为。】   棠月灵手掌收拢起火焰,道,【他身上法衣为四阶上品,另有一件四至五阶的主要防御法器,初步猜测为腰间玉佩。】   苏晴冷静道,【神识攻击不起作用,应有高阶法器傍身。你们也要小心他的神识攻击。】   棠月灵哼笑,【家资丰厚啊。】   不知李巍阳到底用的什么秘法才能将修为应是从金丹大圆满的天堑提升到了元婴。但凡是强提修为,必定有反噬才是,想他也撑不了太久,就能现出原型来。   因而,她们虽与比自己高上一整个境界的李巍阳对战,心倒也不慌,反倒在急速地思考对策。   但凡是人总该有弱点,李巍阳的弱点会是什么?   天宁语气极冷,【让我先试剑。】   李巍阳见她三人撤开一段距离,以为她们知难而退,便开口道,“秘境之中本就不是真实,一切皆为虚妄,又何必仗着此事寸步不让呢?就算神都院的人偷渡秘境,宗门长老也自有定夺,轮不到你们动怒。”   苏晴顿觉好笑,“何为真实,何为虚妄,不过是你一念之词罢了。”   她在谈话之间,天宁又冲了上去,这次,她选择从上空杀穿,因而并未直接撞向李巍阳,反倒是借助旁边的凤凰骨架,在它的翎羽之中急速攀登而上,踩在凤首之上,闪现而出。   她的残影还留在原地,人却已至十丈之外。   李巍阳适才注意到她,下一息人已突袭至他面前,一把冰冷的雪剑擦过他的鬓发,眼看就要斜在他的脖颈之上。   他对上了天宁肃杀的双眼,心间顿时一跳,怎会如此之快?   好在他战斗经验亦是不少,立刻竖剑接住了这险险一击,剑柄一挑,一个回环将雪津剑击退半步。   天宁一击未成,并不停滞,反而再度袭来,霎那间便冲他的眉心、咽喉、心脉、丹田、腰侧与双膝之间刹那间连出七剑。她剑速实在太快,以至于剑锋染血之后,才听到了剑刃鸣颤的破空之声。   他挡不住。   若不是他修为高自己一整个境界,现在她就杀穿了。   天宁心中明了,撤剑后退,熟练地抖下血珠,俯身回转,再度冲他的后心处攻去。   李巍阳索性周身都浮起卍字,挡住她随机的攻击。但这样一来,实在太消耗灵力。石老亦被天宁的剑道天赋所惊,他浮出声音,指点道,“巍阳,听好!”   “左侧,接剑刃!”   “右下,反挑回去。”   “当心后背!”   有了石老的辅助,天宁余下的攻击被李巍阳全部接下,就仿佛有了预知之眼一样,她无所谓地一挑眉头,换手持剑,继续猛攻。   左手不是她惯用手,但一手剑招亦是精妙绝伦。   最关键的是,她左手不如右手那般熟稔,有时候就自然而然地带出奇招。可这些天宁自己都未曾料想的神来一剑,尽数都被李巍阳挡下。甚至,让他找准了时机,掌心浮卍,冲她心口处猛然一拍,将天宁击飞至十数米远。   元婴期的灵力储备与威能都比金丹期提升了好几档,况且天宁不过以伪丹暂列金丹一层罢了,自与李巍阳无法相论。   趁病要命是修仙界的共识,李巍阳以金灵气共颤长剑,凝出一道锐利剑气,直冲天宁杀去。棠月灵现出身形,在她指挥下,一千万席卷而去,冲天之火将这道庚金之剑消融殆尽。   天宁被火光护在后方,她单膝跪地,立起雪津剑稳住身形,面无表情地吐干净口中鲜血,问道,【看清楚了吗?】   苏晴蓄势待发,【看清楚了。】   天宁左手剑招比右手要迟钝几分,这李巍阳虽能全部接下,但不知为何,行动之间偶有滞涩,不似身体自发而行,倒是被指挥行动一般。   有时候他的身体语言分明是向左,可最终行动却是强行扭转向右,好比左右脑互搏一样。   再联想到她根本侵入不了他的识海,还能在李巍阳自己都没察觉的情况下,被他反击。   苏晴的心中不禁浮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人莫不是一体双魂?或者说他体内也有个指点乾坤的老爷爷?   呵,什么点家男主。   既如此,那将让他好生纠结一番谁才是身体的主人好了。   棠月灵取溺水符扔入火焰之中,烟雾顺势而起,紧接着化为点点冰晶凝滞于空中。天宁提剑而起,连同数万点冰晶一起袭来,数百个卍字符浮在空中,强封住她的杀路。   苏晴紧随其后,棠月灵以火焰遮掩她的身形,前路遇卍,她不闪不避,反倒收了攻势,接连踩在空中的卍字之上,腾空而去。   她向上路攻去,天宁俯身向下路杀去。   李巍阳渡出一口精血弹在剑身,已是起了杀意,“找死!”   他一手捏诀,手中天渡剑金光大盛,竟是开了剑域,万道金剑如暴雨倾泻,连山峦都能骤然削平。   棠月灵知晓自己防御不足,连忙后撤,却还是被三四道金剑波及,好在她身上防御法器已有感知,自动开启,这才没被削掉大块皮肉下来。但她还是被其中的暗劲,打得喉间腥甜。   天宁速度极快,脚尖轻点,瞄准金剑缝隙直冲而上。   苏晴亦是如此,浑身风纹全开,冒着层层剑雨,身体绷紧成弓,她一脚踩在最高的卍字,从上方跃下,挥拳直向李巍阳砸去。飞驰的金剑擦过她脸颊而过,溅出一线血珠,凝在空中。   她与天宁竟是同时逼近了李巍阳。   有石老坐镇,李巍阳心中大定,并不慌乱,只随石老的指挥动作,他强行扭转身形,接下苏晴飞来的一拳,对方的力气极大,带得他竟是后退了一步,半边手臂僵直麻木。   如臂指使的天渡剑则是抗下了天宁的杀招,谁知这只是一道虚影,天宁脚步后撤,竟抓住他动作滞涩的时机,闪身至他侧身,提剑便要砍。   石老急声道,“右下格挡,当心她的剑!”   李巍阳原想按照石老的指示动作,可不知为何,他忽地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就仿佛在遭遇险境之时,命运给他的提示。   他不敢小窥,右下格挡后,再度转身而过,却见苏晴再度踩在棠月灵掷来的火凰剑上飞至高处,故技重施,对准他左太阳穴处就是一拳。   他连忙侧身一步,却还是被她的拳风擦过,半张玉面顿时肿起。   天宁早已料定自己的攻击会被挡下,因而并未用尽全力,反倒是顺势收剑,接着剑势一剑削下了李巍阳腰间的佛像玉佩,以冰晶冻成一团,扔给了棠月灵。   棠月灵接过,抛在手中看了看,赞叹一句,“好东西。”   她知晓高阶法器会被御主唤回,索性直接塞进自己密闭的随身空间之内。   三人配合,天宁主攻,棠月灵防御,苏晴突袭。这一击下,卍字法被彻底破解。   到底是元婴修士,底牌颇多,天宁不恋战,先以雪津剑帮苏晴撤退,这才迎着李巍阳怒意的剑招,连连跳跃,且战且退,棠月灵再度以一千万替她掩护。   三人借着熊熊的火势,这才退到后方。   此时,天宁身已负伤,但因多用剑法,体内灵力充裕。棠月灵则是灵气消耗了一半,苏晴除去最开始的神识一击外,倒是没受伤。   但她捏紧了破皮的指骨,觉出了不对的地方。   【刚刚那一拳,我用了百分百的力气,是冲着把他颅骨砸烂的,他不该躲过的。】   可李巍阳就是躲过了。   这和她预计的完全不同。   【这不应该。】   苏晴的修行是极为艰苦的,她堪称是百炼成钢的绝佳代表。若是旁人可能会怀疑是自己的问题,但她绝对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绝不会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了,不该躲过的攻击被躲过了。   【他的气运有问题。】   天宁相信苏晴的判断,点头道,【先杀穿试试。】   棠月灵则眯起了眼睛,【气运有问题?那只能说明遇上我们,算他倒霉了。】   另一边,趁这个空隙,李巍阳正运气平复翻涌的气血,他失去惯用的防御法器,一时不适应,只得强压下怒火,石老劝道,“巍阳,你合该听我的。那一拳纵使你不躲,在气运之下,你也会安然无……”   李巍阳打断道,“石老,现在还有多少气运能用?”   他以元婴实力一剑强行搅局,本就是用气运将修为从金丹大圆满提到元婴期。因而,气运一直是在不断消耗之中的,石老的推衍之术也频频需要使用气运,因而一此缠斗下来,气运值消减的速度是飞快的。   但若能斩草除根,收服这条无主灵脉,纵使用光全部气运也不亏。   李巍阳不知道的是,他借渡而来的气运有一多半用以修补石老残损的神魂之上了,否则这老而不死的怪物早就该在天道的规则之下消弭殆尽了。   “你在此天书秘境之中已经积累了不少气运。”石老道,“若是气运全开,还够用三刻钟。”   石老虽与李巍阳有二心,但若他真想夺舍,也没到时候。必得李巍阳真正突破元婴的时候,他才能掐灭他丹田新生元婴取而代之,由此才能瞒过天道的窥视,重获新生。   他与李巍阳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此时一言一行也是真心李巍阳着想。   李巍阳握紧天渡剑:三刻钟,够他杀光面前的阻碍了,拾取这条灵脉了。   他本不想与剑宗新生闹到现在这副地步,只是神都院更不可得罪。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莫怪他手下无情了。   李巍阳双眼染上嗜血之气,决断道:“石老,助我气运全开。”   他是气运之子,得天独厚之人,无论如何,总该是他赢。   苏晴只觉得李巍阳忽然变了,她说不出来到底变了哪里,但就是哪里都不对劲。这份改变让她警铃大作,只觉得对方越发危险起来,原本心中有数的局势再度变得看不清起来。   【小心为上。】   ……   “就是这本没错,在这里!”   陈敏静浮在符笔之上浮在空中,她在书灵的牵引这下,藏书楼的书壁最顶端位置找到了这本关于史前的卷宗。   这些天来她和书灵昼夜不息地将藏书楼的书全部都过了一遍,过量的知识塞得她胃里满满的,头疼欲裂,几欲作呕,脸上也带出深深的疲惫。   陈敏静将这本卷宗迅速翻看完了一遍,和趴在书边的书灵对视一眼,双方眼中都是确认的神色。   下方的姬星虹大喜,荼春面上也浮出光来,她从案牍中抬头,伸出手,露出一截苍白细瘦的腕子,“多谢,麻烦递给我。”   这本厚重的卷宗就在灵力的牵引之下,从高空处落到了荼春的手中。   书一到手,她立刻将这本卷宗平摊在案桌之上,借着周边浮起的数点夜明珠的光亮,飞快地翻开了起来。   她常年与书为伴,阅读速度极快,并且过目不忘。   卷宗因为历史久远,所以装订得有些陈旧,荼春轻轻翻开,发觉扉页上的卷宗用陈旧晦涩的笔迹赫然写着:   【姜氏王朝】   姜氏王朝?现世未曾听闻过。   【一切伊始于一场风暴】   【太初有劫,天地崩裂,狂风怒卷之处生灵涂炭】   【巫者云:有神使自天而降】   【神使从日中来,携神虎为侍,率姜族先祖横越风暴。以身庇佑众生,是为风暴之女,乃万物新生之始。】   【稷与狩,王朝始】   【走与醒,开疆土,灭大衍】   【姜朝立。】   荼春手指一顿,这神使不知是谁,反正绝无可能是李巍阳。若她也是秘境任务者,那么一来就占据王朝开创的功劳,那便是彻底占据了开始,把后人的路全部走死了。任凭后面再多的气运与声望值都压不过去。   她是哪一方实力的人,哪一方就会赢。   眼见荼春蹙起眉头,姬星虹不解其意,也凑过来看。她读了一遍,便觉得十分熟悉,心中已浮现出了人影来。   以身庇佑众生,是为风暴之女。   这与永夜森林的以心火,入永夜,救世人何其相像,很难不是一个人干出来的。   姬星虹如此聪慧之人,心中已浮出答案了,不由叹道,“若是她,不,就该是她。”   荼春察觉到了她语中未尽之意,“你认识?那合该引荐于我,我也想一睹其风采。”   “嗯。”姬星虹,“这个日后再提,先找出李巍阳来。”   荼春正有此意,她翻到后续,找到了原大衍仙朝的历史记录,最终目光落在了【大衍内乱】这一篇。   她闭上了眼睛,屏息凝神,深切地感知着与自己的命运紧紧缠绕的另一端,感知着他的存在,他的气息,他的踪迹。   荼春听到自己未来与他比翼连枝的声音。   仿佛挚爱一般,仿佛血仇一般。   她的手指抚摸着斑驳的字迹,一行行下移,最后停在了:【云墟阁】   荼春霎时睁开眼睛,浮出了堪称温柔的笑意,她温声道,“找到你了,师兄。”   “原来你在这里,你竟是去了那么远的地方。”   找到之后,事情就好办多了。   荼春翻出早就准备好的材料,提笔修改,将李巍阳留下的踪迹尽数粉饰过去,再重新装帧成书。   姬星虹将此节点上所有有关的书籍,卷宗,记录全部替换,尽一切可能抹除掉他曾经存在的踪迹。   至于因删改历史造成的空缺,荼春则在姬星虹的建议下,兴致勃勃地用风暴之女的故事补足了。   她甚至还有心情为她单独开了一本传记,将对方的故事写得神乎其神。   就连大衍仙朝消失的末代国主与她的宠妃,在荼春的笔下都极尽缠绵,极尽哀歌地被重新书写了一遍。   她本就是写世俗话本起家的,这一点改编对她来说实在太过轻而易举。   删了一人,又用新的人物替代,有这些人的光彩,李巍阳绝无翻身的可能。   这场气运之争,胜负已定。   虽同为衍一宗出身,但荼春绝不能任由他偷渡天书秘境的气运,否则对方很可能借此结婴,而他一旦结婴,他身体里的那个怪物恐怕就要取而代之了。   到时,衍一宗就彻底危险了。   衍一宗不是个多好的地方,但也不差。   李舟渡虽对她一般,宗主做得也一般,但至少他站队没有问题。荼春真实身份虽为宗主之女,却绝无可能继承宗主之位。   那又如何?   她深深欣赏着逍遥仙的事迹,也深知自己不会成为逍遥仙第二,但也没事,她有自己的解法,有自己的抱负。   细细的一支笔,亦可搅动风云,她能做的,还有许多。   姬星虹最爱的便是她的野心,这也是二人能超越门派之争,成为挚友的原因。   “宗主老了。老了的人,总是游移不定。”荼春放下笔,平静道,“他做不好的事情,该由我们这些小辈替他收拾好了。”   ————————   没写到,看来只能留他到明天了。[垂耳兔头] [255]天书秘境31胜者为王:  不知李巍阳是又用了什么秘法,他周身气息焕然一新,与从前好比判若   不知李巍阳是又用了什么秘法,他周身气息焕然一新,与从前好比判若两人。   苏晴眉梢一跳,心中莫名浮出些不安来。   她的余光扫过棠月灵,就连她也严肃起面容,嘴角上的三分嘲意也早已消失不见。她们都意识到了事态的变化。   唯独天宁还死死盯住李巍阳,满眼杀气。   一旦她进入状态,无论对手如何变化,在她眼中并无区别,无非是早些死还是晚些死罢了。   李巍阳已气运全开,他充其量只有三刻钟的时间,因此,情势对他来说格外紧急。他不再如先前那般防守试探为主,反倒是先主攻而来。   剑域开——   到底是曾在剑阁初试之中惊艳众人的剑修,纵使他有些虚名,但手中到底有几分手段,这才能在年纪轻轻时就领悟了剑域。   天宁尚且不能做到,她的群攻技能霜影千杀虽也有了剑域的雏形,但离真正的剑域还有一段距离。   李巍阳知晓自己的优势,上来就是杀招。   他的天渡剑亦是赫赫有名的榜上剑,由李舟渡取各类奇材亲手为他打造,取名天渡,亦是有人不渡,天渡的意思。   即使世人因羡慕他的才华,暗害于他,亦有老天相助,渡他平安。   苏晴只见短短几息功夫,剑域即将成型,将她们三人笼罩其中。剑域一旦成型,除非有更强的剑域与其对冲,才能破解。或者直接一剑破万法,捅穿这剑域。   她们三人都不会剑域,能一剑破万法的也只有天宁,可她离李巍阳也差了一个大境界,因而要出手,必须趁早。   她闪身而过,掠出数十米远,手握雪津径直冲了上去。   雪津剑意锐不可当,将那成型的剑域雏形从中径直切成两半,但李巍阳早已料到,他不为所动,气运值疯狂燃烧,那剑域竟无视了天宁的剑意重新愈合。   剑域已成。   苏晴在中途停住,不敢再靠近,她只来得及对准李巍阳掷出数把灵剑。   可不知为何,她从未准头那么差过,那些武器简直如同人体描边一般,全偏了,没有一把拖住李巍阳片刻。   她只恨不得手中有一把称心如意的剑好跟在后面补刀,苏晴心中暗暗呼唤着满晴的名字。   形势紧急,她所有心神都倾注在了这片战局之中,却未发现沉睡在她储物戒指中的那一滩银液倏地开始沸腾起来。   眼见天渡剑再度发出熟悉的金光。   棠月灵大怒道,“快,都过来!”   她左手捏着极品灵石疯狂汲取,右手则撑起了一片半透明的防御光幕。   此光幕为四阶上品的法器九重绡,按理说防住元婴期的攻击应该不成问题。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它对灵力与使用者的神识要求比较高。   苏晴撤回她的身后,天宁却来不及了。   只听前方忽起铮鸣,数道剑影如暴雨梨花针一般铺面袭来,竟是万剑齐发——   天宁早已试探过一回李巍阳的剑域,她并不惊慌,只照例寻剑影之间的空缺之处,连连闪避后撤。   但奇怪的是——她闪避不了。   就仿佛她身上有一个自动命中的程序一般,本该躲过的招式无一例外地被她精准接下了。   只听几道利器没入血肉的闷响,天宁的臂膀,胸腔,腰腹,大腿处各中了数道剑影,纵使她是冰雪捏就的人也不由被其拖累,身形一个踉跄,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空中坠落。   然而,李巍阳已经以手掐诀,以手指圈住瞄准了她,冷声道:   “去!”   苏晴眼中已被无数金色所淹没,剑影之多居然把天宁的身形都要彻底掩盖住了。   这到底是何等的气运,才能让她们的攻击全部落空,让李巍阳自己的攻击百发百中?   她死死盯住了天宁周围的剑影,看她以剑立地,周身瞬间生出无数坚冰护住自己。   可剑影比她的速度更快——   一千万咆哮着扑了上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情急之下,苏晴的脑中忽地一轻,仿佛什么力量如离弦之箭般,从她的穴窍内飞去,她心中蓦地变得十分安静,却见天宁周围一声“砰”地巨响,那围攻而去的数道金色剑影好似被一双大手收拢在一起,揉捏了个稀碎。   天宁的周围竟呈现出一片真空地带。   苏晴捂着疼痛异常的太阳穴,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竟然在那么远的距离下,神识离体,粉碎了天宁周围的数道剑影,还未伤到她。   李巍阳闻此变故,心神骤凛,他料想不到苏晴是以神识破此局,便猜测她手中或许有高阶法器护体。   但他并未放在心上。   剑域已开,纵使她能阻挡一二,也阻止不了大势所在。   好在天宁此时周身的坚冰已经成型,虽将她也禁锢其中,但也到底护住了她片刻,让她有空冰住渗血的伤口,重整旗鼓。   棠月灵刚小松了一口气,却见自己手中的九重绡在层层剑影的突袭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她操纵法器的右手越来越重,就仿佛有座山压在上面一样,让她行动迟缓,灵力滞涩。   “灵宝阁的质量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尊贵的超高级VIP已经预备好了事后投诉。   苏晴早已看破了一切,那些剑影追杀天宁的时候,仿若蝗虫过境,无孔不入,直指天宁的要害而去。但击打在防御法器九重绡身上时,却是找准了最脆弱的地方,来回击打猛攻,简直像是有了自我意识一样,还懂得分析局势,一切都瞄准了利益最大化的方向。   他到底用了什么秘法,这么邪门?!   可世间凡事都有代价,她就不信,他能一直这么开挂下去。   棠月灵顶着强势的剑雨,硬是挪到了天宁周围,将她一齐护住身后,也恰巧此时,九重绡忽地冒出了大片黑烟,竟然是法器作废即将自爆的迹象。   棠月灵万万想不到自己竟会如此之背运,她只得远远将九重绡掷出,又重新换防御法器。可这一来一往之中,必然产生了些许空隙。李巍阳抓住时机,以天渡剑直指苍穹,凝结出一道气势汹汹的磅礴剑意,冲她们袭来。   一千方疯了般护在前方,吞吃着数万细小剑影,可那一道巨剑,必定是防不住的。   棠月灵不可避免地微微颤抖了起来,她还在急速支开新的防御法器,来不及了!   苏晴的手摁在她的肩膀之上,似乎在说别急。   她亮起全部风纹,身体刹那间比风还轻,眨眼之间就闪现到了巨剑之前。   苏晴升在半空之中,竖起食指抵在眉心,代替她瞄准。   待到金色的剑影将黑色的眼眸全部占满那一瞬,神识倾泻而出,顷刻间,如奔腾的洪水一般直撞上巨剑的剑尖之处。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一般,那把巨剑从剑尖至剑柄忽然全部爆裂开来,炸出了点点浮起的金光。   这一击解了。   苏晴来不及呼出一口气,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她只得强压了下去。此时,天宁已趁机解了坚冰,从中走出,她因失血过多而脸色发白,但神情依旧镇定。   她死死盯住了李巍阳,专注到连呼吸都快消失了。   没时间再说些你还好吗的废话了,天宁目光微闪,苏晴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我替你掩护。”   元婴期的剑域应该撑不了太久,而且李巍阳本就是以秘术提升的修为。但他这人实在太过邪门,不能以常理推测。   与其在这喘不过气的剑域中干耗着,不如射人先射首,擒贼先擒王。只要杀了李巍阳的真身,这剑阵自然能破。   问题是,有这方剑域横在两方中间,她们怎么能突破到李巍阳身前。   情况有变,那便只能苏晴掩护,天宁突袭,棠月灵游走了。以苏晴与棠月灵之力,将最大的杀器天宁送到李巍阳面前。   棠月灵没有意见,她顺势替天宁拢了衣衫,将一枚一千万的火种藏入其中,天宁眨了下眼睛,明白她的意思。   此时时间已经过了一刻钟,李巍阳没有给众人喘息的功夫,剑雨就不曾停下过,他再度凝结出三把巨剑袭去。   “去——!”   苏晴咬牙托住天宁,将她抛至半空之中,天宁提气而起,无视扑面而来的刀光剑影,以最短路径向李巍阳杀去。   她百分之一百信任苏晴,所以苏晴也绝不会辜负她的信任。   她将包裹在天宁周围的所有剑影,甚至于悬于三人之首上的三把巨剑以神识之力,以神识攻击的摧枯拉朽之力尽数炸得粉碎,代价则是她两眼一黑,膝下一软,竟直接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   棠月灵强按住她不断痉挛的身体,眼中划过心疼与滔天的愤怒。只听一声剑与剑相接的铮响,她扭头,发觉天宁已成功近身,与李巍阳交起手来。   她虽负重伤,但速度比之前更胜一筹,俨然是被杀出了血性。   隔着金色剑影的雨幕,棠月灵连她的剑招都看不清楚。   只见数道雪白的剑影如同一个密不通风的茧一般环绕着李巍阳,剑与剑相接产生的铮铮声从未停下过。   既然李巍阳能预知她的剑法,那天宁就加快速度,快到他来不及反应!   李巍阳接得实在狼狈,腰腹心脉之处也被天宁割出了数道血淋淋的印子,她犹不罢休,攻势越加凶猛,招招都是冲着夺命而去。   他分明已经气运全开,但哪怕上天都站在他这一边时,他还是敌不过真正的天才。   一招命中不了,那就十招,百招,千招,万招。命运总不会万分之万的垂青于他,只要被她抓住其中的一线机会——她总能杀得了他!   李巍阳被天宁暂时牵制住了,自从开剑域后,剑雨就未停下过。好在李巍阳已经没有功夫凝出巨剑来,苏晴和棠月灵总算有了喘口气的机会。   棠月灵补充着体内灵气,见苏晴眼神清明开来,伸出三根手指示意。   苏晴扶额道,“这是三,我还没傻。”   “谁和你说这个了。”棠月灵面色古怪道,“我是说我数三声,咱们上去支援。”   苏晴来不及计较自己是不是真的傻了,她仔细观察着李巍阳,忽地眼睛眯起,察觉出几分不对来,李巍阳动作慢了不少,被天宁击中的概率明显也增加了。   他这是力竭了,还是另有图谋?   苏晴尚不确定,只得凝起神识来,仔细观察探知,她可没忘记这个李巍阳身上很可能还覆盖着一个老爷爷,说不定会使出什么阴招来。   谁曾想竟还真被她看出些东西来,眼见天宁拼死一剑戳入李巍阳的右腹,不对,是李巍阳趁中剑之时,特意与天宁拉近了距离。他的眉心之中赫然浮出一只半透明的灰色大手,正向天宁的天灵盖中抓去!   苏晴连忙喊道,“月灵!”   棠月灵立即引爆藏在天宁身上的火种,火种从她衣襟处飘出,霎时间无风自燃,猛然蹿起了大簇。   凤凰真火虽本质为兽火,却也归属于阳火一系,专克阴邪一物,烧得那只灰色大手吃痛后撤。   天宁见此,将手中剑顺势旋转了半圈,这才后撤几步,退到了安全距离。   时间已来到一刻半。   李巍阳多思多虑,眼看时间过半尚未击杀三人,虽手上力度加强,可心中也已有退路。他并非一定要在此处死战不可。来这秘境时,师妹荼春担心他的安危以至于茶饭不思,特定准备了木鱼盗洞赠与他以防万一。   若最终真到了紧要关头,李巍阳亦是可以通过盗洞逃脱。   有了退路后,他反而不再慌乱,准备直接祭出杀招,他吩咐石老,“将气运再升上一截。”   这便不仅是全开气运了,更是要气运加倍,万物天地都站在他的身侧。   石老对这苏晴的能力早已好奇难耐,只恨不得现在就将她抓起研究,因而对李巍阳的提议也没有意见,将他的气运再升了一截,只这样一来,“巍阳,你且注意,现在只有半刻的时间了!”   李巍阳心有成竹地颔首,手中天渡剑连番跃出点点星芒,俨然是剑灵醒剑之征兆。   他准备直接结束这无意义的拉锯战。   李巍阳振臂挥剑,属于元婴期的灼灼威压顿时倾泻而出,压得众人脚步沉重,几乎喘不过气来。苏晴已经预料到了这会是多么难挡的一剑了,棠月灵的额头也因过度使用灵力而冒出冷汗来,天宁浑身警戒到了极点,雪津剑横于胸前成保护之态。   这浩荡一剑挥了出去,竟有剑灵的淡影浮起,紊乱的风道都被劈成了寂静的两半,剑意更是以不容拒绝之势向苏晴等人袭去。   苏晴屏住呼吸,也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就在这时,她察觉到了不对,按住要拉着她转移阵地的棠月灵,“不对。”   不对——   她俩硬是站着没动,不闪不避,正当李巍阳惊奇之时,却见这剑居然从她们的头顶明晃晃飞过,猛然撞到了后方的涡流之中,发出一声巨响,将那旋转着的巨大涡流都削了个粉碎,由此可见威力之大。   厉害是厉害,但却连根她们的头发丝都没伤到。   这一酝酿已久的杀招竟是歪了,还歪得离谱。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莫非是李巍阳好运用得太多到期了?   无论如何,趁他病要他命。   苏晴眼中燃起战意,重新与天宁,棠月灵闪身杀向李巍阳。   而李巍阳心神俱震,他不可置信地问石老,“怎么回事?!”   却见石老也惊疑不定:为何这小子积累已久的气运值在急速消失,甚至消失的速度大于之前使用的速度,以至于开始倒欠老天气运!   此事定有古怪。   李巍阳仰仗天道青睐已久,一时得知自己竟被老天所弃,不由又气又怒,原先的气定神闲顿时荡然无存,眼底浮现出暴虐的血丝来,竟是有走火入魔之兆。   石老暗叹他心性之差,到底是捷径走得太多,真遇见大事,根本禁不起风浪来。罢了,他不就是图的他这一点才选中他的吗?石老深知人不能既要又要,他劝道,“巍阳,不如先撤退,弄清原因,从长计议。”   李巍阳的气息早已在气运值消失的那一刻就瞬间跌回金丹大圆满,没有元婴真气护体,他周身伤口无一不痛,但这疼痛却激起他久违的怒火,他拒绝了石老的提议,反而愤然拔剑,“我便我不信我金丹大圆满还杀不得一个金丹一层和两个筑基了!”   他是天纵之才,天命之子。   他一直以来都被师长,同门,后辈的赞美,钦佩,期待,爱慕所淹没。他活在真空的地带,日复一日的伪装使得他当真如此相信了自己真是这般,信了自己的确是这世界的中心,万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他却忘了睁开眼睛,好好看清这世界,看清这能人辈出的世界——   石老情急大喊道,“巍阳,注意身后!”   他的确该注意身后,但此刻已被愤怒与自大冲昏头脑的他,却选择听信了自己的本能,他迎面接下了苏晴的上路攻势,他也合该如此,毕竟失去了天道馈赠,被天道厌弃的他本身也无法躲过。   可他的的确确也接不下。   苏晴握紧指骨,手臂绷紧,全身之力集中于拳尖之上,正中李巍阳格挡的手臂,她直接击碎了对方防御的灵力。   这便是金丹大圆满吗?   也不过那么回事。   只见一阵无形的波动后,李巍阳的手臂竟如面条一般软烂不堪,里面的骨头节节破碎!   这人居然从来没炼过体?   苏晴新奇地睁大了眼睛,毫无炼体之痛非寻常人难以承受的觉悟。李巍阳面色扭曲狰狞,吃痛后退,却见后心处一阵冰凉剧痛。   一切正如石老所料,天宁从后方攻上,一剑刺穿了他的后心之处,他低头甚至能从胸膛处看见一截雪白的剑尖。   天宁也惊奇了一瞬,怎么突然变弱了这么多?   但还不够,直接刺透后心是杀不了金丹大圆满的。要想杀金丹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割首,抹杀神识,要么搅拦丹田,摧毁金丹!   于是,苏晴和天宁片刻不停,再度同时动了。   天宁抽剑后撤一步,再度俯身杀去,苏晴在棠月灵的掩护下重新从高空攻下。   石老急道,“巍阳,我来拦上路,你拦下路!”   李巍阳已无心多想,全身心催动着天渡剑接下天宁的攻击,心中已隐隐有些后悔为何不先走为上,可惜现在情况焦灼,想走也已走不了了。   但他坚信有石老护着,他断断不可能陨落在此处。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石老根本拦不住苏晴,哪怕他用了全部的神魂之力,那招神识大手,对苏晴还是毫无作用,他侵入了不了对方识海之中。   他总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女修不光是神识过人,她身上必定是有大能为之赐福,识海空间绝无可能被窥探,连他的修为亦是不能!   他,失策了。   苏晴已跃至高空之处,任谁也无法阻挡,此刻她两手空空,却心有所感。   只见银色的金属液体在她的呼唤之下竟挤出储物戒指,形成一道圆环围绕在她身边,为她驱驰。   她高声喊道,“满晴剑!”   满晴剑为她死生。   流动的银液瞬间凝结为一把崭新的银白巨剑落入她的手中,此剑为重剑,竟有一人多高,苏晴双手握紧剑柄,剑身已隔空搭在李巍阳的肩颈之上。   苏晴对上了李巍阳惊惧破碎的眼神,不为所动。   她腰身拧紧,如一把蓄势待发的弓箭刹那间放开弓弦——   满晴剑一记重击触发。   白气喷出,巨大的牵制力连带着苏晴的巨力,使得她在空中迅速扭转,乌发绽开如圆弧,她以己身为圆心,带动着满晴剑身一同旋转,刀锋绽开。   这一击就将李巍阳人首分离,脖颈断裂之处喷射出大量血花来!   与此同时,天宁一剑捣毁了他的丹田,将其中的金丹一同搅拦了个稀碎,断了他自爆的可能性。   李巍阳已死,但还没完——   三人屏息凝神,就在那破烂肉身失去重心,即将跌落在地面之时,一道黑灰色的魂魄从他肉身浮起,向三人扑来,竟是有夺舍的意图。   “我就知道!”   棠月灵早有准备,她不再留手,将体内所有的火焰都尽数释放而出,迎面向那道残魂扑去。   残魂虽厉害,但离了肉身,什么也不是,他本就被天道所厌弃,再大的威能岂比得过现世之火。   石老万万想不到自己一时轻敌就会招来陨落的下场,他虽是一阶残魂,但也活了上千年,怎会陨落在如此小辈的手中。   “我什么都给你!你要什么,都给你们!我的真身是……”   不该如此,万万不该如此!他的计谋,他的成算,他忍辱负重的大业——   棠月灵不知这怪物出自何方,也不敢留手。对于他的诱惑,她充耳不闻,径直将他烧得魂飞魄散,化为一道青烟,就是如此她也不罢休,强挤出火焰,将那阵青烟也烧得荡然无存,才勉强停下。   如此好一阵子,苏晴也不敢懈怠,而是保持着攻击的起手之势,在原地等了又等,确保李巍阳与这寄生的怪物都死得透透的,才慢慢地,慢慢地呼出一口气来。   三人对视一眼,已有所共识:   这次,是她们胜了。 [256]天书秘境32出秘境:  自抹去李巍阳全部踪迹后,陈敏静任务完成,她眼见着秘境进程已过大   自抹去李巍阳全部踪迹后,陈敏静任务完成,她眼见着秘境进程已过大半,自己又得到了充足的报酬,就也懒得折腾了。见二位雇主没有别的指示,她所幸当了回真书虫,和书灵心安理得地在这偌大的藏书楼中闲逛,肆意读书。   姬星虹与荼春就没有她这般闲情雅致了。   对她二人来说,事情还没完。抹杀李巍阳的气运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则是抹杀他本人与寄居在他身上的恶魂。   所谓的第一步只是为了第二步做准备而已。   荼春面前的案桌之上摆了数十只木鱼盗洞,每一只木鱼她都赠送了相同的给了李巍阳,她当然是因为担心他的安危,虽然她一心想着他危,从没希望他安过。   她与李巍阳一同长大,实在太了解他,她知晓此人睚眦必报,穷奢极欲,还极其自大自负,不到危急时刻,不会启用盗洞转移。   天书秘境按气运分配每个人的去处,她们难以预测李巍阳的具体落点,但只要他使用了木鱼盗洞,荼春必定会心有所感,姬星虹便可用相应的盗洞传送而去,追到他的踪迹,将他手刃。   只可惜,到目前为止,荼春还没有得到任何灵性感应。   她微蹙起黛眉,她虽知晓李巍阳的好运使计划难以按她预想般实施,但真正体会到现实的确如此时,荼春还是起了杀意。   姬星虹按住她细瘦的手指,安抚道,“别急。”   姬星虹在剑阁初试上就见识过李巍阳的邪性。   当时,她自认为修为,心性,能力,经验皆在李巍阳之上,对方出手时偶然流出的幼稚与生涩都让她忍不住啼笑皆非,心想衍一宗到底供出了个什么草包出来,李舟渡为了造势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可尽管如此,她还是赢不了。   倒让李巍阳踩着她的名号,登了高处,受万众敬仰。   她那个不中用的阿父姬雪则远远观赛,恨铁不成钢般地叹息一声,拍了拍身边的姬星剑,说,“星剑,你阿姐赢不了的人就要靠你了。”   姬星虹向来知晓父亲偏心,一直有意将家主之位授意给她那个蠢货弟弟。好在蠢货弟弟稍微识趣,也有眼睛,她揍他时才未真正下了死手。   见姬星虹输了,姬星剑怒火中烧,反驳道,“父亲,阿姐出剑从不会歪,分明是那李巍阳使了什么下作手段才对!”   他说着就撸起袖子要去找李巍阳算账。   姬雪怒道,以手指他,“回来,你这逆子。难不成天下人全不长眼睛不成?分明是你阿姐技不如人!”   姬星剑无端被训斥,很是委屈,又气又恼,“父亲,你怎么偏偏向外人说话?阿姐该有多难过啊。”   姬星虹不以为意,说也奇怪,这世间无所不有,就比如说有父亲竟然会忮忌自己的女儿,见她出众,便觉浑身难受,想尽一切,用言语,用举动去打压,贬损于她。见她山高,寝食难安,见她低谷,反倒痛快异常。   姬星虹曾也不解过,直到她见到姑姑的画像,才发觉:自己竟与姬霜有五分相像,甚至连眉生红痣这一点都如出一辙。   父亲必定是在她身上见到了姑姑的影子,想起自小在天才姑姑身上受过的无数夜不能寐的挫败。   当年若不是姑姑追寻逍遥仙而去,父亲绝无可能走到今天的位置。   他把姬星剑想象成了另一个自己,姬星虹则自然而然成为了与生俱来的敌人。   姬星虹十分惊奇,这样一个心胸狭小的男人竟是她的父亲,她可真是歹竹出好笋。   不过,有一点错了,她的败绩她自己来翻转,李巍阳她亲手来杀。   姬星虹知晓李巍阳身上存在着另一个老而不死的怪物,此贼活了上千年,估计也看不起她一百岁不到的小儿。   姬星虹为斩杀他,早做了准备,她从夜都少主手中借来了诛魂十六剑。此剑为组剑,不能见光,正被一块厚实夜幕包裹着沉睡在漆黑的储物空间之中。但一旦出世,任那恶鬼如何反抗,都会被她斩杀于剑下。   她安慰荼春莫急,自己却已迫不及待去体会诛杀恶魂的快意了。   为此,她可以耐下心来静静等待。   漫长的安静过后,荼春忽地心间一跳,一种要失去什么的强烈危机感弥漫着她,她以手捂着心口处,蓦地睁大了眼睛。   姬星虹见她面露异样,忙问,“怎么了,可是心疾又犯了?”   荼春手指痉挛,搭在了姬星虹伸来的手,她勉强有了些支撑身体的力气,这才颤抖着,缓缓地抬起苍白的面容。   一滴泪珠从她泛红的眼眶中滚落,砸落在姬星虹手心中,滚烫得惊人。   荼春似哭非哭,似笑非笑,“星虹,师兄他气息全无,我已感受不到与他的连接。”   “他死了,他竟是死了。”   他竟如此短命,没等她俩出手,他便已经陨落了。   “死了?”   姬星虹骤然一惊,脑内已思索运转起来了。   木鱼盗洞没有没激活的征兆,到底是谁杀了李巍阳,李巍阳气运深厚,落在的世界节点极为靠前,能与他碰上的人极少,会是谁?   ……   确认李巍阳与寄生在他身上的老怪物都彻底死亡后,下面就是熟悉的毁尸灭迹,处理赃物的环节了。   苏晴和天宁整齐划一地掏出了蚀骨水。   不为别的,唯手熟尔。   棠月灵翻了个白眼,“你俩可真是简单粗暴,先等下。”   她上前,挑破李巍阳心口之处的法衣,将他剥了个干净,她在他周身细细寻找,并未发现别的门派势力的印迹。   棠月灵又用剑别过他的脑袋,发觉他耳后颈侧皮肤如常,也没有被强制入侵识海的痕迹。   这样看来,李巍阳竟然是主动让那老怪物寄生的。   她暗叹道:把识海空间对他者门户大开,这是何等的蠢人才能做出来的事情?   死得着实不冤。   就算没死在她们剑下,也必会死在老怪物手中。   李巍阳的金丹早已被雪津剑搅得稀碎,她三人也没有炼制傀儡的邪法,这一具金丹大圆满的肉身也没有别的用处了,只得在蚀骨水下化为一滩液体,渐渐干涸在这天地之间。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李巍阳的踪迹。他所谓的英名与他的美梦一起散了个干净。   苏晴颇为好奇李巍阳到底用了什么秘法。   怎么人人都有提升修为的秘法,就她没有。   此外,她有些在意寄居在他身上的怪物到底是什么身份。   死人没法开口说话,想知道更多的信息只有翻找储物袋了,苏晴将他的储物空间翻了个底朝天,倒是没有发现有关的蛛丝马迹,想来他与那寄生怪物一直是在识海内部交流的,由此才能防止天机泄露。   该说不说,李巍阳不愧是衍一宗的大师兄,资财的确丰厚异常。储物空间内灵气四溢,灵植,丹药,功法,灵武等等一应俱全,看得苏晴和天宁两个穷鬼眼冒金光。   但现在不是分赃的时候,就由棠月灵藏进储物空间中,出秘境之后再说。   李巍阳解决了,还有一件要事等待她们定夺:那便是无主灵脉与这凤凰残尸该如何处理。   神都院三人逃离后,将法器一并带走了,那凤凰残尸上的黑红锁链消失了个干干净净,就仿佛之前残忍的寄生只是幻梦一般。   苏晴看这凤凰双目黯淡,肢体僵直,已然是死去了。   它身上神力已被神都院的人吸髓敲骨般地狠狠压榨了数千遍,肉身如同朽木枯草般,没了半分价值。   但棠月灵不这么觉得,她围着这凤凰走了一圈,凤凰是在太大了,她这一圈绕了许久,声音也时远时近,“我还是觉得它体内有火在烧。”   天宁没有说话,李巍阳已死,她都没有半分放松,反而更为警惕,黑瞳如墨,阴沉沉的一片。   苏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发觉她正看向了凤凰的腹部,那里应该是凤凰兽丹所在的位置。   天宁这番异常引得苏晴思索起来,很快,她就想到了答案。   苏晴脑中灵感一闪,立刻明白了是什么回事,她抬眼望向天宁,连神识都没出,反而以口型问道:杀?   天宁面色十分难看,气息如坚冰肃杀,她捏紧指骨:杀不了。   苏晴唇角拉直:那就日后再杀。   等棠月灵绕着凤凰走完一圈后,凤凰的鸟喙忽地张了开来:一粒梧桐籽分毫不差地落在了她的手中。   棠月灵惊喜万分:这是凤凰真火的源头火种。   她得到了完整的真火传承。   火种甫一落地,城池大小的凤凰尸体忽然无风自燃起来,热浪扭曲了空气,腾飞的火苗好似一只只自由的凤凰。   这只老凤吐出了火种,它总算结束了这苦痛的一生,迎来了解脱的涅槃,这一次涅槃,将不会再有新生,它回到了死亡的怀抱安息。   仿佛是被这熊熊火势所侵扰,苏晴发现她置身的空间竟也开始模糊波动起来了,这是秘境即将结束,要把众人全部弹出的意思了。   苏晴环顾一圈,发觉此地已经没什么再留恋了。   她的储物袋里早已装满了灵石灵矿,这条散落的紊乱风脉很快会随着凤凰彻底死亡一同回归于天地之间。   思及此处,她不再犹豫,握紧满晴剑,与同伴们一起顺着这股斥力,被弹出了天书秘境。   在一片现世与秘境之中的夹层之中,苏晴又回到了最开始那片纸面泛舟的纯白空间之内。   她落在了由她名字组成发的墨字小舟上。此时,她的小舟所在的水面不再是一片纯白,反而漂浮着一个接连一个的墨字。这些墨字记录着的俨然是她在天书秘境之中的所作所为。   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微风,让透明的书页簌簌翻起,她看到了许多同门的名字,她们落在不同的篇章上书写着自己的故事:   凌小蕊剑斩为祸百年的画皮妖孽,护一方城池平安,从此小儿安眠入梦。唐久在城池中埋伏数年,追击剿灭数位杀人炼制血丹的魔修。谢英绘制施云布雨高阶符箓,驱逐旱魃。小草与柏英混进被掳走的人质中,杀了为祸一方的噬心魔头……   她们所作所为并非出自纯善,恐怕也有利益驱使。但能不负于本心,在成就自我的路上对这他者也多上三分善意,这便够了。   一人的篇章难以组成厚实的书页,天书秘境也从不是一人的秘境。剑宗的气运值也从不仰仗于一人,而是所有学生都在努力,都想脱颖而出,将那份荣耀折于手中。   这样想来,所谓的气运之争亦是认可之争。作恶的确能威震一时,但苏晴愿意去相信:天道所眷顾的从来都是向善之人。   ……   衍一宗宗主李舟渡近来很是焦躁不安,其中大部分是因为秘境过半,剑宗气运竟然奋起直追,短短几月,就已经撵上了衍一宗。目前两个宗门齐头并进,战况格外焦灼,不到最后一刻,很难说到底谁会是这场气运之争的胜者。   但李舟渡不仅仅是为此事烦忧,在他心中,总有一种隐秘的惴惴不安之感,就仿佛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事到如今,多想也没用,今日正是十年之期,亦是天书秘境结束的日子,各方势力都聚拢在剑山脚下,等待天书宣布最终的结果。   等李舟渡赶来之时,和融派,蓬莱仙岛,天行学宫,三十六洞天等其余八方势力已经到了,天下剑宗的剑宗汪泉也早早来了,此时正摇着扇子,和蓬莱仙岛的长老交流着什么,不时轻咳一声,巩固下病弱的人设。   李舟渡心中不屑:这汪狗又在想着怎么捞钱了。   此时,山脚之下已围满了观礼之人,大批人流将空旷的山脚挤得水泄不通。常有人以手指点天边,和同伴们议论纷纷,李舟渡也顺势望了眼漂浮在空中的天书。   此刻天书扉页之上,各宗门的气运值还在不断波动,衍一宗隐隐超过了剑宗一厘。   超过一厘,怎么不算超?   他衍一宗就是这次气运之争的赢家。   李舟渡按下心中的难捱的焦躁不安,很是想让汪泉现在就关闭秘境,但他也知道,十年前的秘境是午时开启的,现在关闭毕竟必然也要等到午时。   罢了,离午时不过一个时辰,衍一宗的气运还在不断增长,剑宗应当翻不起什么波浪来。   山下观礼的人们也有此意,都觉得这场斗争已成定局,“如今竟是这衍一宗压了多方势力一头,看来衍一宗近些年来气运深厚,有天眷加身,众星拱月之象!”   “这也难怪,你可知道他们宗门出了个天骄,才五十岁不到就金丹大圆满了,据说百岁之内就能冲击元婴!”   “嚯,居然有此等人才,剑宗的一学年里还没出现金丹大圆满的境界吧?”   “那的确,剑宗一学年也有几个好苗子,但没衍一宗那么惊才绝艳。”   李舟渡耳清目明,自然将众人的声音听得清楚,他心中定下几分,生出些自得来,他不免去看汪泉,却见汪泉旁若无睹般,还是那份不慌不忙的气势,与周围人言笑晏晏。   李舟渡抱臂道:哼,真装,心里肯定都气死了。   时间又过了许久,转眼间,太阳已经来到了头顶的位置,火辣的阳光照射下来,却丝毫没有干扰到看热闹之人的好奇心。   衍一宗的气运值在这时又涨了一截,将剑宗正式甩来了出去,人群霎时间发出一阵惊叹,李舟渡气定神闲地看向汪泉,“剑宗宗主,这秘境该到了结束的时候了吧?”   汪泉施施然地说,“的确快到了结束的时候。”   就在他话音刚落下的瞬间,就见剑宗的气运值忽地动了。   这一动竟然就没有停下的意思,简直就是在疯涨,短短几息之间,就蹿出一大截,将其余门派远远甩在身后。   下方有人激动地喊,“你们看,剑宗追上来了!”   李舟渡几乎站立不稳,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为何剑宗气运会在即将结束的时候疯涨,而衍一宗的气运值竟然节节后退了。   这一涨一退之下,衍一宗变成了剑宗气运的二分之一,而一直落在后方的和融派竟然迎头赶上,超过了衍一宗一厘。   李舟渡大怒,认定其中必有诡诈,他对汪泉怒目而视,“我宗气运怎会不进反退,必定有人做了手脚!”   汪泉还没回答呢,却见和融派长老嗤笑了一声,慢悠悠道,“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   简称:人不行,别怪道不平。   李舟渡被气急,怒道,“你!”   两人俨然要吵起来,蓬莱仙岛等其他势力连忙从中调停。   “算了,算了。”   “哎哎,这又是何必呢,这不还没到结束的时候吗?”   就在众人吵吵闹闹之时,就见空中的天生倏地震颤起来,正是结束的征兆。   气运值凝固不动,最终结果已出:剑宗气运远超超其余八方势力。   胜负已分,这一役,是剑宗胜了。   众人思绪繁杂,还来不及反应,就见天书之中弹出数万点光团,将进入其中的参与者尽数送了出来。   原先九大势力送入书中的气运被重新分配,凝成一股浩荡的金紫之气,猛然注入剑宗所代表的梅花徽章之内。   霎那间,一道浓厚的紫气冲天而起,其中深厚的福泽令在场之人无不俯首屏息,如见天道垂青一般。   汪泉仰面而笑,腰间太阿剑绽出璀璨灵光来。   他挥袖分割气运,属于剑宗的气运则回归剑冢的老梅树之上,其余气运被他分成数份,打入依附剑宗的大小门派之内,就连衍一宗亦有份例。   来都来了,大家都拿点东西走,不然下次可没人和他做生意了。   最后的一份气运,汪泉慷慨地送予了参与秘境之中的一学年学生们,按劳分配。   剑宗虽扣,但该给的从来一分不少。   苏晴刚出秘境,就见一道浓厚的紫气冲她而来,眼见这道紫气要扑入她的眉心之中,她眼疾手快,撕扯了一份拍入旁边天宁体内,恰巧棠月灵也是如此。   天宁周身被浓厚的紫气笼罩。她一愣,眼底浮出光来,她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只听天边轰隆隆传来巨大的雷声,黑沉的乌云如泼墨般的散开,转眼就占据了湛蓝色的天空。   雷形渐显,风雨欲来。   有人惊呼道,“是雷劫?!谁要渡劫?”   天宁周身气息暴涨,有了这些气运的加持,她终于摸到了碎丹重来的机遇,正是此刻!   苏晴见天宁有此机遇,也十分替她高兴。只是等紫气入体后,她发觉一些不对。怎么她的气息也开始暴涨了?   她被天宁结丹的动静带得竟也有突破的迹象,但这突破的架势显然不是冲筑基九层的,而是朝着结丹的趋势一骑绝尘。   等等,她也没说她要冲击金丹啊。   谁拉动了她的进度条?   她不着急的!   苏晴不敢想比她修为还高些的棠月灵会是如何了,她必定也被这份气运裹挟着开始冲击金丹。   天宁碎丹重结的雷云本就声势浩大,再有苏晴与棠月灵一起冲击金丹,一时间天下剑山周遭犹如世界末日一般,闪电奔腾,雷声滚滚。   且不止,剑宗全体学生都被天道气运哺育,皆有原地升级破境之意。卡在练气大后期的顺理成章地冲击筑基,已是筑基修为的则继续向上升层级。   到处都是暴乱的气息,到处都是即将升级的剑宗学生,就仿佛突破也会传染一般。   其余门派的长老都快惊得合不拢嘴了:如此珍贵异常,气运丰厚的好东西转眼就被汪泉送给学生了,这,这学生们吃得明白吗?   其实,其实她们也未尝不可以半路加入剑宗的,真的!   汪泉虽有所预料,但也被这幅群体突破的场景惊了一瞬,他略微心虚地摇了摇扇子,心说:他这么好的资源都舍得送出去,真是个好宗主。二,三,四学年应该不会骂他偏心的吧,对吧?   剑宗一学年又来三位金丹?还有没有天理了?   李舟渡惊怒异常,开始寻找他即将百岁元婴的好徒弟李巍阳镇场子,可他搜寻全场,都未见其踪迹,李舟渡已有不好的预感,就仿佛这几日的忧思即将成真。   就在此时,有衍一宗的长老急急传讯而来,“宗主,大事不好了,巍阳,巍阳他的命牌,碎了!” [257]金丹之劫:  且不论李舟渡因痛失爱徒如何声嘶力竭,苏晴已经感受不到了。\r\n\r   且不论李舟渡因痛失爱徒如何声嘶力竭,苏晴已经感受不到了。   她被扑面而来的浓厚气运带着,一同进入了某个玄而又玄的入定状态。   身形早已不自觉摆出了五心向上的姿势,与天共感。   苏晴本无现在就冲击金丹期的想法,但天道推她至此,她少不得奋力一试。   冲击金丹之前先要回忆下剑宗教材对金丹期的描述。半路转行体育生的苏晴顿时拼命回顾学过的知识点。   众所周知,入道的前三境分为练气期,筑基期,金丹期。   修仙界众说纷纭,有人说练气期是入道之始,是抢占先机的重要阶段;有人说筑基期是入道之基,是拉开差距的决定性时段;还有人说金丹是入道的分水岭,是实现赶超的关键节点。   苏晴总结了一下,意思就是说每个阶段都非常重要。   哎,一生关键的修仙者。   但剑宗的论述,其实没那么复杂。   练气期意味着引气入体,凡人初步沟通天地,吸引天地间游荡的灵气入体。   此时,灵根虽有所反应,但丹田生涩僻窄,融入骨肉之间,难以储存灵力。因而练气期的修士只能使用一些简单的小术法,寿命比凡人虽略长些,但也仅仅如此了。   筑基期顾名思义,如盖房子打地基一般,这是打基础的环节。强身健体,拓宽筋脉,壮益气血乃此时期的要务。修士通过吸收天地灵力不断炼化体内灵脉,拓宽丹田,使得身体与神识都走上了与练气期截然不同的状态。   筑基期修士的丹田已不似练气期那般窄小,已经能储存一定灵力,并且丹田的壁垒更为坚韧清晰,独立成为一方小界。   修士的神识也是在筑基期有了初步的发展,少数天赋异禀的修士脑内会生识海,五感也更为敏锐。   而金丹期则大为不同。   如果说练气期是伊始,筑基期是打基础,那么金丹期则是由量变到质变过程之中的那个质变。   练气期与筑基期的修士多如过江之鲫,甚至筑基大圆满的修士也大有人在。但突破金丹期的却少之又少,大多人都被耗死在了达到质变的漫长量变过程之中了。   这也难怪修仙界有谚语戏称:金丹境前骨作梯,一步阎王一步天。   不过,对于剑宗上下来说,金丹期不过是学生通往三学年的一个小目标罢了,算不得多难。逍遥仙早就为学生总结了三条突破金丹期的律令:   一为打好基础,二为资源倒灌,三为道心坚韧。   实践起来就是学生一二学年时不要贪功,夯实基础,固本培元。   资源由每任宗主来想办法,用海量的资源灌溉帮助学生从量变的进程强拉到质变。   最后便是渡劫的学生要坚守道心,没事别做亏心事,多做好人,少做恶事,由此破心魔关。   这三件事做好,突破金丹期的可能性足有八成,少数两成失败者则是体质原因或概率问题,打回去留级重来,不是什么大问题。   苏晴仔细回想发觉自己的确已具备冲击金丹的条件,索性放下犹疑顾虑,深深吐气,排出杂念,关照己身。   她体内丹田本就因为常年有仙骨寄居的原因,容量远超常人,积累的灵气亦是极多。如今有气运眷顾,丹田内的灵气霎时沸腾开来,向她的四肢百骸急速流转而去。   苏晴炼体颇为刻苦,从不曾放松一丝一毫,全身大小灵脉被灵力数万次冲刷淬炼过,再经过反复的锻炼与修复之后,修得既宽阔且坚韧,灵力储存与周转速度都是同阶人的数倍。可饶是如此,此刻她丹田内所漫出的灵力很快就将灵脉尽数填满。   她身体有臌胀之意,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灵力冲破,爆裂开来。偏偏周身灵气还不曾减少,资源倒灌使得丹田与灵脉始终处于胀满的状态。   按理说,下一步苏晴要做的是化气为丹,将这些无处可容纳的灵力压缩进一个全新的地方,那便是金丹。   但莫名地苏晴很是不服,倒是被这灵力倒灌扯出了怒气来,与老天也较劲上了。   瞧不起谁呢?   苏晴咬牙道:我被仙骨强喂灵气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这点子灵气想打发谁呢?   她倏地吐出一口浊气来,阖上双目,沉心入定,内视己身,周身灵脉与穴窍瞬间收缩,向那满溢的灵力绞去,她的肉身很快就被撑得岌岌可危,几欲散架。穴窍关键之处,气息暴涨,有直接爆体的意象。   可苏晴这般磋磨自己惯了,肉身也对这个粗暴的主人无可奈何,早已自力更生去寻找解决办法。   就在三十六条主灵脉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刻,苏晴的体内又现出两条全新的主灵脉。且不仅如此,其余主灵脉下方细小的支灵脉全部亮了起来,扩宽至原来的两倍,分明是要替主灵脉缓解压力的意思。   有新增灵脉的帮助,那洪水般围堵的灵力总算有了去处。   丹田灵气下降,很快又被补进了充足的灵力,丹田满溢,再次到了化气为丹的节点。   可苏晴尤不满足,她疼得龇牙咧嘴,面目狰狞,心中却兴奋异常,简直如嗅见血腥味的猎食者一般。   结丹这种炼体的好机会一生应该只有一次?   她需得利用彻底才是。刚只炼了灵脉,还有血肉骨皮未炼。   结什么丹,炼体要紧,再来。   不逼一逼身体,它都不知道谁才是主人!   苏晴不去理会四肢百骸内暴涨的气息,只一个劲疯狂驱动灵气浸入血肉,打磨骨节,渗透穴窍,将肉身里里外外每处角落都不落下,一同拖入这场灵力的盛宴之中。   也亏得她平日就对自己心狠手辣,身体竟也撑在了濒临崩溃的边缘,没被她彻底玩脱。   没玩脱,这就是没到极限,还能忍的意思。   苏晴眼睛越发亮了起来,血液翻涌,再度故技重施。直到灵力从头到脚,从百会至涌泉尽数翻涌了三番,血肉浸润在灵力之中脱胎换骨,绽出新生的光彩。   有意思,再来。   等她将神识再度落到丹田之时,发觉气海上方已经自发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漩涡,漩涡周围的灵力明显更为醇厚,有即将化为液体的迹象。   显然是身体受不住了,自发推进化气为丹的节点。   苏晴知晓已是时候了,她不再贪多,以心神牵引着全部灵力向那漩涡中心靠拢。很快,过盛的灵气就被漩涡绞榨成液滴,液滴并未落进丹田下方,反而越聚越多,形成一个柔软的液团漂浮在气海上方。   这便是金丹的雏形了。   但还不够,必须让液体化为固体才行。   苏晴疯狂运转着清心诀,将那些液滴再度以神识,以心神,以灵力,以一切手段强行挤压,聚拢在液团之中。   她失去了时间概念,也分不清自己到底用了多久时间进行这一步骤。   她只是心无旁骛,不断反复。   渐渐地,这些灵光熠熠的白色液滴转为浅浅的金色,随着液滴越聚越多,液团的体积并未增加,它只是变得不再柔软起来,颜色也越发澄净。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动静的灵根忽地节节亮起,浮出金木水火土的五色光点来,其中以木与金的光点最为璀璨夺目。   苏晴额生热汗,心有所感,她托住这些光点向那液团飞去。   待到二者相结合之时,霎那间,她体内金光大盛,这阵光芒淹没了她的身体内部,从内到外将她紧紧包裹住了,她不再是她,不再是苏晴,她回到了自己的初始——那一个点。   等这阵光芒消散干净后,苏晴的丹田气海之中已然漂浮着一个极速旋转的赤金丹丸正在疯狂汲取周围的灵力。   金丹已成。   但还没完。   化气为丹只是第一步,下面等待着她的是雷劫炼体炼魂,若她道心不稳,意志不坚,恐怕将在数道天雷之下支撑不住,身陨道消。   苏晴仰天而望,眼见雷击云如倒扣的山峦,深深叠压在她头顶之上。劫云将日月星辰一同遮住,黑寂的天空有雷鸣闪电如龙蛇奔走不息,愈发显出天地伟力之浩荡无穷,她之渺小无存。   她仰天而笑,只觉身心畅快异常,有狂风穿膛而过。   曾几何时,她欲受雷劫,却只能旁观他人机缘。   如今她终于迎来了独属于自己的天劫,这何尝不是证明着她在逆天而行的这条路上再进一步?   天道以劫数渡她,就证明她值得一渡。   她不怕落雷轰顶,只怕这雷不够烈!不够痛快!   仿佛呼应着她翻涌的心潮,盘踞已久的紫黑色云层缓缓旋转着,彷佛墨色的风暴,重重压在心头。   万籁俱寂,空气蓦地粘稠得停滞住了,人心中一空,不详的征兆涌上心头。   白光闪过,仿佛世界就此抽帧。   一道惊天之雷如同天罚之剑从天而落!   “轰——!”   雷声闯入围观之人的体内,把耳膜也要撕裂,修为低浅之人甚至当场吐出一口鲜血,不可置信道,“这就是金丹渡劫的强度吗?”   不应该,在场亦是有人曾经旁观过其他金丹修士渡劫,远远不及此雷劫声势浩大,力量超群。莫说是金丹了,便是元婴渡劫的动静也大差不离了。   剑宗三学年闻讯而来,她们皆是金丹修为,自然明白现在的情形。   三学年们立在山巅之上,俯瞰山脚下风云变化,神色复杂异常,不知该是喜还是气。   除去出任务,下秘境的学生外,三学年的人还有一部分留守剑宗,当得知一学年有三位师妹一出秘境同时渡劫破金丹时,三学年整个就炸开锅了,饭都不吃了,架也不打了,扔下筷子,武器和鼻青脸肿的对手,连宗门规定都不想管了,着急忙慌地御剑下山观礼。   一路吵吵嚷嚷着“汪狗偏心至极!”“我就说一学年里有他亲戚,还得有好几个!”“师妹卷得我心死了。”“不活了,告诉汪狗,无涯阁最上面的风景十分美丽。”“疯了,我算是看出来了画符没出息,我现在就转专业去炼体。”   这些不忿等到三学年亲眼看见渡劫现场时,倏地消散了个一干二净。   原因无他,这阵仗绝非普通渡劫。   根据《天劫应对理论与方法》与她们切身经验,这三个学妹一起渡劫能渡成这番样子,分明是很倒霉地触发了多重雷劫,简称劫中劫,劫上劫。   “我看到表白墙上的信息了,说她们是一个宿舍出来的,估计关系很好。”   “完蛋了,师妹要倒大霉了,劫中劫意味着三个雷劫同时来,原本被劈一遍就算渡劫完成了,现在变成每人要被天雷连着劈三遍了。”   “被劈三遍,那岂不是劈死了?”   “被劈三遍,那岂不是爽死了?”   其余门派的担忧声和体门的惊喜声同时响起,空气沉默了一瞬,接着就是低低的咒骂声。   “真够歹命的。”“跟你们体门人说不明白。”“剑宗风评被害,全是你们的错。”“我说了我们剑宗不是那种宗门,解释不清楚了……”   倒是有人重新调整好了心态,收敛了扭曲的嘴脸,一本正色道,“不管怎么说,无论渡劫是否成功,先在三遍雷劫之中活下来之后再说吧。把命保住了最为紧要。”   “应该没有大事,有宗主在,不会有性命之忧。我刚还看见了阳曦师兄,估计秦真师姐也来了。若是她们实在消化不了天雷,秦真师姐绝对乐意效劳。”   三学年看向山下阴云笼罩,雷霆不歇,难免面带忧色,只得期许师妹们坚强起来了,别被这天雷劈得外焦里嫩,酥脆可口了。   只要越过这道天堑,往后便尽是坦途了。   当然,三学年也会告诉你,上面这句话是假的。   ……   苏晴要被雷劈得爽死了。   这种爽不是身体上的,实际上她痛得要死,都能闻见自己被劈糊了的味道。被雷劈的感觉就像是被烧红了的大铁锤迎面猛砸,也许可能和被扔进微波炉的感觉类似。   总之,这绝不是什么愉悦的体验。   苏晴的爽是心理上的。这雷源源不断,她要多少,老天就给多少。她不喊停,老天就真没停,一道接着一道劈得她神魂颠倒。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这么多雷劫不合常理,估计是触发了多重雷劫。不知来劈她的雷到底本意是来劈天宁的,还是棠月灵的。大概是雷劫自己也分不清楚,索性一起劈了省事。   好在这些天雷不是一鼓作气地把人往死处劈,而是劈几道停一阵子,给足了苏晴等人修复的时间。   天宁上次渡天劫足足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如今三重劫中劫一起来,时间更是漫长。   剑宗老师们来看过几趟,判定里面的学生生命体征良好,不需要外力协助,便也撒开手来。   倒是陈玉管事每日会固定来看上一次。   她这每日一来,足足持续了半年左右。   极少数的时候,汪泉会来,但他来了既不说话,也不护法,只目光沉沉地站在那处看着,一点用都没有。   陈玉偶尔碰见他一次,没忍住问了一嘴,“宗主,你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那倒没有。”汪泉飞快地说,他心情很好的,“我是在想这些被雷劫劈坏了的草木碎石,是按照门内价还是门外价折算,若是按门外价折算,她们得给我打多少年工才能还完。”   她就知道,就不该问的。   陈玉扯了扯嘴角,缓缓道,“宗主不是才和神都院交涉过吗?”   简而言之,你不是才从神都院那里捞了一大笔吗,做个人吧,别为难学生们了。   汪泉叹气道,“哎,神都院不是很服呢。”   神都院把三个偷进秘境的学生逮了出来好生惩处了一番,但三人言之凿凿自己并未花费汪泉所列出的那般庞大的资源。   三人在天书秘境之中虽得了许多精纯的灵力,但与剑宗讨要的那些相比,简直就是九牛一毛。剑宗完全就是狮子大张口,坐地起价,趁火打劫,无耻至极。   其实神都院长老们也觉得这事以汪泉在外的名声完全做得出来。但学生们并不知晓参与天书秘境的阵营不愿自愿与否,都会自动投掷气运于其内。   她们眼中的偷渡秘境,其实早已将宗门气运裹挟于内了。   神都院为了赎回自家宗门的几缕气运,不管汪泉说什么,都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况且汪泉很识趣,尺度向来拿捏得很好,从不会侵犯底线,属于一种在人神经上狂舞,退一步越想越气,争一步又没什么必要的状态。   “可怜这三个孩子如此努力,最后倒落了个花落别家的结局。”汪泉说笑完了,唇畔的笑容渐渐变得淡了,他是真心实意地在疑惑,“所以当时,为什么不杀了他呢?”   明明知道了道子就藏在凤凰的体内,为什么不杀了他呢?   是不想杀,还是杀不了,又或是知道杀了一个也没用?   不是不想杀,那应该就是杀不了。   为什么杀不了?   大概是因为刚杀了李巍阳力竭了吧。   汪泉虽未置身于其中,却将事情看得清清楚楚。   李舟渡之前还暴怒地要揪出杀害他爱徒的凶手,结果却被衍一宗内部举报李巍阳早已被不知名的怪物寄生夺舍,所作所为,皆非善事,有愧于衍一宗大师兄的名号,死了也是罪有应得。   罪证确凿,无可辩驳。   一夜之间,这个自命不凡的中年人忽地染了许多暮气,宽阔的背影似乎也佝偻了起来。   汪泉望着山脚下久久不散的劫云,很有些苦闷。   虽然杀了也没用,但可以杀一下试试嘛。   李巍阳的事情他都免费擦屁股了,再多一件也不多,他其实也很好奇杀了之后,会有什么滔天的后果呢。   宗主精神状态堪忧这事,陈玉不是第一天知道了,她很大方地没有揪着不放,而是劝道,“宗主你要是太累了,就给自己放一天假吧,剑宗不会塌的。”   汪泉哼笑一声,瞬间变脸道,“休想打破我连上一百一十年零八个月二十天的全勤记录。”   陈玉,“……宗主开心就好。”   ……   九个月后,随着最后一道天雷落下,天下剑山的灵气席卷成小型风暴,向剑宗山脚下汇聚。   这场连绵几乎一年的雷暴阴雨总算停止了,劫云缓缓褪去了,露出了十分晴朗的艳阳天。而那高挂于空中的一轮红日竟然镶着淡淡的金边,显然是祥瑞的征兆。   宗内宗外无数人关心的劫中劫终于迎来了尾声。   万众瞩目的一学年小师妹们到底是渡劫成功,将三学年的脸皮按在地面上摩擦,亦或是渡劫失败来年再战也即将分晓。   剑山脚下挤满了剑宗的学生和一堆与此事无关,纯来看热闹的好事者。赌局开得到处都是,许多人都兴致勃勃地压了注,能成的不成的押什么的都有。   如今的剑宗山脚下已被雷霆劈成了一片焦土,可谓是寸草不生。这一年来学生上山下山都得绕开这片区域,以免打扰三人渡劫。   也因如此,此时山脚下黑漆漆的一片,根本找不出渡劫之人的踪迹。若不是宗门长老打了包票说没事,她们都怀疑三人是不是被劈得灰飞烟灭了。   很快,当那一轮红日升向高空,将阳光照耀万里大地时,一道金丹威压如浪潮般压过山林,惊起满林栖鸟飞起,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接踵而至。   三道不同的金丹威压彼此交汇,一同在空中鸣颤,交相辉映,将最终的结局带到了众人面前。   空气安静了片刻,倏地爆发出了一学年热烈的欢呼声,声势之大,几乎要把天也给掀了,“三个都金丹了,渡劫成功!”   “赢了,快掏钱!”   其实欢呼的也不只是一学年,就算是当初颇为不服的三学年也在历时九个月的雷劫之中逐渐叹服了。   那可是整整九个月的雷劫。   就这般撑下来了,她们不成金丹谁能成金丹?   至于被师妹踩在脚下的事情就暂且不提了,今日先为剑宗灼灼可期的未来一同欢庆吧! [258]明算账:  当最后一记雷劫劈落后——\r\n\r苏晴在神魂俱震中看见了属于   当最后一记雷劫劈落后——   苏晴在神魂俱震中看见了属于自己的心魔关。   大约是她自修炼以来大多顺心而为,并未收到太多磋磨,她所看到的并非是这个修仙世界的景象,反而是现代的虚影。   有某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又被雷劈回现代了。   可那不是真实的。   在她记忆的最终时刻,她确信那辆渣土车以无法阻拦的势头倾覆了过来,她的的确确死过一次。   都说修仙之人过目不忘,记忆力很好,少有忘事的时候,可苏晴对前世的记忆却十分模糊了。   前世也好,重来的一世也好,两世她都有在很认真地生活,不负己身,不负他人,或许有些缓慢,但十分坚强茁壮地成长着。   她记得清楚来到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事件,从被秀芙捡到,到拜入剑宗,以及后续各色的经历。每一件事,几乎都堪称历历在目。   但不知为何,苏晴回想起前世的时候,却觉得好似有一层厚障壁隔着一般。   她亲缘浅薄,从未从家庭中得到什么合格的依靠,不过这倒也养成了她坚韧的内在,苏晴对此早已看开了。除此之外,她一路走来,依旧得到了许多关照,社会上的也好,老师的,朋友的,甚至是陌生人之间都有给她传递过善意。   可惜,大部分记忆都好似笼罩在白光之中,只能看清轮廓,却记不清细节了。   苏晴想着,她大抵是慢慢融入了这里吧。   她曾听过有句话说:世界上并没有真正忘却的东西,你只是记不起来了。经历过的一切它都有痕迹,它会在某个你意识不到,但又需要它的时刻重新在你的身体之中起伏回响。   此时此刻,苏晴前所未有地如此相信着这句话。   她目睹着眼前一幕幕来自现代的幻影,已然决心无论记忆如何,都一定记得自己的来处。   她会将过往所经历的都融入骨血神魂之中,带着它们一起坚定地继续走下去。   随着她心境渐渐清明,苏晴眼前豁然开朗,那长久以来一直无形笼罩于她周身的淡淡心魔被她勘破。   紊乱繁杂的灵气亦是有所感应,温顺地拢归于她的身体之内。   暴涨的气息渐渐平稳下来,苏晴从未觉得心情如此轻盈过,她识海之中一片清明,竟有重获新生之感,就如同:   今日,竟始知我是我。   苏晴回味着这一丝道韵,含笑着睁开了眼睛。   然后,对上了汪泉似笑非笑的脸。   平心而论,汪泉这张脸还是十分唬人的,虽有病气,但亦是十足的秀美风流,只要不开口说话,也能伪装下什么人间谪仙。   苏晴:“……”   她呆呆地眨了两下眼睛,又选择了闭上。   没人跟她说过心魔还有第二关啊。失策了,她定力不够,重新再来。   汪泉好笑地望了苏晴两眼,到底是他带出来的学生,真会自欺欺人,他悠悠道,“你莫不是把我认成心魔了吧?”   苏晴立刻睁眼,满脸正义凛然,“哪里的话,没有的事。”   “那最好不过。”汪泉没和她计较,只随手扔了个卷轴给她,“你是最后一个醒的,先仔细看看。”   苏晴不明所以地打开了卷轴,心里莫名涌出了不祥的预感。   卷轴很长,卷起来就很厚,她初看时,心态还算稳,手也稳,等她再看时,她吓得直接将卷轴全部展开,这天杀的卷轴足足有十米之长,看得她魂飞魄散。   内容倒是很简单,具体如下;   【天下剑宗关于追缴天劫损失补偿通知[第十一版]】   【为进一步统筹好天劫应对措施,解决天劫之后的历史遗留问题,经天下剑宗宗主与长老会同意,现就追缴天劫损失补偿通知于下:】   【因第十届剑宗学生苏晴(体门),棠月灵(体门),天宁(体门)共同突破金丹时未选好渡劫地点,所引发的多重雷劫令天下剑宗损失众多,具体清单如下:】   【损坏物品数量内部价格】   【普通灵木[五百年木龄]七千棵一千灵石/棵】   【普通灵木[一千年木龄]三千棵五千灵石/棵】   【普通灵木[两千年木龄]五百棵一万灵石/棵】   ……   【药田[天禅灵叶]五亩五万灵石/亩】   【药田[三十三叶白羽草药田]三亩十万灵石/亩】   ……   【山中灵脉[支流]四处十万灵石/支】   【山中灵矿[支流]六处十万灵石/支】   【主峰石梯九十八阶一万灵石/阶】   【峰口拦路石十六块五千灵石/块】   【山中凉亭十三座三千灵石/座】   ……   【玉容龟六十二只一千灵石/只(玉容龟因灵泉带雷,误进入休眠状态,这一季不再褪甲壳,需人工干涉)】   【琅琊雀鸟八十五只二千灵石/只(琅琊雀鸟被雷劫惊吓,误入天禅灵叶药田之中,有八十五只过量食用天禅灵,导致爆体而亡。)】   【月见狸十五只三千灵石/只(月见狸喜爱看热闹,旁观雷劫之时,被围观群众顺手绑架走了十五只,剑宗追讨无果。)】   ……   【注意:此通知最终解释权归剑宗宗主所有】   苏晴越看越觉得手上发抖,头晕目眩,道心不稳。   她对自己说:苏晴,你是个坚强的人,你什么场面没见过,呼——   她“砰”地一声,拍卷轴而起,怒道,“灵木药田也就罢了,主峰石梯就是最普通的石头,你开价一万灵石一阶?比凉亭还贵!”   “还有峰口拦路石,都说了是拦路石,劈碎了该感谢我们才是,怎么还另外收钱?”   “灵矿灵脉有没直接被天雷劈,会在天劫下损毁断裂也是本身就有裂缝,不能算我们头上。”   “玉容龟暂且不论,琅琊雀鸟也有自己的原因吧,若不是它们贪吃,也不会撑到爆体而亡。最后那个月见狸,它又不是我绑走的,为什么要问我要灵石?还卖三千灵石一只,剑宗的月见狸品相这么好的吗?”   “就是!”   棠月灵之前已经控诉过一遍了,现在还是余怒未消,愤愤不平。   她虽有钱,可汪泉也不能把她当傻子整。   天宁直接两眼放空,目光茫然地落在卷宗最底下的总价【九千万灵石】,她在想汪泉算术可真好,一下算出了她身上完全没有的东西。   汪泉早就料到了,不对,该说他就是想看她们的反应才大驾光临。   他不急不慢地解释道,“主峰石梯是逍遥仙与初代学生一起垒成的。”   “你们知道的,凡是沾上逍遥仙的名号都会变得很贵,这给的已经是内部价格了。”   这倒也算实话,天下第一的名号就是很值钱,苏晴忍气吞声道,“拦路石总该不会是逍遥仙故意放的吧?”   “那倒不是,但的确也是逍遥仙故意没有清理的。”   “那灵脉灵矿?这都是天生地养的资源。”   “逍遥仙组织勘探开采的。”   “……琅琊雀鸟,月见狸?它们不会是逍遥仙亲手养的吧?”   “逍遥仙养的初代生的后代。”   苏晴没话说了,她沉默了几息,默默指向了自己,天宁和棠月灵。   汪泉挑起眉头,“?”   “看到了吧,我们三个。逍遥仙的学生,逍遥仙的!”苏晴反应过来了,她咬重了逍遥仙三个字,“你不能这么对我们。”   “好巧,我也是呢。”汪泉开朗一笑,特意补充道,“我是亲传。”   苏晴莫名觉得,汪泉的口吻好像在说:自己这个嫡亲传学生等级比苏晴此等不知多少代庶学生还要高多了。   她只好用魔法打败魔法,双手合十,虔诚道,“无论如何,逍遥仙会原谅我们的。”   棠月灵立刻机灵地跟上,“逍遥仙会原谅我们的。”   天宁眨了眨眼睛,跟着重复道,“逍遥仙会原谅我们的。”   汪泉,“……”   这些死孩子们脑子转得还挺快的。   但他也没有多说,只也笑着跟了一句,“呵呵,老师也会原谅我的。”   行吧,软的不通,苏晴索性原地掏出了账本和笔,和汪泉明算账。   “让我们赔也不是不行,但总得把账目算明白吧。且不说这观礼赌局的赌资最后进了谁的口袋,单论这一场雷劫所产生的雷击木,雷息草,雷灵矿石就不计其数,这得统计出来不是吗?雷属性的东西很稀有,也很贵。另外,观天劫是有所感应的,也有许多学生,路人还有山中灵兽围观我们天劫有所顿悟进阶,这能免费吗?必须算钱。”   也不知是苏晴的据理力争起了作用,还是逍遥仙显灵让汪泉良心发现了。   总之,一顿论争之后,汪泉慢慢松了口,只是说让苏晴三人把剑宗损坏的药田,灵石,灵木,灵兽等空缺全部补上,这样就不用赔钱了。   棠月灵心说要不还是赔钱吧,她懒得种一万棵树,更不想去给玉容龟人工换壳,她被龟咬过,讨厌这种生物。   但她被苏晴和天宁强烈制止住了,她俩属于只要不赔钱,做什么都行。   苏晴觉得汪泉这一番操作实在是闲着没事干,剑宗最近很清闲吗?是不是师姐师兄们都出去了,没给他惹烂摊子收拾?   哎,大家还是太老实了。   棠月灵却说,“真服了他了,估计是来看我们的状态,看我们有没有被雷劈傻。”   她说许多天纵英才容易在渡劫时移了性子,虽表面渡劫成功,但内里却埋了祸患,现在或许看不出来,可等到日后爆发时就来不及了。   这便是劫煞一说。   目前来看,她们三人状态都算良好。   苏晴倒是觉得自己原本没什么问题,被汪泉这一关心,简直吓得魂飞魄散。   他这样突如其来的关心,她可真是无福消受。   ————————   今天忙忙的,只有三千   先过些轻松的日常吧,一学年快要结束啦。[熊猫头] [259]育灵法:  方何以与唐久找到苏晴的时候,她正在剑宗的山脚下种树。\r\n\r   方何以与唐久找到苏晴的时候,她正在剑宗的山脚下种树。   这姑娘挽着袖子与裤脚,额上生汗,发丝上还沾着泥巴与尘土,干得那可是一个热火朝天。   她不单是光刨坑种树,她干一会儿,还会把她的巨剑唤出来抱在怀里使劲蹭上许久,爱惜得不得了。蹭完剑后,她又如枯木逢春,吸饱了能量般,干起活来更加有力气了。   虽说剑修都是这个德行,但在某个瞬间,方何以还是不礼貌地怀疑了下,这个师妹是不是被三重雷劫劈坏了脑子。   不过什么人养什么剑,她那把剑也是真干活,刨土坑刨得那叫一个块,刨完后还很乖地立在一旁等夸奖,一点灵剑的架子都没有。   方何以想起自己那把非最贵的香膏不要,非最好的剑架不睡,剑鞘更是砍坏了不知多少的宝贝剑,不知为何生起了些扭曲的羡慕。   唐久和苏晴是熟人,他先上前和苏晴打了声招呼。   苏晴见是唐久,便立住了铁锹,问道,“有事找我?”   经过天书秘境后,唐久的修为也已经来到了筑基中期,虽和突破金丹没法比,但也算是颇有天资了。   他笑道,“危月师姐要我找你们宿舍三人做个专访。我围着剑宗找了好半天,目前也只找到了你。”   “天宁在山后面的小湖里潜水给玉容龟换壳。月灵在试着能不能以火焰接续灵脉,矿脉。”苏晴说着都觉得无奈,“哎,都是宗主,哎,不提了。”   方何以问,“渡金丹劫难时,有什么感悟?”   苏晴从没见过这位面容有些严肃的师姐,不免有些疑惑。   唐久和她介绍道,“这是三学年的方何以师姐,她是学生会统计部的,目前负责统计渡劫数据,那本《天劫应对理论与方法》的数据来源就是她们部门提供的。她找你来也是问些此次渡劫的心得体会。”   “是这样的。”方何以简短地说,“我和唐久师弟半路遇见了,索性一起过来。两人一起问,还节省你的时间。我们小组专为《天劫应对理论与方法》采集数据,你所提供的有用信息将被编入此书之中,为剑宗后辈们提供参考。”   苏晴似乎记得学生会中有兰竹会的大量渗透,也不知道统计部是不是如此,但无论怎么说《天劫应对理论与方法》的确很实用,苏晴也受惠许多,她挺愿意提供数据的。   方何以得到她同意,立刻掏出了纸笔阵盘,她左眼处闪现出了一片圆形的镜片,一颗黑色的原石从她袖间慢悠悠地飞到了苏晴的面前。   “这是什么?”   方何以说,“为了保证数据来源的准确性,需要进行留影留声存档,方便日后归纳整理,考据源头。你介意?”   苏晴倒是无所谓,“那倒没有。”   方何以详细问起了苏晴渡劫时的情景,体会与感悟,主要集中在多重雷劫的部分。   她说话虽有些公办公事的泾渭分明感,但不得不说,问题都问到了点子上。方何以本身就有渡金丹劫的经验,苏晴又知无不言,两人沟通得十分顺畅。   唐久没怎么插话,也在一旁认真听着记录。他已经突破了筑基,下一关就是金丹,今日方何以与苏晴的探讨,对他受益无穷,听着亦是有眼界大开之感。   两人将重要信息交谈完了后,谈话就放松了许多,方何以又随意问了些其他,作为初次对话的补充,她问,“对三学年有什么想说的吗,比如说不值一提,不堪一击什么的?”   说这些是等着被群殴吗?   苏晴哑然片刻,深吸一口气道,“师姐,别逗我了,我才突破金丹,还有许多外债没有还完,我还想好好活着呢。”   方何以露出了略微的笑意,“那倒是。”   许是她与苏晴交谈得较为合拍,倒也不吝啬透露出些许自身感悟,“虽外人言说金丹为天堑,可对我等想要攀升大道的人来说,金丹不过是一切之始,只能算刚刚入道。”   苏晴明白了,这位是金丹是入道的分水岭一说的绝对拥护者。   唐久闻见此话,也卓有兴趣地问道,“那你对一学年可有什么想说的?”   苏晴想了想说,“我一路走来很是幸运,倒也没什么好多说的。如果硬要说的话,请大家谨慎选择渡劫地点,莫要像我一般沦落到如今这个田地。虽我们剑宗有花礼一事,以花送我就不必了。若是有闲暇功夫,可以下来一同种树。”   唐久忍笑道,“多谢,非常有用的建议。”   方何以冷不丁地又问,“对于成为第十届的体门大师姐有什么感想?”   苏晴和唐久同时看她,皆是不解,“什么时候的事,大师姐不是要等学期末才选的吗?”   方何以直言道,“板上钉钉的事情。我懒得到时跑第二趟了,一起说了算了。”   唐久无奈道,“师姐,你也太省事了。”   苏晴可做不来这类半场开香槟的事情,而且当不当大师姐可不是她说了算的,就婉言拒绝了这个提问,倒让方何以有些遗憾。   临走时,方何以要了苏晴的灵通号,转了一百灵石给她,说是无涯阁的问卷调查费用。   苏晴也不嫌钱少,美美收下。唐久则望着她漫山遍野的种树大业,乐观道,“等报道出来了,估计就有许多人来种树了。”   苏晴希望如此吧。   两人走后,没过一会儿,江小草开开心心地跑了过来。   时隔十年不见,他还是没什么变化,照旧是精致漂亮的路人脸。   草木精怪的时间流速与人类不能等同,大约对它们来说,十年只是弹指一瞬罢了。   小草是来帮忙一起种树的,被雷劈过的土地土质很不适合耕种,需要借助外力恢复,小草就很适合这项工作。事实上,只要能和苏晴一起,让他做什么都可以的。   他没带橘王前辈来,因为橘王前辈最近对苏晴有种生理性的喜欢,见到她就在地上扭来扭去,还会黏黏糊糊地夹着嗓子撒娇。   苏晴那是相当暗爽。   可以橘王大前辈的沧桑心态来说,这很是有些没面子。但以小草的心态来说,他也有点想做猫猫了。   苏晴和小草在一起没呆几天,就已经听他把天书秘境里的经历讲得差不多了。托秘境的福,他和柏英关系处得还不错,再也不是只有一个人类朋友的可怜小草了。   柏英这样一个鬼精的人能和小草做朋友,苏晴觉得很有意思。   说到朋友这件事,小草托腮叹气道,“我才回了家一趟,后山都要闹翻了,根本没人注意我回来了。”   苏晴对小草的存在感这个问题不做发言,她奇怪道,“有地母娘娘坐镇,后山还会乱吗?”   “也不是那种乱啦。”小草解释道,“是因为大家都不想来人类的领地交换留学,正在闹呢。地母娘娘很是头疼,最近一直在装睡。”   苏晴明白过来,也是,到了一学年的学期末了,离二学年只差最后一个小秘境了。后山可不得商量下学年派谁出来留学。   估计月亮会来,它不反感人类世界,也一直念着要来剑宗学剑,学成以后,好拳打花妖,脚踢熊罴,称霸后山,成为地表最强狼王。   “说起来,小草是怎么来的呢,你是自愿来这里上学的吗?”   小草说,“大家都不想去上学,我是被抽签抽到的。”   他至今也没弄清楚到底是谁把他名字报上去的。   他存在感一向很低,大家玩耍都不太带他。但后山的灵兽们为了不上学,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   说到这里,小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晴,“那是因为我不知道剑宗是什么样子的嘛,如果是现在,我肯定自愿过来。,抽签抽不到也要过来。”   苏晴正想着月亮的事情呢,随口道,“那你很好学了。”   小草默默地鼓起了脸,盯着她,“哼!”   苏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关心道,“嗓子不舒服吗?”   小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忽然心情很好地笑了。   他有一点得意了起来,就仿佛知道了一个私有的秘密,“苏晴也有很多不懂的东西,算啦。”   苏晴见糊弄成功,也在心中松了口气,她才是顽强捍卫住了她与草之间的钢铁友谊。   ……   表白墙上的报道放出来后,的确多了许多人来种树。   大家多是出于一种纪念的心理。大约是在宗门自己亲手种下一棵树,让它伴着自己,听着料峭的山风与练剑声一同成长,其实也是件有意义的事情吧。   苏晴也深感如此,她一个人种了三千多棵树。当这些新生的嫩绿树苗在暖阳之下抖动着枝叶的时候,她的心仿佛也通过这些树苗与剑山,剑宗连接在了一起。   而且,一件事一人干,和与许多人干也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许多剑宗学生借此种下了友谊树,姐妹树之类的。几棵树苗种在相邻的位置,取的就是“永结同心,永不背弃”的意思。   苏晴所在的柒零柒宿舍也迎合潮流,种下了一棵。   尽管棠月灵觉得,“这好俗气啊。”   尽管天宁说,“树会被雷劈死。刻在玉容龟背上好,它活得久。”   尽管苏晴说,“放过玉容龟吧,而且它会褪甲壳。”   可此时此刻,谁能不说叹一声少年意气?三人年纪轻轻已登金丹,虽有远虑,却无近忧,正是鲜衣怒马,快意恩仇之时,再怎么骄傲张扬也不为过。   不用去追溯过去,也不用去猜测未来,只在当下。   苏晴看着陪在身边的两位朋友,心中忽然涌出许多奢望来,如果这样的日子能一直下去也很好。   但无论是她的去处,棠月灵的归处,还是天宁的来处,依旧是亟待解决的关键问题。   或许她们的人生轨迹注定各自成线,那就惟愿相交的节点多一些,再多一些。   ……   时间一日日地过去,就在苏晴辛辛苦苦将雷劫捅出来的窟窿填得差不多的时候,选修课【育灵法】来了。   老实说,她都快忘了这门选修课了。   一学年的选修课只有两门,一是兵器保养,这个是自学课,灵通里会上传课件,视频和笔记,她跟着学就行。   考试也十分简单,只要在线上进行,算是十分好过的一门选修课。   至于育灵法,光听名字就很难。苏晴之前在选课系统查看过,负责这门课的老师未知,系统也一直提示着【未开课】的状态。   现下,选课系统忽然通知苏晴开课了,让她腾出时间去上课。苏晴颇有一种意外的感觉。   但是作为学生,她最后的倔强就是绝不挂科,无论是什么地狱难度,都拦不住她。   况且为了满晴剑,她也得努努力。   满晴剑自从消化完那元婴邪修的圆月弯刀后,就已经来到三阶灵武之列。   它的灵性比之前若有若无的状态强上许多,算是灵性稳固。   就是苏晴偷偷觉得,满晴剑有些懵懵懂懂,和聪明轻巧的雪津剑,傲慢但明哲保身的火凰剑相比,它像个脑子笨笨的大块头。   这当然不是满晴剑的问题。   灵武的寿命很长,尤其是传世的神兵,往往历经多代,满晴剑与它们相比,不过是没什么名气的小孩子,连初出茅庐都算不上。   反倒是苏晴这个做主人的,应该尽可能为满晴剑提供更好的灵材,助它提高灵性才是。   苏晴抱着这番雄心壮志去上课了。   选修课是在主峰的综合教学楼进行的,苏晴到的时候,教室里的人已经坐了一半。   苏晴嗅到了一阵烟熏火燎的风味,猜出上这门课的大多是器门的学生。炼器能否生器灵可是决定她们职业生涯成败的关键一步。   苏晴寻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她周边有人在小声说话,谈论着这突如其来的选修课。   “这课水不水,好过不,有小组作业吗?上课要签到吗,这老师算不算平时分,出题时手松不松,考试捞人吗?”   另一人也迷茫地说,“我不知道啊。我选其他的课都爆满了,随便点了下这门课就选上了。”   “这是这学年新开的课。”有知情者小声答道,“我问过我师兄了,他说以前没有这门课。”   “啊。”声音的主人很失望,“要是考试了,岂不是连往年题目都买不到了?”   “就是,感觉不太好过。”   等到了要上课的时候,教室已经坐满了,苏晴环顾了下,约有五十人左右,以器门,兽门的学生居多。因为是选修课,所以学年也不受限,一,二,三学年的都有。   学生来齐了,老师还迟迟未到,只留一众学生坐也不是,走也不是,互相大眼瞪小眼。   好在一刻钟后,这门课的老师姗姗来迟。   这是一个身形高大的女修,胡乱穿着一身长袍,该系带的地方全部没系,就这样乱七八糟地垂坠着。   老师周身懒散,气质随意,头发乌黑,偏两鬓雪白。既看不清年龄,也看不清境界,但想也知道她实力必定深厚。   苏晴认了出来,这是在剑宗夜斗场给她疗伤的女人,她竟是这门课的老师。   “人总得有个称谓,虽然是假名,你们就叫我墨非白好了。”   墨非白声音拖沓,她没管下方学生们的反应,走上前找到了讲台,然后倚了上去。她扫视了下方的学生,叹气道,“哎,什么遭天谴的事情都让我摊上了。”   “这样吧,我问你们,在座的学生中有人怀孕吗?”   空气霎时安静了下来。   五十双眼睛统一变得迷惘起来了。   这是什么鬼问题,感觉一下子从修仙课堂过渡到了家长里短的现场。   好在大家都还算捧场,安静了一会后,断断续续地有人回应道,“没有。”   “并无。”   “老师,我连道侣都还没有呢。”   “我志在大道,对情爱不感兴趣。”   “没有,因为师姐说,心中无男人,拔剑自然神。”   回答的多是女修,至于男修则闭口不言,这不荒谬吗,男的该咋怀孕,他们说不出话来。   偏偏墨非白点了前排的一位男修,问道,“你怀孕了吗?”   被点名了的男修涨红了脸,尴尬道,“我没有,老师。我也怀不了啊。”   “是吗?”墨非白挑眉,指尖生出一道灵气,隔空点在他丹田的位置,“那你这里是什么?”   男修只感觉莫名其妙,“这是丹田。”   墨非白又问,“丹田里有什么?”   这男修来自三学年,他回答道,“当然是金丹了。”   墨非白乐了,“那你还说你没怀孕?”   她飞扬入鬓的眉梢稍稍压低了些,语气也更为凝实,“你正在孕育一个新的生命。难道非要等元婴了,才承认自己怀孕了不可?”   男修表情如遭雷劈,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他清清白白一个黄花大小伙子怎么就莫名奇妙在孕育新生命了?   苏晴脑中晴天霹雳,顿时明白墨非白所说的是什么。   众所周知,元婴期的大能有第二条命,纵使肉身被灭在,只要元婴能及时逃出,亦有重新再来的可能。   倘若元婴所代表的元婴是新的自己——   那么墨非白怀孕一说的道理就十分好懂了。拿元婴类比胎儿,往前的一个境界金丹便是……类似于受精卵的存在。   所以她才说金丹期的男修其实就是在孕育生命。   那么,元婴期再往后的化气期是不是指的是这新婴出生,有了气息。化神则是指新婴开了神智?   可最初的练气和筑基又怎么解释?   苏晴隐隐想起上一世生理课时,生物老师曾讲过女子在怀孕初期,子宫内膜会一定程度上的加厚,好像是为了迎接受精卵着床发育什么的。   这其实很像是筑基期丹田内壁变厚变坚韧的过程,而恰巧筑基也是为了迎接金丹,这就对应上了。   这么一说,所谓的练气期,所谓的引气入体其实类似于引天地灵气与自身交汇,以此为孕育己身新生的第一步。   苏晴思绪越转越快,照墨非白的看法: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气,化神,其实就是一个新生的自己从诞生到有了神智的过程。   至于后面的还虚,合道,渡劫,是否可以理解为这个新生的自己有了精神世界,找到了己身之大道,经历大道的考验渡劫?   苏晴思考得太过投入,以至于周围传来惊讶吸气的声音,才仓惶回过神来。   原来她的感悟引起小片乌黑雷云浮在她的头顶,电光闪闪,已是准备劈她了。   苏晴赶忙伸手挥开这片乌云,她收回被劈得焦黑的手,这才明白为何墨非白为何进来就说什么遭天谴的事情都让她摊上了。   透露天机,可不是遭天谴是什么。   苏晴胡乱解释道,“这是上次渡劫的雷云还没劈完呢。”   旁边的同学认出了她,意外道,“啊,你是那个突破金丹的一学年对吧?”   墨非白隔着一众学生与苏晴对上了视线,她充满兴味地对她眨了眨眼睛,俨然已经确认苏晴有所领悟。   但像她这样聪敏的学生毕竟是少数,那个被点名问是否怀孕的男修依旧沉浸在不解之中,“金丹归金丹,这和怀孕又有什么关系?我是男身,就是想怀孕,也怀不了啊。”   墨非白也不坚持,她只说,“这就是你和那位女同学的差距所在了,她修炼比你快也有这般原因。”   毕竟女修顺应天道,天生有孕育生灵的能力,成就大道一途亦可将此能力迁移而来,个顶个都是机敏的修仙苗子。   三学年的男修摸不着头脑,只觉得老师是说苏晴灵敏才修行的比自己快。   在座的同学,除了苏晴等少数几人有所顿悟外,大多还是似懂非懂的状态。   有学生实在听不明白,便忍不住出声询问,“老师,你所说的这些和这门课有什么关系?育灵课讲的不该是怎么让器物生灵,灵兽开灵智等知识吗?”   墨非白点头道,“对啊,所以刚刚我就将第一个生灵的方法告诉你们了,那就是怀孕。无论是兽类还是人类,所孕育出的生灵就是最直接的灵。这也是最顺天而为的一个方法,代价相对比较小。”   学生们都有些接受无能,“……就没有代价再小一点的方法吗?”   谁家好端端为了育灵要真去怀个孕啊。   就算是女修有孕育生命的能力,生孩子也会耗骨血,掉修为境界。凡是有心追寻大道的人,根本就不会轻易生孩子。   墨非白见课程已经开了头了,乐不可支道,“有啊,不过那就是逆天而为了,要难上许多了。” [260]同游千舸都城:  墨非白这一堂课上得屋内学生俱是云里雾里,觉得此人甚是荒谬,爱做   墨非白这一堂课上得屋内学生俱是云里雾里,觉得此人甚是荒谬,爱做惊人之语。   唯有极个别略微听懂了些的学生,内心则掀起惊涛骇浪。   苏晴这一节课上的,头顶的劫云就没断过。她见挥之不去,索性任由它劈个够。引得周围的同学用怜悯的眼神望着她,惊叹道,“多重雷劫都劈了九个月,还没过去呀?”   苏晴随口瞎说,“没事,我就好这口。”   同学们怜悯的眼神顿时变成了深感无语的“我就知道”。   墨非白不管下面学生有没有理解,自己说得起劲。好似把学生们的脑袋硬开个口子,把那些匪夷所思的知识点尽数灌了进去。   苏晴上完了这节课,出了教室走路都在打飘。   她一路都在思索,头上的劫云也跟着她飘了一路。   苏晴心惊肉跳,她才刚还完了金丹雷劫的外债,可不要债上加债。   她和劫云商量道,“等我出了综合教学楼,你再劈成吗?”   墨非白慢悠悠地晃出了教室门,她一现身,头顶立刻聚集了更大一片的劫云。墨非白仰头,眯着眼念叨了两句,“果真是遭天谴了,以后还得少说话。”   她趁那劫云尚未成型,顺势拔腿溜了。   墨非白的大概是用了缩地成寸的法术,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拐角,倒是让劫云迷惑地原地绕了一圈,又颠了颠庞大的身体,追了上去。   听完课的学生们眼见这一切,嘀咕道,“这个老师奇奇怪怪的,讲课也听不大懂,好在她说这课没有考试。”   “因为育灵本身就很难,周期很长,考试也考不了吧。”   “你说这个老师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莫非你我真怀孕了不成?”   “不懂,感觉挺神叨的。你说,中午吃啥好呢?”   苏晴一路狂奔出去,大约是因为她脑袋里无法停下思考育灵的事情,这劫云便也迟迟未散,一路追她而去。   她回忆着墨非白上课所说。   除去孕育此等自然育灵法外,若想要人工育灵,则有三大法则,一大关键。   三大法则为:灵性基础,环境滋养,因果缘法。一大关键则为时间。   灵性基础指的是需要生灵的妖兽,武器,器物的先天条件是否优质。   环境滋养和资源倒灌类似,只有在灵力充沛的环境之下,才有可能生灵。   因果缘法虽捉摸不透,但更好理解,就是看天道允不允许,器物等类有没有生灵的缘分与因果。   然而,尽管三大法充足具备,生灵也不可能一蹴而就,它需要经历漫长的时间蕴养,才能诞生自己的命定缘法。   时间不光是生灵的利器,亦是褪灵的杀器。   殊不知多少璀璨的灵器法宝在时间流失后,亦化为废铜烂铁一堆。再天资出众的妖兽人杰在时间的终结点后,依旧是尘归尘,土归土,化为乌有。   生灵亦是如此。   苏晴心想,一大关键的时间她有耐心去等,三大法则的灵性基础和资源倒灌算是人力能操控,那么因果缘法指的是什么,这类虚无缥缈的东西会和什么挂钩呢?   经历了天书秘境后,苏晴自然联想到了:气运。   她对着身后天边紧追不舍的劫云,试探道,“如果与多人多事建立起众多羁绊连接,是否有助于生灵?”   劫云一言不发,只是默默膨胀了一倍,白光更闪了,雷电蓄势待发,马上就要劈她。   又遭天谴了,苏晴明白了,“那就是可以的意思了。”   她转身继续飞奔,劫云非要劈她不可,追得也十分起劲。   难怪那些实力赫赫的大能多想名震四方,纵是神兵利器,亦不甘寂寞,追逐榜上留名。   原来也有这般原因。   此时,苏晴已经撤出了主峰建筑物附近,爬到了剑冢之上的一片开阔平台处。   前方就是峭壁悬崖,退无可退。   苏晴溜了一路的劫云,也不做抵抗了,她挥挥手,慷慨地示意天边的劫云,“来吧来吧,给你劈。”   雷劫从没听过这么奇怪的要求,果断劈下。   “轰隆——!”   苏晴眨眼间被劈成了黑灰,焦糊的香味顺着山风一路扩散。   她还在想着,修仙修心亦是修灵,这个育灵法对提升己身灵根灵性,是否有所帮助呢?   苏晴仰头问劫云,“育灵法能不能给自身育灵?”   “轰隆——!!”   又一道更为强劲的天雷落下,她了然了,这就是有帮助了。   她拍了拍变形的胸膛,吐出卡嗓子的脏器碎片,又想,“为什么想这些就要拿雷劈我?是因为天机泄露,还是说天道不希望有太多高阶修士?”   “轰隆——!!!”   这一道滔天的雷霆直接把苏晴劈进坑里了。   她还在想,原来如此,怪不得说修仙是逆天而行呢。老天是真有严格的筛选机制,禁止太多人成仙。   她自问自答,自说自话,天劫也不惯着她,劈她劈得痛快。   直到苏晴被雷炸得五感尽失,脑内一片迷蒙混沌,什么也想不了了,剑冢之上的劫云才慢慢地散去。   数日后,苏晴才恢复好了肉身,慢慢从被炸得焦黑的大坑之中爬了上来。   她唤出满晴剑来,满晴剑很乖地飞了过来,和她亲热地贴了贴,力气大到差点将她撞飞出悬崖。   苏晴摸了摸它,心中已有了成算,为了让满晴剑变得聪明点,她什么可怕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翌日,棠月灵把苏晴从打坐的蒲团上薅了起来,将一张薄纸怼到她眼前,问道,“这是你做的吗?”   那张纸的内容很简单,只几行字,外加附了一张图像,可谓是言简意赅。   【寻剑启示】   【你们看到我的剑了吗?】   【满晴剑全身照[#一米八][#重剑][#体育生][#银色系][#帅是一种事实].jpg】   【它没有丢,它只是太可爱了,想让你们都看看哈哈。】   【现在看到了|现在看到了|现在看到了|现在看到了|现在看到了】   棠月灵不敢置信,苏晴得是在什么精神状态之下才能想出这个主意,并将它义无反顾地投入实践。   反正现在全剑宗,全剑修都疯了,寻剑启示贴满了宿舍楼,教学楼,食堂,无涯阁等各个建筑物。   尽管从始至终没有一把剑真正丢了。   所有人都在疯狂炫剑。连天宁都被卷入其中,非要带雪津剑参与什么“剑宗灵剑选美大赛”,赢取海量养剑膏子。   苏晴无辜道,“我只是想做个实验,如果认识满晴剑的人多了,会不会提高它的灵性。”   满晴剑是小草取后山难得的紫羲灵矿所制,灵性基础很好。她又日夜喂食各类珍稀灵矿,环境滋养也够了。除了时间她无法左右外,她还可以在因果缘法上试试看。   那就是试着让满晴剑与更多人与事物建立起关系来。   棠月灵被噎住了,她看向一旁乖乖立住的满晴剑,唤道,“过来。”   满晴剑在苏晴的示意下,飞了过去。它立在棠月灵身前,一人一剑差不多高。   棠月灵手心翻转,露出一块灵光熠熠的极品灵石,她颠了颠这块灵石,忽地向窗外抛去,“去捡回来,捡回来就是你的了。”   她话音未落,满晴剑“咻”地一声,直接横着破窗而去,破碎的窗框砸落,掀起大量灰尘。雪津剑会开窗户,满晴剑就不会,所以每次都用这种破坏力惊人的笨方法。   苏晴咳嗽了两声,棠月灵摊开手,露出了掌心的灵石,她根本就没真正抛出去。   她一言难尽道,“这也没变聪明。”   苏晴睁着眼睛选择溺爱,赞美道,“它还是个孩子呢,你瞧孩子力气多大,多有劲儿啊。”   棠月灵实在没眼看,她说,“你要是想立剑扬名,不如去剑阁试上一试。”   苏晴也想着呢,她也打听过了,“我倒是想,可剑阁还没到开的时候。”   “正式的虽还未开始,但各地的春试已经陆陆续续来了。”棠月灵说,“剑宗每次就十个名额,还是四个学年一起争,对我们一学年来说,很难出头。”   棠月灵虽属体门,但实际走的是法修的路子,剑与体对她来说其实更偏辅助一流,她对自己在剑宗的剑道排行十分有数,“我估计是拿不到剑宗的名额了,肯定要在外地试一试。你最好也早做准备。”   苏晴若有所思,并非是对自己没有信心,但全剑宗才十个名额的确太少了些。她必定会去争上一番,但这和早做准备也不冲突。   且第四次秘境即将来临了。   剑宗每学年的四次秘境都是选择性秘境,并不强制。尤其是第四次秘境,它是专为那些挂科边缘的学生们准备的,类似于考前划重点。对苏晴这种超出一整个大境界的修为就不太够用了。   按照剑宗学分手册来讲,她可以略过此次秘境,用接任务的方式来置换对应的学分。这样一来,学生的能动性与自由度就更高了,不至于一学年都被来回困在秘境之中打转。剑宗可以使唤的牛马多了,收入也增加了,真是一举两得。   而且,只要修为达每学年的要求,学年里余下的时间学生做什么剑宗都不会干涉,这就相当于有了一个超长的假期。   只是修仙之人时间万分珍贵,剑宗又是人均卷王,倒是少有人真正懈怠下来。   棠月灵和天宁都选择略过第四次秘境。   天宁选择接剑宗任务,打磨修为。棠月灵则是要回棠家一趟。   她自十五岁离家,出来求学数十年不复返,也的确是时候回去一趟了,否则连家中的庭院,亲人恐怕都忘得只剩下模糊的影子了。   况且,棠月灵心中藏有需要弄清楚的事情。   她不知旁人金丹时是何种景象,但她的金丹哪里是金丹,分明是赤色的红丹,好似一团压实了的火团。   这总该不是她是火属的缘由。天宁是冰属性,她的金丹也不是白色的。   虽说金丹其实是容纳灵力的另一空间,表面为固态,实则为能量的集合,因人不同,各有差异。   但她这个差异就有些怪异了,就仿佛她是因灵火而进阶的一般。   天生火体还有这般能力?她得回去问问阿父。   与棠月灵有相同选择的不在少数,因而剑宗每学年末期留在宗内的学生都不算多。   苏晴本来还在纠结如何度过一学年最后的时光,到底是下秘境好,还是出任务好。如今经过棠月灵的提醒,倒是对剑阁春试颇有兴趣了。   剑阁春试,又叫初试,顾名思义,是在真正闯上剑阁之前一道必过的关卡。   剑修是修仙大类,其下又有成千上万的大小分支,因而天下剑修如过江之鲫,天上随机掉下块石头都能砸着两三个剑修,若是让每人都去剑阁上斗上一番,时间成本太大。   剑阁虽每百年才开上一次,一次也不过数月,哪里经得起这般缠斗。   于是,春试便应运而生,只有在各地春试取得头几名的人,才有资格进入剑阁与当世英杰较量比拼,其中佼佼者,更是能留下名姓与剑光,供世人传颂。   春试虽不如剑阁真正比试那般举世皆知,如雷贯耳。但也是每个地方难得一次的剑道盛会。若是能在切磋中胜出,说不定对满晴剑也有些许益处。   满晴剑找灵石好半天都没回来,苏晴心中与它沟通:别找了,你棠姐姐骗你的,灵石根本没扔出去呢,快回来吧。   过了片刻,满晴剑飞了回来,苏晴本想着安抚它下,却见它的剑柄顶着一颗炫目的灵石,献宝似的送到苏晴面前。   “哪里来的灵石?”   满晴剑:有人夸我可爱给我哒。   ……   苏晴查找打探了一番,近期要办剑阁春试的地方有好几处,其中最近的也在剑宗三十六座大城的辐射范围之外了。   各地春试时间都在几年之后,苏晴倒也不急,她近来在编录炼体功法。   她在天书秘境之中为了带姜村老小走出秘境,特地花费数年时间研究了适合普罗大众的炼体路子,草药方子和修行方式。   这些知识出秘境后就砸在手中未免有些可惜,苏晴想着市面上体修功法多是些沽名钓誉之流,歪门邪道且不论,欺世盗名的亦有许多,天下散修有许多受其误导,耽误了修行不说,最怕的则是走火入魔,根基尽毁。   倒不如她研究出来的这些心得体会,虽然因她经验浅薄,尚有些稚嫩,但的确都是经过实践检验过的有用之法。   无涯阁中正好也有提供发行刊物的服务,功法火了据说还有版权费分成。   苏晴倒也想不了那么远的事情了,准备先发行再说。   此书受众为天下有炼体之心却不得其解的散修,多是身上无资财之辈,想必所受文化教育水平也一般。   苏晴编写时也以最通俗的语言来撰写。好在她古言造诣也不高,就算绞尽脑汁去遣词造句,也颇有一种朴实无华的老实感。   功法名字她直接取为《散修炼体入道指南》,至于无涯阁管事问她如何署名的时候,苏晴果断选择了化名,就用无数前辈所用过的“佚名”好了。   就在这本功法快要发行开来的时候,苏晴收到了朱杏儿的来信。   苏晴打开一看,朱杏儿写信邀请她同游。   原来当初天书秘境开启时,天底下诸多门派来天阙城集结,或是参与其中,或是单纯观礼,打探信息。   其中就有一个小有名气的宗门在来春风草药铺子补充物资时,撞见了人小鬼大的朱福儿。   那宗门的长老和朱福儿皆是水木灵根,越见这孩子越喜爱,觉得她与自己必定有师徒的缘法,便想要将朱福儿带去细心教导。   可那时,福儿也不过五岁稚龄,朱杏儿如何舍得。她到底是为母之心,不肯耽误孩子前程,便和那宗门的掌门约定,等福儿大了些,再将她送去。   如今朱福儿已有十六岁,正是骨血充盈,踏入修仙一道的好时候了。   朱杏儿舍不得孩子,不愿让那宗门派人来接,反倒准备带着福儿一同上宗去,看看那宗门到底有没有那长老说得那般妥帖。   且秀芙自天书秘境开始不久后便回到蜀城家中暂住了两年,安顿了家中情形后,又跟着医队去他城支援了。   这一去就是十多年,如今正是要回来的时候,她与杏儿通了信,回来的路程正好经过福儿宗门所在的千舸都城,或许三人能在那里见上一面,再一同折返回蜀城。   很巧的是千舸都城亦是剑阁春试的几处地点之一,时间也能赶得上。   苏晴没有犹豫,提笔回信约定一同出游。   剑宗不拦着学生下山游历,只是需要阐明缘故,苏晴去无涯阁任务大厅上转了几圈,顺手接了几个位于千舸都城的普通任务。   她去过最远的地方还是位于边境线上的隐岚城,可那终归也涵盖在剑宗所辐射的范围内。苏晴对此次出游,既有即将面见故友的激动,又有见世面的期待。   她有些好奇剑宗外面的世界与外面宗门的是何种情景。   ……   三月后,苏晴与朱杏儿,朱福儿在天阙城集合出发。   三人准备先随着商队走一段,再分开。因是游历的缘故,也不太赶时间,路上遇见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都可停下来赏玩。   朱杏儿今年已是快五十岁的年纪了,修为停滞在练气四层,因她早早吃下了驻颜丹,又常用草药丹丸调理身体,所以外表上倒是和年轻时没什么分别,只是气势更盛,眼光更利,看人更准。   朱福儿才十六岁,还未完全发育好,但生得体型修长,四肢有力,看面容也很是青春美丽,可见当时朱杏儿挑选孩子的生父时是下了功夫的。   朱福儿见了苏晴也有些讶异,但她不认生,反而开朗地唤道,“姨姨!”   苏晴被喊姨姨时,心情有一刻很是复杂,但还是应下了。   朱福儿纳罕着:这个姨姨应是比母亲还要大上一些。母亲是服用了驻颜丹才看上去分外年轻,她精神气也足,做起事来也活力十足,可朱福儿一直觉得母亲身上的气质其实和年轻人有所分别了。   哪怕样子年轻,内里还是不一样的。   但这个苏晴姨姨就外表和气质一致,一丝风霜暮气也没有,眼神亮亮的,还是正值青年的感觉。   这难道是修仙的原因吗?   若苏晴知道这孩子心中所想,必定要说上一句:这就是出社会和一辈子上学的分别了。   别管年龄怎么涨,她在剑宗还是资历最浅的一学年小师妹,逢人都得乖乖喊师姐师兄呢。   苏晴见了朱福儿的第一面就有一句话很想说。   当时那么胖乎乎的一个小孩子转眼就长成了妙龄少女,苏晴找准时机,说道,“福儿还记得我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朱福儿其实记不得了,她笑道,“阿母,还有明恩姨姨和姜双姨姨时常会提起呢,我都知道的。”   朱杏儿被逗笑了,对苏晴道,“好了,我看你这样子哪里像姨姨,分明和福儿是两姐妹。”   三人简单叙了旧,因路上还有许多时间,也就没有多说。   苏晴照旧穿着一身简单的布衣道袍,她收敛了周身的气息,任谁也看不出来她已经算得上一位金丹强者了。   她们三人都没有乘车,反倒是各骑了一匹马,跟在商队中后段。   这个商队是朱杏儿的商队,打的旗帜也写了硕大的朱字。   朱杏儿如今手握好几支商队,这支商队主要负载城与城之间的内陆货物运输,因而规模不算大。人员约有百人左右,主管,副管,账房,从者,马夫,护卫等等一应俱全。   商队的护卫大多是后天武者一类,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修仙者。   虽有苏晴一起,但朱杏儿是打着让她游玩放松的主意,所以还是额外请了有修为的专业镖师护在商队两边。   天阙城的主道修得极为宽阔,驼兽脖颈上的铜铃叮叮作响,很快前方的民众与兽车都逐渐靠边,让开一条道,站在两侧目送着这只商队人马车浩浩汤汤地走向了城门口。   守卫的兵士查看了过关文书,商队经验丰富,自是一应俱全,并无什么问题。   她又问了几句,“这都运的是什么货?”   主管连忙答道,“多是些低阶的丹丸草药,附带些兽皮兽丹罢了。”   兵士点点头,将文书还回去,又提醒道,“近几个月,去千舸都城的路上有些不太平,也有些商队被劫了货,掉了脑袋,你们就是请了镖人也需时刻注意些。出门在外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主管连连称是,兵士回头望着这只颇成气候的商队,冲城门的守卫挥手道,“放行!”   守卫让开了,驼铃又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苏晴骑着马,随着人流一同向城外走去。 [261]锦天城:  据无涯阁出品的地图,这世间共有大致七片大洲。  之所以……   据无涯阁出品的地图,这世间共有大致七片大洲。   之所以用大致一词,是因为地图所涵盖的极其有限。   七洲之外,上有无数未知的浮空仙岛,隐匿于云层之间,下有深渊地脉,藏于地下万丈,非大能修士无法探知。   北境之极据说有连绵不断的冰雪荒原,那茫茫的雪色最后能上接于天幕。每到极地之夜,天坠流星来,一星便又是一小世界,实在神妙非凡。   中垂之地则常年有磁性风暴。上古大能所留下的时间,空间碎片常被卷入其中。另有芥子世界漂浮在风暴与海洋之间,只等有缘人来见。   因而,修仙界之浩瀚,非一张薄薄的地图所能概括,苏晴所能接触得实在有限。   这七片已知的大洲之中,有两片因没有多少人类活动踪迹,即使被列在地图之上,也以灰色阴影隐去,那里多是妖魔精鬼的地盘,少有外人能进入其中。   另外四片大洲则是仙门与凡人王朝并立。仙门与凡间以无形结界相隔,仙凡不融,那里的凡间就是纯粹的凡间,纵使有寻仙问道求长生一说,也只是作弄帝王的把戏,不能当真。偶尔也有会仙门去凡间选些合适的苗子,但大多都是暗访,主打一个悄无声息,不露痕迹。   唯有中间这块大洲是纯粹的仙人之界,各级宗门鼎力,修真家族众多,难以枚举,堪称全民修仙。   这中间大洲之中虽然也有大量凡人,修为低下的散修一流与后天武者等诸多普通人居住,但一直无法诞生有气候的凡人王朝或是凡间势力,而是由各级仙门统领,算各个宗门,家族下的属地。   就好比剑宗的属地有三十六座大城与大城之下的众多小城,这一大片地方就由剑宗来管理,与其他势力无关。   这片位于中心位置的仙人大洲常被修仙者称为“大陆。”   大陆与另外三洲接洽,中途虽有海河横断,但各个关隘都设有传送阵法或是渡口,因而不算与世隔绝。   大陆最东边群山层叠,望不见尽头,无人知晓山的另一侧有什么。   这里便是天下剑宗所在的位置。   苏晴感叹,这也难怪天下剑宗会被其余有名有姓的大宗称为乡下宗门了。   这地理位置实在是够郊区的,非常符合大学校区的选址风格。   戚家,宋家,管家等大族来自大陆中心处的神都,神都又称神洲,取自立为洲的意味。可谓是大陆的绝对中心位置,无数修仙者朝拜的地方。   棠月灵所在的棠家在大陆最西边,号称是西大陆,她能一路横跨大陆来剑宗,可谓是跋山涉水去上学。   西大陆虽然也是大陆边界,但那里可不是乡下地方,而是位于与隔壁两片大洲接壤的地方,那里聚集着诸多港口,商行,轮渡,飞舟据点,宝阁等等,是两洲贸易往来的核心地带。虽比起中原神都一带,历史底蕴不够,只能算是后起之秀,却是实打实的富庶繁华之地。   棠家之所以有钱就是因它是西大陆鼎鼎有名的大家族。   苏晴曾问过棠月灵,问她从锦绣奢靡的西大陆,千里迢迢来到群山之中的天下剑宗求学是种什么样的感受。   棠月灵刚开始还嘴硬不肯直言,直到被问多了,才说漏了嘴。她语气莫名含带着沧桑之感:来了剑宗之后,每日不是修炼,就是下秘境,灵石在兜里都花不出去,穷日子过多了,她感觉往日的挥金如土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剑宗就是这点好处,不管学生来自何处,中腹重地的神都也罢,富贵流金的西大陆也好,亦或是通衢大邑,边陲小镇,穷乡僻壤。只要你来了剑宗,都得在山里过野人生活。   苏晴这次要去的千舸都城则是大陆近南端的一处大城。这座城池由青澜宗管辖。   看中朱福儿的宗门长老正是来自青澜宗。   朱杏儿老早就打听了个清楚,青澜宗虽没有天下剑宗这般名声之浩大,有天下第一背书,却也是个底蕴深厚的中型门派,有千年以上的历史。   这个宗门半边临水,半边临山,闻名的也是较为典型的水木系术法,擅长幻术,治疗与御灵。在攻杀一道上,也有水波弦,弱水剑,青木化龙棍等凌厉法门的传承,算得上进可攻退可守,很适合朱福儿修行。   苏晴则是在想剑阁春试在千舸都城举行,想必来试剑的人也都出自千舸都城附近的几个宗派了。   商队的主管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子,她姓王,人称王主管,眉眼生得锋利,很有管理的手腕。这商队由她一手统领,整治得十分井井有条。   朱杏儿跟着商队只是为了顺路送福儿去千舸都城,并未有插手的意思。但东家都来了,王主管不可能真当她为空气,不免也要打点一二。好在她做事十分有分寸,让苏晴等人觉得贴心周到,未曾有被管制的烦闷感。   “咱们出了天阙城后,要连着再过剑宗三城。过完三城后,才算真出了剑宗的地界。三城中的锦天城是需要停下来与当地商行做些交易的,等物资全部换好后,再改水路去千舸都城。”   “现在刚出了天阙城,离下一座锦天城,还要走半月有余。路上没什么客栈,但有两城所设的营地供商旅暂住,咱们夜间就在营地里驻扎休息。”   去千舸都城的路商队往返过几百次了,路线都印在每个人的心里。商队主管主要是讲给没去过的苏晴与朱福儿听的。   朱福儿刚满十六岁,平日里也出过远门,但大多只在天阙城附近几个城池,从未去过剑宗属地之外的地方,不免有些激动,一路上骑在马上都东张西望,什么都要看,什么都要问。   苏晴虽比她大上许多,但这兴奋劲头也不比她少。朱福儿问什么,她也竖着耳朵听。   她收敛着气息,也不随意放满晴剑出来见人,因而商队的人也只当她是东家的亲戚,没把她往剑宗学生那处想。   这一大一小两人很快就混熟了,连小话都能偷偷讲了。有些话朱福儿和阿母不好讲,但和苏晴倒是讲得顺畅,惹得朱杏儿颇为牙酸。   商队人多,又有驼兽背着大量物资同行,难免脚程慢些,每日到夜晚还要停下来生火造饭,睡觉休息。   苏晴存着放松的心思,倒也不急。   夜间等商队都睡熟的时候,她就找片空旷的野地练剑,随性而来,常常一夜练到天亮。   她不避人,但商队中除了一个修为最好的镖师外,倒是无人察觉。   商队请来的镖师们大多是练气大圆满,只有一位是筑基中期的修为,算是凡俗之中的能人了。   这位筑基镖师是个沉默寡言的大汉,大家称他为李镖师。他年岁不小了,鬓发已白,自知此生无望再进一步,便也不再挣扎,而是投身于镖师一途,希望能多攒下资财为后代所用。   他见苏晴半夜而走,天色露白而归,初时很有些警惕,后问过商队管事后,便熟视无睹。   苏晴每每顶着晨色归来,都能见他怀抱武器坐在石上守着,沾了一身湿重的露水。   她俩偶有对视,也只是礼貌性的点头而过。   这一日商队在路上不紧不慢地赶着路。   离了天阙城后,到下一座锦天城之间虽不算是荒郊野岭,但除了驿站与驿道之外,也没什么多余的景色。   苏晴骑在马上,见四周都是重复的绿色,也不觉得无聊,反而静下心来一遍遍梳理体内的灵气。   这时,她耳尖一动,远远地听到了后方的马蹄声。马蹄落得急促,想来是在奔走,应该是有什么急事,苏晴没听到太多武器震动的声响,就料想着不该是劫匪一类。   果然,小半个时辰后,对方追了上来,看打扮倒没什么威胁性。   来人并不多,约有二十多人,打扮得也轻便,并未额外带重物。全员骑的是都是妖马,也没带驼兽随行。   领头的是个双十左右的男子,头戴银冠,生得剑眉星目,肤色虽黑了些,但也是颇为俊俏。   这群人似乎有急事,和商队商量借道。   驿道宽阔,让路也算方便,王主管便也扯着嗓子,让众人牵着马与驼兽从中间让出一条能供一人一马通行的小道。   领头的男子抱拳道谢,带着队伍紧赶慢赶地离开了,一时间马蹄声如急雨般落下。   旅途实在无聊,赶路也没功夫闲聊,难得看到了个变数,朱福儿就伸着脖子多看了那领头男子几眼。   见苏晴看她,她有点害羞,但十分坦率,“我就是无聊看两眼,没别的心思。”   苏晴说,“爱看帅哥是人之常情。你随你娘,多亏你娘这样,你才生得这么漂亮。”   朱杏儿白了她一眼,又得意道,“那是。”   朱福儿搓了搓自己的脸,嘿嘿笑了起来。   苏晴其实也暗暗打量了那领头男子,倒不是因为对方长得如何,她天天和美人呆在一起,已经少有什么绝色能撼动她心神了。   她关注的则是那男子是个入道的正统修士,虽然修为不高,只在练气中后期,倒也对得上年龄。   天下到底还是普通人多些。   到下午时,天幕忽地黯淡下来,风也厉害了些,刮得道边碎石滴溜打转。商队里有的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一望这天就知道要下雨了。赶忙招呼大家动作快起来,赶紧往前走。   好在前面的营地不远,一伙人连奔带跑,总算在雨点子落下来之前,一头扎进了营地之中。   此时,营地之中竟已经有了人马,正是之前急着赶路的那支队伍。   苏晴才将将进了营地,就见大雨瓢泼而下,雨珠子跟粗线一样,片刻不断,打在屋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副主管赶忙带人清点货物,检查包裹货物的油纸是否有破损之处。王主管则是上前和那支商队交涉。   “阁下将将急着赶路,应比我们快些才是,怎么也在这个营地歇息?”   对方虽也警惕,但因为之前交谈过了,所以倒也稍放下心来,有个管事模样的人出来说,“前方的栈桥断了,我们已传书信给锦天城。眼看天色不早了,这才折返回次营地休息,明日天不亮准备继续上路,到时若是叨扰你们了,可千万见谅。”   王主管听闻栈桥断了,眉间涌出一丝疑虑。但天阙城和锦天城时常派人来剿匪清道,从未出现过劫掠之事,且对方已经书信给了锦天城,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王主管将这事先暂时按下,准备伺机而动。   赶了一日的路了,正是人与兽都极为疲累的时候,商队就在这营地安歇了下来,燃起篝火,驱逐雨夜的寒意。   队中人各司其职,有人看管货物,有人取水喂驼兽,厨子则带着几个人将家伙事从驼兽背上搬下,乒里乓啷地准备生火造饭。   镖师团的人则分散在队伍各处,时刻注意着各处的异动。   有李镖师坐镇,出不了什么大乱子。朱杏儿挽起袖子,与福儿帮忙去择菜了。   商队分给苏晴的马名为红枣,性情很温顺,苏晴喂它豆饼吃的时候,它吃完饼渣后,还会温柔地舔舐她的手心。   苏晴很喜爱它,时常晃悠到马棚里给它加餐吃,也学着给它刷毛。   好一会儿后,朱福儿跑来找她,叫她去吃饭。   朱福儿念着,“我娘非说这地方的野菜好吃,她之前每次走商来这里的时候都要挖好多带走。我昨日挖了好久,刚刚让厨子煮了一尝,就是菜味嘛,她还非说我山猪吃不来细糠。”   苏晴顶着小姑娘的碎碎念,回了营地。   今晚吃的是腊肉菜饭。   菜是昨日就地取材的野菜剁碎了加进去,腊肉是去年冬猎时腌的,用岩盐和胡椒搓透了,又挂着风干了大半年,色泽很是油亮。商队的厨子将它切成丁粒,煸出油来,才加入粒粒饱满的大米进去一同蒸煮。   厨子的手很巧,火候掌握得也好,饭熟后压出金黄的锅巴才开锅,掀开锅盖的那一刻,整个营地都飘香,闻到的人都咽了口水。   一早吊上的骨汤此时也煮好了,人人都能分得一大碗连骨带肉的汤。   苏晴扒拉一口菜肉饭,腊肉的鲜香,菜叶的清香,米饭的醇香一起在口中绽开,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最朴实无华的好吃。   朱福儿刚才还说这野菜就是菜味,没什么稀奇的,此时却抱着碗不放,连吃了两大碗,肚子塞得饱饱才算。   朱杏儿倒也不拦着,“趁着现在能吃多吃,等你入了宗门,说不定就只能吃辟谷丹了。”   不是每个宗门都如剑宗般日日不断提供灵食灵米,大多宗门都舍了进食的一项,旨在让修士脱离五谷凡俗,不为尘世沾染。   朱福儿入了清澜宗估计就是过吃辟谷丹饱腹的日子。   她“啊”了一声,转头看向苏晴,见苏晴也是点头,面色顿时苦大仇深起来,小姑娘只好自我安慰道,“算了算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苏晴这边的商队有饭有汤吃得痛快,营地的另一只商队只是就着水吃了些冷硬的干粮,早早地合衣睡下来。   半夜雨停了,第二日清晨,等商队的人起来时,才发觉那一伙队伍早就轻手轻脚地走了,就连点来取火的篝火都已经凉透了。   王主管松了口气,若不是连夜大雨,她实在不愿意和急行军住在一起。   要知道事急则有异,若是将她们一同牵连了,那就倒大霉了,纯属天降之灾。   李镖师守了一夜,其中辛苦不必多说,他安慰起王主管道,“没什么大事,说不准是急着送信递消息,或是家中有婚丧嫁娶要紧事情。”   他并未太担心这件事,一部分是因为他有着丰富的走镖经验,知晓如何应对。另一部分则是这队伍中可是有个他也看不出修为的修道者在呢。   这一趟可以说能横着走,白赚镖钱。   不过李镖师并未因此懈怠,他很重视名声,不肯辜负自己辛苦打出来的名号。   重新上路后,发现果然如昨天商队所说,那栈桥的确断了。栈桥连接在两个悬崖之间,若是断了,就只能重新绕远路走了。   朱福儿虽不娇气,但也想早早结束这无聊的路上,去锦天城看看。闻此噩耗,身上不由卸劲,像是根面条一样在马上来回摇晃。   朱杏儿眼中精光一闪,吩咐道,“去看看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苏晴也在想这事,这栈桥断得不是时候,昨日那伙队伍又着急,总该不会是为了阻拦他们故意断的吧?   李镖师正有此意,他飞身向前,仔细探查了一番,又摇了摇头,说道,“这绳索腐蚀痕迹严重,十分好做手脚,分不清到底是自然断裂还是人为的。”   没了这栈桥再到锦天城就得绕路了,且绕的还是小路,并非官方驿道,难免生事端。   但货已经上路,也没得选,只能边走边看了。谨慎起见,王主管并未选择最短的那条路,而是选定了一条稍远些的路。   朱福儿还在张望着景色,却见周围的人皆开始将武器佩戴在好拿的地方了。就连母亲也取了一把长剑挂在腰间。   她神色一紧,也取出自己常练的银色弯刀。   苏晴心说自己莫不是个柯南体质,驿道常年来都没生什么事端,到了她这边就得找下存在感不成?   好在接连十几日下,虽有风吹草动,可也没出现人横路抢劫。商队虽比预计的时间要晚些,最终还是安全抵达了锦天城。大家这才松了口气,解了紧张的氛围,重新有说有笑起来。   苏晴深觉出走商的不易来,这行当虽然赚钱,但干的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   王主管带着队伍去商行做买卖,苏晴则可以和朱杏儿,福儿一同在锦天城逛逛。   朱杏儿来过锦天城许多次了,她知道哪里有好吃的,哪里有好玩的。   苏晴跟着她先从城头逛起,她在朱杏儿的大力推荐下,在路边食摊买了冰雪冷元子,这东西类似于冰镇的酒酿圆子,吃起来又香又糯,一份只要两个灵籽。大热的天气来上一碗,属实很惬意。   三人边吃边逛,又去瓦舍里看胡旋舞,听评书讲修仙界逸事。主要是那里的卤菜着实好吃,点上几盘,配上小酒,日子过得是美滋滋。   最近的评书不讲《桃花煞》了,开始讲李巍阳死后,众仙子怎么为他伤心欲绝的,衍一宗是怎么因他倾颓的,他的知己又是要如何为他报仇雪恨,言语之间尽是哀叹如此天才陨落实在令人揪心,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凶手做出的此事!   杀千刀的凶手苏晴乐呵呵地坐在下面。评书讲得口干舌燥,她鼓掌把手都要拍红了,还让小二给她把茶水满上。   管后人如何编排,反正死的另有其人。   她光是能活着坐在这里听,就很是神清气爽。   午饭在瓦舍一起解决了,下午朱杏儿带着一大一小两个拖油瓶去买衣服首饰,苏晴不感兴趣,就在旁边的书摊消磨时间。   这书摊也卖剑宗来的功法。苏晴竟是找到了自己写的《散修炼体入道指南》。   摊主很没眼光,将它塞在最下方的犄角旮旯里,要不是苏晴眼尖,还看不见呢。   苏晴眼睛一转,在书摊上问东问西了半天,最后指着这本功法,装若无意地问摊主,“这本卖得如何?”   摊主拉长了脸,“害,这功法主人一点名气也没有,一本也卖不出去。要不是价格有优势,我才不进呢!”   真不识货!   苏晴心中无能狂怒,又不敢多讲。   她磨磨蹭蹭地在摊上买了几本话本,趁摊主招揽其他顾客的时候,飞快地将最上面的一本名气虽大但内容实烂的功法换成了她的大作,她原地欣赏了一番,这才在摊主注意到之前,心满意足地悄悄溜走。   傍晚的时候,朱杏儿才和福儿满足了购物欲出来,苏晴没去,她也照她身量买了好几身。苏晴一摸就知道料子很贵,穿在她这个粗糙的体修身上实在可惜了。   但她也没拒绝朱杏儿的好意,换上了新衣。   晚饭则是去州桥夜市里吃签菜,这里的签菜类似于苏晴记忆中的串串菜,锅底用的是鲜香麻辣的红油,吃起来虽然烧嘴,但别提多爽了。   填饱肚子后,三人才慢悠悠地回了客栈。苏晴,朱杏儿与福儿畅玩了一日,皆是十分餍足。   不料才进了客栈厢房,就见王主管匆匆赶来,神色略有些沉重。   朱杏儿知道她有话要讲,跟她说不必避人,让她有事就在这里讲了。   王主管低声道,“今日去了商行,和里面的管事伙计们一打听,才知晓前几日咱们路上遇着的队伍是什么来头。”   “是锦天城应家的人,领头的也是应家的孩子,他如今已是不在人世了。”   朱杏儿惊讶道,“不在了?这才几天功夫?”   王主管道,“说是路遇匪祸,一队人马遭人截杀完了,应家人正在满城贴告示,悬赏凶手呢。”   前几日才遇见的活生生的人,如今却化为累累白骨,在场的人心中都不大好受。朱福儿也煞白了脸,问道,“总该有些原因才是。”   王主管打探得很清楚,“应家家主旧疾发作,恐伤重不治。他孩子在外城重金求来了一株疗伤用的灵药草,着急赶路送回去。却不知是哪里走漏了风声,将这草药传成能增加十年寿命的低阶长生草。这才在路中遭遇了贼人的堵截……应家家主怒急攻心,估计要不好了。”   朱杏儿虽见多了这种事,闻言,亦是长长叹气道,“且不论这草药是否真是那长生草,为了十年寿数,竟将二三十条命全折进去了,实在也荒谬。”   苏晴眼中浮出冷意来,在剑宗呆久了,她倒是差点记不清修仙界本就是这样一个为资源不择手段的地方了。   她来时无路可选,只能顺心逆流而上,迎难而进。   如今再看即将入修仙一道的朱福儿,小姑娘握紧了拳头,满是对世道不公的愤怒,她咬牙道,“这些贼人太过可恶,真是该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262]金玉堂:  商队在锦天城停留了五天,又继续赶路出发。  朱福儿自前……   商队在锦天城停留了五天,又继续赶路出发。   朱福儿自前几日知道那路遇的商队被截杀了个干净,无人生还后,颇有些闷闷不乐。   她虽知道资源煽动人心,但这次却是实打实经历了一遭。   副主管后怕道,“当时要不是咱们没走那条近路,没准也被卷入麻烦之中了。”   “可不是嘛,还是得慎之又慎呐。”   众人俱是心有戚戚之感。   商队因路上与那应家队伍一照面的缘分,也算时时关注着此事,她们在锦天城这五天里,应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可是始终没一个结果。凶手收尾得利落,明显是老手,没留下什么明显的线索。   应家家主拖着残躯,被人搀着去城主府前击鼓鸣冤。但每日击鼓的人何其之多,哪里能一一管得过来。   大家都摇头说,这事拖到最后估计就不了了之了。   朱福儿就很有些不平,她既是愤怒这无辜之人因利益惨死,又心疼娘亲。   阿娘走了那么多次商路,少不得遇见这般状况。这些危难时刻,不知她怎么一一挺过来的。   小姑娘初出茅庐,不明白江湖的血雨腥风,人心剖测。苏晴和朱杏儿也没强按着她给她灌输道理,而是平常相待,给她时间,让她自个儿慢慢琢磨去。   这几日所遇见的事,不过是修仙界最普通不过的一角,虽然险恶,但实在司空见惯,若是朱福儿连这个也接受不了,不如早些回家算账去,这样还能保她一世平安。   朱杏儿对苏晴说,“早让她见识些也好,省得让她把以后的日子想得太好,被人坑害了去。这人心相害之事,就连宗门内部也有许多,我又不能护在她身边,少不得她自己把握。”   苏晴说,“福儿很坚强。你瞧见她那样子没?分明是愤怒多于害怕,她是个有胆气的孩子。”   朱杏儿摇头,语气不知喜还是忧,“那到底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单凭这个,看不出来什么。”   所幸朱福儿年纪轻,忘性也大,很快就将这事消化完了,又恢复了爱热闹的兴致。   此时,商队已经离开了锦天城,离下一个城池古琉璃镇足有两个月的距离。   若是能从锦天城的传送阵走能快上许多,但那费用实在太贵。商队人,兽,货都很多,走传送阵远远划不来。因而,最终还是选择了最朴实的赶路方式。   锦天城与古琉璃镇之间的驿道长且曲折,常有府衙来清道剿匪,但蜿蜒盘曲之处亦是容易生匪祸。   前几次路过时,虽没什么危险,但现在有应家血的教训,就不得不当心了。   王主管本就谨慎,又经天阙城兵士提醒。她提前吩咐众人皆带好武器,不要生侥幸之心,以防生变。   李镖师打足了精神,又将朱姓的商队旗帜旁边,红底黑色的镖师旗帜生得更高了些。   纵使有匪人,也多是捡软柿子捏,要是能看见这镖师名号被吓退了,也能免一番拳脚功夫。   前半程虽然气氛紧张,但始终无事发生,路过难走的溪地之间,也没有预料的祸事发生。商队多熟手,没有因此懈怠,反倒是憋起一口长气来,预备进城再放松。   这一日,商队缓缓驶入山谷之中。   此处山谷略显狭长,两岸皆是山崖,商队骑马牵兽穿行在山中小道,从上方看,忙忙碌碌得好似蚂蚁搬家。   还未真正走进山谷内,苏晴耳尖一动,已是探知到有数道气息埋伏在两岸山崖之上。左八,右七,总共十五人。   她飞出神识,隐蔽地绕了一圈,发觉这些人多是在练气后期,唯有两人则是在筑基期。   对方用了隐蔽气息的法子,自认为是天衣无缝,但苏晴还是探知到了无法完全掩盖的细微气声。   她与朱杏儿对上了视线,朱杏儿早有预感,对朱福儿低语道,“拿好你的刀。”   朱福儿霎时紧张起来,扣在刀柄上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   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见李镖师打了一个手势,让商队停住,他上前一步,跳马落地。   李镖师略微仰面看向上方,气沉丹田,大喝道,“阁下何人,不如出来说话!”   他的声音掺了灵力震动,好似狮吼,将波及的叶片枝丫都震得齐齐作响。   这是镖师行熟悉的狮吼之功,意在于发功之前,先威慑敌人。   李镖师倒是没苏晴那般五感敏锐,可他经验着实丰富。   他见路面上有几滴黑褐色的圆印。若是他人,恐怕会觉得是鸟兽的秽物,但李镖师一眼就看出来,那分明是刚干涸不久的血迹。   见他发话,那伙埋伏的匪人也不装了,远远的山头上,露出一道灰色人影。   修士耳清目明,隔着很远依旧互相看得清楚。   对方并未蒙面,眉梢带疤,面容平凡却有凶恶之气,不知是真容还是假面。苏晴微微眯起眼睛,已从对方周围的气息,判断出这人修为在筑基初期。   队中两个筑基,应不是寻常的劫匪。   灰色匪人放话道,“山爷收过路税,只求财,不害命。你们乖乖将武器放下,就放你们走,但要是有人敢乱动,就要问问家里给没给备棺材了!”   李镖师一只手背在身后飞快地打着手势,面色不改地和匪人对话,“我走镖多年,从未听过什么山爷三爷。好话讲在前头,人在做天在看,尔等若不想被镖行追杀,现在退下去我还当没看见!”   两边不让,就是谈不妥的意思。山上匪人早已将这路过商队当成盘中鱼肉,岂能听他拒绝,李镖师话音还未落,就见山崖之上数道身影腾空而起,如乌鸦般,冲山谷中的队伍攻击而来。   镖师队早有准备,闪身护在商队周围。两伙人相接,转眼之间,就响起刀剑相接,拳肉相触的声音。   王主管厉声让队伍调头后撤,所有人牵紧马匹,驼兽,以防暴动。   苏晴勒紧缰绳,制住受惊的红枣。此时,几位黑衣人闪过镖行护卫,向她们这一侧靠近。其中一人冲在前头,以手为爪,竟向骑在白马之上的朱福儿袭去。   应该不是走漏了消息,否则那人该去劫持大东家朱杏儿,而不是向福儿冲去。   看来,这人要么是看中福儿的灵根资质,要么就是见她年轻美丽,起了邪念。   苏晴先两掌拍过侧面袭来的匪人,她没收力,一人一巴掌,直接将二人“砰砰”两声拍进了山壁之中。   她动作实在太快,以至于这两人解决得都未来得及引起人注意。苏晴转身,准备揪住那个向朱福儿抓去的匪人。   朱杏儿横剑将飞来的暗器砍下,她持剑于身前,反倒对苏晴摇了摇头,示意她暂时不要管福儿那边。   苏晴看着她的眼睛,明白了她的意思。   母亲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歹人之中有两名筑基,以李镖师之能,最多对付一个。   苏晴飞身而起,落在队伍前侧,伸手朝一处虚空之地探去,她一手就擒住了另一个筑基。   那人原本以隐秘术法躲在暗处放冷箭,扰得镖师团苦不堪言。乍一被苏晴从术法之中揪住真身,惊骇异常,张口连连告饶。   他万万想不到这支普普通通的商队还能有这般修为的高手。   苏晴提他如提小鸡崽般,周身威压震得他瑟瑟发抖。   她好久没和筑基对战过了,现在甫一交手,倒是发现原先难缠的敌手现在解决起来真和砍瓜切菜般容易。   苏晴忍不住想,她当初筑基时也这般孱弱不成?   那倒也不是,她筑基时也曾反杀过元婴强者,是这些作恶的人太弱。   苏晴掐住他脖颈,直将他贯入山壁,砸得碎石滚落,地动山摇。这人被插|入岩体之中,奄奄一息,如烂肉般瘫软。   一气解决掉了三人,匪人之中的威胁已被苏晴清除得差不多,剩余的镖师团的人能应对。   她回头仔细看杏儿那边,发觉那里的战况也是十分僵持。   朱福儿不算纯粹的凡人,她有练气二层的修为,平日常跟着商队伙计一同演武。   可理论归理论,实际归实际,眼见那歹人冲她而来,她心中紧张得不行。   “滚开!”   她害怕又厌恶地大喊,双手握紧弯刀,斜斜冲那歹人的手心砍去。   初次遇敌,她很是慌乱,也不知道自己击中没击中,只一个劲咬牙催动着弯刀中的灵气法宝,急速地挥出了一道接一道的凌厉刀锋。   朱福儿修为低下,好在她装备齐全,手中弯刀也是一件上好的灵武,因而这一通生涩的攻击居然也拖住了那歹人的脚步。   只是她漏财太多,引得那歹人目光越发贪婪垂涎。   他到底修为要比朱福儿高上许多,很快就察觉到她的攻击只凭本能,杂乱无章,便冷笑几声,反手以一把铁扇挡住她的攻势,另一只手凝出黑色的雾团向她脖颈掐去。   朱杏儿紧紧盯着这局势,眸光一闪,手中已按住符箓了,只等扔出。   危急关头,朱福儿头脑倒是冷静下来了。她两腿夹紧胯|下马匹,马匹得到指令,向侧方大跳撤开,倒让她躲了这一击擒拿手。   可那歹人又不肯罢休,在空中飞快调整了下身形,朝她扑来——   朱福儿只得将手中弯刀狠狠迎面掷出,好拖住他一时片刻。   歹人侧身躲过那柄弯刀,心中大喜:没了武器,看她还怎么反抗!   然后,在此人志在必得的目光中,朱福儿以灵气激活了腕间带的青玉镯子对准了他,刹那间,漫天银芒飞出,千百根细如牛毛的刚针自玉镯中迸射而出,将那人扎成了个活脱脱的刺猬。   朱福儿还尤嫌不够,用手指勾下耳边两个坠子扔出。   那坠子是个爆破法器,只见两声紧接着的巨响,一阵气浪翻腾而过,那个袭击她的歹人霎时被炸成一堆尸块。   她忍着恐惧,使劲望了眼,好确认那人是否真死了。当她目光触及那堆红红白白的组织后,她没忍住鼓起脸,差点吐了出来。   但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朱福儿刚丢了武器,只能拔下了鬓发中的簪子,准备来一人炸一人。   她脱了危险,着急找朱杏儿,大喊道,“娘!”   幸好镖师团的人逐渐解决了大半的匪人,能腾出手来了。冲向她这边的几个黑衣人,都被镖师们合力斩落在了地上。   几刻之后,歹人已被全部制服。就连被苏晴拍进山壁之中的三人都被镖师们挖出,带了过来。   下面的事情由商队主管和镖师们处理,苏晴退到朱杏儿身边,见她肩膀被暗器割出了血来,赶忙扯下一块干净的布条给她包扎。   朱杏儿面色苍白,手心攥着一把冷汗,她苦笑了一声,说,“欠下的债总有还的一日,我算是知道了我当年偷跑上山时,我娘的心情了。”   苏晴不知如何安慰她,“现在你能放心把福儿送去了吧。”   朱福儿初次对战表现得很不错。   朱杏儿神色更加复杂了。   “娘!娘!”倒是福儿着急忙慌地连声叫着娘跑过来,四处看朱杏儿有没有受伤,见她肩膀溢血,眼中泛出泪花来,眼看着就要凝结成泪珠滚落下来。   朱杏儿说,“我没事,多亏你姨姨在这里,不然今日怕是难以善了了。”   朱福儿忍着恶心看前面瘫倒的人,差点又要吐,她硬是把鼓起的脸憋了回去,问,“那些人都是姨姨撂倒的吗?”   苏晴诚实道,“那倒也没那么多。”   尽管如此,她还是收获了朱福儿仰慕的星星眼,“姨姨好厉害!”   朱福儿深感苏晴姨姨平日里和姐姐一样,但是关键时刻实在靠谱,不愧是姨姨。   苏晴笑眯眯道,“福儿今日也厉害,以后会变得更厉害。”   又过了一会儿,李镖师过来和苏晴抱拳道谢,“多谢阁下出手相助,否则必定损失惨重,李某说不定连这条命都保不住了。”   苏晴问道,“你可问出来了些什么?”   李镖师有独到的审讯搜查技巧,已经从那贼人口中将事情问得八九不离十了,他眉头紧皱,“这伙人不是本地的劫匪,是受锦天城金玉堂的委托,从外城过来的。”   他有时也要叹一声机缘巧合,“那应家的截杀也是他们做的。这群人杀了应家,得了金玉堂的报酬,还嫌不够,想着在此地劫掠几票,再逃出去逍遥快活。”   因为是金玉堂特意从外地雇佣来的势力,应家这才找不到凶手的线索踪迹。可恨这群人贪心不足,得了财物还不收手,想着要把锦天城吃上几口再走,哪能想到这次会栽倒一支普通商队的手中。   朱福儿不敢乱看,生怕再吐出来,她恨恨道,“活该,死得好!”   苏晴则问,“这金玉堂与应家是世仇,还是竞争对手?”   朱杏儿蹙眉道,“我听闻这两家最近都在做盐铁的生意,恐怕是在这处起了摩擦。李镖师,这些歹人身上有什么证据留存吗?”   李镖师点头,让手下镖师递来一个匣子。   他打开匣子,里面陈列着一只闪闪发光的银冠,赫然是那日应家子头上所带的。   除这银冠之外,还有些财宝,以及几封传讯的书信。证明了这伙人和金玉堂勾结在了一起。除此之外,还有几个活着的匪人可以作为直接人证。   朱福儿兴奋地拍手道,“这样一来,应家人是不是就能报仇雪恨了?咱们是不是也能拿应家的悬赏了?”   此话一出,她发觉可靠的阿娘,可靠的姨姨还有李镖师,王管家等全部大人都没说话。   “这些还不够吗?”她回过味来,恍然大悟道,“对了,娘你说他们都是做盐铁生意的,肯定有背景。”   朱杏儿这才道,“能做盐铁生意的家族都是和官府有交情的。现在应家家主濒死,家族势弱。金玉堂势大不说,它敢截杀应家,必定是在官府中有强力的靠山才是。这些证据呈上去后,就算金玉堂受罚,也不会如应家这般伤及根骨。无论如何,这次还是金玉堂胜了。”   朱福儿捏紧拳头,“可他们雇佣的这些歹人还牵连了无辜的商队,我们今日如此危险也是拜他们所赐,难道就要这样放过他们不成?!”   王主管无奈道,“虽如此,但怎么说呢,强龙也压不过地头蛇。这锦天城是他们的地盘,比我们好打点关系。”   “我们是天阙城的商队。”朱福儿脑子转得很快,“那我们把罪证移交给天阙城,让天阙城的府衙来查案如何?锦天城那么富庶,天阙城就不想咬下一口吗?正好趁此机会……”   李镖师提醒道,“别忘了,根据剑宗治理条例,案件所属权归事发地优先。若是当事人不满处理结果,才可回籍贯地申诉。只这样一来,流程就太长了,很可能会不了了之。”   朱福儿怒道,“气死我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府衙们都是吃干饭的吗?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主管叹气道,“少东家心善。”   朱福儿知道善良是种好的品质,可此时此刻,她却觉得自己的善良是如此的虚弱,它不能帮她报仇雪恨,也不能将坏人绳之以法,只会让她愤怒。   朱杏儿伸手抹去这孩子脸上干涸的血滴,“福儿,你要接受你生活的的确就是这样的世界。”   苏晴想了想,问道,“福儿,你现在是不是很生气?”   福儿狠狠点头,“我们差点被金玉堂害死了,阿娘也受了伤!镖师们,还有商队的人,驼兽,大家都受伤了。还有只可怜的马,它屁股上被砍了一刀,现在变成四瓣屁股了!”   “那你想不想报复回去?”   福儿愣住了,又用力点头,“当然想,但是阿娘不是说很难吗?”   “是很难。不过呢,这世界上的法则因人而异,它约束不了所有人,就如同约束不了金玉堂一般。你可以看清它,适应它,改变它,也可以当它不存在。”苏晴挑眉道,“要和姨姨去试试吗?” [263]愤怒:  朱杏儿一下子就知晓苏晴要做什么,她扶额道,“你就宠她吧。”……   朱杏儿一下子就知晓苏晴要做什么,她扶额道,“你就宠她吧。”   苏晴心说自己绝不是溺爱孩子的那一派。   她口头说道,“我也宠你。”   “你告诉孩子这世间险恶,需要时时注意,小心,也总该让她看看在这世间上有什么样的生存方式吧。”   朱福儿还懵懵懂懂的,朱杏儿却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行吧。”   朱杏儿被说服了,她和王管家吩咐了一通,意思是让苏晴带着福儿先走,之后再回来汇合。   至于这些金玉堂的物证和人证则由镖师团分出一小支人护送去锦天城。   苏晴只带着朱福儿回城。   朱福儿疑惑道,“咱们不需要带上证据吗?不然那金玉堂怎么认罪呀,他们耍赖怎么办?”   朱杏儿说,“跟着你苏晴姨姨,什么都不用带,带好你的眼睛就行。”   朱福儿不太理解阿娘的话,她一头雾水,但还是乖乖跟着走了。   两人行路不需要马匹,她们将自己的马留给了商队带着。   接着,她唤出满晴剑,在众人的惊呼中,带着朱福儿御剑消失在了原地。   留下来的商队重新整顿了下物资,准备继续出发,王主管望着天边,长呼了一口气,拍拍手吸引队伍的注意,“好了,大家打起精神来,再走三天就到下一座城了。”   有马夫没想明白,不解地问,“王主管,你说她们啥都不带,怎么去讨公道?”   王主管没有直说,“人家有人家的办法。你就莫要瞎操心了。”   李镖师笑了,“怎么就啥也不带了,人家可是带着剑去了。”   朱杏儿虽被苏晴说服了,却也不知这一步走得是对还是错了,但她想着,无论如何,“长长见识总是不错的。”   李镖师悄声和她打听道,“那位高人是什么来历?年纪轻轻就修炼到如此境界,必定是出自名门大宗吧。”   朱杏儿说,“这附近的名门大宗能有几个,李镖师不都猜到了吗?”   李镖师早有预料,此时还是感慨万千,“原来如此。”   他想着那个年轻人日夜不停的练剑声。   李镖师其实深知己身的桎梏与局限,也感叹凡世之中能人太多。   他难登上天门半步。可每每遇见那些能攀登大道者,他心中亦是忍不住心向往之啊。   ……   骑马回锦天城需要十几日的路程,御剑则是半天左右就到了。   满晴剑长且宽,带着朱福儿绰绰有余。   朱福儿初次被领着御剑飞行,她拽着苏晴的衣角,眼睛蓦地睁得很大,四处张望,觉得新奇得很。尤其是从那云端之上向下看,脚下的景色青绿一片,实在开阔美丽。   她想问苏晴,“姨姨,我也能学会御剑飞行吗?”   可她一张开嘴,就被狂风灌得腮帮子鼓了起来,说什么都十分模糊。   朱福儿手动闭嘴,就怕流出口水来。   锦天城内不许御剑飞行的,到城门口二人还是正常下来,朱福儿问着路人,打听到了金玉堂的位置。   金玉堂是锦天城里有名有姓的势力,地点很好找,往城东的街道走,一眼能望见的那座漆金顶的楼阁便是。   楼阁正面挂着刻有“金玉堂”三个鎏金大字的牌匾,檐角则挂着聚宝灯,即便在白日也耀眼得厉害,真是说不出的珠光宝气。   大门前一左一右立着两尊貔貅玉雕,可是将财气都聚在其中了。   苏晴准备直接闯进去,朱福儿赶忙拉着她,“等等,咱们就这样进去了?”   苏晴停了下,思索道,“你喜欢闷声做大事的那种感觉吗?也不是不行。”   她手指在朱福儿脸上揉了揉,又拎着她的颈子向上拔了拔。   朱福儿一摸自己的面容,发现手感十分陌生,她被苏晴换了一张脸,个子还拔高了许多。   苏晴也是用捏脸术给自己换了个样子。   她索性也不从正门走了,直接带着朱福儿从高处跳入金玉堂的后院之中,向中心区域走去。   朱福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们就这样进来了?   这这这算不算得上是私闯民宅?   但是姨姨在前面快步走呢,她只能拼命在后面追。   朱福儿边小跑着边在心中想:   私闯民宅按照剑宗的条例要判几年来着?   身上有案底的话,清澜宗还收吗?   她是不是要打道回府,和阿娘学习走商了?   哎,其实回去打理家业也没什么不好的,但她也想想看看别的天地。   金玉堂相当富裕,后院修得也是富丽堂皇,十步一折的回廊将院落分得错落有致,院正中有珊瑚石瀑布,喷溅出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出淡淡的光彩。   有婢女和小厮穿着统一的着装,手里端着托盘或拎着茶壶,在廊下安静地快步走着。   苏晴没避人,直接和这些仆从迎面撞上了。对方明显没见过她们俩,表情十分疑惑,“你们是何人?”   朱福儿有些尴尬,却装出一脸正色,“来找你们当家的,有要事要商量。”   仆从们以为她俩是查验过请帖才被放进来的,便说,“堂主在后面正厅里和人谈话呢,你们可要等等了。”   朱福儿神色如常地点头,“嗯,多谢告知。”   等她和苏晴绕开这个回廊,她才拍了拍胸口,小声问道,“咱们真去找堂主啊?就这样直接去找吗?”   “当然。”苏晴说,“到时候,你记得离我近些。”   到了正厅,可没有回廊那些凡人仆从好说话了,守卫见二人可疑,立刻压着眉头,按剑上前,“你们是何人?!”   这些守卫可是正儿八经的武者,上臂的肌肉比福儿的脑袋都大。   朱福儿赶紧躲到苏晴身后,就见她身强力壮的梆硬姨姨只是一挥手,就将这七八位高大的守卫全被弹开到两边,跌落在地面上。   苏晴没为难他们,不过是用威压将几人压得再起不能。   她堂而皇之地跨上了台阶,走进了正厅,朱福儿赶紧跟上。   里面的人听见了动静,赶忙来查看,照旧被苏晴轻轻挥开。   外面的守卫得了消息,三四十人向屋中涌入,对着二人拔剑相向,“何人敢闯金玉堂,速速报上姓名来!”   朱福儿见苏晴什么都没做,这些人就以各种姿势弹飞出去,乌泱泱倒伏在各处,就连手中紧握的武器也叮叮当当地洒了一地。   她当然知道这些守卫不是碰瓷,可这样一来,姨姨也太厉害了,比她想象得还要厉害!   苏晴与朱福儿在正厅中见到了金玉堂的堂主。   那位与堂主商谈的客人早已瑟瑟发抖地躲在一边,力图证明自己可此事无关,口中讷讷重复着,“阁下,我是无辜的!金玉堂之事与我无关,我今日未曾来过此处。”   金玉堂堂主见宅中守卫的反应,就知晓来者不善。可等到对方走到他面前时,他哪怕有所预料,亦是被她浑身的威压震得不敢动弹。   金玉堂中最高的修为者也不过是筑基中期,他们是何时招惹了这样一位金丹大能?   堂主脸色灰白下来,却不得不硬撑着问,“老、老身拜见阁下,不知阁下大驾光临所谓何事?还请阁下告知,老身好效忠于阁下,万死不辞……”   朱福儿没想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这个卑躬屈膝的老头子。   看他那副谄媚的样子,真想不到是他出的毒计引来奸人,连累了许多无辜性命。   她撸起袖子,已然做好了准备:到时姨姨冲上去揍他时,她也不管要不要坐牢了,先给上两拳再说!   但出乎朱福儿意料的是,苏晴什么也没有做,她只是对着面无人色的堂主说了一句,“你请来的人害了我的人,请你明日给我个说法。”   她甚至是很礼貌的,连责备刁难的语气都没有,仿佛公事公办一样的讲话。   说完这些后,她和朱福儿说,“走吧。”   走吧?   这就走了?   虽然她们也没费什么事就闯进了这里,但是这样走是不是太轻易了些。   朱福儿心中这样想着,但还是很听话地跟着苏晴离开了这里。她到底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却见那堂主已经瘫坐在了地面上,面露绝望之色。   她们一路离开金玉堂,无人敢拦,纵使守卫见了,也只是退在一边,深深低着头。   二人就这般堪称大摇大摆地离开了金玉堂。   离开金玉堂后,朱福儿憋了一路的话,这才找到机会问,“姨姨,咱们就这么走了吗?不用把那个老头打一顿?”   苏晴说,“不用,明日你等着看就好。”   锦天城的确有一些实力深厚的修真家族,但这绝对不包括金玉堂,他们做的盐铁生意虽重要,但只局限在凡人之间。   就连截杀应家都是重金请的外来势力,甚至请来之后,连约束对方的能力都没有,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任他们在锦天城外为非作歹。   这样一个普通的凡人家族,若是得罪一个高阶的修真者,结果如何,自然不言而喻。   苏晴向来不爱借势压人,但对方作恶在先,这就由不得她了。   朱福儿似懂非懂,只等第二日金玉堂的交代。   谁能想第二日她还真看到了大新闻。   这锦天城的凡人商盟竟然公开贴了字报,宣布将金玉堂踢了出去。金玉堂日后,与商会再无半点瓜葛。   且不止如此,紧接着,锦天城中的大小家族纷纷宣布与金玉堂断交。   就连金玉堂自己也解散了家族,变卖了城中土地,让家中亲眷幼儿遣送回老家。至于金玉堂堂主本人,他则脱去华服,着布衣,带着族中涉事之人连夜跪在府衙之前,说是有事情要自首,请府衙判决。   朱福儿亲眼去府衙前围观了,那前面跪着的的的确确是昨日那个老头子,他主动来坐牢了。   她被这事态惊讶得目瞪口呆,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就因为姨姨说了一句话,就将困扰她们的局面直接解开了。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姨姨她是爱打抱不平,嫉恶如仇之人?因为她是修仙之人?因为她是天下剑宗的学生?   都不对。   原因只有一个,朱福儿恍然大悟:因为姨姨她很强。   她忽地问苏晴,“姨姨,我们路遇劫匪的事情,还有应家的事情,你愤怒吗?”   苏晴知晓她的意思,她也如实答道,“我的确不高兴,但谈不上愤怒。大概是因为我知道我能解决。” [264]云江:  对于朱福儿来说,和苏晴一同的这短短半天的经历,彻底颠覆了她年少   对于朱福儿来说,和苏晴一同的这短短半天的经历,彻底颠覆了她年少的世界观。   她不是不明白强者之强的道理,可那和眼见为实始终隔着一道遥远帷幕。   如今苏晴亲手拉开了这道帷幕,让她得以窥探幕后的世界。   她看到了,感受到了,也深深被震撼到了。   朱福儿的恍然大悟只持续了短短片刻,她陷入了更深的迷惘之中了。   如今的锦天城隐隐流传一条消息:应家身后有一个背景雄厚,格外神秘的大靠山。   那些原本准备趁应家颓势抢夺侵占的家族们早就瑟瑟发抖地退到了一边去,就怕将自己也牵连进去,最后落得一个和金玉堂一样的下场:百年基业,灰飞烟灭。   朱福儿用耳朵,用眼睛,用心去感受着弥漫在这座城市之中的无形风暴,感受着这修仙界最朴实也最畅通的道理:大道至简,唯强立命。   只要够强,就无需额外的动作,一个眼神,一道气息,或者是单单存在着,就足以让众生辗转反侧地揣摩心意,事无巨细般地将一切安排得妥当。   这些人甚至不求讨好,求的只不过是无视二字罢了。   这就是令无数人趋之若鹜的强者一道。又怎么不另她心神震动?   第二日,苏晴带着朱福儿御剑追上了商队。   朱福儿经历了这一遭,少了几分跳脱,多了几分沉静。她从满晴剑上跳下来,落了地。明明只过了一天一夜,可如今再见娘亲和熟悉的商队,她莫名心生出了一股恍如隔世之感。   朱杏儿问道,“解决了?”   朱福儿愣了下,点头,“姨姨带着我解决了。”   朱杏儿都没问事情是怎么解决的,只说,“解决了就好。”   她指着前路,“到云江城还有一天的路程,那里靠江,咱们找一处临江的客栈,可以在那里多住几天。”   往常朱福儿听见有好玩的,必然十分兴奋,但她此刻如同在云里雾里飘一样。无论朱杏儿说什么,她都只是愣神,就算反应过来了,也只是敷衍地点头,显然没听进心里去。   朱杏儿悄悄和苏晴对上了视线:怎么是这个反应?原本这孩子就不算聪明,不会给吓唬傻了吧?   苏晴:哪能啊,多少要有些消化的时间吧。   当初,苏晴是在无依无靠的绝望中才不得不领悟了这个道理。   但福儿就不一样,她有母亲,有姨姨,有身后偌大的产业为她撑腰。她明白的过程可以更温柔缓和一些。   她们作为长辈,总该护着些小辈们。   尽管如此,这一切在进入修仙界之后依然不太够看。   福儿必须尽早切身体会到这个道理,然后选择自己的路,自己的道。   苏晴领回了红枣,红枣与她分别足足一日,甚是想念,它睁着水汪汪的眼睛,舔她的脸,惹得苏晴一个劲地发笑。   二人归队,与商队一起继续赶路。   人、马、驼兽们一路奔波,总算于傍晚的时候,在闭城门前赶进了云江城。   苏晴还是第一次来云江城。   云江城位于江海交界之地,是一处重要的渡口。这座城城如其名,是一座临江之城。这江系又一路连接着大海,因而也有海船会来此处停泊。   城池两面临江,大部分建筑物位于陆地之上,但也有不少吊脚楼伫立在平缓的江面之上,楼与楼之间以吊桥相连。   苏晴一进城门,就发现主街道前沿立了一个女子的雕像。   对方湿发披身,仿佛置身于暴雨之夜,她以左手拢着身上的渔网,右手提一盏明灯,矗立在高处,蹙眉远望滚滚波涛,眼神之中仿佛有无限的忧思与悲悯。   这刻画的好似是一副圣女提灯,引渡众人的场景。   许是时间久远了,这雕像有些岁月的痕迹,地基处更是裂了许多细纹。   商队们赶着进城歇息,苏晴看了那雕像几眼,并未停留,她拍了拍红枣,让它别东张西望了,赶紧跟着队伍走。   因云江城特殊的地理位置,每日进出的商队,船队众多,因而客栈也多得很。王主管照例选了一家常去的大客栈。   这家客栈很有意思,前面在陆地上,后面临江。如果住进后厢房,便能看见后方的江景,感受着江流在下方昼夜不息地奔流。   客栈内开两条路,一条石路供陆地的商队进入,一条是水路,供江上的船队靠近停泊。   总算平安进了城,王主管严肃的面上露出了些微轻快的笑意,对商队的人说,“今晚上有大餐吃,你们赶紧先准备着着,我去找掌柜的点菜,给大家加餐。”   商队的姑娘们和小伙们立刻发出了欢呼声。   她们分好工,手脚勤快地忙碌了起来,有人将货物搬运去仓房,有人则牵着马匹与驼兽去休息。   镖师们也难得能放松一晚,除了少数留守的人外,其余人则相约着去澡堂里好好搓洗上一番。   苏晴本想牵着红枣去洗刷,商队的人诚惶诚恐地跑过来,搓着手主动将红枣带走了,“马房脏臭,别污了贵人的鼻子。云江城景色好,贵人还是和东家出去透透风吧。”   她没好意思为难这个伙计,主动放了手,让他把红枣带走了。   自她出手杀了匪人之后,商队的人对她既是感激尊敬,又有些害怕。往日那般轻松随意的氛围也变得有些紧绷起来。   这也算是暴露实力的一点坏处吧。   朱福儿兴致不高,苏晴也就没叫她,将她留在客栈里,她和杏儿两人出去玩。   正值傍晚,天色深蓝,两人走在江边,看远处江面上鲜红的晚霞。   太阳落进江水之中,皎洁的月亮升了上来,立在它旁边,呈日月相对的景色。   灰色的江水起伏着,随着江风一同向岸边一阵阵涌来。江面上的渔船等小船虽与江水一起微微起伏着,庞大的货船倒是很有分量,无论水波如何荡漾,依旧纹丝不动。   苏晴又走了一会儿,天色深暗了下来。很快,江面船上甲板就冒出了人影,这些人是来点船灯的。   没过多久,深色黯淡的江面之上就亮起来一颗接着一颗的橙黄色的火光。一点灯火就代表着一只小船停留在那处,这江面上竟然聚集着千百点灯火。   朱杏儿知道这些船的主人是谁,她虽然做陆地上的生意,却对水上的几大家族也是门清,她掰扯道,“船身漆红色的是陈家的,白鸥旗帜的是欧阳家的,船上爱起塔楼的是洪家的……”   她说着,苏晴认真听着,她觉得杏儿眼中的世界十分有意思。   仙人往往傲慢且自视甚高,可苏晴却觉得芸芸众生并不比修仙界失色到哪里去。   衣食住行,柴米油盐,家长里短,婚丧嫁娶,聚散离合,各有各的喜怒哀乐,酸甜苦辣,没有谁比谁高贵,谁比谁低贱一说。   若是有人这般觉得,一定是这人没将自己的脚踩在泥土之中的缘故。   朱杏儿手指在江边上点来点去,颇有一番指点江山的意味。   她点名点将完了,很是意气风发道,“我也要有一支船队。”   “有了船队就可以跨洲做生意了。等把福儿安顿好,我要去别的洲看看。反正天地很大,我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苏晴被她的豪言壮志所感染,心间不由也十分开阔。   她环顾四周,忽地注意到了远处的江面之上漂浮着一个深色的小岛。   这个小岛类似于自然形成的江心洲。   小岛上矗立着一座高耸的灯塔,足有百米之高。   这座灯塔掩盖在黑夜之中,哪怕漆成了鲜艳的红白两色依旧不怎么起眼,但灯塔之上燃着一团白色的亮光。   这亮光极为璀璨,近看几乎是刺眼,照得小岛下方的波浪泛起荡漾的亮光。   若是船只从江面,甚至是海面上看这灯塔亮光,哪怕隔着层层迷雾,应该也是耀眼的。   朱杏儿注意到苏晴的目光,见她在看对面江心洲的灯塔,便主动介绍道,“这座灯塔也算是云江城的著名地标了。”   她打开了话匣子,“说到这座灯塔,就有一事不得不提了,这事与云江城的来历息息相关,你听没听过?”   苏晴不知道,她好奇地望她,这让朱杏儿瞬间涌出了分享欲。   “那是很多年之前的事情了,我也是听当地的人讲的。”   苏晴问,“很多年之前是多久之前?”   朱杏儿想了想,“应该是在剑宗建宗之前,那时的云江城还不叫云江城,就是个穷乡僻壤的破地方,接管这里的宗门也不怎么上心。那时江心洲上的灯塔也不是现在这座灯塔,只有三四十米高。”   在剑宗建宗之前,苏晴想了下,竟是六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朱杏儿继续说道,“有一年不知是人祸还是天灾,这里的江堤忽然塌陷了,好巧不巧,又逢上连日的暴雨,溢出的江水把城镇都淹了一截,江心洲更是全被淹了。”   “灯塔倒是还能立着,可上面指路的灵灯却被暴雨劈塌了。”   “这灯光本就是为出江出海的船只指路一用。要是熄灭了,江海上的船只极有可能迷失方向,被困在河海深处。等到船上的食物淡水耗完,还没灯火指路,那就是死路一条。”   “众人虽心知肚明,但云江城本来也自顾不暇,城都淹了一半,就连水源也被疫病污染了,到处都是浮尸饿殍。”   “且暴雨不停,又有雷鸣之灾,工匠也没法上岛修补。唯一能做的,就是等上宗派人来源。但上宗离这小渔镇何其之远?哪怕死命赶路,也得花费数月。”   “就在这情急之时,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个渔女。她大约是周围渔村的住户,因常年泛舟捕鱼,水性很好。许是她的父兄出海了,此刻正在风雨中飘摇,她心急挂念,不知如何是好。”   “总之,出于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她在暴雨中驶着一只小船冒死渡江,找到了被淹没的灯塔,又不知费了多少功夫,竟真让她赤脚爬上了灯塔。”   朱杏儿继续道,“这个渔女立在灯塔顶之上,重新点了那处灵灯。为保灯火不灭,她站立于灯塔上,在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之中,足足提灯了三日三夜了。直到偶然有仙宗弟子路过,发现这险情,才将她解救下来。”   “等她下塔的时候,众人发现,她连续三日未曾进食,渴了也只是仰面喝一口天上的雨水。手脚冰冷没有一丝活气,脸色青白如同死人一般,谁也不知她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说到这里,朱杏儿停了下来,问,“你可知这渔女叫什么名字?”   苏晴不知朱杏儿为何问她这个问题,她摇头,“我不知道,你的意思是我该知道吗?”   她想起了云江城门口所立起的雕像,那披渔网提灯的女子想必就是当年那位渔女了。   她曾在云江城危难中力挽狂澜,难怪要立雕像于主道之前了。   “这你不知道吗?算了,我不卖关子了。”朱杏儿说到了兴头上,索性直言道,“这座云江城正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她名为云江。”   苏晴还在想为何杏儿的语气透露着她该知道这件事,就听她说道,“后来,逍遥仙游历此处,知晓她的事迹,特意将她带走,引她入仙途。她拜在剑宗下,现在想来,应正是剑宗开山的第一届学生之一。”   原来是大师姐,苏晴顿时明白过来。   剑宗的第一届学生,那应该是和汪泉一个辈分了。   苏晴虽知晓逍遥仙收的学生都是渔女牧童乞儿一流,但没听到过她们具体的事迹。如今听朱杏儿一一讲来,不禁心生感佩之意。   可她也知晓这第一届学生的结局:死的死,伤的伤,离散得离散,多数都没了声息。   就连剑宗内,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掩去了这些人的踪迹,让后几届学生无从探究,就像她们从不曾存在一般。   哪怕是她这个在读学生从未听说过这些人的名字。   好在,这里还有一座城池记得云江。   苏晴呼出长气来,散去积郁的怅惘。   二人闲逛一圈后,估摸着到了吃饭的时间,便赶回客栈去。她俩到得巧,正好是开饭的时候,王主管将苏晴和朱杏儿迎到上座去。   她俩知晓推辞也没用,不如乖乖坐下,还能让大家早点吃饭。   朱福儿换了一身便服,早就坐在等着了。她原本没什么精神,直到闻见了饭菜的鲜香气,这才活泛了过来。   云江城临江,江鲜很有名。   这里有吃江河豚的习俗,虽外人常说江豚吃的是生与死之上的鲜味,但云江城有许多经验丰富的老厨子,保管能将毒腺去得一干二净,片出一盘晶莹剔透的白肉。   不过,走商的人口味偏重,吃不得那么细致的东西。   王主管点的菜有鱼有肉有酒,很符合大众口味。苏晴尝了尝,觉得醉花雕水晶虾,芙蓉蟹斗,笋片炖鱼头羹,红烧云江银鱼等等诸多菜品甚是可口。   因今日是最后一日与商队同行,这顿饭也染上了些分别的意味。   王主管以酒敬苏晴,朱杏儿与李镖师,感谢之言皆是真心实意。   苏晴心说,怪不得人家能当上主管呢,做事靠谱不说,人情往来也是面面俱到。   她不胜酒力,但朱杏儿倒是无所畏惧,来者不拒,喝了不知多少杯酒下肚,面上却一点也不显。   酒足饭饱后,众人回房间内休息。   朱杏儿上了年纪后,睡眠不是很好,她怕江水奔腾得吵人,就选了前厢房。苏晴则选了江面之上的后厢房。   客栈掌柜给她分配的房间位置极妙,推开蚌壳镶嵌的窗户,能将漆黑的江面和上方的一轮清辉明月尽收眼底。   就连那江心洲和州上的灯塔都能远远瞧见。   夜深人静,正是行人酣睡之时,苏晴将房间的桌子推向窗口处,就着那凉爽的江风与清冷的月色,仔细研读起剑谱来。   她向来信奉着吃进肚子里的才是自己的,贡献点一到手基本就花得差不多了,其中大头则是兑换满晴剑要吃的灵矿,以及剑法剑谱一类的功法。   目前一学年有权限接触到的剑法剑技她都看了个大差不差。她曾与秦真师姐,天宁交流了一番,越发觉察出合适己身的剑法实在难寻。   剑法相合有基础的三点。   首先便是要合乎剑道大类,比如说苏晴练的是重剑,轻剑,中剑,软剑,鞭剑的功法就不与她相合,练了别说无用,就怕还有损初始剑意。   二来则是境界门槛要相符。拿灵根一说,她为木与金强势的灵根,像火剑,水剑这类的剑法就练不得。单一的庚金剑法虽然也能练,但总觉得有几分不合时宜的桎梏之感。   三则是剑意要相配。撰写者不同,功法不同,其中真意自然大有不同。撰写者脾气火爆直爽,修得的剑法也是快意恩仇一流,撰写者心境温吞醇厚,写出的剑法则是绵绵不绝之势。   苏晴的剑势大且重,阳气亦是极盛,按理说应是浑厚盛大的势头,但也并不完全,她的剑意雏形中依旧有木属性独具的温和厚重,堪称进可攻退亦可守。   天宁的剑冷,快,利,是主攻之剑。   她是难得一见的冰灵根,剑法亦是十分难寻。可她是天生剑骨,剑道天才,她将无涯阁内的剑法融会贯通,所修行的皆是自创的剑技,以天性,灵性与汗水铺她剑道之路。   苏晴目前所习得的剑法多数都带有《疾风》的影子,再加上满晴剑的特性,与她的心得体会融合而成。虽也够用,但她总觉得心有不足。   她不是没想过如天宁一般自创剑法,可那也得在她见识过山之高,天之远,重剑之道的深重后才能觉悟。   简而言之,苏晴需要一个标杆,她想见识一番前辈们的重剑是什么样子。   这也是她来参加剑阁春试的一大原因之一。   不光是想立剑扬名,更是想与人交锋,为人所震撼。   苏晴这一研读就忘记了时间,直到天光破晓,红日初升才反应过来。   她放下笔,站起身,站在窗前,看那逐渐明亮的红日与愈加黯淡的月影在灯塔之上交替。清爽的晨风飞入房间内,将桌面上的剑谱吹得页页翻起,那上方的图画好似活了过来一样,一个墨色小人跃然纸上,挥剑运功。   苏晴提气而起,钻出窗户,脚尖轻点在砖瓦之上,她迎着曦光,唤出满晴剑,乘剑而起,向那远处的江心洲上飞去。   这处洲地本是泥沙淤积成堆,最后浮出江面的陆面,面积不大,上面除了那一栋孤零零的百米灯塔外,就是些低矮的灌木丛和碎石。   岛上有一个小小的渡口,是供工匠们乘船来岛上检修一用的,平时这里就是一处无人之地,唯有塔上的灵火日夜不息地静静燃烧着。   苏晴落地后,发觉渡口处还系着一只小舟。   小舟蓬上露水深重,应是在这里停了一夜了。   苏晴收起满晴剑,翻进了塔楼,沿着里面旋转的白色楼梯信步向前走。台阶排得很紧,像是紧密咬合的细小齿轮,或是一个海螺的内部。   她在塔内走了一圈又一圈,每十米处有一个通向塔外的小瞭望台,她没管,只是一个劲沿着头顶灵火指引的方向继续向上走。   等楼梯走尽了,苏晴终于到了塔顶。   顶上的小门没上锁,她径直推开,走了进去。   她在这里见到了那团璀璨的灵火,它跳动着,仿佛一团鲜嫩的心脏。   这团灵火好似孤零零地被困在此处,可苏晴知道它关系着江海之上无数的船只,与船只背后更多个无数的家庭。   灵火被里三层外三层的禁制包裹着,倒是不担心会有人恶意熄灭。六百年前的云江提灯的壮举想必也不会有机会再重演。   苏晴立在这里,静静欣赏了一会儿,抬腿向更前面的露台走去。   她来得很早,却不是第一个到的。   另有一个半披着蓑笠的人影坐在栏杆上,痴痴地望着远处无尽的江面。这人应是在此处坐了一夜,蓑笠之上都挂满了露珠。   她听闻脚步声,便自然回头,橙红色的日光将她的侧脸融成暖和的色泽。   这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她手中一手拿着木板,一手握着炭笔,眉目间有股天生的写意,她身上没有灵力波动,看上去像是个来采风的画家。   这人颇为自来熟,见了苏晴也不诧异,反而问道,“你说当年云江仙子在此处提灯御海,到底是什么样子?”   苏晴脑中浮现起她在主街道处所见到的渔女提灯雕像,那就是一个完全合理的救世圣女的形象。   “可能与主街道的那座石像有些类似吧。”苏晴也不见外,别人问,她就答,“但那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谁能说得准。若是当年救下云江的仙家弟子还在的话,或许能问出些更清楚的信息。”   女子若有所思地咬着炭笔,将嘴角都染得漆黑。苏晴看见她侧过来的木板之上画着无数个云江的身形,有她所说的圣女提灯的姿态,也有狼狈仓惶,恐惧忧心,愤怒质问等等的诸多姿态。   不过,她好似都不满意,潦草地用炭笔在上面随意团了团。   苏晴问道,“你是画师吗?”   “差不多吧。”   女子说明自己的来意。   她名为李雀金,是云江城的一名工匠,专修人物景观雕像一道,这里的人常喊她雀金娘。   苏晴所看到的云江雕像正是李雀金的师父的师父的师父所做,因年代久远,早已生出许多裂缝暗伤。   云江城的百姓听云江的故事长大,心中亦是十分爱戴,老早就想着要为云江重塑雕像,便在今年的江海节上,募捐了许多资财。   钱到位后,一切都好说。这个任务自然落在了李雀金的师门一系上。   她的师父已经很老了,没那么多心力,这活就落在了李雀金身上。   师门的人都想着按照原雕像的样貌再做一个新的了事,云江城的百姓们都熟悉了那个云江形象,贸然更换反而不好。   李雀金却觉得有哪里不对,那个原来的云江雕像虽然也很好,但太像神,反而不像人。她要雕刻的不是日后成为仙人的云江,是当初那个怀抱孤勇之心的渔女云江。   李雀金很想知道,当年的云江在风雨摇曳之夜闯到灯塔上时,她在想什么呢?   她不知道她日后会被天下第一的逍遥仙收为亲传学生,不知道三日之后会有仙家弟子偶然路过将她救下。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就是去了,连干粮都没带多少,以至于被困在塔楼上饿了三日,还得喝雨水解渴。   李雀金忍不住去想她当时是何等心境。   她害怕吗,恐惧吗,勇敢吗,忧心吗,还是抱着必死的决然之心?   李雀金日日夜夜思索着,于是她笔下诞生了无数个云江,无数个古人之影。每个都合理,每个都不合理。她也分不出到底哪个最接近真实的渔女云江。   她曾去云江当年出身的贫苦小渔村寻找线索,可惜沧海桑田,早已物是人非,什么都没有留下来。   苏晴听着李雀金的苦恼,却也没什么办法,她也不可能知道当年的情景,剑宗明面上流传的资料也没有相关的记录。   所幸,李雀金和苏晴说完这一通后,心情已经舒畅了许多。   她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僵硬的肢体,跳下栏杆,说道,“反正我得好好想想。那可是云江的雕像啊,要是雕好了就是我一辈子的代表作。”   当然,要是雕坏了,也是把她钉在耻辱柱上了。   李雀金说完了自己的事,才好奇道,“你上来这里做什么?”   苏晴实话道,“我是修剑之人,原本在屋中彻夜研究剑谱,今日晨起,见那灯塔笼罩在曦光之下分外美丽,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一种冲动,催促我来这里。”   李雀金并未留意苏晴话语之中修剑之人的深意,她随口提道,“说不定此处也有些什么修剑的缘法呢。我听城中老人说,云江修道后,还回来过这里。此处最早的禁制也是她设下的,也许她能留下什么机缘在此。”   “但是呢,你也别太放在心上。我听说许多修仙者曾来这里寻搜寻过一通,没人发现什么线索,想必只是个谣言罢了。”   苏晴本来也没有非要发现什么的意思,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顺心而为罢了。   她与李雀金交流后,仿佛听了一个有关岁月流转的故事一样,心中十分满意。等到太阳正式升起后,苏晴又回了客栈,继续研读起剑法来。   想学习的劲头可能就是一阵一阵的,也许是剑阁春试在即,苏晴这几天就是很想钻研剑法。她望着窗外的茫茫江色与灯塔,越发觉得灵性大发。   朱杏儿也不打扰她,她有时带着福儿,当然更多的时候是一个人,她在云江城的集市,店铺内转悠着闲逛,了解些最新的商情,看看能不能找出些新的商机商路。   这一日,她只逛了半天,就回了客栈,对苏晴说是外面乌云密布,天色黑沉,有经验的水手们都说马上就要来一场大雨了。   “好在商队的人早走了几日,不然被雨困在这里就麻烦了,货物也可能受潮。”   苏晴本不太在意,直到晚些的时候,客栈的伙计又挨个敲门提醒:大雨欲来,住房的客人们要关闭好门窗,收好易受潮的物品,以免雨水侵袭。   她远望江面,此时江涛随着狂风翻滚,显出骇人的气势来。江面上已经没什么船了,应是早就靠岸了。   天边移来了众多黑云,黑云如山峦般压倒在江面之上,使得天穹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   大风将苏晴面前的窗户吹得战栗不停。分明是下午,室内却阴暗一片,她不得不提前点上了灯烛。   这番风雨欲来的架势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客栈里面的人都如困兽般烦躁,就连苏晴也想喊一声:到底下不下,给个痛快吧!   终于,在万众迎接之下,第一道闪电裂开,苍白的光瞬间照亮了漆黑的云江城,天边紧随其后炸起轰然的雷霆。   雨坠了下来。   那雨不能按滴来算了,简直就是雨团,又大又重,砸在砖瓦之上怦然溅起半尺高的水雾来。砸进江面中,也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小坑。   不过片刻功夫,闪电频发,惊雷迭起,“哗哗”不停的雨幕将整座城市笼罩其中。   按理说,这个可怕的雨夜,苏晴应是蒙头大睡,又或是照旧研究剑法。   可不知为何,她的心和此刻的云江城一样,积蓄了许多雨水,需要找个地方尽情排出去。   苏晴刚将窗户打开一条小缝,那狂风立刻将两扇窗户向后掼到墙壁上去。   她无暇顾及这些了,因为她的视线已经被远处的灯塔所吸引。   那百米之高的灯塔,在暴雨的冲刷之下,好似一把巨大的重剑钉在那疯狂翻涌的波涛之上—— [265]云江之剑:  漂浮的雨团砸向苏晴的面容,转眼间就将她的鬓发,衣衫都浇了个透心   漂浮的雨团砸向苏晴的面容,转眼间就将她的鬓发,衣衫都浇了个透心凉。   她并未用避水诀,而是真真切切地体会这真实的自然一怒。   苏晴钻出了窗户,站在窄小的窗沿上,将乱颤的窗扇栓好,然后唤剑而出,御剑而起,向那江心洲的灯塔飞去。   她无比确认,那座灯塔就是在呼唤她。   它像一柄顶天立地的定江之剑,伫立在湍急的江水之中。管它如何雷鸣交加,管它如何巨浪滔天,它在,自在。   在狂澜之下,这份依旧不迎不将,不动如山的安之若素,不正是重剑所追的“势”吗?   乌云密布,暴雨如注,黑云在江面上压得极低,偏生狂风却卷起了灰色的江水,天与江之间一片黑灰。   苏晴遇见穿行在乌云之中,她听着脚下浩大苍茫的波涛声,以一人一剑破开一层又一层厚实的云絮,在这雨幕之中穿行而过。   雨水将她紧紧包裹着,她闯入了这片不间断的透明屏障之中。   此时此刻,苏晴不得不承认,哪怕她已修得了金丹,在这近乎天灾的磅礴大雨之下,自己渺小得好似一滴雨珠,好像眨眼间就要被江水吞没。   这种渺小之感不在于她如今拥有如何的伟力,如何能改天立命运,而是来自于人类的骨血之中,在一代一代先民征服自然无果之后留下的敬畏与恐惧。   她们在无数个洪水,山火,雷击,崩石的夜晚中惶恐无眠,将这份保命的恐惧记在眼中,缝入血肉中,传给后代。   但恐惧催生反抗,逆天一道与应天一道一同并立而生。   等苏晴来到江心洲时,发觉暴雨带着江面水涨,江心洲的边缘已经被淹没了一小截。   所幸灯塔的地基要高上一截,入口处才没涌进江水。渡口处江水漫上来了,就连系船的铁桩都被淹了一半,一只小舟正在起伏的江面上慌张地颠簸摇摆。   苏晴大步走入灯塔之中,身上的衣袍本就吸饱了雨水,随着她的足迹留下淅淅沥沥的水迹。   她没有闲心慢慢走了,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奔到了灯塔的露台之上。   李雀金果然在这里。   平时天晴的时候她坐在栏杆上倒也罢了,如今的狂风暴雨下,她还扒在栏杆上。   雨大到这个地步,蓑衣已然完全无用了,李雀金索性脱了个干净,只着一身单衣,迎着风暴,手舞足蹈,状若癫狂。   外界狂风大作,风声凄厉,眼看着她就要被风卷走抛到塔下。   苏晴忍无可忍,冲上去,一把将她拽下了下来,怒道,“你疯了?”   李雀金甫一被拉回,还想向栏杆上冲,但苏晴力气实在太大,桎梏一个凡人太过轻易,她使劲挣扎,发觉根本没用,她才气喘吁吁地喊道,“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苏晴发觉她身上凉得吓人,必定会大病一场。   李雀金却不管不顾,她在苏晴面前猛地抬起狼狈的惨白面庞,一双眼眸如同火一般的灼烧,那里面的亢奋与激动就连大雨也要为之让步。   “我看到了!”她动着麻木的嘴唇道,喃喃自语,“我看到了云江当年看到的景象。”   苏晴见她稍稍正常了些,便松开了手臂,她向楼台最边上走去。   狂风猛烈得要将她原地掀倒似的,怒雨重得好似要压弯她的脊梁,苏晴撑在栏杆上放眼望去,她终于理解了李雀金口中的看到。   苍天一怒,天倾江沸。   那茫茫的江面被雨水连接,甚至都看不清天际所在,江面因狂暴的乱雨炸出崩裂的水花,水急成涡,涡流旋转,将岸边的泥沙,石头都裹挟进湍急的水流之中。岸边的树木,苇草都被风雨所斩,匍匐了一地,以蜷缩之态以求上天饶恕。   江面上还剩着几艘庞大的货船,那些在天晴时不动如山的庞然巨物此时竟也随着抖动的波流一同颠簸挣扎。   苏晴的耳边响起了云江的故事。   不知何时,她的眼前倏地出现了层层的虚影。   她眼前浮现了被雨沾湿的视野。   在这不知从何而来的视野之中,她看见了被洪水冲塌了的堤坝,看见了被淹没的城镇与庄稼,看见了被舍弃的老人端坐在房顶上等死,看见了高举着孩子被洪水淹没的村妇,看见了水面上打着转飘走的浮尸……   视线再往远处去,她看见了江海尽头困顿着的千百艘渔船与渔船上痛苦的人们,她看见了回不去的家园,看见了即将无助死去的众生。   她们又是谁的孩子,谁的双亲,谁的爱人,谁的伙伴,谁的乡邻?   在这无力的一切中,她感受到的不是恐惧,不是悲悯,不是忧思,也不是后人所撰写的无畏与决绝。   她满溢胸腔的是愤怒,是滔天的愤怒!   贼老天,你怎敢如此?!   你凭什么无端降下天罚,凭什么玩弄凡人的生死,凭什么要将我等如蝼蚁般戏弄?!   就因我是凡人,你是老天?!   神仙一怒,改天换日。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凡人一怒该当如何?   渔女云江死咬牙关,提灯三日牵引四海,可她的心却在深夜中迸发出了饱含怒意的畅想:倘若她有神仙的伟力,倘若她有一把神剑——   她定要将这不公的天地斩断,她要斩断这翻腾的江面,这覆天的灭世洪水,这无法逆转的死生!   斩断人间的一切灾祸,一切血泪!   能达成这般伟业的剑,就不会是一把轻剑,它必须是一把开山劈浪的千钧万钧重剑!   苏晴眼生热意,心潮澎湃,满晴剑感受着她的心绪,嗡鸣震颤着。   灯塔上的灵火如有所感,蓦然爆发出冲天的光芒。   这光柱之盛大,竟将灯塔上方身后的乌云尽数击穿,天光从这窟窿之中倾泻而出,照在灯塔周身。   百米之高的塔身倏地化为一把巨剑的影子,这剑拔地而起,直冲这江面,狂斩了三剑。   第一剑名为怒江。   以江涛之怒成势,剑出则天倾地覆,好似滔天江水奔腾而出,剑势摧枯拉朽,无从抵挡,亦无可抵挡。   第二剑名为问天。   以剑指天,质问天地。剑气尖锐癫狂,垂直冲天,剑势沉重,压向大地,一天一地,问道苍生。   第三剑名为平浪。   这一剑竟然是一道纯正的守护剑意。   它没有怒江的凶悍,没有问天的尖锐,它有的是温厚与包容。平浪一出,任它何等惊涛骇浪,皆一剑平之。   三道剑意过后,苏晴脚步一顿,竟从那个陌生的视野之中强行弹出。   她眼前一晃,入目早已没有了洪水之祸,也没了云江质问苍天的痛声,而是六百年后暴雨下的江面。   李雀金正在用力拍打她,急道,“好端端的,你发什么呆啊?我叫你好几声了,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苏晴了然,原来刚刚所感所见,都是她一人的经历。   谁能想到当年云江的确在这塔楼之上留下了三道剑意,只等一个暴雨天,只等一个有缘人。   她抹了一把面上的雨水,沉声道,“你可想看一看当年的云江之怒?”   李雀金顺口,“想是想,就是……”也看不到啊。   余下的话她还来不及说,就见这自称修剑的女子凌空而起,飞身在那灯塔之前。   李雀金没想到她是来真的,赶忙趴在栏杆上,使劲探出头去看。却见那个女子周身衣袍浮起,好似被某种看不见的气息笼罩着。   她黑发纷飞,露出了极为沉静的侧脸,然后握紧手边重剑,抬手,冲那奔腾不息的江面挥剑,挥剑,挥剑!   苏晴从未遇见过如此相合的剑技,若她能早六百年与云江相见,两人必定极为相投。   她感受着云江的愤怒,执拗与勇毅,那绝妙的剑技自然而然地在满晴剑之上迸发了出来。   李雀金还没来得及感叹那把剑怎么生得如此重大,就见一道磅礴的剑气震起。   那一剑劈向江水之中,竟如同江河入海,与那翻滚的江流对冲。她一剑居然硬生生地横断了江道,致使流动的江水被分成两半,连浪头都急停下来,露出了底部的泥沙。   李雀金已然傻眼,以人之躯体对抗自然之力,好一个逆天而行!   她震惊之余,又灵光连闪,仿佛真透过了塔前浮起的外地女子看见了百年之前的云江身影。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就是她苦苦寻觅的真实。   李雀金想翻出木板赶紧画下,但来不及了,第二剑来了,她只得瞪大眼睛,用眼眸将一切烙印下来。   第二剑冲天而起,剑气尖啸直撞天幕,将那塔尖堆积的沉重乌云整个击碎,撞出了一片局部晴天。且不止,那剑分明向天去,可一股无形的威压猛然坠地,压得刚刚聚合的江面骤然晃动了一瞬。   苏晴的愤怒在这二剑之中消弭殆尽,余下的则是醇厚的平静。   是的,云江一怒,是怒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可她提灯而上的本心却是出自于守护。   以这守护剑意为三剑的终结,实在是太合适不过了。   苏晴双目闭合,呼吸放轻,她手腕翻转,扫出一道平直的剑意,此剑名为平浪,所过之处,万物不容推拒,皆得顺服。   待此剑一一扫过江河之间,暴虐的水面皆是安顺了下来,刚刚的激流涌浪仿佛幻影一般。   三剑过后,暴雨过境,天地放晴,风平浪静。   苏晴睁开眼睛,望着雨后的云江城。那六百年前惨痛的虚影渐渐消散开了,取代的是如今河清海晏,时和岁丰的云江城。   六百年的岁月流转皆凝结在这三剑之中,却不知云江如今的踪迹。   李雀金灵感大发,她来不及再说什么,跪趴在地上,撩起长袍使劲擦了擦沾水的木板,拿起炭笔画了起来。炭笔遇上了沾湿的木板不上色,她直接扔出,从胸口处掏出小刀在木板上飞快地刻画起来。   ……   七日过后,苏晴在客栈点了一份姜汤,一碗鱼片粥和几盘易于克化的点心。客栈伙计手脚麻利,很快就给她装好了一整个食盒。   朱杏儿摇着扇子,撑着脸道,“这才几日,就又认识了新朋友啦?”   苏晴提起食盒,笑道,“比不得你,你不是都谈好了几间铺子的生意了嘛。”   朱杏儿没继续提这件事,反看了眼四处,悄声道,“最近福儿改了性子了,我撞见了好几次她在后院里练刀。要知道以前,我可得耳提面命,这孩子才肯愿意动几下。”   苏晴说,“这是件好事。”   她提着食盒出了门,沿着青砖黑瓦的街道一路走。七拐八拐之后,来到了一处僻静的院子前。   院子门没上锁,苏晴推门进去,与遇上的几个年轻人点点头,她们笑问道,“来找雀金娘的?”   苏晴点头道,“是的。”   这处院子是李雀金师门所在的地方,几个学徒一起住在前院,老师傅们则住在后院。李雀金的屋子在前院的尽头处,房间不大,胜在采光不错。   苏晴敲了敲门,得到一声沉闷的应声后,推门走了进去。   李雀金的房间也不能说乱吧,反正和垃圾场没什么区别。   地上堆着大小不一的石料,桌上和墙上杂乱无章地放着她的作品。锤凿、墨斗、钻子、斧头、刻刀、玉砂,标尺等各类工具立在角落里,占满了小半个屋子,更别提她打草稿用的木板和草纸更是放得到处都是。   她的铺盖很小,皱巴巴地堆在角落里,和流浪汉也没差。   李雀金正披着毛毯,吸着鼻子,坐在桌面前刻她的石雕。   这个石雕是大石雕打草稿定型用的,可以先用小的石头代替。   苏晴将食盒摆到桌子上,“还在忙吗?先吃饭吧,你今日起来用了餐食吗?”   李雀金转头,她鼻子里还塞着草纸,就为了堵塞滴下来的鼻涕,她脸上有病态的潮红,显然是在生病之中。   也就是被苏晴提醒,她才按了按瘪瘪的肚子,讪讪道,“我一夜没睡,上一顿还是昨天的午饭。”   她也不和苏晴客气,道了谢后,乐呵呵地接过食盒。   等她一打开盖子,发觉最上面的是一碗辛辣的姜汤,立刻苦了脸。   苏晴说,“先喝了姜汤,喝完再吃下面的甜点心。”   有甜点心吃,李雀金也不怕姜汤了,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苏晴觉得她实在是个妙人,旁人见她出手,哪怕极力掩盖,也忍不住流露出惧怕远离的意味。但李雀金却不一样,她眼中只有她的作品,其余的她都不太在意,不管是强是弱,只要能聊得来,都是她的朋友。   趁她在一旁狼吞虎咽,苏晴上前观摩着她桌前尚未完成的小石雕。   石雕只雕了一半,但透过上面勾勒的细线,能看出全貌。   上面的女子一手提阔剑,一手提灯,肢体健壮有力,身体探出,既是保护者,又是开拓者,她死死盯住前方的波涛,眼中是怒意,嘴巴张开,仿佛在斥骂这滔天的洪水。   李雀金正在吞咽鱼片粥,含糊不清地讲解道,“这是初版,后面还要改的,但我觉得意蕴对了,这就是我要找的云江。”   她很不客气地痛批师父的师父的师父。   “原来的雕像根本不对,雕刻得太纤细了。那么柔软的腿脚是爬不上几十米的塔楼的,细瘦的身体也没法坚持提灯三日,早就虚脱了。”   “她应该更强壮更有力气,我观察过出海的渔女,她们胳膊和腿都很结实,能一把将渔网全部抛开,几十斤的鱼获也能轻易提起来。”   “那日我看了你的剑,你跟我说那是云江的剑,能有那样剑法的人可不是悲悯的圣女,她必定是个壮士,是个勇士!”   苏晴也觉得李雀金刀下的云江更符合真实的云江形象,她也更喜欢这个云江。   可惜这种大型石雕没有个几年功夫难以完工,苏晴暂时是见不到了。   李雀金让她一定要来看,她有预感这绝对是她石雕生涯中的得意之作。   苏晴琢磨着或许等剑阁春试返程后,差不多能见到,便应下了这个约定。   此后,苏晴又在云江城停留了几日,直到下月初,她才和朱杏儿,福儿按照预定的计划,乘船离开这里,走水路向千舸都城进发。   剑宗全是山,能乘船也很新鲜。她上一次乘船乘得还是龙船,那老船不走水路,反倒在天上飞。   苏晴正在甲板上望风,有船工在甲板上兜售江货,小桶并列,桶里面有鱼有虾还有牡蛎,都十分新鲜。朱杏儿很会吃,她蹲着在旁边挑了半天。   朱福儿走出了房门,这半个多月的沉淀,使得她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但她心中也有许多疑惑,她需要问过苏晴的意见,再仔细想想。   小姑娘深皱着眉头,的确被问题十分困扰,“姨姨,你教我的强者之道我都记得了,可是若我没法成为强者,我是说,如果我没那么快就能成为强者呢?”   娘亲曾说苏晴姨姨是刻苦努力又聪明的天才,可朱福儿觉得自己十分普通寻常,如果她没有苏晴姨姨的天赋,没有她的毅力,没有她的聪慧,她成为不了强者怎么办?   那她的善良都会成为伪善的无用之物。她也许能护住自己,但绝对无法否定她认为不对的一切。   这强者之道真的适合她吗,她真能践行此道吗?   苏晴听着朱福儿的这个问题,脑海一时浮现了许多话。   她思索了一会儿,没有说出什么要建设一个弱者要能幸福生活的世界等等空泛之话。出乎意料却又在意料之中的是:她眼前浮出了云江的三剑。   她何尝不是在这三剑之中受益匪浅?   苏晴对着这个实打实不解的小姑娘,认真说道,   “那就记住你的愤怒,保持它,别忘了它,直到你能成为强者的第一天。”   这话苏晴不光是说给朱福儿听的,她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再听一遍呢?   朱福儿还是紧皱着眉头,可她心中已然隐隐有所了悟。   之前困扰她的问题慢慢解开,她似乎在这短短几月的路程里重新成长了一遍似的,和往日的朱福儿生出了些不同。   但她觉得有这些不同也是一件好事。   ……   船越过层层水波,向前方行进,那座云江深深眷念着的云江城越来越远,逐渐化作天际的一线。   海风吹来新的讯息,苏晴放眼远方,开始期待起接下来的旅程。 [266]前夜:  船离岸了三日。\r\n\r目前正处于前也茫茫,后也茫茫的江面之……   船离岸了三日。   目前正处于前也茫茫,后也茫茫的江面之上,入目远眺,除了重复的蓝绿色水波外,没有什么别的景色。   这因坐船而起的一时兴奋劲儿很快就消失殆尽了,换来了朱福儿的晕船。   她日日离不开盆,察觉不对,就将脸埋进去,大吐上一番。吐得多了,她肚里几乎什么也不剩,除了些苦水外,什么也吐不出来了。   苏晴倒是不晕船,她正在艉楼甲板上,悠哉悠哉地吃蛤蜊。   这里的蛤蜊都是现捞现做的,新鲜得不能再新鲜了。   船上的厨子特意挑选个头饱满的青纹蛤蜊,让学徒将甲壳洗刷干净,又经过静置,让蛤蜊们把沙吐干净。   厨子将铁锅烧得直冒过锅气后,这才放入蛤蜊,紧接着加入葱段姜丝,重盐重辣,急速翻炒,不出三十秒,这青纹蛤蜊就变成了熟透的橙红色,蛤蜊壳张开,露出里面肥美的嫩肉,下面的汤汁成香辣的琥珀色。   等临出锅前,厨子还要再淋上一圈秘制的鱼头酱。   这酱正是船制蛤蜊独特风味的来源,味道简直是让人欲罢不能,鲜辣得能掉舌头。   这份小食定价不贵,但凡兜里有些钱财的,闻着那挠人的小味,都忍不住买一份,嗦一嗦那滋味。   苏晴站在甲板边缘吃,这是个好地方。吃完柔软多汁的蛤肉后,可以把蛤壳直接吐到江里。   老道的食客们都这样干。   这样做虽然没素质,但着实很爽。   有鱼儿被蛤壳里残存的碎肉所吸引,挨个浮出江面,用脑袋去顶蛤壳,啄食里面的残渣。   苏晴看着这鱼也觉得十分有趣,因为它们也十分好吃。炸酥了后特别香,连骨头鱼刺都很脆,用来下酒吃简直是绝配。   朱杏儿被辣得斯哈斯哈。   这蛤蜊本来就是壳多肉少,不能饱腹,就是吃个滋味,厨子下辣椒也实在没个轻重,辣得她的嘴唇直接肿了一圈。   就是辣成这样了,还是忍不住要吃。   朱杏儿不得不放下碗,去问船工要一杯清水好漱口。她连漱了几次口,才觉得好些,擦了一把额头的细汗,问道,“你吃着不辣吗?”   “我还好。”   大约是辣本身就是一种痛觉,苏晴炼体后忍痛的能力大幅提高,远比前世能吃辣。   她用竹签专心地挑着蛤蜊肉,忽地听闻一阵轻响,抬头看向江面。   原是一道劲瘦的身影御剑急速地从船侧划过,向天际奔去。   这人并未如常人般凌空而起,反而玩性大发似的将剑擦着江面而过。   剑所经过之处,皆溅出道道清浪,有鱼儿受这惊浪所扰,吓得猛然跳出水面,引得这人朗声大笑而过。   这番少年意气实在引人注目,让人禁不住会心一笑。   朱杏儿看得分明,她捏着漱口的杯子,幽幽道,“依我的经验起见,这位是个十足的帅哥。比起路上那个……”   她似乎想说比当初那个应家子要更好看,但话一出口,她顿觉失言,便按下不表。   苏晴望着那道身影远去,对方打扮得十分精致,衣袖上的银纹在阳光下道道浮现出来,十分闪眼睛,可见颇有家资。   不过出门在外,她看人不看脸,先看修为,那人的修为在筑基中期浮动。   她打得过,那就没事了。   这三天里,光苏晴所见的御剑飞行的人就有二三十位。这些人都是向云江城的方向行进,想必是她当初斩江的三剑引发的异象为人所注意,这才牵引着这些剑修去云江城朝拜。   云江的剑意属于大义的苍生之道,若是能广为流传,让更多人习得,也是好事一件。   但据李雀金所说,此前也有不少剑修去灯塔问剑,却皆是铩羽而归。想来这剑意传承的条件十分苛刻。   暴雨天只是最表面的条件之一,重剑亦是条件之一,但苏晴觉得这其中最为重要的则是要与云江心性相合,同想同感。   她此时再回想灯塔悟道时的场景,这才发觉她得到剑意传承的方式十分简单,云江甚至都未设下重重关卡考验她。   如果要将这一切磨练归于两个字阐述,那一定就是:看见。   来人须看得众生的疾苦,挣扎,不屈,看见云江的愤怒从何而起,她的守护为何而来。   这“看见”二字再简单不过,却也再难不过。   苏晴接触的修仙之人众多,难以用好坏二维明确区分,但她知道凡登仙途之人心间总难免怀有傲气与成见。   这份傲气既是督促修行者向上攀登大道的利器,又是蒙蔽双目的瘴气。   大约是登临高处太久,便忘了自己也是从尘土血肉中来,将尘世中的苦难都归为凡人所独有,自己既登仙途,便应超脱六道之外。   我与凡人,仙凡不容,凡人之疾苦,又与我何干?   有这番心境的人是绝无可能看见云江眼中的图景,也注定得不到她的传承。这就是最纯粹的道不同不相为谋。   苏晴回想此事,也是在警戒自己,切莫因为向上走得太远,因高处太过寒凉,就将己身的血也冷了,变为自己从前最看不得的冷漠之人。   这般想来,她在云江城的月余经历,不光是领悟了云江的三道独门剑技,又再度正视了己身之道心。   这一趟游历,她本不抱有什么谋取进益之心,却在旅程之中收获良多,实在是太赚了。   看来,修行一事也不能光闷在山中,也得践行那句: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真言。   想到此处,苏晴心情激荡,连手中的蛤蜊都不香了,只想好好修炼一番。她将余下的辣炒蛤蜊全部倒入江中,并衷心祝愿争食的鱼群不会拉肚子。   她回到客房之中,朱福儿老早就闻到味道了,抱着盆泪眼莹莹地望她,“姨姨,你给我带蛤蜊了?我不能吃啊。我现在吃什么就吐什么,呕!”   苏晴没好意思说自己完全没这个意思,为了避免伤这孩子的心,她干脆转移话题道,“你这样老是吐也不是回事。”   朱福儿满怀希望地问,“姨姨有办法吗?”   “当然有。”苏晴爽朗道,“你吐是因为晕船,那不坐船不就好了吗?反正千舸都城也不远,坐船只要一个半月,咱俩直接下水游过去!”   “你这孩子晕什么,你不是水灵根吗?就当修炼了,这不是很好吗?”   也不知苏晴是怎么忽悠孩子的,大约是她所说的强者之道震慑住了没什么见识的朱福儿,小姑娘握紧拳头,坚定地认为要想成为强者就不能坐船,游过去正是对强者的初步试炼。   朱杏儿扶额,觉得这孩子的确有些实心眼。但仔细想来游一游也没坏处,这点苦都吃不得,以后还修什么仙。她索性直接把朱福儿扔给苏晴,不去管了。   朱福儿本就是水木双灵根,其中又以水灵根发育得最好,足有八成,达到了优秀的程度,初始天赋已是算高的了。   她如今是练气二层,不是天赋不好的缘故,是她将将才走上修炼一途。   天阙城因是在剑宗脚下,受到的剑宗影响也最重。虽然修仙界都在卷境界,争取让孩子赢在起跑线上,在娘胎里就有修为,出生就是个筑基最好不过。   但剑宗的教育方针却是:不要过早踏上修行。   一来是孩童根骨未发育完全,筋骨筋脉尚且稚嫩,过早引入功法极可能会导致经脉断裂,或肉身不堪重负,以至于破坏根基。   二来则是太小的孩子心性未定,对这人间大道的认知十足浅薄。   修仙本就为修心,孩童心智未熟,易被外界左右,久而久之,就难以生出本真的道心来,反倒是徒增心魔劫难,对日后不利。   再者,孩童修行多随本性而动,不得章法,于资源来说也是浪费。不如等日后心性显现,再择其优点培养,去伪存真,效率来得快。   基于以上几点,剑宗认为最适合踏入修行的年龄为十四岁至十八岁左右,这也是剑宗选徒的规定年纪。   朱福儿虽无缘在适龄时进入天下剑宗修行,但她自小长大,所受的教育还是被剑宗影响了许多。   她是在十五岁的年纪正式引气入体,脱凡入仙。   因此,她如今练气二层的修为也算是符合天赋的。   朱福儿一下水,就自觉与这江河极为亲近,周身溢出的点点水灵气竟引得小鱼儿在她身边环绕,她刚开始还有些束手束脚,等到与这片水域熟悉后,手脚立刻灵活柔软地摆动起来,仿佛也成了鱼群中的一员。   这可比在船上抱着盆吐舒服多了。   而且下水游泳后,她真的不晕船了。   因这番体会,朱福儿对苏晴的话更为信服了,越发觉得姨姨说的话不会有错。   苏晴也觉得好。   年纪小真好,见识少就是好骗。   这一游就不可收拾了,两人约莫跟着船游了一个多月后,苏晴倒还不觉得有什么。朱福儿则明显瘦了一圈,身形也更为矫健,在一次力竭之后,她爬上船,冲进房间,原地突破了练气三层。   苏晴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倚靠着客房外的墙壁,一边随意拧着湿重的衣物一边替她护法。   其实突破练气三层也没什么好护法的,但难保这船上没有坏心之人。天赋罕见,亦是被觊觎的对象之一。   朱福儿突破练气三层的动静不大,但这客房本就是普通木材所制,没什么遮掩的神通。   这座客船上,亦是有不少修士在,她突破散出的气息很快就引来了几人前来查看。   这些人多数没什么恶意,对上守在外面的苏晴,也只是抱拳道一声喜罢了。少有几个自来熟的,更是把苏晴当成朱福儿的家长,要和她聊上几分钟的家常话。   但亦少数心怀不轨之人,这些人的眼神与气息就和正常人不一样,无论怎样用和气的笑容和话语掩饰,那骨子里的血气是不会骗人的。   苏晴想着自己被说太溺爱孩子,实在冤枉,她决定再教朱福儿一课。   因而,她没有直接放出金丹期的威压吓退这些人,反倒是装作没发现什么,神色自若地回了房。   关上门后,她才轻声对朱福儿说,“今夜你可得睁着眼睛睡觉了。”   朱福儿突破成功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先知道了今晚必有一战。   她讶异道,“我才练气三层,我有什么好图的?”   且她已经很小心地不露财了,这些歹人到底要怎样?   朱杏儿在桌边嗑着瓜子,不屑道,“人吃人的事情还少了?你修为低,天赋好,在你身上能使刀子的地方可多了,拔除灵根,抽骨炼血,炼制傀儡,这些事虽恶心,可不少见。”   若非朱福儿天赋太好,朱杏儿就在天阙城找个小门小宗将她送去了。   这是眼看她日复一日长大,散修和小门派都护不住她,朱杏儿才忍着割肉的痛也要将她送往清澜宗去。   这不仅是为朱福儿成才着想,也是为了能庇护她。   经历了上次与匪人真枪实刀地搏杀,朱福儿不算太慌,但还是有一点点慌,她开始狂翻储物袋,“那我要怎么办,我能杀他们吗?我杀得了吗?”   苏晴安慰她,“我先说好了,我和你娘轻易不出手,等你对付不来再说。你尽管杀,我们帮你收尾。”   有她在旁,朱福儿顿时安心多了,心中已跃跃欲试。   是夜。   客船安静地在江面上行进着,月光如碎银般洒在平稳的水波上。橹声已歇,唯有江水起伏拍打船体的声音。   船上的客人们大多吹了灯火,安然睡下。好在有月光透过窗扇照进来,这才使房间不至于一片漆黑。   朱福儿其实睡不着,无论怎么说,谁知道半夜有人会潜进她房间里杀她,都睡不着吧?   一边的娘亲和姨姨睡得倒是挺香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她真的是娘亲的亲女儿,姨姨的好朋友吗?   朱福儿紧绷着身体,手摸着枕头下的刀,小心地放平着呼吸,将自己的气息伪装成熟睡的样子。   等月色愈浓,时间来到深夜后,门口果然传来了极轻微的动静。   还真被姨姨说对了。   对方的气息很淡,若不是朱福儿早就有所提防,她根本察觉不到。她在天阙城呆了十六年,加起来还没出来这几个月遇到的危险多。   朱福儿强忍着紧张,等那人移动到房间里来。就在这时,苏晴坏心眼地翻了个身,嘴里还嘟囔了几句梦话,差点把朱福儿和那歹人一同吓飞出去。   等苏晴重新安静下来了好一会儿,那潜入房间的人影才稳了心神,缓缓地动了。   来了!   朱福儿一手抽刀起身,一手抚过桌边灯烛,刹那间火焰自油灯中亮了起来,照得室内一片昏黄。   “谁?!”   她环顾四周,房间内竟然没有人影,不对,她分明听到了动静。她来不及怀疑自己,先提灯,小心地四处寻觅。   等灯光照到墙壁之上,朱福儿敏锐地发觉这墙壁上有片阴影诡异地向旁边动了下,仿佛很怕被火光照到。   好啊,原来在这里。   朱福儿眯起眼睛,直接将油灯冲那处阴影泼去,那墙本就是木板做的,一遇灯油立刻燃烧起来,她还觉得不够,从袖中捏出一支烈焰符,向那片阴影甩去。   没过几息,这墙上真有一个黑色的影子如纸片般剥了下来,他掉在地上,逐渐变成了个立体的人样子,边哀嚎着边打滚扑灭身上的火焰。   朱福儿被他的惨叫吵得头疼,她又怕又怒,用刀抵着他,厉声道,“谁派你来的,你来做什么?!”   这动静与火光瞬间打破了深夜的寂静,被惊醒的人们点起烛火,慌忙地穿衣服,“怎么了?招贼了吗?!”   走廊里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似乎有人要破门而入,有人高声问,“里面什么情况?有人告诉一声吗?”   就在这人心慌乱的时候,一道温和的女声蔓延至全船,“有个小毛贼误闯了进来,我们自行处理,打扰大家实在不好意思,请当做没看见吧。”   这一道声音不光是单纯的传递消息,更是彰显出背后主人的实力深厚。   一时间,整艘船都安静了下来,连喘息都不敢大声,生怕打扰了对方,把自己也一起给处理了。   就连船上的守卫也不敢乱动弹,皆捂住了嘴巴,停在了原地,打着手势悄悄地后撤了回去。   苏晴确信,等第二日,这船的船长和管事还得过来和她点头哈腰地道谢,感谢她为了这船除了一个祸患。   无论她抓的事真的毛贼,还是假的毛贼。   这贼人的同伙躲在房间外,眼中刚涌出一抹庆幸:还好自己没去探路,不然被处理的就是自己了。   下一秒,就被人拎住了衣领,有人温声道,“来都来了,都不白来,就别走了。”   等苏晴把这三个同伙一同抓进来后,朱福儿已经灭了那黑影身上的火,拿缚仙绳将此人捆成了个粽子,正在粗声粗气地逼问对方的来意。   朱杏儿亮起了灯,在房间墙壁上贴了一道静音符,这样一来无论里面怎么审讯,都传不出声音去了。   朱福儿手段还有些稚嫩,但配上苏晴周身的威压就刚刚好了。   这伙人承受不住,很快就把底也交代出来了。   原来他们来此,的确是看上了朱福儿的灵根。但这份看上是很“有理有据”的。这还得从源头讲起。   这千舸都城光听名字就知道是水上的城市。   这座城市渡口众多,其中以十三处大渡口最为有名。渡口的主人皆是千舸都城有名有姓的大家族,这些家族的掌门人则被称为渡主。   其中洪家以手握三处大渡口跻身为千舸都城颇负盛名的大家族。洪渡主资财丰厚,家大业大,就连自身修为亦是不凡,足足有筑基大圆满。且他家族中还有金丹及元婴的座上客卿镇着,可谓是人生得意。   这样人生赢家的洪渡主却有个心病,那就是他亲缘浅薄,膝下唯有一个独女。   这个独女两年前因突破失败,根基有损,据说是丹田破裂,灵根残缺。若无意外,终身修为不得寸进,成了个活生生的废物。   洪渡主爱女心切,只得布告天下,设下高昂悬赏,求神医来医治小女。   然而,但凡修仙之人都心知肚明:灵根破损基本无可根治,要想治好,还能照常修炼,几乎只有换灵根一条路子。   而好巧不巧,这洪渡主的爱女正是水木双灵根,和福儿灵根一致。   这伙人本就是偷盗成性,到处作恶,如今看了那高昂的悬赏,不由心生贪念。今日恰巧撞见朱福儿突破,那水木之气十分精纯,想来灵根优越,正适配那洪渡主的爱女。这才想来试探下她的家底,在她体内埋下追踪用的种子,等上岸后好截杀。   朱福儿气得张口不知要说什么,她光是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就是好一块大肥肉!   “我把灵根换给她,我不就死了吗?”她气得把那个偷潜的歹人狠狠踹了一脚,“就许她有个好爹,我难道没娘吗?”   朱杏儿正蹙眉思索着,脸色很不好看,若不是清澜宗是十多年前就看中了福儿,而这洪渡主爱女则是两年前才损坏的灵根,她一定会怀疑这一切都是别有居心。   等朱福儿发泄完了,她才问道,“福儿,你准备怎么办?这事难道还要让你姨姨替你解决吗?”   苏晴直言道,“我也解决不了。那个洪渡主的布告写的是请神医来治,没有夺人灵根的意思。不管他私下里到底是什么想的,在道义上他倒没什么缺处。总不能自己子女受伤了,还不许请医生吧?”   况且对方宅邸里还有不少金丹,元婴等座上客卿。苏晴也不是不能摇人,但她没揪到对方错处,就没有理由先发难。   朱福儿知晓等自己入了清澜宗,可没有娘亲和姨姨随身相护,万事就都要靠她自己拿主意了,她必须得早些适应,才能让她们放心。   她仔细想了想,心中有了决议,“还有几日就到千舸都城了。这几人我先不杀他们。我要将他们押送给清澜宗,让他们将洪渡主的事情当面讲上一遍,看看清澜宗是什么反应,若是不作为,或者敷衍我,那这宗门不入也罢!” [267]分别:  第二日,船家果然小心翼翼地靠过来了,他胆战心惊地问了几句话,见……   第二日,船家果然小心翼翼地靠过来了,他胆战心惊地问了几句话,见苏晴没有怪罪全船的意思,很是松了一口气。   能有一艘客船,治下一份家业也不容易。更何况这客船也不归船家所有,不过是租赁来谋生罢了,他也只能拿小部分的利。   再看那四个贼人时,船家态度立刻就义愤填膺起来了,“多亏贵人出手,不然这些人还不知道怎么祸害人呢!就该哪日喝醉了跌进河中淹死,省得出来脏了贵人的眼睛!”   苏晴并无回应,只向他打听了下清澜宗的情况。   船家才得了宽恕,自然知无不言。   他说清澜宗虽在千舸都城,但并未落在城内,还是远处的一片江中群岛上。   但因千舸都城是离清澜宗最近的属城,清澜宗也会派宗内弟子在城内巡逻。   “贵人要是想找清澜宗的子弟发落这四个贼人,可记得要去找外门弟子,杂役弟子是不管事的。”   他怕苏晴找错人,还特意详细描述了一番,“杂役弟子的衣衫是青灰色,镶浅色云纹边。外门弟子衣衫是靛青色,袖口有水波纹,腰上挂墨玉牌。贵人一眼就能看出分别来,不会认错的。”   苏晴记住了,又问道,“可能见到内门弟子?”   船家在千舸都城扎根多年,十分有见识,他犹豫道,“内门弟子穿云水蓝色的衣衫,配的是双鱼绕珠的纹样,我也只远远见过两三次,想来是专心修炼,不太参与这些俗世杂事。贵人还是找外门弟子方便些。”   苏晴应了下来,船家见她面色和气,不似昨晚那般吓人,连忙搓搓手道,小声道,“贵人怎么处置那四个贼人都好,就是能否莫要把我知道此事也说出来……”   他憋了半天,才说道,“那洪家就是这船的船东。”   苏晴抬眼,“昨日这事可是常有发生?难不成因你们东家之故,你们船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船家顿时后悔自己多言,背上冷汗,连忙否认,“哪能啊,我们都是本本分分小生意人,那些能人仙家的事情哪是我们想管就管的,我们纵是有心,也是无力啊!”   这倒也是。   苏晴没有为难人的意思,点头应允,这船家闻言大喜,又是说了许多好话,还要将这船上最好的特产全打包送苏晴,她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苏晴让他歇着去,不用管这事了,船家这才如释重负地悄悄退去了。   她在想,凡是外界宗门大多分杂役,内外门,亲传一流,这倒很常见。这些宗门惯常认为宗内资源按天赋出身分配,才算不得浪费。   这一点作为外人的苏晴无从指摘,她疑惑的是,这有关洪渡主的事情真是那些外门弟子的人能轻易置喙的吗?   ……   又过了三日后,这艘客船总算结束了漫长的航行,来到了千舸都城。   靠岸的码头名为东门渡口,有一片专门划分的区域供客船停靠。   现代人常见堵车的场景,苏晴还是第一次见堵船。   渡口聚集的船只太多,大小客船,货船都有,一时间整个河道都被船塞满了,可谓是寸步难移。远远望去,桅杆林立,帆影交错,倒像聚成一座水上城池。   因这堵塞之况非一时半晌能解开的,船客们纵是心焦,也无甚办法,只得拎抱着行囊,翘首以盼。   苏晴注意到,有几艘灵巧的小舟望见这客船,立刻荡着水波,灵活地从各艘大船的船缝之中,挤了过来。   没过一会儿,这些小舟就围上了客船,对甲板上的客人们卖力吆喝。   划舟的都是些半大的小子,每只小舟上都有两个人,大孩子划船,小孩子蹲在舟尾叫卖,声嘶力竭地喊,“蚌肉,新鲜的蚌肉,今早才开的,买回去熬粥喝清蒸吃,特别鲜,鲜掉了舌头!”   甲板上的船工见了怒不打一处来,操起长杆,就向下面捅去,嘴中呵斥道,“去去去,哪个让你们在这里卖货的,赶紧滚!”   船上的孩子们习惯这一幕,也着实不怕他,大孩子波动船桨,带着小舟灵巧地绕开长杆的袭击,小孩子则是蹦跳着使劲做着鬼脸,“略略略!”   有外地来的客人于心不忍,劝道,“你做什么这么粗暴,这么大的人了和孩子们计较什么?让她们卖就是了,谁想要就买些,也不碍着你们的事情。”   船工被训了一顿,讪讪道,“你们有所不知,这些都是艇户们的孩子。这些人手里的东西不能买,怕沾了晦气。”   朱杏儿对着苏晴与朱福儿这一大一小解释道,“艇户说的是那些没有土地,在渔船上漂泊生活的家庭。这些人吃喝拉撒都在船上,因城中规定,不许上岸,更不许与岸上人通婚。陆地上的人都挺不待见的,觉得晦气。”   苏晴见这些孩子浑身晒得黢黑,身形又瘦小,两条腿呈弯曲之态,应是常年蜷缩在狭窄的地方所致。   朱福儿咂舌道,“这千舸都城的陆地就这么紧俏?”   苏晴看向岸上,“你瞧那陆上的房子皆是十分窄小,想来是城池面积不大,人口又太多,住得十分紧张。”   朱杏儿道,“正是如此。这还多亏有清澜宗常年坐镇此处,设下水系禁制,否则这片陆地在常年的流水侵蚀下,早就没了一半。”   朱福儿又道,“那这些艇户生活得岂不是很艰难?”   “这世道之下凡人哪里有不艰难的,想也知道船上的日子必然不会好过。这水波茫茫的,哪里有陆地稳当?”   朱杏儿叹道,“也就多亏这里水产丰富,也不禁止艇户渔猎,总能有一口饭吃。这些人再如现在这般泛着小舟做些小生意,与陆上交换点物资,生活也过得下去。”   抛离故土实在艰难,只要能活下去,这些艇户就不会轻易离开千舸都城另谋出路。   苏晴想得则更深些,她猜测着所谓的艇户们要么是失去土地的人,要么则是流民,又或是不服从统治被赶出了千舸都城,这才沦落到了边缘的地位。   她亦是常被这世间的苦楚所震撼。   趁着船工没注意,那些小船又如虱子般围聚了过来,朱福儿看着这些孩子被汗水淤泥染得脏脏的脸,颇有些心软。   “娘,咱们要不买一点?”   朱杏儿抱着胳膊,老神在在的,“你不是有小金库嘛,要买你买,我可不买。”   福儿兴高采烈道,“那我买来给娘和姨姨煮粥吃。”   苏晴将一切尽收眼底,没多说什么。   她看着福儿数了半两银子,弯下腰去递给了小舟上的孩子们,换了海带包裹着的许多蚌肉。那小孩子人精似的,一口一个姐姐叫得甜得很。   苏晴见这孩子凑近,问道,“你多大了?”   小孩子粗声道,“今年八岁了!”   那么个矮小的个子哪里看得出来是八岁的样子,发育得如同五六岁孩童一般。   很快,前面堵路的船慢慢动了,客船也跟着往前去,围绕着的小舟们很有眼色地四散而去,没来得及卖出去的孩子就很气恼,怒道,“啥也没换到,又要挨骂了!”   有其他声音安慰道,“前面又来船了,咱们快跟过去!”   等客船开了,福儿这才翻看海带,她看了几眼,突然“呀”地叫了一声。   最上面的蚌肉的确是个顶个的新鲜肥嫩,可挪开那几个大而肥美的蚌肉,下面塞着的却是用来充数的老蚌,蚌肉黯淡发黑,一看就难吃得很。   朱杏儿早有预料,嗤嗤笑了起来。   苏晴看了几眼那老蚌,“这蚌还是灵蚌,是产避水珠用的。看来这些孩子的双亲是靠采避水珠为生的。”   灵蚌是灵蚌,但是取出里面的避水珠后,那蚌除了些烂肉外,什么也不剩了。   好心换来这样一顿戏弄,气得朱福儿将全部蚌肉砸入江中,再也不管了。   就看她好骗,气死了!她出了天阙城后就是天天上当上当,当当还都不一样。   她气鼓鼓道,“就当姑奶奶花钱赈灾了!”   ……   正如船家所说,进了千舸都城后,苏晴很快就碰见了巡逻的清澜宗弟子们。   这些人穿着统一弟子常服,带统一蝉玉头饰,腰配着统一低阶灵剑,装扮起来很有正经宗门弟子的样子。   她打量了一番,果然是身穿青灰色衣衫的多,靛青色衣衫的少,这就意味着杂役弟子多些,外门弟子少些,至于穿云水蓝色衣物的内门弟子则是一个也见不到。   这支队伍有十二人,外门弟子数占三分之一,剩余三分之二则是杂役弟子。这支清澜宗的巡逻队伍穿行在坊市与渡口之间,所过之处,居民们皆是十分尊敬地低头,不敢高声言语。   好在居民虽然敬畏,但脸色没有恐慌害怕的神态,想来这些清澜宗弟子们是正常巡视,并未趁机作恶。   这幅景象在何处都常见,唯独在天阙城不太常见。   天下剑宗的学生们从来都得不到街坊们如此战战兢兢的尊重,她们只会背后被蛐蛐“哼,我看这天下剑宗的学生是一代不如一代。”“就是,我老祖的老祖的老祖可是见过逍遥仙亲传的,跟她们那是没法比!”   若是学生们气不过去争论一番,先别提能不能吵得过,会不会被顺带着再骂两句。   就是与凡人太过计较,在宗内也为人所不齿。   苏晴观察了片刻,发觉不光是城中居民与宗门弟子间泾渭分明。   就连弟子之间也有隔阂,就好比杂役弟子对待外门弟子态度十分恭敬,不仅听其调令,还隐隐有几分孝敬讨好之意。外门弟子也习以为常,对杂役弟子呼来喝去,一切都如发生了成千上万次般十分自然。   朱杏儿何其敏锐,看得明白,她庆幸福儿天资出众,一去就是被收为长老座下亲传,否则让她精心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如仆从般为人随意使唤,她实在是寝食难安。   三人还带着四个累赘呢,苏晴不欲再等,直选了那个小队中的领头人物,将其叫住。   对方是一名外门弟子,看那腰上玉牌上刻的名字为谢清远。   谢清远乍一被陌生人叫住,一时有些惊讶,但观这三位陌生女子,衣物虽低调但也十分精致,那年纪小些的少女从头到脚,更是满身灵宝,可见家中疼爱异常。   再看最前面那位姑娘,年龄不详,但双目清凉,气息圆融,身姿挺拔,一看就知是修道之人。   他虽看不出境界如何,但却知道比他来说,定是只高不低。   谢清远心中微定,知晓接下来极可能是祸事,或是机缘。他等外门弟子谋生亦是艰难,无论如何,都要试探上一番。   他心中所想如何不表,面色如常,温声问道,“诸位找我可是有所指示?”   朱福儿就按照心中演练的那般,将这事从头相告,只略去了洪渡主相关的事情,谢清远将那四个贼人恐惧躲闪的眼神看在眼中,知晓这事八九不离十。   便让招手吩咐杂役弟子,将其先捆绑带走,又取出一枚带数字的小令牌,对苏晴道,“清澜宗脚下竟发生如此恶事,实在是我等疏忽。这四人我等先带去,细细审问一番。诸位可凭这枚令牌,于三天后去这千舸都城的清澜宗外执事堂查看审问结果与对应刑罚。”   这个处理结果,朱福儿颇为满意。看来,这清澜宗还是管事的嘛。   但苏晴更想知道,如果这事牵扯到洪渡主又是怎样的景象,这话不好当街问。   她一指街上茶楼,问道,“劳烦阁下费心。只是我等还有要事告知,不若去茶楼歇息片刻,边饮茶边谈话如何?”   外门弟子虽不能说是钻营成性,但因资源本就分配得更少些,成就大道之路亦比内门,亲传等等艰难数倍。因而,这些弟子的手段和底线也就格外灵活些。   世道如此,倒也无甚对错之分。   谢清远和队伍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先行离开,自己则大步向前,“请。”   ……   待三人将事情交代清楚,谢清远果真如苏晴所想的那般,叹道,“这事的确不好办,和道友所说的一样,那洪渡主为爱女寻医问药,那是人伦长情,舐犊情深,我等亦是没有立场干涉。况且,外人所做是外人之事,不能一昧算在洪渡主头上。”   苏晴和朱杏儿早有预料,听到这个结果也没什么失望不失望一说。   谢清远又补充道,“道友逮住的四位贼人,我等会细细审问,若是有前人不幸遇害,也定会将那冤屈查明,还这些人一个真相。”   苏晴了然。   至少从目前来讲,这清澜宗虽然阶级分明了些,但所作所为亦是有正经门派的风度。   谢清远已知道年纪较轻的朱福儿天资优越,不由相劝道,“现下正值我清澜宗广招弟子之时,这位姑娘天资如此之好,又与我宗门优势相合,何不前来试试?有宗门庇护,就万不用担心再有贼人相害,岂不是两全其美?”   谢清远这一趟来本就打着结交的主意。   朱福儿天赋好,少不得是内门弟子起步,有此次的经历,他也算搭上了对方的线,不愁日后没法结交。   听他提起此事,朱杏儿这才缓缓道,“实不相瞒,贵宗沧霖元君早已有意于小女,还曾留下一块青鳞信物,只等小女长大后,便可入宗拜师。不知阁下可否帮忙通传宗内?”   谢清远见了那青鳞,上面的气息十分清雅醇厚,正与清澜宗一脉传承。   他明白对方所说为实,自然无不允,点头答应下来。   事实上,谢清远心中很是惊喜。   说不定他能借此搭上沧霖元君,倘若能在对方面前露个面,让她对自己的名姓有些印象,来年他就不愁进入内门弟子一流了!   因而,他本就和善的态度变得更为亲切了,临行前更是将千舸都城的情景都大概介绍了一遍。   朱杏儿将早就准备好的荷包递上,荷包里是灵石和法器,但面上只说是来自天阙城的特产,请他随意赏玩。   谢清远也是门清,但他连连推拒,口中只说,“说不定谢某日后还得靠朱师妹照拂一二,何谈感谢一说。”   不收比收还麻烦,这就成了人情债。但凡事都有两面,朱福儿日后进了清澜宗,人生地不熟,有谢清远在,就会好做事些。   送走谢清远后,朱福儿喃喃道,“这大宗门可真不好混。”   别看这谢清远长得斯斯文文的,打扮得也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可人家说话做事都颇为纯熟圆滑,比起她想象的修道之人,更像是个熟练的商贾。   这倒让朱福儿安下心来,她出生,长大就在商铺中,若是按照对待商贾的角度与这清澜宗上下打交道,那她很熟,知道该怎么办。   只是她这一路走来,十六年来对修仙界的滤镜早就碎了一地。   朱福儿彻底认清,这修仙界才不是什么风光霁月,脱离凡俗的圣地。其中的利益相争,勾心斗角比凡俗也不差到哪里去,甚至因这些人手中握有凡人没有的伟力,反倒争得够狠,斗得够凶。   朱杏儿一路走来,见福儿有如此成长,就也放心了不少。   苏晴心有同感。   清澜宗也不是什么苛刻的宗门,对弟子们也不如有些门派那般抽筋拔骨般的狠厉。   但怎么说呢,与之相比,逍遥仙就是个大慈善家,汪泉也是接替了慈善家的衣钵,成为抠门的微型慈善家。   她日后还是少骂几句汪狗吧。   这若是在旁的宗门,哪里有学生集体骂宗主的事情,必定会认为这个宗门从上到下都疯了,还疯得不轻。   ……   过了三日,有一女子现身于客栈门外。   对方碧衣广袖,青冠垂露,周身气势斐然,俨然为一方大能。   苏晴观她修为,足有元婴,她心中已然知晓对方的身份,正是沧霖元君。对方亲自来接朱福儿,可见爱重。   沧霖元君没什么元婴真君的架子,她见了苏晴,笑道,“我知你定是天下剑宗的弟子。”   苏晴问,“何以见得?”   沧霖元君但笑不语,只说,“你们宗门出来的人气质上就与其他宗门有些不同。”   这份不同不好表达,硬要说的话,那便是如泉水般清澈,好似未受外界污秽侵染一般。可剑宗乃大宗,自不会将门下弟子如婴孩般小心呵护着,必定也让她们常去世间行走历练,见识人生百态。   所以,这份纯然的气质到底自何处而来,又能坚持多久,她也说不清楚。   等她看见朱福儿,这些轻松的姿态立马收了起来变为肃穆的正色,“福儿,自上次一别,足有十二年之久。你我之间有一段师徒缘分,如今已是到了证缘的时候。”   “你可愿意拜入我门下,随我一同修行,攀登那皎皎大道之途?”   朱福儿已不去再看母亲和姨姨了,她心有决断,朗声拜道,“徒儿愿随师尊修行!”   “甚好。”沧霖元君抚掌笑道,“我既为师,自会好好教你,护你成才。还不拜别你母亲,长辈,随为师一同回宗?”   分别在即。   天阙城自千舸都城,山高水远,在朱福儿修成道统雏形前,恐怕再难相见。   强留下的十二年如弹指而过,朱福儿已是泪流满面。   朱福儿深深望了眼娘亲,拜了下去,泪水流了满脸,滴落下,湿了地面。她强忍着哭腔道,“娘!福儿走了。”   朱杏儿出奇的冷静,她一滴泪也没有,反倒镇定道,“福儿,这十六年也好,路上几月也好,该教你的事情,娘和你姨姨都已经倾囊相授。路怎么走,在天,也在人,你且好好去吧,娘不用你担心。”   朱福儿又拜了苏晴,苏晴摸了摸她的脑袋,鼓励道,“好孩子,去吧。”   再怎么告别也有结束的时候,等到沧霖元君将朱福儿带走,朱杏儿望着面前空荡荡的房间,才禁不住踉跄一步,她扶着苏晴的臂膀,流泪叹道,“真是剜心挖肉似的疼。”   但这眼泪很快就被她擦干净了,朱杏儿立定了,眼神没有黯淡一分,反倒因泪水的清洗越发灼热。自此一别,她心中越发坚定。   “这一生实在太短,老天留给我的也只剩几十年了,我也该将那需经历的通通经历过一遍,才不枉费此生为人。” [268]故人重逢:  送走了朱福儿,苏晴和朱杏儿都觉得身边少了什么似的,没了活泼的小   送走了朱福儿,苏晴和朱杏儿都觉得身边少了什么似的,没了活泼的小姑娘在身边说笑打闹,两人皆是不太适应。   苏晴还纳罕着,自己莫不成也是年纪上来了,怎么会生出如此沧桑之感?   不对,她还是大学生呢,还有二百年不到的学要上,年轻得很。   所幸按照计划,秀芙很快就要到千舸都城了。   想来,这人的一生,无论是仙是凡,都是不断的告别再相遇的过程。   这样一番自我安慰下来,似乎也无甚悲伤了,只需养好精神,顾好自己,天高地阔,有缘人总有再重逢的时候。   朱杏儿近日也是忙碌了起来,她探访着各处船行,渡口处,打听着船队的情报,造船的预算,水手,船师的信息,似乎真有意组一支船队。   苏晴知晓她的要强有逞强的意味在。刚送走独女,她心中必定是不好受,正因如此,她才更要用做事来转移注意力。   但是不要强就不是朱杏儿了。   苏晴也没有多说。她如今已不再说些劝杏儿好好修仙,多苟些寿数的话了。   怎么说呢,真切地看见了朱杏儿人生轨迹的苏晴,不想再用局限的目光去束缚她。一旦她说出这样的话,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在无形之中轻视了杏儿的人生与选择。   这世上,除了修仙大道外,还有人间万道。走那条路,问哪条道全凭个人追求,非外人所能干预。   苏晴不说,即是尊重。   因千舸都城来年春日将开剑阁春试的缘由,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涌入此处的剑修越来越多了些。   她表面上不在意,实际多少被激起了竞争心。   正好朱杏儿在忙,也不需她陪同,她便找了片偏僻的江面日日夜夜练剑不停。   云江那三剑来源于波涛之中,以江试剑再合适不过。   当初在云江城斩下的三剑是因心间激荡难平,现在苏晴就不想弄出那么大的动静了。   一来是最近天气晴朗,风平浪静,不需要她额外斩江平浪。二来则是这些靠岸的江面上常停泊着艇户的连家船,她怕剑势浩大,将那些人的家给一并掀翻了。   因而苏晴最近只着重用精深的剑意来修剑,不再放出尖锐的剑气来。   剑气是引灵力与剑共振,形成肃杀之气。   初掌握时,修剑者常以自身灵力为引,与灵剑共颤共鸣。一旦熟练掌握后,修剑者便可以引外界灵气为灵剑所用。因而剑修实在消耗的灵气极少,远不如法修那般海量。   如果说剑气还偏向术法,技巧一流。剑意则是一种意志显现,是修剑者的道心在剑道一途的贯彻。简述则是修剑者究竟为何选择了持剑,是为攻杀,为掠夺,为求真,还是为守护。   剑道大千,选择亦是大千。   剑意显出人的本质,善剑者可以凭剑意识人。   苏晴的剑意还在雏形阶段,并未形成完全成熟的道统。这大约是因为她对这世界的探索,对世事的认知也在学习成长过程之中。   不过,剑意雏形已足够显示出修剑者的本真。   她的剑意源自于守护,但因守护者更需践行强者之道,这份守护又显出强势,不可动摇的重势一面。因而她的剑意既可攻杀,又可守护,意蕴复杂,却又顺理成章。   苏晴就这处寻来的寂静江滩之上,苦练她学来的三剑。   云江剑意何其深厚重大,她既得其传承,必得撑得起来,才不负先辈之名。   她虽刻意避人,但并未设下迷踪阵法,将那片滩涂化作自己所有。因而,偶尔还是会遇见些陌生人。   这处江滩远离居民区,来人多是些艇户家的孩子,她们会在傍晚,趁着夜色掩护,偷偷下船,赤着脚拎着小桶,在江滩上挖一些贝类蟹类等海货。   这些孩童见苏晴拎着一把比人高的重剑随意挥舞,皆吓得脸色苍白,战战兢兢地后退三步后,见她不注意,这才赶忙转身跑回船上,有些孩子甚至连小桶都不要了,只想着逃跑。   而这小桶里的鱼虾贝类,极可能是她们第二日的餐食。饿肚子的滋味难捱,加上又怕被家中大人责骂,这些丢了桶的孩子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大着胆子慢慢踱步回来了。   她们立在远处看了许久,直到发现苏晴专心练剑,并无伤害她们的意思,才飞奔过去拎起小桶,一溜烟地跑回去了。   这些孩子如同海中的小兽般,一旦上岸,就会被陆上的人那石头打砸,逼她们回水上去。不光是肢体上的伤害,还常伴着污言秽语。因而艇户的孩子对陆上的人十分警惕。   苏晴对她们如同没看见似的,这反倒是让人心安。   十几日后,这片滩涂上就出现一人练剑,其余孩子们见怪不怪,正常挖海货的场景。甚至还有几个孩子看痴了,不知动弹,被其余人拉着才一边回头一边离开。   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半个月后,平静就被不速之客打破了。   这一日傍晚,苏晴照常练剑,千舸都城的夕阳很美,她在天与江的交界处挥剑,橙红色的晚霞从天空中落下,映在满晴剑的银白剑身之上。   苏晴收剑立住,看向江边,问道,“窥视旁人技法,不是君子所为。阁下何不出来说话?”   她在这里十几日,从未开口说过一句话,现在突然出声,吓得挖海货的孩子们警觉地站了起来,啪嗒啪嗒地跑到礁石后面藏着去,却见礁石后方不知何时走出了一个男子,吓得她们更是原地一个大跳。   来人修为在筑基中期,一身黑衣云纹的劲装,腰系朱色红绳,头上饰着同色的银织发带。   再看脸,皮肤冷白,唇薄而红,偏生一双琥珀色的狗狗眼,看起来好似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再加上笑容灿烂,长得颇有一种伸手不打笑脸人的亲近感。   苏晴一眼认出,这人正是她乘船时所见到的那个以剑戏水的人。   那人抱拳道,“叨扰道友,非我本意,在下乃是一阳剑派流火剑,陆无羁。”   苏晴淡声道,“没听说过。”   她其实知道一阳剑派,这是个以火性灵根剑修为主的烈剑一系,在天下剑宗亦是有名。   但此刻她心情不算好,就当是不知道好了。   她回话了,陆无羁就当是破冰的信号,很自来熟地走上前两步,苏晴冷冷望着他,抬起手,立在脚边满晴剑嗡声而动,瞬间落在她手中,剑尖直指对方面中。   这是不讲和的意思了。   陆无羁知晓自己理亏,但他亦是剑痴,他追觅那以剑截江的剑修许久,始终不得消息,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他心火燎起,恨不得当场与之比试一番。   苏晴以剑指他,他不仅不慌,反倒亦是拔剑而起,只想现在就较量个高低。   却不料苏晴没有动作的意思,反倒开口,“停。”   她又温声道,“你们先走。”   陆无羁不得要领,但也依言未动,他正奇怪之时,却见旁边几个矮个的小孩子们拉着手,连滚带爬地从礁石下跑了出去,一直蹚进了茫茫的水中,扒拉上小舟赶紧划走了。   陆无羁了然,“这些是艇户的孩子,原本就不能上岸。”   他没去管这些无关之人,目露兴奋道,“现在,你总可以和我论剑了吧?”   陆无羁的流火剑亦是重剑,但重剑与重剑也有区别,流火剑周身漆黑,剑身篆刻红色烈火纹,一出剑鞘,便有焚天气息而起。   满晴剑无甚反应,苏晴知晓它没将对方放在眼中,这才没什么干劲。   陆无羁话音未落,就见对面的女修动了,可她根本就没有用那把漂亮的银色重剑,反倒离地而起,眨眼间,闪现至他的面前,一掌拍入他的胸口。   陆无羁霎时感觉胸口一痛,身上一轻,再一动时,发觉自己已经被拍到江面之上,下方正是滔滔的江水。   好大的力气,好快的速度,对方果然是绝佳的重剑客,他找对人了!   陆无羁顺势在空中灵活地调整姿势,再度向那女修杀去。   他眼中满是快活的亢奋,流火剑涌出层层火浪,刹那间,他连续三次闪现,身影好似被压缩了三次,直至下一息,他蓦然将重剑挥向苏晴的心口处。   苏晴看得很清楚:挥重剑,还有这般速度,可见对方是下了苦功夫,难怪颇为自得。   但是——花里胡哨。   她持剑与对方的火剑对撞,借着那对撞产生的巨力,急速拉近与他的距离,两柄大剑急速摩擦,猛然燎起了金色的火花。   两人离得近了,近到苏晴能从对方兴奋的眼眸中看见自己,这次她没收力,故技重施再度一掌拍入他的胸口。   用同一招式也无妨,好用就行。   顷刻间,陆无羁就如断了线的风筝似的,被她拍得离地而起,高飞至十数米,最后一头栽入浑浊的江水之中。   等到他挣扎着从江中浮起,咳出血水时,却见那女修已神色如常地收剑,准备走人了。   陆无羁浮在水中,高声问道,“你为什么不和我比剑?”   苏晴讶异道,“我为什么要奖励你?”   明知道对方是冲着云江三剑来的,她傻了才会出剑和他比,更何况,“能用巴掌解决的事情,何必劳烦我的剑,它只为强者出鞘。”   她话外之意,则是陆无羁不是。   陆无羁修剑十五年,如今也不过十九岁,他天资优越,对剑道也颇为契合,早已打遍同龄人中无敌手,此次离宗游历,正是为了见识天下剑客的豪情。   如今被苏晴出言落面子,他倒不生气,反而越挫越勇,忍不住锤击江面,“不愧是能使出那截江剑的人,我定要她出剑不可!”   ……   陆无羁在苏晴中连个影也没留下,她也没和朱杏儿讲这件事,只说了些那些捡食贝类的艇户孩子们。   朱杏儿也是轻叹,若是这些人在天阙城,万不可能落在如此的境地。就算艰难,她们亦是可以帮扶照看一二。   她二人已弄明白这些艇户的来历,这些人的祖辈皆是反对苛捐杂税的陆民,或是逃,或是被赶,最后结果便是驾船在水上谋生。   后来,千舸都城在清澜宗的庇护下,成为远近闻名的船渡之地,但艇户不得上岸的习俗一直未被更改。   甚至说,清澜宗其实不认可把艇户也算作自己管辖领地的居民。   这些人就像是海中之虱,陆地的事情与她们无关,她们靠岸,也是来吸陆民的血罢了。   关键是艇户们不许上岸,水中又无老师,学堂,自然也无文字,技艺等传承留下,这些孩子的未来就是如母辈父辈一般漂浮在水波之上。   可若是让她们上岸,且不说陆上人的排斥,关键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土地分给她们。   “也不是没有多余的土地。”苏晴已将这千舸都城走了一遍,她看得很明白,“城中大族垄断的土地何其之多,就说那洪家不就圈地另起大片密林,供家中子弟射猎玩耍一用吗?”   朱杏儿默然,事实上,自福儿灵根被盯上那一事起,不管那洪家知晓或是未知,她都分外看其不顺眼。   可她思考了片刻,最终还是说,“我们到底是外来之人,此地也不属于剑宗的领地范围,若无更柔和的法子,切莫再提,否则一则是驳了清澜宗的面子,二来则是恐怕会给那些艇户招致额外的灾祸。”   苏晴亦是有同感,她们不是此地之人,这事和锦天城示威不同,不是奔着毁灭而去。若在千舸都城无强力内应,纵使管的了一时,长久来看,也是无用,反而更易激起艇户和陆民的矛盾,发生恶性流血事件。   她没有思路,只得将此事先按下不表。   朱杏儿又提起秀芙,按照她的来信,她应是于半月前就该到了千舸都城,现在迟迟未到,想必是有事情绊住了。   她俩准备再等不来,就主动搜寻去。   苏晴照常研读一夜剑谱,第二日清晨推开门,出门练剑。却见陆无羁左手拎着包子油条,右手拎着新打来的豆浆,眨巴着眼睛,笑嘻嘻地看她。   好晦气。   苏晴捏住了门框,差点没把木头捏碎,她忍住了关门的冲动,“你来这里做什么?”   陆无羁一点也没热脸贴冷屁股的尴尬,只吹了声清脆的口哨。   那把火纹重剑不情不愿地从他身后平直飞出。流火剑如一张案桌般,上面整齐摆放着酥点,汤面,馄饨,粟米粥,水晶虾饺,蒸饼等等诸多餐食。   最诡异的是,这些餐点还在悠悠冒着热气,原来是流火剑的火纹正在加热保温。   满晴剑在储物手环嗡鸣着:好晦气!   等陆无羁将他得意大作呈现完后,才乐道,“请你吃早点啊。”   苏晴拒绝,“我等修仙之人不食这凡尘之物。”   陆无羁讶然,“你们剑宗不是和我们一阳剑派一样,不忌讳这些嘛,我昨日看你在客栈一人吃了十个菜呢。”   苏晴:“……你们到底是怎么看出我是剑宗的?”   陆无羁笑道,“云江城的传承估计只有剑宗之人能得,况且你们剑宗出身的修士,总有些不同的气质。”   隔壁的朱杏儿听见了门口的动静,一把推开房门,皱眉道,“谁啊,大清早的吵什么?”   等她看清陆无羁的面容,也意识到了这人正是她在船上看到的那个十足帅哥。   但是再帅也不能扰人清梦,她迅速理清了眼前的情况,抱臂冷哼道,“就这点东西还想收买人?也太寒酸了些。”   陆无羁闻言,立即顺着问,“那要如何做,你才能和我论剑?”   苏晴直言道,“你要是为了云江剑而来,那就打错主意了。你已去了云江城,却未得到剑意传承,说明你与这剑意本就不是同道之人,你该去寻你的道去,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   “可我想亲眼见识一番,你我同修重剑,自然也知道寻觅能入眼的重剑剑意何其艰难。”陆无羁坚持道,“你既愿在那些艇户小子们前练剑,为何不能让我也一睹风采?”   那自然是她想着这些孩童就算侥幸能学个一招二式也不过是多了些保命的手段罢了,更何况本来就是人家先来,她后到,她有何脸面要将人赶出去。   苏晴懒得争吵,她一把拽住了陆无羁的领子,准备随便找个窗户将他扔出去。或者直接将他砸个全身骨折养伤去,省得在她眼前乱晃烦人。   按照修仙界常识,他一筑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金丹,落到这个下场也是活该。   朱杏儿却制止她的动作,她眯起眼睛,“你不是烦忧艇户的事吗,我看这个这人出身不凡,想必有些办法。”   陆无羁凑过来,指着自己,热情地自我介绍,“我不叫这人,我叫陆无羁。”   “但你们为何要为此事烦忧?不过一些边缘小民罢了,看不惯不去看就是,何必要赶尽杀绝?”   苏晴递了一个“跟他说不通”的眼神给朱杏儿,朱杏儿无奈却还想试试,“没人要赶尽杀绝,问的是你可有法子让这些人能分得些土地,到岸上生活?”   陆无羁明白过来,“你们是想帮这些人?”   这就更奇怪了。   “天地之大,这些人如浮游草芥一般,飘得到处都是,何曾能帮得过来。浮游微末,不知所求,麻衣如雪,恍然一生,与我等有何相关?”   “我等修士自踏入仙途,当如冥灵大椿般,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追那鲲鹏之志,扶摇直上九万里才是,何需与浮游落在一处?”   陆无羁看到苏晴的眼神越来越冷,机智地停下了这番志向之论,补充道,“当然,若是我能解决此事,你就和我论剑如何?”   朱杏儿越听越是无语,她翻了个白眼,裹紧了衣服,打着哈欠对苏晴说,“我回去补觉了,你揍他时让他别发出声音。”   ……   自打苏晴狠揍了陆无羁一顿,一气打断了他二处腿骨,四处臂骨和十六根肋骨,他总算消停了三天。   当然,她没用剑。   到了第三日,陆无羁就恢复得差不多了,瘸着腿,顶着鼻青脸肿的脸硬是凑过来,一瘸一拐地跟在苏晴身后,俨然是不惧被揍。   苏晴觉得他有这般觉悟,还炼什么重剑,直接去炼体得了。   陆无羁这次学乖了,他知道那番浮游鲲鹏之论,苏晴不爱听,便竖起三根手指,认真保证道,“一阳剑尊在上,我保证替你办好艇户之事,将这事办得绝对妥帖,合你心意。你验收了成果,再决心要不要与我论剑怎么样?这总行了吧。”   苏晴冷眼道,“你做事,我不放心。”   并非是只对陆无羁个人能力有什么不放心,而是以他眼中无人的论调,必然也做不得他口中那妥帖,合她心意之事情。   她也实在是烦他痴缠人,干脆直接摊牌。   “我此次来千舸都城是为了参与明年的剑阁春试。春试上强者如云,我必倾尽全力,你想见识的截江剑法自然也会现世。到时,你再旁观一二岂不是名正言顺?何必额外挨上许多拳头?”   陆无羁明白了,他眼中炽热,显然也是被激起了好胜心,“你留着截江剑法,是想在剑阁上一剑扬名?”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眼眸神采奕奕,“既是如此,那我不缠你,我等剑阁春试,与你一试!”   苏晴其实是懒得应付他,也无处施展截江剑法,并没有要留到剑阁的意思,但他自己把自己哄得挺好的,她更是懒得解释了。   陆无羁此人虽然烦人,好在有些剑修的样子,至少说到做到,果真没再成日跟着她了。   苏晴知道对方正在暗处练剑,只等在剑阁春试上与她一较高下。   她心中并无波澜,因为她要等的从来不是他,而是真正的剑道强者。   与此同时,秀芙还一直迟迟不现身。   就当苏晴与朱杏儿准备满城寻人的时候,她们期待的那个身影总算来到了约定之地。   这日,千舸都城雾雨蒙蒙,苏晴与朱杏儿正在客舍里围炉烤茶,花生点心在炉火上发出“噼啪”的轻响,室内十分温暖,也有某种安心之感,她看着窗外被雨水染湿的青石街道,思绪飘得既轻且远。   客栈内人声嚷嚷,客人们闲谈声,小二的唤菜声,掌柜的恭维声,桌椅的轻移声,杯壶相撞的清脆声,炉火的燃烧声等等诸多寻常的声音塞满了整个房间。   忽然之间,就听竹帘轻响,夹在一众杂声之中是如此的不起眼。苏晴与朱杏儿却心有所感,同时站起,向客舍门口看去。   就见一只细瘦修长的手掀起竹帘,有人探身走了进来。   这是一个高挑的中年女子,眼角处有些细细的皱纹。一头乌发不知为何染上了霜白之色,被挽成了一个利落的辫子垂在左肩侧。   皱纹,白发,她身上有许多代表衰老的特征,却因那双看尽世事依旧清澈的眼眸,与始终挺直的腰背,而不显老态,   她先走了进来,紧接着有一个小童紧随她身边,蹦跳着跃了进来,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抬头问道,“老师,这就是你要找的地方吗?” [269]一针破万难:  小童甫一进屋,就见有熙熙攘攘的客栈大堂之中,已有两人站了起来,……   小童甫一进屋,就见有熙熙攘攘的客栈大堂之中,已有两人站了起来,目光深重地向她们望去。   她还幼小,不懂得久别重逢的含义,只是抓紧了老师的衣摆,高兴地指着问道,“老师,她们在看我们呢,这两个姐姐是不是我们要见的人?”   李秀芙也已看到苏晴和朱杏儿。   时隔多年,她二人和当初亦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   尤其是苏晴,时间就仿佛在她身上定格了似的,她还是当年落在小蜀村的样子,只是更高,更强健,眼神更有力了。   她低头回答小童,“是的,小鹤,咱们过去。”   小童点头“嗯”了一声,使劲摆动着腿,跟着秀芙往前走。   苏晴眼看着秀芙越来越近,最终来到她的面前,亦是有恍如隔世之感。   年轻时的秀芙,和如今的秀芙,相似却不尽相同的两张面庞逐渐重合在一起,她总算落到了实处。   当年剑宗一别,中间兽潮前线中的隐秘相认,再到今天,二人光明正大地相见,如寻常好友般聊上几句家常,几句喜悦与烦忧之事。   如此简单的事情,竟是隔了几十年的匆匆光阴。   谁能料到当年在剑宗林海的道别,却是以半生为界限划分的呢?   苏晴从不轻视世间的力量,但她在剑宗惯了,潜意识中也接受了六十年为一学年,实在不算多久的概念。她唾弃陆无羁所谓的修仙如大椿,不该与浮游相比,可如今,她却实打实感受到了何为大年与小年。   此时再见秀芙,那在朱杏儿身上还算模糊的时间流逝侵蚀之感,在她身上是如此鲜明地显现了出来。她眼生热意,几欲是未语泪先流。皆因她已有所预感,在秀芙这百年人生之中,与她交汇的是何其之少?   她早已接受了自己与这世间万物大约都是一期一会,离别后,便是再无可能相见。但这份浅薄的缘分放在她与秀芙身上,却让她隐隐恨起天意无情弄人。   三人有片刻相顾无言,直到朱杏儿忍着哽咽,笑说,“还站着做什么,快坐快坐,旁人都看我们呢。”   这一句话就找回了当年的亲密,秀芙这才笑起来,“实在是好久不见。”   她先将身边那小童抱起,让她坐在靠里面的位置,自己则是坐在外侧。   苏晴为她们各倒了一碗清茶。秀芙也是口渴了,一饮而尽。那小童喝了茶,手指捏着桌角,眼神却盯着炉上烤着的点心花生。   苏晴又满上茶水,朱杏儿赶忙用钳子夹了几个点心放在小童的盘中,她又挽起袖子,给她剥起了花生,花生壳很烫,她就来回倒着手,嘶嘶地喘气。苏晴接了过来,她皮厚,不怕烫。   “实在是好久不见。”她边剥着花生,边说,开口时还略有艰涩,但很快,那股艰涩就被熟稔所替代,仿佛三人从未分开过一般,“刚刚吓我一跳,你怎么长出这么多白发来?我差点都不敢认了。”   苏晴印象之中的秀芙有一头又黑又多的好头发,她本人也十分爱惜,总是护理得很小心。   朱杏儿也气道,“就是啊,我不是早给你寄了驻颜丹,为什么不吃?吃了后无论年岁多大,这容貌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你现在再吃,可就来不及了。”   秀芙无奈道,“就算吃了,也只是表象,内里还是那样的,岁数到了,长白发皱纹也是自然规律。而且,做我们这一行,老一点反倒是更得病患信任,行事也方便,我何乐而不为呢?”   她寻觅医道一途久矣,早就接受了人的生老病死,看得比苏晴等修仙之人还要豁达些。   而且老了以后,明显更得患者信任,麻烦都少了许多,也无需时常自证。   秀芙暗叹自己当初没吃才是明智之举。   苏晴搓干净花生皮放入小童的盘中,黄澄澄的花生瓣考完后有浓郁的焦香气,这孩子望了眼秀芙,见她没有阻拦的意思,才高高兴兴地道谢,吃了起来。   苏晴注意到,这小童也就七八岁的年纪,她的左臂虽然拢在衣袖下,但袖管有些空档。再看她端茶喝,捡点心吃,明显是右手好使,左手使不上劲。   当时,她进入房间时,也是蹦跳着右腿拖着左腿进来,想来是左半边身子骨弱肉软。依她这年纪来看,好似是小儿麻痹症,或是脑瘫的症状。   朱杏儿又叫了伙计,添了一壶新茶,再多上几盘点心。她是有女儿的人,很会照顾小孩子,选的口味全是孩子爱吃的。   秀芙抹掉了小童脸上的饼渣,“别点了,她不能吃多,不然积食了,又得挨针。”   杏儿爱屋及乌,“那有什么,一样吃一口呗,尝个味就行。”   苏晴笑吟吟看向那个小童,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童努力咽下口中点心,大声道,“我叫小鹤,随老师姓,大名叫李鹤。”   朱杏儿托腮冲她笑,夸奖道,“真是个好名字。好孩子,你慢点吃,喝口茶,别噎着了。”   秀芙倒也没什么避讳,和二人解释道这孩子是她三年前在战乱地区收留来的,拜她为师,随她一起修行医术。   “我小时候不能走路。”小鹤很与有荣焉,“后来,老师拿针扎我,扎得我很痛,我现在就又能跑又能跳啦。”   苏晴知晓秀芙所学的是入针之术,却没看见她施术的手段,如今见小鹤比起寻常患病的孩子,已是这般康健,想必医术十分精深。   “对了,还有一事,按你信上所说,你该早半月就到了,怎么今日才来,是有什么事情绊住了吗?”   提起这个,秀芙的眉头微蹙,“也不算是被绊住。”   她缓缓叙述起事情原委。   “半月前,我和小鹤乘客船来这千舸都城。下船时,听见有妇人抱着孩子在嚎啕大哭,她想往岸上走,但是有巡逻的卫兵拦着,任她如何哭喊,也不许上岸。”   “我才知道这千舸都城有陆民,艇户一说。艇户是不许上岸的,那妇人孩子奄奄一息,卫兵也不许她上岸找医师,我实在看不惯,就和小鹤上了她们的船随她们去水上营寨处了。”   “救治得及时,那孩子最终没什么大事。但她们那里没有医师,烂嘴懒舌烂手烂脚身有暗疮的人实在太多了,我就停留了几日坐镇,让那些有疾的船民来找我,这才晚了半月。我又担心你们久等无果,四处寻我,等她们病情大致都安稳下来后,就带着小鹤上岸了。”   小鹤听闻老师叫道自己名字,也含糊地说了几句,“她们可感谢我们了,我还认识了几个朋友,还带我一起钓鱼玩。”   绕来绕去,最后又绕到了艇户的事情。大约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到了千舸都城分陆民,艇户制度的不合理之处。   朱杏儿感慨道,“也多亏遇上你,否则那孩子估计就难了。”   秀芙摇头,“我去也是治标不治本。艇户常年近水生活,船舱阴暗潮湿,年纪一大,就易犯湿痹与水气咳。小孩子渴了,就直接抔江水喝,再加上船上生火不利,餐食多用生冷,我见了那里许多孩子肚大如鼓,按之坚硬,正是犯了水臌之症。”   水臌正是寄生虫,在这个时代,算是很难缠的病症。秀芙上岸来,也是有采购药材,调配药丸的打算。   但她也说了,只要艇户们还在这种环境中生活一日,这病就不可能根治。   她现在所做只是延缓病痛罢了。   “还是得找一块陆地,将这些艇户转为渔民。”苏晴道,“索性我去问洪渡主要一块去。”   她一学年就突破了金丹,应该也算是天才,洪渡主这等投机的商人,少不得在她身上下注,她向他要一块比偏僻的地不是难事。   剑宗也多有学姐学长被修真家族供奉的事情,这也不是不可为的少见之事。   苏晴将千舸都城并不是无地,只是土地大多被世家大族垄断一事和秀芙说起。   秀芙行医多年,大家大族,小门小户,平民乞儿她都治过,早已见怪不怪,她思索道,“无缘无故,这地哪能这么好要?你就算不动刀动枪,少不得也要欠人情债。人情债最难还,你们修仙之人,还是少沾这些因果。”   朱杏儿同意这个说法,“你向洪渡主开了口,就是有求于人,日后他要你借刀杀人,你是做还是不做?”   秀芙点头,“正是如此,不过,事情也不是没有方向。”   苏晴听秀芙语气,好似已有办法。   果然,她就听秀芙说道,“我来时,已经揭下了洪家的布告悬赏,等我治成了洪渡主的女儿,再用一块地换报酬不算难事。”   “你疯了?洪渡主的女儿得的可是丹田破裂,灵根残缺之症!”朱杏儿讶异道,她提高了声音,直到发现周围的人被吸引得转头看过来,才强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那病不用邪法治不得,你何必要脏了自己的手?”   小童停下啃食点心,鼓着脸争辩道,“老师肯定有办法治!”   苏晴则另有担心之处,“这些世家大族内部利益勾结,深不可测。谁知洪渡主的女儿是因何丹田碎裂,我怕你此番前去,会有危险。”   “那位洪小姐是病患,总该要有医者去治她。我们问医一道,正是为减少些世间的苦痛所存在,哪有病人痛苦,医者冷眼旁观的道理。”李秀芙心意已决,“你们放心,丹田破裂虽难治,却不是不能治,我也不是第一次治,我有经验。更何况,这么多年走方行医下来,我有所精进的不单是医术……”   她顿了下,眨眨眼睛,“还有逃跑一道。”   几十年来,她行走各处,不是每一处都是尊重医者的,不少有高门大户有连坐的习性。不管自己人生的病有多难治,只要医师治不好,就是庸医,病人病死了,也是庸医致死的,少不得要将前来治病的医师一同拿下陪葬。   说起来虽有些苦涩,秀芙心好,但就因为心好,才将那跑路之道掌握得异常熟练。一有不对,她就与小鹤收拾行李,立刻卷铺盖走人。   苏晴想了想,“这倒也不是不行,我虽不一定能单挑洪家,但若你治不好,洪家找你麻烦,我带你逃跑还是很快的。”   “正是这个意思。”   “不过我得先试试你的技法。”苏晴还是有些不放心,“李大医师,你得先让我见识一下你到底是如何修复丹田的,鄙人才能心服口服地送你过去。”   秀芙忍笑,“那你得忍得住痛。”   小鹤也把手附在嘴边,对苏晴悄声说,“是超级痛。”   苏晴略有些得意,“这个我包在行的。”   ……   回了客栈后,秀芙出储物袋中拿出了一大一小两个医箱。大医箱一打开,朱杏儿就恨不得晕过去,里面按类摆放着的全是针,粗针,细针,和牛毛似的微针。打眼一看,足有成千上百根。   这些针可不易得,凡人难做这么精细的活,必定得是能工巧匠才制得出来,朱杏儿猜想着秀芙莫不是把全部身家都压上去了。   她咂舌道,“真扎啊?直接扎?不抹点麻药什么的?”   秀芙正色道,“麻药太贵了,我这里也没有备很多。而且抹了后,影响气血状态,对施针不利。”   苏晴信誓旦旦,恨不得拍胸脯,“随便扎,扎不坏的。”   小鹤笑嘻嘻,“那到时候你别哭哦。”   她熟练地打开小医箱,取出各类容器与药剂。   小鹤先用棉布沾酒擦干净了手,又取出三只大碗。一个碗搅拌起药液,一个碗铺了灯油,点起一簇明亮的火焰来,最后一个碗则是倒满了烈酒。   她人小,个子也只比桌子高一个肩膀,还拖着病手和跛腿,但干起活来出奇地麻利。   秀芙在选针,粗针,细针与牛毛针都各选了几十支。   粗针是真粗,比松针还要粗些,看得朱杏儿胆战心惊,心想若不是扎的是苏晴,她现在就夺门而逃了,但她现在还得留下,万一需要她帮忙按着苏晴呢。   选好的针放在了细棉布上,小鹤取来,一一浸入酒液后,又放在火焰上燃烧,烧得变色后还需要充分沾一遍药液,这些做完后,才算备好针。   秀芙取针于指间,准备扎人。   她年纪上来了,但因经验丰富,手反而比年轻时更稳了些。   苏晴褪去了上身衣物,秀芙叹道,“你可练得也太好了些。要是人人都如你这般,我就直接回家养老得了。”   她的指尖点着她身上的一条灵脉,告知道,“我先封你这条灵脉?”   苏晴不担心自己,“要是把你的针扎弯了怎么办?这可不易得吧。”   “所以我需要你配合我。”秀芙温声道,“你需让你周身气息自然流动,呈吸收天地灵气之态,万不可与我对抗。”   苏晴谨遵医嘱,调动气息,使周身穴窍成吸取灵气的大开之态。   秀芙见她状态对了,无需自己额外调整。   她取来五枚粗针,于指间夹住。周身灵力运起,覆在她手中的银针之上,一股说不出来的无形之势笼罩其身。紧接着,只听“嗡”地几声轻响,五枚钢针不知何时,已赫然进入苏晴的穴窍之内。   秀芙不停,接连入了十几根牛毛针进入她的次穴窍,彻底将这条灵脉封死。   苏晴暗叹秀芙的用力之巧,先用粗针定全局,再用细针补充细节,等银针全部入体之后,她灵脉中的灵力立刻就凝固了在原地,不得向四周蔓延。   不过小鹤说得没错,还真挺疼的。   不管是入针时的尖锐疼痛,还有灵气淤塞带来的酸胀之苦,都不太好受。但对苏晴来说,这都算不得什么,她是皮糙肉厚大王。   她只是感叹秀芙能学成这样一手精湛的医术,不知要受多少磨难。   小鹤一边忙,还一边有心思悄悄去看苏晴的眼睛,看她果真没哭,连泪花都没泛出来,顿时有些失望又有些敬佩。   扎针可疼了,那些大人都跟捆年猪一样,躺着嗷嗷哭呢。   就连她也是如此,虽然每日老师都要给她扎针刺激左边的身体,可每次扎,她就算使劲忍着,最后还是哭得一脸眼泪鼻涕。   秀芙速度很快,没过多久,就又封了她三条灵脉。   但苏晴身上的灵脉太多了,也比普通人强健粗壮得多,秀芙入针很不容易,没一会儿额头上就生了许多热汗,小鹤见了,立刻高举着棉布给她小心拭汗。   秀芙无奈道,“你灵脉练得也太多了,你练时也不觉得疼?这是受了多少苦啊,才能养成这般体魄。我没那么多针,先封四分之一,你慢慢体会下。”   等她将药箱中的银针入数扎入苏晴体内后,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了。她也是累得不行,朱杏儿见苏晴上半身小部分已经被扎成了银色的刺猬,赶忙问,“你感觉如何?”   “挺好的,就是被扎的感觉。”   苏晴已明白了秀芙的救治之策了,那就是灵力逆行。   修仙之人的丹田好比容器一般,既能储存又能释放。   因突破失败所导致的丹田破裂,就好比破裂的水罐,无法储存灵气。无论体内涌入再多的灵气,最终也是四处溃散。   秀芙入针封穴窍灵脉,则是让灵气无四散的可能,只能从固定的灵脉进,却无处可去,最后只能老老实实地涌入丹田,去一遍遍滋养破碎的丹田。   对修仙者来说,灵气本就养体,只要有足够的灵力涌入,那破败的丹田的确很有可能再泛出生机来。   “丹田破裂我已知晓如何去解了。”苏晴又问,“可灵根破碎呢?”   秀芙擦了擦手,上前开始拔针了,她行程很满的,待会儿还得扎小鹤。   “你是体修,肯定明白破坏与修复的关系。若是洪小姐允许我在她灵根上入针,再辅以疗伤的温和药物,日久天长之下,未必没有重生的可能性。”   苏晴了然,“那就是要再破坏一遍灵根,激活它的修复的本性,让它自救。”   此法虽险,但其中道理却是无误的。若无意外,应当能行得通。   苏晴本人就日日践行这一法则,知道它一旦运行,是多么的奇效。   朱杏儿睁大眼睛。她就是不修炼,也知道灵根对于修仙者的重要性,“还要破坏灵根?那洪小姐,洪渡主可能答应吗?”   苏晴却明白了秀芙的意思,她开口道,“走投无路的人没得选,哪怕是一根蜘蛛丝落在她面前,她也必定会抓住的。”   “但是难保有人见识浅薄,将你这疗愈之法当做是火上浇油。”她缓声对秀芙说,“到时,我陪你一起去。”   ……   余下半月,苏晴陪秀芙抓药,筛药,碾药,配药,揉搓药丸,她一人不够,连杏儿也被一起抓过来干活。   苏晴见秀芙的银钱如流水般哗哗撒出去,也是暗自感叹,不由玩笑一句,“小鹤跟着你能吃上饭不?”   “能吃上的。”秀芙还没说话,小鹤就先开口了,她美滋滋道,“一天能吃三顿,顿顿都有肉吃呢。”   秀芙知她的意思,手中揉制药材的动作不停,“我又没花钱的去处。蜀城的家又有你和杏儿照拂,我寄了银钱过去,家里也用不上。我这行花钱快,来钱也快。反正我也没有家业,银钱灵石,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走之物,还不如现在花了痛快些。”   苏晴点头,“这倒也是。”   秀芙又叹,“我只是可惜问道和尽孝终不能两全,我娘年纪很大了,又只得我一个女儿,日日盼着我回去。这次家去,我或许就不走了。在镇上开家医馆,总结些这些年的经历,再收几个学徒,也不错。小鹤年纪也上来了,我总不能让她跟着我四处飘,也得让她上学,安家,再交些朋友,这才是个孩子的样子。”   小鹤急急嘟囔着,“老师在哪里,我就在那里。不可以把我一人丢在家里。”   秀芙安抚着这个因战乱失去双亲的可怜孩子,承诺道,“放心,老师不会丢下你的。”   半月后,她们制好的药丸送去艇户那里,其中千恩万谢自不必言说。   苏晴望着秀芙的神色,她并未因此松快些,反倒是更显眉间阴影深深,思虑重重。   大约是医者仁心,亦是对医者本人的一种折磨。因为看见,因为有些能力,所以才无法放任不管,可又因众生下沉得太多,以一人之力实在难以托举,便越发质疑这份仁心,究竟是真,还是伪,因而也质疑着拥有仁心的自己,到底是由内而外地心有所感,还是被外界裹挟而下。   苏晴在这一点上,深深地与秀芙共鸣。   她也在劝解自己:莫要想得太多,只看脚下,做一步是一步,已是无愧于道心。   ……   又是半月过后,等到艇户们的病情将将能控制好,苏晴陪同秀芙一同扣响了洪家的大门。 [270]一针破万难2:  洪家的生意坐落在热热闹闹的渡口处,那里每日都有成千的民工搬卸货   洪家的生意坐落在热热闹闹的渡口处,那里每日都有成千的民工搬卸货物,牵引渡船,指引船舱靠岸。但它本家的大宅却坐落在安静的居民区。   之所以这般安静,是因为光洪家一家就占了一条街道,透过高大院墙甚至能看清后院树影森森,似乎是还包揽了一片山林作为景别。在千舸都城这样寸土寸金的浮岛之地,能占据这样一方天地,由此可见对方的财力之雄厚,地位之高超。   朱漆金钉的正门向来是不开的,苏晴与秀芙走得是侧门,侧门有几个小厮懒散地站着。   领头的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厮,见了来人,瞬间挺直了腰,摆出了主人家的气度,上前问道,“你二人来此是作甚,可有拜帖?”   若是其他家族来人,或是城中商户往来,小厮的口吻都会更客气些。但他见二人,皆是着素衣,身上一丝宝气都没有,面色更是平和无傲气,可见也不是什么大人物。   天这样的热,还要招待人,他也就懒得做样子了。   苏晴没动,秀芙从袖中找出揭下的榜上布告,递过去“我是外地游历而来的医师,擅长入针一道,进城后见你家主人的求医布告,这才前来一试。”   小厮面色这才正经了些,他查验了那番布告,口中却小声嘀咕道,“又是医师。”   “你医术怎么样?”或许是出于省事,也或许是出于好心,他低声提醒道,“我家小姐的病很难治,前前后后来了好多个医师,就没有治成的。你要是没几分本事,就别往这里钻了,这高价赏金岂是那么好得的!”   苏晴打探过消息,知晓洪小姐是两年前损坏的丹田和灵根。   这两年之中,各地医者来之又去,都没能治成,可见其治疗的难度。   秀芙过来一试,也是冒着极大的风险。这些高门秀户从不是好相与的,治不好那都是要脑袋的。   秀芙答道,“我虽没有十成的把握,但经验足够,以前也遇见过几个类似病人。能不能治也得先看你们小姐的情况。这位小哥,麻烦你帮忙先通传。”   小厮见她面色不慌不忙,有几分笃定之色,也不多说了,直接让后面的小厮之一跑去通传。   没过一会儿,一个衣衫精细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自称主人赐姓刘,是这洪家的内宅主管,人称刘管事。   苏晴见他虽修为低微,只在练气中期,但身上也有几件低阶灵宝佩戴,可见主人的倚重。   刘管事见了秀芙,口气热络道,“小子愚笨,有失远迎。这位医师,还请快进来说话。”   他又看向苏晴,问,“这位是?”   苏晴没有回答,秀芙神色如常道,“这位是我的徒儿,亦是我施入针术时,所需的助手。”   刘管事见这医师鬓边白发,面容有皱纹生出,有苍老态,而一旁的苏晴乌发如墨,眼眸透亮,显然是正值韶华时。   这一老一少的组合,倒是符合师徒一说。   他没有起疑,伸手将二人迎了上去。   等苏晴进了待客室后,发觉这洪家真是内外如一,哪怕是普通的待客室,也装点得富丽堂皇,地面嵌着花砖,窗户雕花得十分精细雅致,阳光透过,有古典气息的光晕落在地砖之上。   苏晴坐在末座,秀芙与刘管事交谈起来,有侍女从一米多高的白玉瓶后绕出,呈上了茶水。   那杯子用的都是描金白瓷杯,千舸都城这里是不产瓷器的,必定是外地的货物贸易来的。   侍女来得安静,走时也没发出一丝动静,苏晴心中知晓,这洪家内宅想必是礼数森严。   刘管事已和秀芙交流了许多,苏晴听得清楚,对方貌似亲切尊敬,实际也是在打听秀芙的医术如何,秀芙也很习惯这些质疑,对答得十分妥帖,对方似乎还不是很确定,依旧在细节之处旁敲侧击。   苏晴看向瓷杯之中的热茶,垂下的眼睫挡住眼中的思索,洪小姐重病两年了,刘管家还这般镇定自若,看来洪家还没到病急乱投医的地步。   秀芙见刘管事大有刨根问底的意思,索性拿出自己在医者联盟任职过的凭证。   医师本没什么公认的证书一类,但医者联盟却是响当当的医师组织。别说在修仙界鼎鼎大名,就连凡人亦有所听说:有一支白色的医师队伍,常年出入战乱险恶之地,救死扶伤。   刘管事在看凭证上的年限足有十二年之久,可见资历之深,想来她所说的话也不是骗人的。他心中落实了五分,脸上也露出了些真切的笑意,但嘴上却不放松。   “医师有所不知,前面也不是没有医师来,但这些人中竟有谎话连篇者,不仅坑骗了许多珍贵药材,还连累了我家小姐,使其病况更重了些。”   刘管事提起这件事,面露薄怒,“我家老爷虽不在意那些财物,可心疼小姐,闻之勃然大怒,此后有医师上门,必得仔细问过后,才能面见小姐。”   苏晴对此番言论,心中并不很相信。   洪家据说背靠元婴大树,又有金丹客卿坐镇,什么医师有九条命,竟然跑去洪家坑骗财物?   秀芙亦是不置可否,只道,“若家属不信任医师,医师纵使有千万般的神通也施展不出来,刘管事要是不信任我,我走便是,何出此言恐吓于我?”   眼看她似有被冒犯之意,刘管事又是心定了三分,有本事的人自持尊严,被质疑后,反应也更激烈些,这反而很对。   他又道,“医师,小人何有不信任一说?只我家小姐是久病之人。医师见多识广,定是知道那久病之人的心情。要是贸然再给她希望,结果又是不成,只会让她陷入更深的绝望之中。因而,若无把握,小人实在不忍再让小姐心绪波动。”   他铺垫了足够,才说,“恰好洪家武场之中,有几个小辈行事莽撞,练功时出了岔子,导致根脉淤塞,经络有断裂之象。劳烦医师先拿这几人试手,报酬洪家自然是足数奉上,此外缺什么药材,需什么东西,尽管知会小人一声,小人另派人送上。”   这是考验的意思了,秀芙没什么意见,接过了对方的试探。   刘管家忙说了许多溢美之词,又让她明日有空去武场看看,缺什么只需列个单子送来就行。直到此处,这番试探较量才告了一个段落。   苏晴等离了洪家后,避开窥视的路线后。   她才将所思所想,与秀芙说,“那位刘管事做事说话可真是滴水不漏,可他如此谨慎又是为何?不像家中有久病待医之人的做派,倒是像是怕走漏了什么消息。”   秀芙有同感,“家中有久病之人,怕是连门外有赤脚医生路过,也会求人进来瞧一瞧。他这幅样子,可能有什么蹊跷之处,要么是洪小姐的病有异常,要么是另有内幕。”   这样看来,她二人似乎为了解决一件事即将被卷入了另一件事。   算了,人生主打一个走一步看一步,她们丝毫不慌,回去时路过小事铺子还打包了一袋麻花带回去。   因秀芙和小鹤来了,她们不再住客栈,而是另租了一个小院落。小院里有一处开阔的平地,中间种了一棵大桂花树。此时正值夏季,远没到丹桂飘香的时候,但有树荫遮蔽,院中也十分惬意。   小鹤正在和朱杏躲在树荫下玩翻花绳,她那一头细软的发丝原本是效仿秀芙编成了一束辫子在左侧,但在杏儿的诱哄之下,小鹤交出了对头发的管辖权,获得了一份红糖糍粑,和一个双丫髻簪花钗的发型。   见秀芙回来了,小鹤花绳也不翻了,立刻跑到秀芙身边忙前忙后,还给她拿包,等她意识到油纸里包的是什么后,立刻高兴道,“老师,是小麻花呢!”   秀芙替她解开油纸上的绳子,“我看到有空就买了,也不知道好吃不好吃。”   小鹤就举着麻花到处分。   她先给老师吃,但老师说自己年纪大了吃了不好克化。她又举着递给送她红糖糍粑吃的朱杏儿,朱杏儿也说自己现在吃不消这种油腻之物。   她只好和苏晴姐姐分着吃了,好在苏晴姐姐年轻牙齿好,咬得震天响,像是她在海上见到的撕咬猎物的鲨鱼。   杏儿收拢着手中的红绳,笑问,“怎么样,见了那洪小姐吗,伤得还重?能治吗?”   苏晴很不客气地吃第五根小麻花,嚼得咯吱响,“连根头发丝都没见到。”   她将今日之事大概总结了下,说给杏儿听,杏儿也觉得奇怪。她猜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就转移话题道,“你还记得我前几日去船行问话?她们来消息说我看好的船队近些日子就要回来了,到时要引荐我去和船长谈谈。”   苏晴开始咬第十根小麻花,“挺好的,事情很顺利嘛。”   等她准备伸手拿第十五根小麻花时,小鹤不许她拿了,她侧着身体,挡住苏晴的手,批评道,“马上就要吃饭了,不可以吃这么多零食。”   苏晴收回了手,忏悔着自己的罪行,“好的,小鹤老师。听你的,小鹤老师。”   小鹤瞪了她一眼,有些害羞地跑进秀芙怀里埋着。   三个大人加上小鹤,简单用了午饭。午后,苏晴热情邀请小鹤踢毽子,小鹤也很想玩,但却跑到秀芙身边,“我要给老师奉针了。”   秀芙没舍得摸她的双丫髻,“去玩吧,老师要整理药案,今天不用奉针。”   小鹤这才眉开眼笑,她哒哒哒使劲走去苏晴身边,去够她手里的彩色鸡毛毽子,苏晴心眼很坏,要小鹤足足蹦跶了好几下,才给她。   小鹤喜欢和苏晴踢毽子,因为这个姐姐灵巧得像只会飞檐走壁的猫。   她的腿脚不好,踢的毽子自己都不知道会落在哪里,但是姐姐就是可以接到,并且踢回来时,还正巧落在她好踢的位置上。   她俩玩得尽兴,最多时一气可以连续踢二百多个毽子。   小鹤年纪不大,问题却很多,她边踢毽子,嘴巴还不闲着。   “苏晴姐姐,你是怎么和老师认识的?”   苏晴飞到桂树上,将毽子踢回来,“我们很久之前就认识了。”   “很久是多久?”   “嗯,我想想,那得有四十多年了。”   “骗人。”小鹤可不傻,她瘸着病腿追了几步,看准了毽子,抬脚踢了出去。“你看着也才十几二十岁。四十多年前你还没出生呢。”   “我才没骗你呢。我骗你我是小狗好不好?我和你老师差不多大,就是修仙后,看不出来了。”   小鹤似信非信,“你都那么大了,还能吃那么多饭,真厉害。”   苏晴也有些得意,“是吧?”   “姐姐你像是蛇一样。”小鹤比划着,“就是看起来很瘦长,但能吃很大的猎物。”   “可蛇消化得很慢,我消化得很快啊。”   “好吧,那姐姐你不像蛇。”小鹤迟疑着,“你说你修仙,那修仙很好吗?我总听大家说要修仙,大家好像都想修仙。”   苏晴贴着墙,踢回了毽子,“嗯,这个问题有些复杂……单从得失来说,修仙你能得到很大的力量,可以活得很久,还可以在天上飞,见识很多东西。”   小鹤问,“那能救人吗?”   “这个分人,有人能,有人不能。”   “这样啊。”小鹤得出了结论,“那我觉得还是当医师好,当医师都能救人呢,无论去哪里,大家都很欢迎医师来。”   苏晴笑着点头,“那就当医师好。小鹤想当什么就能当什么。”   “当然啦。”小鹤老成地说,“可我还有很多要学的,当医师要对病人负责,很难的。”   ……   又过了两个多月,等秀芙将武馆里的病患们的伤势治得卓有成效后,刘管事这才现身,他在许多夸奖后,又送来大量财物,似有收拢人心的意思。   这两个月洪家也没闲着,将秀芙连带着她身边之人调查得十分透彻。   苏晴当然有所感觉,但她出城时,是杏儿的商队顺道帮她办的证件,身份也是挂在商队下面,加上她本人在剑宗虽有些名气,但出了剑宗属地,那就是名不经传的普通人。   不对,似乎也不用出剑宗属地,出了天阙城好像就没什么认识她。   而且她一直没暴露自己的修为,练剑时也总选僻静之地,无人在意。   这些消息探子根本查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只当她真是商队的人,是李秀芙的好友,因为放心不下,才一起陪同过去罢了。   经这一遭,苏晴更加确信这洪家内部绝对有鬼。   等将信息打探清楚了,医术也被证实过了后,秀芙才被洪家再次召见。   洪家倒也没拦着苏晴陪同,大约在这些人眼中,多一人少一人,不是什么大事,总有法子能摆平。   这次领路的就不是小厮了,而是一早就等在门口的刘管事,刘管事笑容可掬,毕恭毕敬地将秀芙连带着苏晴一同迎到内宅的会客室中。   这间会客室明显比之前还要豪华,修得低调却十分有质感,屋内还多了香炉与冰鉴。   冰鉴积冰如小山,有它在,分明是大暑的天气,室内也颇为凉爽。   有比上次更美貌的婢女端茶而出,苏晴瞅了下茶,这茶水比上次还好了一大截,已经算得上是灵茶了。案桌上还用冰冰镇了几盘灵果,并几盘晶莹剔透的冰糕点心。   刘管事连忙道,“还请先座,茶水点心难登大雅之堂,但亦是府中特色,请莫要拘束,就如自家般,随意品尝。我这就去请家主前来。”   秀芙轻蹙着眉头,没有动这点心和灵果的意思。那么,作为助手的苏晴当然也不能动了。   况且谁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异变,还是不吃为上。   两人在一片静谧之中等待了许久。   终于,等来了两道脚步声,一道是刘管事,步伐更小,也更殷切,另一道则应该就是那洪家家主,大步稳健,颇有大马金刀之感。   等那刘管事挑开了帷幕,弯腰,请对方进来。   苏晴也终于见到了那位大名鼎鼎的洪渡主。 [271]一针破万难3:  来人是个气势雄浑的中年大汉,个子极高,足有九尺,因其颇有修为且   来人是个气势雄浑的中年大汉,个子极高,足有九尺,因其颇有修为且保养得宜,面上无皱纹。   这便是洪渡主了,他眉骨微高,眼窝略深陷,因自高处向下看人,好似居高临下的审视。   洪渡主生得高大,体魄健硕,将一件暗红色的劲装撑得十分鼓囊,且腰间的上嵌着十二颗灵光熠熠的蓝色宝珠,堪称是威势凛然,望之令人心生畏惧。   苏晴牢记着自己助手的身份,低下头去,做微微瑟缩之状,不去与其目光交汇。   洪渡主本也无意看她,他一出来,目光就落在秀芙身上。   他见她鬓发掺白,面生细纹,气息柔和清正,看着就是医术精深,经验丰富的样子,再有她已通过刘管事先设的考验,洪渡主对她的医术并未当面质疑,反倒开口道,“坐。”   洪渡主大马金刀地坐在了主座,面向秀芙,直言道,“李医师,你的医术如何,本舵无权质疑,然小女久病无医,本舵为其父,心痛异常,还望你能理解。”   他叹了口气,面中似有自责之色,缓道,“也怪本舵未教好,光顾着让这孩子提升技艺,却忘了磨砺其心志。小女原也是天之骄女,自二年前那场大劫,小女郁结于心,如今……形容癫狂,似有走火入魔之征兆。”   说到这里,洪渡主好似被哽住一般,嘴唇微动,半晌口中无言。   刘管事适时端来一杯灵茶,洪渡主一饮而尽,这才好些,他抚过长须,“让你们见笑了。”   “二位怎么不动桌上的茶点,可是洪家招待不周?”洪渡主的目光扫过桌面的点心,似乎才注意到纹丝未动,他拧起眉头,面带薄怒,“刘德,你怎么做的事?客人不满意就撤下去,重新上!”   刘管事立在一旁战战兢兢,陪出笑脸,就要上前。   秀芙举起瓷杯饮茶,“刘管事招待得很周到。”   苏晴看了眼白瓷杯里的清茶,也端起一饮而尽。   洪渡主见此,才松了眉头,放过了刘管事一马,他双手合拢,言辞恳切道,“洪某感念医师恩德,只要李医师能渡小女出那无边病海,洪某府上之物,任凭医师择取。就是不成,洪某也定会重重酬谢。”   秀芙也道,“渡主放心,我虽无大才,但一定竭心尽力而为。”   苏晴听着二人的一番客套,顿觉这本就漫长的夏日变得更为漫长了。   该说不说,这洪渡主虽长成一副魁梧粗犷的样子,但他唱念做打的功夫可一点也不弱。渡主,慈父与洪府主人三重身份连连转换,压得人下意识跟着他的话头走。   她望了眼一旁的刘管事,他已是贴边立定了,旁观着这个谈话局,仿佛刚刚的紧张也是演出来的一样。   苏晴越发好奇起这洪府隐藏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了。   到底是什么密辛,需要刘管家和洪渡主本人都一同飙演技。   她没想到的是,在一顿铺垫之后,洪渡主竟然自己松口了,抖出来了他隐瞒的事情。   他微坐近了些,双目如鹰隼般直盯着秀芙,低声道,“有一事,洪某还需提前告知李医师。因是洪某家事,所以……”   秀芙很上道,她看了眼苏晴,迅速说,“我与我的助手心中有数,必不会外传。”   洪渡主这才道,他语气极为沉痛,“洪某这小女,因幼时过于娇宠,导致心性不坚。遭此大难,自难顺心,竟趁府中未看住的时候,偷用了邪功,以至于,以至于将自己置于人不人,鬼不鬼之地!这也是洪某的罪责,洪某管教无方啊!”   他言之切切,自然流露出的悲痛之情,让在场的人无不动容,就连刘管事都伸手去擦着眼角。   洪渡主哽咽道,“李医师,算是洪某的不情之请,请你去看顾时,切莫太过惊讶,以免再伤她心魂啊。”   秀芙保证道,“这是自然,我等从医之人,本就需照顾病人心情。只是治病容易,治心难。”   洪渡主打断她的话,“有李医师这一句话,洪某再无不放心一说。稍后刘管事会带你去面见小女,还请医师为小女殚精竭虑些,若小女症状好转,必有重赏。刘德!”   刘管家立刻让几位婢女各捧着满满一托盘的财物进来,其中灿灿金光,将屋子都映出一片珠光宝气来。   苏晴这就来兴趣了。   她打眼一看,这檀木托盘之上,不光有凡间的金银珠宝,还有灵石灵宝,甚至连年份深远的诸多药材都一应俱全。   这不是考验人性吗?   秀芙赶忙站起,推拒道,“洪渡主,不可,这病人还没见着……”   洪渡主伸手道,“诶!李医师莫要与洪某客气。”   总之,一通推拉之下,洪渡主见秀芙坚持不收,才松了口,说让这些财物先保存在洪府之中,等她二人想要时再随取随拿。   等送走了洪渡主这尊大神,苏晴二人接着被引去了专为医师设立的小隔间暂做休息。刘管事先去看洪小姐的状况,若是她是醒着的,再引医师过去。   这个隔间虽不大,但五脏俱全。   苏晴以神识扫视了一周,并无人窥视,她出声提醒,“暂时没事了。”   她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了两方手帕,分给了秀芙。   苏晴锤了锤胸口,对着手帕将茶水全部吐出来了。   秀芙解开衣襟,从锁骨处拔下三根短针,接着以丝帕捂嘴,一口一口将积在喉间的茶水吐干净了。   二人将茶水吐干净后,又含了枚解毒丹。   这倒不是因为洪家预备的茶水有毒,只是她们已知晓其中密辛,也未完全相信洪渡主的话,所以不会去碰这里的东西。   而且,虽然秀芙没发觉茶水中有毒,但苏晴却莫名觉得里面蕴含着一丝极轻微的寒凉阴森之气,甫一咽下,就引得她丹田内部隐隐有所预感,金丹内灵气沸腾,就好似体内的细胞遇见了个病毒,如临大敌般要将其消杀。   但那丝气息实在太轻微,苏晴也没真正喝下,所以异常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消失不见了。   若不是她是体剑双修,对自己的身体有无所伦比的了解,恐怕都会错过去。   “咱们小心些,洪府中必定有诡异之事,这里的东西都不要碰。”   秀芙点头,她走医多年,接触过各色之人,早就练成了一双利眼。   洪渡主今日的言辞虽恳切,神色虽苦痛忧愁,看着的的确确是为女儿操心的慈父。倘若是旁人在此,或许就被骗过去了。   但她一直盯着对方的眼睛,反而能看见实质。   那的确是一双冷漠傲慢的,没有任何波动的眼睛。   真正的慈父提起自己病重的女儿时,绝不会有那样的眼神。   又过了三刻,刘管事才姗姗来迟,他道,“小姐醒着,我看她心情还算平静,还请李医师快去看看吧。”   苏晴心说,经历了几轮考验几轮谈话了,总算是见着正主了。   二人跟着刘管事拐过诸多院落,跨过诸多门槛,又穿过层层帷幕,总算来到了内宅深处的一处院落。   院楼门口有四名侍女守卫着,苏晴看出这四人皆是修仙者,两人修为在筑基初期,两人在练气大圆满左右。   她将神识轻柔地溢出,立即察觉出暗处还有修为更高的存在。   这里处处透露着异常,洪府很可能有比她修为还高的修仙者,苏晴怕打草惊蛇,在踏入物屋子的那刻,顺势收敛了周身的气息,将周身灵气都强压进丹田之内,一丝气息也不露,伪装得与凡人无异。   只要此地没有元婴大能坐镇,她就瞒得过去。   等进了屋子后,又是三折三绕,且每进一层都有人把手,屋中婢女无一例外,皆是有修为的人。   且室内的熏香点了好几处,香气浓得好似要化成实体一般,厚重得仿佛要掩饰什么。屋内虽有花窗,但无一例外都以厚重帘幕遮挡,致使虽是白日,屋内也是黯淡昏暗一片,只得使烛火照明。   走到这处,就是再蠢笨的人也该意识到不对了,秀芙脸色微白,立住问道,“刘管事,还没走到吗?”   刘管事回头,他微胖的面庞在黄色的烛火的映衬下显出几分滑腻腻的油膜感,眼中更是冒着一股诡异的光。   苏晴见他肥厚的嘴唇扇动着,竖起手指抵在嘴边,用气声道,“马上到了,李医师,你且记着,待会儿你看见什么都莫要慌张。”   越是走进这重重屋宇之下,苏晴越是察觉出这甜腻的香气下有一股淡淡的腥气,这腥气越是走近越是明显,对于她这种五感敏锐的修士来说,十分明显。   显然那腥气的源头就是里屋,就是那洪小姐所在的地方。   她二人在刘管事的带领下,穿过最后一道帘幕,终于进了洪小姐在的里屋,望见了被珠帘掩盖着的那张巨大的拔步床。   穿过奢华的前廊,那股子潮湿的腥气越来越重,掩盖的香雾也越来越重。侍女悄声进来,挑起垂下的纱幕。   苏晴总算见到了洪小姐。   她半倚靠在床上,身上拥着层层锦衾,除了颈部,肩膀和手臂,其余部分藏得很严实,似乎是十分怕冷的样子。   洪小姐侧着脸,目光不知落在何处,瀑布般的黑发落下,因常年卧床十分凌乱。   等她听到动静,转过脸后,苏晴看见了一张苍白瘦削的尖锥小脸。   洪小姐年岁不大,原本应该是好颜色的女儿家,但此时面色苍白发青,一双杏目中漫着凄厉的红色血丝,仿若疯子一般,越发显得洪渡主所言非虚。   刘管事不敢上前,隔着一段距离,低声道,“小姐,这是新来的医者,你就让她看看吧。”   洪小姐目光十分迷茫,嘴中嗫嚅着什么,她缓缓念着医者两个字,“医者,医者……”   她双手蓦然抓紧锦衾往上提,嘶吼道,“滚,滚!我没病!都给我滚!”   她力气之大,竟然直接崩出了两片薄薄的指甲,血迹蔓延开来,从她的指尖丝丝缕缕地流出,她浑然不觉,只一昧吼叫,如一只发狂的野兽。   洪小姐原本还想扔些什么东西,但是床边柜上早已被侍女们清理得空无一物,她越发狂怒,俯下身子,用头连连去撞,“滚,你们都不想我好过!滚!”   周边的侍女见状,连忙上前去制住她,将她固定在床上,洪小姐挣扎得力竭,喉咙中咕噜着发出嗬嗬的气声,“滚开……”   苏晴将一切看得清楚,她看见了那层层的锦衾在洪小姐的动作下,被掀开了一个小角,下面似乎有潮湿的水迹。   刘管事还要再说,却被秀芙按住了,她厉声道,“你们可否出去,留我们与她慢慢适应?”   刘管事刚要反驳,却被秀芙锐利的眼神所镇住,他瑟缩了下,没好再开口。刘管事默许了这件事,大约是因为这里看守的人十分多,出不了乱子。   秀芙扫视了一圈,“这里的人都出去。”   有侍女小声道,“可小姐发病时癫狂,会伤人。”   秀芙哪能看不出来洪小姐身体之虚弱,她坚持道,“她只是一个病人。”   她从进入洪府以来都分外温和,此时的严厉倒是让刘管事惊了一下。他比了一个手势,里间的人都收敛了气息,从门口出去了。   苏晴将门在她们身后掩上。   少了钳制的婢女,洪小姐也没再挣扎,她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倒伏在床上,急急地喘着粗气。   苏晴在秀芙的示意下,先停了香炉,又将那紧闭的床帘拉开,可等她拉开后,发觉外面并不是什么自然风光,或是热烈的日光,而是另一间房间。   房间照旧是无比豪奢,此刻空无一人,但看里面的陈设,不乏使用痕迹,应是常有人来。   她顿时明白过来,这间屋子被紧密包裹在一众屋子之中,里里外外都是监视的视线。   苏晴选择打开了窗户,让屋内腻人的香气找个出口散去。   秀芙唤她,“快过来帮忙。”   原来,她在抬动着洪小姐,想让她翻身呈一个舒服的姿势。但不知为何,她居然抬不动这么瘦弱的人。这可不应该,秀芙虽然修为不高,但亦是修道之人,又时常锻炼身体,颇有力气才是。   苏晴赶紧上去帮忙,这洪小姐看着瘦削,竟然十足重。但苏晴的力气也是十足大,她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小心地翻了过来。   不过,洪小姐不太领情,等她回到了舒服些的正面,她猛地低头,毫不留情一口咬在了苏晴的手腕上。   苏晴眼疾手快地撤开手腕,以两根手指撑开她的嘴巴,制住了她。   “这可不兴咬。”   她倒是不会被咬伤,但洪小姐的牙齿估计就得掉个几颗了。   洪小姐恨恨瞪了她一眼,依旧龇牙咧嘴地恐吓她,挣扎的动作亦是不停,反而因无法得逞,而愈发凶猛。   秀芙挽起衣袖,露出手臂的皮肉,平静道,“若是咬人能让你平静些,你可以咬我。”   “滚开!”洪小姐被激怒了,她蓬头垢面,状似癫狂,“你懂什么?你治不好我的,快滚!听不懂话吗?滚啊!”   秀芙站立不动,洪小姐越发愤怒,“你以为我不敢吗?!”   她扑上前,大张着口,死死咬住秀芙的手腕,苏晴一惊,就见鲜红的血液从她的尖牙之下溢出,滴滴落在锦衾之上,晕出了朵朵不详的红花。   秀芙一动未动,就任她撕咬猎物似的磨着牙,她轻轻将她汗湿的长发拢在一起,温声道,“没事的,别怕,这里没有人要伤害你,我们是来帮助你的。”   空气就这般僵持着,苏晴眼见着一切发生,没有动作。   那些甜腻的香气随着时间的流逝,终于稀薄了些,那股被掩盖的腥气终于彻底暴露出来。   洪小姐本就病弱,自己先支撑不住,松了牙齿,她怔怔地盯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扭过头去,一言不发。   苏晴从翻开药箱,递上了药液与绷带,秀芙先将自己手腕上的伤口消毒处理好后,又去牵洪小姐的手。   对方已经放弃挣扎了,心如死灰地侧着身体,没再动弹。   秀芙轻声道,“会有一些痛,但是很快就过去了。”   她用药液涂抹好手指上的伤口,将残碎的指甲片拨开,再用绷带小心缠绕好。   秀芙实在很熟练,动作轻且快地处理好了她的伤势,没有增加患者一丝多余的病痛。   做完这些后,她没再动作,只是静静陪她了她许久。   三道呼吸静静弥漫在这个房间,两道平缓的呼吸声,带得那道急促的呼吸慢慢地,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直到刘管事听不见里面的动静,过来敲门,询问情况,他敲击的声音虽然很轻,但着实突兀,立刻就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安静,洪小姐的呼吸再度急促起来。   苏晴应付着刘管事,“我们正在看你家小姐的伤势,你莫要出声。”   秀芙知晓今日再不可能破冰了,“我们明日再来看你可好?”   她本没期待得到回应,却见洪小姐沉默了许久,忽地虚弱出声道,“不要来了,你治不了的。”   秀芙还没回话,就见她动作剧烈地一把掀开身上的沉重的锦衾,将自己的身体屈辱地暴露在二人面前。   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苏晴一愣,顿时理解了为何洪小姐断言谁都治不了。   她的上半身还是正常的人类样子,但从腰腹往下竟变成了类似于水母的半透明材质,有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兜着,里面是紫黑色的液体,就连骨骼都清晰可见。   她的下半身异常肿大,形如变异了一般,和上身的瘦削形成了古怪的对比,极为可怖。甚至都不能正常穿衣物,怪不得得用数层锦衾才能盖住。   而且那些液体是流动的,在她的动作之间,都能听见黏腻的水声。苏晴看见的水迹想来也是从中渗透出来的。   她讶异道,“不是丹田破裂,灵根破碎吗?”   洪小姐声音喑哑,好似有几分畅快与得意,她咳嗽着,挤出声音,“那只是我身上最轻的病。”   这份正常只持续了不到一刻,她狰狞道,“看到了没有?不要再过来了,快滚!”   秀芙沉默了许久,忽地问,“我名李秀芙,这是苏晴,你叫什么名字?”   洪小姐怎么也想不到有人这般油盐不进,她发疯了许久,早已精疲力尽,蜷缩在床边,不再回话,乌黑的下肢死气沉沉地垂着。   苏晴见她没有抵抗之意,慢慢一步一步靠上前,将她翻开的层层锦衾整理好。   两人知晓下面不会再有突破,小心收拾好了刚刚对峙留下的痕迹后,决定明日再来。   等她们推开门准备离开时,一直不出声的洪小姐背对着,忽然低声说,“我名洪芝韫,别再来了。”   ……   刘管事见她二人出来,赶忙问道,“如何?”   秀芙道,“你家小姐似乎很忌惮医师,对外人有强抵抗之心,可是之前发生了什么?”   刘管事叹气,“哎,小人之前也讲过了,小姐被庸医所害,心中已经不抱希望了。还得李医师多开导开导她才是。”   他话音一顿,又问,“李医师,你可看了,小姐这丹田灵根,还能治吗?”   苏晴心中疑惑,这洪芝韫都说了她丹田破裂,灵根破碎只是她身上最轻的一个病症。无论怎么看,都是那诡异变形的下肢更为紧要。   洪渡主说洪芝韫是练习了邪功邪法,才会变成如今这般。   但苏晴对这一切由他人告知的事情都心存怀疑,她不信刘管事,也不信洪渡主。   “她根本不让我靠近,我也无从查看,需得来日方长慢慢磨合才能近身。”   秀芙皱眉,又低声道,“你们既然有门脉,何不找个修仙大能为你家小姐先调理下肢的异常?”   刘管事摊手道,“家主亦是这般想法,但来了的大能都说这病根处就在丹田灵根,要是将丹田灵根养好了,灵力再一顺畅,下肢的问题就能解了。”   “家主不知弄来了多少养丹田生灵根的灵丹妙药,都没有用。实在没办法了,才请您的入针之术试一试。”   刘管事又试探着,“还是说李医师有方法能治小姐的肿胀之症?”   秀芙谨慎道,“我只是一芥凡医,修为低微,这邪功逆行的病症,哪里是我能治的。”   刘管事面露失望,“那还是劳烦李医师先紧关键的丹田与灵根先治吧。”   等苏晴二人,重出洪府大门,再被午后烈日暴晒一顿,那股子阴森黏腻的感觉总算散了个干净。   苏晴再回头看那宏伟壮丽的洪家府邸,只觉这些院墙楼阁都被一股看不见的灰紫之气笼罩其中。   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但是哪哪都不对劲。   她有预感这洪府所隐瞒的事情绝不是家族内部的密辛之事,而是事关千舸都城,甚至是更大的辐射范围。   ————————   这个副本会有一点点的克系,只有一点点,应该不恐怖[垂耳兔头] [272]一针破万难4:  见到洪芝韫当晚,苏晴就做了个梦。  这不是件普通的事情   见到洪芝韫当晚,苏晴就做了个梦。   这不是件普通的事情,因为修仙者入道之后,睡眠的需要显著减少。纵使进入了睡眠的状态,其实本质与打坐吐纳无异,本质就是心神归一,进入了与天地之间的灵气回流之中。   打坐是不会做梦的,   要是打坐修心时还做梦的话,这就意味着心魔来了。还打什么座啊,赶紧起来与心魔战斗。   因而,苏晴这个梦出现得颇为诡异,甚至带有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可若是让她说自己梦见了什么,她也无法用语言描述。   她似乎看见了一片暗蓝色的深海之中,潜伏着某个早已死去的巨大存在,整个千舸都城上方如同透明的海啸过境般翻出了一个巨大的灰紫色影子。   在影子覆盖的区域,有一艘沙砾大小的船平静地在海面上驶过,下一刻,潮水疯狂涌动,将一切的痕迹全部抹去,她亦是被包裹进海水中,慢慢跌落进漆黑的海底,落入未知存在的身体中。   高度腐烂的腥臭气息围绕着她,她是如此地安心,以至于身体飞速地消散,意识慢慢溶解,最终变成了海里的一个水珠,直到,直到……   直到什么,根本就没有梦到。   因这个梦的原因,苏晴一早罕见地精神有些差,她捏着太阳穴,颇有些头疼。   大部分修仙者会将梦中的内容当做天启,即天道降下的启示。如果这个梦也是天道给她的提示——   苏晴只恨当初为什么没有选修占卜课,她根本不明白这个梦到底预示了些什么。   是让她不要坐船,也不要下海游泳吗?   她不懂啊。   梦中像是意识流片段的集结,镜头切来切去,每个画面都像是从洗衣机里脱水出来的,她还没看清,就立刻翻转到下一个镜头。   等她醒来后,基本也忘得差不多了,仅剩几个蓝色的画面。   她只好冥思苦想,那个巨大的阴影指的又是什么?海啸,天灾,还是某位大能要攻打千舸都城了?   不对,那天道应该托梦给清澜宗宗主,不是她这个外地人。   或许与洪芝韫有关?   毕竟那股子腥臭腐烂的感觉十分相像。难道是她感染了死去物体的病毒,才变成现在这样的吗?   她梦到的是治病的解药吗?   好像也不太对,这样的话,天道托梦给秀芙比较有用。   苏晴想了半天,始终不得其解。   唯一确信的是她是去洪府之后才做的梦,这个梦一定和洪府的密辛有关。   其实,苏晴觉得天道要是真想暗示她,还不如直接降下劫云来,一天一人玩一玩海龟汤,只要她答对了,天道就得降下雷劫来奖励她。这样她一定会更有解题思路的。   干琢磨实在琢磨不透,苏晴决心再去洪府几次寻找些线索。   还是得抓到些证据才是,没有证据不好说话。   毕竟洪家是千舸都城数一数二的修真家族,手里紧握着三个大渡口,背靠元婴大能。再加上此地又是清澜宗的属地。在别人家的地盘上,做事总得有些缘由。   只可惜,后面苏晴陪同秀芙又去了洪府两次,皆是无功而返,洪家看管得严密,洪芝韫又不肯配合,她始终没找到机会和她交流。   她没有再做梦,那日的梦境仿佛真只是一个模糊的幻影,很快就被平静地日常生活冲淡了。   洪芝韫一直是拒不配合的态度,她倒是不似初次见面时那样随时发狂,但依旧不许人靠近,否则她会奋起伤人,她身边被收拾了个干净,除了柔软的织物外一无所有。   那她就用指甲,用牙齿,用她现在能有的一切利器,暴起伤人。   刘管事对这局面有所预料,可心中也颇为着急。   他私下里与秀芙悄悄商议着,能不能用麻药等外力手段将小姐暂时弄晕了,好方便她治疗,不然这样得拖到什么时候。   秀芙断然拒绝了,麻醉患者需要她本人同意,洪芝韫现在这副样子已是十分苦痛了,再让她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彻底失去对身体的掌控权,这简直就是将病人的自尊放在鞋底下碾压。   因而,局面不免陷入了僵持之中。   这日千舸都城受海上气流的影响,全城都飘起了蒙蒙细雨。苏晴关上窗户,将细细的雨丝与窥探的视线一同关在房间外。   下雨天洪府闭门不开,连医师上门问诊都谢绝了。   趁此时得空,她们今日下午要去艇户那里坐诊。   苏晴正思索着呢,就听见小鹤扶着门走进来,叉着腰道,“杏儿姐姐让我叫你去吃饭。真是的,这么大的人了,吃饭还要人叫。到了饭点,要赶紧往桌子边跑,知道吗?”   苏晴真诚忏悔,“好的,小鹤老师。”   小鹤老师已经不会因为老师二字而不好意思了,她昂着脑袋,满意道,“孺子可教也。”   近来的午饭都是朱杏儿张罗的,她当然不会做饭,都是点的酒楼做好的菜,让里面的伙计趁热送过来。   小鹤给每个人张罗碗筷,给苏晴盛饭的时候,非常使劲地压饭,恨不得把碗底压碎。   “你要多吃才有力气干活。”她放下饭碗,那碗饭真是重得放下都有声音,“我们下午要去给艇户治病呢。”   朱杏儿撑着脸看着,笑眼弯弯,“小鹤也要多吃些才能长得高。”   小鹤骄傲地举起饭碗,“我能吃很多的。”   她们聚在一起吃饭,从来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大家随意闲谈着,聊着聊着,杏儿提起一件事,“我上次不是和你们说了我看船队的事情吗,本来打算这几天和船长商谈的,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了?”   “那伙船队回来是回来了,但是人回来了,魂却没回来。”   她压低声音,“上面的人都染了疯病,我看好的那个船长直接神智失常了,成了彻头彻尾的疯子,根本没法见人。我还当他是不是欠人钱,想装疯躲过一劫,船行的人和我说,是真疯了,他连自己的名字都没反应!”   苏晴太阳穴狠狠一跳,筷子一顿,那个久违的梦境再度席卷而来。   她哑声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苏晴的反应有些大,杏儿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昨天才去的船行,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秀芙问,“有人看出来是什么病吗?”   海船上算是孤岛,常犯的病症就那几种,能让全船都疯了的病,实在是罕见,最有可能的是某种毒素。   “不知道,听船行的人说,这些人开船时还是好好的,等到在千舸都城靠岸后,里面的人就全疯了。船上三百多人,才活下来了五十人,船舱里全是血,吓人得很。”   朱杏儿说到这里时,才想起桌子边还坐着个小孩子。   好在小姑娘鼓着脸嚼着肉,听得津津有味,眼睛里没有一丝害怕,全是好奇,“然后呢?”   小鹤本就是战乱地区的孤儿,什么都见识过,因而朱杏儿的话并没吓到她,她更想知道这疯病产生的原因。   朱杏儿顿了下,见她确实不害怕,这才继续说,“最诡异的是查案的仵作说,船上没有外物介入的痕迹,里面的人都是自相残杀而死,其中还有不少自杀的。”   小鹤擦了擦嘴巴,又起身盛饭,见怪不怪,“得了疯病的人好像就是会这样。”   “是不是因为她们押送了什么宝贝,才被坏人盯上了。”   “说不准。”朱杏儿思索着,“但船行的人说就是一次普通的出海贸易,没有被盯上的必要。但谁知道呢,也许她们撒谎了呢。”   苏晴沉默了,她在思索着这支精神失常的船队和她梦境中那被卷走的船是否存在某种联系。   她的梦是否来自某个预兆?   提示得那么模糊不清,她根本猜不透啊。   但是有一点她可以确认,如果整支船队都疯了的话,是不可能正常回到千舸都城的。所以,这疯病必定是在千舸都城周围爆发的。   她能想到的事情清澜宗自然也想到了,杏儿又说,“船行的人说清澜宗已经接手这件事了,为了避免引发恐慌,消息都被封锁了,也就我和船行订了日子,她们糊弄不过我,才告知了一二。那疯病要是能传染就糟糕了,我们近日来还是小心些。”   苏晴因这个梦颇有些困扰,若是这支疯了的船队就是梦中那只被卷走的船,那岂不是代表梦境的事情成真了吗?   那么被卷走的她,以及翻滚在千舸都城上方的巨大阴影就会变成更大的不祥。   她不是原地等待的性子,正好下午秀芙要去艇户那里坐诊,苏晴准备顺便打听下消息,这些人就生活在千舸都城周围的海域里,或许能听到些风声。   若是从她们那里打听不出来,她就去找些那些染了“疯病”的船员问一问。只不过这些人目前都在清澜宗的管辖范围内,估计不好接近。   她想得入神,直到小鹤出声将她拉回来,“苏晴姐姐要盛饭吗?诶,你怎么还没吃完一碗?”   ……   洪府。   今日阴雨蒙蒙。   自他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天眷之后,洪渡主就越发喜爱雨天,这些细细的雨丝将十三渡口,乃至整个千舸都城都笼罩在内,就仿佛将他体内的野心具象化了。   不错,他已经有了三个黄金渡口,可天下英雄谁会不想征服更多的疆土?   但这个雨天,洪渡主的心情不算好。   洪府里的仆从们个顶个都是人精,最擅长向上揣摩,尤其是对这个奢华府邸的主人。所有人都越发放轻了脚步,生怕一不小心闹出了动静,引得那毒辣的怒火向自己扑来。   其他人尚且可以稍微避开,但洪府的内宅主管刘德却没得选。   他只得越发谦卑地上前,“老爷,船队的事情,小人已经遣人摆平了。”   洪渡主低头看着兵书,眼都未抬起,只喉咙间溢出一字,“哦?”   刘德立马跪了下来,“这事只到清澜宗外门那处就被截了下来,连几个大管事都不清楚,万万不可能让内门知晓,更别提更上面的人了。那海底早已差人设下重重禁制,也不知为何会突然发了出来,想必是当时有鱼儿误食了些,逸散而出,结果被船队的人捞上去吃了也不定……”   他其实不觉得这事有他什么问题。   天可怜见,他只是一个修为低微的内宅管事,他哪里有那么大能力捅那么大的篓子。   可知晓秘事的人只府中几个,其中以他最常在老爷面前晃悠。要是他不先把错误往自己身上揽,难道还能是英明神武的老爷的错不成?   刘德不承认自己没什么本事,但他非常自诩自己识时务的能力。   他跪在冰冷的地砖之上,膝盖落地的声音沉闷有力,洪渡主就当没见到,将他手中的兵书悠闲地翻了一页又一页,直到他看够了,似有些疲累,才捏了捏鼻梁,放下书。   洪渡主抬眼,忽地问道,“小姐如何了?”   刘德明白,这就是上个话题暂且过去了的意思,他赶忙道,“小姐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愿意接受治疗。”   “不愿意?”洪渡主哼道,“这里何时有她愿意不愿意一说了?”   刘德颤颤巍巍出声,“可那毕竟是小姐,小人不敢……”   小姐在那件事发生以前,还是很得老爷喜爱的,说是掌上明珠也不为过。千舸都城都知道洪渡主极为宠爱自己的独女。   都说虎毒尚且不食子,可刘德知道,这人一旦毒起来,可比那老虎还要可怕。   “今日这事还能被压下,但日久天长,众多小事一齐冒出,你当清澜宗都是不长眼睛,没有脑子之人?”洪渡主一掌拍向桌子,发出一声巨响,“没那么多时间了!”   刘德赶忙说,“那位李医师我瞧着医术很不错,也有修补丹田,接续灵根的经验,只要能让小姐乖乖配合,想必老爷的大计很快就能……”   洪渡主没再做声,他面上阴云重重,不知有没有将刘德的话听进去。   但显然,他亦是觉得洪芝韫的确也该被管教一番了。   洪渡主起身拂袖,一脚踹开过来给他披衣服的仆从,大步迈向被层层宅邸围绕着的那间小屋之中。   刘德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瘸着腿忍痛在后面追着。   ……   洪渡主闯进洪芝韫的房中,屋内照例点着腥甜腻人的熏香,像一块花布般蒙头盖了过来。   他皱紧着眉头,似乎是对这环境十分嫌恶。   等他目光落在洪芝韫身上时,那份嫌恶又加重了些。   洪渡主往常都是在后室监视着屋内的情况,如今他虽走入了房间,却连拔步床也不愿意靠近,只站在门口。   侍女们见主人来了,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悄声地站在周边,等他吩咐。   洪芝韫分明看见了他,却好似视若无睹一般,只静静地垂着头,一言不发。   她这幅死人一般样子,越发让洪渡主厌烦,他冷着声音,“为何不见医师?”   洪芝韫照例是沉默。   洪渡主见她这幅了无生气样子,不由缓和了声音,“阿芝,你莫不是还在生爹的气?”   不得不说,他实在太了解怎么激怒这个女儿了,洪芝韫猛地抬头,隔着一层纱幕,用极为恨毒的眼神盯着他。   洪渡主见她这幅样子,反而舒心地笑了起来,就连她破坏自己大计的郁结都缓了不少。   他甚至舍得上前了两步,循循善诱。   “你看你还在恨我,你这孩子真是犟得很,到现在这个地步,怎么还没认命?”   洪芝韫死死看他,咬紧了牙关。   “爹自小不就是教过你了吗?这世上就是这样吃来吃去。”   “你瞧,小鱼要被大鱼吃,大鱼上了餐桌被人吃。穷人被富人吃,富人被有权人吃。凡人要被仙人吃,仙人再被老天吃。”   “到处都是这样,不是吃人,就被吃,怎么轮到你自己了,你就不认命了,这不是难为老天吗?”   洪芝韫胸口剧烈起伏,终是忍不得他这番恶心的慈父做派,嘶哑着嗓子怒斥道,“可我竟不知我有一日要被自己父亲吃!恐怕你养我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怎么吃了吧?!”   宅邸秘辛就这么被扯开,周围的仆从静默着,好比聋了一般,站成了一尊尊沉默的雕像。   “这说的是什么话,难道我供给你的资源就不作数了?那颗助你筑基的丹丸总不能是凭空出现的,你也知晓那是我劫掠而来的,怎么还是张口吃了呢?”   洪渡主声音越发柔和,他丝毫不惧对上洪芝韫的发红的双眼,出言刺激她,“更别论,你出生就杀了自己的母亲,背负了那么大的罪孽,合该认命。”   “你居然怪在一个婴孩身上?”洪芝韫捏紧了指骨,吼道,“谁人不知我母亲不过是你的炉鼎?”   “她是作为炉鼎献给我的不错。”洪渡主走近了几步,“可她是因孕育你而死。倘若你在她肚中时少吸收些修为与养分,她也不至于那么快死掉,这难道不是你的错吗?”   “我记得以前,阿芝对自己的天赋可是颇为得意啊。”   他走进了拔步床之中,以手掀起了纱幕,低头看向蓬头垢面的洪芝韫。   洪渡主高大的身躯在此时显得更为强大可怖,那周身的气势压得洪芝韫不自觉地浑身颤抖,她哆嗦着牙齿,忽然奋起,挥手向他脸色抓去,想要将他那张讽刺的面皮一把抓下!   洪渡主轻而易举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厚实的手掌收紧,将她的骨头捏得吱吱作响,“再有下次,就把指甲拔掉了。”   他望着脸色惨白的洪芝韫道,“我听刘德说,你对新来的医师还算亲近。这样也好,要是下次你再不配合,我就让人将她杀了。”   话音落下,洪渡主如扔垃圾般将她的手臂狠狠甩开。   洪芝韫看着他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忽地捧腹大笑了起来,她笑得喘不过气,眼泪都出来了,可她还是停不下来,笑得洪渡主脸色一沉,抬手扇了洪芝韫一巴掌。   这一掌力气何其之大,竟扇得洪芝韫一头撞上床板,发出了“砰”地巨响。   空气一滞,所有人都将自己的呼吸放轻了,只余洪渡主粗重的喘气声。   良久以后,洪芝韫才缓过来,她强撑着坐直了身体,颤抖着抬头,她竟然还在笑,笑得满口都是溢出的鲜血,漆黑的眼中满是恶意的嘲弄。   “爹。”   她甜甜地叫着,正如她还是当初在他膝下撒娇的小姑娘,无忧无虑,快快活活,每日只用想着怎么让人羡慕。   可她用这样的声音,吐出的却是极为恶毒之语。   “你很着急吧?”   “你还真以为丹田破裂有人能治啊?”   ……   苏晴正在艇户的连家船上,听小鹤煞有其事地介绍她,“这是我老师的好朋友,你们可以叫她苏晴姐姐。”   艇户的孩子们缩在角落里,有点不太敢说话,因为不少孩子认出了苏晴就是那个在江滩上练剑的人。   一个拎着巨剑的奇人。   还有一个孩子格外倒霉些,他捂着嘴,显然也认出了这是他以次充好卖蚌肉的人的同伴。他立刻缩进了孩子堆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小鹤又问,“上次的药丸你们吃了吗?肚子还疼吗?”   有大孩子回答道,“吃了后好多了,就是屁股有点痒痒。”   “嗯,这是很正常的。”小鹤认真解答道,“老师说虫一次是打不干净的,这是这次的药丸,一人一颗。苏晴姐姐,帮我发下去。”   苏晴非常能干地给小鹤打下手。不过这些孩子还是有点怕她,都是飞快地拿她手中的药丸,快得都快出残影了。   等到了那个卖蚌肉的孩子,他甚至是抖着嘴唇,闭着眼睛拿的。   苏晴抖了抖手,将药丸送到他手中,他吓得小声叫了一下。   “以后你们尽量不要直接喝江里的水,要烧开了再喝。如果实在没有办法的话,平时接天上的雨水储存下来,会比江里的水稍微好一些。”小鹤念叨着,“还有啊,上厕所的地方和吃饭的地方一定要分开,知道了吗?”   等她细心地将医嘱都往这些孩子的耳朵里反复念了好几遍后,小鹤才放心些。   她拍了拍手,继续主持道,“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了,苏晴姐姐有话要问你们。问完后,大家就可以吃点心了。”   孩子们顿时紧张起来,更是缩成一团了,用一双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她。   苏晴自觉长得还挺和善的,大家都说她长得很靠谱呢。   她没有为难的意思,只简单道,“你们最近可有遇见什么奇怪的事情?”   艇户的大人那边由秀芙来问,她则被打发来给小鹤打下手,应对这些小孩子。苏晴可不敢轻视小孩子的力量,她们如小兽一般,五感未受磨损,眼界也没被束缚住,是非常敏锐的存在。   孩子们互相看了看,面面相觑着,不知道她为何要问这个问题。   良久后,几个孩子前后举起手来,小声道,“有的,我有遇见过。” [273]一针破万难5:  “我有见过。”最前排左边的孩子抱着膝盖开口了,为了显得更可信,   “我有见过。”最前排左边的孩子抱着膝盖开口了,为了显得更可信,他语气加重了些,“就在昨天晚上!”   “我半夜尿急起来,一下子看见礁石边上有个黑色的人影。那个人影没有五官,特别瘦,特别长,四肢跟绳子一样,还转过头来看我。我的魂都要被吓飞了,立马倒在船舱里装睡,过了好久再抬头,这个影子又不见了。”   四肢跟绳子一样长的黑瘦人影?   苏晴还没来得及深思,就听后面一个瘦长得跟竹竿一样的大孩子叫道,“海生,你昨晚看的是我的影子吧,我昨晚夜钓来着!”   海生诧异地回头,抬高声音,“东南角的大礁石?”   竹竿点头,确信了,“对,东南角的大礁石!”   孩子们哄堂大笑,乐不可支,气得海生羞恼地扬起拳头,“好你个竹竿,你大半夜不睡觉,去钓什么鱼!”   竹竿无辜道,“我肚里饿啊。西边已经钓不到鱼了,我只好去东南角试试了。”   苏晴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西边钓不到鱼了?”   “对啊。”竹竿点头,“以前那边水流缓,特适合钓鱼,每次都能掉满一桶,现在不知怎么了,除了些指头细的杂鱼,什么也钓不出来。”   西边应该是这群孩子以前常去的地方,她们都七嘴八舌地应和着,表示情况正如竹竿所说。   “大约从什么时候开始钓不出来鱼了?”   “大概什么时候……”   竹竿摸着脑袋也说不出个具体所以然来。但是海生补充道,“至少是一年半前,我记那日是阿水的生辰,我们约着去西边钓鱼,都要被蚊子吃死了,也没钓到半桶鱼。”   那个卖蚌肉的孩子沉默了许久,才小声道,“西边原本是族里分给我们家采避水珠的地方。”   “我听我娘说,”他半抬起头,怯怯地说,“那里早就不能去了,她这两年都是在边角处采的。”   一提到避水珠,就连玩闹的孩子脸色都严肃起来了,可见这关乎着艇户们的生存大计,连孩子们都分外紧张。   “你娘和族里说了吗?”   “到底为啥不能去了,是不是别的族来占了?”   “说了!”那孩子扬声道,“族里知道也不让去,又不光是我家,靠西边的礁石都采不得避水珠了。不信你们回去问大人去。”   苏晴听得明白,她猜测估计西边水域中有什么把守着,才断了艇户们原本的生计。而对方势大,因而哪怕告到族中,也没办法解决,只能认命绕着走。   再加上时间是一年半前至两年左右,和洪芝韫发病的时间也能对得上。   或许,这二者之间还真有牵连。   “你们说的西边到底在什么地方,有个具体的坐标吗?”   这个问题好回答,“就在西港渡口那边。”   “对,就是新建的那个大渡口周围,我们以前爱去那边桥下钓鱼。”   西港渡口?   那正是洪家三大渡口中最新的一个。   果然有鬼。   苏晴又问了些旁的问题,比如说做没做梦之类,有没有见到异常的人之类。   这些孩子都一一答了,她们倒是经常做梦,梦里虽也光怪陆离,但和苏晴所梦的景象没什么联系。至于异常的人,因这块是艇户门连家船聚集的地方,外人不可随意进来,所以她们也没看到什么。   等到和秀芙那边再一对账,苏晴更加确定那个西港渡口绝对有些问题。   只是因它一直在洪家的管辖之下,消息也封锁得很紧,除了整日在河海上奔波的艇户们外,陆民少有知道。   ……   夜间,西港渡口。   西港渡口是洪家手中三座渡口中最大的一座,也是最新的一座。它沿着陆地与水面的交界线上一路延伸,直至占据千里。   这样可观的规模还不是西港渡口的全貌,它只将将建完了可以营运的三分之二,还有三分之一的地方还在大兴土木。   千舸都城规定各大渡口酉时收市,戌时宵禁。此时正是戌时以后,漕帮牙行皆已闭门歇下,市街没有一点灯光,脚夫们也睡得深沉,码头边缘的一排低矮的屋子里此起彼伏地响起震天的鼾声。   这个时候,除了更夫们打着哈欠巡夜外,就是些站岗的守卫们还精神着。   码头水面上还慢慢驾驶着巡逻小船,卫兵们提灯们照看着水面,在停泊的货船周围绕道驶过,防止有小贼悄悄乘舟上岸偷窃,甚至是歹人放火。   苏晴不是小贼,也不是歹人,也没有小船。巡逻的卫兵们在水面上驾船驰过,她只好在船底悄悄地跟着游。   万幸她水性很不错,直到上了岸也没有闹出一丝动静。   哨塔上有灯光在渡口区域来回打过,但凡有个身影,都会暴露无疑。   苏晴放出神识,尽数扫过这广阔的渡口,发觉竟是有三百余人的守卫。其中凡人占二百多,有修为的人则占一百。   她修为只到金丹一层,但此时敢放出神识扫视全场,一则是对自己神识强度的自信,二来则是……她不太相信此处会有高阶修士在场。   这个原因很简单。   洪家虽然有金丹修为的客卿长老,亦有元婴大能坐镇后方。   但出自他洪家一脉的真正强者很少,恐怕修为最强的就是洪渡主本人这个筑基大圆满了。或许他女儿洪芝韫本来有潜力成为家族中的下一位强者,但不知什么原因,她现在状态极差。   苏晴确认洪府的异常绝对和利益有关。   世人谁不谋利,但洪渡主此人是超出常人的利益熏心。否则他这个半路发家的人不会在短时间内占据三大渡口,此种急功近利之举可见此人的野心勃勃。   他必定是在为某种她尚且不知道的利益在铤而走险,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女儿。   这样一来,真正关于核心利益的事情,洪渡主绝对不会,也不敢让那些金丹,元婴大能知晓。   否则,那份好处绝无可能落在洪渡主手中。   若是那好处的确如苏晴想得那般诱人,那么估计一夕之间,洪府就要易主了。   综上考虑,想也知道洪渡主必定是瞒着这些人在动作。   就连洪芝韫的病症他也不敢明面上求助大能,尤其是在对方病变得十分严重之后。他只敢以邪功的由头,寻一些江湖散医来相助。   洪府内部都不敢放大能了,这片接近核心利益的码头必然也不会有大能镇守。   苏晴扫视全局后,发现果然如此。   这一百的守卫修为都不高,大多在练气后期徘徊,筑基期的不过十数人。   这样看来,至少今夜,她可以横着走了。   但修士又不是大白菜,一百个修士都能组成一个小门派了,恐怕洪家族供养的低阶修士有一半多都在这里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苏晴直觉自己来对了地方。   很奇怪的一点是这些守卫有一半都围聚在渡口处那三分之还未建好的地方。   里面必定有什么诡异之处。   她刚要动作,就见前面路口处驶来一辆马车。马车上吊着车灯,从远处看来,好似是一团昏黄的火光在急速移动。   因深夜时分本就格外寂静,马蹄声音敲响在路砖就显得异常清晰。   苏晴默念着敛息决,贴在墙壁侧面,向那处看。   就见车门打开,里面先涌出了一股子浓郁的醉气,接着就是三四人高声谈笑着,接连下了马车。   这些人不知道喝了多少,苏晴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飘来的酒臭味。   有等候已久的管事赶忙上前,恭恭敬敬地搀扶着其中一个胖得滚圆,如葫芦般的中年男人。剩余几人也是簇拥着这个胖葫芦一同向前走去。   这些人一路走还一路逢迎,哄得中间的胖葫芦满面红光,眉开眼笑。   “王兄,喝得还尽兴?我跟你讲,我这里还有好酒,百年陈酿!咱们回去接着喝,不醉不归。”   “哈哈哈你放心,小弟我在这呢,王兄要什么,知会小弟一声就是了。”   胖葫芦喝得醉醺醺的,夜深人静也没了往日的谨慎,呵呵笑道,“诶,贤弟,莫要谦虚。咱们都是你帮我,我帮你,都是相互的。这点事情,只要我等不提,宗门根本不会注意,你莫再忧心了。”   “多谢王兄,有王兄这句话,小弟比吃了定心丸还安心呐!”   这个胖葫芦倒是没什么好看的,苏晴也不爱吃猪脚饭。   她注意到的这人身上的衣服分明是浅蓝色的,绣角的织纹在哨塔灯光的照耀下,显出秀丽的银色水波纹,显然是清澜宗外门的打扮。   但对方这幅瘫软不中用的样子必不可能是外门弟子。苏晴看他腰间挂着的玉如意,算盘等测算用的灵宝,断定对方应是清澜宗的外门管事。   这么晚,按理说不会有清澜宗的人来渡口巡视,就算来人也应是外门弟子与杂役弟子一流,万不可能是管事,还是这个看起来颇有权势的王管事。   结合近日来的事情,苏晴不难猜出,这人是来接洽船队一事的。   那支发疯病的船队竟然也是在西港渡口处靠岸的。而且,听他们刚刚的话,洪家已经使法子把船队的事情压下去了。   种种巧合堆积在一起,偶然已成为必然。   这一伙人勾肩搭背地晃进渡口的一处豪华堡坞里,估计是要在里面继续你来我往,互拍马屁。   苏晴的神识刚扫过,知晓那堡坞处的守卫并不多,约莫十几个人,做的也是惯常的护卫巡逻工作,连修士都没有两个。   显然,还是守卫最多的地方更有鬼。   她远远地坠在后面,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后方的施工区。   这片施工区应是要建起大片仓房的,因尚未完工,如今只来得及立起森森骨架。木梁互相交错着延伸,如同密密麻麻的筋脉向八方延展。横与竖交叉的木架将墨色天幕切割成数万个规整的方格。   远远望去,这些枝干覆盖重叠在一起,仿佛一座死寂坟墓,又或是某种鸟禽的死巢。   她分明只是离得近些,她甚至尚未来得及进入那片巢穴,苏晴就听见周身灵感全面苏醒的窸窣声音。   寒毛立起,头皮发麻。   她刚想撤退,可滔天的威压瞬间将她压在原地,连腿脚都沉重到不能动弹。   不知何时,夜幕扭曲成了脏污的紫黑与黄绿二色,一轮血月在夜空上癫狂地摇晃。   她看得清楚,前所未有的清楚:   一片紫灰色的阴影好像一团肥肉蠕动着从那巨巢中挤压出来,某种黏腻的液体拼命溢出,滴滴答答地落在了地面上。   骨架中那些因竖起和横搭的木架而形成的规整方格,此刻扭曲成无数旋转的污秽漩涡。   而漩涡的中心处竟是一只只黏连着血丝的硕大眼球,只听无数声轻微的“啵”响起,这座巢穴倏地用数万只眼睛同时注目于她。   祂说:   你来了?   你终于来了。   苏晴不敢回应,但喉咙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了,让她想要作呕。她死死咬着牙,浑身都在筛糠似的战栗。   逃!   快逃!   ————————   今天忙忙的,只有三千   只是描写上有一点点克系,实际和克系没什么关系   不剧透啦 [274]一针破万难6:  逃!\r\n\r快逃!\r\n\r理智在疯狂叫嚣,但是下一秒过   逃!   快逃!   理智在疯狂叫嚣,但是下一秒过量的信息就倾泻而来,沿着她的穴窍强行挤压进去。   她的识海被泡发了,鼓囊着,像是一块湿哒哒的馒头。   苏晴已经什么也想不到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邪神的影子离她越来越近,直到与她贴面。   腐烂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是如此的安心。   她注视着漩涡,身体的骨血似乎也一同旋转,化为漩涡中的一个。   什么修士,什么自诩的威能。   此时此刻,通通离她而去。   她渺小得如此安心。就好似一粒沙砾,天地之间原也不需要她的意志——   如此危机时刻,她体内金丹兀地急速旋转开来,刹那间爆发出大量的灵气,充斥着四肢百骸,竟她的脚掌自发离地而起。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苏晴惯爱将自己逼迫到极限之处,日久天长之下居然养成了一具远超常人的机敏之体。   在大脑无法思考的时候,身体替她做决定。   恰巧此时,满晴剑察觉到了主人的失联,强行从储物手环中破出。   它虽无完全的灵性,却也明白情况之紧急。   剑身上刻下的阵纹接连闪烁,只听“砰”地三声巨响,它将体内积聚的紫气全部爆出,扛着苏晴瞬间闪现至数百里外。   “谁在外面?!”   这平地惊雷般的巨响引起了守卫们的注意,等他们握紧武器,冲了出来时,却发现早已空无一人。   守卫队长抬头望天,夜幕四垂,月明星稀,一切如常,未曾有他人的踪迹。   副队惊慌道,“是不是有人来过了?这可怎么办?”   队长严厉地瞪了他一眼,“只不过是风吹落了些手脚架,何必如此作态?”   副队明白他的意思,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   满晴剑以最大速度逃离案发现场。   短短几息之间,它已急速略过数千里的水面,强拉开了与西港渡口的距离。   它一路逃,一路不断发热震颤着,试图唤醒苏晴的理智。   但没有用,她除了僵直着身体外,什么反应都没有。   满晴剑越发着急,竟开始试着呼唤她,【晴晴晴晴……】   若是苏晴此刻还有意识,必得又惊又喜才是。   但她现下无暇顾及,她正与体内蠕动的某种东西在做斗争。   在被邪神盯上的那一瞬间,苏晴就明显感觉体内有什么异变了,她的胃壁里有什么在蠕动,顺着食道一路攀爬,仿佛要从她的喉管中涌出来。   每个器官,甚至是每个细胞都像是活过来了,叽叽喳喳地重复着某种呓语,可她听不懂,她只知道她想吐。   “呕——”   苏晴翻身爬起来,对着海面拼命呕吐,可除了些硬挤出来的酸水外,什么都没有。   果然是,幻觉啊。   她放弃挣扎了,索性翻身躺在满晴剑上,望着苍穹之上皎洁明亮的月光,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满晴剑被吓坏了,还在低空飞个不停,它已经将千舸都城遥遥甩在身后,正拼命向剑宗方向飞。   苏晴躺在剑上,冷色月光分作数万的光线从夜幕流淌而下,温柔地拂过她全身,下方的海水昼夜奔腾不息,好似重叠着的深蓝色的波浪线。   腥咸的海风呼啸而过,吹得她的发丝与衣袖肆意飘扬,仿佛是某种无声的慰藉。   良久后,那股恶心的黏腻感总算散去了,苏晴睁开眼睛,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浊气,她体内终于是平息下来了。   夜色照旧静谧美丽,没有血月,没有漩涡,没有眼珠。   她垂下手臂,以手拂过一抔冰凉的海水,拨起一道道浅浅的水花。手上的清凉之感彻底消去残存的不适。   苏晴摸了摸满晴剑,示意自己没事了。   满晴剑既委屈又担心,依旧【晴晴晴】地唤个不停。   苏晴猛地翻身坐起来,“你会说话了?”   【晴!】   “什么时候?”   【晴晴!】   苏晴了然,好消息:满晴剑会说话了,坏消息:只会说一个字。   算了,会说一个字也算十分聪明了,而且一生灵就会说“晴”,多有礼貌的孩子啊。   这阵突如其来的喜悦让苏晴咧嘴笑起来,连刚刚的凶险都忘到脑后了。她抱着满晴剑亲昵了许久,等安抚好它的情绪后,她才强迫自己去想邪神的事情。   她现在严重怀疑,那个梦不会天道给的启示,说不定是邪神引她上钩的鱼饵。   要说对方有什么恶意,苏晴觉得自己还够不上档次,她之所以这般难受,皆是因为对方境界远远在她之上。   她如果只是一滴海水,就必然承受不了大海的磅礴。对方只是单纯地注视,就已让她无福消受了,更别论祂想传达的话语。   苏晴要想听懂祂说什么,估计得先精神失常。   她只能靠自己猜。   其实也不算难猜。驻守在西港渡口的修士们何其之多,足足有百位。这百位修士皆无异常,凭什么单她不同?   必定不是因为她修为更高。坐镇此地的清澜宗有诸多威势赫赫的大能,若是谁修为高,谁就会被祂选中,那么洪渡主这点子事早就藏不住了。   她想应该是她身上有些不同寻常地神异之处。   苏晴自认为做人做事都算得上坦荡,非要说有些秘密,也就三点。   一是她为异界穿越之人,此界不是她的来处。二是她承蒙地母娘娘赐福,通晓百兽之语。三是她体内有一块仙骨一块魔骨,虽然这两块骨质随着她造就金丹,早已被她吸收了。   直觉告诉她,此事必定和后面两点有关。   那么,祂的身份显而易见了,这个东西绝对和神裔有关。   苏晴是见过神裔的,地母娘娘就是掌握大地权柄的神之后代。对方博大宽怀,如万物母亲一般,是极为纯净高洁的存在,哪里像她今日见到的那么掉san。   再联想下她梦中灵性所提示的:那个潜伏在海面之下的某个早已死去的巨大存在。答案已经很明确了:祂是一位早已死去,并且高度腐烂的神裔。   正因为祂已死去,还被打扰安眠,才会扭曲成这般恶心的样子。   祂的权限显然比不得地母娘娘,但和神搭上边的,就没有弱的,祂残存的零星实力要是被有心之人利用,不知要掀起多么大的风暴。说不定千舸都城会如当初隐岚城兽潮暴动那般棘手,天下生民亦被其所害。   洪家在搞什么东西,赶着送死吗?   按照这个思路,洪芝韫这般样子很有可能是被洪渡主强行与腐烂的神裔牵连,才发生的变异。   她记得她入洪府时,曾被半逼迫着喝了一杯茶水,那茶细品之中带着一股同源的腥气。   现在想来,想必也来自于腐烂的神裔。   洪渡主一开始就下了套,怪不得他能安心让秀芙治病,他早就料定她们逃脱不了了。   通过拼凑诸多线索,苏晴脑中已浮现出这桩孽事的全貌来。   洪家新建渡口时,误打误撞发掘到了神裔腐烂的躯体。或是先发现了,才在上方新建渡口。洪渡主起了贪婪之心,妄想据为己有。   因此事牵连极大,利益可怖,洪渡主不敢散出去,怕引得多方大能觊觎,导致家族覆灭。   出于野心的躁动,他私底下秘密研究,并以洪芝韫为实验对象。   然而关键时刻,洪芝韫丹田碎裂,致使余下的研究无法进行,洪渡主大怒,却也只能暂缓进度,寻各路名医救治洪芝韫。   苏晴清晰记得对方变异的下肢,如果她丹田灵脉都能正常运行,恐怕全身都得成那副样子了。   全身变异是否就意味着试验成功了?   洪渡主到底做了什么?他想要达成什么结果?   他虽该死,但苏晴还不能贸然杀他,她需探查清楚事情到了哪一步,离无法挽回的边缘还有多远。   要是洪芝韫能配合她再好不过,但对方防备之心强烈,万不可能轻易开口。   苏晴顿感头疼异常:她只是来比个剑法,顺路送孩子来上学,怎么什么事情都让她碰上了?   这种级别的事情她一人解决不了啊。   但该说不说,她这么快就推理出来全貌还怪聪明的,可真是剑随主人。   她感慨了两句,又摸了两下满晴剑,然后掏出了灵通。   离开了剑宗,没了校园网覆盖,灵通果然一格信号也没有,就和砖头没有区别。   若是各个城池都如剑宗这般方便就好了,但想也知道,这是几乎不可能的艰辛之事。   苏晴只得连夜绘制传讯符,将情况传送给剑宗。   传讯符的复杂程度取决于传递内容的难易与传信的距离,剑宗离千舸都城山高水远。苏晴不是符门学生,也没选修符法,画不来太复杂的符箓。   她只得将传讯内容删删减减从百字作文,硬是改成短短几字【千舸神活!】   就这五个字符,她足画了百次符纸,才将将成功。符纸无风自燃,代表着消息已经传递出去。   苏晴只希望,明日陈玉管事一上班就能先发现她案桌的讯息,赶快派人手来支援。   但剑宗毕竟间隔遥远,不能及时来援,若是一朝事发,恐怕难以应对。苏晴又写信一封,准备走谢清远的路子,传信给沧霖元君,直接告知清澜宗高层。   邪神事发,关系数万子民的命运。仙家争斗,凡人受苦。   清澜宗作为庇护这片土地生民的上宗,总不会见死不救。她更愿意相信对方是不知情,而不是打黄雀在后的主意。否则,事关苍生大计,也就别怪其他宗门强行介入了。   ……   不管前一晚苏晴如何直面邪神,又是如何逃窜之后又吐又画符又写信,等第二日,她还是照常出现在了洪府,面色如常,精神熠熠,丝毫挑不出错来。   也不知道洪渡主用了什么手段,此后的问诊洪芝韫都十分配合。   洪渡主过来看过几次,他着实对此十足上心。洪芝韫这般顺从,倒让他分外满意。   他离事成只差最后一步,当初若不是洪芝韫被他养得任性骄纵了过头,坏了他的大计,这千舸都城乃至这整片海域,早已入他之手,哪还有其他家族甚至清澜宗的份额?   如今天降一线生机,多年谋事,即将实现,怎能不让他心潮澎湃?   思及此处,洪渡主眉间不由生出自得之色。他万万想不到府中正有一人在琢磨着怎么将他捏死最为合适。   洪芝韫不再排斥秀芙的亲近,愿意让她靠近,问诊,甚至是脱衣下针。   但苏晴总觉得,她从某一刻起,已经死去多时。当那双眼睛不再燃烧愤怒时,竟然比灰烬还要死寂绝望。   秀芙治病时,不许外人在,因而这件华奢的屋子中只有她二人与洪芝韫在。   苏晴将她扶起翻身,好方便秀芙下针,对方死气沉沉,与肉块无异,任她随意折腾,长长的银针刺入穴窍,本该疼痛异常,她却一声不吭。   “入针后,疼痛是否减轻些?夜里还能安眠了?”   洪芝韫并不回答。   秀芙也不恼,又继续道,“药剂苦不苦,可需要多放些甘草?”   洪芝韫依旧是沉默。   秀芙用细布擦去她溢出的汗水,忽地伏在她耳侧,轻声说道,“你且放心,我并未帮你接续灵脉,只用针压住了你体内的邪气,让你好受些罢了。”   洪芝韫终于从死寂中泛出了一丝活气,她蓦地睁大了眼睛,颤抖着嘴唇,不知此言是何意。   “我是医师,治病本该是我职责所在,但这世上很是奇怪,有些病能治,有些病不能治,这些不能治的病要是治好了反而会将人推向深渊,我总不能害你。”   她低低地问道,“你的丹田是因自爆才毁坏的,对吗?” [275]一针破万难7:突破失败导致的丹田破裂与自爆是两个概念。\r\n\r\n突破失败,多因是修   突破失败导致的丹田破裂与自爆是两个概念。   突破失败,多因是修士自身基础虚浮,亦或是难破心魔关。从而导致外灌的灵力无法内收内化,过多的灵力无处可去,只得爆出冲击丹田,损毁根基。   但自爆则完全不同,它是修士的终极手段。   走到这一步的修士心如死灰,万不会留有余地。丹田内的灵气会听从主人的命令,做最后的反扑,灵气从内部积聚,在一瞬间引爆丹田,将丹田与灵根炸成无数碎片。   洪芝韫的丹田内部有明显的修补痕迹,显然是这两年洪渡主没少给她灌些天材地宝,灵丹妙药的缘故。   即便如此,高明的医师依旧能从旧伤之中判断出最初的病因。   洪芝韫并不是突破失败导致的丹田破裂,她是自爆丹田,断尾求生。   这一真相被秀芙以温和的话语揭开,洪芝韫终于有所反应。   她定定地望着这个善心的医师,有那么短短的一刻,她居然觉得这个只见了几次面的陌生人读懂了她。   可惜,没有用了。   洪芝韫没有回答这个陌生医师的问题,反而颤抖着笑了起来,直到眼角溢出泪水后,她才动了动嘴唇,哑着嗓子,平淡道,“要是当初能直接死掉就好了。”   要是死掉,至少不会变成这幅样子。   她是如此嫌恶这具异变的身体,尤其是当它给了自己不死的能力后。   明明那时已决心赴死,却偏偏死不掉。   连自己的生命都没法掌握,洪芝韫才觉出天底下竟有如此憋屈之事。   秀芙轻声问,“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洪芝韫语气冷漠,“别再多问了。”   秀芙还要再劝,苏晴忽地开口,“我们刚洪府时,就喝了你父亲给的茶水,那茶水里有什么估计你也清楚。现在我们三人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反正都要一起死,不如你说清楚,让我俩死得明白。”   “茶水?”   洪芝韫恍然明白过来了,“你们喝了茶水。”   原来洪苍岳那番威胁全是骗她的,他本就没有放过别人的打算。只有她傻傻地信了,真以为只要自己配合,至少不会牵连别人……   真奇怪啊,她以前分明不是什么善人,也对所谓的善人名头嗤之以鼻,千舸都城的洪小姐素来有嚣张跋扈的名声在外,她从不为耻反觉光荣。   以她的性子,她过得不好,那所有人都不能好,都得比她还差,还烂,还要腥臭。   可为何现在跌落到谷底了,反而变得如此孱弱?   苏晴见她脸色越发惨淡,散出浓郁的死寂之气。   她轻声说,“这里没有外人,你先将所知道的说出来,三人动脑子或许会有解决的办法。”   “太晚了。”   洪芝韫侧着脸,簌簌流下冰冷的泪水来,“已经没用了。昨日洪苍岳告知我,前年派去蓬莱仙岛求药的人已归城,不日就要将神药送上。药一到手,不可能再拖下去了。”   猛然间,苏晴意识到了什么,她急问道,“他说的神药,指的是修复丹田,重铸灵根的灵药?”   洪芝韫默默点头。   苏晴警铃大作,下意识要去拉一旁的秀芙。   但来不及了。   只见从高处蓦然挥来一道拂尘——   那拂尘通体雪白,如白狐尾巴一般,看似极轻极柔,所过之处却能切分天地。   仅仅一击,这座囚禁洪芝韫两年已久的阴寒金屋如纸壳般径直被切成两半。   秀芙随着倒塌的屋檐向左边踉跄,而苏晴则被一股强大的威压随着拔步床与床上的洪芝韫向右倒伏。   她抬头望天,烟尘四起,青瓦砖石噼啪掉落,天光倾泻进来。   苏晴看得清楚:上方云端处不知何时端坐了一位松姿鹤形的白发老头,对方颧骨高立,白眉长目,手持拂尘,俨然是仙风道骨的模样。   果真是清澜宗的人。   她就知道洪渡主前年去寻的神药,怎么好巧不巧,偏偏今时才到,到底是天命在他,还是有人暗中相助,答案不言而喻!   她千算万算,算不过人心,最终还是引狼入室了。   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急急传音而来。   【苏道友,你快带她走,且放心,你的亲友我来看顾!】   正是沧霖元君。   苏晴了然,清澜宗内部内部意见不一,也分出两派来了。但今天这局面显然是支持邪神复活的人占了上风,这才送上神药,逼洪芝韫完成献祭步骤。   苏晴虽想去捞秀芙,但上空有元婴大能坐镇,哪里是她能抵挡的,她只得就近将洪芝韫连被卷起抱在怀中,寻觅左侧方一处空隙,想要带剑冲出。   白胡子老头见他出马,这下方的金丹小儿不仅不乖乖束手就擒,还如小虫般忙碌,寻觅漏洞,不禁心生被冒犯之感。   他冷哼一声,大手拍下,一枚清晰的五指掌印从云端向废墟之中重重落下,这一掌赫然是元婴大圆满的实力,威势可怖,行过之处,云散风止,眨眼间要将苏晴摁死在原地。   苏晴似被那赫赫威压震颤得不敢动作,面庞抬起,如同准备引颈受戮一般。   但等掌印落下的那一刻,她识海中的神识之力瞬间凝结成一束,正如一把凌空之刃,径直从掌心捅穿一个窟窿!   她身上唯一能与元婴大能相比的,唯有神识之力。敌强她弱,她不敢留手,上来就祭出杀招来。   苏晴顾不得头晕眼花,抱紧洪芝韫,踏在满晴剑上冲那缺口处飞奔而去,等她将将带人逃出那五指的生天,又一拂尘紧随其后,扫了过来——   清鹤真人堂堂真婴大圆满哪能是苏晴一个金丹初期能比得了的,但眼下生死之战,她如何能不比?   重剑垂立,云江剑法第二势问天顺势而出,锋锐的剑气垂直冲天,竟震开了白胡子老头的拂尘。剑势之重,落在大地之上,将地面残砖碎瓦尽数拍起。   白老头挑眉,眯起的长目睁开,第一次露出了颇为讶异的表情。   这小子年纪轻轻,一手剑术倒是略有小成。   苏晴顺着剑势凌空一跃,向高空飞去,眼看她即将逃出拂尘的攻击范围,就见这死老头手腕一抖,拂尘居然又长了一截,如漩涡般卷住苏晴,横贯在身上。   拂尘收缩,越来越紧,恨不得将她勒成一束,饶是苏晴这般钢筋铁骨,也觉得腰身被勒得快断成两截,胸腔紧涨,几乎喘息不能。   洪芝韫本就被她护在怀中,又有满晴剑在后保护,她没受什么伤。但她二人贴得极近,她能听到苏晴骨骼被挤压发出的咯吱声。   饶是她一心寻死,此时也急了,“放我下去,我本也不算好人,这个下场,也是我应得的。”   “我又不是天平,管不得这些。”   苏晴咬牙一个字一个字吐出,“应得什么应得,这个时候,想活就行了!”   她手腕翻转,压得满晴剑旋转,将拂尘强撑出一个空隙来,想要从中挤出。但那拂尘好似有灵智一般,瞬间挤占住了空隙,并且越勒越紧。   没用。   苏晴双目盯紧云上老头,显然要用神识与对方殊死一搏了。   眼看形势危急,只听远处传来一声大喝,“不可!”   沧霖元君袖间飞出一道青光,如一道清澈水流环绕苏晴周围,强行撑开了勒紧的拂尘。   她看苏晴确无逃脱的可能性,这才现身,飞身而出。   沧霖元君对云端的白胡子老头既是敬畏又是忌惮,语气十分尊重,“清鹤真人,万万不可。这位小友出身天下剑宗,据我等查探,乃是剑宗宗主汪泉的亲传。真人此举恐怕会伤害两宗之间的和气啊!”   清鹤真人嗤了一声,“此地乃清澜宗属地,有那天下剑宗何事?她既坏了规矩,就得按清澜宗的条例行事。”   而且,清鹤真人怀疑了片刻,“这天下剑宗何时有亲传一说了?”   苏晴将呼之欲出的神识刹了车,面色憋胀,若不是她此刻被勒得话都说不出来,她必定要振臂一呼,高喊一声宗主亲传正是在下。   死到临头了,名声根本不重要,活命重要。   沧霖元君语气越发恭敬,她知晓清鹤真人实则也不想和剑宗交恶,只是需要人递上一步台阶,否则他面子不太好看。   “真人说的是。”她提议道,“依晚辈之见,不如且将她幽禁在水域之中,等事情结束再将她放出。此举既能惩罚她的错处,又不至于罚得太过,致使剑宗不满。”   她三言两语,就将苏晴坐牢的去处决定下来。   清鹤真人不置可否,但手中拂尘到底是一松,解了苏晴的死劫。   苏晴刚一落地,就见清澜宗弟子们上前将洪芝韫强行从她怀中剥出,她则被一众人押在了一旁。   储物袋被夺下,缚仙绳和锁灵环不要钱一样往她身上套,几息之间,双手双脚都被套满了。   苏晴安静下来,不再挣扎,主要是挣扎也没用。套就套吧,就当是送她的了。   就连满晴剑也没幸免于难,通体被缚仙绳绑了个密不通风。清澜宗弟子还贴心选了两个特大号的剑用锁灵环套在剑尖和剑柄上,让它看起来像个罪大恶极的凶犯。   苏晴怒极,满晴剑何曾受过这番屈辱,天杀的清澜宗辱她至此!   沧霖元君从她身边路过,递了一个隐蔽的眼神给她,意思是她会照顾好秀芙和杏儿,不会让此事牵连她们。   苏晴稍稍安下心来。可她的确恨得牙痒痒,好一个名门正派,好一个护境上宗,原是这幅样子!   洪芝韫此番被抓去,估计凶多吉少了,真不知她能否撑到剑宗赶来。   在他人地界,苏晴纵使再心有不甘,此时此刻也不得去乖乖被押送去坐牢。清澜宗弟子们忌惮她剑宗宗主亲传的虚名,对她倒是颇为礼貌。   但再多的礼貌也换不来自由,她被蒙上了隔绝神识与五感的黑布,领入了灵舟之中。   路上颠簸摇晃,苏晴毫无感觉,她安静在心中数着秒,计算着时间。   约莫半天后,她被领下灵舟,转移了数次,直到被扯下黑布,推入了一处封闭的水狱之中。 [276]一针破万难8:“我乃天下剑宗宗主亲传,如今身陷囹圄,只等有缘人襄助。等事成之后,   “我乃天下剑宗宗主亲传,如今身陷囹圄,只等有缘人襄助。等事成之后,各位侠义之士都可得我V五十灵石一份。”   苏晴仰面躺在礁石上,随口碎碎念着。但可想而知,无人应和她。   毕竟这方圆百里除了望不尽的水面,空无一物,就她一个活人在此,连作伴的狱友都没有。甚至满晴剑都从她身边强行剥去,单独关押。   心累。   苏晴长叹一口气,足足半月,她在这里什么法子都试过了,就是没找到一丝逃生的希望。   此处不是人工造的监狱,反倒像是自然鬼斧神工形成的幽闭之地。除了一片礁石滩涂外,便是一望无垠的海面。   最狠的不是清澜宗封了她的神识,灵力,并将她周身所有储物戒指,储物袋等都全部拿走。而是这里本身就是一片生机黯淡的绝灵之地。   滩涂是死的,除了些凡草外就是坚硬的石头,海也是死的,里面游的鱼都是最普通的凡鱼,一丝变异也没有。再加上苏晴这个纯粹的凡人,真是烦人啊!   其实刚被抓进来时,苏晴是有恃无恐的,她剑体双修,封了灵力神识也没什么,她学下肖申克来一场救赎之旅也不是不行。   况且趁人不在,苏晴早已靠自己的铜筋铁骨将身上的锁灵环,缚仙绳尽数损坏,换得一个自由身。   但是谁能想到天杀的清澜宗将她流放到绝灵之地了,此处不仅没有灵气,还会莫名吸收她体内的灵气,没过一天一夜,她就变成了空有一身巨力的凡人。   凡人就凡人吧,苏晴决心以最朴实的方式越狱。   她在海中奋力游了五天,直直撞上了一片高阶禁制。   苏晴只得绕着圈游,看看能不能找些漏洞,但清澜宗做事十分妥帖,这片水狱就是名副其实的监狱,以礁石滩涂为中心,用禁制围了一圈,毫无破绽。   挣扎了十天,苏晴倒也没认命,她另有担心的事情。   她虽已及时传讯给了剑宗,但剑宗能否顺利过来还是个问题。清澜宗都能明目张胆地将她关监狱,想来是不怕剑宗来算账的。   清澜宗甚至都没审问她是否传讯报信。   本身千舸都城近来就要举办剑阁春试,属地各门各派剑客何其之多,邪神暴动一事一旦被探知,必会被各方窥视。她们既然不问,便是不需要问。苏晴隐约觉得清澜宗应该有法子关闭属地,让外界宗门无法探知。   思来想去,苏晴决不能等剑宗来援。   况且坐以待毙也不是她的风格。她自己介入的因果,她自己来圆。   休息了半天,流失的气力渐渐回到身体里,苏晴翻身坐起,继续寻找蛛丝马迹。她就不信这世界还真有不透风的墙了。   这次,她选择从礁石滩涂里找线索。可惜这些破石头就是纯粹的石头而已,并没有她想象中移一块可以动全岛的机关。   又过十五天,苏晴已将滩涂上的每块礁石都数过摸过了,也没发现什么奥秘。剑宗还没来人要她,估计遇上什么事情了。   时间耽误得越久,局势变换得就越快,也不知洪芝韫如今是生是死。   苏晴在无可奈何之中越发愤怒自身的无力,她一拳砸在礁石之上,力度之大将巨石崩成大小不一的碎块四处飞出。   清澜宗为夺得神裔之力,难道就不顾数万生民的活路了吗?   更何况那只是一具高度腐烂的骨架罢了。为了死去的东西剥夺活着的人,这就是清澜宗的作风吗?   就在愤懑一砸下,苏晴忽地瞄见了一点绿色。这绿色是生长在礁石下的草叶,并无什么灵力可言。原先被礁石阻挡,她没太注意。   现在愤怒之下再细细一看,草叶形状细长,尖端带钩,向下低垂。   “嗯?”   苏晴摘下一片草叶,放在眼前一看,竟是五白花的幼苗。这种花是一种低阶灵草,有促进伤口愈合的功效。   她有些奇怪。   这里既然有灵草生出,就不应是纯粹的绝灵之地才对。   事实上,在这片大陆上,即便有许多灵气稀薄的地方,但绝对的绝灵之地也较为罕见。   苏晴的手指摩挲着叶片,顺着叶脉经络缓缓向下。   植物的天性多是逐日,五白花本就是向阳之花,不该叶片指向地心。   这片叶子如此形态,绝不是偶然,冥冥之中一定暗示着什么规律。   她走到礁石边缘,目光沉沉,看向海面之下。   她的思路错了,或许答案不是远处,而是海水下方。   ……   一月过去,清澜宗正在紧急召开例会。   自那具神裔尸体被发现后,全宗高层都不得安宁。保神裔与除神裔分为泾渭分明的两派。但从本质力量来说,绝对是保神一派占据上风。   原因无他,神的力量太过诱人,哪怕是祂碎裂而成的神裔,哪怕祂只是死去的残躯,但那也是神,是最接近世界源头的存在。   清鹤真人是毫无疑问的保神派,乃至三十三洞天中的二十洞天全部都是保神派。除神派虽不如保神派那般实力庞大,但到底小有气候。   因而,每逢例会,全宗上下皆不得安宁。哪怕有宗主坐镇,但事关一宗气运,必得多方来辩。   “且听我一言。只要我等能操使神裔残躯,为我宗所用。我清澜宗必定能再进一个大层次,成为名震天下的鼎鼎大宗门,到时天下英杰皆入我门派,我宗亦能延续万年,分支无数。此番愿景,诸位,想想此番愿景,还有何需犹豫?!”   “神躯落荒海,积沙砾,成陆地,现生机。我宗先辈定是察觉到了这千舸都城的非凡之处,才将其划为属地。这虽是一步险旗,但残躯既然是在我宗属地发现的,安知不是天道有意为之?”   “我等修士皆需顺天意而行才是大道之理!”   发言之人神采熠熠,群情激昂,好似看到那光彩夺目的以后。   清鹤真人阖着双目,微微点头,他亦是保神一派的支持者。清澜宗虽颇具规模,也有美名,但离真正的大宗还差些气候,若能补以神裔残躯,方算圆满。他等修士亦可受益其中。   再观在座其余洞天长老,或喜或忧或面无表情,人人所思各异。   另有一人驳斥道,“何来顺天一说?死去魂灵本该魂归天地,方合乎自然一道。尔等强取强求,以死者为儿戏,愚弄神裔,就不怕遭天谴吗?!”   “呵!你们踟蹰不前,推三阻四,才做如此之想!”保神派毫不客气,直言道,“此等大事放在外处宗门家族亦是同等选择。如今我清澜宗得上天眷顾,何须做孱弱之态惹人鄙夷?”   争吵时争不完的。清澜宗掌门玉衡子一言不发,旁观事态。直到这场唇枪舌战几乎化为贴身肉搏,他才清咳了一声,悠悠道,“诸位长老。”   掌门发话,场面霎时安静下来。   玉衡子这才严肃道,“我召集诸位是为天下剑宗要人一事,诸位还需先解眼前一事,再谈长久之计。”   清澜宗以保神派占上风。   保神派自发推进,将洪家囚禁,逼洪渡主就范。但同时,她们亦是接手了洪芝韫。   经这一月严刑逼问,洪苍岳已向清澜宗将事情经过交代了清楚。   原来五年之前,洪家新建西港码头向下挖掘时,竟发现陆地深处有诡异的物质,那东西很是黏腻恶心,似乎还有微弱的火性,受伤后还能增殖。   洪苍岳经手下人汇报,对此事颇为留意。   以他半路发家的资历当然认不出这是神裔的残躯,他最初认定此物为某种新型的能源。类似于石漆或是碳矿,只当自己要发一笔横财。   但慢慢地,经过他的试验,他发觉此物远非他想的那么局限。服下此物的人虽会异变成怪物,但却得到了远超常人的力量与不死之身。   洪苍岳又笑又叹,认为天命加身,此等机遇竟也让他碰上了。   他又以修士开始试验,发觉资质越好的修士异变得就越强,尤其是水木灵根的修士极为契合。水属性可使得邪气在全身肆意流转,木属性则具备修复之能,防止邪气过盛,强破躯体,烂成一滩血泥。   这些被试验的修士之中,最成功的就是他的女儿洪芝韫,在她异变的过程中,她似乎能与水下的那些血肉产生共鸣。   这也就意味着下方的东西能为她所用!   洪苍岳大喜过望,认为洪芝韫异变完成后,就能为他所用。到时占据千舸都城,甚至清澜宗,乃至称霸一方都有可能。   然而洪芝韫性情爆裂,异变刚发生一半,她就自爆丹田,炸碎灵根与半数灵脉,强断了邪气上延的势头。   洪苍岳只得广求神医,一来为洪芝韫治病,二来则是暗中寻觅合适的水木灵根之人。   只可惜这些寻来的修士都比不得洪芝韫。   清澜宗以保神派为上风,自然支持继续洪芝韫的异变,但这是个漫长的过程,至少还需几月时间,为防止各方势力窥探,清澜宗一月前以除内乱的理由,转交了剑阁春试等事宜,并强行封闭了层层路段,禁止外人前来,只等事成之后再放开。   然而,天下剑宗还是来人了。   这个宗门很麻烦,清澜宗其实不愿意和对方打交道。   清澜宗本以宗门内事,外宗不得干预为由,强请对方离开。但剑宗来人却说,剑宗丢了一个学生,如今正在清澜宗属地不知死活,哎,可怜的师妹,也不知道在哪里吃土呢。她们是来捞人的。此亦是剑宗内事,外宗不得干预。   对方态势强硬。   况且若是不好好应对——   “近年来受海潮影响,我宗无垢之水产量堪忧,禁不起波折啊。”   无垢之水极其珍贵,是最难得的神妙之物。百年前,却因清澜宗的一处错处,被剑宗逮着不放,撬走了一池子。直接导致后续百年来清澜宗弟子们青黄不接的苦涩局面。   玉衡子万不想旧事重演。   “天下剑宗也就仗着自己背靠大神裔了。”保神派更气了,“看来这神裔残躯我等必须留住,不然还得多受多少闲气!”   话虽如此,剑宗要人却不得不好好对待。   众人商量一番,皆是同意将那被捕来的剑宗学生放掉,然后以此拒绝剑宗介入,绝了对方念想。此举虽不甚解气,但也是无奈之策。   总之,还需以大事优先。   可等水狱打开之后,清澜宗才堪堪发现,那应被关在此处的人早已消失不见了。   她逃了。   什么时候?怎会如此?   这下该怎么交人?无垢之水……不! [277]一针破万难9:  消息传来的那一刻,清澜宗万分震颤。\r\n\r水狱明面是水狱,……   消息传来的那一刻,清澜宗万分震颤。   水狱明面是水狱,可它实际的真身是为炼制无垢之水所圈起的禁地。此禁地外设重重禁制,向上更是有一层护照般的阵法所笼罩,根本无处逃脱。   现下,这剑宗学生不见了,必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向下探寻去了。   可向下就是海底丹炉了。   水狱中的海水向下经过层层过滤浓缩,再以海底丹炉地火淬炼,最终凝结成无垢之水。   无垢之水极其珍贵,该因此物可以净体,提灵根,破心魔。   凡练气期以上,清澜宗即将突破的弟子,皆可领到一滴无垢之水。此物比筑基丹还好用,可使人进入空冥之境,不受心魔侵扰,还没有筑基丹残存的丹毒弊害。可谓是清澜宗镇宗宝物般的存在。   无垢之水珍贵,哪怕清澜宗掌握了炼制法门,百年来的产量也不过能填满一米宽的方形小池罢了。   且因海里所有灵力都凝结于海底丹炉那一处,周围灵力沸腾,清澜宗还圈养了些许棘鲨。   此类妖兽虽品阶不高,但一身鱼皮鱼鳍颇为值钱,牙齿既尖且利,是炼器的好材料。但也因为身负如此多的武器,棘鲨又有成群而居的习性,攻击力非同小可,筑基期修士根本不是对手。   这学生虽是金丹修为,可如今被锁灵环缚住了修为,若是被棘鲨围攻,恐怕凶多吉少。纵使逃过了棘鲨,再往下又因丹炉地火所在,海水有千百度高温,常年在沸腾状态,她若是坠下去了,难免要烫掉一层皮肉。   对方年纪轻轻就突破了金丹,是为英才。天赋虽有,道行却浅,恐怕难以应付水下异状。要是折在此处,清澜宗需付出什么代价……   玉衡子不愿再想。   总而言之,还是先派人下去一探,看那学生伤势如何,再讨论事情有无转圜的余地。   也有长老愤愤不平,比如第三洞天的赤松真人,他凛然无惧道,“掌门何忧?我等只将她幽闭,并无害人之意。即便此子重伤,也是她自讨苦吃,与我等有何关系?”   掌门没有说话,倒是另一长老驳斥道,“既如此,那烦请赤松真人与剑宗交涉答复吧。”   赤松真人性情爆裂,明知是激将法,沉着脸怒道,“若是剑宗来的是长老执事,我有何不能见?!”   可惜剑宗行事乖张,两宗交涉的要事竟然没带一个长老,来此地的全是黄毛小辈,这让自诩辈分的老家伙难以拉得下脸来。   可要是单纯的小辈,其实这些长老也能借势强压一头。可惜这些小辈各个都是元婴,也不知剑宗是怎么想的,弟子都成元婴了还让其屈尊学生一职,不给予长老身份,洞天福地为报酬,恐怕难以留下人才。   也就因其实力与身份的矛盾之地,才让清澜宗顿感十分棘手。   趁着长老们唇枪舌剑之时,除神裔一系早已派出一支小队去那海底丹炉一处暗暗搜寻了。   ……   苏晴跳入海水之中,向下沉去。   没过多久,她就发觉单凭自己的体重沉入海水颇为不易。   苏晴又游回岛上,锤裂大块礁石,用被她扯断的缚仙绳紧紧绑着,用力系在了身上。她拖着硕大石块,一步步走入了深海之中。   没了避水珠,她全靠胸腔内部绵长的一口气憋着,撑不住刚才那般慢悠悠地下沉。   果然,这次有了礁石加重量,下潜的速度就好比跳悬崖那般痛快。   好一会儿后,苏晴慢慢地沉入到了深处,她扯断了缚仙绳,向下钻去。   她本以为海底远离太阳,应是一片漆黑,谁知下方竟然有隐隐的光亮,泛在荡漾的水波之中。斑斓的鱼群寻觅着光亮洄游,不时扫过苏晴。   她料想得没错,生机就在海下。   她越是往下深潜,就越感觉四肢百骸有股爽然畅快之感。这不是因为她憋气憋得出现了幻觉,而是越往下走,灵气含量就越高。   就仿佛岛上之所以没有灵力,皆是因为灵力都向下渗透了。   不,用渗透一词不太合适,应该说灵力被下方的某个东西吸走了。   渐渐地,干枯的丹田内盈满了一层灵力,金丹如遇甘霖般,绽出了浅淡的金光。这点灵力根本不够用什么招式,却能缓解下身体的憋屈之感。   苏晴借着点点灵气,摆动着双腿,继续向下。   她约是到了一处截然不同的水层,此处水温明显升了一截,鱼群少了许多,但出现了妖兽灵鱼。这些鱼兽品阶都不高。不过能在这里生存,想必灵力却是够的。   她在此处略略停留了几息,稍作修整一番,多吸收了些灵力,再向下探去。   越是向下,灵气越盛,但水温随之上升。起初只是温凉,再后些如温泉般惬意,但等再向下时,水里竟然开始冒起了绵密的小泡,显然处于将开未开的状态。虾子下去估计顷刻间就全熟了。   苏晴猜测,下方莫非有火山不成?   如此骇人的温度,这要是其他人,非得怀抱些法宝才能继续。但苏晴这些年来没少被地火烧得皮开肉绽,外焦里嫩,骨肉酥软,早已不惧高温。   她面色如常,只当感受不到,一个劲地寻着那光亮而去。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能忍受这高温的不仅有她,还有——棘鲨。   苏晴向后一撤,一张血盆巨口冲了上来。她闪得着实迅速,以至于那张血口白牙狠狠一咬,只吞了一大口海水。   对方尚不罢休,摆动着露出了全貌。   这是一只棘鲨,体长约三至四米,身鱼皮坚不可摧,生有赤红色的荆棘纹路。它身形细长,其实比起鲨鱼更类似蛇鳝类的妖兽,然如鲨类一般天生一张巨口,白牙森立,几秒内就可将猎物撕咬得骨肉分离。   苏晴知道棘鲨为三阶中品妖兽,等阶不可为不高,虽她面前这只有二阶上品的实力,可她没忘了,这种生物最爱结伴同行,围猎捕食。只要出现了一只棘鲨,就代表着暗处还有十数只。   现下她神识被封,手中无剑,体内亦无过多灵力,在此处碰见如此猛兽,可谓是凶险异常。   苏晴环顾四周,向上逃并不现实,她绝对没有棘鲨游得快。   可若是向下,下方水域沸腾,时刻不停地冒着大泡,水热到成滚水状态,四处都被烧得火红。苏晴不确定棘鲨的皮有多厚。   她尚在思索时,这只棘鲨却已烦不可耐地猛攻了上来,它尾巴卷起一弹,口中白牙一闪,霎时向苏晴脖颈处撕咬而来。   苏晴只得先应战,算了,赤手空拳有赤手空拳的打法。   她一早就有准备,反应极快,趁着这只棘鲨攻来之时,一手捏住它的后颈,等等,鱼有没有后颈?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周围的棘鲨见有同伴先行攻出,如同闻到进攻讯号般,皆是从暗处弹射而出。   一时间,如数箭齐发一般。   苏晴手中的棘鲨还够着脑袋想要探头咬她了,她捏紧了这只不从的鱼,然后手臂一挥,将它三米多长的身体抖成了一根波浪形的“鞭子”。   她气沉丹田,手臂肌肉隆起,将这根“鞭子”舞地虎虎生威。几息之间,这片滚烫的海域就被她的搅弄得天翻地覆。   周围想要进攻的棘鲨全被她一鞭一鞭抽得人仰鲨翻,它们被抽得疼痛,浑身凶性皆被激出,嘶嘶吼叫着弹跳进攻,然后再被苏晴一“鞭子”抽飞出去。   棘鲨的确很难对付,因为它们皮极糙肉极厚,都能在滚水中生存。   但这个族群千想万想,都没想到有自己抽自己的一天,苏晴手掐的棘鲨又是族群之中年轻力壮的强者,没过半天,这十数只棘鲨就被抽得晕头转向,奄奄一息地后退着。   苏晴见这群棘鲨总算泄了气,不打算再找她麻烦。她松了口气,可到底又有些不放心。苏晴只得将这些棘鲨一只只逮住,收尾相系,紧成一只只缠绕的“蝴蝶结”。   她将这些“蝴蝶结”远远扔掷出去,确定对方一时半会脱不开身,才向下探去。   下面又遇见了几群棘鲨,苏晴故技重施打退了这些妖兽。   这时海水依旧滚烫得吓人,不过已经不再冒泡,反而变成了某种很粘稠的物质,就仿佛海水被强行压缩了千万倍一般。   因海水异变成了这般的材质,苏晴现下不是主动下潜了,她是被迫下陷。   前路迷茫,她亦不知道往前是生是死,但她走到这一步,绝无回头可言,正所谓不破不立,她需得向前一探。   温度太高了,有一瞬间,苏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剑宗丹门。   那时,她还只是在丹炉下面被烧,现在倒是有种进了丹炉里被炼化的感觉了。   或许回去可以这般试一试。   慢慢地,前方显出了一件赫然巨物的雏形,古朴而威严。   那是什么?   苏晴刚要定睛一看,就见彩色霞雾从底部冒出,绵延百里,扑面而来,缠绕周围,将她身边渲染得如同迷境一般。   她挥开烫人的霞雾,向下一看。   苏晴本以为海底下是火山熔岩,现在远远一看,如此磅礴巨物,居然是一只青铜丹炉。此炉炉身镶嵌在地脉岩浆之中,看不清有多高,但一看炉口,大得却如一片湖泊。   无数海水自上裹挟而下,压进这片炉口之中。   苏晴可不想被卷进去。这炉内气温过高,连万丈海水都能压缩成千万倍,她是钢筋铁骨不错,但进了这炉子估计只有被炼化成水的结局了。   她挣出黏腻厚重的洪流,飞身而出,但自从她落到此处境地,就半分不由她了。足有万吨的海水呼啸着,想要强压她一同进入炉口。   眼看那炉口越来越近,炉边冒出的霞雾缭绕,热烫得几乎要把人溺死,   死到临头,苏晴连恐惧都无暇感觉了,她唯一的想法就是活,她要活。   她必须找到活下去的门路。   苏晴眼神流转,忽然发现这湖泊之上竟然浮着一只棱形的立方体,下方粘稠地海水在被灼烧至一定程度时,会忽地浮出一滴灵光熠熠,灼灼生辉的露水。这露水越飞越高,最终被上方这立方体所收集。   苏晴了然,这就是生机。   她在海水中奋力挣扎,不断调整着身形,向着那个立方体靠近,经历一番难以言说的千辛万苦,她总算挪到了此物的上方。   上方海水的压力越来越大,她再也抵挡不住,一头栽了下来,坠进了这个立方体中。她进去后,才发觉里面竟然是一处方形小池,约有一米宽,里面全是露水积成的清液,异常澄澈晶亮,如同会发光似的。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好东西,但苏晴一进去就觉得舒畅极了。   一路走来,她被炉口与霞雾灼烧得血肉焦糊,又被海水压迫得骨头寸寸折断,就算能出去也是不中用的重伤之人。但有了这处池水就大有不同了,苏晴一跳进去,人都飘飘欲仙了。   残损的身躯很熟练地转换为全力修复的模式,灵液细细修补着,连一丝痛痒都感受不到,有的只是与水融为一体的清凉舒适。   苏晴有点遗憾,一般来说越痛越有效果,她现在都没法判断出这次炼体的效果来了。   这一次逃脱之旅简直就是天选炼体之路。   苏晴在这回归羊水似的轻巧愉悦中昏昏然地睡了过去,她实在是伤得太重了,以至于自己都感受不大到,有这无垢之水的抚慰,她的身体总算安下心来,好好休息了一场。   这一疗愈就又是十日,等她再度醒来时,她尚且来不及关照自身伤势如何了,先一步立起警觉起来。   居然有外人在此,不对她才是外人,她撞上清澜宗弟子了。   苏晴飞速一扫,发觉此时她与小池皆不在炉顶上方了,反倒是来到了一处宽大僻静的洞穴深处。   面前足有六人,皆是身着清澜宗弟子服饰,看衣着应该都是是亲传弟子,为首的女子好似是清澜宗年轻一代的大师姐,她旁边站着一个面庞年轻的少男,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看衣着打扮的金贵程度,也知晓对方在清澜宗内地位极高。   而这位地位很高的少男正在嚎啕大哭,一串串眼泪多得把脸都淹没了,苏晴都不知道人怎么有这么多眼泪。   他一哭,身边的几位弟子都心有戚戚然,有的小声抽泣起来,有的则是擦了擦眼角,一脸苦涩之相。   这么多人围着她哭,实在很难让人继续警惕。   苏晴依旧警惕,她试探着问,“你们……”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几人哭得更厉害了。   “你还好意思说,呜呜!”那个少男一边大哭,一边用愤怒的眼神望着她,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哭得停不下来了。   为首的清澜宗大师姐晏无漪似乎想要强挤出一个笑容,但她失败了,她差点也没崩住,只得颓然道,“苏道友,你醒了。”   她想说你没事,太好了,但她说不出口。   她等除神派一系接师长授令前来搜查苏晴,将她小心藏匿起来,好避开保神派的视线,从而使剑宗有机会来介入此事,除去腐烂神裔。   几人搜查礁石岛屿,从遗留线索中判断苏晴向下逃脱。晏无漪当时只觉得天旋地转,她知晓无垢之水的炼制之法,苏晴向下绝无活路可言。   虽说如此,但不见尸骨总不能死心,她几人启用了宗门法器,抱着为其收尸的念头下潜。一路上,期盼着苏晴千万莫死,否则难以和剑宗交差。   这只小队越往下心中越是冰凉,若不是误撞上了被系成花结的棘鲨,所有人都觉得苏晴已被熔炉炼化。   再往下希望越渺茫,好在晏无漪有一处探寻气门的法宝,她艰难启用法宝,这才在无垢之池里追踪到了苏晴的踪迹。   然而等众人用禁制秘法将这一池水连带其中之人传送回陆地后,掌门之子林重华倏地一下就哭了。   他原以为这女修最多用了几滴修复身体,事实上,人体吸收无垢之水也是有限制的,哪怕泡在里面也不代表能全部吸收。   哪能想这池无垢之水倒霉地遇见了苏晴这个爆裂之主,平时极尽压榨自己肉身,什么灵气伤害都往体内强塞。   这具身体本就伤得极重,又害怕是最后一顿,最关键是这无垢之水竟然没有副作用。苏晴的肉身何曾遇见过这等好事,霎时如虎狼般将这一池之水全部吸收了个干净,就是吸收不完的也都使劲压进血肉,灵脉与灵骨之中,只等日后慢慢消化。   穷鬼一旦开荤就是这样子的。   百年无垢之水就这般消失殆尽了,要知道就是清澜宗亲传弟子使用无垢之水也是按滴来计算。   林重华想起其父玉衡子的告诫越发难过。   这一池子水已经被她吸收掉了,若是日后剑宗来算账,要拿什么做赔?!   他越想越是伤心,泪水越来越多,哭声越是嘹亮。   苏晴得知缘由,有些讪讪。但归根到底,要不是清澜宗强将她掳走,也不会是这番景象。   冤有头债有主,她将将差点就死在海底了,赔她一池子水疗伤也是值当的。   她这时才有闲暇打量自己,发觉皮肤如玉石竟泛着些熠熠生辉的细闪。再内视体内,皆是晶亮一片,这等异象皆因无垢之水没被她消化完依附在她体内。   哎,真是好贪心的一具身体。   她总不能自己问责自己,也不知该说什么,她耽误不起,现在只想赶紧找回满晴剑去外面看看事态如何了。   晏无漪是最为冷静的一个,她迅速收拾完心情,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解了封的重剑郑重地交给了苏晴。   “苏道友,无需多言,这是道友之剑。千舸都城数万生命皆系贵宗之身,还请你千万救我等于水火之中。”   苏晴接过失而复得的满晴剑,她亦是郑重道,“谈不上救人水火,所求不过一个无愧道心。”   她立剑,抱拳行礼。说完就要快步向外闯去,却被晏无漪叫住,“苏道友,莫急,我俩交换下衣着,好保你能顺利离开清澜宗。”   苏晴换了清澜宗的打扮,她按照晏无漪所说,穿行数个密道,半日后总算有惊无险地离开了清澜宗。   等到脱离清澜宗的禁制范围内,她立马御剑飞行,向远处的千舸都城飞去。   她只离开了二月有余,但此刻外界早已大变了样子。   清澜宗离千舸都城的数千米处,居然又新建了一处浮岛,好让城中的人尽快搬迁到浮岛之上。看来对方虽然还顾惜些民生,却对都城下方那具残骸誓不罢休。   数千只大小船只在千舸都城的东侧渡口处往返,显然是接送千舸都城的人往返于浮岛之上。但人多船少,渡口处依旧人满为患,城民人皆仓惶,牵儿背女,搀携老人的不在少数,渡口处的哭声喊声一刻不停,人人都被未知的将来逼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灼。   苏晴甚至看到了不少艇户的连家船。   以往陆民嫌弃艇户污秽,不许艇户上陆,也嫌弃艇户之船,如今倒是各个争着要上船,好带着家眷行囊从这座即将倾覆的城池上离开。   苏晴紧皱着眉头,御剑低低飞着。   下方有孩童忽然大叫她一声,“会用剑的姐姐!”   她们到底不敢叫她一句晴姐姐。   苏晴向下看去,看到了撑着船趁她挥手的竹竿。她收剑,落在船中。船上的十数人见她从天而降都十分害怕畏惧地抱着行囊缩作一团。   船上的这些人可都是陆民。   有婴孩因饥饿嗷嗷哭着,也被母亲小心捂住了嘴巴。   竹竿赶忙问道,“小鹤还好吗?医师说她跟着别人避难去了”   苏晴知晓小鹤在沧霖元君那处,但听竹竿这话,她立刻反问,“医师没去吗?”   竹竿摇头道,“她好像一直没走,我娘要她先走,她说她有病人要看顾。千舸都城要大乱了,大家还是赶紧逃吧。”   作为艇户,竹竿其实挺害怕陆民的,但如今看这些人畏缩乞求只为登船活命的样子,她又觉得郁结于心,说不出来的难受。   秀芙竟然没离开,她肯定还陪在洪芝韫身边。   苏晴没时间再等,她简单交代两句,从储物袋中掏出水食来。然后踏着满晴剑,急速向混乱中的千舸都城行进。 [278]一针破万难10:  西港渡口那处早已撑开一层禁制,将此地护得一只蚊子也飞不进去。\r   西港渡口那处早已撑开一层禁制,将此地护得一只蚊子也飞不进去。   她御剑急急飞向千舸都城,刚要落下,却见有一道清朗的声音唤她,“苏道友!”   苏晴一看,来人却是陆无羁,他御着一把流火重剑正在不远处冲她挥手。   对方见她十分惊喜,自来熟地就要凑上前说话。她有要事在身,无暇理会他,只让满晴快快落地,收剑而起。   苏晴环顾四周。西港渡口附近是最先开始清人,如今街头巷尾没有一个人影,但家家户户门庭大多开着,屋外楼顶有晾晒的衣物还未来得及收起。   小食店门前摆着的桌子上还有没吃净的面碗和炒菜,长凳倒在地上,好似被人绊倒后,来不及扶起。   此处住民离开得太过匆忙,就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   兀地有大风从街头一路席卷过境,吹动着酒肆的旗帜,客栈的门帘,晾衣绳上的床单,直到拨动起苏晴脸侧的发丝。   她在想要怎么样才能进入这禁制之内。   这等高阶禁制她无破阵法宝在身,根本破不开,眼下也不可能去抓一个高阶的阵修。   强闯无能,她只能举别策而行。   陆无羁跟了上来,苏晴不理会他,他也不恼,口中滔滔不绝道,“自清澜宗交出剑阁春试的举办权后,各地剑客都陆续离开了此地。我一直在找你,本以为你也悄悄走了,倒是没想到能今日碰上,看来我二人之间注定有一场较量。”   苏晴转身道,“陆道友,我有急事在身,你我之约需得延后了。”   “延后?”陆无羁愣了片刻,爽然道,“没事,道友何时有空?对了,苏道友,你是服用了什么灵宝吗,怎么周身都在泛灵光?赶紧打坐收起来吧,这样灵气外泄很危险。”   他在水面上飞行时,就见一人灵光闪闪,在暗沉天色中显得十分突出,这才立即引起他的注意。陆无羁又凭苏晴脚下重剑认出其身份,这才兴高采烈地靠近。   苏晴目光注视起渡口上方禁制,平静道,“先等我活下来再说。”   话毕,她衣袖一拂,一掌推开陆无羁,将他拍飞至五米开外。紧接着手握重剑,双腿迈开,双手合力,奋然向那禁制砍去!   她这一剑全力而出,不留余地,端的是地动山摇的架势。无垢之水将她的状态调理到绝佳,她的修为在短时间内连跨几层。   她估算了下,恐怕强提了一个大境界。而这份加持能持续到体内全部无垢之水杯消化殆尽。   该说不说,真不愧是镇宗之宝。   堪比元婴期的一剑撞上禁制,发出了铿锵的金石之声,其中开山之力震得整座禁制为之一晃。   她一剑未开,毫不气馁,转眼间重剑大开大合,连连挥砍,“砰!”“砰!”之声丝毫不停,庚金之气锐不可当,震得那道禁制地动山摇,虚影晃动。   陆无羁龇牙咧嘴从地上爬起,就见她这般切瓜砍菜似的重击禁制,不由哑声喊道,“小心!”   有一道白色的庞大虚影从禁制中升起,正是一位手拿拂尘的清癯老道,约摸着用了显形的秘法,此人的身影足有数米高,悬在空中,上实下虚,笼在西港渡口处,威势逼人。   他正是清鹤真人。   清鹤真人长目睁开,眼含怒气,“又是你。适才侥幸让你逃了,你不知敛迹藏形,反倒来自投罗网?既是你自寻死路,可就莫怪本道出手无情了!”   他看苏晴如一小虫般上蹿下跳,虽没什么威胁,但着实烦人得紧,手中拂尘顺势而出,向苏晴绞杀而去。   第二次交手,苏晴早有准备。   她全身风纹尽数亮起,乘着这不知从何处刮过的无名大风,在空中连连翻身跃起,拂尘尾须袭来,她丝毫不乱,一路砍杀一路跳跃,竟是踩着这拂尘来到了半空处,也就是清鹤真人面前。   白色拂尘分束成数十股自上至下,由左及右,如天罗地网一般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   苏晴知悉他的惯用招式,面色不变。   清鹤真人真不愧是清澜宗出身,对水木之术极为娴熟,法器也好,出手招式也好,皆是柔中带刚,绵绵不断,任凭对手如何刚性,都以缠绕捆束之法破之。   她之前已有领教,怎会再犯!   硬的不成她也来软的。   如此险急之态前,苏晴竟是一丝未乱,她忽地吐出长长一口清气,俨然是心神已入定。手腕翻转,臂膀打直,重剑稳而缓地挥出——   一道透明的边际线霎时而出,直线所过之处,天清风停,万籁俱寂,连带着张牙舞爪向苏晴卷来的漫天尾须亦是跟着平静软和下来,慢慢低垂,失去了进攻的意图。   此剑正是云江三剑之中的平浪剑。   苏晴以守护剑意破除攻势,以温厚之态包容尖锐狂乱,终是破了这一招!   清鹤真人微微一怔,饶是他在敌对阵营此刻也不免生出了些爱才之心。   适才二人争锋相对,正是搏命的关头,拼的正是死活之争,饶是他寿命漫长,视此子为虫豸之流,也忍不住心生煞气,怒气上涌。   此子实力与他相差甚远,搏命关头,必然更为心绪跌宕,血脉翻涌,一心两眼俱是肃杀之意。   此情此景,她还能快速冷静下来,端正心态,使出一记纯正无瑕的守护剑意,实在可叹一句天骄。   清鹤真人叹归叹,手上却不准备留情。   无论如何,神裔残躯对清澜宗以及他此后修行都有着非同小可的意义,他绝不会退让。   而对面的苏晴却抓住了这交锋中所产生的一刹那空隙。   她翻出灵通,使其飞至半空之中,置于清鹤真人面前。   苏晴气沉丹田,声如洪钟,“且看。”   灵通在旁宗与弟子玉牌无异,都可用来证明身份。   “天下剑宗学生苏晴,学号三百八十一,归属体门,奉剑宗之命前来。尔宗妄图复活神裔,扰乱天地秩序,我自有问话的权利!”   她久久等不到剑宗来援,索性自己扛起大旗,先占住大义来。   清鹤真人嗤笑一声,道,“你也知你是剑宗之人,为何要管我清澜宗属地之事?”   “皆因剑宗供奉地母娘娘所托。”苏晴朗声道,“神裔残体,既归寂灭,自当长眠,尔等掘其残灵,甚至不惜扰万民,毁人身,罪孽滔天。地母娘娘乃天地仅存神裔之一,她绝不容许尔宗搬弄造化因果,愚弄天地大道。”   她又道,“我乃地母娘娘赐福之人,亦是剑宗亲传,我已传讯剑宗,且我之眼将你宗所作所为皆记录于心,若尔等还不收手,必为其余宗派所不容。”   清鹤真人尚未回话,就见有一道身影跃出云端,这又是一位元婴大圆满的大能。   对方玉面华服,眸含威煞,姿态凛然。   此人为清澜宗的璇微真人,她注视苏晴,冷冷道,“等我剜去你一双招子,再取你性命,此事可解。”   元婴期的恐怖威压尽数灌下,苏晴硬是站挺抗住了,她冷静道,“那我死后魂灯会将我受害之事传回剑宗。我之生死,与尔宗兴亡,自有老天来辩驳。”   魂灯一事当然是虚无,但她此刻也只有一张嘴能用了,先把场面镇住再说。   璇微真人眸光微闪,她到底忌惮着苏晴背后的庞然大物,否则以她酷烈的性情,早就将苏晴当场斩杀了,岂能容她在她面前搬弄是非。   倒是清鹤真人回过味来,他问道,“依你所言你是剑宗来人,两宗对接,应有信物,你的信物在哪,怎么还不出示于我等一看?”   他知晓苏晴报信第二天就被清澜宗带走,刚才逃出来,绝不可能有剑宗信物。   苏晴已料想到这个局面。   她身上还真有剑宗信物,那东西就是开启剑宗宝物的金钥匙。可事关剑宗传承,一旦她掏出此物,必将引起轩然大波,她本人也会因此陷入无尽追杀之中。   她身上就没别的东西证明了吗?   可恶,早知就问汪泉再要一道太阿剑意了。   就在她心下决议之时,清鹤真人却已料定她在虚张声势,不由微微摇了摇头。   却听穹顶之处传来一道豪爽声音,“信物在此!”   苏晴抬头一看,不知何时,竟然有一处小舟徐徐划过云层,正渡到西港渡口上方。   此舟乍一看寻常,实则异宝所制,坚硬异常。舟尖耸立强行顶住禁制中,如凿洞般,一点点磨破其中繁复阵法。   清澜宗中人皆是大惊,这是从何处来的云舟?一路走来,诸多禁制,居然未曾拦得住它?   苏晴心脏提起,心潮澎湃,不知这舟中来人是否是她苦等之人。   璇微真人立刻反应过来,眨眼间闪身至苏晴身前,似要钳制她好先发制人。苏晴哪能让她如愿,以剑对她对撞,她反应之快,加上恐怖巨力竟打得璇微真人无法近身。   璇微真人微微愣怔,越发定下决心要将她拿住。   见璇微真人出手,清鹤真人索性豁去老脸,一同上前,围攻苏晴。   她一人对上两位元婴大圆满,可谓艰难至极。   苏晴不敢再乱看,只得收回心神,先全力脱困。   上方云舟见下方动乱,竟然如放下炮弹一般坠下一人。   此人速度极快,几秒内重重落入三人中间。   她生得高大,存在感强得可怕。   这位天降女修一把环抱住苏晴,带着她身形一转,脚下一顿,轻巧躲过璇微真人的一掌,又反手擒拿,顺势抓住清鹤真人扫来的拂尘。接着,她忽地用力一拽,不知使出多少力气,居然将向来居高临下,稳如泰山的清鹤真人拽得一个大步趔趄。   清鹤真人狼狈稳住,手中一松,支撑不住,拂尘法器就被她强夺走了。   “我还当是什么东西。”   女修还半搂着着苏晴,苏晴只听她口中语气十分嘲弄,再一看,她竟然手掌攥起,用力将拂尘寸寸捏断。   苏晴大惊,这个纠缠她许久的灵宝,就这样被毁坏了?   她抬头再看清鹤真人,只见对方气急败坏地以手哆嗦地指人,却说不出半句话来,因为他口中正喷出大量鲜血。   本命法宝被毁,他当然落不到好处。此番跌落的修为,还不知得修养多久才能回来。   璇微真人不敢再动,她又惊又怒,“阁下何人?”   苏晴也好奇这人到底是谁,她从未在剑宗见过她。   她抬头悄悄打量这位师姐,发觉对方右侧长发垂落,左侧则是薄寸。右面脸描眉染唇,左面脸却素然无妆。一左一右,温柔美丽与爽朗豪气并存,呈现截然相反之态,颇有些怪异。   好在修仙界就没有丑人,这位师姐也是天生美姿容,倒是硬生生将这幅打扮撑起来了。   “我是何人?我告诉你,你且听清楚:天下剑宗四学年,姚令仪。”   她仗着自己高大,毫不客气地压在苏晴肩上,让她受着自己的大半体重,手臂揽过,揉捏着她的发丝,懒声道,“不错嘛,现在一学年都这么能成事了,快叫师姐。”   苏晴早就发现对方是一名体修了,她特别上道,热情道,“师姐!”   师姐救我命!   剑宗来人了,虽然只来了一只云舟,但苏晴顿觉得她刚刚那一通虚张声势全变成了结结实实的底气,她可以在千舸都城横着走了。   此时,上方云舟总算凿穿了禁制,有一手持阵盘的男修飞身而出,他不知用了什么法门,对着这圆罩一般笼在西港渡口的禁制指尖轻轻一点。   顷刻间,这光罩瞬时化为无数点点光华,簌簌落了下来。   他解了禁制!   苏晴了然了,这人是阵修,是阵门中人。   这位阵门师兄隔空大声抱怨道,“姚令仪,我就不爱与你搭班,苦活都是我干,风头却全被你抢走了!”   姚令仪不爱理会他,连半分目光都没给。   一旁的谢风无正把玩着手中的小鼎。闻言,她顶着硕大的黑眼圈,面无表情道,“杨修能师兄,你莫喊了,抓紧做事,我还有下一场要赶呢。” [279]一针破万难11:  场面出现这般变数,璇微真人的脸色十分难看,可她深知强弱之别,只……   场面出现这般变数,璇微真人的脸色十分难看,可她深知强弱之别,只得忍气吞声立在原地,等对方发难,再想办法接招。   她内心庆幸,好在神裔异变进度快速,俨然到了无力回天的时候。   对方这时现身,纵使打得她们措手不及,也来不及改写什么。   清鹤真人亦做此想,他闭上眼睛,遮住其中精光,还是一副置身事外的高人模样,就彷佛刚才气急败坏的不是他本人。   剑宗来援,苏晴胸口那口不上不下的气立刻落定。   情况紧急,她担心前辈们不知道现在的状况,快速道,“师姐,咱们先去找洪芝韫,邪神能不能复活全关系在她一人身上。”   姚令仪颔首,“这次行动由你发起,一切当然听你指挥。至于我们三人,就算作你的打手,随你使用。”   她话音未落,天上的小舟打着旋轻快落地。   舟内走出两个人,一人着素色锦衣,戴玉色小冠,打扮得人模狗样,一副世家公子哥的清闲雅致的派头。   此人名为杨修能,乃剑宗四学年阵门学子。   另一人苏晴略有些眼熟,这女修身躯略微佝偻,穿着一身洗白了的磨边道袍,袖口处还有火焰灼烧后的焦痕。女修头发毛糙,只随意用一截麻绳竖起,露出下方苍白疲惫的面容。   这个面色冷淡,黑眼圈很大的女修正是苏晴曾在期中考试遇见过的三学年谢风无。   对方一手宝器开山鼎,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楚。   两人落地,这云舟倏地化为一张小巧的折纸被谢风无收进了袖中。   杨修能反驳道,“谁要当打手,我可是智囊,得靠我掌控全场懂吗!”   姚令仪懒怠理会他,谢风无也本着少讲一句少消耗一份精力的宗旨默不作声。   苏晴更顾不得打招呼,先御剑,向里疾驰而去,只留下一句话,“师姐师兄,先进去再细说。”   有姚令仪镇场,无人敢拦。   苏晴一路走得格外顺利,风声在耳边疾驰而过,她再一次深刻认识到强大与自由之间的必然联系。   她四处望去,发觉西港渡口之前那片尚未建成的仓库区域之中已然多了一栋法器建筑。   此建筑为一栋五角楼阁,足有七层高,应是清澜宗的手笔   苏晴了然,洪芝韫一定在那里。   她赶到此处,之前那阵被污染的黏腻感并未重现。那些幽深的漩涡,虬结的血肉,凸出肿胀的眼睛都如昨日幻影般。   一切是如此的平静,可在这异样的平静之下,苏晴却感受到了心慌。   心脏突突在跳,某种不好的预感浮起,她一剑破开楼阁门扉,气力之大连带着半截墙壁都被轰得粉碎。   苏晴抬脚闯入,喊道,“秀芙?秀芙!”   察觉陌生气息闯入,四位镇守在此处的保神派长老纷纷现身,皆是惊怒交加,“你是何人?清鹤真人与璇微真人怎能放你入内?”   苏晴冷声质问,“洪芝韫在哪?”   眼看一场大战即将爆发,高学年三人及时跟上苏晴过来,三人或站,或抱臂与四位长老对峙,人虽年轻,但身上的气势却不一般,好似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让人不敢轻视。   然而,最令人瞩目的还是最前面的女修。   她浑身都绽着熠熠灵光,这光似乎从她骨子中溢出,灼灼其华。   对方一双漆黑的眼眸里潜藏着冰封的怒火,静默得像一滩死水,然而死水之下却是能撕裂一切的风暴。   她分明是所有人中修为最低的,但这种怒意反倒让人胆怯了几分。   姚令仪摊开手掌,手心处浮出一枚金色徽章,飞至人群中间。   徽章上面刻录的正是剑宗梅花纹饰。   此物是剑宗信物,在场凡是有眼睛的人都应该能认出。当然若是佯装认不出来,也有沙包大的拳头可以认一认。   清澜宗长老收起浑身杀气,陪笑应和道,“原来是剑宗来人,久仰久仰,路途遥远,想必舟车劳顿,我等何不上楼一聚,倒上茶水,缓一缓再交谈也不迟?”   杨修能笑吟吟,“贵宗所作所为着实让我等食不下咽,估计再好的茶到嘴里都和白水一样寡淡喽。”   清澜宗长老噎了一下,复又面色如常,“哪里来的话,必定是有些误解,分明是属地中有小人作祟,我宗不过行拨乱反正之事……”   “哦?那可真是大义凛然,可惜贵宗似乎不太明白何为乱,何为正。”   苏晴神识毫无顾忌扫视全场,此番举动甚是冒犯,惹得清澜宗长老脸色大变,却不好多说些什么。   苏晴搜寻一通,竟是在脚下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她走到藏有地下台阶的地板上方,蹙起眉头。   察觉苏晴此举,清澜宗长老的脸色略略有些紧绷起来,手指蜷缩,似是在考虑是否要先下手为强。   恰巧此时,姚令仪懒声道,“师妹,此处有何异常?”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属于化气期的威势倾泻而出,压得人凛然一震。   无可置疑,她是一位强者,一位大宗强者。   更何况她代表的也不仅是剑宗的脸面。姚家姚令仪,杨家杨修能,哪一家不是赫赫有名的大族。   清澜宗在此强权之下,无甚话语权。   长老们忍住了反抗的心思,只盼着对方发现得晚一些,再拖延些时间。   苏晴在此处来回踱步,神识探出下方设置了一方精妙的机关,机关复杂需得能人巧匠才能解,或许杨修能可以解,但她没有时间了,直接一剑破之。   只听一声巨响,尘埃扬起,她一剑将地下捅了个对穿。   清澜宗长老怒道,他上前预要拦,“就算尔等是大宗,也不能随意损坏我宗财物!”   杨修能挡住他,笑道,“我师妹不过是手劲大了些,哪里是故意为之。否则师妹之前落在清澜宗内,想必也不是因为迷路,很可能是被劫走了呢。”   随着地面损坏,障眼法被破开,地下的石阶露了出来。   果然,下方有东西。   “就在下面!”   苏晴快步跑了下去。   “你们留在这里,先问清楚。”   姚令仪示意杨修能和谢风无留在上方交涉,她则跟着苏晴一路向下。   苏晴只恨自己没学会缩地成寸,她不知自己跑下多少阶台阶,绕了多少道弯,穿行了多少关传送符文,大约一刻钟后,她总算赶到了尽头处。   台阶尽头处是一间严密小屋,显然里面关押着某些重要的东西。另有元婴修士察觉到了上方异常,目光沉沉地守在前面。   “让开!”   “你是何人?好大的口气!”   苏晴横出一剑扫过面前元婴,对方身形一闪,躲过这道攻击。她见他身影侧过,当真是让开了,也来不及管对方后续纠缠,直接破门而入。   师姐会帮她扫尾,她现在的第一要务是弄清楚事情是否已走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苏晴刚闯进屋中,还没来得及多看,先与秀芙对上了视线。   她指尖捏针,原是一脸凝重地站起,见是苏晴,稍缓了些神色,手指放松,怔怔地站在原处。   苏晴大步跨上前,握住她的手,扫视一圈,没有什么伤处。   这一握,她才发觉秀芙的手是何等的冰冷僵硬,仿佛干坐了许久未曾动弹。   再一看她的面容,不难察觉她眼周疲惫至极,神色略有麻木,麻木中又暗藏着些戚然之色,苍老之态由内而出。   也就是她又见了苏晴,脸色才稍微活泛了起来。   苏晴何曾见过秀芙这般疲态。   秀芙却摇头,艰涩道,“我没事,我真没事。”   苏晴复又将目光投向屋中小床,搜寻洪芝韫的踪迹,但她始终没看到那张惨白的面容。   屋子不大,一眼就能尽入眼底。除去墙壁上绘制的复杂符咒外,一切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家具,洪芝韫去哪了?   她绝对在这里,苏晴都感知到了她的气息,怎么会看不到人?   秀芙知晓她在搜寻什么,声音喑哑,“别找了。”   苏晴察觉到了墙壁的帷幕后面有什么,她快步上前,想要一把掀起,秀芙突然跟上,拽住她的衣袖,又重复了一遍,“别找了!”   苏晴停住不动了,气氛僵持了片刻,又或是僵持了许久,秀芙才颤着声音道,“你先替我收针吧。收完针,再说别的事情。”   苏晴看向案桌,才发觉桌上盘中散乱着几百根粗细不一的银针。   银针针尖上大多凝固着干涸的液体,像是施展完针术后,懒怠收拾,一直散落在这处,直至时间将它风干。   秀芙可不是懒怠的性格,她这样做必定是遇上了什么突然的打击,再联想到无处可寻的洪芝韫……   苏晴垂下眼睫,顿时了然秀芙的麻木与悲戚从何处而来。   她不再说话,心中那口放下的气再度浮起,堵在她胸口,让她如鲠在喉。   她想问什么,却顿觉再没有问的必要了。   苏晴沉默了,她动作静且快地擦拭着盘中银针,将其浸泡药液,灼烧,消毒,分门别类地放入药箱之中,就连秀芙手中用来防卫的银针也收好了。   但,数量不对。   秀芙给她扎过针,苏晴又曾好奇过入针法是否能作用于炼体一术,还特地跟在秀芙身边讨教了一番,再加上小鹤经常在她耳边念叨,苏晴自然谨记银针数量。   分别是牛毛针一千,细针五百,短针五百,粗针一百,长针一百。   如今长针只有九十九,分明少了一针。   她不信秀芙会无故弄丢一枚长针,目光颤动着望向她,秀芙凛然地与她对视,显然是知道她发现了什么。   秀芙什么也没说,倒是姚令仪解决了门口的守卫,信步走进了屋子。   她十分敏锐,一来就去掀开了墙上的帷幕,露出了后面的窗户。   窗外居然是深不见底的暗沉海水。   这屋子建在千米之下,难怪要绘制如此多的符文,否则早就在海水与压力的冲击下肢解破碎了。   姚令仪静默地立着看了一会儿,倏地叫了声,“师妹,过来。”   苏晴走了过去,分明是短短一段路,可她走得却那么艰难。   她靠在窗边,哪怕她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当目光触及到在海水之中的蠕动收缩的庞然巨物时,依旧失神了一瞬。   片刻后,她垂下头,不再看,攥紧指骨,死死地咬紧牙关。   几乎是同时,几滴圆圆的水印滴落在了地面上。   姚令仪明白了,“是你的熟人?”   苏晴没有回话,她也不在意,而是将手掌按在了她颤抖的肩头上,仿佛某种坚实而有力的支撑。   这份安慰只持续了短短几息。   最坏的结果已经产生,这短暂的安慰已经是能偷来的时间了。   姚令仪冷静地与地面上的杨修能与谢风无传讯,“问清楚了吗?”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她嘉奖道,“做得不错。”   姚令仪冷冷注视着窗外,尤其是那一团令人毛骨悚然的虚影。   短短一会儿,祂就长大了这么多,还真是可怕的力量。   “情况有变,都打起精神来,实行第二计划。”   她疏懒的神色肃然起来,   “准备弑神。”   ……   虽然局势紧张,每一秒耗费的时间只会导致情况更加恶化。但作战会议必须得开。这艘小小的灵舟再度飞向了天空。   几乎无人知晓千舸都城未来形势走向全凭舟内四人定夺。   苏晴找到秀芙,将其送去沧霖元君处后,她已没什么挂念了。   她下面所做皆为践行自己道心,没有任何犹豫,在姚令仪说出“准备弑神”的四字后,她立刻应声道,“加上我。”   弑神小队顺理成章变为四人。   姚令仪没问苏晴是否能下得去手,师妹要来,她就相信。况且,这其实也不是她第一次弑神了,根据汪泉口吻之中露出的意思,这位师妹算是有过经验。   杨修能嘲弄道,“这些没接触过神裔的人总以为自己能掌控神裔。以己身之能去畅想神裔之能,实在坐井观天。哪怕这只是一具高度腐烂的神裔躯体,也不是她们能轻易掌控的。”   他卖弄的性子实在也没法把长话变短,但他到底有些怕再卖关子会被揍,杨修能忍了一长串想说话的话,言简意赅道,“清澜宗并无掣肘神裔的有效手段。”   “她们原以为给洪芝韫种下千丝与咒蛊,再配上镇宗圣器锁魂灯,就能控制复活的神裔。谁能想到洪芝韫异变彻底完成后,就与海底的腐烂躯体渐渐融为一体,清澜宗手中所有凭仗都已失效,现在居然变成乞求我们出手,保全这一属地了。”   谢风无淡声道,“估计都被污染完了,怎么可能有用。能杀神裔的只有神裔。”   苏晴一直沉默无言,直到此刻才沉声问道,“那你我人躯能杀吗?”   “可以。”姚令仪说,“只要你手中有神裔之物就能杀。”   她来时就已经备好了。   姚令仪翻出一只长匣,利落打开。苏晴本以为这里面会是什么锐不可当的神兵利器,又是什么玄妙的高阶法器。   但谁能想到,匣内静静躺着的竟然是数根叶片还沾着露水的柳枝,这些枝条似乎是刚从枝头上掰下,断口处还冒着新鲜的树液。柳叶绿得美丽,仿佛用这一抹绿将春天留下来了。   苏晴一眼就认出来了,这神裔之物来自大地母神——地母娘娘。   姚令仪分配起几人的任务,“谢师妹,你先转移千舸都城。千舸都城面积不小,你的开山鼎能维持多久?”   谢风无未直接回答,作为卖身给剑宗的资深打工人她要先问待遇。   “杨师兄,你和清澜宗条款谈得如何?”   “我可是谈判专家。”杨修能嗤笑了一声,“三百年的无垢之水除去留给宗内弟子的少量份额外尽数上交,还有每年的税利三成。作为交换,剑宗会分出小部分秘境名额,留给宗主到时再宰一笔。”   谢风无飞快算了算自己能分得的部分,默默点头,“一般来讲能维持四个时辰,但这个条件,我可以再撑一个时辰。”   “了解。”姚令仪说,“杨修能,你负责辅助谢师妹,若还有闲暇可来帮我。”   杨修能没什么异议,虽然他总抱怨姚令仪天天抢风头,但他这类阵修本就以幕后运筹帷幄为荣,也难做些大出风头的举动。   姚令仪看向苏晴,“至于弑神一职——”   苏晴目露坚定之色,她当断则断,沉声道,“我来杀。”   杨修咂舌了下,颇有些难言,怎么体门人都是这个莽撞的德行,该说不说,这就是体门的一脉传承吗?   神裔是那么好杀的吗?   虽说这只是一具腐烂的身躯,但也不能这么小瞧吧。   虽说对方才一学年就金丹了的确有点打击人。   但阵门人不能和体门人计较太多。   他到底还是柔声劝道,“师妹,这很危险,你初来乍到,还是跟我们后面先看看再说。”   谢风无面上也流露出不赞成的神色,这倒不是因为她看轻苏晴什么的。谢风无在期中考试上见识过这位师妹的难搞程度。   只是单纯从打工人的角度来说,老手肯定比新手好用,她想早点收工……   苏晴想着秀芙丢失的一根长针,丝毫不退让,她坚持道,“我来杀,师姐,让我来杀。”   “这很可能会死。”   “我知道。”   “纵使你弑神成功,失去的命也不会回来,你真的想好了吗?”   “我想好了。”   姚令仪深深看了苏晴一眼,定下了决议,“好,那就我来辅助你,你来杀。” [280]一针破万难12:  竹竿着急忙慌地撑着船在浮岛靠岸,她用长篙插入河床,将连家船稳固……   竹竿着急忙慌地撑着船在浮岛靠岸,她用长篙插入河床,将连家船稳固地抵在岸边。   她赤着脚踏上岸,脚掌黏着细碎的白沙。   这种干燥的感觉有些神奇,她居然当着这么多陆民的面轻易就上了陆地,还没人打骂她?   竹竿不去管这小小的感慨,将船头缆绳打结,紧紧系在铁桩上,她使劲挥着胳膊,喊道,“缆绳系好了,你们快些上去。一个一个来,不要推不要挤!”   船上挤着的陆民讷讷望着前方这片陌生的土地。直到听到竹竿大声的催促后,才大梦初醒般缓过来,她们摸了摸身上的包袱,总算找到了些踏实的凭仗。   “到了到了,咱们快上岸去。”   “娘,我背你,你快上来!”   “小三子,你可要抓紧我,丢了可就再也找不到家了。”   有孩子的握紧孩子的手,带着老人的则搀好老人,陆民们缩着脖子四处张望,小心挎着包袱陆续踩着荡悠悠的船边上了浮岛。   婴孩似乎被人们惊慌的情绪所传染,亦或是肚中饥饿,瘪着嘴哇哇大哭起来。孩子母亲急得满头是汗,忙抱拍着,“好孩子,没事没事,莫哭了。”   在这破碎的哭声中,竹竿环顾四周,发觉岸边堆满了船只。   千舸都城的人们就这样被一条条小船运着,逃难到了这片未知之地。   竹竿翻找着苏晴留下的水食,她卖力地划了大半天船,胃里早就饿得冒酸水了。   她找到了一大袋肉脯,咬住了一片来不及吃,先塞了水和干粮给这位和家人走散的年轻母亲,“小宝宝饿了,拿着。”   这位母亲连忙道谢,竹竿却已弯下身,利索地解开了缆绳,大步跳上船。   她拔起长篙收好,划着船桨,离开岸边向远处划去。   “竹竿!”   有上岸的艇户见她又将船划走,赶忙跑过来,扯着嗓子喊,“你去哪里?你娘在找你呢!千舸都城好像要地动了,这边船都不回去了,你快回来,别乱走了!”   竹竿顾不得撕咬着肉脯,也大声喊回去,“我跟人讲好了,要再回去接她。帮我跟我娘说一声!”   千舸都城动乱,人心惶惶,就连属地上宗清澜宗都要她们撤离,先去临时搭建的浮岛上避难。   虽说清澜宗和各大渡口都出了许多船转移人群。但时间紧急,船少人多,一时半会还有许多人收到消息晚了一步,正挤在渡口上焦急地盼首以待。   竹竿刚刚那一船人满了,她本要驾船先离开,却见有不少人居然给她跪下来了,哭求说,大人带不走,至少将孩子们先带去,求她行行好,给孩子一个活命的机会。   她吓了一大跳,这还是她认识的陆民吗?   这些人不该见到她就摆出一张皱着眉的脸,对她打打骂骂,指指点点,还要拿石头砸她吗?   竹竿一点也不喜欢她们,可是她也不想让她们给自己下跪,大家都正正常常地不好吗?   但是船满了就是满了,她不客气地用长篙将那些强行要挤上船的人挨个捅回去,捅得这些人痛哭流涕,竹竿沉着脸,将船划走,留了一句,“我会再回来的!”   竹竿是非常有信用讲义气的小大人。   她说会回去就一定会回去,哪怕是地动。   但其实她长那么大根本没见识过地动,也不知道地动是什么可怕的情景,她只凭着自己无知但勇敢的少年心气返回那片动乱之地,却不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   ……   长匣内的新鲜柳枝共有十五支,五支留作谢风无与杨修能的备用,姚令仪只要了一支,另外九支都归苏晴。   不看好归不看好,活还是得干的。   杨修能递给了苏晴一双耳扣,让她塞进耳中。   此物是能实时传讯的高阶法器,苏晴佩戴后,就能与她们三人无延迟地实时交流。   此外,他趁着姚令仪做准备的期间,又飞快呈出了三枚小型阵盘。   这些阵盘上镌刻的纹路符法极为复杂,苏晴望了一眼,就知道价值不菲。   杨修能简洁道,“这三个为防御阵盘,从左到右,等阶逐级升高。每个时辰的租金分别为:一万灵石,五万灵石,十万灵石。损坏另算,师妹要租吗?”   他循循善诱道,“对面好歹是神裔,苏师妹你身上的法器估计都用不得了,好歹考虑下我的阵盘,说不定能捡条命来。”   谢风无不再闭目养神,她摩挲着手中的小鼎,睁眼,面无表情地评价,“师兄你可真够黑的。”   苏晴问道,“效果能叠加吗?”   杨修能浅笑了下,“叠加不能。但若是一枚阵盘损毁了,另一枚可以自动补上。谢师妹为何瞪我,你也想租吗?”   谢风无连买件衣服的钱都舍不得,要她的灵石不如要她的命。   她毫不犹豫地拒绝,苏晴却果断道,“杨师兄,给我满上。”   这东西再贵也没她命贵。她是要搏命不错,可她搏的是生路,不是自寻死路。   对方这时能租借法器,与灵石关系不大,其实是卖了她一份人情,毕竟高阶阵盘是有市无价的宝物。苏晴需要这份保护,她不会拒绝。   杨修能也没问这位体门师妹兜里有没有资财。别的不说,光看她从头到脚都灵光闪闪的样子,简直就是个人形聚宝盆。   就算她现在付不起,只要这单成了,她肯定能得到充足的报酬,到时不怕没钱。   杨修能知道,凡是给宗主卖命的人皆是为了得到什么。   姚令仪纯粹是叛逆,谢风无是为了万世熔炉的传承,他则是单纯的一穷二白。   虽说他出身于杨家大族,但不过是庶出罢了,空有一个唬人的名头,半分也靠不得家中,一切还需他自己谋划。   苏晴按照杨修能指示,将三枚阵盘依次拍入体内。阵盘入体后,没什么感觉,但苏晴敏锐地察觉到她周围形成了三道强弱不一的气息。   此时,其余人也都差不多整装待发了。   谢风无在云舟舵台上操作了一番,这只小舟忽地摊开,化为一片圆形的小岛,静静地浮在空中。   少了灵舟的封闭,苏晴这才发现空中乌云密布,湿重的云团似乎吸饱了雨水,沉甸甸地垂坠着,好似下一秒一场大雨即将袭来。   雨,又是雨。   许是因为夏季正是梅雨季,许是因为这一路走来的城池刚巧靠江海,许是因为别的什么缘故。   自苏晴来到云江城后,雨水就未曾停止过。   连今天这注定崎岖的一日,都有丰沛的雨水。   她静默地垂下眼睫,眸色深深,思索着如何弑神,大话她已放出去,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姚令仪注视着这个年轻的小师妹,懒声道,“师妹害怕吗?”   苏晴摇头,“我不知道。”   事实上,她要做成这件事的执念俨然已经压过害怕恐惧畏缩不前等一系列情绪。她甚至连激动和紧张都感觉不大到,她只知道自己的头脑十分清醒地在运转,心脏一下一下跳得安定且分外有力。   “宗主说你有过类似弑神的经验,未必不能迁移过来。”   苏晴讶然了一瞬,搜寻起记忆来,恍惚间,她明了汪泉说的可能是万兽森林中她对抗森灵一事。   “关键是找到核心。”姚令仪提醒道,“只要能攻破核心,任祂如何,不足为惧。”   杨修能激活了数张阵盘落在谢风无脚下,他掐诀念咒,眉心浮出一道红色竖痕,宽袍大袖无风自动,衬得他第一次如同打扮得那般仙气出尘。   “防御,聚灵,止风,避雷。”   他布置完一切,深吸了口气,抬手请道,“谢师妹,你可以开鼎了。”   谢风无不爱废话,将手中时刻不离的小鼎投掷而出,再一掌拍下。霎时间,一只三足鼎的巨大虚影凭空浮起,虚影下方是一只等比缩小的陶鼎,它约有一米多高,与谢风无的胸口等高。   此物正是轰动现世的开山鼎。   谢风无祭出此鼎只为转移千舸都城,并不为开鼎炼化,便没有用异火。她双腿盘起,浮坐于鼎前,手指捏出繁复法诀,浑身灵光大起,显然是进入了无我的境界。   小队四人从商议到决议拖进得十分迅速,自发现异常,决心弑神,分配任务到现在的推进计划,不过只过去了短短一刻钟时间。   但千舸都城的情况竟然大有不同了。   从高空向下看,这片除了日夜忍受海浪侵蚀外向来安静的土地显出有些异常来。   苏晴感受到下方平和的灵气从某一时刻开始震动起来,随时间推移,灵气震颤得越发剧烈,堪称是四散而逃,又频频相撞,就仿佛有什么极为骇人的东西要出来了。   千舸都城周边的海水原本随着海潮向一个方向涌动,现在彻底乱了套,海面的浪潮不再成规律的波浪线,反倒是犹如濒死的心电图般激烈抖动着,带着上方的船只,甚至千舸都城的土地以及土地上的房屋一起发出“隆隆隆”的响声。   很快,陆地上飞沙走石,树木摇摆,房屋似乎也不看其扰,砖瓦纷纷掉落。最诡异的是,周围的海面上陡然冒出了无数大小不一漩涡。   苏晴看出来了,这是要地震了。   不,说是地震也不准确,应该是千舸都城下方沉睡着的残躯要苏醒过来了。而一旦祂真正站起,依附在祂身上的千舸都城将如同灰尘般被掸下,这座繁荣的城池,供数万人生活的土地将不复存在。   此时此刻,城内还有许多人未来得及撤离,海面上的船只也被漩涡纠缠,眼看就要倾覆。   竹竿拼命抓住了船柱,随着船只一同颠簸,她挣扎着奋力去解帆,去调动船舵,可惜一点用都没有。   竹竿感觉自己好似被河水卷走的蚂蚁,万般不由她做主。   船上的人惊慌地叫起来了,似乎是有人被甩了出去,那人抓着栏杆,可半个身子已经落入水中,马上就要被下方漩涡吞吃殆尽。   她着急地大喊,“抓紧,都抓紧!”   船只不听她的乞求,颠簸得更加严重了,连她都要抓不稳了。最可怕的是,脚下的船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好像下一秒就要随海水倒伏。   这就是地动吗?   竹竿这时才想起来了恐惧,想起来了害怕。   这样无法抗衡的力量,她和这一船的人究竟要怎样才能活下去? [281]一针破万难13:  就在竹竿心生绝望之际,忽然有数人御剑而来,这飞行的队伍中还有人   就在竹竿心生绝望之际,忽然有数人御剑而来,这飞行的队伍中还有人乘着飞行法器疾驰飞来。   这些人都是清澜宗的弟子,多穿蓝色弟子常服。来此正是为了救被困在船只中,或是落水的人。   其中有一年轻男子,身着一身银黑色劲装,脚下踩着流火重剑,在空中一个漂亮的急转,停在竹竿附近。   此人正是陆无羁,他的剑生得重大,倒是能一口气带不少人。   他留在千舸都城是为了寻苏晴的踪迹,好不容易碰上又再失散。然后便是城中地动,百姓哀哭。   陆无羁本不太爱管,但想起与苏晴之前的争辩,他忽然觉得帮一帮也没什么损失,事后还能去她面前卖乖,说不定她高兴了,就愿意与自己比试一次。   想到这里,他拎起五个人硬塞在剑上,还空出一小块位置,他又看向竹竿,喊道,“那边那个小孩,对,就是你,你也过来!”   竹竿察觉到了生路,她心里直打鼓,摇摇晃晃地踩在颠簸的船板上靠近,陆无羁一把拽住她的后衣领,将她拎了起来。   竹竿吓得想大叫,却没来得及叫出声。   “别乱动,走了!”   他御剑而起,带着众人飞了起来,升至半空,将下方危险的漩涡彻底甩开。   竹竿悬在空中,被带离了这片危险的海域。   分明是得救了,可她望着在漩涡里挣扎的连家船,眼中忽地积蓄起泪水来,喉咙间也忍不住跑出了哭泣的呜咽声。   她知道船肯定是带不走的,但对于艇户来说,没有了船就是没有了家。   她娘会打死她的。   眼泪盈满了,从竹竿的眼中落下,正正砸入下方的海水之中。陆无羁御剑带她飞出去百米远,她还呜呜哭着,拼命扭头往后看。   陆无羁不耐道,“都活下来了,还哭什么?”   竹竿哭得停不下来,满脸都是泪水,“没有船就是现在活了,以后也没有活路了!”   就在此时,风忽然停下了,空中浮出一座小岛来。   这座小岛原本被乌云盖住,显得不那么起眼,如今却发出了刺破云层的亮光。   竹竿根本不在乎天上有什么宝贝,她满心满眼里都是她的船,那只马上要被海水吞没的船。   陆无羁察觉到不对,皱眉向上看,“什么动静?”   他话音未落,就见这道天光从空中小岛径直落下,坠入了千舸都城之内。   光蔓延的速度太快了,陆无羁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千舸都城由内而外被这份光芒紧紧笼罩住,就连地貌边缘处都被这层光渡了一层边。   不单是千舸都城,还有城池附近的礁石,沙岛,就连海域之中的船只都没有放过。城中还有部分人没来得及离开,这些人无处躲避,正正好好被这层光芒笼罩住了。   城中本就乱糟糟得一团,到处都是溃散的前兆。   眼见有光袭来,城中百姓们原本十分害怕,生怕那光所过之地会带来毁灭与不详。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清澜宗弟子们也察觉了这处异象,她们纷纷停在空中,注视着远处这座危在旦夕的城池,议论道,“可是宗内哪位长老施展的神通,这是要做什么,是要将千舸都城防护起来吗?”   有熟悉内情的弟子从恍惚中反应了过来,“不是,晏师姐说,这光是从上面来的,应该是剑宗来人做的。”   “这么大的阵仗也是剑宗弄出来的?长老们不是说剑宗这次只派出几个门内弟子前来,并无长老随行吗?”   “哎,我也不清楚,可那毕竟是大宗,是天下第一创建的宗门啊。”   听别人提起剑宗,陆无羁又想起那个他想要与之比试的人,他郁闷地憋了口气,也不知道她现在是生是死。   想来,既然她的宗门来人了,现下总归是平安无事的吧。   就是不知道这阵乱子还要持续多久,他何时才能见识一番她的斩江剑法。   竹竿正眼也不眨地望着她的船,其实她现在离她的船很远了,只能看见一个小小的影子。   可她看得很清楚,天上降下来的光也落到了她的船上。   竹竿不了解这阵光有什么用,就连清澜宗弟子们也不清楚。因为漩涡还是翻腾,地动也从未停过,一切好像没什么变化——   就在她们这样想的时候,这些光亮蓦然浮起,连带着它包裹其中的万物都跟随一起向上浮起了!   她看见了她的船,被光亮裹着的船,她看得很清楚,就连船上的桅杆,棚子,木浆,和她补了几次破洞的帆都那么明亮清晰。   船被光亮带着往天上去了。   其余更大或者更小的船只也是,礁石也是,沙岛也是,只要靠近千舸都城的东西都被光裹挟走了,纷纷向上浮起,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它们一样。   是神迹降临了吗。   “呜——”   竹竿忘了哭,她张大着嘴巴,不敢出声。   她看见,她看见千舸都城这片宽广的城池,这片承载着十三个大渡口,数百个大族宅邸,数千条大小街道,数万间房屋的陆地浮起来了!   它离她们越来越远,也变得越来越小。   就好像它不再是海上的城池,而是空中的巨大岛屿。   竹竿向下一看,千舸都城原本所在的地方,却变成了空荡的海面,再也没有了陆地的痕迹。   她听见周围静默了许久,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吸气声,每个人都很震惊,震惊到不知该说些什么。   良久后,被救下来的陆民才带着哭腔结结巴巴地说。   “我们的家,我们的家飞走了?!屋子,街道,钱庄,田地都不见了?”   “是被那片光带走的!”   “仙师们,是有人把我们的家抢走了吗,这可如何是好?”   清澜宗的弟子们果然更有见识些,她们堪堪回过神来,严厉道,“胡说些什么!你们没看见刚刚城里地动的厉害吗?是这几位大能帮忙将你们的城池暂且收着,等事情结束了,会还回来的,可莫要再胡乱编排了。”   忽略打着颤的牙齿,清澜宗的弟子们面上还能勉强稳住,可心中却是翻江倒海,五脏六腑都如灼烧一样疼痛。   将一座大城拔地而起,分明是属于擎天架海,乾坤再造的本事。   这样的威能——   要知道对方可不是什么长老,只是门内弟子而已。   同是门内弟子,难道宗门与宗门的差距,有这般可怕的鸿沟吗,这要让人如何自处?   ……   三刻钟后,苏晴眼见谢风无成功将千舸都城尽数收入开山鼎中。   她曾经见识过一次开山鼎炼山的威能,现在再看,依旧十分震撼。   凭借谢风无本身的修为,她做不到短时间生生拔起一座城池,并将其中一切都安全无虞地收好。但借助开山鼎,一切皆有可能。   只是她本人也承受着极大的压力,自她开鼎之后,她盘坐在鼎前,双目紧闭,面色红涨,额面的汗滴一粒粒溢出,就未曾干过。   开山鼎口处浮现着被缩小数万倍的千舸都城,这城市并非沉寂或是停滞,而是在正常运转,就连里面的人还在正常活动。这些小人们呆呆望着天,显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晴望着这片陆地,就如同看一片极为精巧的微缩模型。   谢风无太过靠谱,第一步走得十分稳妥,战场就这样被打扫出来了。   杨修能摆出计时的沙漏,他提醒道,“谢师妹最多只能撑五个时辰,也就是说在沙漏中的沙子全部漏完之前,这场战斗必须结束。”   苏晴与姚令仪皆表示知晓。   苏晴望向下方翻腾的海面,等待着对手露面。   漩涡越来越多了,被波及的海面区域越来越大,扬起的海潮一浪比一浪更高,到最高的一层浪从高处狠狠拍下,竟然飞溅起了数百米的浪花。   万幸谢风无收走了千舸都城,否则在这阵攻击之下,千舸都城会被彻底崩裂淹没。   苏晴没有着急进攻,因为祂还没形成。   祂如果没有躯体,就说明无处不在。若是这里每一滴海水都是祂,就代表着祂不死不灭。除非有太阳从天边坠落,掉入海中,将此处的水域蒸腾成干涸的沙漠。但那样一来,就说不清情况是变好些了,还是更糟糕了。   沙漏中的沙子向下流淌着,告示着时间又过去了一刻钟。   漩涡的颜色逐渐加深了,从深蓝色变成了类似污染的紫灰色,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即使苏晴站在高空中依旧闻得到。   还真是熟悉的气息。   她开始发冷,喉咙中又涌出想吐的冲动,但这次她身上有柳枝护着,那股子寒毛立起的不详征兆似乎没那么难以消化。   紫灰色的海水越来越多,有鱼群翻着腥白的肚皮浮了上来,飘在海面上像是黏腻的油渣。   苏晴默默数着时间,下一秒,整片海域突然隆起了百丈之高,一阵骨头与骨头之间挤压的“吱呀”声令人牙酸地响起,海水疯狂涌动堆聚,就好像海里有什么一直沉睡着的东西挣扎着站了起来。   祂醒来了。   祂站起来了,露出了祂消逝已久的模样。   这是一个数百米高的怪物,由腐烂腥臭的血肉,嶙峋的骨刺与蠕动的海水组成。   祂太大了,苏晴一惊,这样看来,浮岛离得太近了。   安全起见,清澜宗一开始其实也想将浮岛远远撤开,可那样以来,就不方便城中之人及时转移了。   苏晴明白,她这道防线绝对不能破,否则死伤会达到一个可怕的数字。   或许是因为怪物生前本就是类人的神裔,又或许是祂借着洪芝韫的身体重生,多少也反应出了洪芝韫的样貌。   总之,祂变成了苏晴最熟悉的人形状态。   人形的腿骨黏着大片密密麻麻的藤壶贝壳,骨节处凝结着黄色的盐晶,滔天的海水从祂破烂的肋骨之中倾泻而下,连带着死去的鱼群一同掉落在海面。   祂背后的脊骨处卡着数只沉船的残骸,胸腔里却是某种破败的人类建筑,木柱泥土砖瓦胡乱在里面填塞着,模仿着肌肉的样子。   实打实的骨架部分就是这些,其余的则是用涌动的海水冒充着人形,就连祂的头颅也不过是一大团涌动的浑浊海水罢了。   杨修能只觉得毛骨悚然,他很想知道清澜宗到底知道自己复活了什么样的怪物吗?   他再去看苏师妹,不知是想从她脸上看到胆怯恐惧还是其他。   苏师妹注视着下方的异变,满脸的凝重,但光看她紧握剑柄的动作就知道,她想的绝对是战,而不是退。   也不奇怪,杨修能心说,这可是单枪匹马从清澜宗逃出来后,又在不知道剑宗来人的情况下主动送上门狂砍禁制,与元婴大能互殴的人物。   若是觉得她怕了,那不是小瞧她,是眼睛没长好。   苏晴见过地母娘娘显形,知晓远古神裔的躯体总归是十分巨大的,这海域之主的体型比起地母娘娘来不算什么,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核心在哪?   苏晴放出神识迅速扫过下方人形,思忖着:是头颅,胸口,还是脊椎?   不,不能以人类的目光来看。   她需先边战边试。   苏晴周身气息暴动,满晴剑感受着她的心情,爆出灼灼烈日紫气。   人形似有所感,手臂上腐烂的血肉涌动,挣出一只只眼球,定定地看向了她。   她拔剑而起,飞身而下,手中重剑剑光一闪,瞄准的正是祂的腿骨连接之处! [282]一针破万难14:  全身风纹亮起,她霎时比风还轻疾,分明手里握着的剑重大得如猛兽般   全身风纹亮起,她霎时比风还轻疾,分明手里握着的剑重大得如猛兽般,但周身却如一道流光,眨眼间就出现在了腐神的腿骨之处。   “铮——!”   重剑精准无误地切入了骨缝之中,苏晴人随剑动,握紧剑柄,被剑势带着在祂的腿骨周围旋转一圈。   待到这一次旋转完毕,剑刃已是深深嵌入腐神的左膝盖中。   她撬起来了。   “砰”地一声,满晴剑一击重击,热烈的紫气倾泻而出,温度高得连周边的海水似乎都蒸发掉了一层。   苏晴用力挥剑,径直将骨缝与骨缝之间连接的组织物尽数剔除,附在骨髓处的盐晶被一并炸得粉碎。站起的腐神一个趔趄,左边的身体一矮,如同融化了一样。   她一人一横贯剑竟硬生生割裂了腿骨。   耳中的传讯石传来姚令仪令人心安的声音,【左腿断了。】   苏晴心下稍定。   先手能成,是因为腐神体积太大,不好挪转,才让她占了先机。   苏晴不敢低估对方,这一招得手,她没有一丝停顿,提气而起,躲开祂抓来的大手,闪身跳跃至祂因动作而弯曲的脊骨之上。   她踩在祂的脊椎上,就好似踩着一条白色台阶垒成的通天大道,而大道两边则是腐烂腥臭的海水。   如此渺小,如此庞大。   脊骨台阶随着腐神的动作不断动弹。   万幸苏晴既轻且快,才没有被甩开。   她小跑了一段,前方却路障重重,这脊骨之中竟还卡着一艘数十米高的沉船,船身早已钙化,就连立起的桅杆上也已被密密麻麻的藤壶所占领。   苏晴一跃而起,本想径直跳过这艘沉船,等她跃至高空中时,却见船仓之中涌动着红绿色的黏腻血肉,下一秒一只眼球睁开,一根雪白的骨刺倏地拔地而起,直冲她后心而去。   她眼皮一跳,似是心有所感,脚下一顿,并未按照原定的路线落下,但那只眼球自从生成,一路畅通无阻地在血肉中移动,将她的轨迹看得清清楚楚。   【小心!】   耳边的警告话音未落,尖锐的骨刺忽地在她的前路上迭起。   苏晴刚要落下借力,平坦的脊骨上就无端升起一根獠牙似的骨刺,她躲得及时,但这根骨刺势如破竹,竟无端改道再度冲她刺去。   她体内的阵盘因为主人受到攻击被激活,白光笼过,形成一层防御。   可惜,腐神的攻击非它所能抵挡。   阵盘只闪了一瞬,白光就被迅速腐蚀,化为好似溃烂一样的惨黄色。   “嘶——”   苏晴肩膀上法衣被刺破,皮肉皆伤,血珠飞溅。   她的血液原本吸饱了无垢之水,呈晶莹之状,却在离体飞出的一瞬间,化为枯萎的黑色黏液。   “强腐蚀性!”   苏晴尚未来得及改变姿势,就见第二根,第三根骨刺陡然冒出,森白的尖端好比恐怖的毒牙。   这绝非是偶尔,每一根骨刺都预判了她的落点。   腐神身上的骨骼居然能改变形状。   苏晴翻身踏在满晴剑上,瞬时飞高,在骨刺森林中左躲右闪,躲过数道突如其来的袭击,与此同时,她掌心中积聚了一团灵气,在闪身翻转时,双指并拢,弹向一路跟随她的眼球。   金灵气主锋锐,这一击果然让对方吃痛闭眼。   她故技重施,以金灵气攻击身边诸多眼球。   骨刺进攻的步伐果然变得杂乱,苏晴获得了喘息的余地,她从袖中抽出一根碧绿的柳枝,冲着前路增生的骨刺狠狠一抽。   柳枝拂过之地,就见那些满晴剑都分外难砍的骨刺皆如切豆腐般被平滑地分开,尖锥纷纷掉落,砸入海中。苏晴跳到一根骨刺的横截面上暂做喘息。   她看向肩膀受伤的地方,法衣被污染得焦黑一片,半点灵光也无。   伤口处的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并未愈合,皮肉虽没有溃烂腐败,但无垢之水所带来的熠熠灵光已然消失了。   她强大的再生能力失效了。   腐神的攻击腐烂性太重,正是新生的克星。   苏晴有预感,若是之前的她被骨刺击中,恐怕整具身体都会随伤口一起溃烂腐败,能保持现在这个状况,还要多亏她浸泡的一池无垢之水。   无垢之水极洁净,治心魔,提根骨,它正是从万千海水中提取出来的。   难怪是腐神的克星。想来她听不到呓语,也有它的功效。   只可惜量太少,不够用。   她再一看手中供给的柳枝,柳叶尖枯败发黄,不似刚刚那般新鲜水灵了。地母的信物尚且如此,不难想满晴剑现在的状况。   脚下的尖刺晃动,似乎有再生之意。事实上是她踩踏着的腐神正在动作,血红的眼球随腐肉一起疯长,点缀在惨白的骨刺之间。   【左手动了,跑!】   苏晴飞身而起的同时,将满晴剑抛向空中,她划破手臂,割出一道深深伤口。伤口中飞出一条发光的鲜红血带,向重剑缠绕而去。   以血祭剑。   或许是血液中的无垢之水起了作用,又或许是满晴剑感受到了主人的血与心,它轰然嗡鸣出声,周身被一层烈日之光所包裹。   苏晴向前飞去,五指伸出,重剑自动贴合她的掌心,她用力握下,柳条缠绕在剑身之上,为满晴剑添了一道生机的绿意。   她听见自己冷静地说,【走了。】   单臂持剑,手腕翻转,重剑在她手中好比身体的延伸,如臂指使!   团团剑影呼啸闪过,前路的骨刺被她一一劈开。脚下涌动,头顶上方好似有阴影覆盖而下。苏晴停在空中,抬头看去。   一只海水凝结而成的紫灰巨手冲她迎头拍下。   海水如黏腻的物质沸腾翻滚,一切暗示着不详。苏晴感觉得到了周身的灵光飞速地在枯萎腐败,若不是有柳枝和无垢之水护体,她整个人都会如泥浆一样化掉。   腐败之力何其可怕,凡是尚且活着的生灵都不敢与之对抗。   她眼中爆出精光来,喉间压出一声大喝。   双手握剑,高举头顶,浑身肌肉紧绷,磅礴的巨力从她手中溢出,带着重剑生势,直直斩向这只大手。   剑意过境,拉出一条笔直之线,其力之大,竟然将那只手臂平齐斩落,坠入海水之中,掀起滔天巨浪!   【左手砍掉了!好!】   苏晴不敢停留,她沿着自己挣出来的生路一路狂奔,踩着白骨脊椎,一气跃到了最高处。   腐神呜咽着低头,祂似乎在看自己掉落的手臂,动作之间将那人形的颈椎弯出了一条平缓的弧度,就像一道栈桥,桥的另一端则连着对方的头颅。   重剑上的柳枝经过刚才一击,早已化为黑灰,苏晴更换了一支新的柳条缠绕剑身,照旧以血祭剑,解满晴之困。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周围的无孔不入的死亡,眉间紧蹙,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愤怒。   她确信是愤怒。   怒江一剑凭空而起,此剑无起手势,一出就是天地倾覆之态。   重剑迎空而斩,垂直下落,如江海奔腾,无从抵挡。   一人一剑浑然一体,化为一道流光,斩过腐神的颈椎之处!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那枚来不及抬起的头颅连带着小半截白骨仿佛被死亡召唤一般,跌入海水之中,砸起了巨大的浪潮。   苏晴呼出一口长气。   溅起的海水贴在她的皮肤上,身上的法衣被腐蚀得和布衣没什么两样。   她站在这具无头的尸体上,扯出了一件新的法衣换上,冷静地更换柳枝,再次以血祭剑。   和她预料的一样,头颅也不是核心。   腐神的头被她削掉了,但主要的身躯还没溃散,还伫立在此处。脚下的海水咕嘟咕嘟沸腾着,眨眼之间就要凝结出新的躯体。   紫灰色的海水漫延得更多了,就连海水也死去了许多。   这些被污染的生灵通通化为祂新的躯体。   杨修能立在高空,将经过看得清清楚楚。他望了眼沙漏,一刻钟不到的时间,短短三剑,先砍腿,再折手,最后斩首。   一切计划得清清楚楚,并且以不容置疑的巨力将其贯彻到底。   还真是……后生可畏,毛骨悚然啊。   他咂舌了一声,望向身边的姚令仪,姚令仪体态未曾放松过,她说是打辅助,恐怕一直都没放弃真身上场的可能。   【做得好,但是没死,还坚持得住吗?】   【没问题。】   没死。   为什么不死?为什么还不死!   明明是早该死亡,早消散在天地间腐朽之物,为何还要屹立在此处,是祂觉得世人为祂流下的血泪还不够多吗?   如果不想死的话——   “你给我托梦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不是因为你不想被复活,被|操使?既如此,为何不乖乖倒下?”   明知道腐神不可能回复,苏晴还是不解地发问。   耳边的传讯石飘来杨修能的咳嗽声,【师妹,祂没耳朵的。】   战场没有暂停的时候,苏晴趁着这番功夫,简单做了修整。   不出意料,她自己划破的伤口已然痊愈了,但被骨刺击穿的地方还是血淋淋的,甚至因为太过靠近腐神,伤口边缘发黑暗沉,显示出被污染的征兆。   她没再看,因为她脚下的躯体猛然颤动起来,一大股海水从腐神的脚踝处生起,一路抖动着向上,转瞬的功夫将祂残损的身躯如捏橡皮泥一般补好。   经过这次试探,苏晴明白核心不在祂的左腿,左手,甚至头颅之中。   她还需再试。   赶在水团涌上来之前,她从祂被截断的颈椎之上跃起,预备向下跳入祂的胸骨之上。   就在此时,数道鞭影倏地从神躯中冒出,这些鞭影细看之下竟然是类似于海葵的细长触肢,既快且长,转眼间就拉扯住了苏晴的腰身,将她勾入躯体之中。   腥臭的海水扑面而来,耳畔的起伏的浪声在一瞬间消失殆尽,苏晴感觉到了周遭全是浮起的死鱼烂虾的尸体。   她身上有无垢之水的滋养,外加柳枝开路,一时不会被连带着一同腐化,因而不算惊慌。   但被裹挟进去的感觉依旧很糟糕,她甚至感觉毛孔之中都有淤泥在钻入。有硕大的眼球在水中转圈,瞳孔一丝不差地瞄准了她。   苏晴紧紧揽着满晴剑,心中警惕,随时准备开路。   或许是她被浸泡得太深了,她脑子也开始不太清楚了。混乱之中,她好似在海水的深处,看见了一点亮光。   她睁着眼睛,努力去看。这点亮光很小很小,简直就是一点黯淡的荧光,飞快地在她眼眸中划过。   光?为什么会有光?   她坠到了什么地方去了。   一股无名的灵感席卷了她的大脑,让她睁大了眼睛,浑身震颤,恍然间她意识到了什么。   ……   眼看苏师妹都腐神裹挟进身体中许久还未出来。   杨修能不免有些焦意,他问道,“姚令仪,你光在这看着,还不下去救人?你这大师姐怎么当的。”   姚令仪沉声道,“还未到一刻钟。”   若她下去救人,此后的战局就会由她一手接下,万万没有再辅助的道理。她是想着师妹斩钉截铁的话语,又看她的确颇有实力,才愿意在此处等候。   当然,更大的缘由则是姚令仪对自己的实力十分自信,无论师妹是否能完成任务,她都能为其收尾。   杨修能心中嘀咕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见腐神的胸腔处跃出一道人影。   正是苏师妹,她持剑破出了。   他刚要问一声可有受伤,却听苏晴先声急急问道,“杨师兄,你说清澜宗用什么控制了洪芝韫,灯,是锁魂灯对吗?!”   她总算明白过来。   想死的是神裔。   这不假,当时祂召唤她就是为了阻止自己的复活。   但为何祂现在改变了主意,被她连番重击,一直挣扎着迟迟不肯倒下?她不信祂没这个自毁的能力,也不信祂身不由己,受人操使,神智错乱。   在场谁能控制神裔?没人可以!   所以,这一切的根源,是因为——   是因为祂体内的洪芝韫想活,是她拼命地想要活下去啊。 [283]一针破万难15:“锁魂灯?”杨修能话语一顿,他是人精,略微思索了几瞬,就想……   “锁魂灯?”   杨修能话语一顿,他是人精,略微思索了几瞬,就想明白了苏晴的话外之音。   大约是这位苏师妹看到了被献祭的洪芝韫生还的可能,姚令仪曾说过她俩是认识的人。   话虽如此,可被污染成这个地步绝无可能生还,杨修能猜想是苏师妹靠近腐神太近,被污染得出现了幻觉。   当然,就算是她看到的的确是事实,事态也已走到无力回天的地步了。所谓的灯光,估计马上就破灭了。   他用轻松的语气岔开话题,饶有兴趣道,“师妹看到了什么光亮吗?估计是海水里某种会发光的鱼。千舸都城有一种银灯鱼很有名,榨出的鱼油用来做灯油很亮,却不烧纸张。”   苏晴快声道,【若真是鱼,绝不可能存活到现在,也不会有什么灯光在。】   “是呀。”杨修能微微叹气,却把话说得分外直白,“后被卷进来的鱼群都活不了,你还觉得更前面的人能活下来吗?要么是师妹你看错了,要么这就是一处提醒。”   【提醒?】   姚令仪冷静地问,“要是真有光亮,那一定是锁魂灯锁住了洪芝韫的残魂,洪芝韫就是腐神的核心。你发现核心在胸口处了,直接杀就好。”   传讯石里久久没有回话,她放开神识,仔细望去,却见这个不省心的小师妹正在挥舞重剑重击着腐神的胸口,她重重击碎卡在祂胸口处的杂乱建筑物,似乎想要再次潜进去确认。   她没有击杀的意思,否则以她的剑法,不该是这样软绵绵的力度。   她问,“下不了手吗?”   过了一息,又或是过了许久,耳边传来师妹的声音,她呼吸乱了,是频频进攻的缘故。声音却很清晰,不算稚气,却还带着天真的少年意气。   【师姐,我想要完美结局。】   “一个自身体会:世间没有完美的事情,追求完美只会失去更多。”   【我知道。】   对方也很坦率:【我要试试。】   姚令仪静静地评估着下方的战况,开口道,“三刻钟,在事态尚未失控之前。”   她妥协了,于是师妹飞快地低声答道。   【多谢!】   杨修能将她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他语气莫名,“还真是感天动地体门情。难得见你这么疼爱一个师妹。也是,咱们做前辈的就是得给后辈们铺路。”   姚令仪懒怠理会他的故作姿态,只当他是乱蹦的跳蚤,一脚踩死罢了。   她不是太听得去意见的性格。比起别人的求情,她更信任自身的判断。这也难怪同学年的人都说她是独裁之相,杨修能话里话外讽刺她亦是出于此因。   妥协,只是因为她能控制事态发展,仅此而已。   ……   苏晴从师姐手中要来了三刻钟的缓冲。   三刻钟之内,如果她不能解决,就由姚令仪替她结束这一切。   她理解对方的想法,毕竟已经发现腐神核心,就没有再拖延的理由。   再拖下去,只会造成更大的灾难。   她知道脚下的海水正在不断被污染,或许这份污染是不可扭转的,就算弑神成功,这场人心贪欲所留下的疮疤依旧会死死烙印在此处,永无痊愈的时候。哪怕千舸都城从开山鼎中回来了,这片海域也不会回到往日的安宁与繁华。   也许无垢之水会将死去的海域逆转,但那是清澜宗的宝物,决定权在对方手中。她无权置喙。   如果要以最小的代价结束这场无意义的灾难,毫无疑问,现在出手就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隐隐之中,过往的经历让她产生了飘忽的自负之感。   她不敢说是自信,她只能说是自负。   她总觉得她或许能找到两全之法,她一直记着秀芙给她的暗示,那根丢失的长针。   想想看,到底是什么护着洪芝韫让她的灵魂至今还闪着一丝光亮?   还有,苏晴内心最深切的愿望。   老天,她那么想要活下来,我真的很想很想让她活下来。   腐神的肋骨被她劈开了,连带着里面卡着的尚未完工的吊脚楼都被她一同毁去。她紧紧握住了缠绕她的触肢,向乌黑粘稠的海水中探去。   主动进入这种腐朽的地方,和主动下地狱没什么两样。她甚至能听见细胞的抗议声,抗议身体的主人是何其的不爱惜自己,才能将自己置身于如此境地。   修复的力量在死亡面前没了用武之地,要不是靠无垢之水强撑着,她的身体早就一起腐烂成了泥淖。   一刻钟后,苏晴摸进了胸腔深处。   意料之内的是里面不再是海水,而是收缩蠕动的腐肉,有着山峦一样沉重的存在感。   类似海葵触肢的长须就是从中而来,它模仿着缠绕的血管,锁链一样缠绕在腐烂的心脏之上。   这些紫黑色的血肉组织还在不停地蠕动,好似在模仿跳动的心脏。但已死之物就是已死之物,它表面还有些动静,内地里却是烂完了的。   她找到了那一点灯光,正位于这团血肉之中。   这一点亮光实在是太小太小了,只有针尖那么大,深埋在污秽的海水中,实在是太过不起眼。   她都有些奇怪自己是怎么注意到的。   更深的光亮或许就被掩埋在这堆山一样的烂肉之下,苏晴屏住呼吸,想着如何破开这些恶心的东西。   柳枝依旧可以割伤它,但在污浊海水的浸泡中,效果远没有在外面那么好,虽能留下不浅的伤口,但对抗不了烂肉愈合繁衍的速度。   它甚至会增生,受伤后还会再大上一圈。   没用。   此时,柳枝已经用完了五根,苏晴身上浮起的灵光也消失了许多,肩膀处的伤口紫黑得发胀,痒得出奇,仿佛是里面增生着某种肉芽似的物质。   她只能期盼里面孵化的不是那种渗人的眼球。   满晴剑也不堪腐朽,剑身的银光都愚钝了许多。她只得再度以血祭剑,可她本身体内的无垢之水就消耗了许多,净化的程度远不如当初。   她用剑凿着这团烂肉,穷尽自身所学,每一招剑法都发挥到了极致。原本震天撼动的伟力在腐神内部变得极其安静,她喉间一片滞涩,每一招每一式都像重拳打在棉花上一般无力。   她渴望开出一条通道,但是无济于事,腐肉增生的速度远远大于她破坏的速度。她索性直接化开大片伤口,用大量的鲜血腐蚀烂肉,可惜收效甚微。   若非它不是人,她可真要赞叹一句真是合格的体修了。   又一刻钟的时间转瞬即逝,毫无进展。   离约定的期限只有一刻钟了,苏晴确信姚令仪绝无可能手下留情。   她算是明白了,为何她只给她三刻钟的时间,因为这就是她的极限了。   那一点灯光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苏晴似乎看见了被包裹在血肉之中洪芝韫的面容,听见了她求救的泣声,但那些都是神经错乱产生的幻想与呓语。她清醒又疯狂的知道,对方已经完全异变,她不会再有人类的部分,支撑她坚持的仅仅是执念。   没有时间了。   再想想看,难道就真没有什么法子了吗?对方是神裔没错,但你不是没有交过手——   等等!   苏晴灵感大作,一个想法涌了出来,为她混乱的头脑稍稍降了温,她从未试验过此法,但潜意识告诉她或许可行。   没资格犹豫了,救比杀更难。如果都想要,就必须牺牲点别的什么。   她一气抽出四根柳枝尽数缠绕在满晴剑上,一记问天剑法直击腐肉心脏的中心,问天之剑的的剑气最为锐利癫狂,几乎是出剑的同时,就将腐肉炸出了一条狭小的通道。   血沫漫了上来,将乌黑的海水染上了更为不详的意味。   “轰——!”   苏晴一气放出满晴剑中的全部紫气。   至纯至阳的太阳之气向来是此等污秽之物的克星,腐肉愈合的速度似乎慢了些,通道也被炸得宽阔了许多,这使得苏晴在它闭合之前,能将一把晶莹剔透的沙土塞进去,连带着仅存的那一根柳枝。   她赶在血肉愈合前急急抽出了手,看着被她种进心脏的那根柳枝,那根在浑浊海水中泛着绿意与光泽的柳枝。   苏晴所拿出的沙土正是在天书秘境之中得来的神裔之土,是死去神裔后人的躯体所化为的土壤。   她不知道这些沙土该如何使用,又有什么神通,但她觉得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关联。   洪芝韫并非是完全异变,并非是不可救之人。   因为秀芙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她在洪芝韫心脉之中埋了一根长针,一根提醒她不要迷失的长针,否则锁魂灯是万不可能保有她仅剩的一丝魂灵。   尽管相隔万丈的时间与万丈的距离。   尽管她明知自己在行不可能之事。   但是,大巫啊,你是否能再次听到命铃的指引,就像你引渡姜村众人一样,救她一次?   在无可奈何之下,苏晴所能做的只有真心地祈求。   好在,   大巫温柔地回应了她的请求。   一阵翠色的光晕大作,来自远古的清风拂过了这片死亡之地。   那根种在心脏之中的柳枝动了,它不再枯黄,不再萎靡,它冒出了新鲜的芽尖,绿色的柳叶舒展,甚至在海水之中摇曳,叶片波动海水的声音竟是如此的平静美丽。   柳枝越长越多,从根部分支,向上抽条蔓延,穿行在血肉之中,直至缓慢而坚定地包裹住了这颗腐烂的心脏。   “咚!”   这是一声沉重的闷响,这颗腐烂的心脏轻快地跳动了一下。 [284]一针破万难16:  有什么在变化……  在叶片的牵引下,她似乎听到了潮汐的   有什么在变化……   在叶片的牵引下,她似乎听到了潮汐的声响。   说不清是哪一步起了作用,可能是这些极其珍贵五色之土,可能是地母娘娘给的柳枝,又或是洪芝韫的执念,苏晴的请求,大巫的回响。   再或者是,也许这具腐烂躯体的本身就是一位十分温柔的神裔。   总之,这颗心脏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在苏晴面前跳动了一下,然后,在如青色脉络的柳枝的包围下化为一团澄澈的海水。   她感受到有淡蓝色的光芒缓缓地溢出来,周围的海水瞬间轻盈地浮起,不再是之前那般恶心黏腻的感觉。   有小小的银色弧光在水团之中纷纷冒出,不怎么客气地撞过她,冰凉的鱼鳞,锋利的鱼鳍贴过她的皮肤,带来让人战栗的生机。   这些被腐化成渣滓的可怜小生物居然活过来了。   周围沉底的小鱼从渣滓中浮起,摆动着尾巴,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它们好像做了个梦,一个关乎死亡的梦。   万幸,现在梦醒了。   苏晴呼吸忽地放得很轻,似乎是怕打扰这复苏的进程一样,她靠近这团海水心脏,将手伸了进去。   令人头皮发麻的凉意立刻从手臂蔓延开来,若是苏晴脑后有眼睛,就能看见她全身都被这股迷人的水光所包裹,黯淡的皮肤,蠕动的伤口,青黑色的脉络,连带着她腐朽的剑!   此刻都如同被纯净的水所洗涤过一般,溢满了灵光,将死亡的阴影远远地甩到了身后。   但她却管不了什么了,水团的内部有着巨大的推力,就像真正的血肉组织一样紧实,她挤在这团心脏的外侧,使劲向里面摸索地来回抓着。   柳枝不太在意这里为何有一个人形的物体,它们攀在她身上,一路抽枝发芽,用嫩绿的叶片轻挠在她的耳边。   有什么东西,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   苏晴听到了,她听得很清楚,是呼吸声。   终于,在数次的努力后,苏晴抓住了一条胳膊,她的心狂跳了起来,因为她确信那是一条人类的胳膊。   对方的皮肤湿滑得几乎握不紧,使得她的手一路滑到了手腕处,好在在她不断动作之下,她总算扣紧了她的手。   抓紧了。   她使劲往外拉扯。海水拼命地互相推挤,像是在排出什么异物一样。   水团很滑,除了这些缠绕的柳枝外,几乎无处借力,她只能耐下性子慢慢来。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苏晴只能祈祷还在三刻钟内。不然师姐一招轰过来,大家都别想活了。   终于,水团破开了一个豁口,有了这点小小的突破,后面就变得容易了很多。先出来的是两人相连的手臂,肩膀,接着是洪芝韫的面庞,她的上半身,最后才是腿与脚。   是健健康康的人类身体。   那些本就不该存在的异变尽数消失了,她被这位新生的神裔重新孕育了一次,自然也获得了新的生命。   苏晴抱紧了她,洪芝韫尚未苏醒,双眼紧紧闭着,像是沉浸在一场噩梦之中。   苏晴感受着她胸口处的起伏,她的心脏在有力地跳动着,代表着她还活着。   老天,感谢大巫,感谢地母,感谢秀芙,感谢那根针!   正当她激动得疯狂感谢时,一道略有些熟悉的声音倏地在苏晴识海中响起。   【许久未曾得到大地的消息了,她似乎一切都好。】   周围没有东西在说话,这些蠢笨的小鱼只知道啄食水中的虾子,那个偌大的水团心脏自顾自地旋转荡漾着,她确定它没有长出嘴巴来。   这道声音轻笑了下,【你在我的身体里呢。】   苏晴意识到了,活过来的不仅是洪芝韫,这位死去的神裔也借着五色之土复活了。   她来不及去想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听对方的语气好像还算友好。   【孩子,这并不是复活,你只是让我的心短暂地跳动了一下。当然,这份短暂对于你们人类来说可能就有些漫长了。】   苏晴讶异道,这位不知名的神裔居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想想对方的身份,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反正这里没有手机,她清清白白一人,没什么好怕的。   【刚刚替你疗伤的时候,有一部分水团顺着你的伤口进入到了你的身体里,它们与你身体里的水交汇了,所以原谅我能听见你在想什么。】   【放心,这是很好的东西,我不会对大地赐福的孩子做些什么。事实上,在你来到这里时,我残存的灵性就和你打过招呼了,虽然把你吓得不轻。】   祂说的是那场预知一样的梦与西港渡口处的惊悚场面。   苏晴抱紧了洪芝韫,身体紧绷着,没有在对方的安抚下放松。   因为她想起了森灵,那个想要借着人类躯体复活的存在。面前这位神裔万一不满足于一次心跳的复活,那么,洪芝韫就是现成的夺舍容器。   她知道对方没有恶意,但她忍不住要提防。   虽然这份提防没什么用,她毕竟没学过大脑封闭术,脑中所想的一切估计都如白纸黑字般地呈现在了对方面前。   但是不管了,先防着再说。   果然,对方笑了起来,祂的笑声是非常好听的海浪。   周围的海水齐齐翻涌,小鱼们纷纷跃出了水面,划出许多道绚烂的银光。   【我并无此意。】   【而且,我正要请求你帮助我再次进入死亡之中。】   苏晴松了口气,却也疑惑,“为什么?我听闻那些强者……她们追求长生之道,势必要穷极时间尽头,追寻星辰的归处,绝不会如您这般甘心死亡。”   【我已经活了很久很久,大约在海水诞生不久,就有我的存在。】   【你听过那句话,对吗?】   【生与死本就是往复的循环。走入死亡正是在通向我的新生。】   苏晴没怎么明白,但祂心意已决,她也不必多说,她还惦记着约定的三刻钟。   她单刀直入地问,“需要我做什么?”   ……   沙漏里的沙子一直在匀速地减少,转眼间时间就快来到三刻钟。   苏晴与姚令仪约定的时间要到了。   杨修能试探性地在传讯石里问了一声,他知道苏师妹所求的两全之法不可能做到,但无论怎么说,他当然也喜欢皆大欢喜的结局。   可惜,对面一片沉寂,久久没有回声。   杨修能叹道,“哎,等不了,可怜的师妹,肯定要伤心死了。”   姚令仪望向水中那具站立的腐神躯壳,祂脚下的海水已然被污染成了墨汁般的漆黑。污染的海水还在不断扩大,腐烂死亡的气息依旧泛滥成灾。   师妹并没有成功。   她的确聪明敏锐,十分的善良,也十分的勇敢。虽说有些天真,但姚令仪认为天真是很好的品格,天下剑宗的人都带着些天真。   宗主说这不叫天真,他总是炫耀般的复述逍遥仙的话,生怕谁忘了他是最后一位亲传弟子。这多少有点讨厌。   总之,逍遥仙说:这不叫天真,这叫理想主义者的光辉。   这个词很怪,姚令仪却挺喜欢的,虽然她自认是审时度势的一派。   它代表着一种令人向往的可能性,它可以让数代人为此前仆后继,让许多的苦难血泪变成一种让人呼吸都放轻了的迷人氛围。   毫无疑问,这个师妹身上就有这样的气质,很明显也很浓郁。她不用想也知道一路上绝对有不少人问过她是否是剑宗的学生了。   但拥有这种气质不代表事情会无往不利。现实是,大部分时候,事态总会朝不希望的方面落地,往往是基于事实做出正确,稳当考量的人才能接住它。   姚令仪默数着最后的时间,等着最后三秒。   她周身气势全开,俨然是做好了准备救场。   就在此时,她脚步一顿,察觉到了某种不对,气息变了,有什么在变化。   只见下一刻,有一个身影从腐神胸口之处钻了出来,正是师妹。她一手持剑,另一只手则是——   杨修能大惊,“她抱了个人,真让她给救出来了,不对,污染到这个地步还有救吗?”   师妹周身还是闪闪发光,姚令仪知道那是无垢之水的作用,但是进去腐神身体里这么久了,无垢之水还没消化殆尽吗?   腐神的身体正在沸腾,就好似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灼烧着发生剧烈的反应,大滴大滴浓黑色的液体从祂身体里落下,祂简直像一个融化了的泥巴人。   这具身体就好似还残存着灵性一般,踉踉跄跄地追赶着从身体里遁走的两人,伸出融化了的大手,想将她们握住。   来不及想太多,只见苏晴在空中利落转身,手臂抡圆,痛快地甩出了一道疾行的剑意。   “去——!”   此一剑是平浪的变体,但与云江纯粹的守护剑意相比,它多了几分写意与不由挣扎的霸道,因为苏晴将这一守护之剑用做了攻击。   剑意像一条直线平行划过,所到之处,波浪皆伏。它不由抵抗地穿透了这具腐朽的身体。使得躯体内被人为激荡起的野心与污浊纷纷平静下来,沉入应有的睡眠之中。   大块的海水从祂的躯体上脱落,平静地坠入海中,没有掀起一丝浪花。   苏晴记得这位神裔的话,她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又挥出一剑。   这一剑朝天冲去,径直撞破了空中的云层,唤出了被遮蔽许久的太阳来。   金色的阳光穿过云层,重新落在黑蓝色的海面上,照得这里就仿佛是另一个世界般。   神裔的残躯还立在原地,祂还保留着骨架与腐烂的血肉。   不过,没有海水的保护,经头顶的艳阳一晒,它们很快就化作缕缕青烟消散在了原地。   苏晴没有靠近浮岛,她摸索着抚过洪芝韫的心口处,用力拔出那根插在她心脉处的长针。   那根长针其实早就变了样子,没了原先那般锐利的银光闪闪。现在覆盖着银针的是一层类似于骨质的白色涂层。   经过神裔提醒,苏晴明白这层骨质类似于溢出的破碎神格。   虽然神裔的原意不是如此,但她这样理解更方便一些。好像每个神裔都会有这种东西,就像金丹修士会有金丹,元婴修士会有元婴一般。   当初的洪渡主就是将饱含着骨质的血肉喂给了洪芝韫吃下,才引发她的完全异变。如今经过此番争斗,这些骨质早就被净化得十分纯净,并且从洪芝韫的体内排出,顺势附在了这根针上。   神裔请求苏晴的正是让她将自己的破碎的神格洒回海里,将死亡重新转化为新生。   这些神格碎片——洪渡主,清澜宗,甚至全大陆诸多势力梦寐以求的至宝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落在了苏晴手中。祂甚至没有被污染,残存的碎片是那样的洁白纯净,并饱含着惊天的伟力。   这么多人觊觎它,它却一点都不重,轻得几乎让人感觉不到。   神裔的请求十分简单,却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   不过,这对苏晴来说,不是什么值得犹豫的事情,她将这枚银针抛入海中,她扔得着实很准,正好落在污染的中心处。   眼看着污浊的海水如她所想的那般翻腾成清澈的蓝色,翻着肚皮浮在水面上的死鱼烂虾如同梦醒了一般,扭动着身体游动了起来。   她嘀咕道,“我得赔秀芙一根针了。”   怀中的洪芝韫呼吸急促了些,似乎要醒过来了。   苏晴觉得一切都非常完美,想死的死去了,想活的还能活,完全符合她的预期,再也找不到这样好的事情了。   她轻快地跳到了浮岛上面,却见杨修能近乎失态地跑过来,差点就要揪住她的领子了,贴面质问了。   “你刚刚扔了什么东西,你把什么东西扔海里了?!”   苏晴推开了这位瘦弱的阵门师兄,让两人不至于贴得太近,她放下洪芝韫,敷衍道,“无关紧要的东西。我想想,应该是一根鱼刺,它卡在我的伤口里了。”   杨修能怒道,“怎么可能?污染到这个地步,怎么可能起死回生?”   “哦。”苏晴早就想好了措辞,“这位神裔和地母娘娘认识呢,我用了些地母娘娘的人情。”   姚令仪默默靠了过来,一脚将还要喋喋不休的杨修能踹了下去。   世界终于安静了。   她近乎是奇异地看了苏晴一眼,但很快,她又恢复如常了,变成了大师姐的样子。   “做得很好,出乎我意料的好。你很快就会变得有名了。”   苏晴听了很高兴,“我的剑也会变得有名吗?对了,忘记介绍了,它叫满晴。”   ————————   来了,只要我没睡就算今天的[爆哭][爆哭][爆哭] [285]一针破万难17:  从海里爬上来的杨修能非常识趣地不再啰嗦,他用灵力烘干了湿哒哒的……   从海里爬上来的杨修能非常识趣地不再啰嗦,他用灵力烘干了湿哒哒的衣物,脸色有些难看。   可惜,这里没人会哄着他。   姚令仪就不用说了,苏晴还在坚持自己扔的是鱼刺,至于三学年的谢风无,她这样一个无情的打工人,多说一句话都是对于精力的浪费。   苏晴决定叫自己扔掉的那根针定海神针。   它的效果未免太好了些,现在海面已然翻滚回了熟悉的湛蓝色,微风拂过,带来咸涩清新的味道,将适才的腐烂污秽尽数抹去。   任务结束。   谢风无不用苦撑在开山鼎前了,她心情颇佳,对苏晴说,“是我看错了,苏师妹你很快。不错,下次还找你。”   苏晴笑眯眯收下了这个夸奖。   将千舸都城撬起来有点难,但原样放回去就轻松多了。   苏晴附在谢风无耳边低语了两声,她点了点头,没什么意见。   于是,鼎中的微缩模型携着璀璨的光芒如白日坠星一样落在了原本的海域。   它从天而落,开始只是巴掌大小,但在下降过程中越变越大,到稳稳落在这片海域上时,熟悉的千舸都城就又回来了。   这座豪气的城池,每日有近万只船舶往来,共计十三个渡口,数千条大小街道,和几十万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诸多房屋。包括附近海域中的船只,以及竹竿最宝贝的船,一个不落地全回来了。   事实上,也不能说是一点都没变。任谁仔细一看都能发现,在西边被海潮侵蚀的边际线上明显多了一块土地。   这块土地是谢风无用多余的山石捏成的,对她来说是开鼎时的随手之举,不值得一提,但对于艇户们来说,她们将会有一块名正言顺的落脚处了。   苏晴知晓陆民与艇户之间的矛盾,但经过此次灾难性的迁城之变,或许这些矛盾已找到了调和的出口。   有了出口后,时间会将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   千舸都城回来后,海域总算不再空寂,热热闹闹的人声再度响起,旺盛的生民气息拂来,好似又回到了琐碎而平静的日常中去。   苏晴向下看,有不少人走出了屋子,挤在街道上,对着上空齐齐拜下,口中念念有词,感念着仙人的及时襄助。   虽然她们或许弄不明白到底是谁救了她们,但这份真诚的心意总是不错的。   海风吹过,带来了些似是而非的气息,苏晴顿觉,不存在的功德又增加了。   她悄悄问了下手边的满晴剑,“你觉得自己变聪明了吗?”   满晴剑听不大懂,但回应得很积极,“晴?”   那就是没有了。   苏晴搓了搓脸,假装自己没问过这个问题。   姚令仪毫不客气将收尾的任务交给杨修能。   苏晴不得不说,这位阵门师兄虽然嘴上啰啰嗦嗦的,到现在也绝不相信苏晴扔的是一根鱼刺。好吧,他毕竟不是什么傻子。   他对自己都颇为克扣,对外人更不用说了,恨不得连骨带皮都吞了。这倒也不愧于他自诩谈判专家的骄傲。   有他在,每次出任务的报酬都很丰厚,每个人的提成都很高,这可能是姚师姐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   杨修能在一旁盘算个不停,谢风无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准备召回云舟进去补觉。   姚令仪信步走在苏晴身边,问,“师妹,千舸都城有什么好吃的吗?”   “我想想,这里的银鱼很不错,特别鲜美。”苏晴提议道,“吃饭去吗?我请客。”   ……   洪芝韫醒了。   她睁开眼睛,慢慢地坐了起来,靠在床头。   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有往复的海潮声,有海浪抚过她的身体,这让她想起了母亲。   她一出生母亲就死去了,可她总能在梦中见到她。母亲是狂躁的,愤怒的,看她的眼神如看仇人,她被困扰得几近夜不能寐。   但在这个梦中,母亲如海浪一样温和平静,她将自己从海水中轻柔地推了出来,给了她新生。   洪芝韫尚在愣神之中,就听见有风轻轻地叩击着门窗,隔着竹帘送来了桂花的馥郁香气。   她这才想到了什么似的,掀开被子下床。   落在地上的是人类的脚,再往上人类的腿。往日的不堪泡影般消失了,她喉头哽咽了一下,拖着疲软的身体向外摸去。   她推开了门,午后金色的日光直直洒了进来,她看见了院子中那棵美丽的大桂树。绿叶之间绽出明艳的金色花朵,香气飘满了整个院落。   桂树下有一人在喝茶乘凉,另一人跨坐在树干上举着斗笠摘桂花。   有三五个小孩子凑在一起笑闹着踢毽子,其中一个孩子很高,瘦得像根竹竿,她踢得最好,又高又好。还有一个小孩子跛了一条腿,但意外地跑得不算慢,气喘吁吁地喊,“给我,踢给我,到我了!”   再近些的地方,有一个鬓发霜白的中年女子正弯腰翻弄着晾晒的药材,正是她熟悉信任的那位医师。   李秀芙听到了开门的动静,直起腰来,了然又惊喜地望向了洪芝韫。   “你醒了?感觉怎如何,头可还疼吗?”她面色一肃,“怎么没穿鞋就跑出来了。”   洪芝韫摇了摇头,她抚着心口处,蹙眉问道,“那根针……”   那根护在她心脉的针。   在她即将完全异变的时候,她乞求秀芙在她心口处种下一根针,一根让她疼痛异常,就好比蚌肉里的珍珠的一根针。   “那根针啊。”   李秀芙的眼角的皱纹爬上了细密的笑意,她好像在纠结说不说,但看到洪芝韫苍白的面庞时,她决心揭露这个秘密。   “洪小姐,我行医数十载,未曾见过什么不会让人迷失的针。那根针,”秀芙顿了下,“它只是一个安慰,一个你心中能依靠的存在。修仙问道,首重修心,不是吗?救你出来的不是我,是苏晴,是那位孕育你的大能,更是你自己。你已获得新生,不必过多纠结,只需向前走即可。”   ……   剑宗小队来得快,离开得也快。   和清澜宗基本上谈妥了后,第二日清晨姚令仪三人就乘着云舟离开了。用谢风无的话来说,那就是还有下一场要赶。   苏晴不得不揣测下这位师姐到底是和剑宗剑宗签了多久的卖身契,这个紧密的行程未免太可怕了。   她预备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就拒绝了同行的邀请。   苏晴还得再观察下洪芝韫的状况。   清澜宗的人也很是好奇从神裔躯体中重生的她是否产生了什么不同,比如说获得了对方部分能力。经过这次和剑宗的交锋,她们虽不敢造次,但苏晴不信这些人私下里没有这种心思。   她暗暗觉得,肯定是杨师兄敲诈得还不够狠。   这位不知名的神裔实在是很温柔,祂只是让洪芝韫回到了最初,回到了正常的时候,并未赐予她不得了的神力。   可对于一个尚且弱小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礼物了。   况且洪芝韫本身天赋就很好,水木双灵根都是优秀的程度。经此劫难,她又有明悟之心,后续的修行也会顺利很多。   洪渡主早就死在水狱之中了,千舸都城还有那个一个偌大的洪家等着她去继承,她不得不立起来,走下去,现在她才是洪家家主。   洪芝韫将洪家圈起的猎场让出来,又划出了一片海域,外加谢风无赠送的那块土地,足够艇户们生活了。尽管目前还有许多人犹豫着是否上岸,但那块地上陆陆续续地建起了房子。   孩子们恐怕是最开心的,在这块扎实的地面上,她们可以尽情地跑跳玩耍,不必担心从哪里飞出一块石头,一个烂泥团砸在身上。   有些意外的是,陆无羁没再缠着苏晴了。   她本以为事情结束后,他会和之前那样缠着她比试。她最近心情很好,而且剑阁春试也转交了,苏晴本都打算稍稍奖励他一下了,对方却主动放弃了。   “陆无羁的神色很复杂,他自己都说不出什么心情,“我看到你在海面上和那个东西战斗了,也看到你的剑法了。清澜宗的人没来招揽你吗?”   “的确有些。”苏晴说,“但我懒得见。”   主要是见了也比较尴尬,她现在皮肤还有细闪呢,虽然不是无垢之水的功效,是神裔的馈赠,但怎么说呢,她实在不想看她们在围着自己抹眼泪了。   陆无羁轻轻哼笑了下,似乎觉出了某种重视之意,尽管他也知道这不过是错觉。   他伸展了下肩颈,双臂交叉抱头躺倒在了沙滩之上,他望着在海边蹦跳的孩子们,“截江剑就不该在剑阁之上,它该在海面上,在江面上,在真正需要它的时刻。我已经看到了最好的剑法。”   陆无羁别过脸,低声道,“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你那剑意仰之弥高,钻之弥坚,我不用再赶着自取其辱了。”   这人嘀嘀咕咕说了半天,苏晴夸了句他还怪有文化的。   可能就因为这一句简单的赞美,陆无羁居然留在此处当了一段时间艇户孩子们的私塾老师,平日没事教她们写写字,练练剑,一直接替到新老师来,他才和苏晴告别,御剑离开了千舸都城。   尽管他自觉只是这次故事的旁观之人,但陆无羁亦觉自己成长良多。   话说回苏晴自己。   她留在此处又过半年,直到来年开春之时,才堪堪将体内灵光吸收了大半,此时她的修为已是来到金丹二层。   再往前冲击金丹三层也不是做不到,但她不想操之过急。按照剑宗金丹期才是修仙开始的说法,她还是得老老实实地打好基础。   五色之土有且只有一抔,情急之下她只抓了一把,目前还剩一把。此物是娲母捏人所用之物,效用太过神奇,也许有化浊为净,起死为生的能力,她需谨慎使用。   这次行动的提成得回剑宗才能领取。可单论此次所得,苏晴觉得也挺赚的。她得到了这位温柔神裔的馈赠,这半年来体内时刻回荡着海潮的声音,心台澄澈至极,未曾被一粒尘埃所扰,修炼起来堪称神速。   此外还有清澜宗的赠礼,说是赠礼,其实起的是赔偿,结交的心思。苏晴很好意思地收下了,论迹不论心,至少对方给的荷包很厚。   这些外物暂且不提,她最感慨的其实还是生死之事。   她可是亲眼目睹了一位神裔的死亡,复活,再死亡,亲耳聆听了祂对于生与死的感悟。   苏晴抛去脑中纷纷扰扰的思绪,准备回去与棠月灵,天宁狠狠炫耀一番。这个假期,她敢打赌她绝对是三人中过得最充实的。 [286]归程:  待手边的事情差不多走上正轨,就到了该收拾行囊的时候了。\r\n\r\n   待手边的事情差不多走上正轨,就到了该收拾行囊的时候了。   临近离别,要说这个家里最不高兴的应该是小鹤,但苏晴觉得她的不高兴程度不在这个小孩子之下。   小鹤的不高兴来源于与朋友分别。她随着秀芙走南闯北,四处漂泊,少有安定下来的时候。   在千舸都城的大半年时间里,她和竹竿等几个孩子,以及隔壁邻居家的小孩都玩得很好。这一分开,估计就没有再见的机会了,所以这个小姑娘的伤心是很有道理的。   苏晴的伤心与她同源,她也不想和朋友分开。这么多年才见了一次面,难得能在一起生活这么长时间,她甚至觉得这段平静的日子都是偷来的。谁知道这次分别,下次又是何时才能相聚。   对她来说,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不过是弹指之间,修仙之人简单闭个关都是三年起步。   但对于秀芙和杏儿来说,这些日子在她们所剩的时间里占据了很多地位置。   即便是朋友,也不能随意干涉她们的人生。正因为是朋友,才更要尊重她们的选择。尤其是杏儿与秀芙还有未完成的抱负与野心。   洪芝韫的身体已经好全了,艇户的事情有她照看不会出乱子,朱杏儿也找到了合适的船队……左思右想之后,苏晴明白的确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她在思索此事时,思绪难免会飘到陆无羁所提及的冥灵大椿之说。这时候,她格外想把他拎出来狠狠揍上一顿,只可惜他已离开千舸都城,领不到这个奖励了。   小鹤愁眉苦脸几天后,慢慢就想开了。她的确很擅长面对分别。   她踩在椅子上,拍了拍苏晴肩膀,语重心长地讲了个关于小麻花的故事。大体意思是说,她很爱吃小麻花,本以为跟着老师离开家乡就吃不到了。结果出来后才发现,各地都有小麻花,而且每个地方的小麻花都有不同的风味。   苏晴听了一会儿,大约明白这孩子是在告诉她,每个地方都会遇见新朋友,不需要太过伤心。   小鹤老师还懂得寓教于故事,实在太有文化。   她有点想问:那是因为还没和重要的人分开,如果这次是和老师分别,你还能这样劝慰自己吗?   但想到小鹤本就因为前些日子与秀芙分开颇为心神不宁,每日都要缀在秀芙身后做小尾巴。苏晴将这句话咽了下去,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头顶,拉长声音,“谢谢小鹤老师安慰。”   小鹤是认真想和苏晴来一场大人之间的谈话,听到她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很是有些羞恼,她用力瞪了她一眼,跳下凳子,啪嗒啪嗒地跑走了。直到苏晴买来芝麻糖小麻花,两人才勉强和好。   苏晴笑着逗她,“你其实就是想吃小麻花了吧。”   小鹤又要怒视她,朱杏儿见状用手中账本蒙脸,长叹了一声,“她七岁,你也七岁不成?怎么还越活越回去了?”   苏晴还没辩解一二,就听小鹤先尖声叫道,“我已经八岁了!”   ……   四人离开千舸都城的那天,天气很好。初春之时,晴空万里,天空是浅淡的蓝色。   洪芝韫来渡口送行,她脸色好了许多,透着健康的生气。她说了些路上平安的话,临行前和秀芙用力拥抱了一下,两人说了些什么。   苏晴看见秀芙绽出了些许堪称欣慰的笑意,她拍了拍洪芝韫的背,耐心地和她说着些保养身体的方法。洪芝韫点着头,一一应了。   然后她站到了苏晴面前,神色有些纠结,“我知道你为了救我放弃了什么……”   洪芝韫的声音越来越低,有些难以启齿。若不是苏晴到最后关头也没放弃她,她绝无可能生还。正因为知道此事,所以她越发觉得无以为报。   苏晴眨了眨眼睛,她伸出手,将猝不及防的洪芝韫搂进怀里,紧紧抱了一下。   她感受着她身体传来的温度。   真神奇,她从海水中把洪芝韫拉出来时,她那样的冰冷。可现在抱起来却是温暖的,就仿佛她同时触及了对方皮肤之下流动着的温热血液。   她真切地感受到洪芝韫略显僵硬的身体以及耳畔传来的略微急促的呼吸声,苏晴忽然理解了秀芙的好心情。   于是,她学着秀芙拍了拍她的背,“抱一下就好,我已经收到了足够多的报酬了。”   洪芝韫哑然了一瞬,放下了僵持的手臂,静静地感受着对方的力量,与力量背后的温柔与善意,“祝你一切都好。”   “你也是。”   洪芝韫立在渡口处,目送她们上船。看着她们三大一小的背影慢慢融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直到消失不见。   她释然地笑了下,周身的阴寒终于散去,她抬头望天,才觉出自己真正地站在了太阳底下。   ……   客船离岸了,有几只小舟跟在后面远远地送了一程,直到追不上,舟上那个瘦高个的女孩才用力挥着长篙,和她们告别。   小鹤也跳起来和她挥手,她自己讲着小麻花大道理,但到了真正分别的时候,却呜呜地哭出了许多眼泪。   苏晴抱起这个矮个的小姑娘,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和她一起冲着竹竿挥手。   船越开越远,就千舸都城落在了后方,渡口处送行的人早已分辨不清,就连竹竿的小船也化为一个黑点。   城市的轮廓化为虚影融入了水波与春日的暖阳之中,新的旅程又开始了。   苏晴放下了擦眼泪的小鹤,她咳嗽了两声,梗着脖子说,“你知道的,这需要些时间。”   秀芙和朱杏儿都很给面子地没笑出来,苏晴也努力憋笑点头,“你说得对,我觉得是这样的。”   因为天气很好,午饭并没让人送进厢房内,而是在客舱大堂吃的。   她们寻了一处靠窗的桌子坐下,朱杏儿拿起菜单仔细翻看。大堂伺候的小厮知道这是个有钱的主顾,早就先上了几盘点心让桌上的小鹤吃。   坐船想吃好的,必定是吃些海鲜河鲜一类。   几人点了几道时令菜式,边吃边交谈着。周围的宾客也是如此,谈话声挤满了屋子,都从窗口冒出来了。   苏晴有些讶然地发现,她们讨论的事情多数都集中在半年前那场大战之上。难以想象,时隔半年了,这件事的热度还没降低。   怀着某种隐蔽的期待,她细心听了下去,这可真是耳听八方了。   有人在谈是谁出手摆平的,“哪门子是清澜宗解决的,谁跟你讲的?我跟你说,她们不行,是派人去请了天下剑宗。对,就是天下第一逍遥仙创立的那个大宗。”   “剑宗来人了。乌泱泱来了一船人,把千舸都城搬走了,搬到天上去了,不然打起来,这个城池不就完蛋了?”   “那个海里的怪物,特别吓人。我听我表妹说,长了一百只眼睛,一千只触须,比鲸鲨还要大,到处喷射毒液,触之即死。”   “那些剑宗来的弟子都是剑修,就是特穷使剑特厉害的那种人,她们一来就“唰唰唰”砍掉了一堆触须,把那怪物片成了鱼生,据说肉质很嫩,特别好吃。领头的是剑宗大师姐,好像姓秦,叫秦什么来着……哎呀,我忘了。”   苏晴:……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满晴剑没有变聪明哪怕一点了。   “这样子?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那清澜宗不得感谢剑宗,是不是送了许多礼?我在天阙城待过些时日,听闻剑宗宗主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特爱收敛财物,许多想走剑宗门路的人都使劲往他那里送钱。”   “那必须的啊,我听说清澜宗掌门有意把他孩子嫁给那个剑宗的秦什么师姐,这孩子长得可好了,是有名的好颜色,美姿容。嫁过去肯定讨人喜欢。”   清澜宗掌门之子,那不是林重华吗?   苏晴想到他,只能想到一张哭个不停的脸。   她有些恶寒,深切感受到了谣言的可怕程度。   好在这里不是每个人都致力于传播谣言,也有些人在谈些实际的事情。   “……初春的鱼汛甚至比前些年还要好,今年捕捞上来的海货品质都特别高,能卖得上价。当时千舸都城祸事一出,我等还以为此处捕捞场要废掉了,赶紧去寻其他门路,没想到还有这么个惊喜。”   “是啊,太好了,不然我这次肯定赔得血本无归了。多亏那些大能斗法时,顾及了我等,不然还不知有多少人会被此牵连得家破人亡。”   对面之人悠悠一叹,深有同感,“正是如此。这一杯酒,先敬剑宗,敬这些慈悲的大能。”   “有理!敬剑宗!”   其实还应该敬一下那位死去的神裔,苏晴听着鱼汛的情况,似乎有些理解了当初祂为何会说死亡会是新生。   如果这天地本就是一体,不分你我,祂的死亡,自然是万物的新生。世事轮转,失去的东西会以另一种方式回来,包括生命。   这倒不算有假。   但谁能没有私心,能有此领悟并贯彻实施,是何其的艰难。苏晴亦是如此,她追寻的虽不是长生一道,却也有自己的私心。   周围的人都是来往的商贾,虽然消息都十分灵通,但都没探听到实际的内幕。这不奇怪,苏晴思索着,却被小鹤提醒了一句,“苏晴姐姐,不要发呆了,菜要冷了。”   她真是八岁的年龄,操着八十岁的心。   苏晴全面投降,她拿来一碗炖银鱼,滴入辣油后,用白瓷汤匙搅动了几下。   汤匙在蓦地遇到了些阻力,苏晴皱眉,意识到了不对。   她拨动着汤匙,直到在某只银鱼的胃里挑出了一根长而细的东西,她眯起眼睛,仔细一瞅。   小鹤惊呼道,“老师,你的针回来了!” [287]传道何其艰:  经过一个半月的航行,客船靠岸云江城。\r\n\r尽管没有太多时……   经过一个半月的航行,客船靠岸云江城。   尽管没有太多时间停留,苏晴还是去拜访了李雀金。她的石雕作品还在雏形阶段,万幸已找准了路线,虽小挫折不断,总体进度倒也算得上顺利。   李雀金把手中初版定稿的云江小石像送给了苏晴,算是一期一会的礼物,苏晴喜爱极了。   四人归心似箭,路上没怎么耽误,接着就从云江城赶回了锦天城。   一年半过去了,锦天城依旧热闹非凡。   来来往往的市民也好,布告栏的告示也好,又或是茶馆里的说书人,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当初应家子被截杀的事情。   当年这事闹得满城风雨,如今却是黄土一抔,无人问津。   大约是城中的事太多了,说客看官只瞅着新鲜的事去,这等陈年旧事自然就被忘到了脑后面去了。   大多死者都是这样的命运,不可避免地被人遗忘,然后进入真正意义的死亡之中。   死后留名的人本就极少,若论死而不朽之人,估计也只有逍遥仙那样的境界才配得上了。   苏晴没有多余的感慨,而是在离开之前,硬挤出了半天时间拜访了下书摊。   不为别的,就是一年半时间过去了,她不信还没人识货,没人欣赏她的大作。   总之,她要在摊主面前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等苏晴磨磨蹭蹭地书摊翻了半天,确认将摆出来的炼体功法都翻了个遍后,她还是没找到自己写的那本《散修炼体入道指南》。   显然,这就出现了两种可能性。   一是这本功法卖得太烂了,摊主一直卖不出去,索性不进了。二则是卖得太好了,供不应求,市面上的库存全部告罄。   信哪种可能性取决于苏晴的自信程度。   她在书摊前停留得太久,到处翻找却不买,这就有些引起了摊主的注意,他眼皮掠起,大有苏晴再不消费点灵籽,就使劲翻她几个白眼的意思。   苏晴何等敏锐之人,她顺手拿起了摆在最上面充门面的几本书走去摊主那边结账。   她粗略一看,发现拿起来的全部是书玉客的大作。   书玉客现在不写《桃花煞》了,估计是因为李巍阳死了,也没得写了,不得不半路换男主。   她的新文照旧是狗血的调调,写尽了各门派之间的隐秘之事。文中照旧是些山盟海誓,爱恨情仇,缠绵悱恻一类的靡靡之语。虽然和阳春白雪全无关系,但着实受大家喜爱。   大约是追杀她的人太多了,她现在写书不直接如《桃花煞》那般,提姬星虹,荼春等人的大名了,全是用化名,只是起名之时也颇费功夫,总能让人隐约能联想到原主却无法确定,主张一个藏而不露,浮想联翩。   也因化名的原因,她的剧情甚至更劲爆了,连衍一宗前宗主当年杀妻证道的秘闻也描述了好几笔,勾得读者心痒痒,恨不得钻进书里将一切弄明白才好。托她的福,如今瓦舍中说书人的业绩更好了些。   苏晴本是随手拿的,但翻了扉页后,立刻决定回去好好拜读一番。不过,眼前还有正事。趁着摊主做成买卖,心情尚好之时,她问东问西,东拉西扯了几句,总算将话题成功绕到了那本《散修炼体入道指南》上。   她本就是问些琐碎之事,语气也尽可能地装作不甚在意,谁料摊主闻之脸色大变。   他用一种几乎是怀疑的目光扫视了苏晴,嘴角拉了下来,打包书本的速度瞬间变快,恨不得将她连书一起推出去。   这就有点奇怪了。   “我就随口一问,只是听闻某位朋友说,此书功法甚是实在,十分适合体修入道,我这才来寻找,看看有没有缘分能碰上。”   摊主听闻此话,默默打量了苏晴一番,大约是看出了她的确不清楚实情,再说看起来也没什么攻击性,而且也的确不是什么绝密的事情。最重要的是苏晴给了十块灵石,还和他说不用找灵籽了。   他这才开口道,“那本书……你是外地来的吧,估计不知道那本书闹出过些不好的事情。我们这些小摊主哪里还敢卖。”   “什么不好的事情?”   摊主环顾着四周,压低了些声音,凑近道,“血光之灾。”   苏晴心中一紧,“练功出岔子了?”   不可能啊。   “要是这样就好了。”摊主嘀咕道,他嘴角发紧,干巴巴道,“你朋友说得倒也没错,的确是本好功法,就太好了,好得太过了。”   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之意,“也不知道佚名是哪位大能,估计是吃饱了没事干,光长修为没长脑子,那等玄妙的修行之法也是能轻易透露的?字里行间中悄悄提及几笔就算了,就这样一目了然地写在纸面上,哪怕凡夫俗子都能读懂,招致祸事也是早晚的事情。”   苏晴被念得心惊肉跳,也越发疑惑不解。   她之所以写得清晰,一目了然,就是为了方便散修入道。而且,她知晓传道的忌讳,没编纂什么高深的内容上去,不过些通俗易懂的心得体会罢了,这也能算玄妙的修行之法?   摊主见她眉头越蹙越紧,这才缓缓道来。   原来,苏晴前脚离开锦天城,就有人误打误撞地拿起了这本功法。这人只求个入门,囊中也着实羞涩,故而选了苏晴编撰的这本《散修炼体入道指南》。   他倒也是个仔细踏实之人,且功法着实也好理解,脚踏实地将书中交代之事一一落实之后,练起来可谓是水到渠成,进益比起其余散修之流可谓是一日千里。   然而,散修一流,本就命如蝼蚁。他许是由于骄傲,许是本性天真,没能及时掩盖好这点进益,结果就是有心之人看在眼中了。   修仙界底层本就是各不管的地带,劫掠风气颇为猖獗。很快,这人就死在了一次偷袭之中,身上的家当包括功法都沦为他人所有。   这也就罢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也不过是私人之间的恩怨。   坏就坏在,有人将这本《散修炼体入道指南》献给了锦天城中的几个势力,这些势力本就以培养后天武者为生,十分注重知识,资源的垄断。   眼见城中竟流传出这样一本言之有物,扎实可行的基础功法,各方都坐不住了。约莫月余后,经过几轮流血事件,这本功法逐渐在市面上销声匿迹了。那些个人买家手中的功法都沾着血被收集回来,或是被烧烬,又或是被化为门派内部的真传,不许外流。   若到如此事件结束,也就罢了。关键是有些人还是按捺不住,将书中内容胡乱篡改,以同名发布,祸害别人。   “我是没入道的,读不懂这些功法是好是坏,能不能炼通,可我也不能害人啊。”摊主恨恨地嘟囔,“索性将流到我这里的功法全部烧了,就是亏些,也不赚这带血的钱。”   “修仙很苦的,这些散修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爆体而亡的也有不少,肠子流了一地,尸骨都捡不回来,一卷草席裹了就被扔去乱葬岗被野狗吃了。”他摇了摇头,“连命都不要了,真不知道这仙有什么好修的。”   苏晴听完这番话,哑然许久,不知如何回话。   她出书本是为的好意,却不想连累多人化为冤魂。她自以为写的都是浅显的不能成事的修行法则,但还是低估了底层资源的匮乏程度。   她以为的基本常识,到了底层散修这里,就变成了需要用多条性命才能试验而出的经验,不可谓不珍贵。   这世道就是这样,稍有些不错的功法问世,就会被多方势力围堵攻击,决不许这些知识落入底层之中,决不许她们得到一丝向上攀登的可能。   苏晴只是公开了些最最基础不过的入道之法,传道就惨遭夭折,她还曾想过那些更高层次的古神语若是被世人所知,被万万人交流创造,将会创造出多么玄妙美丽的符法阵道,修仙界将会成就一番如何的气象……   现在想来,若她真那么做了,绝对难逃一死。那些她认识的,与更多不认识的势力,都会从隐蔽的地方跳出来,将她如一个跳蚤一样原地摁死。   好心反而办了坏事。   她分明是期望有更多有心之人借此机会能够攀登大道,与她同行,现下这番期望倒成了害人的利器。   这纵然有苏晴的眼光浅薄,行事天真的缘故,但当时纵容她出书,替她把关的无涯阁管事难道就没问题了吗?   对方扎根此领域多年,必定能预见些艰难险阻,却绝口不提,连一句劝阻也无,任她随意书写,这绝非历练之意。   苏晴心口闷烦,她深吸口气,问,“那岂不是真正有价值的功法都流不出来了,散修修炼该何其艰难?”   “这就是为何大家都想择一个像样的宗门拜入了。”摊主眼珠一转,心生了些卖弄之心,他说,“其实,此局也不是不能解,只要那位佚名的大佬不要那么实在,将功法拆成数份残卷,连环书等等,其中真假参半,假的写些不伤性命的虚妄之语,真的部分做得更隐秘些,未尝不能在市面上流通。”   他此话提及的何尝不是书摊中的其余低阶功法。   苏晴原先只觉得它们有名无实,其中疏漏错误百出,从未深究过其中还有这样的道理。现在被事一教,顿时开悟。   她又看向手边那几本被她看作是靡靡之语的书玉客的大作,心有恍然。   摊主见她目光凝时了,知晓她悟了,他笑嘻嘻道,“是也是也。有些年轻人来我这里打听宗门派别的消息,我都让她们先看这些书。”   “别看书玉客写的都是恨海情天之事,可感情纠缠之下,各宗各门的势力都写得清清楚楚,其中内外门的关系,如何晋升,怎样得长老青眼,散修何处寻道,乃至功法修行之路都略有点拨。虽谈不上深入,但至少提供了些线索,让人有处可寻,不至于茫然地一头撞死。可见她本人必定是出身于大宗大派,也有一副绝好的心肠。”   苏晴的目光肃然起敬,“仁兄所见所识极为深入,此番交谈,已是为我开云拨雾。”   她这番真心夸赞摊主颇为受用,他乐了,自得地敲了敲桌子,“多读点书吧。读书百遍其义自见啊!” [288]焚书烤鱼:  从锦天城回剑宗一路都是旱路,朱杏儿雇了一辆马车,四人同行。\r\n……   从锦天城回剑宗一路都是旱路,朱杏儿雇了一辆马车,四人同行。   车行见她们三大一小四人出行,劝诫说这路途遥远,又有山谷溪地,说不定有匪祸之忧,不如雇佣几位镖师伴在身侧,心中也有些底气。   此话固然有给隔壁镖师团打广告的嫌疑,但也十分在理。   朱杏儿婉拒了,有苏晴在,就是不小心闯进了匪窝中,也能安然无事地回来。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苏晴觉得有些奇妙:她有了保护自己,以及保护同伴的能力,尽管还不够多。   约莫五十多年前,她们三人互相扶持着越过三门,她那时才过十八岁,秀芙比自己小两岁,朱杏儿更是个小姑娘。她们其实并不明白皎皎大道指向的是何方,也不知道未来会如何展开。   她很弱,被现实打得抱头鼠窜,最大的想法就是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剑。   十八岁的苏晴是想不到苏晴现在的样子的,她的确有了一把剑,一把很强的剑,也成为了她理想之中的强者。   她能使出剑气来,甚至连剑意都有了模糊的道统,她的修为也一路飙升来到了金丹二层,这似乎说明她是个天才。   她或许的确是天才不错。哪怕达不到天宁那样惊才绝艳的地步,也没有月灵的闻多识广与家族底蕴,却也能被赞叹一句资质出众?   事实上,她听闻了许多溢美之词,几乎是所有人都对她的未来抱有预见性的期待,元婴,化气,化神……她会走下去,纵使其中有无数挫折,但她总能走下去。   可是每当她允许自己小小得意的时候,上天就不会不知从何处给她来一根当头一棒,砸得她头晕眼花。   苏晴的确走在强者之道上,她确定自己在不断攀登,但也正因此,她每踏高一个台阶,看到的却是比她预想之中更加强大的敌人。   她的敌人,也许不能称之为敌人,它连人形都没有,可能是多方势力的汇总,可能是一种偏见,一种共识,它藏在看不见的云层背后,当她稍微袒露些真实想法时,就会有无数双大手从天而降,将她按伏在台阶之上,将她打倒,从高空无情地抛下去。   可要说她怕了吗?可能有点,但不多。她所追求的从不是长生之道,而是寻己心而行,既如此,就该走自己认为正确的大道。   她不是逍遥仙,也做不了逍遥仙第二,就连不长眼的逍遥剑都未选择她,但她确信,她与逍遥仙走在相同的道路之上。   这点淡淡的愁闷很快就被晚风出走了,苏晴正在和从小溪里捞上来的鱼作斗争。   她们四人同行,没有商队的厨师帮忙,只能自己解决餐食。虽说朱杏儿提前打包了许多干粮放在储物袋中,但没人想啃,大家都想吃点热乎的。   于是,在安寨扎营后,苏晴带着小鹤捕了不少鱼准备做烤鱼用。   朱杏儿在生火造饭,秀芙在努力对付锅下的木柴,让这些没有灵性的柴火保持一个不要烧得太猛,但也不能熄灭的状态,这还挺考验功力的。   小鹤很擅长处理鱼,她有一把很好用的小刀,用来剔鳞再好不过。这孩子出生于战火交加之地,有种纯天然的冷酷与慈悲。   总之,苏晴眼瞅着小鹤利索地用刀柄把这些鱼击晕,挖出鱼鳃,沥出血后,又剐鳞剖腹,掏空内脏,用清水清洗干净。   全程没有丝毫停顿,丝滑地像她是鱼铺子家的孩子一样。   “苏晴姐姐,你看我做什么?”   苏晴诚实地说,“我觉得你以后能成大事。”   “说什么呢!”小鹤脸红了,她忽然觉得嗓子不太舒服,不好意思地咳嗽了几声,伸头望了一眼,“你的火生起来了吗?”   这一看,她眼睛就瞪大了,“这是书吧,你怎么用书生的火?你不是还跟我说改过自新了,要多读书的吗?”   苏晴这火的确是生起来了,但是用的不光是柴火,还有几十本垒在一起的书。纸张本就被柴火好燃烧,此刻书页上翻滚着红色的火舌,墨汁燃烧后,有股子刺鼻的焦臭味。   小鹤急了,她知道书籍的珍贵之处,她赶忙捡起一根粗壮的木棍想要把着火的部分挑出来。   苏晴制住她,解释道,“都是些不好的东西,流出去会招致血光之灾,还不如在这一把火烧了。”   小鹤有点被说动了,她捏着树枝,问,“真的吗?那,那好像也不能随便烧书。能写成书的肯定有不同凡响的地方吧。”   好吧,这些书全是苏晴的大作。   她费了点功夫,将她的《散修炼体入道指南》从锦天城的几大势力手中抢了回来。她的确不够强,做不到光明正大地传道著述,她目前也没有太多钱,拉不来赞助去开宗立派。   但是把这些书从不该去的地方收回来却是没什么难度。   苏晴写书的初衷是为了给有志之士开路,而不是让它变成谋取私利,党同伐异的工具。她是作者,当然有资格将它们召回。   至于焚书烤鱼,则是为了深记这个教训,她是有些愧疚的。   反正这本书都印在她脑子里,她回去后重新编纂发出,也不是什么难事。   就是她不擅长写些缠绵悱恻的感情纠葛,可能走不了书玉客的路子。而且体修作为情感剧本的主角,怎么说呢,好像没什么格调,看这两个字就感觉挺穷酸的,一身汗味,和闪着金钱光泽的浪漫无缘。   就是说谁家言情剧让体育生去演。   用书烤出来的鱼也不是很好吃,有种奇怪的风味。   她的大作烧出来的鱼怎么会如此难吃,苏晴皱着眉头,难得有些挑食,筷子夹着鱼来回翻,怎么也下不去嘴。小鹤挑着碗里的鱼肉,深沉地叹气道,“苏晴姐姐,不许挑挑拣拣。你知道吗?这是知识的味道。”   夜里,为防生事,四人睡在一处帐篷里方便互相照应。   苏晴的这点心事,秀芙和朱杏儿都是知道的。她们也没有什么好的方法。朱杏儿讲起自己的往事,“当时我为了组建商队,死皮赖脸跟着别的商队学习,好不容易让主管收了我,结果就是去当烧火丫头,白干了两年,什么事情都不和我透点风,全靠我连看带猜。”   她大咧咧地躺着,伸着四肢,“这也不奇怪,人家指望这东西赚钱营生的,绝不可能轻易透露。我要是想学,只能边干边试。”   秀芙更有些体会,因为她在做游医之前,是有师承的医师。   她睡在苏晴左边,语气颇为怀念。   “凡间学医都讲究师承,需递帖拜师,呈上束脩,还得侍奉在老师身边左右数载,起早贪黑地做事,才能得几分青眼,慢慢学些驳杂的手艺,至于学成真传,那就要更久了。”   她最初是在蜀城的医馆做学徒,处理药材,碾磨药粉,打扫房间,接待病患都是她的活,并且没有月钱,一分也没有。   她就这样做了三年杂事,白打了三年工。   虽说主家包吃住,但过这种看不到未来的日子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忍受得了的。没人确定自己是否真是那块料子,也没人确定自己是否真能被某位医师收做徒弟。   一切都是恍惚未知的。   与她一起学习的还有许多学徒,一半的人忍不了走了,一半的人留下来了。留下来也不代表什么,等着她们的还是一个字:熬。   李秀芙在这留下的一半人中,一是她勤快实在,有学医的决心。二是她命好,家里人疼她,也有营生,不需她出去挣钱养家。   她的确命好,真有一位医师看中了她,她从那些苦等无望的学徒中走了出来,开始侍奉这位医师,为她做些杂事,收拾病人的脏污,以及端茶送水,照顾她日常的起居。   当然,还是没有月钱,一分也没有。甚至每逢节假,她还得出钱送些节礼四处打点,那些东西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但不送却会被穿小鞋。   她上班不仅不赚钱,还得贴钱进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天底下这样的事情其实还不少。   就这样又两年过去了,秀芙才大体学了些治疗寻常病症的方子,可以坐诊赚钱了。虽说她出诊的一年时间里,赚到的钱一部分要分给医馆,一部分要给带她的医师,真正到手的钱财其实没多少。   但这行就是这个鬼样子,你想学得这些不外漏的知识,就是得熬,得向这些人证明:你不会跑,你是自己人,你在乎这里的利益就如在乎自己的利益一样。   就算这样,秀芙学的这些离真正精深的医道之术还差得很远。   恰巧此时,兽潮暴乱,医者联盟严重缺人,不问出身资历,广招医师。秀芙报了名,在前线将命都搭进去了几次,这才慢慢从一名寻常医师转为医修,能治更多的疑难杂症,就连修道之人的病,她都能看一些了。   她这一路走来,对于一个无根基的人来说,已是极好的运气了。   不过,秀芙的初心一直是为凡人治病,她主要接诊的还是凡人,并未往医修上过多发展。时间一到,她就辞职云游四方,四处接诊了。   杏儿与秀芙二人的亲身体会都告诉苏晴不光是修仙一途传道的艰难,事实上,各处有各处的难处,人心趋利不外如此。   苏晴越发觉得长路漫漫。可她生性乐观,没有太多沮丧,就调整好了心情。前路还长,她走一步看一步学一步,总能做到些什么。   三人谈话之间,小鹤已经拉着秀芙的袖角,蜷缩着身体沉沉地睡去了。   她睡得很香,嘴角有些晶亮的口水,苏晴决心明天就这一点向她发起嘲笑。   小孩子睡着了,就可以谈些小孩子不能听的事情了。   朱杏儿谈起陆无羁的事情,她其实知晓二人之间并无什么,要是有也是陆无羁有,苏晴绝对没多看他一眼。   朱杏儿也不太在意具体是谁,她只是想知道,苏晴的身边是否有这样的人罢了。   能陪着她走下去,一直走下去的人。   “我不会去想这个。”苏晴枕着手臂,望着黑黢黢的帐篷顶部,“我本来就很难去接受一段完全排他的感情,我不喜欢这样。朋友对我来说更重要。”   她没什么亲缘,但人缘勉强说得过去,上天也眷顾她让她有了些交心的朋友,她很满意目前的一切。   苏晴谈起了剑宗的朋友,她说了很多人的名字,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她的室友,她们人都很好,她非常非常喜欢她们。   “还有秀芙,杏儿,我也喜欢你们,你们对我来说都是一样重要的。”   朱杏儿翻身看她,她的眼睛莫名亮亮的,有些水光,秀芙也放轻了些呼吸声,叹息压在喉咙中微不可闻。   她们明白,现在来到了一个话题,一个努力被忽视,却随着离别将近不得不展开的话题。   苏晴忍不住想要自私一回,“陪我再久一些可以吗?我怕我忘了以前的事情,没人会提醒我了。”   就像她的前世,已经没有人在提醒她来自何处了。   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有朋友吗?一定有吧,她非常确定这一点。   可那位朋友的面容和记忆一样模糊不清了,她不想忘记的,但她的记忆随着时间一起流逝了。   她真的有些害怕忘记自己来时的路,她需要有些人在,提醒着她还有什么是不变的。   空气安静了许久,久到苏晴忍不住怀疑自己为什么非要说出这些强求的话来,她分明已经决心去看开了。   有人拉住了她的手,一左一右,很热。   她们一同躺在这里,想象着外面的星星。   “会的,等我回蜀城后,会有时间再聚的,我娘有时还念叨你呢,你来她一定很高兴。不过她眼睛不好了,得摸摸你的脸才能认出来。”   “当然了,我肯定要长命一百五十岁啊!再说我还有福儿呢,福儿还能再陪你很久很久,陪得你烦她都赶不走。”   她们如此保证,苏晴知晓这些话的底色,却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   她们又说了些话,说了很多很多,好像要把这些年的事情用言语弥补回来一样。直到天快亮了,才挨个打着哈欠,缓了缓兴奋劲,闭上了沉重的眼皮。   良久无言,周围的呼吸都平稳了,就连苏晴也生出了些困意。就在这寂静的旷野中,有人叹息一般,低声言语道,   “苏晴姐姐……再多认识一些人,多交些朋友吧。” [289]齐聚一堂:  半月后,她们回到了天阙城。\r\n\r朱杏儿要赶回去整顿生意,   半月后,她们回到了天阙城。   朱杏儿要赶回去整顿生意,她已经当了快两年的甩手掌柜,再不回去也说不过去了。李秀芙则带着小鹤继续赶路,她们的目的地是蜀城。   苏晴在此与朋友们分别。   这段来之不易,却又充斥着意外之喜的短暂假期到此结束了,她又要投入到平静却紧张的修行生活中去了。   苏晴有些淡淡的不舍与怅惘,这是难免的情绪。可她已经和秀芙,杏儿好好道过别了,且两年时间多少也弥补了些早年的缺憾,她觉得心口那块虚浮的角落总算安定了下来。   这就够了。   最重要的是,她们都要一定要去做的事情,都有尚未完成的理想与抱负。即使分别,也不该是哀伤的,反而要把眼角的泪光擦去,带着珍贵的记忆与情感,坚定地走下去。   苏晴回到了天下剑宗。   两年时间过去,剑宗还是没什么变化。不过,对于学生们来说,没有变化就是最好的变化了。   她种下的树林长得很好,树干也粗壮了些,鲜绿的叶片闪着粼粼的阳光,有种静谧的美丽。虽说比起其余地方的树木要新上一些,但这块被雷劫劈砍的地方总算不秃了。   苏晴从山脚沿着石阶一路向上走,等到抬脚进入逍遥仙写下的山门后,就彻底回到了剑宗的地界。   熟悉的山风与练剑声再度回荡在耳边,她的心忽地变得很轻快,神色也放松了下来。   正值学期末,宗内学生人数不大多,她不时会遇上几个迎面走来的学生。有些人匆匆路过,有些人则是微微与她颔首,简单地打个招呼。   总感觉认识她的人更多了些?   她掏出了灵通,一进宗门内部,这块砖头总算连上网了,屏幕也亮了些。苏晴曾琢磨过这东西的原理,最后得出结论此物绝对是一件品阶不低的法器。   以特定地界的灵气为燃料,内刻精深符法阵法,这一番炼器下来,才能有媲美现代版本手机的功能。   选课系统内的课程都被苏晴不知道刷了多少遍,除此之外,她最常看的还是剑宗表白墙板块。据师姐说,灵通内还有论坛板块,就和夜斗场一样,是不对一学年开放的隐蔽存在。   剑宗建宗时间不久,但创立者是用了心思的,留了许多未知的彩蛋等学生去捕捉。   苏晴点进表白墙,总算知晓为什么她变得有名了些。   不光是因为她在千舸都城的那些事情,更是因为一学年学期末了,正是大师姐大师兄选拔的时候,各方势力都在想办法拉票。   既然要拉票,总要大肆宣传下候选人的生平事迹才有理有据,吸引眼球。   苏晴下拉了好几个帖子,基本都是有关这场选拔的。   其实,同样的事情刷屏太多是会被官方制止的,这个话题之所以吵得这般热烈,正是由于剑宗的默许。   宗门的态度表明,这场选拔其实远比表面上看得更重要,这是一场所有一学年,甚至更高学年,老师,管事等等皆需站队的大事。   她粗略刷了下,体门的候选人都集中在她这个宿舍。   她看到了许多次自己的身影,其惊悚程度不亚于打开手机摄像头拍风景,结果点进去是自拍模式。   另外帮她拉票的人虽然很好心,但是这些话术实在让人头皮发麻。   什么体修中的体修,女人中的女人。她真想一拳锤死凌小蕊,这也太能拉仇恨了。还有她龙船秘境,兽潮前线,天书秘境的那点事情都被写得清清楚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的自传发行了。   甚至千舸都城的事情都有提及,不过对方不清楚她弑神之事,只将她此举当做斩妖除魔之义,大肆赞美,简直要把她捧到天上去了。   就是没提到满晴剑有点可惜。   其中一个异常活跃的账号显然是她的毒唯,尽管不想承认,苏晴发现自己的毒唯还挺多的,但这个账号最好认,因为他实名上网,没在怕的。   点开底下评论更是一片:   【师弟你也真是的(扶额苦笑)】   【每个苏晴师妹的帖子都有他,绝对的。】   【笨蛋小草,本喵才不会暴露身份哈哈哈!】   【……上面这头肥猫又是抢了谁的灵通上网?】   【兽门的师姐说自从它被某个好心人教会了识字后,老干这事,估计是有点网瘾。】   苏晴看得头皮发麻,她那点小小的得意刚被现实消耗殆尽,又被这些话接连攻击,顿时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似的,快步溜回了宿舍。   当然,路上有人和她打招呼时,她还是十分之镇定地应对,虽说内心正在无声尖叫。   宿舍里就她一个人,棠月灵还没有回来,天宁留了条子,她接任务去了。   门缝里夹了几张小广告,苏晴拾起来,粗略看了眼,都是些改造衣橱床位储物空间等广告。   一学年的宿舍统一坐落在主峰,宿舍条件对于大学生来说挺好的,住个四年没什么问题。但对剑宗学生来说,住六十年的四人间可能就有点憋屈了。   尽管如此,却没人愿意搬出去住。哪怕是那些有关系的二代们也都咬牙忍下来了,最多就是在宿舍里用个独立空间法器,自成一屋。   原因实在很简单,剑宗主峰的灵气最为浓郁,远非其余诸峰可以比拟。纯靠主峰灵气,就连苏晴这个来自不毛之地的废柴都能养成中上品的灵根。这样的条件,傻子才会在意宿舍条件搬出去住呢。   但等苏晴升了二学年就得给一学年腾地方了,她必须抓紧时间享受下。   除了这些小广告外,她还收到了一封极尽精美的信。也不知用了什么法门,竟然能刚刚好落在她的桌前。   苏晴打开一看,和她所想的一样,果然是兰竹会的请帖。   她只看了抬头,就冷哼一声,将信握在手中燃尽了。   既然有心招揽人,就该从一开始就装得好些,哪有把人得罪完了,再让她卖命的道理,真可笑。   灰烬从指间落下,苏晴懒得去管,却听见灵通响了一声。她点开一看,是谢英给她发了消息。   【苏道友,我听说你回剑宗了?可有时间聚一下?地点在无涯阁地下的自修室。事情紧急,还望你速速回信。】   事情紧急,又是相熟的谢英传信,苏晴没道理不去。她点了些特产一同带去,千舸都城那块的海货还是很有名的。   等到了自修室,苏晴发现房中不止谢英一人,还有符门的林子越,唐久,李苍梧;兽门的花翎,虞瑜,风禾;阵门的许爻;丹门的江乐游,张斐;器门的叶章,祁云照,赵安南。   这些人中有苏晴认识的,交过手的,或是并肩作战过的。也有一部分,她只听说过名字,没有见过真人。   如今却是齐聚在一堂,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进来。   她一进门,符门的几位学生立刻拍了数张静音符与隐匿符,将自修室的门缝堵死,不许一丝风声泄露。   苏晴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如果她没看错的话,眼前这些人都是这一学年各门派大师姐大师兄的有力竞争人选。   她在表白墙上看过她们的身影,以及拉票词,都很精彩,应是深得同门学生的信任。   不过也有例外,比方说裴景之就没来,他的势头比许爻更胜,却没出现在这里。且阵门的来人也是最少的,可见聚集在此处的大多不是世家大派出身。   当然这屋子的人也不全是白身,就比如说谢英出身的云泽谢氏,唐久出身的天阙城唐氏,叶章出身的青砚关叶氏,皆是有名有姓的家族。这三家虽不是什么门阀大族,但在当地颇有名望,不能简单归类于苏晴这般的乡下出身。   可话又说回来,谢家,唐家,叶家实质上都是中小型家族。看破这一点后,苏晴就明白她们为何会选择与剑宗站在一起了。   挺好的,兰竹会有集会,她们也该有自己的集会,这非常合理。   谢英忙取出一个蒲团,“可算来了,快坐下。”   苏晴入座后,场上的气氛总算没有那么紧绷了。大家互相看看,算做是打过招呼了。   在座的人的确都是为了紧急之事聚在一起,废话就不必多说了。而在学期末最紧急的事情有且只有一件:选取这个学年这个山门的带头人。   谢英解释道,“体门候选人有三人都很得人心,除你之外,还有戚天宁与棠月灵,她二人放眼整个学年都是佼佼者。但我想,大师姐肯定是定你了,就不用多费功夫了。”   “天宁除戚姓,她是认真的。”苏晴解释了一句,“至于月灵,她还未返校。就由我先在这里听着。”   谢英笑了下,她听进去了,又说,“我等之所以齐聚在这里,正是为了年末选举一事。苏道友应该接到了兰竹会的帖子,你既然没有赴兰竹之约,而是选择与我们一起,想必和我们同心。”   事实上,苏晴连兰竹会的帖子都没看完,根本没注意到她们也在今天集会。   她点头,应下了谢英的说法。   在场之人的脸色顿时好看很多,大约是觉得苏晴没被兰竹会拉拢走这事十分安抚人心。   “学年选举一事我就不多赘述了,可我们都知道选出来的人站在哪一边对这一学年此山门的影响至关重要。然而事情还不止如此,我听师姐透露过口风,被选出来的六人之中还会再选一人出来作为整个学年的大师姐或是大师兄。”   “二学年的大师兄是器门的顾照野,他是个剑痴,除了锻剑外全然不顾。三学年的大师兄是阵门管嘉璧,所作所为不必我多说。四学年的大师姐是体门姚令仪,但她是两面派,立场摇摆,两边都站。”   “这些人之所以当选未必是因为有多出色,更是因为选出来的山门六人投票所至。因此,每派的大师姐大师兄不只是一派的内务,她们的立场更关乎整个学年的风向。”   谢英的脸色越发凝重了,“有了前面的例子,到了我们这一届,就更得提前做好打算。对方手段繁多,我们决不能坐以待毙,需得去争,去抢,去结交,去拉拢。” [290]简述各派:  每学年的大师姐大师兄,或者说首席,绝不止一个名号那么简单。\r\n   每学年的大师姐大师兄,或者说首席,绝不止一个名号那么简单。   事实上,它关乎着权力。   如果苏晴能成为首席,她就向权力中心靠近了一步。首席职位虽不如剑宗管事,长老那般有明确的权力划分,但这的的确确是参与宗门事务的第一步。   简而言之,她从一个只能听宗门安排的学生可以上桌吃饭了。哪怕以她的资历,她上桌也吃不得什么宝贵的资源,分不得什么佳肴,但能坐在桌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据竹许师姐的透露与谢英等人的尽调,首席把握的权利不多,但也绝对不少。   她们是代表学年学生的意见领袖,能参加中低级别的宗门会议,有一定的表决权,且对本学年的资源都有部分调配权。紧急情况下,可如长老一般调动学生或是护山大阵,先决断后报备。   此外便是在同学年学生纠葛拥有判定权。尤其是在集体外出任务时,若是缺少带队老师,再没有执事堂的监管,那就是首席的一言堂。   六名首席联合的力量会更大,甚至能影响到宗门管事的任免调动,学生政策倾斜。   有如此好处,也不怪那些平时不吭声的世家二代这时冒出来了。   但苏晴明白,在权力背后,是责任。   权力与责任向来是等量的,只有得到宗门学生信任爱戴之人才能坐到那个位置上。   这绝不是那么好干的一个职位,当然,前提是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要好好干。   如果像二学年顾照野那样一心锻剑,世事不管,将自己摘得清清白白,或是像三学年的管嘉璧那般立场全然明确,万事随心而动,其实这活也挺好干的。   姚令仪立场摇摆也没什么好责怪的。   她出身的姚家本就是鼎鼎有名的神都大族之一,她能两边都站说明她至少努力去调和两边的矛盾了,而不是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两面派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一学年,或者说第十届的野心却不止于此。   第十届需要一位强硬的,站在剑宗一派的领袖,她必须立场坚定,必须实力出众,必须坚实可靠,必须深得学生们的拥护与信任,她必须担得起这份职责的重量。   这人很难找,但就有那么一个出现了,她毋庸置疑就是苏晴。   苏晴做人做事其实不太在乎身后留名,她大多时候全凭本心而动,她觉得她该站出来时就站出来,该做时就去做了。   可话又说回来了,善缘结善果,很多事情反而是水到渠成的。   如果说这场学生战斗是一场政治斗争,那么毫无疑问,她积累了最多的政治资本,是最有资格竞争的人。在选拔还未真正开始之前,她早就是许多学生心中有实无名的大师姐了。   谢英等人一致认为,既然她们之中好不容易出身了一位出身普通却大放异彩的学生领袖,那就绝不该重复前几届的风气。先天条件已经达成了,为什么不能选她上去?   苏晴本人亦有此心。   权力掌握在谁手上都不能掌握在对家手上。若是放在之前,苏晴还会犹豫,她不想因为繁杂内务耽误修行,不想走汪泉的老路子。   但她此次假期的历练已然明悟:如果她对这个世道不满,如果她想要世道变成她理想的模样,她就不能旁观,就得去争,去抢,去联合,去创造。   没有什么好事是无端从天上掉到手掌心的。就算有,被惠泽之人也不可能是她。   再说了,她也不需要考虑得那么远,先把名头拿到手,后面的事情后面再想。就算她的确不擅长处理内务,只要先把大义占着,不愁找不到这方面能人。   进入集会不过短短时间,苏晴已是有了决心:她要争,这事她本就无法置身事外,她非争不可。   她有信心能选上体门大师姐。但六位首席中的大师姐就难了。这个职位靠被选出来的六位首席投票决定,并不参考学年学生们的意见。   这就代表,如果苏晴想成为学年大师姐,除了她自己外,“还要有三位门派的首席站在我们这一边。”   这样一来,四比二的投票才能赢,三比三对她们来说根本没有优势,因为世家太擅长拉拢人了。   “这就是我们齐聚在此处的原因。我们需要更多的自己人上位,就像兰竹会做的一样。”   苏晴默然了片刻,直言道,“这很难。”   在座的人愣了下,似乎没想到她直接挑明,说出了这么实事求是却有些破坏士气的话。   “不过,不难就没有意思了。”苏晴调整了下蒲团盘腿做好,“我加入,我们总得试试。”   “根据目前的规则来看,每个门派的大师姐或是大师兄,简称首席好了,都是由内部学生投票所选,票数最多者直接当选,不需要老师,管事,甚至宗主的意见。”   苏晴笑了下,这让紧绷的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谢英总算觉得那股子萦绕着的焦灼之气有处安放了,她还是喜欢和苏晴搭班,有个靠谱的人在身边商量,实在令人安心。   “几次秘境下来,本学年尚有一千七百三十二名学生。其中真正出自名门大派的学生人数占一百余人,中等家族占四百人,小型家族占六百人,其余皆是算无出身之人。其中,我们体门人数最多,占三百九十一人,也是无出身之人扎堆的地方。”   她的数据来自陈玉管事和饭嫂,不会有差错。果然,在座的十余人皆是点头,这个数字和她们调查的一致。   许爻接道,“与之相对,阵门人数最少,只二百一十人,是世家出身之人最多的地方。”   她坦白道,“裴景之实力不差,也爱结交人脉,我根本没有胜算。”   她是阵门少数出身凡人家庭的学生,娘是跳大神的,爹是给人算卦的半仙。这出身在凡人里都算不得什么。   修仙界靠本事说话,单论制阵能力,她不输于同门任何一人。谢英邀请她也是因为她实力出色,很得师长赞赏。   但选举一事其实和实力没多大关系,主要还是靠人脉。   许爻没什么朋友,她一心钻进阵眼之中,平时根本不交际,若非谢英再三邀请,且她的确看不惯阵门风气,她是不会过来的。   这样一来,体门肯定会被她们拿下,阵门则是被兰竹会拿下,这一点没人有异议。   余下的学生也谈起门派内部的情况。   花翎看了眼同行的虞瑜,风禾,主动开口,“我们兽门算是五五吧,有世家出身也有平民出身的。大家族出身的人好像看不大上御兽一道,所以主要还是中小家族的人比较多。除了我们三人是坚定的剑宗一派外,其余人有些摇摆。我想我们三人当选的概率也在五五左右。”   虞瑜补充了一条,“兽门比较特殊,除学生外,契约的本命灵兽也有投票权,大部分都是兽随御主罢了,可能也没什么用。”   丹门的江乐游惊了下,“……你们兽门还蛮公平的。”   器门的叶章赞同道,“这个不错,要是我们宗门器灵也能投票就好了。”   苏晴听了虞瑜这一句,心忽然落定了。   她知道怎么拉拢兽门了。   林子越说,“符门差不多,人数上我们排第二,出身也是五五分。我和唐久,李苍梧算是还行,但也不敢完全保证能当选,我觉得谢英的可能性比较大,但也说不准。毕竟我们宗门,怎么说呢……”   唐久笑道,“是出了名的好说话宗门,大家比较容易被说服,不到最后一刻,还真不知道最终结果。”   李苍梧用力点头,表示所言非虚,他笑呵呵道,“其实我本来还有点犹豫要不要去兰竹会呢,那边给的条件很诱人,待遇也不错……”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安静了不少。   好在他及时发现了,赶紧救场道,“逍遥仙在上,但我不是那么容易被收买的人!”   谢英按了下太阳穴,无奈地瞪了他一眼。   苏晴不甚在意,打趣了句,“看出来的确是好说话了。”   李苍梧干笑了两声,意识到自己好说话过了头。   “这倒是,我就爱和你们符门的人组队,怎么都行。”丹门江乐游接了话头,她总算让气氛回归正常,“最讨厌的就是阵门人,老是逃小组作业,最后还说是自己的功劳。”   许爻被点了名,她摊开手表示无奈,反正她不这样。   阵门人就是这样讨人厌,喜欢使唤别人还揽功劳,她也没办法。   江乐游撑着脸,下意识开始抖着腿,“我们丹门比较吃经济,所以你们懂的,情况不太好。反正我不觉得我能选上。”   同是丹门的张斐表示同意,“我亦是无甚把握。丹门有一风头正盛的同门名为阙清如,她虽是一学年,却已是三阶炼丹师了,丹道天赋无出其右,且出自人尽皆知的神都阙家,我们胜算很低。”   谢英蹙眉问询,“我记得阙清如好像有个哥哥也在一学年?”   江乐游被提醒了,“是有一个哥哥,叫做阙清晏,虽没有阙清如那么出色,也不容小觑就是了。”   苏晴眨了眨眼睛,将这些信息都记在了心中。   器门的人和丹门的人不大对付,叶章状似无意地提起,“我们器门也有天才炼器师。就是那个江小草,苏道友,你是知道的吧,听说你的剑还是他帮忙炼制的。”   苏晴及时地补充道,“是的,它叫满晴。”   叶章没太在意这把剑叫什么名字,这让苏晴有一点点失望,“他目前也是三阶炼器师的实力,只是人太纯了些,满门心思都在炼器和……”叶章咳了一声,“想必谢道友没有邀请他也是这方面的原因。”   祁云照轻笑了两下,她补充道,“器门差不多也是五五,不过也是中小家族的人多,说不定咱们能争取到选票。”   这一轮将每个门派的情况都大体过了一遍。苏晴一回宗,谢英就把她请过来,正是要她拿主意。   苏晴思索着剑宗一派要争取四个门派,其中体门是确定了的,兽门她有七成把握,就是在符门,丹门和器门中再争取两派。   说容易也不容易,但也不是完全没路走。   谈话间隙江乐游乐滋滋地掏出丹炉开始煮茶水,这一通分析下来她也渐渐觉得这事能成了,心也安定了,可以琢磨些吃喝了。苏晴适时掏出了带来的特产分了分,算是边吃边谈。   “是千舸都城那边的杏酥?”李苍梧看着包装,“想起来了,苏道友是去千舸都城那边除水怪了。”   花翎眨巴眨巴眼睛,她和苏晴比较熟,没那么多循序渐进地套话,索性直接问了,“苏晴,清澜宗掌门说要把儿子许给你是真的假的?”   苏晴其实不想说这个,但是这里的每个人都怪想听的,眼睛都闪闪发光的。   一向很全面的谢英都没及时出来救场,可见她也是很想听了。   许爻在探头问江乐游她从哪引的火,江乐游快声说:待会儿再告诉你,她现在想听八卦。   器门叶章正襟危坐,如临大敌,苏晴看了他一眼,估摸着他可能和江小草关系不错。哦,想起来了,他们是一个宿舍的。   还有什么比这种事更能快速拉近距离,苏晴绝不当不会带团队,只能干到死的领导。   她问,“很想听吗?”   一部分人收敛了神色,装作不在意,“其实也不是很想啦。”   一部分人坦诚地点头,“想!”   苏晴实话实说,“说实在的,我只和他见了一面,话也没多说,没什么好谈的。”   “不是这样的。”唐久点了出来,“清澜宗掌门既然放了消息出来,好吧,不管是不是他放的,只要他没制止,还一路让风声飘回了剑宗,这就说明有成事的可能,就看你接招不接招了。”   苏晴明白了。   这是在拉拢她,这竟然是在拉拢她。   “我完全没这个意思。”   她此话一出,大家都有所预料,可谓是果然如此。但八卦环节到此为止,多少还是让人有些遗憾。   苏晴转了个话题,她看向李苍梧,问道,“可以详细谈下兰竹会到底开了什么待遇吗?” [291]我们联合:  能聚在这里的人皆是一学年各门派拔尖的学生。追究起来,她们都有被   能聚在这里的人皆是一学年各门派拔尖的学生。追究起来,她们都有被兰竹会招揽的经历。   条件嘛,大家也都看过了,正如李苍梧所说,十分诱人。   剑宗的每个学生都是按照其他门派内门弟子乃至亲传弟子标准培养的,正因如此,耗费资源十分可怕。宗门资金吃紧,给学生的月例其实不多,宗内主要鼓励学生出任务下秘境,凭自己的本事赚取贡献点,兑换相应功法和法器。   但兰竹会不同,只要加入成为会员,每月都有免费的资源大礼包下发,其中根据修为不同,涵盖灵石若干,丹药若干,符箓若干,法器若干。若是会员有功法残卷想要获取,兰竹会也会为其追寻,提供线索。   也就是说,只要入会,什么都不用做,闭眼就有大礼包领取,余下的时间可以专心修炼,不为资源操心,进益可谓是一日千里,远超常人。   兰竹会每月,每季都有主题经会,会上有高阶大能坐镇指导,参会之人可就修行一事各抒己见,质疑问难,会有经仆总结陈述,大能答疑解惑,指点修行。   好处太多,挑拣重点来讲,最主要的就是这两点。此外,所有兰竹会出来的学生在剑宗毕业后皆可得一份引荐书,推荐去各大世家门下,或是这些势力把持的门派,商行,联盟任职,继续享受取之不竭的资源。   宗内宗外一应俱全。按苏晴的理解就是,学生加入兰竹会就是进入校企合办的专业,校内有专家指导学习,校外直接进世界五百强,拿高工资高福利高待遇,一步到位享受成功人生。   苏晴摩挲着杯壁,饮了口茶水,她润了润嗓子,准备发力了。   这条件,听得她都有些心动了,真不知道这么多资源是从哪里来的呢。   凡事都有两面,得到什么必将面临失去什么。加入兰竹会得到资源,失去自由,成为对方附庸,是不用当牛马了,但却要卑躬屈膝,当其走狗。   修仙界亦是人间界不错,但修真者与天争,得天之所赐伟力,还遵循这一套玩法,实在没意思透了。   世家势大,剑宗式微,剑宗内部被兰竹会网罗之人十之有五,冷眼旁观之人也是十之有五,两派相争,不得安宁。   对于兰竹会来说,请函既发出了,接了就是加入,不接就是拒绝,意味着不给面子,没有立场摇摆之说。她们爱拉拢人才为其所用,却不缺人才。   因而,苏晴拒绝入会,兰竹会内部虽有不满,却不会屈尊降贵再三邀请。   她不以为意,毕竟不用亲自下场争抢撕扯利益,这些高位者的姿态自然是温和好看的。要是她手中有足够的筹码,她比这些人还会装。   这一轮交流下来,刚才还算安定的气氛荡然无存,大家脸色都不太好看。尽管她们本人并未被兰竹会所招揽,可心里却是十分明白这些条件对出身普通的学生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李苍梧叹气,“其实也不怪她们会被兰竹会招揽走……”   江乐游却恨不得跳起来,“怎能为这一点蝇头小利动摇!”   花翎嘀咕了一句,“好像也不是蝇头小利吧,得说得大一点,才显得我们厉害嘛。”   她也是疑惑不解,“这样一来,剑宗岂不是给兰竹会养学生了吗?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好苗子都被招揽走了。”   唐久劝道,“或许宗门有自己的考量。”   叶章也说,“总不好直接撕破脸皮。毕竟百年前剑宗残破,宗主不这么做也没什么法子。”   许爻冷笑一声,“若是我,纵是让宗门残破败落,也绝不做人走狗。”   虞瑜低声辩驳了一句,“那我们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宗门早就没了。”   眼看争吵一触即发,苏晴直言道,“我觉得这点需警惕,但无需太过担心。”   “如你们所说,兰竹会待遇优渥,世家眼高于顶,想必入会条件十分苛刻。”她看向谢英,“一学年目前有几人入会,你可清楚?”   谢英若有所思,“不到十五人。”   苏晴心想果然如此,“这一点人数对于投票来说不算什么。”   她对汪泉的了解只有一根小拇指那么长,但这人雁过拔毛,睚眦必报,绝不可能辛苦谋算为给世家培养好苗子。   事实上,也是如此。   世家只要绝好的苗子,剑宗却追求数量。每届这么多人,兰竹会愿意拉拢就拉拢走吧,反正剑宗也有不少资源是从世家里划拉来的。   剑宗不大在意天才,指望着再出一个逍遥仙这样的绝世天才,这是做梦都梦不到的好事。宗内喜爱的人才是如鹤白老师那般,不争先争源源不断的人才。这才是剑宗要的中坚力量。   况且,能被拉拢走的,也不是剑宗想要的。就当是大浪淘金,留下来的才是剑宗要的人。   “话虽如此,但这些人都是首席之位的有力竞争者。”谢英有些异议,“她们在门内影响力不低,其余学生很可能向她们靠拢。”   “是这样没错。”苏晴笑了,“可加入兰竹会的只有这些人,并且她们一定不会让利给其余学生。学生们为什么一定要给她们投票呢?”   话已至此,不妨讲得更明白一些。   “诸位同门。”她将手中杯子放下,挺直腰身,面色凛然,“这是一场较量。既是较量,就没有不费吹灰之力即可获胜的可能,我们需得出力,需得让利。”   此话一出,所有人皆是屏息凝神,意识到苏晴已有决策,她们收敛下面上各异的神色,仔细听她的言语。   “我们,请容我以‘我们’相称。我们先是从各地而来,拜入剑宗,有此前提,今日方能共聚于此,有如此集会。不用我说,你我都知道这并不容易。”   “我们的出身,我不爱用出身这个词,但此界行之所处,皆问出身,我不得不提。我等以如此出身,仍能被兰竹会招揽,盖因我等有此价值。然我等能拒绝兰竹会,聚集此处,则因我们心中另有大志,有比名利之外更重要的追求。”   “诸位皆知,兰竹会势大,我等势弱。以弱势搏大势,当攻其不备,行其所不能。我们须做力所能及之事,争可争之人。”   “兰竹会所为,不过三点:一是资源供给,二是集中讲经,聚众论道,三是前程引荐。资源与引荐,非我等学生之力所能及。但论道传经,乃修行根本,也是所有学生最关注的一点。在座皆为人杰,各派翘楚,实力卓然,又是同门仰慕拥护之人,我们难道不能做得比她们更好吗?”   “兰竹会只要十五人,那我们就去争十五人之外的——”   “全部。”   苏晴话毕,目视全场。   江乐游微微睁大了眼睛,眼底似有火光在跳跃,她激动得前倾身体,问,“你是说,我们也开坛讲经,传道解惑?”   许爻立刻开口,“我喜欢这个,我要做这个。”   她最烦阵门的人也是因为阵门的人一直藏着掖着,生怕让人学了去了,分明她才是阵法奇才,这点破手艺就跟谁不知道似的。   赵安南面有犹豫,“我等只不过是学生,传道解惑是长老专职,这样做有些僭越了吧?”   苏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中有些了然,像是要将他背后那一点小心思都看透了般。   赵安南脸上一红,顿觉面皮火辣辣的疼。可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修仙道统难寻,竞争又异常残酷,每人都藏掖,不肯外传,就算是说他自私,他也认了。   “剑宗学生多老师少,且老师们也需修炼,出任务,有时闭关太久还需别人代课,哪能随时解惑啊。”江乐游反驳道,“我们丹门课下后也会交流论道,就是没个具体章程。若是六门联合,值得交流的地方就更多了。”   许爻表示赞同,“对,我就很想知道你刚刚从哪里引的异火。”   丹门对火之术的操练绝非阵门能比拟,她最近在专攻五行元素阵盘,对此道万分好奇。   林子越也是心跳突突,可她有别的在意之处,“我听说外边那些能人出山都要人三请四拜,主动去做是不是不太好看,我等若是急着往前凑,会不会被怀疑别有居心?”   “争抢的样子不会好看到哪里去。”苏晴十分坦率,“是我们有求于人。”   从容是有恃无恐之人的特权,现在是她们在争取选票。   林子越似乎被触动,面色凝重地思索着。   “此举绝对利大于弊。”叶章回味过来了,他联想到了更多,“宗内实则是鼓励交流的,有灵通在,按说互相传讯十分方便,还有表白墙与论坛,怎会封闭至如今……”   许爻尖利地指出,“你难道想不出来爱藏掖是从哪里来的风气吗?”   “所以,我们这一届才需要一位站在我们这边的大师姐。”   谢英面有恍然,“我一直觉得六大门派互相隔绝是传统,门派之争太过不是好事,现在想来,要是能有一个地方供六派学生交流……”她面色一肃,“需知固步自封难成大事,理不辩不明,道越论越精。”   苏晴赞同这一点,“我们不是没有基础,四次秘境下来,六派学生互有了解,并非全然不知。否则就没有今天这场集会了。”   她想着她夭折的大作,眉目第一次舒展了些,露出了淡淡的笑影。   传道何其艰,但剑宗算是她的主场,第一步从此开始再合适不过。   或许苏晴的话颇有煽动性,或许在座的学生被提醒了什么,她们如同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虚影在这间小小的自修室腾空而起,如果这道虚影落到了实处,谁知道它又能创造些什么?   “所以,意思是要我们和兰竹会对抗?”赵安南还是有些不是滋味,“剑宗一派和兰竹会一派对抗?”   “不。”苏晴提醒了一句,“从始至终,没有人提过剑宗一派。这只是学生之间的暗潮涌动。”   若是打剑宗的名号,和兰竹会对抗,岂不是效仿当年逍遥仙硬刚诸多世家。她倒是想,可现在没到时间,没人打得过。   更何况逍遥剑都不在她们手上,师出无名,经不得推敲。苏晴大脑飞速运转,很快就决定将这场集会定性为学生运动,绝不能上任何价值。   这只是一场学生们之间的小打小闹,就算闹大了,也是剑宗内部能解决的程度,绝不能给外人借此插手的机会。自己人窝里斗打得再凶也没事,要是别人想插手,必须再死几个管嘉玉才行。   “因此,我们的集会,正如兰竹会一般,需要一个自己的名号。” [292]学生会:  苏晴之前一直觉得兰竹会类似于现代大学的学生会组织,现在细究起来   苏晴之前一直觉得兰竹会类似于现代大学的学生会组织,现在细究起来,对方只为宗内极少部分精英学生服务,担不起这么大的名头。   既如此,这个名字就由她们拿走了。   与会之人商量一通,都未在名字上多做纠结,“大道至简,集会本就是为了学生互助,就定学生会之名也很合适。”   这个名字取得言简意赅,又圈定了斗争范围不过是在学生之间,就连略保守些的林子越,赵安南等人都没什么意见。   苏晴大二就穿越了,其实也没什经验,言语之间凭借的更多是直觉,“离正式选拔还有小三年的时间了。时间很短,但够我们谋划成事。”   “我们需要一个阵地,一间空教室也好,或者在灵通上买一块论坛板块,总之要有发言的地方,要让我们的声音被听到。”   谢英提议,“若想光明正大行事,后续不被挑出疏漏来,我想还是得和宗门先报备下。”   叶章点头,“此言是极。”   “就怕那些长老管事们不同意。毕竟这么大个名号……”   往上的前辈们也时常有集会,但都是门派之间,或是修道较为契合的同行者自发形成,规模较小,也没什么声名,哪像她们这般要做就做个大的,野心之大直接瞄准六派联合。   宗门内历史最久,名望最大的还是兰竹会,部分学生更是以兽兰竹会邀约为荣。   许爻想起阵门管事们的态度,眉间皱起,“我们学生集会没惹任何人。”   可她太清楚阵门作风了,知晓若是提出申请被驳斥回来的概率十之有十。   “这事我来做就好。”苏晴接过这个任务,“我想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往好处想想,她说不定还能拉点赞助回来。   余下的时间,她们又讨论了一番该做的事情,互相分好了任务。   苏晴着实不是文化人,会议章程的拟定就交于家学丰厚的叶章,唐久二人来负责。   还有之前就开始造势的宣传工作,没错,苏晴那份尴尬的大师姐竞选宣言也涵盖在其中。在竞选落幕之前,这项工作还得继续进行,由谢英等人继续负责。   最关键的是各门派的选票问题,体门基本敲定,阵门直接放弃。除这两门外,有些门派候选人太多,比如符门就有四位,兽门与器门各自有三位。   这样一来,选票分散得太开,不是好事。   苏晴叮嘱了几句,让这几派回去自行商量,选定一人推出,不再更改。集中一人拉票,效果会好得多。   至于兰竹会那边,则反其道而行之。这些大家大族门道派系繁多,弯弯绕绕可不少,就好比丹门三阶炼丹师阙清如与阙清宴是同父异母的兄妹,若说二人之间全然一心,没有争夺,她可不信。   苏晴只要做些手脚,不,这不能说是手脚,她只要正大光明地找人推阙清宴,为其造势,她还不信阙清宴不顺势冒出头来。   她们势小,若是还想赢,就只能拼团结与灵活了。   苏晴略微接触过兰竹会,知晓戚天谕从不问事,最多由戚礼风代管。自管嘉玉身死,无人揽权,各大家族明面和谐,内部颇有争斗。   被送来剑宗的人无一不是家族精细供养出来的好苗子。少年天骄,天潢贵胄,资质出众,既无远虑也无近忧,怎么可能指望这些人互相服气?   但这只是一学年的情景,三学年的大师兄管嘉璧也是兰竹会的一员,不知他会不会出手干涉了。   ……   散会后,苏晴顺路要去找陈玉管事。   陈玉管事主要负责体门一学年的内务与外务,苏晴觉得她很像现代大学的辅导员,但权利更大一些。   她是个温和正直的人,说话不紧不慢,很是让人安心,苏晴从没见她和谁红过脸。   陈玉管事也是剑宗出身,零六届毕业,修为在元婴后期,毕业后留在宗内任职,从未离开过。   其实,以她的年龄,能取得如此成就,绝对是一位人杰,就是在外也多有招揽。   但她已经下定决心走内务一派,与带课的鹤白老师,秦真学姐等人不同,她的主要心思早就放在扶植剑宗学生身上,不再追求己身的进益。   陈玉管事真的很好找,她每日都在剑宗,办公室的门一直是敞开的,随时欢迎学生们踏入,体门学生有事基本都会去找她。   苏晴自认为算是比较让老师省心的学生了,可前几次也因进禁闭室次数太多,被执事长老告状到了她面前。   不过,陈玉未曾怪过苏晴,问清原因,得知她想滋养神魂后,爽快给她开了单子,直接给她开了十年的刑期,让她有空去关禁闭。苏晴这才不至于守着学生守则,绞尽脑汁要怎么违反校规才能被关进去。   苏晴熟门熟路地进了主峰的综合办公楼,正撞见一只肥猫正瘫着在台阶上,翻着雪白肚皮,两只爪子捧着一枚灵通,一脸沉迷。   它近来不爱在食堂附近徘徊了,那里人挤人的,网络不好。不如此处,网速顺畅。   灵通映出的长方形的光块照在橘王那张毛绒绒的猫脸上,怎么看怎么奸诈。   它翘起尾巴在灵通上噼里啪啦地写字,速度极快,尾巴尖都甩出残影了,似在与人辩论争吵。   奇怪,橘王从哪里来的灵通?   苏晴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好奇地从猫爪子中将灵通取出,灵通页面显示橘王竟然开通了一个账号,分享自己的大王日常,每条帖子都附了自己的大猫头美照,加上几句错别字连天的博文。   底下的评论好多恶评,都在问剑宗什么时候养猪了,出栏了都不告诉一声。   小猪咪可看不得这些,它正在一猫大战群儒。   苏晴向下滑动,发觉评论里也有不少向着橘王的。   “橘王前辈今日依旧如此潇洒不羁,真是玉树临风,令小妹钦慕不已。小妹问下食堂的老鼠好吃吗?若是美味,小妹也央着御主逮几只回来。”   “尔等这些没毛的两脚兽,懂什么肥美?不许说大王胖,我等猫系有自己的体重标准。”   “呜哇,建议废除兽门的体重管理课,都是封建糟粕不许学,谁反对谁支持?”   这些留言的口吻总感觉不太像人类,苏晴琢磨着约莫是兽门的灵兽偷用自家御主灵通上网,特地赶来为橘王护驾。   眼见她抢了自己的灵通,橘王顿感不满,它弹簧一样,原地跳起来,抖着尾巴,用脑袋撞苏晴的膝盖,喉咙里呼噜呼噜。嘴里还喵喵呜呜地叫着,“可恶的苏晴,快把本喵的灵通还回来,亏本喵天天给你的帖子点赞,你也太不尊重前辈了!”   苏晴趁机一手把它捞了起来,再胖的猫被拔起来都会变长,橘王像一块泡发了的毛巾一样挂在在苏晴的胳膊上,她颠了颠,发觉它还真瘦了些。   估计是因为沉迷上网,网瘾短暂地战胜了暴食的欲望。   虽说她当初教它识字是为了扫盲不是让它沉迷上网,但机缘巧合下,橘王还真瘦了,这还真是……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苏晴另一只手拨弄着灵通返回主页,页面上顿时出现了三个大字:秦素之。   她顿觉牙疼,老天奶,秦素之不是管刑讯的长老吗。   她记得她,一个面色苍白,眼含杀气,心狠手辣的冷面女修。   她的灵通怎么落在橘王手里了,这只肥猫怕是想挨鞭子抽了。   苏晴把橘王放下,把灵通上秦素之三个大字对着它,蹲下问道,“这是秦长老给你的吗?”   橘王得意地喵了一大声,“没错,算你有几分见识,就是小秦进献给本喵的!”   苏晴仔细观察那张大猫脸盘子,橘王的胡须一颤一颤的,猫瞳闪着雀跃的光,没有半分心虚。竟还真是秦长老给它玩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面若冰霜的秦长老居然是猫奴,人不可貌相啊。   苏晴有事在身,就不打扰橘王沉迷网络了,她掏出许多从千舸都城购来的海货特产送给橘王,此举甚得肥猫欢心,让它在地上连着打了个好几滚。   打完滚了,橘王这股生理性喜欢才将将过去,它猫大脸皮薄,虚情假意地撒娇对它来说不算什么,橘王只会觉得愚蠢的人类会被自己的小手段玩弄于鼓掌之中。   但最近它对苏晴有些真情实感,这让它猫脸一红,丢下一句“哼,算你识相。”,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卷着灵通,跳上房檐跑路了。   苏晴听着它一路小跑,房檐上的瓦片被连累得簌簌作响,衷心希望剑宗房屋质量过关。   她抖了抖身上的猫毛,熟门熟路地摸去了陈玉管事的办公室。   陈玉果然在。   苏晴见她坐在桌前,眉头微蹙,似在沉思,手中提笔,久久不落。她桌案上展开了一道卷轴,上面绘制着剑宗属地的地图。   陈玉正在思索下一学年招生的范围,她听见苏晴的脚步声,先放下笔,转而望向她。见是苏晴,心中微微一跳。   “难得见你找我。”陈玉让她坐下,“旅行还顺利?我想你本是奔着散心去的,结果正好撞上了千舸都城的事情。”   她摇了摇头,似是先不提这件事,“可有受伤?”   苏晴如实说,“没有,我很好。”   “那就好。”陈玉告知她,“任务奖励要等姚令仪她们回来统一结算。”   苏晴说起了正事,“陈玉管事,我来找你是为了别的事情。我们六个门派的学生想要集中申报一个组织集会,你看是否可行?”   她将谋划学生会之事和她从头讲起,连带着她的所思所想一同说出。   陈玉认真听着,眼中含着鼓励,跃出点点光亮来。   等苏晴说完,陈玉没有着急回话,她指尖点了点桌面,像是在斟酌什么。   苏晴不免问了一句,“陈玉管事,你可是有疑虑?是我哪里考虑不周吗?”   “不,这很好。”陈玉回过神来,她对面前这位年轻的学生舒展了眉头,露出了安抚性的笑意,她说,“我没有疑虑,我只是很怀念。”   “我刚刚是在想要不要把前人的衣钵送给你。事实上,六派曾经如你设想的那般联合过,我也有幸参与过其中。我们管那个组织叫同气会,取的是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之意。”   苏晴眨了眨眼,“所以这事是有基础的,有传承的对吗?”   “是的,但同气会在我那届就很式微了,等到后续宗主改革后,组织就渐渐销声匿迹了,取而代之的是兰竹会如日中天。”   陈玉起身,脚步略显得急促,她在壁橱中翻翻找找,扔出许多东西来,“不过,前辈们多少还有些东西留下来,我想想放在哪里了,哦,对了。”   她回过头来,目光流露出雀跃来,“你们第一次集会有定主题吗?我有个不情之请,如果是以丹道为主题,我想丹霞长老应该很高兴参加。”   丹霞长老?   就是那位她蹭过雷劫,不,是一二学年全体都蹭过雷劫的化神期丹修大能。   化神期丹修大能来做讲座——   苏晴哑然了一瞬,她觉得自己不用再问了,她收拾收拾接手前辈们的遗赠,直接开干得了。 [293]小楼开门:  苏晴本意是要个空教室,结果,她误打误撞地继承了一幢房子。……   苏晴本意是要个空教室,结果,她误打误撞地继承了一幢房子。   准确来说,是一栋综合教学楼。   虽然破烂,虽然不是很大,但这可是一栋楼,一栋在寸土寸金的主峰上的楼。这种意外之喜砸到她脑门上,苏晴不会觉得痛,她只会说:再多来点,她受得住。   这栋小楼位于无涯阁后方,面向剑冢而立,不是很起眼。学生们只当它是教学楼中的寻常一座,不会额外注意。   陈玉说这栋小楼历史悠久,曾经短暂地充当过学生寝室,后来等真正的宿舍楼建好后,小楼就空出来了。   后面,同气会成立,将此处作为据点,开始运营。再后来同气会没落,集会之人毕业的毕业,离散的离散,这栋楼就被封闭起来,不许外人进出。   曾经有些管事长老曾希望将此楼另做他用,发挥下余热。可惜没人进得去,因为小楼周围设了一圈精密的禁制,只有对应密匙才能开启。   强行破开也未尝不可,只是小楼是逍遥仙时代遗留下的旧物,若是不小心损坏了几块砖瓦,第二日睁眼巨额账单可就贴在床头了。   陈玉曾是同气会的一员,不少人猜测密匙应是在她手上。可她一向是对外宣称,时逢战乱,密匙早已丢失,诸位还是莫要打它的主意。   于是,这栋小楼就被荒置下来,静默无声地伫立在主峰三百余年,直到第十届学生入学,它终于等到了再见天日的机会。   办公室的橱柜格子和砖石一样多,从地面一路叠到屋顶,陈玉用灵力将数千个柜子全部拉开,探入神识一顿翻找,良久后,一枚玉盒颤颤巍巍地从中间的格子里飞出,落到了她的手上。   “还在就好。”陈玉松了口气,她将玉盒递给苏晴,“打开看看。”   苏晴先道了声谢,她意识到陈玉是真的有很认真在保留往日的踪迹。她小心打开玉盒,保护灵气瞬间散开,露出了里面的宝物。   那时一枚青铜钥匙,几乎在接触空气的一瞬间就生出了如苔藓一般的铜绿色。钥匙孔是梅花的形状,齿槽很圆顿,似乎经常使用。   这就是一把纯然的钥匙,没有半分灵光。   苏晴顿了下,不由感叹了一句,“剑宗的人真的很喜欢梅花啊。”   剑冢种满了老剑梅,剑宗的宗纹是梅花,姚令仪师姐手持的剑宗信物也是一枚金色的梅花小令。现下陈玉转赠予她的小楼钥匙都带着梅花的元素。   就连她被带着,也喜欢上了梅花。   陈玉说,“这是当然,因为逍遥仙很喜欢梅花,爱屋及乌约莫如此了。”   “小楼位置我已告诉你了,我就不陪你去了。”陈玉苦笑了下,解释说,“那栋楼其实是第一届的师姐炼制而成的器物,早已生灵。它脾气不是很好,我等旧人与它长久不见,如今再去它面前讨嫌,必会被埋怨一通。”   苏晴抬高了声音,“器物生灵了?!”   “对,就和器门器灵的小实一样。”陈玉给了这位年轻学生最诚恳的忠告,“器灵才是法器的主人,我想还是莫要惹怒它为好。”   就是要打好关系的意思。   端水大师苏晴点了点头,她对此有莫名的自信。   除却这栋小楼外,同气会还留了些法器,多数都和青铜钥匙似的锈迹斑斑,但不影响使用。其中最为实用的是一只巴掌大的铜铃。   这铜铃是哑的,物理摇晃不会出声。   但只要参会之人将自身一缕神识注入其中后,持铃之人再度摇晃,这些人就能在耳边听到清脆的铃响。   显然,这枚法器是用来召集众人的。   苏晴来时手中空空,只带了一肚子的设想,走的时候头晕眼花,满脑子都是有楼了,化神期大能,好赚,陈玉管事人真好……   她本着来到来了的原则,想着不如再去宗主办公室看看,说不定也能薅点别的。苏晴去找汪泉其实也不单纯是为了拉赞助,主要还是试探下对方的态度。   她也不担心遇不上人,因为汪泉比陈玉管事还卷,从不闭关,日日都在。   苏晴满脸尊敬地进去了,面无表情地带着一张申请表,一本账目被扔出来了。   藤椅恋恋不舍地横在门口处,目送着她离开,如果它有目的话。这惹得衔环兽面嘀咕了句:知不知道谁是顶头上司,关系户就是分不清大小王。   苏晴捏着这张薄薄的申请表,汪狗的意思是既然是正规集会,又不犯法,她自己申请资金去,申得到算是她的本事,申不到算给剑宗省钱。   此外,他还说既然是学生集会,资金来源宗内,一定要记得记账报税,否则被他逮到,双倍补税。   汪狗态度相当公事公办,半点没有当初谈起宝库时的亲热,苏晴不置可否,无论薅没薅到羊毛,至少他没反对。   指望宗主明面上站她们是不可能的,毕竟他还得拉拢世家,绝不会得罪兰竹会。   不反对就是最大的支持,这点苏晴接受良好。   中午,她又去食堂饱餐一顿,顺便将特产带给了饭嫂和酒翁。洪芝韫和清澜宗真的给她太多特产了,都够剑宗学生吃上三天了。   橘王也来了,它腻腻歪歪地蹭在了苏晴身边,猫眼睁大了装可怜,每个表情的意思都是要吃鸡腿。   苏晴看它长得像根鸡腿。   但橘王近些日子的确瘦身有了一丢丢的效果,也认识了许多字,合理的奖赏还是很有必要的。苏晴绝不是溺爱孩子的人,她只浅浅点了一盘鸡腿放在橘王面前。   饭嫂作为食修,对各地美食都有十足的见解,她一眼就认识了这是千舸都城的特产,她擦了擦手,坐在埋头干饭的苏晴与埋头干饭的橘王对面,问道,“孩子,你去千舸都城时可路过云江城了?我听说云江传承前些日子现身,为人所得去,你可有耳闻?此事是真还是假?”   苏晴抬起头,注视着饭嫂。   一学年快过去了,饭嫂还是初见时那个面色红润,体型有些圆润的大娘。   她早就知晓饭嫂绝不是普通凡人,她每日处理的都是难缠的灵材灵食,勤勤恳恳地喂饱了剑宗上下无数学生老师管事的肚子,就连从前的丹峰一哥李师傅李大厨都是在饭嫂手下统一管理,汪狗都不能使唤她单独开小灶,可见对方在剑宗地位之高,积威之深。   开玩笑,饭嫂掌握着食堂大权,可是剑宗命脉的一把手。   苏晴听到饭嫂问云江的事情,有些怀疑她或许与云江认识,毕竟云江曾经也是剑宗的学生嘛,说不定还吃过饭嫂做的饭呢,这就不奇怪她会如此关心了。   她想了想,选择坦白,剑招这东西根本藏不住,后续剑宗放出剑阁名额,她肯定要去抢,到时云江三剑的痕迹还是会展现,饭嫂对她很好,她没必要要瞒着她。   “我知道,是有个人得了云江的传承。”   听到云江这个熟悉的名字,橘王也从盘子里抬起头来,它皱着猫脸,胡子上还挂着肉丝,它有些激动,又有些不高兴地摆动着尾巴,假装不在意地嘟囔了一句,“云江天天不回家,本喵才不好奇她去哪里了。”   饭嫂安抚似的摸了摸橘王的毛脑袋,追问道,“是谁?”   苏晴放下筷子,坐直了,状似随意一样说,“是我。”   是我。   橘王嘴巴缓缓张成一个O形,饭嫂愣住了一瞬,忽地抚掌笑道,“合适,极合适,是你倒都是对了,我早该想到的。”   苏晴见她眼中不自觉流出的喜色与欣慰,不知为何竟有几分不好意思了,虽说刚刚是她主动想装一下。   她心下一动,从储物袋中掏出那枚李雀金送她的小石像放在桌上。   她回云江城时,李雀金的雕像离完工还早得很,就把定型草稿用的小石像送给她了,当做当初同寻云江身影的礼物。   苏晴直觉饭嫂也会喜欢。   果然,当她拿出这枚石像后,饭嫂的眼神就变了,变得更热烫了,她认出来了这是谁。苏晴简述了下她和李雀金的事情。   饭嫂赞同道,“这个像,身形气质都像,实际的云江还要高还要壮,她从小就力气大,当年汪泉,我是说宗主淘气作弄人,她一下就把他扔到林中最高的树上,挂了三天,不许人救他。”   当然,也没人想救他,大家都想求个清静。   苏晴听了一耳朵宗主的秘事,悄悄问,“云江前辈还带过宗主?”   饭嫂怀念地说,“当然了,云江是逍遥仙学生里最大的孩子。她是二十三岁入门的,就像大师姐一样。”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就好像往日的烟云短短地浮现了一瞬,苏晴问她知道云江现在在哪里吗。   饭嫂说她也不知道,但有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或许她正在某个秘境,小世界或者魔域内修行也不定。   苏晴琢磨着,要不要去宗主办公室来个云江三剑,让他想起往日的情谊来。   就是不知道他认栽的可能性大,还是向她索赔室内装修的可能性大。   算了,还是不冒险了,她可不能主动给人送钱。   ……   经陈玉管事递话,丹霞长老十分爽快地表示会来参与第一次集会。她特意回信,参与这次集会,不光是看在陈玉的面子,且苏晴在天书秘境的表现不错,颇得她心,她这才拨冗前来。   她说的表现不错,是指的苏晴,天宁和棠月灵三人暴打神都院这件事。丹霞长老看神都院不爽许久了,这次秘境让她们铩羽而归,她心甚是痛快。   有了丹霞长老的襄助,事情就变得前所未有的简单。   江乐游和张斐本就是丹门中人,闻此消息都恨不得跳起来,要知道她们一学年的丹门学生都没上过丹霞长老的课,甚至连丹霞长老的面都没见过几次,苏晴一出手就把她请过来了,实在是,实在是……太有实力了。   苏晴诚实地说,“其实我也没有想到会这样。”   “快别谦虚了。”江乐游结结巴巴地说,“苏晴,你知道吗?这个消息要是放出去,丹门不只是一学年,二三四学年都会来的,我感觉带我们的老师都得过来听课。我悄悄和你说,我看不大惯诸玉书,他有点太向着出身好的学生了,我感觉他特狗腿……”   张斐用力点头,证明江乐游所言非虚。   诸玉书是丹门一学年的带队老师,和体门的林鹤白是一个地位的。林鹤白对学生一视同仁,诸玉书却只做表面功夫,江乐游说他会私下指点二代们,尤其是那位丹门天才阙清如,更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江乐游凑过来,偷偷提议道,“我们把他卡出去吧,我不想看到他那张死脸。”   苏晴没什么意见,“那只是一栋小楼而已,本来也坐不了这么多人。而且我们面向六派开放,不能只取丹门学生。”   这倒也是,江乐游决定先高兴一下,反正能把诸玉书卡出去就行。   集会第一次主题与宣传之事交给学生会的人办就好。   苏晴主要在头疼场地的事情。陈玉管事的确给了她密匙,但密匙开得了禁制,却开不了小楼。不是因为密匙不匹配,纯粹是因为这小楼是一件法器,法器的器灵在置气。   它不肯开门,把门直接藏起来了,根本不给苏晴插钥匙的机会。   站在它的角度来看,它曾经容纳了许多人,这些人在它的身体里吵吵闹闹的,没个消停的时候,忽然有一天,人越来越少了,慢慢地就没人来了,直到最后一个人把门锁上了,它被留在安静的时间里,一栋楼过了三百年。   三百年后,有一个新人拿着钥匙过来,说要使用它,它当然不干!   话说回来,要是苏晴是它,她也不太想开门就是了。   她想着要不暂时换个地方,但器门的人非常反对,她们说,“老天,那可是一件法器,一件生灵的法器,你知道它有多厉害吗?”   往小了说,这很酷。往大了说,一件生灵法器作为藏身之所,既隐蔽又便利,有器灵看顾,绝不会放无关之人进入,也不用担心隔墙有耳,还能供往来学生参观研究,实在是百利而无一弊。   总之,苏晴还在攻坚中。   她问了器门的许多人,这些人给出了五花八门的答案,什么能源不足,什么得多刷脸,增加好感度。就连器门锻造堂的器灵小实也踊跃发言,它说,“小楼就是单纯不喜欢你。我讨厌哪个人也会把人关进厕所里,叫破喉咙也不给开门的。”   小实,你还真是可恶啊。   还有,小楼就叫小楼,真是朴实无华的命名方式。   祁云照不得不去问了追求效率最大化的景深师兄,景深说,“纯粹是器灵在发脾气,等它消气就行。”   可万一它一百年还不消气怎么办。   苏晴又去请很有经验的江小草出山。他修的是炼器,又实打实生过灵,对此事最有发言权。小草围着这小楼转悠了几圈,得出了答案,“它没事,只是有一点点闹别扭而已,你多陪陪它就好了。”   “怎么陪?”   小草诚实地说,“我也不知道。不过苏晴有苏晴的方法,它不会讨厌你的。”   接受了前辈们的赠品,就得顺带收拾她们留下的烂摊子,这很合理。苏晴想明白了,反正室友也没回来,她一个人冷冷清清地呆在宿舍也不是滋味,她直接把铺盖搬来得了。   思考过后,苏晴没这么做,她仔细观察着瓦片残缺,屋檐结了蛛网,台阶生灰,墙皮掉落的小楼,选择拿起了锤子和刮刀,开始修缮这座破破烂烂的建筑物。   苏晴还挺有经验的,她在二餐开蜜灵茶的时候,就是自己装修的店面,没让人多赚一分钱。依她现在的修为,她当然可以用灵力完成一切,或是雇佣几人来帮忙。   但苏晴明智地觉得,这是不一样的。当她亲手补好龟裂的墙壁,换掉破损的砖石,将每一片瓦片都擦拭修补好后,她总觉得她与这栋小楼之间产生了某种联系,她甚至有一种它的确是活着的实感。   苏晴越干越觉得等升了二学年,她可以选修炼器去。金灵根适合此道,本身满晴剑后续修行生灵也要御主掌握一定炼器知识,说不定她颇有天赋。   顺带一提,李巍阳的天渡剑归她了。   李巍阳人邪门就算了,剑也怪邪门的,但不得不说天渡剑都是天材地宝所铸造,满晴剑最近抱着它一边啃一边呸,效果好比磨牙棒,很耐吃,它再也不到处喊饿了。   等她将大体整理完一遍后,小草以及学生会的人也来帮忙了。人多好办事,很快,这栋被埋在岁月里的小楼又被挖了出来,放在太阳底下好好晾晒了一遍。   它有了洁白的墙壁,整齐的砖石,闪闪发光的瓦片,修剪得当的园圃,干干净净的栏杆。   院落里的枯草被清理干净,换成碧绿的草坪,此项工作小草居功甚伟,苏晴还移植了一株梅树过来,让它正对着窗口。总之,前前后后忙活了一个月,这栋落了灰的小楼变得整洁漂亮起来。   又过了约莫一个月后,苏晴已然觉得随缘了,她准备好了备用方案。   然后,在一个天气很好的日子,不知是谁先发现的,但苏晴收到了许多条消息,大家都在争先恐后地告诉她:小楼上终于出现了一张门,门上也终于有了放密匙的孔洞。   苏晴一路飞奔过来开门,已经有不少人等在这里了。   她取出了密匙,放轻呼吸,屏息凝神,事实上,学生会的人也都不敢说话,她们注视着苏晴将一把青铜钥匙小心地插入了孔洞之中,旋转了半圈。   “吱——呀——”   门自己打开了,幽静的室内安静了一会儿,紧接着传来了一道气鼓鼓的小姑娘的声音,“这次又想干什么?!”   苏晴眨了眨眼睛,努力揣测器灵的意思。   器灵见她不及时回话,声音更大也更气了,“我是问!你们!集会!叫什么名字!”   苏晴飞快地说,“学生会,就是学生的那个学生,集会的会。”   “知!道!了!”   器灵丢下一句气话,消失不见了。   留在楼外的人忽然看见小楼无中生有地变出了一块崭新的乌木牌匾,牌匾上赫然跃出了三个烫金大字【学生会】。 [294]老师税:  小楼开门后,事情就变得好办了许多。  等事情真提上进程……   小楼开门后,事情就变得好办了许多。   等事情真提上进程了,心怀壮志准备撸起袖子大干一场的人有,犹豫畏怯,不知如何是好的人也有。对于那些左右徘徊的人,苏晴并不拦着,所以最终进入小楼的是谢英,许爻,林子越,唐久,李苍梧,花翎,虞瑜,江乐游,张斐,叶章,祁云照这十一人。   之所以要把名字阐述清楚,不光是因为她们是学生会的骨干人员,是发起人与创立者,更是因为小楼要知道。   小楼真的是个很能干的器灵,虽然她现在说话还全是感叹号,但她能一边生气一边把活都干了,苏晴实在觉得她有点太好哄了。   她是这么觉得的,但她不敢说出来,否则一肚子气的器灵会把她的椅子变没。   苏晴将谢英等十一人的名字书写成纸,丢进壁炉的火焰里,火舌将薄薄的纸张连带着上面的字迹蚕食殆尽,金色的灵光闪过,证明着器灵已经收到名单,一道气势汹汹的声音响起,“开放几级权限?!”   “三级权限,就是那个骨干权限。”   “知!道!了!”   一级权限是访客权限,来访者可以进出小楼,但是只许访问公共区域,借阅任何公然陈列出来的资料,如果这人心怀不轨,想要去别处探查一番,绝对是门都没有。没错,就是物理意义上的门都没有。   二级权限是会员权限,供学生会会员使用,如功法室,静修室,演武室等区域皆可进出。但核心地带不可触碰。   三级权限是骨干权限,这个就很好理解了,有此权限的十一人基本可以自由探索小楼的任何地带,均不受阻拦。   最高等的权限是在苏晴手上,因为她持有开启小楼的密匙,关键时刻,她甚至可以带小楼原地离开,另寻山头。   另外,勤勤恳恳的小楼会忠实地记录每一个来访者在楼内的轨迹路程,她是最忠诚正直的大法官,稍有异常之处都会汇报给苏晴。   原谅苏晴这个半路乍富,还富得比较表面,很有可能一朝反穷的人。她就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有这么智能的器灵管家。   怪不得宗内长老都对这栋小楼虎视眈眈,恨不得连夜挖走,原来是这样。   陈玉管事一直借口钥匙丢了也是这个缘故,她必定是不肯将昔日的回忆交予陌生之人。若不是苏晴提议的学生会与同气会同源同质,让陈玉见了同气会的影子,她绝不会轻易交出这把密匙。   现下,还有人在宗内跳脚,质问陈玉,“陈管事,你不是说钥匙丢失了吗?!”   陈玉淡淡地反问,“丢了的东西找回来了不是很正常吗?”   只是可怜小楼一栋楼立在原地孤零零过了三百年。   苏晴进屋之时,它还保持着往日的余晖。干净敞亮,不带一丝蛛网,一粒灰尘的室内陈设,正是前辈们遗留下,小楼小心保护好的回忆。   同气会走前仔细扫尾过,因此苏晴发现,和灰尘消失的还有往日的旧事与线索,她并不能从中知晓同气会的踪迹。   不过,小楼还记得一切,最珍贵的回忆就是名字,是每一个被这里欢迎过的学生的名字。当年将这里当做宿舍的孩子们的名字,后来的同气会成员的名字,小楼都记得很清楚,但苏晴问她,她说,“不!告诉!你!”   新人入驻后,一切都要更改了。   许爻提议要设个迷踪阵,让进入此楼者如入迷宫,以保证安全,她正好精于此道,不如让她来——然后她被从天而降的房梁砸趴下了。   哎,阵门的人实在太虚弱了些,要是苏晴被砸绝不会趴下。   江乐游说,“我们引一条火脉进来吧,正好丹霞老师要授课,还能顺便实操!”,器门的人也爱玩火,都十分赞同。然后,她们齐齐被锁进了储物间里,连条门缝都没给留。   兽门的花翎说,“还需要规划个灵兽可以呆的地方。不然御主在里面听课,它们在外面拆家可不行,我看旁边那个房间就挺合”适的。   她话音未落,就见墙壁瞬移到了她的面前,闪现出了一扇窗户,将她刚刚好送了出去。   苏晴眼睁睁看着她的创会骨干们被锁,被家具砸,被突然冒出来的台阶绊倒,被从窗户扔出去,心说:你们是怎么敢和没有消气的器灵提要求的,谁给的勇气,她可是被放置了三百年啊。   她在一片狼藉中,清了清嗓子,真诚地说,“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真的。”   “就是呢,七日之后,这里要办个讲座,需要容纳六百个人,小楼,你可不可以把会议室变得更开阔一点?”   苏晴的识海之中浮现出了一张白纸,小楼的声音很硬很凶,“画!”   她很识时务地没有多说,用神识将大学时环形阶梯教室的画面印在了这张白纸之上。   密闭的室内一阵风吹过,苏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住,她没有反抗,顺从地坐到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椅子上,她被带着在屋内左右移动,屋中墙壁忽地长了脚一样,向四面奔走,腾出了一片宽阔的空地。   讲台凭空冒了出来,黑板,紧接着一片自由发挥,供人行走的空地。空地之后一节节环形阶梯耸立而出,阶梯之上弹出了一排排整齐的座椅。   苏晴坐的椅子如一滴水一般融入到了座椅之中。变化结束了,如同按下暂停键一样,她出现在了教室的中后部,怔怔地望着前面的黑板。   在这一刻,她有些怀疑自己回到了曾经的大学校园。   只是光阴轮转,向来人满为患的教室里如今只有她一个人了。   教室内传来了一声很用力的清嗓子的声音,“咳!”   苏晴反应过来,“太厉害了,小楼,和我想的一模一样,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是我见过最能干的器灵。”   小楼没有说话,苏晴试探道,“可以变得古风一点吗?我是说……古色古香一点。”   小楼不置可否,慷慨地再度变化,苏晴发觉身下的椅子变成了剑宗常用的规制,还加了一枚静心蒲团,窗户从窗明几净的现代风格变成了经典的槛窗样式,前面的讲台黑板也是通通变换了一番,虽然实质相同,但外表不一样了,这就变得画风合理了许多。   苏晴由衷赞叹道,“真漂亮啊。”   小楼还是没说话,但她把大逆不道的许爻,江乐游等人放出来了。她们正坐在前后排的座位上,惊奇地看了眼这个完全变化了天地的地方。这个大变不比她们提议的设个迷踪阵,引火脉还离谱吗,器灵竟然同意了。   许爻太好奇了,“苏晴,这是怎么做到的?”   “就是……需要多一些赞美。”苏晴思索了下,如实说,“还有就是,不要否定她守护了三百年的东西。”   “这样就行?”   “这样就行。”   空气安静了几秒,好像没多少人能想到她的脑回路。   祁云照从前方的座椅用力回头,提议道,“苏晴,下学期考不考虑选修炼器?”她佩服道,“你太懂器灵的心思了。”   事实上,她不仅很懂器灵,还懂兽,还懂草,还懂剑呢。这些生灵内心简单而纯粹,它们固执,认死理,不肯变通,却有着勇敢忠诚的一面,远比人类好懂。   小楼也是如此,她真的是非常可爱的器灵。   事已至此,场地完工,宣传工作也做到位了,再有丹霞长老的影响力,苏晴不担心这次集会的效果,她唯一在意的是会不会有人混入其中找麻烦,现在有了小楼的全天看顾,不会再出问题了。   ……   天下剑宗近期有一件大新闻。   一件沸沸扬扬,闹得所有山头的学生,乃至老师,管事都有些蠢蠢欲动的大新闻。   首先,一学年组建了一个学生会,这倒没什么,剑宗允许学生集会,集会不违反条例,这很正常。其次,这个集会面向六派学生,说是海纳百川,申请门槛很低。这也没什么,最多被说一句框架大。学生会听名字就知道是学生的集会,六派的学生都是学生嘛,聚在一起玩玩也没什么。   最后,这个集会请了丹霞长老莅临指导。   这……就很不正常了。   丹霞长老,化神期大丹修,丹门的大能,给学生们开讲座,还是六派学生都能听,没有什么申请门槛,这是要做什么——你们学生会搞六派联合是认真的?   剑宗不重师承,但是不代表没有师承,丹道学问归属丹门一系,虽未刻意垄断隔绝,但其余五派一来不会刻意过问,二来也的确没机会刻意过问。   毕竟道统与道统之间互相瞧不上多是常态。   上层的老师,长老们醉心修炼,许是有些敝帚自珍地意思,只会在需要之时向外求,学生们上行下效,一心探求己道之精深,而忽略道之广博,当是和融交汇为妙。   在宗门败落之前,剑宗远比现在更为开放包容,只要用在正途上,就不忌小道,不禁外道。但自世家介入后,就将固步自封的独揽风气一起带了过来,再加上各个山门之间的组织架构,中坚力量本就隐隐有所不和,同气会的传统被彻底忘却。   如今,苏晴重开小楼,宗门部分长老亦是寄予其深切期望复归剑宗旧统,将现下互相敌视沉闷的气氛打散,化为和谐的一体。   因而,在消息放出来的那一刻,四个学年的都不敢相信,但稍微一想几个一学年怎么可能敢妄议长老,有时候越离谱的消息越可能为真。当丹霞长老本人都迟迟未出来辟谣时,那就只剩一个可能性了,这是真的。   再细细一想,发起的学生虽不是大家大族出身,也看不出背靠什么浑厚的资源,可也都是各个山门里的尖尖,不会造假。   而且,发起人是苏晴。   “是苏晴的话,我相信。她不会瞎说。”   她的风评在剑宗向来很好,这都是她一拳一剑实打实干出来的名声。   对,我们是认真的。   所以,来吗?   必须来,那可是化神期大丹修啊,一出手就祭出如此大招,谁不来谁是傻子。报名的话也十分简单,有灵通在手即可,也不需交押金,会费,什么都不用,简直像是天上掉馅饼一样。   学生会的小楼内部空间是自由伸缩的,按理说全校师生要是硬塞也能容纳得下,但考虑到实际效果和小楼不允许,所以初期只放了三百个名额,主要是先到先得,此外,学生会也会初步筛选。   后面考虑到报名的人实在太多,教室的确也坐得下,苏晴和小楼商量好了,就又放了三百个名额。谢英很快就统计出了一份名单,这份名单苏晴先过目一遍,之后要送给小楼审阅,否则这些人进不了门。   谢英做事很是妥帖,苏晴基本没什么需要操心的事情,她翻看着谢英交于她的卷宗,发觉她用了统一规制的纸张,这是她特制的,珍珠白的纸面下方落了两行红色小楷:   同声共律,同志相求;   同舟共济,同德一心。   这是学生会宗旨,谢英和叶章起草,由同气会的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衍变而来。苏晴没想到谢英这么快就设计了官方文件专用纸张。   符门的人是真的很讲究文具质量。   谢英见她目光下移,盯着她的小字,略有些不好意思,苏晴赞叹道,“你的字真好。”   好吧,纵使是稳如谢英,此时也要挑起眉梢,骄傲一下了,夸符门人字写得好与夸体门人肌肉练得好有异曲同工之妙。   苏晴翻动着纸张,一目十行,她看着数百个名字,里面一学年最多,二学年次之,三四学年留在宗内的基本也都来了。   说是先到先得,学生会也会简单筛选一下,比如:把诸玉书踢出去。   把邓鸣涧也踢出去。   老师就不要占用学生名额了。要来可以,资助点资金,她给安排专家座,或者利益交换下,下一次集会来做讲座。总之就是,别想薅学生羊毛。   一学年最多这很正常,因为她们堵到了橘王问到了剑宗网速最好的地方:地下。她们特地守在网速最好的地方狂抢,所以挤进来的最多。   兰竹会的人基本都没来,但也有例外,比如说阙清如,她就来了。   作为一个丹修,她来很正常,但作为兰竹会的一员,她来就有了不速之客的意思。   苏晴对她没什么意见,她既然愿意顶着兰竹会的压力也要来,也抢到名额了,那就来吧,多一个人也好,少一个人也好,她们不会因为这个变数如何。   名单看完后,苏晴和谢英交代了一声,放在桌子上,叫了一声小楼。   桌子裂开了一道口子,将卷宗吞吃殆尽,金光一闪,小楼表示收到,她会严格把控进场人数。   “如果有人想要强闯。”苏晴屈指扣了下桌面,“直接传送到我这里。”   小楼短促地应了一声,不说话了。   她虽然没有消气,但是句句有回复,也是非常实心眼了。   谢英坐在椅子上,她进出这栋小楼好几次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得了张软垫,以往她只有硬板凳坐,而且桌子上有水,她这杯是纯水,苏晴那杯是茶,不过都是冷的,这就不错了,她之前来了,连个杯子都没见着。   她喝了口水,认真道谢,“谢谢小楼。”   小楼没回她,苏晴轻声说,“她都知道的。”   然后她果断站了起来,因为小楼直接把她椅子变没了,她预判成功,谢英忍不住笑了起来。   苏晴说,“这些日子比较忙,多少占用了修行的时间,等到事情上了正轨就不用这样操心了。”   如果她算是学生会会长,那么谢英绝对是副会长,她是没落小世家出身,从小就被教导了许多特殊的生存之道,她很擅长也必须擅长争取一切能争取到的人与力量。   这会被有些人评价市侩圆滑,善于钻营,但这就是她。苏晴觉得这类评价只是因为谢英势小,才显得如此。若是她是大家出身,这就叫长袖善舞,玲珑心窍,游刃有余了。   谢英微微摇头,“也不能光修炼,我喜欢做这些事,这很安心。”   她喜欢看着权力一步一步走进手心里的样子。虽说如此,谢英有自知之明,她温吞保守的性格其实更擅长辅助,要做领袖,性格需更爆裂强势些。所以,她选择了苏晴。尽管苏晴也很温和,但她的温和是不容拒绝的,她的温和有力量。   幸运的是,苏晴能看见每个人的长处,这自然也包括她。   ……   集会正式开始的这一天自然有许多乱子。   好在人手足够,倒是也能一一应付。而且,还有最厉害的小楼帮忙,也没什么大问题。   苏晴看到了邓鸣涧和诸玉书勾肩搭背地被传送她面前,这两人贼心不死,报不上名就设下阵法偷听,结果被小楼当场抓包,传送到苏晴面前。   邓鸣涧还想摆长老架子,诸玉书也清了清嗓子,想要来些爹味发言。   苏晴冷笑一声,抱臂,“鹤白老师在呢。”   邓鸣涧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叫道,“为什么她能来?!”   “因为她预定了下一次集会的主题。”   林鹤白甚至是主动报名的,她始终觉得丹符阵三宗学生身体素质太差,是时候来一些体门的狂风暴雨了。   这和体门人把其余五门的学生都抓去炼体的夙愿完美贴合。   邓鸣涧不说话了,诸玉书义正言辞道,“毕竟是丹门丹霞长老大驾光临,要是身边每个伺候的人也说不过去。”   苏晴淡声道,“丹霞长老她很好,而且,我不觉得她想见你。”   很好,诸玉书也不说话了,双杀。   略微欣赏完了二人惨淡的脸色后,她才又说道,“三个选择。一是参与集会,下次也来做东,我给你们安排前排座位。二是给灵石,一人十万下品灵石,别瞪我,你们知道的,这和化神期大能的教诲比不算多。三是留一张你们独家的丹方和阵法,品阶在二阶以上都成。选哪个?”   她现在家大业大的,肩膀上扛着一个集会的花销,可不能指望宗门拨的那些钱,必须争取一切能争取到的灵石,资源和产业!   两人磨磨蹭蹭,苏晴懒得等了,转头要走,“要开场了,小楼,请把无关人员清出去。”   小楼立刻要把两人推出去。   眼见着的确没有商量的余地,邓鸣涧只好不情不愿地说,“我出十万灵石。”   苏晴点头,心中暗想阵修就是有钱,她其实随口报的十万,等着他来砍价来着。结果刚下饵,鱼就上钩了。早知如此,她就再多报点了。   邓鸣涧都出钱了,诸玉书也不好多说什么了,“我出一张二阶中品的独门丹方。”   苏晴确认道,“从没外传过?”   “当然。”他甩了下袖子,挺起了胸膛,“这点本事鄙人还是有的。”   苏晴知晓这二人不会轻易来做东,兽潮前线的事情她可是有所耳闻。她接过邓鸣涧的灵石,先点清,又将诸玉书递来的丹方轻轻拍进墙壁了,让小楼传给江乐游与张斐查验。   直到灵石和丹方都确认无误,她才让小楼将二人送去座位上——大后排,绝不会与老师对上视线,摸鱼的绝佳位置。   苏晴还是太善解人意了。   诸玉书到底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和宗主之间……有关系吗?”   他之前还对宗主亲传,宗主之女的谣言嗤之以鼻,瞧宗主那副吝啬鬼的样子,哪个道侣能看上他。但现在见了真人,他头一次有点不确定了。   苏晴面无表情地问,“我和宗主除了学生和宗主的关系外,最大的关系就是没关系。看什么,怎么,我们俩长得很像吗?”   她脸色有点冷,像是要随便找个理由再多收十万灵石的样子。   诸玉书好歹也是老师,他自持身份,人家没好脸色他自然也不愿往上凑,但他心里说:像,真像,这幅视财如命的扣样,像极了,简直就是如出一辙!   掏出了十万灵石和独门丹方的两人暂时不会知道,等丹霞长老结束讲座,苏晴会征求她的意见后,将主要知识点整理成稿件,放在学生会中,供人查阅。   这钱就是苏晴专门针对他们收的。   ————————   今天四万收藏了,惯例是抽奖,但抽奖在冷却期,只能等八月再抽啦。   谢谢大家投的雷,营养液和多多的评论,给了我很大的动力。   想到有很多人喜欢这本书,我觉得非常幸福   !   从今天开始双更(两章合一共六千)一周,我会努力写的[三花猫头] [295]狂战士丹霞长老:  该进的人都进来了,不该进的人苏晴也查验过了,视情况选择扔出去,   该进的人都进来了,不该进的人苏晴也查验过了,视情况选择扔出去,或者面无表情地反手要钱。   她信步走会了教室,前面都坐满了,她从后门进入,来到了最后一排,挨着邓鸣涧,诸玉书旁边坐下。   阶梯教室的好处就是就算坐在最后一排,也能将前面的讲台与黑板看得清清楚,这个位置收十万灵石不亏。   她一落座,扶手处就兀地跳出来一个素色粗坯茶杯,杯里飘进了几片茶叶,底部自动咕噜噜地冒水,泡出了一杯茶。   苏晴对着空气道谢了一声。   邓鸣涧看得明白,这是器灵在背后操作,他和诸玉书刚刚也是被器灵揪住送过来。器灵对所寄居器物的熟稔程度甚至超过炼器师本人,有这样懂事的灵体帮忙,真是个好运道的人。   他咽下了喉间的酸涩,努力语气平平地反问,“怎么十万灵石还换不了一杯茶水吗?”   苏晴平静地说,“我给您泡茶免费,但让小楼来,那是另外的价格。您要喝谁泡的茶?”   诸玉书不耐烦道,“有什么区别?”   “很大的区别。”   邓鸣涧还想试探她几句,这时,前方教室空地处,掠过一阵灵光,一道巍峨的身影闪现出来。   来人正是丹霞长老许明霞,她如约定那般准时出现了。   苏晴入学时,她刚刚突破化神大关,此后,她两次闭关稳固修为,感悟道法。因而,此次露面,不光是苏晴第一次真正见她,也是丹门学生第一次面见她。   她的生平履历相当光鲜出色,身为零三届学生,历经四百多年风霜,以丹途问道突破了化神修为,是受之无愧的大丹师。   这样的人,就这样出现在她们面前,并即将传道解惑,点拨众人,这是何等的荣幸,何等的惶恐!   一时间,全场学生都不免/流出钦慕之色。苏晴见诸玉书早已收起了傲气,满眼都是滚烫的热意,想来他对这位丹道强者也是叹服崇拜的。   二阶丹方还是太便宜他了。   丹霞长老脸型略方,眉毛黑且粗,压得双眸十分锐利逼人,她身形高大,又生得大手大脚,虽是丹修,却肌肉虬结,力能抗鼎,可谓是威压赫赫。   她看着挺凶的,但陈玉管事告诉苏晴,丹霞长老性格相当爽朗,从不拘谨于细枝末节,上手能做炼丹这类精细漫长之事,心里却住着一个狂战士。   正如此刻,她有些新奇地环顾着四周,赞叹了一句,“不错嘛,这个好。回去让丹门也照这样装修。”   话音未落,讲台之上就现出了一杯热茶。   丹霞长老了然,顿时拍着桌案,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   教室里先是寂静无声,出于对这位丹修大能的敬重,学生们连气都不敢喘匀了,但现在一看这位长老似乎很是随和,不知是谁率先领头,居然带着大家击节拊掌起来,将气氛闹得很是轻快舒服。   苏晴真怕小楼不给面子把丹霞长老的凳子变没了,好在,她想起来自己一开始也没给讲台留凳子。   不等这阵欢快的浪潮退去,丹霞长老开口道,“这样就行,诸位随意些,莫要如此拘束。我受学生会邀约而来,本就是为与大家交流论道,倘若还禁锢在长老学生的身份里,可就没什么意思了。”   她一挥衣袖,背后黑板上出现了四个大字,【知止,守柔】   这是开始的意思了,在座之人立刻就把原本就挺直了的腰杆挺得再直了些。   丹霞长老顾及着来此学生不光是丹道一途,还有诸多别派学生,因而并未一上来就精讲丹道,而是从大道之悟讲起,“古之有言,曰: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诸位同学,你们细思此话,可有何见解?我告诉你们,此话可引大道之路。”   苏晴虽然没有太多文化,但她不是文盲,她只是不爱读那些故弄玄虚的道书罢了,简明扎实的道理她还是能听得明白。   这句话的意思是不可过度追求充盈满溢之态,不可刻意钻研尖锐之姿,水满则溢,过刚易折,需得知道节制有度。   丹霞长老说的正是她写在黑板上的两句二字箴言:知止,守柔。   苏晴不奇怪这些,她奇怪的是陈玉管事不是说丹霞长老内心是狂战士吗,怎么开始讲盈,亏之道了?   看来人有多面,内蕴复杂,不可一面而语。   她所能领悟的,旁边两位化气修为者自然也清楚,诸玉书眯眼道,“这是要引入去讲丹性了。”   邓鸣涧问,“何意?”   诸玉书简单解释说,“一二三学年的,还有不少四学年的蠢货天天炸炉,炸得丹室四处焦黑。追溯原因就是追求极致——”   “追求极致不好吗?至少有进取之心。”   “看怎么追法了?这些蠢货只在表面下功夫,我问你,一味堆昂贵阵材就能造出好阵法了?”   邓鸣涧最烦学生干这种事,但阵门学生仗着家资丰厚,老干这事,他立刻回应,“岂有此理?我们阵法讲求的是诸性皆和,法门呼应,不满不溢之态。”   “那不得了。”诸玉书翻了下眼皮,“贪多不止哪有什么好的。这些学生仗着自己有几分天资,对丹料,火候与药材之性苛刻到了极致,想要每一项都尽善尽美,以此求圆融之态,但过度所求本就有悖于圆融之态,结局就是炸炉,这月又炸了十数只二三阶丹鼎。宗门说这样损耗下去,就扣我的绩效。”   邓鸣涧拍了拍诸玉书,这两人看起来没少凑在一起吐苦水。   苏晴默默听着,她也联想到了炼体修行之上。   须知炼体一途追求破坏与修复,其中虽有规律可寻,但千人千体,不可不可混异为同。她老早就摸索到了,破坏与修复之间存在一个平衡,并非完全是伤得越重修复效果就越好,否则在风道出来后,她就该进阶了。   这个平衡日日变化,怎么摸索,苏晴也在思考之中。   台上丹霞长老,已在问询众学生,有一青衫女子率先站起,略微有些拖长声音地回答,“此话讲的是中庸守成之理。”   在女子站起时,诸玉书就先已皱眉,“阙清如怎么来了?”   再听她此话深处蕴含不屑的之意,他更是头痛,“就是如此油盐不进,她这月才炸了三个三阶丹炉。”   听起来是个刺头,邓鸣涧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苏晴坐在最后面,以她的视线本是看不见阙清如的,但有小楼的视野辅助,可以让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看清这个年轻的丹道天才。   天才总是傲气的,阙清如更是如此,她尖脸长眼,皮肤透着常年不见天日的白,腰背笔直,嘴唇总是抿起,显出一副凌人的态势。   苏晴看见了她衣袖上被灼穿的黑色焦点和炉灰,想必是刚从丹炉前赶过来。天才不算太可怕,努力的天才最为可怕。   看来,她也是这一类人了。   但她这点气势对上丹霞长老根本掀不起半点水花,丹霞长老只让她坐下,又点了几人来回答,大家的回答各不相同,但实质都大差不差。   “就是这个意思。”丹霞长老颇为满意,心直口快道,“剑宗这些年的招生质量还行,没我想得那么差劲。”   阙清如再度站起,她拧眉,语气恭敬但话中之意很是不服,“长老,我不明白这点,还请您赐教。在学生眼中,圆融调和都比不得极致,万物之事也好,丹道一途也罢,都是走到极致才算得上臻至圆满。”   此言一出,下方学生免不得议论纷纷。   有些人低声驳斥着什么,也有不少赞同的。其实六派之内追寻此路的学生不在少数,最强的才是最好的向来是多数人的共识。   苏晴本也不能免俗,但她在日夜不息的端水中,慢慢领悟到了事无极致,极致之外还有极致以及调和圆融的妙处。   她从不是固步自封之人,大家这番激烈的讨论,才称得上是论道,她将神识轻轻飘起,在教室内环游一圈,好奇地听着这六百之人的话语。   看来不光是丹门的学生有此疑惑,器门,符门,兽门,阵门,体门皆是如此。丹霞长老真是一击必中,一来就抓住了学生的痛点,还真是有好好在备课。   苏晴越想越觉得感激。   丹霞长老一点也不觉得冒犯,她觉得很有意思,索性问道,“你是几学年的?”   阙清如说,“一学年。”   她挺起了胸膛,衣襟上代表着三节炼丹师的徽章闪着灵光。   丹霞长老喜欢天才,她问,“你可知道青灵养脉丹?”   阙清如昂首道,“当然。”   这种丹药是用来调息经脉暗伤,平复灵力暴乱,药性温和而绵长,副作用很小,只是皮肤干燥。是筋脉受伤修士的最佳选择。   阙清如的得意在于这枚丹药是三阶炼丹师才能炼得出,在剑宗也是三学年才能正式接触到的知识,但她现在就已经掌握。   “丹方会背吗?”   阙清如当场开口报道,“三百年成色青灵草叶心三片,四十年份的玉髓芝两朵,寒月露十滴,竹根五簇,定魂木粉末三钱,无根水一小盏。最后放大量的蒲绒花,淹过药材,且蒲绒花一定要是放了整整三日之久,多一时少一时都不行。”   “火候如何操纵?”   “先以文火依次化开诸多丹材,温养九十日后,于成丹前闭火,以余温凝丹,以灵力养丹。”   “所用丹炉为何种?”   “泥炉最好,瓷炉次之。”   阙清如娴熟于心,说起来毫不滞涩。学生们都安静了,苏晴觉得这一方面是因为被天才所折服,另一方面是——大家在背丹方。   三阶丹方,很贵的!   就这样在六派面前随意公开了,这未免太豪横了些。   苏晴比谁都记得都快,已然刻入脑中。   她默默看了一眼诸玉书,还没说什么,他先发制人道,“她那是宗内能查询的丹方,我给的是独门丹方!”   苏晴收回视线,有点遗憾。   诸长老真是敏感,她只是试探一下,又没明说一定要补差价。   丹霞长老又问,“照你极致的说法,应该用最好的火,最好的丹材,最好的丹炉。为何要用文火,要用泥炉,要用专门放了三天不甚新鲜的蒲绒花?”   阙清如梗着脖子道,“学生不知,但是丹方就是这么写的!”   “丹方所写的就一定对吗?”丹霞长老并不为打压她,而是实打实地发问,“丹方公布的是易成的法子,也是保留药性较好的法子,而不是你口中所说的最极致的法子。说白了,你所学的丹方本身就是调和之后的结果,若你真想追求极致,我问你——”   “青灵草一朵叶心要三万灵石,而蒲绒花随处可见,十个铜板就能买一箩筐,为何偏偏要用如此普通的丹材配如此昂贵的草药,你真的明白吗?”   阙清如有过猜测,她说,“因为蒲绒花药性温和,有助于青灵草叶心吸收。”   丹霞长老皱眉,“你试验过吗?”   “未曾。”阙清如不甘心地补充道,“但丹方记录里有前人补充,她们是这么说的……”   “所以你没试过。”丹霞长老打断了她的话,“我就试过,我年轻时,这个丹方我试过数千遍。”   “加入蒲绒花有四个原因,一如你所说,如你看到的前人所说,有助于叶心吸收。二是中和玉髓芝的酸性,三是吸附定魂木粉末,使其受热均匀,四是防止灵力紊乱导致炸炉。”   “你只是照本宣科,在走旁人的老路,你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设计丹方,只是靠会背书拿下了三阶炼丹师的头衔。是吗?”   阙清如想说当然不是,可她的确回答不上丹霞长老的问题。   丹霞长老看出她的不服与傲气,一路问了下去。   “大火,小火,文火,灵火,地火,有根之火,无根之火对此方到底有什么差别,用泥炉真的是最好的吗,蒲绒花为何非得放三天,多一时少一时都不行,少一时,多一时又能怎样,少一天,多一天又会如何?”   “你口中的极致,自己当真做到了吗,还是把极致用错了地方,一心钻牛角尖还要闭塞耳目,只认死理?”   阙清如被她说得嘴唇蠕动,想说什么,但好半天哑口无言。她硬邦邦地站在原处,红色渐渐蔓延上她雪白的脸,她从小到大都没被这样下过面子,她几乎是无地自容。   诸玉书居然有些畅快,他乐了,“还是化神期大能敢说,我都不敢训这么狠的。”   邓鸣涧没有接话,他若有所思,似乎隐隐收到了某种触动。   苏晴则大受震撼,这话虽说给阙清如听,但她亦是觉得受了当头一棒,她比阙清如又如何呢?   剑宗传承繁多,她寻前人之路时,难道就没有不求甚解,含糊过去的时候吗?她当然也十分努力,但有时努力会骗人,更会麻痹人。   阙清如还是站得很直,她额上全是汗,咬紧牙关,艰涩地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话,“学生糊涂,还请长老赐教,我又该当如何?”   丹霞长老这才有点满意,她朗声道,“试,去试!多试,千遍,万遍,万万遍地试,你总能找出道理来。”   她将桌案拍得砰砰作响。   “诸位学生,你们比起我来,是如此的年轻,还有如此多的光阴,为何早早地就闭起眼睛,塞住耳朵,比起那眼盲耳聋人还不如,她等有此劫难是造化之故,不应责难,而你等无缺之人却是源于心盲!”   “前人所留遗赠就一定是全然无误的吗?你们能确信自己所选的道一定是适合你们的吗?”   “你等如今在天下剑宗这片广博之地,这片天下第一逍遥仙的故土之上,还不多学,多问,多思,多交流,等出了剑宗,又该如何?”   “六派封闭一日,就一日难成气候,剑宗就羸弱一日。那日,我听学生会之名,甚是激动喜悦,我既是来做第一讲,就该担起教诲之责,开个好头。”   “我真想使劲拧你们的耳朵,扒你们的眼皮,好让你们别再做泥糊的木头人偶。看看你们左右的同学,她们是你成道之路上多么宝贵的同伴,为何不去和她们交流,论道,尝试,然后同求大道?为什么不呢?回答我!”   好一通教诲,好一通怒骂,真是……甚是畅快啊。   以众学生和老师合起来都抵不过狂战士丹霞长老一人之力。许多人被说得脸皮火辣辣地痛,皆是低下了头。   阙清如还站着,但身形莫名有些摇摇欲坠了,她身边的一个姑娘伸出了手,好心将她拉下坐好。许是因为当众丢人,许是此时她世界观收到了重大冲击,一向骄傲的阙清如居然没有反抗,就这样坐下了。   苏晴抹了把脸,坐直了身体。   丹霞长老其实并没生气,她只是嗓门大,力气也大而已。剑宗这风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是天天生气,她早就气死了。   她真的就是纯粹地在发问。   所以事情说完就过去了,气氛也没太僵硬。她又将守柔,知止之法在丹性融合,控火之术,心法修行,道法练习,剑法钻研,丹田灵气之储等方方面面点拨了一遍,知识量大得惊人,听得学生们都不敢呼吸,怕错过什么。   讲完这些后,这节干货十足的讲座就差不多结束了。   她倒是想硬塞,填鸭,但学生们的脑容量也不允许更多了。   苏晴听得脑内电闪雷鸣,恨不得赶紧去试验一番。这等教诲真是她能不花钱听到的吗?   还真是。   “我要说的就这些了。能给你们做第一讲,我很高兴,希望你们不要辜负我的期望。”丹霞长老缓了几息给学生们消化后,又看向台下,目光锁定苏晴,“发起人不来说几句吗?你们须知,没有她,也没这次集会。”   苏晴知晓这是在为她造势。果然,屋中学生的目光也都随之移到了她的身上,她站起身,顶着邓鸣涧不爽的哼声,挺直腰背,先和丹霞长老示意,再将目光扫过了教室内的人。   大大方方的,必须大大方方的,她可是这场集会的主理人。   她先开口感谢了丹霞长老,又说起这节课的感受见解。   天哪,这都是苏晴在大学听讲座时从主场老师那里学会的,没想到这些话有一日会从她嘴里顺其自然地吐出来。   但她现在所说不是作秀,而是真心实意。   这些话简短地说过后,她提到了重点,“欢迎大家来学生会交流,论道,尝试,同求大道。各位的论道之言也会刊登在学生会刊物上以供传阅。后续会有几场学生主场的小集会,有意者请来报名,我很想听听大家的声音,并且真诚地期盼着我们能创造些不一样的什么。”   丹霞长老满意地点头说,“那本刊物我也会看的,你们要早日摆脱泥糊木头人的状态,有个剑宗人的样子。”   ……   等所有人都离场了,阙清如还没走。   她直接找到了苏晴,微抬起下巴,“你就是苏晴?”   苏晴觉得她在问废话,她又没失忆,她就是想摆个架子。   但苏晴脾气比较好,再说,想想那张三阶丹方,她能有什么意见。   苏晴点头,“是我,有什么事?”   阙清如看了她好几眼,慢慢地拉长了声音说,“你,还挺有名的。算了,不说这个了。以后集会的名额都给我留一个,我内定。”   苏晴只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阙清如皱眉有些不耐烦,她急着回去试验,不想多留,“你不开价?你们这里……挺穷的吧,要多少灵石?功法,还是丹药?”   “大集会先报先得,学生小集会基本没有人数限制,报名就能来。”苏晴拒绝了,“没有内定一说。更何况,后续集会不一定是丹道主题,也请不起多少丹修大能,你可以关注学生会的账号,按需求报名来。”   “我说过了,我每个集会都要来,我要内定——”   “没有内定。”   阙清如说不通她,气冲冲地拂袖走了,苏晴见她的背影,总觉得她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她这幅追求极致的性子是暂时改不过来了。   她收回视线,走向另一个房间,谢英等人早已在这里等着了。   她进来时,大家还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好像很受这场讲座的启发,苏晴走近一听,发现她们在讨论丹药的事情。   原来,花翎所在的兽门有一只九头霄鸣鸟生了病,正在烦恼喂丹药的事情。首先九个头该从哪个头喂药,这事复杂,但兽门专长这个,已经弄清楚了。   九头霄鸣鸟喉管处有腐蚀性极强的酸液,且喉管极长,丹药还没落到胃袋里,就变成酸水了。霄鸣鸟的御主近期为这事颇为忧心,同为鸟属御主花翎忍不住为其操心。   江乐游想了想,说,“我可以炼制双层丹,外皮的丹壳用耐腐蚀的丹材所做,这样就很难被酸液腐蚀了。”   许爻反对,“酸液都腐蚀不了,胃液怎么消化?不如你做一层轻薄的外皮,我在上面刻一个防御阵法,等药到胃袋里了,阵法被腐蚀完了,正好发挥功效。”   虞瑜长大了嘴巴,“可是阵法不是很繁复吗,丹丸这么小……”   许爻抱臂,快声说,“这是挺难的,但我能做到,不过你说得也对,丹丸上刻阵法有点费眼睛。”   祁云照凑近了,她提议说,“这个简单,我可以炼制一个窥镜,这样你绝对能看得清清楚楚。”   林子越说,“你可以用挪移符纸,先做好阵法,再用此符挪移到丹丸上。我会画这个符,需要的话,灵通传讯给我。”   五派都发表完了意见,体门的苏晴也不得不说些什么了。   她想了想,还真想到了个好办法,“要不直接把这九头鸟的腹部割开,胃袋也割开,把丹药直接放进去再缝好呢?这样比较省时省力。”   大家都沉默了,花翎犹犹豫豫地说,“那九头鸟可能会把御主叨死。你知道的,它有九个头,九个鸟嘴。”   她还真就着这点思索了起来,“好像也不是不行,那得找人演戏,得让它误以为被坏人绑架了,然后再被坏人顺手——咔嚓。”   众人讨论了一圈,花翎记下了这些建议,准备回去和她同学说。   苏晴这个话题告了一个段落,倚门道,“走吗?我在二餐预定了一桌好酒好菜,我们边吃边聊?”   大家欢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挤着往门外走。   学生会聚餐,她懂。   苏晴顺路塞了一大把灵石放进壁橱里,小楼表面不收,但夜里会悄悄转移走。灵石对小楼这种可以自行吸灵蓄灵的法器来说,没什么大用,但可以当小零食啃。   她缀在队伍后面,眯起了眼睛,她摸了摸藏着十万灵石的储物袋,心中感谢邓鸣涧的馈赠。   到底是从哪里看出她们穷的啊,简直谬论!   ————————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引用自《老子道经第九章》 [296]还需学习:如果不闭关修行的话,苏晴的一天往往从天光微微亮起开始。换算……   如果不闭关修行的话,苏晴的一天往往从天光微微亮起开始。   换算成现代时间,约莫是四点,她从床上爬起,神采奕奕地跳了下来。   修士真正意义上的睡眠比较少,她常用夜里时间打座吐纳,梳理灵气。故而早上一睁眼,漆黑的瞳仁之中就有熠熠灵光乍现。   苏晴收拢了周身的灵光,拉开衣柜,从十数件看不出差别的道袍之中随意选一件换上。   宿舍目前就她一人,没人会懒洋洋地嘲笑她品味一般。   桌子上霎时灵光一闪,一道通讯符悠悠飘下,苏晴拿起符纸,在背面看到了天宁的来信。   天宁的信和她的话一样少,就好像要按字收钱一样。   信上,她说自己一切都好,吃得饱,钱也够,雪津剑的膏子也够用。   她们之间大约一年会简单联系上一次,说是互报平安,但干这一行的哪里有平安一说,本质上是和对方说一声,自己还活着,有气,没死,别担心。   苏晴知晓天宁接的是剑宗的秘密任务,以她的实力,任务难度不会低。   棠月灵暂时没有信来,因为西大陆和这里太远了,中间有数道关卡拦截,传讯符很难过来。   不过,她临走前留了一粒火种给苏晴,火种一直很精神,甚至更大了一圈,说明她本人不仅无事,修为还有所进益。   苏晴收好信件,洗漱后又施展了清扫除尘的法术,简单打扫了室内,从窗户一跃而下,唤出满晴剑,御剑飞向剑冢。   她常在剑冢练剑,从天光微亮练到太阳高升,食堂开饭,才扛着吸饱了紫气的满晴剑去食堂吃早饭,这是固定流程,一天都不会少。   苏晴今天的事情很多,剑宗宗内不许御剑飞行,她只得跑来跑去。   首先,她要去器门一趟,她有一项交易要完成。   除老师与管事外,其余人从主峰到各山门之间往返多需乘坐渡舟等法器。   器门配的坐骑是一学年的结业作业。因近学期末,飞行法器早就换了一批,从上届一学年变成了这届一学年的大作。   各种很神奇的大作。   苏晴在悬崖渡口处摇铃,这次她运气比较好,摇来了一只灰扑扑的旧蒲团。   蒲团载着她,上蹿下跳地穿过云层,摇摇晃晃地来到了器门的地界,然后一个倾斜,把她颠了下去,苏晴调整了下身形,平稳落地,默默在心里给了差评。   器门的锻造堂本身就是一件七阶法器,由器灵小实统一管理,二十四小时全天候营业。   苏晴熟门熟路在地火争夺赛中给器门投票。   没错,五十年又过去了,器门还是没从丹门那里争回七阶地火,苏晴已经帮忙投几十次票了,除了安慰效果外,基本没什么用。   谁让丹门经济最硬呢。   她这次来是取前些日子在器门订购的一些法器,类似于蒸煮一体机,炸锅,烤箱等处理灵材用的法器。三月过去,小楼已然是超进化了,她不满足只泡泡茶,洗些灵果,而是在烹饪烘焙领域爆发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苏晴想这份热情的根源在于上次大家夸她随便捣鼓的小点心很好吃。   器灵表面上一点都不在意,但是苏晴等人后面连吃了三十天同样的点心。吃得大家十分苦涩,还得硬着头皮夸赞几句。   说到这个,苏晴想起来,她答应帮小楼去无涯阁借书。天呐,小楼一定要看《如何研究人类》《人类心理学》《器灵所必须知道的人性的弱点》《博弈》《对局》这些书,除此之外,还有《家务大全》《如何运营一栋千年古宅》《修仙界家常菜》《待客之道》等等。   苏晴确定以及肯定小楼还没完全消气,但她一边生气一边越来越能干了,火力全开到了有些恐怖的地步了。   苏晴能怎么办,她能对一个被关了三百年的器灵怎么办,她只能尽职尽责地提供小楼需要的改装法器,灵材,食材。   反正归根到底,受益的也是她们。   就是花钱有点快,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溜走了。   自三月前丹霞长老讲座一事,剑宗上下震动,学生会更是门庭若市。宗内掀起了论道交流的热潮。   学生会的后续集会都顺利地举行了,谢英等人渐渐总结出了合理的日程安排,管理也清晰方便了许多。   现代大学的学生会职责广泛,部门繁多,但她们无需如此,主要精力还是放在促进各派学生交流传道之上。   苏晴等创建集会的十二人已有了分工的雏形。讲座,集会,活动,对外联系,刊物发行,意见收集,灵通管理等各个板块都有专人负责,大事则是一起商量来办,再加上有新的同伴的加入,还有最最得力的助手小楼,总之,倒还忙得过来,不至于耽误个人修行。   苏晴主管经济大权,说明白一点,她负责花钱和捞钱。她在此方面的天赋,在学生会中暂时无人能及。   她在发起一个集会前就有所预感它会很费灵石,但真正办起来才知道,它真的很费灵石,以上这句话重复三遍。   虽然不用付大头的场地费,但还有通讯联络费,网络维护费,招待费,刊物发行费,周转费等等,总不能让会员自掏腰包吧,这些费用乍一看不多,但次次活动累计之下,达到了一个可怕的数字。   此外,还有各处打点的费用,这也是个天文数字。她一个学生集会,竟然还得打点剑宗的某些管事与员工。   虽说有丹霞长老实打实的庇护,苏晴很感谢这一点。   但就是有些不起眼的小人物鬼鬼祟祟,这些人要是不打点好,还是能在不起眼的地方使绊子,害不了人却恶心人,不知什么时候会趁机咬一口。   剑宗是大宗,形势又复杂,内部更是各方势力盘踞。在没有成气候之前,至少明面上,她不能把事情做得太死。   怎样平衡好各方关系,己方不吃亏还能借力打力是个大学问。苏晴要学习的地方太多太多,这可一点都不比修仙容易。   好在谢英同学也是个端水大师,比她更了解大宗大族的弯弯绕绕,两人商量着来也跌跌撞撞地顺下来了。   她收回思绪,告诉自己一定别忘了去借书,她此次前来是为了找二学年的洪楸师姐。   这位师姐还是祁云照推荐的,她和器门的主流不同,不太擅长炼制攻击法器,却是一位炼制生活辅助类法器的好手。   洪楸师姐最近也常来学生会坐坐,她老早就好奇阵符两道了,这两道若是再叠加炼器,不知能创造多少好东西。   其实器门也有学习这些知识,但都是选修,远比不上两派学生专精,况且一个人的精力有限,有旁人襄助,总是要快些。   因此缘故,洪楸师姐开价也十分合理,只收了材料钱也应得的一部分利润。   苏晴给她的灵石她也没数,随意揣进兜里,急着问,“我听说下次大集会邀请了桑禅长老开课,是真的还是假的?桑禅长老可是内门长老,最擅长挪移变换之法,若是能讲解一二,你我皆受益无穷。”   剑宗没有外界宗门的内外门之分,所谓的内门长老指的是专带“研究生”的老师,和擎风长老类似,这个安排是合理的。   就是让这类大拿去教低学年学生,她们哪怕教得明白,学生也不一定听得明白,着实有些浪费师资了。因而,接管一二学年的皆是更年轻的老师。   “她座下学生有联系我。”苏晴估摸了下,“约有六成希望吧。但她要来讲什么我就不确定了。还请师姐帮忙暂且保密着,否则这事若没成,大家恐怕要失望了。”   洪楸点点头,眼中已是闪闪发光,她表示这事她有数,现在满脑子都是抢名额。   苏晴完成交易,和小草打了个招呼,就要离开,她行程着实很满,但路过锻造堂的大门时,她停了脚步,呼唤器灵小实。   小实无处不在,毫无延迟地冒出了头,【何事?】   “我在想要不要从锻造堂拉一根通讯灵线到小楼那边,这样方便你们交流,你们器灵之间是不是也会聊天?小楼有一些问题,我解答不了,但是你是七阶法器的器灵,一定比我厉害多了。”   苏晴补充了一句,“我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通讯灵线的功用和现代的网线也差不多,但靠灵气和阵法运行。学生之间的交流用灵通即可,但器灵都住在封闭的灵器之中,又不能到处乱跑,想要无障碍交流,就要靠通讯灵线了。   小实沉默了几息,有点结结巴巴地说,【你不懂,我们器灵和人类不同,能活很久很久,也耐得住寂寞,不需要太频繁的交流,虽然我的确挺厉害的,也能解答很多问题。不过器灵自己就能过得很好的,真的……好吧,如果她也愿意的话。】   小实有些郁闷,【我总觉得她不太喜欢我,她最初就是在我身体里被锻造诞生的,生灵后就没给我好脸色过。】   “为什么?”   【因为,好吧,我承认我有点原因,因为我有点多话……我老说她经验太少了。】   “懂了,你经常在她面前夸耀自己。”   【我可是七阶法器的器灵!】小实恼羞成怒,哼了两声,但这其实不是主要原因,【还有就是,我把她的炼器师关厕所里了。】   苏晴想了想,“那我还是先问问小楼的意见吧。”   ……   苏晴将书和法器交给小楼,她非常高兴,同意了拉网线的计划,她有许多问题要请教七阶器灵,她封闭了三百年,需要学习很多新的知识。   小楼还用苏晴连吃了三十日的点心继续招待她。事实上,加上今天,是第三十一日了。   这不怪小楼,目前的设备只能做出这些来。有了这些升级后的法器,想来点心的多样性和美味程度会大幅提升。   以后,她应该不用花钱外购昂贵的茶点招待莅临的长老们。   不是每个来做客的老师都如同丹霞长老这般没架子,最基本的礼仪还是得做到位。   今日是唐久和谢英值班,她俩正在忙着收集整理上次集会的论道稿件,选取精华部分,集结成薄册,统一汇成文编。   这本学生会的独门刊物,目前除了少数几本实体样册留存在阅览室内,大多都是以电子版在学生的灵通间流传。   毕竟只在校内流通,也没必要非得印成书,增加成本。   但这几天陈玉管事问苏晴要了二十本文编,说是想送予剑宗属下的诸多小宗小派,那些门派的长老听闻有此集会,皆是好奇,此外还想给自家学生长长见识,让她们知晓大宗门的学生都在思考辩论些什么。   苏晴自然无有不愿,送了许多本过去。   之前汪泉也让苏晴过去一趟。   若是在之前,苏晴总觉得汪泉找自己准没好事,但现在她灵石空空,谁也不怕。只要她没有钱,就不会被人捞钱,说不定还能从别人那里捞钱。   汪泉的桌上也摆着一本文编,此刻,他正撑着头,用扇子敲着桌面不知道想什么。   苏晴坐在热情的椅子上,和他面面相觑。   她预感他要和自己说文编的事情,这其实才是她的私心。   自她大作中道崩殂,她就一直在思索这事,学生集会的影响力局限在宗内,但若是集结成书了,可就不一定了。   良久后,汪泉才将这本书推到桌子中间,开口道,“内容我看过了,很温和,你很聪明,知道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虽然苏晴不觉得他在夸自己,但还是,“谢谢夸奖?”   “谢什么,你还没听我说完,听完再谢也不迟。”汪泉假笑了下,正对着苏晴,“这本文编,如果下次再免费发行,你这集会就不用办了。”   苏晴皱眉,想要辩解,“我……”   汪泉直接打断了她,“你太爱把事情做绝了,尤其是对你自己。你不是圣人,人总得有些缺陷才真实,不然怎么拿捏?如果你想掌权,就不要做纯粹的好人。还是说你自觉活够了,现在就想去见逍遥仙?”   苏晴心中陡然一惊,意识到形势远比她想得复杂。   她抿唇不语,飞快参透着他这番话的意思。   汪泉嘴巴不停,“我培养你一学年到金丹不容易,你吃了多少资源心里门清,要是这样死了,谁折算灵石给我?还有你那两个舍友,我都不想说,真是一个比一个蠢笨。”   “和她们无关。”苏晴立刻抬头辩驳,“是我自己的主意,她们都不在剑宗。”   汪泉似笑非笑,“我原以为她们能带带你,结果反倒被你带得一个比一个天真。罢了,不聊她们了。说你的事,你可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还没到时间,我太急了,我做得太明显了。”   “你把自己想得太聪明,把别人想得太蠢。真当顶个学生会的名号真就能畅通无阻了?有化神期大能庇护就能面面俱到了吗?你要是这样想,那可太天真了,回你的山头玩泥巴去吧。”   汪泉所说的是事实,哪怕语气不好,苏晴也全部接受了。   她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正在飞速想办法弥补。   她思考说,“所以,我必须好拿捏,至少看起来是这样,对吗?”   她想既要又要,但在这里不能既要,她不能又干成事,又有好名声,她必须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什么威胁性,因为并没有强硬的力量能完全护住她。   这就是汪泉的意思。   他冷笑一声,“你本来就该好拿捏。”   空气沉默了一刻左右,蹦蹦跳跳的藤椅似乎感受到了上方之人的心情,安静了下来。   “文编……我是说,我一本该卖多少,一百灵石够吗?”   正式集会三月一次,刊物也是如此。三个月一百灵石的价格对于多数学生来说属于小贵但能掏得起的程度。   汪泉语气凉凉道,“这需要问我吗?”   那就是可以的意思了。   苏晴点头,保证道,“我明白了,我不会停下,但我会更小心的。”   “但愿如此,命是你的,不需要和我保证,没有下次。”   汪泉是在教导她,苏晴明白这一点,他原先指望天宁或者棠月灵教她,但她俩不在,只得他自己出场了。   真难想象,但又不难理解,他总不希望自己死不是吗?   她原来已经正在走向灭亡的道路了,她竟未曾注意到这些。   苏晴见他没有话要说,起身,恭敬行礼,“多谢宗主教诲,学生必定谨记于心。”   汪泉瞟了她一眼,语气淡淡道,“知道就好。还有,这次论道文编给我五十本。”   苏晴顿了下,默默说,“一本一百灵石。一共五千灵石,可以接受灵通转账。”   汪泉略带诧异地抬眼,“?”   她只好表明自己谨记教诲于心的态度,诚恳地说,“是您说的,没有下次。”   汪泉莫名牙根痒痒,“学的倒是挺快。”   “谢谢夸奖?”   “这里根本没人在夸你,啪!”   苏晴的脑壳被扇子用力敲了一下。   文编开始收钱后,虽多少引起些不满的议论,但总体来说,这些嘟囔过后,大家并无太大意见,主要是集会规模太大,肉眼可见地花钱,就当着入会的会费了,虽然要了不少,却也不是什么大钱。   此外,苏晴又联系了诸多商家,做起了团购的生意。   小草,许爻,叶章,李苍梧四人研究了数月后,发明了一种名为样册的法器,功能其实类似于网购。学生们只要在样册上打勾,即可自动订货,货到齐后,统一来小楼这里取。若是买家闭关,或是懒得多走几步路,也有兽门提供的渡渡鸟帮忙快递,只是要多收些灵石。   经学生会统一采买总比单独买便宜,学生们当然欢迎,且商家总体赚得也多,也没有不乐意的。学生会主要赚商家的佣金,对于学生们来说只是收些手续费,日积月累下,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学生会有了灵石进项后,做事更好办了,甚至服务也更好了。   苏晴却再也没有因为事情顺利而放松了。   ……   另一边,阙清如却和自家兄长爆发了一场争吵。   “我说了三遍了,不要再浪费我时间,我只是去干坐着,一句话都没和那些人多讲,这也有问题吗?”   阙清如不耐烦地怒道,“我又没退兰竹会,为什么要揪着这点不放!”   阙清宴和阙清如长得有五分像,但脸更瘦削些,对比妹妹的傲气更显出刻薄来。   他用着阙家惯爱用的口吻,故意拖长了声音,慢吞吞地说,“那只是一个破烂的集会,全是下等人抱团的地方。你真当那个苏……苏什么的女修真是为什么论道求知?”   阙清宴明知道苏晴的名字,却故意不提,他尖刻而戏谑地说,“只是打得旗号好听,说实在的还是为了利益,为了揽财,我可知道她最近私吞的灵石可不少,不过是中饱私囊之流,办这个什么会,也是为了博个好名声。这种人,你我还见得少吗,你也不傻,怎么还上她的当?”   “我说过了,我根本不在意她。”   阙清如不知哥哥为何一定要格外针对苏晴,正如他所说的,他既然瞧不上,那就当看不见不就成了吗,她们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不知道费那么多话做什么。   “我只是去听她们说什么,我想知道——知识!”阙清如抬头挺胸,昂起下巴,傲然道,“我想知道更多的知识,仅此而已。”   阙清宴却如被提醒了一般,逮住这个话题,高声道,“阙家的知识还不够吗?就算现在不在家,兰竹会就没有知识吗?那里有那么多大能坐镇,随时为你解惑,你有什么不满足的,为什么非要跑去那些地方和下等人混在一起,那种人办的集会有什么好的?”   “不错!”阙清如比他声音更大,她几乎是在咆哮,“兰竹会的确有比那个丹霞长老还厉害的大能,但她们不会,绝不可能指出我的错误,那些人只会哄着我,抬举我,把我当成傻子,蠢货,你还不明白吗?!”   她想起那次当众的耻辱,那时的痛苦与羞耻似乎又回来了,她浑身都在发抖,惨白的脸颊涨得通红。   阙清宴见妹妹失态,似是担心地皱眉,内心却莫名涌出畅快,他放轻了声音,慢慢说,“可是那又怎样,你真的需要那么多知识吗?再说,就算她们再厉害,不还是要给你我卖命吗,你何必如此较真?”   “我为什么不需要”那么多知识,我就是想又怎样?   阙清如刚要辩驳,却听阙清宴温柔地劝道,“清如,别和那种人混在一起,别变成那种人好不好?”   阙清如脸色大变,她没想到阙清宴能上纲上线到这个地步,她真就是去坐着听,她什么都没干,她甚至一句话都没说,但到他嘴里,她就像是背叛了自己家族一样。   她分明不是这个意思。   阙清如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你为什么老提她?”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她恶狠狠地盯住了脸色变化的阙清宴,头却昂得更高了,她几乎是轻蔑地说,“我知道了,因为你忮忌她。”   她想到了她与这个女修之间的某种联系,轻飘飘地补充道,“就如忮忌我一样,不是吗?”   “我们是天才,而你不是。”   她看到阙清宴铁青的脸色,冷冷一笑,摔门离去。   ————————   苏晴:高能量女大的一天(完整版)   4:00起床洗漱,收信,打扫卫生,练剑【剑术+】【心情+++】【清洁+】【满晴剑羁绊+++】   6:30吃早饭【饥饿值-】【体力+】   7:00器门山头,和洪楸结算业务,和小草打招呼,邀请小实【灵石-】【人缘+】   9:30去无涯阁借书,一路被问集会之事【名声值+】【人缘+】   10:00到达学生会,处理事物【名声值+】【人缘+】【灵石-】【灵石+】   10:40开会,吃小楼做的失败点心,不好吃,吃完了,因为吃的最多而受到小楼表扬【名声值+】【饥饿值-】【抗毒性+】   11:30研读心法,写的什么东西,是人类的语言吗,看不懂,谢英过来讲解,听懂了,谢谢谢英!【道法感悟+】   12:10和小草吃午饭,被橘王蹲守,带橘王吃饭【饥饿值-】【灵石-】【体力+】   13:00丹门山头,和阵门许爻钻研丹道,进丹炉被烧,许爻控火,丹炉炸了,吓到了丹门学生,被诸玉书追着骂【灵石-】【抗火+】【名声+】【人缘-】   18:00吃晚饭,被饭嫂邀请试新菜,觉得都好吃【饥饿值-】【心情++】   19:00体门,开始炼体,冲!损毁衣物一套,位次前进一百五十名【抗风+】【声望+】   24:00小镜湖打坐修复,遇见竹许师姐和危月师姐吵架,被迫掺和,试图端水,端水失败,但两人莫名其妙和好了【修复++】   4:00新的一天,我来了! [297]阙家兄妹:  兰竹会内部对于学生会这一新组织的出现看法不一。\r\n\r但可   兰竹会内部对于学生会这一新组织的出现看法不一。   但可以肯定的是,自学生会开始收费抬高门槛后,兰竹会的警惕心就下降了许多。因为,对方有了可以拿捏,攻击的地方。   这里毕竟是逍遥仙的故土,虽有世家驻扎在此多年改造,但这片土地上似乎总有些她阴魂不散的味道。   将复燃的火点摁杀于原地,宁可错杀,也不可错过,这是兰竹会以及它背后势力一而贯之的处事法则。   但再怎么说,这里也是剑宗,不是兰竹会一家独大的地方,还有些死脑筋的历史遗留存在,事不可做绝。否则双方争斗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了。这也不是兰竹会想看到的,这些人所求的还是一个潜移默化。   总之,只要学生会不闹出些大的风波来也不值得浪费心神敲打。再怎么说,真正有用的可造之材已被兰竹会拉拢走了,余下的不过是些杂草抱团取暖,根本不足为惧。   就是兰竹会再看不惯她们,作为校内学生集会,也没多大本事动学生会,所求的只是家族势力出手罢了。这些人背后家族皆是老谋深算,不会无缘由轻易发难。   这里毕竟是剑宗。   阙清宴因阙清如之事,对学生会多有不满,在集会之时,更是有人对他取笑连连。   “阙家十三郎,你何不劝诫你小妹一二,她与那些土里刨食之人混在一起,实在是有辱门楣。”   阙清宴对阙清如有诸多不满,但提起阙家,他就不得不出言相护。   他拖着声音,淡淡道,“不劳闻兄烦心了,小妹爱玩就随她玩去,这剑宗日日走的不都是这些人吗,若说混在一起有辱门楣——”   他顿了下,余下的话语不再说完,但所有人都了然于心。   反正剑宗里到处都是无出身的人,要是你说和这些人混在一起是有辱门楣,那么大家从踏入剑宗第一步开始,早就都一起有辱门楣了。   既是有辱门楣,那为何各家族还要煞费苦心地将她们一一送进这个大宗呢?   这又要说家族的不是了。   大家都是人精,没在此事纠结,不约而同地转移了话题。谈起了下学年初剑宗将举行剑阁春试的事情。   管嘉璧对此颇有了解,不由面带笑容地款款而谈起来。他是三学年大师兄,在会里也很有声望,地位颇高。   阙清宴本想和管嘉璧提一下学生会之事,好打压下苏晴等无法无天,钓誉沽名之辈。但想来阙清如入了学生会后,在兰竹会名声不佳,众人也是颇有微词,对他来说应是好事。   阙清如天天只知道去倒弄那些丹炉丹药,从不爱交际,就是他说了也不听,以往阙清宴觉得丢脸,现在一想,倒觉出几分好处来。   这个妹妹虽是一母所生,但阙家奉行的是集中教养,与生母一年也不过见个两三次面,没了母亲在一旁的叮嘱,阙清宴和阙清如之间的感情只得算一般。   尤其是在他被族中长老评为天资虽好,悟性一般,难成大器,阙清如却被评为天资极好,悟性极好,难能可贵是毅力非凡之后,阙清宴那股因身为第十三子,且生母不太受宠爱的愤恨之心,渐渐就偏移了方向。   他头顶上哥哥许多,他也不算出彩,阙家大业注定不会落在他的头上。阙清如说不定比他还惨些,虽她天赋不错,但她等女流之辈,多是要被推出去联结姻亲。   某种意义上,修仙世家的女婴是要比男婴还要宝贵些。毕竟世家二字,追根到底是家族二字,家族要靠血缘来维系。客卿再多,也不如自家人有信义,她总免不了要留下后代为家族繁衍所用。   想到这里,阙清宴的愤恨总算消失了些,他有些煎熬地看向了呈众星捧月之态的管嘉璧。   这一点还是管家好些,他家主支一脉正是强盛之时,子嗣不多,又新死了管嘉玉,想必管嘉璧能分得的产业又扩充了不少。   难说管嘉玉身死的消息一出,管嘉璧究竟是欣喜还是伤心,亦或是皆有之。   说不定日后他就能继承家族大统,他少不得得与此人打好关系。   阙清宴思绪逸散出去,他又想到了当初管嘉玉有心拉拢的棠家人,那个棠月灵才是天道眷顾,她是家中独女,偌大家业想必都要落到其头上了。   可话又说回来,阙清宴内心深处不太看得上棠家,这个家族位于大陆最西边,也是有了名的乡下地方,比不得神都半点。   虽是有钱,但也只有钱了,家族底蕴不够,神都但凡有家底的家族都自持身份,不会轻易考虑和这类二流家族联结姻亲,也就管嘉玉一心向着灵石看。   可惜他无论如何感慨,死去之人也回不来了,阙清宴思及此处,生出满足之感,更用心去听管嘉璧的话语,好找到合适的话题与其深入结交。   ……   转眼之间,学生会已运行一年多了。就连后回宗的学生们也多有加入,一切都呈现向好之态。   但若说实打实大世家出身之人,目前只阙清如一个,她正如当日所说的那样,每一场集会都在。   不光是苏晴在关注她,小楼也在关注她。   小楼没见过一个每一场集会都来,却没喝一口茶水,没吃一口糕点的人,她甚至没多说一句话,这说明她心有不满,客人不满意就是对小楼大管家身份的挑衅。   不过小楼是有底线有原则的成熟器灵,精通人类心理学,绝不会像小实一样把讨厌的人通通关起来。她只是——和苏晴打小报告,仅此而已。   所以,当阙清如开口说第一句话时,苏晴和小楼都竖起了耳朵。   阙清如的第一句话是,“不是这样做的,这根本不对!”   准确来说,这是一场普通的学生集会,最近六道学生在研究去丹炉炼丹。   会议宗旨是:谁说炼丹一定要用丹炉,既然担心炸炉,那不如不用丹炉,不用丹炉,就肯定不会炸炉。   直接以阵法汇聚天地灵气炼丹,岂不是更能精准调控火候与灵气流动吗,丹成的概率说不定也能大幅度提高。   当然,单纯的阵法恐怕难以做到这点,但辅以符法,器法说不定能成。   此法若是成了,炼器也是同理,这如何不让人心情激动?   兽门与体门也颇为关心此事,兽门许多灵兽的卵与蛋的孵化方式和炼制丹药无太多差别,若是能用阵法来替代,孵化成功的可能性会提升。幼崽的成活率对兽门至关重要,她们自然对此事十分上心。   体门人则表示,如此法成功,岂不是也可以炼她们?老早就觉得丹炉内部逼仄,丹炉爆了还得赔钱,还得遭丹门学生白眼,要能用阵法炼体,说不准效果更好呢。   作为丹师奇才的阙清如怎么可能错过此等聚会,她可太痴迷了,每次都是最早到的,然后,冷冷坐在一侧听着,不说话。   兰竹会从没有这种活动,那里有大能,有高阶丹方,有醇熟的经验指导,但没有这些莫名其妙却又耳目一新的想法。   她真的很好奇,而且她从没发现她周围那些人不是她所想的那般上不得台面的杂草,她们很神奇,甚至她不得不承认,她以前的确太看轻这些人了。   苏晴也在想这件事,若是真有那样的阵盘,能自动操纵何时注入灵力,何时加入药草,控制火候,是否一些炼制简单的低阶丹药就能大批量生产了?   这莫不是要迈入丹道资本主义时代了——但这样一个造价不菲的阵盘估计比培养一堆低阶丹师还要贵。   可要真造出来了,也是有用的。   高阶丹药炼制时间长,且步骤繁杂,常有十年成一丹的说法。可再厉害的丹药,也多是从基础操作开始,高阶丹药的准备工作更是磨人,要是真有这等精准无误的法阵代替人力,定能省下不少时间,那些高阶丹师必然愿意出钱购入。   到时她得好好考虑,要卖多少灵石了。   她正畅想着这等好事,却听阙清如站起,按捺不住地朗声说,“不是这样做的,这根本不对!”   原来是众人的讨论走到了死局之处,阙清如明知晓正确答案,却还得压抑自己不出一言。   她原就对这个话题十分感兴趣,只想尽快弄明白,眼看讨论的走向越来越歪,向着错误的方向一去不返,她都快急死了,又想起阙清宴对她无中生有的诋毁,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冲动之下,站起来打断发言。   这句话说出后,阙清如自己都愣了几秒,但一旦开口,后面的话语就彻底关不住了。   她飞速理清了思绪,昂起头,带着她独有的傲气,有理有据地陈述己见,“依我所见,此法不通,当以……”   小楼悄悄地苏晴耳边说,【你看,她说话了。】   苏晴也用神识悄悄和她沟通,【对,她说话了。】   【可她为什么不喝茶?我特地把茶放在她手边了。】   【她会喝茶的,早晚的事情,不要急。】   【茶好喝吗?】   【好喝的。】   【那好吧,我会一直注视着她的。】   苏晴看着阙清如站起身来,神采飞扬地讲述着所思所想。   她真是天才,事实上,哪有什么人能靠会背丹方成为三阶炼丹师的。她在丹道之途,研究颇深,三言两语间就将话题引入了前所未有的开阔之道,听得在座诸位齐齐点头,脸上都有所顿悟。   苏晴想,哪怕是在学生会中,哪怕阙清如出身世家,哪怕她与众人出身,阵营不和,可真正有才华的人总能吸引众人追随,倾慕,佩服,她们天生就是视线的中心。   只是这样一来,这届丹门的大师姐究竟花落人家,还真不好说。   但苏晴觉得,这样的变化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   今天有点忙,先放三千。少的三千后面找一天补上。   下面更新大小姐的一天。   棠月灵:低精力女大的一天(假期在家版)   小剧场与正文内容无关   10:00醒了但不想起,缺课族学,瘫【心情-】   11:00诗桃传讯,长老来抓人了,立刻爬起来,躲避长老,躲避成功【心情-】   12:00雪杉带婢女来送灵食,以及堆积的请帖,不想吃,翻看请帖,觉得没意思【心情-】   13:00禁闭室修行,被长老逮到,被再度重申:大小姐是棠家的希望,不可懈怠。感觉很烦,顶撞长老,躲避长老,躲避失败,被拎去修行,试图驯化新的火灵,驯化成功,我真是天才【心情-】【心情+】   15:00长老有事离开,开始逃跑,逃跑成功,带诗桃,雪杉,绮梅与一众仆从出去逛街。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三个不要,其他都包起来送去棠府。【心情-】   【心情+】   16:00遇到了家族安排的人,以为给自己相亲,生气。原来是讨好诗桃的,那为什么冲我抛媚眼,更生气了,狗屁玩意配得上诗桃吗,点火,爽!【心情+】   18:00在外面吃上了今天第一顿饭。因为吃了酒楼里的菜,仆从们集体抹眼泪:该死的剑宗把我家小姐苛刻成什么样子了呜呜。觉得烦躁,好想骂人,懒得骂人【心情-】   19:00打道回府,遇见阿爹。阿爹问最近为什么花钱这么少,是心情不好吗。阿爹很忙,说了一句话就走了,生气【心情-】【灵石+∞】   20:00研读心法,看得懂但不想看,研读话本,这个好看,爱看,结局暴雷了,气疯,让身旁婢女用灵石砸作者改结局【心情-】   21:00想见阿爹,还是见不到,生气,被长老堵住抓走,继续修炼,我真是天才【心情-】【心情+】   24:00想回剑宗【心情-】   1:00想回剑宗,诗桃三人来送夜宵了,不想吃,想回宿舍【心情-】   2:00想回剑宗,但是不敢说,气自己,开始生闷气【心情-】   3:00打座休息【心情-】   11:00醒了,但是不想起。新的一天开始了,还不如不开始,瘫【心情-】 [298]体门已定:  日月轮转过五百次,时间来到一年半之后。\r\n\r剑宗主峰之上   日月轮转过五百次,时间来到一年半之后。   剑宗主峰之上,随着天上云层翻转变化,绚丽的日光从天幕中倾泻而下,照耀在夹杂在数栋高楼之中的一栋小楼之上。   小楼迎着金色的曦光,颇为骄傲地屹立不动。它在今年换了一身皮肤,从原先的白墙黑瓦换成了红色墙衣与青灰色瓦片。   屋脊之上新添了队列脊兽坐镇,这些脊兽由苏晴和学生会的成员们亲手所雕刻,除了传统的螭吻,仙人骑鸡外,还有冬瓜肥猫,狂暴九头鸟,吐舌傻狗,好运锦鲤,高傲大狐狸等一众兽门学生的契约灵兽。   小楼有些嫌弃,但想了想人类心理学,还是接受了这些新奇的外观。   如今,她这里已经成了继食堂,无涯阁,锻造堂,二餐等地,宗门内部排名前十的受学生欢迎的地方。每日进出的人次都在百人以上,每到集会之日,甚至能有千人在此集结。   她要跟得上时代,就像她的现任御主一样,成为一个洞察人心,善于端水的器灵。   苏晴发觉人数增多后,小楼的能力提升了。   这些提升很细微,因为她已经是相当厉害的器灵了。   按苏晴所观察的,小楼能力提升的具体表现为,她做点心更好吃了。这种好吃不再是照着菜谱原封不动复刻的好吃,她如同有了味觉一般,知道怎么按照人类的喜好调整味道。   她会观察楼中来人的饮食喜好,谁喜欢吃酥点,谁喜欢吃咸点,按照访客的画像集中准备招待用的茶点。这份贴心让每日来这里蹭吃蹭喝的学生,甚至长老都多了些。   苏晴认为,小楼好像变得更像人了。   这对于器灵来说是一件好事。她曾问过小实,小实除了自诩身份,老是夸耀自己外,倒也挺好说话的,它直接把苏晴拉入了器灵的视角里。   【和你们人类说不通啦,我带你看看!】   金红色的光泽一闪,她看到了这栋小楼的整体布局。   一楼的大教室里,正在举行学生集会,今日的主题是论剑气之境,这是个公共主题,六派学生都来了不少,约有五百人,教室里差不多坐满了。   大教室旁边两个中等大小的自修室也满员了。   左边的自修室则更随意些,这些学生都脱了鞋袜,松了绷紧的腰带,坐在类似懒人沙发的巨大蒲团之上,商讨着什么。   右边的自修室则更是正襟危坐,一丝不乱。这些人是申报过的心魔研究小组,发起人是二学年的傅以渐师姐。   苏晴还记得她的申请报告:她等重人心思过细,纠结过度,反受其乱,每逢渡劫总是心魔缠身,不得解脱。心魔关一日不破,便难以成大道之途。   以往,傅以渐总是闷头研究心魔之事,但有了学生会的契机,她正能借此集结同道之人一同研究。换言之,剑宗拧巴敏感的人都被她们凑一起了,专攻心魔关。   心魔小组最近研究出了破关之法。苏晴和傅以渐交流了一番,总算弄明白了:所谓的破关之法,就是炼制出一种可使人身临其境的幻器,提前演练心魔,寻求克服之法。   苏晴总结了下,意思是VR心魔劫呗。   这挺有意思的,如果研究成功了,也许真的有用。   不过,她到底不忘提醒一句,“幻器中允许自我欺骗,可心魔劫不会,它只会揭示出最想掩饰的一面。若真想破心魔劫,或许可以学着对自己坦诚些。”   傅以渐愣了下,面色复杂地抿唇点头,她听进去了。但是对于拧巴的人来说,知道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   苏晴以器灵的视角,从上向下看心魔小组的人思忖犹豫着在纸张上写下困扰许久的心结。她无意窥视旁人隐私,视角便再度移动,看向一楼另外十个小型自修室。   有些自修室里的学生只是单纯聚在一起交流道法作业。   有些自修室倒是吵得热火朝天,都撸起袖子互搏了,在大小蒲团之上摔来摔去。只要不见血,小楼大人是不会阻止的。不过,若是毁坏了室内的陈设,则是另外一回事了。   一楼与二楼之间,藏着夹层空间。厨房和杂物室就在这里。   她看了眼厨房,里面每台机器都在轰鸣着冒白气,大锅里煮着沸水,案台上各类灵材被五把无人操控的菜刀切成整齐碎块,盆里还在搅打着点心馅料。   类似烤箱的法器叮叮作响,箱门被打开,香甜的气息漫了出去。点心烤好了,自动跳出了烤箱,按照每个教室学生的喜好挨个跳进了盘子中,打包,组装。转眼间,又消失在了桌上。   与此同时,凡是定了点心服务的自修室都统一冒出了点心篮子和煮好的茶水。   她的办公室桌面上也跳出一盘品相完美的甜点心,还有一壶清澈的茶水。   苏晴不自觉笑了下,视线再度被小实催促着向上飞,【别看了,快跟上我!】   二楼大堂是阅览室,里面放着近三年来所有学生论道集结而成的文编,可惜文编到现在也没个署名。苏晴虽想取名,但名字一取意思就变了,所以只得先放着。不过,其余小宗小派私下里叫它为剑宗学生语录,也十分贴切就是了。   阅览室里有百人在安静读书。   需要蒲团的只要轻敲书架两下,地面上就会自动冒出来一个。需要茶水的敲三下就行,这里点心会收费,茶水却是免费不限量提供。   前台上整齐码着信件,这些信件皆是陈玉管事转交给苏晴的。全是其余门派学生读了剑宗文编后的所思所想,天马行空的问题与假设,与追寻大道之中的问题与感悟。   回不回信的权利在于苏晴。   可她一人的确回不了几千封的信件,就是拉上学生会的骨干们也不成。她索性直接掩去了信中的署名等私人信息,放置在阅览室中,供剑宗学生们查看,回信。   因她行事谨慎,除了少数知晓内情之人和极个别聪敏之人外,绝大多数学生只以为是宗内之间的匿名交流。殊不知,她们早已借助这栋小楼与外宗诸人对话过了。   二楼也有六间自修室。其中有三间是专为灵兽们与其余非人的灵物们交流玩耍的。橘王一周能来三天,主要任务就是瘫坐在一个大蒲团上玩灵通。   楼梯门口则是两个套间的学生会事务室,今天值班的是虞瑜和祁云照两人。虞瑜被喊去处理下面打架的事情了。祁云照则苦笑着和对面之人,解释说,“自修室今日订满了,你可以去天台看下,那里还有位置。”   天台最开始是为夜观星象所设,如今,倒也成了另一处开阔无拘束的地界。这里不如自修室那样以墙壁隔绝开,不过上方有织云咒,不会太晒,学生皆可自由择地方坐下,畅所欲言。   苏晴的神思随着小实,一路从一楼,二楼,拔到天台处,她将这栋小楼的情况都尽收眼底。   光是今日,这里就容纳了近一千名学生。   这些学生或是行思坐忆,或是沉入书中,或是滔滔不绝,或是若有所思,或是闭目养神,但无一例外的是她们的头顶之上渐渐浮出了一滴淡色的白气,白气飘荡着,如露水般,相撞,汇聚融为一体,向着天上漂浮而去,钻入小楼的穹顶之中。   苏晴有些讶异,【这是?】   小实金红色的影子闪现出来,它得意道,【这是生民之气。你看,有那好多好多!】   生民之气,类似于灵气,却和灵气有本质区别。灵气由娲母身躯所化,来源于天地之间。而生民之气则来自于人族,以及极少部分开灵智化人的灵物。   这幅景象中出现的白气,就是自然形成的生民之气。对人类来说,生民之气就像是随口呼出的气一样,取走了也不会有任何损失。但对器灵来说却是大补之物。   拿王朝类比,王朝飘摇动乱,民有饥色,野有饿殍。则王朝寿数将近,生民之气溃散。王朝兴盛强大,百姓安居乐业,则生民之气勃发。   此处虽为修仙界,但对于器灵这一类完全由人类之手哺育而成的灵物来说,生民之气是它们修行的重要来源。所以,自诞生以来,器灵近乎是天然地喜爱人类。   这很好理解,生民之气衰弱,说明使用法器的人少,法器被遗忘,溃败,无人在意,最终等待器灵的结局就是散灵消失。生民之气强盛,说明法器为人族所爱护,自然能节节向上。   小实亦是受此眷顾,它很高兴小楼如今也有这番造化,所以爱屋及乌地对苏晴都喜爱了几分。   真难想象,这个修心的世界果然十分神奇。   苏晴的神思追随着这些白色液滴,她甫一碰触其中一粒液滴,耳边倏地响起了水花炸开的谈话声:   “此法不通,另寻他法,我就不信,这题解不出来了。”   “师姐,你看,是不是做出来了,是不是和你的设想一样?”   “又失败了,记一下,第八百三十次。等我们成功了,一定要好好吹嘘下。”   “成了!逍遥仙在上,一次就成了!”   ……   她听着液滴所传达的声响,听着如潮水般翻滚不绝的论道之声,心忽然放地很轻。   这栋小楼在不知不觉之中竟将如此多的人,如此多的理想联系在了一起,就仿佛中间那三百年时光未曾阻隔过一般。   尽管,苏晴最开始的出发点只是和她半路崩殂的大作较劲而已,尽管她所做的比她预想中的还要少,尽管这一切比她想的还要难许多,尽管她看到了更多自己无法改变的事情。   但她很高兴,很高兴小楼有这番造化,很高兴自己亦能参与其中。   *   学年首席公开竞选的那一天来得很突然。   没有任何预告,也没有任何征兆。在同一时间,所有拿起灵通的学生都不约而同地收到了一条推送。   【天下剑宗第十届山门首席选举令】   【第十届各山门首席选举自今日起正式开始,为期三日,过时作废。】   【各山门学生只可选取所属山门的首席,票多者得之。】   【选举过程实时公开,严禁徇私舞弊。】   【选贤任能,乃宗门兴盛之本,望诸位学生遵循己心而行,以宗门大业为重。】   【宗主汪泉】   这个时间段好巧不巧,是棠月灵,天宁这类最后一批离宗学生差不多回归宗门的时候,也是无器祭炼小组出成果的日子。   无器祭炼主要可以分为无器炼丹,无器炼器两道。目前,小组先以无器炼丹为主要实验方向,从提出设想,验明原理,投入试验,失败,改进,再失败,再改进等等多项环节下来,已然是过了三年年,是到了该出成果的日子了。   无器祭炼并不是无中生有的法门。事实上,这是高阶修士中较为常见的祭炼方式。   此等修士,往往修为在元婴之上。她们摒弃传统祭炼之道所需的炉鼎灵火等外物,以神识,灵力,真元为手段,手掌翻覆之间,即可成丹,成器,可谓是手捏万物,神妙至极。   当然,也不是什么都能用无器祭炼的手段造出来的。传统祭炼之法亦是有许多可取之处,两两结合,长短互补,才是上道。   但是元婴修为对于低学年的学生太过苛刻了些,她们所思所想等不到那时才去验证,不如先试着借外界之力,体验一把这独到的法门。   苏晴这天正是去器门山头,与无器祭炼小组共观成品。   成品在一间小室里,地面以隔灵石头分出阵盘的界限,阵盘上的阵纹繁复,细节之处纹路与纹路的流转连一毫米的距离都没有,看得人头晕眼花。   但经过这么多天学生论道,苏晴多少也从许爻那么学来了些阵纹知识,就是单一五行元素阵,她也渐渐能画出来了。   她勉强从下方阵纹之中辨认出了常见的火属,风属,和伸缩变换的元素。   阵盘上空浮着一个类似于八爪鱼一样的法器,法器有许多伸缩自如的触肢,看起来似乎是抓药材用的。   阙清如自加入无器祭炼小组后,凭自己本事,加上雷厉风行的作风,绝不认输的执拗底色,逐步成为这个小组的领导者。   当然,还有一层关键原因,那就是阙大小姐自掏腰包,贡献小组经费。正是因为经费充足,她们小组几乎是所有困难选题小组里最先出结果的一个。   阙清如挺直腰背,随意捋了捋耳侧的碎发,直言说,“我们试过了,按照目前的进度,这套阵器之法一阶下品的八成丹药基本都可炼制。”   她演示了一遍,苏晴也是看明白了。   阵盘和法器都有调节的功能,她在二者的程序之中输入对应符法,对阵盘来说,它主要工作就是以火炼制药材,以风融和药液,火与风皆可随对应的符法呈变化之态。   上方法器则如苏晴所想一般,根据丹方所翻译过去的符法,定时定点加入丹材,最后配合阵盘风与火注入灵力,搓捏成团。   这样一套流程下来,全然不用人工干涉,一次就能炼出百余枚。   实验结束,苏晴取了一粒丹药在指尖揉搓打量,这次炼制的丹药是低阶丹药中常见的止血丹。   这一通炼制下来,丹丸虽炼制成型,表面也有灵光反应,但一丝完满的丹纹都没有,品相太过粗劣,只能算得上将将够用。   然而,这阵盘所需的人力物力财力,甚至启用阵盘还需借助器门之火,剑山之灵。种种成本不知要炼制多少枚这类丹药才能回来。   很好,她暂时不用担心修仙世界过早步入工业时代所引发的社会动荡了。   这个投入回报率根本担心不了一点。   阙清如当然知道苏晴在想什么,她侧过脸,冷声道,“本也不是为了这个用处。炼制低阶丹药只为检验此法能通罢了。”   她只当苏晴为体门学生,对丹道之门一窍不通。她等辛辛苦苦才研制出这番装置,苏晴如此不咸不淡的反应让她觉得有些被冒犯,心中涌出许多不快来。   察觉阙清如态度不善,祁云照微微皱眉,连忙打圆场道,“不如我来解释一下……”   苏晴手按在祁云照肩上,冲她眨了下眼睛,“没事,我知道。”   阙清如皱眉反问,“你知道?”   还是那句话,三年的学生集会下来,就连小楼这个器灵都耳濡目染地变聪明了,苏晴怎么可能还那么没文化。现在的她除了炼体外,其余五道也都算是入门了。别的不说,常识性知识她还是懂的。   “你们丹师主要想要此法处理丹材。高阶丹药处理丹材费时费力,若是交给其余丹师来办,但是也能成,但诸丹师风格不同,处理手法不同,侧重也不同。然而炼丹一道,细节决定成败,诸多不同的丹材在入鼎炼化时往往会发生错乱。反倒不如用这类法阵,统一规格处理丹材。开始时输入符法指令哪怕费力些,后续用熟了,反而省时省力。”   “除此之外,此套装置还能用来调配整改丹方,测试不同药材配比的效果,减少炼丹失败率。或者用来大量堆积丹肥也很不错。”   控制变量嘛,很好懂的。   “虽说目前这个实验还做不到这一点。”苏晴看向阙清如,坦率道,“但我对你们很有信心。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她还指望着这项专利卖给高阶丹师赚灵石呢,她真的一直都很关注无器祭炼小组的进程。   阙清如没想到苏晴还真的知道,她面上依旧不太好看,眼神却柔和了些。   她想如对待其余人一样,仰脸垂眼瞥视苏晴,呈冷然之态。但碍于身高缘故,苏晴比她还高一头,这幅姿态起不了一点威力,她不得不哼了一声,想要再说些什么。   却听“叮”的一声脆响,是灵通收到讯息的声音。   不止是一人的灵通,剑宗一学年所有在校之人的灵通在同一时间都发出了响声,数道声音交织在一起,就仿佛是一记重锤,让学生们放下手边事,不约而同地掏出了灵通。   不只是谁念出声来,“天下剑宗第十届山门首席选举令……”   “首席选举开始了!”   苏晴心中微微一跳,还没来得及细看,却听面前阙清如随意扫了手中灵通一眼,像是找到了合适的理由一样,翘起唇角,深深看她一眼,“我不会让你的。”   说完,她不顾在场众人脸色,大步离开。   祁云照见此情此景,无奈道,“她就是这个脾气,别在意。至少掏灵石很大方。”   苏晴笑笑,没有多言。这个脾气算什么,更爆的她都见惯了。   她飞速点进灵通链接,熟门熟路地要给自己投上一票,等她看到了体门的投票界面,目光却凝滞住了。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那个代表苏晴的名字下方,已经积聚了三百多票。要知道体门一共才三百九十一人,这还没算得上有些没回宗门的学生。   如计划那般,体门定下。   这一届的体门大师姐正由苏晴当选。   她之前已是料想过这个结局,但她没想过竟然会那么快,就如同……众望所归一般。   苏晴感受到了心脏的跳跃。轻与重在她体内交汇,轻来源于许多,计划顺利的酣畅,被认可的喜悦,对权力的渴望等等诸多,但重的来源归于一条:责任。   祁云照所在的器门一早就决定投票给叶章。他是小世家出身,器门这类出身的人为多,更好拉票些。叶章的人品能力也没什么可指摘的地方。   即便如此,当她投完叶章后,发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投票界面,票数也有三十多票时,依旧心情颇为美妙。谁不喜欢被承认的感觉?   江小草票数也不少,也有三十多票,天才炼器师的名号可不会作假。   但说回正事,票数最高的还是叶章和闻栖迟。   闻栖迟出自于神都炼器世家闻家,闻家现任家主亦是鼎鼎有名的六阶炼器师。下方掌管炼器院无数,炼器资源无数,难怪众人皆想向她家卖好。   票数呈实时更新之态,如今叶章与闻栖迟齐头迸进,一时难以看出谁胜谁输。   祁云照难免有些紧张,苏晴安慰道,“该做的准备早都提前做了,余下就交给我们的同窗与运道来做选择。”   三天时间的赛程,她们再急也没用,况且也到了饭点,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她二人顺道去食堂吃完饭,又回小楼处理了许多学生会的事务。   等到临近傍晚时,许爻的消息才悠悠传来。   【阵门定了,裴景之以微弱的优势胜了崔既白成为阵门大师兄。顺便一提,我还有十票,居然有九个人投我,也是神奇。】   ————————   写起正文来抓耳挠腮,写起小剧场简直就是如有神助。   下面更新天宁的一天。   天宁:网络不好女大的一天(假期出任务版)   小剧场和正文内容无关。   1:00屋顶埋伏中,监视任务对象   2:00屋顶埋伏中,监视任务对象,走神一瞬:月亮好圆好大【掉线状态】   3:00屋顶埋伏中,监视任务对象   4:00任务对象异动,第一个杀出去,竟然是障眼法,被骗了,郁闷。【心情-】   8:00对方有援军,杀!任务对象逃走了,郁闷。【杀神上线】【上线失败】【心情-】   10:00跑得太快了,和前辈们走散了,郁闷。【心情-】   11:00纸鹤来传讯,被师姐找到了,回城暂做修整。【心情+】   12:00开作战会议,会议上人人都要发言回报。努力想发言内容,结果又开始走神……【掉线状态】   12:30开始挨个发言了。发现根本就没想到要说什么,有点紧张。   没事,李师姐不说,我也不说。李师姐说完了。   没事,方师兄不说,我也不说。方师兄说完了。   没事,齐师姐不说,我也不说。齐师姐要说了。   突然想到要说什么了。高兴了【心情+】   12:40齐师姐说完了,说的是自己所想,这下真没话说了,只好点头:“同意。”被问:没了?点头,有一点郁闷。【心情-】   12:50还在开会,无聊地开始玩雪津剑,和雪津剑贴贴,雪津剑真好。在谈论些无关紧要的内容,放心走神……【心情+】【雪津剑羁绊+++】【掉线状态】   13:30会议结束,得到了任务分配,和齐师姐组队,搜寻线索。   15:00被齐师姐问为什么那么厉害。有点得意,把人情世故抛到脑后,脱口而出:我们宿舍都这样。齐师姐问:像你这样的还有三个?回答:只有两个,因为宿舍就三人。齐师姐沉默了。【人情世故-】   16:00齐师姐沉默了一路,忽然问,她可以加入我们宿舍吗?想拒绝,但是人情世故上线了,所以多说了两个字:应该不可以。齐师姐笑了,不知道她在笑什么。笑了就行。【心情+】【人情世故-】   17:00虽然吃了辟谷丹,但没人能拒绝路边摊。找不到线索,但和齐师姐吃了路边摊。好吃,爱吃。【心情+】   19:00回城开会,别的小组有了进展,找到了任务对象的踪迹。准备夜间蹲守。   21:00准时出现在屋顶上方,为什么又派我来干这活?算了,懒得想了,开始听墙角。   22:00敌人内讧了,好蠢。   23:00打起来了,好蠢。在想要不要出手。   24:00出手了,不然敌人就要被打死了,这次成功抓到任务对象。【杀神上线】【上线成功】【心情+】   0:30被前辈们表扬了【心情+】   1:00前辈们拷问出了幕后指使,又来了新活。抓到一个供出一个,这个任务就这样一层一层展开,是不是没有完结的时候了,有一点郁闷。【心情-】   1:30练剑至天明。【剑术+++】【雪津剑羁绊+++】   4:00集合,开作战会议,又走神了一瞬:想吃早饭,然而并没有早饭。   5:00新的一天,又要蹲草丛听墙角。想回剑宗了,回不去,有两点郁闷。【掉线状态】【心情-】 [299]学年大师姐落定:  阵门的大师兄是裴景之?\r\n\r苏晴提笔的手一顿,失笑摇头,   阵门的大师兄是裴景之?   苏晴提笔的手一顿,失笑摇头,又顺畅地写了下去。   虽然许久不见,但她对这位故人多少有些了解。他和其余阵门学生比起来,最大的优点就是见好就收,他当然也是阵门特色的审时度势,但他却不会踩在人的底线上。   和这人搭班应是比较容易了。   苏晴原先还有些怀疑道子是否会被推出来。   她日后决心不叫他道子,因她从不认为他这等人为天道所眷顾,顺天道而为。他真正的名姓是戚天谕,此名取得甚大,有承天谕而生之意。   名字取得大又有何用,上一个借天势,求天渡的人可是连尸骨都没留下。   戚天谕这人很奇怪,她仅在入学时真正接触了几面,有过交流。他像人,又有非人之态。   天宁身上最初也带着些非人的气质,如今倒是好上许多了。她虽还时常掉线,但那是她的性格特色,并非真有上线下线之说。   道子则完全不同,他不出面,不争权,苏晴现在都不知道他归属于六派的那一派。他出现在剑宗,就好像只为了出现。   回想起他出现的节点,是剑冢开时争夺逍遥剑,是龙船秘境中吸取青木岛与灵珠之力,是天书秘境藏于凤凰肺腑吸取磅礴灵力。   他时而有些自己的意志,时而却像是只知道吞噬灵气的猪。   戚天谕身上种种的违和之感涉及了戚家的秘密,这个秘密天宁必然知晓。但她不说,苏晴也不会去问。   她摇摇头,心想戚天谕不掺和倒也好,这人邪性,她现在可不会如当初那般躺平听天由命了。   除体门,阵门率先在第一天定下外,另四门的态势则更为焦灼些。这一夜还不知有多少人睡不着觉。   到了第二日中午,兽门的讯息来了。   这一届兽门大师姐定为花翎。   对于兽门,苏晴本想请橘王以及当初识字班的灵兽们出面拉票。不过,有时事情不需要那么复杂。当学生会主动为灵兽留了三个自修室后,一切似乎都水到渠成了。   兽门最在意的就是:灵兽不只是她们的武器,更是追逐大道的伙伴。   有些地方连普通的人都看不起,更别提兽类了。孰优孰劣,大家还是长了眼睛的。   花翎作为兽门学生,性子比同为兽门学生的虞瑜更活泼些,虞瑜也很好,只是更温吞慢热些,所以兽门商量了下,最终决定推花翎。   她原就十分热心,因自家有灵兽的缘故,对于学生会的灵兽更为上心。花翎在兽门本就是品学兼优,实力强劲的好学生,再加上来过学生会的灵兽与其御主对她都有印象,最后她当选亦是所料之中。   话虽如此,花翎还是忍不住擦着眼睛激动地哭了几声,她的金鹏鸟有点嫌弃地站在她肩膀上,却还是贴心地用翅膀尖揩去她眼角的泪珠。   “你还嫌弃我,你知道我战胜的是谁吗?”她嘟囔道,“那可是有着……”   那些可是有着神兽血脉的灵兽啊。虽说蕴含的血脉大多十分稀薄,但那也代表着未来潜力无限。   与之相比,她的金鹏鸟虽然也厉害,但是少了些所谓的格调。   她看了眼金鹏不再说话了,而是亲亲热热地将它抱在怀里,引得它咕咕嘟嘟地一个劲要啄她,“管她们呢,我会陪着你一起进步的。”   虞瑜有些失望却也如释重负般,温声道,“双羽,恭喜你。”   花翎使劲瞅了她两眼,将怀里的金鹏鸟扔出去,用力抱住了虞瑜,“虞瑜,对不起,不,是谢谢你。”   金鹏鸟不高兴地扇动着翅膀立在花翎的脑袋上,不是很想了解下面两个没毛的蠢人为何搂在一起又哭又笑。   ……   到了第三天,学生会创会的十二人都不约而同地齐聚在会议室之中。   哪怕是定下来的兽门,体门也没有多放松,在她们创会之始的企划之中,各山门的首席只是其中一步,最为关键的则是最终一步。   三年的筹划皆为此,所有人都想要一个好的结果。   话虽如此,苏晴想了想,还是开口说,“无论结果如何,我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了。”   在她的炼体指南被拆分成数篇混进数个学生集会与文编之中时,在陈玉管事将无数来自其余门派书信转交给她时,在小楼每日都蒸腾着勃勃的生民之气时,她最初所求就已实现。   此话一出,除了真心放宽心的李苍梧与虞瑜外,其余人皆是敷衍地点头,“嗯嗯嗯,对对对。”   然后眼巴巴地守着灵通,不停刷新投票进度,焦灼地等待着最终结局。   没办法,大家都想赢。   苏晴尴尬地喝了口茶,她也没说她不想赢,她这不是在结果出来之前先安抚一下嘛。   端水于无形之中的秘诀就在于承上启下,前面先铺垫下,后面再端就不突兀了。   目前,还剩器门,丹门,符门这三门没有出最终结果。   丹门一共二百九十三人,除去其余候选人零散的票数外,得票最高的是三人分别是阙清如,阙清宴和江乐游。三人票数呈焦灼之态,以阙清如以略高些的优势领先二人十余票。   阙清宴出现在这里也不足为奇,他虽不如阙清如那般天赋惊人,却惯会结交,常以小恩小惠拉拢人心。   这次首席选举,说是严禁徇私舞弊,实在背后可使的手段许多,他等出身好的世家子弟,纵使使了些手段,上面带头的管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会将事情掩盖下去。   江乐游不太喜欢阙清如,但更看不惯阙清宴。阙清如傲气是因为她厉害,她讨厌她的性格,却也佩服她的才学。而阙清宴的傲气,她都不知道他在傲气个什么。   修为虽好,却也虚浮,听门内风声都说是嗑药嗑出来的。平日里,也瞧不起她们炼丹换灵石之事,认为实乃市侩之气。   他成绩是很不错,每次小结评分都是甲等。但是得此评分究竟是靠他的实力还是关系运作可就不得而知了。   若是她江乐游出身于阙家这等大族,自己还混不过普通出身的同学,早就找块墙一头撞死得了。   她看着票数缓慢增长,忍不住焦虑地抠手指。   推阙清宴出来是她们一开始就定下的牵制之术,可真当江乐游看到他的票数增长时,她又暗恨给他投票之人全是没脑子的傻人,投这样一个作威作福的草包出来,她都不敢想丹门这一学年的风气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正在纠结之时,却听祁云照与叶章有了动静。两人对视一眼,皆苦笑叹气。   祁云照抬头,深吸了口气,平静地说,“闻栖迟赢了,她比我等多了十余票。”   器门纠缠了三日的票池,总归是出了结果。她与叶章自然不差,但闻栖迟也不差,且家底更厚,尽管票差很小,但赢了就是赢了。   只一点,闻栖迟此人出身的神都闻家,她亦是兰竹会一员。至此,学生会有体门,兽门,兰竹会有阵门,器门。二比二目前打平了。   众人还想说些什么安慰下祁云照与叶章,二人却看得很开。   叶章摆摆手道,“得之我幸,不得我命,不必纠结。”   祁云照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她亦做此想。再说了,再看看她们如今置身的这栋热闹小楼与备受学生们喜爱的学生会,她豁达笑道,“真如苏晴所说那般,无论结果如何,过程中我已有所得。”   苏晴笑了,起身将白瓷壶递到她面前,“喝茶!”   分明是喝茶,她却说出了喝酒的架势。再联想到她不胜酒力之事,大家都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江乐游不自觉地拿起了面前的茶杯,里面是空的。张斐摇了摇头,给她倒满了水,江乐游喝了口,却发出了类似于被烫到了的声音,“嘶,至少不是阙清宴!”   她放下灵通,耸了下肩,有些沮丧却也乐观地说,“阙清如赢了,我现在还比不得她,但路还长,我总不会一辈子比不上她。”   祁云照认真说,“阙清如有你暂时没有的东西,反之你也有阙清如没有的品质,只是一次选举,哪有比得上比不上一说。”   江乐游很快收拾好心情,修仙路上哪有不受阻的,一次竞选的失败不会成为她的心魔。失望是避免不了的,但她还是暂时压下了心情,关注起最终结局来。   五道皆已明了,现在就剩符门还没出结果了。   符门的人太好说话了些,也太游移不定了些,她们最后一个出结果不算意外。   此时,体门,兽门的大师姐出自学生会。阵门,器门,丹门则出自于兰竹会。   二比三,学生会落了下风。   如果符门的首席自学生会中选出,那就是三比三相平。可若是自兰竹会产生,那就是二比四,处于严重的不利地位了。   一时间,在座之人心情颇为沉重。就连符门学生自己也都想画好事符做法了。   好在这份折磨人的等待是有期限的。   窗外夕阳沉浮,霞光艳艳,赶在投票截止正式之前,符门的首席终于选出来了,正是谢英。   谢英对自己当选虽已有所预料,但当三天煎熬过后,真正被选上时,她还是有片刻的恍惚与脱力,她来不及考虑自己,先担心道,“这样一来,就三比三平手了。局面恐怕还是对我们不利。”   苏晴给她倒水,“喝茶喝茶,别急。”   这个结果,还真是让人不上不下,却也有转圜的余地,情况并不糟糕。   时间到了,灵通界面一闪,投票界面关闭。取而代之的则是,六个被众学生合力推出来的名字。   器门闻栖迟,丹门阙清如,体门苏晴,符门谢英,阵门裴景之,兽门花翎。   天下剑宗第十届各山门首席已定。   今年是五位大师姐,一位大师兄。   三位出自学生会,三位出自兰竹会,可谓是齐平之势。   且不说剑宗一学年看着这些名字或是关心,或是蓦然,又或是心绪复杂。在许多人不在意的幕后,这正是一场斗争的结果。   学生会拉到了三个席位,改变了原本的结局,纵使这份改变十分微小,纵使这份改变对于结局来说也许并无太大影响。   但她们去做了。   斗争从未停止,这一场选举不会阻止什么,事实上,下一场斗争已是蓄势待发。   学生会十二人都在思索破局之法,这时,从主峰最高地标无涯阁上空陡然传来六道远古钟声。   “当——”   第一道钟声自高处,在主峰缓缓荡开,所过之处,惊起一林飞鸟。   第二道钟声追着前一道钟声的余韵而起,震得霞色散开,云层波澜。   等到第六道钟声响起后,钟声已是传遍六峰山头,来带着主峰这七峰皆被呼唤而醒,巍然耸立。   小楼跃了出来,语带怀念,【我好久没听到这样的钟声了,比起三百年前,现在的剑宗很少剑意撞钟了,我真想念大钟,不知道它会不会寂寞。】   她刚诞生的时候,山门还没这样气派,可逍遥仙还在。   她每日会亲自撞钟唤学生们起床。   晨钟一声,开山门,洒扫院落,放灵兽出笼。晨钟二声,是启早课晨读,众学生练剑学艺。晨钟三声,是各自修行的时间,学生们漫山遍野奔跑玩闹。   【但是,撞钟六下是为鸣贺首席的传统居然还在。】   【真好,恭喜你们!】   小楼向上飞去,跑到了天台顶上,注视着远处高耸入云的无涯阁,似乎在想那枚大钟的现状。   正在集会的十二人从这钟声带来的心神俱震中回过味来,苏晴,谢英,花翎三人已然是整理好着装起身。   她们三人都收到了消息,“剑宗传令,要选六道首席了,宗主召集我等过去。”   苏晴注视着她的伙伴们,记住她们期待焦虑的神色与目光,安抚道,“放心,有我在。”   出门之时,暮色已至,日月交汇,红霞漫天,赤色如血,夕照鎏金。   她们走出小楼时,恰巧楼中学生寻觅钟声来历,向窗外探查,见三人背影,不免多看了几眼。   有经历过首席选举的二,三学年了然,“这是去宗主那边集合再选一位学年首席了。”   “由宗主选?那岂不是谁家给钱多就选谁?”   “不是,是六位首席投票,票多者当选。本身首席也是学生众山门投票所选,首席选首席,也算得上十分公平。再说,宗主也不至于吧……”   “这不公平。”有人嘟囔着,“学年首席是一学年全员的首席,当然该由全体学生推举。”   “这么一说好像也有道理,可是谁让规则就是这么定的。”   这番争论引来了小楼内其余学生的注意,她们纷纷凑过来,有了解内情的学生望着灵通上六个名字,思索说,“这个平局可不好破,我们该做些什么,就当为了这栋小楼,为了学生集会。”   “还有免费蒲团,和不限量茶水。”   “我们能做什么,会有用嘛?”   “有没有用不知道,先做了再说,反正对我等无甚出身之人来说,想要什么未来只能靠自己去争取。”   ……   到了约定的会议室中,苏晴发觉到场的不仅是一学年的人,还另有四人。   这四人中有一人苏晴认识,此人正是四学年的大师姐姚令仪。她心中有了猜测,看来来人皆是四学年的首席。   室内有一张长的案桌,四人皆坐在桌子右边,却不是挨着坐的,中间隔了两个空位。姚令仪坐在最末尾的位置。   苏晴进来后,两人目光相对。   姚师姐面容肃穆,没了当初千舸都城时的亲厚,见苏晴如见陌生人一样。她还保持着初见时半面修罗半面仙的装扮,目色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晴走了几步,来到末尾,坐在了她对面,她先和姚令仪打了声招呼,“姚师姐。”   姚令仪客气回复,“苏师妹。”   谢英聪慧灵敏,见苏晴动作,也目露了然之色。她找到了四学年符门大师姐对面的位置坐下。   一四学年修为差距极大,万幸的是符门的人好说话的定律在四学年也是通用的。   符门谢书鸿和谢英微笑着点了点头,问道,“师妹与我同姓,是出自何地的谢氏?”   谢书鸿的谢与谢英的谢可不是一个含金量。   谢英脸色不变,站起身来向家的方向行礼,又对谢书鸿拱手,自报家门。谢书鸿做人妥帖,哪怕听闻谢英没落世家的出身,面上笑容依旧丝毫不变,她也没再多问一句了,只是夸了声,“你一学年有如此修为,很是不错。”   “师姐过誉了。”   谢英心中冷然一笑,知晓自己断不可能入这位师姐的眼了。   花翎有些犹豫,原想挨着苏晴坐下,苏晴和谢英正要和她使眼色,却听对面传来一声咳嗽,一名红发的妖媚男子冲她眨了眨眼睛,“师妹,你去哪里?”   花翎脸红了,她是不想脸红的,但这个师兄是狐族半妖血统,天生魅惑技能满格,她道行浅,有点遭不住。   她在狐族师兄对面坐下后,低着头,不敢乱看,心中一个劲想着自己的金鹏鸟,她爱鸟属灵兽,不会被狐狸轻易动摇。   对方却越发来劲,还想再说笑上几句,却被姚令仪冷声训斥道,“有苏!”   有苏立刻闭上了嘴巴,坐直了,眼神也不乱瞟了,衣裳也拢紧了,假装自己修的其实是无情道。   大门又被推开,这次,阙清如,闻栖迟与裴景之走了进来,两位女修走在前面,裴景之稍落在后面一步。   苏晴想起裴景之的出身,也不觉奇怪。   阙清如与闻栖迟都是神都世家出身,裴景之虽也是世家出身,却是东大陆世家。对于神都的人来说,估计就是乡下来的穷少爷了。   她有时候都觉得神奇,连棠月灵,裴景之的出身都是乡下人,这群神都二代该是有多么傲慢。   裴景之进门后,也悟出了这个座次布局,连忙走向最前面位置,和对面那位一脸烦躁的大师兄拱手道,“岳师兄,许久不见。”   岳镇河略微颔首后,裴景之才恭敬地在他对面坐下。   对于阙清如和闻栖迟来说,就没有这方面的讲究了,还剩两个座位的对面都是空位,随便找一个入座就行。   于是阙清如坐在了裴景之后面,而闻栖迟则坐在了苏晴的身侧。   苏晴听过闻栖迟声名,却还是第一次见她本人。   和细瘦纤长,冷傲孤僻的阙清如不同,闻栖迟长得很面善,是世家贵女常见的乌发雪肤,她的眼睫很黑,眼睛的形状略圆,这是一双笑眼,笑起来时会很柔和地眯起来。   她长得很好,气质姿态无一不好,却无太多骄矜之气。光看外貌,似是一个为人处世挑不出错误来的完美优等生。   正如此刻,她落座时,还对苏晴浅笑了下,介绍道,“苏道友,久闻大名。”   苏晴一眼就看出了她不达笑意的眼底,但她从来不伸手打笑脸人,亦是点头回应,“闻道友好。”   等所有人都落座完毕,汪泉才施施然推门而入。   他坐到了主座上,面带微笑地注视着即将升入二学年的一学年,以及即将毕业离开剑宗的四学年。   “都来齐了吗?”   汪泉问的是四学年,因为四学年缺了一个人。   闻栖迟则笑语吟吟地回答,“宗主,一学年都齐了。”   裴景之见她先出言,不由勾起唇角,不知在想什么。   姚令仪则站起说,“冷翠出任务去了,的确回不来。不过徽章已先放在我这里了。”   汪泉也知道此事,也不多纠结,“徽章到了就行。”   苏晴注意到四学年首席一共只来了四人,空了两个位置。姚令仪口中只言缺了一人,也就是说还有一人她不在这里,不是因为她赶不回来了,而是她确确实实地不在了。   姚令仪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闻栖迟的对面,“容青的徽章也在我这里。”   苏晴明白,那个不在了的人,正是器门的容青。   汪泉了然,“那就是齐了,可以开始了。我想想,这样,一四学年先换徽章,后面一学年再选学年首席。”   徽章指的是首席徽章,所有被选为该山门首席的人都会得到一块。   这种徽章更像是一种信物,并无强制佩戴要求。苏晴就没见竹许带过,佩戴饰品,哪怕是一枚徽章,对体修来说都不算方便。   她只是没想到,原来每届首席徽章都是从毕业那一届前辈们手中传下来的。   交换徽章环节进行的很顺利。   谢书鸿以玉盒的形式传给了谢英,岳镇河则是从储物袋中随手掏出,直接扔给了裴景之。   有苏将一只狐毛锦囊之中递给了花翎,眨了下眼睛,“小心佩戴哦,我可是保管得很新的。”   花翎亦是小心接过锦囊,认真点头。   姚令仪却是从胸口的衣襟处取下那枚徽章,攥在手中,“接好了。”   苏晴伸手去接,姚师姐才将手掌打开,以极近的距离让那枚沾着她体温的徽章稳稳地落在了苏晴的掌心之中。   这是一枚银质的梅花样式的徽章,被擦得闪闪发亮。   苏晴握住了它,保证道,“我会接住的。”   姚令仪想露出自己惯用的懒怠的笑意,但却失败了。   她一言不发,将属于冷翠的徽章递给阙清如。又将属于容青的徽章放入闻栖迟手中,照旧是一句,“接好了。”   闻栖迟笑容无懈可击,“师姐不必担心。”   徽章换完后,四学年便该离开了,她们马上就要毕业,留在剑宗的时间所剩无几,需得抓紧。   姚令仪在离开之前,留给苏晴一句,“我等你找我拿大师姐的徽章。”   山门首席徽章已经交换完了,她口中的大师姐的徽章自然指代的是学年首席徽章。   苏晴认真点头,竟是接下这句话的意思。看得一旁的闻栖迟齿间微痒,她没多说什么,依旧是自如得体的状态。   汪泉将一切尽收眼底,他似是觉得颇为有趣,他用扇柄敲了敲桌子,将众人的心神拉了回来,“好了,别耽误了,本宗主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该投票选学年首席了,程序和山门首席一样,灵通投票就行。”   只听灵通“叮”地一响,苏晴的灵通处又出现了一个新的投票界面。   【请选择你心中的学年首席。】   说是有一刻钟的抉择时间,可是所有人在来之前都有了答案,因而很快,投票结果就出来了。   闻栖迟看到结果后,一时接受无能。   她皱眉站起,不可置信地望向裴景之与阙清如两人,她咬牙笑道,“我以为我们说好了的。”   来之前,兰竹会明确说了让她们推一人出来,不要分散选票,她以为这是说好了的事。   至于为何会是闻栖迟,原因也简单。   阙清如不参与会中事务,且阙家孩子多,她虽优秀,却排不上名号。裴景之出身的裴家更是一个东大陆出身的二流世家,乡下人哪里比得过神都两大世家,更无可能。   所以,怎么想也是她闻栖迟出场。按她所设想,最差的结果是她与那个苏晴是平手,怎么会只得一票。   这一票甚至还是她自己投给自己的,这让她如何接受?   “是说好了。”阙清如不耐烦闻栖迟理所应当的眼神,站起拍桌道,“但是明显我更厉害吧?”   虽然三阶丹师的徽章早已被她摘下,可她还是挺起了胸膛,不屑地拖长声音,“再怎么想也该投我,我还没问你乱投什么呢。”   闻栖迟扯开嘴角,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她的确管不得她,就将目光移向裴景之,“你又为何投自己?”   裴景之睁大眼睛,面若无辜道,“不然我还能投苏晴吗?”   他摇了摇头,十分伤心,“我还以为你们都会投我,知道什么是差异化竞争吗?我好歹……”   裴景之环顾了眼一旁或站或坐的五位大师姐,尤其是最为强健的那位,对方正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裴景之语言中露出了真情实感的绝望,他缓了缓,才有勇气说完这句话,“是在座唯一一位大师兄。”   裴景之想,算了,不管了,先爽了再说。   兰竹会一个学生集会还能管得了天了,只要不投苏晴那边,他投谁都成。阙清如也就算了,闻栖迟这个笑面虎这么难伺候,他犯不着为她惹众怒。   “闻道友,你莫要再生气了。”他拿起灵通,将一个全新界面正对着她,“睁开眼睛,看看周围,这里不是你一人说了算的地方。”   闻栖迟看到了裴景之展示的内容,眸光颤动,她捏紧了指骨,第一次失去了游刃有余的气度。   这是一个新的界面,由剑宗学生所发起。页面干净利落,标题只有一句话。   【我等是剑宗学生。我等选择谁,谁才是学年首席。】   而下方滚动着的是数不清的,苏晴的名字。   她们选择苏晴为自己的学年首席。   “得道者多助啊,闻道友。”裴景之叹了一声,又看向了苏晴,狡黠地眨了下眼睛。   苏晴心说,好你个裴景之,你是爽了,倒是一气帮我把人得罪完了,可面上却是不露声色,裴景之卖好与她,她总得给面子。   谢英与花翎也在腹诽:就没见过这么会拍马屁之人,真该让刚刚离开的岳镇河见见他这幅嘴脸。明明一起建学生会的是她们,最后关头他倒是表现得像是个得力干将似的。   汪泉总算看够了戏,懒散地站起了身,心情颇为愉快地摇起了扇子,他一锤定音,“看来大家对结果没有异议了。”   他走上前来,墨色双眼注视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学生,口吻却随意,“苏晴,第十届一学年首席大师姐,要好好干活啊。”   苏晴稍稍后撤一步,恭敬地拱手行礼,沉声道,“学生谨记宗主教诲。”   ————————   肥肥的一章奉上。   下面是剑宗特产大冬瓜的一天。   剑宗大校长(自封)橘王的一天   2:00被蚊子咬醒。可恶的蚊子,神兽的血也敢吸,我打打打!【心情-】   2:10消灭完蚊子,继续在梅花树上盘起来睡觉,一觉睡到天亮。   8:00仆人三百五十三号小秦来找本喵,说是要用灵通发布消息。好吧,那就借给她用下吧。小秦带来了蒲绒球和米花糖。心意本喵领了,可本喵可不是幼崽了,本喵才不稀罕。【心情+】   10:00蒲绒球真好玩,米花糖真好吃。【心情+】   10:30在小镜湖闲逛,和老乌龟打招呼,趁钓鱼佬不注意,偷走最大的鱼。发布美照【本喵与鱼】,引无数小妹小弟竞折腰。【心情+】   11:00吞鱼入腹,躺倒在树,大号回复评论中。太受欢迎真是本喵的错,第八十三遍考虑起要不要听从仆人一千八百九十五号小苏的进谏,开一场签售会呢?虽然不知道特典是什么东西,听起来也不太好吃,但本喵的美照没人不想要。【心情+】   12:00准时出现在食堂门口,瘫倒讨饭。堵到了忠实的仆从小苏。“苏晴,快带本喵吃饭,本喵要吃鸡腿啦!”讨饭成功,本喵的魅力果然无人抵挡。【心情+】   12:30用脑袋蹭蹭,授予仆从王的恩赐。撞一下,好硬,撞两下,好硬。可恶的苏晴,把自己炼得那么硬干什么。【心情+】   13:00去器门找仆人一千八百八十九号小草玩。被器门学生污蔑为大冬瓜。生气,决心抓烂她们的鞋。被小草抱走,可恶的小草,没听到你高贵的主人被污蔑了吗?决定讨厌小草一天。【心情-】   14:00小草给点了蜜灵茶。我们和好了。倾听小草的烦恼,听得一个猫猫头变成两个大,可怜的小草,你在后山过得也不容易。【心情+】   15:30去兽门转一圈,蹭下午茶。被兽门学生拎着后脖颈扔出去了,“哪来的猪?”“你御主体重管理课怎么过的?”好大的侮辱,抓烂她们的鞋。被仆人一百一十五号干巴青葛抱走,可恶的干巴青葛,没听到你高贵的主人被污蔑了吗?决定讨厌干巴青葛一天。【心情-】   16:00干巴青葛给要了下午茶。我们和好了。倾听干巴青葛的烦恼,听得一个猫猫头变成两个大,可怜的干巴青葛,剑宗的老师真不好当,还好本喵只是一只小猫咪。【心情+】   18:00准时出现在食堂,吃仆从六十五号饭嫂特制的减肥餐。哼,清汤寡水的,勉强一吃。被问吃得那么慢是因为不饿吗?吓得加快吃饭的速度,“才不是呢,本喵,本喵在慢慢品味!”【心情+】   19:00去小楼蹭网,要吃点心。小楼:“橘王前辈,我的器主说三天才能给您吃一次,您昨天已经吃过了,我没法违背她的命令。”气得喵喵大叫,可恶的小苏,和你绝交一天。【心情-】   20:00玩灵通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被盖好了被子,好暖和,蹭蹭。可恶的苏晴,我们和好了。一觉睡到天亮。【心情+】   9:00新的一天开始了,本喵驾到,通通闪开! [300]一学年完:  自苏晴当选后,剑宗食堂的墙衣就变为与小楼一致的红色,直至三月后   自苏晴当选后,剑宗食堂的墙衣就变为与小楼一致的红色,直至三月后,才恢复如初。   这很难解释究竟是云江石像起了作用,还是千舸都城的特产,又或是饭嫂实打实的喜欢着苏晴,并为她如愿以偿而高兴。   反正学生们大都十分高兴。   就如那天这裴景之灵通中滚动的画面,参与斗争的何止是苏晴一人,更是输入她名字的背后数千人。   纵使无人公然宣布她的当选与学年学生自行投票这两件事是否存在某种联系,但没关系。重要的是她胜利了。   因为苏晴的胜利不是她一人的胜利,是所有努力了,想要去争取之人的胜利。   学生会的人很是高兴,那天甚至难得的办了个小的庆功宴,名为宴会,实为聚餐,本来只打算自己人随便吃吃喝喝,不必拘束,好好放松一晚,明日继续干活。   但莫名其妙地来人越凑越多,有些面熟但是不算认识的人揣着根筷子就来了,歪在桌边一坐,小酒小茶一喝,俨然是自己人。   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自觉,还有些人则是不好意思地带着酒食佳肴,或是提两兜水果点心前来。   酒食点心往桌上一放,那份不好意思瞬间就消失了,这些人乐颠颠地去要盘子筷子,俨然是决心加入这场战局了。   庆功宴霎时变成自助餐。   反正到最后桌子越拼越长,凳子椅子越摆越多,菜越来越多,人都挤满了,甚至兽门常来的灵兽也带着御主凑过来了,学生们闹哄哄地随处交谈,一时也分不清都是哪派的学生。   苏晴这个本该十分有存在感的主人公硬是被挤到桌尾去了。接替她位置的许九星师姐提着筷子,笑嘻嘻道,“吃完了吗?吃完了换我。”   苏晴颇有些无可奈何,她只能对探头探脑,有些游移不定的大堂伙计说,“没事,都记我账上。再上些菜来。”   伙计立刻眉开眼笑,说了句,“好嘞,小的这就为您招呼。”   她望着屋里的人堆,真是战场一般,她吃得差不多了,也懒得挤进去了,便出了门,站在走廊里缓一缓,吹一吹夜里的凉风。   食肆前面有一池湖水,月色落入水面中,随湖水一同被夜风吹得波光粼粼。   热意上头的脑袋清醒了许多,苏晴拿出灵通,界面还停留在她给姚令仪发讯息的界面。   她在问去何处寻她拿大师姐的徽章。姚令仪迟迟未上线回信,约莫是有些忙碌。   苏晴收起灵通,耳尖一动,微微转身,却见有一个面容精致绮丽的青年站在昏黄的红色酒家灯笼下,冲她微笑。   她眨了眨眼,对方漂亮的身姿忽地变得平平无奇起来,她又眨了下眼,这次她忽然看清了他被灯光映成金色的眼睫。   “小草,你好像,不,你的确长高了一点。”   来人正是江小草,他听了这句话,有些高兴,却没被她的话题带过去,“我回了后山几趟,想必是高了点。可是苏晴,今天不是值得庆祝的日子吗,你为什么有点不开心?”   苏晴讶然,她没想到小草能如此敏锐,“我有表现出来吗?”   她怕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别人。   小草走近了几步,站在她的身侧,侧着脸看她,“你没有表现出来,可我就是知道。”   好吧,就像她对天宁读心特攻一样,因为小草一直在关注她,所以苏晴有什么变化,他也第一眼能看出来。   虽说她开心的时候,小草只会跟着开心,但是一旦她不开心,善解人意的解语草就来了。   被人在意的感觉不坏,尤其是对于天生情感淡漠的小草来说,这是非常珍贵的心意。苏晴很珍惜,所以她也不想隐瞒。   而且,她在小草面前有种天然的自如感,就好像她知道自己无论做什么事情小草都不会介意。   小草对于朋友有一种溺爱感,尤其是对她。   “就是一种被捧得太高,有些担心掉下来的恐慌感。”   苏晴诚实地嘀咕了一句,蹲了下来,小声道,“我肯定也会担心自己做不好啊,但我又不能说,大家都等着我撑场面呢,我当然得好好表现。”   虽然她在别人面前表现得很胜券在握,虽然这是她主动争取的,虽然她也觉得自己挺配的,虽然她知道这的确是她要的结果……   可当胜利果实落在手中时,苏晴在果实的美味之下窥探到了隐藏的毒牙。   她也会担心辜负大家的期望,担心自己做得不够,担心自己会害怕畏缩。   她这份担心是有道理的,连天纵英才如姚令仪师姐,她也平衡不了太多,常受宗内诟病。   她比姚师姐做得又能做到如何的地步?   她一蹲下,小草就挨着她蹲下来了,这让她想起两人在隐岚城当双面卧底时的那个夜晚,她觉得有点好笑了。   但这样近距离的仔细一看,才发觉小草比那时要长开了些,脸颊的稚气随着一学年快结束终于散去了。   有路过之人眼神奇怪地看着这二人在湖边大小蹲。   苏晴后知后觉,越发觉得好笑,“这样好像有点傻。”   “的确有点傻。”小草却收起了笑容,“苏晴,你不还让我自私一点吗?你自己都没做到呢。”   “做不好就做不好,完蛋就完蛋。”他认真道,“剑宗要是因为你做得不好就爆炸了,那你现在应该当宗主。”   好像也是。   一学年大师姐的担子的确不轻,但也没重到做不好就要死要活的地步。一旦她接受了最差的结果,似乎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反正她不是宗主,天塌了,也得是汪泉第一个上去顶。   “而且……”小草嘟囔了一声,“你有过做不好的事情吗。”   这点原本要苏晴藏在心里消化几日的怅惘瞬间被小草点破,她觉得心头挤压的尘埃被山风吹散,变得一派清明。   “我明白了。多谢你,小草,你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小草了,而是进化为人生导师·草了。”   小草满意这个称号,他点点头,“不错,这个比路人甲好听一点。”   两人对视一笑,不过这个轻松愉快的氛围还没维持多久,就又有人从屋中出来,将她俩拉进去吃喝了。   等自助餐结束后,苏晴才解脱出来。此时,天色也是很晚,月黑风高,很适合去剑冢上练剑。   她刚走出酒肆不远,就见不远处有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在等着她。   月光流淌,勾勒出对方利落的轮廓与流畅的肩背线条。苏晴最先从她左右长短不一的发丝认出她人来,正是姚令仪。   对方在此地,不知等她多久了。   苏晴快步向前,“姚师姐。”   姚令仪转身,勾起一抹笑,“苏师妹。”她伸手道,“一起走走?”   若是放在别的门派,夜游之前可能还要说上几句,月色正好,山风清爽,不如一起赏月之类的话。但对她等体门学生来说,没那么多有文化的客套,走就走吧。   说是一起走,两人一路却无太多言语。   主要是姚令仪一副思虑重重的样子,她不开口,苏晴也不好随意搭话。万幸的是,这夜色的确很美,风也吹得舒服,如此静谧美景之下,两人之间的氛围不算僵硬。   等穿过试剑林,来到开阔的小镜湖边时,湖水翻腾的波浪声与草丛中的虫鸣交响,趁着月色,她见这位姚师姐转头,冲她伸手。   她手中亮出的是一枚金色梅花小令。   苏晴眸光一颤,顿时认了出来,此物正是在千舸都城师姐来援助她时,所出示的剑宗信物。   她明白过来,这枚信物就是学年首席的徽章了。   姚令仪冲她挑眉,“打一架?”   打一架?姚师姐是化气修为,苏晴只是金丹罢了,两人修为差距两个大境界,但既然师姐邀请了,苏晴也没有后退的道理,她唤出满晴剑来,“在这里?”   回应她的是姚令仪的隔空一掌。   就在这打。   姚令仪一掌并未近身,但掌风已然压得苏晴后撤数十米,才未被波及。   对方放水,没用武器。苏晴可不敢托大,她转动满晴剑,飞跃至空中,右臂轮转,一道包含磅礴紫气的剑意直冲她面门而去。   姚令仪原地跃起至半空中,双手忽地覆上了一层白色的气息,她一掌向前,竟是赤手空拳抓住了这道崩腾的剑意,然后将其随意揉捏成团,冲苏晴扔去,“师妹,接住了!”   苏晴只来得及侧身一闪,“砰——!”   小镜湖被乱窜的剑气和紫气炸得波涛翻起,溅起数十米高的浪花。   她眼前一亮,果然对于高阶的体修来说徒手接大招不是什么难事。   不对,不是徒手,苏晴眯起眼,神识扫过看得十分仔细,姚令仪双手之上盘旋着的白色气息有些眼熟。   她分明是见过的,那是在风道深处压缩到极致,才从透明显示出雾白色的罡风。   姚令仪在千舸都城时,出手较少,战斗速度太快,以至于如今苏晴才明白过来,她竟是罕见的变异风灵根。   难怪能以未毕业学生的身份在体门地下溶洞创下第一名的资质,真是强得可怕。   在苏晴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她就明白,她周围所有的气流皆会是姚令仪的武器。   周身风纹全部亮起,在夜色中显出淡蓝色光泽。这些风纹倒是让姚令仪罕见地露出了些微惊喜之色。这个年纪能练成这样的风纹可是难如登天,她对苏晴向来没有不满意的地方,如今这份满意甚至有些溢出来了。   但境界的差距太大,经验的差距太大,纵使苏晴已用风纹对抗,却还是被数道气流拉扯着,拍打向下。   她很是不服,一记问天剑法冲下方小镜湖击去,横空出世的剑气向上飞出,顿时打散了拉扯她的气流漩涡。但是不够,姚令仪趁此间隙,掠出近身,一只手已是搭在她的衣领之上。   就在这时,水中倏地冒出一个乌黑小岛。   小岛处伸出了一根长长的龟脖子,竟是一只老龟,   老龟呸了一口吐沫出来,破口大骂,它天不怕地不怕,先捡修为高的那个骂:   “姚令仪,你大半夜不睡觉要作甚?!明日我必去你们长老那里参你一本!”   这只龟苏晴认识,正是炼体打卡用的千人千面龟。它被打斗声中从酣然美梦中惊醒,赶忙在一众前来告状的龟子龟孙们的簇拥下,浮上水面,摇着龟脖子,瞄准了两个始作俑者。   老龟吼完姚令仪,又对苏晴怒目相视,“你个破烂金丹还想跟化气打,蠢得令人发指,我也要告诉你老师!”   苏晴心说,你要告老师就告吧,只要不给她安个破坏剑宗景物的罪名,让她赔灵石怎么都好。她可是禁闭室常客。   姚令仪更是浑然不怕,她洒脱挥手,眉间沉沉的雾霭终于散去,朗声道,“反正老娘毕业了,你就是告到宗主那里也随你去!”   话虽如此,说完后,她却拎着苏晴撒腿就跑,生怕那老龟说不过她,带着它一众龟子龟孙冲她吐口水。   她的预料为真,果然下一秒,数千只水箭从下方“咻咻”袭来,夹杂着老龟撕心裂肺的痛骂,“毕业怎么了,毕业了不起?你有本事一辈子不回剑宗,老身总有一天能逮着你!”   两人奔逃一阵,连绕了三个水涧才躲过这群乌龟的攻击。   苏晴腹诽,真是奇怪,到底是谁说乌龟动作缓慢的,修仙界的乌龟跑得绝对比兔子快。   姚令仪背对着她,站在湖水前兀自大笑了一番,好似笑那老龟自不量力,又好似在笑往日的岁月。   一道金芒在夜色飞快闪过,苏晴敏捷地抓过。   那枚金色的梅花小令稳稳地落在她手中,她疑惑抬头,“师姐。”   姚令仪侧身,回头望她,身影被月光与夜色所分割,使得她本就半面修罗半面仙更像两个人拼凑了。   修罗的那面被月光打得很亮,仙子的那面隐藏在夜色中,眸光却是跃动的。   “拿去吧。但愿你做得比我好些。”   苏晴想要说些什么,却见姚令仪回过身去,冲她挥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这是要独处的意思了。对方既然不想被人打扰,她也不便再继续向前了。   苏晴握住手中硌得慌的金色徽章,冲姚令仪的背影一拱手,算是行礼了。她这才转身,带着满心的疑虑离去。   她虽是一头雾水,却也在悟出了今晚这事有着传承交接的意味。而且,她总觉得姚令仪师姐并未如表现出来那般临近毕业的潇洒,或许——她很不舍。   ……   “真不想离开啊……”   姚令仪将自己沉入清澈凉爽的小镜湖山涧中,任自己被湖水托住浮在粼粼水面上。她是体门大师姐,天然享有一块小山涧的特权。这可是作为大师姐为数不多的特权。她常来此处,容青也是。如她所想的那般,容青的身影似乎从水中浮起,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睁开眼,注视着这张再也不会变化的熟悉面容,懒声打着招呼,   “你来了,容青。”   容青还是记忆里的样子,她冲她微笑,眼神亮亮的,额边有着绒绒的碎发。   “我今日把你的徽章交给了器门新的大师姐,我不太喜欢她,她有点像过去的我,太傲慢了,无知的傲慢。”   容青点头应和,“你那时的确挺讨人厌的。”   “你从不会对我这样说话。”   “好吧。”容青皱着脸,似乎姚令仪提起了一件为难人的事情,她嘟囔了几句,总算愿意变回原来的样子了,她温柔地看了姚令仪一眼,含笑道,“我觉得你那时很有意思,像只小孔雀。”   “可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像个乡巴佬。”   容青说,“你真讨厌。”   “可是你死了。”   姚令仪闭上了眼睛,可是容青的身影却挥之不去,她还是抱膝坐在不远处,一只手托着脸,眉眼弯弯地注视着姚令仪,她不说话了。   “以后的路会好吗?”   容青还是不说话,这倒让姚令仪痛恨她的可恶起来了,“你再不理我,我就去挖你的坟。”   但她也知道,容青自爆而亡,那座坟里不过是些她生前的旧物罢了。   “你想要我说什么?”容青的面容又变得讨人厌起来了,她尖刻道,“你知道,你总要回家的,后面没有好事发生。”   “你会陪着我吗?”   容青又不说话了。   “我有时候真的恨你。”   姚令仪低语一声,容青从水中向天上飞去了,她还在发出讨人厌的笑声,就像她生前一样烦人。   她到底还是回答了姚令仪,因为容青不会拒绝姚令仪,除了最后一次,她不肯先走以外。   “如果你想的话,我会一直陪着你。”   姚令仪得到了她想要的。   她闭着眼睛,在这个月夜,和她的挚友在湖水之中沉沉睡去,度过了在剑宗的最后一晚。   也是这个月夜,苏晴练完剑后准备回去睡觉。   她在宿舍楼下,见到七零七窗户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她脚下一顿,顿时明白了什么,脚尖都雀跃起来,身体拖着思维一路狂奔,赶到了宿舍门前。   宿舍半开着门,门缝里已然是传来了两道争论的声音。   “为什么只给苏晴写信?我没收到你的一封信,整个假期都没有!为什么?你知道我在家里过得是什么样无聊的日子吗?”   “因为信寄不过去。”   “这不是理由!那你也可以先写了,攒在一起等我回来看!”   “那你给我写了吗?”   “……当我没说。”   苏晴推开门,见到了一黑一红两道熟悉的身影站在了宿舍里,呈熟悉的争锋相对之态势。   天宁明显瘦了了些,眼下还有些黑影。许久不见她,苏晴的防御值都削弱了不少,甫一照面,几乎是被美得吓了一跳。   而棠月灵也不遑多让,看她看得十分起劲,这让天宁有些怀疑是不是脸上沾东西了。   “你们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她上前,自见了姚师姐后那一点莫名的难过霎时间烟消云散,她笑眯眯地抱住两人,抱得很紧,勒得肋骨都贴在了一起。   “回来就好,都多大了,不要吵嘴啦。”   棠月灵嫌弃地叫道,“你一身汗!”   天宁不说话了,她连夜御剑回来的,身上比苏晴还脏,她喜欢这样被紧紧抱住的感觉,这很真实,让她有种脚踏实地的喟叹感。   这个短暂的拥抱结束后。   天宁才说,“抱歉,没赶得及回来给你投票。”   她不自觉摸了下雪津剑,颇有种苏晴你告诉我谁没给你投票,我去把这人砍了的气势。   “我都说了——我要早点走。”提起这事,棠月灵就来火,“非要给我装东西,烦得要死,我这次足足带了三百个储物袋过来。”   “哦,没事。”苏晴眨眨眼,拖长了声音,装若随意道,“其实也不差你们那两票。”   她拿出了金银两枚梅花徽章,咳嗽了声,“是不是该叫我大师姐了?”   她一直都是宿舍最大的那个。   刚来剑宗时,她十八,棠月灵十六,天宁才十五岁。那时,她们还能勉强分个大学生,高中生和初中生。现在好了,大家岁数增长后,这点差距都不算什么。真没戏让她俩叫姐姐了。   天宁默默侧过脸,假装没听到这句话。   棠月灵面色一沉,撸起袖子,要掐人了,“再嘚瑟下试试呢?什么叫其实也不差你们那两票?你过来给我解释清楚!”   宿舍里一片鸡飞狗跳,一时之间笑闹声就没下停过。   ……   这番景象和五十多年前相比,似乎没什么变化。可再看那两枚并排摆在一起的金银徽章,就不难发现的确有什么变了。   以后的路会怎么样?   是更好些,还是更坏些,这个答案只有走过的人才能知道。   好在今夜,她们可以什么都不想,尽情夜聊到天亮,再听着对方的呼吸声安稳地睡去。即便难得做了次梦,那也一定会是美梦。   明天,一切都还在继续。无论发生什么,请永远记得:珍惜眼前人。   ——一学年完——   ————————   小剧场先停一停,等灵感跳出来了再继续[垂耳兔头] [301]抢收:  临近晌午,青溪村家家的烟囱都冒起了烟。\r\n\r青溪村位于乡   临近晌午,青溪村家家的烟囱都冒起了烟。   青溪村位于乡野,依附于剑宗三十六座大城中的鸾音城,是无可指摘的剑宗属地。   这个村落背靠一条清澈溪池,故得名于青溪。有此溪流的庇佑,哪怕是酷暑的日子,村民们也无需担心无水灌溉,庄稼旱死。平日里,村民们还能在溪流中下网捕些鱼虾贝类,给家中孩子改善伙食。   这样平静普通的,正如剑宗属地下诸多村庄一样,是一处平凡到几乎没什么波澜的安居地,在今日却不得安宁。   论争爆发在村尾处的屋子中。   谷子墨拧眉怒目,“管你们玄明宗怎么狡辩。这里是青溪村,归属于鸾音城,亦是归属于我们剑宗,这个孩子合该交予我们带走。”   玄明宗的弟子见他的怒火,不仅不怕,反而悠悠道,“道友,你莫急,我知晓这里是你们剑宗属地。但是这孩子出生周家,原本也是世家的支系,只是近几代没出什么修道者,才没落到要在乡野里刨食。”   他顿了下,见谷子墨没有放弃的意思,又继续道,“不论怎么说,追溯血缘,她就是周家的后代,千真万确。而周家是我们玄明宗中的大家族,周长老亦是玄明宗十二长老之一,这孩子必须入玄明宗才是。”   谷子墨露出讥讽的笑意,“若不是这孩子被验查出了单灵根,估计你们玄明宗这辈子都想不起她来。”   他身后另两名剑宗学生皆是点头表示肯定,表情也很是阴阳怪气。   这玄明宗弟子还没说什么,却见其背后长老哼了一声,颇为不悦地开口,“尔等莫要再胡搅蛮缠,此子必是我玄明宗的苗子。”   玄明宗长老不光是开口说话,他更是放出了一层独属于金丹强者的淡淡威压,震得谷子墨等三位学生喉间腥甜,面色苍白。   谷子墨这人素来心眼浅,有仇就想当场报,万万忍不得别人仗势欺他,当即有许多激烈言语涌上喉头,准备与玄明宗长老言语比拼一番。笑话,他打不过,难道还骂不过?再怎么说,他也是剑宗学生,对方还能一掌拍死他不成?   这时,他身旁的罗潇拉了他下衣袖,她低语了两声。   经她提醒,谷子墨这才侧脸过去,见这屋主一家,一个老妇,一个老头与她们十四五岁的女儿皆是坐立不安地缩在角落里,脸色并无太多惊喜之色,反倒是惶恐害怕居多。   仙家对战,苦的是凡人。   谁能想到这个皮肤黑黄的乡下小女居然会生出几万人中也难得有一个的单火灵根,且灵根净值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这个女孩,有着周小妮这样一个乡土气息浓厚的名字,却是不折不扣的天才。   谷子墨胸口起伏,到底将那些激烈言语尽数咽下去了。   罗潇冲那孩子露出安抚性的微笑,却更吓得她如惊弓之鸟一样,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不敢再动弹了。   罗潇反省了下,大约是因为自己眉毛太浅,长得太凶的缘故,这才这么不招小孩喜欢。   谁曾想她们此举却是被对面的玄明宗误认为是退让回避之意。这才像是识时务的样子,玄明宗长老略微满意地抬起下颌,缓声道,“看来,你们没有异议了。”   “杜威。”长老唤道。   那个之前开口的玄明宗弟子立刻上前,恭敬地说,“弟子明白,弟子这就买断她的尘缘,将她带走。”   “慢着!”   谷子墨忍不了一点了,他示意罗潇让她留在此处拖住这些人,自己则是大声道,“以长老身份压人算得了什么本事,这里是剑宗属地,你们不能把人这么带走。我去叫大师姐来,你们一个都不许走,都在这等着我大师姐来!”   他故意将话说得蛮横些,一来为的是以激将法将玄明宗等人留下,二来则是他的确很不爽。   周小妮和那周家隔着千山万水,不过是同一个姓才让玄明宗借此攀上了关系。这长老分明理亏,却好意思在此大放厥词。   那玄明宗长老原本的确想着趁剑宗不备,速速将周小妮带走归宗,以免夜长梦多,但经这剑宗小子一激,他反而怒火中烧,不再急着遁走。   依他的资历,若是对方说将宗内长老请过来主持公道也就算了。听听他口中胡乱嚷嚷的是什么——   大师姐?   可笑,此等辈分之人也能在他面前猖狂?   玄明宗长老倒真立定不走了,甚至制止了杜威的动作,他冷声道,“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人物。这剑宗自逍遥仙走后当真是一届不如一届。我与那些剑宗长老们也算认识,若有必要,还得替她们管教管教座下弟子了,省得行事如此张狂好招惹祸端。”   杜威听闻此言,也不敢再多动作,乖乖退至长老身后,等待对方来人。   如此安静之下,倒让角落里的一家三口更不适应了。许久后,为了女儿的前程,那名老妇才壮胆抖着声音道,“仙师。”   玄明宗长老勉强收了一身气度,挤出些温和的笑脸来,问道,“何事?”   不知为何,农妇觉得冷了些,她问道,“你们那边,会好好待小妮的,对不对?她上头还有几个,都没养活,我就这一个,就这一个女儿了……”   玄明宗长老耐下性子来听她讲,可对方的确没什么文化,说话间重复来重复去,听得他微皱眉,只得在适当的时候插入打断道,“当然,她会被收为长老亲传弟子,没有比这再好的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那可是亲传弟子,起点与普通弟子不同,宗内资源优先供应与她,想必不到百年,她就可小成了。”   农妇不敢多说了,她揽着孩子,胳膊压着女儿温热颤抖的身体。农妇其实听不懂什么亲传,小成,她只听懂了百年。   她真想大哭一场,可她不敢,她怕惹仙师厌烦,毁了女儿的前程。   ……   升了二学年后,落到苏晴手上的第一件任务就是招生。   准确来说,几乎所有二学年学生都要参与招生。就如同苏晴当初被从小蜀村带走时,由剑宗学生陪护一样。这一届刚升二学年的剑宗学生也要去属地护送今年招来的孩子们去剑宗参与考核。   两千个学生,按照惯例,至少要招够两万个人候选。也就是十中选一。当年苏晴估测的一万八千人还估少了。   这个人数是很有讲究的,两万人中要放出约两千人给世家族人。当年,天宁和棠月灵都是从这个渠道入学的。   这个固定的份额不会变动,苏晴也没能力插手。   此外,还有约两千的名额则是被挪用给了宗内老师,大小管事等等的亲族。   这个份额苏晴也管不了,这是宗主该操心的事情,想也知道,他必定卖了个好价格。   苏晴作为一学年大师姐,唯一能决定的是分配二学年学生们去哪里的属地收学生。这个活看起来就是纯牛马,没什么实权,说白了,就是免费帮剑宗打工。   但苏晴仔细一琢磨后,发现还真不是。   有些属地离剑宗近,管得也严格,招的学生都是清白实在的出身。但有些属地离剑宗远,管事们就趁着天高皇帝远,收取中小世家的贿赂,用分明有出身的孩子置换掉那些无出身的孩子。   虽说收来的孩子们只是候选,能不能真正进入剑宗还得看自己本事与运道。但根据概率学,肯定还是基数越大越容易入选。   若是收来的剑宗候选多是中小世家出身,等到她们正式入剑宗后,又多与引她们入宗门的管事长老沆瀣一气,形成天然同盟。这就是剑宗内部烦人的类学阀一样的关系的由来。   所以无论这些人能否被后天教化,最优解还是多收取无出身的学生,控制好各个候选阵营的比例。   问题是剑宗六十年才招生一次,光三十六座大城的适龄孩子远不止两万。   管事们办事偷懒,不会按照每城乃至城中小镇与镇下数村落皆取固定人数这种法子来收。而是一路走一路收,各大城池晃悠晃悠,四处收些好处,参加些宴席,到时间了,收得差不多了就返程。   因为每一学年入城的路线都是变动的,大致能平均照顾到三十六大城。所以,此法在宗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苏晴这个只有一点点权力的大师姐,眼珠一转,有了些主意。   她将她所知道的最爱拖延,意见最多,性子最慢,小组作业所受差评最多的学生们分给了这些管事,让她们慢慢磨洋工去。   那些效率高,急性子,堪称小组作业的救星的学生则被她分给了各大山门首席和实力出众的领头学生,让她们带人在多地速速抢收。   等她们先收完统计完数量报上去后,只要她们收的学生多些,那么留给那些管事的份额自然会少些。   剑宗选人都不看灵根,对候选人数不太在意,够两万就行了。过多人的四处迁徙,反而会对各大城池的民生会造成很大的困扰。   当然,这一切不能做得太明显,反正苏晴折腾来折腾去,一通疯狂端水后,也就能多抢了一二百个名额,放在两万的总数里不算什么,管事们根本不会在意。   可她知道,这一二百个人哪怕最后只有一二十个学生入选,等到四学年后,只要她们能顺利毕业,那就是一二十个元婴。   一二十个元婴,这还不算什么吗?   她光想着就觉得热血沸腾,自己带人抢收都更带劲了。   此时此刻,她正坐在乡下的茅草屋里吃红鸡蛋呢。这家一大一小两个女孩,都愿意跟她走。   大的十六岁,小的十四岁,都是活泼爱笑的性子。   孩子的家里人就恭恭敬敬地说着,“乡下人没什么好东西招待,还请各位仙师门来屋里喝一碗水吧。”   说是喝一碗水,可没过一会儿阿娘抱了个大西瓜进来,阿爹从箱子里翻出了小心放好的糕点米糖,老太太从灶台上取下了半扇腊肉,又指挥着家里的老头子去邻居家借一盘红鸡蛋过来。   等她认真回答完她们试探着的问题后,桌上也摆满了点心茶水。   苏晴其实没有很饿,但她还是吃了一个鸡蛋,喝了碗水,还吃了几粒米糖。别说,还怪好吃的,她真有点饿了。   看着她的的确确吃了这些东西,屋子里的人才如同喘了一口大气一样放松了下来。就好像苏晴收了她们的东西就会照顾好她们的孩子一样。阿爹都拉着苏晴的手,要跪下了,“我的两个女儿就拜托仙师了!”   眼看苏晴要搀扶,对方赶紧要跪,她只要加快搀扶的速度,让他就是跪不下来,两人正在暗中较劲,就在此时,大门被推开了,谷子墨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她。   他这番动静吓得屋里人一跳,眼看苏晴脸色一沉,当场就要让他背诵招生老师守则,什么让家长信任的五个要素,他快声喊道,“大师姐,不要脸的玄明宗来抢人了!”   ————————   短一点,少的更我都记得,后面会补的会补的[三花猫头] [302]抢收2:  苏晴先和屋中满脸惊色的众人解释起来,“这是我宗学生,行事莽撞了   苏晴先和屋中满脸惊色的众人解释起来,“这是我宗学生,行事莽撞了些,还请不要介意。”   她又看向站立着不知如何是好的妇人,温声道,“大娘,这天气炎热,可否予他一碗水喝?”   妇人顿时安下心来,在身上擦了擦手,立刻返回灶台处去寻了个干净的空碗。坐在桌边的两个女孩子也没那么惊慌了,反而是好奇地打量着谷子墨,她们在想这么大的仙师怎么说话还跟小孩告状一样。   等气氛重新回转过来,苏晴才皱眉,快声问谷子墨,“青溪村是剑宗属地,玄明宗为何会来此地?”   谷子墨早就憋了一肚子话,此刻如倒豆子一样说出,“据说玄明宗有一特殊法器,可寻觅灵根优异的好苗子。这伙人原是在鸾音城周家选徒,谁料那领头长老见千里外有一火红光点闪烁,猜想到必是有天才出世。这才赶着过来想将那天才收入囊中,结果正撞上了我等。”   他将玄明宗长老胡搅蛮缠之话一一告知。   苏晴越听越是不快,青溪村本就是剑宗属地,此地的孩子原也是剑宗的候选。往年剑宗不开宗收徒,玄明宗私下里来选些好孩子走倒也罢了。这是这些孩子们的仙缘,剑宗不会拦着。   可如今各大宗门世家皆知此时为剑宗的招生时间,玄明宗还敢过来往上撞,当众抢人。分明是欺负她们无长老相随,以为她们只是剑宗学生就可以随意欺辱了。   招生如战场,抢生源和抢资源没有区别。   她倒要看看这个玄明宗长老有何觉悟。   苏晴起身,“这玄明宗长老私测那个孩子的资质,实在可恶。此等资质一旦被发现,就万不能再留在凡间,否则不知会招来多少阴私苟且之人暗害。”   这个周小妮无论如何也没法留在凡间了,她必须得被仙门带走,怀璧其罪就是这个道理。   她是真得要和玄明宗抢学生了。   谷子墨点头,“大师姐,咱们得赶紧过去,就在村尾处,我让罗潇拖着,想必还在那里。”   苏晴和屋中之人简单交代道,“我先去处理些事情。”   一听说是村尾处,屋中的大人了悟过来了,老太太嘴快问道,“仙师,你们说的可是那村尾周家?”   小些的女孩子郑青禾终于忍不住了,她忘了母亲叮嘱的少说话以免冲撞仙师的反复告诫,主要是仙师一点架子都没有,像个温和的大姐姐。   她雀跃道,“是小妮吗?小妮和我玩的最好,仙师,带我一起去看看吧!”   ……   杜威耳尖一动,小声报告道,“长老,有人来了。”   他一异动,对面那个浅色眉毛的女修就警惕地盯着他,似乎怕他跑了。杜威原想给这农妇与周小妮宣扬下玄明宗的威能,顺势再拉踩下剑宗。   可剑宗还有人在这里呢,杜威还没法没脸皮到这个地步,两派只保持着一片缄默。   杜威话音刚落,就见门被轻轻向两边推开,大片光亮涌入。   门口处率先走出一名高挑的女修,对方脊背挺直,肩臂的线条极为流畅,走动间脚下步伐既稳且轻,周身气息圆融有致,竟是一位体修。   刚刚前去告状的男修则昂着脸跟在她后方,一副气势汹汹,狐假虎威之态。而后面还跟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凡间小女?   那名浅眉毛的女修一见来人,则如看到救星一样,连忙叫道,“大师姐!”   她来到这位高挑女修的身侧,低语了两句,然后如同找到主心骨一般,侧身站了过来,冷冷地回望玄明宗一众。   杜威只觉得舌下发苦,他不着痕迹地蹭了两步,躲入了玄明宗长老身边。这个大师姐好像修为没比长老低多少的样子。   玄明宗长老抖动着眉毛,眼皮一掀,声音威严道,“老夫乃玄明宗长老,道号空山。你这剑宗小辈,师承何处?”   他一来就先拿住了长辈之态,准备以道行压这小辈与自己行礼。   谁能料想那年轻女修竟是熟视无睹一般,将他与众玄明宗弟子抛去一边。她则是俯身与这屋主一家说起了话。   空山长老从未被这么下脸色过,顿时气血上涌,须发皆立。他想出手教训这小辈,却又好奇她到底要说什么。若她说了什么不得体的话,他必得找出其言语之间的匮乏之处,将其狠狠击碎才是。   苏晴俯身对揽着孩子的农妇,温声道,“我为天下剑宗二学年的大师姐。你们所在的青溪村为鸾音城附属,向来是天下剑宗的属地,现下正是剑宗开山门选徒的日子。我等此番前来,正是为带你家的女儿去宗门参与选徒。”   “仙师!”   农妇哪里经得起这番架势,战战兢兢地起身想要拜下,苏晴眼疾手快地一把拦住了她。那个黑黄的小女孩周小妮也要跪,却被苏晴的另一只手架起来。   不错,她有的是力气。   她笑眯眯,“莫要如此客气。倘若你家孩子入了剑宗,也需叫我一声师姐。”   农妇低头拉着周小妮,“这,这怎么敢?”   苏晴没有纠结,“那就先叫姐姐也成。”   后面跟着的小尾巴郑青禾凑了过来,小声叫道,“小妮!”   周小妮目光一亮,“三丫!”   郑青禾脸色一红,悄悄看了眼苏晴,又和周小妮说,“我现在都叫大名了。”   周小妮见了熟悉的玩伴,总算放松了一些,她望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大姐姐,又看了眼郑青禾,“你要和她走吗?”   “当然啦。”郑青禾说,“还有我姐姐,对面的王大牛,彩霞儿,小虎子,雀儿。我们这一村的孩子都要和这个姐姐走。”   周小妮迅速说,“那我,那我……”   她看了眼满脸哀色的母亲,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农妇泪水涟涟,眼见着苏晴似乎比之前那个仙师面善些,她到底忍不住开口了,“仙师,你们那个剑宗会好好照顾小妮的对不对?我们就剩这一个孩子了,以前上头有过几个,都没养活……”   她话虽如此,可内里却是不想让女儿走。农妇的丈夫,那个有些苍老的男人闻此,也忍不住搓着手指,长长哀叹了一声。   就这一个孩子,又怎么舍得放手。   “小妮阿娘。”苏晴还驾着她的胳膊呢,她目视这妇人的眼睛,认真道,“这孩子天资太好了。就好比小孩子手里握着个大金子四处炫耀一样,一定会招人抢劫谋害,所以,她不能留在这里了。”   “而我所在的宗门,想必我的同伴们已和你介绍过了,正是庇佑此处的天下剑宗。小妮入了剑宗后,会有师长仔细教导,让她拥有即便是手握着金子,也不用惧怕任何人的力量。”   农妇听懂了,她还是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小妮就是个普通的乡野丫头,要是她不拿大金子四处炫耀,是不是能……留在我们身边?”   苏晴歉意地摇头,“这个金子自她出生就有了,这是你们给她的光彩,她会走上一条艰苦但却有所得的大道。”   这时,她可就要拉踩几句了,她虽没去看空山长老,“你瞧,这几位玄明宗的长老不就是被引来了吗?”   空山听得眉头一紧,当即要发难,却听她迅速又抢过话头接道,不给任何他插话的机会。   苏晴知道这些死老头就爱拿辈分压人,但相应的,却也颇为遵守礼节,自持身份,一般不是被冒犯急了,很少会开口截小辈的话,尤其是她这个陌生的小辈。   既然如此,那就用老登的方法对付老登,她可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看她输出就是了。   “这是为她好,也是为你们好,她需要拥有能保护自己的力量。即便最后她没能入选剑宗,我们也会安排她去其余宗门拜师学艺,护她安全。”   剑宗属下还有众多交好的宗门,单火灵根的天才没人会不想收。苏晴对这一点十分有自信。周小妮既然是剑宗属地诞生出来的孩子,就理应得到合理的照料。   招生工作做得多了,她知晓许多宗门长老也好,管事也好,其实很厌烦招收的学生与凡间牵扯不清,尤其是与凡间的亲缘纠缠。   这在仙家眼中是尘缘没断干净,六根不净的表现,因此招生的长老多会用财宝买断血缘亲缘,助其弟子彻底断亲,站在拜下的宗门一派。   这本倒也无可厚非,但苏晴其实挺不爽这些人高高在上的态度的。   大道独行这没错,但当这些长老鄙夷凡间学生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时,她倒是想问一声:既如此,你们的家眷呢?   笑话,搞得你们的孩子都能断亲似的。这些长老多是大家出身,自己家族都繁衍到占据一方势力的地步了,以血缘为纽带肆意疏通关系,这些可是你们的绝活,家中孩子更是早早就送去一流宗门了,怎么轮到凡人,却要看不起了?   农妇被苏晴劝服了,或许她本就不懂所谓仙人的世界,也因为没见过太多世面无法判断清楚到底什么是对孩子好,可她被苏晴的态度安抚了,这位亲和的仙人天然有种让人相信的力量。   况且青溪村本就是剑宗的属地,她们一家祖祖辈辈在此地安居乐业,不受外地侵扰,这也是剑宗的功劳,她对剑宗的信任远胜过玄明宗。就当她要拉着苏晴的手,下拜的时候——   此时,空山长老总算忍不住开口了,事实上,他再不开口,苏晴就要又熟门熟路地搀扶家长,与其较劲,并保证会将孩子平安领入宗门。   这一套下来,看得谷子墨十分敬佩,只是他预计着苏晴再忽视玄明宗下去,他们就要爆发了。   他与罗潇使眼色,罗潇却也用眼睛问他:你忘了大师姐所说的招生老师守则了?   无论如何,安抚好孩子和家长才是第一要做的。   她们来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招生。至于什么玄明宗,什么空山,大山,小山长老,后面收拾起来都是顺手的事情。   空山长老见苏晴将他忽视得彻底,面色青黑地冷声道,“我玄明宗予这孩子是长老亲传的待遇。她将拜在玄明宗十二长老中的六长老座下修行。六长老精通金火之道,正与这孩子契合。她跟了六长老才是前途不可限量!”   “你们剑宗——”他冷哼一声,“连内外门都不分,尽收些天资平平的弟子,拜在你们门下才是可惜了,好好的苗子要被埋没了。”   苏晴看了眼农妇,对方眼神并未动摇,依旧十分信任,再看周小妮,她正和郑青禾拉着手说小话呢。   她满意一笑,心想学生工作,家长工作她都做完了,她还怕这个其他势力来抢生源的招生老师吗?这个长老真分不清大小王,一个劲来为难她。   苏晴拱手行礼,“空山长老,久仰了。”   她这番后来的礼数倒让空山长老眉头一跳,越发不满了。   “无论您怎么说。此处为剑宗属地,且这孩子与双亲都已属意我剑宗。如何培养学生是我宗之事,不劳烦玄明宗忧心了。”   空山长老提高了声音,浑身威压一震,“可她为周家血脉后人!”   苏晴毫无惧色,亦是提高了声音,“此处亦是为剑宗属地!”   此地狭小,她并未如空山长老那样以威压拿人,而是挡在众人之前,将气息凝练于己身周围,显出淡淡金光。   杜威修为较低,他这才愣然,这剑宗二学年大师姐竟然如空山长老一般是一位金丹期强者。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剑宗这才刚过了一学年,而剑宗一学年的期限只是六十年。六十年成金丹,这未免也太吓人了些。   空山长老也是心下一惊,久闻剑宗行事古怪,如今一见果然古怪,弟子都金丹修为了,竟还安在什么大师姐之位,早应赐洞府赏长老之位才对。   论辈分,这小子根本不接招,论实力,二人又平起平坐。   空山长老见压苏晴不过,又看向他真正在意的周小妮,努力和善了声音,问,“小女,你告诉老夫,你可愿意跟我等离开,拜入玄明宗,做长老亲传,享至多资源?我玄明宗一定对你倾力培养!”   周小妮有点瑟缩,但她还是大声道,“我想和三丫一起!”   三丫指的是郑青禾,她已经放弃了纠正周小妮的称呼了,三丫就三丫吧,她还小妮呢,好姐妹谁也别说谁。   苏晴将手轻按在她肩膀上,给她底气。   周小妮的意思是要和郑青禾一起去天下剑宗,空山长老却误会了其中意思,以他所想,他玄明宗亦是有名的宗门,没人会放着名门大宗的长老亲传不当,而非要去别处当一个不受待见的普通弟子。   他只以为小孩子玩心重,不舍得与玩伴分开。   空山长老眼中覆上一层金光,仔细将郑青禾扫视一个来回。以目所视虽不如法宝测得那般准,却也能看出个八九不离十了。   这郑青禾只是四灵根的末流之材,且灵根发育程度只有百分之三十左右,在玄明宗最多只能做个杂役弟子。   他对周小妮这个天才表示让步了,“既如此,我可让你的这位小玩伴一同入玄明宗,许她外门弟子之位,让她服侍在你左右,如何?”   周小妮似乎听出来了什么奇怪的地方,她重复道,“服侍?”   “对。”空山长老说,“亲传弟子有十个仆从的名额,皆可从外门弟子里选,你既然喜欢她,我许你将她带去。”   苏晴听着都想翻白眼了,到底是谁给他那么大的脸。   这里是剑宗属地,到底有他玄明宗什么事情。若不是顾忌在此处交战,会吓退学生与学生家长,破坏她的形象,她早就想绊这死老头一跤了。   “我不要。”周小妮憋了半天,喊出声来,“我要去天下剑宗,娘,我要去剑宗!”   她听出来了,这个白胡子老头是想把她们卖去当奴婢。她听阿娘说过,有些地方穷的活不下去了,就会把女儿卖去给大户人家为奴。   这个老头让三丫服侍她,给她当奴婢。可是她家比三丫家还差些,三丫都要当奴婢,她肯定也会被送去给别人当奴婢!   苏晴抬眼,“空山长老,可听清楚了?”   空山长老犹不想放弃,“此子为周家后人,需听周家之语,你不”   苏晴沉声,“此地为剑宗属地。”   “周家——”   “剑宗属地!”   她冷了脸色,“空山长老,我是敬您为长辈才多番退让,若玄明宗若再欺人至此,我等也不必客气了。”   她一指外面空地,“出去较量一场,我等凭本事说话。”   空山长老也不是不能和小辈动手,但动手之后呢?   他打得过还好说,美名其曰教训小辈做人做事。可若是打不过,可就被这小辈蹬鼻子上脸嘲弄了。   打不一定能打过,至于骂——他这样一个有身份阅历的大宗长老还能和小辈对骂不成?   还有他身后的这些玄明宗弟子,都不中用。尤其是这个杜威,面对普通弟子刚才那叫一个嘴尖牙利,真遇上这金丹期的大师姐,倒是像个锯了嘴的葫芦一样安静。   可说到底,空山长老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他等资历的大长老岂能被一小子折辱至此,纵使现下讨不得什么公道来,日后,也需参她一本。   “好,好,好!”他死死盯着苏晴,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剑宗可真是人才济济,是老夫轻看了你。你可敢报上名来?”   谷子墨不爽地挂了脸,罗潇也有些担忧。这玄明宗长老心胸未免也太狭窄了居然还想着事后算账。   不过,她二人对此并不太担心。   因为苏晴已经朗声说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乃宗主亲传裴景之,还请长老切勿忘记。”   她这样傲气的话语让空山长老如何忘记,他咬牙切齿道,“不错,老夫记住了。只一句话赠你:年少气盛,易折锋芒。太过骄狂之人,可没有什么好下场!”   苏晴温声回应,“还是那句话,学生是剑宗之人,如何培养学生是剑宗之事,就不劳烦长老忧心了。”   空山长老怒视她一眼,终归是用力拂袖,示意身后玄明宗诸位弟子,“走!”   “等等。”谷子墨在后面跟着叫道,“我名为江涣,也记住我!”   罗潇慢了一拍,也回神,喊道,“啊,那我叫阮子与。听到了吗?我叫阮子与!”   等玄明宗来人真正离去了,谷子墨才嘻嘻笑道,“苏晴大师姐,你又玩这招,这次好歹选个和性别相同的名字啊,别到时这老头去剑宗一问,发现是个男修,那可就好玩了。”   苏晴笑了声,“我倒是还怕他不去呢。”   等这空山长老真去了,她不信汪泉不会以属地违规招生等等为名义,勒索个数十万灵石。要是能分她点就好了。   更何况,她微微摇头,“你以为裴景之在外面不报我的名字吗?”   她不欲再多说,而是对屋中之人保证道,“我会将小妮平安带去剑宗选徒,纵使选不上,也会为她准备好后路,助她启修行一途。”   农妇默默点了点头,流了两行泪,她咬牙道,“我的小妮就拜托仙师了!”   苏晴和旁的学生与其家长沟通时,从不保证修仙会是坦途,她多言仙途亦是与人争,与天争,大道无穷,需个人求索。可无论她说什么,但凡想着托举孩子一把的家庭都会愿意把孩子送出去,求的就是逆天改命的一线机缘。   但对于这个注定要踏上修行之路的小女来说,说了也只会让她母亲流更多的眼泪,担忧更多罢了。   等周小妮在剑宗小成能够下山寻亲之时,恐怕也得一二十年过去了。   因拥有天赋而被迫离开故土,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呢?谁也讲不清楚。   多想无益,事在人为。   如六十年前苏晴在小蜀村被管事集结成队时一样,青溪村的孩子们在村头集合,准备与双亲分开,前去天阙城参与选徒。只是,这一次,对着这些乡亲们发誓言的却变成她了。   “我等以剑心发誓,必全力护这些孩子一路平安,周全。若违此誓,剑心破裂,身陨道消。”   在众多哭声之中,这一百多个孩子被带离了村子。   哪怕运气好些,这些孩子们中被选中的也只有七八个。余下落选的则是会在几个月后带着剑宗发放的一些财物回来。   青鸾城离天阙城很远,一路上她们一群人连走带坐车,紧赶慢赶着才将将在一个半月后回了天阙城。   入城后,自有剑宗管事来接替她的活计,苏晴总算从看小孩,带小孩和小孩谈心的可怕大业之中解放了出来,实话说,这可比修行还累。   她在客栈洗漱完,坐在大堂用餐食,就见裴景之带着几位剑宗学生来交接。   两人目光相对,苏晴冲他点了下头,裴景之却没想到会在此处碰见苏晴,一时有些心虚,他和身后学生说了几句话,将她们岔开后,才施施然地跑到她桌对面坐下。   苏晴一眼就知道他没憋什么好事,绝无可能是来找她算账的。   果然,裴景之笑了笑,面色如常地恭维道,“这位大师姐,还是你厉害。阙清如也就罢了,你到底是如何能让闻栖迟为你做事的?”   苏晴眼皮一抖,脸色如常地捏着筷子,“有什么话直说就是,我又不吃人。”   裴景之瘪了瘪嘴,似乎对这句话颇有微词,“你知道的,水至清则无鱼,有些地方世家势力争斗得很严重,情形也复杂,我就是想清清白白的,也没办法……”   “你卖了多少个位置?”   “也不多,就四十个,我有在周旋。”   苏晴倒也没裴景之所想的生气或是直接揍他一顿,反而伸手道,“分我点。”   她虽然老是被汪泉坑,但经年累月下来,她也从他身上学到的一个道理,那就是:如果阻止不了非得让出去,那至少要卖个好价钱。   裴景之为她办事,本质上是为剑宗一派办事,并不代表两人站在同一阵线上,买卖名额主要和小家族相关,反正也不侵犯他那边的利益,他还能趁机捞点,何乐不为。如何平衡周旋关系是他的课题,不是她要操心的事情。   另外,苏晴想了想,又告诉他,“闻栖迟并没为我做事,只是有人用了她的名号罢了。”   裴景之一下就想到了什么,他瞪大眼睛,压低声音,“你疯了,闻家大小姐的名号你也敢乱用?”   苏晴也睁大眼睛,无辜道,“说什么呢,只是有人而已,谁说是我了。” [303]新生入学:  和裴景之皮笑肉不笑地互相恭维了一顿后,苏晴回了剑宗。\r\n\r   和裴景之皮笑肉不笑地互相恭维了一顿后,苏晴回了剑宗。   一路上,自山门前数座小山一路到主峰之上皆无一丝灵力。因新生入学考试的缘故,天下剑宗早就在一月前关了山中灵脉。让弥漫在山林中的灵气皆随着时间慢慢散去。   此举是为了让前来参与考试的凡人新生与已有修行基础的世家学生尽量能站在同一水平线上。   不过,其中亦是有不少可以操作的地方。许多提前得了消息的大家子女多有所应对。   苏晴真好奇关闭灵气这一事到底是如何做到的。若她能学会了,岂不是能用来关闭人身上的灵脉?这样对战中,敌人的灵气就会如电量一般耗尽,得不到外界的补充。等灵气耗完了,就可以站着挨打了。当然,这一点体修除外。   但仔细一想,关闭人身上的灵脉这一点她已然学会了,这并不是出自于哪位大能的传承。而是秀芙在医者联盟中,同诸位医术一同研究出来的入针之法。苏晴在千舸都城时,就与她学习过一二。   没了灵气后,剑宗学生也颇为不习惯,因为这代表着没网络了。   目前剑宗的网络覆盖范围径直缩小到了主峰山头与其后方群山。一旦离开了主峰试剑石的地界,灵通就彻底掉线,和一块砖头无甚区别。   就连御剑飞行也变得很不划算,一不留神体内灵气告罄,就会连人带剑摔下山崖。摔下去倒也没事,就是丢人了些,但爬上去可就费时了。   因而,最近大家都单靠一双腿硬走,鞋底都快走穿了。   此外,山门前乃至周围群山中的猛兽山禽都由兽门学生去交涉过了。让它们在入学考试期间,尽量不要出来围追新生,若对方不是有意冒犯,就大兽有大量,尽量宽恕过去。   有些脾气差,不配合的猛兽则是被赶去后山之中,等考试结束后再放出来。   招生也好,考场清扫也好,这些杂事都是有二学年学生来负责。虽说一学年的新生还未正式入学,但二学年已有了师姐师兄等前辈们的称号,自然得担起责任来。   这也是好事,大家也不想一直做师妹师弟,也得过上一把前辈的瘾。   苏晴一路轻快地爬上了主峰,她先回了学生会那里一趟,将从外购得的书玉客的大作交给小楼。她近来十分爱读这些书,都快成为书玉客的迷妹了。书玉客的更新量最近上来了不少,出新书的速度快了许多,坊间传言她找人代笔了,但翻开她的新作一读,倒还是熟悉的缠绵悱恻,恨海情天的味道。   说不定书玉客还是书玉客,就是修炼了神功,可以多长出几只手来写文。   她又和小楼里的值班学生打过招呼后,让小楼变出了个下水口,她打开灵通,点击了那个属于夜斗场的图标。下一秒,水管处出现了一个粗糙的漩涡,她踏入漩涡之中,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等再度回神,已是出现在了夜斗场这座小城之中。   苏晴升了二学年后,总算能名正言顺进入夜斗场了。这里也是神奇,她猜想着夜斗场的真身或许是某个空间,又或许是后山群山之中的一座,只是用了某种秘法,才变成现在这般的隐蔽世界。   近来,夜斗场都快开成日斗场了,日夜运转不息,原因很简单,剑阁春试要来了。大家都很想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能不能拿到上剑阁的资格。于是纷争开始了。   十六座大小擂台几乎就没有空闲下来的时候,全天候都有人在缠斗。苏晴也常来这里。这里比起剑宗白日里的姐友妹恭,更像是某种灵活的三不管地带,无太多宗门条例约束,只要不对同门下死手,在这里坑蒙拐骗是无人管的。   苏晴一路走,一路有人和她打招呼,什么,“裴景之,你怎么又顶大师姐的脸,还嫌上次揍你揍得不够狠吗?”   “闻道友,上次你我相谈之事可有结果?哎,闻道友?”   你看,她就说,她用裴景之和闻栖迟的称号一点问题都没有吧。   虽说闻栖迟之所以用她的名号干坏事也是被苏晴逼急了。毕竟她先用的闻栖迟的身份,闻栖迟来找她算账,却又无证据,讲又讲不过,打也打不过,只得气冲冲离去,只是当天夜里,“苏晴”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夜斗场。   这点张牙舞爪似的反攻算不得什么,在苏晴决心先出手时,就有这个准备。比起闻栖迟对她置之不理,这倒是个好结果,毕竟人与人的相熟都是从“冒犯”这两个字来的。当时,若不是她折断了裴景之的肋骨,他难道会来投诚吗?   除此之外,还有别些鬼机灵会冒充她,不过她们多为的是借用她大师姐的身份。   她这般想着,当面又有一人气势汹汹地跑来,口中怒道,“凌小蕊,我才要找你,你上次弄得烂摊子还没收拾呢,怎么,你以为变成大师姐的样子,我就会怕你了?!我告诉,就是汪狗来了我都不怕!哦哦,真是大师姐啊,哎呀,失礼失礼,当我没说。”   除了变成苏晴外,之前还有一神人扮成了汪泉的样子,走一步咳三声,一路摇着扇子,在各个摊子前以各种匪夷所思的理由敲诈勒索了不少灵石。那副样子简直就是复制粘贴而来,一时之间唬得不少人忘记了质疑,直到被骗了才反应过来。   因四学年的毕业,二学年的新入场,夜斗场十六条街道也有四条变了样子。学生会直接承包了一条街道。学生会人脉多,本就有资源集中置换的服务,能包下一条街道进行买卖再正常不过了。   苏晴这次来,倒不是为了视察生意如何,她也是来打擂台赛的。   等她进了城池中心的擂台场上时,毫不意外发现了天宁和棠月灵的身影。   她二人领的招生任务都是较近些的城池,自然比她赶回来得早些。此时,天宁与棠月灵正在十二擂台之上交手,擂台下坐了五六成的人,她找了个近些的空位坐着。   台上的比试已经接近尾声,天宁一记封喉剑,抵在了棠月灵颈处,逼得她不得不抬头,她捏紧手中的火凰剑,到底是心有不甘。   然而,胜负已定。   充当裁判的兼职学生适时喊道,“天道友胜出!还有人敢上来攻擂吗?”   下场一片哗然,观众们也不是很惊讶天宁会赢,她们惊讶的是她为何能一直赢。苏晴举起了手,“我来!”   裁判看了眼,嘀咕了一句,“又是你,这一天天的,光宿舍打架了。行吧,上来!”   苏晴走到擂台之上,台面上还有棠月灵的血迹与汗水,可见上一场被天宁压着揍得不轻。   她唤出满晴剑来,一人高的重剑立于身前,如主人忠心耿耿的猛兽般。   她们三人经常比试,毕竟剑阁春试那天也不会绕开,到那时大家都是竞争对手,没有放水留手一说。   按照目前的成绩,天宁胜得最多,苏晴次之,最后是棠月灵。   苏晴不觉得棠月灵实力不济,她觉得有一大原因是她与天宁都有着心意相合的本命剑,而棠月灵的火凰剑就是个临时工,一人一剑只是临时搭子,没什么太深的感情。   尽管对于真正的剑道大能来说,剑为外物,心中有剑,无剑亦胜有剑,折枝为刃,飞叶斩敌,都是寻常功夫。   可话又说回来了,她们还没到这个境界。哪怕是天生剑骨的天宁也是更爱用本命灵剑,更别提棠月灵了。   与她心意相合的剑的确有那么一把,只可惜人家甩了她,几十年都没来见一面了。   苏晴和天宁对战是十有八败,有时能逮着机会胜个一次两次。这次也是一样,她到底在坚持半个时辰后落败下场。   老实说,输了第一次她觉得不甘,现在输了上千次了,她还是不甘心。这份不甘并不是对天宁,天宁这样努力的天才从来都是苏晴的标杆,她因她在前方而心安。因为对方是天宁,所以输了也没关系的心安。苏晴的不甘正是对这份心安的不甘。   她气喘吁吁地坐到了棠月灵的身边,对方嫌弃地甩了张丝帕。两个人打输了的人因为输了太多次也没什么心情抱头痛哭了,反倒一个劲盯着场上,试图寻找些破绽来。   她俩还时常在宿舍里交流对天宁特攻的心得,听得天宁眉头皱起,不满道,“我不会输的。”   苏晴擦干了汗,看天宁闯到了第十二擂台之上。她想,都这么熟了,有些禁忌话题也是能提一提的,她悄悄靠向棠月灵,低声道,“马上新生入学了,就在一周后。”   棠月灵立马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但眼睛未曾离开台上一时,口中敷衍道,“然后呢?”   她这个反应,苏晴顿觉不该说话了。再说下去,必定是要恼羞成怒了。虽说怒就怒吧,她也能哄回来,但是她惹怒了棠月灵,让天宁去端水实在有点为难人了。   棠月灵反而转过脸来,挑着眉头,哼哼两声道,“怎么不说话了。”   苏晴说,“没事,我就随便说说。”   棠月灵这才撇了撇嘴,有些气性地抱臂倚在座椅上,不知道和谁在较劲。   苏晴稳坐不动,她等着真正能挑起战火还无自觉的人下场。   擂台之上的斗争激烈,约莫一炷香后,天宁被四学年的师姐一剑挑到台下,她稳稳落地,随手一擦面颊上的血痕。   天宁睁着漆黑的双眼,已然在最后关头看清了这个师姐的独门剑招。手中雪津剑不由照着其中的玄机模仿着比划了几下。   台上那名女修见她手中动作,还未来得及庆幸自己赢了,心中就陡然一震。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苦练多年的杀招竟在须臾之间就被这师妹学会,甚至当场演示就有七八成相像了。   她久闻一学年,不,应该说是现在的二学年之中有一位天生剑骨,剑心通透的后辈。她当然知晓此等资质意味着什么,然而,百闻不如一见。等她见到真正的天才时,反而心生无尽的怅惘啊。   不过,擂台赛的好处就是即使对手下一场有很大可能反败为胜,但这里奉行的是一局定胜负的法则,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   输了的天宁冷着张脸,迎着下方观众炽热的注目,默不作声地坐到了苏晴边上。打输了的阵营又新增了一位成员。   她抱着雪津剑看胜过她的师姐继续守擂,颇有些郁闷地想:那一招她已经想出了破解的方法,就差一点了,本来能赢的……   天宁的思绪飘来飘去,等她理清了她这一战的得失后,她又开始想上一战的事情:苏晴的力气太大了,以前她的缺点是速度,现在有了风纹后,力速都上来了,最近和她交手越来越吃力了,十次只能胜八次,不太爽。   上一战的事情想完了,她又开始复盘起上上一战:棠月灵和她属性相克,本该是很难对付的,但是——   天宁看向棠月灵,“什么时候认回红锈剑?”   苏晴顿时警铃大作,而棠月灵也终于等到了这句话,她阴恻恻地转头,皮笑肉不笑,“你说什么?”   天宁老实地说,“新生入学后会开剑冢,红锈剑可能会出来。你去和它认错和好,就有本命剑了。”   她的意思很简单了,剑冢无特殊情况,六十年才开一次,棠月灵和红锈剑都闹了六十年的别扭,总该到了该和好的时候吧。这次要是还不去认错,下一次再想去认错,可就又要过六十年了。   棠月灵安静了一息,胸口猛地起伏了下,“我,认错?我错在哪里?”   “我只是选择了我该选择!”她咄咄逼人,“那把丑剑难道就没有错了吗?它凭什么要逼我做抉择,它只是一把剑,是剑就该做好武器的本分,少对剑主的决定指手画脚。”   苏晴眼看棠月灵抱臂从自己身前探过,对着天宁越贴越近,简直恨不得贴面输出了,不由一叹,吵架归吵架,至少别当众掐架。都七八十岁的人了,放在凡间都得是老太太了。   她默默将两人推开了一段距离。   天宁被呛得额上发丝都飘了起来,她有些懵,却不是没脾气的人,刚要开口反驳什么。就听后排的观众,不知是几学年的学生,纷纷探出了脑袋,七嘴八舌道,“剑不只是武器,是伙伴,是道侣!”   “师妹,你是不是和剑吵架了?咱们做人的长了嘴,还能让剑认错不成?”   “对啊,虐剑一时爽,追剑火葬场。这位师妹,我建议你可以去无涯阁借一本《迷倒灵剑的十二个制胜法宝》,里面的建议很实用的。”   很好,好得很。   棠月灵物理意义上地冒火,她危险地压低了声音,“有你们……”复又高声喊道,“有你们什么事?!”   不知道加了多少身价的一千万出场,大家顿时闭紧了嘴巴,不敢说话了。   但是天宁敢,苏晴也敢。   天宁都忘了要继续生气,她认真道,“你得追回来。”   苏晴补充道,“无论有错还是没错。哎呀,人和剑讲什么对错。管谁对谁错呢,剑在怀里才是最重要的。能不能打上破镜重圆的标签就得看你的表现了。”   棠月灵别过脸,冷硬道,“不需要,我有火凰剑。”   “你都没和它结剑契。”苏晴一语戳破了,“你心里没它!”   “那又怎样?”棠月灵怒了,她站起来了,“就算不是火凰剑,就不能是别的剑了吗?我想要什么剑,就能得到什么剑!”   天宁也站了起来,但她知道自己根本吵不过棠月灵,所以选择用力推了下苏晴,让她别光坐着,赶紧一起反驳,苏晴心领神会,倏地站起,放出了大招,“承认吧,你就只喜欢红锈剑。”   “我……!”   “别的剑来你身边是因为你家族的缘故,但红锈剑来你身边,则是因为你是棠月灵。”   棠月灵高涨的气焰一停,恍惚一瞬,她被说中了心事。可她也知道,她不可能哄回来红锈剑,六十年前她就没做出的抉择,六十年后依然不行。   “与你们说不清楚。”她恨恨道,“你们两个!留在这里吃罚金吧,我是不会付钱的!”   说罢她起身拂袖离开,留下一排烧焦了的座椅,天花板和地面。   天宁气得瞳孔都放大了一圈,苏晴揽着她紧绷的肩头,扯着嘴角,“姐妹,咱俩搞砸了,等着回去被关在门外吧。”   “不过,你说,一把已经结了剑契的灵剑到底为何会背主呢?”   生气归生气,但天生剑骨的天宁还是硬梆梆地说,“她背离了剑心。”   是的,只有这一个答案。   棠月灵当年选择背弃自己的本心。表面上是红锈剑和棠家姐妹二选一的问题,实际上是她的本心之争。   正因为红锈剑和她都是一样热烈过刚的性子,所以在她承认自己的本心之前,这一人一剑绝无可能和好。   苏晴虽然明白这一点,可她还是没忍住要劝一嘴。   坏消息:劝说失败了,惹怒了舍友没有好果子吃。好消息:下一次再劝是六十年以后。   苏晴不知道人是否可以违背自己的本心而活。但她与天宁都觉得:这样拧巴的人生配不上棠月灵。   ……   在棠月灵怒气消散之前,新生入学考试先来了。   剑宗每学年的考试形式大差不差,主要考验学生的毅力,耐心,运气与道心。因而无论前面几关是穿越荒山,野外求生也好,还是铁人三项也罢,最后一道关卡都是登天梯,问道心。   经历了前面众多波折,再登这天梯,被心魔反复拷打,众学生可谓是苦不堪言。   但有一位个头略矮些,四肢结实的灰白发小姑娘踉踉跄跄地扑上前,正将玉牌贴在试剑石上。   金色的字体自玉牌之中浮现出来。   【天下剑宗弟子第一百二十八】   【银玥】   这个名为银玥的小姑娘仔细看了两遍,灰白色的豆豆眉都快跳起来了,她不满地大声道,“什么,才一百二十八,也就是说有一百二十七个人在本王前面?人类有这么厉害吗?!”   她一口一个本王,听得守在山头接应的管事若有所思。她问道,“想必是后山的来客了,既已通过考试,便是剑宗的学生了,可要先去洗漱休息一番?”   银玥一挥手,“不用了,本王要在这里等着。”   既如此,管事也不好说什么。就见这个小姑娘不太熟练地两只腿蹲下,两只胳膊在前面伸直了,做出了个似狼似狗的蹲伏姿势。   她累得不轻,显然想这么休息一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越是蹲着越累。银玥习惯性地想把尾巴垫在屁股下面,却才想起来她现在是人身了,尾巴没了。   哎,人类真可怜,连尾巴都没有,也不知道她们小时候抱着什么睡觉。   略微等了一会儿,几十个正常的人类学生通过后,才又上来了一个头发雪白,眼眸通红的小姑娘。   她似乎有些胆怯,但等看到了银玥,复又开心起来,小声叫道,“嗷呜嗷呜嗷!”   嗷呜嗷呜嗷,小狼月亮,狼王之女,群山之巅上的未来伟大狼王,来自后山的神秘留学生,修仙话本的爱好者,也就是银玥一下子弹跳离地,大喊道,“红缨,快把玉牌碰到那个大石头上,快点,后面的人要赶上来了!”   红缨这才注意到了试剑石,将玉牌贴了上去。   【天下剑宗弟子第二百零五】   【红缨】   等红缨靠近了以差不多的姿势蹲下了,两小只凑在了一起,开始嘀嘀咕咕,银玥看了眼接应的管事,说,“红缨,你说那个人为什么一眼就看出来了我们是后山来的?我俩不像人吗?”   红缨也想不出来,她猜测,“大约是我们是白色头发吧。这里的人类都是黑头发呢。”   银玥点头,表示,“有道理。”   她想了半天,觉得也就这个漏洞了。   管事听得眼皮子直跳,心说你俩根本没一处像人的好不好。但出于对小朋友自尊心的照顾,她没直说,反倒是问,“小友,你等的人来了,可要去休息?”   银玥摆摆手说,“还没到齐,人类你先去忙着吧,本王还有同伴没到呢!”   ————————   关于嗷呜嗷呜嗷的人类姓名。   后山中   月亮(得意地炫耀):我已经请教过橘王大前辈了,他给我取的学名叫王狼,又有王,又有狼,倒过来就是狼王,非常好!不过你还是可以叫我月亮,我也喜欢这个名字!   苏晴(这是什么古风小生的名字。橘王,我还以为你有文化了呢,回去给我多读书啊。):不不不。这个名字不行!   月亮(疑惑):为什么不行?这很霸气!   苏晴(绞尽脑汁):你阿母姓王吗?我们人类要跟家长姓的!   月亮(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阿母的人类名字叫银华。   苏晴(没办法了):虽然不知道有没有银这个姓,那你跟着就姓银吧。   月亮(不满):那我叫银狼?那就没有王了,我可是未来狼王!   苏晴(继续头疼):那银狼也没有月亮啊。天底下那么多只银狼,只有一只银狼是月亮。   月亮(觉得有道理):那你给我取一个姓银,又有狼王,又有月亮的名字,我叫银月狼王如何?四个字,比你多两个字呢,多厉害啊!   苏晴(灵机一动):那你叫银玥好了。玥,虽然是玉字旁,但也算又有王,又有月了。   月亮(不满意):那狼在哪里?   苏晴(熟练地哄孩子):你就是狼啊!   狼王(路过):你看我长得像不像狼?   月亮(光速满意,开始拍狼屁):短就短了点,就叫银玥吧,阿母,你长得像狼,你是群山中最大最威武的狼,但我以后会比你更大更威武!呜,阿母,你为什么要打我的头嘛? [304]麻烦“人”物:\r银玥和红缨蹲在原地等了又等,终于忍不住一个屁股蹲坐在了地上   银玥和红缨蹲在原地等了又等,终于忍不住一个屁股蹲坐在了地上,手捏着酸涩的腿部肌肉,“人类的腿蹲着太累了,还是这样舒服!”   她俩一狼一兔纵使化身为人了,但骨子里的天性一时半会却也改不掉,就如同懵懂小妖一般。引得凡是通过的往来学生都禁不住都看几眼。   红缨生性胆小,有任何风吹草动,她都会警惕地立起耳朵来,但有银玥在她身边,她就没那么害怕了,所以纵使人类的目光让她不太舒服,她也没逃窜离去。   至于嗷呜嗷呜嗷本狼,她配得感出奇的高,自觉风采绝代,被多看两眼再正常不过,“人类肯定没见过本王这么好看的人。看吧看吧,随便看,要是本王现在化身为狼,肯定早将她们迷倒了。”   她做狼是最威武的狼,做人也是最威武的人。就是个头矮了点,少了些王霸之气,但地母娘娘说等过几年她还能长的,就跟小草一样,小草都长高了,她肯定也能再长。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眼看着通过的学生都来到一千名次开外了。银玥甚至和红缨头靠着头睡了一觉了,还没见有人影子来。   她揉了揉眼睛,顿觉不好,站起来,拼命向山下看,“糟了,她俩怎么还没来,是不是反悔了才故意拖延时间?”   她们后山的生灵都是堂堂大妖,绝无可能斗不过这些人类崽子。银玥只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她们故意认输,“那多丢面啊!”   红缨不认同这个观点,“阿萝姐姐肯定要来的,她早就说了要来看着小草,让他和人类保持距离,不许为人类女子流眼泪。嗷呜嗷呜嗷,你别偷笑了,她还说也要看着你呢。”   银玥立刻鼓起脸,“我才不怕她呢!”   她到底是还有些心焦,想着反正考试规则没说通过了不许下山,不如化身为狼下去看看。就在她东张西望之时,阶梯上终于出现了一位少女的身影。   她一身青色衣衫,赤着脚,未曾束发,头发如藤蔓般披下。皮肤雪白,白得发青,一双凤眼冷冰冰的,没什么情绪波动。   若是苏晴在这里,必将一眼认出,这正是在后山时将她与月亮按在地上抽成陀螺的蔓妖。   如今的她与当初相比,除了脸色青白些,找不出什么非人的特征了。但在气质上,她还是没那么像人。   当年堂堂大妖因为一滴眼泪修为尽皆散去,但经过多年的修养,蔓妖的修为也一路高走,达到了筑基大后期,还压过银玥一头。   “总算来了一个!”银玥指着那块大石头道,“快把玉牌贴上去,你太慢了,肯定一千多名了!”   “闭嘴,嗷呜嗷呜嗷。”   蔓妖嫌她嗓门太大,有条不紊地走上前,冷着脸将玉牌贴在试剑石上。   【天下剑宗弟子第一千三百七十九】   【万萝】   万萝取的是蔓妖阿萝的意思,比起王狼来说,不知道好了多少,算是橘王的超常发挥了。   又来了一个,后山来的妖族却还未到齐。虽说银玥不太喜爱剩下的那个,但出于对地母娘娘的承诺,她也老老实实地坐在这里继续等着了,只是嘴巴却不停,“蔓妖,咱们不是一起爬天阶的吗,你怎么这么慢?”   “肯定是道心不坚定!”银玥嘴巴不停,“我的道心是成为最强狼王,小兔的道心是辅佐我成为最强狼王,你的道心是什么?”   红缨小声说,“我的道心明明是希望和大家一直在一起……”   万萝鄙夷道,“我要是有你脑子这么浅就好了。”   银玥怒目而视,却被她用藤蔓抽了下,她顿时炸毛,“什么嘛,可恶的臭阿萝,亏我还等你这么久!”   等学生又过了一批,眼看就要在两千名的尾巴上了。这一狼一兔一藤蔓都有些焦急了,她们受了地母娘娘之托,一定要将那个妖带去剑宗的,让她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万萝等不了了,“我下去看看。”   银玥冒头,“我也去!”   “这是违规的吧。”红缨却摇头,“等一下,不要急,我听到了她的脚步声了。”   果然红缨的耳朵最为灵敏,如她所料的那般,那个“人”姗姗来迟。   尽头处,一道暗沉的身影出现了,依稀能辨认出是个年纪不算大的小姑娘。   对方头发浓密厚重,前额覆了刘海,甚至将眼睛都快遮了一半。她穿着一身颜色暗淡的长袍,手和脚都缩在袍子里,看起来很是阴森畏冷的样子。   这“人”走起来路来也是磨磨唧唧,磨磨蹭蹭的,好像一点也不着急。   银玥不满道,“快点,等你好久了!”   她越是急,这个人就也是不急,气得银玥想跳下来给她一脚飞踢。原先她是打不过她的,但在地母娘娘的压制下,这名大妖的修为硬生生被压缩到她们之间的垫底。   好在,对方到底要顾忌地母娘娘的威名,哪怕再不甘愿,也踩着底线完成了任务。只是身上生无可恋的死气更浓了些。   玉牌贴在试剑石上,金色的字迹浮起。   【天下剑宗弟子第一千九百九十九】   【森灵】   森灵低头,捏紧了手中的玉牌,龇牙不高兴地“嘁”了一声。   被从一方霸主的地位强行剥夺权柄已经够羞辱的了,现在倒好还要被强化成人身,被送来上学。   森灵从未看得起人类,连自己的缘法都主动丢弃,现在这样比杀了她还难受。她求地母娘娘赐她一死算了,反正被祂从万兽森林把本体剥走,她这辈子也就这么回事了,绝无可能升级为新的神裔。   梦想破灭,她也不想活了。更别论如今这幅不中用的身体,一点威能都没有。   地母娘娘却笑问,“可这样你就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错哪里了,多可惜啊。小森灵,这是我送你的一段缘法,你需好好珍惜,不能再错过了。”   鬼才想要这样的缘法。   森灵目色沉沉地望着主峰之上人类的领地,体内的厌烦都快化为实质爆炸了。她记得当时让她惨败的人类就是来自此地。   偏偏前面的粗鲁的狼崽子还在一个劲地跳,“快点快点,该去吃饭了,苏晴和我说人类的饭可好吃了!”   红缨期待地说,“我想吃水灵的大萝卜。”   万萝跟在后面,反驳道,“人类没有好东西。”   森灵不情不愿地缀在最末尾,勉强同意这蔓妖的看法,人类没有好东西,她的道心正是:占领人类,统治人类,奴役人类,让人类奉她为主。   等着瞧吧,敢把她送来这里,她绝对要统治这里。   ……   天呐,哄了一周,棠月灵还没消气。   苏晴也觉察出来了,她的怒气主要来自于焦灼。有些人嘴上也一点都不在意本命剑,心里其实超级惦记对方会不会趁着开剑冢的时候,重新认主。   到时候什么追剑火葬场都没用了,剑契一旦结了,再怎么挣扎也于事无补,这下就变成铁前任了。   尤其是苏晴有意无意提过一学年里有个小师妹是单火灵根,虽说比不得天生火体,但灵根资质亦是十分之高,说不得会得某些火属性的灵剑喜欢。   她这番话只为了激将法,棠月灵也知道,但她铁了心不听,旁人说得再多也没法子。顺便,这话说了的当晚,苏晴衣柜里那些一模一样的道袍就被烧成了不一样的款式。别说,不愧是大小姐的审美,还挺时尚的。   至于红锈剑会不会另寻主人。   这纯属是当局者迷了。以苏晴和天宁这两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答案很笃定,那就是不会。   原因很简单,因为棠月灵也没和别的剑结契。   她一人一剑都傲气得不像样子,不肯低头,却也不会变心。已经见识了最好的剑与最好的剑主,眼中自然不会再有旁的剑与旁的人了。   一想到这一人一剑还要继续相爱相杀六十年,苏晴觉得……她应该给书玉客投稿去。   这世上还有比剑修和剑更缠绵悱恻的关系吗?   当然没有。   棠月灵虽然气没消,但到底也冷着脸过来一起吃饭了。这几日是新生宗的日子,宗内总能看到一些要么战战兢兢如小兽般警惕观察着四周,要么头昂得比天还高的少年。苏晴见了她们,有时会回想起自己当年的样子。   她走向食堂的路上,还有几个新来的一学年大着胆子和她打招呼,多是她招进来的孩子。周小妮果然也在,她和郑青禾乖乖地喊,“师姐好。”   “你们也好。”   苏晴应了一声,她俩倒是不怕苏晴,就是旁边天宁和棠月灵让她们目光一震。师姐的朋友都太漂亮了些!   就是衣服有点奇怪,怎么有烧焦的痕迹,是因为炼丹的缘故吗?   棠月灵若有所思,“她就是那个单火灵根的天才?”   见苏晴点头,她略有不忿道,“没我天才。”   话语之意是红锈剑才不会看上她,要是看上了,就是它没长眼睛。   苏晴忍了又忍,才把“没人主动提这个”这句话咽下,而是说,“是是是。”   棠月灵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走在前列。万幸天宁还在掉线中,无形逃过了这一场大战。   等到了食堂,苏晴才发觉今日的食堂多少有些不太平。她是说,剑宗的怪人已经够多了。但没想到新生里的怪“人”也不少。   有四个高矮胖瘦不同的小姑娘此时正围在一张桌子,一只巨大橘猫正站在桌面上伸着懒腰。   能被橘王主动接见的新生,身份可就不言而喻了。   最旁边的小姑娘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手臂和腿脚都十分结实,天生一头灰白发高高束起,眉毛和人类惯有的长条状不同,而是类似圆形的豆豆眉,眼睛又大又亮,牙齿也很尖,此时正蹲在椅子上,两手拿着筷子,左右开弓,拼命往嘴里送饭。   她旁边坐着的人年纪似乎更小些,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红瞳,白色睫毛,脸颊圆润,一头雪发被红绳绑成了两个双丫髻,穿着一身红白两色的衣服,很安静地坐着,用勺子不熟练地吃着青菜。   这两人实在很好认。   正是银玥与红缨。   月亮不肯让苏晴看它的人形,非说要她到时候猜。苏晴心说,这哪里用猜啊,答案都写在脸上了。   更别提银玥还在嚷着,“人类的食物真好吃,本王还可以用脚吃饭,这样就同时能用四双筷子了!”   红缨想了下,提出了质疑,“可是你只有一张嘴呀。”   “也是哦。”   银玥对面的那位清冷少女也十分好认,正是蔓妖阿萝。比起两只兽,她简直优雅了太多,真没想到她这么讨厌人类,竟然也来上学了。可阿萝旁边坐着的又是谁?   这人气质阴沉,一看便不是好相与的人,她是后山什么妖兽所化吗?   不知为何,苏晴总觉得她身上有种熟悉的气息。   她们正在吃饭,苏晴也没多做打扰。她与天宁,棠月灵寻了一处空桌坐下,没过一会儿,陈敏静,谢英,祁云照也来了。   大家都是熟人,也没一学年那么疏离。再过了一会儿,江小草和叶章也灰头土脸地出现在了食堂内部,一看就是刚炼完器就来了。   他俩找不到座位,倒是祁云照伸手叫了一声,正好与她们一同拼了这八人桌。叶章坐在了祁云照身边,小草则坐在了谢英边上。   剑宗的学生指望不了一点食不言寝不语。也就天宁能做到,因为她本来也没话。只是今日棠月灵也兴致不高,挑着菜,不怎么言语。   这段时间的话题只有一个,剑阁春试之事。   叶章说他从师兄那里得了消息,“是在剑宗举行,但不单面向剑宗,还有诸多附属小宗,此外,与剑宗交好的宗门也会来。”   苏晴好奇,“那岂不是和融派姬星虹也会来?”   陈敏静摇头,“她等已有了剑阁资格的人,不需再从春试中获取资格,直接能去挑战剑阁。”   这样一来,春试的赛程之中倒不必担心高修为者太多了,毕竟这些人往往早已取得资格了。   祁云照还是叹了声,“可惜了,不然我等还能见识一下和融派大师姐的风范。”   苏晴对姬星虹有种无处来的好感,闻言也觉得可惜。   叶章又提起了李巍阳的事情,“自衍一宗大师兄死后,又冒出了几个颇成气象的剑修。这几人如今还未分出个高下来,估计要借此次机会试剑了。”   祁云照则是忧心,“就是不知道这次会发多少个名额。若是太少,我等必是比不过高学年的前辈们了。”   叶章一听来了精神,“祁道友不知吗?春试一般有两种,一种是无论修为皆可对战,另一种则是同修为比拼,争出个同境界先后来。两种资格所取的剑令是不同,等真进了剑阁之后,也是多种竞赛方式,否则让一元婴剑修和一筑基剑修放在一起对打,未免太不公平了些。”   陈敏静点头,“我观书中所说,每年剑阁都有改制一说,不能一概而论。况且修为过高者多是占了个名号罢了,若无指名挑战,其实很少下场比拼,否则真打起来,恐怕早把剑阁炸飞了。这些大能前去剑阁,其实还是为了带小辈历练。”   苏晴也知道这些规则,她只希望剑宗能多放些名额出来,有这么多人等着争呢,别那么吝啬。   她虽有金丹的修为,在同学年算是佼佼领先者,可放在高学年就有点不够看了。苏晴就是能打过三学年,四学年的前辈还是会教她做人。   虽说实力不济让人郁闷,但正因为有厉害的师姐师兄们在前面引路,剑宗才会恒强。若是她轻而易举就胜过了诸人,那岂不是没意思透了。   苏晴没有多说什么,小草也没有多说。这不是因为她俩忽然咬了舌头,而是——蔓妖阿萝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俩看。   这视线炽热得就连走神的棠月灵也注意到了,不由皱眉道,“那是谁?”   苏晴低声道,“后山妖族。”   “她为什么盯着你?”   苏晴没说话了。还能为什么,抓早恋呗。她是重点怀疑对象,因为她和月亮,红缨,小草都有关系。   好在对方只是盯着,没有什么额外的举动。苏晴琢磨着,等阿萝进剑宗,找到些事做后,应该就不会如此了。   不光是阿萝在观察她们,苏晴也有留神她们那一桌。   因而,当异状发生时,她也是第一个注意到的。   此时,三学年的陈新好师姐正带着她的一众灵宠走过。恰巧让元宝和银玥对上了视线。银玥嘴里塞着两只鸡腿呢,面目狰狞到没什么表情。   元宝却如见了素未谋面的好朋友一样,狂摇着尾巴过来了。   银玥瞧不上狗,但对主动示好的狗却没什么恶意。   她甚至蹲在了椅子上,发布施令,“坐下。”   元宝乖乖坐下。   “握手。”   元宝伸出狗爪子。   “卧倒。”   元宝匍匐在地,尾巴拍打着地面。   银玥昂着头,像小狼一样昂着头哈哈大笑起来。元宝这等傻狗也能这样听指令,看得陈新好眼前一亮,“这位小友,你是新生吧,可要加入我兽门?我看你很有御兽的天赋。”   银玥摇头,复又得意道,“这是血脉压制,本王可是狼王!”   陈新好也看出这孩子不是人类,她是兽门学生,对妖族从未有过什么偏见,闻言,倒是眼睛更亮了,略凑近些,在银玥耳边说些什么,“好的,狼王,只是我有一事相求。”   银玥听了陈新好的请求,对着元宝露出了个龇牙咧嘴的表情,“你可真不挑,连那种东西都吃。”   她挥舞着鸡腿,“我命令你,不管以前如何,从今以后都不许再吃了!”   元宝虽然有些伤心不舍,但唯银玥狼王的命令是从。陈新好开心得不行,还给银玥多点了几个菜。弄得银玥觉得自己太有魅力了,连人类都能征服。   就在她洋洋得意之时,却不知从何处飘来一句话,“低等的兽族,也配登堂入室?”   此话一出,大厅骤然安静,不光是四个后山妖族,就连其余众学生同时望向发言之人。   这也是一学年的新生,他显然是富贵出身,一身衣裳精细无比,法光四溢。身后还有几名同伴,皆是不屑地看着银玥等人。   她们本想挑衅几句,却没想到气氛骤然安静,一时心中直打鼓,但出于颜面,依旧强撑着,不肯退让。   “我说错了吗?低等的兽族本就不配与人类同席而食,滚出去!”   苏晴看这领头的少男有些眼熟,似乎是与谁有几分相像。她站了起来,四处环顾了下,还真找到了人,苏晴高声道,“江涣,将你家族人领走。”   江涣被点了出来,一时脸色青白交加很是难看,倒是谷子墨和一旁的柏英交头接耳,很不给面子嗤嗤地笑了出来。   江涣和他二人是一个宿舍的,但他常仗着世家出身,随意使唤人。不过,他可一点都使唤不动谷子墨,柏英,反倒还与他俩结了梁子。   他当然也不服苏晴,可他也知道,苏晴得势,他不能与之相争。他只得冷硬出声,“琅萧,你杵在这里做什么,快过来这边!”   江琅萧年轻气盛,梗着脖子,“我没错,她们就是卑贱的兽族,只配在我等脚下——啊!阿兄救我!”   “手下败将,之前还没受过教训吗?还敢来挑衅,不用别人,我自己来收拾你!”   银玥大怒,扔了鸡腿,原地起跳,径直跳到他身上去,将这个富贵乡里的小少爷压在身下,拳拳到肉,霎时间就打得鼻青脸肿。   苏晴心说,月亮啊,这可是人类地界,先动手的反而是输家。   禁闭是少了不了。   话虽如此,但既然禁闭少不了了,不如让她多打几下吧。这江琅萧也该揍,他可知晓自己在剑宗享用的灵食有多少是从后山来的吗?   苏晴嘴上说着,“住手,不要再打了!”,动作却慢了些。事实上,食堂正一片叫好声,多是带着灵兽一同来用餐的兽门学子在嚷嚷,“打他鼻子!”“把嘴撕了,看他还瞎说。”   “停下,停下!这是我江氏族人,你要做什么?!”   江涣气急败坏想要上前分开两人,却见不知从哪里飞出来一根藤蔓将他绊倒,他还想爬起,却又有草丝默默将他拉了回去,不知是谁看热闹,失手松了两只筷子。这筷子落下后,似是被人控制一般,对着他面部一顿挥打,疼得他自顾不暇,也管不得族弟之事了。   御木之术。   苏晴看了一眼那个阴沉的女子,对方正饮了口茶,虽看不清脸,却也透出几分愉悦来。   她好像知道她是谁了。   没想到她居然会化为人身来这里,真麻烦啊。   ————————   感谢收藏,感谢霸王票投雷评论营养液   双更再走起[垂耳兔头]   现在,是不是知道前面小草的烦恼是什么了[哈哈大笑] [305]春试之前:  一学年新生来了后,原本还算平静的日子立刻鸡飞狗跳了不少。\r\n\r   一学年新生来了后,原本还算平静的日子立刻鸡飞狗跳了不少。   新人总是能带来新的气息,也能闯更多新的祸。   苏晴虽是二学年大师姐,对下面的后辈们天然有管教之责,但一般来说,只要不闹在她眼前,她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过多干预。   就如她们当年一样,一学年也需要时间去磨合,平静的海面可养不出优秀的水手,领袖人物需要风波才能显现出来。   二学年在六十年的磨合之下,至少在明面上,大家都已变得相当识趣,哪怕知晓阵营归属不同,也不会在宗内太过计较。至于毕业之后的腥风血雨,那也是毕业之后的事情。   而新生们则不同,许多人带着从小被教习的偏见而来,短时间难以被剑宗这个多道汇聚融合之处改变,越是碰壁反而越是坚持己见。因而,摩擦争斗肯定是少不了的。执事堂长老最近都在抱怨禁闭室关不了那么多人了,让苏晴晚些再来。   后山来的四位新生,更是禁闭室的常客。银玥几乎是住在禁闭室了。就连最乖的红缨,最冷静的万萝与最死气沉沉的森灵,她们三也天天轮流来关禁闭。   恐怕在她们真正认同人类宗门的共识之前,比如:宗内学生内斗,先出手的过错占多,这坐牢的日子还长着呢。   不过,再怎么说,这些新生们的处境,尤其是无出身新生的处境还是比苏晴当时要好上一些的。   因为有学生会在。   学生互助会这个组织正如慷慨的小楼一样,无条件地对新生们敞开了大门,指引着尚且懵懂的她们碰触着修仙界的第一把钥匙。   要么说苏晴本人有些记仇呢,她依稀记得当年兰竹会办迎新她在跑堂一事,便决心效仿,也做类似的迎新的活动。   有柔软的蒲团,无限量的茶水,随处可以翻阅的前辈们的心得体会,时常举办的各类集会,同样有些迷茫的同伴以及奇怪却也贴心的前辈们,小楼以无可超越的优势成为了新生们最喜爱的去处之一。   除去处理会中事务外,苏晴大部分时间还是泡在夜斗场中。   因为天下剑宗发布了新的公告:剑阁春试将于明年一月份举行,届时大小宗门皆会前来,所有有意学生皆应砥砺修行,提升技艺,不负逍遥仙之名。   这一场春试的辐射范围,绝对能超过当时天书秘境的盛况。因为参与天书秘境汪泉是收灵石的,但剑阁春试却不用,来了便可一战,胜则四海皆可扬名。   离春试开始,只剩半年时间,这让剑宗学生如何不勤学苦练。   苏晴也很在意这次机会,她有名无名的倒还在其次,关键是满晴剑现在还只会说一个字。因天渡剑的缘故,苏晴近十年不用担心满晴剑的口粮问题,但这个智商问题,她还是得操心一下的。   待到十二月时,大雪覆满了山头,眼看离一月越来越近,在时间如此紧张之下,天下剑宗宗主召集学年首席齐聚一堂。   这自然没什么好事,准确来说,又是领任务,给宗门打白工的一天。   苏晴也是在此时,第一次见到四学年的首席管嘉璧与三学年的首席顾照野。   管嘉璧和死去的管嘉玉长得有五六分相像,实力在元婴初期。具体几层,以苏晴现在的修为看不出来。   顾照野则在金丹中期。他正如谢英所说,就是一个剑痴,除剑以外,一概不管。就好比此时,管嘉璧都与苏晴简单示意,他却全然不顾,冷硬着一张脸,拒人于千里之外。   或许是因为年岁的缘故,管嘉璧远比当初管嘉玉更能沉得住气,他既来问好,苏晴也正常回应,两人甚至颇为和谐融洽,可惜谁都知道在这融洽之下的虚伪。   汪泉叫她们来,是为接待各宗一事。   虽说剑宗内部有足够多的长老,管事能接下此职,但一来是此次春试来的势力多且杂,宗内人手紧张,二来则是宗与宗之间的交流,也不能光停留在长老一层,学生之间也得多有沟通才是。三来则是用学生牛马不用给额外补贴,不用白不用。   汪泉将需要她们接待的各派势力整理成册,分发下去,让她们三人内部分配。   苏晴看了眼手上的清单,大大小小门派势力共有八十多家。   这活虽然干得不轻松,但本质是件很荣誉的事情,毕竟是代表剑宗去接待来客,亦是扬名,结交人脉的好机会。   苏晴侧眼所过旁边两人,顾照野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管嘉璧神色不变,但唇角微勾,看出来心情不错。   他先让道,“名册我等已看过,就由师妹先选吧。”   顾照野对此没什么意见。既如此,苏晴也不推脱,她直接选了些好完成的活,总共是二十家小门小派。这些派别多是与剑宗有旧,不少依附于剑宗之下,和学生会也保持着时不时的交流。   管嘉璧见她如此选择,暗想,她也是个识趣的人,知晓自己几斤几两。   他久闻苏晴大名,虽兰竹会中有些人,例如阙清宴一流对她多加戒备,说此人居心不良,有为非作歹之心。管嘉璧却从未太为难于她,这并非是因为善意,退让一说,而是瞧不上。   他离毕业只剩短短几十年,所在意的多为毕业以后的事业,犯不上与门内后辈怄气。以她等天资出身,毕业后出路几乎只有剑宗管事一流,此等上不得台面之人,只要不触及核心利益,只是小打小闹,倒也不配浪费时间。   若真看不顺眼,等她名气更甚,强推个有去无回的任务就是了,不用多费心神。   这便是管嘉璧对苏晴态度尚可的缘由了。   苏晴自然心知肚明。不过,在她看来,她虽组建学生会,有争权之心。但守护一道亦是强者一道。她修为太低,所做之事局限太多。精进修为,提升实力永远是第一要务。   时间,精力对她尤为重要。他看轻她,不找她麻烦对她来说也没什么不好的。反倒是得了这些人的青眼才是麻烦事。   管嘉璧又说,“师妹年少有为,本该能者多劳。不如将长天宗与虚淮谷也应下,好与这二宗见识一番我剑宗少年天骄。”   长天宗与虚淮谷?   这两派可都是宗门人数在数万人以上的大宗门。   接待起来还怪麻烦的,但好用的牛马下面往往有更好用的牛马,反正这事也不用她来办。   苏晴点头应下,“谈不上少年天骄,但愿能为宗门分忧。”   余下的各派则由管嘉璧与顾照野分了,汪泉不出一言坐在桌后,颇有兴趣地看她们讨论。   等苏晴领来任务后,飞速将其分给了五个山门的首席,让她们自己定夺。   谢英,花翎没什么意见,虽是干活,但说白了,这真是件挺长脸,挺光荣的活。干好了还能结交人脉,打探消息,互通有无,是顶好的机会,不然管嘉璧也不会主动揽活的。   但阙清如不想干,她怒气冲冲地跑过来质问苏晴。   苏晴说,“我给你的划分的几宗皆有独特法门,你可趁此机会与门下学生交流,说不定能为你卡住的课题提供些灵感。”   有道理,阙清如怒气冲冲领了任务走了。   裴景之也来了,他佯装愁眉苦脸,实则讨要好处,“我为你办事,在阵门风评都差了,说我是体门的走狗。不管,你得补偿我。”   苏晴真想说我免费帮你炼体你要不要。但仔细想想,真打残了也真少了个得力牛马。   最后,她还是脾气很好地说,“这次来剑宗的多是东大陆这边的宗门与家族势力,我免费送你机会都没收一块灵石,这还不够好处吗?”   好吧,裴景之说不过她,空着手悻悻地走了。   最后来的是闻栖迟,她冷着脸来了,自苏晴冒犯过她后,她就再挤不出之前圆融的笑意来了,“你以为你凭什么能指挥我做事?”   苏晴二话没说,将虚淮谷这个大宗推到她面前。   闻栖迟咬牙,“那又如何?”   苏晴又将长天宗推到她面前,“我想整个一学年除你之外,别人都没有资格。你知道我是最看好你的。”   兰竹会强塞来的活正好让兰竹会的人来干。   闻栖迟听着都快吐了,她恨恨道,“少在这边惺惺作态,你等着,咱们春试上见!”她放完狠话,领着任务走了。   谢英见了全程,不由替苏晴说了声:拿捏。可她也蹙眉,轻声道,“长天宗与虚淮谷可不是寻常门派之流,也难怪她会动心。只是这样一来,你……”   苏晴知晓她所言,她摇头道,“我虽是金丹,但金丹算不得什么稀有,只能勉强占一句年少有为。没有出身,修为又太低,哪怕我主动结交,人家也未必看得上。这事闻栖迟来办正好。”   至于她——   苏晴看向窗外,那里正对着剑冢高处,雪地之上,老剑梅灼灼燃烧,烧红了半个天空,这血与火铸就的红色在皑皑白雪之中何其耀眼。   她有更具体的志向。   她想她不能因阶段性的成功迷惑到忘了最根本的立足之地。   逍遥仙的强大不在于她创建了天下剑宗,而是因她强大,才有剑宗能存活的余地。强,是通往目标的唯一道路。   不说了,且练剑去。   ————————   吹空调低烧了,今天休息一天,只有一更[求求你了] [306]春试第一日:  夜斗场共有十六座擂台,苏晴在打到十二座的时候,剑阁春试正式来了   夜斗场共有十六座擂台,苏晴在打到十二座的时候,剑阁春试正式来了。   还剩下的四座擂台就是给她时间,她也打不上去了,还有四学年的前辈们压着呢。就连第十二座也是侥幸之下才从严防死守的三学年那里上去的。   天宁战绩好些,她一气打上了十四座,但还有两座难以攻克。这让她颇为郁闷,也让三四学年非常抓狂。   从一月至三月起,整三个月时间,都是春试期间。剑宗山门敞开,供各派来人参观。天阙城的商家都高兴得要死,早就提前一年开始囤货了,为的就是这段时间赚个大的。   除了少些自带房子的门派外,大多弟子还是住在剑宗之中。与剑宗学生同吃同住,因此,食堂抢饭就变得格外紧张。   这才是实打实的生存之战。   在新生入学之前,苏晴等二学年就已搬离了主峰宿舍,她,天宁,棠月灵三人离开了倚梅阁707,在体门峰头附近的一座山头安了家。   她们建了一间一进的小院,分主屋与东西厢房,每个屋子都有堂屋与两间卧房。苏晴,天宁与棠月灵一人分了一间厢房,这下终于不用再挤六十年的四人宿舍了。   棠诗桃等曾邀请过棠月灵去她那处,她们棠家姐妹住在一起,肯定能住得更豪奢些。不过,棠月灵没同意。   只是三人睡了几日,睡着睡着都不约而同睡到主屋去了,就索性将主屋的堂屋与卧房的墙壁打通,以屏风与灵植做隔档,三人还如往常那样住在一处。   这座山头的灵气不如主峰那般浓郁,但因靠近体门山头,罡风很猛,炼体效果相当不错,因而多是体门人来这里居住。但也有其余六派的学生在此安家。   宿舍关系好的学生大多如她们这样,三四人分一间小院,还是住在一起。但宿舍关系一般的,也都适时分开了。让六十年都没相互看惯的人住在一起,绝对是折磨。   苏晴常在想,剑宗强制四人间的安排有一大原因其实是为了融合。   四人间常是安排一个世家子,一个中小家族的孩子,两个凡人学生这样出身的四人住在一起。世家人少势大,凡人学生人多势小,两派相互拉扯,几十年后,看谁归顺于谁,谁与谁求同存异了,又或还是互相不服,彻底闹掰不干了。   因这层复杂的关系,宿舍内的龃龉之事可不在少数。如今升了二学年,总算有了个了断。   可惜出身,偏见与认知等等皆不是容易改变之事,如苏晴宿舍这般好的关系,并不怎么常见。   自十二月起,剑宗附近天幕的流光从未断过。那都是御剑飞行,法器高速行进所产生的灵光。   衍一,和融这相熟的两派来得格外熟门熟路,自顾自在天阙城上空建起了浮岛居住。药王谷等与剑宗关系更好的势力,则住在剑宗额外划分出来几座山头上。   虽说来得门派数量很多,大小加起来有两百余个,但人数其实不算特别多。   因为这些宗门不可能将所有弟子都带上,只带了些最优秀,最拔尖的弟子们来见见世面。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类似红叶门的小派,一宗连长老加起来也不过十人。因而,剑宗虽较往年拥挤了许多,但不至于爆满。   就算爆满也没事,剑宗什么不多,就是山多,随机发配去一座山去荒野求生也不是什么大事。   提起红叶门,苏晴不禁又想起了叶明诗,她手中还有专门给她留下的资源。只是红叶门四人一骡都似是前去魔域寻找叶明诗所需的修炼法门,并无多少音讯,她始终未找到机会交接。   这几日剑宗上下到处都是穿着不同服饰的各派学子。这些外派弟子既倨傲,又带着些拘谨,看似不屑实在好奇地注视着剑宗的点点滴滴,注视着这片天下第一创建保护的领地。   为了保证秩序,苏晴时不时要带人巡视各个山头,她也因此见了不少别宗的天之骄子。她很期待与这些天才较量的时刻真正到来。   一学年没曾想一入学就赶上了剑阁春试这般盛况,不少脑筋灵光地都做起了小生意,卖些二手的情报消息,能赚些灵籽是些灵籽。   若苏晴是一学年,她早就加入其中扛大旗了。但她现在是二学年,主线任务变了。她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这些稚嫩的后辈们,感叹一句真有剑宗风范。   新生中以一刘海覆眼,气质阴沉的年轻女修铺子最大,她主要卖些剑宗特产,什么逍遥仙摸过的木剑,逍遥仙发掘出的灵矿珠子,逍遥仙赐福过的锦囊,加十灵石可以免费帮忙挂在逍遥仙种下的古木上,据说祈福效果十分之好,写进去的愿望都可以实现。   打的是逍遥仙的旗号,实际售卖的全部都是三无产品。   此人正是森灵,经过她多天观察,她发现了一个深沉的道理,那就是——   人类是金钱的奴隶,修士是灵石的奴隶。   只要她手握大批灵石,就能让人类成为她的奴隶,她就能实现统治人族的夙愿。所以,赚灵石一事就和统治人类的大业联系在了一起。   森灵不是人,没有人的道德底线,坑蒙拐骗张口就来,俨然是无良商家预备役。   苏晴看了一会儿,她其实对森灵的心绪很复杂。两人虽以敌人的身份交过手,却并未互相了解过。她知晓在兽潮前线一役中,森灵害死了多少人,造成多少麻烦,其中亦是有数名剑宗学生不幸身陨。   可她终归不是人族,她既拒绝了人类的缘分,就难以用人族观点来裁定。似乎从植被的角度来看,物竞天择,争夺资源本就是残酷且理所应当的事情。她剥夺了许多生命,但也庇护了隐岚城众多生民的生计。   太复杂了,苏晴摇摇头,决心按照地母娘娘的指示来做。   既然地母娘娘给了她新的机会,一定是认为她活着比死去有更大的价值。   她只将她当一个难缠的麻烦师妹来看即可。   所以,作为师姐,她好心地劝了几句,“我建议你最好见好就收,别再用逍遥仙的名头了。”   森灵察觉到苏晴出现时,本就很紧绷,见她上来主动搭话,更是浑身抗拒。她一言不发,直直站在原地,僵硬得一动也不动。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怕苏晴,怕到生了心魔,梦里都是她和另外那头魔龙。   森灵有心复仇,可不是现在,她连那个蠢货狼都打不过,连个兔子都不如,她弱得让以前的自己都看不起。   苏晴说什么,森灵都不信,她又想应付过去,苏晴说一句,她就随便点头一下,跟个啄木鸟似的。   苏晴说了半天,见她紧张得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只得再叮嘱一遍,“别再用逍遥仙的名号。”   她心说,她还怪怕她的,也是神奇,到底当初谁囚禁的谁啊。   等她走了后,森灵才回过神来,她出了一身冷汗,手脚都软了。一旁的学生见她这幅样子,虽觉得她是个怪人,也安慰了几句,“苏晴师姐人超级好的,你别怕,她不是在训斥你,你照她说的做就好。”   森灵没理人,这让这个学生觉得颇为无趣,又在心中念了句怪人。   至于用还是不用逍遥仙的名号,森灵自有定夺。她不相信苏晴,自觉她是来害她的。再说,她赚了那么多灵石,马上就能奴役人类为她跑腿写作业了,为什么不继续赚?   森灵将苏晴的建议抛之脑后,继续卖她的盗版逍遥仙文创,直到半个时辰后,街边走来一个看着就让人烦的白衣公子哥。   对方穿着华光四溢,看上去弱不禁风,一拳就能打死,摇着扇子哼着小曲,不急不慢地四处乱逛乱走,似乎看什么都新奇。   看上去是个好坑的。   森灵决心只要他问,她就狮子大开口,宰得他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许是上天眷顾,这个白衣公子哥果然来到了她的摊位上,他乐呵呵地探过身来,摆弄着木剑,珠串,锦囊与祈福红绸缎,随口问,“生意不错?”   森灵看着这个冤大头,扯开嘴角,学着听来的人类推销话术,低声道,“好得很,就剩这些了,再不买就卖完了。过了这个村没下个店,东西都很灵验,买了的都说好。”   “当真如此?”   “肯定啊,这里是逍遥仙地界,我还能骗你不成?”   “这样啊。”冤大头点了点头,忽地抬头问道,“这位同学,用逍遥仙的名号你提前申请了吗,报税了吗,宗主知道吗,他批了吗?”   森灵心下一沉,正在猜想来人是何方神圣,是不是来坑骗她的。人类就是奸诈。她可不会轻易上当,“你是谁,要做什么?”   她正思索着,却见对方两眼好心情地眯成了两条弯弯的弧度,“没有是吧,没有就可别怪我喽。”   ……   待各宗势力来齐,三日之后,剑宗公布了此次春试的规则。渡渡鸟四处啼鸣,将春试的规则撒落在剑宗,天阙城乃至其余附城各处。   奉剑阁阁主与天下剑宗宗主之令,东大陆剑阁春试将于下月初一正式开始,为期三月,凡有意弟子,皆可持剑报名,争大道之峰,夺剑道之令。   本次春试共设下三十六枚剑令,持剑令者可入剑阁。此三十六枚剑令,分三路逐之,规则如下:   一为每单数日的岁数之争。   自百岁至三百岁分三阶,同年龄段者擂台比试。每龄段前五名,各得一枚剑令,合计十五枚。   二为每双数日的修为之争。   自筑基至元婴分三境,同境界者擂台比试。每境界前五名,各得一枚剑令,合计十五枚。   三为长老特授。   额外六枚剑令,由六位评议长老一同商议授予。越阶挑战者,剑意卓绝者,道心通明者,法门创新者等优先考虑。   各位弟子皆为宗门未来之砥柱,乃守护苍生大道之助力,若正道比试再折损人数,实为可惜。故此番比试,当以点到为止为要,不可妄伤性命。   然刀剑无眼,凡登台者,须自量其力,不可逞强。若对手伏剑认输,即胜负已分,不得再行杀招。   “否则,违者必严惩,绝无宽宥。”   苏晴捏住了这张飘到山头的公告,将最后一行字缓缓念出声来。   规则介绍得很清晰,她看得也明白。此次论剑分三路。一为同境界比拼,二为同年龄段比拼,三为得长老亲眼。一共三十六枚剑令,拿到一枚就可以正式登入剑阁。   三条路子算是照顾到了大部分学生的情况,也算是公平了。只是得长老亲眼这条路子随机性太强,苏晴暂不考虑。   她目前金丹二层修为,不到百岁。   走第一条路同境界比拼没什么优势。进入前五,拿到剑令的可能性微小。   走第二条路倒是尚可,她有些把握。但她总不能老是在安全区内奋战,谁家天才扬名不是越阶对战,反败为胜?   这两条路子,她却是都得走一走了。   规则上可没说一人只能得一枚剑令,若是有人在同境界者排了前五,又在同岁数者再排前五,还得了长老青眼,恐怕入手的至少是三枚剑令。   剑令可不光是入剑阁的钥匙,它还能兑换许多好处。   据她所了解的消息,上一届剑阁比试,可以凭剑令向众人开放高阶剑法,并有登入剑阁的剑修大能所留下的虚影指导剑术。   而上上届,据说剑令甚至是通向某处秘境的钥匙。凡进此秘境者,修为都大有提升,实乃不可多得之机遇。   别的不说,光论登入剑阁的剑修大能指导——谁不想见一眼逍遥仙?   苏晴真想当面问问她,老乡,你现在是不是又穿越回去了?   她们宿舍人均卷王,三人准备两条路子都走,这实际上还挺费人费钱的。   对于小宗门的学生来说,一件上好的法衣,一件品阶不低的法器,救急的符箓,疗伤的丹药,对手的消息都很费钱,但这些资源在战斗中都是次抛的。因而,她们多是选胜算最大的那条路子,比一日修养一日,循序渐进为上。   两条路并进虽听起来很酷,但万一今日受了重伤还没来得及养好,明日又上去,这岂不是两条路子都走不通了。   不过无论如何,她们三人早已决定将强度值拉满,打不过也上去打,打了再说。大不了在对方下死手之前,认输嘛,不丢人的。   话虽如此,但若真被打出了火性来,恐怕只有站着赢,和躺着下擂台这两个选项了。   约莫赛前一日,苏晴得了消息,选境界一路者约为一万五千人,选岁数一路的也是这个数。实际上,总报名人数也就两万多人。显然也有不少人选择了两条路子都试试水。   擂台赛制的残酷与魅力之处就在于输一次就彻底输了,赢一次却要一直赢下去。多一条路子,多一个机会,这倒也正常。   至于在哪里打,剑宗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一月一日这天很快来了,在天光微亮之时,衣着各异,神色各异的各宗门弟子皆等在山头之处。只听无涯阁上方有大钟鸣响九声,钟声古朴厚重,震得人心头澄净无物。   此时,上空云层翻涌好似在随风而动,不知是谁先喊出了声音,“不是云动,是山在动!”   剑宗主峰与六座支峰竟是原地滑行,移出了一大段距离,后撤入群山之中。而这些山头空出来的位置居然涌出了八个高矮不同的山头。   不知是从何处扫过六道剑光,每一道剑光颜色各异,姿态各异,有迅疾如雷鸣,有缓和如水波,亦有狂放似飓风,剑意不同,却皆意蕴高深,非入道者难以琢磨。   六剑分山,其中一剑更是拦腰斩断了三山。   坠落下来的山头如倒三角形的锥子似的,锥尖向下,底部向上稳稳立在了地面之上。自此,八座山头变为十六个大小不同,高矮各异的水平面。   这就是十六座擂台了。   这六道开天辟地之剑引得众学生汗毛战栗,感佩万分。正要寻那六剑来自何处,就见六道身影从高空落下。   苏晴抬头一看,发觉其中她只认识一个擎风长老。还是新生入学时远远见过一面。其余五位长老应是要么来自剑阁,要么是其余宗门派来的。   这应该就是六位裁判长老了。   刚刚这六剑既是为了斩出这擂台来,也是为了在学生面前立威,彰显权威。   果不其然,周围学生们也统统被折服,不免赞叹议论纷纷。   苏晴腹诽:这和选秀舞台导师在练习生面前表演节目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   因为下面导师都互相吹捧起来了,“擎风,你这一剑破三山当真是神武非凡,多年不见,剑意越发浑厚,使我等望尘莫及啊。”   “你这厮就知道吹捧我,可莫再说了!”   苏晴只认识剑宗的擎风长老一个,棠月灵认识五个,她报菜名似的,“和擎风长老说话的白胡子老头是和融派的开阳长老,剑阁排名一百九十九位。高个女修是衍一宗的卿尘长老,剑阁排名第一百六十三位。”   “她旁边那个冷脸的女修看衣着是剑阁那边派来的,不知是哪位大能,估计也是榜上有名。那个老妪应该是夜都的城主,我以前在棠家见过她一面,她亦是相当有名的炼器师,诛魂十六剑就是她的代表作。”   还剩最后一名蓄须中年男子她也不认识了。   一旁的天宁补全了,“麓山学宫的祭酒。我在戚家见过他,走狗。”   真是言简意赅,苏晴一下就认清了六位裁判长老。   看来导师们的阵营也很驳杂,要得她们的青眼可不容易,这和实力有关,但可能与实力之外的更多东西也有关系。好在修剑一道意味着只要够强,便可以斩断许多不相干的琐碎。第三条路从未向她敞开过,所以也从未成为她的备选。   导师们介绍完毕,下面就是练习生登台表演的时候了。   但在此之前,先要将榜单公布。不知是何处袭来清风阵阵,吹得山中学子衣袖飞舞。苏晴见天宁的额发被吹得飞起,露出下面玉一样的面容。   她的头顶有三个白色小字冒出,似乎要往上空飞去。苏晴眼疾手快,捉了最前面一个“戚”字捏碎在手里。   于是【天宁】两字就向上飞去,与【苏晴】,【棠月灵】等等两万个多个名字一齐飞至空中,形成了一个透明的卷轴铺在天幕之中。   这竟是一方排行榜,按照单数日,双数日时时更新。榜中自有一套规则好选中比拼之人。   苏晴算了下,按照一万五的候选人,分组快速筛选,她约莫要赢十九次,才能进入前五名。   此时,上方榜单依然是分好组了。三十二个名字亮起了金光,这是被选中的意思。   被选中名字之人竟然霎时间被传送去了擂台场上,和场对面同样茫然的对手面面相觑。   擎风长老挥手,厚重的声音传到每个角落,“愣着作甚,打啊!那么多人,要打好些轮,早打完早休息!”   擂台上的学子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就开始了。好在大家都知晓这一日是春试正式开始之日,装备早就配齐了。听闻此话,连忙掏出武器乒里乓啷地斗了起来。   初筛,或者说海选的过程,就是那么简单粗暴。   在决斗出最后的百强来以前,恐怕就是这般点谁上谁。不管学生是在用餐,洗漱,还是休息,只要榜上点名了,就会立刻被传送进擂台之上。不过,春试还是挺人性化的,只在白天固定时间段举行,夜里不用睁着眼睛睡觉。   这样也挺好,至少不用担心错过了。就是要把武器时刻带好。   没被点中的学生们也未着急离开,而是围在擂台边上,观察着战局,想收集些对手的情报。   然而现场实在有些眼花缭乱,看得人颇为头疼。   今日是一月一日,为单数日,是同年龄段者之争。苏晴不太担心自己。她旁边的天宁忽地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原来她的名字被点到了,被传进了擂台之中。   苏晴刚寻到了她所在的第三擂台,就见这一秒之间,她已是将对手一剑打下了下去。下一秒,天宁又回到了她的身边,她眨了眨眼,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刚才的消失仿佛幻觉一般。   唯有那个被打下擂台的学生证明她的确来过。   “……回来了?”   “回来了。”   苏晴心说,这赛程还挺快的。 [307]春试第二日 VS刘韬:  说是剑阁春试,但没有一条规则强制参赛人员只能使用剑。\r\n\r   说是剑阁春试,但没有一条规则强制参赛人员只能使用剑。   就好比苏晴第一场遇上的对手,他使的就是双斧。   这人是外宗弟子,长得人高马大,肌肉虬结,看他一身朴素实用为主的服饰打扮,便知晓他不会是大宗出身。   但观此人气息,也有筑基中后期。百岁之下的年龄能达到这个修为对小宗门出身来说实属不易,估计在宗门亦是顶尖弟子了。   “三槐庄刘韬。”   “天下剑宗苏晴。”   苏晴与他简单见礼,就交起手来。刘韬暴喝一声,浑身气息高涨,手中金色双斧挥得虎虎生威,气势逼人。   但其实没啥用。   真不是苏晴想追天宁的路子,而是境界之差在这里,筑基和金丹能怎么打呢?一剑击飞已经是最体面的手段了。   满晴剑银光一闪,大汉瞬间连人带斧从擂台另一侧横飞了出去,直到飞出四五米后,才堪堪倒在了地面上。   擂台赛的残酷之处就在于,赢一场不够,要一直赢下去才算本事,但输一场就是彻底输了。   刘韬仰面躺倒在地,双眼发直望着湛蓝天空,周围似乎有熟悉的声音在焦急地喊他大师兄,可他已经听不见了。   他脑中唯一的念头就是:结束了,怎么会这么快。   他依稀记得自己在宗门内部好像也算得上是个天才,颇受众师妹师弟的追捧来着……   人外有人,天杀的人外有人!   苏晴回到了山头,天宁和棠月灵瞥了她一眼,“回来了?”   “……回来了。”   擂台赛就是这样,前期容易,后面越打对手越难缠,现在赢了也没什么好得意的。   她该小心的是明日同境界比拼。   事实上,这一天赛事过得格外激烈与迅速,不少擂台上都出现了露头就秒的景象。当然,也有些修为相当的被安排在一起,打得你来我往。   第一日只取百岁以下的人交战,并无多少厉害的对手出场。棠月灵懒得细看,天宁则是要练剑,因而完整一天看下来的只有苏晴,她神识强大,同时看清十六个擂台的赛事不是什么问题。   能瞬时结束战斗的人有却不多,大部分战斗约莫在半个时辰左右,当然,缠斗久的也有,最长的一场就持续了整整半天。   等夕阳来时,擂台关闭,苏晴再抬头望天幕之上的排行榜,发觉榜单已然短了一小截,一天下来,约莫有五百多人被淘汰了。   胜利者虽也欣喜,却也都低调,只因大家都明白难缠的还在后面。倒是输了的人一个个垂头丧气,愁眉苦脸。第一天就落败下场,心里自然很不好受。尤其是一些实力还不错的人,本该挺进后面几轮,却在一开始就不幸遇上了强大的对手。   要知道剑阁春试机会百年才一次,下一次登台还不知道是何种光景。一旦想到这个事实,这份惆怅就越发强烈。   苏晴还见了些剑宗学生非常娴熟地自我安慰并安慰别人,“输了就输了,这有什么,当年逍遥仙不也是五百年才闯上一次剑阁,结果就是一战成名了嘛!说不定我等就是下一个逍遥仙,就是要先等五百年。”   无论能不能成为下一个逍遥仙,至少乐观的态度是可取的。   等到夜里苏晴照例去剑冢练剑时,发觉每走十米都能遇上人在练剑,剑冢从来就没有这番拥挤过。还真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她一路走到了峭壁的梅花林中,远远瞧见了最高处那株最大的老剑梅。在它黝黑虬结的枝干之上静悄悄地坐着一个绿衣少女。   她的身影隐在满树红梅之中,几乎要融为一体。   苏晴知晓这是蔓妖阿萝。   她没有出言打扰,只是隔着段距离,练了一夜的剑。这一夜流转的剑光,比星光还要璀璨许多,无数尚且稚嫩的剑意融进山风中,环绕着天下剑山。   春试第一日,同年龄段比拼,淘汰五百八十九人。   苏晴还在。   ……   第二天则是一月二日,双数日,这一日为同境界之争。   也就是说若苏晴被抽中了,与她交战的必定会是一位金丹。   苏晴早早就来到了擂台赛场。   她略有些惊讶地发现十六座擂台被改造得如同夜斗场一般,周围都加了层叠的座椅,不时有贩卖零食特产的小车穿行而过。   这些改动不会影响到山头上人群的观看视野。可显而易见的是,只有坐在擂台旁的椅子上才有最佳观赛体验。若是想要了解对手,或是收集情报,又或是实时应援,坐在擂台场周围就是最好的选择。   毫无疑问,解锁一个座位需要大把灵石。   参加剑阁春试的确不收灵石,但谁说天下剑宗不能增添点创收项目了。   她可真是惊讶又不惊讶,剑宗作风罢了。   围在山头之上的众多别宗弟子见此场景,一时张大了嘴巴,不知该说些什么。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夸也不好夸,骂似乎也没什么好骂的,就是市侩了些,少了些仙宗缥缈的气质,倒也没什么错处。   有人嘀咕道,“站在这里看得也看得清楚的,真有人会花大价钱上去看吗?”   辰时一到,今日的擂台赛立即开启。只见十六个擂台霎时分出了三方阵营。低处的十个擂台为筑基之争,中间的四个擂台为金丹之争,而最上方的两个擂台为元婴之争。   在阵营亮出来的一刹那,金丹与元婴的擂台边的所有座位霎时满员,就连筑基边上的座位也坐了个五六成满。   下手迟了一步,没抢到座椅的人皆是跺脚懊悔,“可惜了,若是能在近距离看这些高修为者交手,还不知能长多少进益!”   事实就是,这些座位不仅能卖得出去,还能卖得很好,与修为相关的事情,都很值钱。   苏晴神识过人,就是坐在山头,场上的打斗在她眼底也是纤毫毕现。这倒替她省了不少钱。   剑宗的金丹不少,一时半会儿还轮不到她上场,她索性掏出一个蒲团,坐下观战。只过了一会儿,就有卖瓜子零嘴的小车在附近通行,这些卖小食的真是哪块地方都不放过。   剑宗的学生都习惯这些套路了,但是旁宗的人还觉得有些稀奇,尤其是大宗门的弟子,掏钱更是颇为爽快。   等小车走到苏晴面前,她礼貌拒绝,却听卖零嘴儿的小贩笑嘻嘻问道,“大师姐,要不要下赌注?第三擂台的两位金丹一位是衍一宗的林望舒,另一位则是和融派的容雪声。衍一和融本就不对付,据说这两人也有旧仇,又刚巧同是金丹五层,谁都说不好谁赢谁输。目前的赔率是五五分,师姐你看你要下哪一方?”   苏晴问,“你这赌局都开我面前了,宗门可知晓?”   小贩,也是一学年兼职的新生,她名为楚源,本也是苏晴招来的学生之一。   她一点也不慌,向上努努嘴道,“上头允许的呗,不然咱们做学生的哪敢呀,赚的赌资可要抽五成上交呢。”   宗主还真是不放过一丝赚灵石的机会,她早该知道。   “原来如此。”苏晴又问,“不过你们是怎么这么快就知道谁与谁对打,难道有提前公布的名单?不应该吧,按照规则,每次上台的人都是榜单随机抽选的。”   “这个呀。”楚源狡黠地笑了下,“待会儿会有人来卖各个选手的信息,都很齐全的,就连师姐你的名字也在里面,可好了。你和那人说一声,记我账上,就当我请师姐的。”   苏晴真有些好奇了。   春试来了诸多势力,要想弄清每派来人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情报工作能做到这个地步,她怀疑这后面是不是有危月师姐的手笔。   可惜危月师姐身为鬼修,从不会在此等大场合露面。苏晴知晓她的厉害,却不知她到底厉害到了什么程度。   台上林望舒与容雪声已是争斗了起来。   两人皆用的剑,但剑意却大有不同。   苏晴认出林望舒使的是气剑一道,气剑一道算是将剑气玩出花来了。虽手中仅有一剑,却可化剑影百千道,是实打实的攻杀的利器。   她不禁想起当初和李巍阳的一战,对方气运有鬼,但对气剑的掌握也算得上绝佳,尤其是开了剑域后,那暴雨般的金色剑影属实难以提防。   这样一看,气剑一道应是衍一宗特有的法门了。   苏晴去不了衍一宗,但未必学不得。   另一边和融派的容雪声就更有意思了,她练的是组剑,大小粗细各异的灵剑共有十四只,皆闪着水色的剑光,一看便知晓这一套组剑皆出自一位炼器大师之手。   组剑之中最长的一把堪比满晴剑的长度,最短的一把则如匕首一般。十四只组剑在她身边瞬时环绕,剑气锐不可当,当真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了。   这个也有意思。   苏晴想起满晴剑的分剑一道,思索着自己说不定也能用上。   这个也学。   她只有一双眼睛,天底下却有如此多的法门,如此多的剑道。证道者征战,道与道碰撞,此等场景实在太过美好。   她在千舸都城未曾见过的景象,在此刻变为现实。   苏晴不由感叹,能有幸参与春试实在太好了。   台上林望舒与容雪声缠斗许久,约半个时辰后,战况俨然明了:是容雪声占了上风。   林望舒的气剑虽强,攻击范围却略大了些,以至于攻击未曾完全集中于一点。容雪声的组剑中的每一剑品阶都很高,且剑与剑之间互相配合,多重剑阵的配合更是精妙至极,因而略胜一筹。   苏晴也在想,若她是林望舒该如何破局。对她来说,以力破之未尝不是条出路。她不止有满晴剑一把剑,她本身亦是一把绝佳的宝剑。   第三擂台以容雪声的胜利结束,山头顿时传来了众人的叫好声,其中以和融派的人声音最大,引得衍一宗上下怒目而视。   容雪声傲然站在擂台中心,十四把剑环绕在她周身,为她卫冕。她只傲气了一瞬,就忽地眼前一亮,冲某处挥手,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苏晴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发觉她看的是和融派的人,其中最前面站着一位眉生红痣的女修,不是姬星虹是谁?   姬星虹已有春试资格,居然也来了。她应是来观赛的,是来看和融派后辈们的赛况。   可不知为何,一看到姬星虹,苏晴就莫名想到了荼春。   她四处寻觅了一番,还真在衍一宗学生扎堆的地方寻到了荼春。她摘了面纱,露出了那张清丽动人的面容。林望舒正站在她面前,低着头,看不清神色,荼春以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似乎在轻声安慰着什么。   好复杂的情形。   苏晴心说她是搞不懂衍一宗与和融派了。   不过,荼春的气色比当初天书秘境时好了许多,也没那时的病气缠身了。这是件好事。   苏晴瞎猜她或许是因为李巍阳死了心情大好,连带着身体一起好了。   她正思索时,就见楚源所说的卖情报的人来了。干这份工作的也是两位新生,一位来过学生会,苏晴认识她,她名为林映。至于另一位,苏晴也认识,她俩曾经有过一场过命的交情,这人正是森灵。   苏晴想叹气了,“又见面了。”   森灵照旧是不与她说话,干站着,看起来挺想跑的。   林映对苏晴印象很好,她不要苏晴的灵石,硬是塞了一本资料给她。真不愧是体门的师妹,天生一把好力气。   苏晴不想拂了她的好意,便收下了,她又问,“你们昨日不还在摆摊吗,怎么今日开始卖情报了?”   她算是明白这些情报是怎么来的了,看森灵差劲的脸色和刘海都挡不住的黑眼圈就知道了。   森灵天生就有用名字沟通因果的能力。当年,她就是用这项能力把所有带草木意思的人拉入神魂空间之中。   但现在看看,她在用这项能力做什么——她在卖情报换灵石。   谁能想到面前这个僵硬得和石头没差的小姑娘会是当年那位叱咤风云,搅动得边境不安的大妖?   这可真是时过境迁。   说不准她昨晚是不是熬到天明,透支能力整理了一夜的资料。   林映同情地看了森灵一眼,她向来是心肠很好的,不然也不会在昨日宗主要债的时候帮森灵这个怪人解围了。   “她没听师姐的话……赚的灵石都被没收了,还要补三倍的税金。”林映替她说了句,“总之,我们现在改行了,还是卖情报保险,来钱还快。” [308]春试第二日 VS荀子安:\r\n天榜上金光一闪,上一秒刚决出胜负的第三擂台又站上了两人。\r\n\r   天榜上金光一闪,上一秒刚决出胜负的第三擂台又站上了两人。   其中一人苏晴还认识。   此人正是三学年阵门大师兄荀子安,苏晴对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他带队抢夺天雷结果被竹许师姐按头在地上撞的时候,如今他已是金丹五层的修为,站在擂台场上一身雪色道袍,端得是风度翩翩。   擂台上的另一人苏晴从未见过。   看名字叫许博远,看似是儒雅的书生打扮,但光看那副体格子就知晓这人绝对也擅长些拳脚功夫。   她翻看着森灵整理的资料,这人出自长天宗,亦是大宗出身,修为在金丹六层左右,与荀子安旗鼓相当。   实力相似之人对决,这场比试就变得很有看头。就连坐席间邀请下赌注的声音都大了些。   “承让了,许兄。”   “荀兄亦是。”   两人简单见礼后,俱是选择了先下手为强。   刚刚还微笑见礼的两人瞬间变脸,端得是你死我活的气势。   许博远的武器是一把青色游龙长枪,枪尖灵光熠熠,一看便知品阶不低,至少在三阶。   他一声大喝,三阶灵武被灌入蓬勃灵力,只见那枪尖处似有游龙掠起,直冲荀子安全力一击——   荀子安面色慎重却不见惊慌,他手中长剑化攻为守,硬是抵挡住了这一击。   他的长剑也很有意思,剑身上早已被他镌刻下数道防御阵法,此时,乍一被攻击,阵法自剑身之上浮起,防住了游龙长枪上的灼灼锐气。   只是他本就修为低于许博远,且常年炼阵,于攻伐一道有所欠缺,难免不敌,被对方压着强后退了四五米远。   要知道擂台也就十数米宽,他这一退,瞬间就从中心处向边缘退至,再有两击,恐怕就要落败下场。   一时,观战的人心中都提起来了,苏晴都听见剑宗学生的惊呼,“怎么运气这么差,好歹也是大师兄,总不能第一天就被击下去了吧!”   她并不觉得荀子安是那种没有后手的人,某种程度上,她像了解体门一样了解阵门。让阵门人舍了头脑和手段,单纯以武力迎敌和让他们改行炼体的难受程度不相上下。   事实也果然如此。   荀子安借着剑与枪相接之时,在防御阵法后方,正拼命从袖中抖出数只精致繁复的阵旗。   他竟是抓住了这短暂的空隙在布阵法。   春试虽不禁法器,阵盘,丹药等外物。但对种属,数量和品阶都有要求。聚灵阵盘就是严禁携带的。且修士不可用储灵的法门,只许用自身灵气操纵这些法宝。   这对于阵修来说,无疑是要命的。   这就逼得荀子安一边挨打,一边插秧似的到处扔阵旗。   只因高阶阵旗阵法是不许带的,但是低阶的可以,所以不少阵修都会如他这般现场组阵,把低阶阵法组成高阶阵法。   这种做法在擂台赛上是被允许的。毕竟对手也不是木头人,能在刀光剑影极限组阵成功,任谁见了,也只能说一句:算你有本事。   长剑上的防御阵只迷惑了许博远一瞬,他很快就有所觉察,眼中亦是流露出了然,口中流露出几分看轻之意,“原是阵修。”   阵法是一门高深的学问,若要研究有所得,必须得倾注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然而有得必有失,大多的阵修都仰仗阵法,自身缺少攻杀的硬实力,这在擂台上很不利。   荀子安能用剑和许博远过了几招,还不是单方面挨打,可见剑宗的阵修因为阵剑双修的缘故,已是十分能打了。   许博远心道,看来这场自己的运气不错。   他自不会等荀子安将阵法布置完毕,这是打擂台,又不是做慈善。   许博远后退一步,连带着游龙长枪一撤。   但下一秒,就见他提气而起,纵身一跃,枪随身转,正对着荀子安凌空劈砸而下,枪尖之中的青色龙影呼啸而过,龙身毫不留情地撞击着面前的防御阵法。   “好大的力气!”   就见荀子安身前的阵纹居然被这巨力砸开,震得他面色苍白,又后退几步。许博远犹不罢休,挑着枪尖疾要点在他的腰间,肩膀与咽喉三处,速度迅疾若流星!   荀子安刚又撒了一波阵旗,他来不及躲避,被刺中了腰间,他拼着以受伤为代价,勉强躲开了肩膀与咽喉的攻击。   游龙长枪一经见血,锐气更盛,擂台上空似有龙吟长啸,刺得人耳眼疼痛不已。   荀子安分明受伤不轻,手下动作不停,以灵力牵引,调整着阵旗的位置。   许博远皱眉,“荀兄,为何不攻,莫不是瞧不起我等武修?”   他虽说着话,手中攻击却一点也没落下,可谓是长枪抡圆,大开大合,对着荀子安的命脉之处连连出击,转眼就将他逼退至擂台边缘,眼看只有一步就要将荀子安彻底击落。哪怕苏晴知晓他有后手,也不禁为他提了口气。   不为别的,若是因为大招前摇太长被击败,可就太丢人了。   好在此时,荀子安那张冷汗吟吟的面容总算挤出了个酣畅的笑容,他弯腰躲过长枪一扫,右手提剑面前应付,左手背在身后结印,“乾位,巽角,御灵!”   只见他之一侧的西北与东南角的阵旗灵光大作,下一秒阵纹叠生,竟然在荀子安的身前形成了一道浑厚的防御禁制,将面前的许博远强硬地挡在了后方。   这还没完,荀子安挥舞着手中长剑,大喊,“三旗,五旗,七旗,九旗,转坎,困敌!”   随着他一声令下,四面旗帜无风却簌簌作响,放出浓重毒雾来,且雾气之中有锁链环绕流转,可见一旦被困住后果不堪设想。   许博远略有顾虑地后退了几步,长枪点地,谨慎地观察着战局,似乎是在找从何处下手。   这是正常反应,但苏晴却暗叹一声,输了。   对付阵门的要义就是不能犹豫,不能给她们时间,拼着两败俱伤也得一击破敌,否则还不知道要祭出多少难缠的法门。   荀子安发觉许博远停下观察,脸色大悦,他狠狠念了两句,“阵修,哈,阵修!”显然是在报刚刚许博远的轻蔑之仇。   他早将主阵旗炼进手中长剑之中,挥剑即是祭阵。   此时,长剑浮起空中,做主旗一职,荀子安空出的两手迅速捏诀结印,调转阵旗,如派兵遣将一般。   那些如禾苗扎根在擂台之上的旗帜,皆在他的调度之下,在擂台赛有条不紊地旋转重构。   阵之一道,夺天地造化,阵修一道,掌乾坤生死。   区区外宗莽汉,还敢瞧不起阵修?你当自己是体门人吗?   “北斗七旗,主杀!”   杀阵一出,就见无数流光如天降陨石直冲许博远所在位置砸落。他暗道不好,手持长枪转起,将那道道流光挡住。然而,阵旗排列组合得极快,流光还未完全消失,就有烈火夹杂飞石如暴雨袭来。   这波攻击过去后,下一波攻击却又再度袭来,根本不给修整的机会。许博远丹田内的灵力迅速下降,已然感受到了吃力。   他也是果断之人,当下决定突围,不能再等了!   灵力注入长枪,战意齐鸣,游龙长枪如有所感,震颤嗡鸣出声,刹那间竟分出三道虚影,随许博远的攻击越来越急促,虚影由三道,化为六道,六道化为九道!   他强制开路,穿行杀阵,突破至荀子安面前,寻觅出防御的薄弱之处,重重出击,转眼就将防御禁制击碎处数道裂纹。   荀子安躲在防御禁制之后,别提多么意气风发了,若不是顾忌着是与外宗之人的比拼,他都想掏出桌案来,施施然小酌一杯了。   见许博远攻击,他丝毫不慌,调转阵旗,那一道破碎的防御禁制之后霎时又出现了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直至第十道。   十道防御禁制倏地合一,化为一道牢不可破的金刚罩。   荀子安几乎是惬意地拨动着阵旗,对许博远放出各种杀招,看他疲于应付奔波。   这下,任谁都能看出局势翻转,荀子安胜券在握了。   苏晴听到旁边有观战学生低语道,“阵修,好可怕!难道除了一开始先发制人,破了她们的布局,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一旦阵成,是不是就只能站着挨打了?”   “就是啊。阵修,恐怖如斯!”   其实不是,苏晴心说,这毕竟是低阶阵旗组出来的嵌套式高阶阵法,和真正的高阶阵法本质不同。   就比如说,别看荀子安在那边面带淡笑,运筹帷幄,实际他自己也知晓带动这套阵法运转的底层聚灵阵只能用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一过,他就彻底玩完。   他哪里是气定神闲,分明是装给对面看呢。   只要许博远不去强攻,坐地陪他等两个时辰,就可将他轻而易举地击败。   苏晴眨了眨眼睛,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那些看起来和天书一般的阵纹在她眼中有了具体的释义。   即便她做不到如阵门学子那般了如指掌,但也能从中解读出不少内容。   真是神奇,学生会才倡导六道融合不过几年罢了,知识竟就以这样的方式回流到她这里了。   苏晴能看出来的东西,不代表许博远能,因而他还在攻击荀子安,妄图一力破十会。   组阵成型了的阵修跟个武装坦克似的,得先把坦克破开,才能拎出里面的人揍。这对于境界相差不多的修士来说,实在有些难为人了。   约莫半个时辰过后,许博远不敌荀子安,被他找准机会,攻下了擂台。   这一战,荀子安胜了。   他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毫发无伤,就连开始时腰间的伤口都已趁着躲在禁制后面的空闲疗愈完毕了。   不光如此,因他布下了聚灵阵法的缘故,他体内的灵力都丝毫未损,再加上许博远修为还比他高一层,他算得上以弱胜强。   荀子安听着周围的欢呼声与赞叹之词,顿觉神清气爽,刚才被压着打的憋屈一扫而光。   他站在擂台之上,腰杆都挺得倍直。   阵修,就这般传奇的存在!   就是布置起来着实麻烦了些,若这擂台赛不是随机抽取的形式,而是以守擂的方式,只要他能布置好阵法,他就可以躺着赢,一直赢。   可惜了。   荀子安摇着头,原封不动收起了阵旗,准备回去再好好整理。   许是心诚则灵,他这个念头还真被实现了。   天榜上金光一闪,两个名字再度被选中了。而荀子安居然还站在第三擂台,没有被转移出去。   这就代表着,他被随机抽中了两次!   他心情激荡,抬头,看向对面,发觉对面这个倒霉蛋他也认识。   “苏师妹?”   没错,这个天选幸运儿正是苏晴。   她刚还在想着要怎么对付荀子安,现在就被传送过来了。   苏晴明白过来,荀子安这是走了狗屎运,被随机选中了两次,这一局轮到她与他对战了。   她温声道,“荀师兄好,上场对决甚是精彩。”   体修对阵修,上天眷顾!尤其是她刚才寻到了对方的命门。   她在感叹的同时,荀子安也在心中狂喜。   金丹二层对金丹五层,上天眷顾!尤其是他的阵旗还未整理,可以直接从上一场挪移下来。   这一番异变自然也吸引了旁人的注意,擂台边坐席上的人不免议论纷纷。   “荀子安怎么还在此处,这是又来了一场?”   “一次要战两场,这也太倒霉了些?不知他是否还有余力……”   “非也,若是对旁人来讲许是运道不好,但对阵修来说,他能直接挪移上一场所用的阵旗,不用重新排兵布阵,这是好事才对!”   也有人见苏晴上场后,立即神色紧张地传讯,“师姐,苏晴上场了,对,她来了。”   “剑宗金丹上台了,第三擂台,速来!”   这些人多是为了单数日的岁数之争做准备。   苏晴虽在金丹境里算不得什么,但在百岁之争中却是有名列前茅的实力,收集她的情报是十分有必要的。   等苏晴真正踏在站在这片开阔的第三擂台上时,心情和昨日完全不同。   她抬头,上方山头涌动着无数层叠的人群皆是为观战所来,在扫视一圈周围,花大价钱买座位的人更是对她目光炯炯。   她还看到了阙清如,闻栖迟,崔既白,裴景之等人的身影,以及来自旁宗们的天之骄子,皆是满脸的肃穆与期待。   这是否说明她是个合格的对手,才能这般如此引人忌惮。   这让她觉得从未有过的好。   荀子安也觉得从未有过的好,“苏师妹,师兄胜之不武了。”   苏晴笑眯眯地点头,“那不如荀师兄让我三招。”   “哈哈,苏师妹说笑了。”   “怎么会,我认真的。”   让招倒是没可能。   擂台地面忽地一震,一声钟鼓在耳畔响起,这是开战的信号。   刚还在互相对呛的两人蓦地神色一凛,皆是动了杀招。   荀子安将适才收拢起来的小旗尽数一撒,这数百枚小旗立刻如长了脚一般,熟门熟路地向东南西北四个角落里狂奔。   这番情形看得看台上的人们皆是心急万分,“不好,他果真这次布阵更快了!”   “苏师妹本就比他修为低,若真让他把阵组成了,她又该如何破局?”   “师妹,这是个阵修人,你知道怎么对付他的!”   苏晴都看透荀子安的底牌了,怎么可能还让他如愿。她是可以选择干耗着他,但那样又要如何扬名?   更何况,他刚刚说的话很让人不爽,什么胜之不武,他胜在哪里了?!   她浑身风纹亮起,霎时比风还快,脚下一轻,正跃向空中,手腕翻转,满晴剑自储物手环之中破出,一经出场,就引得全场人的注意——   “好大的剑,都比荀师兄还大了,感觉能把他拍扁!”   “是重剑,这女修用的是重剑!”   荀子安暗暗心惊,用那么大的剑,体门人就是野蛮。   他不慌不忙地抬剑准备迎下她的劈砍,虽说他在攻杀一道上不如体修,但金丹六层对二层,他拦下她还是不成问题的。   然而,苏晴并未如他所愿般,持剑冲他砍杀。   她将满晴剑旋转在手间,老实说这样大的一把剑旋转起来,威势十分骇人,可等她转剑一圈完成后,这把重剑竟分为了四把均等的长剑。   “去!”   四把长剑呼啸冲着四角的阵旗绞杀而去,将刚成型了一半的阵旗撞得四散开来。   而苏晴本人,她选择赤手空拳地飞扑向荀子安。   打阵修,有拳头就行,要剑做什么。   “组剑?”和融派的人一下站了起来,又犹豫道,“好像也不是……但怎么感觉,有点容师姐的影子?”   荀子安万没想到苏晴竟然拎着拳头就上来了,在这一瞬间他想到了许多不堪的往事,怒火顿时高涨,“你们体修未免太狂妄了些!”   他就是不擅长攻杀,可手中的本命灵剑亦是有三阶上品,是实打实的切金断玉的宝剑。   荀子安灵力高涨,带着手中灵剑亦发出灼灼灵光,威势逼人,手中长剑一抖,霎时间就连连弹出数道剑气来。   但可惜的是,历经天书秘境的风道摧残,苏晴早就免疫三阶灵武了,更何论,她在千舸都城又受到了无垢之水与神裔赐福的洗礼,身体强度非往日而语。   她敏捷地闪过道道剑气,纵使有些避之不及,也不过在她的皮肤上留下白色的擦伤,连血都不见。   有点痛,但也就那么回事了。   她终于近身到荀子安的面前,荀子安的长剑浮出了防御阵盘,似乎要阻挡苏晴的前路,挺好的,刚好借力,不然她还怕这一拳力道太弱了些。   苏晴左脚踩在阵盘之上,凌空跃起,右肩前顶,整个人化作一道虚影,向荀子安扑去。   他以剑做挡,但挡不住的,她的拳头怎么这么快,不知何时已经贴到了他的心口处。   苏晴甚至能感受到对方陡然变硬的肌肉。   有点慢了。   “砰!”   没有技巧,没有花招,就是最简单的挥拳。拳已轰出,荀子安脚下不稳,霎时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口吐鲜血,狂飞至数十米外。   这个师妹,怎么比刚才的许博远力气还大?   他还想以剑立住,可剑已不在他的手中,他只得手掌贴地,擦在地面之上,堪堪停住身体,就当他赶在掉落前,停住之时——   “师兄,剑还你!”   一把长剑再度向他袭来,迎头砸得他连人带剑一起摔落了下去。   苏晴将荀子安染血的剑从肋骨之中拔出,扔给了他。该说不说,这剑全力一击还是能破开她的肉身的,就是伤得不重。   情况紧急,她不知荀子安有多少后招,刚刚为了快速给他一拳,苏晴硬是受着这把抵挡在二人之间的长剑,靠近了荀子安,找到了下手的机会。   事实上,她赌赢了。   对付阵修,就该当断则断,绝不能给她们留余地。   腰腹的伤口发痒,已是有了渐渐愈合的迹象,苏晴站于视线中央,将满晴剑立在身前,听着身体内部如雷般的心跳,感受着胜利后气血上涌的绝佳余韵。   畅快!   “太狠了,太暴力了,那把剑刚刚刺入她身体里了吧!是她主动迎上去的吧!这就是体修吗,恐怖如斯!”   “荀子安居然是被自己的剑淘汰的,这也太丢人了,我虽看不惯他,都忍不住同情一秒了。”   “金丹二层对战五层,还能赢,还在对方有先手优势之下,这女修是谁,也是剑宗的吗,怎么声名不显,这个年纪有这番实力,为何从未被宣扬过?”   “是我们二学年的大师姐,名为苏晴。她那把剑叫满晴剑,你就是记不住她的名字,也要记住她那把剑的名字,她真的超级在意!”   “只是好运罢了,恰好那名阵修力竭……”   “怎么可能?大师姐在夜斗场都打上了十二擂台,不知多少三学年败在她手下,这是实力好不好?”   胜负已分,苏晴被传送回了刚刚观战的山头,不知是不是因为她速度太快的缘故,她的蒲团还有些余温。   就是好像是她的错觉,原本和她挤在一起观战的人群都不由让开了些,用一种隐晦的视线看她。   体修在名声这一块,苏晴也无能为力。   倒是远处昨日被她击败的刘韬挺起了胸膛,身上的沮丧都散了不少。   苏晴摸了摸腹侧的伤口,心说应该不需要吃丹药。   这要是在平时,她肯定不会管,但在赛时,还需要注意一点。只是她没有荀子安这个运气,没法连着两场被点到名字。   可惜了。   ……   春试第二日,同境界比试,淘汰五百一四十二人,余下一万三千八百四十九人。   输一次就彻底结束。   好在苏晴还能为下一场做准备。 [309]春试第六日 VS天剑山庄:  春试第三,四,五日,接连三天,苏晴都没有被抽中。\r\n\r这   春试第三,四,五日,接连三天,苏晴都没有被抽中。   这也不知道算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了。尽管不能上场有些心痒技痒,但旁观别人比试,也很不错。   十六座擂台上刀光剑影就没有停下的时候,斗战产生的法光,灵光,宝光以及剑气将擂台上空染成了各异的色泽。   自入门到现在,苏晴在夜斗场也训练过许久,可她从未如现在这般见识到天底下诸多繁复法门在她眼下轮番上演,看得她眼花缭乱,兴趣盎然。   赛场上人流不歇,但真正的强者依旧能吸引众人目光。   天宁这三天上场了三次,除了与金丹前辈对决时花费了一刻功夫,其余的对战皆是一击拿下。   她每次上场,擂台边都座无虚席,全是研究怎么对付她的各宗弟子。   棠月灵出战了两次,亦是极顺利过关,但她很少用剑,反倒是以火压人,手段比起剑修,更像是五行术士中的火属术士了。也就是剑宗没有法修这一属,不然当时分山门时,她可能就去修法诀去了。   剑宗的学生苏晴都有了解,春试没有报名限制,就连一学年之中也有不少后辈鼓起勇气报名了。   至少据苏晴所知,后山四人组外,除了森灵外,其余一狼一兔一藤蔓全部报名了。她们三实力很不错,尤其是阿萝,在筑基境里是绝对的强者。   每当她们出战时,苏晴也会格外留意一些。   就是这一留意,她发现了个新人。这个新人不是剑宗的学生,也不是小门派出身,因为寂寂无名,连市面上的消息都没有。   苏晴只知道她名唤琥珠,是散修出身,被散修联盟带着来参赛的。   琥珠年岁不大,实力约莫在筑基中期。她的外貌很有特点,头发非常多且不是黑色,而是类似于金棕色,左右脸颊上各有一道对称的虎纹,眼眸是金琥珀色,瞳仁是类似兽类的竖线。   仅从外貌来看,就知晓琥珠有妖族血统。但这丝血统比较稀薄,除了在面容和皮肤上有所显现外,其余都还是人族的特点。   话虽如此,苏晴知晓大多宗门都很排斥有半妖血统的弟子入宗。皆因这些混血虽有兽类的强健体格和粗壮灵脉,但多对法门理解粗浅,难以真正入道。   纵使有先手优势,日后修行之中也会湮灭于众人中,远不及人族修士潜力大。   对于这个观点,苏晴持怀疑态度。   原因很简单,剑宗可没禁制半妖学生入内,地母娘娘对这类生灵也很温柔。这是一个万类霜天竞自由的世界,哪里来这么多桎梏。   在逍遥仙未曾出世的年代,那些正统修士不是还觉得凡人出身的散修粗鄙浅薄,难登大道吗?   共识性的偏见向来是打压某个族群的绝佳手段。   苏晴之所以注意到琥珠,是因为她打败了银玥,她仅用一把包缠着布条的剑将银玥打下台,这把剑连剑刃都没开,可见她留了手,只凭精纯灵巧的剑招就战胜了银玥。   气得这只狼当即忘记了自己现在是人身,很输不起地嘶吼着满地乱爬。吓得旁边同样被击落下台的人都不敢惆怅难受了,立即爬起来就跑走了。   琥珠轻而易举就击败了银玥,就说明她的实力远在银玥之上。事实上,她的修为还没有银玥高,这是一场以弱胜强,又胜得轻而易举的对决。   这样的场景,苏晴只在一人身上见过,那就是天宁。   这个名为琥珠的混血女修,绝对又是一个天才。   银玥也察觉到了这点,但她不想承认,她嗷呜嗷呜地叫,“可恶可恶!连剑也不出,本王是什么很弱的狼吗?气死我了!”   她当然不弱,只是有人更强。   人外永远有人,这就是剑阁春试的有趣之处。   ……   当夜,苏晴照旧在剑冢上练剑。   备赛期不需要睡眠,她向来是白天观赛学习,晚上就将心得转化入剑法之中,不浪费一分一秒。   她力竭时就会靠着老梅树闭眼歇息一会儿,绯红的花瓣会被山风从树梢上吹落,打着转悠悠落下,轻抚着她的脸颊。   本该是忙中偷闲的时光,却被一声大叫惊扰了。苏晴睁开眼睛,一只毛绒绒的狼脑袋凑近了,着急道,“苏晴,快和我过去,外面有人欺负我们!”   这头巨狼正是化为原形的银玥。   苏晴二话没说,提剑,“走,路上说。”   银玥犹嫌她速度不够,直接一甩头,将她顶在背上,抖擞着浑身的银毛,后腿弯曲,爪子踩在地面用力一蹬,身形幻化成风,向天穹之上那枚残月奔去。   夜色与月华是幽冥狼的护身符,银玥比白日迅猛多了,几个瞬息就奔向了百米开外。   若是擂台赛开在夜晚,月亮未必打不过琥珠,可惜输了就是输了。但她心里憋着气,想着趁晚上自己威能大涨,再去寻她打一架。   “我本来是想找那个琥珠较量的,结果她正在被不知道哪个门派的人追着打杀,我打不过她们,赶紧叫你一起去揍人!”   苏晴的声音都被风吹散了,“你找我来是去打架的?”   “当然了。”   苏晴头痛道,“我还以为是去主持公道。”   银玥十分理所应当,毫不心虚,“打赢了不就是能主持公道了吗?”   她们谈话之间,也到了目的地。苏晴跳下狼背,小狼也顺势幻化成人,从地上站起跑上前去,“就是她们!”   苏晴紧跟其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简单来说,这就是一场不太磊落的围攻。   被围攻的自然是她见到的虎纹女修琥珠,围攻她的十四五人俱穿着统一的弟子服饰,胸口绘制着北斗星图。   苏晴扫视一眼,就知晓是天权剑庄的人。   琥珠纵使天才,但修为不高却是硬伤,对上多人不免有些吃力,也不知这番缠斗进行了多久,她身上挂了不少伤口,血淋淋的,很是渗人。   她双眼冒火,绝不服输,挥动着那把缠布的宝剑如濒死的困兽般在人群之中横冲直撞,打得不少人爆出了吃痛的声音。   “她往前面跑了,抓住她!”   “该死,我的眼睛!”   银玥一马当先,叉腰站在人前,“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她出声打断了当前的战况,使得战局一顿,几人脚步慢了下来,琥珠果断抓住了这个机会,用剑背一气掼到面前三人,强行打出了个出口,准备逃走。她这一动,使得刚才停下来的人眼冒凶光,其中一人气性大发,手中竟捏了个弯刀暗器,向琥珠轰去。   暗器一出手,那人顿时后悔了,她这才想起此地是剑宗地盘,她们简单教训下琥珠事小,但若是弄出人命或是损毁剑宗财物可就完蛋了。   长老们在领她们入剑宗的时候,可是特意提醒过了,若是遇上冲突,吵几句就行了,就是骂天骂地也没事,但千万不能动手,剑宗的一棵草,一棵树,一粒石子都很值钱,她们剑庄很穷,赔不起的。   但出手的法器,哪还有回转的余地。眼见这枚暗器直冲琥珠心脉处而去,她也是呼吸一轻,心都要跳出来了,口中已是喃喃道,“不!”   琥珠正与周围几人交手,所谓是双拳难敌四手,哪里还顾得这枚法器的偷袭,眼见那枚弯刀刀光凛冽,割开空气,下一秒即将旋转着切割她的身体,琥珠这才睁大了眼睛,面色一沉,俨然是察觉到了危险。   “都住手!”   苏晴手中捏出一抹灵光,掷出,精准击中了那枚弯刀法器。弯刀骤遇强力,不得不临时改了方向,斜斜擦着琥珠的肩头飞出去了,这临时变向的一记弯刀转而击中了后面的一棵大树,竟将这棵百年巨木拦腰截断,“砰”地一声,轰然倒地。   烟尘乍起,在场的人脸色都很难看,有机灵点的早就脚下抹油,要调头就跑了。但她们没蹿出去几步,就被一股磅礴的灵力强行拉扯回来,纵使百般挣扎,也只能老老实实被摁坐在了地上。   等她们回神才发觉是一个目光清正的高个女修出手了。观她放出的浅浅威压,就可知她足有金丹修为,比在场的每个人都高上一大截。   女修一开口,那股清正之气立即消失了,因为她说,“这棵树,逍遥仙亲手栽的,价值一万灵石,我会向你们长老要的。”   苏晴知晓天权剑庄对比寻常剑宗剑派不算穷了,一万灵石属于有些肉痛但掏得出来的范畴。   这个价格很合理。   天权剑庄的弟子闻此言,立即紧张起来,其中有人脱口而出,“你是——”似乎是还想问上一句,“你是谁,你凭什么决断?”   “别说了。”可她的同伴按住了她,示意她抬头看。   银玥本来都撸起袖子,做好了打群架的准备,一看对手都蔫蔫的跟个鹌鹑似的,不由心生古怪,再一看她们都冲苏晴身上看,她便也跟着看。   银玥这才发现,苏晴的胸口处不知何时佩戴了两枚梅花小章,一金一银,还怪好看的咧。可这种装饰物,打起架来不方便吧?   等等,为什么没人动?不是来打架的吗?难道是她太威武了,她们不敢动手了?   天权剑庄的人憋着气,虽不敢出言,但依旧很是不服。   苏晴又问,“谁先动的手?”   琥珠抿着嘴,懒得说话,银玥恨不得挑出来指认了,苏晴却按住了她。场面一片寂静,直到天权剑庄的人承受不住压力,走出了一名女修,低头冲她拱手道,“首席师姐,叨扰您了,这事是我们先动的手,但事出有因……”   琥珠听闻此言,似是被激怒,龇牙道,“好一句事出有因,分明无冤无仇,凭什么找我麻烦?”   她一出声,天权剑庄的人更冒火了,这下端不住了,纷纷指责道,“分明是你先偷学我们师承,你偷看我们练剑,那北斗剑法是我天权山庄的名篇,你一个散修怎么可能自己悟出来?必定是跟踪我们偷偷习得的,小偷!”   银玥一听,先怒了,“学会了就是自己的,什么偷没偷,你们人类怎么这么计较?”   她一怒,琥珠比她还怒,“你说什么呢,我根本就没偷学,我就是看了一眼,谁让你们上台比试了?我一看就会了,这也是我的错吗?”   “都不许再说了。”   苏晴稳住局面,她到底是金丹期的修为,又是大师姐的身份,她脸色一冷,天权剑庄的人就不敢说话了。   她已经从这七嘴八舌的几句话中听出了事情的由来,却还是让天权剑庄的那位领头女修简述了下这场冲突的始末。   这名女修名为齐宣,是这一众弟子中资历最大的,她虽也气愤,但还是耐下性子,恭敬地讲述道,“不是我们凭空猜测,只是北斗剑法很难,绝无可能光凭观战就能学会。就连我们这类内门弟子要想学得小成,也需日日练剑,揣摩剑意,没有三五年的功夫,绝不可能小成。”   “况且,郑师弟,”齐宣顿了下,她下意识看了下身后的一名男子,又道,“郑师弟也说了,那日我宗长老聚集讲经的时候,他察觉到了后面草丛里有异动,过去一看,正是这位琥珠道友。我们本来只想找她要个说法,但她拒不承认,频频出言相激,这才打了起来……”   真打起来后,发现一两人根本打不过,这个半妖女修太过难缠,体质远超人族,一气打伤了好几人,这才惹得其余弟子纷纷加入。   琥珠自天权山庄开口,就一直侧着脸翻白眼,翻得眼睛跟抽搐一样,一看就是对她们的说法很不屑。表现得不是很有素质,但银玥觉得她颇为真性情,和她臭味相投,很是赞赏,也学着她的样子翻着白眼,气得天权剑庄的弟子们脸都憋红了。   齐宣讲完了后,苏晴又看向琥珠,让她也说一遍。   琥珠没想到这位剑宗大师姐还会给她开口的机会。她有妖族血统,在人族饱受偏见,基本遇上什么破事都是她全责。可若她去妖族讨生活,这份人族血统又变成了头上的闸刀。混血就是两边都不被待见的存在,还不如在散修里混着,谁也不会瞧不起谁。   她想了下,不抱期望地抬起眼皮,抬头挺胸道,“从没偷师过,剑招是在看她们擂台比试时会的。那天草丛只是路过,没有停留。无妄之灾,就这样。”   银玥恨不得替她说,“你多说些啊,她们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你才说了这几句,这不是输了吗?”   琥珠瞪她,“你个小狼崽子,不是来找我决斗的吗,怎么话这么多?”   银玥义正言辞地说,“我是要找你决斗啊,可是你现在没空,我得帮你把麻烦解决了才行!”   齐宣看了苏晴一眼,看她面色如常,才开口辩解道,“不可能,只看的话,是绝对学不到精髓之处的……”   只看就学会剑招精髓的人并不常见,可也不少。苏晴看过琥珠的比试,她的确是能做到的人。   苏晴截断齐宣的话头,“你们没有证据,又是先动手的人,是你们理亏。向这位琥珠道友道歉,并赔偿她疗伤所需要的丹药与灵石。”   琥珠一愣,没想到苏晴会站在自己这边,她有些不习惯地挠了挠脸颊,心说自己应该没什么值得她交好的地方吧。   人家是大宗大师姐,又是金丹修为,她就一筑基散修,还是人族妖族混血。   琥珠向来对陌生人颇为警惕,可不知为何,她见了这位师姐,莫名有些亲近之意,这就是所谓的面善吗?   天权剑庄的弟子还不服气,“可是草丛!”   “那只是你们的一面之词,算不上实质性的证据。”   齐宣急了,“她都学会了我们的剑招,怎么会是没有证据?”   苏晴几乎要叹气了,她闭上双眼,复又睁开,平静地问,“你们见过天才吗?”   齐宣沉默了一瞬,复又想起了什么,急声道,“我们大师姐也是天赋惊人,可她也不能光凭观战就能学会剑法!”   “这样说会有些残忍。”苏晴直视她双眼,“但还是早些认清比较好,对于真正的天才来说,你们需要练习三年才能勉强小成的剑法,她们的确一看就会,这是天赋的差距,无论怎么否认,它就是在那里。”   她见过太多太多天才了。   仇天歌,刘小凤,天宁,棠月灵,阙清如,江小草等等,她们天生就在擅长的领域有着无可比拟的天赋,热情,专注力,以及孤注一掷的努力。   这对常人来说甚至没法想象,很遗憾,也很绝望。   但这就是没办法的事情。   “可她,可她,可她!”齐宣被苏晴的话语震慑了,她忍了又忍,终于还是低声说出来了,“可她只是一个半妖。”   琥珠早有预料,她冷笑着,“这不就说出来了吗?早这么说不就得了,扯那么多干什么。”   银玥睁大了眼睛,很是不解,“半妖怎么了?都把本王击败了,不是天才又是什么?”   天权剑宗的那位郑师弟也出列了,他眉间阴云笼罩,言语谦逊地提议道,“既然师姐非说她是天才,不如现场展示一个精妙的剑招,一来也可叫我们学习一二,二来也能让这琥珠道友当场演示,试试她是否真有那么高的水平。”   这似乎是个好主意,天权剑宗的人都叫好,“这个可行!”“让她学!”   苏晴拒绝了,“她不欠你们什么,没必要向你们证明什么。第一你们没有实质性证据,第二你们先动的手,仅这两点就够了,向她道歉并进行赔偿,这事就到此为止了。否则闹到你们长老面前,就不是这一万灵石能了事的了。”   她话放在这里,天权剑宗的人不敢违背,且的确是她们先动的手理亏。只得忍气吞声,捏着鼻子认错了。   这几人凑了凑,凑出些丹药灵石来,苏晴点了下,数目合适,就交给琥珠了。   琥珠没想到这事还能有这个结局,一时也惊疑不定,但对于她们散修来说,蚊子再小也是肉,递过来的灵石丹药她一点都不嫌弃,全都塞兜里了。   管她们道歉是否是真情实感,反正看这些高傲的大宗弟子们低头就是很爽,尤其是看不过还不得不低头的样子,更爽!   苏晴看着气鼓鼓的天权山庄的人,“明日还有比试,回去养精蓄锐,不要忘记你们来参加剑阁春试是为了什么。”   这群人低头丧气地离开了,齐宣落在最后面,她还是很不解,因而她慢走了几步,回头,对苏晴说,“师姐,今日一事你肯定觉得我们不讲道理,故意惹事。可是……”她眼圈红了,“可是若是你们独门的道统被如此轻易地学了去,一定也会明白我们的心情。”   “这样吗?”苏晴问她,“基础剑招八式会吗?就是抽带提格,击刺点压。”   齐宣不解其意,她点头,“这是剑修入门必学的,会的。”   “这八招又名逍遥剑法,由逍遥仙所创。”苏晴看她,轻声道,“我们的道统早就轻易地交予你们了,在很久之前就开始了。”   齐宣呆在原地,良久讷讷不语,还是同门弟子见不过,走回来将她拉走了。   这事解决完后,苏晴又看向琥珠与银玥,“你俩还打不,需要我做裁判吗?”   银玥摆手说,“她现在状态不行,我可不能欺负人。”   琥珠很不客气,“欺负人?我打你绰绰有余。”   “什么?”现在轮到银玥龇牙了,“好大的口气。”   “行了行了。”苏晴头疼地制止两人的吵嘴,“我准备去吃个夜宵,谁要跟着去?都没摇头,那就当你们允许了。走吧,一起去二餐。月亮,别打了,我都听见你肚子在叫了,省点力气吧。”   琥珠莫名其妙地也跟上了,她从一开始就对这位剑宗大师姐有种奇怪的亲近感,好奇怪,但是不讨厌,为什么?她什么时候变成这么好收买的人了,太奇怪了。   她躲过了银玥的偷袭,忽地嚷嚷道,“刚刚就是你当场演示剑招,我也能学得会。我来剑宗参加春试就是为了学剑,你们这里不是号称有全天下的好剑,就连天下的好剑法也都汇聚于此吗?”   “我知道你学得会。”苏晴点头,“你是天才嘛。”   她又补充道,“你也别在意,若是天权剑庄的剑法这么重要,还能随意就被学走了,也有她们保管不利的原因。”   剑阁春试本就是各派互相切磋,交流学习的地方,太过斤斤计较反而会因小失大。   “我也知道我是天才。”琥珠大咧咧地挠着头,还是有点不适应,“可是除你以外,还没人这么爽快地承认过。”   “现在是春试,你这么厉害,我想很快就有更多人承认这个事实了。”   琥珠“哦”了一声,她真的不太适应这样的场景。   银玥也饿坏了,她不偷袭了,嚷嚷道,“苏晴,她们为什么都听你的,你都没亮拳头,这比光揍人还爽!”   琥珠翻了她一眼,“你都是狼王了还不明白吗,这是权力啊,人家是大师姐!”   “我知道权力啊。”银玥嘟囔道,“可是我们狼族都是谁的拳头硬,谁的声音大的嘛。我都不知道当大师姐这么好,那我也要当大师姐。”   琥珠跟她对呛了几句,忽地又问苏晴,“你真请我吃饭啊?不会趁这机会把我卖了吧,你都知道我是天才了,我根骨还挺好的。”   苏晴看她这幅有点小别扭还强装着不肯表现出来的样子,莫名想到了一位故虎,她抬起了下颌,放话道,“这话说的,你去剑宗打听打听,有没有哪个受委屈的心碎师妹被我碰上我没请她吃饭的,我告诉你,没有。看吧,这就是名声。”   ————————   本章留评,随机掉落红包哦[哈哈大笑]   小剧场,论姬星虹与荼春为何出现在了剑阁春试   衍一宗,荼春洞府   姬星虹(躺在小榻上)(闭目养神)(听琴)   荼春(端坐弹琴)   姬星虹(睁眼):我怎么感觉你最近琴音格外有力了?   荼春(调整琴谱)(继续弹琴):嗯?你发现了?   姬星虹(好奇):什么时候的事,都不告诉我,你得到什么际遇了吗?   荼春(轻笑摇头)(继续弹琴):答案就在我桌上。   姬星虹坐起,扫过荼春桌上,发现了一本书:《散修炼体入道指南》作者:佚名   (瞳孔地震):你炼体了,你的身体受得住吗?   荼春(弹琴):旁的功法不行,但这本意外可以,里面的吐纳之法很适合我。作者说八十岁老人也可以修行,我身体再弱,还是比八十岁老人强健些的。而且,我知道这本功法是谁写的。   姬星虹(翻看中):看刊号是剑宗出版的,功法写得这么扎实,一看就不懂行情,年岁不大,资历不深,又是厉害的体修,我也知道是谁了。   荼春(白她一眼):什么也瞒不过你。   姬星虹(灵机一动):既如此,你陪我去剑阁玩一圈!你可以去参加春试,之前你不是很想去的吗?现在身体好了,刚巧能四处走走散心。   荼春(装听不见)(沉浸式琴声中)   姬星虹(把琴谱拾走)(凑近):听见没?   荼春(装听不见)(闭眼弹琴)   (咚咚咚)洞府外有人敲门:荼春师姐,我有要事相求,可否开洞府门?   荼春(睁眼)(着急)(把姬星虹塞衣柜):来人了,你快藏起来!   姬星虹(站着不动)(胜券在握):除非你答应我。   荼春(焦急)(用力锤人)(锤得手疼也锤不动她一点)(无奈叹气):行吧行吧都依你,可满意了,能走了吗?   姬星虹(拿捏)(任锤)(得到满意答案)(见好就收)(跳窗)(回头笑):等那天我来接你! [310]春试第六日 VS崔令娥:  琥珠吃第一碗饭的时候,还将信将疑。吃第三碗饭时,一面觉得剑宗伙   琥珠吃第一碗饭的时候,还将信将疑。吃第三碗饭时,一面觉得剑宗伙食太好了,一面又觉得这位剑宗大师姐说不定真是个好人。等到她吃完五碗,苏晴还给她加菜,并说“饭不要钱,吃饱了算数”时——   她端着碗扒饭,鼓着脸颊,口齿不清道,“不行啊,我还是不太适应,要不你打我一顿吧,不然这饭我吃得不踏实!”   银玥在她旁边扒饭比她还猛,她也口齿不清道,“没出息,我就吃得很踏实。”   苏晴起身给她俩盛饭,“行了,就一张嘴,赶紧吃,别说话了。”   三人酒足饭饱后,琥珠才摸着溜圆的肚子,喟叹道,“你们剑宗真好,人好,伙食也好!你都不知道,我们散修过的是什么日子,那才是吃了上一顿没下一顿。”   苏晴听她主动提起此事,开口道,“现在过了剑宗招生的时间。不过你天资这么好,若是愿意的话,可以进入剑宗下面的宗门修行,那里资源也不错,而且也没有歧视半妖的风气,你去的话也能得到许多照拂。”   琥珠听着也觉得很不错,但她搂紧了自己的剑,嘿嘿笑道,“那多不自由,我可是要做浪迹天涯的侠女,哪能有所牵挂啊。”   她又挠挠头,东拼西凑地讲了些冒险故事,听得银玥两眼放光,激动得要将她引荐为知己。   琥珠糊弄完银玥,又问苏晴,“你主动请我吃的饭,你要是有什么要求赶紧提。吃完可就完了,再找我我可不认账。”   苏晴能有什么要求,她最多就是有些手痒痒,看着琥珠的金灿灿的发顶忽然很想捶一拳过过手瘾。但这样做,就有点太冒犯了,所以她忍住了。   她看了眼被琥珠宝贝似的搂在怀里的长剑,又有些好奇为何她一直要用布条包缠着剑身,不让它露出真容来。   但怎么说呢,谁还没有个秘密不成,人家都用布包着了,意思就是不想暴露,她没必要去问让人为难的事情。   苏晴起身结账,催促道,“一顿饭而已,能有什么事。吃完就赶紧回去睡觉,明日还有赛程。”   琥珠吃饱喝足,带着兜里的赔偿款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她准备回自己在的山头睡觉。银玥则与苏晴一起,去剑冢练会儿剑再说。   剑冢开启后,她也得了一把好剑,但这把剑很短,一尺不到,通体漆黑,一丝反光也没有,剑刃极其锐利,切山石如切豆腐一般。   此剑名为裁夜,苏晴见过后,觉得它比起短剑来,更似一把匕首。再配上月亮的天赋技能化风与暗夜游行,这简直就是天生的刺客之剑。   刺客这个职业听着很酷,但配着银玥咋咋呼呼的性子,只能说还有的学呢。   她带着苏晴一路狂奔,一路嘴巴不停,讲些她们入宗门以后的事情,“红缨的技能可好用了,尤其是现在到处都是比赛,大家都想要最好的状态,找她帮忙的人可多了。”   红缨的技能是狂暴,可以帮人调状态,增幅。效果和回春丹差不多,但没有副作用。春试不禁这些技能,只要不是在比试中同步进行,赛前提状态是不管的。   苏晴讶然道,“红缨是主动将自己的技能宣扬出去的吗?”   她知晓小兔性格安静内向,还有些胆小,绝不会主动做这种惹人注目的事情,更何况月亮还说了,找她的人可多了,这不像是红缨的作风。   “不是,是森灵介绍的。小兔放一个技能可以赚三十灵石,最近赚可多了。”银玥也懂行,“森灵给我们介绍了好多生意,她只收十分之一的手续费,还可以吧。”   森灵,又是森灵。   她的商业头脑好得有点吓人了。   几日不见,她从卖逍遥仙盗版文创,到靠自己能力倒卖消息,再到如今用小兔的能力赚灵石。   苏晴都不知道她到底打了多少份工,汪泉那时到底让她赔了多少钱,她才如此拼命。   就,挺感慨的。   不过,作为朋友,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一句,“一粒中品回春丹的市面售价在一百二十灵石。小兔的技能比回春丹效果还好,绝不可能只卖三十灵石,大头落在谁那里不言而喻。我想这个分成的事情,你们得和她好好谈谈了。”   虽说修仙界没有明文禁止妖兽打工,也不禁止植修当资本家,但森灵出手未免太黑了些,简直就是把小兔当牛马使。   ……   春试第六日,这一日是双数日,为同境界之争。   时隔三日,苏晴再次站上擂台。这一次,她的对手是一位散修。准确来说,是一位年纪很大的散修。   修士对自己的皮囊爱重程度不同。有人喜欢年轻时的模样,有些人则追求自然一道,不应与岁月抗争,因而呈现的是老迈的身体。当然也有可能是寿元将尽,迟迟突破不得,才化为苍老之态。   苏晴对面这位散修正是老妪的形象,她也真的是年纪比较大了,看苏晴跟看个小娃娃似的。   她名为崔令娥,修为和苏晴差不多,都在金丹初期。   崔令娥身形很瘦,简直就是皮包着骨头,头发全白,身形略佝偻,蜡黄的皮肤上有不均匀的斑痕。比起修士来说,似乎更像是位随处可见的老婆婆。   但这只是外貌罢了,修仙界的老太老头无论看着如何,都有身轻如燕,力能扛鼎的本事。   苏晴见了她,不免想起了当年在万兽森林传授她迷踪步法的铁血刘老太,她知晓散修的能耐,面前这位老人恐怕比宗门天骄还要难对付。   因此,虽然崔令娥只有金丹初期的实力,苏晴却不敢轻敌,她觉得眼前这位老婆婆绝对比荀子安难对付多了。   她见礼,简单问候,“崔道友好。”   崔令娥也呵呵笑道,“苏小友你好。”   一个是百岁未到就有金丹修为,另一个是寿元将尽才堪堪达到金丹境。这一少一老的对比十分鲜明,引得擂台观赛众人交谈,争论了几句。   “这位崔道友无门无派无道统传承,以散修之身踏入金丹境,绝非等闲之辈。”   “话虽如此,可观这位道友周身气息沉稳平和,想来早已踏入金丹境不知多少年了,怎么会现在才来参加剑阁春试,可是有什么蹊跷不成?”   “这……估摸着寿元将尽,这才在对战之中拼死一搏,寻找些突破的机遇吧?”   “我看未必,散修和门派修士不一样。她们甚少参与此类公开的比试,皆因自身无门派维系保护,孤身一人闯荡江湖,做刀口舔血之事。本就身若浮萍,常引四方觊觎。”   “这类人但凡有什么底牌杀招,都是死死捏住在手心中,绝不会轻易外泄的。年轻人倒也罢了,多是为了切磋交流,磨练技艺。可这老者还来参赛,恐怕有些特殊的缘由。”   这人话语未尽,但大家都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   她是在说,这散修所求更多,所来此地极可能是因为登临此届剑阁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好处。散修本就是四处流动的独特派系,或许能探听些不为人知的消息。这样解释,倒也说得通。   只是这样一来,胜负越发难分了。   要知道金丹初期的寿数在三百五十岁上下浮动,崔令娥和苏晴足足差距了数百年的岁月与经验。   “姜还是老的辣,这位小友恐怕危险了。”   “有意思,春试就是这点好,什么组合都能碰上。到底是这山高,还是那山高,碰一碰不就知道了!”   脚下擂台微微一震,耳畔传来钟鼓之声,苏晴浑身一震。   比试开始了。   她当机立断,向崔令娥冲去,身体在风纹的加持下变得前所未有地轻快迅捷,就当她奔袭到崔令娥面前之时,一把劈金断石的重剑自她手中立起。   重剑势大,剑身遮天蔽日,仿若被放出牢笼的猛兽,从上空向下投射出重重阴影,压得人无端心头一沉。   场外人喃喃道,“无论多少次看到苏师姐的剑,我都在想她的肱二头肌到底有多发达。”   “这话说的,你也学荀子安挨上一拳不就知道了吗?”   “那我可能会死,真的。”   无论观赛之人如何反应,苏晴的视野只有崔令娥一人,对方依旧是不急不慢,笑呵呵地站在原地,并不慌乱。   这就是有所依仗了。   苏晴神识放出扫视全场,空气中任何波澜都逃不过她这第二双“眼睛”,很快,她就发现了端倪。崔令娥的身前竟横着一道道透明的细线。   这些线比蛛丝还要细,毫无存在感。哪怕是耳清目明的修士,以肉眼去寻,也要费许多功夫。因为这些细线之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看着十分无害。   但第六感告诉苏晴:危险。   此时,她已经逼近了崔令娥。在感知到危险的那一刹,面色不变,只脚下一个撤步,剑尖撑地,堪堪停了下来。饶是如此,身体的惯性还是带着她的半个肩膀撞上了“蛛丝”。   崔令娥眼皮一跳,略有些讶异地开口。“这就发现了,看来你虽勇猛,却不是五大三粗的人。”   苏晴听得清楚,她心说,那你搞错了,我就是五大三粗之人。   事实上,虽然麻烦些,这些蛛丝她不是不能避开,但她没有选择避。   她总得知道,这份危险到底有多危险。   连三阶灵武都破不开的皮肤被细丝轻而易举地切割出了深深的血痕,勒进了血肉之中,但对以天雷淬炼过的灵骨来说,细丝还是柔软了些,无多少杀伤力。   血液溢出,洇湿了她的衣袖,但几息之后,就渐渐止住了,伤口发痒,是愈合的迹象。   苏晴评估了下,下了决断。   如果是这种程度的话,问题不大。不,应该说,她早就想打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了。   ————————   好吧,只有一更,但我写了长长小剧场![求求你了]   小剧场   下面奉上超自律小学生小鹤的一天(年年拿三好学生,周周国旗下讲话版)   6:00清晨起床,拥抱太阳!老师早早早!嬢嬢早!老太太早!学徒姐姐们早!老伯伯早!病人也早!全世界早安!   6:10洗漱完毕,去门口取信。发现了好多信,好多包裹。   老师,苏晴姐姐寄来了好多药材,还有信,还有剑宗的特产小麻花!她让我问你好,你好吗?   老太太,苏晴姐姐让我问你好,你好吗?   小狗狗,苏晴姐姐让我问你好,你好吗?你要乖乖的,不可以咬人鞋子哦。   发现杏儿姐姐的信,里面的汇票我放钱箱里了。哇哇哇!老师,你看,杏儿姐姐的信上画了一艘大船,好大的船。   她还寄来了木头模型,好多船,什么?这是一只船队吗,好气派呀,可以摆在我的床头上吗?谢谢老师!   6:30帮忙晾晒药材,因为干得又快又好受到老师表扬,开心!   7:30收拾课本,和邻居家的小珍珠一起上学堂。学堂老师早,今天要学什么啊?   10:00接受知识的洗礼中,学的都会,答得都对。因为勇于举手而受到学堂老师表扬。   10:30课间休息时间,一起踢毽子丢沙包。被讨厌的人抢走了毽子,追不上,准备告老师。小珍珠帮忙追回来了,谢谢小珍珠!   12:00今日份知识接收完毕,放学啦。和小珍珠一起回家,发现小狗狗在学堂门口接自己回家。小狗狗你真好,你是全世界最乖的小狗狗。   13:00吃完午饭,换衣服,撸起袖子,擦洗药柜。老师,我不出去玩,我要干活!   14:00出去翻晒早上的药材,顺便把受潮的医书也晒了。和学徒姐姐们一起称量药材,研磨药粉,搓药丸。   14:30到时间了,给老师倒茶。老师,再忙也不能忘记喝水呀。我不出去玩,我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15:00老师端了西瓜,点心和绿豆水过来,说是之前治好的病人送的。洗手,吃西瓜,和学徒姐姐们聊天。   16:00继续干活,老师我真的不想出去玩啦!整理病案,药案,给病人送水。   17:00小珍珠来找自己玩了,那好吧,勉强玩一会儿吧,只能玩一小会儿哦,还有很多事没做呢。被小珍珠说:你可真是个大忙人。感到得意,我当然是大忙人啦,因为我超级能干!   18:00吃晚饭,给老师送饭,帮忙收拾器具。每天都有好多病人,生病好痛苦,要是大家都不生病就好了。   19:00老师给学徒姐姐们上课,跟着一起听,当医师真的好难啊。   20:00医馆歇业,和老师一起用艾草药材熏烤诊室。在柜子下面发现了被藏起来的烂鞋子,一只,两只,三只,三双鞋子各咬一只,啊啊啊你这只坏狗!   20:30老师点灯翻看医书,顺便把作业写了,简单简单~   21:00看一眼床头的船队,满足睡觉。做了一个关于大海的梦,梦见自己变成了劫富济贫的海盗头子,坐拥好多只船。   2:00有人敲门,吓得坐起来了,老师去了。老师说是一个生了急病的孩子,没有大事,让自己睡觉,想爬起来,爬起来失败,不争气的小孩子身体,迷迷糊糊又睡过去了。   4:00又做梦了,梦见自己找到了上一任海盗头子的宝藏,说好的金银珠宝,怎么打开全是小麻花呀!   6:00做了一晚上的梦,好困。但是必须打起精神来了。新的一天又来了,老师早早早!嬢嬢早!老太太早!学徒姐姐们早!老伯伯早!病人也早!全世界早安! [311]春试第六日 VS崔令娥:  崔令娥一招未出,苏晴就率先急停下来了。有眼尖的人倏地瞅见她大臂   崔令娥一招未出,苏晴就率先急停下来了。有眼尖的人倏地瞅见她大臂流出的血迹,不禁讶然,“这崔道友使了什么招数,一动未动竟已伤人。”   “不对,你们仔细看,线!什么时候,哪里来的这么多线?!”   就连金丹修为的修士方得仔细探查,才能看清围绕在崔令娥周围的无数活动着的,仿若有生命的透明丝线。   丝线围聚着迅速占据了半边擂台,簇拥着其中消瘦佝偻的白发老妇。   她分明是寿元将尽的老者之态,但站在丝线之中,神色从容冷静至极,就如同等待猎物自动上钩的毒蜘蛛,无端让人脊背发凉。   “蛛丝?”   终于,有人从蛛丝的线索追溯到了崔令娥的身份。   “绿蛛客,她是绿蛛客!”竹许反应过来了,“散修联盟七大长老之一,她竟然也来参加剑阁春试了。”   崔怀看她一眼,见她脖子上难得系着一根黑绳。她知晓这根黑绳上还坠着一枚黑玉,掩在竹许的衣衫中。这块黑玉正是危月不方便直接露面时的暂居地。   崔怀知晓竹许所说的必定是危月给的消息了。   危月的消息从来不会有错。   崔怀眉眼冷峻,“春试不禁年龄,但向来默认是给年轻人展示的地方。散修联盟实力虽没多强,但范围分布极广,也算是颇有声名了,盟中长老居然会自降身份和年轻人同台竞技……”   她忍住了后面这句话,只眼眸中露出担忧来,“绿蛛客我曾有所耳闻,传言说,她从不会主动狩猎,因为所有猎物只要撞上她,碰之即死,她是个老道的强者。这才第六日,师妹这个运道还真是,得请好事符回家贴着了。”   荀子安离得很远,但莫名耳朵很尖,他嘀咕了句,“呵!也有你们臭体修强力破不开的东西了吧。”   小草耳朵比他还尖,他听得清楚,不禁怒视他。带得叶章,柏英,谷子墨等人一起怒目而视。   “说什么呢?荀师兄!”   荀子安转头立刻装作看不见。   一边裴景之倒是没听清楚这句模糊不清的话,问道,“师兄,有何高见?”   荀子安咳了一声,正色道,“我是在为师妹担忧。蛛丝习性是越挣扎越紧,但是呢,不挣扎就不能赢下擂台,怎么样都是输。我心亦是戚戚然啊!”   裴景之心说,你哪里是戚戚然,你是在暗爽,上次输了想找回点面子来。他也是阵修,他懂的。   但他明面上还是赞同,“师兄说的是。”   对于裴景之来说,若是苏晴在此时淘汰了,他在后面亦会少一个强力的对手,也是好事一桩。就算这次没输,他也能借机看清她的缺点,日后好见机行事。裴景之不再多言,全神贯注地看向擂台之上。   蛛丝很硬,可以轻易切割苏晴的皮肉。   可当她以强力应对时,它们却会变得柔软,富有粘性,堪称温柔地缠绕在她的剑,她的手腕,腰腹,脚踝之上。   等到它们觉得时机成熟了,这些蛛丝就会毫不客气将苏晴缠绕吊起,为背后的蛛王献上一顿美餐。   不过,一旦苏晴开始动作,这些无害的丝线瞬间就会拉紧,化为韧丝,无情地切割她的皮肉,她深受其烦。   满晴剑三震三出,将周围缠绕的蛛丝勉强断了个干净。苏晴刚挣脱出蛛丝的束缚,她来不及转圜,就发觉自己早已落入了蛛王的窠臼。   在她与蛛丝纠缠的时候,这些透明的蛛丝轻悄悄地包围住了她。苏晴有种呼吸之间,鼻腔里与呼吸道里都蔓延着丝线般的痒意的错觉。   这些蛛丝不致命,虽能损伤血肉,却不会截断灵骨。因这一点发现,苏晴选择了强攻作为第一步试探。   事实上,在她试图强攻的最开始,她就落入了敌人的圈套。   蜘蛛很少会主动狩猎,她们往往安然地呆在一个小角落里专注地织网。然后,等待,等待,等待……   在漫长的等待之中撞见敌人上钩,冷眼看她挣扎,被缠紧,挣扎再被缠紧,直至死亡不动。   苏晴暗叹一句,中招了。   但怎么说呢,若是时间倒转回开赛时,她还是会试着攻击的。   人不能责怪过去的自己,尤其是她这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   重剑向下挥斩,尖锐的问天剑意冲天而起,下压的剑势重重锤地,将牵绊她周身的蛛丝尽数镇断。   霎那间,断裂的透明蛛丝如尘絮般四散而落。   看台之人眼睛一亮,“好剑招!”   可那句赞赏之词刚脱口而出,就见断裂的蛛丝靠着本身的粘性重新聚合,在御主的指挥下,如长了眼睛一般,再度向苏晴包缠而来。   看台之人又拍腿叹息,“好剑招也不中用啊!”   这次的蛛丝来得更多,它们以苏晴的身体为支撑四处攀爬。满晴剑向来以重剑的庞大体格饱受瞩目,如今却首当其冲。缠在它身上的透明蛛丝之多几乎要形成了一个淡白色的丝茧了。   别说挥剑了,苏晴连拔剑都颇为困难,她不得不在小范围内再度用了一记问天。   分明是陈情激烈,质问上天的一记绝妙剑招,在这蛛丝的围困之下,使得十分憋屈。   苏晴震断了周围束缚的蛛丝,握紧满晴剑,果不其然见断裂的蛛丝眨眼间重新聚集,如潮水般向她攀来。   这是又做了一次无用功,这可比直接按着打她一顿还难受得慌。   苏晴明白,她必须尽快寻找破局之法。否则,她的力气会在一次次无用的挣扎中消失殆尽。最终只能虚弱地让蛛丝逮到机会包裹自己,进献给它的王。   棠月灵眯着眼看着战况,她托着下颌,“可惜了,要是让我上就简单多了。”   她是火属,在天书秘境吸收了凤凰真火,在棠家又驯服了主掌潮汐的火灵,一千万的恐怖程度远超之前。换她上,说不定能将这些烦人的蛛王全部烧干净,把擂台也一并烧了也不是不行。   但她也不担心苏晴。她烧过苏晴知晓她有几斤几两,现在还远不到输的时候。   棠月灵又撞了下旁边的人,“你呢,说话!”   天宁看得很安静,听到棠月灵问话,才说,“我会在蛛丝聚集之前杀完。”   她速度向来比苏晴快,她能做到的事情,苏晴未必能做到。   但苏晴力气比她大,她会有别的破局之法。   只是大庭广众之下,苏晴不能用最后的底牌神识来攻击,否则这局轻易可解。   ……   再接连使用了六次问天之后,苏晴虽然没感觉到怎么累,但着实有些厌倦了。   经这一番折腾,她身上全部都是被割出来的血口,虽无重伤,却也算得上没有一块好肉。   她受了一身伤,对面的崔令娥不仅毫发无损,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苏晴和满晴剑交流着,咱俩不能这样了,要么赢,要么输,一招定胜负,死不了就能赢。   满晴剑亦是坚定极了:晴!   一人一剑无需无言,皆知晓下一步要做什么。   不能再等了,她的血量一丝丝减少,再等下去,只会越来越劣势。思及此处,苏晴眼神坚定起来,她已是下定了决心。   崔令娥不为所动地站在蛛网后面静静看着,眼神冷酷而慈悲,看苏晴就如同看一只误入迷途,被因果宿命缠身的可怜小虫。   她想,年轻就是很好。   像她们这种上年纪的人比较惜命,在察觉到危险的那一瞬会选择识时务者为俊杰。多挣扎多损失,不如干净利落地逃跑,但年轻人不一样,她们总想试一试,得碰得头破血流才肯认输。   这没什么不好的,只是往往等到那时,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了。   崔令娥不轻视苏晴,散修不会轻视任何一位敌人,可她也不觉得她能破开蛛网。   她曾以此法困死过一名元婴。崔令娥自知天赋一般,穷极一生也不过勉强够到了金丹初期。   虽说那名元婴除了名声大些,也没什么太大的本事。但他毕竟也是元婴。元婴和金丹初期的距离可谓是天堑。但崔令娥和寻常的修士不同,她耗得起。   她以五十年为筹码,一丝一线,日日夜夜,从未停下,最终捆死了她的仇人,将对方的血肉元婴都化为自己的供养,这就是绿蛛客的威名。   面对友盟的小辈,崔令娥自不会如对敌人那般下死手,她温和地,像一位真心为人好的老婆婆那般,劝道,“苏小友,老身的手段你现在也是见识过了。不如现在认输,好好备战明天,争百岁的剑令。不然,老身担心你会输得很难看啊。”   苏晴还在与蛛丝斗争,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的速度变慢了许多,应是力竭了。   问天剑法这样气势凛然的剑招,她单手就用了六次,其间又各种劈杀,还流了这么多血,不累才不正常。   她好似气喘吁吁地回答,“认输才难看。”   崔令娥微微摇摇头,年轻人多是如此。既如此,她也不再劝了,谈话之间,她的蛛丝已经埋够了。   她手一挥,适才断裂的蛛丝尽数接连,如柳絮一般温柔地拂过,却不容分说地缠绕在苏晴的手腕,肘部,脚踝,膝盖与各个关节处,将她与人偶一般吊了起来。   苏晴没有挣扎,她知道这些蛛丝的厉害,越挣扎缠得越紧。满晴剑也没有什么好下场,被按在她的身侧一同被蛛丝包裹成茧。   崔令娥不再等待,她已是准备一击结束这场无谓的比试了。   在她的示意之下,蛛丝生出了意识一般,急速涌动,越聚越多,越缠越紧。苏晴就是像一把被放在角落里忘却了的旧扫把一样,周身都出现了白网。   她的眼前都出现了透明的丝网,因蛛丝聚集得太多,都呈现出了乳白的色泽。手脚被捆在了身体两侧   脚底早就已经离地,身体越升越高,她被挂在了空中。这的确不太好看,因为看台上的议论声都飘到了她的耳朵里了。   “苏师姐被捆住了,好大一个茧,这下怎么办?越挣扎越紧,不挣扎岂不是只能认输了?这崔道友完全是体修克星!”   “不愧是绿蛛客,好狠辣的招式。什么都不用做,即可等猎物来上钩。怪不得能位列散修联盟七大长老之一,真是出手即是杀招。”   “到底还是老将厉害,新人还需多磨练啊。”   “大师姐不可能会认输。可蛛丝正在收紧,马上就要拉直成韧丝了,她要是伤得太重,明天的比赛怎么办?”   这些议论对苏晴不痛不痒,她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她的心很静,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满晴剑在她身侧,剑身冰冷而坚实。   苏晴从未放弃过强攻的想法,从始至终。   在她发觉崔令娥用的是蛛丝的那一刻起,她就在想,小虫撞上蛛网会被黏住,这很正常。可她修行这么久,从不是为了当小虫。她应是一块石头。   石头撞上蛛网,只会将其砸破一个窟窿。   归根到底,还是一力破十会,到头来还是体修的法门。   蛛丝在迅速收紧,苏晴能感受到了空气被强行挤出,皮肤传来撕裂的痛楚,她感受到了骨头被勒束的紧绷感。   很痛,但是还不够,远远不够。   金灵气自她丹田冒出,刹那间就随着灵脉运转至周身,金色灵光从她身上溢出,身侧的满晴剑一同激动地嗡鸣,震颤不已。   她腰身旋转,重剑护在她身侧,听她命令,在刹那之间爆出了全部的紫气。大日之气的灼烧瞬间席卷全身,苏晴借着剑势,准确来说,是那枚被高高吊起示众的白茧在空中猛地旋转,连带着黏连在四处的蛛丝一同收拢。   崔令娥一惊,厉声道,“你这是做什么,不要命了吗?”   她竟是在主动拉扯蛛丝,意图将擂台上的残余蛛丝全部卷在一起!   蛛丝拉直会变成极坚硬的韧丝,连灵武都可轻易截断,崔令娥知道苏晴是体修,但她什么样的体修没见过,就是没见过不要命的体修。   她明白苏晴是想一记解决所有蛛丝,但这样一来,她的肉身就会被千刀万剐,崔令娥想不明白她为何要吃这个苦。   一切发生得很快,她话音刚落,就见白茧被压缩到极致,下一秒自内而外爆出层层血花,透明的丝线瞬间变为血线,向四周蔓延,渗人得厉害。   但与血一同出现的是,铺天盖地的热浪!   “砰!”   白茧被不知从何出来的巨力强行爆开,蛛丝在可怕的热量下被炸成了湮粉。高空中却率先飞出一把开天辟地的重剑,重剑无声,当头向崔令娥砍去。   “是重剑!是苏晴师姐出来!”   “再说一遍!那把剑——叫满晴!”   “这不重要,她攻上去了,快看!”   没了蛛丝的阻挡,一切都变得轻而易举。   崔令娥心中大惊,她赶忙后撤,却还是被迎胸撞击而去的剑尖,打得一个趔趄,不得已后退了数米。   然而,这一剑只是一开始,有了第一剑,就有第二剑,持剑之人步步紧逼。她周身沐血,伤可见白骨,周身没有一块好肉,却一息不乱,一步不慌,如同毫无痛觉的傀儡般,剑招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冲崔令娥死穴而去。   苏晴怎么可能不痛,她只是很能忍。   因为一切通往胜利的痛苦都是值得的,都会在之后化为更大的回报。   但当她击中崔令娥时,苏晴不免挑眉,对方这坚硬程度,显然也是个体修,至少在炼体之道上也有小成。   不光如此,崔令娥为了阻止这为气势逼人的后辈,不得不祭出多张符箓,阵盘,灵器,但这毫无用处,皆在对方的剑下化为无用的废物。   当她发现这些外物对苏晴毫无用处时,她果断抽出一把剑,拼死向前,与她近身搏杀起来。   “好好好!老身也舍命陪你过几招!”   崔令娥自认为从来都是识时务之人,如今却肯放手一搏。她为她所求,也为对手这份不顾一切所感染。   哪怕是对胜利的渴望,她自不能输给小辈。没有人站在擂台之上是本着输而来的,她亦是!   但是无论她如何抵挡,却不及年轻人的伟力,短暂的几招过后,一记完美的怒江剑法结束了这场比试。   剑势好比大浪滔天,剑出则天倾地覆,其中伟力可使江河改道。崔令娥不敌此剑,在此威势之下,被高高抛起,掉落下擂台。   “掉下去了?掉下去!绿蛛客输了,大师姐胜了!”   “这都能赢,荀子安输得不冤枉!”   “可她伤得太重了,值得吗?”   “你懂什么,这是好事啊!”   苏晴呼出一口长气,满晴剑立起站在她的身前,银白的剑身染血。这血不是崔令娥的,全部都是苏晴的血。   哪怕她修复能力惊人,此刻也未能完全止住鲜血流淌。淅淅沥沥的血迹随着她的动作一路蔓延,将脚下的擂台染成了胜利的红色。   这一战是苏晴胜了,只是代价太过惨重了,看得观赛之人亦是感同身受,觉得浑身上下无处不痛。   她平复着起伏的气血,环顾四周,忽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只是这份笑容在狰狞的面容上看起来很是难看。   但是,她胜了。   看台之上爆发出应景的欢呼声,“胜了!!!”   姬星虹微微笑了起来,为这意气风发的少年血气。她身边的容雪声听着周围如雷的欢呼声,忽地一手抱剑,一手指着擂台上的血人,说,“我想和她打一场。”   姬星虹挑眉,悠悠道,“以大欺小,这不好吧?”   容雪声直言道,“那又如何,我只知道和她打一定很痛快!” [312]剑阁第七日 VS姬星剑:  等到苏晴回到山头观战时,伤口的血液已经干涸,并有了愈合结疤的迹……   等到苏晴回到山头观战时,伤口的血液已经干涸,并有了愈合结疤的迹象。   总是如此,之前见她拳打荀子安而离她稍远些的人见她这幅样子,又挪着屁股下面的蒲团,再离远了些。   上一场,她还只是暴力破局的体修,这一场下来,她又多了一层善于自虐的上好名声。   苏晴不以为意,她吞服了几颗聚灵丹,默默坐在蒲团之上调息。   若是平时,她去小镜湖里泡一泡即可。但现在是赛时,还是尽快恢复比较好,她还不知道自己今日是否有这个运气能连上两场。   旁人不敢靠近她,但同样观赛的银玥却悄悄甩开了万萝,蹭了过来。   “苏晴!”她小声叫她,双眼亮得惊人,“你伤得好重。”   苏晴刚想说,还好吧,就是看着严重。却见月亮凑进来,殷勤地自荐,“要不要我帮你舔一舔?有了我的口水你会恢复得超级快的!”   幽冥狼族内部有互相舔舐伤口的习惯,但苏晴如论如何也习惯不了。   她飞快地说,“谢谢你,月亮,但我已经好了,真的。”   苏晴给银玥看自己的伤口,大臂上的血痕已经结了一层透明的痂,伤口闭合得很紧,的确是痊愈的征兆。   银玥仔细看了几眼,不得不死心,嘟囔道,“你好得还怪快的。”   她俩正说着话,苏晴就感觉到了背后一凉。她不用回头,就知道必定是阿萝来抓狼了。   “啊啊啊可恶的臭阿萝快放开我,说话也不给说了吗,你为什么不去管森灵?”   “你这周与人类说话的额度满了。”   果不其然,蔓妖毫不客气地一把拎住了银玥的后脖颈,将她拖走。银玥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最终选择放弃,瘫成一张大饼,被阿萝拖走。   阿萝转头,看向苏晴,她面无表情道,“嗷呜嗷呜嗷的口水没什么用。我把小草送来给你疗伤,他是木灵根。”   木灵根本就是五行灵根之中最擅长治愈的灵根,小草又是草木成精,天生就有着醇厚的木属性灵气。   在阿萝眼中,把他送来疗伤最为合适。   苏晴刚要说怪麻烦的,不用了。阿萝就又补充了一句,“注意保持距离,我会一直注视你们的。”   苏晴哑然了一瞬,觉得这个话题比让她去擂台赛打一场还难受。   她艰涩地试图解释,“我说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你信吗?”   阿萝冷淡地瞥了她一眼,不置可否。但她的眼神分明在说:人类,我很好骗吗?   总之,小草就被这么送来了,他俯身,眨巴着眼睛,明知故问,“需要我帮你疗伤吗?”   苏晴拍了拍旁边的空地,“不用。但是难得你姐允许,坐下陪我说会儿话。”   阿萝很好,非常好,除了对人类仇视这一点之外,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她很护短却不会主动惹事,算是问题学生中的优秀学生。   苏晴和小草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互相看着,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其实她平时和小草相处很是自然,没有一点生涩别扭的地方。但不知为何,她一想到两人身后会有一双眼眸非常认真地注视着她俩的一举一动,她就觉得哪哪都不对。   她心说,阿萝可莫要再抓早恋了,再抓下去小心本来没有的东西给抓成有了。   小草托腮,也有一点愁眉苦脸了,“阿萝姐姐看得太紧了,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因为梅灵姐姐的事情,有一点……不放心。”   苏晴老早就好奇这个问题了,“梅灵姐姐,她就是剑冢上的那片梅花林吗?”   小草点头,“是她。”   草木成精很难,比兽类要难太多了,不知要经过几千年的岁月演变,才偶有一棵小树,一棵小草,一朵小花能得天独厚地开了灵智。   就连身为大地之母的地母娘娘身边,开智且能化成人形的灵植也不过寥寥几个罢了。   小草是最晚的一个,开智化形只有百来年。所以,他见到上面的植修都得喊一声姐姐。   在他的记忆之中,常陪在地母娘娘身边的植修只一个阿萝姐姐。她上头还有几个植修,要么离开了后山,要么潜心修行,都不怎么露面。   阿萝也不怎么提起她们,唯独梅灵是例外。   虽说她是将梅灵的事情作为反面教材告诫后山大小生灵不要轻信人类,不要被人类哄骗,尤其是不要相信女人的话,不能为女人流眼泪。   但小草知道阿萝只是太过伤心了,后山每一个有岁数的生灵都知道阿萝和梅灵曾经是多么好的姐妹。   “就是因为梅灵太相信人类,所以才会被轻易骗走,以至于沦落到这般下场。草木生灵何其之难,她分明有上天的造化,却被人类牵连,被打回原形,散去修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进益了。”   小草复述的是阿萝的原话,他开智太晚,没真正见过梅灵。   苏晴忍住了凑近的欲望,很泾渭分明地坐着,“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进益是……”她放轻了声音,“是死亡的意思吗?”   她想着剑冢之上灼灼盛开的老梅,怎么也无法与死亡联想到一起,她分明是那般的生机盎然,是所有剑宗学生的精神依托。   小草摇头,“对于植物来说不算,植修很难死,也几乎不会死。梅灵姐姐只是回到了初始的样子。作为一棵梅花树活着。”   他也有些难过了,“她的体内或许残存着部分灵性,却不会再产生意识了。也不一定,可能数千年之后,她会重开灵智,但这需要很多机缘,比如说——”   苏晴跟着问,忍不住凑近了些,“比如说?”   “被天道点化,或者有幸遇见一次天火洗礼什么的……”小草不抱希望,“基本都是不可能的事情,散灵就是散灵了,没有重来的机会。”   原来如此,也难怪阿萝如此在意。   散灵就是散灵,这世间不会再有梅灵这一特殊意识的存在,这和死亡没有两样。   苏晴思索了下,又问出了埋在心中许久的疑问,她放轻了声音,“阿萝说你们尤其是不要相信女人的话,不能为女人流眼泪——”   她说到这里心中漫起淡淡的尴尬,“是不是因为,当初将梅灵带出后山的是一位女子?”   小草点头,他耳朵尖,苏晴哪怕放轻了声音他也能听得清楚。但出于对谈话氛围的尊重,他也挪了挪,稍微凑近了些,轻轻点头,“是的。”   苏晴又凑近了些,因为下面她要问些密辛了。   这次她用的是气声,“那位女子——她是不是逍遥仙?”   小草也凑近了,用气声回答,“苏晴,你真聪明。”   这就是了。   她明白过来。当年梅灵是被逍遥仙“骗”出了后山,她为逍遥仙流下了眼泪重头再来,最后也为她散灵而死,化为本体梅花守在剑冢之上数百年。   “她散灵应是满月战争时候的事情了。”苏晴轻声推测道,“她随逍遥仙一起死了。”   小草说她推测得分毫不差,苏晴的心更是沉闷了几分。她还来不及对小草说些什么,就见一根蟒蛇粗的藤蔓忽然从地下穿行,从土中冒出,如鞭子般使劲一甩,硬生生将二人分开。   藤蔓开口说话了,如果它有口的话。   总之,苏晴和小草的耳侧传来了阿萝冰冷的声音,“越界了,注意保持距离。”   二人互看了一眼,立刻板正地坐好了,假装很不熟地隔空说着话。藤蔓环视了一圈,见她们距离妥当,又钻回土里,消失不见了。   待她离开后,小草才放心地,略带点苦大仇深地,长长叹气一口。   苏晴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虽然有些麻烦,可她从没讨厌过阿萝,也没厌烦过她插手自己的社交距离。   阿萝对人类的世界并不怎么了解,也不想了解,所以,苏晴也不会用常人的目光去看她。   她知道阿萝非常护短,自己虽然总是痛击不听话的月亮,却不许别人欺负小狼一点。她很关心红缨,小草,像个大姐姐一样去照顾她们,就连外来的森灵,她都有在时刻关注。   在苏晴眼中,她很执拗,也很用心地以自己的方式保护着来自后山的生灵们。这是一个内心十分温柔的生灵。   ……   苏晴真得请张好事符回去贴床头了。   第六日她只和崔令娥打了一场,这有点遗憾,但也正常。但到了第七日,也就是单数日的百岁之争,她撞见了姬星剑。   一万五千个参赛者,哪怕这几日被淘汰了不少,但这么大的基数在这里呢,到底是什么运道能让她俩撞在一起,苏晴不明白。   姬星剑,也就是姬星虹的弟弟,在龙船秘境之中她曾算计过他一次。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苏晴都快忘了这件事。   但对于姬星剑来说,她似乎成为了他必须战胜的一座高山。因为他曾向阿姐保证过,他绝不会懈怠偷懒,必会一雪前耻。   只可惜,自龙船秘境之后,他每次见到苏晴,苏晴都在他前面,没有一次例外。就如此刻,她二人一个金丹,一个筑基大圆满,筑基对金丹,他到底该怎么战胜?   虽说筑基大圆满离金丹只差一步,但一步就是一个崭新的境界,天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卡在这一步。   姬星剑当然也有秘法可以使修为短暂突破金丹,但他更看重双数日的同境界之争,若是今日用了秘法,明日落于下风,就得不偿失了。   姬星剑看不到一丝胜利的希望,他不禁恼火地走神了一瞬:   他!姬星剑!不是和融派的天才吗?!   姬星剑只得一次次看见自家阿姐戏谑的表情,暗暗咬牙切齿。就连这次,阿姐还是悠闲坐着台下,她一点也不担心他,反而频频往衍一派的方向看。   姬星剑有时候真怀疑自己是不是她亲弟弟。   顺便一提,因自小被阿姐看顾着长大,姬星剑算是了解她。   阿姐自小就是长得好人品好资质好悟性好人缘好运道好,除了前些年遇上了李巍阳这晦气东西,被沾了些霉运外,无一不好。   因而,李巍阳死的消息一传出来,他高兴得整夜都睡不着觉。若不是被师门阻拦,他都买好了红鞭炮,想去衍一宗门口放了。   但是,很快他就又发现了,李巍阳虽然死了,可阿姐对他的未婚妻还是很上心,时不时还会照拂一二。其余同门都不知道,但他可撞见过几次。   她爱李巍阳就算了,居然连人家未婚妻也看中了。   怎么说呢,姬星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说,阿姐还是人太好了,都爱屋及乌上了!   都是李巍阳的错,是他阴魂不散,他果然还得找机会去衍一宗门口放红鞭炮驱邪。   回到擂台之上,姬星剑和苏晴见礼,他因为李巍阳死了的缘故,这么多年心情一直都挺好的。且自龙船秘境数年过去,他早也脱去了往日的毛躁与激进。无论内心如何,他面上算得上温尔文雅。   姬星剑不慌不忙与苏晴见礼,“苏道友,许久不见。昨日的比试甚是精彩,敢问伤势如何,可好全了?”   苏晴也见礼,“姬道友好,多谢挂念,已无大碍。”   她昨夜在小镜湖里泡了一晚,身上的伤疤都褪去了不少,修为也有不少进益。上一战可谓是酣畅淋漓,好处多多。   “如此最好。”姬星剑有自己的骄傲,他可以输,但必须输得光明磊落,“苏道友,还请倾力一战,莫存相让之心!”   苏晴点头,“自然。”   擂台表面一震,耳畔传来这些日子已听熟悉的钟鼓之声。   这是开战的信号。   姬星剑神色一凛,呼吸放得很轻,他顷刻间沉入了专注的境界。   他要看看,仔细看看,他与这苏晴到底差在哪里。   姬星剑五指如铁箍般扣住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有些发白,他的指腹都在发热,因为苏晴攻杀了上来。   他看了这么多天她的比试,早就知道她一上来就会是强攻。   姬星剑料得分毫不差,但当他实实在在地踩在擂台之上,感受着对面如山石奔流的重剑之势迎头压来时,他亦是心神俱震,脚下也如灌铅似的沉重。   剑与剑相接,“嘶拉”一声蹿起流星似的火花。   他手中的剑是那样的沉,被重剑推来的沉沉巨力压得无法周转,可很快,他的身体忽地一轻,下一秒就被抛上了高空,被崩山裂岳的剑势压着重重向擂台下方摔去。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形,只能抓紧这一空隙向后看去。   却见擂台中间,这名身着朴素道袍的女修利落地将重剑回转,立于身前,然后静静地望着他。   她在等自己落地。   姬星剑意识到了这个动作代表什么,它这代表着结束。   只一剑,一切就结束了。   在背部撞向地面的那一瞬,在疼痛与不甘袭来之前,姬星剑眼底先映出了湛蓝的天空,他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她变得一次比一次更强大,一次比一次更加难以战胜。   是运道,是努力,还是天赋?   他运道不错,自认为也很努力,天赋更是不差。   那么,到底是什么造成了差距?   他真的很想知道。   可惜的是,至少在这场比试之中他得不到答案了,他已经输了。 [313]剑阁第九日 VS阙清宴:  姬星剑面色如常地回到了和融派的地方。除了衣着略乱了些,他看起来   姬星剑面色如常地回到了和融派的地方。除了衣着略乱了些,他看起来与赛前没什么两样,但凡是了解他的人都能从他紧绷的背部与握紧的双手,意识到他心中的翻江倒海。   和融派的弟子们绞尽脑汁地试图去安慰他,“小师兄,境界之差在这里……”   姬星剑没有心情去听这些没有意义的安慰,他沉默着梗着脖子,向姬星虹走去。   被他掠过的弟子担忧地互相递了个眼神,却都没说什么。   她们努嘴示意,反正大师姐在呢,她们亲姐弟肯定有法子。   姬星剑走到姬星虹身前,分明没人要求他这么做,但长久以来的教导让他如此,他麻木地低下头,“阿姐。”   这一句阿姐,让他干涩的双眼瞬间溢满了泪水,很不争气地流淌了出来。   他像个小孩子一样,或者说在姬星虹面前他永远能做个小孩子,他咬紧牙关,心酸到要揪在一起了。   姬星剑难受极了,他一字一句,几乎是挤出了这句话,“我到底差在哪里?”   他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始终赶不上。   他出身姬家,少时拜入和融派,天赋,资源都不缺。悟性更是不差,在师门中很得长老青眼,向来被称作少年英才。   因阿姐在前面引路的缘故,从不许他如世家纨绔一般混蛋。且姬星剑本身心性就高,他自入道以来,从未放松过一丝一毫。   晨练夜习,练剑三万,勤修不辍,剑诀常诵,论道无休,他以道心发誓,他未曾停下过,未曾懈怠过!   分明是拥有同样的时间,他不明白,“我到底差在哪里?!”   姬星虹看着弟弟面容上的委屈不甘痛苦怀疑,这些复杂的情绪让这个年轻人的面容扭曲得不成样子。   她毫不怀疑这座逾越不过的高山会成为姬星剑心中的魔障。   只要他一日不过,就一日痛苦。   她作为局外人看得格外清楚。姬星剑当然不差,只是苏晴更好。   要说他与苏晴到底差在哪里——   姬星虹平声道,“姬星剑,把头抬起来。”   姬星剑不愿意,姬星虹毫不客气地冷了声音,“输了又怎样,输了也要像个样子,把头抬起来!”   姬星剑强忍着泪水,愤恨地抬起了头,对上了姬星虹严肃清明的眼神。   她直视着姬星剑的双目,“你明知道你与她相差一个大境界,你为何不用提升修为的秘法?”   姬星剑皱眉,“秘法使用后对身体负担太重,这样一来,明日的赛程就……”   “那么,昨日苏晴与绿蛛客对决时,她也是这样想的吗?她也会想受伤太重会影响第二日的比赛吗?”   “因为她本来就是体修,受伤也好得很快。”   “这个理由能说服你自己吗?”   “……不能,但是!”   “没有但是。我告诉你原因。”姬星虹训斥他,“因为她的心思只在眼前一场比赛中,她想的是要么死,要么赢!姬星剑,你呢,你在想什么,你连孤注一掷的决心都没有,你怎么赢?”   姬星剑质疑道,“我难道就差在了这里吗?我只是看清了局势!”   “那你是觉得她难道不如你会审时度势吗?她是个蠢人,她不知道第二日的赛程对她更有优势,她也不知道走那条路更容易拿剑令上剑阁。你觉得这说得通吗?”   姬星虹几乎是无情地说,“她知道,但她这么做了,所以她胜了。这就是差距。”   她对苏晴的了解远比姬星剑来得深刻。无论是在永夜森林之中,还是在天书秘境,又或是后面传来风声的千舸都城,她都看得清楚,苏晴每一步都踩在即将崩溃的极限之上,踩在比努力更远一步的地方。   体修是所有修仙类别之中最不讲天赋的一道,它所讲究的只有一个:韧性。   苏晴毫不保留地涉险,在死亡边缘游走,遇见了不知道多少次的仅以身免,她活下来,她胜利了。然后,继续下一次的涉险,继续下一次以命相搏,如此循环往复。   姬星剑是很努力,也不是说他的努力不够,只是他比较的对象做到了极致。   姬星剑似乎被点醒了什么,但这当头一棒打得他头晕眼花,他防御性地怒道,“我不明白!”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不想明白?”   姬星虹一丝情面也不给,话语直捅向姬星剑的心窝之处。   “在相同的抉择面前,你退了一步,她进了一步。一次看不出来什么,但数十次,数百次,数千次,数万次之后,又会如何?”   “结局就是如现在这般,她每次都比你多走几步,步步累积之下,她早已远远将你甩在身后。姬星剑,认清这个现实,你很难再追上她了。”   大师姐训话的时候,和融派的弟子向来是不敢多说一句的。只是看着小师弟被训得脸色苍白,摇摇欲坠也挺心有不忍的。   其实,小师弟只是做了最符合利益的选择罢了,明眼人都知晓该保哪场比赛。   他出身于姬家大族,大族之子皆讲究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因身份贵重,不可轻易涉险。大师姐算是特例了,有危险她冲得比谁都快。可是小师弟也不差,他只是,只是没有那么拼命罢了。   因为,他本来也没有特别需要以命相搏的地方,他的人生自出生就意味着顺风顺水,只要不刻意寻找,很难遇上濒临绝境的危险。   若是因为这一点,小师兄输了,她们也不好说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姬星剑被训得眼泪都流不出来了,他咬牙,眼神灼热如火在烧,“阿姐,我该怎么做?你告诉我,我该如何才能追上她?!”   姬星虹沉默了一息,到底语气缓和了些,“阿剑,如果你真心要追求大道之极限,你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一次次,置之死地而后生。   用一次次死亡来检验你是否真是天道所眷顾的那个人。如果你是,就会活下来,活下来就会有所进益。   但大部分人都不是。   姬星虹相信自己是,也只能是。可残忍的是,她看不清姬星剑是否有如此的运道。   ……   第七日,苏晴与和融派的姬星剑打了一局,又与蓬莱仙岛的云韶,药王谷的施怀素打了两场。这三人她皆是一剑定胜负,胜得很轻易。   云韶是音修,施怀素是医修。虽说两人被打急眼后,一个会拿琴抡人,另一个会拿药杵砸人。但修为差距在那里,急眼也没办法。   苏晴只是庆幸天榜应该是按照某种规则分组竞赛。棠月灵,天宁和其余的百岁金丹暂时都未对上,似乎要等后面十六强的决赛再做安排,她们暂时不用狭路相逢了。   自升了二学年后,一学年突破金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遗憾的是,这些人多是出身于大家大族,很难讲这究竟是不是用资源垒出来的。   除此之外,学生会有不少人,如谢英,唐久,许爻,花翎一类,她们天资聪颖,又勤奋过人,常年积累下来,修为不比那些大家族出身的人差在哪里。   只可惜她们大多卡在了筑基大后期,或者直接筑基大圆满,离金丹始终差一个契机。   当初苏晴三人是感召大宗气运自然结丹,这是天道眷顾。她们虽赶不上这么好的时候,但若是能有一份与自身契合的结丹灵物,成就金丹亦是不在话下。   只是这些在大家族中司空见惯的灵材对于普通学生来说,可谓是有市无价,只能看时运了。   她们还有得等。   但话又说回来,此时没能结丹也算好事一桩。否则在剑阁的境界之争中,就要面临苏晴这样以金丹初期的可怜修为力抗整个金丹境的困境了。   她才是真的打一场算一场,每一场都必须十足的珍惜。因为她太有理由输了,而一旦输了一次,就彻底结束了。   第八日为双数日,金丹境之争,苏晴轮空。   这一日的金丹打得太激烈了,第三,第四擂台场轮转仅仅轮转了四次,她没机会被抽中。倒是棠月灵被抽上去了,如她所说的那般,她将擂台带对手一起放火烧了。   大火整整烧了两个时辰,对面之人才认输。苏晴看着他浑身焦黑干巴的皮肤,难以抑制地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擂台本就是山体所制,也禁不起灵火灼烧,直接被烧矮了一截,多亏土系长老及时出手相助,才修复好比赛场地。   虽说棠月灵肯定不会在意,但苏晴还是没出息地为即将寄到她们宿舍的天价罚单而心痛。   她虽没能上场,但对这日进行的数场比试看得十分仔细。   同境界之争中,因筑基期修士最多,竞争也最为激烈。琥珠在这一日被连续点名三次,她作为筑基中期的修士,竟接连打落了两位筑基后期,一位筑基大后期的修士,挺了下来。   就连那名筑基大后期的修士都未能让她解下剑上布条,可见她还留有余地。   这三战奠定了她天才旗号,苏晴见有不少势力已遣人私下里与她交流,有拉拢之意。   只是琥珠都未同意。   许是被骚扰得烦了,她身边出现了一位散修联盟的高手替她保驾护航。这人刚巧是与苏晴对决过的崔令娥。   散修联盟虽取的是联盟之名,可盟中关系远没有各门派的师承那般亲厚紧密,绿蛛客出来不光是她本人的意思,也代表着联盟的意思。   无论是七长老之一的绿蛛客亲自下场,还是天才女修琥珠的横空出世,似乎都暗示着她们对剑令势在必得之心。   散修联盟的人所求的到底是什么?苏晴对这个问题着实有些好奇。   这一日,苏晴还看见了戚礼风。数年不见,他也突破了金丹。   但他来参赛不是为了剑令,也并非是尊戚天谕的命令。若是戚家所求剑令,万万不会如此麻烦。只要戚天谕一伸手,这剑令就会如长眼睛一样掉在他手心里了。   戚礼风来这里纯粹是因他好战,他来参加春试只是他个人的主意。他的兄弟,也就是侍奉在戚天谕身侧的戚礼北就从未露面过,只一个戚礼微偶尔会来看几眼。   自拍卖会结束后,戚礼微甚少出现在苏晴面前。因为苏晴和天宁总是在一块,她可能还不知用哪种态度面对天宁,索性减少露面的次数。   苏晴观戚礼风的比赛,看他出手的架势,就知晓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自命不凡与骨子里的暴虐之气都未曾改过。   他下手很黑,说是点到为止,实质是全凭性子来。不少对手都被他一气打成重伤,无缘第二日的比赛。   因他未下死手,又有麓山学宫祭酒的隐蔽袒护,倒是一直未闹出乱子来。   苏晴冷眼看着,只求他不要撞进自己手心里,她这人还挺记仇的,若是两人对上了,少不得新仇旧怨一起折算。   时间来到了第九日,这一日是百岁之争。   等看清第一场的对手是谁,苏晴真觉得自己需要一张极品好事符。   这一场,她的对手是阙清宴。   此人正是阙清如的兄长。   苏晴对他着实知之甚少,他在她这里最大的头衔就是丹门天才阙清如的兄长。除此之外,再加一点心胸狭窄,毕竟他连自己的亲妹妹都看不惯,处不好,这种人能有什么用。   苏晴不曾看得起阙清宴过。而很巧的是,阙清宴也不曾看得起她过。   两个互相看不起的人被点名站上了一场擂台场,场面的确算不上好看。但出于剑宗二学年大师姐与高贵世家子的风度,两人并未当场翻脸,互翻白眼。   她们甚至是很客气的。   苏晴面上表情不变,心中却跃跃欲试,想着待会儿就将他一剑戳下去,最好头朝下,让他丢人丢个大的。   阙清宴的修为在筑基大圆满。她观他周身气息八分的圆满,略带两分紊乱虚浮,显然是离突破至金丹很近了。   但是筑基就是筑基,苏晴不觉得他会比姬星剑强。   阙清宴见了对面竟是苏晴,虽努力端出一副浑不在意的神态,心中却七上八下,怎么都不顺意。   他有自己的傲气所在,这苏晴一介乡民,祖上还不知是哪里的野人,竟也有一天与他站在一起了。   若非是逍遥仙这等蠢人非要抬凡人上桌,她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块土里刨食,哪有资格站在这里。   罢了,若非逍遥仙是个蠢人,也不会这么早陨落。天下第一是个无出身的散修这事到底让人更如鲠在喉些。   阙清宴虽在修为之上不如苏晴,但这正是他的筹谋。在他看来,苏晴的金丹初期修为最为愚笨。在同境界之争根本不占好处,远不如筑基大后期来得灵活。   进可攻,退可守。更何况,他远不止筑基大圆满的修为。   苏晴懒得和阙清宴说话,阙清宴自持身份,更不会主动搭话。   场外的阙清如更是不言一语,但凡是了解她的人,都看得出来她现在脸色十分难看。   事实上,能在一张常年脸色难看的面容上看出更难看的脸色也是种本事。   闻栖迟就有这种本事,她笑语晏晏,声音柔和,“清如,你可是在担心你家兄长?”   阙清如根本懒得理她,只冷声道,“这里没人和你说话。”   闻栖迟见她的冷脸,并不恼怒,反而暗暗畅快。她还记着当年选大师姐时的投票之仇。阙清如不好受,她就好受了。   这世道真是无情,天能造就阙清如这般天才,却也能用同样的血脉捏出阙清宴这个蠢货。   有这么个哥哥,阙清如的天才人生中可不是多了一个难看的污点嘛。   至于苏晴和阙清宴这场比试,闻栖迟不觉得有什么担心的必要,以阙清宴这个平时磕丹药涨修为,花灵石找人做作业,买通管事改成绩的能耐,他就是阙家老祖当场附身也赢不了苏晴。   况且,就算苏晴输给了阙清宴,也是闻栖迟没脸。她当初可是输给了她,如今还得时不时敷衍她做事。苏晴就是输,也最好输给个厉害的大人物,比如她闻栖迟。而不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阙清如脸色之所以难看不单是闻栖迟所想的那般阙清宴必输这事。   他输就输了,不输才奇怪。   可她这个兄长向来爱投机取巧,这几日见他神色飘飘然,她一眼就看出了他必定又搞出了什么小动作。   她有心询问,他却避之不及,言语之间俱是不耐烦之色。   阙清如知晓她二人同为阙家的孩子,到时阙清宴丢人必定会连带她一起丢尽脸面,她如何不气不恼?   她只得默默希望苏晴一剑将他挑下去,莫要给他任何使小心思的机会。   苏晴与阙清宴虽出自同一宗门同一学年,两人无话可说,皆是静默不语。直到她们耳边同时传来了开战的钟鼓之声,二人神色才皆是一变。   阙清宴早就在钟鼓声响起的那一瞬就祭出一枚高阶防御灵器。这枚法器是高塔的形状,在他的全力注入灵力之下,由小变大,九层塔层层叠开,眼看就要成型。   此物一旦成型就是高阶的防御法宝,管这粗鲁的体修如何撞击,都能护得住他!   苏晴怎么会给他驭起法器的时间,她就知道这人必定会抢跑,早在钟鼓声响起的一瞬,她立刻跨步而出,腰马合一,长臂一展,横抡起巨剑。   她袭来的速度太快,快到这柄重剑竟化为一道圆满弧光。弧光鼓起的部分直直撞击着阙清宴的腰腹,一分都未留情,直撞得他当场横飞出去。   阙清宴眼前一片错乱,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得他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已是飞到了半空之中。   这就是荀子安那日看到的景象吗?!   不,不能这么结束了!   他拼命调动丹田内的灵力,想要控制住四肢。可是平日里疏于锻炼的肢体根本不听他的指挥——   苏晴给了他别人没有的待遇,她眯眼,连跑了三步,脚下借力,倏地跃至高空,双手紧握满晴剑,照着阙清宴的背部,又补了一记重击。   “砰!”   阙清宴顿时如断了线的风筝,毫无还手之力,被重重砸入台下,并且和她计算的一般,是头朝下。   苏晴这次用了两剑,但结束得比以往的任何一次比试都快,都要暴力。看得观赛之人牙齿战栗,“怎么感觉这位苏道友心情不太好。”   “不……她纯属是和对面那人有仇吧。”   “那人是谁?”   “阙家子,好像是叫阙清宴,就是丹门那位阙师姐的兄长。”   荀子安嗤嗤笑了起来,语气不屑,“哈!丹修。”   他没放低一点音量,这让一旁的裴景之听得有点胆战心惊,准备等丹修打过来时,先把荀师兄撇在原地,自己第一个跑。   阙清如心中暗松了口气,好歹没给他机会丢人现眼。但她看向苏晴时目光依旧紧绷冰冷,指甲掐在手心处用力到留下白痕。   她与阙家利益一体,苏晴打败阙清宴,也是下她的脸,她没什么好高兴的。   阙清宴被砸下台后,苏晴看着面前这个尚未完全展开的灵器,若有所思。   她怎么觉得这枚灵器超过了比赛要求的规格。她本想让裁判长老来看一眼,但一想麓山学宫祭酒的所作所为,就不抱什么希望。   且阙清宴既然能带上来,肯定有他的门路。   想到这里,她毫不客气地用重剑一扫,将九层塔一并扫下擂台,并在它升空之时,照例补上一记重击。   两击将这枚灵器损坏了大半。   “你也下去!”   她就不信阙清宴醒来后有脸拿着这枚不合规格的灵器去申诉了。   这一战,是苏晴赢了。   但因为对手太弱,她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反而有一种类似于鞋底踩死了个肥胖青虫产生的黏腻恶心感。   苏晴和阙清宴交手的时间太短,她只当他在灵器上耍了花招。可等到几日之后的同境界之争时,她发现他耍的小聪明可不止这一点。   习惯走捷径的人恐怕都忘了正常走路应该是什么样子了。   苏晴旁观阙清宴的几场比赛,终是发现了端倪。   她怀疑,阙清宴实际已在资源的堆积下提前升上了金丹,只是用了某种秘法,将修为又压回了筑基大圆满,以此骗过了天榜。让他能在同境界的比拼之中,位居筑基之境。   苏晴知晓他这番举动为的是什么。   在百岁之内的竞争,阙清宴绝无可能进入前五。但若是压修为进入筑基比拼,就可凭借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压制同阶级之人。再配上他手中灵器符箓等诸多手段,进入前五,拿到剑令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她只觉得格外荒谬可笑。来参加剑阁春试,为的就是与旗鼓相当的对手论道切磋,取长补短,领教一番何为人外人,天外天。   倚强凌弱算什么本事,她实在无法理解阙清宴扭曲的心理。   而且,苏晴从没见过这么弱的金丹,她丝毫不觉得他在筑基期就能无往不利了。   果不其然,许是上天都看不下去了。这一场筑基之争,居然摇到了琥珠对阵阙清宴。   琥珠虽不如苏晴的巨力,却天赋惊人,她剑法高超,行走敏捷,变化灵活,又因半妖血脉,身体机能俨然拉到最强。   她因阙清宴手中的灵器之故,鏖战许久,最终拼着受重伤的一击,眼看就要将阙清宴打下擂台——   阙清宴急急停住,大声怒道,“长老,这半妖手中之剑绝对有问题!我请求比试暂停!” [314]剑阁第九日 VS往日执念:  阙清宴居然当众谎称琥珠的剑有问题!  苏晴皱眉,霎时从……   阙清宴居然当众谎称琥珠的剑有问题!   苏晴皱眉,霎时从蒲团上站了起来。她周围的观赛之人见此异状,纷纷向擂台处看去,口中皆是议论纷纷。   “这女修我看过她许多场比赛了,当真是个天才,不像会使手段的人。”   “谁说得准,半妖心思最重,又不如人类懂礼义廉耻,谁能知道她会不会为胜利做出什么来?”   “对面那位可是阙家的人,看他风光霁月,一身世家风度,绝不可能与半妖为难,必定是发现了什么不是。”   “你少向着世家人说话,人家发财难道能分你不成,我看他也就那么回事,又没逮着什么证据,凭什么血口喷人。”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说错了吗?你要去当走狗自己当去,别在这边碍着我的耳朵!”   ……   苏晴知晓琥珠有意隐藏手中之剑,也猜想过这把剑必定不同凡响,有奇异之处。   但她绝不相信琥珠会在剑中作弊。   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琥珠有意作弊,苏晴也不相信她会在和阙清宴对战中作弊。   就阙清宴这幅虚得要死的模样,他配吗?   不过,要是站在阙清宴的角度来看,事情就好理解得多。   他可是金丹,又用了诸多手段,就这还打不过一个筑基中期。   现在输了,可不就是对方作弊了吗?   用下作手段,常走捷径的人遇见超出认知的事情,第一反应往往就是以己度人。苏晴毫不意外。   她紧盯着事态发展,因而第一时间就注意到散修联盟那边的人动了。   与她交过手的绿蛛客崔令娥,一个身材矮小的浓缩小老头以及一个独眼的黑皮女人都站起身来,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赛场之中。   有学生提出了异议,端坐于擂台中心的裁判长老们响应速度十分之快。   尤其是麓山学宫的王祭酒,更是眉目一凛,沉声道,“岂有此事?!这位琥道友,还请将手中剑呈上来一观!”   琥珠不愿意,“我的剑没问题,你们不能听他一面之词!”   阙清宴有恃无恐,苏晴看他这幅得意洋洋的样子,也觉得面皮一紧,心里梗得慌。   说到底,这个死阙清宴是剑宗学子。出了这种事,她面上也无光。   她自觉体会了一把阙清如的感受,殊不知阙清如比她的怒火要高至成千上百倍。她死死盯住场中与自己面容相似的男子,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就是闻栖迟这时也不会去触她霉头。她是去讨人厌的,又不是去讨人打的。   她只是笑眯眯地观察着擂台之上,祈祷阙清宴丢个大人,让阙清如脸色更难看些。   阙清宴还在喋喋不休,“这位道友,你莫要再狡辩,你可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琥珠的腹下还在滴血,她怒目圆睁,“你胡说,我的剑能有什么问题?!”   春试对法器的品阶都要求,却不禁灵剑的品阶。也就是说对剑根本就没有要求。琥珠根本想不到能有什么问题。   纯粹是这人打不过恼羞成怒了。   亏他长得还是个人样子,内心居然如此龌龊!   阙清宴听见王祭酒发言,越发拿定主意,他高声道,“你若心中无鬼,何不将剑交什么?”   琥珠面色很难看,她之所以将剑掩藏起来,是因为一个难以说出口的理由。   这里是天下剑宗的属地,万一她们看到自己的剑,把它夺走了怎么办,这和要她的命有什么区别?   虽然剑宗的人还挺好的,就像之前那个苏晴师姐一样。   但是面前这个阙什么,不也是剑宗人吗?   可见一宗门之中有好人,也有坏人。她混迹江湖多年,见过太多恶意,像苏师姐那种才是少见的。   她不能冒险。   阙清宴见琥珠噎住了一般,自以为拿捏住了她的错处。   她一筑基中期的修为,怎么可能压过他。他手中有灵宝,真实修为又在金丹,绝无可能被她比过。   肯定是她作弊了!   他面上绽出冷光,口中咄咄逼人,“若是你的剑没问题,何必要用布条包缠,不是鬼鬼祟祟又是什么?说不准你就在其中塞了不少张高阶符箓——”   “高阶符箓?”琥珠不可思议道,“我一穷散修,哪里买得起高阶符箓,你少血口喷人!”   王祭酒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将剑交过来由我们评判一二便是,若无问题,我等自会还小友清白。”   琥珠不肯,“我分明没错,凭什么要我自证!”   她知晓再拖下去事态于她不利,当下就挥转着长剑要将阙清宴戳下擂台。   王祭酒见这半妖在他出言后,还敢乱动,不由长眉拧起,手中袖袍之中弹出一道灵力,直冲琥珠而去,竟是要强抢她手中剑的意思。   苏晴心中也有些急,虽说这完全是无妄之灾,但琥珠眼下最好的做法就是当场解开剑,展示此剑并无问题。否则落入他人手中,动手脚可就容易多了。尤其是天宁说过王祭酒是世家走狗,想也知道他会如何偏袒。   六位裁判长老,除了王祭酒外,唯独擎风长老苏晴听说过,但她也不熟。余下这五人是否会为琥珠出头她亦是无从得知。   毕竟一场比赛一般就出动一名裁判。王祭酒已经主动将此事揽过去,其余人再开口就是驳斥他的面子,一般人都不会这么做。   苏晴虽焦急,却也不能当着众人之面与琥珠传声。此处有众多高修为者坐镇,若是被抓到,更是坐实了琥珠有鬼这一说。   可惜琥珠不会读心术,她正硬扛着王祭酒的威压,死死拽着剑不肯松手,力气大到虎口处都崩裂出了血痕。   但王祭酒乃化神期强者,岂是她能抗争的。   她手中长剑立即脱手而出,飞入空中去,打着转向十六座擂台的中心位置飞去。   苏晴捏紧手心,她知晓从手中生生夺剑而去,对一名剑修是多么大的侮辱。   就在此时,忽地从第一擂台下方闪出一道凌厉的灵光。这道灵光不偏不倚,正巧击中了这把剑,使得它倏地在空中转向,转眼间就向另一方向砸去。   王祭酒大怒,“是谁?!”   “我,凌云霄。”   出手的凌云霄面无表情,随口说道,“不好意思,斗法中误伤了。”   王祭酒目色沉沉,又卷剑飞回,“你最好是误伤!”   凌云霄满不在乎,“本来就是。”   她捏了捏手腕,又重新看向了傻眼的对手,“愣着干什么,还打不打?”   这是一个无意义的小插曲,除了打断进程外,起不到任何作用,但凌云霄弹出的灵力恰巧击中了剑身上缠绕的布条。   陈旧布条在强力之下寸寸崩裂,露出了里面的真容,并无阙清宴口中所说的什么符箓,布条包裹的就是一把单纯而简单的剑。   阙清如看得清楚,她瞬时站起身来,目眦欲裂。她这样聪明的人,哪能不明白这一切都是阙清宴的自导自演罢了。   原先有这些布条的掩盖,王祭酒还能做些袒护。可如今被清清楚楚地摊开,她又该如何挽尊?!   阙清宴,她为何要有如此蠢坏的兄长!   阙清如胸口堵得发慌,不欲再看,径直起身要离开。却正撞见管嘉璧,朗月清风般的男修温声道,“阙家妹妹走这么快可是有急事?”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别的事情就是再急能有面前这事重要吗,你二人本一体,怎能将自家兄长抛在原地?   阙清如本想冷呛他两句,可是管嘉璧如今是兰竹会的魁首,她不得不卖几分面子,只得转身坐了回去。她面上,心中,骨子里都有火在烧,烧得她手心里捏着一把实实的汗。   管嘉璧轻笑道,“你且放心,王祭酒知道该怎么说。”   ……   苏晴暗叹一声,不愧是凌师姐,太靠谱了。   她又向这把剑看去,此时,她也不得不去探究琥珠掩藏的到底是什么秘密。   此剑为中轻剑,剑长三尺七寸,宽一寸二分,刃口薄到吹毛断发。剑柄纯黑,剑身通体为薄红色,剑脊一道银线贯穿,光是配色就让人想到皑皑白雪之中盛放的红梅。   且剑形十足的优美灵动,如梅枝迎风,有天然的潇洒气。   这把剑甚是漂亮,就连颜控如棠月灵也忍不住赞了一声。   这么漂亮的剑,干什么要用破布条包着啊。若她是剑主,肯定天天挂在腰间炫耀。   琥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剑暴露在众多视线之中,心中滴血似的痛,她知道自己努力掩盖的秘密瞒不过去了。   她恨恨地怒视阙清宴,一字一句地说,“你最好睁着眼睛睡觉,我不会放过你的。”   阙清宴却是淡笑,眉眼之中有狠厉之色,“你一介半妖,本就不配站在这里。”   眼见这把剑终于要落到王祭酒手中。此时,又有变故生出,一道沙哑却有力的声音传遍全场。   “祭酒,与剑有关的事,合该让我来看。嚯,好剑啊!”   发话之人正是夜都城主夜阑。   夜阑年纪很大了,看上去只是一个衣着黯淡的老妪,但从她有神的眼睛与眼尾皱纹暗藏着的狡黠中,就能看出这又是一个不服老的人。   她不光是剑阁留名的剑修,更是鼎鼎大名的铸剑师,尤其擅长铸造组剑。在场的六位长老中,无论是从资历,还是经验,她都是最适合验剑之人。   王祭酒不能驳她的面子,只得耐下性子来,伸手道,“夜老,请。”   不是他想让,只是六位裁判长老之中属夜阑威望最深,在座无论是谁,都得卖她一个面子。要知道她镇守夜都长达六百年,护人族边境无忧。此次比试,若不是夜都少主游历归城,她万不会放下手中军务,来此散心。   可他还是暗示了几句,“许是剑中有前人残存的灵光也不定。”   夜阑指着王祭酒,对擎风长老大笑出声,“你看他,真是越老越爱操心了,都操心上我老眼昏花了!”   擎风长老但笑不语,只是目光一片冰冷。   王祭酒只得苦涩地赔笑,“不敢,夜老说笑了。”   他心知是前面几次判处结果惹得这些长老隐有不悦,这才趁此做一气发作了。只这样一来,他也无法庇护这些世家小辈了。   这里只是一处学生比试,并无世家掌权人在。这些小辈就是出身再显贵,与在场这些修为高深,手握实权的长老也无法相比。   琥珠之剑从王祭酒手中,被转交到了夜阑手中。此事引得各方人员反应不一。   大部分人都是一头雾水,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晴不了解夜都城主,但如今这看这样子,应该又是一个明辨是非的铁血老太。散修联盟的三人神色却很沉重,分明是向好的局面,她们却目有忧色。   阙清如脸色更难看了些,她深吸了口气,控制自己不要连着管嘉璧一起死怼一顿。   闻栖迟在控制自己的嘴角,尽量不要愉悦得这么明显。管嘉璧则压低了眉头,意识到了事态有变。   剑主琥珠本人则是一脸焦急,她似乎想说什么,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心中怒骂阙清宴,并死死盯着夜阑,看她翻来覆去检查自己的剑。   蠢货阙清宴看她额上急得生汗,还当自己押中了,正抱臂而站,端的是胸有成竹。   夜阑用那双拿惯了武器与锤子的粗糙老手反复抚摸着这把剑,啧啧赞叹着,“好剑,真是把好剑。”   她眼眸中有探究之色,等她将这把剑的细节都看清楚后。这股探究逐渐转为了然。她摩挲了下剑柄的死角,果真摸到了个细小的铭文。   夜阑摇头似叹似笑,又将这把剑递给了擎风长老,“你且看看。”   擎风长老猜到了夜阑的意思,眉头一动,压下面上的惊色。他亦是翻开了一番,摩挲了那个细微的铭文。   “还真是。”他目露沉重的怀念之色,“是真迹。”   两人打哑谜,其余四位长老心有所想,皆沉默不语。唯独那位王祭酒脑中灵光一闪,立即明白了什么,不由失声道,“这是逍遥仙的真迹?”   此话一出,场上顿时轩然大波,诸多议论迭起。   “麓山学宫的祭酒是什么意思?逍遥仙的真迹,逍遥仙铸造的剑?难不成这把剑就是逍遥剑?!”   “这琥珠道友一介散修,逍遥仙当年也是一介散修,难不成是她得了逍遥仙的传承?怪不得她一筑基中期,可以数次越阶挑战,原是如此!”   “不可能,不是说逍遥剑在剑宗认主了吗?这半妖都不是天下剑宗的学生,怎么可能得到逍遥剑。”   “天啊,若是这把剑真是逍遥剑,岂不是意味着剑宗的传承外流了吗?堂堂大宗连初代的宗主之剑都护不住,实在是太难看了。逍遥剑都认散修为主了,怪不得总说剑宗一代不如一代。”   “说不定那把剑不是逍遥剑,这把剑才是。之前那把剑不是认了戚家少主为新任剑主吗?那可是逍遥仙的剑,怎么可能……倒不如说,这琥珠道友手中的剑才是真的逍遥剑。”   戚礼风原本抱的是事不关己之态,现听闻此言,他面有怒色,高声道,“逍遥剑已认我家少主为主,此乃天命所归,大势所趋,谁再敢妄言,莫怪我不顾同门之情!”   他声音压过一批人,使得部分人讷讷不再言语,但不代表所有人都怕他。   崔怀冷笑道,“既如此,你家少主可敢自认为逍遥仙传人?”   戚礼风脸色一沉,这话他若是接了,就变成戚家落入逍遥仙之下了。   他冷声道,“上一次剑冢开启,所有长眼睛之人都看到了,逍遥剑认我家少主为主!”   凌小蕊大声道,“那你敢说,你家少主是逍遥仙传人吗?他光得到了剑有什么用,逍遥仙传人——”   她扫视了一圈,朗声道,“是在座每一位敬佩逍遥仙的学子!”   “说得好!”   “就是!光得了剑有什么用,逍遥仙的道统又没传给他,他都不敢说一声自己是逍遥仙的传人,算什么逍遥剑剑主!”   话虽如此,可她们心中也在打鼓,那是逍遥剑,那可是逍遥剑啊,若那把剑真是逍遥剑,为何不落在剑宗学生手中,是逍遥仙觉得如今的剑宗学子没有资格继承她的志向吗?   可转念一想,落在散修手里,总比落在世家手里强,逍遥仙当年不就是散修吗?   那把逍遥剑虽然落在了戚家的手里,但六十年前就没人服过,六十年以后亦是如此。   剑宗有太多太多人比戚家道子更适合得到逍遥剑了。   四处都是说话声,场面一片混乱。   苏晴思绪万千,她知道琥珠的剑里藏着秘密,可万万没想到是这样一个和剑宗息息相关的秘密。   可此时此刻,她也管不得这把剑是否真的是逍遥剑了。   她过去曾对逍遥剑有过执念。   因为她在最渴望的时候,被逍遥剑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因为她在知晓逍遥仙同为穿越者后,就自觉命运在某种程度上与她相连。   因为无论怎么说,她都觉得自己肯定比戚天谕有资格!   她不会掩饰自己想要逍遥剑的欲望,也不否认这曾在一段时间之中她曾被这把剑的存在困扰过。   但在她亲手打造满晴剑的过程中,这份欲望与执念已被逐渐消解。   逍遥剑再好,那也只能证明它曾是逍遥仙的剑。   对于苏晴来说,她的剑只有满晴一把,独属她的大道只会由独属她的满晴来开辟。   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只有琥珠。   若这把剑真的是逍遥剑,那么还未长成的琥珠会是什么结局不言而喻!   若她真是逍遥仙选中之人,那她远还未到暴露的时候。   汪泉,宗主去哪了?他又有何决断?   琥珠在擂台之中,迎着万人目光,她却只看向自己的剑。   天权剑庄的郑易闻见此景,不由冷笑几声。一旁的齐宣疑惑道,“郑师弟?”   郑意话语中带有几丝不屑,“师姐之前为剑宗那位大师姐的话困扰,以至于茶饭不思,寝食难安,如今再见此景,不过是鞭子没抽到自己的身上,才不觉得疼罢了。”   当时那位大师姐说得那么正义凛然,可现在事关逍遥剑传承一事,不也乱了分寸吗?   齐宣闻言皱紧眉头,她顺着郑易的视线,看到了苏晴,这位剑宗大师姐眉间紧皱,任谁也能看出她的思虑重重。   齐宣摇头,这事她体会过了,摊在谁身上都难受,自以为十分明白苏晴的感受。   “师弟你莫要再说了。若那位琥珠道友真得了逍遥仙的传承,只能印证她真是个天才,那日是我们做错了。”   郑易哑然,闷闷不再言语。   散修联盟的人按捺不住了,那个独眼的女人怒声道,“什么逍遥剑,那根本就不是逍遥剑!”   她约莫是修行了什么秘法,声音灌入灵力中后出奇的大,硬生生压过了在场的人。   众人向她看去,女子的话语掷地有声,“这只是逍遥仙铸造的剑,和逍遥剑没有半分关系!”   “不错!”夜都城主夜阑抚掌,赞同那女子所想,“这只是一把逍遥仙铸造的剑,不是逍遥剑。剑修是铸剑师,这事很正常。逍遥仙本人生平也锻造过诸多宝剑,她亦是一名不朽的铸剑师。”   她一拍桌案,身后居然浮出十米高的剑匣虚影来。   剑匣之中灵剑飞转,映得围观之人眼底生光。这夜都城主真不愧是名震天下的铸剑师,她居然有这么多把灵剑!   夜阑选中了三把剑,使其飞向高空,在众人头顶巡礼。   “这三把剑是我的私藏,亦是逍遥仙所铸造,今日大家借这位小友的光,可一同欣赏一番了!”   擎风长老笑道,“夜老还是这般阔气。”   他亦是拍桌,从袖中飞出一把长剑来,“我亦是有一把私藏,请诸位共赏!”   擎风长老的本命剑竟也是由逍遥剑所铸造。   此消息一出,瞬间压得众人再无异议。   无论如何,当剑宗本宗大能擎风长老与半妖散修琥珠放在一起时,大家都会相信擎风长老是逍遥仙传人的可能性更大。   苏晴看出来夜都老城主与擎风长老都是再为琥珠解围,她顿时松了口气。至少琥珠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了。   散修联盟的人也十分感激,崔令娥半松了口气,叹道,“到底是剑宗。”   此时,天下剑宗的宗主汪泉总算姗姗来迟了。   他笑眯眯地摸着这把剑,为这件事盖棺定论,“这把是老师铸造的剑不错,但不是逍遥剑。”   “至于逍遥剑嘛,它自有归处,就不劳各位烦心了。”   剑宗宗主都发话了,这场逍遥剑的风波到此为止,至于提出异议的阙清宴,在天下第一的号召力面前,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将他忽视到底。   笑话,一个世家的小辈能和逍遥仙比吗?逍遥仙铸造的剑怎么可能有问题,赶紧闭嘴认输去。   唯有拿回了本命剑的琥珠将他一气打下擂台,赢得了本次比试的胜利。   她不敢置信,“你们不收回去吗,真的还给我?”   她这样问着,却抱着长剑不肯撒手,生怕有人再和她抢剑。   汪泉伸出了手,“它已认你为主了。不过你要是拿着不安心,给点灵石我也是要的。”   他丝毫没觉得作为一个大宗宗主对一个散修伸手这件事有多么诡异。   琥珠没觉得诡异,她只觉得有点眼熟,好像不知道在哪里见过这个景象。闻言,她立马将储物袋中所有灵石全部掏出来塞到了汪泉手中,其中大部分灵石其实是天权剑庄的赔偿款。   “都给你,我的全部身家都在这里了。”她抱紧长剑,紧张地问,“现在,它属于我了吗?”   汪泉也不嫌弃蚊子肉小,他乐呵呵地收下,小赚一笔也是赚。   “它属于你了。”   琥珠的眼眸中溢出泪花来,她用手背蹭了蹭眼角,真心实意地说,“你们剑宗人还真怪好的!”   ……   事情解决了,苏晴不知为何心中还是有些不安宁。   她想着汪泉口中,那句逍遥剑自有归处的话,脑海中似有光被点亮,照见了雾霭重重的往事之上。   他没有否认戚天谕手中那把剑是逍遥剑,却也没承认。   苏晴不了解汪泉,却也算熟悉他的作风,一般他模棱两可的事情,答案就要往利益最大化解释。   为什么他不否认那把剑是逍遥剑,因为他不能否认。   那么,不能否认能代表承认吗?   不能。   所以那把剑很大可能就不是逍遥剑。   事实上,从来没有人能真正定义逍遥剑是什么样子,在那些所谓的神剑资料中有关的逍遥剑的定义都是模糊,甚至自相矛盾的。   就连剑宗中也少有人真正见过逍遥剑。当初剑冢开时,就没有长老,大能在场。这完全就是一场学生争斗,是从学生口中传颂出了那把剑是逍遥剑。   所有人说它是,它就真的是吗?   那把剑真的是逍遥剑吗?   苏晴不知道,但在今天,她却觉得这个答案不重要了。   无论那把剑是不是逍遥剑,它过去不会,今日不会,未来更不会影响她的道心。   她追随着逍遥仙的志向,只因她发自内心的认同她的道,这份认同不会为外物所动摇,永远不会。   那把剑会在她心中,会在剑宗所有追随逍遥仙的学生心中一日比一日更加无关紧要。   因为,它只是一把剑。   至于真正的逍遥剑在哪里,苏晴此刻在放下一切执念后,反而明白了。她脑中有清风拂过,吹散了一切雾霭。   她霎时明白了那个一直在她眼前,她却一次又一次忽视的答案。   为什么剑宗的人这么喜欢梅花?   因为逍遥仙喜欢梅花,她最喜欢梅花。   一个剑修最喜欢的会是什么?   当然是她的本命剑。   剑梅剑梅——一切早在最开始时就给了暗示。   梅灵已死,世间哪里还会有什么逍遥剑。   那把剑早就化作为梅花林,日日夜夜地迎着料峭的山风,化为精神图腾,守护着剑宗学子的内心世界。   她当年所得的一枝梅花,只是来自……前人的慰藉。   ……   “人类真的很愚蠢。”   阿萝冷冷地看着这场闹剧。   “梅灵姐姐死了,世间怎么可能还会有逍遥剑?”   从头开始选材锻造,在漫长的岁月中仔细温养,最后养出一把只有逍遥仙能如臂指使,随她生,随她死的剑。   逍遥仙自始至终走的都是养剑的路子啊。   ————————   聪明的大家在前面已经猜到了逍遥剑的真相。   正是我们的老剑梅:梅灵   最开始打算是让晴宝和道子对战时,明白真相。   但是出于道子的性质,他其实不太会上场打斗。   而且,我更喜欢今天的改动。   早就该明白的答案,放下执念后,一切就不言而喻了。   虽然拖到了最后一刻,但肥肥的一章,希望大家看得开心[熊猫头] [315]剑阁第十日 围殴:  “不管怎么说,那可是逍遥仙铸造的剑……”  “就是呀,……   “不管怎么说,那可是逍遥仙铸造的剑……”   “就是呀,我都没见过逍遥仙呢,你见过吗?”   “这不废话,咱俩一样大,你都没见过,我哪能见过!”   “那个,琥珠道友,可以摸一下吗?就一下!”   “我也想摸一下。”   ……   那把剑在汪泉眼前过了明路后,就正式成为了琥珠的本命剑。虽说剑宗学生不太死心。但她们不死心的方式就是想摸一下那把剑。   琥珠刚开始也算大方,但后面来的人实在太多了,她不胜其烦。这一人摸一下的,剑都要被摸薄了。   于是,她学习了下剑宗的作风,想要这些人知难而退,咬咬牙报价道,“摸一下,要十灵石。”   “十灵石就十灵石,你说的,一口价!”   大家接受非常良好,爽快掏钱,井然有序地排队摸剑。   那可是天下第一铸就的剑呀,说不定摸一下还能长点剑道天赋。   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去了几天,琥珠献祭给汪泉的灵石又莫名其妙地回来了。她后知后觉地琢磨着,这些人是不是看她太穷了,这才想方设法给她补贴点啊?   这,这,你们剑宗的人,从宗主,到师姐,再到学生都还怪好的嘞!   反正,苏晴听到琥珠怒赞汪泉时,表情有些复杂。   怎么说呢,按照剑修的规矩,认了主的剑就没有要回来的道理。汪泉还特地收人灵石,真是随地大小宰。   可话又说回来了,他要,琥珠也愿意给,还能买个心安。这灵石都送到眼面前了,不要白不要嘛。   她诡异地理解了汪泉的思路,并衷心希望这不过是个错觉。   “没有雪津剑好看。”   天宁如是说。   “没有满晴剑好看。”   苏晴跟着说。   棠月灵被强制剥夺了发言权,但是她硬要发言,她奇怪道,“你问清楚没,那把剑到底怎么来的?”   苏晴问过琥珠,因为秘密已经暴露了,她也答得爽快。   是剑选的她,不是她选的剑。   她是在妖族边境处误打误撞得来的。过程可以简述为,琥珠在边境遇敌,手上武器寸断,她急得要命,心里想着快来把好剑。   “唰”地一下,这把剑就从天边飞来,落到她手里了。   她一看,“嚯,好剑啊!”   这把剑就跟了她,成了她的本命剑。   这个画面很有既视感,反正棠月灵听到这里时,皱了下鼻子,“我讨厌剑道天才。”   天宁眨了眨眼睛,对这个说法表示了十足的不满。   苏晴语气幽幽,“真该讨厌的人是我好不好。”   剑冢开时,你俩身后都有剑在追,只是多和少的问题罢了。   苏晴又说,琥珠后面经散修联盟的长老提醒,她才发觉这剑可能来自于剑宗。她怕剑宗再以此将剑要回去,这才用布条做掩盖。   结果后面就是被阙清宴以此暗害。好在如今皆大欢喜,剑回来了,灵石也回来了。   至于逍遥仙所铸造的剑为何会流落到妖族边境,这就不得而知了。逍遥仙作为一个铸剑师,她手下诞生了许多优秀作品。   这些作品一部分保管在剑宗,另一部分则随着学生们四散,而流落到了大洲各处,这也不是人力所能掌控的。   或许其中一位学生曾在妖族边境讨生活过,并且过得不太如意,连剑都当了。或许往好处想想,这把剑只是单纯地通过贸易流过去了。   幕后的真相如何,苏晴是不得而知了。   “还有阙清宴的事情。”   棠月灵听着三个字都觉得烦,皱眉道,“他又怎么了?他要死能不能赶紧死,我实在没心思在看他弄出来的这些破事了。”   苏晴笑着摇了摇头,她发现棠月灵真的很烦装货。   当然了,此处没有说她不烦的意思。   她只是在想,虽说阙清宴,戚天谕,管嘉璧,乃至死去的管嘉玉,李巍阳等等,凡世家子弟都有着天人一样的绝好皮囊,这幅表象就连她第一次见面时也短暂被迷惑过一瞬,但棠月灵作为颜控,她从未流露出对他们皮相一丝一毫的欣赏。   说白了,她只喜欢美女。   “他就是死,也不能死在宗内。”苏晴坦率道,“况且,他这种烂人死了也就死了,留着倒是还有些用。”   剑宗禁止学生自相残杀,违者罚得很重。   苏晴可不希望阙清宴在剑宗死了,如当年管嘉玉一样,引发管家趁机搜查剑宗。到那时,说不得会出什么乱象,学生会能不能保得住都不一定。   棠月灵一听就知道苏晴打的是什么主意,“光一个阙清宴可拉拢不来阙清如。”   而且,“阙清如到底有什么好的,需要你拉拢?”   虽说对方是个天赋,实力都不错的丹师,但棠月灵又不缺丹药,她不大喜欢对方心高气傲的样子。   “我知道。”苏晴是有些狡黠的,“不过,我也告诉她了。这里是剑宗,不是阙家,一直绷着,可就没意思了。”   她想着对方苍白却硬撑的脸色,自觉至少今晚月亮和琥珠偷摸着去揍人应该是不会受到任何阻拦了。   刺客大业的第一步,先从虐草包开始。   春试期间,赛程繁忙。她们三人此刻相聚也是为了疗伤之故。   苏晴自当上大师姐后,就继承了一小片小镜湖山涧,这里灵气充足,可供休憩疗伤。   自春试开始,随赛程逐渐推进,三人就常有负伤,时不时就得来此处湖水泡一泡。   苏晴自觉炼体效率都升了一截。   想到明日是第十日,又到了她最期待的境界之争的双数日。   她瞬时从水中坐起,掏出案桌浮于空中,开始画好事符。   天榜是按照效率最大化来安排比赛的,也就是说只要她打一场胜一场,很快就能晋级。   在进入前五名之前的比赛数目是有限的,打一场少一场,她真的受够了阙清宴这样的对手了,老天奶,给她安排一个强一点的对手吧。   天宁有些好奇她在做什么,等她看到了苏晴在画好事符后,飞快地明白了她在想什么。她亦是苦对手太弱久矣。   天宁发挥剑宗优良传统,伸手道,“给我来十张。”   棠月灵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两个金丹前期还敢这么猖狂。”   天宁面无表情的略微得意,“我金丹中期了。”   “你到金丹四层了?”   “嗯,快五层了。”   “什么时候?!”“你坐火箭了吗?”   天宁诚实又疑惑,“昨天。火剑是什么?”   金丹二层的苏晴和金丹三层的棠月灵被噎了下,齐声道,“我讨厌天才,真的!”   ……   第十日,比比赛先来的是银玥。   幽冥狼是夜行妖兽,夜晚精神抖擞,白天却有些萎靡不振。不过,今日的银玥十分兴奋,她挨在苏晴边上,手舞足蹈讲述昨晚的战绩。   “保守起见,我带了红缨去。臭阿萝不放心,非要跟着去。阿萝又怕一个没看住森灵,她又在私下里使坏,前几日她才把宿舍楼炸了,咳咳,总之,森灵也得带上。你知道的,人多麻烦,所以我们又把小草带去了,小草的技能在做坏事的时候,真的很好用。”   苏晴数了下,“所以,加上琥珠,你们一共去了六个人。”   事实上,里面除了琥珠算半个人外,还有五个半和人没什么关系。   她有些头疼,“这到底是去偷袭,还是围殴啊?”   月亮才讲到兴奋的地方呢,她说,“你们人类真的很有意思,等我们摸到那边,才发现还来了好几拨人,我们还差点打起来了呢,后来一对账,才发现都是去揍阙清宴的!”   当时动静闹得可不小,但有小草在,不是什么大问题。   总之,这一夜来了好几拨人,都是来揍阙清宴及其跟班的。银玥估算了下得有小一百人,还有好几位高修为者,捏阙清宴更是如小老鼠一样,赶在他进入保命法器之前,将他捏了出来。   说什么,“不白来,都不白来,大家列队,都揍上一拳再走!”   看来白日的事情,让大家都很掉脸。   一个人揍他时,还能快速定位凶手是谁,可这么多人揍他,这可就说不准了,现在是人人都有嫌疑。   好在金丹修为的确很撑揍,所来之人也懂剑宗的规矩,都没下死手,不过是让他吃一个教训。   剑宗是不给自相残杀,但学生间打闹多正常啊。若是无法当场抓到证据,后面再找可就难了。都是道上混的,收尾都是做惯了的。   管事们也只得嘴上答应去寻幕后凶手,心中几乎不抱希望。   往日闹出这事倒是能大张旗鼓地去查验,可时值春试之期,各宗齐聚,东大陆的各方势力大半都在此极集齐。这事闹出去不光是丢剑宗的脸,更是丢阙家的脸。因此就是查,也只能私下里查。   阙清宴本人经这一番揉捏后,只得鼻青脸肿地养伤去,他又羞又愤,在兰竹会无能狂怒,却不敢随意抛头露面了。   苏晴听闻此事,也觉痛快。她看了眼看台之上,今日阙清如难得缺席不在,看来她还是觉得面上无光。   苏晴笑了笑,将阙家之事暂时抛到脑后去。   与绿蛛客那一场使她受伤很重,进益也多,此时丹田内灵气满溢,再来几场比试,说不定能有所提升。   擂台场已开,她开始期待起今日天榜会给她安排什么样的对手了。   ————————   [熊猫头][垂耳兔头][三花猫头] [316]剑阁第十日 VS叶素:  第十日上午,苏晴没有被点中过,她只得耐下性子来看比赛。   第十日上午,苏晴没有被点中过,她只得耐下性子来看比赛。   前面九日大约淘汰了六七千人,也就是说两个赛程每个赛程大约淘汰了三四千人,还留下一万人出头。   淘汰的不一定都是弱者,但留下来的一定有过人之处。   苏晴明显感受到了擂台之上的比试一日比一日精彩起来,就连天宁练完剑回来,也不时会坐着看一会儿了。   显然,她也觉得观看比赛的进益可能与练剑所得的进益齐平,甚至超过。   没有比赛的时候,满晴剑也清闲,它躲在储物手环中,慢慢去磨天渡剑。几年过去,天渡剑剑刃两侧都被满晴吃完了,只留中心的位置,这让它看起来像一根落魄的棍子。   这个中心部分似乎有些难啃,满晴消化的速度慢了许多。但衍一宗宗主李舟渡为爱徒铸剑时,满怀对此子鸿途的期望,所用的剑材十足昂贵,可谓是世间难寻。所以,残留的部分虽然难消化了些,满晴也不会放弃的。   场上十六座擂台打得热火朝天。   这数日的观赛下来,除了剑宗内苏晴熟悉的厉害前辈与厉害同门外,她还额外记住了几位外宗的修士。   她们或天资不凡,或在某一道上独有领悟。其中在金丹境界内,以和融派的容雪声,衍一宗的秋鸿、林啸,长天宗的陆见明,蓬莱仙岛谢诚,虚淮谷祝怀空,陈又章,天行学宫朱华,青瑶等人最为闻名。   这些人多为本身天资修为就不错,后又在擂台上展露实力,因而配得上一句名副其实。   但也有些人来之前默默无闻,准备以此春试为契机,闻名天下,或者说至少闻名东大陆。   这些人在第十日只能算露出了个苗头来,真正要扬名还要看能不能挺到最后。   许是昨日画的好事符起了效果,待到太阳升向正空,也就是在午时,天榜金光一闪,刚结束一场比试的第四擂台再度站了两人。   一人是心心念念的苏晴本晴,另一人则是来自药王谷的叶素。   居然又是一个药王谷的医修。   苏晴向来谨慎,她根本不敢看轻叶素,哪怕她是一位医修,哪怕她和自己一样都是金丹初期。   因为苏晴看过她之前上场的比试。   叶素每一场比试所用的手段都不同,她主修的应该是丹道,可对符法阵法都有了解,也很擅长五行操术,甚至体术都十分精深,堪称全才。   药王谷的弟子们眼见叶素上场,立刻就眉飞色舞起来了。无他,因为三师姐是药王谷最诡谲的,大师姐,二师兄负责妙手回春,三师姐负责恐吓难缠的病人。   至于三师姐的对手,她们也认识。   药王谷向来与剑宗的丹门关系紧密,两派也常一同参与秘境,她们对剑宗的学生比外宗要了解得多。   “是二学年的大师姐,就是那个别人家的学生。她之前办了个集会,请过春长老去教学。结果春长老回来后,一口一个‘看看别人家的学生,再看看你们,我都不想说。’,惹的几位前辈不太高兴来着。”   “啊,是她呀。居然是个体门的人,我还以为会是阵门人呢,不是说阵门的人最聪明吗?”   “嘘,慎言!你这么说会被两山门一起揍的!”   “我有剑宗丹门的朋友说,她能一拳打死十个丹门学生,还经常去丹门借地火炼化自己。”   “炼化什么,炼化自己?你说的是人言否,我怎么听不懂?”   “就是把自己当丹药炼,得烧七七四十九日才行,火候不够大还要加火呢。我丹门朋友说,体门人会互相给对方加火,得烤得外焦里嫩才算效果好。”   “自己炼自己就算了,还互相加火?好变态啊,体门居然是这种山门。”   虽说对面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可药王谷学生们的眉飞色舞不仅没耷拉下来,反而更甚。   因为——   “三师姐,你要是打赢了这么厉害的体修,最起码在场之人绝对不敢来药王谷医闹了,诊金也不愁收不回来了!”   “让大家见识一下我们药王谷的实力,谁说我们医修只会拖后腿的!”   赛前,苏晴和叶素需简单见礼。   叶素本人和名字差不多,至少看外貌来说,就是很平淡的长相,看起来没有多少攻击力。她眉眼耷拉着,没什么表情,纵使师妹师弟们在台下起哄,也只是淡淡的,略有嫌弃地撇了下嘴角,转而当没听见一样,正对着苏晴抱拳,“苏道友。”   苏晴亦是回礼,“叶道友。”   叶素顺势提起自己感兴趣的话题,“我看了你之前的比赛,我挺好奇你的骨量和筋脉数的,赛后可以借我研究下吗?作为回报,你也可以研究我。”   这是可以随便研究的吗?苏晴思维飘了一下,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能研究的。   她们体修不也经常互相研究身体,看哪里练得不够嘛。和医修交流,这完全就是志同道合了。   她爽快道,“欢迎来学生会。”   “学生会?”叶素被提醒了,她掀起了眼皮,又认真看了苏晴一眼,“哦,别人家的学生。”   苏晴略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叶素很熟练地耷拉回眼皮,摆手道,“没什么。”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就静待开赛。   苏晴屏息凝神,直到耳边响起钟鼓声。   比试开始。   几乎在开赛钟鼓响起的一刹,她已化作一道残影,向叶素冲杀而去。对方知道自己扛不过,也不硬抗,很识趣地快速后撤。   她一边撤退,一边从袖中抖出淡红色的药粉。   用毒吗?   谨慎起见,苏晴并未像做毒抗训练时那样使劲多吸入几口,而是第一时间就封闭了五感。   但这药粉颇为神异,竟是能融于衣衫与皮肤。   即便她及时以灵力护体,但已是来不及了,药粉无孔不入,只要她在场上,就难以完全避开。   算了,避不开就避不开,先尝尝咸淡。   但奇怪的是,这药粉居然不是毒药。   苏晴并未因药粉的阻拦停下攻杀,短短几息的功夫,她就将对方逼至擂台边缘。   叶素退无可退。   近了!剑锋已然抵住了叶素的腰间,下一秒她就能将她掼出场外。   苏晴脚下稳稳地踩住发力,全身肌肉如精密而完美的机器一般运转,小腿,大腿,腰腹,背部,胸腔,全身之力都在这一瞬间汇聚在右臂之上。   她在这股巨力的趋势之下抡起了剑。   恐怖的力量!   剑势重得连流动的空气都停滞了,威压如山般压倒在叶素的身上,使得她脚下生根,难以移动半步。   难道又要一击结束了吗?   看台之上,所有见过苏晴比试的观赛者都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苏晴的修为在金丹初期,却不代表她的实力仅有金丹初期。   在她境界之上的修士都讨不到任何好处,与她境界相同的叶素又该如何逃过这一劫?   可就在此时,苏晴喉头一甜,气血上涌,口鼻之中居然溢出了鲜血。   不碍事,苏晴吐血习惯了,不会因这点阻碍停下,她重重扫剑而去,剑刃也如愿以偿地穿过了叶素。   是的,剑穿过了,物理意义上的穿过。   叶素身体在她的一剑之下,居然从中间分开了!   她的上半身连带着头颅一起掉下来了。   分明是比试现场,她居然一点都没设防,她根本没想逃,也没有用任何灵力护体,所以苏晴这一剑才直接将她分成两截。   这合该是个血腥的事故,谁曾想叶素上下两截分开后,两只胳膊倒撑起了上半身,与下半身一起,从苏晴两边拼命向擂台另一侧奔去。   一时间,观赛之人都被这个变故惊住了,场上先是静默了一时,又蓦然爆发出了滔天的议论声。   “她还活着吗?她还活着吧!她都这个样子了,怎么还能活着?”   “这是什么法门,好生诡谲!为何身体被分为两半,还能这般自如地存活?”   唯独熟悉一二内情的药王谷学生抱在一起,喃喃出声,“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被三师姐吓到。”   “三师姐这么快就用出了这招,一定是因为那个剑宗学生太难对付了。”   “那不然呢,说又说不过,打又打不过,除了略施手段,还能咋办?”   药王谷医修们很明白说又说不过打不又打不过的痛点,不由纷纷叹了口气。   “医师难当啊!”   除了药王谷的人外,还有一些人一眼就看出了缘由来。   江小草,万萝,以及被强行拉过来,需要确保时刻都看在眼皮子底下的森灵同时皱起了眉头。   “人类居然也会这种术法吗?”   森灵若有所思地嘀咕道,“又是一个极品木灵根,可惜了。”   怎么偏她来时不逢春,她这一辈子输就输在运气太差。   江小草知道森灵在想什么,冰冷地看她一眼,“老实点。”   ……   苏晴收回了剑,她罕见地有些茫然。   这是傀儡术?   不对,擂台虽不禁止傀儡术的修士上场,但会要求将本体一起打包上场。叶素现在这样一个上半身,一个下半身,也分不出哪个是本体。   应该是分身术。   因为此时跑到擂台两边的两个叶素如同生根发芽一样,眨眼间就一个长好了上半身,一个长好了下半身,看上去又是完人了,准确来说是两个完人。   两个完人很平静地站着,似乎在等苏晴的下一次攻击。   苏晴看着这场大变活人,一时分不清楚这是个什么道理。   一个她不嫌不少,两个她也不嫌多。   1V2也不是不行。   此时,她的喉咙里还在不断冒血,从鼻中,口中不间断地溢出,甚是吓人。   旁人都以为她是中了叶素的毒,纷纷对药王谷肃然起敬。   “能把一位体修给药成这个样子,药王谷可真有一手啊,这下谁还敢欠贵宗的诊金啊!”   这话的口吻仿佛药倒苏晴和药倒一头猛犸巨象没有什么分别。   “可是规则上不是说高阶毒药不可带入擂台赛吗,她用的到底是什么毒?”   “不知道,但是裁判长老没起身,说明没有犯规,咱们接着看就是。”   只有苏晴知道,这哪里是什么毒药,这分明是补药。   叶素可真会对症下药,她知晓自己身为体修,基本上百毒不侵,就反其道而行之,下补药。苏晴生机饱满,气血充盈,今日她一场未战,本就在最佳状态。   这不合时宜的补药撒下去,直接补得她丹田灵力紊乱,气血爆流,可不是得七窍流血嘛。   也不知道这药到底是用什么炼的,怎么能如此补人。她只是在最初,一时不察,浅入了一口,浑身立即血液奔涌,皮肤红肿,鼻间喉间俱是血气。   她甚至不能剧烈动作,就刚刚那一击抡剑下来,她浑身都痛得不行,凡是力量与灵力运行之处,都崩出了血花,细支的灵脉甚至直接爆掉了。   苏晴被逼的不得不调息,消化这过甚的药力,可惜效果微乎其微。   因为分身叶素还在擂台上不断撒药,台面上空四处都飘着淡红色的药粉。   虽说她现在一动,五脏六腑无处不牵扯着痛。但她不觉得有什么。   苏晴看着一前一后的叶素,还是忍不住试着再次攻击了其中一个叶素。   她总得再试试对方到底是个什么路数,怎么能如此诡异?   好了,这一击过后,这下擂台上有三个叶素了。   苏晴也算是明白过来了,对方用的是什么战术。   叶素先给自己下了猛药,打的是将她补过头,气血逆行,限制行动的主意。至于叶素自己,则是修行了某种秘法,受伤即可增殖,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   她再打下去,可能这台子上就站满了叶素。   叶素也很实诚,她见苏晴停下来了,也知道对方琢磨出自己的战术了。   她像是一位对症下药的大夫一样,解说道,“你吸入的药名为龙血散,是为大虚之人准备的猛药,可以说是吊命之药。但对于气血本就充盈的人来说,这猛药比砒霜还要狠辣。”   她一说话,就是三个叶素同时在说话。   听着好像是三声道循环似的。   苏晴已经感觉到了耳朵眼里也在冒血了,她一边呸出血来,一边确认道,“真龙血?”   叶素点头,“真龙血。”   她感叹了一句,“你还挺舍得的。”   叶素也很坦诚,“因为我想赢。”   她见苏晴没有一丝认输的意思,又继续解说,虽是面无表情,但口吻却苦口婆心,“初时,你感觉浑身燥热,气息暴涨。紧接着,气血逆冲丹田,七窍开始流血。若你强制运行灵力,极易筋脉自爆,丹田损毁,沦为废人也说不定。我劝你还是莫要强撑。”   苏晴跟着重复,“筋脉自爆,丹田损毁?”   三个叶素同时点头,异口同声,“对,但你不用怕,只要你举手认输,我立刻给你解药。”   “我不是怕的意思。”苏晴神色复杂,“我是说,你对我还挺好的。”   龙血都用上了,还免费帮忙炼体,要知道能伤到损坏筋脉丹田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叶素可不是挺好嘛,她都想多吸两口了。   三个叶素顿时流露出三份不解来,“?”   原来她对她很好吗…… [317]剑阁第十日 VS叶素:  叶素可真够天才的。\r\n\r\n不是什么人都能想出这种方法对付她的。   叶素可真够天才的。   不是什么人都能想出这种方法对付她的。   现在的场面着实有些吓人。   无论是三个一模一样的叶素,还是血流不止的苏晴,怎么看怎么诡异。   但这两人一人是见血习惯的医修,另一人是善于自虐的体修,对这种场景的接受度远超常人。不仅不觉得毛骨悚然,反倒生起了惺惺相惜之感。   苏晴想着,等比试结束,一定要带叶素去学生会。   叶素则想,等比试结束,一定要研究下苏晴的身体。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眼前最重要的还是这场比试。   分裂以后的叶素不会降低智商,却也不会增加攻击力,本体多强她就有多强,这是她的局限之处。她试过攻击苏晴,但等她发现自己啃不下这块硬骨头后,她放弃了。   对苏晴来说,最麻烦的是,叶素一受到攻击,就会无止境的分裂,将她全部赶下擂台的难度就会直线提升。   更无论她目前还处于一个迎风吐血的虚弱状态。   不过,无止境?   她对这个词表示怀疑。   “试一试吗?”   叶素蹙眉,“什么?”   “我的剑快,还是你分裂的快。”   话音未落,重剑早已闪现至叶素身前,剑刃快速横扫,如风驰电掣般迅猛,速度快到这把庞然巨物化为道道银白流光,每一道流光看似绚丽,实则暗藏着千钧重力。   叶素知晓这剑招的厉害,她丝毫未躲,她本也躲不过,索性放开了,“来!”   对她来说,苏晴越是动作,气血就越是逆行,伤得就越重,她没道理不去接招。   剑刃再度分开叶素的身躯,这一次,苏晴全力而出,暴力将她身体撕扯了四份。   她如傀儡的零部件碎裂开来,并且沿着断裂的伤口,转眼之间再度生出无数个新的叶素。   “我不会疼。”六个叶素歪了下头,“但你呢?”   脚下的血迹浓重。   叶素不会疼,也不会流血,那么血迹来源的主人只有一个。   她像是看着一个不听医嘱的胡闹病人,叹气道,“停下吧。你的气血已经开始冲穴了。”   是的,随着苏晴大开大合几个动作下来,她的皮肤滚烫通红,细看就可发现她的毛孔都在冒血,血迹凝结成滚滚血珠,濡湿了她的衣衫,顺着她的手臂,流到那把重剑之上。   重剑饱饮剑主的鲜血,非但没有萎靡,反而雀跃震颤。叶素再望向剑主本人凝神却掩不下兴奋的眉眼,不免暗叹了句,真是剑随主人。   苏晴充耳不闻,重剑横扫,顷刻间,接连劈砍十数次。   台上的叶素迅速增殖,转瞬间化为五十多个。   越杀越多。   淡粉色的药粉在空中挥之不去,无孔不入,逆行的灵力强硬地在苏晴筋脉内狂窜,梗得灵脉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细小的支部灵脉不堪重负,直接在体内爆开。   丹田内的灵力更是暴乱不停,四处横冲直撞,丝毫不吝惜主人,直往极限里逼迫。   正常人都该知道在此时停下。   但这具躯体就不是很正常。它甚至没向苏晴发送危险的信号。   这代表它习惯了,也代表着还没到极限。   而叶素亦是如此,她没有分裂到极限,只是在苏晴接连的攻杀之下,分裂速度越来越慢。从最开始的落地即可生根,到如今须缓上几息功夫才能变成完人。   苏晴知道,叶素还没到极限,但是她有极限。   经她一顿砍杀下来,此时台上已经站满了百多个叶素。   别宗弟子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擂台上从来没站过这么多人。再分裂下去,就要站满了。”   “这根本不是一对一,苏道友这是要把一百多个人全部打下去,才算赢了吗?”   就连药王谷的学生们都要瑟瑟发抖了,“三师姐可以不要再在自己身上做这些奇怪的试验了吗,一个三师姐就够可怕了,一百个三师姐我们药王谷要完。”   “胡说,那也不是三师姐想的,那是历史遗留问题。”   一百多个叶素分别在擂台上四方,用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模一样的声音包围着苏晴。她打不过,就开始念咒。   “你的灵脉变成紫黑色了。”   “是不是感觉喉头里有东西?那是你脏腑的碎片。”   “血管膨胀了,再这样下去,内脏就要碎了。”   “你看,你的体表开始龟裂了。”   苏晴吐干净血,用手背抹了下嘴角,“这么心疼我,你认输不就好了吗?”   叶素选择坦诚,“我想赢。”   苏晴也选择坦诚,“我也想赢。”   叶素表示失望,“看来这是一场持久战了。”   苏晴又说,她打架从来没有那么多话过,但现在话不多不行,得缓一缓蓄力,内脏都在气血倒灌下互相攻击,“叶道友,从第一百个你产生,你的分裂速度可就慢了不少啊。”   叶素不意外她会发现这一点,她耷拉着肿泡眼,“所以呢,苏道友,从第五十个我产生,你就咳出了内脏碎片,到第一百个我,你的丹田都涨得要炸了吧。”   “是这样没错。”   她的内脏总算不各自打架了,苏晴爽朗一笑,“不过,耗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咱们一招定胜负。”   一招定胜负?   叶素看着一百多个自己,有点无法理解一招是什么意思。   一招十人,还得要十招吧。   苏晴想得很简单。   叶素分裂过百个自己以后,增殖速度明显变慢,只要她能抓住对方受伤到增殖之间的这一丝空隙,她就能解决。   就是要对不起一点自己的肉身了。但说这个也没意思,它还能另寻别主不成。   想到此处,她不再犹豫。   将满晴剑高抛而起,苏晴亦是脚底离地,跃至数尺高,待她跃至剑的最高点时,向下俯冲,双手抓握剑柄,身形紧绷到了极致,所谓是弯弓如满月。   就在腰腹拧紧的一瞬,她持剑猛然下劈,滔天剑势怒起波澜,擂台分明是山体截面,此时气流涌动却如水波浩荡。   截江一剑,从不是浪得虚名。   此剑落点并非叶素,而是擂台正中。   尽管如此,叶素依旧被这从天而降的浩荡剑势压得动弹不得。   就在重剑落地,劈中在擂台中央之时,地面岩层如波涛般向上拱起,山体霎时裂出数道深深沟壑,气浪狂卷,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叶素只觉双脚不受控制,倏地离地而起。   不光是她,就连她分裂出来的诸多叶素,甚至观赛席位之上的人群都被气浪掀得此起彼伏,修为低者甚至如多米诺骨牌一般连环倒伏,身弱者的体内部甚至都传来了骨头折断的清脆声响。   “好大的威势!”   夜都城主夜阑眼冒精光,这当空怒斩的一剑使得她想起了某位许久不见的故人,当真是惊喜交加,目露怀念。   “居然传下去了。”   眼见着数百个叶素与预计的一般,被这一剑震得离地而起。   苏晴将陷入擂台深处的满晴剑一气拔出,带出了碎石与浓雾般的烟尘。   昔日,她还心疼棠月灵火烧擂台。   但真当自己做这事时,她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想赢!   她重重踏在碎石之上,蓄势待发。   刹那间,从脚踝,至小腿,大腿,腰腹直至宽阔的背部紧绷而起,力量在筋脉之中蹿出,每一块平日里练就的肌肉都在此时爆发出应有的威力来。   灵力节节爆开,从她的丹田向四肢百骸流去,然而,所流经之处,皆因气血倒灌,灵力紊乱而爆出层层血花来。   但那又怎样?   会死吗?   不会。   那她就会赢。   周身的血迹在暴涨的灵力之下霎时蒸腾成浓厚的血雾。   她如满弓射出的箭矢,前一瞬还在地面上,下一瞬却已提着那把比人还大的剑飞身至空中。   劈地升空不过须臾之间,此时,诸位叶素们还在空中。   这一招,来自《疾风剑法》,剑法中为它命名为:疾风知劲草。   但苏晴觉得这招说是大风车,更为通俗易懂。   全身风纹绽开,她腰腹拧紧,直到濒临极限处,复又以脊柱为轴,周身肌群发力,带动重剑迅速水平回旋。   剑刃平直,划出死亡的银色回旋。   但且不止如此。   苏晴见过了林望舒当时在擂台之上所使的气剑。   剑气,即是另一种形态的剑风。   她对风的感悟绝不亚于衍一宗弟子。   当初仅仅是观战,她也能一眼就体会出了气剑一道的学问。虽无法精深,但也够用。   天地间锐金灵气为苏晴所调动,正与满晴共鸣。   剑气既出,旋转围拢,如群杀压敌,凡在此领域者,在劫难逃。   这就是剑域最初的雏形,也是苏晴在对战之中艰难地摸到了一丝线索。   这丝线索虽无法形成完整的剑域,但对付叶素已是足够。   银白重剑扫过,化为一瞬流光,分不清是实体的剑,还是附着的剑气,亦或是两者皆有。   总之,剑刃扫过之处,势如破竹,诸位叶素难以抵挡,如撒豆般被纷纷撞离了场内。   有些叶素平安被砸出场外,有些叶素如流星雨一样,坠入观众席上,当头砸得人眼冒金星。   “我不理解,为什么观赛也有危险?!”   有些叶素则是落入了周围的擂台,被擂台之人手忙脚乱地弹了出去,“啊啊啊,我们不要这个!”   数百个叶素被剑气裹挟着东奔西逃,四散而出,却没有一个落在擂台之中。   苏晴持剑落下,她想装一下,来一个帅气落地,结果就是膝盖一软,两腿一抖,差点跪在了地上。   刚刚用力太大,致使腿部筋脉都扯断了。   情急之下,她调整了下姿势,选择献祭一个膝盖,改成单腿跪地。   她单手扶着满晴剑,另一只手锤了锤胸口,吐出了一大口鲜血。其中凝结的血块颇为显眼,分不清楚是哪块破损的组织。   内视腹腔,更是一塌糊涂。   不过,问题不大。   她撑着剑慢慢站起,呼出一口畅快长气。   若是细心之人关注此刻,就会发现她刚刚还软弱无力的腿正在不断抽搐痉挛,这是因为里面的筋脉正在急速地接续,破碎的骨头也在复原生长。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大约自苏晴上了金丹后,这一点体会就越发强烈:死不了就会赢。   杀不死的就能让她变强。   她挺直着腰背站起,赶在被传送离场之前感受着口鼻之中汹涌的铁锈之气,这是胜利的余韵,如此血腥但是着实美味。   “赢了,居然赢了……体修,恐怖如斯!”   “看到了吗?那位,是我们体门学生!是我们二学年大师姐!”   “怎么每次都得打得血了呼啦的,难道体修不暴血不能赢吗?”   “废话,当然是因为叶素很强啊!”   “那把重剑!”   “它叫满晴,我要说多少次啊。”   “我知道它叫满晴,但气剑分明是我们衍一宗的路子!”   “你说是就是吗?我不信,除非你演示下给我看。”   “其实药王谷也挺恐怖的,你看那边,好多个叶素爬起来又捏把捏把变成一个了……她到底修的什么功法?好生邪门!”   苏晴被传送回了观赛的山头。   她收起了蒲团,干脆地就地坐下,因为蒲团沾血就不好洗了。   原本她周围的人就尤其稀疏,这次比完后,更是一片清静。   怕她,也挺好的。   苏晴说不准这次是不是伤得比和崔令娥对战时还重,反正内视身体后,毫不意外地发现丹田破破烂烂的,筋脉与灵脉都断了许多,连骨头都碎了几根。   不过不影响使用,残存的丹田勤勤恳恳,逆来顺受地运作,受伤的组织也习惯了,任劳任怨地各就各位,开始全力修复。   而苏晴吸入的龙血终于发挥了它真正的用途,它与回春丹一起修补着苏晴的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好似有灼热的暖意流过,很是舒服。   卡在金丹二层的修为明显有了松动,或许升三层的契机就在这几日了。   虽说是苏晴自找的,但是:“龙血真是个好东西啊!”   “而且很贵。”   叶素轻快地走了过来,她应了一声,看了下苏晴旁边的空地,示意自己可否坐下。   她还打着研究一番苏晴的主意。   苏晴递了蒲团过去,“坐。”   叶素很惊异地看了苏晴一眼,尤其是她残破衣物下露出的臂膀,“已经修复五成了?”   “差不多吧。”苏晴龇牙咧嘴地说,“要是能去小镜湖里泡一泡,速度会更快。”   叶素感叹一声,“剑宗真好啊。”   “若是没有强悍及时的资源补给,是没法养成这样的体魄的。”   破坏,修复,再破坏,再修复。   这简单一句话就涵盖了体修法门的本质。   这句话说得轻松,做起来却不容易。   首先破坏不能光在皮外,需以多种属性的凛冽之物来回破坏磋磨才有成效,修复则需给予比破坏程度还要高出不少的灵物,才能填补差距。   这样一来,才能在修复的过程中,不断以天材地宝滋养淬炼肉身,达到伤重即强,高效运转,强者愈强的效果。   叶素第一次感觉到,体修真的很可怕。   她不是没见过厉害的体修,只是面前这位格外厉害些。   许多别修会低估体修的能力,认为其不过是只知盲闯盲干的莽人粗人,虽有孔武之力,却法门单调粗糙,难堪重用。   而且,体修听上去就穷穷的,一点都不帅气。只有天赋不够,兜里没籽,家中无资财的后天武者一流才会学习。   更关键的是,体修入门虽容易,进阶却困难。小成很难,大成更难。   不是每个人都有充足的韧性能去一遍遍捶打磨砺自己的,多数人早已淹没在了无边的苦痛地狱之中,寸步难行了。   想到这里,叶素问出了她的疑惑,“你不痛吗?”   虽然听起来有点M,看起来的确也有些M,但苏晴还是实事求是地回答,“挺痛的,但是一想到痛完后会有更大的回报,就还挺爽的。”   “这样啊。”   叶素和苏晴说着话,还有别的叶素镇定自如地爬过来找她。   苏晴也见识到了她收纳的本领。叶素与叶素只要肢体接触就可以收回去,她们谈话之间,就有十一二个叶素跑到这个山头,和她面前这个叶素握握手后,融为一体了。   叶素还是那个叶素,耷拉的眼皮,没什么情绪波动,只会在和苏晴说起感兴趣的话题,面上才有些光彩。   苏晴有些讶异,“你的分身这样就算回去了。”   “你可以理解树叶和树的关系。”叶素简单概述道,“我是天品的木灵根。”   天品的木灵根。   每个宗门对于灵根等级的说法都不同,但能达到天品,必然是天才。   苏晴只惊叹了一瞬,就回归平常心了。   天才,这里的天才太多了。除剑宗外,能从各个宗门内部拿到参加春试资格的人,都有天资过人之处。   天才只是来相见的门槛罢了。   她想着自己资质颇为完满的木灵根,思索道,“若是我的木灵根能变成天品,也能如此吗?”   想想看,场上分出一百个苏晴出来,也挺吓人的。   叶素说,“不一样。你除了木灵根,还有灵基。而我只有木灵根。”   只有木灵根而无灵基?   灵基在丹田下方,属于灵根生长的基地。   正常人的灵基都由五行元素组成,哪怕是单灵根的天才也是如此。有些变异灵根的灵基更特殊些,可能会有些异变,但大多也是由五行元素演变而生的。   就像苏晴,她虽是金木双灵根,但灵基也是五行俱全的,只是说金气与木气更盛些。   若是叶素只有木灵根的话,她很可能称不上是人,而是类似于小草,阿萝这样纯木属性的木植所化的存在。   但显然,叶素是人。   她一出生就是人。   苏晴察觉出其中的异常,“先天就是这样,还是后天所致?”   “先天异变就是十万人里也出不来一个。我没那么好运。”   叶素不太在意,因此也没瞒着,“我小时候是试验的药人,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苏晴讶异,“药王谷?”   “怎么可能,我之前是神都户籍。不是在神都出生的,没有点关系可弄不到神都户籍。”叶素开了个玩笑,“但是现在不好说,说不定在神都出生也弄不到户籍了。”   苏晴顿了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   叶素不需要安慰。   那顺着话题聊下神都?   很抱歉,她是个没去过神都的乡巴佬。   但她也听说过,神都是修仙者最多,也是全大陆修仙者都心向往之的地方。   她之前的蜜灵茶伙计贾松,如今他已举家搬迁至长乐城定居了。   他最初借着蜜灵茶得了第一桶金,后续又经过多轮投资,赚了不少钱财,后代中也有几个走上了修仙之路。   数年前,贾家在长乐城中就算是个小有规模的小家族了。   后来,贾松年纪上来了,早就将蜜灵茶的经营权给了姜双。但姜双岁数也不小了,目前蜜灵茶是李明恩在统管。   贾松就和苏晴聊过他的梦想,他说自己总有一日要去神都,他的子孙后代要去神都扎根。   在苏晴看来,去神都扎根,大约是比现代时去首都奋斗,买首都房子,送孩子去首都上学,拿首都户籍更高的难度。   十分现实主义,但苏晴尊重他的梦想。   她久不与他联系,也不知道贾松是不是已经去神都了。   倒是叶素继续顺下话题,“只有木灵根也不算太耽误修炼,此外还有诸多好处。但是有个缺点,那就是我不会痛了。”   她苦恼道,“痛苦对于修士来说很重要。某种意义上,痛苦是天道设下的劫难。我连应劫的资格都没有,自然也无处谈突破了。”   苏晴想起剑宗高敏感人格自助小组,“渡劫也非全是身体之苦,还有心灵之苦,不然怎么会有心魔一说?还是那句话,来学生会吧。你这样的情况会内有人知道,人多力量大,说不定能想出些破局之法。”   叶素挑眉,“我可不是剑宗学生。”   “问题不大,先来了再说。”   苏晴可知道兰竹会在春试期间可是频频设宴款待各宗天才。   没道理学生会不能做。   两人简单交谈完后,都十分满意。   叶素满意于苏晴愿意给自己研究一下,苏晴满意于她又给学生会拉来了一名天才。   她望着上方观赛区的空位,阙清如果真不在。要是她在这,说不定与擅长丹道的叶素有共同语言。   天才与天才思维碰撞,谁知道能爆出什么样的火花来。   阙清宴根本不值得她停下,哪怕一步。   ……   或许是昨日好事符画多了,又或是心诚则灵。   待到下午之时,苏晴又被天榜抽中了。她站在第三擂台之上,直视着她的对手。   居然又是个故人。   对方说话有血的气息,一字一句仿若咬牙切齿,“好久不见,苏晴。”   苏晴平静极了,并不会因他有任何波动。   “好久不见,戚礼北。”   ————————   长长的一章奉上   想写小剧场,但是灵感它不来   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嘛,可以简单评论下   我看看有没有灵感大发的   [三花猫头][垂耳兔头][熊猫头] [318]剑阁第十日 VS戚礼北:  过去多少年了?  六十年,不对,足足六十一年。……   过去多少年了?   六十年,不对,足足六十一年。   自第一次入学考试时的林中交手,到如今光明磊落地站在擂台之上争锋相对,竟然过了六十一年之久。   时间真是很神奇的东西。   第一次相见时,两人之间犹有天堑,仙凡之别在她们身上展现得可谓是淋漓尽致。   如今苏晴再看戚礼北,她并未有她曾经预想之中那般大仇将报的兴奋,激动,颤抖。她有的只是平静。   当她正面与他对视时,她最大的感触,不是赶紧报仇雪恨,不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而是——   原来,她已经走了这么远了啊。   原来,她从未真心将戚礼北视作一道多么难以跨越的天阶。   因而,等到他站在自己身前时,她才发现,她看他如看一块需要扫除的路中碎石一样,必须且简单。   一个普通的对手,仅此而已。   然而,戚礼北却不这么想。   少时结下的恩怨,天宁小姐偏向的袒护,他的自尊与怒火,经过六十年的发酵,变成了一团黑红色的火焰。   当他看清这个曾经的凡人,后来的剑宗学生,百岁不到的金丹,再到众人拥护的学年大师姐,再到擂台之上公认的天之骄子。   当她一步一步不容抗拒地走近时,他发现他的恨意夹杂得太多,不光是家族,更是他个人的恩怨。   十六岁那年猝不及防摔下的跟头,居然如一道未曾愈合的伤口,溃烂得痛痒难耐。   他需要一场对决,他需要一场十足的胜利,证明他更强,证明他所走的道路才是至高而正确的。   天宁小姐的选择也好,她的道路也好,只会通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认为当他戚礼北真正战胜她的那一刻,就是那一道溃烂伤疤的愈合之时。   现在,他终于等到了。   所以他说出了那句,“好久不见,苏晴。”   戚礼北为这场比试赋予了意义与他难得的情感。为此他甚至很遗憾,遗憾苏晴第一场与叶素打的时候,受了重伤。来不及恢复好,就又要上场。   这多少有些——不够完美。   但显而易见的是:苏晴不在乎。   等他察觉到对方那份冷淡之时,他的骨头都被怒火烧得疼痛。   “你果然没变。”戚礼北咬紧了牙关,“还是这样的惹人生厌。无论走到哪一步,都那么不识抬举。”   这幅目空一切的态度,无论何时都绝不低头,绝不妥协的姿态,以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傲慢。戚礼北不知道污泥之中为何会生出这样不知敬畏的傲骨。   时间改变得太多,可他看向面前这个强健的女修之时,却还能看见六十年前那个有一双燃烧着眼睛的凡人。   他惊异的是,无论是当初那个肮脏的凡人,还是六十年后这个手握了足够的力量的学年大师姐,她身上这份傲慢居然从未变过。   戚礼北无法理解,他拒绝理解,他为此感受到了深深的蔑视与侮辱,因为她就连呼吸之间都是在践踏他做奉若宗旨的一切。   对他的问话,苏晴言语简单,“你也没变。”   她觉得这很好,正因为这些人自始至终都是这幅样子,所以问题解决起来就变得容易很多。   戚礼北眸光有如火在烧,他句句紧逼,“希望你过会儿还能云淡风轻。”   苏晴却不接招,只厌倦地问,“不然呢?”   她真有些想笑了。   戚礼北这个态度似乎把她当成了什么命定的敌人,似乎希望她打起精神来,带着十足戒备与憧憬迎接这一次的比试,最好有为此堵上余生的魄力。   她都想问一句,她们什么时候有了这样深的羁绊。   还真是……有够自作多情。   六十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擂台地面一震,两人耳边同时响起了擂鼓之声。   重剑瞬间闪现在苏晴手中,她未有丝毫犹豫,在擂鼓声响起的一瞬,双手握剑,向另一侧的戚礼北横刃直冲。   好巧,对方亦是如此。   戚礼北看过苏晴的比试,他太熟悉这一招了。   在他在台下之时,他就暗暗想过无数次,若是他来,他又该如何接下这一招。   庚金之剑霎时闪现在他手边,他眼中闪现出煞气,双手合握长剑,手臂肌肉隆起,脚下步伐重而快,从擂台另一侧向苏晴冲去。   他居然是打算硬接下这一剑。   观赛席位上顿时哗然,原因无他。   上一个硬接这一剑的荀子安,准确来说荀子安只接了个拳头。可没有避开这一剑的阙清宴,姬星剑也都被苏晴直接打下去了。   就连崔令娥与叶素都是靠着以柔对刚的手笔才堪堪能挡住苏晴的全力一击,找到应对的机会。   谁能想戚礼北竟是会选择硬碰硬。   “不可能吧?!”   “他怎么会硬接,他不是坐这看过了吗,硬接的下场都很惨烈啊!”   “估计是他觉得自己能接住。”   “笑话,这位戚家子怎么会是蠢人,他好歹也是单金灵根,比肃杀之气,这个苏晴未必能赢过他,乡下人就是没见识。”   “哦,高贵的神都户籍者,你的意思是说前面那个阙清宴很蠢是吧?”   “你什么意思!”   “怎么不说了?这点能耐,回去再练练吧,骂你都浪费我口水。”   无论场外之人如何议论纷纷。   在苏晴眼中与在戚礼北眼中,重剑与长剑几乎是在瞬息之间就相撞在一起。   两剑轰然相接的刹那,天地因剑光互撞而刹那失色。   空气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众人的耳畔都传来了彷若雷鸣般,震天撼地的金石之声。   “轰——!”   剑势化为白色的气流从擂台相碰的两剑之间喷涌而出,如环形的风暴,重重推向了观赛的席位,冲刷得前排没有防备的人如苇草般倒伏。   但她们来不及抱怨观赛席简陋,连防护都没有,根本不值票价,反而硬扛着坐直了身体,两眼直直望向擂台中央。   所有观赛之人的心中只有一个疑惑:戚礼北接下了吗?他能接下吗?   戚礼北接下了。   但也止步于此了。   重剑与长剑格挡,在这堪称稳定的一瞬,戚礼北看见了虎口处崩裂的血迹淅淅沥沥地滴落了下来,他的手臂强撑着架起,却在痉挛抽搐,因为臂骨碎了。   他视线上移,看到了自己的剑。   黝黑而光滑的剑身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细纹,这道细纹崩裂散开,一道,两道,直至碎裂成蛛网之状。   他在布满细纹的剑身之上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来自敌人的,黝黑的,平静而冷淡的眼睛。   那里藏着风暴吗?   那里只会有深渊。   他想抬头,看看对方的眼睛是否的确如此,看看她为何不会为此燃起哪怕一丝的灼热战意,但来不及了。   苏晴手腕翻转,利落地转剑而出。   一块碎片从刚刚双剑相接的地方掉下,滚落在地面上,发出轻响。   苏晴没有在意,可这声轻响落在戚礼北耳中犹如轰雷一般。   她迅速后撤一步,留出了充裕的足够的进攻空间。然后,腰马合一,腹部拧转,双臂灌入巨力,持剑横劈而下!   苏晴选择再度劈向戚礼北手中的剑。   那把长剑,那把陪伴戚礼北数十年,在同境界之内堪称极品的灵剑终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它再也无法挡在剑主面前,而是在巨力之下,断成了两截!   碎片打着旋飞出,深深刺入山壁之中。而戚礼北双手臌胀,腕骨尽碎,喉头处卡着一口甜腥的血水。在这重重一剑下,他亦是在被巨力推动着,震落至擂台边缘处,岌岌可危。   这时,苏晴想说什么。   最好能说些让戚礼北气得半夜睡不着,坐起来骂她的话。   但似乎没有必要了。   还有什么比折碎一把剑修的剑更令人悲愤欲绝的吗?   虽说若不是戚礼北非要和她硬碰硬,这剑也不会碎。   但性格决定命运,有这样的剑主,这把剑非碎不可。   所以,苏晴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如同看一个不够格的对手。她不知道这一眼对戚礼北来说是比剑碎更大的侮辱,以至于几乎成了他此后无法渡过的心魔。   她只是再度挥剑,没了本命剑的相护,这一次,她径直将他击飞下了擂台。   赢了。   全场寂静无声。但是胜利本身就是最大的掌声与喝彩。过了小一会儿,才有稀稀拉拉的哀叹声响起。   “我就说吧,不要硬碰硬,不要硬碰硬,你再硬能有体修硬吗?”   “可惜了,那么漂亮的一把剑。”   “那把重剑,好了,我知道它叫满晴剑了!它居然能一击就击碎对方的灵剑,可见品阶亦是不低下,剑材应该很是难得。但是这铸剑师也太实在了吧,怎么会用这么好的剑材打那么一把大剑啊,真是一点也不吝啬。”   “喂,高贵的神都户籍者,你怎么不说话了?刚刚不还叫得欢吗?”   “哼,不要推我,真没教养!不过是侥幸而已,别在这边少见多怪。”   “我的天,你真是很少见的那种人,嘴巴那么硬,一定没什么朋友吧?”   满晴剑蠢蠢欲动,小声地叫,“晴晴!”   它有点想吃戚礼北掉落的本命剑碎片。   苏晴握紧了剑柄,也小声阻止道,“脏东西,吃了会拉肚子。”   好吧,想着还有更好吃的天渡剑没啃完,满晴剑虽觉得有些可惜,却也不纠结,爽快地放弃了。   苏晴想,戚礼北的剑的确很好,应该是他能使用的剑中品阶最高的,否则也不会引起满晴剑的食欲。   但怎么说呢,这剑再好也比不过倾尽一宗之力打造的天渡剑。   满晴剑能轻而易举地破开戚礼北的剑正说明吸收了天渡剑的满晴剑也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进步。   她强,它就强。而它越强,苏晴亦是越强。   养剑一道原是如此。   苏晴倏地感受到了某种潜在的压力,她禁不住喃喃自语,“我可不能落在我的剑后面。”   ————————   收到好多选题,我慢慢写[三花猫头]   先奉上今日小剧场[垂耳兔头]   观赛篇   戚礼北(目光灼灼):“好久不见,苏晴。”   棠月灵(皱眉)(感觉不妙):“装货。”   戚礼北(咬紧了牙关):“你果然没变,还是这样的惹人生厌巴拉巴拉巴拉……”   棠月灵(狠狠皱眉)(非常不妙):“大装货。”   戚礼北(句句紧逼):“希望你过会儿还能巴拉巴拉……”   棠月灵(肘击天宁)(抬下巴示意):“你看,真正的超级大装货出现了!”   天宁(前所未有地觉得她说的很对)(非常赞同):“你说得对。”   天宁(疑惑)(期待):“为什么苏晴不打?”   棠月灵(无语至极):“因为比试还没开始!” [319]剑阁第十一日 VS灵石:  银玥目不转睛地盯着擂台上的比试。\r\n\r哪怕戚礼北不敌苏晴   银玥目不转睛地盯着擂台上的比试。   哪怕戚礼北不敌苏晴,被狼狈击飞出场外,她也没有露出放松的神色。   一旁的红缨和万萝都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默默地注视着她。   这个哪怕变成人形,依旧兽性不减的小狼王眼神冰冷至极,她指着倒伏在场外的戚礼北,冷声说,“我记得他。总有一天,我会咬死他。”   红缨没有说话,她只拉住了银玥的手。   若是兽形就只能贴贴蹭蹭了,但变成人形就是有这般好处。   人类的手指光秃秃的,没有软毛,也没有掌垫,时常还会出汗,滑溜溜的。但好处就是很灵巧,它能做很多事,也能通过皮肤相贴的方式表示安慰。   万萝知道当初狼王遇袭的事情,她冷淡而矜持地开口,“我来解决。”   她明面上的修为只有筑基大后期,而戚礼北是金丹初期。   但修为不能单纯决定实力。   作为上天眷顾而生的植修,万萝有一向植修大类大多共通的能力,那就是极为顽强的生命力。   只有根须未被完全除尽,她很难杀,也杀不死。   虽说她这项能力没有小草那么登峰造极,但对付戚礼北也够用了,她可以生生耗死他。   银玥听出了万萝语气中的袒护之意,但她还是大声嘟囔说,“臭阿萝,我说得那么帅气当然要自己解决,杀死仇敌是成为最强狼王的第一步!”   万萝因为臭阿萝的称号而不满意,眼中带些威胁地注视着银玥,直看得小狼不得不出言弥补,“好啦好啦,我是大臭狼,你是香阿萝行不行。你的好意我收到了,但是这是我自己的敌人,我来解决。”   好一幅姐妹友爱的场景。   森灵最不耐烦这些,这些软弱的情绪都是最无用的垃圾,她讨厌这样轻飘飘的氛围,这很浪费时间,而时间就是金钱,就是灵石,就是她大业之中的一步。   蠢狼,蠢兔子,蠢蔓妖根本就没搞清楚重点。   人类和妖修不一样,人类没有她们强大,却和蚂蚁似的,一聚一窝,杀一只两只根本没用,要杀就得全杀干净。   森灵眼睛藏在刘海之中,阴恻恻道,“杀了他算什么本事,他背后的势力才是大头。进了人类领地这么久,你们居然还不看清楚,真是愚蠢,不愧是被后山圈养的生灵,唔!你这只蠢狼,我又没说错。”   她前面这段话,银玥还能耐下性子听一下进谏,但说到后面这个不知好歹的森灵居然敢偷偷拉踩地母娘娘。   银玥毫不留情地给予铁拳制裁。   “臭森灵,你最臭,又欠揍了。欠款还完了没,就敢这么嚣张?再不闭嘴,就等着被抽成陀螺吧!”   森灵感受着一旁万萝针扎似的的视线,到底忍气吞声,选择了审时度势。   没办法,她的修为被地母娘娘抽走了,现在谁都能踩她一脚。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头,这寄人篱下的日子她真是一天都过不了了。   ……   春试第十日,苏晴以两场比赛结束了这一天。   此时,两个赛程都已淘汰了三分之一人。接下来的比赛会越来越难打,群英荟萃,精华都留在后面。   往后三日,将不会再安排比试,选手和裁判们都可以暂做休息。   此番安排,一来是为了修缮破损的擂台场地,二来是给学生们休息,补充武器,丹药,制定作战计划的时间。三来则是各宗门可趁此机会叙旧谈感情,拉些合作。四来则是放假有助于消费,可以促进下剑宗以及天阙城等附近城池的GDP,有助于剑宗入账。   总之,好处多多。   苏晴不仅在观察着对手,也在观察着这场盛大的赛事。   办这样一场东大陆数个宗门都来参加的春试费时费力费灵石。   首先,在基础设施方面。   好吧,这个苏晴没话说,剑宗一气出了八座山。虽说看起来很值钱,实际也的确值点钱,但剑宗除了山还是山,后山更是数不完的山,对比新建正经比试场地的花销来说,这都算是能省尽省了。   此外,还有其余宗门食宿的费用。   明面上剑宗是不收参赛人一个灵石的,住的话拨个山头让这些宗门自己营寨解决。至于吃,食堂二餐都任吃。因此,这样一来,开销主要还在餐食费上。   但苏晴想也知道,汪泉肯定在别的地方捞回去了,比如说孝敬的节礼,年货什么的。   自春试开始,他的办公室就再也没空下来后,这十日剑宗学生也没再被随机抽去和他谈心了,想来是忙着拼命往兜里捞油水,顾不得为难学生了。   他甚至连比试都不怎么出场。除了琥珠本命剑的事情外,苏晴很少看见他。   除了上面两项大头外,还有别项开支,如人力费后勤费安保费……   但她一掰扯,发现好像也没多少。   裁判是靠人情请来的,学生牛马又不要钱。后勤基本等于没有,有也是学生牛马往上顶。   至于安保问题,大问题有青年老师,小问题照旧是学生牛马顶。   学年首席早就排好班了,春试开始和结束期间都是四学年在顶,暂时轮不到苏晴。不过她碰上事,也会顺手解决下。   别处的大型赛事似乎会有开幕式,或者宴席,伴手礼之类的设置。   剑宗什么也没有,虽说有周边,但要自掏腰包。就连勉强能算得上开幕式的,也只有六位裁判长老公开表演斩山做擂台这一项,但裁判长老公演又不要钱。   而且这只是一场预选赛。赢了以后是要去剑阁比的,也是在剑阁能兑换奖励。剑宗除了纪念品外好像也不发额外的资源,也就是说连买奖品的灵石都不用支出。   不行,苏晴算了半天,她越算越赚。   光看明面上的进项:   学生摊位暂且不论,但主赛场周边与别宗学生居住的山头附近可是有正儿八经的商家摊位,各大有名有号的商会,丹行,草药行,灵器铺等等都掺了一笔,剑宗不白给,会从中取租金或是抽成。   且春试期间,宗内宗外所有禁闭室等修炼场所的费用都翻了三倍,就这样,顾客还是络绎不绝。   她与朱杏儿近期通过信,杏儿告诉她春试期间内,包括天阙城在内,所有在宗门势力范围内的交易都需额外提一成税点,算春试税。这笔税款汇总起来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不过,即便税率提高了,要想扎进来参与这场盛宴的商家依旧多得难以胜数,到底是有利可图。   此外,剑宗还卖选手的情报,记录比赛的留影石,周边纪念品,特产小吃以及赌局博/彩等等。   这三天假期,天阙城还要举办各种庆典,反正打的都是引流拉客的主意。   放个假比比试期间还赚。   这些还都是明面的费用,私下里的进项苏晴就不得而知了。   她心说,怪不得各地都想包揽大型赛事,这可真是促进经济。   如此盛会可不常见,她也得趁机捞一笔作为学生会的备用金才是。   她看着这么好的机会也很心动,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质疑汪泉,理解汪泉,成为汪泉。   虽说学生会自各项服务收费以来,资金流动运转一直保持着相对健康的状态。但苏晴可不会嫌弃灵石多,集会开销太大了,能捞就得赶紧捞,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想到此处,她一路赶回了学生会小楼中。   此时是晚间,聚集的学生不算多。   她与向她点头示意的后辈们简单招呼两声,来到了二楼自己处理庶务的办公室。   桌案上翻开着一本书。   窗户分明关紧了,这本书的书页却无风自动。书页动得很快,堪称是量子阅读。   这说明是小楼在看书。   苏晴瞄了眼:《器灵所必须知道的人性的弱点》   她没出言打扰,拉椅入座,陪着一起看了两页。小楼没什么反应,估计是看得入迷了。   书中有言:   人类和器灵不同,是一种嘴巴很馋的生物。美味的点心是打开人类心门的第一步。你的手艺如何,决定你的器主对你的态度如何。   关于这一章节的学习,建议所有器灵去看我写的《器灵所必须学会的十道待客点心》   人类和器灵不同,是一种十分懒惰的生物。人类天生追求省力,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   建议器灵逐步接手器主的所有日常,让器主发现,没有器灵,寸步难行。懒惰是器灵驯服器主的绝佳途径,只要善于利用这项弱点,器主将无法离开你。   关于这一章节的学习建议,所有器灵去看我写的《器灵所必须学会的自动化教程》   ……   苏晴装作看不见其中对人类的诋毁,有选择性地愤怒,“作者是谁,怎么还捆绑销售?”   小楼被惊醒了,“啪”地一下合上了书。   她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咳了咳嗓子,假装没有这回事,反而正色道,【比试结束了?】   “结束了,后面放三天假。”   小楼想着人性的弱点,人类是一种喜爱听赞美的生物,打算胡乱夸奖苏晴几句转移下话题,但她先察觉到了苏晴周身的血气。   小楼不禁抬高了声音,语带责备,【天呐,你又是一身的伤!我告诉过你了几千次了!要好好爱惜自己!不可以把自己当成器物粗暴地使用!】   小楼的怒火来势汹汹。   “体修都是这样的。”   苏晴明智地选择用夸奖来转移话题,“我都恢复得差不多了,没想到还是一下就被你看出来了,你真是个敏锐的好器灵,大家都以为我没什么事呢。”   小楼卡壳一瞬,努力装作云淡风轻,【哦,这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吗?”苏晴又说,“可是小实就做不到。它虽然是七阶的器灵,也总是自吹自擂,但有时候,你知道的……”   【小实的确很不细心。】小楼终于忍不住得意起来了,【它只会把犯错的学生关进厕所里,它不会观察她们!】   “的确。”   这倒是真的。   话题转移成功,苏晴再接再厉,顺水推舟,“阙清如怎么样了?”   小楼全然忘记刚刚要说什么了,【她昨天进来后,再也没出去过,没要水也没要吃的。】   苏晴因无器祭炼的缘故,给阙清如额外开了权限:她可以一天都泡在她的研究室里不出来。   “她在做什么,还在研究她的课题吗?”   【她的课题昨晚就整理出来了,我看她都做好材料,准备申报结项了。】小楼顿了下,【她今天白天都在研究——】   “研究什么?”   【怎么对付你。】   小楼又迅速补充道,【但我不想告诉你她的研究成果。不过,要是你非要问的话,我还是会说的。】   “没关系,我不需要。”   苏晴笑了,“我也觉得惊喜总是要最后一刻揭晓才有意思。”   更何况,现在摆在她面前的还有另一份惊喜。   无器祭炼课题暂时结项了。   这项课题产生了较为实际的四个衍生课题,卵生兽类恒温孵化巢穴,一阶丹药自动化产线,方便体修随处炼体的多合一复合阵盘,灵材发酵培养皿。   这四个方向,苏晴很自然地入手了体修随处可练多合一复合阵盘。   她将阵盘的一处接引去器门的地火,一处接引棠月灵给的真火,一处接引地下溶洞罡风,最后一处接引至小镜湖的泉水。   然后输入对应的符文,阵文,调适程序。   引溶洞罡风炼化一个时辰,再七分地火,三分真火,混合炼一个时辰,此后,浸泡小镜湖灵泉打座恢复一个时辰。如此,循环往复。   简而言之,先风干再烤,程序复杂,却更酥脆可口。   拿处理食材类比,因为处理步骤多样化,食材的美味程度自然而然也上升了不少。总之,多维炼体好处不少,与单一炼体比各有优劣。   当然,这套阵盘缺点也是有的。   一是造价太贵,二是资源引入后的炼体效果会削弱,三是地火,真火,罡风都太厉害了,这个多合一阵盘在她手里没撑住几次,就损毁了。   也就是说,这只适合初入门者使用,对于苏晴这类皮糙肉厚的老手就不够用了。   但这不代表这项发明没用。   只要她能在体门的山头设下一个牢固可靠的大型嵌套多合一阵盘,至少体门新生的成长速度会提升一大截。   不光是体门,像阵门,符门这类缺乏锻炼的宗门都可以用上,熟练后,可将其列入选修课之中。虽说造价贵了些,但对学生实力的提升来说相当有用。   苏晴老早就想卖掉赚钱了。如今听闻阙清如因为阙清宴之上事,大受打击,居然钻进研究室里申报结项,另研究对付她的课题去了,她简直就是大喜。   这是阙清宴唯一有用的一次。   多年前种下的种子,今日终于开花结果,还结了四个果。   她要卖个好价钱。   苏晴翻开了下结项资料,确定了阙清如不是一气之下选择摆烂。   阙清如的人生字典里估计就没有摆烂着两个字,她一气之下直接拉满了进度条,连夜赶工结束了。   天才的速度着实可怕。   苏晴立刻将此课题下的诸多资料,连带着近期研究成功的VR心魔劫,比灵石更好用的便携式小型储灵器简称充灵宝,人与兽多语言同声传译玉符等各类课题全部分类整理打包好,发送给了陈玉管事,让她联系宗主,看哪些剑宗需要,哪些她能留用或者拿去找别的卖家。   若是剑宗直接买走,那就省事多了,苏晴只要等着领抽成就行了。   剑宗尽管抠门,但该给学生的一分不会少,她不用担心得不到应有的奖励。   等她拿到了灵石,又会抽取一部分,按比例分发给课题小组的成员。余下的则入账,作为新研究的经费使用。   还有些剑宗可收可不收的发明,陈玉会告诉苏晴是否能转卖给别处。   若是不能,苏晴也不会硬碰硬,她留着自己用或是在学生会内部使用都是可以的。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办,这句话很少有错。   学生会与首席大师姐的事情都不少,若是她一门心思都用上去了,那就会耽误根本的修行。若她全然不顾,又会面临失权的境地。   因而,她早就学会了分发任务。无论是学生会的骨干,还是五个山门的首席,她都要用。任务那么多,匀一匀大家都轻松。所以,不管是阙清如,还是闻栖迟,又或是裴景之,都得来干活,一个也不能少。   和灵石有关的事情,宗主向来回消息格外快。   约莫第二日下午,苏晴就收到了消息。   她先和学生会的人商量了下,经济大权在她手里,大家都没什么反对的意见,反倒是兴奋居多。   怎么说呢,捞灵石的事情还得大师姐来。   旁人只看到了苏晴暴力可怖的一面,却没看到……好吧,她捞灵石的姿态也不怎么温柔就是了。   谢英说,“是个好机会,现在办正合适。”   江乐游更直接点,“早就看兰竹会那边的死动静不爽了。”   而且资源流通互换对大家都有好处。来春试的修士,谁不是奔着有所进益?   人力有了,苏晴又对大管家小楼说,“我们举办一场拍卖会,时间就定在第三日晚上。”   她准备举办一场拍卖会,拍卖品一部分来自于学生会这几年稀奇古怪的发明收藏,一部分则来自于宗内学生的寄拍。学生会的东西拍出去就是赚到,寄拍则是要收取一小部分手续费。规模不用很大,主打一个快速交换资源。   小楼没什么意见,她本来就喜欢热闹,【我要做什么?】   “一楼需要变成拍卖会的场地规格。二楼需要提前清场放拍卖品,到时需要你帮忙警戒下往来人员,还有就是提供茶水与核对人员清单的事情。对了,”苏晴想起了件事,“这是个重要场合,月灵给你的衣服记得穿。”   是的,当棠大小姐知道苏晴养了一栋楼,或者说学生会被一栋楼养了时,她非常感兴趣。   当初,苏晴养天虎时,她就想帮着一起养,可惜虎崽没法跟过来,她玩不了奇迹虎虎。   现在有了小楼,棠月灵就玩起来了奇迹小楼。   效果嘛,和苏晴小时候玩的装修房子的游戏差不多,区别就是苏晴只要点点鼠标,棠月灵砸的都是真材实料。   建筑类的法器虽说能改变内外布置,但无法无中生有,有了棠月灵的大力资助,现在小楼有了十几套皮肤可以随意组装变化。   要是小楼心中有个好感度排行榜的话,棠月灵绝对一路飞升,地位估计仅在苏晴之下。   苏晴见了那套名为宝光的皮肤,眼睛都快被楼中的富贵闪瞎了。棠月灵却说,还不及她在西大陆府邸的一二,可见她的生活水平在剑宗被强行拉低了多少。   但她本人似乎不怎么在意,她还挺喜欢来剑宗上学的。   ……   尽管放了三日的假期,可琥珠没有选择下山游玩,而是老老实实地窝在了剑宗山头。   因阙清宴与王祭酒两个蠢货,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手中的灵剑是逍遥仙所铸造了。   杀人掠货的事情可不少见,琥珠担心自己一离开剑宗的庇护,霎时就陷入无尽的追杀之中。散修联盟虽然来了三位长老,但她们实力也不算太强悍,未必能护得住她,且这三人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总不能一直绑在一起。   虽说被追杀这事琥珠也熟悉,但此次来春试,她是带着任务来的。要是受伤严重,影响了擂台春试,拿不到剑令可就麻烦了。   所以,她只得压抑起爱玩闹的天性,选择宅着练剑,平安将三日应付过去。   但日子也没那么无聊。   她新认识的朋友银玥就拉着她去了学生会玩。   学生会是一栋漂亮至极的小楼,暖白色的墙壁,鎏金砖瓦,名贵的不像是房子,倒像是一座摆件。   不过出入的学生都是很熟门熟路的样子,一点都不犯怵。不光是修士,就连体型合适的灵兽也能入内。就连她进去后,也没有人会对她脸上的兽纹投来什么异样的眼光。   进去之后,楼中有可以安静阅读的地方,也有随意喝茶闲聊的区域,更有就某一道统交流讨论的地方。   这里的茶水普通免费,点心虽要花钱订,但价钱不贵且着实美味。   琥珠作为散修哪见过这样的地方啊。   她出生在动乱的妖族边境,又是最不受待见的混血。虽然后面修行后,得了不少优待。但那些人看自己的目光和看投资的财物没什么两样。   可就在这座面积不算大的小楼里,她久违地感受到了平静,包容与被接纳。   琥珠因为本命剑而紧绷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些。   “这两天你先在这边消磨下时间吧,这里也很有意思。你喜欢看话本吗?我去问小楼借。”银玥介绍道,“等风头过了,我再带你出去玩。”   红缨忍不住小声道,“明明自己都没出去玩过,还说要带别人。”   银玥张牙舞爪,“小兔,不许拆我的台!”   她捏了捏红缨的双丫髻,这才和琥珠说,“你别怕无聊,苏晴和我说了,明天晚上这里会有拍卖会,什么宝贝都有,到时可就好玩啦!”   ————————   过几章日常,继续打[垂耳兔头] [320]剑阁第十三日 VS拍卖会:  该说是意外,还是意料之中呢。\r\n\r学生会要办拍卖会的消息   该说是意外,还是意料之中呢。   学生会要办拍卖会的消息一放出去后,不出一天就来了许多波人。她们多是来寄拍的,其中不光是有剑宗的学生,别宗之人亦是有许多,大约占了总人数的一半。   短短一日下来,光寄拍的宝贝就达到了千件。   “之所以这么多人来寄拍,多是为了走你的路子。”谢英看得明白,“主要还是想和你交好。”   剑宗大师姐的名头还是十分响亮的,尤其是苏晴这十日在春试上的扬名,更证明了她是个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按照她百岁不到就金丹的修为来看,已经能说上一句:此子前途不可估量。   因此,各方只要不是姿态太高的,多有结交之意。不求如何亲热,最起码先混个脸熟。   哪怕是修仙界,也是人情社会。与人结交的方式后十分朴实无华,那就是想方设法送灵石去。   宝贝在哪里都不愁卖,偏要送到学生会这里寄拍,为的就是让苏晴赚一笔手续费的抽出。   这就是有名声的好处。   苏晴只是随意放出个消息,就有大把的人主动捧着灵石来。   而且她可以大大方方地收下灵石,并不需要为这些人做什么。   因为是这些人在与她示好。   苏晴叹了口气,“不光是我,也有不少人是走你们的门路。我们学生会的骨干就是这么优秀。更何况现在家大业大的,花销也不小,可不得多捞点灵石。”   江乐游兴致勃勃地点评道,“这些人多是见风使舵,到处投机一流。依我说,还是当初清澜宗的手笔大,人家都要将掌门之子许给你了。”   苏晴挑眉,“这个梗过不去了是吧?这个福气给你要不要?”   江乐游笑嘻嘻地说,“要不起,人家可没看中我。”   不过这么多寄拍的宝贝,到底让负责主持的祁云照有些头疼,“就一晚上的时间,还没算会内的宝贝,光寄拍的就有这么多。这该怎么拍?”   另一位主持人叶章也赞同道,“不是每一件都好卖的。有些东西看上去是虽然稀奇,但要的人估计也少。”   苏晴说,“我知道,但是越不好卖的东西抽成越多。”   叶章没被苏晴绕进去,“卖不出去哪里来的抽成?”   “卖得出去。谁说卖不出去呢。”苏晴微微一笑,“诸位可听过一词,名为捆物?”   等她将捆物的概念大致解释一遍后,在场的人都恍然大悟了。   这就是捆绑销售的意思了。   修仙界资源众多,但适合己身的可不好找,愿意为捆物买单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这倒是可行。”   众人被说服了。   虽然有点缺德,但有关灵石的事情怎么能叫缺德呢,归根到底,还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嘛。   祁云照还在纠结数量的问题,“捆物是可行的,可这样一来,岂不是更费时了?一晚上也就两个时辰,肯定卖不完这么多东西。还是说我们要举办多场拍卖会,分担下时长?”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拍卖会是要竞争比价的,一件宝物从起拍到落地,往往要好几轮,耗费的时间可不短。   千余件宝贝,这是得分场地,还是得分时间拍卖?   “不用。”苏晴笑得意味深长,“我既然能收下,肯定想好了解决的办法。”   她看着一头雾水的祁云照,温声道,“云照,你口齿伶俐,用词文雅,语速快,很适合做主持。我还为你请了一位嗓门很大的伙伴负责活跃现场气氛。这人就是凌小蕊,你认识的。”   “你二人将有一个全新的身份,一个名为主播,一个名为助播。”   祁云照疑惑地跟着念,“主播,助播?”   “就是主要负责播报产品,和帮助播报产品的人。”   祁云照有点懂了。   作为另一位主持,叶章也有些好奇,“我呢,我有全新身份吗?”   “当然有。”苏晴说,“你是场控。”   这个词有点奇怪,但叶章能理解,“就是控场?”   “差不多这个意思。”   叶章点点头,“听起来挺帅的。”   控场,这干的莫不是掌控全局的活?   苏晴居然这么信任他,叶章都有点感动了。   苏晴赞同道,“那是相当帅的。”   她咽下了那句话:   虽然说,你的主要工作是负责喊:三二一,上链接。   苏晴平生只参加过一场拍卖会,那就是九霄阁宋家的那场。   虽说最终的结局是她把人家整座宝库都划拉走了。   但天地良心,一开始时,她真是奔着花钱去的。   这次学生会举行小型拍卖会,苏晴的目的也很简单。   她要赚钱。   学生会要赚灵石。   因此,大拍卖会的流程她不要,礼仪,规格她都不要,全部都一刀切去,一切以赚灵石为主,她要求放弃一切花里胡哨的仪式与噱头,快速,高效地置换资源。然后,从中捞更多的灵石。   ……   有关花灵石的事情,棠月灵总是很积极。   尤其是当她知道学生会要办拍卖会,她就更积极了。   棠家每季度都给她送灵石,她若是不快些花,储物袋都要装不下了。   天呐,就剑宗这个穷乡僻壤的地,她想花灵石都没处花。   不过,苏晴以自家人不赚自家人的灵石为理由婉拒了她的天价寄拍。   棠月灵被说服了。   好吧,自家人不赚自家人的灵石,她可以赚别人的灵石。   她眼珠一转,兴致勃勃道,“我可以当托。”   她可以帮忙抬价。   要是哪个不顺眼的人来拍卖,她非得抬到一个血亏的高度不可。若是抬得太高收不住了,她自己买下来就是了,反正不缺那点灵石。   苏晴,“好主意。问题是这次的拍卖会不需要抬价。”   棠月灵不信,“不抬价怎么多赚灵石?就是那些有名有姓的大商行也做这事,你不用不好意思。”   苏晴笑了,“你来就知道了。虽然不抬价,但还挺考验手速的。要是你现场有想拍的东西——”   她看了眼表面上在研读功法,实际掉线有一会儿的天宁。   “最好让天宁帮你抢,她手速快。”   棠月灵在她笑眯眯的面容,与天宁茫然的脸上来回看了一圈,对这个说法暂时保持怀疑。   ……   第三日夜晚。   天色转暗,时逢日月交替之际,霞云灿灿。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快,天幕被夜色所笼住,转而变得深沉起来,除了柔和的月亮与星子外,并无强烈的光源。   尽管如此,主峰之上的小楼却是宝光熠熠。   几年前,它还只是一座灰扑扑的建筑物。掉落的墙皮,檐角的蛛网,腐朽的栏杆,无一不说明它的破败。   可从某一天,它就换了一副样子,变得干净整洁起来。   有时,它会换些新的皮肤,比如改变砖瓦和墙面的颜色,更新屋脊上的脊兽形象,换一下花圃的位置,总归都是常规的改变。   但今晚,它变成了一座小型的琉璃宝塔。   宝塔应是被特意设计过来了,哪怕有一点光亮都能点亮其宝光。   如今银色的星辉撒落在琉璃瓦上,整座宝塔更是光芒万丈。琉璃塔身将星光折射出数万道灵光,刺得人眼眸生痛,是物理意义上的富贵迷人眼。   不少人都被这幅景象引得驻足观望,剑宗的学生更是口中喃喃自语,“这还是我们常来的小楼吗?”   怎么一日不见,就变得如此高攀不起了。   等到入场之时,宝塔又变出了玉石做的台阶栏杆,其中雕琢的花鸟虫兽,栩栩如生,非能工巧匠不能为。随人的脚步,这些花鸟虫兽居然会变换形象,如活过来似的,看久了,耳边还会出现清脆的鸟啼虫鸣,不知是用了什么技艺。   等进了门厅之后,才发觉屋内又是一片崭新的天地,塔内陈设极为富丽,光看顶上由上千枚极品灵石制成的灯盏就已足够让人头晕眼花了。脚下踩的不知是何处来的地毯,只知道触感柔软如云朵。鼻尖环绕的异香更是令人飘飘然。   富贵,太富贵了。   “我晕灵石了。”   琥珠如是说。   “我也晕。”   银玥难得也没出息了一回。   这下,真成山里来的乡巴佬了。   森灵一直以来都瑟缩的腰背慢慢地挺直了,她睁开了双眼,仔仔细细地环顾着周围,将每一物尽收眼底。   她不晕,她清醒得很,越看越清醒。   她那颗非人的心脏都在砰砰跳地厉害,脑中疯狂思索着拍卖会居然如此赚灵石的吗?   人类总有她不知道的路数。   前来拍卖的客人都要先进侧厅办卡,押一千灵石。此举是为了防止有人恶意哄抬价格,导致物品流拍,扰乱秩序之举。等到拍卖结束,押金会正常退还。   一千灵石对于出身一般,刚入门的新生来说,的确是个门槛。   但对于森灵来说,不算什么。   她虽然的确欠着一笔巨账,但债主没将她赶尽杀绝,每月还一次即可。她手中还是有余钱的。   红缨因为售卖狂暴技能的缘故也赚了不少,万萝更是个大财主,她活得久,攒下的资财可不少。   几人凑了凑,先交了押金,一人领到了一个类似于灵通的东西。   这东西没有灵通功能多,但可以手动或者用神识输入价格。   她们五个基本没参加过什么拍卖会,如今见了这个阵仗只觉得拍卖会都是这般。   但对于外人来说,这就很稀奇了。   总感觉,接下来有场硬仗要打。   ————————   虽然短短的,但是奉上长长小剧场。读者友友点菜的满晴剑在做什么。   【满晴剑大冒险】   小剧场和正文剧情无关。   故事发生在一天深夜。   苏晴,棠月灵,天宁宿舍熟睡中   雪津剑:我觉得不行,我们要守在剑主的身边,万一她们半夜蹬被子怎么办?   满晴剑:晴!(不行!)晴!(要去!)   火凰剑:你是主宝剑吗?就去一会儿的功夫,不会有事的。   满晴剑:晴!(就是!)   火凰剑(肘击雪津剑):它到底在说什么?快翻译下,我听不懂。   满晴剑:晴晴!(你主人说过要你陪我玩的!)   雪津剑:行……吧,但只能去一会会儿。万一剑主醒来灵剑不在,可是重大失职。   满晴剑:晴!(不会的!)   火凰剑:知道了,啰嗦死了。   雪津剑:你根本不懂。   火凰剑:对对对,临时工不懂你们主宝剑,你才是不懂貌合神离的滋味。   雪津剑:你得抓住你剑主的心。   火凰剑:她心有所属。   雪津剑:因为你也没多爱她。   火凰剑:这倒是也真的,我讨厌小鬼,我还是更喜欢成熟点的大姐姐当我剑主。   雪津剑:你不忠心,不是好剑。所以你跟着混那么久,连编制都没有。   火凰剑:总比你这个舔剑好,我可知道你是自己送上门的,本剑好歹也是百万灵石请回来的。   雪津剑:完璧归赵算什么本事。   两剑一言不合开始扭打,被满晴剑格挡。   满晴剑:晴!(不要吵架!)晴!(再打剑主就要醒了!)晴晴!(我饿了!)   雪津剑:哼!   火凰剑:哼!它到底在说什么?   雪津剑:它说它要吃了你,哼!   满晴剑试图撞碎窗户,被雪津剑制止,雪津剑开窗,火凰剑先溜了出去。窗户缝开小了,满晴剑出不去,试图强闯,火凰剑无奈把窗户开大些,满晴剑总算挤出去了。   火凰剑:明明你的剑主那么努力了,但我还是不知道你到底变聪明在哪里了……   雪津剑:它能说两个字了,而且它只是个百岁不到的宝宝剑,宽容一点好吗?   满晴剑:晴!(就是!)   火凰剑:它到底在说什么,翻译!   雪津剑:它说它比你聪明。你最笨。   火凰剑:……我不和真正的笨蛋计较。   三只剑紧赶慢赶,来到了器门的锻造堂。   雪津剑:小实,三把剑。   小实:知道了,剑洞已经打开权限了。   雪津剑:有一把剑大一点,你得打开学生通道。   小实:你后面那个大个头?   雪津剑:它还是个宝宝剑呢。   满晴剑:晴!(是我!)晴晴!(你不满意?)   小实:满意,怎么不满意。通道打开了。记得在小楼面前多说我的好话。   火凰剑:你能少夸耀些自己就够了。   小实装听不见。   三把剑进了锻造堂。   虽是深夜,但锻造堂却十分热闹。数千把灵剑聚集一堂。有火,有冰块,有酒,还有养剑膏子,都是灵剑喜欢的东西。   原来是在灵剑们在开誓师大会。   大会名为:   《冲刺300年,让剑主成为天下第一》 [321]剑阁第十三日 VS拍卖会2:  拍卖会后台。\r\n\r祁云照捏着苏晴写的稿子来回踱步。这两日   拍卖会后台。   祁云照捏着苏晴写的稿子来回踱步。这两日,她早就将上面的话术都熟记于心,但一想到,待会就要在公众面前实打实地演一遍,她有点……有点头皮发麻,豁不出去。   凌小蕊正在挨个复习要拍卖的产品,她看见祁云照这幅心神不宁的模样,多少也明白她在想什么。   她自己却浑不在意,“没事,云照你就冷脸念稿子就行,活跃气氛我来做!”   叶章注意到了祁云照紧皱的眉头,跃跃欲试,“祁道友,若是你不习惯,可以多分我些词。”   祁云照是标准的好学生,她虽出身凡人,但原生家庭比较好,是城中有名的书香门第。她自幼饱读诗书,哪怕后来入了剑宗,在器门整日撸袖子打铁,骨子里的文雅的书香气质也未曾减少分毫。   让她去做这事,的确有点难为人。   “这怎么行。”祁云照深吸了口气,“要做就该做好些。”   而且,她也不想分词给叶章,她可是主播。   其实,她也觉得挺有意思的,只是初次做,心里有点没底。她有预感,这次拍卖会一定会在全剑宗,天阙城内,乃至更远的地方掀起不小的风暴来。   凌小蕊冲她比了个大拇指,“不错!”   叶章笑了笑,看着自己稿子上干巴巴的几句词,又摸了摸脸。这场控怎么就名字好听,他没几句词啊。   许爻正在一旁操纵法阵,做最后的调试工作。良久后,她将面庞上覆着的窥镜抬起,卡在头顶,“产品信息全部传完了,叶章,你知道怎么上链接了吧?”   上链接这三个字初时还觉得有些拗口,但叫习惯了,也就琢磨出意思来了。   叶章闻言,应声道,“知道了,我现在手速练得挺快的了。”   许爻表示那就行。她熬了一天一夜,此时眼睛有些花,便在边上的躺椅上歇下,伸手道,“我眯一会儿,有事叫我。”   说完,她拉下窥镜,调成不透光的模式,卡在了脸上,身体靠在躺椅上一沉,显然进入了睡眠模式。   这个说睡就睡的能力着实看呆了祁云照和叶章。   要知道拍卖会马上就开始了,今日至少有四五千人会来,还不知情况如何呢,祁云照心里都没底,正心跳得厉害,许爻却能屏蔽这些不稳定的情绪。   她不由赞叹着,许爻可真是有一颗强大的心脏。   祁云照压低了声音,“苏晴那边怎么样了?一切按照计划行事?”   叶章看了下灵通的讯息,低声道,“她说没问题。她在,额”   他顿了下,“她在抓逃票的。一会儿就过来。”   ……   办场拍卖会,还要对付黑恶势力。   这也不是个轻松活,但苏晴现在只想说,多来点。   正如有人与她交好一样,也有人厌恶她,想给她,或者学生会找点麻烦。麻烦不用大,只要能恶心到她就行。   还有些人则是将外面的风气带到了剑宗,见拍卖会有财气,便想来一场零元购。   对于这些人,苏晴让小楼但凡逮到,就送到她面前。   而她解决办法也很简单,只需要伸手,“三万灵石。”   对面被抓到的外宗弟子瑟缩了一下,差点跳了起来,“三万灵石,你去抢啊!我要是兜里有籽,为什么还来铤而走险?而且我什么都没干就被你抓住了,你想怎样?”   “嗯,你似乎还挺有恃无恐的。”   苏晴抬眼道,“你可以回去和你背后主谋商量下,这样你就知道她会选择身败名裂还是直接灭你的口。又或者你想让我告知你的宗门,从此以后来带着你的宗门一起从剑宗的交好名单上移出去?”   这人表示怀疑,“你有那么大的能力吗?”   他之所以被抓包了还如此镇定,也是想着春试期间,剑宗若是打杀了别宗子弟,必然会引起公愤。眼前这女修又是学年大师姐的身份,少不得思量而行。   也因如此,他才会收了灵石,替人办事。况且,他只是来搞些破坏,又不是伤人谋财,他自觉罪不至三万灵石。   他也才收了一万灵石,苏晴开口要三万灵石岂不是得将他全部身家都剥除干净了,这怎么可以?!   “你可以试试。”苏晴淡声道,“你所属的宗门应该叮嘱过你我们剑宗的作风吧。事情闹到我们宗主面前可就不是三万灵石能解决的了。我想想看,或许得赔上你们宗门三年的上贡也不一定,谁知道呢?”   “你是从南方来的吧,别装了,我看过你的比试。你现在穿的是三斋殿的弟子常服,本身却是青羽宗的人。青羽宗离着清澜宗不远,想必你也听过些风声。”   她顿了下,留给他充足的思考时间。   苏晴看着面前之人青红交加的脸色,知晓他是听进去了,又恶魔低语道,“到时候贵宗损失了三年上贡,要从何处泄愤呢?阁下想必比我更了解。”   青羽宗弟子回过味来了,他总算意识到了苏晴所说不假。   是的,他来之前,听过宗门长老三令五申,剑宗宗主声名在外,很不好对付。宗内弟子千万不得在剑宗私下斗殴,不得损坏一棵树,一朵花,一块石头,就是连根草都不行。   他原还想着,剑宗居然这么爱惜环境,现在想来的确是捞灵石的勾当。   这居然是天下第一的宗门。   青羽宗弟子脸色煞白,若他真害的自己宗门损失了三年上贡,他能被流放去服徭役都算是三生有幸了。至于更凄惨的处境,他不敢再想,颤抖着问,“你,你要怎样?”   “三万灵石。”苏晴伸手,“这很合理。”   他现在不是不想掏了,而是,“我身上没有那么多灵石。”   “可以抵法器。”苏晴笑了,“好巧不是吗?这边马上就有一个拍卖会了。”   青羽宗弟子不敢再多言,生怕苏晴改变主意,连忙掏出储物袋和身上的法器,交到了一旁的篮子里。   天杀的,这篮子里已经有了七八个花纹不同的储物袋了。   苏晴目光谨慎地扫视了他一圈,确定没有油水可刮了,遗憾道,“记得说谢谢。”   青羽宗弟子恨得牙痒痒,却不得不服帖地低声说,“……谢谢。”   苏晴和小楼吩咐道,【将他送出来,上下一个。】   青羽宗弟子被小楼霎时间弹飞了出去,另一个瑟瑟发抖的小贼被传送了过来。   小楼看她辛苦,还送来了一张椅子。   苏晴坐下后,环视新来的一圈,发现对方身上灵宝可不少,也不知为何大路不走非得走死路。   她懒得问了,直接进入正题,伸手道,“刚刚都听到了吧,四万灵石。”   小贼虽然害怕,但因为苏晴的态度不算狰狞,就还想再挣扎着讨价还价一下。   “四万太多了,三万五!”   “四万五。”   “四万!”   “五万。”   小贼见自己挣扎多挣扎出了一万灵石,她彻底放弃了,“好好好,五万就五万,别再涨了。但是为什么到我涨价了?这不公平。”   “因为我见人下菜碟,快一点,我很忙。”苏晴微微一笑,“还有,记得说谢谢。”   小楼在一旁虚心学习,她甚至记起了笔记,【为什么一定要她们说谢谢呢?】   苏晴想了想,告诉她,“因为我们在做好事,我们帮助了她们,嗯,改邪归正。她们必须得谢谢咱们。”   小楼表示学到了,【原来如此。】   等将麻烦解决得差不多了。苏晴一看时间,离开场还有两刻钟,她得去后台给给祁云照等人打打鸡血。   她的同伴们,她虽不能说完全了解,却也熟悉她们的性格。   凌小蕊社交属性拉满,不用担心她会怯场,而是得找个人压她一下,不要闹翻了。   祁云照言行举止清雅,有书卷气,但与谢英不同,她更有好奇心,更爱玩些。她还是个完美主义者,要做就会做得好。   叶章就更不用说了,这人天天活跃在吃瓜前线,分明是家族长子,但性子也有跳脱的一面。   苏晴自觉这三人能干得很不错,但她得先去热场,让她们豁出去些。要不是她得负责勒索灵石,她就自己上了。   她赶点进了后台。   许爻盘腿坐在躺椅上,托腮看着祁云照在屋内绕来绕去。叶章刚开始还能劝几句祁道友,但后面也被带得一起绕来绕去。两人绕得凌小蕊头晕眼花,她不理解这能有啥好担心的。   苏晴进来,许爻是第一个注意到的。   她打了个哈欠,慢悠悠道,“大师姐来了。”   祁云照立刻站住了,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样。“苏晴,我!”   她抿唇,卡住了一瞬。   “我有点担心,这事真能行吗?”   苏晴眨眨眼,“云照,别担心,想想看我们为什么要开拍卖会。”   祁云照“为了让资源快速置换,惠及各位学生……?”   “哎,没有那么伟大。”苏晴摆手,面色凝重,掷地有声,“为了赚灵石。跟我重复,为了赚灵石。”   祁云照微微皱眉,“为了赚灵石。”   按照拍卖会的规矩,苏晴请她们来是给分成的。她们三个卖的越多,得到的分成就越多。   苏晴又说,“我知道你们俩最近在申报三阶炼器师,门槛是炼制一件三阶以上的法器。三阶的矿石比二阶翻了近十倍。此外,还需要用些星砂,龙鳞,凤羽等珍稀材料。这些灵材可不便宜。而且炼器炉的价格也很吓人,光一个基础款天工炉的价格在十五万灵石,十五万灵石,简直就是去抢,但能不要吗,不要怎么当三阶炼器师?万一再看到些想要的珍稀材料,兜里没灵石……”   “别说了。”祁云照破防了,她打断了吟唱,她深吸了口气,坚定道,“为了高阶天工炉,不,为了赚灵石!”   她有什么放不开的,她刚刚竟然还在高贵纠结,都忘了炼器师可怜的资金流了。   为了赚灵石,她什么都能做到。   叶章也跟上了,“为了赚灵石。”   凌小蕊大声道,“就是为了赚灵石!本来就是为了赚灵石嘛!”   苏晴点点头,很好,赛前动员结束,在座的每个人都像是很能豁出去的样子了。   许爻围观一切,她看着苏晴,很直击要害地问,“你觉不觉得自己越来越像汪……”   一向游刃有余的苏晴也有点破防了,她打断了许爻的话,“这就不必说出来了。”   许爻耸了耸肩,“好吧,你不想承认我也没办法。但大家都有眼睛来着。”   ……   是夜。   汪泉今日有一个日程之外的计划,那就是参加一场学生组织的拍卖会。他是不想去的,春试期间,遍地灵石,他得赶着捞才行。但夜阑要去,还要他做陪,那就没办法了。   无论是作为天下剑宗的宗主,还是曾被照拂过的一员,又或是修仙界的普通一份子,他都得为这一位守护人魔两族边境的老城主以足够的尊重。   更何况夜阑也是旧相识了,她曾与逍遥仙交好,对她下面的学生多有照顾,汪泉年少时也曾被她拧着耳朵,耳提面命过。   但要说逍遥仙下面这么多学生里,夜阑最喜欢的还属云江。   是以一敌万,胆气比浪涛高的云江。   “你都不来信告诉我云江的剑法有了归属,要不是我在擂台上亲眼看到了,我还不知道有这么回事。”   夜阑的大手将汪泉的后背拍得砰砰响,很难说这是对后辈的关爱,还是夹带了些别的情绪。   哪怕对方已经成了一方大宗的宗主,她训他还是跟训小孩似的。   “喘什么,站直了,别再摇你这个破扇子了。又穿这种大袖子的破衣服,从小到大都改不了爱俏是吧。”   汪泉苦笑连连,“不是我不写信,夜都遥远,信到了,您早就来了。何必多此一举?”   夜阑觉得也有那么点道理,她下了结论,“能得云江传承的孩子一定是个好孩子。快带我去看看。”   “她今晚可能要忙。”汪泉委婉道,“她们学生集会组织了场拍卖,她得看顾着。”   “这有什么?”夜阑闻言,高兴道,“咱们也去凑个热闹。难不成她们还不欢迎你这个宗主过去吗?”   汪泉说着,“哈哈,哪能啊。”   心中却想:那可不一定。   无论如何,他也没法拒绝夜阑,只得认命地通知衔环兽面,让它推掉今晚的日程,通知那两家送节礼的明日再来。   等他带着夜阑顺着人流,走到了学生会小楼时,哪怕是汪泉,也被熠熠生辉的宝光刺了一下。   西大陆的风格,他暗叹道,又是棠月灵的手笔。   要是哪天她能莫名其妙给剑宗捐赠点就好了,前提是她能平安活到成为名誉校友那一日。   汪泉只眯了下眼睛,但夜阑却将他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说,到底人的脾性没法完全改变,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看到亮晶晶的东西就移不开眼。   否则当初还是乞儿时,他也不会偷东西偷到逍遥仙身上了。   结果就是这一偷,使得自己被押在剑宗打工至今了。   还真是时也,命也。   ……   棠月灵还不知道有人惦记着她的储物袋,她拽着天宁来到了拍卖会的第一排。   她一坐下,手旁就出现了热茶和新鲜点心。   这就是刷小楼好感度的奖励。   棠月灵不爱这些,她将茶和点心都递给旁边的天宁,“给你吃,补充体力。”   毕竟苏晴提醒过,要拼手速。   她看了眼手中类似于灵通的竞拍器,猜到了应该用这个东西拼手速。   第一排离展台区最近。   一般来说,展台区主要还是为了呈现宝物本身。这里的设计也大差不差,棠月灵发现出了展台后面多了两块白玉水晶。这东西可以供留影石投射用的,两块水晶一大一小,基本占据了全部的展台。   棠月灵有些好奇,她越来越想知道苏晴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了。   她是个急性子,但还是按捺下将这个谜语人从后台抓出来的冲动,耐心等开场。自她进来后,人就一直没停过,这里没额外设置厢房,统一是大厅的座位区。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空位置就坐满了五六成。   棠月灵预估这场得来个六七千人了。   又过了一会儿功夫,座位满了七成,这时,白玉水晶上居然亮了起来,开始放投影。   投影上的多是此次的拍卖品。   其余拍卖会也常会放出拍卖品的风声,可是它们不会将起拍价大大方方地就标到旁边。   棠月灵皱了下眉,“整点秒杀,今日特价,特惠福利这是什么?四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灵石,六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灵石,怎么这么多个九,为什么不凑个整?”   天宁想得很明白,“就是打折。”   棠月灵觉得有意思,“我从没买过打折的东西。”   她这话说得实在可恶,天宁冷漠无情地说,“我天天买,打折的就是最好的。”   行吧,棠月灵是搞不懂她了。   又过了一刻钟,人基本来齐了,棠月灵甚至隔着几个座位看到了宗主和夜都城主。   她立即转了个头,当做没看见。   人多就不可能安静,大厅内浮起了细碎的交谈声,多是在讨论投影上的东西。   待拍的宝物多分为灵丹妙药,功法秘籍,兵器法宝四大类。各种物品频频切换,短短一刻钟,就过了百件宝物,每一件都标了底价。   这些修士立刻就明白过来了,从此时就做好打算要拍哪一件了。但棠月灵想起那句拼手速的告诫,总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终于,整点到了,拍卖开始了。   也就在这时,从侧门走入了两位女修。   棠月灵认出正是祁云照和凌小蕊。   随着主持上场,拍卖会正式开始,台下逐渐安静下来。   “诸位道友,此次拍卖会正式开始,我是主持祁云照。来即是缘,废话不用多讲,开拍福利走起。小蕊,混合丹药三百单先给道友们放出来,我们学生会亏本赚人气。”   此时,后方的投影之中,出现了混合丹药的图片,其中含有一阶聚灵丹一百枚,辟谷丹五十枚,回春丹三十枚,二阶生骨丹十五枚,解毒丹十枚,固元丹五枚。   这些丹药其实都是无器祭炼课题的产物,拍卖出去就是无本万利的生意。不过对于修士来说,这都是常用的必需品丹药,打包在一起很受欢迎。   凌小蕊瞬间进入了状态,她将丹药大礼包放在展台上,“好的,无论是出门还是在家修炼都必备的丹药大礼包,三百单来了。祁师姐,起拍价多少?这么多二阶丹药,可不得一千灵石?”   “诸位道友远道而来,这个价格我可不好意思卖。”祁云照硬着头皮,一本正经道,“现场改价,一百九十九灵石,丹药大礼包带回家!”   “怎么降这么多?”凌小蕊瞪圆了眼睛,“一百九十九灵石,这连本钱都不够啊!祁师姐,你是不是报错价格了,这不得亏死啊?”   祁云照也进入了点状态,她不管不顾道,“话都放出来了,哪里还有改的道理。各位道友举起手中的起拍器,以神识输入价格,只三百单,先到先得!后台,三二一——”   “不行啊,师姐,这也太亏了,会长会骂我们的!”   “别管她,后台直接上拍品!”   棠月灵看得目瞪口呆,她推了下天宁,“抢!”   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这场表演也要抢。她好久没看过这么豁出去的表演了,别管真的假的,肯为她费心思就是好的。   也就在这时,她总算明白了另一面竖长的白玉屏是做什么的了,它居然是实时显示下单数目的。几乎就在祁云照话音刚落下的功夫,三百单就一扫而空了。   她好胜心立刻燃起来了,开战了。   “抢到了吗?”   天宁理所当然地看了她一眼,有一点臭屁地表示她是谁。   不光是棠月灵,就连那些一头雾水的修士也按起了起拍器,不管这演得哪一出,先抢了再说。一百九十九灵石,这可是真亏本赚吆喝了。   后台的叶章见几秒钟三百单就售完了,他也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有人买单就行。不管演技如何,只要大家买账就行。   他调动起情绪,十分焦急地喊,“祁师姐,爆单了,怎么办?!后台已经加到了一千单!还在加,还在加!已经两千单了!不,两千五,三千单了!”   凌小蕊夸张道,“这么快!”   祁云照正色道,“感谢道友们支持,我们学生会的东西都是有口碑的,用过的都说好。”   “抢到的道友稍后去后台领取福利礼包。没抢到的道友也不要灰心。因为,第二波福利来了!这次是百年灵植大礼包,百年份的玉髓芝,凝露草,冰心兰,幻心草各十株,五百单走起,依旧是先到先得。小蕊给大家展示下我们的灵植大礼包。”   “祁师姐,这不得卖两千灵石?”   “两千太贵了,赔本交朋友,改价,二百九十九灵石。后台,上链接!”   凌小蕊一边念着“这也太亏了!”,一边将熟练地展示出百年灵草,吆喝道,“瞧瞧,个顶个的新鲜水灵!”   ……   三轮开拍福利结束,场下的修士们全部都熟悉了起拍器的用法,抢单得可谓是十分熟练。   祁云照稳了稳心神,心说,总算可以进入正题了。   “下面正式开拍。我们学生会从不弄虚作假,也不要那些故弄玄虚的繁文缛节。出门在外,我们学生会名声只好不坏。道友们可以问问剑宗学生,咱们家的口碑都是有目共睹的。”   “所有品类,无论丹药灵草,还是法宝功蜜饯,全部都是一遍过。道友在起拍器上出价,白玉水晶屏幕上会滚动价格,三息之内,价高者得。”   凌小蕊跟着喊,“全部都是一遍过!咱们不搞虚头巴脑的东西!”   祁云照迅速开始介绍,“第一件,未流传的二阶中品丹方,已经丹师会鉴定,此丹方所成之丹有淬体之功用,起拍价五万灵石,三二一,上拍品!”   她话音未落,凌小蕊喊道,“祁师姐,已经涨到了九万灵石!道友们也太捧场了!”   “什么?”祁云照故作吃惊,其实前面几个品为了营造争抢的气氛,都是默认后台操作的,不过看白玉水晶屏上的出价曲线就知道,应该是实打实的卖出去了。   “三息到了,恭喜道友竞价成功,太有实力了。”   投影石所投射出来的未展开的丹方的图片上,立刻多了三个字的灰色标识:卖掉了。   “下一件,三百年份养魂木,三斤重,无皲裂,起拍价六万灵石。三二一,上拍品。”   棠月灵就没参加过这么紧张的拍卖会。连竞价的环节都被压缩到了极致的三息之内。三息过后不管如何,都自动上下一件宝物。   场上的人都不再多言语,生怕一个走神就彻底错过,高压的环境下似乎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只得全心神地投入到了这场手速的竞赛之中。   管他如何,先拍了再说,就算是一时冲动也得事后才能回味。   这可真是一场冲着赚灵石来的,酣畅淋漓的交易会。   ……   汪泉的扇子终于不摇了,因为夜阑正在危险地注视他。   她声音低沉,“这就是云江传人组织的拍卖会?”   汪泉谨慎地选择点头。   夜阑猜测着,“你实话说,你是不是还记恨着云江把你挂树上这事,所以特地把她的传人培养成你的亲传?”   这哪里是云江传人,这分明是汪泉亲传啊!   汪泉叹了口气,为自己可怜的名声,他真诚地问,“难道就不能是她自己天赋异禀吗?” [322]剑阁第十四日 VS森灵:  从没见过一场拍卖会结束,无论是主持,工作人员,还是参加的客人都   从没见过一场拍卖会结束,无论是主持,工作人员,还是参加的客人都累得够呛。   以至于散会之时,大家既觉得意犹未尽,又有一种总算解放了的感慨。   两个时辰不到,拍了数千件宝物。   没有哪场拍卖会有这种手段和节奏。能归类卖的就打包卖,不能归类就捆绑卖,每到人精神疲惫的时候,就及时来点抢红包灵石,整点福利,限时秒杀,谁是运道王的小游戏,真是把人钓得一愣一愣的。   购物欲一下子就喷发了,总感觉不买点什么,都对不起人家整的这些活。   夜阑都买了不少。   她也知道明日又是春试,依照那孩子如汪泉一脉相承的爱财性子,晚上肯定得挑灯数一晚上灵石,没心情见人,她还是改日再来吧。   而且,不知为何,她现在的心情有一点复杂。其实云江和汪泉不是很对付,这两人的特质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她真好奇当事人的脸色了,难怪汪泉也是一副有口难说的样子。   要说夜阑买的这些东西里,最合她心意的是学生会的一项发明。   此物为窥镜,带在眼睛前,能让灵剑冒出水灵灵的五官来,稚声稚气地说人话,主打的就是增加剑主和灵剑的羁绊。   苏晴觉得这很像用AI让猫咪唱歌,但耐不住剑修们着实喜欢。   夜阑作为一名铸剑师,简直就就是爱不释手,哪怕没什么用,也足足花了三万灵石才拍下。   她不是空手来的,储物袋也塞了不少回去。不像某个人空手来,空手回去,什么都没买,只带了一肚子坏主意走。   “筹集个拍卖会多不容易,你怎么不支持下学生生意?”   夜阑如是问。   汪泉从沉思中回神来,轻笑了下,“我从来不爱做这种只能加价,不能砍价的交易。更何况,这生意好得很,也不需要我支持。”   他甚至学习了不少。   行吧,这很汪泉。   夜阑觉得十分合理,她又说,“丰禾约我去喝酒你去吗?有酒翁作陪,今夜定要不醉不归。这些年来,她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不愧是连大锅饭都能烧的好吃的食修。”   “小师姐手艺一直很好。”汪泉婉拒了,“可惜我今晚还有些事要处理,下次一定作陪。”   夜阑挥挥手,也不在意,“去吧,你是大忙人。”   她也觉出些意思来,呵呵笑了,“不错,长大了就是好,小师姐都愿意叫出口来了。”   林丰禾,也就是饭嫂,她的确是最小的师妹。但比起自投罗网的汪泉来,她又实打实早进门了几天,他合该叫对方小师姐才是。但汪泉倒好,跟着上面的师姐师兄们一口一个小师妹的乱叫,也就饭嫂心宽,从不搭理他。   汪泉佯装苦涩,“如今得在小师姐手下讨饭吃,可是不敢乱叫了。”   夜阑意味深长地看他,“她早就不生你的气了,何必做这幅可怜样子呢。”   汪泉摇了摇扇子,这位天下剑宗的一宗之主还是像少时一样鬼精,但笑不语。   ……   苏晴在数灵石。   应该说学生会的人都在清点资产。   谢英,唐久,张斐三人正在和小楼核对拍卖清单,虞瑜,花翎则是负责将没拍成的物品再退还回去,林子越,李苍梧,江乐游在算佣金抽成。   这一晚上的拍卖下来,祁云照,凌小蕊和叶章三人都累得要死,祁云照,叶章还顾忌着仪态,只是坐下,靠在椅背上,小口小口啜饮着茶水休息,神色之中透露出精力耗尽后的生无可恋。   凌小蕊则是累得去挤许爻的躺椅,摊平了四肢。   她揉着自己酸痛的脸颊,气若游丝道,“再也不想讲话了,这一晚可把半辈子的话都讲完了。”   苏晴划拉她这一晚上劝人向善得来的十二个储物袋。   光是她做好事的报酬,就足足有四十二万灵石,这都是她见义勇为的奖励。   这些灵石,她取一部分给小楼做零嘴,自己留一部分,余下学生会出力的人平分,每人到手能得两万多灵石,算是天降之财。   此外,按照个人出力多少,还会有额外的补贴。   苏晴从不会克扣工资,自己人更是得好生相待,有灵石大家一起赚,这样成事的积极性才高。   从现实角度来看,理想主义的光辉没有灵石的补充比较容易熄灭。   这一点她早就和宗主学到了,宗主再抠也从不克扣底下学生的报酬,他只会从豪强大族的身上雁过拔毛。   虽然有人说,那是因为学生身上榨不出油水来,没有大族来灵石快。可观望其余宗门,克扣压榨门中弟子的事情还少了吗,积少成多的道理奴隶主们都是懂的。不是所有人都有本事从高位者手中敲诈灵石的。多数人只会媚上,凡媚上之人,必会欺下。   说这么多,不是要夸汪泉的意思。   苏晴今日在会上见到他了。她估计自己这点本事很快就要经他之手,四处传播了,而他绝不会主动给她买断费的。   但是无所谓,反正她也天天免费用他的名声,谁也别说谁了。而且,这次拍卖会所得别想让她额外交春试税。   许爻搭建的阵法系统很好用,约莫半个时辰后,谢英就清点出了此次成交的金额,足有九千八百万灵石,按照不同宝物的抽成比,她们所得的总抽成为一千六百七十万。   扣除上交给宗门的常规税款后,还留有将近一千五百万灵石。   一晚上就赚了一千五百万灵石——   苏晴自已都哑然了一瞬。   春试期间可真是遍地灵石,还真给她们捞到手了。   一千五百万灵石能做什么?   能买一条半的丹门四阶地火。   还有呢?   能买一条三阶灵脉回去仔细蕴养。   能建立一个中型的家族,或者小型门派。   能组建一个规格还不错的中小型商会。   能买一只带洞府的高规格飞行法器。   但在苏晴这里,在学生会的小楼里,这一千五百万只能养活十个课题组,然后,给她赚更多的灵石。   “老天奶,这才一晚上,真就赚到了这么多……”   众人都不敢相信这个金额,来回对账几次,最终发现,就是这么多灵石。她们一晚上就赚够了未来十数年所需要的运营经费。   这下谁还敢再说学生会穷酸!   在狂喜过后,大家又很好奇,“大师姐,你到底是怎么想出这么,额,戏剧性的成交方式的?”   许爻冷静地说,“看得我都想上去演几场了。”   江乐游说,“不行,你演不出那味来,我来演:太亏了,卖不了!真卖不了,血本无归啊!”   几人又闹着说了几句什么“太亏了!”“师姐,不要啊。”“后台爆单了,怎么办?”的玩笑话,听得祁云照脸上都有点淡淡的红色。   可想想看这一千五百万的酬金,还有她一夜就分得了几万灵石的报酬,再努努力,马上就凑够买天工炉的费用了,三阶炼器师的徽章在向她招手。   祁云照顿时觉得随缘吧,下次她还来演,她肯定更能入戏。   谁和灵石过不去啊。   苏晴看着众人好奇的目光,她简单说,“这也不是我想出来的,怎么说呢……这是凡人的智慧。”   封闭的修仙界哪里见过这些手段,就是见过,也未必能这样一本正经的演出来。来点现代人的特产,还不是手拿把掐。   ……   处理完手中事务,已是过了凌晨。   苏晴走出小楼,见繁星满空,月光清亮。   呼啸而过的山风吹得她周身畅快,心间一片开阔。果然兜里有灵石后,看什么都觉得万分美妙。   此刻已是到了第十四日,三日假期过去,她再次做好了迎战的准备。擂台赛比拼一对一,每一轮都会淘汰掉一半的选手。也就是说她至少要打十次才能进入十六强中。   差不多半月下来,在金丹境界的对决上,她击败了荀子安,崔令娥,叶素,戚礼北,算是挺进了半决赛?在百岁对决中,她打过了刘韬,姬星剑,云韶,施怀素,阙清宴,赛程显然也过半了。   春试打一场少一场,需要十足珍惜才是。   苏晴本想去剑冢练剑到天明,却不想在半路遇见了森灵。   她半夜不睡觉,满脸亢奋地在山头上来回走,也不知想什么,头顶上都发绿芽了。她自入学以来,一直相当阴森暗沉,苏晴还是第一次见她这幅有活气的样子。   森灵还是很怕苏晴,但意外的是,两人迎面撞见后,她没有缩着头逃走,或者僵直得把自己站成一棵树。   但要说多活络也没有,苏晴问她,“这么晚了,在此处做什么?”时,她也紧张得绷紧了身体,没憋出话来。   苏晴不想为难她,转身要走时,森灵才慢吞吞地开口,说,“挺厉害的。”   但当苏晴问“什么挺厉害的。”时候,森灵又抿住了嘴,不说话了。问她“欠款还完了没,还差多少?”,她也不说话。   她只好猜测森灵估计是有什么心事吧,比如说利滚利,这灵石怎么越欠越多了。   其实,苏晴对她的感官也挺复杂的。   森灵一入学就展现出了堪称惊人的经商天赋。   光她了解的售卖盗版逍遥仙周边,售卖考生信息,与剥削红缨这三件事,她就能看出对方对灵石堪称狂热的渴望。   这样的人才可不多见,也很难得,非常适合给她打工。   只可惜,她着实有点太怕她了,每次见了她,就战战兢兢说不出话来,也不知是不是她独特的自保手段。   想到这里,苏晴露出了和善的笑意,温声道,“若是有困难,可以来学生会找我,我随时都在。”   她分明是温柔的笑容,语气也十分体贴。但不知为何,森灵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仿佛前方等待她的将是干旱的地狱一样。   但想想今天晚上那灵光四溢,金光灿灿的光景,再想想她的大业,她又忍不住蜷缩了手指,强行挤出声音来,“有空,的话。”   人类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森灵暗暗思索:对,谋士以身入局。   ————————!!————————   今天有点忙,明天至少日六   六万收藏了,感谢大家,感谢宝宝们送的的霸王票,我会努力加更的!还是日六一周走起,忙的话,欠下的都会补。   八月抽奖名额满了,九月会抽奖,这次我想试下答题抽奖,感觉很有意思[垂耳兔头]   本章留评论随机掉落红包,感谢大家支持! [323]剑阁第二十日 VS朱华:  最后一记剑招直冲峭壁而下。\r雪白的剑气贴着低矮的草丛蜿蜒   最后一记剑招直冲峭壁而下。   雪白的剑气贴着低矮的草丛蜿蜒而过,剑势虽锐,切口却平滑,未曾损伤一丝草叶,一路蜿蜒,冲着悬崖的缺口处飞流而下。   这一招式分明是震动灵气的剑法,与江川本该毫无关系,显现出来时却有一泻千里,瀑布奔腾的气势。   剑气冲入围绕在山崖周围的云雾,震得雾霭四散激荡,仿若拍击在巨石上的雪白浪花。   苏晴手腕翻转,反手收剑,将重剑稳稳立于身边。   满晴剑银白色的剑身映出天边从翻腾的云层中升出的一轮红日。   随着第一缕日光照耀着大地,随日出而来的浓厚紫气倾泻而下,似是被牵引一般,不容拒绝地向峭壁顶上的女修与她手上的巨剑包裹而去。   晨曦落在她的剑上,落在她额前熠熠的汗水之上。   金红色的日出之光勾勒出她紧实流畅的身形与格外漂亮有力的肌肉线条。   苏晴闭上双眼,享受着朝日的轻抚与倾尽努力后所得来的极为踏实的满足感。   良久以后,直到满晴剑吸收完这一日的紫气,她才呼出一口长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春试以来,或者说升二学年以来的大部分时间,她都很忙,一日只得这一小会儿休息时间。   即便如此,当苏晴睁开双眼时,那里没有一丝疲惫与怠惰,有的只是一片清明与沉静。   这份沉静来自于清晰的自我认知。   因她十分确认自己每一步都踩实了,所以哪怕岁月匆匆而过,她也不会有虚浮之感。   过一日就是一日。   对于今天来讲,新的一日,开始了。   因满晴剑需紫气锤炼的特殊习性,只要她在剑宗一日,她都会在峭壁迎接日出的洗礼。   看了这么多年相似却又不同的日出之景,苏晴敏锐地发现今日有些不同。   她在高处看得很清楚,自四面八方有大片阴影似的乌云正在迅速向着某一地聚集。乌云聚拢得速度很快,不过短短几息功夫,远处的天边就已是一片漆黑了。   云层之中有电光频闪,照得云层下的天地间时不时一片煞白。   天色大变。   有狂风自那处向四周席卷,就连高耸入云的峭壁都能感知一二,老梅树上枝叶纷纷抖动,红色的花瓣被吹下悬崖,打着旋飘散在这天地之间,地面上的草丝狂舞,苏晴的鬓发与衣袖都被风卷得向后飞。   她看得很清楚。   “到底是谁,居然选择在主峰渡劫,看来家中资财不少。”   她也是渡过雷劫的人,一眼就看出了这个劫云的规模是金丹劫。   二学年中都有好几人卡在筑基大圆满,离突破只差临门一脚,就是不知是哪位在此强行突破了。   苏晴用了强行这个词。   因为这不是一次自然而然,从量变引入质变,随接受天地感召天地感召而来的渡劫。   渡劫之人也许用了什么秘法,或者吞服了某种提升的丹药,总之,她准备强破。   劫云上凝聚太过迅疾,加之云边虚浮涣散,不是自然之态。且劫云凝聚不过短短几息时间,就开始电闪雷鸣了,可想而知此次雷劫的威力之大。   天道就是这般残忍无情,想走捷径登大道的人总归要接受天罚,无非或早或晚的问题罢了。   苏晴无心再看,她记得今日的主线任务是同境界的比试。   她向擂台山走去,路上遇见了行色匆匆的方何以师姐。   四学年的方何以师姐一直负责统计剑宗内部天劫案例,那本剑宗学生人手必备的《天劫应对理论与方法》的数据来源就是她们小组提供的。   此次,这位不知名姓的同学渡金丹劫,她定是要去旁观,收集数据。   方何以虽然着实很急,但见了苏晴,还是停下来简短地说了几句话,“师妹,你去擂台那边?”   苏晴点头,又问,“方师姐没参与此次春试吗?”   “参与是参与了,但管不了那么多了。”方何以牢记本职工作,“反正到我的时候也能直接把我传送过去,不耽误什么。倒是阙清如可不一定了,要是生生渡着雷劫再被传过去,可就只能弃权了。”   苏晴听到了熟悉的人名,心头一动,眉间不由紧了些,“渡劫之人是阙清如?”   “你不知道?她不是在你手下做事的吗?”   苏晴微微摇头,“我没想过她会这么急。”   方何以对此表示认同,她算得上半个天劫专家,当然也看出了阙清如还不到时候,此次渡劫是为了强破金丹。   “个人有个人的缘分,这也不好说。”   方何以留了这句话,就和苏晴告别,向劫云之地赶去。   居然是阙清如在渡金丹劫。   苏晴不是觉得阙清如做不到,只是她在筑基大圆满停留不过半年,不应该如此急躁才是。   阙清如从不是急功近利之人,若她真想以修为高低取胜,以她的天资早就能渡金丹了,而不是安稳地留在筑基后期。她所求的不过是一个根基稳固,为日后修行铺路罢了。   况且现在还是春试的紧要关头。   就算她能有恃无恐凭家世得到一个剑意的剑令,苏晴也不觉得她会乐于接受。   一切的导火索不过是阙清宴之事,或许还有她的一份子。   阙清如将苏晴视为必须击败的敌手。   因而,她能在四天之内,寻出对付她的作战计划,并为此冒死强渡金丹劫。因为她判定自己不到金丹对苏晴就没有一战之力。   要知道金丹劫可不是那么好渡的,压缩到极致也得占用一周。   苏晴猜想阙清如应是自休假那日开始就筹划此事了。为此,她甚至不在乎要是渡劫期间自己不能上台比试而直接导致失败的后果。   因为,对她来说,筑基期的自己绝无可能战胜金丹期的苏晴,所以上场不上场没有意义。   甚至她都不在乎她成功渡劫来到金丹期,但因弃权无法上场这个极大的可能性。   她只要赢。   为了一线胜算,她舍弃了别的所有。   能被一位如此心性的天才这般争锋相对,苏晴只觉得心口之处有些麻麻的酥痒之感,身上的血液都滚烫了三分。   她赞叹了一句,“阙清如,我还真是小瞧了你,你比我想的还要舍得,还要相信我。”   ……   苏晴回到了她一直坐着观赛的山头。   掏出了她的蒲团宝座,坐下。   许是三天时间冲淡了大家对她的无中生有的阴影,许是学生会的拍卖会让她增添了一层喜剧色彩的滤镜。总之,之前还对她退避三舍的观赛邻居们又重新围拢了过来。   虽然没有靠得太近的,大概是怕她突然奋起,一拳将她们锤扁。   苏晴对此没有什么感慨,体修的名声不必多说。   周围有不少人也在谈论远处的劫云一事。   她们大多不知道内情,也不知道渡劫之人是谁。   她们所关心的是,若是渡劫成了,这人从筑基期来到金丹初期,假设她好运的没有半路弃权,她还能参加春试吗?   答案也很简单。   百岁下的春试是行的。但同境界之争,她不能再呆在筑基组了,要么选择弃权,要么——在前百名选出来之前,她申请调去金丹组。   但让一个刚渡劫成功,修为虚浮,说不定还一身伤的金丹初期去和别的金丹打,着实有些欺负人了。   但也有好处,升了金丹后,能在百岁之争中一骑绝尘,说不定就进入前五了。   旁观之人商量一番,皆是觉得此举太过冒险,得失要靠运道决定,不太划算。   此时,随开赛时间逼近,擂台之上的天榜也重新揭开。它明显比最初时短了一截,这代表着随着赛程的推进,近三分之一的名字被淘汰了。   苏晴还在其中,可她也不知道她还能留多久。她只能打一场算一场。   倒霉的是,此后一连五日,她都没有被天榜选中,只得老实端坐在山头,观看别人比试。   五日之中,和融派的容雪声,虚淮谷的陈又章,天行学宫的朱华各被点了一次,皆是胜了。苏晴看得很仔细,她明白越是到后面,她越可能与其中某个人遇上,不得不十分注意。   这五日期间,她也时常观察着阙清如的渡劫状态。   劫云已经凝实了。越靠近雷劫中心处,雷云越是浓厚如铅,压得苍穹都低垂了几分,电光如巨蟒般在层云之中翻滚,主峰山头灵力暴乱,风却停住了,压抑得人心头不安。   总感觉有些不详的预兆。   第一日夜半时分,第一道雷就先劈落了。   紧接着就是九道雷劫如天罚一样在五天之内接连砸下。   这轰隆的雷鸣惊得人几乎夜不能寐,不少人自觉前往主峰观礼,期待能从这渡劫之景中悟出几分机缘来。   苏晴不知道阙清如是否能如愿以偿,因为,到第十九日时,阙清如就被天榜点中过一次。但她拒绝现身,所以视作弃权。   第十九日是单数日,为岁数之争,她放弃了。这就意味着如果她想和苏晴对上,只剩金丹期的境界之争这一条路可以走。   也就是说:她不仅得保证在有限时间里渡劫成功,还得保证她不败于其余金丹手上,且苏晴也不败于金丹手上。   这个几率,实在太过渺茫了些。   以至于,一些知晓内情的人无法理解她的挣扎。无法理解她非得争这一时的意气,拼着根基不稳也要突破金丹去够那一分渺茫的胜算。   ……   棠月灵却很喜欢,她很难得的在苏晴面前说了几句阙清如的好话,她向来有点腻烦阙清如的自视清高和孤芳自赏,但这一次却这不妨碍她欣赏她为性情中人。   苏晴觉得阙清如可不一定会喜欢这个评价。   棠月灵说,“她将你看做值得慎重对待的对手,打定主意和你好好比一场。我承认我以前对她说话大声了些。”   苏晴意识到了她的话中之意,“你觉得她人不错,是因为她对我正眼相待?”   棠月灵理所当然地说,“至少她很有眼光。”   她看到了苏晴忍不住翘起地嘴角,很是无语,“我在说她的事情,你在这边一个劲地得意什么?”   苏晴还在笑,“为什么不能得意?你说她很有眼光,这是在夸我啊。你也很有眼光,你比她们都有眼光,最有眼光。”   “那是!”棠月灵听不得这番奉承,她恶狠狠地说,“对了,不许把我这些话告诉阙清如。”   有人欣赏阙清如这一举动,自然也有人反对。   就比如说,闻栖迟这个看客是无法理解的。   但这不妨碍她觉得有趣。   她不觉得阙清如会渡劫失败,也不觉得她能刚好被天道如此眷顾,她想阙清如手中应该有些备用的底牌。   都出身阙家了,不会蠢得玩什么孤注一掷吧?   至于阙清如能不能赢,这又是另一个新问题。   如此麻烦的局面,阙清如天才的大脑居然也会做出如此幼稚冲动的决定。   真有意思。   等到第二十日那天,双数日同境界之争时,她的这份兴趣又高燃起了几分。   因为,这一次苏晴被天榜选中了,而她的对手是天行学宫朱华。   闻栖迟从不否认苏晴很强。若是她不强,她当初还输给她又算什么?   所以,她不会像其余世家子一样否认这一点,或是因其出身不将她放入眼中。   可苏晴再强,修为也只有金丹二层。但天行学宫的朱华和苏晴之前对战过的对手都不同,她的修为在金丹八层,可以说是金丹大后期,或者直接称为半步元婴。   她二人相差六层,足有半个大境界。   且朱华不似荀子安那般有致命的缺点,也不似叶素缺少杀伤力可怕的攻击手段。她是天行学宫年轻一代的首徒,和其妹妹青瑶并称天行学宫这一代的双骄。   朱华以一百六十岁的年龄,达到半步元婴的境界。可谓是天赋惊人,年龄又是苏晴的两倍,经验之差在这里,闻栖迟实在想不出来苏晴该怎么赢。   而她一旦在这一场输了,阙清如的盘算彻底落空。纵使她突破金丹成功,她也无法再在擂台之上堂堂正正与苏晴对战一次,赢回她阙家的声名。   闻栖迟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她勾起淡而娴雅的笑意,找出了灵通,也不顾阙清如此时有没有余力看她的消息,自顾自发了过去。   【她抽到了天行学宫的朱华。】   【你真的觉得值吗?】   【之前这么相信她,会不会后悔?】   她前面零散地也给阙清如发了些消息,只是对方要么不回,要么回得很简短,似乎多少一个字都很烦。   闻栖迟一点都不在意,她太期待好戏开场了。   ……   天行学宫,朱华。   苏晴看过她的比试,一场不落。   这是个十分强劲的对手,以机动性与爆发力冠绝。她应是单火灵根,但不知为何似乎也有风灵根呈现的威能。苏晴猜想她可能是火灵根与变异风灵根双灵根。只是火灵根为主,风灵根为辅。   光变异灵根就够难对付了,她出身的天行学宫又以五行操术,机巧之术与驯兽之术这精妙三术闻名东大陆。这就意味着身为其中佼佼者的朱华,手握的术法繁多,绝不可视之若等闲之辈。   而横在二人之中犹如天堑的境界之差,苏晴倒是看得比较开了。   对于体修来说,不存在什么体质跟不上,她与朱华最大的差距是在金丹的灵力储蓄与经验之上。   朱华所能掌握的灵力比她更多,更精纯,这就意味着她能持续使出诸多高强度的法术,而她本人刚巧就是个厉害的火属法修。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苏晴灵力没她多,本来也不会施展多么精深的法术,她对战凭借的是可怕的身体素质和手中之剑。   体修只要不涉及受伤后的修复,本身对灵力的依赖就很低。   苏晴这种程度的剑修,使用剑招虽还时常需要借助灵气,与剑共振出剑气来。但剑所消耗的灵气远非术法能比拟。   更何况她已经隐约能摸到了剑意的雏形,可以摆脱灵气,以纯粹的剑道意志与剑共鸣,带来前所未有的威能。   可惜她对剑意的掌握还十分稚嫩,不能十成十的发挥。但无论怎么说,也算是一记底牌。   在被点名,传送至擂台这短短几秒之内,苏晴就已想好了这次的战术。   对方高机动高爆发的同时必然意味着持久力与防御较弱。然而,朱华金丹八层的修为又恰好弥补了这些弱点。   苏晴也没别的办法,她准备打持久战,慢慢消耗她。   反正金丹八层打不死她,也不能打死她。只要她不死,她就会赢,无非就是代价惨烈些。   惨烈就惨烈,惨烈也是好事。   这是一场艰难的鏖战。   在意识这一点后,苏晴只觉得她骨缝都舒畅得有些开了,血液兴奋地流淌至末梢神经,以至于指尖都是滚烫的。   她站在擂台之上,与朱华对视着。   百闻不如一见,一见更是不如当场想见。   这是一个着灿烂锦绣的女修,高马尾,束金红色绣带,绣带很长,垂在她脑后,像是鲜亮的翎羽般,臭屁却好看。   看面容,朱华不过双十年华,年轻而气盛。   她眉眼浓艳得如墨描,右眼下方有一点红色的小痣。身形高挑纤瘦,但双臂上肌肉隆起,应是她修炼的法门所致,身上的气息爆裂,是火属修士常见之象。   苏晴略微皱眉,她忽地意识到棠月灵虽也是天生火体,但只要她不发火,她的气息就比朱华还要平和圆融,这意味着她控火的能力在这金丹八层的朱华之上。   看来,她的宿舍里这位在属性修行一道上才是天才中的天才。   朱华的右肩上站着一只黑色的雀鸟,雀鸟收拢着双翼,与它主人一样昂着头,仔细打量着苏晴。它尾巴很长,尾羽是灿烂的金色,从朱华的肩膀一路垂到腰间,像是金丝织就般,华光闪烁。   苏晴早就有所耳闻,朱华驯养的灵兽有上古神兽金乌的一丝血脉。   如今见这雀鸟身上与主人同属的昂扬火性,她还有什么不明白,就算不是金乌,也必得是一只高阶的灵兽。   朱华也在打量她苏晴。   她其实几日前才去参加学生会的拍卖会,砸了十五万灵石买个孵蛋器给她家的乌雀用。   她对这位剑宗二学年大师姐有所耳闻,那场全程整活的拍卖会更是记忆犹新。朱华听说学生会的背后之人就是这位苏晴,她早就对人好奇得不得了,没想到今日居然在擂台上见面了。   作为朋友,朱华乐意与她结交。但作为对手,她还是想要更强的对手。以强胜弱,总归没有旗鼓相当来得畅快。   话虽如此,朱华也没看轻苏晴。   光她这个体格子,她也没法看轻。   在开赛的讯号到来之前,二人先简单见礼。   朱华利落一拱手,“我名朱华,道号流火,见过苏道友。”   苏晴亦是回礼,“苏晴,暂无道号,流火道友好。”   朱华也不奇怪,“你们剑宗的人毕业才取道号,这我知道。”   她与天下剑宗的学生打过交道,知道同为学宫,两者大为不同。天行学宫根本没有毕业这个概念,最接近的也只能说是出师。出师说明这位弟子技艺已成,或是另有别处发展。无论是走是留,天行学宫总还有她的位置,为她保留洞府,这师徒之情,宗门给的名分都还是在的。   剑宗可不一样,除了少数学生外,二百四十年一过,大家都会被公平地踢出去,给下一届学生腾位置。哪怕都是元婴了,也照踢不误。   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学生都给赶走了,她是不明白剑宗在想什么了。但也有好处,朱华可知道这全天下的大宗门之中就属剑宗学生最畅快自由,当然,也就属她们最穷。   二人简单见礼后,朱华又补充了一句,“苏道友,我的火很烈,要是招架不住,可别硬撑。若是影响你第二日的比试就得不偿失了。”   苏晴温声回应,“多谢流火道友提醒。”   她倒要试试这火有多烈,和不知道涨了多少身价的一千万相比,是什么个不同的滋味。   话毕,紧接着,二人的耳畔同时传来了开战的钟鼓之声。   满晴剑霎时间落入苏晴的手中,银光流转,战意盎然。   与此同时,朱华肩膀之上的乌雀长鸣一声,腾飞而起,两只羽翼瞬时舒展,整只鸟化为一把漆黑鎏金纹的火焰长弓落入她的手中。   开战! [324]剑阁第二十日 VS朱华:  “法修就是好看啊。”\r\n\r饶是棠月灵站在苏晴这边,可当她   “法修就是好看啊。”   饶是棠月灵站在苏晴这边,可当她看到朱华的乌雀霎时转换为一把长弓落在她手上时,她还是忍不住赞叹出声。   她走的是法修的路子,但剑宗没有法修的山门,她不得不入了体门,变成了皮糙肉厚的体法剑三修。   可惜她剑和体修的都一般,只法修一门一骑绝尘。   至于剑宗另外五大山门,符法,阵法,兽法,丹法,器法,她都不需要。对她来说,她只要说一声,棠家就会把最好的送给她。   唯独身体是自己的,需要额外费些心思。   还有一点私心就是:诗桃,绮梅,雪杉还有其余几个棠家子都在五大山门里,她实在不想出来上学,还被看在眼皮子底下了。   所以她思来想去,在最后一刻在选课系统里改了体门,跑来做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体修。   “剑才好看。”   天宁抱剑,对她这个看法表示嗤之以鼻。   什么乌雀变灵武,花里胡哨。   剑才是最漂亮的。   棠月灵的眼神变得很危险,但等到她目光落在天宁微扬着的冷脸上时,一股无由来的冲动让她暂时选择了原谅。   真正好看的另有其人。   看着这张脸,她没话说。   棠月灵的视线又回到了擂台赛之上,朱华所放出的赤红火焰似乎夹杂着缕缕白金色的光泽。作为控火大师,她自然看出来这火焰不是单纯调动火元素的灵性之火,而是融合了些金乌兽火。   应是朱华的灵宠乌雀的火焰,但它到底血脉不纯,燃起的金乌火远不及上古时期的威能。而棠月灵在天书秘境之中收集的凤凰真火,可是实打实的古凤涅槃之火。   “苏晴被我的凤凰真火烧过。”   棠月灵眼神眯起,“不会惧怕此等劣火。”   全天下恐怕也只有她会将这极为难得金乌兽火称为劣火了。   天宁对此接受良好,她压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倒是这个话题让她想起了一件事,“你回家吸收了什么火?”   棠月灵回棠家这几年也没落下修行。   事实上,棠家为她寻了新的火灵,让她驯化。   “四阶上品红莲火和一小点五阶山神火种。”棠月灵皱眉,“异火太难寻了,还是得看机缘。”   不是每个地方都像剑宗一样,有七阶灵脉就算了,还有一条七阶地火。棠家能为她寻来两种适合她的异火,已是十分难得了。   天宁点头,她是异灵根,知晓寻这些偏僻法门的困难程度。   她二人简单说了两句,不再多言,而是全心神放在苏晴与朱华的比试之中。   ……   比试一开始,苏晴照例是重剑劈砸,先做试探。   朱华没太看过苏晴之前的比试,却也猜出了她的路数。她没有硬接,而是将长弓横于胸口,刹那间长弓两端展开了一双一米多长红黑色的羽翼,羽翼向前猛地扑扇,凝出一团夹杂火星的透明风暴,冲苏晴扫去。   苏晴脚下丝毫未乱,连人带剑闯入风暴之中。   这点风和罡风比起来简直就是微风徐徐了,如她预料中那般,狂风掀起她的发丝与袖口,却未在她皮肤上留下哪怕一道裂纹。   不过,这道风暴到底稍稍阻碍了下她的脚步。   待到苏晴冲到朱华面前,重剑横掼之时,朱华抓住这短暂的空隙,在羽翼的推力之下,猛然跃向空中。   苏晴这一剑只来得及扫过她衣角。   饶是如此,这如撼山般的猛烈剑势依旧压得朱华眉间一皱。   苏晴有些遗憾,但动作丝毫未慢,她立剑屈膝蹲伏,全身淡蓝色的风纹暴起,俨然是准备跃向空中。   朱华见自己这一击未曾对苏晴造成掉血伤害,心中也不禁责怪了一句:体修就是皮厚。   她立于五米高空,俯瞰下方的人影,对方俨然单腿屈下,重剑击地,看那积蓄到极致的力,就知晓下一秒她定要飞身向上,与她在空中缠斗。   好歹有点境界差距的意识,哪有一来就这般咄咄逼人的。   到底谁才是金丹大后期?!   朱华口中“啧”了一声,心中涌出被看轻的怒火来,长弓立刻凝出一道金弦,她左手举弓,右手两指牢牢扣住弓弦,反方向拉紧,臂膀上的肌肉霎时隆起,强大的背肌绷紧到了极致,待弓弦被拉至成满月状时——   三支金火箭矢凭空出现,搭在弓上。   朱华立于风中,目光如炬,她搭箭瞄向下方苏晴,世界在她眼中极限收缩,只剩对方这一个小点。然而,就在她手指松动,将要放箭之时,她的第六感忽地大声作响。   修士绝不会忽视灵性的提醒。   朱华倏地将弓向上抬了一大截,连同箭尖也随之上移了数米,转为平射。   就在她松动弓弦之时,下方的苏晴已蓄势完毕,携着风声,眨眼间杀到了她的面前!   好快的速度!   朱华心中暗惊,这居然是体修会有的速度。若不是适才紧要关头,她及时调整了角度,这三箭就要全部错过了。   还好她相信了直觉。   苏晴提气而起,挥剑重击,眼见朱华已被满晴剑笼罩在阴影之下,她的耳边顿时响起三声乌雀的唳鸣之声,三支燃火的金箭两前一后,分三路撕裂空气,以决绝之势冲她的肩颈,腰腹与脚踝三处疾驰而来。   她脸色不变,转劈杀为格挡,瞬时调整好了身形,金箭被重剑阻截,却没有停下坠落的意思,它本就是灵力所凝结而成的箭矢,在外力的重击之下,刹那间化为百枚火色弹丸分散而来,冲苏晴砸去。   每一枚火弹都是乌雀的鸟形,所过之处如烟花绽放,璀璨之下却是厉火焚身。   三箭苏晴只挡了最上方和最下方的两箭。   至于腰腹那一箭,她要留着尝尝咸淡。   炸开的火点燎起了苏晴的袖角,沾染在她皮肤之上居然如跗骨之蛆,拂之不去,只能等它燃烧后兀自熄灭。   她空闲的左手举起,在朱华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中,五指张开,待到最后那支燃火金箭疾驰而过时,她牢牢扣住箭尖,硬生生将其劫持而下。   金箭化为火焰从她指缝之中疯狂蹿出,高高燃烧,火焰憋屈地发出了沉闷的鸣叫。   若是不知情的场外人乍一看这番景象,定会以为掌握火灵之力的是苏晴才是。   苏晴紧紧攥着手心,直到火焰无力扑腾,在她手中瘫软,熄灭,她才缓缓放开手。   此时,她的掌中一片焦黑,连白色的指骨都被烧变了颜色,白色的烟气从她手心淡淡升起。   苏晴蜷缩了下手指,骨头还能活动自如,只伤了个表面。   她耸了下肩,心说:尝出来了,不咸也不淡,刚刚好。   而她面前的朱华早就在她强接金箭之时,就拽着弓飞走了。那双长着翅膀的长弓带着她盘旋在擂台之上,俨然在预备下一轮的攻击。   朱华见苏晴乌黑的手心,就知晓攻击是有用的。   但用处没有她预想那么大。   朱华不是没有对战过金丹初期,她杀过此境界的邪修,哪一个都比面前着女修好对付。   乌雀之火含带着几分金乌之力,纯粹的金乌火至阳至烈,有焚天煮海的威能,她的乌雀之火虽做不到如此,但寻常修士一旦被火箭引燃,短短几息功夫,火焰就会以血肉为燃料在全身蹿起,直烧得对方只剩下一副焦黑的骨头架子才算完事。哪里会像苏晴这样以手接火,还能将其摁灭的?   朱华亦是善战善征伐之辈,她立刻更新了对苏晴的看法。将其从寻常的金丹初期,提升起与她一般的金丹后期的实力。   她心中战意大起,寻思道:还是剑阁春试有意思。这剑宗后辈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她闻所未闻,如今一交手起来,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有意思!   既如此,她倒可以放心地加大火势了。   苏晴飞速落地。   她意识到朱华一门心思要和她打空战了。   金丹期和元婴期的一大差距就在,元婴期可以不借助任何外物,仅凭自身长时间御空而起。但金丹期不行,金丹期只能短时间凌空而立。   朱华有乌雀作伴,天然就比苏晴多了一项御空的能力。她的弓既是法器,又是武器,还是灵兽,不愧是出身擅长机巧之术的天行学宫,有够帅的。   苏晴即便想如她这般祭出飞行法器,也得考虑下这些法器能否如她一般经受得住乌雀之火的焚烧。   思及此处,她如对付叶素那次一般,双手握剑高举过顶,以肩带臂,以臂轮剑,将全身力量汇集于一点,由上至下垂直劈落。   剑势重大,尘埃四起,重剑垂直砸入擂台,地面迸出数道沟壑裂纹。   一击结束,她犹不满足,问天剑招再度祭出。   朱华不知她要做什么,她抓住这个时机,举弓绕场盘旋,朱华本就有风灵根,借风之威能,催动着身影化为一道赤红流火,自她手中的长弓,射出道道金箭,每一箭的箭尾都拖拽出长达数米的火焰。   这还只是个开始。   随她在擂台上空绕环,金箭连发迸进,直冲下方地面上的苏晴而去。   她手臂越发用力,以至于箭矢竟然后发先至,后一支箭于半空中追上前一支箭,与之齐头并进,一时间,擂台场上如有数个朱华,同时射出了百千支箭矢一般。   这金箭本就由火灵与兽焰糅合而成,彼此融合,助推之下,威力更是节节攀升!   擂台上方的热浪翻滚,烧得前排观赛之人脸色红涨,流出汗珠来,手中来不及收起的笔记更是直接化为焦炭。   眼见如此厉害的景象,她们不由胆战心惊起来。   “这一招叫什么名字,莫不是万箭齐发?这样一来,下面的苏道友可不是要被射成个筛子?”   “这招也太威风太华丽了,法修可真是不同凡响!”   “所以为什么剑宗不设法修一门啊,衬得六大山门跟个乡下出身似的灰扑扑。”   “据说是因为法修太耗费灵石了,剑宗穷,养不起……”   “这一通杀招下来,那位流火道友的消耗定是不小吧。法修就是这个不好。”   “不过她毕竟比苏师妹领先了半个大境界,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师妹,躲过大招就上啊,法修很脆的,就比阵修好一点点!”   ……   “也就那么回事吧。”   棠月灵嘴硬了一回,她其实也觉得朱华修的法门漂亮且强大,但对方毕竟在狂殴她的舍友,她还是比较护短的,不会长她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擂台下方烟尘四起,也不知道刚刚苏晴重击擂台做什么。   天宁看得有一点手痒痒,若是她,她说不定会选择直接将这些火箭转为冰箭。   她不排斥和属性相克的修士打,因为可以压着打,很省事。   但六十年来修炼出的情商,让她理智地在棠月灵面前选择了闭嘴。   闻栖迟捏着手中灵通,一时忘了继续骚扰根本不会回她消息的阙清如,她十分好奇,苏晴是否能在这全力一击中挺下来。   眼看着道道火光已接连坠入苏晴所在的方位,冲天火光,烧得擂台中心位置一片火海。朱华减缓了速度,单手拽着扑扇翅膀的长弓,眯起眼睛,仔细巡视着擂台中心。   “师妹不会被烧晕了吧,怎么还不出来?”   “不可能,不要小瞧我们体修和丹门地火的羁绊啊!”   “混蛋体门人,与丹门地火羁绊最深的分明是我们器门人!”   “混蛋体门人,混蛋器门人,那是我们丹门的七阶地火!”   丹门的学生听得拳头都硬了,若不是知道打不过,必得向这些厚颜无耻的外门人脸上招呼两下。   也就是这时,火焰之中,被不知从何处掀起的巨大气浪弹出了二三十块大小不一的石块。气浪好似无形的水流,居然压得火焰停顿了一瞬。   显然苏晴不可能带石块上场,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就地取材。   她又把擂台崩裂了。   石块有大有小,但多有半人高,或是一人高。这些沉重的山石被问天的尖锐剑气卷起,冲出火焰,短暂地停留在擂台上空。   剑域初成。   但是太浅泛了,困不住灵活游走的朱华,只能困住这些没什么用的石块。   “这苏道友第二次损坏擂台了吧,擂台坏了说是要交十五万灵石的修复费用,这苏道友还怪有实力的。”   “前几日那场拍卖会据说就是苏道友在的学生会办的。那般奸诈,额,我是说那般善于变通,可真是很有你们剑宗宗主的风度!”   “……你知道自己骂人很难听吗?”   “?这不是夸奖吗?”   “别吵了,快看那处!”   火源中心之处,有一个黑色身影持大剑,离地而起,踩着石块,连续跳跃,直冲朱华劈杀而去。   此人当然是苏晴。   她在意识到无法以飞行法器御空之时,就打起了山石的主意,这些石头碎块在她剑气所形成的剑域雏形中浮起,烈火短时间难以烧尽,又能予她借力,是最好的选择。   她总不能一直呆在地面上,任朱华夺走空战的主导权,自己做个移动的靶子。   刚刚那一招万箭齐发,苏晴未选择以肉身硬抗,她将平整的擂台地面崩成石头竖起,自己躲在石头后方,算缓冲了一步。   即便如此,乌雀之火还是很快连石头带她一起燃烧。烧得她皮肤焦黑,血肉有三成熟,香得不行。   但她天天在丹门被烧,被棠月灵的火烧,都有点习惯了。   乌雀之火比丹门的普通地火烈,却没有棠月灵的火厉害,她受得住。   这次也是托舍友的福了。   朱华见苏晴果然挣脱出来,不怒反喜,“这样才对,我没看错你!”   她迅速闪避,躲过冲她砸来的石块,在碎石的空隙之中,反手举起长弓,故技重施,对苏晴捏出十余枚金箭来,绷紧力气,射出!   只不过这一次她的目标落空了。   苏晴如猎豹一样在颤抖的石块之上急速闪现。   她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踩在碎石之上。借力,腾挪,那身影快得都要超出朱华的视野范围,仿佛一道不断折叠,又瞬间弹开的闪电。   她搭箭而起的长弓频频瞄准,却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放弃,重新寻找她的身影。   朱华暗自纳罕,不是说体修空有一身蛮力,速度是缺陷吗?   剑宗从哪里培养出这个六边形战士?   如果这射出的箭无法击中苏晴,那么,朱华可以肯定在她再次搭箭的功夫,苏晴绝对会侵身而上,与她缠斗,那是她在没有防御之下被动落入对方手中,一切就很容易结束了。   朱华战斗经验丰富,不会犯如此错误。   她御风立于空中,长弓再度化为乌雀的原型,但原型连半息都没停留,又化为一把类似于两把长刃合并而成的长刀,一头长刃裹着火焰,而另一头长刃缠着风暴。   朱华手握长刀,凛然道,“来!”   她可不是什么一击就碎的法修。   如她所愿,迎接她的正是一记开天辟地的劈开。   银白重剑与风火长刃相接,发出“铛!”的一声重响。   苏晴连人带剑倾身而上,斜斜倾泻而下巨力压得朱华身形不稳,自上空落下,后背抵住了一枚巨大山石。   朱华口中溢出闷哼,虎口皲裂出血,但靠着风刃卷出的承托之力,倒也是勉强接住了。   只是,她被苏晴压在山石之上,缓慢而坚定地自空中落下。   乌雀之火从剑与刃相接之处,引渡到重剑剑身,满晴剑裹着火光,烧得苏晴眼底一片光亮。   不光是剑在烧,她持剑的双手,腕骨,手臂都在燃烧,烧得她骨缝都在咯吱作响。但无论怎么烧,她就是不放手。   朱华挣脱不得,她似是被猫科天敌咬中的鸟雀一般,一旦被按住,就再难以挣扎。乌雀长刃也发出了低低的哀鸣,好像无法承受这般重力。   但像她这种法门繁复的修士,总有一种保命手段。   她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双乌黑眼眸,抬起下颌,咬牙道,“我可燃烧精血,唤乌雀使出金乌之火。此火威力十足,便是元婴修士也可重创,是我最大的底牌。”   苏晴不在意身前的火焰,满晴剑嗡鸣强压着长刃与朱华徐徐向下坠落。   她听懂了朱华的言外之意,却不想表态。   朱华劝道,“你明日还有比试,命丧如此可不划算。”   苏晴反击,“为一场比试搭上精血,损失寿元,也不划算。”   “你不害怕?”   “不怕。”   “岂止是不怕。”如此紧要关头,朱华竟然哼声笑了,“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很期待,那咱们就较量试试,到底是你的皮肉厚,还是我的火烈!”   朱华不再抵抗,苏晴压着她重重落地,砸入擂台地面,掀起数丈高的气浪。   棠月灵皱眉,坐直了,“她们二人嘀咕着说什么呢,苏晴把她砸下来了,赢了?”   天宁微微摇头,她闻到了火的气息。   棠月灵话音刚落,就见金白色的璀璨火焰顷刻间从朱华身上冒出,以不容推拒的姿态将苏晴乃至整个擂台都卷入其中。   “金乌之火,比刚才的火焰纯粹了不止一倍。”她判断道,“四阶,或许有五阶的影子。勉强和我的火有一战之力。”   姬星虹看了眼姬星剑震动的神色,笑了笑,又转过头来,仔细看着战局。   衍一宗的林望舒却听自己柔弱师姐赞叹了句,“还挺浪漫的。”   她大惊:浪漫在哪里,一起灰飞烟灭吗?   朱华先从火中踉跄着走了出来,她被苏晴那当空一剑掼得胸骨肋骨尽断,口齿之间全是血液。金乌火都祭出了,她丹田里灵力亏空,体内更是因祭出精血而翻腾疼痛不止。打一架落的一个根基有损的下场,她真是把自己当体修了。   朱华脸色煞白,明白若是苏晴能抵挡得住,她也是真没法子了。   金丹后期败在初期的手上,丢人,但败在她手上,朱华也只能叹一句尽力了。   “有动静了吗?”   “还没有。”   “这可是金乌真火,苏师妹要是被烧干了怎么办?”   “师姐不要有事啊,这牵扯到了生命了吧!为何裁判长老还不下场阻止?输了没事,命重要啊!”   约莫一刻钟后,就连裁判长老都坐不住了,夜阑起身,神色凝重,似要上前探查。   也就在此时,一道人影慢慢站起来。   她的骨缝里都有火在燃烧,烧得她不似一个人,倒似一个火灵人形。可随着她稳步从火中走出去后,这些火焰渐渐熄灭了,只有火点不舍地缠绕在她周围。   苏晴走到了朱华面前,她想说话,但说不出话来,焦尸没有说话的功能。但焦尸打一个重伤的法修没有大问题。   所以,她比了个手势:   还打不打?   朱华嘴唇动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面色复杂地举起右手,“我认输。”   胜负已定,苏晴却无暇关注了。她其实浑身都疼得厉害,但有一件事让她浑然忘记了自己的疼痛。   金乌之火比凤凰真火还要暴烈些。她人没事,就是七分熟罢了,但满晴剑熔化了,所以她只能拎着个拳头出来威慑朱华。   苏晴不知道满晴剑是真化了,还是在炼体?   可是,剑能炼体吗?   好像也没人说不能啊。   ————————!!————————   来了来了[垂耳兔头][三花猫头][熊猫头][求求你了] [325]剑阁第二十二日 VS夜阑:  满晴剑熔化后的银液被她一滴不落,全部收进储物手环之中。\r\n\r\n   满晴剑熔化后的银液被她一滴不落,全部收进储物手环之中。   擂台之上的精纯暴烈的金乌真火也燃烬了。   苏晴心中有了猜想,这火不光是在烧她,其中还有大部分必定是被满晴剑吞之入腹了。   小草曾告诉她,满晴剑是由极为稀有的紫曦灵矿所铸造,此矿不仅能吞噬其余灵矿进阶,更有向阳的特性,每每都要吸收日出之时的紫气才算餍足。   为此,她自得剑以后,少有赖床不起的时候,日日得带它去剑冢取它特有的口粮。   日出时的紫气本就至阳,这金乌真火来自神兽金乌,三足金乌乃日中神鸟,更有太阳之灵的美名,追根溯源与日出紫气本就一脉相承。   这样想来,金乌之火不光是对她炼体有奇效,更是对满晴剑有大用。这才使得它贪心地疯狂汲取火焰,以至于剑体都维持不住,熔化为一滩银液了。   这一局可谓是,剑随主人。   苏晴心中呼唤满晴,对方却没以“晴”字回应她,反而懒懒地哼了几声,传递出一种吃饱喝足的餍足之感。   这就是没事了。   朱华其实很难从一具直立的焦尸的脸上,看得清楚苏晴的神色。她只想剑修都是爱剑如命的角色,苏晴会不会找她拼命?   且她一把火把人家剑宗大师姐烧成这个样子,应该不会有些护犊子的长老找她算账吧?   朱华的想法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下一秒她就听见苏晴想起来用神识和她传讯了。   【你对我们真好,我和我的剑都谢谢你!】   对她们好?   听起来不是反讽,反倒是真心实意,在此时此刻,朱华微微睁大了眼睛,俨然对体修有了全新的认知。   她强撑着丹田翻滚的剧痛,昂首挺胸地被传回天行学宫的位置区。   天行学宫的弟子们都围了上来,皆是十足的关切,言语之间都未曾觉得朱华输给境界不如自己的后辈有何需羞愧的地方。   或许有些人心中有此番想法,但朱华和青瑶是大长老座下的亲传,她们绝不敢明着出言冒犯,尤其是在朱华献祭精血,寿元有损的情况下。   青瑶如雀鸟似的飞奔至阿姐身旁,她头顶上的青色鸾雀与乌雀互相叫了几声,乌雀声音委屈,似乎在抱怨刚才场上那女修拿剑劈它力气之大,它差点都粉身碎骨了。   青雀同情地蹭了蹭乌雀的脸颊,表示安慰。   青瑶也很担心朱华的伤势,她看朱华面如金纸,唇色苍白,气息紊乱,不由又气又心疼,“可恶的体修把我阿姐打成这个样子,我要为阿姐报仇!”   朱华脸色古怪,终是忍不住说,“我虽输了,对方也不好过就是了。况且你也没那般能为我报仇的本事,你打不过她。”   阿姐说打不过那就一定打不过。   青瑶一向听劝,她眨了下眼睛,“那好吧,我不报仇了,阿姐你没事就好。”   朱华好气又好笑地点了下她的脑门。   天行学宫的大长老待这两姐妹交谈完后,才冲朱华招手,温声道,“流火,此次比试可有感悟?”   朱华肃了神色,恭敬道,“徒儿始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天才之外还有奇才,还需勤学苦练,不可骄矜怠惰。”   大长老点头,“你有此心就好。”   她简单安抚了几句,又赏下了诸多灵丹妙药予朱华疗伤,看得其余弟子皆是羡煞不已,只恨自己不是大长老的亲传。   另一边,苏晴的穷光蛋宗门可不会主动赐药。   只一会儿的功夫,棠月灵见她焦黑的皮肤生出了细细的白色裂纹,像是玉瓶上的裂纹,她知晓这是苏晴强大的再生能力在起效用了。   体修,当真不容易。   她想意思意思也心疼一下,但看着小黑人一样笑出一口白牙的舍友,她又觉得心疼她纯熟浪费感情。   棠月灵不免问了句,“她的火好,还是我的火好?”   苏晴仔细体悟了下,同是兽火,金乌真火端的是至阳至刚,无比暴烈。凤凰真火则有涅槃的意蕴在,以生生不息,绵延不绝为特性。   她简单总结了下,“金乌真火烧得我焦香酥脆,凤凰真火则鲜嫩多汁些。”   棠月灵大为不解,“?”   天宁面无表情地点评道,“都好吃。”   苏晴只说了一小会话,就感受到体内灵力暴蹿,一点都不给她这个主人面子。   她知晓突破的界限已是来到,不得已只能暂停观赛,随机抽出一把灵剑,向小镜湖那边冲去。随她离开,一路灵气随她身侧,竟掀起罡风阵阵。让围观之人,皆感触道,“只突破一层,居然也有如此异象。”   苏晴一头扎进小镜湖山涧之中。   几乎在皲裂的皮肤触及到湖水的那一刻,清凉温柔的水波就驱除了皮肤上的痛痒。她感觉十分舒服,真想大叹一口气。   苏晴向下浸去,让湖水尽情地包裹住她的身躯,醇厚的灵力自水中而来,带着新生的力量。她闭合双眼,屏息凝神,摆出五心向上的姿势,打坐。   干涸碎裂的灵脉之中顿时涌入灵力,灵力所过之处,那被金乌之火所损坏的一切组织脉络,尽皆重生,新生的组织照例比以往更加坚韧,就连本就远超常人的灵脉都更宽阔了些。   重塑筋骨。   她的头顶的湖面之上,忽地涌来道道灵力,灵气打转,形成一道小型风暴,在水面上盘旋许久后,猛地向下钻入水中,自苏晴的百会穴开始,闯入她的身体之内。   本就满溢的丹田更是涌入大量灵力。   那枚悬在丹田上方的金丹更是颤动不已,它正在飞速自转,如漩涡中心一般,鲸吞着海量的灵气,直到它内部的空间被全部填满,还犹不满足,继而不断吞服压缩,金丹的体积并未增加,只是里面的空间还在扩大。   待到灵气压缩至一个极限时,丹田内金光大作,竟是浑圆金丹所散出的光华来。很快,随时间流逝,它的光芒愈发内敛,同时密度在疯狂提升,待到最后一丝光泽褪去,一股更为精纯淬炼的灵气自金丹涌出,向四肢百骸流去。   苏晴听到体内的骨骼发出了轻微的“噼啪”响声,仿佛一场经久不息的生长发育。筋脉在灵气狂潮的次次冲刷下,稳固到能容纳与输送更为磅礴的灵力。   自此,金丹三层已成。   苏晴睁开眼睛,在水下,她也能看得清楚:焦糊的皮肤表层纷纷脱落,露出新生的,如玉石般的皮肤,她看了眼自己的双手,原本因徒手接金箭而留下的伤口早已痊愈,掌心完好。   她轻笑一声,只觉浑身舒畅,体内更是有使不完的力气。   苏晴猛然钻出水面,先看见了如天灯般四处亮起的星辰。   满湖波纹应和着星光,水光粼粼,她这一突破,就忘了时间,也不知此时是过了一夜,还是一日一夜。不过,擂台始终未传唤于她,想必时间没过多久。   苏晴突破之时,虽知晓欲速则不达,潜心引渡灵力。可她心中多少也惦念着春试之事。这只是突破一层罢了,可阙清如却是在突破一整个大境界。   这番破釜沉舟的勇气与决绝的心性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苏晴仰头,望着远处浓黑的劫云,取湖中之水,以手在空中,为阙清如画了一张好事符。   ……   夜半时分,她来到了器门的锻造堂。   剑宗锻造堂灯火通明。   苏晴知道锻造堂除了固定清扫时间外,夜晚是不关闭的,因为器门许多学生需要熬夜看炉子,盯着炼器的进度。   但依照巨大多数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状态来说,夜晚的锻造堂总是比白日清冷许多。再怎么也不会像现在这般热闹。   她以神识呼叫小实。   小实是个相当高傲的器灵,具体表现为它总自矜身份,骄傲于自己的博学多识。但自打苏晴成为小楼的器主之后,它就变得体贴起来,至少苏晴和它说话,它句句回应。因为它怕苏晴在小楼面前说它坏话,降低一下本就不怎么高的好感度。   【今晚有什么活动吗?】   小实说:【有一位炼器大师在这里指导,学生们都不睡觉了,在这围观。】   苏晴刚走进锻造堂,就感受到炽热的火气扑面而来,吹得她发丝都要蜷曲了。   大堂之中更是人山人海,器门学生夜里依旧十分精神地围聚在此,前倾着身体,满眼倾慕地看着一位外表是七旬老人,实在岁数更大的老妪在铸剑。   等苏晴挤在空隙里看见了七旬老太挽起袖口后露出的钢筋铁骨的臂膀后,她的好奇立刻转为惊叹与敬佩。   怪不得体门人要在这里看呢,是她她也看,多么耀眼夺目的肌肉啊。   苏晴认出来了这位小实口中的炼器大师正是裁判长老之一,夜都城主夜阑。   看来,她与剑宗关系很不错,这才能白天干活,晚上还莅临指导。   她静静欣赏了一会儿,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夜阑似乎有所感应,隔着人群与她对上了视线。苏晴本还有有些怀疑,却见夜阑冲她眨了两下眼睛。   这下没错了,的确是在和她招呼。   夜都城主为什么会找自己?   苏晴皱眉思索,难道是满晴剑今日的异状引得她注意了吗?   对方本就是一个名满天下的炼器师,能察觉到不对,也很正常。   她心下思考,却没有担心害怕的意思。这里是剑宗,是她的老家,大本营,要是夜阑真想对她不利,她也没更好的去处了。   苏晴耐下性子,在这里等待。她所熟识的器门学子小草,祁云照和叶章等人都在聚精会神看夜阑的动作,她亦是如此。   升入二学年后,她本就打算辅修炼器,一来体修打铁十分合适,二来后续,她想亲手铸造满晴剑。   如今,见铸剑大师在眼前示范,她赶紧收敛了心神,全神贯注地学习。   夜阑从地火深处之中夹出一段烧得赤红的剑胚来,此剑胚被二阶地火蕴养了半月有余,剑胚被烧得如同通红透明,拿出来时,连空气都被灼烧得沸腾了几分。   蕴养半月有余的剑胚必定不是夜阑所制,事实上,苏晴光看站在一旁,面色惶恐尊敬的学生,就明白这必定是这个学生未完成的作业了。   夜阑翻转着看了几眼剑胚,问旁边那学生,“你叫什么名字?”   学生连忙道,“学生名为杜允。”   她似乎以为夜阑要批评她,面皮绷紧,神色十分紧张,额角抖个不停。   苏晴看得都同情了,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面对老师当众点评作业的。   夜阑说,“赤炼铜的确要蕴养十四日半,时间刚好。不过此处火力太旺,容易将赤炼铜炼得太过,所以你加入了寒冰土进行了平衡,此法既能保持温度,又能留下漂亮的剑纹,做得不错。”   杜允霎时松了口气,面上也露出了稍许的欣喜,“城主谬赞。”   夜阑将剑胚竖起,使围观学生尽可能看得清楚,“此剑胚已蕴养半月,大多杂质皆已除去,然剑胚内部还有零星斑点,代表杂质未除得干净。若在此状态之下贸然锻造,则剑身过脆,灵性大减,剑成亦不过凡品。”   苏晴看得仔细,那剑胚深处果然有细碎的小斑点,只是不留神的话,很容易看漏过去。   她听见挤在前排的祁云照积极问道,“城主,学生常用分段炼化蕴养,去除杂质,只是这样一来,难免麻烦耗时,敢问城主可有别法?”   夜阑满意颔首,“不错,你能用分段之法炼化蕴养,证明你是个细致沉着之人,这是炼器师的必备素质。不过你说得也对,分段炼化太过耗时,战线太长,难免疲惫。我今日就教你们锤炼一法,可引灵气去除杂质!”   炼器大师不光指导,还要教其新法子,在场的学生呼吸都快了几分。   苏晴看夜阑慷慨陈词,毫不吝啬学问的样子,心中一痒,动起了邀请对方来学生会办主题讲座的心思。   此事暂且搁下,后面的人为了看清楚挤着她走了两步,她不得已挤着前面的人。惹得对方抱怨一声,“谁啊,这么硬!”   等她愤懑回头,看清是苏晴之时,又放松了下来,“是师妹你啊,那硬也正常,我还以为有人拿剑戳我呢。”   “师姐说笑了。”   “你前日被烧得不轻,如今好全了吗?”   “已经好了。”   “真是歹命啊,过来挤挤吧。”   这位师姐稍侧了下身,让苏晴也能侧身挤进来一点,看得更清楚。苏晴道了谢,师姐没再多话,全心神放在观看夜阑锻造之上。   只见这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但气势惊人的老城主将剑胚放置在雷击木所制成的砧上,右手以钳子调整位置,左手则举起了百斤大锤,落在剑胚之上。   “铛——!”   璀璨的火花飞溅而出,映在夜阑的专注的眼底。   她动作之间并非全然是大开大合的蛮力,而是有种类似于呼吸般的韵律。大锤沉重无比,落下时却精准地卡在每一个点上,苏晴以神识探出,看清了剑胚之上笼罩着一层雾般的场,被夜阑捶打后的地方这层场则变得薄了许多,泛出淡淡的灵性来。   她竟是在以力醒胚。   “锻打,绝不能用蛮力,死力!”   “而是以你们的力气,神识,灵力,意志,引剑胚之中的灵性共鸣,将其中力量分配至所需之地。每一锤落下都要有目的,需知晓欲让其刚,先予其柔,欲让其直,先顺其曲。顺应天性,调度得当,才是炼器精髓。”   夜阑肌肉隆起,一锤一锤敲下,剑胚在她手中服帖得和橡皮泥一样,随着她的节奏,舒展,延伸,凝就,指哪打哪,说往东绝不向西。   看得器门学子目瞪口呆,手不由抚摸上了自己发达的肱二头肌,想起了自己日夜与剑胚较劲的噩梦。   苏晴则有新的体悟。   她在火光之中,看到了夜阑老迈的身体与年轻至极的灵魂,她的力量在其中展现得淋漓尽致,显得如此美丽,如此吸引人。   看她锻剑的人,绝对会爱上锻剑。   待将杂质尽数锻打出后,夜阑放下大锤,此时的剑胚再无半分杂质,它已然有了剑的雏形,通体纯粹至极。   剑胚不甘心在砧上静置,反而浮起半分,嗡鸣不止,显然已经是灵性大成。   这哪里是普通二阶剑材所能锻造的效果。大师之手,如有神助。   夜阑目露赞叹,“让她们这些小儿见识见识你的本事!”   剑胚听她所言,越发激动,颤动个不停。   夜阑从一旁的寒冰泉水中拿起一把镇着的长柄大勺,她取一勺泉底之水,手腕抖动,自上而下,如一条水线一般浇灌在剑胚之上。   刹那间,水雾大起,剑胚瞬间定型,剑身上绽出了漂亮繁复的剑纹。这把还未按剑柄的长剑飞出,绕场三圈,向在场的学生们得意洋洋地展现着自己的新生。   器门的学生皆是震撼不已,良久无言,最后不知是谁带头的,竟开始击节拍手起来。潮水般的掌声在偌大的锻造堂中回响,经久不散。   夜阑立于场中,呵呵笑起,对此十分习惯。   她又解决了几个器门学生的疑难问题,再勉励了几句,就让大家四散开来,各去研究各的作业。   苏晴来此是为了借小草的锻造炉一用,并与他商讨满晴剑的解决办法。现下,夜阑似要有话与她相谈,她也不好将其落下,只与小草说了一声,等在原地。   夜阑向她走来,在器门学生们惊异的眼光中,领她去了一个单独隔开的锻造堂。   器门学生们不由万分好奇。   “难道老城主发现剑宗最厉害的锻造天才其实出自于体门?天呐,那器门多丢份啊!”   “我觉得夜阑城主锤炼师妹的可能性更大点。”   ……   苏晴跟着夜阑来到了新的隔间。   此处有更高阶的地火,炼器炉,以及寒泉。   她看了夜阑当场教导学生们的样子,就知晓对方绝无坏心。此时,见她带自己到此处,心中已是有所猜想。   这位夜都老城主估计是见她的满晴剑破碎,且用料稀有,起了研究的心思,这才想要探讨一二。   苏晴觉得自己想得分毫不差。   却见夜阑将门掩上后,含笑望了她两眼,然后,清了清嗓子,低声问,“云江和汪泉,这两人中你最喜欢谁?”   苏晴:“?”   她一时反应不过来,露出了震惊且疑惑的神色。   这也不怪她,主要是夜阑的口吻太像问小孩那个经典问题了:   妈妈和爸爸,你最喜欢谁?   苏晴沉默了,见夜阑也没吭声,一点解围的意思都没有,苏晴就知晓她是认真在问的。   她想了想,认真说,“学生能在剑宗安心学习,修行,不为外物所烦心,不为资源而与人相争相害,皆是宗主的功劳,学生敬仰宗主,视宗主为给予庇护的恩师。”   “然云江前辈的传承——”   苏晴已是看出夜阑知晓她为云江传人一事,她也无意隐瞒,“学生有幸能得前辈赏识。且在云江城游历时,亦被云江前辈的品格与剑意所折服,云江前辈对学生来说,亦是有如恩师。学生难以分出这个‘最’字来。”   好一个滴水不漏的回复。   夜阑面上的戏谑之色消失殆尽了,她感出面前这名后辈是真心做出此答。   正因如此,她才颇为感慨,“至真至纯,皆系一人。”   就是云江还在的话,见此孩子,也没有不满意一说。上天有眼,缘法神妙。   她也不再为难,略过这段话,说,“好孩子,让我先看看你的剑。”   苏晴也不推拒,将满晴液取出,以灵力托在空中。   夜阑资历深厚,见识多广,她捏起一粒银液,眼眸一眯,仔仔细细地检查一番。   “紫曦矿石的液态?”   夜阑心中一惊,此等珍惜灵物只有大地神裔身边才有。她也是年轻时见过一两次。看来这孩子,必定与地母娘娘有所接触了。   只是,“这灵液太饱满了,怎么吃得这么胖?都灵性过剩了。”   苏晴被夜阑这一眼看得颇为心惊,她霎时回想起了当年大天虎控诉她太过溺爱小天虎这事了。   她分明不是这样溺爱孩子的家长。   苏晴挣扎道,“没有吧,就,就正常吃啊。”   ————————!!————————   来了[三花猫头]   推一推我的新预收,我太喜欢小女孩大冒险这个题材了,虽然冷但是想写!   《女宝拯救世界》   文案如下,感兴趣的友友们可以收藏一下[求求你了]   20XX年,地外高等文明发布了一封号令,由于宇宙资源匮乏,将有选择性地毁灭一部分星系。   不幸的是,地球也在此名单上。   星球是否被毁灭,则取决于地外高等文明对该星球上至高至善者的考察结果。   换言之,地球的存亡全部系在这位至高至善的人类身上了。   地球上,【救世主】计划随之响应   然而,令各国首脑,顶级科学家,人类学家,社会学家都没想到的是——   外星文明所选择的地球救世主,所谓的至高至善者,居然是三名普通的华国小学生。   西街路附属小学五年级,铁三角   林朝阳女,11岁,全校大名鼎鼎的“点子王”   周美玉女,12岁,全校大名鼎鼎的“大力女”   王烁女,11岁,全校大名鼎鼎的“不好惹”   世界即将毁灭,而三位五年级小学生目前最大的烦恼是:   辣条油滴在作业本上了   喜欢的老师要辞职了   男生好烦   发育期胸口好疼,饿的好快   为什么班上女生好多来月经了,我还没有   最喜欢的动画片《女宝大作战》腰斩了   以及   要是不能一起上一所初中该怎么办啊?   对此,各国首脑,顶级科学家,人类学家,社会学家表示:“……”   地球要完!   阅读指南   1.日常多   2.真小学生,不完美   3.三位主角无CP,其中一位阶段性想恋爱(小女孩对异性的好奇),但不会有实质性的关系   4.有一点点科幻外星背景,但不怎么科幻,还是地球日常   女宝拯救世界,成人童话   文案于2025.8.27日留 [326]剑阁第二十三日 VS满晴:  夜阑的眼神是满满的怀疑与不赞同。\r\n\r苏晴后背冷汗冒起。   夜阑的眼神是满满的怀疑与不赞同。   苏晴后背冷汗冒起。   快,快想些证据来告诉这位铸剑大师,她的喂食方式没有问题。   快辩解一下,她是科学喂养!   在这哑口无言的一瞬间,她回想了许多。   比如满晴剑的诞生。它一诞生不过是一阶的灵剑,第一顿吃的就是古战场秘境中缴纳过来的二三阶灵武的碎片。此后,它就越发不可收拾,一阶的时候,要吃二阶的矿石,二阶的时候,要吃三阶的矿石,不给吃就绝食。等它随自己突破金丹一起上了三阶,它又开始吃李巍阳的天渡剑。更别提期间它还吃了一把元婴邪修的弯刀。   除此之外,凡她手中有什么珍稀矿石都喂给了满晴,当做小零嘴。杏儿一直在为苏晴搜罗各类的灵矿,奇怪的是她的储物袋里基本没什么存货,想也知道被谁吞吃干净了。   棠月灵更是财大气粗,时不时给一块极品灵石,一块稀有灵矿,让它乐滋滋啃去。还好天宁比较穷,没有条件溺爱它,不然更是吃成双倍重。   苏晴这下真汗流浃背了。   还不止如此,满晴剑有时会趁她休息时,悄悄夜游,别以为这事能瞒过她们,苏晴,棠月灵和天宁都心知肚明。   满晴剑最常去锻造堂找小草,他那里从来不缺各类灵矿,小草心软手松,早不知道投喂它多少次了。还有小实,这个器灵为了讨好小楼什么都做得出来,估计也上贡了不少。   橘王,月亮等后山妖族回老家时,偶尔也会给它带灵矿吃,它全部笑纳,吃得很开心。   光吃灵矿就算了,她每日练剑都会带它去吃日出时的紫气,只要她还能动弹,就一日不落。这次与朱华比试,它又吃了金乌真火。   这样一想,满晴剑跟了她以后,那是正餐也吃,加餐也吃,小零食也吃,下午茶,夜宵通通全吃了,只要好吃就来者不拒,有多少吃多少,吃得它时不时化为液态,在储物手环中瘫成一滩。   她不是没奇怪过,但转而又想,它只是一把剑,从小就没有妈妈爸爸,也没有手机玩,跟了她后每日就是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孩子爱吃就让它吃呗,反正……也不是养不起。   她也是第一次养剑,看它能吃还以为是身体好呢,哪知道会吃得营养过剩啊,都胖成液体了。   苏晴向来沉静,此时罕见地显出了逃避之色,嘴唇颤动,负隅顽抗道,“它还在长身体呢。”   夜阑自己就是个杰出的剑修,哪能不知道这些剑修心里想什么,她一眼就看出了苏晴的挣扎,“还要怎么长?再长都比你高了!”   苏晴下意识摸了摸脸颊,没敢说话。只能胆战心惊地见夜阑捏着饱满的满晴液滴,皱着眉看来看去,口中不断念着,“到底是怎么喂的,喂猪也不是这个喂法。灵性多得超过了消化能力,都聚不成型了。”   苏晴深吸口气,解释道,“以前也有这种情形,我只让它安静地歇着些时日,一般等它消化完了,它往往就会进阶,所以我也没太在意。”   夜阑不赞同道,“剑随其主,哪有让剑主慢慢等它的?万一你遇上什么危险,它还在进化状态中又该如何?”   苏晴想起截杀李巍阳那次,满晴剑分明未完全消化完,却还是冲出来化形护主。   她不由为它辩解了两句,“危急时候,它还是会现身……”   苏晴撞见了夜阑谴责的眼神,不再说了,而是沉下心来,虚心请教道,“是我太溺爱它了,还请城主教我该如何养剑。”   夜阑自苏晴剑碎,就在器门蹲守两天了,做姜太公钓鱼之态。   今日终是等到了这句话,她心情大快,蒲扇似的大手拍了拍苏晴的背部。   真够硬的!不错,云江的传人就该这般钢筋铁骨!   她朗声道,“好,我来教你!你需知剑不是灵宠,是战斗的同伴,需将它平等看待,才能发挥其应有之力。”   夜阑告诉苏晴满晴剑时不时液化正是因为吸收灵性太多了。说白了,它单纯就是吃撑了。   走养剑的路子,剑随主人同阶而长。苏晴练气时,它该为一阶,苏晴筑基,它为二阶,苏晴如今金丹,它该为三阶才是。紫曦灵矿比其余灵矿更高一层,可越阶看待,但养剑终归讲究齐头并进,与剑主的差距也应控制在一阶内。   苏晴必定是喂食了它超过阶数的灵武,灵矿,才导致它能量过溢。   苏晴听着十分赞同,但心又说,她当然也不想这么做,可是有时她越阶杀敌的战利品不给满晴岂不是可惜?   好在夜阑知晓她这点心思,她正色道,“我没说喂食超越阶数的灵矿不可以,但你得帮助它消化,不能每次都把剑撑得维持不住原形。你本就是金灵根,若你能悉心引导,将难以消化殆尽的锋锐灵性从剑中引至你自己身上,对你也有莫大的好处。”   这就要讲到功法之上了,夜阑递给了苏晴一枚玉简,其中正是御剑淬锋的养剑法门。   不愧是夜都城主,一出手就是一本五阶上品的功法。   此法在市面上难以估价,因为有价无市。若是那些剑痴听闻世间还有此法,哪怕切割属地十座城池也是愿意换的。   苏晴心知夜阑应是因她得了云江的传承剑法才对她如此另眼相待,她虽未完全知晓这功法的价值,却也明白此物的贵重。   夜阑给自己的竟是一门剑体同修的秘籍。   这门功法实在太过契合苏晴,以至于她一时难以拒绝,呼吸都快了几分。但很快,她又冷静下来,对夜阑拱手,艰难地拒绝,“前辈,这也太贵重了,晚辈不能收。”   夜阑硬是抓住苏晴的手,将玉简塞进她的手心中,不容她拒绝。   而苏晴也着实无法反抗这样一位强者的意志,她只得先道谢,记住这份恩情。   夜阑又说,“这功法名为《无相剑经》,虽效用奇绝,却难以入门,不费个几年功夫很难入道。你这剑的问题若想快些解决,可先为其淬炼。且淬炼娴熟后,你就可以修行《无相剑经》,摸索着入门了。”   简而言之,就是苏晴可以给满晴剑炼体。   给剑炼体最简单的一种办法就是打铁,捶打锻造剑体,帮助其消化溢出的灵气。而在打铁的过程之中,其爆发出来的多余灵性,又会被苏晴运功吸收,可谓是循环受益。   此法甚好,但对铸剑师的身体素质要求极高,不光是要有金灵根做导引的基础,更重要的是需有一具强悍至极的肉身,锐金之气最为暴乱,入体后极易割伤灵脉,损坏根基,非常人能忍耐。   但是这对苏晴来说不算什么,她肉身强大到可以承受这锐金之气,更何况她相当欢迎这些暴乱的气息破坏她的身体。   长此以往下去,尤其是等苏晴将《无相剑经》习得纯熟后,不光是她与剑的关系更紧密,对剑道的感知更深,还能练就一具更为霸道刚强的躯体,可谓是一举多得。   炼体这项法门是众所周知的苦差事,需要极坚韧的意志与可怕的努力,才能达到小成。但它是最不考验天赋的法门。这正是体门向来是剑宗六大山门人数最多的山门的原因。   但剑道一途不一样,它吃天赋,虽靠努力也能弥补一部分,但若想要做到剑道之巅,就要考验天赋了。虽说按照苏晴这个二学年的进度,还远远没到透支天赋的地步。目前学生们口中的天赋难以逾越多也只是随口的抱怨,现在还没到比拼天赋的阶段。   但苏晴不一样,她身边就有一个天生剑骨的天才,和这样的人朝夕相处,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天赋的差距。   苏晴自认为在剑道的天赋只占中上,这还是她意志与道心弥补的结果。可有了这本《无相剑经》,她说不定能在修行之中增加对剑道的感知,提升天赋上限。   这让她如何不心神俱震?   而夜阑对她的这些慷慨的善意与馈赠,只来源于一点,不,或许是两点:一为她得到了云江的传承,二为她是剑宗的学生。   当初在云江城中得来这三剑已是先辈馈赠,她未曾意识到还会借云江的光,得到夜阑等人的青眼。   苏晴心绪复杂,她问,“前辈如此爱护,晚辈受之难以心安。敢问前辈,晚辈可有回报的地方?”   她此话一出,夜阑的心中更是柔和了几分。更感叹剑意传承绝不会有错,苏晴这点爱灵石的脾性说不定是近墨者黑,是无伤大雅的爱好也不一定。   只是她注视苏晴的眼神却是说不清的,有慈爱,期待,希冀,或许还夹杂着极为浅淡的悲伤与怅惘,这些情绪出现得突然,又消失得太快,以至于夜阑自己都觉得心头一沉。   “剑意的传承十分苛刻,非同路人难以企及。你能得云江的传承,就与她的道心相契。只是这世间不平太多,坎坷太过,难有平路,你需知你要走的是一条艰难的路。我等老朽之人,见你们年轻人志向高洁璀璨如拳拳火光,心中高兴都来不及,又谈何回报?”   夜阑叹了口气,又拍了拍苏晴,“只愿你能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苏晴抿唇,亦是感受到了肩上的沉重担子,面容显出几分坚毅来,可她向来看得很开,知晓自己有一份力只能做一份力的事情,从不强求自己。   “晚辈明白了。前辈放心,晚辈做事只求一个无愧道心。”   “能无愧道心就已是极好了。”   夜阑将刚才的情绪搁置一旁,心道自己约莫真是老了,才有那么多气要叹。她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匣,交予苏晴。   “《无相剑经》是我予你的见面礼。此物则是云江放于我处的旧物,只有与她同道的剑意之人才可开启。我亦不知晓其中为何物。你既引云江为恩师,此物就传予你做拜师礼吧。”   ……   这一晚,夜阑还教予了苏晴常见的淬炼剑体的方法。苏晴学得十分刻苦,准备全给满晴用上。夜阑见她好学,更是满意,相邀她剑阁结束后,有空去夜都游历。   剑主炼体,剑也跟着炼体,这很合理。   《无相剑经》与玉匣暂被她收入储物袋之中,等真正空闲之时,再仔细研究。目前,她有一件要事亟待解决。   她趁着天色未亮,从小实那里租了一间炼器室,打算先给她的好大剑来上一套捶打,让它体会一把炼体的快乐。   满晴液已是液态,无需地火的蕴养了,直接上大锤捶打即可,苏晴将餍足的银液放置于刻满阵纹的砧面之上,反反复复捶打数万遍。   浓烈的火性与金性从满晴液中渐渐溢出,将整间炼器室都照得金红交加。苏晴不锤不知道,一锤才知晓它居然吞吃了这么多。   灼热的火性烧得她皮肤冒汗,额上汗珠密布,身上的汗液更是顺着肌肉的沟壑汇聚如水般滴落。锐金之气被她的金灵根所牵引,进入她的体内,为她所吸收运转。冥冥之中,苏晴觉得自己与满晴剑的联系更强了些——   她也可以问上一句,【难受吗?】   满晴剑被打得声音都断断续续的了,【晴!晴!晴!】   苏晴听得明白,它在说:多来点,好舒服。   她满意得看了又看:可真不愧是她的剑。   【下次还吃那么多吗?】   【晴!】   吃!   行吧,爱吃就吃吧,满晴也没别的爱好了。它实在是贴心,吃的多还能帮着她炼体呢。   等到天亮之时,满晴液已是凝聚出了剑的形状,算是减负成功了。   苏晴累得够呛,她在原地打坐许久,直至屋内的金火之气都被吸收殆尽,才悠悠起身,去洗漱间收拾了一顿,向擂台赛去赶去。   此时,是剑阁第二十三日,又是单数日的岁数之争,离阙清如渡天劫已是七日七夜了。   她已拒绝了一次上一次擂台的选召,所以这一日她可安心渡过,不必担忧春试一事。而马上又是新的假期,她又有了三日时间。   不过,苏晴渡过劫,明白真正渡劫之时,恐怕都丧失对外界时间的具体感知了。   她不知阙清如如今状态如何,只希望她能得愿以偿。   两日不见,一个完好无损的苏晴又被刷新出来了,就仿佛前几日的焦尸是个错觉。   药王谷的学生们嘀咕了几句。   “难说她没有三师姐的法门,说不定她也会分身。被烧焦的她和现在的她,不是一个她!”   “要是全天下的人都有她这般体质,可不就没有病人了吗?咱们药王谷的人索性也弃医从剑去。”   苏晴装作听不见周围人的议论,坐在棠月灵和天宁边上。   棠月灵见她精神不错,就明白她已是好全了。   她提起阙清如的事情来,“看到那座擂台了吗?昨日她携天雷落地此处。”   苏晴见她指的是第三擂台,顿时反应过来,“她突破金丹了?”   “至少气息到金丹了。”棠月灵神色凝重,“天榜也承认她金丹已成,只不过雷劫还没完。”   苏晴微微蹙眉,“她状态如何?”   棠月灵摇头,“气息紊乱,脸色惨白,恐怕根基有毁。不过她家应是能为她寻来疗伤的灵药,否则不会这般决绝行事。”   她要说的不单是阙清如突破成功这件事,更重要的是,“与她对决的是金丹五层,虚淮谷的陈又章,她赢了。但她动作太快,我没看清楚她做了什么,陈又章就输了。”   天宁也没看清楚,若只是动作快,她倒不惧,关键是场上有天雷滚滚,雷电轰闪,干扰太多,谁也不知道阙清如做了什么。   只知道那个虚淮谷的倒霉蛋陈又章被牵连着,被雷连劈了十数次,下场之时浑身焦黑,糊味飘出十米开外。   棠月灵振振有词,“也说不准陈又章就是被雷劈下去的。”   苏晴思索,也就是说阙清如刚成金丹,雷劫还没渡完,就击败了金丹中期的修士。这用的是什么手段?   她想不出来,只是莫名有些怀念,“被雷劈啊……”   说起来,她好多年没被雷劈过了,都有点忘记是什么滋味了。   ————————!!————————   有点忙,只有四千五,后面会补上[求求你了] [327]剑阁第二十三日 VS洛语湘:  这一日,苏晴的对手是九天剑宗的洛语湘。\r\n\r作为九天剑宗   这一日,苏晴的对手是九天剑宗的洛语湘。   作为九天剑宗年轻一派的翘楚,洛语湘百岁不到就扣开了金丹境的大门,怎么志得意满都不为过,此次来参见剑阁春试,更是承载着全宗门的希望,欲要以她之威名为近百年来较为没落的九天剑宗扬名东大陆。   此次被天榜点到,她斗志昂扬,气势汹汹地被传送上擂台。   可等洛语湘看见对面的女修居然是那位剑名满晴,以自虐闻名此次春试的铁血体修时,她两眼顿时一黑,脚下踉跄一步,气势霎时矮了一截。   这才是她的第六场,怎么就给匹配上了这位煞星。该死的天榜,百岁之内的金丹也不过十位不到,怎么这么早就让她们见面了,不应该是在最后十六位争夺时再一一对上吗?   还是说,天榜认定她有金丹的境界,却没有对应的实力?   这不可能。   洛语湘作为单水灵根的天才,纵观整场春试,她最不想面对的有三位。一是天下剑宗那位冷脸也着实美貌的剑君,对方是冰灵根,她一水灵根与之对上,绝对是为对方提供进攻的手段。   二是天下剑宗那位红衣火属的女修,这位更是大克星一位,她不想被烧得蒸发。   三则是现在面前这位女修,这次属性是不相克了,可她也不想被对方一剑挑下去,或者被一拳砸下门牙,那太难看了。   以上排名不分先后,洛语湘都不想遇见她们,一个都不想。她只接受在最后争夺前五名时和她们相见,而不是现在,这也太早了。   可恶的天下剑宗培养那么多天才做什么。   她心中郁闷不已,隐隐有预感自己在春试的前进之路估摸就要走到这里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主动认输的念头,她可是九天剑宗的希望,是未来挑担子的师姐,她绝不能退,就是被打碎牙,她也认了。   她总得看看自己与一流宗门的天骄差在哪里了。   苏晴与这位面容沉静如水的道友见礼,“洛道友好。”   她听闻过九天剑宗的名号,此宗原也个出过几位化神以上修为的强者。只是随时间流逝,这些强者不敌时间,俱是消散在岁月之中。自此后,九天剑宗就有些青黄不接,再未捧出厉害的宗门天骄。近百年来,更是隐隐有没落的预兆,已是被从东大陆的一流宗门移除,沦为二流宗门了。   宗门过气之苦,唯有门内弟子最能体会。   面前的这位洛语湘百岁之内就能突破金丹,亦是不多得的天才一位,恐怕就是这一届九天剑宗力推的希望了。   苏晴估摸着自己若将她打得伤重,必有一堆护犊子的长老要围上来数落她了。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留手的意思。她很期待洛语湘能予她如何不一样的战斗惊喜。   苏晴还从没和纯水属的修士对战过。   汪泉不算,商战不算战。   洛语湘听见苏晴与她温和见礼,心中稍定,至少面上冷静道,“苏道友,久闻大名。前几日见你与天行学宫流火道友交战,我亦是受益匪浅。苏道友那时伤势颇重,如今可好全了?”   苏晴爽朗一笑,“早已好全了,洛道友可千万不要手下留情。”   洛语湘舌根苦涩,心说,这是手下留情的事情吗。   她不知道水系之人是否都如她这般心思绵柔多思,换言之,她很容易想东想西。   洛语湘面上不显,心中早已百转千回了,她一面叫苦,一面脑子也动的很快,在得知对手是苏晴之时,就已想出此次的战术。   打是打不过的,近身更是不行,她得缠着她,打消耗战。那么问题来了,她怎么和一个全身烧伤,两天就好全了的体修打消耗战?   洛语湘看不到赢的希望。但有时候,或许奔赴必输的战局亦是勇气的一种。   九天剑宗的弟子们看到擂台上对峙的两个人,都心生不安。   “小师姐昨日都求符了,怎么运道还这么差,这就抽到这位煞星了?”   “待会儿她哭的时候,可要装作看不见,不然她又不好意思了。”   “说的是什么话?谁说阿湘就非输不可了?!你们几个,莫要在这边说灭自己威风的话了,都给我在心里作法,给你们小师姐增加点运道!”   “有用吗?”   “……那能怎么办?至少是个心理安慰吧!”   九天剑宗的长老也听见了底下弟子们的议论,比起弟子们的泄气,她们心中更多的是对宗门衰微的叹息,九天剑宗的弟子许久未曾剑阁登场了,就连最接近的这一次也……   无论如何,只期盼对面莫要将她伤重。   苏晴与洛语湘四目相对,俱是战意昂然。尤其是洛语湘,她只当这次比试为最后一次,必要拿出最好的状态来。   令她稍微妥帖的是,对面的苏道友分明比她强上许多,但目光清正温和,丝毫没有对她看轻的意思。   这样的心态,可敬也让人扼腕。   简单寒暄过后,两人耳边俱是同时响起了钟鼓之声。   苏晴手腕翻转,昨日才被她锤了万遍的满晴剑现身。似是因它也炼体了的缘故,今日现身更是银光灿灿的一片,晃得人眼睛一花。   苏晴眼神凛然,在接收到开赛讯号的一瞬,就闪身,向洛语湘冲去。   洛语湘看过她的每一场比赛,知晓七成之人都是在她的第一击下径直落败。她旁观之时,只觉得苏晴的速度太快,对方被挑落下台也不过是人之常情。   可等到她自己站在这里时,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不光是快,更是势,苏晴因为奔袭而压低了身体,她本就身形高挑流畅,此时更是如即将撕扯猎物的猛兽,气势暴涨,迫人心惊。   还有她那把重剑,更是野性难驯。洛语湘都能见接下来银光一闪,她就拍出场外的情景了。   她呼吸蓦地放轻,并未选择拔剑相对,而是双手结印,向下轰去。   苏晴敏锐地察觉到了前脚下的触感不对,洛语湘竟将她脚下至她身前的擂台全部变成了一汪蓄水的湖泊,使得她速度减弱,脚下更是没有借力的硬面了。   有点意思。   苏晴就着还算硬挺的地面,旋身飞起,她手臂顺势一甩,五指放开,将满晴剑掷出,待满晴剑震身飞至空中之时,她稳稳落下,踩在重剑之上,腰腹拧转至极限,长臂一展,随即握拳,飞身向洛语湘轰去。   洛语湘眼眸睁大,万万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   上天给予她绝对的力量的同时,为何还会给予同等的速度?   她这才体会到了之前与她交手之人真实的心情。   洛语湘咬牙,迎着拳风,以掌相贴,五指并拢,似要以此挡住苏晴的攻击。   这番以小博大的姿态引得周围之人俱是不赞同,“又是硬接!上一个硬接之人若不是有裁判长老阻拦,不知要穿几座山而过了!”   但苏晴知道,洛语湘并非是硬接,当她的拳风甫一接触到对方的掌心时,她感受到的一种柔软的推力,效果不亚于一拳打在了棉花之上。   洛语湘的身躯化为道道清澈的水流,四散而去。   这居然是一具水化的分身。   苏晴的拳头穿透水流,砸出一个空洞来。她收手,转头却见真正的洛语湘从身后那片蓄水的湖泊之中涌出,水流滑落,化为洛语湘的人形。   她顿时明白,这位九天剑宗出身的女修不光是一位剑修,更是一位擅长施展术式的法修。   洛语湘赶在被击中的前一瞬逃走,不由心定了一瞬,至少她坚持了一招。她袖袍一摆,下一秒场上就漫起了水雾,雾气浓密,轻易就可遮挡视线,她的身影亦是完美融入其中,分辨不出。   苏晴以神识扫视,见浓雾之中的偏西边水灵气出奇浓郁,就了然那应该是洛语湘的藏身之处。   她垂下眼睑,见低空之中分出数道水流从各个方位围聚而来。清凉的水流缠绕在她手腕,脚踝,顺着向上爬,似乎有束缚缠绕的倾向。   这是要拉扯的意思?   看来洛语湘打的是持续纠缠,持续消耗的主意。和一般的体修打消耗战这很合理,可问题是苏晴比她还能持久。   对方也是没法子了,能耗时一会儿是一会儿。   苏晴在千舸都城时就领教过水的威能了,流动的水,不停歇的水,永远在翻腾,至柔亦能致命。   她静静站在原地,并不抗拒水流的侵扰。但是水流想拉走她,也着实拉不走。   苏晴不想和洛语湘玩你追我赶的游戏,她在寻找一击破敌的契机。   这让躲在浓雾后面施法的洛语湘都犹疑了。正常来讲,不该是她纠缠,苏晴挣脱,她再纠缠,再挣脱,直至她气力消耗吗?   为何在这里不动弹,那么,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洛语湘看向浮在身侧的白色软剑,目露挣扎,此时不是出剑的时机。   可若她不出剑,说不定就要错过一次难得的攻击机会。万一,她只有这一次机会又当如何?   术法所需灵力也不少,干耗着也不是办法。总之,先起手试探。   她越是不看好自己,旁人越是不看好她,就越要守住。   洛语湘自我鼓励:你既然能接下来她一招,第二招,第三招都不成问题的。   她抿唇,不再犹豫,双手再度结出复杂法印,软剑旋转着,直冲天幕。刹那间,浓雾剧烈翻涌,从高低四处涌出巨大阴影猛然破雾而去。   这居然是四条由水流凝聚而成的蓝色蛟龙,水龙足有十数米长,粗度需几位成年人合抱才能比量,眼窝处为漩涡,体内更是拍打层层波涛,好似四条决堤的天河,从四角奔腾而来。   水龙并未立即扑咬苏晴,反而在空中交织盘旋,身躯弯曲,碰撞,撞击交汇在一起时,更推出数米高的水浪。   水声喧嚣震天,隐隐还有龙吟环绕。   蓝衣的洛语湘神色肃杀提一把纯白软剑飞身与群龙之中。她眼眸中浮现一片蓝色,紧接着竖起二指拂剑,高声道“去——!”   刹那间,四条水龙咆哮嘶吼,合而为一,化作一条滔天巨河,直冲苏晴而去。   洛语湘一上来就祭出了大招,打的就是一击将她冲下擂台的主意。   面对强大的对手,留手已是不可能了,只能全力主杀。   九天剑宗的弟子们惊声道,“小师姐的龙吟四叠!竟然是一来就祭出了杀招,当真是有决断!”   苏晴面对着惊涛骇浪不躲不避,只是反手转剑,重剑闪出熠熠银光,好似一道闪电过境。只听“砰”地一声,她离地而起,下一瞬她已飞身至水龙上空,身体反折,如一把绷紧到极限的长弓,重剑高举过头顶甚至脑后,滞空一息。   挥剑!   就是最简单的挥剑,白色剑气呼啸,沿着巨龙的脊背狂窜出十数米。空气一片安静,直到水龙从重剑被平均切分成两半,颓然从空中坠落,重重砸落在擂台之上,化为块状的水浪。   苏晴脚踩着满晴剑,乘着荡起的水浪,一路迅疾滑行至洛语湘身前。   洛语湘反应也快,当下抽剑应对,她的剑软似银蛇,却极为听使唤,剑尖绕开苏晴格挡的手臂,从她的臂下穿过,向她的心口处袭去。   然后,她发现她戳不动。   苏晴轻笑下,手抓住剑,迅速缠绕在手臂上将洛语湘强行扯近,直到她猝不及防来到她面前的那一刻,她将她钳制住,不许她挣扎。   苏晴带洛语湘同乘满晴剑,滑到擂台边缘处,才伸手在其背后轻轻一推,将她送下擂台。   棠月灵用手挡在额前,颇有些无语,“又开始装了。”   果然,她周围开始有不明所以的剑宗后辈们在尖叫,“大师姐好帅啊!”   “我真有点改观了,体修也有温柔的一面!”   天宁默默眨了下眼睛,原来这就是装吗?   那她也装过。   比如在陌生的师姐面前,展示自己瞬间就学会的来自对方的剑法,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洛语湘落下山体时,还觉得犹如梦境一般。   她的龙吟四叠就这么被破了?   软剑为何伤不了她?   这就输了?   明明知道这是场必输的比试,也用了全力,她甚至接下了一击!   苏道友还算温柔,至少没将她挑飞出去,也没一拳打掉她的牙齿,她还是九天剑宗很厉害很光鲜的小师姐。   可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这样伤心?   洛语湘站在擂台下方,望着被层叠法光剑光笼罩着的数座擂台,恍惚间明白过来,因为她的春试已经结束了。   九天剑宗的春试也结束了。   她脸上湿漉漉的,约莫是流了许多泪水,等被传送回师门时,她还是顶着一众安慰,硬着头皮说,“水系都是这样,我不是在哭,都是汗啊!”   ……   又十日结束,许多人的春试乃至一些宗门的春试就在此结束了。   苏晴获得了三日假期。   这十日被天榜召集的频率明显下降了,因为实力不济的对手都在上一轮淘汰了,留下的人明显更强,比试起来也更加耗时。   这还只是第二个十日,下一个十日她会与更强的人交手,其中很有可能就有她的舍友,以及阙清如。   不知为何,主峰的天空还没有放晴的迹象。阙清如既然已突破至金丹,劫云应该日益浅淡才是,为何日日不散?   苏晴去看过几次,守在旁边最多的是丹门的管事秋寒,诸玉书也时不时会来巡视几次。阙清如的哥哥阙清宴出现过两三次,都没等多久便神色匆匆地离开了。   据说他还因夜袭之事颜面大失,草木皆兵地觉得有人要暗害他,不肯多露面。就连调查天劫的方何以师姐都比他来得勤快。   方何以师姐告诉苏晴,阙清如突破金丹期雷劫却不散,最大的可能是她还困在心魔劫中。   她心绪不宁,道心不稳,这才无法一气突破。   而心魔劫除了自己慢慢熬以外,难以借助外力。若她心志不坚,无法突破此关,恐怕会有大不好。有诸玉书和秋寒管事在此相护,她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难说会不会对日后修行有影响。   阙清如会是道心不坚的人吗?   苏晴思索,从最初她听闻丹门有一个不出世的天才。分明是享有万人供奉的世家子,却比平民还能吃苦,不,她不是在吃苦,她是真的热爱,她在追逐丹道,并为此痴迷。   她与闻栖迟不一样,不是因为身居高位,才想要有一项可以炫耀的精深技艺配得上自己的身份。阙清如对知识的渴求与热爱来自于天性,大约在她的手第一次摸到丹丸的那一刻,她就发觉了她的志向。   像这样的人,人情与势力是无法拉拢她的,她只追求在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之上。   她现在的道心动摇,是因为她一直以来坚持的观念与什么发生冲突了吗?   苏晴不得而知,她认为一切没有那么着急,可以慢慢来。   但照阙清如这个不肯耽误,追寻极致的性格,这次金丹劫或许有些难了。   可她帮不了什么。苏晴最多只能保持一个好状态等着与阙清如对决。   多想无益,她进入了随身的芥子石空间。   苏晴将上次千舸都城出任务的奖励兑换为一条四阶灵脉,埋入了芥子石空间内。其实,她这芥子石还没灵脉珍稀,若有其余掌握空间能力的修士大能仔细探查,很容易被发现并摧毁。   不过靠山吃山,靠猫可以抱猫大腿,苏晴让橘王帮忙加固过几次,有饕餮印记在此,这方空间稳固多了,至少几百年不用担心岁月侵蚀,也能抵挡多数大能修士的三招攻击。   此地如今长满了春草,蒲草,五白花,又有照明阵法与水源,还有淡淡的灵气,倒真有点一方小世界的样子了。可惜照明阵法太耗灵石,拿灯泡类比的话,苏晴将它调试得功率低微,不足以支撑大型树木以及某些向阳的灵植生长。   她需要静心的时候,就会来这里。   苏晴盘腿坐在毛茸茸的草地上,翻看着夜阑给的《无相剑经》,不愧是五阶上品功法,她看得和天书似的。   好在她在学生会混了那么久,现在算比较有文化了,一字一句慢慢磨还是看得懂的。   苏晴先将第一卷熟记于心,时时诵读。准备按照夜阑教授的方法,从铸剑中慢慢体会。   一口吃不成天才,她有心理准备。   研读完剑经,她又郑重地拿出夜阑交给她的玉匣。这匣子无锁,上方镌刻了繁复的符法阵纹,不可以外力强行破开。   为了不损坏匣子与匣中之物,苏晴在三道剑意中选择了平浪剑法。   一道纯粹的守护剑意扫过,玉匣发出一声“噼啪”的声响,居然开启了。   她还没来得及打开上方盖子,看清里面是什么东西,就见匣子倏地激烈震颤起来,紧接着一阵冲天光亮自匣中涌出,一轮金红色的太阳兀地飞出,向天际冲去!   阳光轰然倾泻而下,带着不容拒绝的热量,堂堂正正地照耀着这片僻静的小世界。   地面上的草苗感受到这股来之不易的热量,迫不及待地挺起枝叶,苏晴向天望去,眼睛被热烈的日光刺得微微眯起。   她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是太阳?   云江的旧物是一轮太阳?!   不对,只是因为她这个芥子石空间太小,才显得它像太阳,它的真身应该是某种灵珠。   苏晴暂时不去捉天空中的太阳,她赶忙去看玉匣。果然,匣底下还有东西。   那是一根柱状的棍子,棍子下方坠着一枚钩环,钩环下方是三枚大小不一的镂空圆形金片。   这一套装置不知用什么所制,但表面上有金乌鸟的纹饰,以及诸多小到肉眼难以识别的纹饰符文。   显然这是一件高阶法器,瑰丽而威仪。   苏晴提起棍子,就见下方三片镂空圆片忽地开始翻转旋转起来。   她再度望着天上的“太阳”,倏地就明白这是个什么东西了。   这是一盏灯。   她伸手,冲天边,唤道,“来我这!”   太阳从天而落,抖擞着灿灿的金红之光,坠入她的手心之中,她因它的照耀,周身几近透明通红,发丝更是映得金白,就如同发着光的是她一样。   奇怪的是,它落入手心的感觉是温热的,并不滚烫,照得她周身都暖洋洋的,舒适极了。   苏晴将这枚明珠轻轻放在了金色圆片的镂空处,严丝合缝。   苍穹之上的太阳不见了,与之同时,她的手中多了一盏牵引四海的灵灯。   她提灯转身,此世的光就追随她转身,她立于何方,光就被牵引至何处。   苏晴提着这盏灯,立在原地许久,默默无言。   她忽然意识到了,云江为何会将这件宝物放在夜阑那里了。   因为夜都,这座被永恒黑夜笼罩的城池,没有太阳。 [328]剑阁第二十四日 VS阙清如:  苏晴回想起夜阑的话。\r\n\r夜阑将此云江旧物交予她的时候,……   苏晴回想起夜阑的话。   夜阑将此云江旧物交予她的时候,曾说过,此玉匣只有与她有同道剑意之人才能打开。   苏晴垂下眼睫,目视着手下提着的那一轮红日灯火,若有所思。   所谓的同道剑意到底指的是什么?   当真是只有云江剑法才行吗?   她思及在云江城灯塔之上看到的情景,她无比确信,此三剑本质来源于守护,来源于对天道不公的声讨,它属于苍生道的一种,又或是守护之道。   以云江的性情,她绝不会将限制设得如此狭隘,恐怕同道之人,或者说只要是有同样精纯的守护剑意就能打开吧。   而夜阑,作为一个守护人魔边境数百年的老城主,她是最天然,也最决绝的卫道士,她绝对知晓怎么运用守护剑意。   即便如此,她还是未曾打开此匣,而是选择将此物传给了自己,估计其中有什么缘由。   苏晴略一纠结,还是决心无论夜阑知晓与否,都找她问个清楚,否则就是自己拿着也不心安。   这灯出匣不过短短几刻,苏晴环视周围,都觉得春苗蒲草等等生灵似都绿了几分,腰杆挺直了,更多了几分生机与活气。   此处只是一方再简陋不过的芥子石小世界,草木都如此渴望太阳。更无论一座蒙蔽在无边黑暗中的城池了,她没法装作不知去私藏一城的太阳。   总之,先与夜阑交谈一番再说。   但在此之前,苏晴需借灯另做别用,就当是一点她开匣子的报酬了。   刚她提起灵灯的一瞬,就觉得浑身暖洋洋,如现身在春日的暖阳之下,她的心中一片金色波涛,神魂之中更是前所未有的温热与……希望。   就仿佛,她当真被困在无边深海之中数日,也当真看到了来自远处一隅的光。   她未曾将神识烙印于灵灯之上,让它认主,所以苏晴对此灯的了解十分浅面,也不知它除了照明指引之外还有什么功用。   但即便如此也够用了。   此物正是雪中送炭,她眼前就有一件困难之事可用此灯来解。   苏晴暂以神识将灵灯熄灭,没了那轮红日灯芯的照耀,这盏灯拎在手中显得有些古朴黯淡。可她已见过它耀世之光,自然明白它的厉害之处。   出了芥子石空间后,才发觉此时已是夜晚。天空如泼墨一般黑沉,月明星稀,山静风却不止。   苏晴一路向上疾走,直上了百千丈,来到了最高的峭壁之上。   峭壁之中的最高点,当属于老梅所在之地。   她自知晓老梅为逍遥仙的本命灵剑所化后,见它更是心绪柔软,她用手贴在梅树铸铁般的黝黑枝干上,似乎感受到了它轻而浅的生命起伏。   她仰头看去,顶上的枝丫在黑夜中越发显得黑,就连赤红色的花朵都变成了略暗的红色。   苏晴告别了老梅树,又向前走了数米,来到了真正的峭壁边缘。   山风猛烈,吹得常人在此恐怕要东倒西歪,摇摇欲坠了。但对苏晴来说,却是日常,她站得很稳。   向下即是万丈深渊,但也因这高度之差,使得她能看清主峰的全貌。   她看见了在山势之中显露的学宫,食堂,无涯阁,学生宿舍与反光的小镜湖,以及小镜湖前面数百米的浓黑劫云。   乌云笼罩了大片的夜幕,将月光与星光一并遮蔽,云层之中的电闪已经很弱了,偶尔划过,像是疲软的筋脉,还没发出多少光芒就熄火了。   如此拖泥带水的雷劫可不是吉兆。无论是苏晴渡劫,还是天宁的双重雷劫,主打的都是快刀斩乱麻,快起快落,雷落得个痛快,劈得也痛快。   再等下去,能听话给她干活的可能就要少一个了。苏晴手下的人不多,还有些刺头,她得珍惜每一个做事靠谱的人。   追究到底,这事本也有部分因她而起,是她在时刻在一旁劝诱,时不时煽风点火,动摇她的本心。   苏晴取出玉匣,将灵灯组装完毕。因神识牵引的缘故,此灯并未如芥子石空间那样,一来就不顾人死活地四处照耀。   若是如此,恐怕不出半刻,就有诸多寻宝之人来此处探寻为何黑夜如白昼了。   此时的灵灯当真如一盏普通提灯一般,圆珠的灯火柔柔地冒着雾状的光,并不多亮眼。   苏晴轻声对它说,“此次我不需你照耀这山峰,只希望你能帮忙牵引我所想之人,如此可行吗?”   她望着浓云之下,默念着所想之人的名字。   几乎是在刹那之间,一道金色的光线就从这灯之中涌出,径直向她目光所及之处穿行而去!   果然,正如她所想那样,云江留下的灵灯有指引迷津之伟力。   她不知道具体原理是什么,但想也知道此类作用于神魂,灵思的法器玄而又玄,虽不如杀伐类法器来得简单明快,却是真正的无上至宝,非有此种经历,或是奇遇之人,绝无可能构思炼化。   云江可真是留下了一件巨宝。   苏晴压下心中翻江倒海似的震撼,长呼出一口气来,她目光清明,声音却坚毅果断,以至于映得眉眼的温柔是如此的矛盾。   “跟着光走出来,阙清如。”   ……   阙清如在无边的混沌之海之中起伏。   事情没有她想象的那般顺利,无论是一意孤行的渡劫,还是虚张声势的宣战。   阙清宴冲她吼了什么,大约在说些无用莽撞的忮忌之语。阙清如知晓想要保持好的头脑,就千万不要听蠢货的话,可她看着那张熟悉陌生的脸,那张狰狞愤恨的脸,她似乎透过他,又想起了那个小时候会在长老前保护她,会给她留点心的哥哥。阙家孩子都是集中养育,自小就难见母亲,曾经阙清如真的和他相依为命,报团取暖过。   好奇怪,是什么让阙清宴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本性就是这样蠢坏吗,不,他小时候也蠢笨,但他不是这样……是有什么腐蚀了他。   那么她呢,她会因为天才而幸免于难吗?   她会因为王祭酒没机会动手脚而愤怒失望,因他的办事不利而迁怒,却也会在事后隐约意识到对面那个人,那个立于兄长对面的人,何其无辜。她什么也没做,却被卷入无妄之灾,而她要理所应当地加重她的不幸,因为她在她之上。   奇怪,阙清如思索起以前她从不会这样,她不会看见这种人。半妖,混血,垃圾的血脉,即便有天赋,也是注定是底层,终其一生莫说攀登大道,怕连大道在哪里都不知道。   死了就死了,这样的人多的是,比最贱的草还不如。若是十万有一,有人幸运地攀登到她的旁边来,她也会给予自己人一般应有的尊重,好让她们以为真是自己人了,哪怕在根本上来说,不过是耗材的一种。   可为何,她现在无法再装作看不见了……   因为知识。   因为她发现那些崭新的想法,念头正是由她脚底下的草所冒出来的,当她听进去她们的意见与声音后,就再也无法闭上眼睛。封闭的空中楼阁只有死寂的空气,越靠近下方也许就越靠近了真实。   可要她为此背离自小所依仗的一切,她做不到。她长在空中的土壤里,呼吸的是此间的空气,或许离开时就是她的死日。   也许她可以取中间平衡之道,但这又违背了她决绝的天性。   阙清宴这种蠢坏的人就不会思考。阙清如却会,所以她痛苦。   于是,她恨起了让自己痛苦的源头。可她的恨却站不住脚,于是变得越发可笑起来,连带着自己都很可笑。   阙清如感到了迷惘,一种游离在常识与标准答案之外的秘密,她感受着灵气爆冲的痛苦,灵脉寸断的苦涩,与识海倾覆的迷失,她听见心中怯懦的声音:   我真能走的出来吗?   ……   眼看着劫云翻腾不息,周围灵气越发暴乱浑浊,秋寒和诸玉书的脸色越发难看。   秋寒是丹门二学年的管事,自阙清如渡劫中途,她就拉着诸玉书日夜蹲守在旁边护法。诸玉书原先懒怠天天来,直到他发觉阙清如真可能渡劫有问题后,他眼皮就没闭合过,恨不得睡在此处。   秋寒讽刺过他,“若是你对其余学生也这么上心,我们丹门恐怕气候大成。”   诸玉书如听不出好赖话似的,无赖道,“我们丹门都经济第一了,还能怎么成啊,掰膀子比得过体门?总得有些缺点不是,不然也太招人恨了。”   他收了阙家不少资源,可不得照看着阙家小姐。虽说阙家孩子多,阙清如不如上面几个年长的姐姐哥哥有天发优势,可因她资质出众,又着实优异,阙家家主还是看重她的,有大可能将她留在族内,而不是推出去联姻。   大族都是这样,人是资源,也是工具,各有各的用法,厉害的留下来壮大己身,没出息的就推出去拉关系。女修呢,就本事更大些,还得承接延续血脉的任务。   别管人本身怎么想,诸玉书早就明悟,这天底下就是一盘棋,人人都是棋子。   是棋子就当好棋子,占一格子是一格子,别老想着自命不凡,要跳出来当执子之人。玉做的棋子跌出棋盘,可只有粉身碎骨这一条死路。   可天才总爱想得太多,想得太多又做不到多少。所以,她们才痛苦,才走不出来。诸玉书年轻时,也是个名震八方的天才郎,他知道阙清如在纠结什么。他也纠结过,但他纠结不出来,就不想了。   他真的不想了。   天道是慈悲的,它不一定要人向善,也不一定阻人向恶,只要人道心坚定,能一条路走到黑,不迷不忧,那么杀伐也能成圣,屠戮也能飞升。   未必要分出个什么,只要够坚定,就能走出来。   可惜,丹门的问题学生阙清如不会让他好过。诸玉书撸起袖子,看向秋寒,“动手吧,现在进去和天劫抢人,还能抢出一条命来,再等下去,可就半条命了,阙家又得来找麻烦了。”   秋寒还在犹豫,并非她不如诸玉书果断,而是她还在想,所以,她也还会等。   “动手是最好做的决定。”秋寒冷声道,“可心气没了就彻底没了。阙清如能承担跌落的后果吗?”   诸玉书摊手,“那等着她死吗?你看那劫云混沌的,还不知她在里面怎么痛苦,说不定根基都毁了。再不动手,救出来可就是废人了。心性没了就算了,根骨再没了,这不更完了?”   秋寒不理他,只是兀自观察劫云,等她看清云层电光衰微黯淡,再无起色的可能,她只得压下了一口长叹,决断道,“是不能再等了。”   动手吧。   她还没来得及说出这三个字,忽然之间,风变得很轻,一切仿佛柔和地凝滞了,就连劫云也是如此。   一道细长,却明亮的光线自上空横穿而来,兀地深入了云层之中。   金色的线穿行在黑夜之中,如同一根发光的蛛丝。   秋寒霎时挡住了上前的诸玉书,屏息凝神,慢慢伸手触碰这根光线,光从她的指间穿过,映得她眼底金灿灿的一片,这光并不是为了渡她而来,可秋寒依旧感受到了某种无声的暖意。   这不是蛛丝,更是一根救命的金稻草。   她当场变了脸色,转头向光的来处,也就是峭壁的方向看去,那里漆黑一片,秋寒作为元婴修士,视野极为开阔,她能看到峭壁边缘,那个安静矗立的身影,与她手中所提的一盏明灯。   是谁在提灯引渡?   秋寒几乎要颤抖,她在想,那个人怎么会如此像剑宗的第一届大师姐,那位她未曾见过,听过她的事迹却不会忘却的人。   诸玉书瞳仁紧缩了一瞬,可真是同人不同命。   许久后,他才懒声压过了心中起伏的情绪,“看来不用我们担心了,人家自有大师姐去救她。”   ……   阙清如在极度的痛苦之中,看到了一根金线。   冥冥之中,她似乎知道是谁发出的邀请,所以她拒绝了,她咬牙,绝不屈服,“我不要去你身边。”   那道声音沉默了一会儿,也回应着她。   “只要是你的本心,去哪里都行。”   “先走出来,阙清如。”   “走出来,再说别的话。”   或许难以理解,但苏晴的确并不在乎。   无所谓去谁的身边,也无所谓被谁感召。   无缘之人,即使相遇,亦会背道而驰。同路的人无论多远,都会走到一起。只要还在路上,她总能看到结局。   ————————!!————————   今天有点忙忙的[求求你了]少的会补 [329]剑阁第二十六日 VS灵犀:  阙清如看见自己站起来了。  她看见自己瘦削的脊背如任何……   阙清如看见自己站起来了。   她看见自己瘦削的脊背如任何时候一样骄傲地挺直了起来,延伸而出的肩颈线条单薄却锋锐,这就是她与生俱来的傲气。   金线就在前方指引着她,淡淡的光将周围的雾气染成了金色。   当她向前看时,那片困扰她许久的黑暗似乎被一同留在了身后。   她的手指搭在了光线之上,温和却不滚烫的热意让她麻木的指尖渐渐有了温度。   她踉跄走出一步,脚下虚浮却不孱弱。   在这一步之中,阙清如感受到了某种力量。她矗立良久,最终还是回头,深深注视了一眼将自己困住,给予她无上痛苦的黑夜。   “我不认为我战胜了你。”   她抿唇,声音僵硬,带着许久不说话的艰涩。   “但我要先走出去。”   “我总会有弄清楚的那一天。”   阙清如没有做出选择,事实上,从未有人强迫她必须现在做出选择,是她要强的性子困住了自己,当这束光来到她的面前时,她才恍然明白过来,她本不需要那么急躁。   道路并非两端,只要她一直走下去,在未来的某一天,她总能看明白是什么在拉扯她,以及她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她现在唯一要做的有且仅有:走下去。   阙清如这样聪慧的性子,当她走出自缚的茧后,一切就迎刃而解了。温柔的光亮一直在前面指引着她,似一盏灯光,又或者说是蒙着薄纱的太阳,温和却不炽热,让她能靠近,却不至于灼伤自己。   她跟着光一步一步走去。   恍惚间,阙清如觉得这条路不单是她一个人,她的周围似乎涌出了无数的虚影,比肩继踵,言笑晏晏,她看不清这些人的面容,也分不清这些是不是她想象出来的,人潮拥挤,她却觉得莫名安心。   前方的人群之中有一个熟悉的人影,她格外的高大,也格外的让人不爽。   若在平时,阙清如必定会视若不见,可如今,她有一点想触碰一下。   可她到底还是忍住了伸出的手,看她渐渐走远,消失不见。   阙清如看了下脚下,与扣紧在指尖的光,咬牙追了出去。   她大步跑了起来,将所有的思虑怅惘自伤挣扎都远远扔到后面。   她不会被困住太久,她总会明白的。   ……   劫云之下,阙清如倏地睁开眼睛,她如做了个噩梦一样,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   周身疼痛,不是被雷劈的,而是灵气逆冲导致的筋脉寸断,她抬头望天,衰微的雷劫重新涌动,雷声轰隆,电光如巨蟒般粗穿行在云层之中,死寂的空间霎时涌进来来危险却又新鲜的风。   死水活了。   阙清如低头,摊开掌心,露出了之前紧握在手中的一枚命符。此物是阙家所炼制,有抵挡天劫之功。说是抵挡,不如说是蒙蔽,又或是偷梁换柱。此物的祭炼法门精深,阙清如也不算多清楚,但她多少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阙清宴就是用了三枚命符才渡的天劫,勉强来到了金丹。   她垂下眼睫,眼眸中一片凛然冷光,手指一动,将此符一把捏碎。   阙清如对着上空盘旋可怖的雷劫仰起了下颌,冷声道,“来!我不怕你。”   她去了遮蔽,以真身立于雷劫之下,穹顶之中积蓄已久的惊雷似就在等她出此言,话音未落就如天降之罚,轰然劈下,带着周遭的世界连连频闪了几瞬。   沉闷数日的天雷终于劈落,似因渡劫之人的了悟,显得愈加来势汹汹。   潮气与糊味在主峰飘散,不那么好闻,却带来新生的气息。   雷势分明越发凌厉,秋寒一直提起的心却总算放了回去。   无论如何,雷落了就是好事。   她大松了口气,以至于看诸玉书都没那么不爽了。但她的确也不想多看他,便转头,向峭壁高处那里望去。   光线已断,提灯之人手中的灯火却还未熄灭,悠悠地跃在空中。   片刻后,那道身影才舒展了些,静静离开了,就如同她从未来过此处一样。   秋寒有些失落,她见诸玉书一副神在在的样子,忍下了踹他一脚的冲动,压着声音问,“你知道那人是谁吗?你说的大师姐指的是……?”   诸玉书扯着嘴角,假笑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他也不知道是谁,大约是一个坑了他二阶中品丹方,然后转手又卖出去的学生吧。   秋寒闻言静默了片刻,忽觉得这初春寒夜也没那么冷了。   她想着剑宗走过了前面九届,如今轮到了第十届,第十一届,或许这最开始的双数之届能带来些不一样的气象。   ……   连接阙清如的光线断了,但很快,天生异象,酝酿许久而未能落的雷劫总算来了。   雷霆为天降之物,对修士来说是大补的灵物。对体修来说,更是多多益善。   苏晴欣赏了一会儿天空中跳动的雷霆,颇有些羡慕。劈落的天雷照得峭壁都被光染得雪白,她闻着雷劫独有的气息,不免觉得有点可惜,为什么一个大境界只能渡一次大天劫呢?   就不能境界前期劈一次,中期劈一次,后期劈一次,大圆满再劈一次吗?   一共劈五次,多痛快啊。   当然,她只是想想而已,她知晓天下至少八成修士见雷劫如遇大敌,需搏身家性命相待。更有散修因不通雷劫的原理与规律,错失时机,导致渡劫失败,有损根基。甚至挺不过雷劫,被劈成焦土一滩更是比比皆是。   雷劫正是修士修行之中与天争的证据,是证道的铁门槛。   苏晴对雷劫有自己的心得,她又留在此处略观察了一会儿劫云,确认一切正常运转后,看了眼手提的灵灯,难得感到了有点不舍,这可真是个好东西,连修仙之人最难破的心魔关都能指点一二。   她对铸造它,并能将其送出的云江的感触更深也更复杂了些。   苏晴将灵灯拆开,收进玉匣之中。   灯光彻底消失了,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刚刚,在远处的远处,千里之外的更多个万里之外,世界之外的世界,有一双漆黑的眼睛忽地睁开了。   眼睛的主人是一个满面疤痕的强大女修。   她似乎倚着墙,打了个盹,又在这个短暂的迷蒙之中看到了什么。   云江收起抱着的重剑,掰了掰脖颈,又左右锤了锤两侧肩颈,勉强松快了些。   她起身,挥开周围蚀骨的浓稠黑雾,转身,注视着通天之高柱,此柱似塔似楼,高耸入云,不知尽头。   云江又捶了捶腰,咧嘴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些生理性泪水来。   她虽是姿态懒散,眼神却已精神奕奕。   “干活了干活了。”   灵灯之光可以穿越三山五湖,四海八方,或许也能为她牵引一束光来,渡她走出此处的迷津。   云江却看不见这光线。   因为她从不需要旁人的指引,她心中饱盈满溢之光,自不怕千险万阻。   ……   若是开赛之时,苏晴总能等到夜阑有空。   今日却是在假期,她一时还真不知道她在何处。不过很快,她就得知了消息:夜都来的老城主正在和酒翁在食堂拼酒,奖品是酒翁酿造的五百年云梦泽与夜阑祖辈所传的不夜城。   云梦泽与不夜城都是酒的名字。不光是酒,更是佳酿,更是几百年的佳酿。这百年佳酿花落谁家,全靠谁的肚量大了。两人的战局持续了一天一夜,至今都未分出胜负来。   苏晴对酒谢绝不敏,对两人拼酒倒是颇为好奇。   大能修士拼酒,会如凡人一样喝得脸红脖子粗吗?   等她到了食堂,迎接她的是双脚直立行走的橘王,胖猫走得东倒西歪,毛茸茸的白肚皮圆得都快垂到脚面上了,橘色的毛根根炸起,更显得圆润。再低头一看猫头,猫眼的瞳孔都喝大了,嘴努子张开,散出一股浓厚的酒味。   平日的橘王不给抱,但醉酒的可以。   苏晴将它拎着,抱了起来。她觉得提它的重量,不亚于拎着一扇猪肉。   可真是上好的负重训练。   橘王“呼呼”地蹭了蹭她的手臂,嘿嘿笑着,似乎在做什么美梦,口中嘟囔着,“满上,给本喵满上,本喵还能喝!”   苏晴顶着大家敬畏的目光,单臂托着橘王进了食堂,食堂人居然还挺多的,她走到最边上才找到一个空位。   她一进去,就发现酒罐子都堆到了天花板,跟一堵墙似的。酒翁浮在空中,乐呵呵地将罐中之酒倒入他的酒葫芦里,他那酒葫芦看上去不大,但十罐酒,百坛酒装进去都不见满。   灌完一百五十坛酒后,他才悠悠仰倒,将他的酒葫芦扔到天上去,酒液如天河之水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口中,没有个尽头似的。   苏晴见他腹部居然一点隆起都没有。直到他将葫芦里的酒液尽数喝完,他才满意地拍了拍腹部,那里霎时传来翻江倒海的声浪与龙吟之声。   夜阑比他还豪爽,直接举起整坛酒就开灌,百坛下肚,眼神依旧清明至极,一点醉酒的意思都没有。她喝尽兴时,会长呼一口气,吐火数米。   苏晴撸着橘王的背毛,心说等这两人分出胜负来,还不知得过去多久。   她还是莫要上前打扰夜阑的兴致了。   苏晴只是吃了一顿饭的功夫,却也吸了不少空中的酒气,醉得有些头晕眼花。可她腹下丹田的位置,却是火热滚烫。也不知这二人喝的是什么酒,光散出的气息,就有如此的增补功效,难怪这么多学生赖在这里不走呢。剑宗的宗旨可是能薅的羊毛必须薅到手。   她急着去领悟《无相剑经》,就没多留,赶着去器门打铁。   这一打铁就从白日打到了黑夜,许是沾了些酒气的缘故,她今日格外顺手,在那种玄而又玄的飘忽感之中居然摸到了些许的门道,打得满晴剑都精粹了不少,再也看不出前些日子的微醺了。   酒气随汗水排干净后,苏晴简单洗漱清洁一番,又去找了小草。   小草的傀儡大工程即将结束,苏晴有时会去帮忙,她神识强大,调动此物远比常人容易许多。   需要一提的是,此次春试小草没有参加,其中缘由颇为复杂。   植修落泪化人之前,虽也会挨雷劈,却没有区分境界的具体雷劫可言,按实力划分,小草约莫有金丹期的实力,若他置身于生死攸关之地,或许实力还能向上拔。   众所周知,春试有境界之争与岁数之争两种。   若小草选择去参加境界之争,他注定面临诸多强敌,如遇险境,恐怕还要倾尽全力而战,说不得要化为真身,甚至要透出他不死的能力。   这很不划算,让一棵小草大战擂台,和告知天下人“这里有一株成精的灵植还在蹦跶,快来把我抓走炼化吧!”没什么区别。   虽说金丝木说小草没有什么药用价值,不值得被人追在后面砍杀。   但这可是千年,甚至万年才可能成精的好草,总归有些意想不到的价值,说不定就会被有心人觊觎。   所以,在综合考量之下,小草没有报名境界之争,但他又很想和苏晴一起去剑阁,所以他果断报名了岁数之争。然后,他迎来了草生一大伤心事。   天榜判定江小草超龄了。   哪怕他化形至今只有一百五十年,但按照生灵的时间来算,他是个快千岁的老人,没资格和大家同台竞争。这一点植修和灵兽又很不同了,银玥生来有灵,发育也快,目前还不到百岁。   小草就很伤心,“我是不是要改名了,不能叫小草,要叫老草了?”   苏晴看着他嫩生生的精致脸颊,真心实意地安慰道,“什么老草的,你是嫩草!是天榜瞎说。”   她其实很能理解小草对于年龄的在意。   因为,她有时候也会迷惑,她怎么就是个快八十的铁血老太了,她不还是大学生吗?   有句话怎么说,偶像剧的主角可以是八百岁,八千岁,但唯独不能是八十岁。   每次苏晴一想到自己周围的同门在凡间都是一群铁血老太老头,她就有点想笑。可事实上她这个年纪,在修仙界还属于超级新人,年轻人那一挂里。   这便是仙凡的无情之处。   苏晴检查一遍小草新造的傀儡,傀儡不光有人样,还能改变成各类状态,能普攻,还能有法阵放大招,只要灵石管够,杀伤力不亚于普通金丹修士。   她心说,这和徒手捏高达有什么区别。   日后若是有人身不方便探索的地方,可以用神识驱使这傀儡来潜行,除此外,还能分出神魂来附体,可谓是一傀多用。   小草为了研究这个,几乎把全部身家都砸进去了。好在成果喜人,还没完工,危月师姐就先订了三台。   苏晴也赶紧抢购了一台,保命手段永远不嫌多。   她着实有些好奇,“小草,你为什么一直对傀儡这么感兴趣?”   小草不会对苏晴说谎,他如实道,“我很好奇……什么算是有生命,什么是傀儡,什么又是人?”   苏晴问,“那你研究出来了吗?”   小草笑了下,“我懂了一点点。虽然不多,但可以暂告一个段落了。”   苏晴其实不太懂小草懂了什么,可他与一学年相比时,的确长大了些,脸色原本稚气的弧度现已变得精致漂亮。他这幅不设防的样子,让她有点想占个便宜,于是老成地叹气,“小草,岁月如梭,哎,你长大了。”   小草大惊失色,反问,“我又成老草了?”   苏晴振振有词,“老草就老草,我还八十老女大呢!”   她们简单交谈了一会儿,又测试了下傀儡的性能。这时,锻造堂的门打开,居然是夜阑来了。   她一来就寻了一处锻造炉,自顾自锻造打铁起来,火花兀自迸溅,弹射,映得她苍老的面庞一片肃穆,她当真是喜欢铸剑,难以驯服的灵材矿铁在她手中乖得跟什么似的。   自她一进来,器门的学生呼吸都放轻了,目光炯炯有神观察学习她是如何动作的。   苏晴自是如此,她看得极为认真,将对方的身法,呼吸,韵律,身段都看进了眼中,记在心中。小草亦是如此。   她受这位老城主的感染,亦是心潮澎湃,来到了自己的锻造炉前,继续领悟《无相剑经》,一时间,锻造堂的交谈声都浅淡了些,屋顶上回荡着道道清脆的金石之声。   直到第二天早上,夜阑才舒展了下充血的臂膀,脸上才堪堪流露出些餍足的意味。   苏晴锻造了一夜,不知为何,锻造如有魔力一般,这铁越是打,精神就越好,她有点入迷了。   她逮住了和夜阑交谈的机会。   高阶修士谈话时,无人敢探听,器门学生亦是知晓规矩,不敢随意探查。即便如此,夜阑还是散了一处禁制,阻挡外界窥视。   苏晴就与夜阑说了云江旧物的事情。   “此物为灵灯,灯芯亦可做太阳使用。恐怕云江师姐将此物留给前辈另有用途,晚辈不能无故占有。”   夜阑听她所讲述的那灵灯的样子,眉目舒展,似有惊讶,但惊讶之下却是早有猜测的了然。   她似要叹却未叹,千言万语,只凝结成一句,“果然如此。”   苏晴适时将玉匣取出,呈出灵灯来,夜阑手指微颤,想要摩挲,却最终收了回来。   她推着玉匣,落入苏晴怀中。   “送出去的东西,哪里还有收回去的道理。你有此行,我心甚慰。”   苏晴蹙眉,“此物虽珍贵异常,可晚辈也用不上,不如前辈拿回去,如此云江前辈的心意才不算浪费。”   夜阑明白苏晴的言外之意。   天下皆知,夜都因靠近魔族边境,终年魔气笼罩天穹,虽有血月,却无太阳,每日只有黄昏,傍晚与夜晚,从无白日。   云江赠灯的缘由自是不言而喻。   她希望此灯能代替太阳,让阴霾笼罩的夜都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然而……   夜阑沉声道,“夜都上空魔气密布,此物为灵宝,想必不出十年,便会被魔气腐蚀得黯淡不堪,不能为用。”   她又道,“你必定在想,十年也是十年的光,能用一时是一时,这也是云江的主意,对吗?”   苏晴沉默点头。   夜阑长叹道,“一个人若是终日没见过太阳,一直身在黑暗中,她从未曾听过太阳,也未曾见过太阳,纵然有外来者对她说起太阳,告诉她太阳又多好,多温暖,她或许会觉得有太阳也不错,但没太阳也就这样,不妨碍什么。”   “可是如果你让她见了十年的太阳,再将太阳从她身边剥夺而去。她就会如被夺取心脏一般苦痛异常,此事何等之残忍?”   夜阑神色肃穆,“夜都要么常年浸在黑暗之中,要么就彻底重见天日,从没有折中的选择。”   她对神色震动的苏晴说,“不如将此灯放于你处,纵使你现在暂时用不上,但或许有一日,你能用它做出些不得了的事情。”   话说到这个地步,苏晴自然收了下来。   从本质上来说,她需要也喜爱这个灵宝,推拒不过是综合考量之下做出的艰难选择。能留下来,她心中还是高兴的。   苏晴将此灯认主,得知其名为“灵犀”,对神魂,神识,道心等一切缥缈之物有无上的功用。至于具体能做到哪一步,她还得实践出真知。   她暂将灯芯放置于芥子石空间内,做这一方小小天地的太阳。   ……   又过一日后。   主峰上的雷云终于散去了。   阙清如清扫好自身污垢,整理好服饰,镇静自若地从被雷劈焦的坑底之中走出。   迎接她的是秋寒管事关心的话语,以及诸玉书挂着两个大黑眼圈的脸。   “金丹已成?可有哪里不适?”   “金丹已成。”阙清如语气倨傲,苍白的脸色神色如常,“并无哪里不适,多谢秋长老关心。”   诸玉书上前,问,“一切都好?”   “当然。”   又在装,年轻人就是爱装。   诸玉书没去戳她的伤口,反而呵呵笑道,“那就好。”   他递过去一个卷起来相当粗的卷轴,心情很好地说,“宗主刚刚来过,这是他让我留给你的账单。”   他加重了语气,“你可要好好看看。”   账单而已,阙清如毫不在意地接过,一拉到底,眉头越看越紧,尤其是最底下那个总和的天文数字。   她惊疑万分,剑宗的树什么时候这么贵过了?   还有,春试税又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要将赔偿再加一成半? [330]剑阁第二十九日 VS棠月灵:  春试第二十七日,第三轮正式开赛。\r\n\r赛时被拉得愈长,上   春试第二十七日,第三轮正式开赛。   赛时被拉得愈长,上场的次数明显就更少了些。   这也使苏晴,棠月灵和天宁能坐在一起观赛。   于是本就没人靠近的苏晴旁边,又多了两人。这下,更没人靠近了。大家不光是怕苏晴奋起一拳,更怕惹火上身,或者被天宁一剑封喉了。   “老天奶,这三个煞星居然认识!”   “毕竟都是剑宗这一届的,认识很正常。”   “消息落后了吧,岂止认识,人家是一个宿舍的,关系好得很。十一届的后辈们为了抢707宿舍,都要打疯了,据说那里是出了奇的风水好。”   “宿舍?你们剑宗也太抠了,居然让弟子住双人间?我宗杂役弟子都有单独房间,几人享一处大院子,修为高深者,可在宗内开辟洞府,择低仆从侍候左右,好不快活。”   “事实上是四人间……算了,和你们外宗弟子说不明白。”   苏晴发现棠月灵一直在盯着自己。   这着实明显,因为她一点都没有避开的意思,她盯着苏晴看得炯炯有神,就连迟钝如天宁都发现了。   天宁看了眼苏晴,又看了眼棠月灵,又看了看地面,还是没人开口,她终于忍不住问,“苏晴脸上有东西吗?”   她发现棠月灵一直在看苏晴,苏晴一直假装没人看她,两人之间保持了微妙的平衡。   天宁细腻的心思顿时上线了,她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意识到两个人吵架了。   她心中隐隐有一点期待:这次要轮到她当中间人了吗?   其实,她早就料想过会有这一天。   天宁将本来就挺直的腰杆又挺直了一点,争取多释放一些存在感。   只可惜,两人都习惯性地掠过了她,没有要通过她讲和的意思。   这让她有点不可置信。   天宁的存在感向来不低,她长得好,气势冷且迫人,武力值又高,任谁都无法忽略她这一身煞气与冷气。但苏晴和棠月灵实在看得太习惯了,冷气好啊,反正剑宗给的屋子里也没有空调。   棠月灵哼哼了一句,苏晴装没听见,她又大声哼了一声,这下,苏晴必须得回头了。   她装不下去了,痛快地承认,“行吧,我承认,我认罪,前天晚上,我是去帮了一把阙清如。但是她能走出雷劫也是靠自己,我的作用只占了一成。”   棠月灵不哼了,她立刻接道,“我就知道!”   她眉梢挑起,像抓住了一个把柄似的,得意地说,“怎么你出去一晚,阙清如的雷劫刚好就能破开了,果然如此。”   她现在是不讨厌阙清如了,她甚至有点欣赏,但这不代表她喜欢。   也不代表她认为苏晴大发善心是正确的。   怎么还有阙清如的事情?   天宁被掠过的郁闷瞬间被转移了,她努力听了起来。   “你救了你的对手。”棠月灵不满道,“无论她能不能渡劫成功,都是她自己的因果,你去救她做什么?她又不会感恩你,我也没见她渡劫成功过来谢谢你,她这等心高气傲的人,说不定心里怎么生闷气。”   苏晴有点头疼,“我又不能眼看她折在雷劫中吧,万一被劈得半死不活,谁给我干活。而且救她是我自己的事情,我管她怎么想,她要生气就生气去,反正我帮完了。”   棠月灵眼神眯起,“说真的,苏晴,你是不是有点救世情节?就是看不得人受苦,见谁都想救一下?管她是不是你的对手,你都想顺手帮下?”   她视线比话语还要咄咄逼人,颇有一种看透人,并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苏晴有点淡淡的心虚,但她若无其事道,“没有吧,主要是阙清如也不光是对手,她还是我的,额,下属。”   “是吗?下属?”棠月灵瞥她一眼,语气越发笃定,“我怎么不觉得她真把你当大师姐看呢?我看,她说不定想反了你。”   “没有啊,我觉得她挺尊重我的。”   “有没有你真不清楚吗?”   “我说我还真不太清楚你信不信?”   “嗯?”   这一声平平无奇,但语气上挑的问话,让苏晴汗毛乍起,瞬间进入了警戒状态。就连一旁无关的天宁也莫名觉得自己皮子紧了,她开始努力降低存在感。   苏晴明智地选择投降,她嘟囔几句,“行吧,我承认我就是很烂好心。但是,我其实还挺欣赏她的。”   她承认了。   棠月灵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她获得了本场战斗的胜利。   但她却不大开心。   苏晴见棠月灵沉默着,脸色的确不太好看,她非常不地道地决定拉天宁下场,肘击她,“你怎么想,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该救?”   在最不想被想起的时候被想起了,天宁真有点郁闷了。   她看了眼苏晴,老实且诚实地说,“我管不了你。”   反正她不救。   她对神都的人都没什么好感,不去捅几剑都算她生性爱好和平了。   至于阙清如,她没什么印象,好像炼丹挺厉害的,还有就是亲哥哥和戚天谕一样是个蠢货烂货。   苏晴愿意救一下就救一下吧,就是棠月灵说她没来说谢谢。   天宁皱了下眉头,给阙清如打了个“不礼貌”的标签。   棠月灵无语地撇了下嘴角,“说了和没说似的。救来救去,累得要死不说,人家还不一定承你的情!”   苏晴就差指天发誓了,“我没有累得要死,就是顺手帮了下。我知道你心疼我了。”   “好恶心,这里没有人在心疼你!”   “好吧好吧,那你生什么气啊?”   “管不着,我生性就爱生气。”   棠月灵目光颤动地看向打得不可开交的擂台场。   自从棠家返校后,她明显感觉到剑宗有点变样子。   变化的中心来自于哪里?   准确来说,苏晴解锁了一栋尘封的小楼,建立一个名为学生会的组织,成为众人推举的会长,也当选为第十届的大师姐。   棠月灵对此感触比较复杂,她既觉得本该如此,是苏晴能做出来的事情。   可她不可避免有一种她被落下的感觉。   哪怕苏晴从未主动提起过这个话题,可她是时不时会想起,就如想起那把她放弃,或者说放弃她的红锈剑一样。   就连在阙清如的身上,尽管棠月灵不想承认,可她看到了某种类似的影子。   这让她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与淡淡的茫然。   她不反感学生会,但也没有多喜欢,她隐隐知道当它发展起来又会带来什么,可她却当做看不见,并不是因为轻视,而是没法去看得清楚。   如果是苏晴想做的,她当然会支持。可若她所做的一切,会颠覆她的存在又该如何?   棠月灵选择忽视这个问题。   颠覆就颠覆吧,她恼火地想,她又不是蛀虫,她总有法子。   况且,哪里会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天宁不会理解这一切,她一向是纯粹且坚定,走在属于她的大道之上,她从不会迷惘,也不会动摇,仿佛她生来就被赋予了某种使命一般。   也正因如此,棠月灵才觉得她美得触目惊心。   笑话,她见过这世上太多好东西,怎么会简单就被一副皮囊所迷惑。若她真的只是喜爱皮囊,那么戚天谕在她眼中也该很美才是。   问题是苏晴,谜一样的苏晴。   她有时看不大懂她,但大部分的时候,她又感受到了某种闪闪发光,让她呼吸放轻的存在,这让她在她眼中分外迷人。   让棠月灵困扰的事情从来困不住苏晴,她好像天生就看得明白,她分得清谁是敌人,谁是朋友,也天生知道如何对待与她不同的人。   所以,棠月灵和天宁都在她的身边。   真是神奇。   于是,棠月灵默许了一切的发生。护短到她这个地步也没救了,无论如何,她们都会是朋友,这是不变的。   她甚至还有些期待,苏晴会走向什么样的路。   如果真有一场风暴降临,那她就要在最近的距离见证着这一切。   苏晴小心去看棠月灵的脸色,见她压紧的眉头稍稍松开,阴霾从她的面容褪去,似乎心情又变得正常起来。   这是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容易生气的人,也很容易被哄好,这就是自产自销?   苏晴其实有点知晓棠月灵的想法,但她觉得她太看得起她了,这才哪到哪里。   正如她对阙清如的感想一样,她们之间还有很长的路去验证一切。   因为知晓前方险阻重重,她看得很开,从不为难自己,也不为难别人。   她看了眼天宁,天宁感到莫名其妙,并问了一句,“我脸上有东西?”   苏晴摇了摇头。   天宁脑中灵光一闪,自觉明白了苏晴的暗示,低声道,“她好了。”   棠月灵冷声道,“又在说什么话,我还在这里呢!”   苏晴又想起了一件事,她向另一座山头望去,果不其然找到了阙清如的身影。   “上次你不是好奇阙清如到底使了什么手段才能打败虚淮谷金丹五层的陈又章吗?现在她恢复完全了,这下能看清楚了。”   有时候,棠月灵真想给她一拳,哪有人上赶着讨打的,果然她哪怕在体门混了这么久,还是不习惯体修!   此时,天榜名字一闪,将棠月灵传送至擂台之上。   她这份火气总算有了出处。   对面的男修似乎认识她,温和见礼道,“棠道友,久仰,在下澄心书院陆柳。”   棠月灵淡声道,“天下剑宗,棠月灵。”   今日是单数日,是同岁数之争,面前的男修不过筑基大后期,且无声名显扬,她不太放在心上。   几乎在宣布开赛的一瞬,棠月灵就扔了一粒火种,径直点燃了陆柳与其脚下的擂台。异火见风便长,几乎是瞬时就将对方包裹进去。   炽热的火流拂面,棠月灵觉得汪泉应该给她打折,她每次对战几乎都要烧一座擂台,打了这么多次下来,都是让她按照原价赔偿,这不合理。   等等,打折?   这两个字居然有一天会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真是被穷鬼传染了。   棠月灵还有闲暇将这个念头甩开。   陆柳似是早有预料,以一招勉强从火势之中挣脱出来,大手一抓,向棠月灵杀去。他不知修行了什么掌法,一招比一招杀意凛然,掌心更是浮现出尖锐的锐金之气,压得人心头一跳。   应是用法宝或者秘诀强提了境界。   “法修的命门都在肉身!”他高声道,“若你认输,你还可保全自己。”   棠月灵见此,并不惊慌。   她甚至没有唤出火凰剑的意思。   对方以掌进攻,她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毫不留情与他的掌势对冲,同样是一掌拍去,仅这一击就将陆柳轰退数米远,吐血不止。   境界之差可是这么好越过的?   棠月灵拂袖,一千万张开了火焰大嘴,咆哮着扑去,火焰牢笼将此人包裹得密不透风,火舌蹿出,熊熊燃烧,似要吞噬一切。   在被火舌卷走之前,陆柳难以置信法力如此强盛之人,居然还有一手好体术。   棠月灵将他的诧异看得清楚,她撇嘴,“谁和你说我是法修了。”   就算她没那么痴迷自虐,她好歹也是门门拿优等的体修。   一局结束,不过短短一刻钟的时间。   修为之差决定战况注定是一边倒。   此战,棠月灵胜得轻松。   苏晴见她回来已无躁气,就知今天这一局解了。   到第三轮开始,天榜的篇幅仅仅是最开始的一半,这也就意味着一半的人已淘汰了。   其中,也有些出战弟子不多的小门派尽数被淘汰了。   这些宗门中有垂头丧气地收拾行李,打道回府。也有些则不急着走,等在这里亲眼见证这三十六枚剑令的得主诞生。   没被淘汰的宗门也丝毫不敢放松,时刻关注着自家弟子与竞争对手的风向,关键时还需进行指导。那些平时仙气飘飘的长老,如今跟吃火药似的,眼中都冒火,恨不得撸起袖子替自己弟子上场。   一切都是为了那三十六枚剑令。   在中洲大陆之上,春试在各地分时间段举行,总体来说就是每五十年会发出三百枚剑令。持此剑令,可入神都,登剑阁,阁中留名。   剑宗此次代表东大陆举办春试,手握三十六枚剑令,看似不多,实则已是囊括十分之一了。苏晴之前要去的靠南边的千舸都城,那里虽也有春试,但清澜宗所持有的剑令最多只有五枚。这便是宗门之间的差距了。   苏晴最终若能拿到剑令,她就可与东大陆众多天骄一同,去往这片大陆的中心,所有修仙者都向外的地方一探究竟。   简而言之,土狗能进城了。   不光是苏晴没去过神都,棠月灵也没去过。   唯独出生就有神都户籍的天宁去过。   但她一直被关在戚家宅邸的某处院落里,说不定连戚家都没完全摸明白,更无论神都了。   不过,天宁还当真见过神都的景色。   那年,戚家人送她来选徒时,她曾在高空中偶然看到了这座城池的景色。   “楼很高,很多车在天上飞,人很多。”   “没了?”   “夜里有很多灯,很多很多。没了”   天宁看过是看过,但不能指望她的描述能力。   她将神都描述得好像是任何一座依靠大宗下方的繁华城池。   棠月灵看过有关神都的游记,书中将其描述为物欲横流,遍地黄金,躺着即可升级的繁华之城,此外,神都还有剑阁,神都院这类全天下修士都心向往之的顶级传道之所,以及各家声名远扬的商会,丹会,炼器盟等,总部几乎无一例外都在神都,更无论顶级世家一流。   应是神都对代表喉舌的笔者都有控制,总之,市面上能读到的有关神都的记载都好得有点像杀猪盘。   反正苏晴就是这种感觉,她感觉自己再多读几句就要被骗去打黑工了。   事实上,无论笔者将神都描述得如何绝妙非凡,那里对人口的管控非常严,比天阙城等各大大城池还要严得多,就像很怕有散修赖着不走,多吸了几口里面的灵气。   出身西大陆的棠月灵实在无法想象还有什么地方能比她家那边还有灵石。   “等去了那里就知道了。”   反正她还有大把灵石没处花。   “到时你们必须陪我去逛街,给我提储物袋!”   西大陆好玩,但是没朋友陪。剑宗有朋友陪,但是穷得灵石都花不出去。   倒是近在咫尺的神都是个可以两全其美的好地方。   她这话说得不太客气,就好像三十六枚剑令必有一枚已经落入她的掌心之中似的。   苏晴和天宁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点头如捣蒜答应拎包。   事实上,不说金丹期之争,至少在同岁数之争,百岁以下,她们三个还算拔尖。拿到三枚剑令应该不成问题。   只可惜,天榜不为人的意志所转移,它的随机性就是无情之处。   在苏晴与阙清如对上之前,春试第二十九日,苏晴与棠月灵先对上了。   天榜金光一闪,下一秒,两人皆出现在了擂台之上。   被留在原处的天宁眸光一紧,按在雪津剑的手指微微用力。   人数才淘汰了一半,居然这么早就对上了。   苏晴和棠月灵打的次数不少,她胜多输少。   按照概率来看,天宁觉得她赢的可能性大一些。尤其是她近期突破了金丹三层,境界与棠月灵持平了,胜的概率就又大了一些。   但是若是棠月灵输了,她走同境界之争这条路子未必能成,三学年的前辈们也不是吃素的。她们目前没有和竹许,崔怀等人对上,只能说一句运道不错。   这样一来,她有很大的可能性拿不到剑令,去不了神都。   虽说以棠家的实力,拿到一张神都邀请函都不在话下,甚至她可以去买一枚剑令,在灵石的攻击下,总有人愿意让步。   但那样一来,意义就不一样了。   棠月灵站在场上,看着对面熟悉的面容,她咬紧了牙关,在对天榜破口大骂之前,选择一边咒骂天榜,一边在脑海里迅速过战术。   没有人站上擂台的时候是做好了输的准备。   她亦是如此。   所以,她早就事前准备好了对战天宁与苏晴的招式。   就算是天宁从她这里走,也得做好烫掉一层皮的准备。   棠月灵之所以与苏晴对战输多胜少,有部分原因在于场地的局限。她体剑法三修,体与剑修得只不过中上,法修为精尖。只可惜法修于距离,范围与场地都有一定要求。若是在擂台这类局限的地界,难以完全发挥。   朱华对阵苏晴就是最好的例子。   若是整个场地放开了让朱华飞,她的手段将会更多些,不会那么轻易让苏晴锁定近身。   春试一开,擂台赛众所周知,她怎么可能不先做好准备。   棠月灵战意沸腾,豪气顿生,只觉周身血液如岩浆一般炽热滚烫。   尤其是她看见苏晴对她笑了。   那不是见礼时友好疏离的笑意,而是斗志昂扬,想要狠狠揍她一顿的嘚瑟笑容。   这不怪苏晴。   事实上,搁谁在那么正式的一个场所,看到了朝夕相处的死友的脸,都会忍不住想笑的。   尤其是,她知道接下来,会有一场畅快淋漓的比试。   棠月灵可是想了不少招式对付她,正好,她也一样。   至于输家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那也得等打完之后再说。   总而言之,先爽了再说。   苏晴眨眼说,“我俩不用自我介绍了,我是说不用见礼了吧。”   棠月灵挑眉,“不行,凭什么轮到我就不说了?必须说。”   那好吧。   “天下剑宗,苏晴。棠道友,久仰。”   棠月灵点头,“不错,就是这个味道,挺装的。”   苏晴说完,该轮到她说,她却只笑,不肯说。   她二人对战之事,第一时间就引起了诸多观赛之人的注意。   原因无他,只因二人都是百岁之争里,五枚剑令的有力争夺者。   谁能想到天榜这么会安排,赛程刚过半,就让二人对上了,实在精彩。   只是,她们听闻两人来自一个宿舍,又是至交好友,难免有些猜测。   “苏道友与那位棠道友,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杰,若是放开了手脚,岂不是两败俱伤,于第二天的比试不利?”   “的确,明智起见,应该是点到为止,手下留情。更无论她们关系不错,更会收手了。”   “可惜了,若是她们放开了打一场,还不知得多么壮观!”   “不用可惜,睁大眼睛就行了,保管让你们看得满意。”   深藏功与名的剑宗学生如是说,这个场景时不时就得上演,她们从一开始,到现在的平淡,可谓是都看麻了。   “她们宿舍自己人打自己人最狠了。” [331]春试第二十九日 VS棠月灵:  苏晴,棠月灵互相凝视对方,直到开赛的钟鼓声响起的那一瞬。\r\n\r   苏晴,棠月灵互相凝视对方,直到开赛的钟鼓声响起的那一瞬。   两人同时动了!   苏晴照旧是持剑冲锋,棠月灵不躲不避,微抬起下颌,素白手指交错,打了一个响指。   只听清脆的一道声响。   整个擂台倏地下陷崩塌,从地底之下涌出无数火焰,好比打翻了的岩浆赤潮,整座擂台都在异火的包围下,瞬间融化,流动。   这就是异火的威力,普通的山体擂台在异火的全力之下,连一秒都难以支撑。   “也就是说,她之前一直都留手了!”   围观之人面色紧绷,尤其是还未淘汰的人皆是神色惶惶。   异火之能覆灭擂台轻而易举,棠月灵每次出手都会不可避免地烧毁一座擂台。但那往往需要时间,而不是如今日这般,一瞬将就让山体彻底崩塌融化了。   就仿佛那不是一座山体,而是一滴可怜的水珠。   “因为春试规则是不许闹出人员伤亡的,这异火威力太大了,要是全力放出去,肯定会失控,留手也正常,反正能赢,何必做绝?如今是遇到了苏道友这样强力的劲敌,才会一开场就果断出手,不留余力!”   只是这样一来,她们心中所预估的棠月灵的实力就又要提几层了。   原先,众宗门弟子见苏晴这局抽中与棠月灵对战,都觉得苏晴此次必胜无疑。毕竟之前与她对打的流火道友朱华同属火性,修为比棠月灵还高,又擅长技巧之术,即便这样,她都没胜过苏晴,更无论这位棠道友了。   如今,见场上这番地狱烈火似的的图景,皆是神色一震,目露期待。   鹿死谁手,还真得等打了才见分晓。   苏晴踩在流动的石块之上,全身风纹亮起,她的速度很快,但山石熔化的速度比她还快,在她腾空跃到棠月灵身前之时,后路就被烧成了一片金红色的火海。   她立即被逼出一身热汗,可动作却未曾有丝毫迟缓,这能瞬间杀穿其余修士的冲天火海,她照渡不误,浑然不在乎结果。   用天宁的话来说就是——她要杀穿。   崩天一剑直冲棠月灵劈下,重剑的阴影铺天盖地,笼住了棠月灵,她被剑势压得身体紧绷,几乎寸步难行。   她心中一紧,春试这才一个月过去,苏晴居然进步得这么快。一个月前她们在夜斗场对战时,她的剑还没那么重,不,不光是重的问题,满晴边缘附了一层庚金之气,似域似场,主肃杀攻伐,好难对付!   到底是苏晴,天才进步的速度总是吓人。   但棠月灵并不心慌,她早有预料。   该说不说,还得是自己人最了解自己人。   她就知道苏晴一上来绝对会重力破开,就如苏晴也知道棠月灵一上来必会将擂台点燃,占据主场优势。   她们都知道对方会做什么,所以拼的不过果断两个字。   苏晴重重落地,落入一片流动的火焰之中,手中重剑按照预定的设想那般,顺利平扫贯穿,她感到了剑锋触碰到了某种柔软流动的东西。   棠月灵皱了下鼻子,冲她挑衅地笑了下,身体转而化为人形的火焰四散而去,苏晴劈开的只不过是火焰,未能重创她本体。   她的本体在哪里?   恐怕就隐藏在这擂台之上四处的火焰之中。   一招解了吗?不对,苏晴手中重剑横贯,她劈砍下的感受不光是柔软,手臂接收的来自于满晴剑的鸣颤明显说明她击中了某个坚硬的核心。   这个触感,好奇怪。   不对,是火种。   火种本就是自成一体的圆融之物,它的内里形成了一股张力,若是被暴力从外界破开——   ……   九天剑宗虽全员都被淘汰了,却没有打道回府,而是选择留下来继续观战。   洛语湘这几日感觉要把这辈子的泪水都流完了,还好她都是躲起来偷偷哭,目前宗门没有人发现她迎风落泪的爱好,她还是服众强势的小师姐,大家看她的目光还是十分尊敬的。   她见棠月灵的身影顺势幻化成火,立刻就反应过来了,“这是我用的那招!”   她当时为了躲过苏晴的迎面一击,不得已弃了剑,选择化身为水,以巧妙的力道迎接这一击。这位煞星之一的棠道友居然也用了同样的一招,这证明洛语湘当时的战术没错,并且棠月灵也是纯度极高的单火属灵根,不然她没法那么快做到。   这招有用,只是她那时遇到了一个难题。   她虽主打消耗苏晴,可频频化水,再被屡屡劈砍,反而会变成她被苏晴消耗。问题在于这一招没有反击的手段,疲于应对,显得有些虚软。   虽然棠月灵也是煞星,但出于落败给苏晴的缘故,洛语湘还是希望同是法修,棠月灵能争口气,不要再被体修玩弄于股掌之中了。   适才苏晴横穿棠月灵,对方幻化成火焰,四处流走。   然而,就在下一秒,事情发生的太快了,没人看得清是什么,似乎有金红色的光芒一闪,紧接着就是“砰”地一声巨响,天地都失色了几分,从某个浓缩的一点,爆出大片空白,就仿佛空气定格了一息,紧接着狂暴的气流裹挟着滔天的火焰霎时爆炸开来!   洛语湘心中一惊,意识到了对方绝非如她那般只能站着挨打。   棠月灵有强力的反击手段!   苏晴脚下不稳,准确来说,她全身都被白光浸染得逐渐失色,早在她意识到自己击中火种的一刹那,她就尽可能压低了身体,可来不及了,她无法抵挡火种爆炸的威力,那可是一枚由四阶地火,凤凰真火,外加红莲业火以及五阶的山神之火所炼制出的糅杂火种。   威力赫赫,远非朱华能比。   真不愧是棠月灵啊……   事实上,异火在爆炸的一瞬,擂台场立即就被裁判长老夜阑设下剑域相护。这可是苏晴与朱华交战时,都没得到的待遇。这位战争经验深厚的老者,显然一眼就看出了此招非同凡响。   朱华分明坐在观赛席位,可此时,她也感受到了恐怖袭来的磅礴热量,烧得她几欲迷走。   那是远比她金乌之火还要凛冽的火光。   虽然这有她的金乌火杂质太多,不够纯粹的缘故,可也就让她震惊到失语。   任谁看到了与自己相似,却要远高自己的存在,都忍不住道心动摇,怀疑自身。   天下剑宗怎么养的这么多的怪物?   天才之上还有天才,这趟春试——还真是没白来!   曾经苏晴用火种确认棠月灵是否平安,现在她被这枚火种炸飞。   管不了旁人如何反应,苏晴坚持了十几息后,终是挺不住了,她脚下踉跄后退一步,被风暴吹得身体一轻,下一秒回神来时,她俨然已被掀翻,炸到了空中!   她在空中被火与气流推着颠簸,眨眼的功夫,就被推出了数米外。   苏晴可没忘了,这是擂台赛。   无论擂台损毁与否,只要被掀飞出擂台的半径,落到场外,就是落败,没有挣扎的机会。   她放眼望去,下方茫茫的火海,冲天的火光烧得她脸颊满是新伤,眼底更是赤红色一片。   全都是火,难以辨明擂台的边界。   但是苏晴在这个擂台上打过数次,她记得很清楚。   她以神识扫描烙印擂台边缘,毫不意外地发现棠月灵的火势烧得比擂台大了一圈,她这样聪明的脑子,果然打的是诱骗蒙蔽的主意:苏晴最好脑子不好,记不清擂台的范围,直接出局。   此时,苏晴距离擂台的边缘不过三米半的距离,再差一点,她就真要飞出擂台了。   她轻笑一声,反而不担心棠月灵不现身了,依照她们彼此的了解,她不会放过这样一个绝好的机会。   她心念一动,银白重剑瞬时飞至她身下,借重剑破风之势,苏晴稳住了身体,她将将跃至剑身之上,连人带剑如冲浪一般顶着爆裂的气流,意图靠近擂台中心之时。   就见擂台另一侧棠月灵的身影显现,她废话不多说,毕竟和苏晴说废话,容易死。   她一身红衣立于原地,黑发纷飞,露出下方神色如常的精致面容,她眉头甚至都没有如往常那般皱起,平淡得显出了稳操胜券的镇定。   她手臂冲着火焰重重拂去,眨眼间,只见火焰当真如浪潮一样,掀翻至十数米,场上熊熊燃烧的所有异火全部收束,齐齐向苏晴的方向涌去,场面浩大,犹如一匹抖动的百米长的红缎冲苏晴盖去。   此举并非是想要以异火灼伤她,苏晴皮那么厚,一时半会伤不了太多,棠月灵打的是以火焰摇动产生的冲击之力,将她一举掀翻出场外。   苏晴想的是速战速决,她又何尝不是?   法修擅长消耗,但需要合适的场地,她为了防止被近身,可是连火种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凝结火种实属不易,棠月灵没想到这么快就与苏晴对上,她捏着手中残余的两枚火种,心说,她一定让苏晴如愿以偿,被炸个痛快!   她眼眸紧盯着数米高空之上被火焰席卷撕咬的人影,在类比岩浆的火焰之下,就连苏晴这具强健的人类躯体都显得尤为孱弱。   只是修士一旦踏出了与天相争的第一步,就代表着她们以人类之躯试图与掌控自然的伟力。   棠月灵不知道这一招是否可行,可她总得先试试。   不过几息功夫,眼见苏晴被火焰浪尖推得即将落入既定的场外,不光是棠月灵,所有观赛之人的心都着实绷紧了。   天行学宫的朱华与九天剑宗的洛语湘在此时居然不约而同地想:难道这局是法修赢了?她们法修终于要迎来为自己证明的时候了吗?   就见此时,浪顶之上倏地站出了一个人影,她被烧得有点焦,看上去黑乎乎的。可当她御剑奔腾在火浪之上时,这一点黑色着实引人注目。   体修打起架来总是不太体面,但在此时,这点狼狈却是表征她勇敢的勋章。   一人一剑在磅礴的巨力之中借势高高跃起,就好似奔走在一匹长而光耀的红绸之上。   异火不是普通的火,哪怕苏晴曾被棠月灵烧过数次,这般大阵仗也有些吃不消。高温穿透皮肉,苏晴有一瞬间觉得她的血液随火在沸腾,四肢百骸中每一个地方都在尖叫,在热浪的挤压下,软得好像要熔化了。   但不够,还没到极限。   就连满晴剑都没到极限。   虽她只带着它炼体不过几日,可它已不是先前的姿态,反而有了一丝神兵精粹的光芒。   待到奔腾至火浪的高处,苏晴猛地向上一跃,借着滞空的一息,她微闭阖双眼,眼眸向下凝视着下方排山倒海旋转向她涌来的火焰。   呼吸倏地放慢,口中缓缓呼出清气,竟是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苏晴顺势伸出右手,满晴剑贴进她的手中,她横着抖剑,将其上锋芒尽数抹去,她双手合握银白重剑,剑尖垂直向下。   苏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就像抽离在赛场之外一般。在这堪称寂静的平静之中,她小臂骤然一沉,以剑重击下方!   分明无风,也无呼啸而过的强悍的剑气。   可就是这一件,垂直落地,竟然压得下方起伏的火海齐平了一瞬,就仿佛有等量大小的石板平直入海,压得波涛不敢肆起。剑气平静且镇静,所过之处,一切躁动的线条皆被抹得平直,再掀不起一丝波澜,万顷波涛皆归于平静。   “平浪?”   夜阑眉梢一跳,又觉得不像,平浪是纯粹的守护剑意,无所不容,无所不包,并无这般强力镇压的气势,这招倒是像以此为基准的某种变体。   有意思。   “好精妙的剑法!”三学年的颜和宜喃喃道,“看似是慈悲本心,包容万物,实则是以强力行镇压之举,本质上还是霸道强横的一剑。”   不容异议,全部抹平。   须知剑法需与剑修本性相合,才能发挥应有的威力。   苏晴这一记剑法有平浪归寂之能,这说明她的本心就是这般看似包容慈悲,实质依旧是强硬的做派。   这似乎与她表现出来的样子不太一样,甚至学生会的人也不全然明白。   虞瑜疑惑道,“苏晴向来很温柔啊。反而是棠道友,看起来有点不好接近。”   光看这把擂台都烧穿的可怕火势,她就觉得棠月灵应是脾性更霸道的那个。   闻栖迟托住脸颊,看得清楚,她轻声道,“总算暴露本性了。”   苏晴温柔?   是挺温柔的,但要分对谁。反正对她来讲,挺讨厌的,就知道使唤她干活。   至于棠月灵,她虽不大了解西大陆的人,但能与苏晴做朋友的人,想也不是什么善茬。   她眸光瞄向脸色紧绷的阙清如,对方一言不发,脸色凝重。她顿时觉得没什么意思,继续将目光投向焦灼的赛场。   天宁修长的手指落在雪津剑上,似是抚摸似是推敲,如此难挡的一剑,若是她,又该以哪种方式切入,然后,杀穿呢?   真想上场。   苏晴这一剑截取了怒江的怒意,与平浪的镇静,再加上自己的某些体会,三者一道融合而成。   这好像算是自创剑法了?   这个念头还没生起就被她甩到脑后去,比试要紧。   她双眼紧盯下方,神识四散而过。刚在以镇压的那一刻,棠月灵就融入火里,掩盖住身形了,但神识这双更远的眼前看得清晰,擂台东南角的区域火灵明显更旺盛喜悦,仿佛在诉说着对控火之人的喜爱。   找到了。   苏晴顿时卸了御剑之力,以紫气令满晴剑先带着她向天上直冲一段距离,待到距离足够了,她才一举放出更多磅礴的紫气,借着巨大的斥力,以流星落地的速度,连人带剑,直冲东南角坠去。   棠月灵果然现身了,可她举着右手,指尖之中一枚燃烧着的火种亮得惊人,仿佛千百道火焰凝结于此。   “再爆一次?”   她语气平静,实际却在威胁苏晴:你怎知下一剑砍杀的是我,还是这枚火种?   苏晴眼睛亮得惊人,“你对我可真好!”   到底还得是舍友。   怪不得人常说出门在外要靠朋友。   饶是知晓苏晴就是这个德性,棠月灵听闻此言,亦是额冒青筋,忍不住咒骂一句,“疯子。”   真是疯到她头上了。   但她自己亦是不遑多让,面对这把可以轻易将法修送出局的重剑,她不避不让,毅然将自己暴露在剑影之下,只是手中的火种越发明亮,亮得好像要将背景灼穿出一个白洞,想也知晓其中蕴含怎么样的力量。   若那力量失去平衡,那么下一秒,擂台赛将重蹈上一次的爆炸!   几乎在她举火种而出的时候,旁边的擂台赛场的两人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纷纷放下武器,坐在擂台的两头开始观赛了。   主要是边打边看太容易分心了。   她们也很好奇,苏晴敢不敢上。   旁宗弟子几乎在第二枚火种被举起示威时,就感觉喉头一紧,好似那股能将眉毛头发全部烧光的热浪再度扑面而来。   “还真是给你们剑宗学生说对了,她们自己人打自己人更狠啊!”   “好吓人,这真的是朋友吗?我打我仇人都没这么猛。”   剑宗学生心有戚戚焉,很有同感,“我就说吧。”   唯独竹许,张明亮等人兴高采烈地叫道,“好好好,这才算是打是亲骂是爱!”   苏晴知晓棠月灵在威慑她,她不是什么受虐狂,没必要一直莽,用脸接大招。可问题是,只要她靠近棠月灵,她就以引爆火种为威胁。   这火种又不是只有苏晴劈砍才能爆炸,控火之人也可以调整力力平衡,人为引炸。如此近的距离之下,苏晴不清楚棠月灵是否会受到波及,但她这个天生火属受到的冲击一定比自己小。   这个场面就好比她一靠近棠月灵,她就要以炸弹威胁,但同时她还以火海消耗苏晴。苏晴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接下两枚火种,或者说三枚火种,会不会有事。但她十分确定,自己被棠月灵借机消耗完,再接火种就真不一定能接下来了。   换言之,管她炸不炸,必须炸!   炸了痛快!   思及此处,她根本不带犹豫的,直接从天而降,像炮弹一样神兵天降,直冲棠月灵杀去。而棠月灵一点也不惯着她,苏晴敢来,她就敢炸,丝毫不会手软。   苏晴也知道她会炸,被她如此挑衅,不炸就不是棠月灵。   但这讲究一个时机,在棠月灵信手捏爆火种的那一瞬,苏晴五指张开,手中满晴剑爆出剑气,震开火焰,硬生生拼出一条路来。它在苏晴的指引之下,绕侧路,向棠月灵袭去——   “去!”   而那枚爆裂的火种则由苏晴的肉身抵挡。   棠月灵的异火威力远超朱华,她可不会单以肉身抵挡,除非她想被炸出窟窿来,正好验证一下这几日所修行的《无相剑经》。   熟记的剑经法诀霎时就涌上了心头,有关剑气护体的那一篇在苏晴脑海中无风自动。   脏腑藏锋,吐息成庚,气穿百穴,化甲三千,意念所致,护我万法。   这虽只是最容易学会的开篇之语,但五阶功法的威力不容小觑。在苏晴思及法诀的一息之内,锐不可当的庚金之气就从她的五脏肺腑溢出,游走在周身穴窍,好似一把把锋利的小剑,这些小剑又排列成了紧密的鳞甲,贴在苏晴皮肤之上。   庚金护体成了。   “砰!”   她只比火种爆炸快一步,但够了。   苏晴双臂交叉护在头部,就见浓缩无数火焰的白浪从她身前涌过,她闭紧了眼眸,依旧感到眼前一阵刺眼的白光。近距离直面爆炸,她的耳膜都酸涩疼痛得要命,被爆炸声震得头脑都空白了一瞬。   火焰过后,她体表的金灵气都被震碎了。尽管如此,她这次所受的伤害不过是前一次的三分之一。   很有用。   就是身为体修,用这等秘术来代替肉身抵挡伤害有些不太爽。   苏晴挥散周围的烟尘,寻找棠月灵的影子。   她果然也受伤不轻,不过她的伤势与火焰关系不大,横贯在棠月灵腰侧乃至半个胸腹的赫然伤口,俨然是满晴剑所造成。血液喷涌而出,在她本就赤红的法衣上留下一片暗沉的颜色。   棠月灵脸色苍白,她手心覆火,在伤口上快速游移,竟是在以灼烧止血。   她唇角不自觉地颤动,却未曾喊一声痛,只额上溢出细密汗珠,代表她在忍耐剧痛。   刚刚重剑一击实在太快,她来不及幻化成火,只来得及避开要害,实打实受这一剑。   台下的棠家姊妹看得胆战心惊,棠诗桃掐紧手心,脸色十分难看。棠绮梅看了眼防护罩,知晓有此防护,事情不会发展到难看的地步。   有她们护着,月灵何曾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只随年岁渐长,她越来越不喜她们几人时刻陪在她身边,且自龙船秘境之后,她们对苏晴,天宁有所退让,自不会如之前那般凑过去。   可是大小姐是棠家的希望,受伤如此严重必要责罚她们。好在此处离西大陆无比遥远,倒是可以遮掩一二。因此,棠家姐妹们倒还坐得住。   苏晴看向棠月灵,心说,打了这么久,没有一个人占到优势。   棠月灵消耗更大,她伤的更重,居然是平局。   苏晴笑了下,焦黑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牙,她故意问,“让我猜猜你还有几枚火种,一枚,不,最多两枚。我没说错吧?”   棠月灵当然看得出来苏晴在诈她,但她拒绝回应,只是嫌弃道,“你现在丑得我眼睛疼,不许和我说话。” [332]剑阁第二十九日 VS棠月灵:  苏晴摸了摸脸颊,她很丑吗?\r\n\r也不知道是被谁烧得这么丑   苏晴摸了摸脸颊,她很丑吗?   也不知道是被谁烧得这么丑,好好奇啊。   火属就是好,异火都把擂台烧成了融化的火焰,作为控火之人的棠月灵却不受什么影响,除了腰腹的贯穿伤与亏空的灵气让她脸色惨白外,并无别的狼狈之处。   苏晴在猜测火种的数量。   到底是剩一枚,还是两枚,这事很重要。   一番交手下来,她皮肉焦绽,黑色的皮肤干裂到崩出道道赤红的血痕,痛痒异常,比当初被朱华的异火所致的伤势严重多了。   这就意味着若是火种只有一枚,她能接下,顺便痛殴棠月灵。可要是两枚,她真要被烧得物理意义上脑子发胀,化为一具不能动弹的焦尸版木乃伊了。   凤凰之火厉害就厉害在生生不息,别看苏晴现在一身焦皮没再冒火,可她清楚皮下的血肉之中亦有微小火苗在细密啃噬,疼得她想把皮扒开,捶打里面的火焰。   苏晴心下一动,远处的满晴剑霎时又回到了手中。它完满地完成了苏晴给予它的任务,找到棠月灵,然后给她一剑。   火气猛烈,重剑上的血迹早已蒸发了个干净,它照旧银光凛冽,显出冷肃的杀意来。   棠月灵也不好过,她虽以烈火灼烧伤口,止住了溢血的伤口,可那只是表面,伤口内里似有万柄小剑在扫荡,将她身体内部切割得溃烂。   她立即明白过来,这东西就是她在满晴剑边缘看到的庚金剑气。   剑气入体不散,反倒有不死不休的意思。   棠月灵不敢低估,连忙调动火焰,追随剑气而去,以烈焰绞杀剑气,此举的确抑制了剑气的肆虐,可她亦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此招当真狠辣。   她之前在夜斗场时没见苏晴用过,不知是藏拙了,还是这一月才新学会的。   无论如何,她真想给苏晴一剑,或者直接把她炸飞算了。   一轮较量结束,两人只短暂留个气口,甩出两句狠话,复又缠斗在一处。   苏晴故技重施,她赌棠月灵不会这么快就释放火种,她必得留到一击制敌的关键时候才用。   满晴剑脱手而出,以一个刁钻的弧度侧飞绕后场,攻击棠月灵的后心处,苏晴则提着拳头冲她的心脉处锤去——   棠月灵瞳孔收紧,她左手猛然扣紧,刹那间手中就闪出了一簇银白火焰,火焰骤然拉长,现出了一把长剑的形状,一道清越嘹亮的凤凰鸣叫响彻全场:   火凰剑登场。   她命令道,“缠住它!”   赤红长剑闪现她身后,恰好挡住了满晴剑的重击,两把剑打得不可开交,速度快到只来得及听“铮铮”的金石撞击之声,却看不见剑影。   剑在打架,剑主亦是如此。   诸多法修与阵修都难以接下的一拳,棠月灵自是不敢小觑。   她单臂横档,硬生生顶住了猛烈刮来的拳风,紧接着随她指挥,数道火焰霎时浮起,凝成道道火墙,阻挡在苏晴身前。   苏晴拧拳而上,前几道火墙较为虚浮,她穿行而过,虽感受到阻力,却拦不住她,她的速度未曾因此放慢一瞬。   可等到后三道火墙,因时间充足,火焰明显更为凝实,再无透明摇曳之感,倒真像一堵实打实的厚墙。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拳出岂有后退的道理?   苏晴丝毫不退,轰碎火墙,穿行而过!   最纯粹的力量往往最能撼动人心。   虽挨过苏晴拳头数次,棠月灵还是不习惯,她额上青筋跳动,嘴唇紧抿,沉静而紧张。待到拳风迎面冲来,将她周身衣衫吹得猎猎鼓起的时候,她并未如计划中那般化为火焰,而是双臂交叉挡于心脉处,实打实地接下了这一拳。   “又是硬接?”   众人惊道,“不是说了吗,苏道友的拳头是不能硬接的啊!”   先前无论是荀子安,还是戚礼北,又或是旁人,血淋淋的教训已经彰显了一切,对体修来说,除非同她一样硬,否则硬碰硬是不行的。   “不硬接能怎么办?场上火势头小了那么多,她还能去哪里,还来得及去哪里?!”   荀子安听着空气中传来的什么“荀”,什么“安”的字眼,面容扭曲得吓人,看得裴景之颇为牙酸。他心想,都这么久了,荀师兄还没走出阴影来,难怪大家都觉得他们阵门人心眼子小,睚眦必报呢,他好冤枉。   洛语湘也对疑惑的师妹师弟们解释道,“纵使是纯度很高的单灵根,幻身成火这招消耗亦是很大,经不起频频使用。而且场上的火势经过那位苏道友的剑招,已是被平复了许多,就算化火也很难掩盖身形。”   九天剑宗的弟子们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还是小师姐厉害。”   虽说场上两人都是剑宗的学生,可她们对于战胜了小师姐的体修有天然的忌惮与警惕,立场上更倾向于同属法修的棠道友,闻言不禁焦急道,“那可怎么办,难不成真要被轰下去了吗?”   天行学宫的弟子们也是议论纷纷,朱华面露思索之色,她想起自己曾化乌雀为长刀试图与苏晴硬碰硬过招。当时,她想着无论如何先过上几招过渡一下,谁曾想对方力道远胜于自己,初一交手就被压制得难以动弹,好似被猛禽咬住的鸟雀。不得已之下才祭出金乌之火这等杀招。   硬接显然是不明智的。   哪怕这位棠道友比起寻常的法修来说硬实了许多。   她抬头,目光追寻棠月灵的身影。果然,这全力一拳非她所能完全防住,她身形踉跄一大步,脚底离地,竟是被这当头一拳直接轰到了半空之中。   速度太快了,棠月灵艰难地调整姿势,多亏有火墙抵挡,那一记拳头被卸力了四成。否则恐怕她回过神来,就已被砸出场外了。   她到底给自己留出了挣扎的余地。   后方的火焰重重飞起,居然也化作道道浮空的火墙,如多米诺骨牌似的依次排列在擂台的半场,棠月灵背部挨个撞在了火墙之上,撞破了层叠火墙,一次又一次的卸力,终于等她来到擂台边缘时,她已能完全控制住身体了。   以防万一,边缘的火圈化为道道锁链,交缠重叠如天罗地网,封锁住了后方,让她强停在原地,无路可退。   可这同时也代表着:她接下了。   “她接下了!”观赛之人比正主还激动,“第一个硬接成功的人出现了!”   苏晴出拳时棠月灵就以火墙卸力,当苏晴出拳与她相撞乃至苏晴拳尖与自己臂膀相接之时,棠月灵都没有丝毫抵抗,反而顺着拳风,被推送至擂台边缘,一路经过层层卸力,最终,她稳稳站住了。   这一招接的艰难,一点都没有游刃有余的漂亮,但能站在场上本身就是胜利。   所以,她可以镇定自若地将散开的发丝捋到耳后,抬眼,冲苏晴轻笑,然后说一句装话,“也不过如此。”   苏晴松开拳头,她掰着手指,将指节掰得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更装。   “难为你煞费苦心想出那么多对付我的法子了,我很荣幸。”   棠月灵微微颔首,相当赞同,“不错,你是得感到荣幸。”   这架果然还得是和自己人打,自己人最了解自己人。   棠月灵被苏晴一拳轰飞过数次,早就研究出了一套对晴战术。   这次也是一样,借苏晴之力与苏晴拉开距离,然后,等到她再出拳,她就有充足的距离与时间可以布局了。   当然,她得快,因为半个擂台不过百米宽,若是她没法在百米里阻拦苏晴,代价还是会被一拳击飞。   荀子安就做不到这点,所以他现在正在愤恨地掐大腿,“悔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招,卸力啊卸力!”   还能什么原因,裴景之心想:当然是你当时看苏晴境界低自己境界高,又连打两场不需要重新布阵,轻敌了呗。   可他面上却安慰道,“哎,人之常情啊,荀师兄,我理解你的苦啊。”   荀子安将手按在裴景之的肩上,幽幽道,“景之啊,我就等你为我们阵修证明了。”   这下换裴景之满头大汗了。   棠月灵能做到快速施法,苏晴的速度也比寻常体修快上许多,这不光有锻体风纹的缘故,更是因为她们有一个唯快不破的室友,这都是和她打出来的经验。   分明是两个人的比试,此时却出现了第三个人的身影。   天宁坐在台下,思索着要当真轮到她时,她该放什么狠话。   苏晴和棠月灵打架时基本没话,此时两人不约而同演起来了的原因只有一个:争取时间。   棠月灵正抓紧时间拼命调取丹田灵气,苏晴也正在拼命运转灵力修复自身。   两人都是知道对方在演,但都默契地没有打扰。   直到苏晴灵力快速在周身回转一个周天后,她觉得她又行了,便闭嘴不再废话,将满晴剑从缠斗之中唤回。   满晴剑听闻剑主召唤,狠狠与火凰剑对撞,接着放出紫气的冲击,才艰难从火凰剑的围攻下冲出来。   棠月灵与火凰剑不契合导致剑招有破绽,可这不代表火凰剑不强。作为一把经验丰富的灵武,火凰剑单兵作战很强。   但剑是人的武器,苏晴持剑就是总归比棠月灵要强上一截。   满晴剑归位,棠月灵知晓攻击又要来了,指间捏紧了火种,面上却依旧一派云淡风轻   她打了个响指,百米内有些蔫巴的火焰再度窜起,烧得半空一片扭曲的火红。火凰剑也顺势回到她的身侧,护在她的周边。   苏晴后退一步,脚下借力,风纹绽开,高高跃向空中,双臂肌肉隆起,挟剑重重劈下,怒江一剑,滔天剑气自天边而来,以摧枯拉朽之势直冲棠月灵撞去!   她本就在擂台边缘,若这一招接的稍有差池,她很可能直接被掀飞下去,化身成火是最稳妥的做法。   棠月灵要做的可不仅如此,她统筹所有火焰汇成一束剧烈涌动的火流,不躲不避正与苏晴的剑招对冲!   火势被剑气撕扯着,刹那间被冲成了两半,抵挡不住的磅礴剑气直冲棠月灵,她顺势幻化成火,闪身出现在了苏晴的后方,手掌一翻,那被剑气分为两截,无力向两侧倒下的火流瞬间被拉长,拧紧,向中心处的苏晴紧紧缠绕而去。   异火瑰丽如红绸,翩跹而过,却兀自收束之时,将苏晴捆成了个粽子,烧得她皮开肉绽。   这一击得逞,棠月灵畅快地呼出了半口气。   之所以是半口,是因为她消耗得也不轻。剑气袭来时,火凰剑替她当了一击,她只受了点皮外伤。可是内视体内,丹田的灵力仅剩不到三分之一,随时都有告罄的危险。   那枚火种是她最后的底牌,她必须选一个合适的时机。   棠月灵从不觉得自己在武力值上能胜过苏晴或者天宁。就好比说在日常修行中,她虽也勤勉,但与另两人一比,总显得有些懒怠。   但打架不光靠体格,还要靠脑子。单凭智商,她自觉总能排在三人中的高处。   苏晴被红绸卷紧的一瞬,就使用了庚金护体,饶是如此,她还是被烧得不轻。等她挣开火焰,落地之时,她浑身上下都在冒烟气,她现在里外全焦,满身糊味,一点都不可口。   她确定了一件事,棠月灵手上只剩下一枚火种了,否则刚刚这么好的机会,她没理由不炸。   把她炸飞,再用火流攻击,有三四成的可能将她击晕,或者掀出场地。   概率不高,但势均力敌之下,每一个时机都不容错过。   苏晴倒要看看她什么时候使出火种。   多想无益,她只能试探,逼迫。   苏晴再度持剑冲棠月灵劈杀,她猜想的没错,棠月灵果然又选择了化身为火,闪身至擂台的另一侧,以火流与她对冲。   她以剑气退散火焰,再度向棠月灵冲杀,手上动作一招比一招狠厉,棠月灵闪身速度越加快,能躲过的剑招她全闪过了,实在躲不过,她就卸力接下,手段灵活至极。   二人对彼此太过熟悉,都知道对方有什么手段,拼的就是果断与决绝,看谁更狠,更能坚持。   两人在百米擂台上四处闪身,见招拆招,借力打力,交锋得越来越快,双方似乎都屏着最后一口气,疯狂地压榨身体的余力,直到决出胜负出来。   短短半个时辰,就又过了十招,二人你来我往,看似苏晴占了上风,可她始终无法找到决出胜负的契机。   观赛之人,尤其是对面擂台的两人就这样聚精会神地看她们从东边打到西边,从西边打到南边。在火焰之中四处奔袭,手段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她俩同时跟着来回转动视线,两人不禁肃然起敬,“可真不嫌累啊!”   其余观战之人皆是相同感触,“真值回票价。”   “这二人还不收了神通吗?我看得都累了,她俩倒是一刻不停,我记得她们明日还有比赛吧,怎么感觉当成最后一场比试打了,好可怕,打成这样是我们能看的吗?”   剑宗学生打起精神来,热情地招呼,“能看的能看的,尽管看。等后面那个小冰人上场就更精彩了。”   苏晴挥剑,棠月灵闪避至另一侧,从后方攻击她,苏晴再劈剑,她再度闪避至另一侧,以火卸力,接下她的剑招亦或是拳头。万变不离其宗,虽然重复,却是目前最有用的战术。   这漫长到看不见尽头的拉锯战,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一瞬,就决出了胜负。但人有怠性,这么多招式下去,都没能分出结果,思维不禁也随之拉长,总觉得时间都慢了下来。   洛语湘只得感叹,“这才是真正的消耗战。”   她与苏晴比试的时候,虽也想着不断去消耗她,但她技艺不精,使得战局一边倒,算不得什么消耗。   眼前苏晴与这位棠月灵道友才配得上一句势均力敌。   她忽然觉得此前诸多的眼泪都在今日这一场比试中蒸发殆尽,心中前进的方向前所未有的坚定下来。   ……   就这般再度缠斗许久,久到苏晴与棠月灵的肉身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苏晴边打边开始脱落溃烂的皮肉,她甚至感受不到疼痛了,全凭着麻木的坚持支撑着身体不要散架。   棠月灵亦是如此,四肢沉重,眼前发黑,呼吸间都是血的气息,识海在频频控火之下刀剑搅烂似的疼。   别说她俩,就连赛场的观众都疲惫得眼神都涣散了。   可就在这时,变化发生了。   又是寻常的一记重击,苏晴挥剑冲向棠月灵,她现在都怀疑棠月灵到底有没有火种了,数招之间她都在寻找火种的去向,她确定自己数次将棠月灵逼到了绝境,可她都没有祭出火种,反而以棠月灵之前绝不会有的狼狈姿势,拼着受伤也要对抗。   这一次的怒江剑,似乎也没有区别。   不对,区别还是有的。   面前的棠月灵胸口剧烈起伏,已然是到了极限,她指间冒出了一点赤白色的亮光,咬牙冲苏晴抛去,随后手指捏诀,俨然是要引爆火种。   随着这一点炽热出现,原本有些寂静的观赛之席位再度活了起来。   “她还留着一枚火种没用!”   “天呐!我刚看她闪得那么狼狈,我还以为没有火种了呢,没想到藏得这么深!”   “当然了,对面可是个厉害的体修啊,要是不能把她消耗殆尽,用了也会被防下来!”   当苏晴目光触及到那一点明亮之时,她僵硬的大脑,浮出的第一个念头也是:火种,找到了。   她就知道还有一个。   总算逼出来了。   有庚金剑气护体,接下一枚火种应该不在话下,反正死不了就能赢。   但棠月灵也别想好过,在火种飘来之前,苏晴先行释放了满晴剑之中残存的全部紫气,砸向棠月灵。   对方也到极限了,她憋着最后一口气,身体踉跄几步,在紫气的轰炸之中,散为火焰,消失在原地。   她又要出现在擂台的另一侧,对苏晴使用火流冲击了。   按理说应该是这样,她前十几次都是这样破开苏晴的招式,无一例外都是这么做的。   但莫名的,这一次苏晴警铃大作,她的身体霎时升起危险逼近时才会有的毛骨悚然感。神识在察觉不对的一刻就倾泻而出,将周边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那枚飘散至她前方的“火种”,哪里是真正的火种?   那只是一枚被压缩的明亮的火焰罢了!   而真正的火种还在棠月灵手中,她拼着最后一击,闪身至苏晴身后,在极近的距离之下,滴血的五指无力地张开,将最后一枚危险的火种送到苏晴的后心处。   然后,她轻启双唇,“爆。”   此前种种,都是棠月灵为了麻痹苏晴习惯她的招式。直到最后一刻到来,她不会再闪身至擂台的另一侧,而是出现在苏晴的身后,在近处引爆火种,接着爆炸的气流,一击将她轰出擂台范围。   然而,就在火种爆发的一瞬,棠月灵忽觉不好,她想挣扎,但虚浮的肢体无从抵抗,来不及了!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将一切都染成了炽白之色,狂暴的气流崩天裂地,烟尘四起,视觉听觉五感在一刹那被尽数剥夺!   分明躲在剑域防护之后,周边的人群依旧下意识后仰,眼眸中倒映的满是焚烧天地的火光,在震惊的一瞬过后,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结果。   “掉下去了!是谁赢了?”   “法修还是体修?!”   “恕我直言,那个法修也是我们体门的。”   “现在就别说这么扫兴的话了,她是体修中的法修行了吧!”   夜阑眉心皱紧,叹道,“这下麻烦了。”   虽然一切发生得很快,天宁却也看清楚了两人的轨迹,她思索道,“平局?”   烟雾散去,一切才看得清楚,代表擂台的地方空无一人。两人竟是一齐摔下擂台。   原来在引爆火种的一瞬,苏晴预警到不对,立即以神识之力推着棠月灵贴近,然后一把拉住了她,致使两人一齐被炸飞。   激烈的过招就是最好的掩饰,哪怕使用神识之力也不会引起什么波动。   棠月灵一直在以招式麻痹她,但疲惫至极时,她也忘了苏晴一直压着神识的底牌,从没使出过。   事实上,苏晴也是故意没使的。   熟人的较量就是这么奸诈,都想着出其不意地喂对方吃大招。   这一切发生在夜阑的剑域里,她看得清楚:苏晴压着棠月灵,两人一齐被炸得翻滚出场,没有前后之分。   可惜既是比试,就该分出胜负来。   夜阑扫视着山体下方,黑乎乎的一团,沉声发问,她声若洪钟,全场都听得清楚,“还有人有意识吗?”   这是要以意识尚存的人作为胜者了。   大家心中一紧,纷纷向山体下看去。老天奶,黑乎乎的一团,只能依稀看出是两个人形。果然是自己人打自己人最狠,体门太可怕了。   夜阑话音落下,两人都没有反应,似乎都昏过去了。   “没意识了……虽然我不意外,但这岂不是代表白打了?”   “算是都输,还是都赢,还是再比一场?”   荀子安看得开心死了,连连嗤笑道,“体修就是愚蠢。”   这下,裴景之是真要跑了,因为另一侧的竹许师姐已经招呼着拳头上来了,“打的就是你,手下败将。”   夜阑散出神识过去,两人都没死透,算微活,七成死,三成活。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想宣布暂做休整下次再比,也就在此时,一只黑乎乎的胳膊晃悠着,颤颤巍巍地举起来了。   手臂的主人是苏晴,虽然被烧焦了,但肌肉比起棠月灵来,依旧很漂亮得明显。   夜阑目光颇为惊奇,但苏晴的确比棠月灵更皮糙肉厚,是她也正常,她刚想宣布此次比试是苏晴胜了,就见苏晴肿胀的五根黑指头上倏地冒出衰弱的火苗来。   这是有人还不服输。   围观之人讷讷道,“……该说不说,作为体修中的法修,这位棠道友有点过于顽强了。”   于是,另一只苏晴的胳膊也颤颤巍巍地抬起来了,左手极为缓慢且艰难地挨个摁灭了右手的火苗,然后张了张手指,展示结果。   只是下一秒,火苗不死心地又蹿了出来,她只好又按灭,但是没用,再按再蹿,还按还蹿。   就是不服。   于是那只苏晴的胳膊服了,它放弃了,缓缓放了下来,捏紧指节,然后对准身下某个物体就是一拳。   果然关键时就是要靠拳头说话,一拳过后,风平浪静,尘埃落定,世界和平。   那支坚/挺的手臂缓慢地摇了摇,彻底不冒火了。   夜阑语气复杂道,“这局是苏晴赢了。”   就在她宣布胜者之后,手臂终于坚持不住了,它立即倒地不起,与她的主人以及主人身下的某个人一样,顽强地昏了过去。   ————————!!————————   来了[哈哈大笑] [333]剑阁三十三日 VS夏管事:  小镜湖的水因为饱含灵气,是疗伤的上好之地。\r\n\r但伤到苏   小镜湖的水因为饱含灵气,是疗伤的上好之地。   但伤到苏晴这个地步,单用泉水不加点料实属有点可惜。   所以,她睁眼时,毫不意外自己被浸泡在一个玉石所砌成的桶中,周围的药液为银白色,如雪水似的寒凉。   药液虽冷,但对付苏晴这样的重度烧伤却极为合适。   按理说是这样,但调这药液的人显然手很重,料给的很足。这一桶药汁冷得过头了,冰的苏晴皮肤泛白,牙齿打颤,唇色青白。   她很怀疑她没被烧死在擂台之上,却会被冻死在这里。   苏晴深吸了一口气,沉下身体,待身体全部浸透在药液之中后,苏晴有如坠寒窟之感。她的发丝,眉毛与眼睫瞬间结了一层霜花,皮肤之下的血管被冻得青紫。   完全是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   药液药性相当爆裂,一看就知道是天宁调的,她向来都是如此,总将自己往死里逼。对待室友也相当不客气,都是统一标准:死不了就能活。   苏晴被冻得抖若筛糠,她颤抖着在桶底摆出五心向上,与天地共感的打坐姿势,运功,吸引药液在体内流转。   没过多久,她稍稍习惯了这阵寒冷。   随着灵力一圈圈在体内回转,她彻底适应过来,娴熟地汲取药液,引其中的银白光泽进入皲裂破损的伤口之中。   被烧得失去活性的组织碎片慢慢脱落,取代的是下方新鲜的血肉伤口。   银液漫入其中,冷酷无情地修补着裂痕,将其中残存的火性逐一按灭。这个药方有特别之处,待到伤口恢复完毕之后,多余的药性会在伤疤处凝结为一道银痕,看起来银光闪闪,分外漂亮。   不过,对于苏晴这具肉身来说,没有多余的药性一说,有多少她就吞多少。   她到底还惦记着若是疗伤时间太久,若是期间被抽中上场,对她不利。修复的速度比平时来的更快。   没到三天的功夫,这桶寻常体修要吸收一月有余的药液就被她强行压缩进体内,只留一桶清水。   苏晴内视体内,就发觉肌肉,灵脉,五脏六腑皆是闪着一层细密的银光,显然是身体贪心地将药力全部压缩,留着日后慢慢吸收。   不错,就是这样的强者才配当她的肉身。   苏晴从水中起身,仅是三日功夫,这具焦尸又转换为一具完好的女性躯体。   晶亮的水珠从她开阔挺拔的肩背上落下,顺着紧实流畅的背肌一路流落,所过之处,柔韧光滑,那些焦黑可怖的伤痕消失得无影无踪。   唯独丹田里盈满的灵力证明着这一场战斗是实打实发生过的。   打的时候真觉得马上要死了,要被异火烧傻了。苏晴自认为在宿舍智商一向很可以的,却连棠月灵留的后手都没看出来,蠢得不像平时的她。   拉锯战漫长而痛苦,但打完以后,身体直观而慷慨地给予了奖励。   苏晴又摸到了进阶的门槛,感受到了那道关卡正在逐渐松动。自春试以来,她修为就提的很快,这便是竞争环境之下爆发的潜力。   她长臂舒展,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了一件寻常的青衣细布道袍。   之所以穿普通衣服,也全不是她穷的缘故,就是体修穿好衣服浪费了。   这一间屋子说是浴室,但对体修来说,更类似于浸泡药材的地方,苏晴收拾完室内,走出房间。   她出门时,只觉神清气爽,全身气血充盈。再看屋外山脊之间连绵不断的瑰丽晚霞,无半分萧瑟落寞之情,反倒是有使不完的劲力,恨不得立刻就提着满晴剑去挥砍一夜,再去锻体一天。   因是晚间,今日的擂台比试已结束,苏晴无缘观赛。   天榜排赛规则未知,每人的进度不一。   苏晴算是打的很快的,加上与棠月灵这一战,百岁之下的比试她已经打了七场,之后她上场的机会应该很少了,估计只用等着最后的百强大战了。   倒是金丹境的比试,她才打了六场,估计还得再打一场,才能进百强之局。也不知道天榜会给她安排什么样的对手,不知道能不能遇上阙清如。无论如何,她只希望对手越强越好。   按理说,苏晴应是要峭壁练剑一夜,但出于对舍友的人道关怀,主要还是为了视察下她把对方打得怎么样,她脚下一转,又去了丹门。   丹门有着举世皆知的高阶地火,那里火灵浓厚,对于火属的修士来说,是天然的修养之所。   丹门的学生大多都有火灵根,常年在丹阁学习,对提升她们的资质也有莫大的好处。丹门是六大山门中最为富庶的,也是最宽容的,一般来说不会拒绝体门的穷鬼来蹭火炼体,也不拒绝符门的书呆子来蹭火意炼符,兽门的宝妈宝爸来借火孵蛋,培育灵兽以及阵门眼睛长额头上的有钱蠢货来购买异火。   没错,丹门甚至出售地火。   因为多数三阶上的丹药炼制需要各类异火。丹门学生离宗门历练时,就会格外注意各地灵火的动向,常收集火焰放于门内售卖。   价格很贵,但销量一直很好。火焰这种高能量的东西,在丹门之外的五大山门皆受欢迎。   棠月灵正在第六丹楼买异火。   她没有苏晴伤的重,当时晕倒主要是因为灵力压榨过度,再加上受了一记剑气贯穿伤。至于苏晴最后软弱无力的一拳,那只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这根稻草让她颜面尽失就是后话了。   待棠月灵补足灵力,吞服丹药后,自然而然就恢复如初了。   此番前来购买异火也是为了之后的金丹境界做准备。输了百岁之争固然让人郁闷,但拿不到剑令,去不了神都,花不了灵石更让她窝火。   无论如何,这个神都她去定了!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个什么好地方。   思及此处,棠月灵就很看不上面前这些颜色各异的三阶异火,尽管它们个个都活跃地跳动,恨不得往她怀里扑,主动送上门,她还是不满意地皱眉:   “就没有四阶的吗?”   她剑艺不精,走不了靠剑意得剑令的路子。因而面前的路有且仅有一条,那就是在同境界之中取胜。   这条路何其之难,棠月灵只能给自己增加点筹码,她需要驯服更有利的异火。   四阶算是她的安全区,五阶异火虽效果更强,但不是短时间内好相与的,棠月灵暂不考虑。   丹门管事故作正色道,“有是有,就是价格……”   棠月灵知道她的意思,无非是想借机抬价,她是有钱,又不是蠢。   她冷冷抱臂,“我没听错吧?还是说你是第一次见我?”   丹门管事就等着这句话,听闻此言,立马就笑容满面地吩咐道,“快去把四阶的骨火,青衣幻火,地心炎速速取来!”   夏管事心说:难得这位大主顾是一个人来,没带着她那位据说是宗主亲传的朋友来砍价。   其实,身为消息灵通的丹门管事,她是很怀疑这个没影子的传言的。但自她亲眼见识了对方砍价的能耐,她深深觉得:有时候也不能只怪谣言,当事人也有责任。   三枚寒玉冰盒被摆放了上来。   此类冰盒为极北之境冰湖下的万丈玄冰所制,寒冷异常,却是收纳火种的好物。寻常修士若是不加防护,徒手接触,被冻掉皮肉都算是幸运了。   丹门管事经验丰富,小心翼翼以神识打开玉盒,将三枚火种显现在棠月灵眼下。   棠月灵神色莫名,看不出喜怒来。夏管事看脸色不成,就抓紧介绍起来。   最左边的火种有拳头般的大小,火焰冷白阴森,此物为四阶蚀骨寒焰,生于白骨之地,多见于古战场边境之地,算不得多珍稀,但能汇聚成这般大小实属不易。   骨火以骨燃烧,对敌效果非凡,是个好东西。   中间的是地心炎,效果和四阶地火一千万本体差不多,棠月灵不想多看,她径直掠过,看向最右边的青衣幻火。   这簇火焰为青碧色,看上去相当赏心悦目,只可惜杀伤力不强,火焰致幻只能起辅助作用。   “现有的四阶异火都在这里?”   “异火这东西供不应求啊,丹门留有的都已经在这里了,这些还是上月才采来的。”   棠月灵不作回应,她目光扫过,很快做出了决定。   “我全要了,给我包起来。”   骨火做杀招,地心炎给一千万做养料,三日前一千万大显神威把苏晴烧个半死不活,它自己也力竭得不行,近来只冒烟不冒火,也需要补一补。至于青衣幻火,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万一有用呢?反正也不缺灵石,索性都买了。   这可真是镶金的大主顾,夏管事立刻眉开眼笑,喜不自禁起来,“骨火价值一千七百万灵石,地心炎一千三百万灵石,青衣幻火一千一百万灵石,总共四千一百万灵石。您是老主顾了,我做主申请给您抹个零,就算四千万灵石如何?”   她眼前闪过成堆的灵石,哪怕棠月灵的身份只是学生罢了,她也相当审时度势地放低了姿态,用了敬称。   棠月灵不置可否,对她老说四千万灵石和四万灵石区别不大。这个管事虽然溢价了些,但也没做得过分,她懒得计较了。   她刚要无所谓地点头,就见远处一道身影走来,声音响亮且势不可挡。   “夏管事,这不对吧。地火什么时候溢价两成了?难不成春试期间,自家学生买东西也得交春试税不成?”   夏管事神色一凛,心说门口的值班学生是吃干饭的,这等破财的吝啬鬼都给放进来了。   值班学生若是听到也得叫委屈,都是看春试比赛的,谁敢拦这位煞星,万一她也给自己一拳呢?   因而她们也只好和苏晴请求道,“里面的是我们的大主顾。你若是打她,能不能等她交易完了,再出去打?不然管事肯定要骂我们办事不利了。”   她似乎觉得苏晴与棠月灵打的双双晕厥,还没尽兴。这才一恢复过来,又赶忙来找人寻仇。   苏晴也很委屈,“我们关系很好的。”   丹门学生不想听这些狡辩,胡乱地点头,给她把门打开,“嗯嗯,我知道你们体门的,打是亲骂是爱,我没说你们感情不好不亲近。”   苏晴讪讪走了进去,她也没想到这一场比试没把当事人如何,倒是给观赛之人留下了心理阴影。   等她走进去,听到夏管事狮子大开口宰人时,她立即就精神了,她决不允许自己人在她眼皮子下被宰。   棠月灵挑眉,站着不动了,颇有兴趣地看好戏开场。   夏管事强撑着笑脸说,“异火稀有,乃天地之间极难得之物,我报的都是正常价格,怎么会有溢价一说呢?苏小友说话要有实证。”   苏晴还真有实证,她抬头挺胸,口中念念有词,“正因为异火是珍稀难得之物,所以才不受各阶段供求关系的影响,始终保持一个稳定的价格。剑宗大部分售卖之物都可用贡献点来兑换,异火也是如此,我刚用灵通查看了一番,异火的贡献点数分明没有变动,灵石却涨了,这不合理吧?”   夏管事脸色扭曲了一瞬,她心说:你小子,又是你小子。   她想狡辩一下,但一来贡献点和灵石的兑换比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不容她狡辩,她要是狡辩就是质疑制定此政策的宗主的权威了。   而且这位苏小友在有关灵石的事情上,口齿出奇地伶俐,她说不过,挣扎也是浪费口水。   棠月灵好整以暇地望着夏管事,使夏管事额头冒汗,她纠结了一会儿,终是不得不放平声音,毫无波澜道,“那就按照兑换比来,总价三千六百万灵石。”   苏晴反问,“不抹零了吗?三千万不成吗?我觉得组合购买应该有优势吧。”   夏管事有点破防了,“六百万?哪有这么抹零的!”   两人再度唇枪舌剑地辩论了一番,最终三枚火种以三千三百万的价格被棠月灵收入囊中。   她无所谓讲不讲价,苏晴尽兴就行。不过她也厌烦别人老拿她当冤大头了,给她们一点教训也不错。   交易结束,苏晴自觉立功,笑嘻嘻地凑近,想说两句软话。   棠月灵冷脸皱眉,推着苏晴的肩膀,让她不要靠近,她说,“不行,我现在还有点排异反应。”   苏晴疑惑,“什么?”   棠月灵恨恨道,“我看到你就想揍你一顿,离远点。不够,再远点,至少三米远。”   她结束了人生中相当不体面的一场战斗。不光是天下剑宗的学生,就连别宗弟子们都看到她被苏晴压在身下给了一拳。她觉得有点丢人,哪怕她将苏晴烧成了焦尸也抵消不了这点颜面尽失的感觉,以至于看到苏晴这张脸,就下意识地手痒。   苏晴退到了合适的距离,也不在意,反而爽朗一笑。   她指着蚀骨寒焰,悄悄暗示道,“打我手多疼啊,你可以用这个。”   她还没试过用骨火炼体呢,说不定能给她烧出一具晶莹剔透的玉骨来。   棠月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了幽幽燃烧的火种。   用火种,干什么?   有一瞬间,她的瞳孔都放大了,她是真想抽人了。可棠月灵思来想去,最终咬咬牙没有下手,只快步将她甩到身后,脚步急促,竟难得有了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因为她现在是真不确定:这是不是在奖励她了。 [334]剑阁第三十四日 VS魂栖木:  苏晴回宿舍的路上,遇见了蹦蹦跳跳的银玥和被她拉着被迫一起蹦蹦跳   苏晴回宿舍的路上,遇见了蹦蹦跳跳的银玥和被她拉着被迫一起蹦蹦跳跳的琥珠。一狼一虎称姐道妹,感情相当不错。   这俩人应该是来找她的。   事实上果然如此。   银玥老远就见到了苏晴,冲了上来,晃着脑袋围着她嗅闻一周,她大失所望,“哎,你怎么这么快就好完了,本王又来的不是时候了!”   化人时间太短,月亮到底还是改不彻底狼族的习性,抽动着鼻子四处闻的样子,豆豆眉一跳一跳的,完全还是个狼崽子。   妖兽的成熟期更长,她这样子很正常。   苏晴估摸着月亮还惦记着口水疗伤的事情。   她选择转移话题,“你们还是第一次来我宿舍,跟我进去喝杯茶。”   银玥果然忘了这茬子,她兴奋道,“我三天前来过一次,但你的室友,就是那个漂亮的大冰块,她说你还晕着呢,让我过几天再来。”   琥珠挠了挠脸颊,和苏晴打了个招呼,也一起往她们院落走。   升了二学年就不能再赖着主峰的宿舍楼不走了。苏晴等多数学生都选择在后方闲置的群山中挑选一座作为宿舍所在地。她们选的这座接近体门山头,风也更烈。   院子不大,只有一进,分主屋和东西厢房。   从外面看,院子很雅致,至少不是西大陆的风格。走进去格局更是舒朗,住起来应该很舒服。   庭院中无花草,主要三人谁都懒得料理这等细致之物,索性干脆不要,只移栽了一棵古树借点清凉的树荫罢了。除此外,便是一眼灵泉,灵气漫漫,泉水汩汩,溢出小半石池,池水极为清澈,有灵鱼自在地于其中摇曳纱尾。   这鱼是橘王送的乔迁之礼,也不知道是从哪个钓鱼佬手里劫持下来的。   苏晴开了待客的东厢房,里面的阳光分外充足,灵气柔润,置身此地,顿感通体舒畅。   这是由于地面铺的砖石所致。   这砖看着不出奇,但是南海产的某种灵玉所制,南海之玉,向来以养生闻名。此物难得,多用来做昂贵玉器摆件首饰,铺地砖绝非它的常见用途,但棠月灵不管。   她对于住的地方不要求豪奢,只求不计代价的舒适。   琥珠约莫是识点货的,她嘴巴圆张,把惊叹卡在喉咙里。   银玥看不明白这玉那玉的,她只觉得此间宽阔无比,灵气溢散得分外舒服,羡慕道,“还是你们好,我们四人一间住得都要挤死了。”   狼对于领地分外看重,初时,剑宗分配它住四人间,她还以为这是要内部残杀,杀到只有一个才能占领宿舍。   毕竟那间屋子还没她的小窝一半大呢,谁能想是四人住。   她在四张床铺之上来回弹射挪移,留下自己的气味,吓得另三位舍友堵在门口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这位似人非人的舍友一气把自己也吃了。   不过羡慕归羡慕,银玥也没打算搬出来,主峰灵气最浓,傻子才搬出去呢,四人间就四人间,至于三个人类舍友已自觉成为追随她的小妹,就当是入学剑宗给她发的新生礼物了。   苏晴冲茶端点心,银玥跟在她身后,她去哪里她就跟去哪里,好在她现在不是狼身,否则留下的毛发必定会让对兽类有些过敏的天宁连打十个喷嚏。   “体门的生活还习惯吗?”   银玥与红缨都在体门,森灵去了经济最好的丹门,万萝没有明显的嗜好,却默默去了兽门,谁能想到她是个对灵兽乃至对所有毛绒绒很有耐心的植妖呢。   苏晴觉得自己在她那里不受待见的重要原因是作为人类,她长毛的区域着实有限。   银玥大言不惭,“简单得很!本王从小就被阿母摔来摔去,身强体壮,区区跑步负重爬山游泳根本不在话下!”   “不愧是地表最强狼王预备役。”   “哼哼。”银玥得意了一下,又皱眉,“就是我那些同门,面黄肌瘦的,看上去饭都吃不饱,弱得一拳能打死。”   苏晴笑了下,“那你要等着瞧了,等她们吃饱了后,都会变得强壮。”   银玥理所当然道,“那是,只有强壮的才能跟随我做小妹小弟。”   林鹤白只带第十届的学生,不出意外,还要在陪伴苏晴她们至少两个学年,甚至毕业也有可能,毕竟随时间流逝,她的修为也在提升,教她们绰绰有余。   第十一届的体门新老师名为徐策,她是刚毕业的四学年,也就是零七届学生。   目前是元婴大圆满修为,身份算是助教,正在一边教学一边拜在内门继续修行。等她修为破化气期,估计就能拿到青年老师的职称了。   苏晴心说了句:青椒真是到哪里都不容易。   毕业后留宗算是很不错的去处了,至少资源不缺,就是名额紧张,需要经过激烈的竞争。徐策能留下说明她实力不错,有过人之处。   她难免思绪飘散了些,想到自己毕业的去向,她大概不会留宗,而是天涯海角地四处走,一边流浪一边寻找炼体机遇。   离毕业着实还有太久,苏晴摇了摇头,将这些模糊的想象抛到了脑后。   点心和茶水都摆了一桌子,琥珠咬了一大口,惊讶道,“是学生会的味道。”   苏晴点头,“对,都是小楼做的。”   琥珠眼神不免/流露出了羡慕,“有一块自己的地盘可真好啊。”   银玥鼓着腮帮子,捂着嘴,肘击琥珠,口齿不清地说,“你带的东西,咳咳,拿出来啊!”   苏晴欣慰地看了眼月亮,入学几个月了,卫生习惯总算好了不少。   琥珠其实有点不好意思,她是来送伤药的,但一来发现人都好全了,这个时候拿出来就有点尴尬了。   不过,她也不是内耗的性子,从储物袋里翻出草药,正色道,“之前你不是帮了我嘛,我是半妖不错,但在妖族长大,妖族最讲究一报还一报,不能受了恩不还。这是我们那里的特产灵药,基本啥病都能治,焦尸也能治。你看你需不需要。”   苏晴接过琥珠手中的草药,顿感十分神奇。   她把剑宗贡献点兑换清单都背下来了,却没见过这种灵植。   首先它长得很丑,橘褐色的表皮胡乱地缠绕在一起,皱巴巴地像老人的皮肤,可顶端开着更丑的花,花朵成灰白色的絮状,像是老人才有的须发,不过质地很轻盈,似乎能随风飘散。   苏晴摸了摸此物的根部,这不是草类植物的根茎,这是树种的根。   银玥也看了会儿,“什么丑东西,我怎么没在后山见过?”   琥珠敲了下她的脑袋,纠正道,“不许说这是丑东西,这可是妖族圣树,”她顿了下,补充道,“的一截树种。”   她其实也觉得丑来着,但小时候这么说被妖族长老打骂了好一顿。   银玥在心里咒骂,丑东西还不让说了。   苏晴摸着粗糙的树皮,好奇道,“你说它能治病,要怎么治呢?”   “吞服就行,枝叶树干可以治肉身的伤,花絮可以安魂。”琥珠在苏晴身上看了一圈,可惜道,“不过你看上去没什么事。”   这恢复能力堪比一个强悍的大妖了。   苏晴意识到了此物的珍贵程度,不是从其丑陋的外表发觉了珍稀的药用价值,而是琥珠口中所说的:妖族圣树。   琥珠知她疑惑,就也简单介绍起来。   原来此树名为魂栖木。妖族们因为天生身体强大,不怎么修心,天性更暴烈些,此树花絮有安魂镇静之用,对于妖族可是无上好物。加上树体本身就有治万病的功用,自然而然就成为了宝贝。   且因传说的缘故,妖族相信她们死亡之后,灵魂会通过此树转生,所以魂栖木有了圣树的赞誉。   苏晴疑惑道,“传说?”   说到这个琥珠和银玥都来劲了。   “就是女神传说!”   琥珠解释道,“妖族信仰女神创世说,世间各族都是女神的孩子。”   银玥怒道,“这里的人居然都不知道地母娘娘,我说了她们也不信,还当我说胡话!”   苏晴所知晓的女神创世说还是从天书秘境中的远古姜族得来的。她在剑宗的确没听过有关的神话。不过剑宗的人信仰逍遥仙,某种意义上也是女神信仰。   “长老和我们说,我们最初只是围绕在女神身边的鸟兽鱼虫,虽有灵巧美丽的身体,但灵魂却无比脆弱,死亡后只能魂散消亡,无法转生。女神爱怜妖族魂体孱弱,就剪下一缕头发赠与它们。头发落在妖族的领地,自发长成了一棵棵魂栖木。此后,但凡妖族死去,就可将肉身埋骨于魂栖木下,让灵魂随花絮一同飘散于天地之间,去往新的开始。”   琥珠讲到这里有些低落,“只是我是半妖之身,注定是无法埋骨在妖族的圣树下的。我母亲就抢了几棵树种给我,让我带去外面种下,让日后我也有个魂归的地方。”   阿母爱她但不多。   几棵树种算是她得到的成年礼了。妖族庇佑幼崽,族地内想要她死的人可不少,不过是顾及她年纪小,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等琥珠长大后,立刻就被勒令离开妖族大陆。   离开也好,妖族大陆的人类地位低微,连带她这个混血地位更是尴尬。高贵的虎族血脉与低贱的人类血脉混合在一起,使得族中长老一见她就皱眉头,仿佛在看什么污染物似的。   她头上的几个姐姐却继承了母亲的大片领地,琥珠只得带着魂栖木离开了。   与姐姐们相比,她这份礼物还真有点穷酸了,但能活着离开也算不错。   就是谁能想出去后,发现人类也搞歧视,她们不光歧视她,还互相歧视。这让琥珠大为不解,她们妖族不是一个群族的互相歧视也就罢了,人类都是一样的光秃秃怎么还能找到地方互相歧视争斗呢?   她想了一会儿,得出结论,这就是不信女神的后果。   苏晴听得认真,自然也发现了一些值得深究的地方,她奇怪道,“你是半妖,所以你的父亲是人类,也就是说妖族大陆,居然是有人类的吗?”   银玥更直白些,“你母亲不想要你,为什么还要生下你?”   琥珠大大方方地说,“本土的人类多少还有几支,阿母才看不上。不过,偶尔会有些人族的高阶修士过去,阿母看中了就春风一度呗。我体型小,阿母直到快生了才发现自己不是吃撑了,是怀了我,反正也塞不回去了,索性就生了。”   苏晴思忖着妖族大陆的本土人类意味着什么。   她们在妖族的待遇,估计与妖族在人类领地的待遇差不多,都是被原住民驯服的存在。   原先在妖族大陆的人类要更惨一点。后来,两族开战数年,都是苦不堪言,逍遥仙借此机会牵线让两族签订契约,妖族大陆将愿意回来的人族放归,人族亦是如此,此后,妖族大洲与人类大洲之间引溺水相隔,不得轻易相犯。   也是因此,妖族大陆在地图上多以灰色阴影隐去,非有门道的强者不可入内。   苏晴问,“所以你是游过了溺水才到了这里?”   琥珠摇头,“溺水之间有一处龙门,非鲤者难过,我是用魂栖木换了一个让它们带我渡水的机会。”   苏晴心说这就是多交流的好处,现在她连怎么去妖族大陆都知道了。这可是市面上难得的情报。   但这样一来,魂栖木就不能要了。这一路颠簸流离,估计琥珠手中也不剩几棵了。   治病疗伤的灵药她这里不缺,这东西可是妖族圣物,对于琥珠来说意义不同。   苏晴将树种还给了琥珠,“我这修复力用灵植可惜了,若我日后有需,再问你要。”   她语气平和,琥珠也不觉得有什么,就当她不需要就收回来了。   趁此机会,苏晴又问她,“所以你们散修联盟来此处参加剑阁春试夺剑令到底所为何事?”   大约是越阶者上场的次数会更多些,琥珠已经打完了七场,都是有惊无险,估计在筑基境夺剑令势在必得。   春试最神奇的一点便是修为无法决定一切,琥珠修为只在筑基中期,竟然战胜了如此多的筑基大后期,筑基大圆满,走到了后面。   苏晴亦是如此,这就是有趣之处。   她在与散修联盟的长老崔令娥交手时就好奇这个问题了。天下剑宗与散修联盟向来关系不错,她提这个问题应该不会让琥珠为难。   事实也的确如此,散修联盟走的是剑宗的路子,就是日后去神都参加真正的剑阁,也是要与剑宗学生一同去的。   所以这点内幕透露给苏晴也没什么,无非是早一点晚一点的事情罢了。   这要从何处讲起才好?   离开妖族大陆的琥珠先在妖族边境游荡些时日,发现此地没什么机缘后,她只得渡溺水来到与大陆接壤的三大洲之一的东大洲,她在此地修炼了几年,攒了些资财,认识了些可靠的散修同伴,后又随着船队与同伴们一起来到了大陆,正式加入了散修联盟。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不被妖族接纳,来到人族地界后,人族又歧视她。   她虽然表现得不太在乎,可心中多少也是有些无处可归的落寞。直到她来到了散修联盟,才觉得自己在此处真心被接纳了。   正因为大家都千奇百怪,又各有难以言说的来历,她这点半妖血统反而不算什么了。这混乱贫瘠的组织反倒成了她的心安之处。   人类说过吾心安处便是家园,琥珠愿意为了这个地方奋战,就比如说夺剑令。   “散修联盟在大陆各处都有小据点,总部则是在无界城。无界城新换了城主,撕毁了原本与散修联盟签订的地界之约。本就不成什么气候的组织现在连确定的归处都没了。”   无界城之前给散修联盟的容身之是处出于慷慨,是借不是送。如今新城主不念旧情要收回去也无可指摘。   好在剑宗在中间调停,无界城与散修联盟订下五十年之约,给散修联盟一个缓冲的搬迁时间。   只是大陆上的土地都被各大宗门与家族划分了个干净,尤其是灵脉贯穿之地更早就被收入囊中,散修联盟想要找一处适合修炼的地方何其不易。   苏晴了然,“所以你们去神都剑阁是为了寻找新的容身之所?”   这事乍一看和神都没关系,但那里是有名的城中之城,黄金之地,遍地机遇。或许能凭剑令得一个兑换安置地的机会。不行的话,兑换一条高阶灵脉,一处藏有小世界的空间法器再或者别的至宝都是不错的选择。   有这些东西,她们也有能力与别的势力谈判,获得一处领地。   这才是散修联盟的人在这次春试纷纷下场的原因。   琥珠点头,她算了下,“我大概能进前五。绿蛛长老遇见你落败了。独眼和蛰翁还在元婴境比拼,应该也能出战一个吧。”   两个人的话,去剑阁机遇说不定更多些。   苏晴很能理解散修联盟的心境。之前她可能想象不到,可自从她和剑宗同伴们成立了学生会,有了小楼后,她越发觉得有一处可靠的据点是多么安心。   她不敢想象学生会若是失去了小楼将会多么一蹶不振。因而散修联盟也会为了一处容身之地拼尽全力。   ……   第三十四日,当苏晴焕然一新地出现在观赛区时,所有人都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和叶素一样有着无限分身了。   这才几天,焦尸又复活了,这个可怕的修复力简直不像人类所有。   叶素本人都有些怀疑了。   她虽被苏晴淘汰了,但药王谷还留有一位独苗小师妹在战斗,她们宗门便还没离开。叶素近来在学生会玩得很开心。   里面有一个阴沉沉的剑宗小师妹挺好玩的,老是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可当她与她对视时,她就又低着头,做些庶务不说话了。   江乐游说她是新来的,是今年的新生,大师姐介绍入会,名为森灵。   她主要帮大师姐做些辅助工作。就比如说那些就地起价,逮着冤大头使劲勒索榨取油水,咳,她是说联合力量壮哉她们学生会的重要任务。这类任务她们都接手过,只有这位师妹执行得最为精髓,有不亚于大师姐之功力。   这样的预备役,学生会自然大为欢迎。而且小师妹生性羞涩,不善言语,她们作为前辈自然该多照料下。   只是苏晴提醒过她们,森灵经手的账要额外查一遍,江乐游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但她照做后,发现森灵账面极其完美,一眼扫过去挑不出错误来,完全不像是个新人。   但谢英是个仔细之人,她看了好几遍,终于找出了漏洞,江乐游这才发觉森灵才来几天居然有点要做假账的意思了。这不光是胆大不胆大的问题,而是居然敢在宗主亲传的大师姐眼皮子下面做假账,实在是自不量力。   上告,必须上告!   反正也不知道苏晴做了什么,森灵老实了好一阵子,只是坚信自己被做局了。   她听闻苏晴是汪泉亲传的传言,没有半秒就判断为真。一个坑了她的灵石,让她负债累累,另一个又把她绑来做工。   人类的师门原来是这样的,这就是一个连环计,局中局。   森灵只得忍辱负重,卧薪尝胆,贼心不死,越战越勇。   因她着实很好用啊,论对灵石的热爱程度少有人能比,学生会便对她贪婪的脾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背地中对她有所防范。   反正叶素觉得学生会着实很有意思,可真是个卧虎藏龙之地。比那个死气沉沉,阶级分明的兰竹会好多了,她都懒怠去那里做样子。   介绍她入会的苏晴更是妙人一个,叶素都想在她身上试验一番,看她恢复力的上限到底在哪里了。   可惜春试期间,放不开手脚。   在这一日,苏晴终于等到了阙清如登场。   这次天榜为阙清如选定的对手是金丹三层,也在金丹初期内,只是对方在金丹初期停留了数年,论底蕴可是比她这个刚刚突破之人强上不少。   对手似乎也知道阙清如曾战胜过金丹中期的陈又章,见她修为低也不敢懈怠。   苏晴目光落在阙清如身上,看她面色苍白如常,眉眼线条凌厉异常,一丝不惧。   似是察觉到苏晴投向她的视线,阙清如冷冷回望,眼中似有凛冽的深意。   只苏晴来不及看,就见她又转头过去,面无表情,慢条斯理地与对面的人见礼。   苏晴真是越来越好奇阙清如的手段了。   比试开始。   ————————!!————————   答题抽奖居然要二十四题,憋了好久想了十道,容我慢慢想想[三花猫头] [335]剑阁第三十四日 VS骨火:  能留到现在的人都不弱。\r\n\r这场与阙清如比试的对手来自瀑   能留到现在的人都不弱。   这场与阙清如比试的对手来自瀑雪关,名为周寻玉。   周寻玉是位剑修,使一把玉色长剑。她身形高挑,四肢修长,面颊红润,长眉入鬓,周身有侠气。   与之相比,阙清如则文弱多了,瘦脸薄肩,从体格子来说,看上去很好惹,似乎很容易被对面一拳头打死。   苏晴还算了解她,知晓她只是穿衣显瘦罢了,实际虽说不上一身腱子肉,但麒麟臂估计是少不了的。   丹门处理药材颇费功夫,阙清如要求完美,事事亲力亲为,没有个好体力可做不了三阶丹师。   更何况,阙清如的剑也不差。她能学好丹,亦能学好剑。   天才着实可恶。   二人简单见礼后,开赛。   苏晴托着下巴,看得格外认真,带得天宁也好奇地望过。   嗯,这人她认识。   不礼貌的阙清如。   此时,她正和一个名为周寻玉的外宗女修在有来有往的过招。   周寻玉当是主修剑,动作极为灵巧,游走之间好似一尾捉不住的灵鱼。   她的剑道造诣在阙清如之上,前几招试探过后,她就有了底气,接下来的出招皆是大开大合,打得阙清如有些措手不及。   可她一边措手不及,一边全部接住了,不光是接住,她且能抓住周寻玉来不及回防的时候,快准狠的反击。   开场不过半刻钟两人就过了数十招,谈不上精彩,但量大管够,两人也算打得有来有往。   如此频繁的进攻哪怕是围观之人也该看得目不暇接才是,但天宁不一样。   在她眼中,一切变得很慢,慢到她能看得清两人的步法,呼吸,肌肉的起伏,甚至灵力的波动。   周寻玉的剑法不错,行云流水,挥洒自如,颇有自成一道的气势。阙清如的剑法也有意蕴,起手与收手极为迅速,爆发性与机动性都不差。   可对天宁来说,太慢了。   像是慢动作延迟在她眼中回防,慢的她觉得有点无聊了。   但也因此,她看得极为清楚。在异变产生的同时,她立刻发觉了不对。   在阙清如与周寻玉交手一刻钟后,阙清如抓住机会,拉开一段距离,然后她捏诀走了个复杂繁复的手势,双目溢出灼灼灵光。   周寻玉眉头微皱,似乎在纳闷她在打什么哑谜,她脸色谨慎,出手却迅捷,一剑就要打断阙清如的施法。   可也就在这时,她脚步猛然踉跄,手中长剑落地,双膝一软,手掐在腹部,脸色煞白,额头滴落豆大汗滴,看上去疼痛异常。   长剑落地后,察觉剑主状态不对,嗡鸣亮起,焦急围绕在周寻玉身边,异常担心。   阙清如薄唇微动,在说些什么,约莫是劝降之语。   周寻玉仅这一次机会了,亦是不愿放弃,只得苦苦支撑,可却是已无反抗的气力。   这次没有雷劫的妨碍,天宁看见阙清如将击败陈又章的手段清楚地在周寻玉的身上重演了一遍。   她眼眸扫过场上,将目光重点落在了周寻玉的痉挛的腹部,那里灵力扭曲呈漩涡状,连带着腹内的脏器都成了麻花,不光如此,她的肌肉,内脏乃至五脏六腑都有熔化的趋势。   如此狠辣刑法,不怪她支撑不住。   这招式很有点邪修的路数,但灵气清正,并无血煞气。   天宁思索,很快锁定了答案,估摸是神识一道。   苏晴也将一切尽收眼底,许是她两世为人神魂强大,又许是永夜森林里苦熬的那几年,她本就在神识上比寻常修士更进一步,看得也更清楚些。   阙清如所用的手段,的确是神识,但却是更进一步的神识。   修仙本质上是修身与修心。   神识与修心紧密相连。根据剑宗通识课教材记载,神识属于修士的精神力量,与思维,感知,记忆息息相关。它的精进形态,可表现为意志,信仰,道心。   这些玄而又玄的力量在诸道修士手中能衍生出诸多形态来。   修剑者以意志与道心与剑共鸣,则成剑意,剑意是苏晴等剑修最常接触的存在。   而在阙清如这类丹修手中,则可以衍变为丹道意志。   她修的是丹道丹意,并且已有小成。   周寻玉此番表面是腹部疼痛,实则是阙清如修行了某种功法,或是找到了某个契机,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得有丹意。   阙清如掌握了丹意。   然后,她以周寻玉的身体为鼎炉,以五脏六腑为丹材,糅以她的丹意,择取调和,将其炼化!   这便是以人炼丹的路数!   只是人能和丹药灵材一样吗?   这番抓取揉搓下去,虽不致死,却也伤重,最苦的便是剧痛难忍,恐有损根基。   难怪那时陈又章会选择即刻弃权了。   丹道之意需以神识供养,筑基期修士尽管已有神识,却较为孱弱,难堪大用,可若是能进金丹境,神识之力则大有增长,可谓是质变,阙清如亦有能耐操纵其大有所为。   这就是她认定自己必须破筑基,进金丹,才与苏晴有一战之力的原因。   苏晴喟叹一声,眼睛越发明亮,深感自己当时帮的没错。   不愧是在筑基期就能考到三阶丹师的天才。要知道众多金丹期修士都难过此关,阙清如却能越阶考取,有此资质,不怪丹门学生都自发追随,倾慕于她,也不怪她如此傲气,自命不凡。   她本就不凡。   苏晴越想越是要拍大腿了,阙清如怎么能这么厉害。她琢磨出丹意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是无器祭炼时吗?不对,三阶丹药就对丹意有部分要求了,必定是在她考取三阶丹师之前。此后,无器祭炼加速了她对丹道之意的掌握。等到她升了金丹,就可以更自如地将丹意使用在对决上了。   也就是说她在筑基期就触碰到了这个形而上学的道义,然后短时间内能化为己用,并且还真给她用成了。   天才,真是天才啊。   这样的天才给她干事,还时刻惦记着她,还要与她争锋相对。   苏晴光想想都觉得爽得头皮发麻了。   至于冲突的导火索:阙清宴这个大蠢货,苏晴早将他抛到了脑后,这里没他的戏份。   周寻玉到底也没认输,她是昏着落败下场了。   阙清如收敛起眼底的探究之色,纵使周寻玉支撑不住,她也未收手,一来她刚突破金丹境,修习此法时间太短,也只来得及使用几次,她需要更多数据与经验支撑,周寻玉就是个好例子。   二来她用在习剑上时间太少,剑道不精,收手就是自寻死路,她不想淘汰,她要继续走下去。   走下去,然后——   她抬眼看向上方坐席之中腰背挺直的强大女修。对方正托着下颌看她,目光柔和,似有欣赏赞叹的笑意。   被抓个正着。   阙清如脸皮绷紧,悄悄念了句恶心,顺势被天榜传回了原来观赛的位置。   她甫一落座,丹门学生,或是学生会中常与她打交道的人,以及无器祭炼小组的成员,此时都激动地凑了上来,叽叽喳喳说些什么。是恭喜,是赞美,是激动,都是些她习惯的溢美之词。   她挂着脸,冷淡地解答了几个能解答的问题,就不大理人了。   这些学生中有一人名为张平安,她是丹门同年学生,曾在丹霞长老训斥阙清如时,将浑身僵硬的她拉着坐下。   因这份缘故,她俩倒能说点话,当然,多是张平安热情地寻她说,阙清如只偶尔回答几句。   张平安颇为崇拜阙清如,对此不觉得如何,反倒理解她的性格。   见阙清如脸色不大好看,她赶忙招呼道,“行了,让她自个儿静静,才打完一场比试,总得调息修整下吧。”   大家也知道阙清如这个性子,并不见怪,闹了一阵子后,就推推嚷嚷地离开了。   阙清如头痛地摁着额角,真不知她身边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吵闹了。如今这个样子勉强还能忍忍,以后可莫要变本加厉了。   她昂着下巴,忽略其余人探查的目光,垂下眼眸,看着比试。   待到没人关注她时,她才借着衣袖的掩护,吞服下一颗丹药,连着喉咙间的浓厚血气一同咽下。到底是突破太快,根基不稳,等春试比完,她定要闭关些时日。   ……   苏晴已决定介绍叶素和阙清如互相认识了。   叶素不死不痛,又是实验精神的先锋,同样擅长丹道,她定会愿意和阙清如探讨丹意的用处,也能给阙清如提供丰富的样本与数据。   明面上,她是在帮阙清如,但对方本质上是高自尊人格,不一定乐于接受,她心里指不定怎么难受。   但若能打败苏晴,阙清如绝不会拒绝。   她会一边难受别扭一边牟足了劲拼命研究。   而一旦她有所成就,就可以用在苏晴身上了。   苏晴兴致勃勃地在心中打着算盘。   棠月灵刚得了骨火,可以烧她骨头,帮她炼骨。阙清如又可以以人体炼丹,必定能帮她炼体内脏器。   双管齐下,她的炼体大业必会有所进益。   哎,这生活中真是处处惊喜,还得是她有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   苏晴正得意着呢,结束比试的棠月灵施施然被传送回来了。   她立刻精神一振,和天宁一同表示她打得很好,风姿凛然,风度过人,具体表现为苏晴在滔滔不绝地赞美,天宁跟着认真点头,表示肯定。   绝口不提两人刚才全心全意观察阙清如,实际没仔细看她的事情。   主要棠月灵遇到的对手和她属性相克,她只需要努力把对方烧干就好,没多少观赛的必要性。   棠月灵哪能看不出来这点门道,她实在是无语,“行了行了,都闭嘴吧,不是很想听。”   这两人百般殷勤都是有目的的。   果然,等她坐下后,没过一会儿,苏晴就悄悄轻撞了她一下,脸侧过来,眼睛眨动,她见棠月灵脸色平静至极,平静到甚至有点惨淡,不觉又撞了下,继续眨眼暗示。   棠月灵真想叹气了,但她忍住了,只是拳头捏紧了,她拳头硬了。   她又转头看了眼天宁,发觉她也在专心致志地看着她,墨色的眸色冰似的清透,显得格外漂亮。   一股无由来的冲动让她顿时原谅了一切。   棠月灵躲过苏晴的又一个轻撞,无奈地挺直腰背,手腕翻转,掌心浮出两粒燃烧着的白色骨火来。   口中低声骂道,“一个两个,真是歹命。”   苏晴取了一粒骨火入喉。   给了就行,挨骂是她应得的。   这个剂量刚刚好,可以把她骨头通通煅烧一遍,却不会灼穿皮肉,最多头顶冒点烟。这样就可以观赛炼体两不误了,简直就是居家,旅游都必备的好物。   满足了满足了。   她和头顶同样冒烟的天宁如是想。   棠月灵嫌弃地撇过头,不想看两人,天宁也不想看,都不想看。 [336]剑阁第四十六日 VS顾照野:  又十日过去,苏晴一直没等到天榜召唤她上场。期间,学生会在三天假   又十日过去,苏晴一直没等到天榜召唤她上场。期间,学生会在三天假期时又举办了一次拍卖会,怒赚一千八百万灵石。   其中有一百万灵石,是森灵继承她的大业,见义勇为所应得的酬劳。   这个住在偏僻边境的乡下大妖怎么比她人类还黑。   苏晴百思不得其解,并鼓励她再接再厉。   她分了十万灵石的报酬给她还债,但是森灵并不大高兴,因为这对比她欠给汪泉的债务实在是杯水车薪。   灵石这东西,只有到手才能知道失去的痛。   苏晴虽理解,却也爱莫能助,只能督促森灵好好打工,日日还债。   ……   春试第四十四日,   苏晴她坐在观赛席位上俨然成了望榜石。   她久不上场,颇有点神伤,只恨不能贿赂天榜让它给自己加赛。   期间,棠月灵与天宁各上场一次,两人的比试次数差不多与苏晴持平。   这也意味着等苏晴再打一场同金丹境的比试,百强名单差不多就能出来了。前面的海选总算要结束了,后面才是重头戏。   自春试开始,不过一月有余的时间,苏晴的修为就晋了一阶来到了金丹三层,并且她有预感,她不会在三层停留太久,约莫在春试期间就能来到四层。这就意味着她将从金丹初期来到中期。   这还是她一直压修为,打基础后的速度。   春试的好处实在是太过明显。   自开赛赛的第一道钟鼓之声在她耳边响起,苏晴就迎来了最佳的状态,血液鼓噪,灵力满溢,代谢提升,身体各机能都拉到了极致,时刻处于蓄势待发,准备开战的状态。   也因这股劲头,无论是观赛开始比试,她就未曾停下过学习的心思。   别宗的步法,剑招,法术,起手式等等诸多法门,只要能学,她都学。   因苏晴神识较常人更为强大,神识探查可以入微,这也使得她能看清许多一晃而过的细节。而细节正是决定这些招式成败的关键。   有许多次,她专注到了极致,竟达到了忘我的地步。   有此经历,她才意识到了自己大约是看到了天宁眼中的世界,慢而清晰的世界。   并不是因为她的神识真的为她带来了慢放的功能,而是心外无物到一定境界,便可纤毫毕现,世界于己,黑白分明。   苏晴越发觉出天宁的可怕之处。   普通人专注的时间很有限,更无论专注到极致,进入物我两忘,天人合一的心流境界,但是天宁却可在此境界来去自如。   有时,苏晴无意撞见她专注的眼眸,她墨色眼眸如玻璃珠般澄澈,目光投向之处纵使有大雪飘散,万千雪粒也会因她的视线定格在空中。   这会让苏晴莫名有点担忧,就仿佛天宁虽坐在她旁边,但她的心神早已去了另外一个庸碌之人绝无可能走到的地方。那里虽处于群山之巅,却孤高至极,无法捉摸。   她有时很想叫天宁几声,让她回神,但出于理智,苏晴每一次都忍住了。   她想,由此看来,天宁时不时的掉线发呆亦是上天对她的庇护,让她有从高处返回现世喘息的空隙。   苏晴在心里默默又过了一遍对宁战术,她现在有三分自信能在春试胜过天宁。若是她能在短期内《无相剑经》入门,这个胜率会再往上提一分。   就看两人什么时候碰上了。   她的目光又投向了赛场,连日观赛的好处就是,她总能发现不一样的事情。   苏晴一指第五擂台之上的紫衣女修,示意棠月灵,“你认识她吗?”   此人名为谢风盈,与苏晴同为二学年体门。   苏晴对她记忆不深,只知道个姓名,大约是她为人较为低调,不怎么在大事上显身的缘故。   苏晴又在脑海里仔细回忆了一番有关谢风盈的事情,确认对方的确如此,她出身的谢氏只是一个没落的小家族,谢氏之名虽远扬,与她却无多少关系。   且她的课业成绩一般,不好也不坏,属于能平滑过关却不会引起注意的程度。苏晴依稀记得她与谢英似乎有点相当稀薄的血缘关系,只不过两人都默契地忽视了这一点。   天赋一般,表现一般,此等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之人,却能在春试中势如破竹,在百岁以下与同筑基境的比试中皆挺到了现在。   苏晴想到了两种可能。   一是谢风盈在近几年得了机遇,实力大幅度提升。   二是她一直有这个实力,但却不想显露。直到春试之时,为争资源才不得不卸去伪装,暴露真实实力。   她更偏向于第二种可能,因为她看了谢风盈的比试,对方剑法娴熟,对应有度。最重要的是肌肉也十分漂亮,这绝非一日之功可成。   “谢风盈?”   棠月灵也觉出了这一矛盾之处。   她仔细看了眼擂台之上斗法的女修,修仙界没有丑人,谢风盈亦是如此,棠月灵很会看美人,谢风盈长相秀美清丽,只是身上的气质并不如长相那般婉约,反而有种置身事外,不紧不慢的从容气度。   棠月灵思索了一番,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有点耳熟,似是之前听过一样。”   两人默契地掠过了天宁,好巧的是天宁确实真不知道。   看来不是苏晴一人的感觉,是谢风盈本人的确有点避世的意思。   若非春试,她们都不会知道对方有此等实力。   除了谢风盈外,二学年也有另几位后起之秀,她们的身影颇为瞩目,待到进入百强之后,名字将更加响亮。   ……   剑阁第四十六日,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棠月灵撞见了体门三学年的许九星师姐。   对方是厉害且经验充足的体修,棠月灵若非近期驯化了三枚崭新的火种,获胜的希望属实很小。   好在她下定决心后,执行力惊人,如今有三枚新异火的加持,她能玩的花样更多了。   她现在火源充足,当时和苏晴比试时未曾领悟到的连环炸,却被用到了这场比试中。   各类异火糅合后再爆炸,效果不同,威力也不同,青衣幻火有迷惑之能,也很适合脑袋灵光的棠月灵。   若非擂台之上不许使用高阶法器,棠月灵怎么会被逼到这个份上?但也因她平日操控法器的经验丰富,此时操纵多类火种亦是不在话下。   最重要的是她与苏晴交手多次,有着更加丰富的体修特攻经验。   自开赛后,擂台上“砰砰”之声就未曾停下过,各色的异火如璀璨的烟火在上空频频炸开,火星子燎得观赛之人脸颊都生疼。   苏晴目不转睛地看着许九星被棠月灵各种烧,各种炸,看着棠月灵被许九星穷追不舍,各种殴打。   体门人打体门人就是很舍得。   师姐师妹互殴的场面也很好看。   如此混乱的地狱图景,她一时都不知道该羡慕谁。   只是有一点,苏晴皱眉,“这才过了十多日,棠月灵就驯服了三种异火,这算正常吗?”   她对异火不是粗浅的掌握,而是真正的驯服,如臂指使般地使用。   但想想棠月灵筑基期就被四阶地火赖着认主的场景,似乎也很正常。   天宁确信,“正常。”   她的判断很有依据,越阶吸收灵物这事常见也不常见。不常见表现在很少有人做到,常见则表现在她能做到,苏晴也能做到,所以,棠月灵能做到也很正常。   苏晴想了下,也觉得正常。毕竟棠月灵自己都觉得正常,她回家也没有异样,那应该就是正常的。   满晴剑不也老是越阶啃食灵材嘛,也没耽误它身体健康。   天才都是这个样子。不越阶都不好意思叫天才。   场上的比试还在继续,棠月灵一点办法也没了,软硬皆施,连蒙带骗,咬牙与许九星缠斗了足足一个时辰,拼着重伤,骗得对方一不留神超出了擂台范围。   许九星大为震惊,一时不知该忏悔自己疏忽,还是感叹棠月灵狡猾。   此战惨胜,棠月灵亦是重伤。   在昏迷之前,她想着若要拿到剑令去神都,还不知有多少场这样的比试等着她,她是真两眼发黑了。   她只想花点灵石,怎么这么难!   棠绮梅赶紧过来和苏晴,天宁打了声招呼,她们向来是亲力亲为地照顾棠月灵,此次也不例外,棠家内部的事情,苏晴自然也没有阻拦的意思。   这么多年了,她们之间的关系还是那样,不咸不淡,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若非棠月灵,恐怕苏晴与她们注定无多少交集。   她微微摇了摇头,转而继续观赛。   许是苏晴望眼欲穿的诚心感动了天榜,许是根据赛程安排,也的确到了该她上场的机会。   天榜点了苏晴的名字。   待她出现在第三擂台之上时,她也看到了这场比试她的对手。   这是一名身姿伟岸的玄衣锦袍男修,长得颇为俊秀,只是目光冷淡,看人时这种冷淡更为明显,颇有一种世界纷扰与我无关的自洽。   苏晴心中一紧,这气质她可太熟悉了。   硬要说的话,这种目下无尘之感有些天才的气质。   这人其实她也算认识,虽说只是听过名字的程度,但他的名字可是十分响亮。   三学年的首席大师兄,顾照野,人送称号剑痴,剑呆子。一个除了剑外,浑然不在意外物的人。   剑宗的学生见此情景都有点麻了,这天榜这么这么会安排,让二,三学年首席对打,这是要做什么,内战吗?   真是奇了怪了……   天榜怎么知道她们爱看这个?!   一时间,二三学年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转移到了第三擂台之上,目光灼灼,恨不得现在就知道结果。后辈败给前辈倒是正常,若是胜过前辈……这可就有意思多了。   虽说以下克上这事并不罕见,但二人学年首席的身份却颇为意味深长之感。就仿佛她二人的比试也代表着二、三学年之间的较量一样。   作为后辈,苏晴礼貌地先与顾照野见礼,“顾师兄好。”   顾照野先拱手,按理说见礼时需要问候对方,可惜他忘了面前这人叫什么名字了。他卡顿了下,神识游走,向天榜一探,这才知道苏晴的名字,他淡声道,“苏师妹好。”   两人无话,气氛颇有些尴尬。   苏晴见顾照野腰间挂剑,她想了下,也默默将满晴剑取了出来,立于身侧。   重剑既出,虽未动,但势已积聚。   顾照野霎时眼眸一亮,张口道,“原来是满晴剑剑主,我说怎么这么眼熟,你好你好,久仰久仰。”   苏晴眼睛亦是一亮,她问,“顾师兄知晓满晴剑?”   “当然。”顾照野根本就没看苏晴,双眼紧盯着满晴剑,热络道,“长近七尺,宽约二尺六寸,银光耀目,有阵纹覆其上,凛然有正阳之气。按身高来算,位于剑宗学生灵剑排行榜第十二,按体重来算,则排第五,走的是随主俱进的路子,是相当有潜力的重剑。”   此话一出,纵使这位顾师兄自上场后就未曾正经看过苏晴一眼,但这不妨碍此时她觉得他是个有眼光的大好人。 [337]剑阁第四十六日 VS顾照野:  满晴剑一出,苏晴顿觉她与顾照野之间那层可悲的厚障壁立马消失不见   满晴剑一出,苏晴顿觉她与顾照野之间那层可悲的厚障壁立马消失不见了。   就连刚刚的尴尬都似错觉一般。   两人霎时破冰成功,看对方都觉得人还不错,甚至在擂台上你一言我一语地唠起了家常。   “对,满晴才不到百岁,还是个孩子呢。顾师兄的剑名为燃野,可真是个好名字。”   “哎呀,谬赞了,的确养的时候比较费心,但满晴自小强壮,能跑能跳能劈能砍,不用我担心。你说剑架子和香膏?它不挑这些的。是的是的,我这把剑就是随我,不挑食什么都吃。”   顾照野目露羡慕,他的眼睛乍一看是平视,实则目光一直凝聚在满晴剑上,一丝也没分给剑侧的苏晴。   好巧的是苏晴一点也不在意,她简直高兴得要命,夸满晴比夸她肌肉还令晴高兴。   顾照野看满晴,她也看满晴,全场只有满晴剑骄傲地挺起了剑脊。   两人之间的气氛出奇地和谐,仿若一见如故般。   看得围聚过来的剑宗学生们颇为牙酸,嘀嘀咕咕道,“不对啊,现在该是放狠话的环节,这么和平做什么?快点嘴毒一个,要那种舔嘴皮子能把自己毒死的程度。”   “就是,我们可不是来看这个的,快互相骂对方是垃圾!”   “蠢笨的体门人,臭打铁的剑呆子,词我都替你们想好了,快说啊!”   围观之人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因这场比试某种特殊的性质,准确来说是二,三学年之间较劲上了。   第十届因为开启的秘境资源优厚,进阶的速度比往常几届要快上一点,这一点一直让三学年虽颇有微词,却也无从计较。谁让人家运气好,正赶上了这几个秘境开启的时间。   但私心里,她们还是有些担心后辈们修为升得太快,压得她们没有前辈的威严。   如今,倒是较量一番的好机会。   也正因此,第三擂台周围的千余座椅除了零星几个位置为别宗长老,弟子所占,其余则是塞满了剑宗学生。   许是想看热闹的心战胜了害怕汪泉的心,不知是那个聪明蛋知法犯法,破了坐席区的禁制,打破了一张票只可坐一个人的禁制。   有此开端,其余学生看到闯祸的苗头,纷纷如嗅到血腥气味的鲨鱼一般,兴高采烈地加入这场打破规则的斗争。   反正主谋已经出现,她们这等从犯就是被处罚也得从轻。   具体表现为,一个座位挤两个人,三个人甚至五个人,大家互相推挤,致力于把每个人都挤成肉饼。很快,围观之人不光是来看苏晴与顾照野的比试的了,还有许多只是单纯觉得挤来挤去好玩,席位上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这番吵吵闹闹的场景,看得别宗长老眉头紧皱,就连相熟宗门的弟子都想叹气了。   “怎么剑宗学生无论什么修为,什么岁数都这般毛毛躁躁,一点修仙的体面都没有。”   这里除了筑基外,还有大把金丹和些许元婴,后两种修为者放在别的宗门里都能当执事与长老了,就她们还闹得跟毛头小子似的。   虚淮谷的榆长老很看不上这样没有风度的行为,他慢条斯理地捋着长须,心说有什么样的宗主就有什么样的学生,近墨者黑当真是至理名言。   再看着自家弟子一个个气质沉静,面色端肃,举止更是进退有度,他不免更满意了几分,腰杆都挺直了不少,暗叹着:还得是自家弟子带出去有面子。   他却不知,虚淮谷的弟子不少在偷瞄剑宗学生玩闹,虽也有厌恶不屑的人在,但羡慕的人也不少。   大宗门规森严,阶级分明,就是自己一队的人也只得私下里玩闹,哪能如剑宗学生这般能在明面上尽情胡闹,管事与长老们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这不是剑宗学生关系好这么简单,从深处看,这说明宗门对至少大部分学生都做到了一视同仁,没有资源之争,学生们才能和平相处,不会互相倾轧。   这等简单明快的环境当然令她们羡慕不已。   只不过,既然能混到来参加春试,这些虚淮宗弟子都地位不低,俱是人精,自不会把情绪外露出来。   衍一宗弟子们也是如此想法,唯独荼春眼底笑意深厚。   自春试开始,她的素材本都要记满了,各类题材的大作都挤着要问世。   她思索着,下一本或许可以写一写天下剑宗的秘闻。   她目光再扫过剑宗学生各样的鲜活面容,来到擂台之上,敲定了她心中合适的主角人选。   不错,下一本就写个四处端水的主角好了。   ……   台下的纷争,苏晴与顾照野并未理会。   两人之间的气氛自一开始的友好慢慢变得有点火/药味。   非要问原因的话,那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人家赞美自家剑,出于礼尚往来,苏晴不免也夸了几句顾照野的本命剑。   那把剑名为燃野,着实也生得漂亮。这是一把五尺半的中剑,通体漆黑无一丝闪光,唯独剑脊处有一道金色灵纹,灵光熠熠,神采非凡。   谁知这一夸,顾照野也上头了,他有点遗憾地说,“我家燃野什么都好,就是挑食。剑架非软玉所制不栖,剑匣非香木所造不入。还有那些剑鞘,串珠,美玉,香膏等等辅材,要用都要用最好的。别看它体格不大,但照顾起来也是颇费心思。好在我有点炼器的手段,这才供养得起它。”   他语气虽是遗憾,但苏晴就是读出了明晃晃的炫耀之气。   她心里不甘示弱,表面却状似无意道,“我家满晴才是给我省钱呢,它连剑鞘都不用,剑架子更不用说了,它这个体格子没有剑架受得住。多亏我有点子气力,时刻将它带在身边。你知道的,我们走养剑路子的,剑离不开一时的。”   顾照野同意这个说话,他也是走养剑一路的,只是他胜负心也起来了,“你家体格这么大,是也不需要什么剑鞘剑架子。但照我看来,别人有的,自己家剑也得有。不然它出去还不知道要怎么被别的剑排挤笑话呢。”   顾照野的言外之意分明是说神剑需配神物,他是走精英供奉路线,而苏晴则是走放养溺爱路线。放养就是不如精养。   苏晴目光微闪,语气危险道,“顾师兄,可是觉得我剑养得不好了?”   她自不会在外人面前揭露满晴剑吞吃之异能,也不会说自己带满晴剑炼体之事。这在顾照野眼中看来似乎就是照顾得不够细致的证据。   顾照野不为所动,他淡声道,“苏师妹误会。个人有个人养剑的路数,我也只是陈述己见罢了。我没记错的话,师妹的剑曾在对战天行学宫的那个用火弓的法修时,熔化过一次吧。”   好一个陈述己见。   “此事不该师兄烦忧。还是师兄觉得你能照顾满晴剑能比我更好?”   苏晴决不允许有人质疑她对满晴剑的用心程度,她嘴角拉平,脸色的柔和神色瞬间消失殆尽,杀气顿时溢出来了。   顾照野所攻击的分明是剑修的命门,但凡有点情商,识趣点的剑修都不该有别的答案。   但顾照野没有情商,也不识趣,他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若师妹信任,我亦可养育满晴,师妹放心,逍遥仙在上,我必会将它视若己出,好好照顾,帮它祛除熔化的弊病。”   顾照野自认为是很有理由的,他早已考过三阶炼器师,近期对对申领四阶炼器师十分有把握。他这等实力,给满晴剑锻打升级不在话下。   苏晴压下怒火,幽幽道,“既如此,师兄不妨也将燃野放于我这里照顾,我亦会视若己出。”   顾照野想也没想,一口拒绝。“那不行。”   交谈之中,两人称呼越叫越近,连名姓都舍弃了,直接以师妹师兄相称,但周遭气压却是越来越低,气氛也随之紧绷起来。   好一个顾照野,居然是来跟她抢抚养权的!   苏晴勃然大怒,杀意四起。   顾照野不退不避,坚持己见。   这等僵持且杀机四伏的氛围自然也会被仔细观赛的剑宗学生所感知。   “不知为什么,她俩好像谈崩了,可喜可贺啊。”   “还能为什么,当然因为顾照野没长脑子。”   “附议,顾照野没长脑子。”   “他不是没脑子,就是脑子里全都是剑,难为苏师妹能和他交谈这一阵子了。”   “其实也不全是顾师兄的不对,我看大师姐也挺投入的来着……”   “我都说了,她真的很在意她的超级大胖剑。”   “不管怎样,谈崩就好,现在能互骂了吗?我是说,请问现在能骂对方垃圾了吗,你好,听到了吗?该骂对方垃圾了!”   苏晴和顾照野虽理念不合,争锋相对,却不至于当众互骂,二人只是暗含了较量的心思。   顾照野是苏晴所求的强力的对手,修为在金丹五层,单金灵根,天生的剑修苗子,周身灵力深厚,绝非虚浮之辈。   她定下心神,准备在赛场上与他斗个明白。   待到开赛的钟鼓之声在耳边响起,苏晴当机立断,双手握着那把顾照野妄图视若己出的重剑,对着他横劈而去。   与其说这一式她未留手,不如说她直接祭出了全力。   紫气盈沸,重剑之势与苏晴之力融合在一处,以至于挥剑时好似惊雷般迅猛,快得连剑在空中划过的轨迹都无法以肉眼捕捉。   银光一闪,这一剑刹那间出现在了顾照野的腰腹处!   眼见剑刃与他护体的灵罡相撞压出波动的颤纹,燃野长剑倏地以极刁钻的角度,斜斜接下了这一剑。   “铛!”   剑与剑撞击的声音格外好听,剑刃相接之处炸出了一蓬耀目的火花。   顾照野原是单手接剑,可甫一察觉到剑势之重,他心道不好,立刻改为双手握剑,这才堪堪接下这一剑,未曾被对方一剑挑飞。   饶是如此,他的臂膀亦是如过电般的颤抖,脚下分明已扎稳未动,整个人依旧被这股巨力推得平直贴地后退了数米,从擂台中心逼退到了擂台边缘之处。   苏晴目色沉沉,一击未成,可她并未收剑,压在剑上的气力更是一分未少。   她攻杀时的角度刁钻,顾照野本就是反手接剑,他起手姿势不便,再被巨力压制,一时握剑两手的虎口被震得撕裂,溢出点点血色。   苏晴的力量之大顾照野早就有所预料,否则她也使不出身高排名第二,体重排第五的重剑。   预料归预料,可等真正交手起来时,他才发觉自己还是低估了对方。   他虽感吃力,却不惊慌,燃野剑脊处金色灵纹一亮,霎时爆出了一股狂暴之力,将压在其上的重剑顺势震开。   此物正是庚金之气!   “接住了,没有卸力,没有躲闪,实打实接住了大师姐的剑!”   “毕竟是臭打铁的,胳膊有力倒也不奇怪。”   二学年的嘟囔惹得三学年抗议起来。   “喂喂,你们这群小鬼,顾照野就算没长脑子,好歹也是三学年大师兄吧,接住就接住了呗,这不很正常吗?”   “师姐这话说的,荀子安不也是三学年的嘛,他不就没接住吗?”   “……因为他是不中用的阵门人,还有你们还要提荀子安多久?”   “可是师姐之前不也跟着一起嘲笑荀子安吗,怎么现在又替对方讲起话来了?”   三学年的师姐理直气壮道,“我难道是不懂变通之人吗?现在是学年之争,当然要团结所有山门的力量了。”   苏晴被这猛然爆出的庚金之气,震得后退两步才将将稳住了身形。   满晴剑有紫气,其余的剑有别类的剑气倒也正常。   金气锋锐,非紫气所能比拟,气流在场上如游龙暴走,除却满晴剑挡住的部分,还有几股气流分散绕过剑身,毫不客气地向苏晴撞去。   剑气锐不可当,寻常修士触之血肉崩碎,苏晴虽不至于此,但被气流割过的皮肤亦是绽出血淋淋的刀口。   好利的剑!   她眼眸一亮,这就是单金灵根的能力吗?   苏晴毫不在意地抹去眼下流出的血线。   燃野走的也是养剑的路子,与主人修为相近,应是三阶中品。可它的锋锐程度,远超普通三阶,甚至有四阶的程度。   要问苏晴为何这么清楚,废话,她天天用各阶灵武检查炼体成果,她能不清楚吗。   这应是顾照野修行功法的缘故,亦是他日夜为燃野蕴养锻造所致。   苏晴刚要夸一句顾照野对剑着实不错,就见手中重剑一颤,满晴剑相当委屈地叫了声,【晴!】   她心神一动,眼睫抬起,目光如看死人一般落在对面顾照野身上,正撞见对方一手掐诀,另一手掌心处金纹浮现,俨然是在以御金术法召唤满晴剑上前。   金灵根本就能操控金属,更无论顾照野是单金灵根了。   他竟是想操纵满晴剑为他所用!   见满晴剑不听指挥,顾照野也颇为遗憾,以他的天资与冶金之能,常能在御敌时操纵敌方武器,甚至能使武器本身自戕其主,不动一招一式,即可弑敌。   可惜这招在满晴身上无用,大约是它心智坚韧的缘故。   哎,真是把好剑,顾照野的目光霎时变得更热切了。   热切得让苏晴都怀疑自己用剑揍他,都会让他觉得爽了。说不得他还得赞叹一声好剑啊!   这种憋屈之感向来只有她让别人忍受,万万没想到还有一天居然倒反天罡了。   苏晴冷静地杀心四起:要么干脆喂他吃拳头得了。 [338]剑阁第四十六日 VS顾照野:  话虽如此,顾照野却不是好对付的敌手。  苏晴虽不了解他……   话虽如此,顾照野却不是好对付的敌手。   苏晴虽不了解他,却也知道对方本身修为就在自己之上,放弃剑明显不是个好选择。   且他能当上三学年的首席,无论情商如何,论战力绝对是顶尖的,她不能低估此人。   更无论,燃野能上,满晴为何不能?   万一不让它上场,它心里郁闷可怎么办!   因而她照旧挥剑上前,只将怒气通通压进心底,只留一片平静的冷然。   当头一剑横劈而下,剑势重若千钧,压得人无端心头一跳。   顾照野前已知晓她的气力,自不会再如之前那般硬抗,他有自己擅长之物,以己之长攻彼之短才是取胜之道。   两剑再度相撞,在缭乱的火星之中,刹那间就过了数招。苏晴动作既快且猛,周身气息沉重,身形转换之间好似重色墨笔所勾勒出的浓重线条,一招一式,强硬无比。   与之相比,顾照野的线条则是轻细且锋锐,动作行云流水般流畅。   重与轻相接,按理说是一山压倒一山,但顾照野对敌经验丰富,手中剑法亦是玄妙,身子竟如棱棱雀鸦一般上下翻飞。   他看似被苏晴一剑一剑逼得后退,实则转圜有余力,虽游走在擂台边缘,可就是没有露出被一剑挑下去的破绽。   两剑再度相撞,巨大迫力压得燃野一震,顾照野膝盖屈下,迈出半步,手腕熟练一抖,竟又想侧剑洗开这道攻击。   苏晴哪里容他躲避,周身灵光一闪,连带着满晴再度重重压向燃野,两剑原是剑刃相交,如今竟是从剑刃沿路劈砍到剑刃与剑柄连接之处。   顾照野手腕吃力抖动,他眉梢一动,燃野震出庚金之气,两剑拉开距离。苏晴皱眉,腰腹瞬间扭紧释放,剑横似圆弧,再度攻杀而去,她发力距离虽有限,但这一剑气力丝毫未减,有连连压制之意。   顾照野虽能保全自身,却也觉得这样被压着打着实没意思。他咬牙将剑顶了回去,果不其然下一剑又来了。   这位满晴剑主每三剑就会有一个小重击,他算得清楚,待到重击之时,两剑相格,震得他手臂一抖,整个人竟是身形一轻,轻巧地翻腾出去。   有人惊呼,“是出界了吗?!”   一片阴影霎时从头顶掠过,苏晴顿觉不妙,当下收剑回身。   “不对,是借势!”   并非是出界,而是借势腾空倒翻,顾照野眨眼间就闪到苏晴身后,落地之时,玄色衣摆还带有波澜。   距离一旦拉开,就到他出手的机会了。   顾照野面容肃穆,手持燃野旋于掌心,长剑翻转,金纹流光,瞬时放出道道凌厉剑气。   此剑气远非寻常剑修那般的涣散虚浮,而是凝练至极,不似气流,而是如锥如针,近乎实质。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立刻被不安地撕裂,发出尖锐之声,剑气擦过擂台地面,竟如将刀子插入豆腐中一般,轻易破开山体,将地面崩出深深裂纹。   剑气如暴雨,苏晴知晓其厉害,当即放弃进攻,以庚金剑气护体,满晴及时护于她身前。   重剑本就以势压人,巍然若山岳,此时却被剑气连连击打得后退,银光乱颤,苏晴以手覆其上,掌心以力相抵,这才稳住了它。   即便有剑做防,她身上亦是有多处为剑气所波及。好在她以庚金之气抵挡,这才未受伤。   只是剑气所击打的皮肉皆受了寸劲,青紫淤血,颇为疼痛。   并非是她不想以肉身接,只因顾照野这剑气很难接,她是奔着赢去,而不是奔着受虐。   几道剑气接连擦过她身侧,其中两道剑气一前一后,正正打在大臂相同位置之上,庚金剑甲竟被破开,苏晴的大臂登时裂开一道极细的口子。   剑气蛮横入体,未减势头,而是直撞上骨头才堪堪停止。即便如此,逸散崩开的气流依旧将周围的血肉撕碎了小半。   伤口看起来很细,内里却伤得很深,大臂在一瞬几乎丧失感知。   果真如她先前所料一般。   剑修万千,风格亦是万千,若说苏晴主力,天宁主快,那么这位三学年首席走的绝对是至锐一途。   他的剑可以正常破开她的肉身防御。   如此一来,她就需控制伤情,留一线修复之能,剑气透骨,不能如先前玩火那般,逞着烧不死就不管不顾。   按理说《无相剑经》入道后,可在打斗时以剑气环绕于身,起防御之能。但苏晴只是初初入门,她身上的庚金剑甲来自于剑气与她丹田内金灵气的杂糅。   她亦是得小心灵气告罄之危。   顾照野虽只在金丹中期,还没当初朱华的修为高,但确实是好难对付一人。果然是同阶无敌,至刚至强的剑修,杀伤力非别修所能企及。   百余道剑气过境,擂台迸出深深沟壑,已然被四分五裂。   尘土漫起,弥漫在二人之间,下一秒却又被袭来的剑气狠狠击碎。   因苏晴身上只这一处伤口,她略一扭动手腕,灵力涌动,血肉疯长,骨骼颤动,转眼间伤口愈合,只表皮留下了一道淡色的白痕。   没过几秒,这道白痕也消失殆尽了,一切如常。   可怕的修复力。   顾照野也在观察苏晴。   这一轮交手过后,他对这位满晴剑主有了初步了解。   力大势沉倒还不是主要的,最关键是能兼顾速度之快,这才显得分外难缠。不过他到底多了六十年的磨剑经验,只要能抓住机会,胜出不是难事。   顾照野有点遗憾地看了眼闪闪发光的满晴,心道,这重剑落在他手中估计难以发挥这般威能。   但他可以帮忙治一治熔化的毛病,所以放在他这里养没毛病。   顾照野相当自洽。   因他走的是养剑的路子,剑主所思所想,燃野亦能感知。多亏它没长眼睛,否则定要使劲白他几眼,但凡是本命剑,多少都对剑主有些占有欲,要是哪天无私分享起来,那才是完了。   燃野多少有些不快,也不知这超重的剑有什么好的。   它鸣颤震动,翻转之间,弹射出的剑气越发尖锐,有咄咄逼人之态。   苏晴已不愿再躲,她手掌抵在满晴剑中段,操纵着它模仿顾照野那般旋于掌心。顾照野的剑是中剑,细长苗条,翻动时颇有美感。   但满晴翻动起来,则与旋转的门板无异。   虽少了潇洒写意的仙气,却分外实用,它旋如银色圆盾挡于苏晴身前,护她不为剑气所侵。   借它的防护,苏晴盯着暴乱的剑气迫近顾照野几步,在估测距离合适之后,她顺势将剑重重一拍,借剑气之势头,将重剑如炮弹般发射出去。   而她紧随其后,与满晴剑几乎同时逼近顾照野。   因剑在前开路,苏晴并未被多少剑气所伤,只是在最后变道之时,弹来的剑气擦伤了她的腿,迸出了层层血花。   伤重见骨,苏晴腾空的姿势却没有一丝变形,那滞空的一瞬,力与速达到了临界的平衡,她顺势出拳。   这一拳气势磅礴,不似人所出,反倒像以拳带人,好似一块巨石被强力推出,压得前方空气沸腾暴乱,一同向顾照野撞去!   顾照野眼前一片扭曲的雪白,凛冽的拳风掀起他的发丝与袖袍,压得他眼睫不自觉抖动。   时间倏地放得很慢,一瞬即是万年。   他心中一定,似有某种东西落于实处,带得喉间的呼吸绵长舒缓。   能成。   燃野鸣震,横移于他手中,他已看见拳尖即将直冲眼眶砸来,可手中剑丝毫不慢,赶在须臾之间重重一挥!   刹那间,空气之中一道金线凝结,以不容拒绝之力轻且快地向苏晴推去。   先是拳风,再是拳头,挥出的臂膀,隆起的肩胛,循序渐进,有条不紊——   暴动的拳风霎时被金线切成两半,紧接着拳尖,皮肉,指骨,腕骨,一整条臂膀,小半个身躯!   金线过境,锐不可当。   瞬息之间,所挡万物皆可被分割。   这便是至锐剑意之威。   在剧痛传来之时,苏晴果断放弃了庚金护体,因为不可能防住,她选择绽出全部风纹,借风之势,凌空而起,艰难转身,从那一剑的余威下逃出,这才保住大半身体。   若非她迅捷,她差点就被那一剑平均分了!   苏晴只庆幸最后关头,她选择让满晴遁走,她来主攻,否则她都不确定是否会裂剑。   她龇牙咧嘴地暗骂,顾照野,你可真是有本事。   你还视若己出,你这是视若己出的态度吗?!   左侧身体血流如注,左臂更是被砍成了两半,耷拉在身侧,但只短短十几秒过后,伤口复又合二为一,血也止住了,改喷涌为滴落。   虽然指骨,腕骨碎了,但手臂中肱骨,尺骨与桡骨未碎,胳膊分成两半则是因为血肉裂开的缘故。   这点小伤修复起来很快。   左臂痉挛抽搐,苏晴强忍着断骨续接,血肉疯长的痛苦,疑惑地看向顾照野。对方怎么停了,按理说这时攻击她最符合趁病要命的原则。   却见顾照野眸色认真地望着焦急冲她本来的满晴剑,又开始掐诀念念有词了。   他颇为郁闷,剑已离主,却还是召唤不来。   他已在开场时亮过条件,且比试中又展现过实力了,怎么还不过来。   看来剑主对它挺好的。   顾照野心中默默嘀咕了几句,倏地灵性大作,他后退以剑格挡,正正接下苏晴的右拳!   他眼眸霎时睁大,怎么也想不到重伤之人的速度竟是比之前还要快上三分。   她几乎在闪现在他面前,黑眸之中俱是暴怒的风漩!   顾照野无端浮出恐惧来,但这恐惧来得不切实际,利金与血肉较量,再怎么说也该是灵武为胜,尤其是燃野本身就是一把锐利非凡的剑。   事实也是如此,拳上的皮肉很快被割伤掉落,血流蜿蜒顺在黑剑之上流下,可雪白的指骨硬生生卡在剑刃之上半分不动——   顾照野只听自己手腕咯吱作响,胳膊抖若筛糠,眼睛鼓起溢血,身体内部骨裂之声是如此轻微,如此响亮,下一瞬,他只感觉身体一轻,口鼻爆出大片血花,连人带剑竟是被这一拳掀飞至数十米!   若非燃野在紧急关头,卡在擂台边缘,挡住了他的后背,他会直接被这一拳轰出场外,穿山而过!   饶是如此,他前身裂出道道血纹,双臂以某种诡异的角度曲折,竟是臂骨皆碎。   顾照野艰难扶剑而起,躬身咳出血液,他手臂抽搐,也在修复伤势,只是他的速度比面前的女修要慢多了。   苏晴已是挣出一只新生的左臂,血肉淋漓的右拳也已覆痂。   她沉默着,半句话也无,只是胸口剧烈起伏,脚下在碎石之上连连借力,再度凌空而起,瞬间逼近了擂台边缘,直冲顾照野挥拳而去!   擂台边上的所有人都有点胆战心惊了,尤其是熟悉苏晴的人更是瑟瑟发抖,恨不得抱作一团。   “……从没见大师姐这么生气过。”   能把向来温和的苏晴激怒成这个样子,这个大师兄也算个人物。   第一拳被燃野颤抖着接下,但顾照野持剑的手臂彻底被轰折,如棉花似的垂在两边,他半个身躯已被轰出场外,眸中大为不解,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为何事态会发展到这个样子。   第二拳,不,苏晴张开手,满晴剑自天边而来,撼山一剑,不容推拒。   擂台尽碎,顾照野亦是不知所踪,唯独眼尖之人才捕捉到了他被掼出去的瞬间,按这速度,当真得穿山而过了。   二三学年的学生面面相觑,过了许久,三学年的人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早就说了……他脑子不好来着。”   更有人低头,以手捂面,语气颇有些崩溃,“好丢人啊,能不能重选首席啊,我受不了了,我感觉在师妹师弟们面前都抬不起头了。”   好好一场比试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她们要看的堂堂正正的学年首席对决,而不是这场闹剧啊!   论实力,顾照野甚至隐隐压苏晴一头。他的剑意虽还未完全掌握,但偶然能成的一剑就够苏晴吃苦头了。可谁让他轻敌啊,仗着对方伤重,一直在勾引人家的剑。   在场都是剑修,任谁都能体会苏晴的心情。   哎呀,这事闹的,哎,这不是——   “活该啊!”   观赛之人脸色各异,阙清如总算放下了提起的心,她摊开手掌一看,深深的指甲印刺眼得厉害。闻栖迟似乎是在她身旁轻笑了一声,她已懒得理了,只将视线看向场中身形挺拔的女修。   果然,她两臂都好全了。   还真是……恐怖的修复力。   面对这般强大的对手,她心下揪紧,周身的血液却忍不住热了起来。   ————————!!————————   苏晴:一直在挑衅我![愤怒]   苏晴发现顾照野是真脑子不好,他觉得满晴剑熔化是她没照顾好,不知道是因为吃太多了,但这里有他什么事呢?   面对擂台上孤零零的燃野剑。   苏晴微笑:我定会待你视若己出。   满晴剑微笑:晴!(敢来我就吃了你!)   燃野:颤抖!害怕! [339]剑阁第六十日 VS百名:  苏晴被传送下场后,脸色依旧冷淡不虞。\r\n\r好脾气的人生起   苏晴被传送下场后,脸色依旧冷淡不虞。   好脾气的人生起气来才最可怕。   她这个样子尤其让人不习惯,好在相熟的三学年师姐们过来说情了几句。   “他一直都是这样子脑子不好,不是一天两天了,师妹生气是应该的。”   “不光是师妹的剑,我们学年里但凡有好剑的人都被他这样挑衅过,没成想这次又犯病了。”   在师姐们的口中,顾照野就是一个到处挑衅的惯犯。他脑子不正常,跟被剑砍了似的,不能以常人的眼光看他。   竹许言语更是直接,她胸口处的吊坠光华一闪,倒让苏晴额外注意了几分,她还是第一次在竹许师姐身上看到配饰。   “师妹别和傻子计较,我回头揍他几顿出了这口恶气。”竹许说,“说到底,当初要不是他这个脑子,他也当不上首席。”   脑子不好有脑子不好的好处,就比如顾照野当选后,首席之位可谓是有名无实,三学年各自为营,无拘无束,倒是乐得痛快。   苏晴摇头,脸色已恢复平静,“我明白了,师姐这么说,我自然犯不着再生这个气。”   待前辈们离开后,苏晴才回到座位上,手摁住胸口,那里似乎堵着一口闷气,梗塞得难受。   她真想把顾照野从山里拔出来再揍一顿。   苏晴生气的原因很简单。   一来是没有剑修能忍受顾照野这般当面挑衅。   二来则是这分明会是一场艰难却畅快的比试,却因顾照野的轻敌瞬间结束了。   她浪费了一个难得的机会,当然会郁结于心。   顾照野和先前她对付的修士不同,他主修剑,当真是个剑修的样子,那将她肉身切分的剑意何其锋锐,她闻所未闻。   苏晴在承伤之时,脑中就有数个主意划过,个个都是有关怎么破解这一局。她剑气娴熟,因满晴剑重,所以连着剑势也算擅长,可唯独剑意她虽有所领悟,可始终摸不到熟悉的边,十次偶有一次能成就算是不错的了,且十分考验她挥剑时的状态。   顾照野比她多了六十年的磨剑经验,这方面的成就在她之上。   凝结剑意的主流途径,一是多练多悟,二则是剑意交锋,在与旁人切磋之中,领悟己身之道。   她正准备将顾照野当成试剑之道上的磨砺,却见他为引诱满晴剑露出这么大一个破绽,她一面抓住这个破绽将他轰飞出去,另一面又不住可惜,怎么就这么结束了?   她的战术,她的筹谋,她的试剑石,没了,都没了!   不过,苏晴也不好再说什么,顾照野综合实力在她之上,她现在赢了再这样扼腕就显得刻意了。下次若有机会,她必得堂堂正正地将其彻底击败,打得心服口服。   苏晴心中郁闷是瞒不过棠月灵和天宁的。   天宁虽感知情绪较为迟钝,可她是剑修,她最明白苏晴为何不高兴了。   她一锤定音,“晚上我们埋伏。”   她的意思是晚上的时候,将顾照野拉过来再打一顿。   若他不从,她就打得他从。   苏晴心下微动,又想到,“他的伤没个几月好不了,到时春试都结束了。我当时气急,用了全力。”   当时她被顾照野的疏忽,与疏忽背后轻视的底色激得冒火,再有怒气的加持,她只感觉身体内部卡着的关隘大开,一气使出了前所未有的畅快巨力。   顾照野不光是被轰飞那么简单,他全身骨头都被苏晴砸得节节寸断,他又没苏晴这般修复力,少不得要修养些时日。   天宁听闻,顿时也觉遗憾。   她恨不得顾照野现在就好,然后将他拉过来被苏晴打断骨头。   满晴此时正凑到雪津身旁,两剑挨的很近,剑锋微震,似乎在说什么悄悄话。   满晴分明比分明雪津大了好几倍,但它在雪津面前像是一个超重的宝宝剑,很会撒娇。   苏晴估摸着是因为雪津剑常照顾天宁的缘故,对满晴亦如姐姐一般温柔。   两剑凑在一起嘀咕了一会儿,雪津剑就又去找天宁,拱了拱她的手。   天宁领会了它的意思,开始使劲掏储物袋,幸运的是储物袋里本来也没什么东西,很快她就找到了一枚灵光闪闪的冰晶灵石。   雪津剑顶着灵石凑到满晴剑面前,满晴剑飞快地摇了摇剑身,没有接受。它跑到棠月灵那里开始腻腻歪歪。   满晴轻撞了下棠月灵,原地磨蹭了一会儿,见她没反应,又暗示性地轻撞了一下。   棠月灵真是有点端不住了,她指着满晴剑,抬起下颌,和苏晴控诉,“是不是和你们要骨火一个样?真是剑随主人!”   苏晴目睹着满晴剑娴熟的讨饭流程,面上有些讪讪,心中却涌出了浓厚的自豪之情,她禁不住夸道,“看它多聪明啊,还知道问谁要饭。”   天宁是变异灵根,鼓捣点资源出来不容易,满晴就不要她的东西。   它去缠着真正的大款,大行谄媚之事。   虽说缺了点傲骨,但也能多少能说明孩子智商增加了呀。   棠月灵被带歪了一瞬,她仔细回忆,若有所思,“好像是聪明点了。”   她很快又反应过来了,忍了半天才忍下来想翻白眼的冲动,只深吸了口气,反问道,“不溺爱能怎样?”   苏晴讷讷无语。   话虽如此,满晴还在持之以恒地讨饭,棠月灵躲过它的又一次轻撞,这才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极品灵石,满不在意地随手抛与它,“行了行了,别烦了,一边磨牙去吧。”   满晴要饭成功,立刻兴高采烈地顶着灵石,跑到雪津剑那里,两剑一起吃去了。   苏晴看得目瞪口呆,她默默看向了棠月灵,这算什么?到底是谁在溺爱?   大姐不说二姐?   棠月灵轻咳了一声,侧过脸装作看不见她若有所指的视线。   可话又说来了,苏晴看着一起玩耍的两剑,又忍不住挺起了胸膛。   满晴真是把好剑啊,还知道分享,哎呀,吃得多就多吧,要不是它长成这个体格子,刚刚它也防不住顾照野的剑气,事物都是有因果在的,多吃是福。   这一番插科打诨过去,苏晴的心情已恢复如常。   虽这次与顾照野较量无法尽兴,但赢了即是代表能走下去,只要走下去,就一定能遇到更强的对手。世间万物本就不随她的心来,不得本意是常有的事,还是得往远处看。   她还是得再接再厉,长些本事才是。   ……   自与顾照野比试结束,天榜就再未唤苏晴上场。   她身边之人差不多是相同的情况,就算上场,也仅有一次罢了。   留存的选手比拼越发激烈,每日都有流血乃至奄奄一息下场的。不过,大家多遵循了春试规则,且有裁判长老在一旁监管,倒未曾有人胆敢闹出人命来。   待到六十日,天榜停止了唤人上场。   它的卷轴篇幅比两月前开赛时,缩短了一大截,但各留在正反两面的一百个名字却闪着淡淡金光。   此光亦是为荣光。   因其正面记录的是同岁百强,反面则是同境百强。   历经两个月的疯狂较量,海选环节终于结束了,留下来的都是能争百强的天骄们。   千百个门派也随弟子们被淘汰,结束了此次春试,只有小三分之一的门派选择了离场,绝大数宗门依然停留此处,等着亲眼看剑令最后能花落谁家。   苏晴每日练剑结束,站在峭壁之上吸收耀耀紫气。每当此时,她常能望见山脚下有别宗弟子离开,她们或是身背着行囊,或是牵驴驾车,互相扶持着,身影掩在葱翠的林中,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失。   离开的宗门多是些资金不充足的小门小派,禁不住在外长住,这才待弟子结束比试后离开。也有些小宗门能有一二人能留下继续比试,就只将弟子与负责的长老留在剑宗,其余人先行返宗。   留下的弟子虽心有些惶然,却也坚定了神色,向宗门表示自己必定会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必为师门扬名。   小宗门也不想这些扬名不扬名之事了,只希望她们能照顾好自己,发挥应有之实力。   一时间,失意的人有,得意的人也有。振奋的人有,不安的人也有。   一场比试能牵连着如此诸多人心神摇曳,剑阁可真不愧是为天下修士所公认的扬名之处。   苏晴望了眼离开的人,心中浮起淡淡的思虑来。   天榜百名很有意思,一经公布,就被各大门派长老拓印过去,纷纷研究起来。无论门派之间怎么斗争,内部宗旨总是清晰的,那便是培养强者。   强者才是一个门派立命安身的根本。   然而,培养强者不是嘴皮子上下一碰就能解决的事情,这需要资源。而剑阁有机会提供资源,还是顶级的资源。   这让这些宗门怎么不心动意动?   因此,她们四处打探消息,帮自己弟子打探情报,制定战术,精进修为,乃至私下里做些小动作比比皆是。   ……   天行学宫。   种子选手朱华虽意外在金丹境被淘汰,但她在二百岁比试中晋级了。青瑶更是在金丹境与两百岁比试中两场都进了百名。此外,还有一名为璇紫的女修,另一名为黄堇的男修进了筑基境百名。   此次春试,天行学宫进了四人,与历届的人数大差不差。   大长老虽对朱华在金丹境被剑宗学生淘汰一事有些可惜,但此时最要紧的不是在追往日之咎,而是争百名中的前五!   “之前天榜排赛随机不好做准备,但百名之后,则会公布小组比试名单,你们皆可提前知晓对手,寻其弱处,攻其不备。”   朱华,青瑶等四人皆是严肃点头,眼中战意斐然。   衍一宗。   天渊长老神色满意,“雪凝,云澈二人晋了元婴百名,霁川晋了三百岁之争的百名。望舒虽在金丹之争可惜了,但也排进了二百岁的百名,华漪,琉夜二人皆晋了百岁之争与筑基之争的百名,此外还有岫云,兰熙进了百岁之争。我衍一宗可谓是人才云集!”   他目光望向安静坐于一侧的清丽女修,不免也夸了句,“荼春能来,亦是很好了。”   荼春的修为只在筑基后期,还是资源堆出来的,战斗力可谓是几乎没有。她一病弱琴修,总不能指望她抡琴和人对战吧?   虞华漪立刻道,“师姐已经很厉害了。”   李雪凝,齐云澈,林望舒等衍一宗弟子俱是齐齐说,“就是,能来这里已经很厉害了。”   天渊长老心说,不愧是宗主之女,人心这一块还是服众的。   荼春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和融派。   姬星虹直接代长老发言,“我宗此次进了十人,比衍一宗多二人,各位可以先小小欢呼庆祝一下。”   待到下方的后辈们闹完后,她才正色道,“但若要此时就骄矜傲慢,可就贻笑大方了。”   她细细分析起局势来,听得和融派众人俱是信服。   和融派长老立于身后,感佩极了,还得是姬星虹啊,真不知道姬雪这个老小子到底在挑什么。若她有姬星虹这般后辈,都得去看看祖坟是不是冒青烟了。   筹备的不光是以上三派,其余宗门都趁此时紧锣密鼓地备战,目标直指剑令所在。   ……   苏晴翻看榜单,毫不意外剑宗学生的名字占据了其中十分之五。   不过大多都是师姐师兄们的名字,放眼二学年来看,同金丹境比试只晋级了四人,分别是:天宁,棠月灵,阙清如和苏晴。   同筑基境人数则占了三十三人,另十九人则是三学年的人,这样一来加起来共五十二人。   二学年的升学标准是筑基大圆满,但不是所有大圆满升了三学年就能自然突破金丹的,现在新学期才开学不到一年,卡住了是常事。   这些前辈们虽也觉得面上无光,但那又怎样?   资质不好,慢些是常事,若是心态再不好,那才完蛋。春试该参加还得要参加的,说不定比试着比试着就突破了。   别宗备战,她们亦是得跟上。剑宗学生多,老师各负责其中某一方面,职能分散,没有老师会主动来讲经,所以学生会就得做这件事。   苏晴和谢英核对着姓名,将剑宗学生姓名录完后,又指着几个小门派弟子的名姓,说,“给她们也发邀请函,来不来看她们自己。”   谢英点头,明白苏晴的意思。   能拉来的都拉过来,说不定能撞出什么火花来呢。   况且,苏晴冷下神色,近来下黑手的人可太多了,这些无依靠的小宗弟子首当其冲,还是看在眼皮子下面比较放心。 [340]剑阁第六十一日 VS仲兰:仲兰觉得她们宗门不应该叫吟风门,应该叫喝风门。\r\n\r\n这事该从何处   仲兰觉得她们宗门不应该叫吟风门,应该叫喝风门。   这事该从何处说起呢?   哪怕她已在师门修行了百年,依旧对自家宗门的贫穷程度感到胆战心惊。   穷不可怕,但来了春试后,才知道自家宗门有多穷。   作为百年里唯一奋战进春试百强的宗门之光,仲兰还没怎么显摆,就见她师父连带着一众师妹师弟们欣喜地上蹿下跳,“哎呀呀,阿兰,你进百强可真是件大好事,百年没有的好事,呜呜呜我们吟风门复兴有望啊,师祖要是泉下有知,必定得跳出来和你说道几句!”   仲兰并不是很想要这种说道,但这不妨碍她骄傲地挺起了腰,在赞美声中愈发飘飘然。   然而,师父话题一转,又说,“但是阿兰啊,大家离宗都四月多了,出门前种的灵植灵谷都熟了呀。”   这下是真不用显摆了,仲兰骄傲的神色一敛,正色道,“灵谷成熟一事事关宗门生存大计,师父不必管我,赶快带师弟师妹们回宗抢收灵谷!”   那可是宗门下一年的财政来源。   虽说吟风门也留了些人在,但肯定收不完几百亩的地。   师父也很为难,吟风门从上到下总共就四十来人,其中年轻的弟子占二十多。人此次春试,她们秉着不能厚此薄彼的念头,将门中年轻人全部带来,长个见识。   他打的是一轮游的注意,刚好弟子们淘汰完了,回去收谷子。哪能想到仲兰这么争气,居然硬生生从一万五千人中一路拼杀至前百名。   但让仲兰一人留在此处,吟风门又不放心。   因而只能派一个修为最高的长老留在这里看顾她,其余人则打道回府,回去种地。   临行之前师父脸色纠结,百般思考过后,却终是忍不住开口,他伤感却也直言,“仲兰啊,为师能与你有一场师徒缘分已经是上天开恩了,不能奢求再多了,你还是顾好自己,为自己日后前程多铺些路。”   师父的言外之意,仲兰听得明白。   这是在隐晦地劝解她若有旁的更好的师门有意向收她为徒,吟风门是不会反对的,她只需考虑自己就足够了。   吟风门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宗门。   门内弟子一面修炼,还要一面种地,事事亲力亲为,不可谓不辛苦。这里没有尔虞我诈的争斗,同时也意味着没什么前途。   仲兰师父说此话时,心如刀割似的滴血,可他也知道,强留反倒伤情分,要飞的鸟是关不住的,不如说开了为好。   仲兰聪慧,哪里还不明白师父的意思。她偏过头去,只当听不见,口中却道,“我在这次春试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师父回去可要让掌门把最好的灵酒送我几坛子。”   这是还要回去的意思了。   “你这个死脑筋!”师父没有把话说得很死,他有些替仲兰着急,最后却还是欣慰地长叹一口气,认真嘱咐道,“阿兰,照顾好自己先。”   他又和留下的另一位长老叮嘱了几句,这才带人离开了天下剑宗。   师门不在周围守护,仲兰心底难免有些不安。   但她面上只做一派轻松,和长老说了几声后,就回屋细细研究去了。   余下的百强之争才是重头戏,哪怕她出身不显,资质算不得绝佳,她亦是冲着那五枚剑令而去,她的野心不容小觑。   仲兰打着闭门不出谁也不见的主意,但是不是每个人都想她这样好过。凡小宗门弟子能胜过一众人进入百强,必定有其过人之处,就连大宗弟子说不得也得在她手中吃败仗。   为了抹除她这类不安稳的因素,赛前下黑手的情况屡见不鲜。   哪怕此处是天下剑宗的地盘,可仲兰依旧不敢低估人性之恶。   自百名榜单公布,除用餐取水和外出练功,她都闭门不出,谁也不见。可即便如此,仲兰从外面回来时,还是感知到屋内有一股淡淡的异香。   这股异香非常浅淡,融于万物之中,哪怕是五感灵敏的修士也很难察觉。   可惜下手之人不知她曾有过奇遇,习得过一门可增加感知敏锐度的功法。   这点异常根本瞒不过她,她立马告知了那位留下来陪同她的长老。   对方的修为虽不高,但胜在见多识广。她认出此香名为软筋散,在黑市中广有流传。功用正如其名,能使修士筋酥骨软,灵力运行滞涩。   此药最为狡猾的是平日修行看不大出来,可一旦全神贯注之时,尤其是精神高度统一,全身蓄势待发时,效果才会格外明显。且长久受此药所侵染,还会对神识有损,致使施展精深法术时头痛欲裂,难以集中精神。   此招可谓是阴毒非常。   长老细思许久,又恨声道,“这药效太淡了,不出片刻就会消失殆尽,根本算不得什么证据。恐怕上报给天下剑宗也是无果。”   仲兰毫不意外,对方既然敢用如此隐秘的法子想暗害于她,必定早就抹除干净了痕迹。   她心中积郁了一口闷气。   不是没想过有人会对她下手,但她没有想过会这么快,这才第一天,这些人就已经等不及了。   她对能否找到证据这一事不抱希望,而且就算找到了证据又能如何?   吟风门就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她连得罪人都没处得罪。此虽为无妄之灾,可亦是利益冲突之祸。   宗门之间,尤其是大宗之间,关系紧密,利益相连。剑阁春试有关剑令,剑令又有关资源。少不得有互相包庇己方阵营之事。   她能顾全自身便已是幸事了,还是莫要以卵击石了。   长老知道仲兰所想,她亦是深有同感。   但她毕竟年纪要大上许多,知晓更多前尘往事,也抱有更多不该有的希望。   她百感交集,语气中竟带有几丝颤抖,“这里是天下第一曾经所在的宗门,当初在我辈亦是朝圣之地。若逍遥仙还在,你今日所受的委屈一旦陈情,她定能为你主持公道!”   仲兰听闻此言,不做言语,她推开窗户,清风入室,屋内的药香很快就散得一干二净。   她已收拾好了情绪,面对长老的感慨,也只淡淡道,“您也说了,那毕竟是逍遥仙还在的时候,今日不能与往日等同。况且春试期间人多,剑宗事务繁忙,我们借住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不要给她们再找麻烦了。”   长老也无别的办法,“谁说不是呢,只是日后你我还要多加小心才是。”   此事只能当一个闷亏吃下。   只是这样一来,日常的餐食用水都需格外小心。仲兰决心先委屈一下自己的味蕾,这段时日还是先靠辟谷丹度日吧。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暗害刚过,拉拢就又来了。   午后,她如往常一般寻处无人的空地练剑,却被等候已久的秋明宗弟子团团围上,其中领头弟子抱拳,称道,“仲兰道友,久仰。我宗长老有意邀你一见,你可方便跟我们前去?”   这话虽是疑问句,但看这些围过来的身影,仲兰就知今日这是不见也得见,不容她分说。   至于与秋明宗长老见面后那个问题,她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果然对方所说皆是她心中所预设。   “老夫观小友比试,可见小友是心志坚韧,天资不凡之人。能以小宗出身,跻身于于春试百名之内,实乃美玉良才。然大道独行,何其艰难?若无充足仰仗恐怕难以登大道之巅啊!老夫不忍见蛟龙困于浅滩,才特来遣门中弟子相约小友一聚,只为能问上一句,仲小友,你可愿入我秋明宗,享我宗内门弟子之待遇?”   秋明宗虽不是一流宗门,却也能算得上不错的二流宗门。   至少要比吟风门实力强上个千倍万倍。宗门光修士人数有数万之多,这还没论下面的凡人佃户商户一流。   能有这样宗门相邀约,足以证明仲兰实力不凡。   可她着实也不愿意去就是了。她不喜欢条条框框太多,人人泾渭分明的地方。那样的大道太过冷酷傲慢,不是她心中所寻之地。   吟风们就很好,长老也好,掌门也好,都得种地,所以门中弟子就是一起种地也没有怨言。   仲兰听见秋明宗长老似乎还说了些什么,大概在告知她只要能在初试拿到剑令即可成为长老亲传的话语,还有介绍了许多各类弟子的丰厚待遇。   她实在无心应承下去,只想回去好好修炼。   “晚辈多谢前辈好意。晚辈与宗门感情深厚,只是若无宗门培养,晚辈万不可能有今日之表现。”   话至于此,已然分明,仲兰是不愿意了。   秋明宗长老劝了又劝,见她神色坚决,也只得长叹道,“老夫子恐怕明珠蒙尘啊,小友你心意已决,那也只能算我们缘分浅薄了。”   拒绝了秋明宗的招揽以后,仲兰心中多少有些空落。   她形单影只地在陌生地界行走,与那些勾肩搭背,言笑晏晏的剑宗学生们擦肩而过。   她们少年意气,潇洒自如,一路上高谈阔论些所领悟之道法与春试之见识,旁若无人般的随意自如。   这让她想起了自家宗门的热闹日子。   她心中不禁涌出感慨来,吟风门是很好的地方,只是太弱了些,无人能与她论道比剑。   若能如剑宗这般强大,阶级不显且感情深厚,那才是万千修士所向往之地啊。   只可惜世事难以两全,就连剑宗也未必有当年的踪影。   到了傍晚,仲兰准备在屋中研读功法,她无人可交流论道,只得自己暗下苦功了。   她刚翻看了几页,却又听见门扉被扣动之声响。   有人问候,“仲前辈在吗?”   仲兰放下手中功法,颇有些无奈地掐了掐眉心。   她现在怀疑频繁打扰,让她学不进去也是一种暗害的方式。   见屋中无人应话,两道颇为稚嫩清脆的声音在门口嘀咕。   “怎么没人回话,难道不在吗?不应该呀,我们路上遇见的那个吟风门长老分明说仲前辈在屋里的。”   “我觉得是我们问话的方式有问题,我们应该按照大师姐的话术来。”   门外传来两声轻咳,然后这道稚嫩的声色显得尤为庄重起来,“仲兰前辈,快开门,我们剑宗送温暖来了。”   仲兰听到吟风门长老一词,耳尖一动,对方自报家门是剑宗学生,她总不能再视而不见了,况且手中的功法干涩难懂,她也实在看不下去,不如找点别的乐子。   她起身开门,门扉“吱呀”一声地打开,露出了后面两个年轻的小姑娘。   修仙界的修士,无论多大岁数,多爱以年轻面目示人。但光从眼前这两个小姑娘清澈的目光就能看出她俩最多十四五岁。   这是真年轻。   看来应是剑宗这一届的新生。   郑青禾见仲兰露面,心中不由赞叹一句,还是大师姐的话术管用。   她赶忙说,“我们代学生会来邀请前辈参加明后日的集会。不知前辈可有收到传讯?”   传讯?仲兰眉头一皱,脸色凝重了三分,“未曾收到什么邀约,也没见有传讯符来。”   周窈,也就是周小妮,她心道:果然如大师姐所说,有些手脚不干净的人会阻拦讯息,多亏她们亲自上门,这才发现端倪。   “没事儿没事儿,可能是哪里的灵气不够,网络不好,总之人一多,传讯不好是常事儿。这事儿我们会跟大师姐说的,你不用担心。”   仲兰纳闷,什么叫网络,大师姐还要管网络不好吗?   郑青禾又问了一遍,“你可要来参加我们学生会的集会?那里茶水免费,蒲团免费,点心好吃又便宜。还有很多剑宗学生以及各派弟子自由论道。明后日就是春试主题,会有宗内老师过来传授对敌经验,分析各属性对手的优缺点,课后还有学生们私下交流情报。你要是不来就太可惜了,赶紧跟我们一起走吧。”   仲兰不置可否。   这么好?听着反倒像是骗子。   这俩小姑娘年纪轻轻,说的话倒是比秋明宗长老还要好听。   不过……   她落在这两人身上的目光微顿,这两个小姑娘一人周身火属灵气出奇的浓郁,虽目前只有练气四层的修为,但想也知晓天资很好,应是单灵根的资质。   而另外一人身上只有浅淡的一层薄薄灵光,居然还未练气入体,算是半个凡人。   再看两人交谈的神色,只有亲近活泼之感,未曾有一丝隔阂,关系明眼可见的好。   这二人若是入了旁的宗门,必定是一个被捧到天上,一个被踩到地下,一个至少是长老亲传起步,另一个估计要从杂役弟子做起,然后,终生几乎不复相见。   仲兰忽地问道,“你俩关系不错?”   “当然啦!”   周窈略带些羞涩地抿嘴笑,郑青禾则是恨不得把胸脯拍得邦邦作响,“我俩一个村的,从小一起长大,现在又一同入了体门,关系不是不错,是相当好!”   这位郑青禾选择体修之道不是什么大问题,仲兰知晓一般资质较差的人都会首选体修作为入道之基石。但这位火属浓郁的周窈就有些奇怪了。   这样好的资质无论是炼丹还是炼器,亦或是阵法之流都该很受欢迎才是,怎么会选择最艰苦的体修一道?   仲兰见两个小姑娘不藏话,不免好奇发问。   两人理所当然,异口同声道,“因为大师姐在体门!”   凡间的孩子们有许多是未曾见过仙人的,她们对于修仙者第一印象就来自于引她们入仙门的那个人。   这也就意味着,那个人也是最有可能左右她们入道选择的人。   所以,被大师姐亲自招进来的学生,有许多都去做了体修。   这一决定还曾被其余山门的人嘲笑过,但春试过后就再无人敢多说什么了。   因为大师姐很强,体门也很强。   今年二学年里有四个人进了金丹境的百名,其中有三个人是体门人。   战绩在此,容不得质疑。   仲兰见这两个小姑娘一口一个大师姐,眼睛更是闪闪发光,她们俨然是对口中之人敬佩得无以复加。   不过,剑宗有好几位体门大师姐,个个都是身手不凡之辈。她一时也无法确定这两个小姑娘所说的到底是哪一位。   “是拳头很厉害,阵修接不下的那位,也是被大火烧了以后,三天就恢复原样的那位。”周窈对苏晴的战绩如数家珍,语气亦是相当自豪。   仲兰顿时知道她说的是谁了。   那的确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体修,并且剑术也相当不错。对了,她的剑叫满晴。   奇怪,她很少会特别去记一把剑的名字。   仲兰诡异地停顿了一下,为什么她的脑中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郑青禾看她思考,还以为她在犹豫,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赶忙证明道,“你看过剑宗的文编没?那就是我们学生会出品的呀。我们真不是坏人,别担心。”   连引气入体都没有做到的凡人小姑娘居然会对一名春试百名的修士说出,“不是坏人,别担心”的话语,这实在有些太过天真孩子气,放在旁的宗门是想也不敢想的事。   估计也就剑宗能养出这样的学生了,这个偌大的宗门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去陪着一名学生慢慢长大,追寻大道。   仲兰觉得郑青禾此言不妥,却也未曾升起别的情绪,只叮嘱了一句,“这话你也就在自家宗门说说了,等到外面可千万别说了。”   郑青禾点头,笑嘻嘻,“知道的,我不傻的。”   她察觉出仲兰已然缓和的口风,狡黠笑问,“那你明天就去学生会咯,我们约定好了?”   “嗯,约定好了。”仲兰点头,目送着两个小姑娘冲她见过礼后,手挽手,一起跑走了,直到她们的背影融进了金红色的夕阳之中。   她是想去的。仲兰想,她想去见识一下那位厉害的大师姐,那些志同道合的人,以及那个能写出让无数小宗弟子魂牵梦萦的文编的地方。   或许只有到了那处,她才能看到宗门长辈口中那个令天下无数修士动容的朝圣之地的……昔日影子。 [341]剑阁第六十二日 VS备赛:  至下次百强之争,有三天的缓冲期。\r\n\r不过,对战名单却是   至下次百强之争,有三天的缓冲期。   不过,对战名单却是早早地放出来了。   一百名修士共分为六大组,除第五、六大组为十八人外,其余每组皆为十六人。十六人组四轮可决出十六强,十八人组则要多加一轮。   苏晴有百岁之争与金丹之争两份名单要看,虽然比赛越打越多,但这怎么不算一种甜蜜的烦恼呢?   金丹之争的排赛,她被分在第一大组,很巧的是阙清如也在第一大组。只是按照两人的次序,需得到第四轮才能对上了。   场上强者如云,苏晴并无完全信心能一路顺利晋级到四轮,更无论阙清如了。   想打一场痛快架可真难。   她眉头微微皱起,视线挪移,在第六大组找到了棠月灵的名字。   棠月灵想拿剑令去神都,只剩同金丹境之争这唯一一条艰难的路子了。苏晴扫过她的对手们:阵门三学年的江映雪,长天宗的薛如,虚淮谷的祝怀空等等,各个实力不俗。   她也有的打。   天宁则在第三大组,前几轮苏晴不觉得她会输,但不出意料的话,她将在最后一轮与金丹后期的竹许师姐争夺十六强的出线权。   天宁和竹许谁强这事还真不好说,只能说师姐师妹互殴的戏码剑宗学生喜闻乐见。   这个排赛还真是……   苏晴来不及分辨自己的心情是羡慕多还是担忧多,待她翻开百岁之争的排赛表,更觉出淡淡的无语之感。   这次,她和天宁都被分到第二大组去了。   毫无意外,两人将在十六强的半决赛中相见,然后只有一位能冲出去,争夺最后的五名。   世事无常,赛程果然不会按照她的心意走。   百岁下的修士中,至少在东大陆这边,天宁,苏晴,棠月灵三人强得毋庸置疑,几乎是铁定的前三名。可若是让这三人在中途对上,互相淘汰,这前三名可就得有两名要易主了。   就像苏晴半路淘汰了棠月灵一样,她可能在接下来被天宁淘汰,又或是淘汰天宁。   棠月灵翻看着名单,脸色不算好也不算坏,百强意味着这一百个人都很强,对上谁不是对?至少没让她在金丹境再和苏晴打一次,算天榜有点良心了。   其实再来一次炭烤苏晴也不是不行……   她想着近来运用自如的骨火,颇有点意动,这一次她绝对能烤得更焦脆一点。   天宁心情毫无波澜,对她来说和谁打都是打,早打晚打问题不大。   小楼这几日颇为热闹。   林鹤白,徐如意,斛桑,邓鸣涧,江与青等诸位青年教师都被学生会请来指点学生。大部分老师都很乐意,少数迟疑的人,在苏晴说了几句,例如“真的吗?可是鹤白老师也会来哦。”“后面夜阑城主的讲座我替你留个好位置,到时不收你灵石了,真的。”之类的话,也都愿意来了。   苏晴在金丹境比试的第一个对手是三学年阵门的一位陌生师兄,其名王砚舟,出身于王氏大族,亦是兰竹会的座上之客。   无论他来自何方,能进入百强,就证明他绝非是阙清宴那般的锦绣草包,手中必定有几分过人的实力,绝不可小觑。   虽说明面之上苏晴与兰竹会无冤无仇,但她还当真不想让其中之人有多好过。   二学年在筑基境百强里面占了三十三人,其中有十二人为兰竹会所招揽。余下的二十一人中,除谢风盈这类低调的学生外,大多都站学生会一边。   只是百强名单一出来,这些人立即收到了兰竹会的招揽。   对方还是老一套的连招打过来,无尽资源,黄金前景,神都户籍等等。这些利益都诱人得要命。招式虽然老套,但是着实有用。   怎么说呢,这些学生有所进益并非全仰仗学生会,可多少也与其有所关联。需知自学生会倡导流派融合,编纂文编之事后,受益学生可谓不可胜数。   兰竹会在此时抢人与夺人成果有何不同?   但那里毕竟有世家背书,且肉眼可见的前程无量。   很快,就有几人心思浮动,与兰竹会搭上了线。   利益当头,动摇也是常事,苏晴不多做苛责。   只是有一点,不是每个人都有阙清如这般的特权,一旦上了兰竹会的船,就得表明立场,与学生会切分干净,绝无可能两头交好,摇摆不定。   因而一时间,激动投奔的人有,犹豫纠结的人有,不屑一顾的人也有。   苏晴冷眼看事态发展,却也未多说什么,只准备做好自己的事情,顺便在擂台赛上用实力说话。   人皆慕强,修仙界更是如此。虽天宁也在学生会中,可宗内学生多以为这是她与苏晴交好的缘故,并无别的想法。   真正与学生会高度绑定的是苏晴。   只有她强,剑宗学生眼中的学生会才会强。也因强大,才会有更多人靠拢而来。   苏晴折好手中名单,揣入袖中,准备去寻邓鸣涧和鹤白老师了解下她即将对战的阵门对手的优缺点,以及她是否还有短时间可以提升的地方。   沿路学生多是行色匆匆,忙得脚不沾地。   战前准备着实繁忙。   她见阙清如,叶素,张平安从另一侧匆匆路过。   张平安一边小跑,一边还有闲暇和苏晴打个招呼。   阙清如却是恨不得拉着叶素闪现了,苏晴多少能理解她的心情,让一个丹修在擂台场上和一众法修,体修,剑修对打,还是越阶对打,着实让人眉毛着火。   阙清如分明看到了苏晴,可她当做没看到,在苏晴面前昂首挺胸地快步走过,待到走出一段距离后,她立住了,似是想到什么一样,调转回去,气冲冲地又跑到了苏晴面前。   阙清如气场很强,线条也凌厉,只是在比她高上一头的苏晴面前,就莫名有点憋屈。   她也的确觉得有点憋屈,怎么站都不自在,口中干巴巴地挤出了一句,“别输了。”   苏晴慎重地点头,她耳边传了一声很轻的笑,应该是张平安笑的。   阙清如也觉得此举的突兀,她眼皮一跳,脸色还紧绷着,她怒视了张平安一眼,又转头和苏晴补充了一句强调,“王砚舟很强。”   见苏晴还是不咸不淡的镇定样子,阙清如也不知她是否明白自己的意思,但言至于此,她也不便再说了,只得颇有些气性地拉着和苏晴眨眼的叶素离开。   “你自己想去!”   阙清如的意思苏晴领会到了。   王砚舟很强。   如果他的强是正常的,可以预料的强,那么阙清如不可能会专门来提醒一句。   由此可见,他很可能有点邪门,或者说有些苏晴不知道的,明面上可能不该出现的手段。   这是一条宝贵的情报。   苏晴心道:有时候,操心她的不光是队友,还可能是对手。   她边想着边按原计划前进,就见教室门口的不远处站着四个陌生面孔的修士,苏晴一眼就看出了这些都是来自小宗门的修士。   她让一学年的后辈们帮忙跑腿,邀请来了几人,看来就应该是她们了。   “不进去吗?”苏晴温声问道,“可是有什么难事?”   其中有一女修身形高挑紧实,麦色皮肤,周身气质清徐,眉眼浅淡,唇线冷硬,有淡淡侠气。   此人就是仲兰。   见苏晴问话,仲兰回答,“并非有难事,只是刚才有剑宗长老过来指点弟子,我等外宗之人若是在场,恐有偷学道统之嫌疑,还是避嫌为上,我们正商量着是否要去自修室静修。”   她又施了一礼,“此处甚好,于我等修行益处许多,多谢道友相约。”   苏晴与她见礼。别的不说,自春试开始后,她礼数越来越周全了,再也不是漫山遍野流浪的野人了。   “寻常论道,听听也无妨,何来偷学一说?况且剑宗本就对下属小宗有传道之责。老师们也知道,我与她们打过招呼了,指点一二,她们不会在意。”苏晴又说,“不过若你们不愿,也可取自修室,楼上还有一间空余的。”   苏晴说的是实话,只是长老来点拨,哪里能上升到道统一说了。况且剑宗的道统既多且杂,不少也是外界流入的,换言之剑宗偷师的也不少,互相学习而已,修士的事,能算偷么?   此话既出,一时间,四人神色皆有些意动。   能有大能长老指点,哪里还有人想要什么自修。   况且能得这位剑宗大师姐的保证,说明此事当真可行。   苏晴也顺势推开门,“一起进来吧。”   门缝一推开,就没有有阖上的道理,里面论道的声浪阵阵袭来,硬是往人耳朵眼里钻。   仲兰跟在她身后,忽而又问,“谢道友照顾,只我等不知该如何回报。”   苏晴心说,春试税已是最好的回报了。   这位道友是不知道这些日子剑宗赚了多少灵石,近来管账的修士累得手指都抽筋了,人人绩效都是最高档。   但这些内幕不能多说,苏晴回答的那是相当官方。   她说,“大道不孤,凡道都合该是越论越精的。道友能来论道,就已是回报。”   真神奇,仲兰心说,秋明宗长老以资源地位拉拢她时,与她说大道独行,何其艰难。这位剑宗大师姐却与她说,大道不孤。   两者皆有道理,可愿意奉行哪一条则源于修士自身的道心。   仲兰深知大道独行的道理,可她内心深处却更想相信大道不孤。   “苏道友。”仲兰顿了下,在对方的略疑惑的目光中,说,“我可为你做一难事。”   与她预想之中一般,这位苏道友讶然拒绝,“可我并无难事。”   仲兰认真说,“大道修行,从无易事。待你遇见难事时,就可想起我今日之语。” [342]剑阁第六十三日 VS情报工作:  同为天下剑宗学生主导的集会,兰竹会成立时间更久,权势更大,涉及……   同为天下剑宗学生主导的集会,兰竹会成立时间更久,权势更大,涉及范围更广,对于学生会的种种举动,它自然也收入眼底。   兰竹会目前由管嘉璧接管,他本人性格平和,向来行怀柔之策,自上至下,他的名声相当不错。   因而,在他的行事作风下,兰竹会并不太在意学生会,甚至多数时间都能称得上一句无视。对于管嘉璧来说,无论底下人怎么不甘心,只要顶尖上的一小撮势力掌握在他的手中便不足为惧。   修仙界并不讲究凡人界的“水舟”一说,对于他来说,普天之下只有强者恒强这一个道理。一位大能修士翻手之间就能灭掉一个国度,一处大宗,其身怀之伟力远超众修士的想象。蚂蚁筑巢纵然辛苦,却无接近天幕的可能。   那个学生会里面也就苏晴算是个人物。   百岁不到就金丹三层,且已有剑意雏形,在神都内也能称得上一句天赋不错。   不过她到底没有出身,根基太浅,不懂怀璧其罪的道理,殊不知自己显露得越多,越有可能被造化所累。   当潮水般的声望将她推到高处时,那么跌落还是高升就不由她走了。   尤其当她决心走一条必死的道路时,她的选择就决定了结局。此时,由谁出手来推她至结局就不显得那么重要了。   管嘉璧熟知这一套规则,上一届四学年那位容青师姐,不就是这般死的吗?   纵使姚令仪时刻相护,她还是死了。   她以为自己是为了理想,志向,为大道而死,殊不知她亦是在背后之人的推手之下,顺从地走上了殉道这条路。   管嘉璧看得清楚,也觉得颇为无趣,剑宗还是太小了,在这里斗狠了,也翻不出天来。   话虽如此,学生会势头太大也需敲打一番,否则兰竹会内部恐怕会有些微词。   管嘉璧虽管理着兰竹会,但这里并无完全由他说了算。皆因会内一直有按家世背景排话语权的潜规则。他出身虽贵,可总也贵不过戚家人,那位的地位才是至高的。   但要说管嘉璧羡慕,这又着实有些可笑了。   此外,各大世家子弟都不是好相与的,内部争斗比比皆是。他虽看不上苏晴,但管嘉璧的确需要立威。   而面前正有一个恰到好处的机会。   百强之争,王砚舟将在第一场遇上苏晴。   同为三学年阵门,管嘉璧对王砚舟此人颇为了解,神都王氏嫡系第三子,先不说其家学渊源如何深厚,单论族中之人对其重视程度就远非普通世家子可比拟。   管嘉璧隐约得知风声,前不久,王家人似是让王砚舟继承了陨落先祖的一项威能。   继承先祖衣钵此事在大族内部极为常见。纵使在普通家族,也常有金丹老祖坐化后,将其金丹剖出,传与后代,尽早造出新的金丹,好使家族地位不滑落一说。   既是世家大族的先祖,修为定是远超天榜所能限制的范围,恐怕裁判长老也不会发现什么端倪。当然,管嘉璧有把握,就算她们发现了什么,只要事情不闹大,长老们必定也会有眼色地帮忙掩盖过去。   管嘉璧思索是否要与王砚舟打声招呼,但转念一想,苏晴在王砚舟那处算不得强手,若为她特意传讯提醒,以王砚舟的性子,多会生出被看轻的怒气来。   因而,管嘉璧敛下想法,不准备多做言论,只冷眼见事态发展。   倒是阙清宴近来声量颇大,似是已从前不久的耻意中恢复过来,又有气力碍眼了。   阙家掌管神都大多丹药产业,阙清宴纵使资质不行,靠家族未来也是一片坦途。管嘉璧看不上蠢人,却不会对他多么苛刻,这也使得阙清宴对他颇为亲近。   为防止他再如这般四处点火,管嘉璧微笑着用三言两语说起了阙清如近来在学生会之事,又点了几句阙家对阙清如的看重,此举果然成功转移了对方的注意,阙清宴果真双眼冒火,眉头紧皱,不过他还有些理智,没当场说阙清如的不是。   管嘉璧看着一切,想起金丹劫时阙清宴的姿态,不免也觉得好笑。此时,他难得被勾起了往事回忆,念了一下死去管嘉玉的名姓,这才感受到了些许兄弟之情。   蠢货早死也是好事,至少还能发挥些余热,啃下些资源反哺家族,也不算白养一场了。   ……   管嘉璧的打算没有透出风声。   但苏晴想也知道这些人打的是什么主意。   事实上,她也有着此战必胜的信念。   百强的第一战,体门对阵门,兰竹会对学生会,后辈对前辈,哪一个元素拿出来都不妙,偏偏这还凑齐了三个。   苏晴输得起,但她不想输,更不想无缘无故,不明不白地输了。   因为得了阙清如的隐晦提点后,她就开始搜集情报,寻找王砚舟的命门在何处。也因学生会在,如今情报来源比原来要多了,且谢英本就极在意此类工作,凡剑宗之事,问她总能得到些线索。   约莫半日后,谢英告知苏晴,王砚舟在他升三学年之前,曾有五年时间返回王家渡过。自王家归来后,他依旧如常,可敏锐之人亦是能觉出他身上有些东西变了。   苏晴问,“什么变了?”   谢英压低眉头,“气息,据说是气息变得更深厚了。”   这才三学年初期,王砚舟就有了金丹后期的实力,且突破速度很快,可以称得上一句突飞猛进。   “他离开剑宗前是什么修为?”   谢英告知,“应在筑基突破金丹之间。”   “这才几年,就快突破了一个大境界。”苏晴有所猜测,“他得了族中的异宝。”   虽无法判定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好消息是他得此物的时间不长,不一定能全然掌握。苏晴得此结论是有依据的。   她仗着自己神识广阔,春试以来几乎每场比赛都看了。虽谈不上场场都重点分析,但调取些先前的记忆还算容易。   王砚舟虽厉害,却少了些才气与灵性,斗法虽狠,却有些中规中矩的憋闷之感。   若真继承了不凡的神通,有碾压之力,比试的风格应该会更畅快利落些。   苏晴又想,或许是他的神通不符合天榜规则,若光明正大地使出来,恐会被看穿,这才藏着掖着。   总之,对她来说,有利可图。   学生会的情报只有这么多,谢英有些郝然。不过对苏晴来说,每条线索都对应的上,算得上有所收获。   想赢就需做万全准备,自己的情报网探查完了。她又转头去寻了剑宗最大的情报头子,也就是危月师姐。   苏晴有时很好奇危月师姐是怎么收集情报外加修行两不误的。魂修之法比寻常修行术法艰难千百倍,危月因身份原因,虽不显山露水,苏晴却知道她的实力绝对不弱。   找危月师姐办事,还是老样子,情报换情报。   苏晴选择用邓鸣涧,诸玉书的情报同危月换王砚舟的情报。   她心说,这俩老师可真不值钱,加在一起才够一个王砚舟。这么不争气,也不知道晚上怎么睡得着的。   危月师姐的信誉很好,她给的情报可信度很高。   “我曾撞见过他一次。”她对苏晴说话,黑漆漆的眼眸幽深至极,有彻骨的寒光,“我在他身上看见了别的气息。”   苏晴心中一跳,“夺舍?一体双魂?玉佩老爷爷?”   “想多了。除了走投无路,或者自己人吃自己人,哪里有人会不长眼的夺舍到世家子弟身上。”危月反驳了苏晴的话,“此情形更像是得了族中长辈的传承。两百年内王家坐化的修士仅有一位,为化神修为,且是阵修,和王砚舟所修之道相合。”   “王砚舟可能得了他的传承?或者说功力?”苏晴嘀咕道,“那他也太不中用了,都得化神传功了,才是个金丹后期。”   这话放在外面,可谓是相当骄狂。   苏晴和天才呆久了,不觉此话有什么不对,危月更是个死后转鬼修的鬼才,她也没反驳,只说了句,“的确不中用,但目前打你足够了。”   好吧,祖上有人就是横。   苏晴没话说。   若对方只能使出化神修士的伟力,她可不得立正挨打,能保下小命就不错了。   但她回忆起王砚舟之前的比试,还是觉得对方不像这么厉害的样子。   “就算他得了什么好东西,也必定因他修为限制,无法全力使出,我未必没有机会。”   危月喜欢苏晴的自信,她果断又免费赠送了一条情报,虽然不保真。   “我怀疑王砚舟所得之物要么是阵心,要么是洞府。但在金丹境,两者功用大差不差,那就是提供足够的能量与灵气供阵法运转。”   她对苏晴冷淡地笑了下,比哭还难看,“也就是说,你将面对一个加强版,无限火力,永不停歇的荀子安。”   加强版,无限火力,永不停歇的……荀子安?   苏晴摸了下下巴,顿时觉得也没那么可怕了。   “我感觉我又很行了。”   危月目光同情,不置可否。   苏晴觉得只要对方还没进化到脱离阵修,她应该都有些机会,毕竟,她有一层阵营压制buff。   至于怎么对付阵修,危月师姐也有些经验,但总归不如体门经验充足。   她想,是时候联系一下竹许与凌云霄两位体门大师姐了。   她祖上没人,但上面有人啊。   ————————!!————————   这几天换季不太舒服,先保三千,后面调整好状态会日六。[三花猫头] [343]百强第二日 VS王砚舟:  百强第一日,擂台场重开。\r\n\r显然,趁着这几日的假期,剑   百强第一日,擂台场重开。   显然,趁着这几日的假期,剑宗重新修缮了擂台。山体截面平整光滑,半点也看不出先前被剑砍被各类法光灼烧的惨烈样子。   擂台之间的距离更大了,相应的观赛席位也增多了一大圈,一看就知道某人又想捞灵石了。   许是心理作用,许是真实情况,不少人环顾四周,探头探脑,“总感觉今日就连风都紧了些。”   不光是风紧,更是气氛紧张。   因百强离最后五枚剑令到手只差最后一段距离,各宗可谓是十足的凝重谨慎,只待自家弟子能有惊无险地走向那条通天大路。   许是因为做足了准备,苏晴心境还算平和。   倒是棠月灵连看了她好几眼,扒着她的脸转来转去,皱眉问,“快开赛了,谁把你打成这样?”   “很明显吗?”   苏晴被她按了下脸颊上的淤青,其实已经不疼了,只是颜色还没退干净。   “一点点,凑近看才看得出来。”   “那就行,昨晚上找了竹许和凌云霄师姐指点了下,也没光被打。”   准确来说,她去竹许师姐那里走了一趟,结果被竹许抓着打了一顿。去凌云霄师姐那里转了一圈,又被凌云霄师姐抓着打了两顿。   师姐都是很热心的,只是她们热心地认为:对付阵门身教大于言传。   一切对阵秘诀都在拳拳到肉中变得格外清晰明了,苏晴悟了,大彻大悟。   好在她自愈能力很不错,待吐干净血块,敲正错乱的骨头后,她又是一个完人,只是皮肤还有些细微的伤痕未完全消失。   古人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知己她已做到了最佳,知彼亦是努力提升了许多。人事已尽,余下便是看天命如何了。   棠月灵闻言,来了精神,“怎么不叫我一起?”   她金丹境第一场要和阵门江映雪打,虽心中颇有把握,但来点对阵经验也不错。   “你也去挨打吗?”苏晴说,“我直接告诉你就是了,况且你这几日都找不到人。”   “这倒也是。”   棠月灵这几日在丹门熔合新的火种,即便天才如她,做此事也需全神贯注,小心翼翼。   火属灵气浓厚有助她修行不错,可她天生火体,对于灵火来说亦是大补之物。   不光是她在驯火,异火亦是有压她之意,稍有不慎,她就会被反客为主,烈火焚烧,为火灵吞噬。   事实证明,哪怕是天才,修行也多有不易。好在棠月灵对此有绝佳的天赋与手感。   她天生就知道如何调配火种分量,何时该融合,何时又该分离。这一手绝佳的控火之术乃丹师不世出的天赋。但凡见识她此本领的丹门长老,都恨不得去体门抢人。   棠月灵对丹道兴趣一般,她不缺丹药,棠家下属厉害的炼丹师可太多了,此等外物不需她亲手炼制。   但是出于攒学分的考虑,她还是在二学年选修了丹道。   天宁还是老样子,一心练剑,心无旁骛。事实上,有苏晴和棠月灵,她也只需练剑即可。   ……   第一日是百岁之争,苏晴需出场一次。   她对战之人是无界城的时少飞,对方年纪不大,却是个出色的剑修,只可惜修为在筑基后期,与金丹境有大境界之差。   苏晴照例是一击将她挑飞至台下。   观赛席上霎时一阵轩然大波,百强之争还能把对手一招打败,这实力差距自不必多说。   “同岁无敌,那位时道友与她对上也是倒霉。这还比什么,直接能锁定五枚剑令了!”   “这可不一定。按照赛程,她需与那位剑宗剑君决出十六强来。”   “两个前五的人选十六强就对上了,这天榜怎么排的?”   “怎么说呢,这也不奇怪,只能说比试除了实力外,还得考虑时运。运道此物最捉摸不透,撞上也得认栽。”   时少飞面朝下落地,良久,她倏地捶地数下,直把地面锤裂,这才咬牙从地上爬起,脸色涨红,眼角泛泪,对着擂台之上的苏晴,大喊一句,“你等着!”   苏晴听得分明,也不恼,只挑眉,微微点头,“我等着。”   她居然还回应,还这般从容淡定,时少飞话未说完,涕泪先涌了出来。   “你等着,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会是我赢!”   不甘心,前所未有的不甘心。   泪水不代表孱弱,也不代表情绪化,它只源于不想输的执念。   这几日,自时少飞知晓第一场要和苏晴打后,她就激动得半夜睡不着,四处找人练剑,带得师门的人一起睡不着。   无界城对于时少飞没抱什么希望。筑基和金丹打,还是一名可越阶对敌的金丹,打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赢。   即便如此,在她面前,宗门长老还是敛了神色,郑重地嘱咐她好好打,争取把握住一线生机,她未必没有胜利的可能。   这一线生机类似于对方脚滑掉下擂台,或者当场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天雷劈到不省人事,又或是被隔壁斗法牵连着一同倒大霉。   这些可能性虽然缥缈,但就说算不算生机吧。   时少飞虽对赢下此战不抱希望,但她想着能撑过三招就算胜利。哪想着以此为目标钻研许久,到头来还是被一剑挑飞下场。   她嗷嗷大哭地被传送回师门,引得无界城之人将她围了一圈,一面是细心安慰,一面也是嫌弃她哭声太大,有点丢份儿,还是挡着些为好。   洛语湘对此十分理解,她看向无界城那边的目光不觉流露出同情来,引得旁边的师妹好奇地问,“师姐在看什么?”   洛语湘面色沉静道,“凡事皆讲求节制一词,如此这般失态,于己无益,于礼不合,不可效仿。”   怎么说呢,洛语湘发现师妹的脸色一瞬间就变得很复杂,唇角颤动,似乎有许多话想说似的。   她都有点怀疑自己是否无意露出了些纰漏,正心惊肉跳着,好在师妹只沉默了一会儿,就及时且真诚地表示了赞同,“师姐说的有理。”   有理归有理,师妹心里念叨着,就是师姐自己都做不到。   苏晴摸了摸脸颊,待被传回观赛之地,还颇有种欺负小孩的错觉。   不过,若是能重来一次,她还欺负。   全力以赴才是尊重。况且她才打哭了一个,天宁常会把对面打哭,大约是因为天才之光灼灼不可直视,一旦被此光芒照耀,只会觉得自惭形愧,遍体生寒,恨百年努力付诸东流。   时少飞虽不是强劲的对手,但在她之后再打一场,就要与裴景之对上了,等打完裴景之,苏晴将和天宁决出十六强的名额。   因百强人少,排赛排得也紧密,每天都有比赛,越是打下去越是疲惫。   恶战都在后面。   苏晴冷静地看向另一擂台上天宁凌空一剑将对手解决,垂下眼睫,思绪万千。   自站在擂台之上,就只两条路可以走,赢或输。剑令只有三十五枚,修士却有万千,若以输赢论结果,那么在场几乎全部都是输家。   她知晓输赢之外有更多值得在意的事情,比如说开阔眼界,发觉己身不足,结交志同道合之人等等。都说成熟之人更在乎过程,结果不过是附带之物。   但在苏晴心中,她如时少飞一般,十分在意输赢。   她不觉得自己可以一直赢下去,可同时她也不想输。   ……   百强第二日,同境之比,苏晴与王砚舟这一战总算来了。   了解了对方许久,但面对面交谈倒还是第一次。   此人身形高大,腰间佩一把赤红长剑,气势压人,比起阵修更似剑修一般。   修仙界没有丑人,这位世家子的基因不知经历了几代进化,在他身上得到了完美的显现,使他面容格外清俊,称得上一句疏朗分明。   苏晴看惯了真正的美人,见他这种程度的,不过尔尔。   但她还是看得颇为仔细,皆因人之外貌,气质会反应人的性格以及作战风格。对方衣着暗色,便是装饰也是暗绣,且额前鬓角未有一丝乱发,可见如她所知那般,是个沉稳不爱出奇招的人,很符合阵修背地筹谋,低调做人的风格。   但,那把剑是高调的赤红色。   苏晴最知道剑随其主了,且此剑名为魃,为上古凶兽之名。   魃所过之处,赤地千里,滴水不留,是生性爆裂的灾兽。   本命剑如此霸道凶虐,王砚舟不出奇招是因为他不爱出奇招,还是所对战之人不需要他出奇招?   自上场以来,不过短短几息功夫,苏晴的大脑一直在光速运转着。她连对方扣在指骨上的两枚墨玉扳指都看清楚了,就担心此物为他祖上那位化神长老所传之宝物。   短短几日,因阙清如的提醒,苏晴对王砚舟了解颇深,防备更重。   王砚舟对苏晴却只有简单耳闻。   他知晓荀子安落败一事,也知她打败了顾照野。但荀子安落败出于轻敌,顾照野不仅轻敌,脑子还不好,二人输也不奇怪。   他已了解此人的难缠之处,只需正常对待,便不足为惧。阵门在她身上丢的人已经够多了,需以他来结束这场闹剧。   话虽如此,在他目光落在苏晴身上时,王砚舟不由更谨慎起来,这一身迫人的气势,太不像是低学年的后辈了。但他一路走来,有强大依仗可补阵修弊病以达到同阶无敌的地步,他谨慎,但并不担心。   二人简单见礼。   “苏师妹,久仰。”   “王师兄亦是。”   这表面上不咸不淡,内地里危机起伏的氛围引得观赛之人颇为牙酸。   荀子安一边希望王砚舟这个装货倒大霉,另一边也希望苏晴也别太好过。   都是阵门人谁还不知道谁,这王砚舟心中必定在心中蛐蛐他,没道理他不丢个大人。反正自顾照野落败后,荀子安的名声就好多了,若还有一人,特别是阵修来替他分担一下,想必他很快就能洗尽铅华重生了。   他仇视得着实很平均,某种意义上甚至突破了山门的偏见,实现了非常难得的阵修与体修一视同仁。   眼见二人即将开战。   荀子安不免端坐着,眼神目视前方,一丝未乱,只是口中话语却飘向了一旁的裴景之。   “昨日苏师妹找你打听情报,你没说什么吧?”   裴景之心中一跳,微笑无懈可击,“当然,师兄,我可是阵门人。”   他顿了下,也多问了句,“师兄,也没说吧?”   荀子安捋了下本就很平整的衣襟,语气如常,“这是自然,我亦是阵门人。”   ————————!!————————   抽奖我设了1000个名额,到18号截止,目前系统才抽了80多人,这三天还有很多机会的。   题目设置的可能有点难,正确率不是很高,我把题库贴在下面,第一条选项是正确答案,在意正确率的话,可以先看。   【如果不想被剧透的话,就不要往下滑啦】   今天没答对的宝宝们可以评论下,我补红包。   一共是24题,系统随机抽,被抽中可以答六题,如果18号之后还是没抽中好奇题目,或者抽中了想看别的题目的,可以回来看看[三花猫头]   。   。   。   。   防   。   。   剧   。   。   透   。   。   。   。   以下是题库   1.   本文的名字是?   《穿进修仙世界做女大》   《穿进修仙世界开蜜雪冰城》   《穿进修仙世界把所有人剑兽灵都抓去练体》   《穿进修仙世界之我自骄狂!》   2.   作者的名字是?   魔法少女梦露露   大魔导师露露梦   邪恶反派梦梦露   魔王小兵露梦梦   3.   如果橘王被带去洗澡,店员会说什么?!   “要按超级大胖猫收费哦~”   “把猫养那么瘦,是有什么心事吗?   苗条猫猫一位,里面请!   孩子可真自律啊,都瘦成闪电了。   4   春试期间,作为别宗弟子,你在剑宗损毁了十根草,三棵树,请问你将赔偿多少灵石?   原价四万灵石,春试税一成半,总共四万六千灵石   免费   十灵石   最多一百灵石,不能再多了!   5   以下哪本是书玉客荼春的大作?   《桃花劫》《桃花煞》《春恩露重》《但为卿故》   《天体物理》   《拓扑学》   《大学英语》   6   火凰剑的身份是?   临时工罢了   稳定编制铁饭碗   剑主的心头宝   无业游剑,浪迹天涯   7   以下谁对灵石最无感,谁对灵石最不热衷?   棠月灵   汪泉   苏晴   森灵   8   小草的天赋技能是?   隐蔽·路人甲光环+不死   万人迷光环   腥风血雨热搜体质   修罗场体质   9   满晴剑掉进河里,河神出来问苏晴:你掉的是这把金满晴,还是这把银满晴,又或是这把满晴本晴?   苏晴的选择会是:   满晴本晴   金满晴   银满晴   无选项   10   以下谁是阵门人?   张寒一   凌云霄   姚令仪   苏晴   11   天宁正在剑宗二餐购物,她将会义无反顾地购入以下哪个商品?   养剑装备全套,额外赠送七彩剑络子一条【绝赞打折中】   灵宝阁出品的霓裳法衣一件   逍遥仙逢考必过小像一尊   《口才与演讲》《情商十课》   12   银玥,小狼月亮,天下剑山历代最伟大的狼王预备役,它的狼语名字是?   嗷呜嗷呜嗷   嗷嗷嗷呜呜   嗷嗷嗷嗷嗷   呜呜呜呜呜   13   橘王的真实身份是?(非自夸,非诋毁,请秉承实事求是原则)   神兽饕餮   剑宗特产大冬瓜   剑宗最伟大的猫校长   兽门万人敬仰朝拜的无敌大前辈   14   以下那把剑只能守不攻?   太阿剑   逍遥剑   红锈剑   雪津剑   15   符门最大的特点是?   好说话   不说话   没话说   懒得说话   16   请苍天辨忠奸,敢问高阶地火的归属权到底在哪一门?   丹门   器门1   器门2   器门3   17   小实讨厌一个人,它会——   把这人关厕所里   仔细倾听   耐心劝导   用爱感化   18   对于苏晴来说,以下哪个夸奖会让她心花怒放?   三项全部都是(选我)   肌肉漂亮!   满晴真是把好剑!   你朋友真厉害!   19   小鹤最爱的点心是?   最喜欢小麻花   不喜欢咸粽子   不喜欢咸豆花   不喜欢咸元宵   20   宗主的正确使用方法是?   先闯祸,让宗主善后讹人,补充剑宗财政   将宗主护至身前   将宗主护至身边   将宗主护至身后   21   体门的传统是?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乃天下剑宗宗主亲传——【请在历届阵门人名单里选词填空】   吃   喝   听八卦   22   以下哪句话会让苏晴真正破防?   你和宗主越来越像了……   好穷!   野人   感觉没什么文化的样子   23   满晴属于?(不许说超级大胖剑)   重剑   轻剑   中剑   软剑   24   以下哪一对不是真好朋友?   阙清如(哼),闻栖迟(呵)   姬星虹,荼春   姚令仪,容青   竹许,危月 [344]百强第二日 VS王砚舟:  开赛的钟鼓之声宣告着苏晴在金丹境的第一场百强之争正式开始。……   开赛的钟鼓之声宣告着苏晴在金丹境的第一场百强之争正式开始。   苏晴与王砚舟的神色瞬间凛然,二人皆进入了战斗状态。   苏晴深得师姐的教诲,抓阵修就是抓开场的一瞬,在法阵尚未成型,在阵修神思全神贯注,心中七上八下之时,死死咬住对方的咽喉。   因而在钟鼓之声落下的同时,苏晴霎时如离弦之箭直冲王砚舟袭去。   这次不再是全身风纹炸开,而是上身风纹浮现,下身重重踩踏在地面借力,丹田内灵气霎时涌入四肢百骸,她身形伏低,周身气势好似凌厉的深重线条,压得空气凝结。   这一拳比以往的任何一拳都要快,力度却丝毫未减,堪称力速兼备。   空气凝滞后,骤然流动,这短短的一瞬,苏晴俨然闪现在了王砚舟的面前,太近了,近到王砚舟在眼睫都在拳风中不自觉地颤动。   他面庞绷紧,哪怕是在打斗之中,亦生起边界被强闯的不快之感。   挡是来不及挡了,手中赤红魃剑似有剑光流转,堪堪护在了心脉处,但这点虚软的阻拦是挡不住苏晴的攻击。   她一拳压下,恐怖的涡流缠绕在她的右手臂之上,擦过剑锋,直直砸中了王砚舟的肩颈之处。   中了!   按理说,王砚舟将被这力劲磅礴的一拳径直掀飞出场外。   她无比确信这一拳的效果。   这局该在此时结束,当然,前提是这拳没有歪的话。   苏晴迅速调整好身形,半跪着落地,复又站起,她眼眸一片漆黑,望向王砚舟更是目色沉沉。   对方面色冷肃,一派从容不迫,刚刚那一拳竟是擦着他的身侧惯出,对他最大的伤害,不过是乱了些发丝与衣袍。   王砚舟平复好心底的讶然,赞叹了一句,“师妹,好力道。”   他虽看着端庄,只是刚刚她逼近之时,虽明知她不会命中,但这压迫感亦是让他神经紧张,额生细汗。   苏晴单刀直入,“哪里比的上师兄的阵法好。”   这短暂交锋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场下不免议论纷纷,探究二人的奇怪之处。   “躲过了?还是没击中?”   “不可能是没击中,师妹都舍了剑,选择短平快特攻,准头不会有问题。”   崔怀眸色冰凉,“是阵。”   竹许抱胸,“没错,是幻阵。”   张明亮大惊,“这么快?阵筹呢?前摇呢?进化了?该死的阵修,世风日下啊!”   高阶阵法不能带入场中,低阶阵法组装高阶阵法需时间,王砚舟到底是怎么在短短一刹那就用阵法干扰了苏晴的攻击?   答案有且只有一个。   “阵心,真行啊!”   荀子安咬牙切齿,对王砚舟没被一拳轰下去表达了十足的不爽。   阵心乃阵修大能的阵意凝结所化,对于阵修来说可谓是无上至宝。但一个金丹境的阵修能感悟些阵意就不错了,万不可能修成阵心。   那这枚阵心是从哪里来的就不言而喻了。   必定是族中坐化先祖所传。   阵心是意念集合之物,无色无形,不可探知,不可剥离。早在传与王砚舟的那一刻,就与他的神魂融为一体。虽是化神老祖遗赠的宝物,但进入王砚舟的体内后,就算他所属之物。纵然他带此物上台,也无法计较。   毕竟他们是一体的,分都分不开,可不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好一个擦边球。   荀子安不免忮忌起王砚舟的运道来,可不是每个家族都有坐化不久的老祖,也不是每个后代都有资格得此至宝,可见王砚舟在族中相当受看重。   裴景之也知晓此物的可贵,他叹道,“不过王师兄如今的境界恐怕难以发挥此物的完全功用。”   一到贬低王砚舟的话题,荀子安就忘情了,发狠了,不过好歹他还端着师兄的架子,只淡声说,“那必然不能。估计也就有个一念成阵,增强阵威,补充灵力的功用了。”   “……这不挺有用的吗?”   “谁说不是呢?好歹是阵心。”   裴景之看场上苏晴的应对,蹙眉道,“我观苏晴有条不紊,似乎也有所应对,好像是知晓此为阵心的功用。”   荀子安正义凛然,“她等体修对我等阵修多有膜拜,恐怕私下里有所研究吧。”   他又问,“师弟这么关心,不会是透露些许口风吧?我知你二人关系尚可,便是私下襄助也是在情理之中……”   裴景之立刻震声道,“师兄怎么会如此想我,我体阵两门向来势不两立。”   荀子安感叹道,“我就知师弟是赤子之心啊!”   ……   一击未成,苏晴不曾停留,接连攻击数次,皆未曾击中。   她心道,果真如书籍记载,阵心有一念成阵的功用。王砚舟身形分明真实,却如流雾似的,她瞄准对方弱点攻击,可拳头所落之地皆为虚无。   他果然是用了迷幻之阵。   苏晴不受幻象所迷不错,但他所设的阵法并非单纯幻阵,而是以剑光扭曲光线,空间与感知,这才使她每一次攻击都能恰好错过,因为眼见为虚,她的判断出了问题。   而王砚舟却借此阵掩饰,出剑干脆利落,每一剑都从她意想不到的位置刺出,频频攻击她的关节与心脉之处。   明知是阵,她却不得不以身涉险,只为探查深浅。好在对方的攻击不及顾照野锐利,受伤就受伤,死不了。   她心道,阵心可一念成阵,增强阵威,补充灵力。但却不能强让王砚舟使出超越己身水平之阵,所以,他所使用的阵法必定是平时所依仗且熟悉的阵法。   苏晴去找荀子安打听的正是王砚舟所惯用的阵法。   阵门这点塑料兄弟情她都不想说,反正荀子安一边视死如归地说什么“你就是把剑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不会说的!我要对得起阵门!”,一边把王砚舟卖了个干净。   “依我之见,小千剑流幻阵虽好但难,王砚舟绝不会使用,他最多用些低劣的阵法。”   好的,知道了,王砚舟最常使用的幻阵乃小千剑流幻阵。   此阵法的阵基为剑,以剑气,灵气为引,有阵心加持,剑出则阵成,防不胜防。破阵之法也相当简单,一为本命剑碎,二为对方灵气告罄。   简单归简单,就是放在擂台上,哪一项都不容易做到。   苏晴的攻击招招落空,但王砚舟却将她的手脚刺伤得鲜血淋漓,她的身形不免慢了下来,似有所消耗。他心中不免/流出对体修的轻视,一旦阵成,就算体修有再多蛮力,也无法突破。也不知荀子安到底为何会败在她手下。   实在愚蠢,就这还阵门大师兄呢,也不知道当初使什么手段当选的。   她之疲敝,正是他进攻之时机。   他反手挽剑,赤色魃剑上阵纹连番闪烁,随他灵力灌入,激烈震颤,似有凶兽从中奔出,威势迫人。内门之人一看就知,“他在以阵祭剑,这一剑可不好挡!”   王砚舟挥剑而上!   此剑凶煞至极,剑光所过之处,奔出一团巨大的兽影,兽影无实体,但甫一出世,就流泻出来自大古洪荒的凶悍暴怒气息。   此剑一出,就能分出此局胜负。   他有此把握。   剑光越发绚烂,牵动着阵中之人的心神感知全部失调,这剑瞄准的是苏晴的后心,眼见魃影即将穿胸而过,她如惊雷转身,手臂顺势一挥,竟轻而易举地将这魃影单手抓住——   赤红色的凶兽在苏晴手中咆哮嘶吼,却被她干脆利落地撕扯成两截!   王砚舟耳畔阵阵嗡鸣,眼见苏晴的手掌附着着一层金色灵光,她正是以此庚金之气才能顷刻间解了这一招攻杀。   可问题是,她怎么破的阵?   他一抬眼,顿时恍然。   对方竟是闭着眼睛的!   视线失调那就不要视线,感官扭曲那边干脆封闭感官,这阵破不了,那便不入阵。   开赛不过半刻钟,她就察觉出了阵法所在,并想出了破阵之法,实则恐怖。   但更恐怖的还在后面,苏晴闭眼冲他挥拳而上,没了剑光的诱导,神识全场疾驰,所见所得,所得皆为真。   打阵修她还不会吗?师姐拳拳到肉的教导她一刻都未曾忘记。   她挥拳而上,腕上手环一闪,放出了早就心痒难耐的满晴剑。   魃剑再凶,在满晴面前也得弱上几分,它吃人是假,可满晴吃剑是真。   一人一剑配合着前后包抄,苏晴连连重击王砚舟的头,胸腔,腹部,她横扫一腿,将王砚舟绊得大步趔趄,多亏有充足灵力相护,他不至于被当场打成一团破烂棉絮,可即便如此,他心下不稳,脑中运算的速度亦是有所下降。   苏晴忽地发问,她的话语虽轻,却如惊雷一般在王砚舟耳畔响起。   “师兄,还不用三元生杀法阵吗?”   凡阵修皆是心思缜密之辈,绝不可能不留后手。他借小千剑流幻阵之皮,实际在为筹备三元生杀法阵争取时间。   阵心虽有一念成阵的功用,但三元生杀阵为四阶法阵,超出他之所能。不过有阵心在,虽不能一念成阵,却也能缩短一半前摇时间,正适合与小千剑流幻阵配合,收割胜利。   至于为什么会用三元生杀阵,而不是别的他更熟悉的阵法。   一是对手为体修,必须提升攻击力才保险,二是——   “师兄看着低调,实际上内心也是个张扬之人吧。”   用此杀阵,当然是为了彰显自己之能。   为什么要彰显自己之能,因为有眼睛的人都知晓他借用阵心之能,非自己所能。   内心虚浮之人,反而会越想证明自己。   凭这三日以来对王砚舟的了解,苏晴在荀子安提供的一系列杀阵资料之中,料定王砚舟会选择最不可能的三元生杀阵。   至于荀子安力荐的伏诛方寸阵,她并不大相信。与阵门人合作就是与虎谋皮,对方不会希望她好过的,提供给她的消息必定是真假参半,她需自己辨别。   苏晴说这话时还闭着眼睛,乌黑的眼睫分明平静,在王砚舟眼中却带有明晃晃的嘲弄之意。   有那么一刹那,他被踩中了心事,额角绽出了道道青筋,向来自持的神色也崩裂,但很快,他又恢复如初,只声音越发冰冷,“你在激怒我?”   “你既然知晓是三元生杀阵为何还要随我一同拖延时间,因为你也知道,阵成便无法可破?”   随他话音落下,三元生杀阵出世。   王砚舟身上绽出道道灵光,灵光所过之地,化为璀璨灵线,繁复而巨大的阵纹从二人脚下浮起,转眼间就构成了一个覆盖全部擂台地面,不断旋转的圆形阵基。   “阵成了?”   “灵光没全覆盖,还没成,但来不及了,师妹已经在阵中了!若她想离阵,就得脱离擂台,可那样就是输了!”   “该死的阵修,又来这一套,怎么那么多线条,花里胡哨的看得眼睛疼,这又是个什么阵?”   “我也是体修,我不知道啊!”   或许是因为闭着眼睛的缘故,知识从脑内划过的痕迹格外清晰。   裴景之曾告诉过苏晴,三元生杀阵属圆阵大类,阵成之时,需以圆心为正中,由内而外,向外覆盖。因而,只要在阵成之前,毁了圆心处的阵筹即可破阵。   此招讲究的就是一个时机,要求出手之人快狠准。旁人或许困难,但他知道苏晴一定能做到。   裴景之是堂堂正正的阵门人,他是不想说这些的,哪怕苏晴把剑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想说,就是再次被掰断肋骨他也不会说的。   不过苏晴没这么做,她用自己的情报和裴景之交换。   百岁之争第三轮苏晴就会与裴景之对上,裴景之拼尽全力也无法抗拒知晓苏晴弱点的诱惑。他直接给苏晴补了一夜的阵门进阶课,还和她一同分析了荀子安给的情报。   擂台边缘的阵纹依次划过亮光,待亮光划满一圈,两端闭合,就是阵成的讯号。王砚舟的身影渐渐隐去,他即将被阵法所藏护。   也就在这时,苏晴擒住他的手,将他手上两枚墨玉扳指连同指骨一并捏碎。   据她刚才的推衍,三元生杀阵的圆心就是其中一枚墨玉扳指,但她无法确定具体是哪一枚,索性一同捏碎得了。   随着扳指沾血的碎片砸到地面,阵纹的光亮瞬间黯淡了。   阵破了。   苏晴猜想得果然没错,她睁开眼睛,眼眸一片清明,映照出王砚舟吃痛狰狞的面容。   “你怎么看出来的?”他不可置信,心中浮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你是体阵双修?谁教你的?!”   苏晴并未回答,她不再留手,一剑将对方捅出场外,结束了这场比试。   场外亦是轩然大波,不少阵门的学生都看出了门道,一时间纷纷有些破防,“她怎么知道的?她从哪里学会的?!”   并非是以强力,而是以巧力,借力打力破了此阵。因她读懂了阵之运行的道理,才能如此破阵。这哪里是鲁莽的体修所为,分明是阵修的手法!   阵修向来来自诩法门高深,如今被一体修学了好几成去,一时脸颊上都有火辣辣的生痛之感。   荀子安心满意足地看着王砚舟的身影化为一条弧线飞了出去,又有点挑剔这道弧线弧度不够圆满。   幸灾乐祸归幸灾乐祸,但他多少还有些阵门的荣誉感在身的,他不免又问了旁边的师弟一句,“苏师妹如此能耐,不像是门外无知之人,应是有人曾与她传道解惑吧?”   裴景之正襟危坐,也十分正义凛然地说,“如师兄所说,想来是她等体修对我等阵修多有膜拜,私下里定是有所研究。”   他是教了不错,但也没想到她真能学会啊,就当她是自学成才好了。况且是他荀子安卖的王砚舟,和他裴景之有什么关系?   二人对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345]百强第三日 VS齐天睿:  会打阵修的不光苏晴一人,棠月灵亦是在和江映雪对战。\r\n\r……   会打阵修的不光苏晴一人,棠月灵亦是在和江映雪对战。   苏晴结束得要早些,收剑回席时,棠月灵还在和江映雪掐得你死我活。   天宁坐在坐席上不知多久了,面前的茶杯都空了,她目光专注地看着战况,时不时会因局势变化而神色变化,比如嘴角下降0.5毫米这样子。   “打完了?”   苏晴问了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不过天宁也不在意,轻轻颔首,“嗯。”   “几剑?”   “一剑。”   一剑就解决了,这还是金丹期的百强之争。   苏晴抿了下嘴,颇为牙酸,刚刚那点子把王砚舟打趴下的得意瞬间烟消云散。   她之所以能胜王砚舟,主要在于实力与准备。体修打阵修的实力不必多说。光说准备,有阙清如的及时提醒,师姐们的指点,以及阵门塑料兄弟们的情报,三者相加,她才胜得如此容易。   准备充足亦是取胜之道,苏晴很快安慰好了自己。   她挨着天宁坐下,在路过的小车上买了一大兜焦糖瓜子,塞了一大把给天宁,“来点。”   两人边嗑着瓜子,目光炯炯地看向擂台。   江映雪是三学年阵修,修为在金丹四层,与棠月灵水平相当。且她比棠月灵多了六十年的经验,按理说,实力该在她之上。   但天才总是要不讲道理一些的。   棠月灵正深陷阵法中心,来往的攻击被火焰吞吃殆尽,灵力形成的狂风将她一身猎猎红衣吹成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眉头紧蹙,面容却不怎么慌张吃力,手上捏出繁复法诀,牵引道道灵线游走在阵盘之中,俨然是在尝试破阵。   苏晴只能算是个蹩脚的阵修,昨晚还找裴景之补了一夜的课,但棠月灵可不一样。   宅女大小姐的知识储备量不容小觑。当初她都能在天书秘境中研究出大赦天下的符文反契,现下当场解个阵法亦是不在话下。   她自认为智商超绝是有原因的,只不过是宿舍内频频吃哑巴亏罢了。   只是,江映雪对此不得而知,只当对方在做无用之功。   她的胞姐江驰雪坐在观赛席位上,目光顺着灵线游走的位置来回。江驰雪是四学年阵门的学生,她比妹妹还要多几十年的经验,因而随灵线,也就是棠月灵的解题思路捋了一会儿后,她讶然发现:能成。   不是垂死挣扎,这位法修,不,体修,好复杂,总之这个体门人是真会。   刚一个会破阵就算了,这个竟还要更胜一筹,会解阵。   公平起见,江驰雪无法告知妹妹此事,她思绪繁杂,心潮翻涌,越想越觉得憋屈,思来想去不能自己一个人憋屈,便重重肘击一旁的张寒一。   张寒一正专心致志看凌云霄拳打符修,正暗爽着呢,甫一被撞击,还有些茫然,待江驰雪指尖一点,他也没顾得及有什么情绪,先将目光投射了过去。   这一看,他也觉出些趣味来了。   “这是哪个师妹?有点面生,二学年的吗?思路挺不错,这个法子能解。”   他口中的挺不错,其实是非常好的意思。只是赞美这种好东西,阵门人向来对自己慷慨,对别人总是吝啬。   张寒一居然将棠月灵认成了阵门中人,江驰雪恨不得把他眼皮使劲扒开,再锤他两拳。   她平静地说,“马上就要被打的才是你真师妹。解阵的那个是体门师妹。”   师妹与师妹大有不同,就如同体门和阵门形同水火,势不两立一般。虽说阵门师妹也不省心,但体门师妹明显拳头更大一点。   张寒一霎时哑然,目露怀疑,他怀疑江驰雪在坑骗他,这个解阵的奇妙角度,绝佳的思路,精简的手法,以及这镇定自若,运筹帷幄的风度,竟然是体门的?   不应该啊,体门脑袋里不都是肌肉吗?怎么可能读得懂博大精深,深不可测的阵纹?   简直就是胡说!荒谬!   然而,江驰雪用心如死灰,形同槁木的目光告诉他,这就是事实。并且,不光她一个会解阵的,刚刚另一个擂台上的师妹也能破阵。   张寒一有点死了,他靠在椅背上,喃喃道,“不应该啊,受刺激了?长脑子了?又进化了?该死的体修,真真是世风日下。”   不光是阵门人一时半会儿无法接受,体门人也有点泫然欲泣了。   “好文明的打法,不过瘾啊!不应该像困兽一样四处出击,逮到哪里打哪里,把阵法粗暴地揉乱,砸乱,全毁了,再把暗自偷笑的阵门人拉出来揍一顿吗?!这才是我们体门人的打法啊!”   “师妹这样,显得我好蠢。原来不是体门人学不会阵法,只是我单纯没这个脑子吗?我不能接受……”   崔怀脸色无奈,其实她也会解阵来着。   都说了这种山门刻板印象不可取了。况且,人在江湖走,什么都得学点,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体门高学年不少人对阵法都有些研究,只是觉得解阵没有出拳爽罢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如棠月灵,苏晴这般低学年的师妹,现在就会解阵的确十分罕见。恐怕多数是学生会倡导六派融合的功劳。   场下谈论不过片刻功夫,灵纹已勾勒完毕。   棠月灵指尖溢出大簇火焰,火焰沿着灵纹游走,眨眼间占据了整个阵盘,随着她一个清脆的响指,这个繁复瑰丽的三阶上品阵法从四面八方涌出了无尽的火焰,短短几息内就将阵纹吞噬殆尽。   江映雪怎么也料想不到有此变故,不由睁大眼睛,心神俱震,“你解开了?怎么可能?这是三阶上品的阵法!”   她解开不是很正常吗?   棠月灵懒得废话,一掌拍向她的心口处。   她手指间缠绕着异色的火焰,灼热难挡,江映雪被烧得皮肤焦黑,目露痛色,抵挡的姿势难免迟钝几分。   棠月灵哼笑一声,借此机会飞身而上,红衣凌然于空中,紧接着,一声清澈的鸣凰之音响彻全场,她手上缠绕的火焰竟是变成了一把长剑。   剑光流转,赤焰奔流,好比火山喷吐,宛若神罚之景。   火凰剑干脆利落地将江映雪卷下场。   棠月灵施施然站在场上,火凰再度化为流火缠绕于她的身侧,她勉为其难地露出个极浅淡的笑意。   赢了,离神都又近一步。   擂台的一切,苏晴看得分明,她略侧过脸,低声问天宁,“你觉得那个响指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   天宁见棠月灵不在,也低声说,“没用。”   苏晴赞同地点头,“的确。”   打不打响指对局势毫无影响,火焰是随棠月灵心神而动,打响指主要是为了装一下。   装是对的,年轻人都爱装,况且,赢了不装着实可惜了。   况且棠月灵这局赢的漂亮,完全是靠智慧与实力胜了江映雪。苏晴虽也能破阵,但那是在阵成之前,棠月灵则是在阵成之后反向解阵,使得整个阵盘全部崩解,不可谓不厉害。   凡是关注此次比试的人皆是议论纷纷,连带着苏晴破阵一同,她们产生了许多的想法。而这想法的归处,大多只有一个:学生会。   “学生会才办了几年,体修就学会阵修的法门了,好可怕。”   “看来荀子安,顾照野,王砚舟输得都不冤枉,谁让他们不去学生会的,人家法门都升级进化了,他们还是老一套。”   参与学生会的人听着都十分与有荣焉,恨不得当场高声道,“没错没错,就是这样,快点来加入我们学生会!”   与之相应,兰竹会的气氛着实低沉。   王砚舟被苏晴击落下台后,他虽受伤,但伤势不重,只断了几根肋骨,外加被捏碎了两根指骨罢了。   他吞服下丹丸,略一打坐,待周身灵光吸收殆尽后,他亦恢复如初了。   他周身气压很低,阵门又多出心思缜密的人精,少有人会在这时不长眼地凑到他身旁。   王砚舟疗伤完毕后,才吐出一口浊气,他越想越不对,索性起身去寻了管嘉璧。   管嘉璧见是他,也叹道,“砚舟,可惜了,论实力你应在她之上。”   “是我轻敌了。”王砚舟倒也承认这一点,“我见她是体修,就笃定她看不懂阵门的门道。”   管嘉璧明白他的言外之意,王砚舟指的是学生会。   若无学生会倡导六派融合,阵修的法门晦涩难懂,绝不会短时间内被体修所习得。如此一来,阵门中人自然坐不住。   可阵门坐不住,其余五大山门就相当坐得住。不仅坐得住,甚至还喜闻乐见。   管嘉璧对自家山门的名声相当有自知之明,小组作业阵门无人问津已说明了一切。   学生会在建会之初,便凝结了剑宗学生之力,就连长老也多有参与,对方又很识趣,只在剑宗内部建会,无传道天下的野心。纵使告予族中长老,师出无名,也难动其根本。   且学生会每年能向剑宗缴纳百万乃至千万的税款,若拔除了学生会,以汪泉的性子,必会让下手之人补足税款。兰竹会私库里的灵石不少,却也不愿意做冤大头。   一时间,他竟有种如鲠在喉的滋味。   因此,时机未到之前,管嘉璧选择无视,但若他直说出来,却会显得无能。管嘉璧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她对你了解之深,绝非知晓阵法的缘故。其中必有旁人的参与。”   王砚舟深有同感,他眉眼冷肃,厉声道,“必定有阵门人暗中襄助她,叛徒!”   管嘉璧温声道,“二学年有一位名许爻的师妹与学生会关系颇深,她在阵道上的天资还算不错,或许是她也未定。”   只是这位师妹太亲体门,在阵门中多被排挤,未必能探听到王砚舟的消息。   “二学年?”王砚舟一口否定,“二学年的人绝无可能知道我会用三元生杀阵,必定是三学年的人出手了。这人熟悉我所用的阵法,然后透露给了苏晴,让她好提前准备。”   至于三学年会是谁不念同门之情,偏要与他作对——   王砚舟思索了片刻,坦白道,“我暂时也没什么线索。”   因为,太多了。   阵门人不爱明斗,却擅长暗害,极擅长借力打力。未必是一人害他,说不准是多人一同筹谋,一人踩上一脚。   自王砚舟取阵心在手,背地里多有议论之声,他一路走到百强,打败的阵修不在少数,想让他输给低学年体修丢尽颜面的人绝不会少。   一时让他想,他也只能先锁定几个人。   “此事不急。”苦主都没什么想法,管嘉璧也只得说,“养伤要紧,至于叛徒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见王砚舟脸色还有些紧绷,他又安慰道,“你我皆知,就算这体修小辈取了剑令,也未必能上剑阁,纵使上了剑阁,也难有所为。你还年轻,又得家族器重,日后大道尽是坦途,何必在意一次小小的失意。”   取剑令容易,登剑阁却难。这牵涉的不光是实力的问题了,还有些寻常修士难以想象的密辛。   况且神都是个什么地方,王砚舟再清楚不过了,真去了也不一定是好事。   思及此处,他僵硬的神色总算稍稍松快,拱手道,“多谢师兄宽慰。”   ……   在与天宁对上之前,苏晴可小小松快几天……才怪。   她这几日少有合眼的时候,锤剑癫狂,练剑疯魔,脑中一遍遍过着对宁战术。   许是赛时状态绝佳的缘故,她明显感受到体内金丹三层的关窍松动得很厉害,若她有心冲击,这几日内必定能至金丹四层。   但她向来奉行狂压基础的原则,进阶皆是灵力满溢得不行,身体主动推进,走的是水到渠成的路子,很少会主动冲击。   到金丹四层肯定是有好处的,比如金丹内储存的灵气更多,神识覆盖范围更广,灵性更为敏锐……总之,升级肯定是有益无害的。   天宁都金丹五层要冲六层了,本来就打不大过,她最好不要拉太大的境界差。   一个不注意又被舍友甩飞出去了,苏晴抹了把脸,颇有种越想越心酸的感慨。   这种差距也有二人选择之道不同的缘故。   苏晴与其说是稳扎稳打,不如说是狠扎狠打,每一步都踩得实的不能再实了,才走下一步。天宁则是求速,但凡她够得到下一个境界,她就会冲,每一次都游走在生死边缘,玩的就是命。   但死不了就能活。   天宁目前活蹦乱跳,精神状态绝佳,可见此道是能走的。   苏晴思来想去,总觉得心中有个主意需要实施,她还是选择了压修为,不着急冲关。   棠月灵自驯服异火成功后,修为自动来到了金丹四层。她离五层还有段距离,本人却抱着破釜沉舟的念头,随时准备冲五层。   对于她这种善用法术的人来说,光是进阶后体内灵气更多这一点就十分心动。   苏晴觉得棠月灵近来也有点疯魔,她将自己想在神都闲逛的店铺,想要的宝贝等等,全部用投影石投射在她床头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播放。   每日醒来,她眼中都是灼灼战意,再找不出当初一丝懒怠的模样。   这般奇景,看得苏晴与天宁这等穷鬼目瞪口呆。   若不是在同岁之争被苏晴淘汰,若不是她现在彻底没退路了,她绝不会如此精神饱满。   但无论怎么说,卷修为都是好事一件,疯魔就疯魔吧,她们宿舍就没正常过。   时间来到第三日,这一日是百岁之争,苏晴的对手是三十六洞天的齐天睿。   这人修为是筑基大圆满,身上的气息却无限接近于金丹。要么是如苏晴一样压修为了,要么就是用什么秘法提升了修为。   苏晴自觉问题不大,一剑的事。   她友好地与对方见礼,“齐道友好。”   与她的从容相比,齐天睿的神色僵硬且莫名有些苦涩,他忍住了叹气的冲动,拱手道,“苏道友,久仰。” [346]百强第四日 VS石岚岳:  说一剑就一剑。\r\n\r开赛的钟鼓之声甫一响起,苏晴拿出打王……   说一剑就一剑。   开赛的钟鼓之声甫一响起,苏晴拿出打王砚舟的那一招,上身风纹尽数绽出,下身重重在擂台之上借力,整个人霎时凌空而起,化为一道惊雷,手中的重剑更是高高抡起,直冲齐天睿而去!   这势若千钧的全力一剑,筑基期绝无可能抵挡。   哪怕是无限接近金丹的齐天睿亦是不能。   纵使赛前做了无数准备,甚至特意花了大代价学习了缩地成寸的挪转之法,但当重剑压来时,脚下居然如生根一般,挪不动半存,只得如被泥沼吞没似的,僵硬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破空一剑袭来。   剑势之重压得齐天睿半点动弹不得。   是了,他早就打听过了,也亲眼见识过了,对方本就是能越阶胜金丹大后期的强者,在境界之下自然也是横扫一切的存在。   可当自己亲历的时候,才发觉哪怕是必输之局,依旧那么不甘心,不想输。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很慢,慢得齐天睿心口各类情绪剧烈翻涌,但它本质上却是快的,下一秒,他只感觉被山撞上了一般,口中腥甜喷出,身子骤然一轻,再一睁眼,已是在空中,他已离台。   竟然是这般就输了。   齐天睿的目光只来得及匆匆瞥向场上的女修,她已利落收剑,面色平静,并无轻蔑与骄矜。   以他之修为能得对方不留手的全力一剑,也算是被尊重了。   但,还是不甘心啊。   齐天睿苦笑一下,重重砸落在了地上。   荀子安看得认真,点评得更认真,“不错,今天这弧度很饱满,算得上漂亮。”   他不免联想到王砚舟的蠢样,不由更乐了。   这傻狗还在找是谁泄露的情报,也不想想自己的破烂人缘,就这还阵心呢,阵心到这人手里,也是糟蹋了。   唉,明珠蒙尘啊!   荀子安暗自乐了一会儿,见旁边的裴景之气压很低,脸色颇为难看,明知故问道,“师弟,你心情不好?”   裴景之默默咬牙,努力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略带控诉地叫了声,“师兄。”   废话,荀子安竟然还问他怎么不乐?   他是被苏晴抽完了,当然能在这看笑话。他裴景之可是下一场就要和苏晴打了,齐天睿的今日就是他的明日,他能乐得出来吗?   荀子安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恍然道,“我都忘了,师弟下场定要与苏师妹比试了。”   他难得找回了些阵门师兄弟间的情谊,劝慰道,“师弟聪敏,又与我当时情况不同,至今为止,那么多场对决看下来,想来多少也看清了苏师妹的招式与弱点,未尝没有可做功夫的地方。”   荀子安能好好说话,裴景之也配合地好好说话。   他真情实感地叹息,“师兄,话虽如此,实际做起来却是困难重重。”   当初卖王砚舟的时候,苏晴有告诉过他自己的弱点。裴景之生性缜密多疑,却也知晓苏晴不会在这时说谎。   但可恶的是,她的弱点是全天下厉害体修共通的弱点,比如说,不善群战,不善远攻,还有就是比较穷。   裴景之补了一夜的课,听到这个答案,两眼都有点发黑了,口中喃喃问道,“还有吗?”   苏晴不解,“还有什么?”   裴景之心中怒道:当然是还有别的弱点吗?比如说神识薄弱,意志不坚,判断力一般,手段单一,续航不行,没有文化等等诸多弱点啊?   不善群战,他一人也没法群,不善远攻,擂台就这么大,他能怎么远?还有比较穷,他能贿赂她打假赛吗?   看苏晴无所畏惧的脸色,裴景之就知道,以上全是他的畅想。   “……我恨天才。”   “夸我没用,继续往下讲。阵属大类还有哪些?”   “我感觉我有点亏了。”   “是吗?可我都实话说完了,你看这是什么?”   这自然是沙包大的拳头。   “按功能分主阵,辅阵,按功用还有杀阵,幻阵,困阵,御阵的分类说法……”   若裴景之是戚天宁这类顶尖的剑修,自然能以速破万法,若他是更厉害的体修,也能以暴制暴。   可他是执棋盘外,落棋局中,谋定后动,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阵修,让他在固定大小的擂台场与野人体修对打,对方可不得得把他棋盘掀了,棋子都砸了吗?   况且,裴景之虽修为在筑基大圆满了,可与金丹差距千里。他又无阙清如那般破釜沉舟突破至金丹的决绝性子,可不得左右为难。   多思与柔弱是阵门的通病,虽阵门人常将其美化为思深虑远,顺势而为,随方就圆。荀子安看得清楚,他微微一笑,口中安慰道,“师弟莫急,就算输了这场,你还有同筑基境之争,总还有机会的。”   裴景之配合着假笑一下,随即收敛了神色,目光落在远处。   哪怕深知差距之大,也没人站上擂台那一刻是奔着输去的。   齐天睿如此,他亦是如此。   ……   有王砚舟的前车之鉴,苏晴的情报工作不免做得更用心了些。   下一场与她对决的是赤岳宗的石岚岳,她是外宗人,也是这一届春试新崭露头角的好苗子,从前未曾有过声名,且赤岳宗又守口如瓶,所以市面上有关她的情报十分稀少。   百强之争不比寻常,苏晴之前虽看过她的比试,还是买了记录赛况的留影石回去反复观看。   天地良心,一枚留影石居然敢卖一千灵石,这是真的黑。   但大敌当头,不能打无准备的仗。   在买与不买之间,苏晴选择了骂骂咧咧地买。   待每场比赛都仔细研究过后,她对这位对手有了具体的了解。   石岚岳,单土灵根的绝佳天资,金丹四层的修士,修为比苏晴高上一层,但在百强之中修为不算高。   以金丹四层就能进百强,说明她越阶打败了诸多金丹后期的对手,有越阶对敌的实力。   她有一把宽剑作为武器,但不怎么爱用,更多还是赤手空拳应战,走体修,不,应该说体法双修的门路。   她的剑唯独在与金丹后期的对手对上时,堪堪使用过一次。此剑有化山镇压的威能,走的也是力镇一道,就是不知与满晴比谁更胜一筹了。   至于石岚岳的作战风格,苏晴看了数个她把对手掀翻的画面,下了结论:   狂暴型,她喜欢。   苏晴将她的惯用招,使出过的杀招全部铭记于心,她还额外关注到了一点:石岚岳可是土灵根,而擂台场上是山体所化,她应有操控擂台之能。   虽未见她使出过,但不得不防。   ……   苏晴在研究石岚岳的时候,对方也在研究她。   赤岳宗不算大宗,但比起吟风门这等靠种地为生的小派,它又多了些气魄。   至少赤岳宗下面还有几座城池,几片土地和几条还算不错的灵脉,平日多有凡人与底层修士供奉灵谷与税款,不需宗门弟子亲自下地干活。   只可惜强者多出自大宗门,她等中不溜秋的普通宗门能捧出一个石岚岳进入百强,已经让圭玄长老怀疑是不是先任掌门在下面烧香了。但圭玄长老认为香还是烧少了,要是能把石岚岳脑子也治一治就好了。   “下一场你的对手是天下剑宗的苏晴,对方是剑宗二学年的大师姐,很有声望,她出身体门,身负风纹,可谓是力速兼备。且她的剑法亦是绝佳,使一把七寸重剑,此剑名为满晴。奇怪,我怎么会记住一把剑的名字。”   “算了,不管了,你记住此剑尾属纯阳之剑,剑内藏阵,可释放爆裂的紫阳真气,次数不计,目测是一把三阶甚至四阶的灵武。”   “她走的是力道一流,这是个厉害的人物,与她交手的十数人半数都不敌她一击,就被掀飞场外。就算是能接下也多用卸力,转移的门道,都不是硬接。因此第一击是关键,你要——”   石岚岳懂了,“我要硬接。”   圭玄长老咬牙,“你不能硬接。”   石岚岳皱眉,“不硬接怎么接?”   圭玄长老微笑,“卸力,转移,没听到吗?或者你可以用别的法子以柔克刚。”   石岚岳思索了片刻,微微皱眉,“我就要硬接。不硬接没意思。”   “你不能硬接,我都说了,她和你之前的对手不一样,她也是个越阶杀敌的人物,她力度比你大,你十有八/九接不下来!”   “我不是八/九,我是一二。”   “不管你是一二,还是三四,你不能硬接……”   “我就接。”   所以说,石岚岳这等好苗子能来她们这个普通宗门是有原因的,她脑子不好的缺点完美地弥补了资质太好这一优点。   圭玄长老忍了又忍,选择了妥协,她肃色道,“你要是能接下就接吧,但你也要清楚,你是我们赤岳宗三百年来唯一一位春试进了百强,也是离剑令最近的人。赤岳宗培养你不容易,你长到今日,耗费资源多少你心里也清楚,因而一举一动都该考虑宗门的声望,不可贸然行事。”   “赤岳宗三百年都没有春试百强,而我是春试百强。”石岚岳理得很清楚,“我已经做到了三百年来没人做到的事情,所以下面我做什么都行。”   她耷拉的眼皮抬起,向来木讷的眼睛流露出些兴致盎然的光彩来。   “这么有意思的对手,犹犹豫豫才不像话。”   圭玄长老长叹一口气,不知该说什么,少年心气,也是好事。   石岚岳因天资优秀,早就记在了掌门名下做亲传,因她性格执拗孤僻,偏生又实力超群,与其余长老弟子多有不和。如此重要的赛前前夜,其余的长老与弟子都借口四处游历,唯独她这个带队老师不好推脱,留下与她分析对手。   她好说歹说,对方不听,那就也没办法了,靠她自己闯去吧。   ……   第四日,同金丹境之争。   苏晴研究了石岚岳一夜,只在凌晨的时候略微闭了会儿眼睛,就又要早起练剑,给满晴整点紫气早餐吃吃。   闭上眼睛就算睡,眨眼之间她又睡了一觉,眨两下眼就算睡两觉。   苏晴自觉精神很不错,可谓是神采奕奕,精神振奋。   环顾宿舍,天宁早就不在了。   估计也是一夜没睡,出去练剑去了。   苏晴先去棠月灵那里把她摇醒,棠月灵躺在一堆罗衾之中,只觉浑身无力,眼睛更是睁不开一点,她气若游丝,“别摇了,全当我死了。”   昨夜,她亦是研究对手半夜,又组合了半夜火种。   她不是高能量的苏晴,也不是不用睡觉的卷王的天宁,她只是一个低精力的宅女。   比赛昨天不是打过了吗,为什么今天还要打,到底是谁排的赛,都打了两个月,怎么还要打,受不了了,这辈子就没这么累过。   苏晴见摇不醒她,便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剑令,神都,逛街,灵宝阁总部,千金雅集,黄金城……”   千金雅集,黄金城等等,全是神都特有的名牌。   棠月灵霎时坐起,睁开的双眼之间皆是燃烧的斗志,“打,比赛必须打。”   她对苏晴挥挥手,翻出压在枕头下的笔记继续翻看。   人累到一定程度后,甚至会相信把书枕在头下,知识就会在睡觉的时候进入脑中,那些晦涩难懂的符文阵法就能不知不觉地让她给学会了。   乍一看棠月灵是封建迷信,实际上她是没招了。   进了百强之后,一路遇上的对手个顶个都是金丹后期,她能赢不错,但她赢得很艰难,场场都是在搏命。   如此高压的环境下,也不怪修为一路提升了。   苏晴圆满完成叫醒棠月灵的任务,她紧赶慢赶去剑冢练剑至日出,待满晴剑吸收完紫气后,又跑去食堂,塞完今日的早餐,吃饱喝足,她又转战至观赛席位,心中默默过着石岚岳的信息。   待天榜亮起,第四日正式开赛之时,天宁和棠月灵一前一后地赶来了。   二人皆是精神抖擞,尤其是棠月灵,那是相当容光焕发,半点看不出在宿舍赖床不起时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虽不是考试周,但胜似考试周。   无论如何,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苏晴被传送至擂台场上时,依旧是这么想的。   她在擂台场上直面石岚岳。   纵使她在投影石中看完了石岚岳的所有比赛,熟知她惯用的招式,起手时的姿势,作战的习惯以及她自己或许都没发现的小动作,但真实见面时,苏晴还是忍不住感叹一声,好高啊。   苏晴自二次发育后,身高又蹿了一截,在剑宗算是高个子了。但这位石岚岳道友比她还高上一截,对方至少有一米九,或者接近两米了。   她面容并不出奇,五官线条钝而厚,身形高挑却也敦实,因周身萦绕的土灵之气,更衬得整个人如磐石一般不可挪移。   苏晴还是第一次实打实遇见土灵根的强者,她拱手道,“石道友好。”   石岚岳跟着行礼,语气温吞,“苏道友。”   土灵气格外敦厚,苏晴未曾在她身上感受过火灵的烈,金灵的锐,反而有种低调沉着的气势。但也因此,她心中更为警醒。   因石岚岳本身不是多话的性格,二人并未过多交谈,而是静静等待着开赛的讯号。   待耳边传来钟鼓之声的那一瞬,苏晴面色一凛,对面的石岚岳亦是如此,老实的面容上刹那放出杀意来。   苏晴全身风纹绽起,一把七尺重剑闪现至她手中,她重重踩在地面之上,腰腹拧紧,霎时腾空而起,向另一边的石岚岳当头攻杀而去。   来了!   台下的圭玄长老心中一紧,抿唇心道,莫要硬接莫要硬接……行吧,看这架势非硬接不可了,那就只能祈祷她能接住了。   在苏晴杀来的瞬间,石岚岳不仅不避,反倒压低身体,向苏晴的方向奔去。   她的速度远没苏晴快,因而当苏晴杀到她头顶,当即要劈砍下时,她不过才动了几步,眼见重剑之势压得她脚下如深陷泥沼,动弹不得之时,石岚岳并未反抗,而是选择顺势向下俯身,大掌在地面上重重一拍。   顷刻间,擂台发出了隆隆的鸣声,仿佛地龙发动之前的预兆。   在石岚岳身后,小半个擂台竟如海浪一般倒卷而起,半个山体霎时变形,掀起的土浪直面苏晴这一剑,在她的力道之下崩裂成散落的土块,然而土块之后还有山石瀑布噼啪袭来。   土制的擂台居然原地翻转了三百六十度,压得苏晴在碎石与落土之间的空隙,来回挪移,她果断屏住呼吸,省得吃进一嘴的土。   苏晴料到石岚岳会借地势之力,却没想到她会这么早用这一招,看来她还挺受石岚岳重视的,也算好事。   石岚岳迎着瀑土,缓缓站起身来,面上一片淡然,显然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这就是她的硬接之法。   圭玄长老哑然了片刻,嘀咕道,“还挺有主意的,也不能说脑子一直不好,是时好时不好。”   可能天才多有怪癖吧。   对此壮举,台下亦是议论纷纷,多是在探讨此举是否合规。   “整个擂台都被翻转了,这是可以的吗?不算犯规吗?”   “裁判长老没说不行就是可以。之前也有火烧擂台,剑崩擂台的例子,从未有人干预过,这个土翻擂台肯定也是可以的。”   “这倒也是,我还记得那个在擂台上四处种藤萝把对手捆晕的木灵根修士,那人都能借擂台的的土灵之力,这位道友肯定也是可以的。”   “只是这样一来,土灵根的修士显然大有优势啊,也不知这位苏道友会如何应对。” [347]百强第四日 VS石岚岳:  苏晴落于何处,地龙就在何处作祟。  整个擂台好比一团黏……   苏晴落于何处,地龙就在何处作祟。   整个擂台好比一团黏土,在石岚岳的指挥下翻滚变化。   她一剑迎上去。整个擂台,或者说半个山体拔地而起,与她硬抗。   重剑劈裂了山石,可那只是短暂的,土石会被破坏,崩裂,实际的体积却不会减少多少,它们在石岚岳的控制下,永远不知疲倦。   苏晴没有与人作战的实感,反倒是与一堆泥巴团互掐了一阵。   土灵根的优势实在过人。   不过不是每个土灵根都能如石岚岳这般对土属灵性运用得如此自如。苏晴的剑重,土石触之崩溃,但石岚岳却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操纵溃散的山体重新凝合,甚至还能以自身灵气加强土属的防御,不可谓不厉害。   虽说对苏晴没多大的消耗,但这样一来,只要她落在地面上一刻,就一刻是对方的主场。   这可不行,她不喜欢在作战时把主动权交给对方。   脚下的陆地再度蠕动,赶在地形变化之前,她脚下重重一踩,霎时离地而起,蹿出山浪的包围。   待飞至高空,她才发觉下方的情景有多么牙酸,刚才她就与被放置滚筒洗衣机里脱水无异。   苏晴呼吸倏地放轻,在身体跃至最高点的那一刻,心神合一,银剑向下重重一点,凶悍尖锐的剑法霎时向下涌去。   石岚岳看得分明,她大手一抓,土石立刻扭动着身体,层层往上垒,形成一个洞窟似的防御台,土壤自她的脚背向上攀爬,待覆盖她的周身后,她心念一动,沙土顿时化为一幅坚硬的岩甲。   她迅速做完这一切后,剑气已然来袭,上方的防御台被冲成无数晶亮却稀碎的薄沙砾飞散而去,竟是拦不住!   好在石岚岳就没低估过苏晴,早已披好岩甲。   有此术法在,她的防御力可增加三成,虽不至于无坚不摧,但挡这剑气够了!   锋锐无比似的剑光割破了石岚岳的脸颊,在她露出的大手上亦是留下深深的伤口,她本人被剑气所压,几乎直不起腰来,体表虽未负伤,但身体内部好比被大锤撞击,五脏六腑轻微挪移,骨架也发出了“吱呀”的声响。   果然是力道之流,真够硬的。   她在圭玄长老面前咬死要硬接,气得这个小老太够呛。   但石岚岳知晓自己的硬接并非是自不量力的硬抗,而是借土属之力。   她眉眼平淡,没有选择硬撑,而是顺势向下一俯,整个人埋入土中。与之同时,周围的山石全部听她指挥,凝成一只大手,趁着剑气散尽,直冲空中的苏晴抓去!   苏晴使出问天剑法后,就觉出不对。   手感不对,她本来想放出剑域的,可惜没有成功。果然,剑域不是那么容易习得的。   一击未成,她也顾不得吝啬,见前方有铺天盖地的阴影袭来,仰头一看,一直粗糙的土石大手飞快向她抓握而来。   “这下真成五指山了。”   石岚岳的快,对她来说,太慢了!   她再度提起而起,横剑于胸前,待至五指将她拢入掌心内的那一瞬,一道平直的银光瞬间划过。   那只大手的半截手掌连带着五根手指从半空中衰落,重重砸在地上,化为奔流的尘土与碎石。   苏晴在漫天尘土之中轻快落下,手中的满晴旋转着,挥去呛人的尘埃,   另半截手腕与掌心见势不好,则立即缩回土中。但攻击并未结束,苏晴脚下倏地一顿,脚腕至小腿居然直接陷入了地面之下。   神识扫过,才发现脚下的土地不知何时已变成了流沙漩涡。这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暗藏危机的沙阵正拼命吞噬她。   苏晴知道她越动,下陷得越厉害。   她来不及多想,满晴剑向下放出一道紫气,浑身风纹绽开,借着反力,她高高跃起,躲过了沙阵的吞吃。   小腿以下火辣辣的疼痛,想也知道上面必定布满了青紫的瘀斑。   苏晴不太在意,只要不被山体逮住机会重重拍下,就都恢复得过来,受伤是好事一件。   石岚岳嘴角略向下,涌出些计划没变化快时惯有的憋闷。流沙困阵被解,下一步准备的石锥地刺,地脉翻涌暂时都用不上了。   但憋闷之下,她的胜负心又是大起,目光紧紧追随苏晴的身影而去。   见她短暂停留在倾斜的土块之上,就又一次借力,高高升往空中,手中长剑在炽热的阳光之中闪出凛冽银辉。   又是剑气?   石岚岳眉头一皱,土甲与防御台立即就位,将她紧密地包裹住。   然而,这次的剑气和她想得不太一样。   她身上的防御并非被重重打下,反倒是被猛烈的气流卷起,不断上升,压在她头上的阴影越来越小。石岚岳仰头一看,发觉擂台四周浮起了一块块合抱大小的石块,向空中汇聚。苏晴正在上方持剑将过大的石块,通通砸落。   她霎时明白过来,这是要打空战了。   但是,以土石构成空中石阶,是否有点小看她了?   石岚岳直起身体,掌心浮出茂盛的土灵之力,向下一抓,将那些石块重重向下拉扯,让它们重新回归于大地之上。   想法是很好的,可惜,没用。   石岚岳表情空白了一瞬,“为什么会没用?”   她不明白。   苏晴自也不会与她解释剑域之理,她沿着石梯转圜,每跃至一块石头,就向她甩出一道庚金剑气,前面的剑气还是正常速度,但后面她明显有所加快,以至于后来的剑气能后发先至,在半空中径直追上前一道剑气。   剑与剑相连,一时间,竟如数十道剑气从四面八方同时飞出,领域内空气霎时被撕裂,而中心正是石岚岳!   她双眼睁大,咬牙踏地,刹那间两侧的擂台拔地而起,如花苞似的将她合拢入内。   但土壁只能经得起一道剑气,哪里经得住数道剑气狂轰乱炸,在呼啸沸腾的气流之中,层层土石之壁都炸得四分五裂,石岚岳在里面不断以术法垒墙,但苏晴的速度远在她之上,剑气层叠呼啸而过,将她上方的土壳尽数炸飞。   她仰头,见空中石群上的苏晴还在挥剑,银光璀璨,却是不详的气息,所过之处,无不如苇草似的倒伏,就连庇护她的厚重土灵亦在威压之下颤抖。   剑气击中了她身上的土甲,甲片崩碎飞溅,没来得及防护的部位被剑气所伤,溅出大片血花来。   好一番轰炸,只是这场面怎么看怎么眼熟。   天行学宫的朱华目光颤动,张开了口,却又不知要说什么。   倒是青瑶指着场中,“阿姐,她学你!”   因在擂台之上得不到好处,索性就打空战。但苏晴没有朱华的乌雀相助,只得以剑域锁住了石块,使其腾空而上。她自可在空中石群上随意挪转,用火力瞄准下方的石岚岳。   因剑域属领域结界,为剑域所控制的石块附着剑光剑意,自然脱离了石岚岳的掌控。   只是苏晴对剑域的掌控着实青涩,这才将大块的石头通通扫落,只留她能控制的石块,以防被石岚岳反将一军。   她这数剑齐发的一招,与朱华万箭齐发的绝招,何其相似。   这也难怪青瑶会一眼看破,朱华扶额,“学就学吧,也不全是学我的。”   这数道呼啸而过的庚金剑气其实也有些那位剑宗那位脑子不好的器门大师兄的影子。   因为是外宗之人,朱华想得很委婉。不过,放在剑宗器门内部,三学年就格外有同学爱了,她们纷纷招呼道。   “顾照野,点你呢!”   “还抢别人的剑不?我老早就看你御金一术不爽了,剑修的剑是能随意碰的吗?”   “就是,你都有燃野了,还抢那把超级大胖剑做什么?”   祁云照点头表示同意,口中抱怨道,“顾师兄可莫要如上次那般了,让我们在苏晴面前好没面子。顺便,别叫超级大胖剑,满晴会不高兴的。”   江小草,叶章跟着点头,器门一学年的学生纷纷点头如捣蒜,“就是啊,我们器门明明不是那样的山门。”   顾照野一声不吭,只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场上苏晴的……那把剑,他充耳不闻,慢条斯理地说,“燃野是燃野,满晴是满晴。”   同是走少见的养剑一道,他其实相当好奇满晴是靠什么进化的。   燃野靠他喂精血,但满晴这个大体格子放血得把剑主放死吧,必定不可能走此道。   这个问题他有向江小草打听过,不过,此人看似无害,实则心机深沉。他努力套话套了半天,没得到一句真话,亏他有个这么朴实的名字。   这幅油盐不进的做派让器门中人颇为纳闷燃野怎么听得下去的,怎么还不夜里揍他一顿?   棠月灵从笔记中抬头,若有所思,“这招气势不错。”   有点她喜欢的影子,说不定她也能用。   算了,不看苏晴了,她马上就要上场了,正焦头烂额着呢。   这个对手虽强但缺陷很明显,机动性不行,灵活些也不够,找准战术是能对付的。   ……   苏晴一旦占据有利地位,就绝无可能留手。   她挥剑挥得无比畅快,看下方剑气绚烂碰撞之景,总算体会了一把棠月灵那种大开大合的快感。   自多处弹射而来的剑气,将石岚岳伤得不轻,她面上未变,虽吃痛却一声不吭,显然是没将这点伤放在眼中。   下座的圭玄长老见此景也不好多苛责。   主要是赤岳宗这个普通的宗门虽有剑修,但多是些平庸之辈,石岚岳又年轻,她从未领教过剑域一说,这才被打得措手不及。   苏晴占尽了高空的优势,她便是再躲,也逃不过对方的眼睛,剑气会落在她每一处逃走的地方。   与其畏缩犹豫,倒不如战个痛快。   石岚岳迎着剑气而立,周围土墙不断瓦解重构,身上亦是被割出重重伤口,她只凝神,待掌中出现一把短宽之剑。   此剑名为镇山,是一把四阶中品的灵武,乃赤岳宗掌门所赐,是她身上最珍贵的东西。   石岚岳不爱挥剑,总觉得挥剑不如徒手捏人爽,但对手实力在此,她不得不使出全力而来。   她将手臂的伤口贴在镇山之上,血液渗透剑锋,宽剑霎时发出嗡嗡长鸣。   苏晴在上方看得分明,神色一紧,这是以血祭剑。   镇山悬于石岚岳头顶,她周身立即浮现了九座青蓝黄颜色杂糅的山岳虚影。山岳虚影围绕她上下左右,将她团团围住,不留一丝空隙。   剑气打在虚影之上,只让其颤动了几下,未能利落破开。   这又是一把防剑!   有镇山的保护,石岚岳大喝一声,脚下山石垒聚,托着她越升越高,转眼间就凝成了一根石柱,而石岚岳就立于石柱之上。   她双脚踏在石柱之上,根本就没有走动一步,但下方的石柱却能带着她穿梭在上空的石群之上,灵活自如地走动,且随着她挪移,石柱越来凝实,土灵气再次覆甲。将防御力拉到三成以上。   苏晴瞬间明白她此举的用意。   落在地面之上受视野限制就是一直挨打,但若她升到空中,那就是抛弃了御土的最大优势,更是得不偿失。   倒不如如现在这样,御土而起,并趁机以大量的土石侵吞剑域滞空的石群,说不得就能将其表层覆盖的剑光剑意尽数覆盖。   好冷静的判断。   看似是温吞的土灵女修,实则行的都是强硬且变通之举。   苏晴越打越觉得惊喜。   惊喜归惊喜,她也没闲着,在石柱形成的一瞬,立即斩出一道庚金剑气,将其拦腰斩断。石柱立刻从平滑的切口处断成两截,上方的半截石柱更是滑落下去。   金丹期有短暂的滞空能力,况且还有镇山在手,石岚岳不急不慢,她双目盯紧苏晴,口中喝道,“去!”   随她一声令下,九座山岳虚影离她而去,接连向苏晴拍去。   眼见阴影铺天盖地袭来,山岳沉重之势压得苏晴更是汗毛乍起,她瞳仁一缩,紧张却不惊慌。   终于来了,能将金丹后期的对手一招拍扁的剑招。   她定要试试咸淡!   苏晴甩出满晴,她知晓石岚岳的弱点,命它绕后袭击,自己则双臂挡于头脸之前,选择了正面硬接——第一座山岳来了!   人生能有几次机会体会被山撞了的快感?   山岳虚影拍至她面前时,早已放大数倍,她只觉正面被一股均匀巨力碾平,胸腔被挤压得一丝多余的气息也无。   与被火烧,被剑伤不同,被山撞是钝而不容推拒的。   耳畔一片轰鸣,苏晴肌肉绷紧,在逸散狂暴的气流之中穿山而过。   第一击解了!   第二击,第三击亦是如此,她还是比山石要硬些的,纵使骨骼咯吱作响,血肉抗议地紧绷,但离罢工还有段距离。   三座山岳虚影被她一一撞碎,她屹立不倒,以挺拔的站姿彰显着她是比山还梆硬的女人。   这等天地不惧,搬山移海的威势让体门之人摩拳擦掌,恨不得取而代之。   但落在其余山门眼中,则显得可怕至极。   “……躲都不躲,以肉身硬抗还不死,纯歹命啊。”   话虽如此,第四至六座山岳虚影却是叠加在一起,齐齐撞来。   苏晴明智地放弃硬抗,她选择以《无相剑经》中的剑甲护体,以庚金之气护身,助她破山。   三座叠起的虚影已有了些实体,就好像是二维的贴画变成了三维存在的真山,一切寂静了,甚至有错位之感,就仿佛她在猛烈的对撞之中已被碾成了无数四散的灰尘沙土。   山之巍然,她之渺小,在此时有了最精妙的解释。   但那只是错觉罢了,她无比确认自己的存在。   苏晴大喝一声,周身灵脉全速运转,力量在体内节节贯通,以至皮肤表面都闪出熠熠灵光来,她眼也不眨,硬生生顶着压倒一切的巨力,再度穿过——   三山叠起的虚影顿时泯灭,而她稳稳站住了,代价是碎了一半的骨头,体表暴血。   她现在有点扁扁的,但问题不大!   前六道山岳虚影被破后,后面三道虚影速度则缓了许多,苏晴有距离与时间甩开手臂,拳尖与虚影对撞,通通一拳干碎。   待彻底解决了九座镇山之影,她才甩了甩肿胀的拳头,任灵力四处游走,将压扁的身体重新恢复原状。   热气自她体内冒出,滴落的血液瞬间凝固,体内的骨头自动接续,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苏晴看向红肿的手心,再一次确定了自己的力量所在。   满晴回到她手边,嗡鸣着抖落了身上血迹,昭告剑主它完满完成了任务。   石岚岳这招虽狠,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这也是她很少用此招的原因,那就是因她境界低于此剑,放大招时短时间内难以移动。   纵使她很少出手,即便出手也努力掩饰,苏晴还是看透了这一点。因而,让满晴剑绕后偷袭有很大几率得手。   镇山镇的不光是敌人,也是她自己。   苏晴看向下方的石岚岳,她的后心处受了一记严重的贯穿伤,撕裂的血肉中露出白骨来,石岚岳眉头都未皱,反倒是仰面与苏晴对视,平淡的面上倏地绽出一个极浅的笑容,她唇齿微动,似在说什么。   苏晴将她的唇动看得清楚,不由讶异地挑眉,轻笑了下。   因为石岚岳她在说:硬接,我喜欢。   她脚下的石柱在急速崩塌,带着她斜斜下降,也因她的当机立断,苏晴自上而下的攻杀一剑被她堪堪躲过。   尘土飞扬,石块翻涌,将石岚岳的踪迹尽数隐藏。   苏晴在空中石块中连连闪现,受那九座山岳虚影的影响,剑域被毁了大半,她前进的路线有所阻碍。   不过问题不大。   神识从上空投射,在下方乱糟糟的土块之中四处搜寻,土灵的气息浓郁得四散开来,若是常人,恐怕一时之间难以寻找出踪迹来。   但苏晴的神识要更强上许多,甚至在金丹期就已经能做到离体攻击了。尽管她不会在擂台场上使用此类攻击,但托神识强大的福,她总能看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就比如下面有一条线土灵格外动乱,似乎在准备着下一次的攻击,不对,不止这一条,这是障眼法,细看之下整个擂台都在鸣震,这半个山体都在石岚岳的尽数操纵中。   想想看石岚岳的风格,她这种不留余力,不计后果的狂暴型分明是苏晴最喜欢的。   现下她已被满晴重伤,必不可能与她再打消耗战,她只会全力一搏。   不能被骗了,苏晴没有提前出手,土本就是一体,若不能破坏石岚岳的本体,就是打草惊蛇的无用之举。   她在等,石岚岳也知晓她在等。   二人屏足气力,准备以硬碰硬决出最后的胜负。   说不清变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风停了,苏晴立在仅剩的小半剑域石块之中,目光看向下方,她看似平静,但剑最能反应剑修的心情,满晴银光闪过,嗡鸣颤动,分明兴奋得不行。   山体在轰鸣,石岚岳只觉无数土灵之力齐齐向她汇聚,她的神识在无限延伸,在山体与大地之中,山石的位置,灵力的奔流,她都一清二楚,就仿佛她已与它融为一体。   地脉在鸣动,回应着她的呼唤。   她俯身站起,无数岩石覆盖于她身上,积蓄于她的脚下,将她高高拱起,后背的贯穿伤已被土灵覆盖,不再流血,可她还是感觉到力气在不断流失,在倒下之前,她要拼尽全力,用这一招来分胜负,看看到底是谁硬!   苏晴只见下方倏地立起了一位巨人,对方的庞大显得她渺小得如绕山的飞鸟一般。   因整个擂台山体都为石岚岳所用,观赛的席位亦如浪尖上的小舟般抖动起来。   “不是吧,玩这个?!这石岚岳当真是个天才!”   “逍遥仙在上,我再也不觉得土灵根修士老土了,这可太酷了!”   夜阑长老时刻关注着这边,见此奇景,立即拍下一掌,使得有些分崩离析的坐席重新凝聚在一起,升空,如圆环般包围着赛场。   苏晴见石岚岳出此大招,当机立断挥出道道剑气,锋锐的剑光霎时破开岩土的表层,冲出大片的缺口,但下一秒涌动的岩土又将缺口补全。   寻常的剑招没有用。   她深吸一口气,赶在对方的身躯向自己压来的阴影之前,全身灵力暴动,提剑而起,她如离弦之箭般,瞬间从剑域之中飞出,躲过抓握过来的手臂,沿着其肋侧俯冲。   她双手托剑,身在前,剑在后,紫气自剑中释放,拉出一条旋转的气浪。   苏晴闪电般移动至巨人的腰侧,在对方的移动的臂膀之上用力一踏,重重借力,原地翻转,腾空而起。   这一击不成,她必会被石岚岳所化用的山体尽数压倒吞没,或者直接被冲撞离场。   到时对方只要站在擂台之上,就是赢。   生死关头的紧急时刻,苏晴的心倏地定了,呼吸在一瞬间绵长至万年。   一切都像是局外之景,唯独手中的重剑真实的沉重。   我有一把剑。   我可斩山海。   黑沉的眼眸中瞬时涌出灵光来,她自左下至于右上,斜着重重一挥,银白剑光如一条泠泠的丝线,霎时切割而去。   她已见识过无可抵挡的锋锐,她已知晓独属于她之道的庚金之气。   因为,那根银线不光是锋锐,更带着摧枯拉朽的霸道强悍之气,它平直地切过,将穿行的过的一切阻碍尽数切分,镇压。   那个顶天立地的巨人几乎是在瞬间被一分两半。   观赛席上顿时沸腾哗然一片,所有人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了顾照野身上,这银线分明是模仿的顾照野的剑意,有内情,有八卦!   “……”   顾照野没有波澜的面色终于变了,他讶然睁大眼睛,“我没教。”   见一面就学会了吗?!   出乎意料的是,哪怕夜阑早已先手准备好收拾这山石奔流的乱象,但土块并未如预计中那般横飞或是四散崩裂而出,而是如羽毛一样被剑气压着轻飘飘地落下,就连尘埃都未曾惊起一粒来。   她心中惊叹一句,行镇压之道,好重的剑。   苏晴轻快落下,剑尖抵在石岚岳的颈部,显示出不容置疑的优胜。   “认输?”   石岚岳痛快道,“认输。”   这一战打得着实过瘾,硬不如人,她心服口服。   在裁判长老宣布胜利之前,苏晴俯身,轻声道,“你知道的吧,损坏一处擂台要赔十五万灵石这件事……”   还在回味的石岚岳睁大眼睛,“多少灵石?抢劫?”   作为剑宗学生,苏晴装听不见这句话,她挪开剑尖,提剑而起,立于身旁,提醒了一句,“先修好再认输,可以免十五万灵石。”   ————————!!————————   肥肥的一章[星星眼] [348]百强第四日 VS悟剑:  打完这局,苏晴久违地感觉到了通体舒畅。\r\n\r土系能力就是   打完这局,苏晴久违地感觉到了通体舒畅。   土系能力就是好,一秒就可平账。   她回到座位区,此时,棠月灵已上场去了,天宁倒是打完回来了,她坐得很端正,显然看得很投入。   苏晴在她身边坐下,取出一粒回春丹吞服调息,天宁侧过脸,墨色眼眸澄澈无比,她说,“剑意,我看到了。”   她在苏晴的最后一击中见识到了与往常截然相反,甚至可以说超越寻常的东西。   它不再模糊,不再难以捉摸,而是借模仿前辈的形式显现出来。   纵使尚且稚嫩,却已足够令人心神摇曳。   “果然。”苏晴得到了天宁的肯定,心中也越发坚定起来,“那就是剑意。”   在春试之前,她少有如此机会高频率地与剑修交手。   她虽见过不少剑意遗留的痕迹,但看剑意如何产生,还是在与顾照野那一战。   剑宗的宗门石匾之上有着“天下剑宗”这四个大字,此为逍遥仙所留,其中蕴含着无与伦比的绝妙剑意。   苏晴曾如无数剑宗学生一般,屡屡在石门下方感悟剑意。   然而,每次感悟都能发掘出前番未曾明了的新意,逍遥一词,实在广博至极。   与己逍遥,与人逍遥,何为真逍遥,何为染尘埃,仰之弥高,钻之弥坚。常看常新,不过如此。   她虽能从其中领悟剑意所在,但总觉得缥缈广泛,不够具体。这一层云雾自见了顾照野的庚金剑意,这才散了部分。   对方是单金灵根,苏晴亦是有绝佳的金灵根资质。   她已体会对方的锋锐之意,自然也能悟出适合己身的凛冽剑意。   因而,才有模仿顾照野的“金线”,造出“银线”一说,只不过这银线依旧带着苏晴势重的强烈个人色彩。   剑意以何种形态出现不算重要,重要的是苏晴使出剑意的心境。   只有她能彻底掌握熟悉那份心境,才能提高剑意的成功率,才可能与天宁有一战之力。   想想看,她在挥出那一剑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一切危机都似身外之物,遥远得仿佛两个世界,唯独手中的剑是真实的。在那一刻,她无比清楚,她有一把剑。   然后呢?   她在这把剑上感受到了自己。   每日雷打不动的练剑,喂剑,养剑,锻剑。擦拭剑身与剑柄时,手指能感受它每一寸冰冷的温度,她知晓它所有的细微之处,如同知晓自己身上每一处疤痕一般。   挥剑时,它的震颤传导于她己身,她的情绪亦会让它鸣动不已。   这把由她亲手养出来的剑,承载着她对强者之道,守护之道的所有愿景,某种意义上,它甚至是另一个理想中的自己。   苏晴垂下眼睫,在满晴银白反光的剑身上看到了自己陌生又熟悉的面容。   “你是我吗?”   她嘴唇微动,剑身上的自己也给予同样的回应。   苏晴将手覆在自己的虚影之上,意识到她已无限接近于剑意本真。   天宁静静旁观着一切,忽然开口道。   “我做任务时,天元剑宗的弟子曾告诉我:手中有剑,心中有剑,剑气生;手中无剑,心中有剑,剑光生;手中无剑,心中无剑,剑意生。”   苏晴有些无语,“又是这种玄而又玄的道法,说的跟没说似的。”   天宁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各大剑宗对剑之道的看法不同,所划分的剑道之境界也有所不同。   常见的有:剑风,剑气,剑芒,剑光,剑意,剑念,剑域,剑道等等一系列层出不穷,等级森严的分类。   但剑宗不讲究这些,大约是定下剑道规范的逍遥仙本就是个随性而为的人。   对于四学年内的学生来说,只将剑之一道简单分为:剑气,剑意。   至于剑域,剑阵等等则属于二者的衍生,不算在其中。有这二者在,其余剑境亦可触类旁通,无需单独成类。   逍遥剑认为剑气和剑意没有先后一说,有些人她在第一次拿起剑的一瞬,就已掌握了剑意,只是她或许没有发现,或许还不会娴熟地使用,又或许她忘记了当初拿起剑的心情,迷失在了剑道一途的广泛之中。   天宁目光认真,“我更喜欢逍遥仙对剑意的阐述。”   课本上的知识早已记熟,苏晴与她同时念了出来,“诚于剑,诚于我,剑我在,剑意生。”   剑我,即我于剑之上的自我与寄托。   说白了,就是意志,道心的共鸣。   苏晴无数次提醒自己这是个修仙修心的世界,修士对心,意志,道的观念与理解的的确确会影响进阶与修行。   她第一次想要有一把剑时,只是为了保护自己。   她不接受被压迫羞辱的命运,她要堂堂正正地活着,绝不屈服。   渐渐地,她发现随着自己实力愈强,能力愈大,束缚她,与她对抗的存在反而更多。   苏晴问自己:我能将令我不满,令我愤怒的一切尽数斩断吗?   这很难,她也没有确切的答案。   可唯独有一点是明确的,对人也好,对事也罢,她想守护好已有的联结,护它们周全,护它们平安。   不知不觉,剑心在一次次争斗中越加澄澈。   她的体悟在真正的剑道天才面前会有共鸣吗?   苏晴问天宁,“你第一次握剑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天宁安静了片刻,微风袭来,吹拂起她鸦黑的额发,露出雪白的面容。   她的眼睫倏地一弯,似是怀念,似是微笑,虽然很淡,却是真实的情绪。   “把一切困住我的通通斩断。”   苏晴愣了许久。   直到天宁对她眨眼,她才反应过来,悔恨地感叹一句,“为什么逍遥仙没有发明拍立得?!”   这绝美的一幕居然生生错过了,好可惜。   天宁疑惑,“拍立得是什么,你又在说奇怪的话了。”   “不管这个了,那时,就是你第一次握剑时,是个什么样的情形?不方便说可以不说,我随口问问。”   “没什么不方便,就是我记不大清楚了。”   那时,她约莫五岁,身高也只有一点点,傩婆婆说她吃得很胖,走路脸上的肉都在晃,但她已经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后面生了次病后,戚家人就不许她这样吃了,说是积食的孩子易起内热,外感风寒,很难养大,一直饿着反而没事。   明明有那么多种解决的法子,她们却选择了最简单的一种,让她饿着。   在那年冬天,天宁躲过了姆妈,侍女与一众护卫,冲出了戚家养育孩子的兰庭。   大雪漫天飞舞,她一点也不觉得冷,她看着被白雪掩盖的树木,楼阁,才恍然地发现:   原来,她住在那么大的地方。   原来,世界不是三间屋子的大小。   很快,发觉不对的姆妈与侍女告诉了兰庭的执事长老。   虽还未正式踏入修行,但作为单冰灵根的天才,天宁对于冰的掌握自小就远超于常人,尤其是在雪天这样一个适合她作战的环境。   天宁把自己缩进雪里,变成一座小小的冰雕,从那时起,她就真正与冰雪融为一体,纵使是大长老也无法轻易找到她的踪迹。   她藏一会儿,移动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她撞上了一处高高的墙壁。   尽管现在她已知晓这只是一堵墙,翻过它并不代表什么,但对于小天宁来说,她当真觉得翻过这道墙,就能离开这里。   侍卫在大宅中四处搜寻,终是发现了她的踪迹。   可惜她再怎么厉害也斗不过修为高深的护卫们。   天宁不想离开,就把自己和墙冻在了一起,护卫们不敢硬剥,只得将她围在了墙根处,直到大长老过来。   大长老是火灵根的修士,他一句话也没说,也不屑多说什么,大袖一拂,降下滔天火笼。   火焰将冰化为水迹,她轻而易举地就被抓了出来,被灵气与火笼包围着困到了空中带走,即便她如何激烈反抗也没有办法。   天宁看着那堵墙离自己越来越远,看着跟随她们离开的护卫们在白色的积雪上踩下灰色的整齐脚印,她忽然激动地大喊道,“来,来!”   小天宁或许都不知道自己在呼唤什么,但毫无疑问的是,在灵力暴乱的那一刻,她身体一轻,仿佛有什么桎梏被打开了。   与此同时,数十把银光闪闪的灵剑自身后侍卫们的腰间出鞘而出,在她撕心裂肺的尖叫中,将困住她的火笼切割得成逸散的橙红色火点。   她握住了最先飞向她的那把剑,然后一跃而起,趴伏在剑身上飞到了高墙之上,然后,她看到了——更高的墙。   墙外还有更高的墙,无数的墙,层叠如迷宫般的墙,她今日绝无可能跑出这个地方。   大长老将呆愣的她从墙头抓下来,他说,“天生剑骨竟然落到你这里了,从今日起,你不是废物了。”   五岁那年的冬天,天宁被确认为天生剑骨,她虽并未在娘胎中脱凡入仙,却也是难得的单冰灵根,资质初显。   戚家人将她头上的废物称号拿开,像发现一件崭新的宝物似的打量着她。   她被带出了三间屋子,然后走进了更大的牢笼。   后续种种不必多言,天宁永远记得她握剑时的心情。   其实那根本算不上握,她的手还太小,无法把握住为成人打造的剑柄,她只是伏在剑上,睁大眼睛,认真地看它为她斩断牢笼,为她所向披靡,看它带着她全力奔逃,直至有一天,完全走出这座大宅。   这就是她所领悟的剑意,并不是单纯的快,单纯的锐,亦不是纯粹本身。   就像逍遥仙以逍遥为剑意,她的剑意应也有自由之名。   ————————!!————————   明天我一定多写点[求求你了](发出了心虚的喊声) [349]百强第五日 VS裴景之:  这一日,苏晴练了一夜的剑。\r\n\r直到第二日太阳升起,她才   这一日,苏晴练了一夜的剑。   直到第二日太阳升起,她才堪堪停下,她心中总有种缺了一角似的不满足。   昨日在与石岚岳的一战之中,苏晴第一次确切触碰到了剑意,并以见过的形式表现了出来。   尽管她的掌心都还残留着当时酣畅痛快的感觉,但不知为何,她还是没法熟练自如地将其使出来。   这一夜练习的憋闷在提醒她一句自古就有的真理:欲速则不达。   剑意何其精深,天下多少剑修苦寻无果,她能在金丹境就触碰一二,已是十分幸运了,不可过度苛责,否则恐怕会陷入困顿之中。   初升的一轮红日挂在天边,美得不可方物。   满晴正浮在空中,饱食着日出时弥漫在天地之间的至纯至烈的大日紫气。   苏晴寻了一块悬崖边的大石,盘腿坐下,静等满晴饱餐完毕。   自学会御剑之后,就再也没了恐高的弱点,她向下看去,山石陡峭,壁立千仞,云海翻涌。   今日是百强榜单公布以来的第五日,也是百岁之争的第三轮,她将与裴景之对战。   在胜过他之后,她将于天宁对战,争夺十六强的位置。   老实说,她没什么把握,她与天宁比试过数次,十中有七输。且七输中有五次是速败。这也就意味着,她输在天宁的起手招,输在了第一击下。   自春试以来,向来都是她一剑,一拳打飞别人,她并不觉得自己出手时有多畅快自得,她只是全力以赴而已。   但角色互换,换她被一剑挑飞,她又不大愿意了。   唉,人性真复杂。   时候差不多了,苏晴手指掐诀,捏了个清洁术,将昨夜留下的汗水与尘埃扫荡干净。   她站起身来,满晴已然餍足,亲热地飞到她面前。   苏晴捏了捏剑脊,感叹了句,“真不少吃。”   满晴吃得多,满晴骄傲,【晴晴晴!】   “吃得多也没事,就是得加大带你炼体的频率了。”   苏晴踏剑而行,一人一剑自峭壁飞出,迎着猛烈的山风,穿行在翻涌的云海之中,剑尾在云层中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痕迹。   似乎是灵剑对剑主说了些什么,风中传来愉悦的只言片语。   “放心,今天不累,今天打阵修。”   山风猛然钻入窗户。   桌案前的纸张被吹得簌簌作响。几张绘制着繁复阵纹的纸张在室内翻飞,发出“哗啦”的轻响,直到一道温和灵气压下,它们才服帖地重新落在桌面上,排列整齐。   裴景之一心二用,他望向镜中的自己。   镜子着实是好镜子,是取自南海的海晶所制,是大家大族中常见的贡品。   裴景之一向对这枚镜子颇为满意,直到今天,他才有点痛恨这镜子真是没眼色,怎么能将他照得这么憔悴。   要不要买学生会出品的带有美颜功能的镜子呢?   他之前对此物不屑一顾,只觉得美颜这个名字取的俗气,如今才算知晓它存在的价值。   看这破镜子照的:这浓厚的黑眼圈,微微下垂的眼袋,新冒出的青黑色胡茬,实在有损他的风度。   他可是裴家新一代里出了名的好颜色,是风度翩翩的世家子,怎么能看上去就像是半年没睡觉?   事实上也差不多,作为一名不擅长近身战的阵修,裴景之白日里使劲浑身解数打架,夜里还得研究作战计划。   自春试以来,他就未曾好好休息过一次。   尤其是最大的敌人当前,他闭得上眼睛才有鬼。   想到此处,他深吸了口气,往自己脸上拍了几个玉润术,净须术,冰肌术。又净了手,取了些玉瓶里的灵露细细敷脸,直到又变回那个容光焕发的玉面郎君,他才满意地点头。   别看这些术法除了养颜外,无甚大用,它们可是实打实的世家私藏,非外人可探知。   裴家自小的教导让他格外注重自己的形象,裴景之知道不仅他是这般,阵门的同袍们多是如此。   别看大家装得天生丽质,其实私下里都使了不少手段。   尤其是那群神都来的,更是如此。裴景之每次见他们装纯天然,就想笑。   谁还不知道谁,装什么。   他微微摇头,将今日的作战计划再度细细寻思起来,看是否还有疏漏之处。   他边想着,手上动作却不停,他换了一身里衣,穿上绣着暗纹的深衣,最后披上精心准备好的霜白色外袍。   这身衣裳袖口做得很大,且有深衣做衬,显得他施阵的手段如云中鹤般潇洒自如。   好看,他喜欢。   裴景之系好深红色的锦带,挂好玉佩,玉珏。束发完毕后,特意选了鹤纹的玉冠,配红玉簪。   戒指可做灵源,带三只够用。   扇子,玉箫,香囊等等小件就不带了,和体修打,带了累赘,给他撕了也没处赔去。   一番打扮过后,裴景之颇为自得。   无论今日会被揍成什么样子,至少上场时要仪容清雅,气度不凡。   ……   苏晴必须得承认一点。   她满脑子都是剑意,都是怎么打天宁。   打完天宁后她又要和阙清如打,她还没想好怎么破她的脏腑炼丹术,她可太期待了。   总之,苏晴的心神已经被这两个天才占满了,甚少有角落能给裴景之腾个地方。   纵使他非要来争个一席之地,也会瞬间被她脑中的天宁和阙清如打倒在地,并被问上一句:你也配呆在这里?   这说不上是轻敌,苏晴是准备认真地对待这场比试。就比如开场之时,认真地全力以赴,将他一拳轰飞。   但让她再多想些别的,实在有点为难她了。   毕竟裴景之修为在筑基大圆满,他又没胆子和阙清如那样极限冲击金丹。   就算他用了秘法,将修为提升到与金丹境等同,但怎么说呢,差异总归是存在的。   况且苏晴是金丹中可越阶的存在,她连他师兄荀子安,王砚舟都揍了,再揍他一个,想来也是顺手的事情。   因而,她将百强第五日这一天归为备战日,就当为了明日和天宁打养足精力了。   裴景之明白她的心态,虽然有点不爽,但他实力在此,也无法要求更多了。而且,若是苏晴全力对付他,他才要反思最近是不是他做了什么错事被发现了,这才被借机暴打。   无视他,这很好。要的就是不当一回事。   二人站在擂台之上时,都未发现对方有什么异常。   要苏晴说,裴景之天天衣服不重样,ootd多得让人眼花缭乱,她才懒得管他穿哪一套,反正结果都一样,对手感没什么影响。   对裴景之来说,苏晴天天穿一个款式的道袍,今日亦是天天中的一天,没什么变化。他有点怀疑她日后上剑阁也会穿这一套。   若她有一日跃龙门,裴景之希望她不要真做这么没品的事情。   两人俱是面无表情地简单见礼。   “裴景之。”   “苏晴。”   连声道友都不愿多叫,生怕对方占了一点便宜。   裴景之倏地问:   “苏晴,咱们认识有五十多年了吧?”   “很好,你这句话又让我想起了我的真实年龄。”   苏晴再度被提醒现年近八十岁的事实。   她冷漠地说,“看在我俩的交情上,我会全力以赴的。”   裴景之不懂她介意的点,他按照自己的理解,假笑了下,“我没有在夸你少年天才,也没有套交情让你手下留情。我好歹有自己的立世之道,莫要把我看得太低了。”   苏晴觉得她不是把他看低了,她只是比较了解他。   “是吗?若我这局放水让你赢,你会觉得胜之不武,当场认输吗?”   裴景之心虚地将问题抛了回去,“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不会。”   “……一定要当场说出来吗?”   苏晴改口又问,“那你会,这个答案满意了吗?”   裴景之胸口急促涌动了一下,吸气道,“我不想和体修说话。”   “你看,你又急。”   苏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性格如此罢了,“我只是做出了裴景之会有的回答。”   裴景之微笑,“你知道吗?其实你这幅了解我的样子很让人讨厌。”   “我知道我才说的。”苏晴回以无懈可击的微笑,“好巧你也一样。”   “彼此彼此,你也不遑多让。”   “谦虚了,那还是你更胜一筹。”   荀子安坐在台下,其实听不见两人在说些什么,只知道她俩嘴都没停,应该在试图用言语先杀死对方。   这一幕,他可太熟了。竹许虽然拳头很大,但一向是没他有辩才的,他相当擅长此道。   说起来,阵门和体门虽一直不对付,但多数情况下,两大山门实力算持平。   三,四学年中两门的战绩是大体持平的,没有如二学年这般一边倒的倾向。   看看师弟被狠狠压一头的可怜模样,荀子安都要同情了。   他将目光移到新来的一学年的阵门新生身上,新来的学生大多才十四五岁,脸颊弧度尚且青涩柔软。   她们多出身大家大族,纵使外出求学也绝不会放松对仪态的要求。就连观赛时也裹得里外三层,玉珏香囊都挂满,腰杆努力挺直,争取无时无刻不流露出世家风度。   不是所有阵门人都这样端,也有些随年岁渐长放飞自我的,只不过大部分人还是难改从小的教养。   荀子安只能由衷地希望一学年争点气,别再混这么惨了。   开赛的讯号打断了苏晴与裴景之友好的辩论。   二人俱是变了脸色。   苏晴轻松谈笑的神色瞬间消失殆尽,她面色平静,眸光黑沉,显出了专注之态。   裴景之眼神微动,心说,哪怕扯了半天,也未曾让她放下一丝警惕。   这种无论对手是谁的全力,实在让人讨厌。   待耳边出来钟鼓声之时,苏晴身形一动,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她已然闪至裴景之面前。   长臂展开,腰身拧紧带着上半身一同发力,拳以握紧,引动狂风追随。   眼前的视野已被占满,裴景之只觉浑身都僵住了,面前的空气都被夺走了,只留牙齿被咬紧发出的咯吱颤动声。   真正迎上这一拳的时候,他才发现当初对荀子安的暗中嘲笑是多么可笑。   在某一刹那,他甚至连战术都不愿想了,脑中的唯一想法就是:活下来,先活下来。   不能多想,心神归一,凝神,凝神,凝神!   “砰——!”   这震天撼地的一拳落下,却什么都没击中。   苏晴调整身形,快速落地,转身向后看去。   裴景之额冒冷汗,惊魂未定地出现在了擂台的另一侧,他自己都有点没反应过来,这是……成了?!   苏晴眼中终于流露出了些许趣味来,“缩地成寸,你居然现在就学会了?”   ————————!!————————   写了好久,删删改改居然又是三千[愤怒]   欠的我会补的! [350]百强第五日 VS裴景之:  缩地成寸,即将来处与去处这两点之间的距离极限折叠压缩,达到迈出   缩地成寸,即将来处与去处这两点之间的距离极限折叠压缩,达到迈出一步可跨数米的效果。对于大能修士来说,缩地成寸甚至可以跨越山海。   这是一种门槛很高的精深术法,要求施术者对于空间本质有深刻的理解,能化一部分空间之力为己所用。   这项术法的门槛默认是在金丹,金丹期的修士能初步实行缩地成寸,达到目之所及,步之所及的程度。   只是金丹期的神识有限,对天地法则的体悟不够充足,缩地成寸往往只局限于视野范围之内。因而,此术法的功用不大,且十分耗费灵气与心神,一般修士除非要在人前显圣,都不大爱用。   可一旦修为到达了元婴修为,便可用神识标记抵达之地,实现数百米甚至数千米之间的缩地成寸,这才是一步可跨千山万水的威名。   裴景之的修为在筑基大圆满,离金丹期还差一段距离,却已掌握了缩地成寸,还能将它在生死关头使用出来。   就是他掌握得还不大娴熟,在移动的路线留下了微弱的淡蓝色灵力印迹。   这要放在实战中,可太容易被追踪了。   无论如何,光凭此举,苏晴也不得不高看裴景之一眼,她感慨了一句,“看来你也是吃了许多苦头。”   筑基后期的修士强练缩地成寸,最可能被施法所用的海量灵气瞬间抽空丹田。若神智不够清明,则容易在空间挪移时分体,或是肢体被残暴的空间撕裂。若计算失误,则有可能一头撞上障碍物中,或是直接倒楣地被困在未知的空间之中。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术法,裴景之居然会修行。   看来也是被逼的没招了。   施法成功,裴景之立刻不虚了,他面容沉静,拂袖的动作何等游刃有余,“我毕竟是阵修,对空间法则理解颇深,并未费太多功夫。”   好装,这很裴景之。   她被棠月灵传染,得了一种看到装货就拳头痒痒的病。   缩地成寸所耗的灵力可不低,她要试试他能坚持几次。   一击未成,苏晴再度提气而起,满晴现于她手中,她甩出满晴,又捏拳而起,一人一剑,前后包抄,向裴景之攻去。   拳头和剑接哪一个?   如果可以,他哪个都不想硬接。   裴景之冷汗吟吟,他瞳仁放大一瞬,默念:凝神!   他身形一晃,赶在拳风定住他之前,及时缩地成寸,再度挪移。   “好快!”   台下之人看得清楚,裴景之几乎是在剑尖与拳尖相交的瞬间,堪堪逃脱成功,闪身至擂台的另一侧。   若他再慢上一步,就要被拳头和重剑同时攻杀。   满晴绕后不成,不爽地抖动了下剑身,被苏晴召唤至手中。   “他虽看着从容不迫,实际早就汗流浃背了吧。”   张明亮点评道,“能在如此险境之中行此法,心理压力何其之大?虽然阵门实在是一脉传承的死装,但不得不说这招厉害。”   体门人纷纷赞同,“阵门就是装装的,其实心里早就吓死了。”   竹许看得清楚,“这小子是水属的灵根?怎么每动一步都要留下微灵力印迹?这术法学得不精,真要遇敌,肯定会被一路寻印迹追踪上去。”   崔怀淡声说,“能以筑基之力强行缩地成寸之法已实属不易,也不奇怪。况且这灵力印迹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还不好说。师妹近来打阵门的手段颇为娴熟,她会注意的。”   台下人赞赏也好,鄙夷也好,裴景之都毫不在意。   缩地成寸简直难如登天,以他的境界强用此法,先不说灵力消耗,他每动一步都需缜密的计算,辅以神识不断探查。   一旦他游移不定,在擂台之上自发四分五裂可就难看了。   这一切的前提还要在苏晴的拳与剑下进行,匆匆闪过四招,他额角早已突突跳个不停,显出疲敝之态。   只要再一招,再撑过一招。   苏晴四招不成,步伐果然慢了下来,可恶,她到底是吃什么练成这样的,她们第一次见面时,她是力气大,可没这般威势迫人。   与她对峙的每一分都是煎熬,简直就是在必输的死局之中谋求一丝活路。   自遇上她后,就一直没讨到好处。   难不成当真是宗主亲传?   宗主一个水灵根,能传她什么?怎么不看他两眼?   他一边防备着苏晴的攻杀,一边疯狂计算下一次的逃生路线,一边借留下的灵力印迹紧急布阵,一边还能蛐蛐几句话。   水灵根的多思在他身上可谓是淋漓尽致。   裴景之在做什么,苏晴一清二楚。   他这人想三步动一步,他所做之事少有力所不能及的疏漏,多是思索后的有利可图。   他在擂台四处留下的灵力印迹必有大用。   虽然她探查了一番,没大搞懂,只猜出应该是阵基,就是不知是为了承托哪个法阵所设。   阵门怎么这么多法阵,学都学不过来,头疼。   算了,不管那么多了。   前四招她已经试探完了,下一击她有把握必中。   苏晴废话不多说,压低身体,瞬间奔袭至他面前。   她凌于空中,满晴闪现至她手中,右手五指同时扣紧,长臂肌肉暴起,带动长剑一扫,这一招是单臂横剑!   又来!   眼见剑刃所引的罡风将他的发丝与袍角齐齐向后扬去,裴景之双指按住疯狂跳动的额角,目光一凝,眼前浮现透明的符号。   他心中念诀,再度身形模糊,眨眼间就消失在了空中。   又是缩地成寸。   苏晴早有预料,眼皮都未抬起,她利落松手,改横剑为转身横踢。   脚尖击中剑柄,满晴在巨力之下霎时在空中一个大绕弯转换方向,锋锐的剑刃划破空气,化为一道迅捷的银光,直冲斜后方袭去。   苏晴落地即起跑,上身风纹绽开,身体压低,减少风阻,整个人如疾驰而过的深重线条,在擂场之上顺势离地,弹射而起。   待她跃过擂台中央之际,她脚下重重借力,流畅的身形腾空而起,双臂如羽翼似的倏地展开,投下矫健的虚影。   时机把握得刚刚好,此时,满晴正飞过此处。   她精准地踩在了低空划过的剑身之上,猛地向后一蹬,全身风纹绽开,借满晴冲刺之势,二次闪现,正正好出现在了擂台的另一边。   不过百米的事情,哪里用得着费那个功夫缩地成寸。   与她预测的分毫不差,裴景之用完缩地成寸,精准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二人面对面,眼中俱是对方的面容。   苏晴挑眉,“呦,好巧,又见面了。”   裴景之的脸色本就因灵力剧烈消耗而变得苍白如纸,他见苏晴冲入他眼中,双眸立即如见鬼般瞪大,失声道,“你怎么……!”   怎么还是她?!   他施法失败了吗?   不对,他确信自己压缩折叠了空间,符文阵纹不会骗他,他挪移成功了。   那就是她猜到了,她猜到了自己下一次的落点。   她猜到了啊。   主动搭话没得到回应,苏晴也没觉得怎样,她只是面无表情,感受着灵力势如破竹般在体内节节暴蹿,通身巨力都凝于一点,都集中于她的拳尖。   时机到了。   她利落转身,冲他胸口处砸去——   这一拳中了,紧随着飞扑来的满晴,这把快和人差不多大的重剑毫不留情地旋转,又补了一击!   “砰砰!”   金丹境修士的全力出招,岂是筑基修士所能抵挡的,裴景之根本来不及反应,霎时化为一道饱满的弧线,被轰飞出场外。   苏晴对着拳头吹了口气,缓慢落地。满晴绕在她身旁,相当骄傲,宝能打,宝得意!   她摩挲着剑柄,目光随着那远去的一小点,开口道:   “下次莫要再做得这么明显了。”   裴景之这人贪心得很,每次挪移都偏转七十度角,闪身至离她最远的地方,好抓住一息两息的功夫做些手脚。   每次七十多度角,五次即可成圆,完整覆盖擂台。   她又不是真没文化,这种制阵的基础手法还是能看出来的。况且,她打了这么久的阵修,怎么可能不懂这些套路。   裴景之也知道她懂,阵修道统一体,当初他在出卖王砚舟时,就已注定要出卖一部分自己了。他纵使想掩盖,但实力在此,也很难如愿。   双方都了然于心的事,至于能不能在苏晴手下争取到时间就要看裴景之自己的本事了。   他能行此险招,打的是苏晴就算注意到了,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来回折返的主意。   对于他这一判断,苏晴只想说,还是被打得少了。   说起来,比起竹许,凌云霄师姐,她真的很少拳拳到肉地历练裴景之。   这好像真的不太利于对方进步,苏晴皱了下眉,思索日后是否要继续发扬体门传统。   ……   荀子安放下了水晶窥镜,叹了口气,虽然师弟飞出去的弧线是一等一的漂亮,比王砚舟还要更胜一筹,可他心中难得有了些兔死狐悲之感。   能撑过四招已很是不错了,在历代被轰飞的人中能排前五了。荀子安想到了自己的战绩,脸色顿时扭曲了一瞬。   对于阵修来说,最惨的莫过就是成阵之前就被轰飞出去,那才是众多筹谋都付诸东流了。   裴景之在擂台之上留下的灵力印迹还差最后一角才可成型,但荀子安根据经验依旧认出这是一个蓄力阵法。   并非是为裴景之自己蓄力,而是为苏晴蓄力。   荀子安只觉脑中有惊雷闪过,有拨云开雾之感,他立即明白裴景之要做什么。   能想出此法,倒也真难为师弟了。若是他最后关头挺住没被击飞,阵法当真完成,说不定真能争取到一丝生机。   他喃喃道,“也不知道师弟如今在想什么……”   裴景之在飞出的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他没有想很多,他没有去想——   他强练缩地成寸,导致频繁缺胳膊少腿。   他熬夜数日在外袍上绘制的阵法还没来得及激活。   他在擂台上狼狈地奔逃,姿态一点也不从容,不漂亮,不潇洒。   还有他的战术:   一旦五处灵基成了,他即会褪去外袍,以袍上提前绘制好的阵纹覆盖全场。   此阵为蓄力之阵,它非对抗,也非暗害,它只会在苏晴次次尽全力而战的那一瞬,引导放大她之力,让她的身体在一次又一次的消耗之中难以承担,直至过载崩溃,达到以己之矛攻己之盾的效果。   裴景之总是想得很周全,但屡屡在行动之上差了一截。   他承认这是阵门的通病……他尽了全力,但凡有点良心的人都不会觉得他输得难看。   但在最后一刻真的到来时,他所能体会到的有且只有浓厚的不甘心,他像每一个结束春试的人一样沮丧。万幸,他落地的时候是脸朝下,泪水潸然也没人看得到。   ……   不想输的不甘心,绝非裴景之一人所有。   哪怕苏晴留在擂台之上,能继续迎接下一次比试,她的心中亦是泛起同样的波澜。   “原来如此,居然是以全力为落点,借力打力,放大她之蓄力,以此让她肉身过载,从而寻一线机会。裴景之能想出此法来,也算有些能耐。他这一招想必有药王谷叶素龙血的影响。”   叶素当初知晓苏晴的毒抗性很强,因此下药时,反其道而行之,不下毒药下补药,亦是此理。   裴景之吸取其精华,将此路数用于阵法之中。   闻栖迟总算看明白了,她托着脸颊,侧脸看一旁阙清如的反应。   她还是照常蹙眉,脸色不太好看,眼睫微动,似在思索什么。   阙清如脸色一直有种不见天日的苍白,近期则格外苍白,她身上有极淡的血腥味,虽已努力以草药丹香所掩盖,但瞒不过有心之人。   阙清如为与苏晴比试上一场,必须在金丹境挺到第四轮。   她刚突破金丹不到一月时间,就频频与金丹中后期的修士对战,场场打得血肉模糊,比裴景之要惨烈多了。到现在,前两场比试受的伤都没好,只是凭着丹药才强压下伤势,做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闻栖迟心问了句值得吗?   她都不明白阙清如这般置气是为何。   闻栖迟面上依旧柔和,眉眼弯弯,轻声说道,“这对你来说是好事才是。”   阙清如被打断了思绪,面色不虞地问,“什么好事?”   闻栖迟被甩脸色,也不生气,她悠悠说,“苏道友是个无论对手是谁都全力而出的性子,裴景之这等实力如此,后天她与戚家戚天宁比试更是如此,她本就不敌戚天宁,为赢下此战必会竭尽全力,身负重伤……”   她停顿了下,见阙清如眸色更深,周身气压也更低了些。闻栖迟无所察觉似的,继续道:   “好巧第二日,她就又要与你较量。我该先说句恭喜吗?清如,你马上就会如愿以偿了。”   阙清如没有接话,她定定地看了闻栖迟两眼,倏地笑了。   她总是紧皱的眉心舒开,竟有些陌生。   向来冷脸的人如今展颜,并没有冰雪消融之感,反倒是比生气还可怕。   不过激怒阙清如本就是闻栖迟的目的之一,她不躲不避,依旧言笑晏晏。   事实上,阙清如注定不会说些好话,她冷静地反问道,“你很在意她?”   她自问自答,“我理解。猝不及防输得那么惨,一时的确难以走出来。”   闻栖迟心中一紧,唇角依旧带笑,只是眼中尽是冷然之色,她扯开嘴角,温声道,“我确实有些在意,可比不得清如你用心之深。”   “我知道。”   阙清如丝毫不避,她微抬起下颌,傲然问道,“但是我敢承认,你敢吗?”   承认在意,承认她比自己强,就是承认比较成立。   高高在上的天潢贵胄,仙庭中悉心养育的金枝玉叶,是不会与石缝之中肆意生长的杂草做比。   比较一旦成立,就是将那天与地之间不可攀登的距离拉至同一水平线上。   她就不得不承认她与苏晴并无不同,所谓的出身绝非是不可跨越的深沟巨壑。她与她相比较,她在意她,出自于欣赏又或是忮忌之心,无论是哪一个答案,都代表着情感交织,命运相连。   她不如她,就是最简单的不如。   这对于闻栖迟与阙清如这样出身的世家子很不应该。所以,漠视与镇压才是最常见最符合她身份的做法。   要说剑宗里最叛逆的世家子,应有棠月灵与戚天宁之名。   但棠月灵毕竟出身于繁华开放的西大陆,又是独女,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纵使她不遵循礼教也不会引来注视与束缚。   剑宗就没几个西大陆的人。   戚天宁出自神都,却早就与戚家宣布断绝关系。虽神都的人都不觉她能成功脱身,但有此叛逆之举在前,她与苏晴亲近也算不得什么了。   剑宗有诸多神都来的世家子,这才有兰竹会这等集会形成。几大世家互相牵制,她等在剑宗的一举一动,家族亦有所知,行有不对,必会引来窥视。   阙清如敢承认自己的在意,并毫不避讳地表现出来。   一来她在阙家的确颇为受看重,二来也是最主要的一点:她就是这样有胆气的人。   她能公然做到的事情,闻栖迟却未必能行。   果然,闻栖迟答不上来,她神色彻底冷了下来,转而问,“你真觉得你此举能为阙家挽回些颜面?你那哥哥未必不会更恨你。”   阙清如起身,自上向下瞥她,眸底浮光跃动,如同嘲笑与不屑,“我要去备战了。随你怎么想,做旁观者不会让你更高贵几分。”   ————————!!————————   五千也算肥[求求你了] [351]百强第六日 VS郑知意:  白日里打裴景之没用上的力气,晚上全使在了满晴身上。\r\n\r   白日里打裴景之没用上的力气,晚上全使在了满晴身上。   按照《无相剑经》的第一章所讲,每日都需养剑,锻剑,与本命剑达到真正的物我合一。   今日的满晴又吃了个爽。   晨起时的大日紫气;每日必吃的来自棠月灵的特供灵石;趁苏晴专心致志观赛时,溜到储物袋里狂吃存货,一气吃了三日的量;在锻器堂时,又跑去小草那里大吃了一口灵矿……   总之,这一日的食物在苏晴一锤一锤下化为爆裂醇厚的金灵之气,萦绕在一人一剑身上。   她只觉毛孔都顺畅得打开了,体表被金灵气割得鲜血淋漓,也毫不在乎。   今日和裴景之打根本就没打爽。   光是她打他了,自己都没被打,一道伤口都没有,连血也没见,实在算不得酣畅淋漓。   赤红色的血液滴落在了银色剑身之上,眨眼间,又在蒸腾的热气中蒸发殆尽。   锻剑第一遍,以力与血养。   锻剑第二遍,则需以神识来淬炼。   如此反复,直至悟性大开。   待今日的功课做完后,苏晴抹了把汗。   周身的伤口早已愈合,唯独丹田之内的金灵还处于微微沸腾的兴奋状态。这是因为满晴今日多食的能量已经由锻剑,反哺于她。   突破金丹四层就在眼前。   《无相剑经》练到纯熟之境,对剑之使用能达到心到剑到的效果。最为关键的是,可在日积月累之中,提高剑道悟性与剑道天赋。   满晴因是自小养大的缘故,本就十分听指挥。   至于剑道悟性与天赋,从心理作用来看,苏晴觉得是有的。但一回归于实际,就能发现,还真就是心理作用。   这事急不来。   锻剑结束后——   “咱们谈谈心。”   苏晴大马金刀似的坐下,将重剑斜放于腿上。取细布蘸取冰泉之水,仔细拭剑。   因为没有文化,满晴不知道谈心是什么意思。   但它还是高兴得要命,激动地说,【晴!晴!晴!】   苏晴动作不停,口中问道:   “你说咱们这剑意怎么成功率这么低?十次就能成一两次,还得看心情,看状态。等到真开赛了,早就被雪津和她剑主捅翻了。你也不想输给雪津吧?”   满晴立即沮丧:【晴……】   它也不想输,可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   “我一直在想剑意该怎么外显,是如天宁那般无时无刻不凝于剑中,还是照旧模仿顾照野走庚金锋锐之道,需努力凝神才能显形一次?以我的能耐,估计只能做到后者。”   苏晴托腮,她其实卡在这个问题很久了。   剑意与剑招该如何结合。   她已经摸到了剑意的边,却不知怎样才能让它在出招时显现出来。   “天宁那样门槛可太高了。至于顾照野,我可真不想模仿他,感觉不太有品。”   “云江的前辈的剑意我最喜欢,可我只领悟了她的意,从没见过她出剑之景。说到底,若想一剑有我之影有我之意,也不能全然模仿她人。”   【晴!】   虽然听不完全明白,但满晴表示赞同。   它也觉得雪津太瘦了,燃野又心胸狭窄,都不是它的风格。   雪津和燃野都是轻剑一流,云江大师姐的剑她更是没见过,照搬没有未来。   自创剑招,或者说,自改剑招,才是解决之法。   但闭门造车无异于井底之蛙。只有见识足够多的旁人之道,才能更清晰地看见己身之路。她还需见识更多更厉害的剑修。就比如说,明日与她对战的,来自天珩剑宗的郑知意。   能闯入百强的剑修实力自不必多说。   天珩剑宗是名声显赫的一流宗门,虽不大与剑宗亲近,但实力相当可以,历代都有人夺剑令。   只是按原则说,它不属于东大陆,反而靠大陆正中一些。   不过为剑令四处打比赛也正常。   若非千舸都城神裔作乱,苏晴也会在南大陆的春试中出场比试。   苏晴见过郑知意之前的比试,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与她一战。   打完郑知意,就是天宁,打完天宁,后面是阙清如。   她并不太担心郑知意,对方虽也是厉害的剑修,但作战风格与她完全不同,说白了,她是对方最不愿意遇见的一类对手。   苏晴只是想见识下她的剑。   ……   “我讨厌野蛮人。”   郑知意说。   她轻轻倚在椅背上,眼睫低垂,浅色的琉璃眼珠看向了桌面摊开的女修画像。   这是天珩剑宗为她搜集而来的情报,上面画的自然是她第二日的对手,东道主天下剑宗的学生:苏晴。   因比试在剑宗举行,天珩剑宗的人顺带也了解了些剑宗的学制。   毕业,学年,周测期中考期末考大小考种种名词。   还挺新鲜的。   对方是出自二学年的体修,目前不过百岁,以金丹三层的修为强闯百强之争,称得上一句少年英才。   但郑知意是来夺取剑令的,不是来结交朋友的。   她最讨厌这类对手。   画卷上不光有苏晴的详细画像,连她的本命灵剑都被细致描绘了出来。   郑知意蹙眉扫过,“这剑占的篇幅也太大了。”   周围侍候的剑仆们赶忙回答,“这都是一比一还原的,没有特意放大,那剑就长这个样子。”   天珩剑宗的见明长老沉声道,“正是如此,这女修使的是一把重剑。”   “连剑都这么野蛮?”   郑知意唉声叹气,素手托住雪腮,眉间忧愁之色愈浓,眼中似有泪花闪闪,“比我的阿婵大十倍不止。可怜的阿婵,竟要与这般粗野的剑缠斗。可怜的我,明日还要和粗俗的野人比斗。”   她这番顾影自怜的样子,让见明长老颇为牙疼。   但周围的剑仆们却是声泪俱下,当真是真情实感地在替郑知意心疼难过。   见明长老见了几次这类场景,还有些不大习惯,他实在没法代入,面色带着些僵直的不理解。   直至郑知意浅色的眼眸扫过,他才敛了神色,努力沉浸在这呜呜咽咽的哭声之中。   郑知意轻笑了下,无聊地转动着手指,观赏着自己素净的指甲。   这样一双漂亮的手,明日也不知要碎裂几片指甲。   好苦好苦。   见明长老心中苦道:   这扶宗长老的女儿也太难伺候了些!   作为世代扎根天珩剑宗的扶宗长老之女,这郑知意自小在天珩剑宗就是呼风唤雨,要什么得什么,偏生性子又狡黠,有一颗玲珑慧心,天生适合修行天珩剑宗的真传功法《洞真归墟诀》,这又让她得了宗门的倾力培养。   自功法小成后,郑知意就能读懂人身上的灵力痕迹与破绽薄弱之处。   她那双淡眸似能读懂人心之想一般,对视则毛骨悚然。   不知是她本性如此,还是这功法的弊端,郑知意随年岁渐长,越发冷心冷肺,只对自己百般爱怜。   剑仆的哭声持续了好一会儿。郑知意从孤芳自赏的自怜中走出,又觉得颇为烦闷,她冷声训斥道,“你们就知道哭,一点用也没有。既不能为我驱驰,亦不能出谋划策。”   剑仆们霎时噤若寒蝉,一时不敢言语。   她眼睫扑闪了下,指尖一点,选中了一名哀恸最为真切的剑仆,“今夜就由你替我养剑。”   剑仆的眼泪还徘徊在眼眶中,一听此言,真不知这滴泪是落还是不落。可当那双戏谑的琉璃眼眸看过来时,他又能说什么?   只得摆出一副欣喜的样子,泪眼道,“是!”   ……   百强第六日。   今日是同金丹境的比试。   苏晴,棠月灵,天宁都有比试。   一晚上又是锻剑,又是研究对手,早上起来叫醒棠月灵时,苏晴照旧神采奕奕,精神气十足。   她这番劲头,看得棠月灵有点死了。   到底哪里来的力气,她不明白。   再一看,天宁昨夜都没回来过,估计困了眨眨眼就当睡过去了。   她心中涌出一股无名之火,怒道,“一个两个,都这么拼命做什么!”   现在好了,她只是稍微像个正常人一点,就显得十分懒散。   若修仙漫长岁月天天都如她二人这般苦修,那就算有无尽的寿数也是无趣至极。   话虽如此,但事关神都,该卷她还是得卷,目送苏晴快步冲出门后,棠月灵扶额从床上起来,服了疗伤与养神的丹药后,又掏出枕头下的卷轴,凝神研究起来。   早上的时间过得很快。   按照赛程,苏晴将在下一场上场,眼见擂台上的比试已有分出胜负的预兆,她简单活动了下身体,做好准备被传送上擂台。   也就在这时,她听到周围有人在惊呼道,“那边是天珩剑宗的人吧?”   “看衣着是她们!”   “那个修士,是金丹百强郑知意?她脚下跪着的是——剑仆吗?”   “的确是剑仆,可是自逍遥仙时代起,不是就下禁令不许饲养剑仆吗?剑修该以用剑仆养剑为耻,她怎么敢公然作出此举?”   “那只是东大陆才这样罢了,天珩剑宗又不在东大陆,这禁令可管不得她们。”   “以剑仆养剑好处多多,中原地区多有盛行,并不算稀奇。”   熟悉的名字引起了苏晴的注意。   她跟随着众人的目光望去。   见远处坐席区,有一位白衣女修,她面容清秀至极,气质空灵,一双清透的琉璃眼眸似有悲天悯人的神性。   可她所做的可不是神佛之举。   剑仆在郑知意脚边缓缓跪趴下去,他拱起的脊背像是一道桥梁。   郑知意的浅白的手指虚空摸了摸他的头颅,似有赞赏之意。   下一秒,她手心浮出灵光,径直从此人的后颈脊椎处抽出一把薄若蝉翼的素剑!   剑仆颤抖的肉身轰然倒塌,郑知意双指拂过素剑,浑不在意地问了句,“阿婵,昨夜可休息好了?” [352]百强第六日 VS郑知意:  苏晴看着倒伏在地面上的男子,慢慢皱紧了眉头。\r\n\r那人没   苏晴看着倒伏在地面上的男子,慢慢皱紧了眉头。   那人没死,只是郑知意从他后颈拔剑时,他仿佛被整个抽出颈椎骨一般,痛得脸色惨白,抖若筛糠,尽管如此,他还是尽力四肢贴地,跪趴在地面上,只是拼命地支撑着脖颈,好让郑知意取剑的过程更流畅些。   待阿婵出世后,剑仆亦不敢让这幅丑态停留太久,他稍缓些力气,就立刻爬起身来。   刚好周围还有三位剑仆在,这人默默缀到了最后面,低头不语,手指还在一个劲儿地抽搐,似还未从痛苦之中缓过神来。   剑仆?   苏晴思索起这个词的背后意义。   东大陆少有宗门会培养剑仆,尤其是在天下剑宗更是严令禁止。因而,这还是她实打实第一次见到真的剑仆。   剑仆虽有仆从之名,但与其说是侍候剑修的仆从,不如说是侍剑之仆。   通俗来说,这些人就是天然的人肉剑鞘。   大多剑修,或者说,修仙界的共识都是,以物养剑,不如以人养剑。   剑匣剑架哪怕以极品灵玉所造,终归是死物。内里虽有灵气,却无气血涌动,神魂滋补,养出来的剑是死剑,没有活气。   不如取气血充盈,生机盎然的青壮年人,以特殊秘法,在其体内五脏庙外,靠近脊柱之处,再开一个狭长空间,以此处做养剑之所。   行家多称此地为剑府,是供灵剑修养的府邸。   灵剑入剑府后,便可时时刻刻感受气血生机,乃至神魂的滋养涌动。   因与人长久相接,此法养出来的剑极易生灵,且有血肉日夜滋养,更兼弑杀之气。在不少剑之术法之中,被认定为养剑的上品之法。   此法残酷暴虐,但令人意外的是,剑仆多是自愿成为的,不少宗门内部甚至还有为多人争夺一剑仆位置大打出手乃至见血之事。   皆因只有极受看重的核心弟子才有资格养剑仆。这也就意味着,一旦成为剑仆,至少资源与地位都能得到直线飞升。若这弟子日后能成为一方大能,这些跟随左右的剑仆亦能鸡犬升天,成为人上之人。   幸运的话,要是跟随的弟子性子好些,说不定还能指点她们修行一二。且供养的灵剑俞强,剑主俞强,也能反哺一二,使他们能领略些剑道意蕴,从此开天路也未定。   因此缘故,不少剑主与剑仆之间的明君忠臣之事,在修仙历史上亦是留下光耀的美名。苏晴随意一想,就能想出几个类似于主死臣死,主仇臣报的大热故事。   有这些利弊在前,不少杂役乃至外门弟子都动过成为剑仆的心思:与其没有资源空耗于大道之外,老死一生,倒不如拼了这幅血气方刚的肉身谋得些生机与出路!   剑仆产生的原因也好,想成为剑仆的原因也好,苏晴了解得算是清楚。   了解归了解,理解也能理解。   但这修仙界把剑仆不得已下的选择美化成这个样子可就相当恶心了。   光逮着剑主飞升剑仆沾光之事大书特书,不提剑仆养剑之苦,她可知不少功法都记载着将剑仆作为人肉粮仓,或是活体炸弹之事,可见这也是剑仆的功能之一。   她直说了:要是有的选,谁会去给人做狗?   连狗都不如,就是一具人肉容器,最多算有使用寿命的工具。   但凡感受过真切的自尊与自由之人都会对这种物化别人,还粉饰夸耀的恶行极为厌恶。   想必这也是穿越者前辈逍遥仙严禁此法的原因,否则按苏晴刚穿越来时的下等资质,入宗后不仅有除草犁地,饲养灵兽,老死一生也难入大道这类的杂役弟子支线可选,还有一条卖身为奴做剑仆的死路可走。   苏晴眼神微冷,心说,这修仙大道亦是恐惧弱者之道,谁落了下乘,谁便被敲骨吸髓。   郑知意此举在中洲大陆算常见,所以她能光明正大地当众拔剑也不觉得不妥,可惜这里是天下剑宗。   剑宗学生虽无权过问天珩剑宗之事,亦不能当场解放剑仆,但蛐蛐几句总是可以的。   “这么能耐,怎么不自己养剑,还要借旁人的气血之体?”   “若用自己肉身开剑府养剑,我倒还能多看她一眼。”   “就是就是!”   不过,很快,因为有高学年的前辈们制止,这些声音也弱了下去,渐渐消失殆尽了。   “同情亦会带来灾祸。”师姐们历练更多,也看得更明白,“你们一个两个,少说话,专心观赛。”   谴责郑知意不会让她悔过,惹怒她只会让她将怒气洒向更弱之人。到时候,又要让这些义愤填膺的师妹师弟们怒火冲天了。   好吧,是这个道理。   低学年的学生们虽有些不忿,却也都不说话了,她们开始眨巴着眼睛,拼命看向苏晴,目光颇具穿透力,暗示之意溢于言表。   大师姐大师姐!   揍她揍她!   苏晴有种被排排坐的小猫咪同时殷切注视的感觉,她挠了挠脸颊,竟真有种老一辈人看年轻人的慈祥之感。   坏了,都怪裴景之,快忘记真实年龄,她还是女大。   这些冲她眨眼的一学年师妹师弟们很快又被祁云照与谢英等人温柔地敲了敲头顶,直锤得身体都坐直了,神态也端肃了。   谢英告诫道,“眼睛也不许胡乱看。”   这是怕苏晴为难的意思。   苏晴虽没回应,可按她本来的想法,她本就打算与郑知意好好比试上一场。   她看向郑知意。   这个气质出尘,宛若神女的白衣修士浑然不在意外界的议论,只是看着面前那把蝉翼素剑,或者说,她在凝视着如水剑身中倒映着的自己。   马上就要开赛了,她在这里照镜子,明明苏晴是她最棘手的那类对手,她却懒得多看一眼。   也不知是自信,还是轻视,又或是纯粹的自恋。   ……   上一场比试结束,开赛时间到,苏晴在天榜的召唤之下,闪身于擂台之上。   擂台对面,郑知意同时现身于台上,她的本命剑阿婵环于身侧,剑身极薄,似玉石般半透,剑脊处内蕴一缕淡淡的紫色。   这把剑倒是够漂亮,若是苏晴不知道它是从何处拔出的,必会有此赞叹。   苏晴自她上场时,一直神色淡淡的,没有主动开口见礼。   郑知意笑看着阿婵周身灵光流溢,许久才觉出安静来,她眼睫轻抬,目视着对面的女修。   对面,嗯,就挺普通的一个人,体修多数都不大好看,不仙气。   等等,穿的是什么东西,什么衣服连一枚暗绣都没有,甚至不是天蚕丝织就的,这也能叫衣服?   粗野的穷鬼。   郑知意蹙起了眉头,似有些疑惑,她的声音澄澈如雪水一般冷然,“你不与我见礼?”   苏晴平静回答,“这里是天下剑宗。”   话虽短,可意思相当明确。   这里是天下剑宗,不是天珩剑宗,没人会捧着你。   郑知意当然能明白此话含义,她琉璃双眸上闪过一层亮光,笑道,“我本以为站在擂台之上便可得对手尊重,看来是我想岔了。苏道友,久仰。”   苏晴也知道她演这出是什么意思,又开始以退为进上了。   “郑道友。”她扯着嘴角,平声道,“这里是天下剑宗,没人会在意你的表演。”   演来演去的做什么,以为自己是阵门吗?   这里校风开放,民风更是彪悍,能用拳头解决的一般都不会用道德来绑架。   都是上大学的,谁还不知道谁啊。   苏晴知道这里根本就没人想看她与郑知意二人端着演戏,没人想看她俩你一句我一句的阴阳怪气。那太友好了,太礼貌了,剑宗对礼貌过敏,大家只想看她俩互骂对方垃圾,骂野人和装货,然后打得鲜血淋漓。   郑知意余光扫视周围,果然,除了天珩剑宗的长老,弟子,和她那几位剑仆表情管理出色外,其余观赛之人都是一副怎么还不打,有点困了的样子。   她这么精彩的表演都不捧个场?这些人也太山猪吃不得细糠了。   一言不合,两言还是不合,她俩便不再多说什么,只等开赛讯号响起。   待耳边同时传来钟鼓之声,二人同时动了。   开局就祭出全力,苏晴照例是身随剑走,闪现迫近郑知意,重剑如山岳重重压下,剑刃两端向下卷起沸腾剑气。   太快了!   在这一击之中败下阵的人何其之多,为接这一击,又有诸多人绞尽脑汁想出各类破局之法。   就是如此棘手的一击,郑知意淡色的眼眸却连一丝闪躲犹豫都没有。   鬓发飞舞,法衣的下摆如白色花苞似的绽放,将她的步法掩饰得恰到好处,她身形一闪,如鬼魅一般地闪过长剑,转而而上前,素手贴近苏晴,温柔地在她心口处一拂。   紧贴在肘下的阿婵闪出,快得苏晴几乎感受不到,就在她的左肩至右膝处斜斜划下一剑。   一击即中,郑知意刚要飘走,却被苏晴迎面砍下一剑,这剑一点都不客气,照着她面门劈下,郑知意眼眸一闪,似乎预知到了落剑的位置,她身体倏地向后翻仰,阿婵现于她脚下,承托她向后滑行一段距离,刚好躲过苏晴的攻击。   她躲得及时,可惜还是被剑气擦过,精心打理的发型被冲得乱了些,几缕乌黑的发丝落于肩头。   郑知意瞥眼,不大高兴。   两人拉开了些距离。   苏晴赞叹了句,“好步法。”   她在留影石上看了数次,但真正交起手来,才确切感受到什么叫滑如泥鳅。   她的剑势很重,寻常修士在被她攻击锁定后,常会觉得如陷泥沼似的沉重困顿,根本就不可能如她这般灵活地闪现滑走。   要是可以随便遁逃的话,根本就没人会傻得站在原地挨打。这一点,放在每一个与苏晴对战的人身上,都是深有体会。   郑知意必是修炼了一门秘传步法才能有此能力。   不过,这一击苏晴也算试出了咸淡。   郑知意的速度很快,可惜杀伤力……有点淡啊。   “这也是缩地成寸吗?”   看台上有低学年的后辈不解出声,“但怎么感觉比裴师兄要灵活多了?裴师兄感觉要酝酿一会儿才能使出。但这个郑知意像是把缩地成寸融入步法之中了。”   他就说吧,多些阵门人倒霉,他的英功伟绩就会被新鲜的败绩所掩埋,没人会再提起他的名字。   荀子安现在心情很好,他堪称是颇为热心地解答道,“郑道友所使的是独门步法,应是将缩地成寸的原理混同其余秘法一起,这才能达到有影无踪,难以命中的效果。”   一学年的后辈倒也真将他当成了照顾人的温柔师兄,懵懂问道,“那为什么裴师兄不学步法?这样就不会被大师姐击中了呀。”   不学难道是因为裴景之不想学吗?   当然是因为涉及空间之力的步法很难学,没个几十年练不出来味道。   荀子安不着痕迹地扫视了眼新生的衣着,选择了更通俗易懂的回答,“厉害的步法都是大宗的独门秘传,外人不可接触。但缩地成寸的法门却是公开出来的,也是最易接触到的。”   主要是逍遥仙对缩地成寸做了明面上的注解,学好缩地成寸,更容易对其余步法触类旁通。所以步法入门都是先学缩地成寸。   “原来是这样,多些师兄讲解!”   一学年们恍然大悟地点头,又将目光重新投向赛场之上。   ……   郑知意唇角带笑,手指梳理好额角乱发,眼神却幽暗了下去。   她三成力的一击,居然在苏晴身上只破了衣服,连皮肉都未曾破开一丝,最多只能算留下了一道白痕。   如同挑衅一般,白痕在她眼前如同水滴融入湖泊中一般,霎时消失不见,又是一片好皮。   费力一击下去,对方毫发无伤。   还真是皮糙肉厚。   郑知意修行的功法名为《洞真归墟诀》。   此法小成后,都可得一双浅色琉璃眼眸。   在此眸的注视之下,眼中之人仿若透明一般,周身灵力运转痕迹,护体的罡气,乃至剑招的轨迹,法术的结构,在她眼中皆无所遁形。   此功法附带的归墟步法虚无缥缈,明面上闪现在各处,实则是每走一步都进行了一次空间折叠,这就是无法被选中的根本原因。   有此身法,再配上她所修行的剑:阿婵。   阿婵为解构之剑,是为分解敌人的纰漏之处而生的。   往日的比试之中,她可轻易挪移,接近对手,并在极短的间隙中,连击对方身上灵力运转的路线,法门的核心,或是肉身上的肘后,踝骨等诸多关节之处。   换言之,她的剑直击本质。   待她轻盈离开之时,对手将会如崩塌的山体一般,四肢与主体都有流淌之象,只得无力地跪趴在她面前。   郑知意向来最为享受这一刻。   然而,站在她面前的苏晴,是一个甚少以外力护体,追求极致的炼体体验,不玩任何花里胡哨的术法招式,爱以力道压人的纯天然的体修。   无从下手,无从解构。   切割哪一处,都会瞬间愈合。   郑知意眼中冷光更盛,她长叹了口气,语气幽深,“所以说,我最讨厌你这等粗野之人。”   这意味着她要出全力,那样就不会那么游刃有余,那么漂亮了。   苏晴也想叹气了,打架就打架,怎么又演起来了。这里是生死较量的擂场,不是演员请就位。   不配合演出的她选择直白出击,她冷声道:   “我也讨厌你,装货。”   她重重咬下最后两个字。   郑知意的眼眸倏地睁大了。 [353]百强第六日 VS郑知意:  “你们乡野修士说话可真够粗俗的。”\r\n\r郑知意淡笑出声,   “你们乡野修士说话可真够粗俗的。”   郑知意淡笑出声,她双指拂过阿婵剑身,眼眸闪出浅浅冷意来。   “实话实说而已。”   “我可以当做没听见。”   “是吗?但你知道吗,你动怒时和刚刚说话的声音完全不一样,怎么说呢,就是没那么仙了。”   被拆穿夹嗓子的郑知意终于变了脸色,她未曾释放出明确的怒意来,但与她身处在同一空间的苏晴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风停了。   苏晴神色一肃,利落转剑,转身攻杀而上。   力,速与准度,三者在这一息达到了绝佳的平衡,这是一击郑知意绝无可能躲过的剑招。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郑知意本也没打算躲,她眼神越发虚浮涣散,与此同时,手中灵剑倏地涌出了耀目灵光。   重剑与轻剑“砰”地相接,剑刃交叠之处倏地跳出了一大蓬火花!   两剑重重相抵,一时竟分不出明显的强弱来。   “硬接?”   “硬接!”   这下座位席上无论前排还是后排,所有人俱是前倾了身体,“这人看着柔弱,实则却是能硬接大师姐一剑的狠人?”   棠月灵将手上的讲义扔到一边,皱眉,“这个装货居然也是走的力道一流吗?!”   天宁眼眸紧缩,忽地看向了天珩剑宗位区的几名剑仆。   这六七人俱是专心致志地目睹着场上赛况,看这一剑被成功接下之时,那个刚被拔剑的剑仆脸上竟是露出了些诡异扭曲的骄傲自豪之情来。   “非剑修之能。”她明白过来,声音也愈发冰冷,“是剑之能。”   在场诸多学生,只有与郑知意交战的苏晴才知晓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婵是把薄剑,厚度和纸张无差,它看上去很脆弱,可意外的是,它相当强悍,甚至论单兵能力,还在满晴之上。   不管是用剑仆养,还是自己养,郑知意既然走的是养剑一道,就证明这把剑的品阶和她实力平行。   苏晴只比郑知意低两个小境界,满晴与阿婵之间的品阶绝无可能相差太多。   但两剑甫一相接,满晴以及手握它的苏晴顿觉前方驶来无尽的巨力。   就仿佛与它相接的不是一把剑,而是虚空。   苏晴的眼眸中浮现出了柔和的白色光点,光点跃然于空中,像是一场小范围的飘絮。   这光点居然是从阿婵身上浮现出来的。   再没见识,她也该看出来了,这居然是剑意。   剑意还能有此种表现形式?郑知意刚才都没凝神,她眼神都是飘的!   跟顾照野那种费老大劲酝酿,和苏晴本身需要完全进入状态的情况不同,她的剑意就是这么轻而易举。   周围的一切都如蒙了一层白光一样失去了本真,神识,感知,灵力皆在此区域被扭曲幻化。苏晴探出的神识,犹如撞上了无形的水墙,被通通反射回来。   苏晴唤了声满晴。   没有回应。   苏晴心中一紧,“满晴?”   一种失去什么的强烈恐惧不可避免地蔓延上了心头。   为什么满晴不在这里?   她倏地明白过来,这是郑知意的剑意之境,若她的意在她之下,满晴被蒙蔽亦是无可奈何之事。满晴不在此处,是她意志迷茫不坚之错。   时间看似已疾驰了许久,实则只过了一瞬。   阿婵顺畅地从重剑的压制下,抽剑回旋,郑知意的琉璃双眸越发浅淡,仿佛能将因果也一同看透。   事实上,在郑知意的眼中,她面前站着的并非是一个名为苏晴的人类。   只是线条而已。   头颅,脖颈,胸腔,心脉,四肢……灵气周转时所途径的血肉与白骨筑造之地,皆由最简单却又最复杂的线条所构成,线条深浅不一,细线与细线连接之处为弱点,粗线与粗线交织之处则为命门。   《洞真归墟诀》的洞真一词在此时显现得淋漓尽致。   郑知意的世界只有自己才是鲜活真实的,其余人皆如此景。   她看见了,灵气流经的路线无比清晰,正与阿婵斜刺的轨迹相符合——   断线!   ……   哪怕是眼力最优秀的天宁,也只觉二人身影重叠,两剑相接,然后,卡顿了一瞬。不,应该说空白了一瞬,就仿佛世界在那一秒被抽帧了似的。   她还能看清这个间隙,但低学年的学生们只觉得一头雾水。   两剑分明一直相接,为何下一秒,下一秒!血就飞溅出来了?!   大师姐的血如同炸在空中的水花,高高地扬了起来,如同一抔泼出去的红宝石。   天珩剑宗的见明长老似乎已真切地闻到了扑鼻而来的浓烈血腥气,他暗道一声,“到底是我宗前途最光明的弟子,金丹期就修习出了洞真与归墟两种剑意。”   按理说,剑意本无有地位高低之分,但根据剑意的深与浅,广与寡,强与弱的区别,修仙界有自己的排名。   郑知意所化的剑意是天珩剑宗最为推崇的两大剑意:洞真与归墟。   洞真,即洞悉本质真相。   归墟,即大壑,无底之谷,虚无之处。   以归墟将同境界的对手带至短暂形成的虚无空间,此境为郑知意之剑域,可强压对手的反抗,意志,让其纤毫毕现。此后,再以洞真剖解其弱点。   一静一动,无往不利,所向披靡。   他看向身边神色各有不同的剑仆,淡声道,“你们能跟这样一位剑主,也算是有福气了,日后说不得能有一番造化。”   他话音未落,场上又有变故生出。   “你们看!”有眼尖的人指向场中,高声道,“大师姐的伤口!”   郑知意的剑狠戾无比,下手偏又精准,直沿着骨头连接之处劈砍而下。   苏晴的右肩一路至腰侧都被郑知意一剑削开。   这一剑正正好断了她右身的灵力运转,使得她不能自手心将灵气引渡入剑中。   若是寻常的对手,在被郑知意拖入归墟的一息之内,就可被肢解得四分五裂了。只可惜,苏晴是出了名的皮糙肉厚骨头还硬。   郑知意只来得及出一剑,就被她从归墟之中挣脱而出。   而那一剑的效果——   苏晴面容一丝未乱,只甩了下垂下的右臂,刹那之间,暴露在空气之中的血肉空隙霎时连接,蠕动着长好,虽皮肉还未来得及覆盖,但骨头,筋脉已复位,完全可以自如地活动。   有人喃喃道,“感觉大师姐的修复力自春试以来越发恐怖了,伤都不是白受的。”   她用这只赤红色的臂膀抡起重剑,赶在郑知意猝然之时,向她来不及回防的腰腹抡去。   郑知意面容绷紧,脚下立即变化步法,身形融入缥缈之中,眨眼间居然又要仰面逃脱。   “当真是滑如泥鳅!”   可惜,这一招苏晴已经见识过了,留影石中也好,亲自体验也好。   她眼也不眨,抬腿踢向她预测的位置。   这一脚径直踢碎了郑知意的右膝。   郑知意闷哼出声,身形连带着一歪,步法被打乱,原地踉跄一步。苏晴顺势抡剑,自她前胸划过一道长长血痕,又回转抵住她的后背。   她手腕一动,重剑猛然炸出爆裂的紫气来,压得她左腿一弯,身体失去了平衡,偏偏上方压制的巨力不仅一丝不减,还愈来愈大。   她仰面而望,与苏晴的视线相交,好一双冷淡幽深的眼眸。   背上的巨力越发沉重,郑知意只觉肩胛骨那处粉碎似的疼痛,骨骼发出崩溃前的吱吱声响,她抵不住这股力的镇压,如被大雪压弯了枝干的树似的,终是左腿一弯,伏了下去。   郑知意双手撑住,狼狈地跪趴在地。   这个姿势可不好看。   她大怒,全身灵气暴走,牵引阿婵从侧方袭来,苏晴如同背后长眼睛似的,左臂闪电似的弹起伸直,竖起两指,死死将它夹住,不许它再动分毫。   阿婵一击不成,嗡鸣响动不止。   “靠别人的养的剑总归不如自己养的如臂指使不是吗?”苏晴话音冷漠,“你的剑可太慢了。”   “你懂什么?”郑知意冷笑了一声,她吐出了一口鲜血,高声道,“阿婵!”   她在得到阿婵的时候,就发过誓,她要悉心养育此剑,就如养育自己一般。   她为天珩剑宗万人所供奉,阿婵自也该如此。   按理说,剑离主后,威力该大减才是。   但以剑仆养出来的剑本身就极为强悍,它甚至无需剑主的助力,即可应战。   饱食气血与灵气之剑最擅长弑敌,若非如此,它也无法一击就砍下苏晴的右臂。   这把脱手的灵剑竟在郑知意的一声令下,猛冲向前,撞折了苏晴的指骨,倒飞了出去,转眼又向她的后心袭去。   攻守之势异也。   苏晴当即弯腰,压在郑知意身上的满晴立起,挡下了这一击。   两剑在空中连连撞数次,在撞出的橙红色火点之中,阿婵的攻击尽数被满晴阻挡,但阿婵的凶煞与气力竟还在满晴之上,最后的蓄力一击竟将满晴撞得在空中倒翻了跟头。   满晴气得整个剑都大了一圈,调整角度,冲过去就要拍阿婵。   “来!”   满晴心有不服,却在感受到苏晴意念之时,立即返回,落入她手中。   与此同时,郑知意拖着右腿,趔趄了一步,接住了阿婵。   她还来不及回防,苏晴的攻杀再度袭来。   好快!她堪堪转身,就见一人一剑化为深重的线条,死死向她压去。   阿婵匆忙与重剑相接,“砰”地一声,郑知意的虎口裂出道道血纹来。   角度不对。   她被苏晴的巨力压得向下,本就没来得及愈合完全的膝盖被撕扯得剧痛无比。   冷汗落入眼中,她眨了下眼,将模糊之感驱散开。见明那死老头给她搜集了不少情报,这女修不是向来最爱将人一招挑飞出去吗?为何与她应战时,频频向下压?   再一看,对方握剑的双手。适才被阿婵撞断的左手食指与中指正用力按在剑柄之上,哪里有一点受伤的痕迹。   果真是粗野!   硬拼拼不过,除非开剑域,绝无胜利可能。   疼痛让她难以找到状态,好在她经验丰富,略做调整后,琉璃双眸中又是一片虚无。   苏晴看阿婵的剑身之上再度流溢出点点光晕,她明白,剑意又要来了。   她深吸口气,唤了一声,【满晴!】   重剑坚定地回应她,【晴!】   一人一剑再度被拖入归墟剑意之中。   苏晴敏锐地感知到周围再度被扭曲的白光所覆盖,一切颜色都变得浅淡,线条,形状俱皆失真,就连眼前的郑知意的双眸都蒙着一层莹润的淡光。   归墟是无底之谷,是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尽数归入却不会有任何变化之地。   它代表着终结与消亡。   是对敌人,亦是对郑知意自己。   苏晴当然不知道天珩剑宗功法的意蕴与弊端了。她只是觉得郑知意空泛的目光很不爽罢了。她明明在这里,但郑知意的眼中只有自己与虚无。   心境不同,感知自然也不同。   【满晴?】   【晴!】   这一次满晴被带入了对方的剑意之境,因她此时的意志之坚绝不弱于郑知意。   【我在何处,你就在何处。】   苏晴可以输,可以失败,可以受伤,可以痛苦,可以失意,她甚至能接受自己的弱小,但她决不允许有任何存在践踏在她脊骨之上,满晴亦是如此,郑知意不行,虚无也不行,谁都不行。   她不再纠结剑意到底该归为何类,也不会硬要将其定性,她本就是复杂的,贪心的。   强者之道也好,守护之道也罢,又或是尊严之道,只要是她追寻的道路,就是她之剑我所在。   她全都要。   一旦想清楚这一点,长久以来压在苏晴心中的巨石倏地一轻,她只觉手中之剑分外真实。   “去!”   她以凛然之姿,挥剑——   平直深厚地剑意划过,一切在郑知意的眼中都变得缓慢起来,她看见构成苏晴的粗细不同,长短各异的线条倏地开始活动了,她整个框架都如精密的机械装置一般动了起来,渐渐地,线条与线条之间的框架被血肉填满,颜色覆盖了上来,化为皮肤与那一身细布的青衣道袍。   她,活了过来。   猛烈地气流涌过,在剧痛到来之前,郑知意明白过来。   不是苏晴活过来了,而是她的归墟剑意被破了!   厚重而无所不容的剑意在她身上打下,她霎时被掀飞离地,手指脱力,长剑横飞出去,落于数米远的擂台之上。   她输了。   这没什么,没有谁能一直赢下去,胜败都是常事。   不知从何处来的剑气下压,将郑知意稳稳地击落向擂台,她仰躺在地面之上,眼眸浮现的还是一望无际的湛蓝天空。   擎风长老留意此处,眉间似有深思,“风?剑意似有类风之相。”   夜阑略带些欣慰地答道,“是风,亦是浩然之气。”   “浩然之气,盛大,广阔,有海纳百川,至大至刚之意蕴。”擎风长老揣摩起来,笑道,“虽还稚嫩,但的确有一二分的影子在了。”   苏晴静静注视郑知意许久。   终是俯身半蹲下,拎起她的衣领,让她直视着自己,有条不紊地反问:   “靠别人养的剑当真是自己的剑吗?”   “没有剑强的剑主能称为剑主吗?”   “你和阿婵到底谁才是没有意志的剑?”   “这些问题的答案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鲜血从郑知意的额头流下,浸润她的琉璃眼眸之中,将她的眸色染深。   她看见面前的女修第一次真实起来了,她看到了她冷酷而轻蔑的面容,和眼神中不加掩饰的冷光,她对自己说:   “郑知意,是我苏晴,这个粗野的乡野修士击败的你,你要记住。”   胜负已分。   双方各自被传送回去。   郑知意状态很差,口中更是吐血不止,强咽下几枚丹药才恢复些气力,瘫软在座椅上,双眼失神,半晌无话。见明长老刚想着怎么有情商地安慰几句,但眸光扫过时,却是惊骇之极。   那被剑仆颤抖着拾起,小心放置在玉质托盘之中的名为阿婵的灵剑——   碎了。   分明没人毁坏于它,可它却碎了。 [354]百强第六日 VS前奏:  当对手是虚无时,置身其中,就只有两条路可走。\r\n\r一是被……   当对手是虚无时,置身其中,就只有两条路可走。   一是被同化为虚无。   二则是以虚无证道心。   在苏晴面前,只有第二条路可走。修仙亦是修心,一旦她能证心,就是得道。   茫茫之中反而能看清自身,郑知意就是最好的磨剑石。   头顶上空云层倏地流动盘旋,不知从何处的席卷涌动的气流致使狂风刮过,吹动着她束起的长发四散开来。   云中隐有电光盘龙似的流动,带着天地间频频颤动着白光,映照得下方修士坚毅的面容越发清晰肃穆,眼底更是清明一片。   天生异象,是突破之兆。   不知是谁羡慕地喃喃,“这是又想到什么了?我恨天才,随时随地都能顿悟得道……”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苏晴并不打算原地突破至金丹四层。   她运转心法,有条不紊地将周身暴乱的气息经由四肢百骸,灵脉穴位,一一收敛入体内,将本就被压得紧实得不能再紧实得灵力,强逼退回突破线之后。   丹田内的金丹能量过载,爆出耀目金光,它如一枚炽热的太阳游走在根基之上,以无声的言语控诉苏晴的暴行。   这都多少次了,该突破就突破,身体有点撑不住了!   苏晴浑然不在意,她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对待自己,她向来是暴君风范。   我不行了,肉身如是说。   不许不行,苏晴如是回答。   身体果然也无话可说,骂骂咧咧地回到了金丹三层。   电闪雷鸣的异象消失了,天空上的云层散开来,露出湛蓝的天空,一切都像是未曾发生一样。   第四擂台之上却飘起了霏霏朔雪,一身黑衣的天宁却如同融入这雪景之中,她身形一晃,在所有人都来不及看清之时,一剑飞出。   这一剑的角度着实刁钻,竟硬生生地挑开了对手的防御,直抵咽喉之处。   直到脖颈被剑尖抵住的冰冷触感传来后,对面的修士才勉强反应过来,她的眼中倒映出面前女修肃杀的面容与沉沉的墨色眼眸,喉咙颤动,懊恼万分,“……只是一丝疏漏而已。”   她只是出剑的角度稍偏斜了一丝,就被抓住了,一击命中。   她真怀疑这位女修的眼中到底有什么,为何能看得如此清楚。   到这时,她该庆幸这至少不是实打实的生死之战,否则她连话都不用说,已成为剑下亡魂了吗?   可当她回神,看清女修专注的眼神后,她就知道,在她真正认输的那刻未来之前,对方将一直打起百分百的精神来贯彻她的胜利。   “真不愧是新一代的剑君。”   剑君之名,最为简洁,却也最为光耀,不是寻常天才能担得起的。   此人必定要有绝无仅有的天赋,超群拔类的心性意志,以及无出其右的剑道领悟。   春试短短两月,就有诸多人不约而同地用剑君一名称呼她,可见其表现有多惊才绝艳。   这位年轻修士的声名恐怕很快就要,不对,怕是已传遍东大陆各处了。   输给这样一位天骄总比输给庸才还接受些。   “我认输。”   ……   与此同时,第六擂台之上,阙清如正与凤长宗的修士战得焦灼。   正打得焦灼,她脸色一变,立即舍弃了先手优势,飞身离场。她所料得分毫不差,下一秒就有一把金光巨锤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她刚才所在的位置,力度之大,连擂台都掀飞出去大片土石!   可见这确实是对方的全力一击。   “损坏擂台,十五万灵石。”阙清如遁走到远处,不慌不忙地恐吓,“再加一成半的春试税,共十七万两千五百灵石,你完了。”   那人一愣,又怒道,“骗谁呢,我上次毁了就没交劳什子的春试说!少说这些有的没的!”   阙清如早就趁他心神摇晃之地,拂袖扔出几枚异色的圆球小丸,小球咕溜溜地在地面上,转瞬间就爆出了大片烟雾,遮挡住了视线。她则趁此一手持剑,一手捏诀绕后攻杀了过去。   待靠近对手,她左手一抓,丹意溢出,对方的五脏六腑霎时拧成一团,不免额冒冷汗,吃痛地弯下腰来,然而,手中却重重向赶来的阙清如拍去。   有舍才有得。   阙清如拼着承受对方反扑的一掌,利落出剑,将其捅了个对穿。   “这烟雾有迷幻和遮蔽的效用,用的是什么暗器?”看台之人疑惑道,“按春试规则,这类东西不是不许带入场上的吗?”   有了解的剑宗学生笑了笑,自豪道,“那只是些一二阶的补丹罢了,是在规则之内的。”   “……带丹药不都是为了自己吃吗?哪里有用来砸人,还能有这种效果的?你没骗我吧?”   “裁判长老都看过的,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至于为什么有特殊效果,她是天才嘛,这没办法的。”   ……   刚刚苏晴才与郑知意打完的第三擂台,现在轮到棠月灵上了。棠绮梅,棠诗桃,棠雪杉等棠家修士正紧张地坐在台下,生怕她又如上次那般打成重伤。   但是残忍的事实是:怕也没用,怎么打棠月灵心中自有裁决。   她照常穿了一身夺目至极的火红衣衫,面沉如水,专注到了极致。手中又是掐诀,又是布阵,画符,一套接一套的连招打得对面的祝怀空暗暗叫苦。   “你到底修的什么?”   “阵修,符修还是法修?!”   她连蹦带跳带翻滚,刚躲过一轮天降异火的轰炸,结果直接被引诱地踩入了阵法,正在奋力挣扎中呢,眼见棠月灵目色凝重,居然当场开始提笔画符,将一张张灵光四溢的符箓拍入阵中。   “你还少说了三样:体修,剑修,丹修。”   棠月灵施施然地翻手,火焰闪过,现出一把赤色长剑,长剑既出,凤鸣清冽。   “我是全才。”   她仿照将阵法炼于剑中的阵修出手,以剑引动着多枚火种,如流星坠世似的冲下方砸去。烈焰如惊涛般的掀起,似要将天幕都染成赤红色。   观赛之人皆是叹服不已,“这也是天才。”   “我们三学年又不是吃干饭的,不天才怎么可能在二学年初期就打入金丹百强?”剑宗高学年纷纷道,“一个苏师妹,一个戚师妹,这个棠师妹,这三人,再加一个阙师妹,个顶个都是资质与心性绝佳的好苗子,第十届必有些说法才是。”   “汪狗给她们秘境资源开得好!往期有一两个惊才绝艳倒是正常,这次居然有四个。”   “也不全是资源的问题。这四人中,有三人是戚家,棠家,阙家等大家出身,唯独苏师妹出身的苏家不曾耳闻。”   “苏师妹孤家寡人的,哪有什么苏家啊……”   竹许直言道,“也不见得都是出身的缘故,剑宗又不止这几人出身好,也没见都能混出来。争这个没意思,不如说师妹就是要更争气些。”   “这倒是。”   这个是事实,没得争。   许九星接话,“你准备好下一场与争气的天师妹打了吗?”   她是被师妹打败过。输了虽也不甘心,却不得不服气。但竹许要更特殊些,她毕竟是体门三学年的大师姐。   天宁与苏晴在百岁之争打完的第二天,就又要和竹许竞争金丹期的十六强。这一场也是多数人选择必看的一战。   竹许咧嘴大笑,神采非凡,她朗声道,“这还用准备?我一直都在等着。”   师姐对战师妹,打得过是应该的。打不过那就是技不如人,实力不够,既如此,输了也是应该的。   竹许在意结果又不在意结果,她更期望畅快一战,她可不会学阵门小心眼的做派,被轰飞出场一次就惦念不忘,还要拖同门之人下水才痛快。   岁数之争也好,还是同境之争,进入百强,目前还未被淘汰的人中俱是有体门的身影。这就是牺牲钱途,换取超强战力,防御力与修复力的结果。   看看惨淡的储物袋,她们能打就是应该的。   与之截然相反的是,阵门人的身影就萧瑟了些。除了元婴期与三百岁,二百岁的百强进了零星几个外,其余几场阵门都惨痛地挂了零蛋。   但想想看毕业之后美妙的前途,挂零蛋似乎也没那么悲伤了……才怪。   该流下的眼泪一滴也不会少,只是阵门人好面子,都是私下悲伤,面上一派全然不在意的姿态。   谢英看得明白,“所以说,还是得把剑练好。”   她作为符门人进了百岁与筑基的百强,可不是单靠符箓,她的剑居功甚伟。   江乐游笑嘻嘻道,“阵门练阵我练剑,阵门就是我仓库。”   许爻举手抗议,“我还在这里。”   江乐游将她一把搂过,勾肩搭背,“哎呀,当我没说!”   ……   谢风盈正擦拭着手中长剑,她眼睫低垂,浅紫色的发带随风微微飘动。   她的样貌清婉,气质简约从容,不算出奇,却看着很舒服。只是她的性格也好,做事风格也好,都太过浅淡,当真是如风吹过,让人难以记住。   有好事的人还记得她的来处,问道,“风盈,你会不会后悔当初从707转走,不然,说不定今日进金丹百强的也有你一位。”   说话的人正是谢风盈的前室友洪若,她亦是二学年的体门学生。   谢风盈与室友的关系不咸不淡,升入二学年后,虽也住在一起了,但实际上各自有一处小院落,只能算住得近些。   谢风盈在当年得知自己要与戚天宁,棠月灵二人分到一处去时,当机立断买通管事给她换了间宿舍。   棠月灵在住进宿舍前,棠诗桃等人就为她收集好了情报,她一早就对与她搭伙六十年的室友有所了解,嗯,只有个名字的了解,她那时懒得去探究室友的内在,也没怎么想过与她们搞好关系,能记住名字都算她有耐心了。   这就是她对谢风盈名字有所耳熟,却始终想不起来的原因,当初她就知道个名字。   洪若有此问题不奇怪,她就是最刻板印象的体门人,肌肉大脑子快,却没什么坏心。   谢风盈不紧不慢地答道,“她们能有此成就,并非是707的缘故。否则前几届707的人怎么没有这般出息。我与你们在一起住得很舒心,从不做多想,何谈后悔一说?”   洪若也没起疑,说了声,“这倒也是,我们宿舍都是和气人。”   她言语间颇为羡慕,“不过,氛围的确也很重要,若能加入她们,哪怕不能如她们这般厉害,想必也能被督促得更勤勉点,说不定还真能突破金丹。”   谢风盈笑笑,似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至于她心中真正所想那就无需告知了。   她向来谨慎,绝不会自发走进风暴中心,引人注目,自寻死路。   况且,谢风盈内视体内:灵基础出奇的饱满,丹田内有漩涡浮现,隐隐有成丹之象。   若不是为了春试的筑基之争强压修为,她早就能突破至金丹了。   何须一定要入707,她所走之路,从无后悔一说。   ————————!!————————   过渡章[三花猫头]   在这里先提一句:谢风盈不会加入三人组 [355]百强第七日 VS天宁:  第七日,百岁之战。  这一日,终于轮到棠月灵神清气爽了……   第七日,百岁之战。   这一日,终于轮到棠月灵神清气爽了。   心情好,看什么都好,就连擂台上溅血的争斗都变得赏心悦目了些。   今日,苏晴与天宁要上场互殴,而她只要坐下台下静静欣赏。   棠月灵觉出些清闲的意趣,她模仿着苏晴的措辞,将手握拳,递到苏晴嘴边,问,“采访你下,马上就要和天宁对打了,现在是什么心情?”   苏晴本在心里默念对宁战术,甫一被打扰,有些不满,“你的话筒怎么是空气,我上次好歹拿的鸡腿采访的你。”   “怎么这么多没用的话。”棠月灵挑眉,“说你的心情就行。”   “心情……”苏晴坦诚地说,“就是和你对打时一样的心情,想赢,想多揍对方几下,打得痛快些。”   “啧,明明我揍你比较厉害。”棠月灵将‘话筒’移到一旁视线放空的天宁,问,“到你了,说你的感想。”   天宁在发呆,天宁什么也没听,天宁被点名,天宁茫然。   好在苏晴冲她眨了眨眼睛,她立刻心领神会,抛出了万能的回答,“我也一样。”   “无聊。”   全是预料之中的答案。   棠月灵抱臂,又拱火,“那你们觉得谁会赢?”   如预料之内,二人异口同声道:   “当然是我。”   “我。”   苏晴冲天宁拍了拍胸口,表示势在必得。   天宁不为所动,只略抬高了点下颌,大约一厘米,这向来是她表示嘚瑟的方式。苏晴严重怀疑这是和棠月灵学的,但她不敢直说。   果然两人都押自己赢,太了解对方,反而失了乐趣。   棠月灵缓缓倚在椅背上,寻思道:   她觉得没意思,可能不是因为太了解苏晴和天宁才觉得没意思,而是今天只有她没法上场,这才没什么参与的实感。   她暗暗心惊道,不上去互殴难道不是好事吗?春试怎么把她逼得有点像受虐狂了?   错觉,一定是错觉。   场上的争斗有一边倒的趋势,另一边明显不撑,被压得打得节节后退。   苏晴照例在做赛前准备。哪怕对手是天宁,不,正因为对手是天宁,才要准备得更妥当些。   她提前吞下回春丹,聚灵丹,复元丹,将自己的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她收拾好自己,又将满晴以灵力抚摸一遍,这才心神稍定。   昨夜又是锻剑,练剑的一夜。   她与满晴在这一日日的对敌之中,变得更为密切,更为了解。但这两月,她甚少与天宁交手,她不知道对方到底进步了多少。   修为到金丹五层,六层都不算可怕,可怕的是她的剑道造诣是否又有所提升了。   这一切的答案,她只有在擂台之上亲身体会才知晓了。   擂台上的战斗已到了尾声,已有胜负之分。   下一场,就是她与天宁的对比。   苏晴看了眼天宁,她还是往常的样子,只是嘴角略微抿起,显出慎重之感来。看来,她也不是云淡风轻,有十足的把握。   苏晴收回视线,调整呼吸节奏,感受着血液在体内轻微的鼓噪。   心脏跳得分外有力,简直如火团在猛烈地撞击着肋骨。   但这种感觉,与其说是恐惧与担忧,不如说是:兴奋。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二人在天榜的感召之下,周身金光一闪,下一秒,出现在了擂台之上。   苏晴与天宁站在了擂台的两侧,遥遥相对。   她与天宁互相望着对方,视线交织时,都感受到了灼热的杀气。虽未开赛,二人神色皆是十分肃穆,看上去恨不得用眼神先暴揍对方一顿。   剑主间战意满满,连带着满晴与雪津都成剑拔弩张的相持之态。   苏晴握剑的掌心微微发烫,她心说:   要见礼吗?   两个满脑子都是接下来要怎么样殴打对方的人还要搞那么虚的一套吗?   答案是不用。   好巧,天宁也没有什么见礼的主动性。   于是,空气安静下来。这份安静并不尴尬,而因双方对彼此的了解显得更为踏实。她们都知道下面要发生什么,并静静地期待着互相能做得更好些。   凌小蕊看了半天,双臂撑起叠于脑后,点评道,“又来了,这熟悉的景象,自己人打自己人。”   她有一份在夜斗场解说的兼职,每周都能看一次707宿舍互殴的场景。老实说,看了这么久,她也没看厌倦。   一是她们真的打自己人最舍得下手,二是她们永远都在进步,从来没有停下的时候。所以,她也很好奇,这次又有什么花样。   春试以来,每个人的长进都是十足的,苏晴与天宁这类天才更应如此。   她扭头问到,“谢英,子越,你们觉得谁会赢?”   谢英说,“这可不好说。”   林子越思忖,“我觉得还是天宁道友会赢,她向来是赢得多的那一个。”   另一边同为解说的李潮生热情地招呼着外宗人,“注意了,既小火人之后,小冰人总算上场了,来来来,都来下注!”   一学年的楚源乐呵呵地推着兜售瓜子零嘴兼下赌的小车跑来,机灵地介绍道,“目前天宁师姐和苏晴师姐的下注率是七比三。压天宁师姐更保险些,但是苏晴师姐向来擅长反败为胜,若押她成了,那才是赚大了。”   有不明所以的外宗人好奇,“她们平时比过吗?胜负率怎么说?”   说到这个,李潮生可就太熟了,“她们天天打,按照之前胜负率,是天宁师妹胜得多,可以说是十有七胜。但春试以来,苏晴师妹的进步也是有目共睹的,胜率必定也提高了不少。上次她和棠师妹,就是那个小火人,她俩暴打的场面你们也是看到的,这事可不好说,反正考验你们眼光的时候到了。”   “你是说之前那个火人,今日这个冰人,还有另一个自虐体修,三人是一个宿舍的?”   “当然了。”李潮生低声说,“你以为她们三为何进步之快,肯定是私下里天天互殴啊。”   外宗弟子们被说服了,恍然道,“原来剑宗分宿舍是有此缘故,还是剑宗目光长远啊。”   才不是,主要是主峰的地不够住。   李潮生笑眯眯地点头,“是极是极。赶紧的,来下注!这么有意思的比试,不试个手气可惜了。”   森灵冷眼看着这一切,这点蝇头小利,她才看不上。自她进入学生会后,好消息是每日都能经手几十万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灵石,见多识广。   坏消息是,这些灵石基本和她没太大关系,贪不了。   她依旧过得比较艰难,这都是汪狗的错。   一旁的林映探头探脑,看热闹看得快乐,自她和森灵搭伙卖情报后,这些日子早已赚够了灵石,她便也允许自己慢下来,仔细去琢磨各位前辈的比试,以修行优先。   出于不多的同门打工情,森灵对楚源指道,“看到那个红衣服的没,就是与苏晴玩得好的那个,你去那边走一圈,她会下注的,因有我的指点,到时记得抽三成给我。”   林映提醒道,“什么红衣服的,那是棠师姐。还有你不能叫苏晴,要叫大师姐。要有礼貌知道吗?”   没礼貌的森灵选择充耳不闻,她都没礼貌地敲诈到宗主头上了,还能有什么更可怕的后果吗?   林映嘟囔她要是不改以后肯定还会吃大亏。   “我知道这个师姐。”楚源眼睛一亮,她又问,“可是她和大师姐,天宁师姐都玩得好,她怎么会单独下注呢?”   森灵不耐烦道,“她这种有钱人,肯定是两边都下啊。”   “不可能吧,两边都下没有意义。棠师姐那么厉害,肯定不会做这事。”   “不要用你贫穷的大脑去代入有钱人的思维。”森灵冷酷无情地说,“你要是有灵石,也会去做蠢得要死,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但能让自己高兴的事情。”   楚源迟疑了下,“我应该不会吧,我再有灵石,也不会拿它往水里扔啊。”   “那就是你的灵石还不够多。”森灵懒得多说,“你照办就行。”   她伸出食指,食指让分出一截木枝,指向坐席区内一个后排的冷淡女修,这人正是戚礼微。   森灵声音放低了些:   “你要是胆子够大,可以去那边再转一圈,找她下注,只是要做得隐秘些,毕竟她应该不大好相处。她会押小冰人,这人我只要一成半的抽出。”   林映忍无可忍,“什么小冰人,那是天宁师姐!”   楚源知道这些师姐修为高深,个顶个的五感敏锐,她也没敢多看,只是好奇道,“那是谁?”   “知道那么多做什么。”森灵撇嘴,“以你的脑子,知道得多容易露馅,直接去就是了。”   楚源哼哼道,“就你聪明,嘴巴这么不饶人。”   不光是下面的弟子们在讨论这场比试,就连裁判长老也都投注了视线。   擎风长老捋着长须,问道,“夜城主,你看那处,这两孩子是我剑宗第十届顶尖的好苗子。依你所想,谁的赢面大些?”   夜阑对苏晴有长辈看小辈之慈爱,可她看剑宗学生多也如此。面对这个问题,她选择谴责天榜,“哪个赢都应该,哪个输都不该,这天榜天天瞎排赛。”   剑阁派遣下来的颜晚不由替天榜开脱了几句,“此物全凭气运随机行事,虽也有不尽周详之处,但至少能不为人力所扰,也算公平公正了。”   麓山学宫的王祭酒笑说,“正是这个道理。”   夜阑似是赞同地微微点头,她又道,“话是如此不错,但全凭这死物排赛,最多只能说句公平。人力有人力的好处,我等也得盯紧了,好保全春试公正之名。”   她这话意有所指,听得极个别人脸上火辣辣的,却也不得不面色如常地与其余人一同点头称是。   ……   无论各方如何揣度这场比试,对于苏晴与天宁来说,它没有太深重的意义。它只是如之前二人的每一次比试一样,都不想输,也不甘心输。   就在开赛的钟鼓之声响起的刹那,二人同时动了。   天宁太快了,几乎在她奔袭到苏晴身前,离得最近的第一排观赛之人才堪堪反应过来开赛了。   她没有前奏,没有起手式,观众的眼眸都来不及捕捉,就见她的身形好似一道黑色的流光划过,雪色长剑一指,抵向苏晴的咽喉。   她快,苏晴也不慢。   她稳住下盘,重剑并未如往常一样冲锋,而是自左下至右上,重重一扫,在身前划过一道迅猛的银光后正与雪剑交叉相接。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从两剑交锋之处,炸出一片环状的气浪来!   苏晴眼神凝重,挡住了,没有被一剑定胜负。   天宁眼眸一片沉静,那里似乎有着仿佛万年不化的深重积雪与坚冰,唯独没有动摇与犹豫,一剑不够,那就是十剑,百剑,千剑!   她后撤收剑,再度杀来。苏晴与她战到了一处,不过短短一个呼吸之间,二人就交手了数十次,每一击都快得像是错觉,寻常的修士甚至都看不清剑招的形态,只能看见场上流光与火花频频闪烁,流光则是剑划过的路径,火花则代表两剑激烈相撞。   没有铺垫,没有预兆,没有酝酿,连动机与战术都看不明白,如平地起惊雷般,就是最纯粹的战斗。   对于苏晴来说亦是如此。   好快,太快了。   她的神识已经全场放开,帮她探查着天宁的动线。即便如此,她也有种被压制的憋屈之感,就仿佛……与她对打的并不是天宁本人,而是无数个天宁所化成的银色大网从四面八方同步向她裹挟。   攻击不仅会从前面,左边,右边,后面这些常见的地方来,它们会从上面,脚下,肋侧,甚至是出剑的下方以闪电的速度袭来,任何一个她露出破绽之地都会被瞬间瞄准。   不单是快,更多是快所带来的恐怖威压。   这代表着心神高度集中,身体不自觉地紧张,也代表着自她在意的那一刻起,就被拉入天宁的节奏之中。   不愧是剑道天才,居然又进步了。   苏晴还来得及感叹一句:这才是天宁,这才算有意思!   她接得还算精彩,至少每一剑都接下来了,但下方观赛的人却已然目瞪口呆。   “……我才发现,苏道友这是第一次没有主动攻击,而是选择了防守。”   “剑君这么快,她要是主动攻击,才会被一剑挑下去,防守是正确的。”   “好可怕啊,这两个人,这才刚开始,就要打得这么激烈吗?已经过了百招了吧?下面又该怎么办?”   “是啊,所以说她们宿舍对自己人更狠这话是有道理的。” [356]百强第七日 VS天宁:  不知从第几剑开始,擂台之上飘起来簌簌的雪粒。\r\n\r比试之   不知从第几剑开始,擂台之上飘起来簌簌的雪粒。   比试之时,凡有异象,皆是场中之人所致。   苏晴看得真切,那游荡在擂台之上,落在她的发顶,眼中,肩头,袖角的小颗冰冷的东西,根本就不是雪,而是一粒一粒冰晶。   冰晶徐徐落下,经由光线,折射出不同角度的璀璨色彩。这场景不仅美丽,更是对感官,灵力,神识的扭曲与干扰。   它本身并不致命,可苏晴一旦被干扰得迟疑一息,那么天宁的剑就会架在她的脖颈之上。   自这冰晶降落的一瞬间开始,场上已是天宁的领域。   苏晴明显能感受到她的力,速都提升了一个阶段,两人视线交错时,她那双黑沉的眸子竟会让她升起彻骨的寒凉之感,就仿佛她在她眼中无所遁形。   重剑与长剑再次相交,苏晴的力气反震得雪津弹起一瞬,天宁借着那股惯性,振剑重来。   怎么能这么快,苏晴心中绷紧,这次还是没能争取到反攻的间隙,再来!   她知道自己的本钱在哪里,她如果要化被动为主动,就得付出些什么,比如流点血,受点伤。   两剑不知疲惫地碰撞,分离,又再次碰撞。   直至落在二人的手背上是水滴似的触感,不知何时,她们的身前竟然有雨水来。   原来是迸溅出的火花融化了空气中的冰晶,这才造成了这幅雪中有雨的怪天气。   脚下的山体逐渐变得泥泞,这可不是好事,水也是天宁的主场。   数百剑在须臾之中碰撞而过,在观赛之人的眼中都因擂台赛四处闪现的火光与回荡的金石之声所感官麻木之时,苏晴眼眸一颤,脚下一顿,出剑的角度偏移了一丝,没能完全接住长剑,反倒是与雪津剑擦着剑刃而过!   “不好!”有眼尖之人看了出来。   昨日与天宁对战的金丹后期修士罗秋霎时五指扣紧掌心,上一次,她也是在疲于应付之中出剑偏了一点,然后就被对面的天宁敏锐地逮住了,当长剑点在她咽喉之处时,她才知晓那把剑有多冷!   果不其然,天宁没有放过这一次的错处,她毫不客气地递剑而出,落点则在苏晴的咽喉处。   也就在这时,苏晴迅速撤身,身形猛然一转。   锋利的长剑失去了目标,顿时埋入她的肩颈之中。出乎意料的是,伤处并无血液流出,因为极寒之剑所过之处,一切水迹都会被冻成冰,就连血液也不例外。   天宁送剑而入,苏晴则嫌她太慢了些,左手以剑甲附体,握住长剑用力一拉,让剑径直将肩部捅了个对穿,脚下则是重重一踢,满晴剑骤然扬起,猛然击打在被拉近的天宁的腰腹上。   天宁眉头皱起,只觉喉间立马涌上一股腥甜血气,这是脏腑受伤的缘故。   她也没多在意,手腕一抖,将长剑整个带出,语气笃定,“我知道你是故意漏出破绽。”   天宁知晓苏晴的极限在哪里,目前为止,区区三百剑,她还游刃有余得很。   和冰灵根对打的坏处就是受伤后的修复的速度都得慢不少。好处就是,就得这样才够味。   长剑从肩颈拔出,一滴血都没溢出,这是正常的,因为苏晴的肩部,乃至上半部分胸腔都沉浸在寒冷之中,血液冻成的冰花撑破了血管,钝钝的痛。   苏晴轻抚过肩颈的血窟窿,语带笑意,“我也知道你一定会抓住这个破绽。”   苏晴故意露出破绽,天宁看出来,天宁一定会趁此进攻,苏晴也看出来了。这是一场熟人之间的心知肚明。   双方都中计了,双方都没中计。   关键要看,谁在这次较量中得了好处。   苏晴伤得比天宁重,但她修复的速度要比她快,所以,只能算平手。   废话不必多说,再战!   两人都斗在了一起,从左侧一路打到右侧,从上空打到地面,许是修复的速度跟上了,她的肩颈开始溢血,赤色的血滴落在暗色的山体地面上,倏地炸开,如同花一样,带着些许的生机。   空中的冰晶看久了眼睛疼,极容易被迷惑视线。   所幸,苏晴有神识的第二双眼睛。她拧紧腰身,堪堪避开雪津的剑尖,腰侧的布料被勾出了一条细纹,双手横掼长剑,满晴旋转着自上而下劈扫而过,带起的剑风拂开天宁乌黑的长发。她没有硬接,而是滑步,仰面弯腰躲过,手中长剑却是紧贴着满晴的下方递了出去!   雪津剑冷光一闪,连带着空气都更冷了几分。   这就是天宁,苏晴心说,躲避都是在进攻。   进攻,不顾一切的进攻,这就是她的剑。   满晴冒出庚金之光,它顺势下压,与雪津再度平直地撞在了一起,这一剑,天宁本就裹挟剑气,苏晴亦是如此,两剑甫一相接,双方皆被砰然炸开的剑气,强硬地推后了几步。   二人从空中落下,苏晴来不及喘口气,立刻立剑而起,时机刚好,剑身正正好撞上雪津的剑尖!   雪剑剑柄上的手五指扣紧,后面是包裹在黑色劲装之中打直的手臂,再后面是天宁肃杀的面容,她的额发被剑风冲撞得向后飞,露出那双心无旁骛的眼眸。   挡住了。   苏晴默默流了滴冷汗,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又被挡住了。   天宁撇了下嘴,她就知道会被接下来。   “呼……”   这是观赛的修士们喘气的声音,激烈的战局停了一刻,她们纷纷谴责道,“刚刚两人撞开时,我还以为至少会修整个姿势,等落地再打,那位剑君倒好,真是一刻不停,人还在空中,就又攻上来了。”   这口气还没喘完,两人又缠斗在了一起。废话一句也不多说,就是战斗,就是爽。   棠诗桃看得目瞪口呆,她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也不知道场上苏晴与天宁肌肉,动作,脚步是怎么反应过来的。况且,这不单是攻击与防守那么简单,她俩是一边争锋相对,一边想尽各种奇招,争取多给对方两剑。   水太深了,看不透,不如关照下大小姐。   棠诗桃陪着棠月灵左右生活了许久,她是很了解她的,她的一颦一笑,一个皱眉一个撇嘴,她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这不妨碍她不明白,为何大小姐的脸色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色。   她也很想上场挨打吗?   这不应该啊。   棠诗桃试探问道,“月灵,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棠月灵被打扰思绪,倒也不生气,她双眼继续盯紧赛场,淡声道,“若是今日的我上场,未必不敌。”   完了,棠诗桃心说,这是真想上去。   她转移话题,“月灵,她二人打得如此旗鼓相当,你觉得会是谁赢?”   纵使棠月灵给每个人都下了注,还每个人都下了同样的二十万灵石,但她内心其实隐约有个答案。   她指着擂台之上,“看她二人脚底之下的泥泞雪水,还有蔓延得到处都是的冰霜。”   棠诗桃一愣,听到棠月灵语气冷酷道,“这是天宁的领域,她将会在一瞬间将所有都冻结,异灵根就是狡诈。”   至于冻结之后会发生什么,那就可想而知了。   她莫名有点遗憾,尾调扬了起来,“还是属性相克打起来有意思。一个木金灵根和一个冰灵根打起来也不错,就是没那么漂亮。”   棠诗桃想起之前那片滔天灭世的擂场火海,不免牙软了些,她说了句真心话,“依我看,她俩光比剑就挺有意思了。”   这倒也是。   天宁的剑法很漂亮,并非是花里胡哨的华丽,而是每一剑都是奔着取人性命的务实的漂亮。   四百剑过去了。   苏晴腰上,腿上各被割了两剑,但现已凝血愈合,不算什么伤处。她出了一身热汗,周身在冰雪飘摇的擂场之上泛着一层热腾腾的白气。   汗滴顺着鼻梁滑落,她身体一轻,有什么桎梏被打开了,通体舒畅。   满晴如剑主一般状态相当好,身披银光,战意盎然。   天宁的虎口开始泛出血丝来,火辣辣的疼。苏晴的力气太大了,她打得手骨,臂膀都震得疼。   她的神色也没什么变化,只眼底跃动的光更亮了些,苏晴知道,这是她打得酣畅的表现,她也如自己一样,进入了最佳状态。   雪津这把晶莹剔透仿若冰雪凝成的剑,周围更是溢出了点点冰晶,更显得美丽不可方物。   那么,下面比拼的就不单单是剑法了。   脚下的冰迹苏晴不是没有注意到,但注意到不代表她能有余力去阻止,光是比剑,她都应接不暇,得使出浑身功夫了,哪里还能去在意天宁的筹备。   面对天宁这样的对手,剑是不能离手的,因为她要与剑相加,借剑之威,才能与之一战。她是厉害的体修不错,但她也需要剑来赋能,增加杀伤力。   虽然她一直都被压着打,暂时还没找到还手的契机。但没有关系,剑宗二学年里最擅长打消耗战的两个人都在这里了,她们可以一路斗到天荒地老。   这怎么不可以冠以浪漫之名呢?   一剑,两剑,三剑,眨眼间,又过了五十剑。   倏地,苏晴发觉,天宁的速度快了起来,一举一动在她眼中都渡上了一层虚影。不知何时,风停下了,万点冰晶就这样凝滞在了空中,好似倒悬的雪。   不,不是天宁快了,而是她慢了。   周围一片深冬的寒凉,冷得骨头都要哆嗦,口中的白气变得稀薄,冰晶雪片一同落下,四面白得荒芜,仿佛置身于亘古不化的积雪之中。   她看见了黑衣的天宁好似立于雪巅之上,黑发如同无尽的长夜,皮肤白到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唯独那双眼睛,燃烧着星辰。   但恍惚间,她又闪现至她面前,手臂展开,雪津嗡鸣,一道长光在刹那间逼出。   苏晴来不及呼气,热气还咽在她的喉中,剑与天宁同时来了——   她周身被冰冷所裹挟,连血液流动都慢了三分,眼睫上好像凝了冰霜,骨架被冰冻得僵硬迟钝,她愣在此地,眼睁睁地迎接着独属于她一人的暴雪。   剑裹挟着剑光与剑意如北地之极光,在她眼前晃过,她感知到周身一轻,眨眼就要如被暴雪覆盖的草木一样折下身躯。   不。   她绝不接受只停留在这里。   不甘心,好胜与渴望在心中犹如火在烧,烧得她冰封的骨血热了起来,被冰住的肉身活了过来,她双腿岔开,重重踩地,艰难地将手中被同化为冰雪的满晴剑抬起。   “砰”的一声巨响!   剑与剑相接的绝美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她看见自己冻得发青的双手提起了满晴剑,一个别扭的角度及时接住了雪津剑,雪津下压,苏晴颤抖地反手以剑抬高,两剑僵持,终是被她拼着手臂反折,将这一剑挑开。   差一点就着相了,差一点就被天宁的剑意压制了,好在她及时醒过来了。   不能在现在就结束。   苏晴的左臂以诡异的角度向后支棱,她一甩,手臂立即弹跳着恢复原样,血液从她的指缝一滴滴落下,如种子般注入脚下的泥泞与雪水之中。   天宁被巨力击得后撤一步,脸上也不见没有得手的郁闷焦急,反而眼中光彩更盛,似要溢出一般明亮动人。   她一言不发,苏晴却读出了她的本意。   她在说:这才对,就该这么强才对。这才配和她站在一个战场之上。   苏晴心中笑念了一句。   小怪物。   照例是没有多余的话,天宁再次攻杀而上,四百剑不够,那就是五百剑,再来!   石头会在剑锋的磨砺之下化为砂砾,但精铁寒钢不会,捶打不会使它锈顿失色,只会让它化为更凛冽锋锐的宝剑。   剑光又一次闪遍擂台之上。与之前不同的是,天宁这次的每一剑都带着凛然的剑意,她的剑快,利,无所不破,无处不往,常出奇招。若是作为观赛之人,光看这剑法,自然觉得大饱眼福,但作为对战之人,着实接的吃力。   尤其是她的剑意自带减速冰封的效果,另还有漫天冰晶的干扰,只要苏晴心神略微摇晃一些,就会被拉入冰雪的世界。   春试以来多得快要溢出来的赞美,天才之名屡屡被安在苏晴身上,哪怕她心知绝非如此,但好话听多了,实力进步了,难免会自得,会产生与实际不相符的美好幻想。   我真不是天才吗?   我也是天才啊。   这样的想法偶尔也会笼罩在苏晴的心头,可这一切的幻境,都在今日这一战被粉碎得个彻底。   她与真正的天才差得就是这么多,她或许永远没法像天宁那般如呼吸一般自如地挥剑。   苏晴再度狼狈侧身,躲过这一击,剑锋没命中咽喉,只是擦过脸颊,温热的血溢了出来,很快又被冻在了脸上,身体很重,腿脚身体被伤到的地方如覆冰似的迟钝。许多次,她都以为自己要接不住了,但才五百剑,区区五百剑。   “来,再来!”   肋下又中了一剑,苏晴照例拂去上方的坚冰,天宁呼吸未乱,只是额上也生出了些细汗,她抓住苏晴手臂抬起的攻击时,屈膝贴身而战,冰冷的剑刃贴在了苏晴的腰腹,然后在苏晴贯剑而来的那一刻,旋转着后撤,长剑被连带着划出一道圆弧,割破皮肉的声音如此的清晰。   天宁的背部被重剑的剑尖扫过,虽接触面很小,但因持剑之人的力道太大,被击中的那一块明显传来了骨裂的声音。   受伤也好,疲惫也罢,没有什么能阻止她的攻速,照例是快到看不清楚的剑招与身形,照例是不减杀意的全力角逐。   银玥看得认真,她蹲在座椅上,安静得都不像平时的她。   按照万萝的藤蔓天性,她是恨不得躺着的,最好顺着座椅流淌,但出于风度,她还是坐得笔直。   “人类为什么如此痴迷于这些铁片?”   她其实不大明白,在她眼中,这些繁复比试斗剑归根到底来看,就是两个年纪不大的小人类互相拿着矿物所化的尖尖铁片互相你戳我,我戳你,你拍我,我拍你。   在大地之上自由行走,扎根,生长,极尽舒展的蔓妖很难明白剑对人类的意义。   就像当初她亦无法理解梅灵为何好好的大妖不做,要化为人类手中的一把剑。   红缨思索着说,“她们需要这些铁片,这样会变得厉害。”   银玥目光紧紧盯着赛场,口中答道,“因为人类很弱,地母娘娘以及更往上的神明没有赐予她们有力的獠牙,锋利的爪子,粗壮的尾巴,可以急速奔跑的身体。她们只有硕大的脑袋,羸弱的躯干和长得像累赘一样的四肢。”   “但是有了剑的加持,人类就可以轻易地击溃狼群,让强大的妖兽倒伏。这是与天道的抗争。”   红缨疑惑道,“与天道的抗争?”   “上天不许人类强大,人类就另寻剑来让自己强大。”银玥低声说话,仿佛小狼在威胁性地呜咽,“自我见到剑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需要学会它。”   在阿母被剑所伤,在自己被剑阵所囚禁的那个往日深夜,银玥没有报复性地迁怒全部人类,尽管那是最简单的做法。   它只是觉得它的眼睛仿佛一瞬间睁开了,哪怕是被迫睁开。   人得到剑会变强,那么本就很强的野兽得到剑又会如何?   成为最强狼王需要什么?   眼界,心胸,意志以及强悍到无可摧折的武力。   万萝不置可否,只抱臂,冷淡道,“说得那么好听,就是学不会潜行时闭嘴。”   银玥被踩到痛点,霎时炸毛,“不许冒犯最强狼王,臭阿萝!”   ……   五百剑之后,是六百剑。   终于,冰霜与血同时布满了擂台之上。   天宁后撤了一小步,这只是很轻微的一步,是放在任何对战中都普通到无需拎出来的一个小小的过渡步,或许,修士只是需要这一步的一个气口调息,或许是她只是需要暂做修整,调整下修行。   这世上有无数常见的解释可以阐述这一步。   但在苏晴眼中,这一步在天宁身上只代表一个含义,这是大招前的蓄力。   熟人局就是这个好处,但与之同时,坏处也有,那就是明明看破了却不一定有把握接住。   天宁的呼吸忽地放轻,消失,她再度持剑袭来,黑衣猎猎绽开,寒意凌冽,雪色的世界在她足下蔓延,水汽悄然响应,连同之前留下的冰霜印迹一同,刹那间,整个场地千里冰封,就连满晴剑上也覆盖了一层透明的冰壳。   这一招是霜影千杀。   寒霜覆盖之地,皆是杀意。   体内的温度在直线下降,苏晴感受到血管与灵脉内壁如锥刺般的痛苦,这是血液在体内冻结的缘故,体内的水分都在这冰雪一剑之下凝结成一根支棱的纤维。冰的体积要更大,这是浅显的道理,可没人知道血液被冻结是这般自内向外的可怕毁灭。   手臂皮肉炸裂,爆开血肉,脚步似乎被粘在地面上一样,沉重到无法抬起,内脏都在大面积的出血,就连喉咙中都只有“嗬嗬”的声响,但是苏晴不会在这里就倒下,还不够,远远不够,身体无法到达的地方,意志可以。   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抬起的胳膊,但从结果来看,那就是:满晴带血劈下,庚金剑意磅礴掼出,以不容拒绝的锋锐将这冰雪的世界一分为二。   寒冬被利落破开,她再度挡住了天宁刺向她咽喉的一剑。   “砰!”   璀璨的火花炸起出来,化为橙红色的火点消散在冰雪尽头。   二人的眼眸倒映在相接的剑刃之上,如水的剑身将其眼中的情绪照得如此清晰,那是如出一辙的兴奋,凶狠与肃杀。   “不够,再来!”   ————————!!————————   没打完,明天继续[求求你了] [357]百强第七日 VS天宁:  围聚的人越来越多。\r\n\r这缀在末尾的擂台场吸引了大半的目   围聚的人越来越多。   这缀在末尾的擂台场吸引了大半的目光,分明只是最不起眼的百岁下的争夺,却莫名令人着迷。   修仙大道漫漫,置身于其中的修士在获得足够寿命的同时,亦会迎来漫长的成长期,不少大能回顾百岁之时的自己,多会叹一声青涩。   比起百岁下的争斗,怎么想也是二百岁,三百岁的斗法手段更多,智谋更深,也更加有趣些。   但苏晴与天宁这一场比试却颠覆了以往的印象,它有关于血与暴力,关于极限,关于天赋,关于意志。   “这只是争十六强而已啊。”有人喃喃道,“要不要这么拼,马上就要一千剑了。”   一千剑别说分出胜负了,看场上人的状态好似才开了头似的。   “就是最后的决赛也不会有这个强度。不,按照场上两人的实力来讲,这无疑就是决赛的水平。”   剑宗学生心有戚戚焉。   洪若看得后怕,“我向来知道她们对自己人下手狠,但没想到能打成这个样子。”   谢风盈低声道,“这不正是你们所希冀的气氛吗?”   并非因为707强,而是置身于其中的人强。   不光是实力强,更多则是心性的要强。若非有一颗向强之心,寻常人进入这个宿舍,估计早就被打击得自暴自弃,随波逐流了吧。   她声音太小,洪若没听清,等再问的时候,她淡声说,“没什么,且看着吧,我很好奇最后会是谁赢。”   雪还在下。   冰晶来不及掉落在苏晴的眼睫之上,就被蒸腾的热气融化成水。她并不知道自己挥了多少剑,又抵挡了多少次,因她全部心神完全投入了战斗之中,有时甚至忘了自我所在。   唯有下方的观赛之人心惊胆战地替她们数着:   九百九十一剑,九百九十二剑,九百九十三剑……   一千剑!   到一千剑不代表什么。它连个节点都算不上,最多只能说缠斗还在继续,没有人输,也没有人赢。   苏晴知道,一昧防守虽憋屈,但不会出错。   她每一次主动攻击都代表着留下了防守的漏洞,她身上的伤多也是因此得来的。   但不攻击怎么赢。她强留在此处,不就是为了争个结果?!   满晴在她的手中低空旋出,重剑在剑气加持之下化为猛风,撞开杀来的雪津剑,攻向了天宁的双腿。   左膝中了!   一声骨碎的响声,天宁受伤的膝盖瞬间凝结了一层坚冰,将血与破碎的骨肉冻结于原地。雪剑向下一挑,剑尖抵住扫来的重剑,紧接着被巨力带动,她顺势倒立着凌空,翻转于空中,跃向苏晴上空,手腕急震,转瞬出了三剑。   “又出奇招!”   擎风长老惊叹道,“此子的剑道天赋平生罕见,非天才一词所能概括!说是天才之上的天才,惊天地泣鬼神的奇绝之才亦不为过。”   他这等傲立与剑修之巅的大能有此想法,可见天宁的才情竟将他也打动了。   裁判长老们无不点头,“天生剑体不过如此。”   剑与她好像为一体,比如臂使指还要自然三分,屡出奇招却不见炫耀张狂之意,可见她等眼中的奇招对她本人来说正如饮食睡觉这般,是水到渠成的常见之事。   此非天赋所能完全概括,更有水滴穿石,日积月累的勤恳练习的缘故。须知哪怕剑为手臂,驯服不了四肢的人也大有人在。   天赋与汗水一同构筑的,才是顶尖的天才之名。   夜阑面色凝重,擎风长老又说,   “她对面的孩子也很好,基础深厚扎实,非勤学苦练难成,面对诸多猛攻奇招亦能招架,且剑意阔达豪放,更证明心胸之广,道心之稳,只是……可惜了。”   可惜了,这世上最残忍的事情就是生来无法改变的事物。   天赋的差距无法弥补,纵使是再厉害的苦修之人在天才面前总会相形见绌些,尤其是天才本人更是一名苦修者。   她等剑修大能看得格外清楚:纵使这是一场艰苦的消耗战,纵使苏晴如何坚持,如何苦战,结果在一开始就注定了。   天宁攻杀来的这三剑,一剑点在额上,一剑点在咽喉,一剑点在持剑的右臂。   满晴立即被召回回防,重剑宽厚,除了第一击来不及外,后两击被尽数挡去。天宁收剑,踏在重剑剑柄上借力,再次如雪花似的轻巧翻身,一点剑光攻向苏晴暴露出来的膝盖。   满晴霎时爆出热烈紫气,消解了剑光,并带着苏晴后撤一步获得一丝喘息的间隙。但紧接着,剑又来了!   额上破开的血液滴入了眼中,热得发烫,眼中世界变为发暗的赤红色。   苏晴挥剑左右格挡,扫过冲她身侧来的两剑,天宁后撤一步,又是小步蓄力,大招又要来了。   长剑裹挟着寒冬扫过——   一切在苏晴的眼中再度变快了。   又是剑意压制。   在她仰面而望的目光之中,屹立在雪巅之上的黑衣剑修冷冷扫过一剑,亘古寒冬如雪崩自上至下向她奔来。   没有风声,在万籁寂静中,毁灭自山顶沿着山脊一路俯冲而下,所过之处,任凭本真为何种颜色,俱在湮灭之中化为一片铺天盖地的纯白。   血液在脚下扩展,像是最小的湖泊,纵使它的温度很快就会被极寒带走,它亦是代表了生机。   苏晴的指尖已彻底失去了温度,持剑的手僵硬到无法弯曲。   但或许正因为身体的冰冷,内心燃烧着的微小火焰才如此炽热。   在雪崩到来之前,在喷发的雪雾盖住之前,在眼眸彻底被纯白覆盖之前,重剑全力掼出。   “去!”   无数风浪自她剑下涌动而出,与上方的雪流对冲,狂风掀动着山体滚落的雪块倒飞出去,犹如掀起千里巨浪一般。   重剑再一次,又一次,第一千零一次,防住了长剑的突袭。   火花是这纯白世界里的一点灵性提醒。   她又回到了现实的擂台之上,脚下的泥泞雪水四溅,泥点落在她的下袍与身上,甚至脸颊之上,显得如此狼狈。   苏晴甚至来不及喘口气,消解些体内的冰碴子,天宁的剑又再度袭来。   她如飞来的雪花,就这样轻松地贴近了,双眸之中俱是熠熠的光彩。   满晴竖起再次与雪津相接,撞出的气流同时掀起了二者的衣袖,露出肌肉隆起的臂膀。天宁在空中身形未稳,再次飞出,在苏晴持剑的手臂上又割了一剑。   还是这么快。   苏晴不甘心至极,“再来!”   裴景之心绪复杂,他低声道,“原来你竟也有感受到我等在你面前的苦闷的这一日。”   天赋这个词,最为骄矜,最为光耀,也最为无解。   人的天赋散在各地,正如他为阵法一道的天才,苏晴为体修一道的心性天才,天宁为剑修一道的天才。   老天洒下的天赋是平等的。只是,当她们追逐相同道路之时,这份平等又显得痛苦,人人都会想要成为那一道之中得天独厚的天赋者。   只可惜,天赋一词次从来就没有人人一说。   天才为屹立在山顶之人,她的下方则垫满了无数庸碌之人的白骨。   ……   苏晴又一次问自己。   我是天才吗?   我不是。   我会是天才吗?   很难。   那么,我会因为天资不够而放弃追寻大道之巅吗?   不会。   所以,事情就变得简单了许多。   纵使《无相剑经》可以提升她的剑道天赋,那也是许久之后的事了,苏晴如今站在此处,只简单地代表着一件事,她以自己中上之资走到了与顶尖才能之人较量的战场。   她决心不再仰望。   纯白的剑意之境中——   苏晴提剑而起,沿山脊一路闪电似的闪身奔上,雪在她身边急速流淌,它们与风对撞,时而压过风继续向下,时而被风撞得炸成雾气,周围如大雨轰然落下,四处都是纷乱的涟漪与喷发的雪粒,好一幅末日之景。   她全然不顾,她的目光只有一个,那就是山巅之上。   早在苏晴察觉到天宁眼中寂寥的风景的那一刻起,她就有所疑问:   天宁的心神去往了另外一个庸碌之人绝无可能走到的孤高之地,那里虽处巅峰,虽有极致之名,却无人烟,无法勘破,无法琢磨,无法踏足。   大道顶尖到底有着什么?她眼中到底看到了什么?   为何会如此孤高,如此美丽,如此寂寞?   所以,苏晴不会让她一人留在那里。   她会追上,正如此刻。   待到攀登到山脊的顶点,苏晴纵身飞跃,双臂高举着银色长剑,重重挥出,寂静的雪山倏地涌出无尽的长风。   这一片停滞的空间被风搅动起来,连带着雪都活了起来。   天宁诧异地睁大眼睛,讶然之下却是纯粹,她舒展开眉头。   “你来了。”   有风加持,被冰封所强硬减速的剑招立即活了过来。   苏晴只觉这风自她心中起,穿体而过,分外畅快。血液重新流动,灵力恢复了活性,她可怕的修复力再次归位。   “我觉得……”   铮铮的剑撞之声就未曾停下过,她踏在泥泞之地中,在火花与剑之中前进,后撤,转圜,任凭手臂被震得发麻。   天宁贴着她的腰侧递剑而出,可惜被满晴即使抵挡,她就知道。   天宁不慌不忙地撤剑,有点好奇苏晴要说什么。   苏晴说:   “我能打一万剑。”   “那就一万剑。”   她如是回应。   风自擂台逸散而出,吹动着观赛之人的衣襟,发带,与她们手中的纸笔,她们如同浸润在一条透明的河流之中。   “好……舒服的风啊。我还以为会是极尽刚烈凶猛,要把人掀飞出去的那种。”   “是啊,感觉总算能好好喘一口气了。老实说,自她们比试开始,我就一直在憋气。”   在这漫长得连意志都快消磨殆尽的拉锯战中,棠月灵睁大双眼,不知为何,她的指尖掐住了掌心,留下了红色的月牙形印迹。   刚刚那一击,让她有种被留在原地的错觉。   自春试以来,她竟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远远不够,以至于潜意识中察觉到自己被落下了。   荼春收拢着膝上乱飞的纸笔,静静凝视了良久,道,“很浪漫。”   这又浪漫上了?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衍一宗的众人多数可以理解她口中浪漫出自何处。   “有同路人在,一直在,纵使攀登到鸟飞尽,人踪灭的高处,也不会是孤身一人,何其豪情,何其浪漫?”   姬星虹与和融派的弟子们解释道。   姬星剑沉思片刻,茫然道,“听不懂,大道独行,要什么同路人?”   姬星虹出手,将他锤得矮了一截,友善地微笑,“听不懂就回去多读点书,没文化也会影响修行。”   ……   消耗战消耗的是体力,灵力,意志与耐心。   事缓则圆,急则有失。   一旦心乱了,身体也会同步现出疏漏。   万幸的是,苏晴与天宁都是相当合格的猎手。在剑宗之时,她们总在傍晚,深夜与黎明,同享剑冢拂过的带着梅花冷香的清风,同样置身于同一轮新生的朝阳之下。   日夜的练剑,对战,交手,磨练了她们的技艺与心性,也使她们有足够的气力,足够的耐心,撑到分出胜负的那一刻。   这一战,自早上打到中午,自中午打到傍晚。   夕阳西下,天际染了一层橙红粉紫的霞云,有飞鸟振翅从云中掠过,落入远处的山林之中。   天下剑山的落日,向来如此美丽,如此夺人心魄。   擂场上的斗争还在继续,自早至晚,观赛的不少弟子们都看得疲累,可台上之人还是那般拼命。   剑光就从未停下过,并且因二人的沉浸,而显得越发平滑娴熟。二人俱是一边试剑,一边悟剑,越打越畅快,越打越精彩。   “多少剑了?”   “自四千剑起我就没再数了,实在看不过来,现在应该过了六千剑吧。”   “不。”方何以纠正道,“是七千一百六十三剑。”   这个精确的数据一出来,立即引得众人咂舌,“上午是三千剑,下午加到了四千,这是越打越有力气啊,怎么办,能在今晚分出来吗?要是打到明天,可就得暂停了,等后天再战。”   “苏晴师妹和天宁师妹明日还有比赛,而且是和金丹境同阶修士比试。今日打成这样,明日还有力气吗?”   听闻此言,张平安忧心地看了一旁阙清如一眼。   阙清如抿唇,神色不明,只聚精会神地观看着比试,搭在膝上的手指时不时扣动,似乎在谋算着什么。   她全然没有受苏晴状态的影响,她只是全心全意地筹备着她明日的战斗。   张平安暗道自己把清如想左了,她心性这样孤傲,才不会在意这些虚浮之物。   她又听师姐们说,“不会打到明天,这二人的气力总有个尽头,况且你看苏师妹,她伤得可不轻,最多打到深夜。”   什么叫最多打到深夜。   这可是从上午一路打到深夜,就算是单纯挥剑挥个七千多下,浑身也会酸痛不已,这又不是花架子似的比划招式,而是实打实地快剑,重剑。   但话又说回来……   张平安看向擂台之上。   哪怕以夕阳绚烂的光辉为背景,背光两人的狼狈亦是清晰可见。   就连天宁道友也浑身是伤,只是她将所有难以愈合的伤口都以坚冰覆盖,血迹并未洇湿得过多。   但大师姐看着就有点惨了,即使她的修复力强悍到受伤也能回血,但那身道袍早晨分明还是青衣,傍晚却变成了深色,那是血染透的深衣。   “快结束吧,这一场可真是……不死不休啊。”   天黑了,裁判长老离席了,只余夜都老城主与擎风长老还在关注此战。不过,观赛席上甚少有人离开,所有人都屏住心神,想亲眼目睹最后的结果。   月亮完全升了上来,皎洁的清辉撒向了每一处。擂台周围点上了灯光,百枚浮空的灵灯将擂场之上照得通明。   “砰”的一声,两剑再度撞开。   汹涌的剑气推得两方后撤,苏晴落地脚步不稳,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了下去。天宁也没好到哪里,虽看着是游刃有余的样子,可急促的呼吸还是暴露她力竭的事实。   汗与血早已将衣衫打湿,过度充血的肌肉疲软地几乎要罢工。有时,她都不清楚是她的肉身在自动战斗,还是疲敝的心神在操控?   九千剑不知第多少剑了,再坚持些,再坚持些。   苏晴告诉自己,马上就要到决战的时刻了,她不会输在前夜。   她咬牙,竖剑又一次挡住天宁的攻击,这一动作她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但好在每成功一次,就能再往下走一步。   转眼又是几百剑下去,剑光奔袭在擂场上的每一处,苏晴可以确定这个地方的每一个角落她都踩过了,不止一次地踩过。   没有试探,没有前奏,在夜色之中,剑光更为绚烂。   场中已看不清人形,唯有不断绽放又骤然消失的剑光提醒着二人的动向,剑与剑相撞的声音不再零散,不再断断续续,反倒接续成了一道金属长音。   她们都在拿出最后的气力来拼这最后一刻。   天宁喉间呼出了白气,汗水浸湿额发,眉毛与眼睫,不太舒服。   她内视体内,丹田内的灵气在一次又一次使出霜影千杀后,只剩浅浅一层,但剑修用剑不依赖于灵力,关键是她身体的状态。若她全力算十分的话,现在已消耗了九成九。不过,还有一分在,她就不会留手。   哪怕最后一分用完了,她亦会从身体内部再度榨取更多的力量,直到她赢下这场比试为止。   不仅是苏晴,她对胜利亦有无穷的渴望。   天宁手腕一抖,振掉剑刃上的血迹,霜影千杀再度袭来,自她足下蔓延无数冰雪,她突袭至苏晴身前,冰霜亦是奔腾至她身后。   又来!   苏晴的身体与神识都在抗议过劳,可她无情地将其镇压,听她调遣。可见天宁的杀招再度袭来时,她忍不住头脑发白。   她到底哪里来的那么多气力?!   早知如此,她也不睡觉算了。   苏晴的身体在反复的冰冻与修复之间,早已到了最大的限度,她不确定她能否接下,但她确定自己一定会去接。   当身体彻底扛不住的时候,意志会带她杀出重围。   表皮爆开的双臂艰难地抬起了重剑,斜斜挡住了这突袭的一剑,小臂上冒出了凝结的冰花,血肉在冰冻后失去了知觉,她怀疑那里已不属于她,索性身体前倾,以上身压着重剑,死死与长剑相抵。   萦绕的剑气将她的脸颊脖颈割得处处血痕,她屈腿,使唤着沉重的双腿在被冻住的擂台之上一步一步踏出,将那把剑艰难地顶了回去。   天宁被这巨力压制得手臂颤抖,真难为苏晴能在即将崩溃的时候还能注意反制的角度,若剑再往上翘一点,就会让天宁借力腾空反打回去。   这一幕已经上演过一次了,她不会再失误,所以她选择向下压,将全身仅存的气力都赌在这一剑之上。   天宁在抖,她在力道之上本就比苏晴弱,所以她支撑不住,眼睫,牙齿,腕骨,臂骨都在剧烈地抖动,像一具即将消融的冰雪神像。   可她那双眼眸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在与苏晴对视时,竟冒出些狡黠的光彩。   不好——   苏晴立即想要收剑,可天宁总是快她一步,每一次都这样,这一次也是如此。   她先收回了剑,率先褪去身躯上的坚冰,露出了柔软的属于人类的躯体。   失去阻力的重剑,在惯性之下瞬间从天宁的腰腹对穿过去,血飞溅了出来,落在霜白的地面上像是盛放的鲜红梅花。   这分明是她爱用的招式!   苏晴睁大眼眸,却不得不抬头,因为冰雪铸就的剑尖已经点在了她的咽喉之上。   漫长的争斗居然是在这一剑结束的,苏晴总觉不该如此,应该有些更热烈,更璀璨的东西来回报连夜的苦战。   内心还不服,可身体已然到了极限,她是出剑的人,却已快站不住了,苏晴头脑昏沉,眼前有白光亮起。   她与天宁离得很近,哪怕她的剑将她捅了个对穿,这个姿势依旧像是亲密的拥抱。   天宁撑在剑上,她的脸色苍白至极,眉头吃痛地蹙起,心情却很好。   她唇角微动,声音微弱,她在说:   “……天亮了,一万剑了。”   苏晴恍惚地仰头,才发觉不知何时,天边已翻起鱼肚白,一道金边勾勒在山峦与天幕之间,曦光美得让她几乎落泪。   她输了。   无可辩驳的落败。   但是……   “我很庆幸。”   苏晴牵扯着嘴角,坦然一笑,一天一夜的疲累尽数消散在晨起的阳光之中。   “你一直在我前面,太好了。”   她自己都很讶然,在不甘心与胜负欲之上的居然是庆幸之感。   见过高山,才知晓该如何攀登,见过极致,才知晓该往何处追寻。当她前面的人一次次撕裂她的自以为是,向她展示更广阔的世界后,她才知道她还有那么远的路要走。   无数次的庆幸,这次也一样。   能和天才相伴,能看见天才并被天才所看见,实在……太过幸运。   天宁听懂了这句话,她倏地笑了,很淡的笑意,只是唇角极浅的勾起,却如春意翻过寒冬之岭降临于此处。   并非是惯用的搪塞之语,而是真心所感,她轻声道:   “我也一样。”   ————————!!————————   一章打完了,我好![哈哈大笑] [358]百强第八日 VS阙清如:  尘埃落地,胜负已分。\r\n\r台下以看得目瞪口呆,更有不少人……   尘埃落地,胜负已分。   台下以看得目瞪口呆,更有不少人热泪盈眶,呜咽着说什么,“今日之战,我亦是有所感触啊……”   “好感动,说不出是为何,但我感觉我也被激励到了,我等在修行之中也需追寻极限,不能有半分敷衍懈怠才是。”   “大师姐和天宁道友今日还有比试,这个样子合该好好养伤,下面要怎么打?”   甫一松懈下来,苏晴顿觉浑身都僵疼,她连手臂都难以抬起,这下可真是压榨过头了。之所以还能直立在台上,全凭她顽强的意志以及……她有点好面子。   刚打了那么竭尽全力,那么帅的一场架,她绝不允许自己双膝着地,或者嘎巴一下,仰倒在地。   天宁拔剑后,居然也站得住,真是同样顽强的意志和同样的歹命。   苏晴花着眼睛,努力一看,原来她是用冰把自己冻在台上了。   这至少说明她亦是竭尽了全力,苏晴虽败犹荣。   苏晴与天宁面面相觑,谁都没有主动先走一步。   体力告罄,灵力告急,满身是大伤叠着小伤,光能站着就耗费了全部的力气,走不动,一步都走不动。   关键时刻,还得靠棠月灵。   她仰头,眯眼看着天色,“离开赛还有两个时辰,够了。”   她挥袖,从储物袋掏出了第不知多少代的金凤法器,高声道,“让开!”   围在擂台前面瞻仰的学生立即分散开来,就连想前去探查的夜都城主和擎风长老都不由退到了两侧,眼见着红衣女修伏在金灿灿的凤凰之上,冲向擂台。   棠月灵一手拉一个将苏晴与天宁拽上凤凰背部,又张扬地向天边飞去。   这一套连招一气呵成,看得围观之人皆是目瞪口呆。   凌小蕊看着凤凰的影子逐渐缩小,连忙大声问,“你们还回来吗?”   棠月灵的声音遥遥地传来,“当然!”   今日她们三人都有比试,还都是更为艰险的金丹期比试。她倒是还好,只是观赛了一夜,但这俩人,可真是打得快死了。   尤其是天宁今日还要和竹许师姐对战,这个状态怎么打?但她肯定能在百岁之争拿到剑令,这样一想倒没那么紧要了。   只是苏晴,刚输了百岁之争,下一场和阙清如的比试要是再输了,那剑令要不要了,神都还去不去了?   棠月灵越想越头疼,真恨不得将晕厥过去的两人梆梆锤醒。   “非得打成这个样子才好受是吧?”   剑令,神都,购物,扫街,拎包……   少一个人都不行!   这股怒气一直维持到棠月灵将这两个冤家分别扔进浴桶,调制药方时。   “小镜湖的泉水,凝血草,生骨花,九曲灵芝,六叶安魂草,百年石髓乳,地魄精华,五白花……”棠月灵快速撒料,“只有两个时辰,得来点强效药。”   她目光在壁橱内的瓶瓶罐罐来回扫寻了几次,最终定在了一个细颈水晶瓶,里面的透明的液体粘稠得犹如固体。   “龙涎。”   她皱眉将龙的口水各分了一半,倒入两人的浴桶中,满意地看着浴桶里的水诡异地沸腾冒泡,赤红色的药液随之溢进二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疼得昏迷中的两人额角还一个劲儿地在抽搐。   “来得及。”   棠月灵将计时的沙漏倒置在桌面最显眼的地方,她自觉做得不错,拍拍手,刚要离开,就见屋外忽有狂风大作,乌云低垂压在了窗边,门口的竹帘被吹拂得前后摇摆,竟是灵力暴乱引来的天生异象,她伸手感知着流动的气流,转身锁定了异象的来源——   苏晴要进阶了。   “看来你还留了一条路。”   棠月灵顿时放心了不少,她翻找着储物袋掏出了聚灵阵盘摆在房中,又取出了一枚拳头大的极品灵石塞入苏晴手中。   为了不厚此薄彼,她又向天宁的手里塞了一块。   做完这些,她才觉得安心。   想着昨日二人的比试之景,她心绪颇为复杂,想来想去后她并未立即离去,而是守在门口,赶在开赛前的间隙中,闭目养神,领会着苏晴进阶所带来的天道感悟。   ……   哪怕是在昏迷之中,苏晴也能感受到药液的暴虐。   这一看就是棠月灵调配的药汁,她爱用强效药。选配材时也会优先火属。   药液如岩浆一样炽热滚烫,自绽开的皮肉进入,迅猛地修复起破损的骨血筋脉,她禁不住地颤动,水面之上亦是荡开细微的涟漪,好似承受不住药效的猛烈。   但经过这一轮的试探后,很快,贪心的肉身主动向药液发起了进攻。苏晴在这剧痛之中,心神归位,她呼出一口长气,忍住了嘶嘶叫疼的冲动。   她并未睁眼,而是内视体内。   丹田之上的金丹正缓缓地旋转,折射出明亮而灿烂的金光。自四肢百骸吸取的磅礴灵气随药液一同涌入主灵脉,再一同齐齐汇入丹田之中。   这是突破之象。   其实,她早在与齐天睿对战时,就有突破至金丹四层的预兆。可那时,她顾及之后与天宁比试,选择了强压修为。   现在说来还有些不好意思。   修士进阶大境界时有重塑骨肉神识的威能,进阶小境界虽然远没有如此的威能,但亦是能刷新下身体状态。比如说原本受了九成伤,进阶刷新后,可能就变成四成伤,见底的灵气也能回归不少。   苏晴本想着和天宁对战时,被打得鲜血淋漓,状态奇差时来一个原地升级,瞬间从金丹三层变成金丹四层,再回点血,吓她一跳,顺便再多些胜利的机会。   只是谁能想到,她的肉身向来习惯在满溢之中进阶,她打得体内亏空,身体只得先拿过盛的力气四处助她修复,四处都在受伤,四处都得修复,补完东墙又补西墙,焦头烂额之下,哪里还有进阶的意思。   这一点绝妙的想法在实战中行不通。   但也有好处,就比如,她可以被打得很惨之后,进阶金丹四层刷新下,以一个好的状态去面对阙清如。   离开赛只有短短两个时辰,不能再耽搁了。   苏晴当机立断,牵引体内灵气汇入丹田,向上方悬浮的金丹不断冲击。周身的气息如潮汐般的起伏,她连清心诀都不用回想,这一场比试她全力祭出,打得尽兴,她的道心无比坚定,不惧任何考验。   在这一轮的灵气被金丹吸收后,金丹的光亮更灿金了些。但是还不够,她在浴桶之中摆出五心向上的坐姿,将自己全部沉入桶底。   因聚灵阵的缘故,海量的灵气齐齐向她涌来,她毫不客气地鲸吞,引导着灵力在全身三十八条大灵脉以及一百四十六条细支灵脉中驰骋,待已有的灵脉全部填满之后,她今日受伤最重的肋侧亮起蜿蜒的细细灵光,竟是又诞生了两条新的细支灵脉。   很好,虽然你俩才刚出生,但是得一起来干活。   肉身无情地征用了这两条新灵脉,运转着室内浓厚得化为雾状的灵气。待灵力在全身运行三十六个大周天后,金丹蓦地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苏晴只觉体内传来了一声只有她能听到的“咔嚓”脆响,仿佛河海上的冰层裂开,嫩芽从土中冒出头,一直卡在体内的瓶颈应声而碎!   金丹正裹挟着灵气急速旋转,待它褪去原本的颜色,化为更浓的金色后,所有灵气一滴不剩皆汇集于此。   金丹四层,她到了。   自这步起,她就从金丹初期正式来到了金丹中期。   苏晴倏地睁开双眼,漆黑的眼眸之中有金芒闪烁,周身气息因刚突破而略有些暴乱。   她瞄了眼桌上的沙漏,里面还有不少残留的沙砾。   还有时间。   苏晴定下心神,重新梳理着体内的灵气,待残余的灵性俱被她收拢进体内后,周身的气息已由暴乱转为平静。   她低头一看,浴桶里的药液已从赤红色转为黯淡的浅粉色,这是药性尽数被吸收的缘故。   苏晴跳出浴桶,以小清水术飞快地冲洗了身体,匆忙从储物袋拽出了一身一模一样的青色衣衫换上,她来不及用灵气烘干头发,先去摇晃天宁。   天宁闭目,面容沉静,只是头上隐隐浮现个小小的灵气漩涡,这竟然是被她进阶的灵气冲刷后,也有一起进阶的意思。   这可不是进阶的时候。   她使劲摇晃,“醒醒,快开赛了!”   天宁不愿睁眼,整个人出奇地平静。   苏晴话音刚落,棠月灵也冲了进来,她先看苏晴,“你好了?”又看沉浸在状态之中的天宁,浴桶表层的药液竟然开始结冰了。   眼看天宁叫不醒,她挑眉,直接扔了一个小火种进去,药液瞬间被点燃,蹿起了金红色的火焰。   属性相克,在温度讨厌地升高了之后,天宁终于睁开了眼睛。   苏晴还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了茫然,好累,想睡觉的神色。   说实话,她也想好好休息一场,但是没办法,“今日你要和竹许师姐打,要开赛了,快起来。”   苏晴着重道,“若是能胜过竹许师姐,我要与你打两万剑。”   如果天宁在金丹境的比试中闯入决赛,而恰好苏晴也是如此,那么她们就有机会再打一场。   对于这一次的失败,苏晴接受得良好。   比试开始时就决定了输,赢两种结果皆有可能发生,没人能一直赢下去,她也是。她只要确保能一直走下去就行。   她虽在修复与力道一流能胜过天宁,可天宁的剑道天赋与速度又都在她之上,且冰灵根又主肃杀,能抑制她修复的速度。   赢也好,输也罢,都是正常之事,反正她们不会只打这一场,她有无数机会反败为胜。   且天宁平日里从不因天资出色而松懈修行,春试等特殊时期,她甚至进化掉了睡眠用来练剑,论在剑上的卷,她还要压苏晴一点。   所以……她可以接受失败。   话虽如此,但心里到底还是不服。下一次,她要赢。   “两万剑就两万剑。”   天宁硬接激将法,她立即答道,口气亦是不服。二人对视,分明才从昏迷中醒来,又俱是战意。   棠月灵一人锤了一拳,“这个时候不许较劲!”   最重要的是,这个话题里没她,她很不爽。   怎么感觉这两人打了一架后关系变更好了,棠月灵虎视眈眈地扫过二人几眼,禁止她俩互相眉目传情。   天宁这下彻底精神了,她脸色一凛,看了眼自己,腰腹上的狭长贯穿伤才好了一半,还需抓紧时间修整一下。   现在不是进阶的时候,她挥开头顶的灵气漩涡,快声说:   “你们先去,我马上到。”   苏晴与棠月灵对视一眼,知她心里有数,便也不再多管,御剑向擂台赛场冲去。   太阳已升至高空,灼热而刺目的阳光照耀着每个人。   这还是自升入二学年来,第一次没带满晴吃早餐的一天。   随苏晴靠近擂台山,自高空向下看,肉眼可见地人多了起来,待飞到擂台上空时,下方更是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围绕着十六座大擂台周围俱是坐满了人,各色的衣服代表着各门各派,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应是在讨论今日的排赛。   涅槃重生的喜悦与舒畅回荡在苏晴体内。   无论昨日如何艰苦,今日又是需奋战的一日。   她感受着体内勃发的战意,缓缓御剑落地。   第八日,她准备好了,只等来战。 [359]百强第八日 VS阙清如:  两个时辰以后,赶在开赛之前,苏晴又回到了赛场之上。  ……   两个时辰以后,赶在开赛之前,苏晴又回到了赛场之上。   自她一路走回坐席区,就频频有人向她投来目光,还有不少外宗弟子与她颔首,招呼道,“苏道友好。”“苏道友,身体可还好?”“苏道友,昨夜实在精彩。”   大多是陌生的面庞,苏晴随口回应道,“还可以,多谢关心。”   得到她回复的修士莫名露出了与有荣焉的表情。   不知是否是苏晴的错觉,经历了昨日的一战,现在任谁看她眼中都带着几分敬意,大约是那自晨起至黎明的一万剑奠定了她强悍铁血的战斗风格。   “那可是一万剑,实打实的一万剑。”   “乖乖,这才两个时辰,刚才她还被打得血肉模糊,现在站在这里又是个好人了。不对,看这气息,估计还进阶了一层,要不要这么强,我有点绝望了。”   “逍遥仙在上,这可真是逍遥仙在上拼命保佑了。”   “好歹毒的生命力。我不信她真恢复好了,要么她和之前的叶素道友那样可以分裂,要么就是她有个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姐妹。”   “我们体修就是这样的呀。不过苏师妹在体修里算是强悍的那一挂了。若你也想有此枯木逢春般的修复力,欢迎加入我们体修这个温暖友好的大家庭,二十岁也不嫌早,二百岁也不嫌晚。生命不休,炼体不止!”   “你别说……我还真有点心动了。”   这下成体修的活人招牌了,这倒是很符合体修将全天下人拉去炼体的伟大理想,苏晴挺直腰背,并不在意各方投来的打量视线。   随便看,她这一身漂亮的肌肉不怕人看。   实际来讲,苏晴不能算全恢复好了。   两个时辰的时间太急了,只是刚好赶上进阶,才有目前这样好的状态。灵力约莫恢复了七成,体力能达六成,身体主要器官,骨骼都恢复好了,除了全身各处因残存着未来得及褪去的寒毒而有些麻木外,大致无碍。   虽不能算鼎盛的状态,但和阙清如打应该够了。   有这种想法并非是苏晴瞧不起阙清如,只是阙清如这几日比试下来,伤情也是颇重,又无闲暇仔细疗伤,估计也是强压伤势与她对战。   这样一来,也算是旗鼓相当。   开赛之前,照例是用固元丹,回春丹,聚灵丹等等丹丸将身体状态调整到最佳,依照她目前的修为,这些二阶丹药的作用微乎其微,约莫有个类似运动前喝功能饮料的作用。   若想要用三阶丹药,那价格可不是翻了十倍那么简单,百倍都很有可能。她养剑,泡药浴的灵石已是天文数字,在这方面还是要能省则省。   一般情况下,苏晴都靠自己硬抗。这就显出了三阶丹师的好处,至少能自给自足。   能补一些是一些,苏晴还是想用好一些的状态面对阙清如。   待她有条不紊地调息好周围逸散的气息,今日的天榜已然展开卷轴。   前面三轮的比试下来,百强已被淘汰了大半,卷轴之上只剩下将将三十二人的名字。事到如今,每一个名字都分外响亮。   今日,这三十二人将被再淘汰掉一半,只留十六强出场。   在十六强之后,很快,前五名就要角逐出来了。   这场漫长的剑阁春试总算到了要结束的时候了。   赶在天榜点名之时,天宁匆匆赶来,除去脸色还有些苍白外,倒没什么大碍。   但苏晴知晓昨日满晴那一记撞断了她七八根肋骨,还将她左腹以胸口捅了个对穿,此伤绝非两个时辰能恢复好的。   这也有满晴个头太大,庚金之气太过锋锐的缘故,重剑造成的伤口绝非轻剑所能比拟。   这样一来,天宁与竹许师姐的比试恐怕要难办了。   天宁来得匆忙,身上还裹挟着淡淡的水汽,棠月灵慷慨地用火灵气将她烘干。三人还来不及说上几句,就见空中的天榜释放出大片的金色光芒,它在感召参与今日赛程的人。   苏晴神色立即坚定起来,她说了声,“神都见。”   棠月灵立即应声,“神都见,必须见。”   下一秒,苏晴整个人就顺从地被金光拉走,出现在了第十二擂台之上,而她的对面,正是预料之中的阙清如。   自学生会她提醒自己注意王砚舟异常那一日起,只短短过了七日。   阙清如给苏晴的感觉却大有不同,她一身月牙白色的法衣,照例是倨傲的态度,脸色尚可,周身气息也算平稳,不过五感敏锐之人还是能闻到她身上极淡的血腥气。   可苏晴要说的不是这个。   之前的阙清如是高阁之中睥睨众生的丹道天才,但在近几日拼死的争斗之中,她染上了尘埃与血迹,她自己的血,还有别人的血,很狼狈,再没了坐山观虎斗的潇洒。   她还是那个天才,只是不再一尘不染,于是,她显得分外狼狈而又真实起来。   看来,剑阁让人成长绝非空话。   阙清如也在观察苏晴,依她对她的了解,两个时辰虽然不多,但也能让她恢复个五成。此时,在台上离得近些,她再观苏晴的气色与周身的气息,显然已是恢复了七成左右。   虽有进阶的原因在,但这个恢复程度太过可怖。若放在真正实战之中,她不知要比对手多几条命!   进阶同时意味着苏晴此时正是金丹四层的修为。   她来到了金丹中期,而她阙清如的修为还在金丹一层。她不是没和金丹中期的对手对上过,可她们不是苏晴,苏晴本就是一个能以初期赢过金丹后期修为的人。   哪怕阙清如一直致力于收集苏晴的情报,也算得上苏晴专家了,此时,她还是忍不住面容紧绷,心底发沉。   胜算渺茫。   阙清如会奋力一试。   不管阙清如对自己是什么感官,苏晴喜欢阙清如,或者说,她很欣赏她。这有关于她的天赋,努力与倔强的心性,更有关于当年她敢顶着兰竹会给她的压力,一人单枪匹马地闯学生会,并且强硬地留下来,直到今日。   有胆气的人总是招人喜欢,想必闻栖迟也是因此才靠近她。   苏晴笑眯眯地与她见礼,“好久不见。”   阙清如目视着她,“也没有很久不见。”   她们明明一直在互相关注对方的比赛,基本每日都会见,只是没有说话罢了。   好在苏晴没有说些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话来恶心她,她只是问了句,“与叶素相处得如何?”   这也要问?她是什么大家长吗,她又是什么叛逆的孩子吗?   阙清如被这个想法膈应得不轻,她冷脸,硬邦邦地说,“待会你就知道了。”   苏晴真的很期待,并毫不掩饰。这让阙清如感官相当复杂,她想,既然苏晴自讨苦吃,那索性让她试个够。   代表开赛的钟鼓之声在擂台上三十二人的耳边同时响起,这代表着十六强角逐真实开始了。高低不同,形状不尽相同的十六座山体截面之上立刻争斗了起来,剑气,法光,异火,符箓,阵纹,灵兽等等诸多神通同时展现出来。   第十二擂台也是如此。   苏晴唤出了满晴。   【晴晴晴!】   鏖战了一日一夜,今早又没吃到紫气,满晴委屈,但它一边委屈一边狂暴着能打。   阙清如同样唤出了一把青色的长剑,此剑剑体很薄,剑刃流溢着冷光,十足的锋利。   在钟鼓声响起的那一瞬,苏晴周身绽开风纹,化为一道残影,向阙清如奔袭而去。重剑在急速晃过之下,如一道拉长的银光,因其体积宽大,倒像是银光裹挟着苏晴杀到对手面前。   旁人不觉有异,唯独细心看完苏晴近几场比试的人不可置信地低声道,“……我没看错吧,又快了。”   没有看错。   就是又快了。   谢风盈心道,很大可能是因为昨日与天宁的对战。   在那场漫长的斗争中,苏晴追上,习惯,直至完全跟上的天宁的速度与节奏,她与天宁对打越久,就越能适应,直至完全掌握那种恐怖的速度。   和天宁打斗时,有天宁的压制,苏晴这细微的提升还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可一旦放在了与别人的比试中,这点进步就会明显到触目惊心。   可怕。   不光是苏晴进步的速度,还有紧迫氛围之下对修为的进益。   谢风盈心潮涌动,她默默攥紧了手指。   她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可有些时候,她忍不住想,若她置身于此地,她又会如何有所进益?她会在如此高压的环境之下,愈加见到自己的渺小从而道心破碎,还是越战越强?   谢风盈告诫自己,这种想法要不得,她既然不愿踏入纷争,不愿暴露在风暴眼中,那就不该再觊觎更多。   只是,混着羡慕的复杂情绪还是从心底涌现了出来。   除开与天宁对战的那一次外,苏晴在开场时无一例外选择了全力进攻,阙清如自然也不敢托大。   这一剑,她会接也不会接,简称如接。   在开赛声音响起的那一瞬,阙清如就从袖中抖出一枚圆滚滚的红色丹药,没错,她甚至不敢放在储物袋里。   因为苏晴太快了,她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   这居然是又进步了!   丹药升空霎时炸开,此举看上去平平无奇,但这丸丹药之所以能将药性挥发得那么快,是因为阙清如在表面誊录了即时触发,强化以及扩大三层阵纹与符文。   一枚最普通的二阶丹丸,被她玩出了诸多花样来。   连一丝轻响都没有,丹丸之中立即爆出了红色的红雾,浓雾弥漫得四处都是,转眼间就将擂台包围。   苏晴置身于雾气之中,雾气太大太厚,她迟疑了一瞬,神识告诉她阙清如的踪迹出现在了三个不同的地方,每个地方都有阙清如的气味,她该攻击何处?   这不会是和叶素学的吧?   她现在有个重要的问题需要寻思,那就是:这红色的雾不会是龙血吧?   之前叶素对她就是用的龙血,很补的。   尤其是她现在处于有伤的状态,不会如上次那般补得太过,导致气血乱窜,肉身崩溃,反而会达到刚刚好的状态。   总之,她要尝尝咸淡,万一阙清如就是对她这么好呢?   验证阙清如好感度的时候到了。   ————————!!————————   357章有点争议,这里补充下为何我会设定苏晴输给天宁,这也有着我对两个角色的看法。介意作者解说剧情的宝宝就不要看下去了[垂耳兔头]。   。   。   。   。   。   。   根据时间线,目前自苏晴入剑宗已过六十一年,也就是第二学年才开了个头。   首先,我很爱苏晴,她就是本文的第一女主,不存在我故意让她输,不想让她好过的意思。   我没给她太多光耀的外在,但我给了她一颗永远不会蒙尘的心。   我想没有容貌,天资,出身的干扰,或许大家更容易去注意她闪亮的内在。这是我设计这个角色的初衷,在我心里:内在永远大于一切外物。   我已经给了她最重要的东西。   苏晴就是在内在富有魅力的人。如果大家感受不到,那就是我笔力的问题,不关她的事。   【天赋】   至于天赋这件事,从春试以来,自三槐庄的刘韬出场开始,他就认为自己是天才,后面与苏晴比试过的姬星剑,云韶,施怀素,阙清宴,洛语湘,荀子安,叶素,戚礼北,朱华,顾照野,以及棠月灵,她们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天才。   春试是天才云集的地方,但天才也会输。   如果本文在意天赋论,就不会批发似的进口天才了,也不会让她们都败在苏晴的剑下。苏晴败给天宁,不全是因为天赋。   很实际的原因就是:在目前的进度,在第六十一年的时间节点上,《无相剑经》才刚入手,剑意领悟刚开了头,明面上又没法用神识攻击。在这个前提下,无论是修行时间还是剑道积累,还是修为境界,苏晴都敌不过天宁。二人都是苦修者,苏晴的体修能力又被天宁的冰属性所克制,就是很难赢。   这一场比试如果打十次,那么苏晴会输六次,她输的概率更大,所以,结果是她输了。   能在六十一年追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努力开出的最大花朵了。她走到这一步,已经战胜了许多所谓不可撼动的外在条件。   如果日后沉淀过的苏晴与天宁再战,她会赢吗?   她会赢,但也有几率会输,因为打那么多次,输赢本就是常事,只是赢的概率会变大,最终结果会呈现为赢。   我能理解大家感受到的憋屈,完全理解。笔在我手上,我当然可以写她赢。只要我想,她就可以一路畅通无阻,不过我的写法就是这样,我不认为会输是虐女主,或者打压她,输就是输了,没什么大不了。   如果说这一点算粉饰太平,阿Q精神我也没法辩驳,在我的笔下,苏晴就是个会输的女主。   天下广阔,日后,苏晴会遇见更多的人,更多的顶尖强者,大能修士,天赋怪,努力怪,她会输却不会退,她不恐惧输她才能一直在路上。   我对苏晴是满怀着喜爱与期盼的,这一点是绝对的。   【普通】   我喜欢普通这个词,苏晴本质上就是一个普通人女主,或者说她有颗平常的心。   在苏晴的眼中,人与人是平等的,无论出身,地位,实力,财富,样貌,资质,从本质上来说,生而为人都是平等的。这份平等不光是她弱小时这么认为,当她强大时亦是如此。   她曾经,现在,日后会永远认为自己是个在芸芸众生之中的普通人。包括现在,她都认为能走到今日这一步,不仅是她的努力,还有幸运在。她会得意,会骄傲,会嘚瑟,但本质上她不觉得自己和别人之间有台阶存在。她就是很倔的,让人有点讨厌的善良的理想主义者。   显然,苏晴日后会走向大道之巅,会成为顶尖的强者,拥有让她能践行道心的伟力。   但是大道之巅不会只有她一个人。   这是我对她的祝福,她永远不会孤身一人。   苏晴该得到的东西,我一样都没少给。她会在我的笔下成长,直到迎来她喜欢且满意的结局。   ……   天宁,我给了她最漂亮的面容,最顶级的天资,最显赫的出身。   看起来她拥有一切,实际上那都不是她主动选择的东西,她因此受到了残酷的对待,比如家族虐待,被当成工具培养,以及现在没写的某些剧情。   若是因此说她被优待,大可不必。   她刚出场的时候,是没有心的。   一个自小被母亲拒绝,被家族囚禁关押的人是不懂感情的,她对自由,至强的执念远超于一切。前期,她对待自己的方式就是对待工具,剥削压榨着自己,哪怕现在她也有这种自虐的倾向。所以她会冰封伤口,强渡金丹劫,少有睡眠日夜练剑,没有物欲,只知道修炼,这都是强烈的不安全感导致的。   她的努力程度是肉眼可见的,甚至,苏晴有时还会被她带动。   这种状态其实是不对劲的,她对待自己不自觉模仿了戚家人对待她的方式。除了武力值以外,她完全找不到任何安身立命的点,她的情绪匮乏,人际关系空白,完全是“空”的存在。她的一切都寄托在了剑上。   也是在与苏晴,棠月灵的相遇之后,她才真正有了情绪波动,从冰雪的神像变成了凡人,因为她有了可以信赖的伙伴。这一点在宿舍斗争后,更为清晰。苏晴与棠月灵以围攻天宁的方式,向天宁展露了实力,告诉她,她们是有能力承担她心事的伙伴。   我在写357章时,更侧重写了二人之间的羁绊,写苏晴对天宁的追逐,写苏晴因天宁的缘故看到了大道极致的景象,写天宁对苏晴追上的反应,天宁因为苏晴的改变,以及两人对彼此的意义。她们是挚友,是宿敌,是坐标,是同路人,我觉得这种竞争且同行的关系复杂也很浪漫,我想把她们的友情写得更立得住脚一些。   春试以来就是频繁的斗法,想跳过又不好跳,频率太高又怕太单调,所以想写得有趣些。实话实说,我写完这章后,自己还算满意。   最后,天宁一开始就明确地表明了自己的阵营,除戚姓,以天宁自称。自十五岁离家起,她没有再要家族的任何东西,一枚灵石也没要,她会是强者,但不是天龙人,也不是阶级的拥护者,她是反叛者。   ……   写到这里,必须提一嘴棠月灵,不然她又要闹脾气。   我要为她正名,因为苏晴与天宁太卷的缘故,显得她有些懒惰,实际上,放眼全剑宗,她都算相当勤奋。   而且她的天资很好,和天宁旗鼓相当,很聪慧,气运也很绝,否则不会被天书点名。只是掩盖在苏晴与天宁的光辉下,显得不那么耀眼。她的路很崎岖,大小姐不代表能一帆风顺。虽然目前,她自己都还在思考和积累的阶段。   棠月灵有着相当柔软的内心与可怕的洞察力,她对美有异常的感知力,几乎是第一眼就看出了苏晴的内在,当然,那时她也格外关注天宁的外在。   她和天宁都是重要的角色,日后我还是会用许多笔墨去描绘她们的成长与蜕变。   这篇文已经写165万字了,我有用心在写,只是笔力有限,很多时候我也没法清楚某些情节带给大家的感受,我现在的能力只是尽力去把脑中的故事描绘出来。   一切评论与建议我都接受。追更很辛苦,能坚持追更到这里的读者都不容易,所以在这里透露下这篇文日后可能的走向,希望大家来去自由,看文开心。[哈哈大笑]   PS:国庆期间我出去散心了,存稿箱会代替我保证最基础的更新。[求求你了] [360]百强第八日 VS阙清如:  苏晴谨慎地呼吸了几口,顿时有些失望。  好感度一般,对……   苏晴谨慎地呼吸了几口,顿时有些失望。   好感度一般,对方未使用道具【龙血】。   这雾气好像是染色的,效果就是聚灵丹,和她开赛前服用的丹药大差不差,主要用处就是扰乱灵力场,扭曲她的神识探查,从而能掩盖阙清如的踪迹,为她争取些时间。   失落。   【晴!】   满晴在她手中旋转,弹射而出的道道剑气很快就将雾气吹散,露出了阙清如的身形,她面容沉静,双手正在飞速结印。   找到了,但是有些距离,苏晴当机立断挥动重剑,释放出了一道迅捷如风的剑气!   剑气好似长风,转眼间呼啸而来,隔着半个擂台足足五十米的距离,就已掀起阙清如的衣袍,撞得她不由退后两步才稳住身形!   更要命的是,赶在那道剑气之后,苏晴立即飞身跟上。   这也就意味着剑气和剑必须吃一个。   就差一点了结印结到最后关头,若是此时放弃,那才是功亏一篑。阙清如一心二用,当即召唤出她的本命灵剑,“琅玕!”   青剑当即挡于她身前,剑尖深深入地,只留剑刃闪着刺目的光芒。   看这番起手势,是想以剑做挡。   裴景之与荀子安齐齐摇头叹道,“没用的。”   没错,再裴景之被掀飞之后,二人之间的嫌隙不出半天功夫就消弭殆尽,甚至关系还更近了些,阵门人的师兄弟情谊就是这般可贵。   作为阵修,他俩很了解阙清如这位丹修在想什么,无非是拖延时间好使自己的筹谋成真。   可惜只有亲自感受过的人,才知晓那一剑有多难躲,多难防。不光是因为苏晴力道之大,更重要的是,她的剑是有实在东西的。光凭巨力挥出的剑本就很难接了,更无论附着剑意的攻击。   两人摇头道:“唉,体修,唉,丹修。世风日下啊。”   察觉剑气的猛烈,琅玕剑身上立即弹射出九枚阵盘。阵盘由大到小,旋转着层叠,竟然还是个组阵。   “藏阵于剑?居然是藏阵于剑!”   若是哪个阵修做到这一点都不奇怪,但阙清如可是个丹门人。   两人齐声不解,“阵法真就这么好学吗?”   阵修所骄傲的不就是阵之道的精深吗,怎么现在人人都用个几招了?!   不光是他俩讶然,谢英亦是蹙眉,“这阵纹里还有符文的踪迹。”   林子越顿了下,选择了坦白,“是我教的,但我不知道她会用在此处。”   祁云照补充道,“藏阵于剑的技艺我也曾与她探讨过。”   阙清如虽然傲气,但她大方啊,她是真拿丹药换,这个交易就没有不做的道理。只是,没人料到她会汲取所有精华用在此处。   谢英赞叹了一句,“学生会不就是做这个事情的吗?能学成这样是她的本事了。”   看看苏晴把这孩子逼到什么地步了。   剑气呼啸若狂风过境,毫不留情地轰碎了第一枚,第二枚……乃至第六枚阵盘!   但经由前面六枚阵盘的卸力,剑气至第七枚阵盘之上已是减弱了不少,它没能一击将阵盘撞得泯灭,只是将其撞出了数条裂缝,然后才化为光点。   第八枚,第九枚阵盘亦是如此。   “砰!”   琅玕被残余剑气轰炸得当即横飞出去,以它之躯体护了剑主最后一程。   阙清如顾不得琅玕,她被剑气撞得后退了数十步,直至擂台边缘,即便如此,她手上的动作依旧未停,此时,苏晴已紧跟在剑气之后,持剑攻杀而来——   阙清如将要面临的不再是一道轻飘飘的剑气,而是真真实实撼天动地的一剑!   太快了,比她之前计算的还有快很多,她明明放了余量,还是赶不及,就仿佛之前收集的情报,数据全然不作数一般。   只是短短一日为何能进步如此之大,这甚至不是她全力祭出的状态!   两人之间距离不足三米,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阙清如都能看清她臂膀隆起发力的线条,平静却燃烧着战意的眼眸,漆黑的眼眸如镜面,那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她有露出慌张,狼狈的神色吗?   原来只有置身于这一剑下,她才明白为何躲不过。剑势太重了,重得她脊背都在颤抖,双脚如同沉入泥淖之中。   剑势如山岳压下,她无处挪移。   难道她的决心就止步如此吗?!   阙清如呼吸一沉,她咬舌吐出一滴精血,溜圆的血珠停滞在空中,化为最后一道防御挡在她面前,血光大盛,将面前的灵力与攻击通通扭曲,但紧接着,剑锋扫过血色屏障,径直破了这一击。   这燃烧本源的一滴精血为阙清如争取到了一丝时间。   最后一个手势结束,丹术已成。   她大喝一声,“起!”   苏晴已飞身至她身前,裹挟而来的凛冽的剑气将她伤得鲜血淋漓,可她专注的眼眸之中却出现了一座庞然巨物!   就在重剑剑尖划过阙清如的腰腹之时,将她打得后退三米之时,一鼎巨大的丹炉虚影在苏晴身前如一堵墙似的升起。   她瞬间了然,后退一步想要及时离开,但那丹炉何其之大,它本就是奔着将她吞没而去的。   丹术的主人是阙清如,在她的心神笼罩之下,一切皆为丹鼎,擂台亦是如此,根本无处可逃。   而她苏晴不过也是其中一枚药材罢了。   自开赛至现在,不过短短两剑的功夫,阙清如就完成了前摇,祭出了大招。她比裴景之,荀子安都要快,都要狠。养十年未必有一滴的本源精血她说用就用,丝毫不怕消耗寿命。   阙清如知晓自己与苏晴相比,力速皆弱,剑亦不敌,且有四层的境界之差在,除非在她最擅长的丹术一道上比拼,她根本没有胜算。   这一点,苏晴也心知肚明,打从一上场开始,她就知道阙清如会想办法拖时间。能在她知道且没有留手的情况下,还能得手就是阙清如的本事。   开场的红雾是阙清如模仿叶素放的一个障眼法,红雾之中她三处气息相同的踪迹为的就是防止苏晴的神识探知。   至于她为何能做到这一点,想来也是从叶素的分身术中得来的灵感。   而藏阵于剑,应是她从阙家私库或者是学生会那里学的,阙清如与许爻在研究时还算合得来,与祁云照的关系亦是不错。   她不意外。   被人针对着仔细研究的感觉并不坏,就是不知道她今日能不能炼出一双火眼金睛。   苏晴试探着向东南西北四角挥出四剑,剑气皆如撞进幽深山谷中似的毫无反应。   她明白过来,若非直接击破核心,这样四散攻击除了浪费气力以外没什么用处。   仅这几息的功夫,周遭天地巨变,苏晴放眼之处,只有铜绿色的外壁虚影,擂台的边缘与观赛之人犹如蒙了一层磨皮滤镜似的模糊,她依稀能分辨出色彩,却看不出具体的线条。   就连外界的声音都消亡了,周围安静得可怕,她都能听见自己有力的心跳声。   此情此景意味着她正落入阙清如的丹意之中,将要任凭摆布了。   苏晴意识到下面她可能顷刻间就要被炼化了。   有点期待……是怎么回事?   实话实话,这种置身于丹炉的炼体方式她不是没试过,可是找到火候合拍的丹门学生实在有些困难,远不如棠月灵的骨火方便。她试过几次,均被丹门学生嚷嚷着“我是正道修士不是邪修,歹毒的体修,退退退!”给拒绝了。   有点可惜,好在今日梦想成真。   似乎为了满足苏晴的愿望一般,下一秒,她的身体内部当即传来了剧痛。   她也不抵抗,将满晴剑收回储物手环,索性盘腿坐下。反正进入此地,基本就跑不了了,与其无谓的挣扎,不如坐下来享受,她倒要试试是个什么滋味。   阙清如的声音自高处传来,缥缈而又冷静。   “肝为木属,心为火属,脾为土属,肺为金属,肾为水属。五行俱全,骨为炉,肉为柴,丹意开炉,化之!”   随她一声令下,苏晴的五脏六腑,血肉,骨骼同时动了。   这种感觉很奇诡,就仿佛她不再是一个人,她的心肝脾肺肾皆有了自己的方向。它们在她体内四处游蹿,对撞,熔化,乃至混为一体。   活过来了,通通活了过来。   而骨架是将一切拢住的牢笼,血肉则融化为补给的柴火。她周身如蜡烛一般,在一股看不见的灼热之气下,缓缓燃烧,流淌。   苏晴动作瞬间僵直,她压不住喉头的闷哼之声,捂住了胸口。   她浑身上下,骨在叫,血在沸,心在烧!每一处都是融化,每一处都在尖叫,每一处都在抗议!她都能听见体内血肉沸腾,白骨熬煮的吱吱作响声。   就仿佛被她强制镇压许久的身体终于在这一日揭竿而起,带头反了她这个剥削的主人一样。   苏晴看似毫发无伤,可她身体早已化为无尽丹炉,以她为炉,以她为材,以她为丹。   这就是丹意吗?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丹田内的灵力霎时嗡鸣而出,将熔化得快要抱团的心肝脾肺肾全部分开,丰裕的灵气外加可怕的修复力将它们硬生生变回了原来的样子。淡青色的木质灵气在大小灵脉之中穿行而过,血肉重新归位,白骨尽数舒展。   然而丹意并不罢休,梳理好的内脏再度旋转,重新黏连在一切,她内里有火在烧,五脏庙好似化为一个巨大的漩涡。   这种说不清的恶心感,有点想吐,但什么都吐不出来。   疼痛是必然的,但若将这场战斗看作是炼体的必然过程,那么,疼痛自然而然就转化为喜悦与满足。   苏晴与阙清如之间爆发了一场战斗,二人试探,交锋,较量,战场却是苏晴的肉身。但从本质上来说,这场战斗的赢家都会是苏晴。   因为好痛,好有效果。   她甚至能感受到因寒毒而僵直的后背,四肢都在慢慢回暖,虽说在剧烈疼痛的掩盖之下,这点复苏就被衬托得相当微不足道。   但寒毒正在消解的确是事实。   苏晴额头滴汗地思忖:阙清如对她确实不错,说不定她心里其实很喜欢她来着。   “又来这一招?”   再次得见丹意,台下的人不免龇牙咧嘴起来。   外人初看台上之景只会觉得莫名,这两人好端端地,为何会满头大汗,面容俱是煎熬?   但这么多场比试过去了,哪怕是观赛之人也明白了这阙清如所使的手段看不透,摸不着,却最为狠厉。这种玄而又玄的意念产物最难破解。   尤其是实打实受过这一招的周寻玉和陈又章,脸色更为难看。   一旁的小师妹按捺不住好奇,悄悄问,“师兄,你那时是什么感觉?”   陈又章脸色紧绷,似有想到了那时的苦痛,千言万语只凝成一句话,“如置丹鼎,但我亦为丹鼎。”   “竟是这般?”小师妹不免焦急,“以己之矛攻己之盾,这又该怎么破?照这个说法这招岂不是没法破了?苏师姐可怎么熬?昨日那么辛苦,今日又要被熬煮,苏师姐太难了!”   你是剑宗的吗,怎么就师姐上了,我才是你正儿八经的师兄好吗?   陈又章努力咽下千言万语。   仔细回想起来,他当时没能撑太久,他怕有损根基不利于日后修行,这才早早弃赛。但场上这位苏道友可不一样,这是苦战派,亦是极限派,他语气之中不由带了些敬意,“一个能浴血彻夜奋战的人,她的意志绝非我等可以估量。就算暂时破解不了此局,她也会坚持下去寻出些生路来。”   “那倒是。”小师妹立即点头称是,只是叹息道,“那该有多疼啊。”   陈又章凛然道,“不如此,大道难成。”   旁人见此景只觉牙齿颤动,不寒而栗,以人为丹,好邪的手段。无论是能使出这类手段的阙清如,还是能硬抗的苏晴,都可怕至极。   这些评价都是真情实感的,但对于体修来说……   “有点羡慕。”   凌云霄托着脸颊,如此评价。   “我懂我懂,她这般内炼也太有效果了。”   体门人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冒了出来,每个人的两眼都闪着光。   “这是很少有的机遇,我可太羡慕了。”   她们恨不得以身代之,“这样的苦我来受就好,就不劳烦师妹了。”   三,四学年的体门啧啧赞叹道:   “就是就是,苏师妹这位同袍对她还怪好的嘞!”   ————————!!————————   随意一个高铁站的人数比宗门大比还多   今日:人人人人我人人人人   谢谢大家的理解,非常暖心,我会继续加油的[垂耳兔头][三花猫头][熊猫头] [361]百强第八日 VS阙清如:  阙清如额头沁出了冷汗。  并不是丹意一出就万事大全了。……   阙清如额头沁出了冷汗。   并不是丹意一出就万事大全了。   她需得操控,这就是为何她当时要冒险升金丹了,操控丹意需极大的神识消耗,远非筑基期所能及。   尤其是,置身于丹炉的人在与她对抗。她打了这个多个金丹,就没有一个如苏晴这么难搞的。   阙清如额角狂跳,手指绷紧,旋转着狠狠一抓,丹炉虚影即刻化为一道幽深的漩涡。   她立即感受到苏晴的身体随之拧起,心脏脾肺肾每一处都按照她的指引熔化为对应的状态,血肉在燃烧,时机刚刚好,下一步该融合,揉搓成丹了。   她丝毫不敢放松,因为下一刻,一股斥力与她对撞,硬生生将这扭住之势停住,逐一复原。五脏六腑,血肉,筋脉,灵骨在这一瞬原路返回成了初始状态。   又一次白费力气。   炼制,复原,炼制,复原,炼制,复原。   如此三次,失败三次,她炼丹的成功率从没那么低过,这简直就是对她丹师生涯的侮辱。   就没见过这么难处理的灵材!   就算是再难缠的体修,她的恢复力都是有限的。此处没有充足的灵力补给,待她体内灵力告急,这种作弊一样的复生能力将不再起作用。   她要做的就是熬。   原先按照阙清如的预计,应在六次时,会重伤苏晴。如今实战起来,要再加一次,那就七次好了。   阙清如一手控制丹意,另一手从储物袋中掏出准备好的复元丹,聚灵丹,回春丹等一系列等允许范围内的低阶丹药,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   这些丹药一入口,便化为灵力与药性融入她的丹田之中,就连干涸的神识之力似乎也被滋养了一些。   她极其难看的脸色变得比较难看。   春试不禁参赛者带丹药上场,对手也不是干站着的,能在对方的缠斗中能抽出间隙来服用丹药,也只能算这人有本事。   话虽如此,能在决赛场中,将丹药当水喝的,也就她一个了。   唐久看得凝神,不免说道:   “照这个嗑丹药的速度,用不了多久就会丹毒缠身吧。”   周围的体修反问道:   “是啊,但那不是好事吗?”   唐久被说服了:“那……是好事吗,好像也算,毕竟你们体修可以用来做毒抗训练是吧,等等,我为什么要替你们着想,我不要我的大脑变成体修的形状!不过这么说来,大师姐现在应该很畅快吧。”   其实也不能说很畅快,只是有一点爽而已。   但爽过了,比赛还是要进行。   灵力自丹田全力倾泻而成,第五次将丹意造成的破坏归位。   热汗将道袍打湿,苏晴浑不在意,而是内视体内。她的内脏与骨血在来回的扭曲与修复之下,出现了一层淡淡的韧光,这层光就是炼体炼到位了的表现。   可惜与此同时,她金丹内部的灵气余量只剩下三分之一了。估计再有二至三次就将全部见底。   因仙骨融合外加频繁的风道锻体,苏晴的灵脉比常人更宽更韧,金丹储存的灵力也更广阔,汲取灵力的速度与容量远大于普通金丹修士。   她今日是带伤迎战,体内灵力不比往日,这才不能多享受几次。   到了该反攻的时候了。   自听闻丹意的那一刻起,苏晴就在疑惑,剑有剑意,丹有丹意,符有符意,阵有阵意,器门讲究器心,兽门讲究主兽同魂。那体门呢?   难道因为体门以自己的身体为武器,这具身体本身就有一颗心,所以就没有更高层次的意蕴所在吗?   所谓的意蕴,就是寄托在器与术之上的领悟与意念,简单来说,就是道与法在路径之上的展现。   对于自己这具肉身来说,苏晴是无可取代的主人。   她熟知自己每一段骨骼,每一片肌肉群与每一处灵脉。血液的流速也好,灵气运转路径也罢,各处喜爱的强度与修复的速度,神经的反应,表皮的坚韧等等组成她身体的诸多,她都了如指掌。   对身体的了解,是体修的基本功。   在她听闻大巫讲述娲母的故事时,曾想过原来人类是仿照神明的模样造就的躯体,她们存在本身就是神所赐予的礼物。   那么,这是否意味着,这具数万万人类皆有的,并无多少稀奇与特异之处的身体,实则有着能靠近神明的修行上限?   在日夜打磨肉身之后,肉身或许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神之器。   这就是体修的伟大之处。   苏晴说这些并不完全是为给体修抬咖,她经过的两位神裔可都有着形似人类的形态,说不定她真的参悟到了某种规律。   阙清如的丹意相当出色,哪怕是她,也得叹一句前几位金丹输得不冤枉。只是与体修去争夺身体的控制权,乃至使用权,是否太小觑人了呢?   她是己身之国的绝对主人,她对自己的身体有绝对独裁的运行法则。   她不能简单粗暴地将这种体悟命名为体意,但这股意念绝非在丹意之下。   屏息凝神,抱元守一。   金丹嗡鸣,眨眼间爆出光辉,丹田内的灵力泛起波澜,如潮起般向四肢百骸涌去。神识随灵力游走,自百会,途径前顶,上星,神庭之,直至太冲,涌泉,她周身的穴位霎时如星谱上的星辰挨个点亮,而穴位之间连成的三十八条主灵脉以及细支灵脉亦是全部泛起淡光。   不知是否是苏晴的错觉,在她顶着扭转的丹意站起时,她似乎感受到了一股来自远方的古老气息,就如同有位庞然巨人短暂地穿行过了她的身体。   这股异常之感来得迅猛,消散得也快速,甚至苏晴都没有明确意识到什么。   她只感受到周身气血出奇地充盈,澎湃的生命力自她体内深处涌来。既然肝为木属,心为火属,脾为土属,肺为金属,肾为水属,那么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木可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自成循环,她可借阙清如的丹道意蕴炼体。   漩涡再次浮现,落点还是她的身体,但这次丹意一入苏晴体内,就好比冰化水,转眼间四处流溢,不见踪迹。   丹意被吞吃了?   阙清如神色一凛,她就知道苏晴绝不会束手无策,坐以待毙。   但她没想到还有这种法门。   一股无形的力与她对抗,她分不清那是什么,但显然苏晴状态明显不错,再这么下去,她就要被一拳轰出场外了。   好在,她没有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丹意之上。她必须趁势头未起之前,攻其弱处。   剑光一闪,琅玕落入手中,阙清如大手一挥,仅剩的神识之力倾斜而出,那环绕苏晴的炉鼎之影被强力压缩,那炉鼎原本只是虚影,随体积越来越小,竟然渐渐出现了实体。   琅玕一振,剑身之上划过决绝的光亮,她手腕一抖,居然打算以剑强行击破那一炉鼎。   “她疯了?那是她自己的术法,以神识精血催动的法诀一旦被强行击破,其主必定也会受伤!当然苏晴也会受伤,但她的反噬也不低,只是春试,需要拼到这个地步吗?”   江乐游不解,适才她还沉浸在阙清如凭空开炉,丹意炼世的震撼之中,就又见她要自毁根基,同为丹门中人,她知晓阙清如此举意味着什么,可她不明白她既有此丹道天赋,为何还要那么在意自己在武力上的不敌。   人各有所长,丹师打不过体修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吗?   尤其是对面还是苏晴,除去别的原因,单论武力值,要是她不能打,当初她怎么可能被选上大师姐?   输就输了,何必出此下策。   张斐迟疑道,“或许她有别的心事吧。”   她压低了声音,“她哥哥那事……当时闹得太难看了。”   阙清宴那事闹得人尽皆知,他倒好,大可以闭门不出,但阙清如最为要强,虽说面对那些流言蜚语,她一副充耳不闻,毫不在意的样子。但一个要强敏感的人,怎么可能不在乎这些。   张斐倒是能理解阙清如以力战来证明阙家的名声,或者证明她阙清如绝非虚浮小人。   江乐游大为不解,“事到如今,她还和阙清宴站在一起?这也太拎不清了。”   一直为阙清如捏着一把汗的张平安终是忍不住开口,“哪有那么容易,就是凡人也多靠组建家庭为生,修仙大族更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她能在剑宗疏远阙清宴,难道回家也能吗?”   江乐游梗了一下,神色古怪地问,“你也知道她是大族出身,为何还要凑过去?”   江乐游,张斐与张平安三人都是一般出身,离神都阙家大小姐阙清如差得可不是十万八千里那么简单,从身份上几乎是云与泥。江乐游自然懒得去看阙清如的臭脸,但张平安挺喜欢阙清如的。   这话说得张平安像是瞄准对方家世凑过去的一样。   张平安脸色涨红了,大声道,“因为她厉害,而且这里是剑宗,我才不管神都不神都……”   张斐看二人之间要有冲突,赶忙拉架,“好了好了,先看比试,正到关键的地方。”   江乐游脱口后才自觉失言,也没再多说,转头看向擂台之上。   此时,炉鼎之虚影以从半个擂场大小,转为一米多高,将苏晴刚好拢入,炉鼎已有凝实之象,从外看,几乎看不到里面的人。   被困在其中的苏晴若有所感地睁开眼睛。   她本想多骗些丹意炼体,但阙清如自第一道丹意无反应后,便再没了动作。聪明人就是不好骗,苏晴只好苦兮兮地就着那一缕丹意体内循环了一圈。   这一圈下去,她的气息不减反升,状态好得出奇。   眼见炉鼎虚影缩小,自己置身的空间也愈加狭小,丹意没用完了,她不再等待,气血暴起,周身穴位,灵脉在这一瞬尽数亮起,自全身涌来的巨力齐齐汇聚在右臂之上,她挥拳而上,重重击在炉鼎的中心之处。   汹涌的气流喷涌而出,眼前的鼎壁自她的拳尖霎时裂开了无数蛛网似的碎片。   “轰!”   炉鼎应声而碎,但面前出现的并不是开阔的风景,而是一点闪着寒光的剑尖!   正当阙清如按计划击碎炉鼎之时,苏晴应声而出,二人巧合得仿佛计划好了一般。苏晴挣出炉鼎这事倒不算出奇,大家都觉得她肯定能挣得出,可出奇的是——“为什么她的气势更高了?我的意思是她的状态越来越好了,这不应该!”   “你问我,我哪知道体修的事情!”   “这不对劲,阙清如在里面喂她吃丹药了?”   “额,我觉得她应该没那么爱她吧。”   见这一剑,苏晴顿时明白阙清如在想什么,只是她也没有要放水的意思。   “又是自损八百的招式?其实时间还早,不必如此心急。”   “不用你说。”   一拳一剑对轰在一处,随之掀动的气浪将擂台之上的尘土尽数冲刷而起,苏晴的拳尖稳稳地接住了这一剑,反而是琅玕,不,是阙清如的手臂在控制不住地抖动,臂骨尽碎,嘴角被冲撞出了鲜血,她只坚持了一息就在这巨力之下,不容挣扎地被撞出了场外。   她重重落地,当身体在反力下腾空而起时,她的意识也恍惚了一瞬。   阙清如想,她做了能做的一切,她已竭尽全力。不仅是竭尽全力,金丹劫,丹意,精血,她将日后十年的进益都赌在了这一战上。   暂时无法要求更多了。   知道结果之后,动乱的心反而能安静下来了。   阙清如缓缓闭上了眼睛,她不得不承认,反正……时间还早。 [362]春试第九日 决赛之前:阙清如输了。\r\n\r\n不过,她的对手是苏晴,本就少有人觉得她会赢,她……   阙清如输了。   不过,她的对手是苏晴,本就少有人觉得她会赢,她的亲兄弟都期盼着她输,更无论旁人了。   哪怕昨日的一万剑,顾照野每一剑都看了,他还是颇为不满今日满晴出场得太少了。不能领略满晴的风姿,是今日比试中最大的憾事。   顾照野和阙清如关系一般,不过她们的家族之间有过姻亲,虽然那已是久远的事情了。但这片大陆之上,凡是有声名的家族多是如此,乍一看各自为营,其实脉络繁密,各家之间都有或多或少的联系。   他与闻栖迟之间也是差不多的关系,不过因二人都出身于器门,关系倒是更近一些。   见闻栖迟稳坐不动,他随口问了句,“你不去安慰阙师妹?”   闻栖迟眉眼弯弯,似有些疑惑,“顾师兄为何觉得我该去安慰她,是觉得我们关系好?说不定人家并不想见我呢。”   顾照野直说,“因为你之前一直缠着她。”   “……”   闻栖迟差点没维持住笑脸,她沉默了片刻,又笑着提议,“顾师兄的脑子里除了剑外,还该有些别的东西呢。”   顾照野不屑又好奇道,“什么东西?有剑不就够了吗?”   闻栖迟礼貌地说,“就比如通情达理,察言观色等等。”   简称:情商。   顾照野听不懂阴阳怪气,他表示拒绝,“那有什么用?”   挺好的,一直这么傻也不错,不然当时也当不上大师兄,不像她,成也聪慧败也聪慧。   至于她为何这时不去找阙清如,倒不是她在意对方的冷脸和糟糕的态度,而是,“若这时真去了,那才是把人得罪狠了。”   一时的冷脸和一辈子的冷脸她还是分得清的。   不过今日一见,也不是没有收获。   阙清如她果然很厉害,她果然……也不适合在世家得利啊。   闻栖迟的修为压制在筑基大后期,目标为筑基境中的五枚剑令之一。   闻栖迟想要剑令不是为了得到神都的入场券,她回家可不需要邀请。她想要剑阁的资源以及在闻家的地位。   她环顾场上,约莫有大半擂台都分出了胜负。   待她视线落在其中一座擂台时,不由有些讶然,只是讶然之下又是了然。   “她居然输了,天生剑骨居然也会输……也对,毕竟昨日才打了那么消耗的一战,今日又对上三学年的体门大师姐。”   输了也不奇怪。   “这样一来,这五枚剑令的主人就看得见了。”   想到之后去神都的景象,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   苏晴这场比试打得很久,因为她夹带私货,偷偷炼体了许久。   等她打完回到位区。   天宁已然归位,她正面无表情地拧着浸透鲜血的衣摆,神态正常,正常得有点微死了,苏晴甚至能在她脸上读出不服,茫然,困惑之类来回变换的表情。   好神奇。   “输了?”   “输了。”   天宁的语气之中透着平静的绝望,好像还有些输了就输了没什么大不了,反正还有死路一条的癫狂。   不过她也不需要安慰,苏晴要真在这里安慰一句,才是火上浇油。   昨日被满晴贯穿的地方正在源源不断地冒血,怎么止也止不住,因为伤口更大了,几乎横穿半具身体。   天宁已经服用了凝血草,生骨丹,现在除了等它们生效外,别无办法。   苏晴一眼就看出来伤处的来源,“被竹许师姐撕了?”   此刻,哪怕是天宁也不太愿意回忆刚刚的景象,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以为竹许师姐会将她撕扯成两半。   所幸,竹许只是想赢,不是想让她死,她到底还是留手了。   她只是一边说着,“师妹剑不错,但体炼得不行啊。”一边用手戳入她的腹胸的伤口处,将被坚冰冻起粘合的伤口扒开,一边向左拉,一边向右扯。   出于体门的师姐妹情谊,天宁没被撕成两半,她只是被撕成了三分之一半,至于腹部漏风,那只是附带的效果罢了。   撕完后,竹许又问,“为什么恢复得这么慢?你的血怎么还在流?平时真的勤奋炼体了吗?地下溶洞现在是个什么位次?鹤白老师怎么讲?要剑体同修才有未来知道吗?”   总之,就是由内向外地都被训诫了一遍。   天宁用最质朴的语言平静地复述了一遍。   哪怕苏晴勤于炼体,此时听着也不觉出了一身冷汗。   不知该说幸运还是不幸,苏晴在第一大组,棠月灵在第六大组。   而竹许师姐在第三大组,下一场她将与第四大组的容雪声对上。   换言之,她下一个手撕的对象是容雪声,苏晴和棠月灵都能逃过一劫。   之前骂了天榜瞎排赛那么久,现在又不免没出息地觉得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安排。   “不过,竹许师姐的修为只有金丹七层吧。”   之所以用只有这个词,是因为自金丹试以来,苏晴与天宁都遇到过金丹后期甚至大后期的对手。竹许在其中修为不算高,也不算起眼。但她却是天宁打起来最受挫的一位。   当然这其中还有之前拿到剑令的人无需上场的缘故,这才显得她强得独树一帜。   “最后夺五枚剑令的时候早晚会对上。”   “也是。”苏晴又问,“若是你在全盛状态,对上竹许师姐的胜率在几成?”   “四成。”天宁的目光在苏晴的注视中漂浮了起来,她迟疑了几分,“三成半。”   “最低三成。”   她笃定了起来。   三成啊,六十年的差距果然难以轻易超越。   苏晴思忖了起来。   十六强之后是八强,八强后会争四强,不过剑令有五枚,最后决赛应该有些别的规则,不然不好打。   春试最多还有两场就结束了,但越是靠近最后的关卡,就觉得每走一步真是难上加难,退无可退。   场上的棠月灵还在鏖战,目前只剩三座擂台还没分出胜负,她亦在其中。   她的对手是来自天行学宫的青瑶,也就是朱华的同胞妹妹。   自名字也可看出,青瑶是与姐姐不同的木属修士,擅长御植。御兽即驱使灵兽为己作战,御植的本质也是如此,只是对象换成了某些可以离土,有杀伤力的灵植罢了。   木能生火,按理说正与棠月灵属性相克,应棠月灵占据优势。   青瑶也知晓自己这个弱点,许久之前就培育了一株以火为食的三阶上品缠天藤。   此灵植以火为食,能吞异火,不惧棠月灵的火灵。   两人在台上打得有来有往,颇为艰苦。   不过,以苏晴的眼光来看,缠天藤虽不怕异火,但不意味着它能长久经受得住异火的炙烤,这又是一场消耗战,只要棠月灵能坚持到青瑶失去最大的依仗,胜算不低。   至于棠月灵能不能打消耗战这件事……   哪怕法修的确更擅长短平快的战斗,哪怕棠月灵的战斗风格的确如此,但上次她都跟苏晴打成那个样子了,没有人能怀疑她不能打持久战。   苏晴叹了句,“今天终于轮到我撒料了。”   她调配药方的风格是贪心,所有药材都会等比例增加,最后的成品就是一桶高度浓缩的药液,一桶更比三桶强,所有浸泡其中的人除了她自己外,晚上都睡不着,不过效果也是非常之好。   与她预料的差不多,这一场当真打到了黄昏,以棠月灵的险胜结束。   在此期间,第二大组的十六强出来了,此人为剑宗三学年的兽门师姐,名为庞子澄,她的修为在金丹四层,但她的灵兽的修为也有金丹五层。   这也就意味着和她对打等于买一送一。买一个金丹,还送一个金丹,非常之划算也非常之要命。   对手实力超群,苏晴没有一定的把握,但成败要打了才知道。   明日她能修养一日,她会尽可能将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然后全力以赴。   这一日的黄昏,她与朱华飞奔至擂台,分别抢走了几近昏厥的棠月灵与青瑶走,二人相视一眼,朱华冲她点头,“神都见。”   苏晴回应,“神都见。”   朱华虽输了金丹之争,不过她闯入了二百岁下的十六强。   待到了神都后,她们就会从激烈竞争的对手变成同样来自东大陆阵营的同伴,她们会一起在剑阁之上闯荡。   这就是春试的有趣之处。   而毫无疑问,朱华想要更强大的同伴,因此,她才希望苏晴能夺剑令,入神都。   棠月灵打得满脸是血,一点都不好看,满晴特别殷情地斜斜立着,让她依靠。它对这位最大的放饭者包含着除剑主外的最大的柔情与敬意。   棠月灵迷迷糊糊地说,“我不要……龙涎,换别的……”   她晕了过去。   棠诗桃赶了过来,苏晴说,“月灵跟我回去疗伤。”   棠诗桃倒是没反对,只是神色复杂,不过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棠雪衫,棠绮梅追了上来,“你没说吗?”   “我怎么说啊。”棠诗桃也来了点气,“月灵这么期待我也没法开口。反正神都和剑阁是两码事。去神都也不代表一定要去剑阁啊!”   棠绮梅脸色复杂,棠雪衫愁道,“越晚说,月灵的火气就越大。”   “我当然知道!”   但这事就是不好说出口,还是得找更好的时机。   这一夜,无论是岁数之争还是境界之争,十六强的名单都落定了。那些闪闪发亮,包含着血与汗的名字将随风传向东大陆的各个角落乃至更远的地方,直到最后五枚剑令的产生。 [363]决战之日 一:  这一日是极难得的喘息修养之日。\r\n\r苏晴在小镜湖中浸泡了   这一日是极难得的喘息修养之日。   苏晴在小镜湖中浸泡了整整一日,又服用了些丹丸,这才将旧伤尽数恢复。待她从水中走出来时,周身已无一处伤口,就连皮肤都如玉石般闪着无暇的光泽,全然看不出前几日残损的模样。   除非是难解的诅咒或者余毒,否则越是厉害的体修越是难留伤疤,苏晴有时会觉得有些可惜。   情况虽是如此,不过有些体修也会选择性地保留一些标志性的疤,比如突破死局,与强敌交手时所受的伤,体修会像寻常人呵护皮肤那样好好保存着自己荣耀的疤痕,不让它们随着日复一日的打磨肉身而消失不见。   因而,强大体修所保留下的每一道疤痕地背后大多有一段震撼的故事。   苏晴目前还没有这样一处值得炫耀的疤痕,她也不多想,只是静静等着它到来的那一天。   这一日,她拿到了两份名单。   一份名单则是百岁之下的十六强,苏晴的目光在这些人的名字上一一掠过:   闻栖迟,祁云照,谢英,林子越,裴景之,江乐游,虞瑜,天宁,谢风盈,陈敏静,虞华漪,刑岫云,褚涵意,元信瑞,宋黎,仲兰。   这十六人中有十人出自天下剑宗二学年,其中光体门就占了三人,天宁与陈敏静的实力苏晴再清楚不过,但这个半路杀出来的谢风盈,她当真不算了解。   余下六人分别为衍一宗的虞华漪,刑岫云,和融派的褚涵意,虚淮谷的元信瑞,蓬莱的宋黎,以及真正小宗门吟风门出身的仲兰。   这一届竟然有十个人进入十六强,苏晴翻阅往年来的卷宗,果然,上几届大多只有六至八人,直到第十届才一跃成了双数。   这也不光是第十届秘境资源不错的缘故,否则脱颖而出的世家子就不该只是闻栖迟和裴景之两人了。想必也有大部分原因来自于学生会的出现。纵使它出现的时间不过短短几年,受它福泽的学生绝不在少数。   这种虽不迅捷,却稳中向好的情况的确令人着迷。   苏晴咳了两声,抹平了嘴角,没让自己当场就哼起歌来。她正色起来,翻开金丹十六强的名单,这些人也是她的竞争对手。   据今日新公布的决赛规则——   进入最后环节的十六人将沿袭惯例,两两一组进行擂台赛,八组中胜出之人可前去中心浮岛之上取剑令,每人只得取一枚剑令,先到先得。   也就是说,如果苏晴想要得到其中一枚剑令,她必须保证在击败庞子澄的同时,速度上至少还得超越令外三名对手,这才有戏。   这个规则对她来说不可谓不艰难,毕竟她的对手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位金丹四层的兽门师姐和她金丹五层的灵兽。苏晴如今不过金丹四层罢了,还得一人打两个金丹,即便能胜出,但也不能保证她能进前五名。   她不仅得打得好,还得打得快。   这事不全取决于她,还得看竞争者的实力,苏晴再一看其余的对手:   竹许对容雪声,棠月灵对谢诚,崔怀对祁桦,江逾白对王文山,景深对李清平,宋鹤回对张行简,陆无疾对谢开河。   在这些人中,竹许,棠月灵,崔怀,江逾白,景深,谢开河外加苏晴,这七人为剑宗的学生,其余人全为其余大宗大门出身。   简而言之,没有一个好对付。   哪怕是八进五,胜率还是不高,她比其余对手多一个对战目标,这就是御兽的难对付之处,尤其是剑宗兽门的人和兽都很能打。   苏晴垂眼思索了许久,有些躁意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   得剑令难这事已经不是第一天知道了,当事情呈现一派不妙的结果,她反而有了扭转局面的决心与沉着。   世上无完美之人,庞子澄也是如此,她的灵兽也是如此。首先它是水属灵兽,而不是毛茸茸的猫科动物,就已少了一项对苏晴的特攻。   苏晴翻看着情报,她总能找出些疏漏来。   若是全力之下,那么输她也接受。可胜本也该是她应得之物,不到最后一刻,或者说哪怕是最后一刻,她也不会放下对胜的执着。   ……   短暂的一天过后,擂场再次人声鼎沸起来。   这一次短暂的修整与重开,并无太多噱头与宣传,一切只是简单而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只是靠近风暴中心,哪怕是观赛之人,亦能感受到风雨欲来的气氛。   这数十天来,擂台之上爆发出千万场堵上声名与过去的斗争,苏晴甚至有些怀疑这擂台的土是否为血所浸透过一遍了。   擂台原本由山所制,相当朴素,由此可见汪泉将降本增效一事做到了极致。   在决赛期间这些擂台已由十六座变为八座,这对裁判长老来说是轻而易举之事。谢风无师姐要经由开山鼎才能拥有的威能对于化神期乃至更高的大能们来说,不过是信手之举罢了。   如此强大的力量,只是简单展现就已引得无数修士,无论是大宗小宗的出身,都忍不住露出了赞叹,欣羡,渴望甚至势在必得的目光。   人皆慕强,有此心理再正常不过,无非是掩饰得好与不好的问题。   苏晴亦是如此,可她忍不住要多想一分,她在现代所经历的短短十八年显然影响了她在这里度过的六十三年,并无可置疑地继续影响下去。   平山海对于现代人来说并不少见,只是它的背后需要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以及热武器的支持,这牵扯着诸多的考量诸多的平衡。   群体的决策不一定正确,但至少环节多,拉扯也多。   但此等力量对于大能修士来说不过是随手一挥,只凭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念头就可实现,这也就意味着这份力量最为纯粹,那就是谁拥有,谁得胜。   苏晴常因此等伟力感到激动战栗,也常为此忌惮与怀疑。   当约束力量的枷锁变成了一个人的念头时,若她有一天做出疯狂之举时,还有什么能限制她?   道心?名誉?阵营?   苏晴现在达不到这个境界,自然也没法想象这个境界的事情。她只是在渴慕这种伟力的同时也暗暗告诫自己她需警惕,谨慎地对待它,绝不可为它所吞吃殆尽。   她略一思考的期间,擂台就已重构结束。被八座擂台均匀环绕的空隙之中浮出了一座小小的岛屿,那里应该就是放置剑令的地方了。   苏晴的目光一路游移,不出意外的话,她将在第一擂台与庞子澄争斗,然后在取得胜利之后,翻腾至浮岛之上夺剑令。   然而有个明显的问题。   在擂台之上时,春试规定不许介入旁人争斗。可若她结束了比试,从擂台上离开,飞至浮岛取剑令,这一过程,还能算在擂台赛之中吗。这项规则还适用吗?   既然裁判长老没说,那就是不适用。也就是她得防着别人的偷袭,或者……偷袭别人。   庞子澄是个难对付的对手,她不可掉以轻心,所以苏晴下定决心,若非最后一枚剑令被抢,她不会动手。   其余的比试苏晴皆已无心关注,除了验证了她对剑令的猜想果然不错外,她都选择了闭目养神在脑海之中推敲战术。   越到最后关头,她反而越冷静。   见她这幅沉浸的样子,原想找她说说话的剑宗学生,或是简单过来打个招呼,混个交情的外宗修士都止步不前,尽可能为她腾出个赛前思考的安静氛围。   花翎感叹了句,“这才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呢。”   虞瑜点头,“正是如此。我要两边都加油了。”   兽门的关系一向很好,哪怕御主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她的灵兽自会为她辩经。当然也有灵兽打不过挨欺负,御主拎剑拎拳头上的。有时兽门学生出任务,有些地点带不得某些灵兽,还得托同门帮忙寄养,或者上门喂兽,这样你来我往之间,兽门可谓是氛围融洽,人兽,人人,兽兽的关系都不错。   庞子澄是三学年的学生,和花翎关系不错,和虞瑜交流更深,因为二者灵兽都为水属。   虞瑜的灵兽为一尾灵鱼,而庞子澄的灵兽则为许多条小鱼,简称一体的鱼群。单条小鱼实力不过尔尔,但汇集成鱼群却能原地升咖。   鱼属灵兽看着不出奇,但其可怕之处苏晴早已在留影石中领教过了,从七窍钻入身体游动的鱼可不是善茬,数不清多少对手败在此举之下——   等等,好像可以炼体,鱼在体内游泳,应该可以扩宽灵脉,前提是不要游进她的胃里,她不想辜负舌头无缘故地吃饱。当然,若它们有什么特别的功用的话,倒是随时欢迎。   可惜了,这场比赛的性质决定苏晴必须速战速决,决不能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约莫在太阳升至正空之时,属于金丹期的争夺开始了。   在上场之前,苏晴与棠月灵简短地对视了一眼,二人都读懂了对方想说什么,无非就是那一句话:   赢,走下去,神都见。   横贯于天幕之中的天榜缓缓展开,曾经载着一万五千个名姓的它,身上如今只剩下了寥寥十六个姓名。但每一个姓名拎出来都将声名赫赫。并非是这十六人踩着一万余人的脊骨走到顶端,而是有这一万人甚至数万人的存在才能诞生出这十六人来。   苏晴顺从地被金光所包裹,转移到了第一擂台之上。庞子澄已在对面等着她了。   两人都未先见礼,皆是将目光投向了八座擂台中间的浮岛上。   五枚长老的袖子中各跑出了一枚漆黑的剑形小令,五枚剑令手拉着手,应该说是剑柄挨着剑柄,齐齐跳上了浮岛之上,均匀地冲向五个方位。   苏晴的目光落在了离她最近的那一枚,好巧的是,庞子澄也在看那枚。   二人短暂地欣赏了一会儿,再次见礼时目光皆已满溢着野心与蓄势待发,废话不必多说,她们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苏师妹,久仰了。”   “庞师姐才是。”   ————————!!————————   这是10.6的,10.7的今天还会写   更得太晚了,评论区随机掉落红包[熊猫头][三花猫头][垂耳兔头] [364]决战之日 二:  庞子澄师姐是个面目柔和的女修,她的身形有些微胖,面颊圆润,长了   庞子澄师姐是个面目柔和的女修,她的身形有些微胖,面颊圆润,长了一张看起来就很好说话的脸。   很巧的是,光看脸的话,苏晴长得也颇为亲切。   比起剑拔弩张的旁的组,她们这组至少气氛上还算善良。   因而,在代表开赛的钟鼓之声在二人耳畔响起的一瞬间,两个亲切的人皆是狠辣地向对方的薄弱之处攻去。   这份紧迫不光是对于对手的尊重,更是源于时间。   对手并不是只有面前这人,更是周围七座擂台中的任意一人。   没工夫逐一试探了,一来就得祭出全力。   苏晴是这么想的,庞子澄亦是。   重剑现于手中,说不清是剑带人,还是人带剑,总之,银光在眼眸迅疾划过,下一秒苏晴突袭至庞子澄身前,重剑凝就剑意,似平地起风一般,带动着场上的大半空气径直向庞子澄压下。   庞子澄眼眸一闪,这一招似剑,又非剑,倒不如说是大风刮过,任何想要反抗的念头与动作皆会被一剑抹平。   剑意同是风属,与擎风长老的剑有些微的相似之处。   思及在擎风长老手下所受的磋磨,庞子澄额角抽搐了一下,选择飞快将这事抛之脑后。   这一剑说难接,的确也难接,荀子安这装货不就败在此招下了吗,还有顾照野这个脑子不好的衰人亦是如此。   只是对于水属的修士来说,她们总有更灵活的解决办法。   苏晴这一剑当头压下,气势滔天,连庞子澄都要后撤几步,避其锋芒。然而,随着她的心神所至,空气中,尤其是重剑下方所压制的区域,浮出一个接着一个圆形的涟漪,涟漪中心则是浮出了一条银尾小鱼。   “这是几品的灵鱼?周身好似无甚灵光。”   观赛席上,许爻有些不解,虞瑜解释道,“此鱼名为银尾巴,按单条鱼来论,只不过是最普通的一阶中品。但是庞师姐养成的鱼群里至少有三万只鱼,综合实力早已达到三阶中品,也就是金丹中层的实力。”   “三万条?”许爻讶异,“她从海里捞了三万条鱼?这也太能捞了。”   “海里捞的不太亲人。”虞瑜的笑容充满了苦涩与同情,“应该是庞师姐花费百余年的时间一代一代培养的。”   这也就意味着这些鱼群在初始时,威力小得可怜,也不怎么值钱,更无解的是低阶鱼属听不懂人话,更听不懂指挥,因而甚少有修士会选择。   就连虞瑜也是如此,她的本命灵兽是一条有蛟之血脉的灵鱼,是奔着朝化龙的方向培养的,而不是如庞师姐这般,以群,以数量占优势。   什么样的人能放弃选择高阶的灵兽,而是弄来这些小鱼一点点养,直到百年之后,才颇成规模?   许爻心说,这位庞师姐一定也是个颇有耐心且目光长远的……穷修士。   百条,千条,甚至万条小鱼齐齐甩尾迸出,并非孤身出现,它们周围都裹挟一团透彻晶莹的水团,鱼成鱼潮,水成大湖。   不知为何,天幕下起了细雨,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打湿了地面,不少观赛之人忙用灵力护身,使得雨水不侵。   但对于置身于水中的苏晴来说,这点雨无甚影响,因擂台早已在庞子澄的操纵下化为一片汪洋,多点水,还是少点水,对总量影响不大。   她的剑劈入鱼群之中,好比一拳打进了棉花里似的。水面虽炸开了翻腾的浪花,鱼群却在剑下不断洄游,分散,引导,吞吃剑之巨力。   最外层的小鱼无法承受此等斥力,皆爆体为团团血雾,溶入海水之中。   少了几百只小鱼对于整个群体来说无关紧要,银色洪流丝毫未见缩小或者停顿,反倒是齐心协力将她手中之剑高高拱起,恨不得将她顶得一个趔趄,直接被甩出擂台之外。   她索性收剑上浮,多亏苏晴的水性相当不错,即便鱼群分作四股向她横冲直撞而来,她依旧能及时避让,亦有落单的小鱼稀里糊涂地从她的眼前或是衣袍前穿行而过,她觉得很有意思。   不过,还是得速战速决。   鱼群不在乎个体的消亡,但是庞子澄在乎,每一条她都在乎,因为她负责育苗,谁干活谁在乎。   她默默计算着损耗:五百六十一条,五百六十二条……六百二十条。   一剑就是六百只鱼,庞子澄心都在滴血,苏师妹用这么大的剑做什么?!   她见苏晴向上浮游,似有跃出水面的意思,当即抬手,拇指与食指扣成圈状,将苏晴的身影拢入其中。   她喝道,“去!”   心神意念的命令之下,鱼群立即有所动作。   苏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她飘荡在水中的乌黑发丝竟被带得旋转起来,虽是在水下,她亦有风暴来袭前夕之感。   满晴当机立断地爆出一道紫气,烧得下方水流滚烫,迎上来的鱼流瞬间被冲散,苏晴借此一跃而出,凌然于水面之上。   她来不及先呼口气,就发现了下方的异象。   银尾在急速摆动之下化为流窜的光点,乍一看,她还以为这下方会是发光的巨大涡流。   原来鱼群在庞子澄的指挥下,从四面八方涌来,如风暴一般在水下绕圈洄游。三万只银鱼所形成的水卷绝不可小觑,涡流的中心处更是连水都没有,恐怕是在疯狂旋转中被撕裂了个干净。   若非她刚才逃得及时,恐怕如今被关押在“光牢”里等着被撕碎的就是她了。   虽然也不讨厌就是了,但现在不是干这个的时候。   苏晴的神识飞出数米远,探知到五枚剑令都还尚在,还有时间。   刚才那一击不成是有原因的,剑气撞水不应为面,而该是线,是点。   沉心静气,抱元守一。   她眼眸专注而澄澈,满晴嗡鸣,与她心神共振。赶在从最高处落下的过程中,她双臂隆起,挥剑而出——   刹那之间,一簇凝练至极的金色剑芒离剑飞出,初始圆顿,却在一路迸发于空气中时越拉越长,待落于水面之上时,竟如一道数十米的长刃,如刀切豆腐似的,对着水面轻快劈下!   刹那之间,擂台竟向两侧掀起了巨浪,剑气所过之处,水与鱼皆被震散掀起,这一剑硬生生劈开了鱼群涡流,并在水底开了一条真空的道路。   这一剑,可谓是断江分海。   夜阑看得清楚,格外的清楚,苏晴以庚金剑气破海,非以势重,而是锐气。   她想:这孩子初时在擂台时使用云江三剑时,活脱脱是云江的影子。   如今随着春试的推进,以至到决赛时,短短几月过去,她的剑不再是单纯学习模仿云江的剑,而是多了些自己的影子,实在是进步得太快了。   剑越磨越利,理越辩越明,正是此番道理。   银鱼被掀翻至空中,庞子澄还没来得及扼腕刚才那一击未成,就见自己上方的海水被一道金色剑光层层分开。   八百九十一条,九百零二条,一千一百条,一千二百条……一千四百三十条!   又死了八百条!   庞子澄心痛万分,她正位于那水底小道中间,可见这一剑就是冲她来的。   苏师妹果然是打到现在唯一留下的二学年,此等实力,需谨慎对待。   苏晴迅速落地,她紧着这一息功夫,奔跑在此道之上,向她攻杀而去!   庞子澄手中显出一把灵剑,眉目凝重至极,此剑名为游鱼,在它的召唤之下,不断有鱼群无视危险携水而来。   银鱼成棱状排列,密密麻麻之下竟仿佛一张覆水鳞网。鳞网在庞子澄环绕,替她挡去绝大部分攻击,她是想以柔克刚,可她忽略了一点,那便是速度。   她御兽的速度绝没苏晴御剑的速度快。   转瞬之间,那鳞网就被苏晴毁了大半,此地无鱼无水,庞子澄挡不住苏晴的剑,没过两招,满晴就正撞断对方左臂,又从她的左腹滴血拔出。   庞子澄吃痛,好在鳞网及时覆于伤口之处,这才没继续流血恶化。   她二人对战之时,忽有人高声道,“来了,第一枚剑令被取走了!”   原是观赛之人见崔怀率先击飞了祁桦,腾空而起,将浮岛之中离她远些的那枚剑令取走了。她手掌甫一触及剑令,整个人连带着那枚剑令都被传送离场,可见规则不许她在此处逗留,以免有襄助别人的可能。   “是崔怀师姐,剑宗三学年的崔怀师姐取走的第一枚剑令!”   “我们天下剑宗的!体门的!”   在兴奋的欢呼之外,还有人有些不解,“她为何不取走自己面前的,反倒是拿走了离自己更远些的剑令?”   “规则又没有这方面的规定,五枚剑令中她想拿哪个就拿哪个,反正是第一个胜出的。”有人解答道,“不过,我想她应该是想为后面的人留机会。”   “这算什么机会?”那人咂舌道,“就那几米远的距离,对修士来说一步也就跨出去了。”   “那倒是,不过人家这么做自有理由,说不定呢。”   周围的议论声热烈不停,苏晴却丝毫没有听见。她满心满眼都是与庞子澄的缠斗。   正如苏晴的血对剑有加成一般,庞子澄的血对鱼群乃至这片水域都有影响。   刚才那断江分海的一击被左右的鱼群来回撞击冲得溃散开来,剑意被抹除,漫天海水在庞子澄的操纵之下如天河一般重重落下,将那条被开出的小道重新填满。   越想快些结束反而越打越激烈。   鏖战还在继续。 [365]决战之日 三:  浮岛之上五枚剑令变为四枚,这个变化牵动着另七座擂台的修士们皆心   浮岛之上五枚剑令变为四枚,这个变化牵动着另七座擂台的修士们皆心神一紧。   开场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就被取走了一枚剑令,这也太快了!   能走到这里的修士都经历了多轮的比试,斗法经验十分丰富,自然不会因此走神疏忽,反倒因时间的紧促,加快了手中施术的速度。   速战速决,必须速战速决,否则就算胜出也没有意义。   庞子澄研究过苏晴的多场比试,知晓这个师妹像每个歹毒的体修一样擅长打消耗战,只是这场比试怎么也经不起消耗。   苏晴也研究过庞师姐,她都能养三万条鱼了,光每天喂鱼说不定都得喂半天,耐力不知要高出寻常修士多少倍了,但这场时间战没法拼耐力。   两个擅长拉锯战的人当即决定直接上大招。   水域动荡,鱼群汹涌。   苏晴置身于波涛之中,却如平地般自如。若非她的长发,系带乃至袖袍都随水波上浮,周遭的观赛之人定觉得她是以灵气庇体。   以灵力庇佑的确是好法子,可惜那样一来,她便无法及时感知水中的潮汐与波动,难免会错过对面开战的讯号。   苏晴的想法很简单。   时间有限,三万条鱼她不知要杀到猴年马月,她必须攻击庞子澄,只要她重伤,此局可解。   唯一的问题就变成了,她要怎么隔着这鱼群攻击其中的御主?   那至少得杀三分之一的鱼才可能有机会。   说到底,今日这鱼是不得不杀了。   短暂的呼吸间隙之中,思绪百转,当视角拉回现实时,只见二人同时动了。   庞子澄口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啸鸣,鱼群霎时暴动。   虞瑜激动道,“是鱼语,可难学了,庞师姐是这门课的第一名呢!”   许爻又不是虞瑜,当然听不懂鱼语,但这不妨碍她赞了一句,“厉害。”   在庞子澄的指挥之下,数万条鱼种的每一条鱼都弹出耀目的银光。不,那不是弹出来的光,而是鱼尾急速摆动掠出的光。   银鱼最大限度地绷紧了身体,然后,摆动——   它们薄而细的身体爆出了平生最大的巨力,就像这一次弹射会是鱼生中的最终绝唱,哪怕因此脊骨寸断也无所谓。   刹那间,近万只银鱼化为一支支笔直的箭矢,在水底猛然射出。   靶心只有一个:那就是苏晴。   庞子澄将鱼群的三分之一损耗都堵在这一击上了,这一击很快且范围很大,绝无可能逃脱。   她目光紧紧盯住了苏晴,这一击抽取了她丹田一半多的灵气,她等着看效果。   苏晴的眼眸闪出数点银色光点,眼见光点随距离越扩越大,她轻笑一声,暗道:要不说还得来参加春试,寻常哪能有被鱼当靶子射的机会。   这一击根本就躲不过,好在她也没有打算躲。   能在三万鱼群之中,近庞师姐身侧的办法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进攻,不断地进攻,直到杀到她面前。   尽管浸泡在冰冷的水中,满晴依旧滚烫得冒白气。   苏晴问它:准备好了吗?   【晴晴晴!】   杀杀杀,把这些不长眼睛的傻鱼全杀了!   剑就是最简单最纯粹的剑,连剑气剑意都没有明显的痕迹。或许这些意蕴在一招一式中化为呼吸一样轻而易举的东西。   总之,在观赛之人眼中,在那箭雨袭来之时,苏晴不仅没有后退,反倒携剑主动迎了上去。   这是真不怕被扎。   重剑掼出,正迎着冲来的银浪。   万条鱼贴紧飞射,亦引得水浪如大手将她压下,但苏晴可是在清澜宗海底丹炉前被数吨海水挤压过的人,她怎会怕这个?   分明是重压之下,她挥剑的动作一丝不慢,更无半分变形的意思。没有任何花哨耀目的技艺,就是最简单,最霸道的挥剑。   鱼射了过来,像炮弹一样砸在剑身上,紧接着又被剑刃所挡。   密密麻麻足有千只鱼齐齐推着重剑向后,压得苏晴的手腕后折。没能被重剑挡住的银鱼则从她身侧“咻咻”擦过,掀起小块血肉后,重重钻入地面之中,无力地扑腾下尾巴,不动了。   这真是以生命为赌注的攻击。   与风暴般的鱼群相比,苏晴和满晴加在一起也小得可怜。尤其是两侧的鱼潮虽未化成箭,但依旧拼命摆动身体,引导水流,增加进攻鱼群的压迫力。   剑很重,但在她之下。   苏晴口边冒出大串向上涌动的气泡,喉间闷着一声大喝,她安静地皱着眉,将剑缓缓压过去,从劣势,至持平,再带挥剑斩出——   鱼群前线发出了悲鸣,那片本就被鱼挤得水泄不通的区域在巨力之下仿佛一张皱起的纸张被缓缓抹平。   剑势之重使得前面数千只银鱼来不及挣扎,就化为一蓬蓬血雾当场炸开,腥气蔓延看来,但很快就感知不到了,因为鱼群还在前仆后继,它们甚至还能嗬嗬张开口汲取着水中同伴的血水。   不少离得近的围观之人看到这一幕都觉得喉头一哽,胃里泛出几分恶心来。   双臂肌肉暴起,腰身拧转,苏晴的动作更加自如流畅,周身的每一个零件在每一个节点都起到了恰到好处,非它不可的作用。   经历了丹意炼体的感悟之后,苏晴对己身的掌握又精进了几分。   她更加确信,她的这方小世界更为完善了。   她带剑如闪电一般连续三次横斩,绚烂的银光重重拍打在鱼群之上,一切都是寂静的,唯独暴起的水下血色越发浓厚。   鱼群不知疼痛,在御主的指挥之下前赴后继地撞了上来,同伴留出的位置很快就被补全。族群为一体,单数的死亡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庞子澄双目充血,她一面吹口哨配以击节,指挥三路鱼群包抄攻击,一面拼命在心中算着损耗。   五千六百条,五千八百条,六千条……六千五百条!   现在变成一剑斩千条了,好大的剑,她的鱼!   可大招已祭出,除了维护又能如何?就是损耗,也需让损耗更有些价值才是。况且,苏师妹也不大好过。   庞子澄注意到苏晴每一次挥剑两臂都高频抖动,显然是胳膊无法承载巨力,甚至有几次,她的腕骨直接被撞得反方向翻折过去,颇为渗人。   最渗人的是受手腕断裂粉碎之苦,她脸色都没变,几秒后,手腕便蠕动着恢复如常,让她蓄力挥出下一剑。   修复力可怕到这个地步,她之前也是如此吗?   庞子澄虽心惊,但她的主要目的不是重伤她,而是借鱼潮将苏晴轰出场外。   没时间了,绝不能在此刻优柔寡断。   她挥剑,割臂放血,丝丝缕缕的血液溢出在灵气的引导下扩散开来,鱼群嗅闻到御主血气,霎时间更暴动了三分,数千条齐齐挤在满晴剑之上,推得苏晴腕骨抖动,似有再次折断的意思。   左右的鱼群亦是围攻不止,虽一阶的银鱼伤不得她什么,但数量所搅动的暴乱水流亦能将她的皮肉撕扯得粉碎。   庞子澄眼看有戏,果断又从两侧候补的鱼群中再分了一半过来,正面攻杀苏晴,想要将她再往后面撞去。   就在此时,观赛席再度爆出震天的欢呼声,庞子澄略分出一抹神识探出,原来是竹许撞开了容雪声,取走了第二枚剑令,与崔怀相同,她亦是拿走了稍远些的剑令。   第二枚剑令又是体门人拿走了!   可恶的体门人会在小镜湖捉她的银鱼穿成串烧烤,虽然丹门,器门,符门甚至兽门以及她自己有时也这样,秋天的鱼格外的细嫩,忍不住是人之常情。   但想起现在和她交手的也是体门师妹,庞子澄就格外恼火体门。   她喉头涌动,发出高频的鱼语,指挥它们后撤,再度冲撞。   任鱼潮涌动,苏晴自巍然不动,她的气血在燃烧,支撑她能久留此处,手骨乃至臂膀都传来撕裂的痛楚。不出意外,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腕骨再度弯折。与此同时,丹田内的灵气熟门熟路地涌入,将破裂的灵骨恢复为原样。   腕骨碎裂七次,修复七次,每一次能支撑的间隔都比上一次至少要再长个六十秒并随次数增多依次增长,只要灵气足够,越炼越强就是这般道理。   若她原先是铁手腕,折那么多次,也得成钢手腕了。   丹田灵气倒还不少,只是没多少时间了。   苏晴眼睛微微眯起,双腿如磐石般死死踏在地上,双手持剑向地面重重掼去,刹那之间,冲天剑气喧腾而起,将周围的拥挤的鱼群炸得四飞而去,血雾弥漫,焦香四溢。   剑名问天,尖锐直指。   苏晴抓住这个空隙,趁她的腕骨还能支撑之时,迅速提起巨剑,闪身之间连砍带掼,将前路堵塞的鱼群尽数拍飞。   那浑然一体的鱼潮当即被她撕扯出一道巨大丑陋的伤口!   周围的鱼群在庞子澄的指挥下立刻旋转成涡流卸力,围绕苏晴周身拼命撕扯,但少了小一万条的鱼群已然失去了初始的威力,至少对于在风道之中穿梭数月的苏晴来说,这点力气只能撕裂她,却无法撕碎她。   既然庞师姐撕不了她,那就等着她来撕她。   ……   两个擂台空了,眼见其余五个擂台打得热火朝天,且肉眼可见的马上又要有一个擂台能分出胜负,景深在心中长长叹了口气。   这样打下去未免太没有效率。   他的对手是李清平,对方来自虚淮谷,实力不俗。依他之见,二人实力相当,难分你我。打下去双方赢的概率虽各有五五,但时间拖得久了,就难占前五。   没有前五就得不了剑令,景深不觉得这有什么意义。   思及此处,他越发觉得没必要,这样打下去损耗太大,效率太低,性价比极差,为下下之举。   他接下李清平的剑,在迸出的火花中,友好地提议,“李兄,你会豁拳吗?”   看李清平一脸状况之外,景深一边出剑,一边好心地解释道,“豁拳别名拇战,通俗些说就是石头剪刀布。我二人这样打下去,剑令估计也要打没了。不如你我现在拇战一番,一局定胜负如何?”   简单来说就是猜拳定胜负,不要再打额外的架了。   拒绝无用功,从他景深做起。   李清平皱眉,似乎在思考,终于,他选择给对方一剑,并直白地问了出来,“……你,有病否?还是想用缓兵之计,声东击西?我不会上当的!”   景深稳稳接住了对方的攻击,也顺手给了对方一剑。   他心中叹气:罢了,和蠢人说话就是会被误解,他习惯了。 [366]决战 四:  一旦能撕出个缺口,下面的就容易多了。\r\n\r尤其是兽门和旁   一旦能撕出个缺口,下面的就容易多了。   尤其是兽门和旁的山门不同,她们御主战斗除了自己,更要考虑灵兽。   换言之,御主就是不在乎自己的命,还得在乎灵兽的命。   兽门签订的都是活契,灵兽也不是没长脑子,谁也不愿意当个无谓的送死工具。   因而,苏晴判定,庞子澄不会撑太久,因为鱼群的损耗量快接近三分之一了,再死下去,就会威胁到族群发展的根本。若庞子澄不想看到哪一天鱼鱼揭竿而起,她必得及时止损。   最后关头了,无需留手。   分明是水下,分明是在万千银鱼的围堵之下,苏晴照旧能将那把一人高的重剑舞得大开大合,虎虎生威,好似全然不受影响一般。   庞子澄看得心惊肉跳,只得咬牙连连指挥鱼群反扑。她心中计算着损耗,濒临极限了,没有第二次机会,一切只能在这一击结束。   鱼群拼死反扑,很快就将苏晴彻底淹没,它们用尾鳍,用鳞片,用身体以及带起的水流不断围堵,剐蹭,撞击其中的女修,血水溢了出来,水中的能见度再次降低。   可庞子澄看得很清楚,因为每一只鱼都是她的眼睛。   损失七千位伙伴的鱼群依旧能迅猛,但就是差了点什么。   她不是伤不了苏晴,而是伤了她也没什么用,除非能一击毙命,否则就是递上了炼体的养料。她越是攻击,对方越是兴奋,兴致到了还嚷嚷着要多来点。   体门人的恶心之处实在是有目共睹。   也就在这个时候,庞子澄才后悔为何之前不选修炼体,为何不好好练剑,为何不再挤出点灵石升级鱼群,弄点食人鱼的血脉混一混,她知道那很贵,但若她能再辛劳些……   她知道自己已使出全力,但她真的有完全将自己榨取干净吗?   开赛前庞子澄还庆幸至少没和竹许,崔怀对上,如今看来,同为体门的苏师妹就是最大的报应,对方比自己小一学年,但论拼命程度却不在自己之下。   庞子澄早已知道自己的弱点却没有细心研究,命运坏就坏在它就是会反复出题,直到她给出答案的那一刻才算通关。   痛,太痛了。   果然,人只有真正坐在考场的那一刻,才会真心实意地忏悔。   水系的多思在失去九千条鱼时展现得淋漓尽致。   水域已被苏晴搅得波动不停。银鱼来不及集结成队,就被呼啸卷过的剑气杀得个七零八落,支离破碎,场面一片混乱,血与水的杂糅使得水域有些浑浊,唯独缭乱的剑光闪得人眼睛生疼。   她在鱼堆里横冲直撞,每一步都稳稳踩在了极限之上,她能感受到了皮肉绽开,灵骨碎裂的不协调,也能感受到动作因受伤变得滞涩,但在下一刻又因灵力经过重新变为流畅的奇异之感。   在某个瞬间,苏晴也会有种被鱼群解体,吞噬的错觉。   不过,题海战术的好处是,当苏晴知道自己能平安通关风道,能顺利在地下溶洞前进更多位次后,她也坚信着眼前的困境只是必经的一段阻碍,通过它亦是既定之举。   随她榨取全力,疯狂出招,成千上百条银鱼被巨力击飞出去,有些落于底部,但更多则是成抛物线状,高高飞了出去,弹跳着落入了坐席区内。   这下不光是擂场上了,就连坐席区也下了一场鱼雨。栏杆之上,坐席的夹道之中,乃至修士的膝上都弹跳起了不合时宜的鱼。   好多鱼,到处都是鱼。   众修士们万万想不到有一天会被鱼殴打,更别提这鱼揍起人来来真怪疼的,打在人身上当真是青一块紫一块。   被鱼淹没,不知所措,被鱼抽打,满心疑惑。   “该怎么说呢……”   外宗的弟子们不知要从何处吐槽剑宗的擂台建设,说得委婉,自己不高兴,若是辱骂剑宗宗主,人家又不高兴。   “这是上天的馈赠!”   唯独闻讯而来的灵兽们高高兴兴地下了定论,免费的银尾巴,想吃多少有多少,必定是母神的赐福。   天行学宫的各色神武鸟雀扑扇翅膀而来,在空中就劫走银鱼,落下的银鱼则有狐狼熊等兽类美美接住。   橘王蹲在小草头上,大口一张,霎时间一阵看不清的狂风刮过,数百只灵鱼齐齐落入它的口中,它鼓动着脖颈,一口吞吃殆尽。   叶章看得心惊肉跳,“草啊,你的脖子还好吗?”   就是是草,顶着一头猪也会被压塌的。   橘王听懂了言外之意,橘王吱哇乱叫,“可恶的人类,你在含蛇射猫些什么?!”   据叶章的了解,它大约是想讲些含沙射影的成语吧,虽然用错了,但不得不说还怪有文化的。   这只猪猫在剑宗不是什么大猫物,不过兽门学生都相当尊敬它,因为它的资历比较深远。看它现在的架势,似乎恨不得扑过来把他也给吃了。   叶章恭敬地说,“橘王大人,小生没有这个意思。”   橘王哼了一声,在小草头上转圈,拿屁股对他。   “叶章只是单纯关心我的脖子。”小草捂着后颈,脸色如常地站起,“前辈,这里没有鱼了,我带你去别的的地方。”   这倒也是,橘王立即忘记叶章的不敬,它扒拉着小草的头发,举爪,哼哼唧唧地命令,“准了!”   它大猫有大量,况且,这个时候的灵鱼是真的很香很肥美。   待损耗达到一万条时,苏晴已成功杀至庞子澄面前。   这当真是一条血路,因为本是无路可走,她生生从鱼堆里撕出一条通道。庞子澄已然冷静,她收束起鱼群,让其为己辅助。   她则是振剑与苏晴较量。   庞子澄知道她不是一人在作战,她的灵兽作为最可靠的同伴护在她的身边,御兽的好处就是如此,她永远不是孤身一人,要被撕大家一起被撕。   鱼群回流的潮汐使得挥剑更为容易,防御也更为坚固,只是这样一来,缺陷也就变得更为明显了。   那就是,太慢了。   群体配合不可能快过单兵作战。   苏晴周身冒着热气,围绕在她周身的水都泛出了密集的气泡,灼热的温度烧得小鱼不愿靠近,这份热度在冰冷的水底显得有些奇怪。   但就如同高速运转的机器过载时会发热一般,她的躯体在频繁的破坏与修复之间亦是如此。   这代表着她的机能也已加载到了最顶峰的位置上。   出剑。   银色剑光如流星般坠过,来不及看清发生了什么,满晴快得一晃而过,只留下一道圆环似的弧光映在庞子澄的眼底。   那样重的一把剑,到底要有怎么样的力气才能达到这个速度?   她分明看见了,但身体却慢得来不及反应,情急之下,她唯一能相信的只有惯性,手臂下意识抬剑——   “轰”的一声沉闷巨响。   两剑重重相接,庞子澄手腕至肩膀一阵剧痛,腕骨乃至臂骨尽数粉碎。她可没有神降一般的修复力,骨裂的臂膀如死鱼般耷拉在身体两侧。   与此同时,在这剑势的推压之下水浪自苏晴那侧如排山倒海冲她袭来,她那一侧的水竟是在这一剑之下向庞子澄挤压来了,以至于那里变成了全然的真空地带。   这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水域之中浩然扬起了三层楼高的波浪,护在庞子澄身侧的鱼群霎时被冲散,随水浪一同被高高抛起,而她自己亦是难以控制地脚下一轻,口吐鲜血,整个人离地而起。   而一旦她撑不住展现了疏漏之处,那么,等待她只有再一记更为狠辣的攻击。银光再度闪过,庞子澄当即被掀飞出场外。   苏晴收剑,擂场上的水域随御主的伤重而退散,那一条条银鱼裹着水球分散开来,如水链一般向场外的庞子澄飞去。   胜负已分。   满晴剑砸地,掀起的巨大气浪带着苏晴高高跃出,向八座擂台包围着的浮岛奔去。   与此同时,长天宗的张行简击败了宋鹤回,他亦是御剑急速向浮岛本来。   二人几乎同时落到了浮岛之上,她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眸中读出了警觉。张行简率先说了句,“苏道友,久仰。”   苏晴率先道,“我取李道友附近的那枚剑令。”   张行简松了口气,说,“那我取离苏道友近些的那枚剑令。”   她二人都是在给同宗的人留机会,张行简和王文山同出长天宗,他自然希望苏晴不要取离王文山近的那两枚剑令。体门的两位师姐所做也是为此,她们和苏晴一样,希望能给同为体门的后辈留出哪怕只有几米远的机会。   对苏晴来说,只要张行简不要取棠月灵附近的剑令即可。   两人达成共识,倒是省了一场争斗。   随着浮岛之上又两枚剑令消失,此次春试金丹之争只剩下最后一个名额。苏晴先张行简一步,取得了第三枚剑令。   她被传送回场下,手心那枚乌黑的剑形小令被她握得滚烫。只有到手的那一刻,苏晴才知道这东西居然这么轻。   拿到了,前往神都的门票!   那个天下修士尽皆凝视,尽皆期盼,尽皆夸赞的地方,在一场场浴血的战斗后,终于在这个午后对她敞开了一扇门。   苏晴胸口起伏了几下,感受着心中的潮涌,将目光重新投向台上。   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最后一枚剑令到底会落在谁的手中?   ……   一下子消失了两枚剑令,最后一个机会在浮岛之上诱惑着剩下的每一个人。   这一时半会儿,实在分不出来高低。   景深余光扫过,见体门的苏师妹将离自己这边最近的那枚剑令取走,他心神一转就明白了对方所为什么。   体门人还真是团结。可惜顾照野没用,在场的器门人只有他一个。不过,照对方那个脑子,哪怕他在场,也想不到这点,还是不要抱不切实际的希望为好。   景深告诫自己不要高估人性。   大部分人都比较辛勤,辛勤地做一堆无用功,正如眼前这位李兄一般。   李清平忍了又忍,忍了又忍,终于在眼前那枚剑令消失后忍不住了,他试探道:“要不,拇战?”   景深利落地收剑,开始挽袖子,“早该如此。来来来,李兄,咱们一局定胜负?” [367]最后一枚剑令:  五枚剑令去了四枚,仅剩最后一枚孤单地矗立在浮岛之上,它代表着最……   五枚剑令去了四枚,仅剩最后一枚孤单地矗立在浮岛之上,它代表着最后的机会。   但八组人中,还剩四组在激烈角逐。   棠月灵分心一瞬,见苏晴先张行简一步取走了剑令,她来不及安心又是一阵冒火:再一次,落入下风。   只剩一枚剑令,但想要争夺的却是足足八个人。   她能保证自己会胜,但她无法确定她会在其余三组之前胜出。   神都,她为了去神都什么苦都吃了,这几月不是人过的日子她都熬了下来,如今机会就在眼前,绝不可错过。   不能再等了。   恰巧对面的谢诚也是这般想法。棠月灵俯身奔袭,赤红法衣火焰似的狂卷,自外侧一路杀入剑阵之中,待繁复成阵的剑光无情切割她肉身的同时,她已然逼近了剑阵中心。   飞溅的血珠之中,袖袍之下修长双指一弹,一枚灼热的火种霎时从她掌心浮起,裹挟着炽热的白色气浪,向剑阵中心处杀去!   “破——!”   ……   “一局定胜负?”   李清平有点犹豫,“这有点草率吧,这可是金丹期决赛现场。”   别的组在斗,就他俩玩拇战,虽说效率至上,但这样一来,哪怕胜出取得剑令了,也会被人说上一句胜之不武,偷奸耍滑。   尽管春试规则里没有禁止此项,且景深也同意。但这明面上的共识就是大家想看光明磊落的厮杀,争斗与胜利,而不是旁门左道。   景深的唇角拉平了,他指出,“当你决定采用这个法子时,就注定要承受些非议。我认为效率至上,只要结果是好的,那么过程就不重要。李兄,你认为如何?”   是啊,只要能到剑令,能去神都,能因此获得大能传承,解除顶尖资源。   这些无关紧要的非议又能如何?好处他占了,若还想名声两全,那可太贪心了。   重要的是那枚剑令,先拿到它,再说别话。   李清平说服了自己,他肯定道,“一局定胜负,就按景兄所说的口令剪子石头布。”   为表无暗害偷袭之心,众目睽睽之下,两人收了剑,凑近。正当所有人纳闷,甚至怀疑他们是否要肉搏,或者直接掐死对方时,景深与李清平开始划拳。   第一局,两人都出了布。   平局。   其余三个擂场打得火热,几乎到了你死我也不想活了的地方,这两人友好地在这里划拳。   “天呐……”祁云照按住了太阳穴,她又重复了一遍,“天呐。”   这要怎么说?她们器门原来是这样神奇的山门吗?   她还以为除了顾照野师兄这朵奇葩以外,大家都比较正常呢。   这样下去,她还怎么在学生会挺胸做人。   叶章艰涩地解释,“规则也没说不允许,裁判长老也没出来制止,说明是可行的。这个行为很符合景深师兄损耗最低,效率至上的作风,他一直这样。”   祁云照冷静地说,“所以,他被顾客投诉挂表白墙的次数也是最多的。”   她看起来对景深师兄这样的做法颇有意见,更对器门的形象十分担心。   叶章与祁云照共事多年,自然看明白了这点,他提醒说,“没事的没事的,至少还有丹门的阙清宴垫着呢,我们山门在这届春试的风评不会是最差的。”   “怎么能和他比……”   话虽如此,可拉踩的确使人心平气和,祁云照觉得好受了些。她还是微微蹙眉,不大赞同地看着景深与李清平平局两次后,进行了第三次划拳。   哪怕景深师兄是器门唯一进入金丹决赛的人物,祁云照依旧在心中希望随意来个哪路神仙把这碍眼的两人打飞。   可惜,苏晴已经取了剑令离开了,否则她那一拳必定会使他二人心满意足。   第三次划拳结果出现了。   李清平是石头,景深是剪刀。   这场效率至上,公平公开的春试拇战大赛以李清平的胜利迎来了终章。   “李兄胜了,那枚剑令是李兄的了。”   景深很输得起,他脸色不变,神在在地开始收拾剑,收拾擂台赛掉落的法器,暗器,连一枚针都不舍得丢弃,炼器可是很贵的。   李清平看向自己攥拳的手,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原来胜利真是有手就行啊。   效率至上,妙啊。   千言万语,万般感慨,最终汇为一句复杂而饱满的话,“景兄,胜之不武,承让了。”   景深淡声道,“李兄只管去取便是。”   李清平略一拱手,唤出本命灵剑,向浮岛之上飞奔而去。如今浮岛之上只剩下一枚剑令,那枚剑令的方向位于棠月灵,谢诚与江逾白,王文山两组的中间,离他这边的擂台倒是破远。   不过,再远也就几米的距离,对于修士来说不足挂齿。   一路上,风在李清平的耳边拉长,他的心浮了起来,眼眸专注的映着那枚漆黑的小令,那么近,那么美,那代表通道的钥匙即将被他攥入手心之中,就差那么一点了——   然而,就在半路之中,一道火凤从前方嗷嗷叫地向他扑了过去。   凤凰本因是华美优雅的姿态,但在施术者爆裂的心情之下,显得格外的癫狂暴虐。   “老娘在这里拼死拼活,你给我搞拇战这一招?!滚下去!”   棠月灵怒极,因情绪剧烈起伏,脚下的血液洇成了一片红色的镜面,她手中掐诀,火凤直直撞向李清平,大有一种给她死的架势。   被棠月灵炸糊的谢诚同样祭出了杀招,只是目标不再是棠月灵,而是李清平。   他很清楚,一旦最后一枚剑令失手,那么他与棠月灵之间的比试也变得毫无意义。拦下李清平是比内斗更重要的事情。   手中灵剑翻转,这位亦在春试留名的剑道之才直冲李清平连挥数剑,剑剑都砍在要害之处。   他目色冷然,“李道友,此举可不算地道。”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江逾白,王文山也反应过来了,她二人也停下了手中动作,先向李清平杀去。   苏晴仰头看得专注,当她听见那声震天响的骂声后,就知道棠月灵是气急了。   怎么说呢,拇战这种做法规则上当然没问题,甚至能不少人称赞上一句急智,懂变通。   但理智上能理解的事情,在情感上却不一定能接受。   尤其是当自己打得要死要活的时候,那股怒气只会被放大数百倍。   李清平估计难得剑令。   棠绮梅在听到棠月灵的骂声后,心里一惊,不过好在:“没事的没事的,这里是东大陆,月灵乐意骂就骂吧,声音大说明状态好,状态好说明伤没有那么重,挺好的,骂得好,继续骂。”   这是真怒火烧心了,月灵以前只说过自己是姑奶奶,老娘这个词还是第一次见。   棠诗桃抱臂,“这有什么,不过骂两句而已。我们还是担心下怎么跟她交代不能上剑阁的事情吧,说不定她还要回棠家纵火呢,到时咱们不还得帮着点火?”   很好,当更完蛋的事情出现时,普通完蛋的事情都不算什么了。   棠绮梅,棠雪杉二人齐齐叹了口气,继续绞尽脑汁应对这个无解的问题。   橘王从小草的头顶被转交到了苏晴的怀里。   吃饱喝足的大胖猫出奇的好摸,她一边摸一边看李清平在三面的围攻之下,没错,就连最远的陆无疾与谢开河那组都要隔空给他两剑。   小草说,“张行简与你一同取了剑令,他运气不错。”   据他这几天观赛,围攻浮岛取剑令之人这事常发生在第四枚剑令的时候,适才苏晴与张行简一前一后取了第三,第四枚剑令。两人同时在场,让其余人颇为忌惮,没有赶着下手攻击,这倒是让张行简躲过了一劫。   橘王一直在呼噜噜的响,手臂沉得略微发酸,苏晴翘起唇角,“正巧赶上了。”   满晴好奇地在周围飘来飘去,探出剑柄,似乎跃跃欲试地想要撸猫,它懵懂尝试却被橘王喵呜地哈气怒拒。   橘王甩着尾巴,跳到地上,懒洋洋地跑开了。   苏晴怅然若失,好在下一秒满晴撞到了她怀里。   嗯,重量上猫和剑其实没有太大的差别。   在放眼台上,李清平在数人的围攻之下,分明在浮岛之上却硬是无法靠近那枚剑令,他本人更是在连番的攻击之下被打得像是一只在空中跌跌撞撞的大风筝。   此情此景,真不知该感叹他赢了猜拳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了。尤其是再一看,景深师兄已然坐在台下喝茶观赛了,他甚至在嗑瓜子。   周围的器门人都是一副颇为无语的样子。   苏晴想起件事,“你可要去神都的神匠大会?”   神都作为修仙大陆的中心,亦是各类赛事,商会,联盟的中心。只不过在诸多赛事之中,剑阁以无可质疑的影响力最为瞩目。正如剑阁是剑修的盛宴,神匠大会则是聚集修仙界有名的器修大师的盛会。   这还要提一句神匠大会后面毫无疑问有闻家的身影。闻家是鼎鼎有名的炼器大家,闻栖迟就来自于这个偌大家族。   神匠盛会的名额极少,小草作为修仙界的新人,能获邀参加已实属不易,这份邀请是基于他在制造傀儡方面的成就。   也真难得,在东大陆默默无闻的小草竟也会被神都知晓姓名,神都招揽人才的敏锐与力度都称得上一句可怕。   小草思考着,“我对加入神匠会没什么兴趣,如果神匠大会和剑阁同时段开赛我就会去,到时搭剑宗的灵舟很方便。如果不是,那我就要再考虑一下了。”   如果能和苏晴一起去神都,那会很有意思。若是不能,那神都也不过是天底下任意一个普通的去处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就算小草要去,他与苏晴等夺得剑令的英才们所去的地方也不尽相同,甚至路线都无法重合。   因为,让苏晴意外,细想却又了然的是:神都不止一个入口,它对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开放通道。   只说话的一会儿功夫,擂场上再度动乱了起来。   原来李清平冒着攻击在强取剑令之时被棠月灵连带着浮岛一起炸飞了,他本就受了各处的攻击,最后被火种黏连在身时,几乎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气浪掀飞出去了。   碎石与烟尘漫天,棠月灵俨然杀疯了。   失去浮岛的支撑,那枚剑令悠悠地下坠,却无敢夺。因为春试的规则是擂台上胜出的人才可取剑令,余下三组的人还没分出胜负,自然不敢去碰剑令。   擎风长老无奈地伸手,召回那枚剑令,传音道,“此物先由我来保管,你们三组先分出胜负者可得此剑令。”   那么多场下来,什么奇人异事都有,但把浮岛给整个炸了的,还真就这一位。   棠月灵双目充血看向后退一步的谢诚,语气却分外的平静道,“退什么,少了一枚火种,你不该开心才是吗?”   因天宁与苏晴的缘故,她在战斗中甚少多话,此番故作姿态,不过是为了趁此间隙重聚火种罢了。   谢诚喉头干涩,据宗门提供的资料来看,这位棠月灵,棠家的大小姐应是族内呼风唤雨的存在,他不是在小觑她,他只是不明白她如此拼命的原因何在?   连世家大族所顾及的仪态与风度都不要了,她的目标就只有一个,她要剑令。   可追根到底,这东西对她来说不是什么稀有的宝物吧?   只要她想要,依棠家的实力,为她弄来数枚剑令都不在话下。   想不通的事情无须多想,谢诚早就被炸得焦糊,头发也卷曲地堆在头顶,他苦笑着抬剑,目中俱是战意,“棠道友何出此语,既是比试,谢某本就该随时奉陪。”   棠月灵看了他一眼,“你的剑不错,但比起真正厉害的剑修来说又差远了。”   谢诚被勾起了兴趣,“你说的可是那位剑君?可惜她被淘汰了,我本期待着与她一战。”   “不只是她。”   “哦?”谢诚疑惑,“还有谁?”   火种凝聚完毕,那榨取着棠月灵全部余力的火种炽热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滚烫难以把持,大约是因她将全部都赌在这一次攻击上了,她才会觉得如此沉重。   “先过我这一关。”她抬头,眼眸里似有火焰在狂舞,“你得先胜过我,才有资格问还有谁。” [368]最后一枚剑令(春试完):  不能说比赛完全公平,没有一丝一毫偏差。\r\n\r与谁对战这事   不能说比赛完全公平,没有一丝一毫偏差。   与谁对战这事本就充满了运气可言。   分到的对手都不弱,却有适合不适合自己一说。因而,在一场比试中能不能快速胜出,不单取决于自己,也取决于对手。   但有时,决心则更为重要。   换言之,那就是比试中的双方愿意为赢做到哪个地步。   在这一枚火种爆炸时,肉眼可见地整座擂台山体都摇晃了起来,一点压缩到极致的白光闪过,紧接着巨大的火浪从擂台中心处向四周卷起,观赛区的前排被炽热的红光所笼罩,位于其中的修士们竟莫名有种即将被火焰推平覆灭的错觉。   场上的两个人影完全看不清楚,在最后一瞥中,一位被火焰吞噬,一位则融于火焰之中,就仿佛她是降下神火天罚的主宰。   这次的爆炸完全不亚于棠月灵与苏晴对战时,历经多日,它更为凝练,也更为爆裂。   不容置疑的进步。   苏晴都不确定若是当日棠月灵以这种质量的火种炸她,她是否还能承受得住。   有点可惜。   在热得难以忍受的空气之中,一阵清凉的微风吹过,苏晴不用看,便知是天宁来了。   她已取得百岁之争的剑令,抓住了那张前往神都的门票。   尽管她一出生就落在了那座黄金之城,可天生就有和主动选择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苏晴凝视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她不确定棠月灵自己是否也被炸晕在了里面。棠月灵不惧火焰是真,可太近距离引爆火种,她也会承受相当的冲击力。   连日的战斗让棠月灵本就负伤颇多,状态也一直没好全过,如此重击之下,恐怕有两败俱伤的可能。   因这爆炸的威势,另外两组的人对殴得更猛了,陆无疾与谢开河已然有了要分出胜负的意思。谢开河的剑都已将陆无疾捅了个对穿,恐怕下一击她就会将对手扫落台下。   时间很紧,苏晴希望棠月灵抓紧时间。   火焰烧得空气扭曲,场上更是一片模糊。天宁看得认真,她闷声说,“若我给她一枚,她会生气吗?”   苏晴明白这是因为天宁自觉她能得两枚剑令。   一枚来自百岁之争,另一枚则来自代表剑意卓绝,道心通明,法门创新的六枚剑令。   因是剑阁春试,六枚剑令中必定会有几枚剑令赐予优秀的剑修。而在剑之一途的新人,目前还没有能排到天宁前面去的,她能得两枚剑令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天宁送一枚剑令给棠月灵,本是出于好意,但连她自己都知道……   “包生气的。”   苏晴回答,“不过,我并不担心她会拿不到剑令。”   她怀念着说,“因为她棠月灵想要的东西,还从未有得不到的。”   她话音落下的同时,亦是陆无疾与谢开河分出胜负之时,就连江逾白与王文山那组也有战斗进行到尾声的意思。   谢开河迅速抽剑,看着对手口吐鲜血,缓缓后仰,她忍不住又补了一剑,快些,再快些!   江逾白一掌则拍向对手的心脉,急躁使得她的气力更是大了几分。马上就要结束了!必须在这一击分出胜负。   然而,有一道身影比她们要更快,只见漫天火海之中,有一道略臃肿的身影冲来出来,自擂台边缘落下,猛然坠地。   因动作太快,以至于落地时踉跄了几步,险些跌倒,但棠月灵才不管这些,她勉力拉扯着伤得快感知不到的身体急步向前,高声道,“我先一步!”   这时,苏晴才明白为何棠月灵的身影有些臃肿了,她竟是把谢诚也拽了下来。   对方没扛得住火种的轰炸彻底晕了过去,现下正全身焦黑地躺倒在地,不省人事。   蓬莱仙岛的长老与弟子们皆是神色焦急地站起,其中一位长老赶忙跑过去查看,见谢诚只是重伤昏迷,还有鼻息,这才安下心来,只是脸色依旧不大好看。   这炸得也太糊了,都快六成熟了,这是拿她们蓬莱仙岛的人当体修整。   棠月灵之所以将谢诚扯下来,就为了胜得一目了然。   她要证明自己赶在谢开河与江逾白之前胜了。   她提着一口气站得笔直,声音哑得几乎发不出来,但好歹是挤了出来,“是…我胜了!”   “看得出来。”   擎风长老捋着长须,眼带笑意,他大手一挥,一阵清风托着那枚仅剩的剑令穿行过重重围观之人,向棠月灵徐徐飞去。   漆黑的剑令,就是个剑的形状,没有别的工艺,一点也不漂亮。   它对于旁人来说,或许意义非凡,它代表着资源,代表着结交,代表着打开天路的大门。   但对棠月灵来说,剑令只是剑令,它没有那么大的代表意义,它也代表不了任何她已经有了的东西。   它唯一能代表的就是她拿到了,尽管赢得没有那么压倒性的干脆漂亮,可最重要的一点是:她没有被甩到身后。   最后一枚剑令落入手中,轻得让她恍惚,以至于喃喃轻声,“我居然在为这种东西拼命。”   甚至不是一次拼命,而是春试三月以来数次的搏命。   为什么?   棠月灵倏地回头,就见挤在前排,冲她笑的苏晴以及有节奏鼓掌的天宁。   不知为何,视线有些模糊,二人身后,满晴剑傲然挺立,与雪津剑撑起了一道红底黄色的横幅。   【三月之期已到,恭迎大小姐归位!】   横幅随风舒展,红黄配色朴实且显眼。   满腔的动容顿时化为冷漠,棠月灵将剑令攥得很紧,紧得硌得手疼,因为拳头硬了。   她有点不太愿意往那边走了。好土,太土了,不是很想承认自己认识她们。   这么多年了,为何还有那么多新奇古怪的举动?   好在本就强撑的身体也无法支撑她多走几步,她看着向她冲来的二人,放心地任自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她的手依旧握得很紧,自己挣来的荣耀当然要自己握住。   ……   春试结束了。   三十枚剑令都已落入胜出之人的手中。   但还有六枚剑令还没有归属。六位裁判长老用她们探究的目光,老道的经验审视着这些新鲜冒出来的年轻人们,思忖着谁才是她们心中的人选。   如果说前三十枚剑令代表着血与汗中厮杀出来的光荣,那么这最后六枚剑令则意味着大能前辈的认可。   守护人魔边境夜都的老城主夜阑,天下剑宗的擎风长老,衍一宗的卿尘长老,和融派的开阳真人,剑阁执事人颜晚,麓山学宫的祭酒王焕,这六人中每一位都是响当当的人物,若能得她们青眼,日后修行不能说是一片坦途,也称得上一句大道可期。   因而这六枚剑令的去向格外拨动人的心弦,大家都想知道这一届英才辈出的春试之中,她们看好的六人到底是谁。   剑宗的风格向来不爱卖关子,连带得六位裁判长老亦是如此。   苏晴心想,这样也不错,至少不会像上大学时全校公开表彰,点人上去领奖状,拍照和校长握手合影那样尴尬。   她不想和汪泉微笑点头握手,因为这个场面很诡异。更不想留影合照,她怕日后成为弹劾她为宗主亲传的罪证。   至于她能不能得到六枚剑令的一枚,老实说,不大可能。   原因倒也简单,本次春试涵盖筑基,金丹,元婴三境。   虽元婴的人少,但她们修为更高,斗法更精彩,总也得分个两三枚去。余下几枚剑令还得与筑基期分,这样一来,落在她头上的可能性就更少了,况且,这些裁判长老还得综合考虑一下人情世故,必要时还得端一下水,她自己出身不显,机会更是渺茫。   苏晴并不贪心,她已靠自己实打实地抓到了一枚剑令,她不会将希望寄托在旁人的认可与赐予之上。   场外的议论就没停过。   “我觉得应有凌师姐的一枚,她可是元婴境的第一名。”   “可她不是纯剑修,剑阁春试还是得比剑吧,我倒觉得齐道友更有可能。”   “你们说,淘汰的人是否有可能得到剑令?我看其中不少人法门都十分有新意,实在让人大开眼界。”   “虽也可行,可那样一来,范围又太广了吧。”   ……   在众人议论时,六位裁判长老皆已商讨完毕,敲定了六枚剑令的去向。   参与此次春试的数百个大小宗门皆屏息凝神,不再多言,安静而紧张地等待她们宣布剑令花落谁家。   剑令与资源挂钩,资源又与宗门兴衰息息相关,这不得不令人在意,   剑阁执事颜晚率先开口,“诸位,我等已选出这六枚剑令的持有者,请看——”   她手腕一抖,掌心的剑令当即向空中飞去,紧接着,卿尘长老,开阳长老以及王祭酒皆以灵力托举剑令,让它们飞向应去之人的方位。   在太阳的刺目光晕之下,六枚小小的剑令显得如此的晃眼。但事实就是:在场几乎每一个人都将视线集中于此,密切地关注其动向。   第一枚剑令落在天下剑宗阵营中一位腰别雪剑的黑衣女修面前。   女修略微皱眉,似乎不愿意去碰,因那枚剑令由剑阁执事颜晚所赐,但短暂思考后,她还是将浮在她面前的剑令一把握住。   天下剑宗,天宁。   此人为剑意卓绝者。   第二枚剑令在卿尘长老的指挥下,落在了衍一宗齐云澈的手中,她为元婴前五,剑术高超,得此剑令实至名归。   此剑令亦是表彰其剑意的精妙。   前两枚的剑令都是基于剑这一标准敲定下来。   第三枚剑令则由夜都老城主夜阑赐予了凌云霄,开阳长老将第四枚剑令交予了琥珠。   凌云霄略有些意外,不过她还是接过了,不要白不要。琥珠努力平静,实则激动得脸上的妖纹都鲜艳了不少。   散修联盟的人兴奋地拍着琥珠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她差点一个原地趔趄。   有人兴奋道,“凌师姐太全面了,一时不知具体是何原因得此剑令,但她完全值得。琥珠道友则是频繁越级挑战还都胜利了的缘故。”   麓山学宫的王祭酒则将第五枚剑令赐予了阙清如。   虽有家世的缘故,观赛之人倒也觉得合适,“此为法门创新者。阙道友那一手内炼外化的丹意着实奇诡。”   阙清如脸色倏地难看得可怕,她死死凝视着那枚剑令,直到它悠悠落下不再移动,她才不得不咬牙承认,这枚剑令真是来找她的。   ……恶心。   她冷冷背过身离去。   至于最后一枚剑令——   擎风长老捻须呵呵一笑,指尖微动,以风将那枚剑令送往天下剑宗的阵营。它穿过万千期待的视线,激动的议论,渴望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苏晴面前。   霎时间周围的呼吸都轻了,但随即高涨的是更热烈的讨论声。   太多人在冲她道喜祝贺,各异的声线交杂在一起:   “苏晴,那枚剑令,它来找你了!”   “苏道友,恭喜,名副其实。”   “应得的,合该如此。”   “啊啊啊大师姐,我就知道,我一路看你打过来的,那一万剑,三万鱼,我看得清楚!”   “师妹,擎风长老给的,你能无痛升内门了。高兴不?我跟你说,更高兴的还在后面,擎风长老抽人可痛了!”   ……   纵使苏晴早就告诫自己无需别人评价,此时此刻,心中亦是涌起被公然认可的诧异与澎湃之感。   她瞳孔放大,看着那枚剑令在眼前静静旋转,直至轻轻落到她掌心之中。   赞叹声如潮水,随风一起掠过她的身躯,她听得清楚却又觉得分外模糊。   “最后一枚剑令落定,此人为道心通明者。”   ————————!!————————   春试结束啦,春试在文中是三个月,实际也写了两个月,每天都是打打打打打个不停[垂耳兔头]   不出意外的话,后面是神都篇   神都是个神奇的地方,苏晴第一次去不会把神都炸了,暂且当是游历长见识   准备开新地图[彩虹屁](这个表情的彩虹总有种头发很稀疏的感觉,正适合此处) [369]闭幕:  春试结束了。\r\n\r但人情世故还没结束。\r\n\r苏晴,   春试结束了。   但人情世故还没结束。   苏晴,顾照野与管嘉璧这三位学年首席被拉去当学生牛马,承担最后的闭幕式工作。   她微笑着接受着各大宗门长老对她“此子未来可期”的赞赏,体面地看管嘉璧与诸位大能如鱼得水地交际,面无表情地听着顾照野用他贫瘠的词汇和同样贫瘠的大脑滔滔不绝地赞美满晴。   真是丰富多彩又饱受折磨的一天。   苏晴在想,为什么凌云霄师姐和竹许师姐当初没干掉他俩呢?   这其中必定有许多不得已的缘由。   真是黄钟毁弃,瓦釜雷鸣。   若是两位师姐在场,今日还不知道会是多么美好的一天。   她们可以交流炼体心得,还能讨论一番宗门的发展,顺便蛐蛐阵门。   待一通躲不过的寒暄过去后,宗主终于舍得在最后关头出面了。   他笑眯眯地和各宗长老与优秀弟子握手会面,言谈之间共商未来的宗门大计。   据汪宗主所谈,须知修仙界以人为本,人才乃兴盛之基。   各宗需进一步打破藩篱,深入交流,通过全方位,多层次的合作,为建设繁荣,开放,包容的修仙世界贡献各自的一份力量。   各宗长老均高度重视此次会议,她们积极响应,踊跃发言,深入交流,会场内的气氛活泼热烈。   有些人说话时是满口的主义,实际字里行间全部都是交易。   管嘉璧听得礼貌性微笑,顾照野直接神游天外。   苏晴越听越是动容,原来捞灵石还有这么多美好的说辞,真是受教了。   作为二学年的师妹,她无需太多表现,只陪着夜阑说了许久的话,其余人自有管嘉璧来应酬。   若说她无管嘉璧那般的野心,也并非正确。   只是最简单的道理是,无论她表现得再如何优秀,在真正的实权长老面前不过是一金丹小子。这些人愿意与管嘉璧交谈,多是为了其背后的家族。   苏晴知道自己的优势在何处,她才懒得做这类热脸贴冷屁股的无用功之举,只与少数真心待她的前辈们说了些话。   夜阑邀请她日后去夜都游历,说要将少城主介绍与她结交。   苏晴自然点头答应。   “我不吹牛,不自夸,但夜都就是比神都好,好一百倍一万倍!”看苏晴起了兴趣,夜阑反而开始卖关子,“神都怎样,那可就要你自己体会了,反正你上头诸多前辈们去了都觉得,哎呀,我不多说了,你得自己亲眼去看……”   话到此处就没了下文,苏晴心中呐喊着谜语人不许在剑宗。   不过夜阑言语间倒是透露些信息,苏晴上面许多前辈,前几届的学生都去过神都,说不定那里还留有许多旧人旧物。   以及,她已知晓的,那位于剑阁之中的……逍遥仙的虚影。   苏晴要见她。   不光是出于穿越者的身份认同,更来自于她想见一见这位自穿越至这个世界后,一直有形与无形都在默默庇护着她的前辈。   若那真是逍遥仙的一缕神思,苏晴有许多感谢,许多疑问想与她交流。   待这一日交谈完毕,自傍晚开始,就有宗门拖家带口,牵驴驾马,陆陆续续地撤出了天下剑宗,第二日,第三日亦是如此。   热闹了三月的群山将在几日后重归往日的宁静。   离别的场景总是带着寂寥与不舍的色彩。   苏晴与石岚岳,叶素,朱华,洛语湘,仲兰等人都告别了一番,约定着日后再见。   要不了多久,剑宗将开启二学年第一个秘境,她们有大概率会来参与。   可惜那时苏晴人在神都,这次估计是没法见面了。   朱华挥了挥手,只高声道,“神都见!”,她又叫了一声与棠月灵说话的妹妹青瑶,便潇洒得拽着飞弓越过群山离开了。   叶素感叹了句,“得了剑令可真好。”   思及此处,她额外嘱咐仲兰了一句,让她收好剑令,切莫外露。   叶素脸色凝重,“剑阁只认剑令不认人,这就给了些心术不正之人钻空子的机会。利益当头,时局如此,不可揣度人心。”   仲兰认真回应,得剑令的人中,她是极少数的小门派出身,被拦路围堵劫令的可能性最高,不得不警惕。   好在苏晴早已为她安排好了,仲兰可如琥珠一般留在剑宗,随剑宗一同去神都,也可以乔装混在剑宗下属的商队之中,顺路回宗门。   她选了回宗门。   仲兰庆幸此次春试在剑宗举办,有天下剑宗的庇佑,奸邪之人便不敢做出为一枚剑令屠杀满门的恶事,她得剑令一事变成掺杂着荣誉的危险变成了纯粹的荣誉。   洛语湘感到奇怪,“为何要如此?若是能规定人与令强行绑定,不就少了许多这样的恶心事吗?”   苏晴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她心中隐隐有些猜测。   此时,一道干脆利落的声音直接插入了对话之中。   “因为要的就是这样。得了剑令却不能守剑令,剑阁那边认为这类人不是她们所要的人。”   姬星虹在众人的目光之中走上前来。   她身形高挑,眉生红色小痣,长得无可挑剔,周身又有种端正却洒脱风流之气,相当迷人。   见众人皆好奇且触动,姬星虹解释道,“这和剑阁的价值观一致,那些人认为能最终得胜的人才是真正的天选之人,而天选之人必将会是胜出之人。”   苏晴明白了,按照这个逻辑,剑阁要的人本就能战胜一切,持剑令来到,若得了剑令反而导致不幸,那这人就不是剑阁要的人。   这种逻辑的最终结果就是,认令不认人。   剑令会将天定之人带来,剑阁将无条件地对天定之人敞开,无论她是否是春试的得胜者。   这个态度还真是傲慢至极,完完全全的结果论。   苏晴心头一凛,前所未有地意识到这条隐蔽的规则残酷之处。   所有得剑令的人都有可能被围捕,哪怕是大宗出身之人,无非是下手之前的思虑多还是少罢了。   根据风险与收益回报来看,持有多枚剑令之人反而最容易成为靶子。   不光是仲兰,就连苏晴自己都可能遭遇危险,因为她有两枚剑令,杀她回报更大!   姬星虹见苏晴眉头皱起,面容肃穆,就知她已明白自己的话语,也不枉她特地来提醒了。   目的达到,她的话语之间就更加随性了,她不经意地问道,“荼春可有来找你?”   苏晴回应,“荼春师姐的确来问过我几次话。”   她问了一些如何团结同学的问题,苏晴虽觉得不解,却也如实告知。   姬星虹闻言,眉眼弯起,“你可要小心她,你说些什么,她都是会记下来的。”   “记下来?”   “对,就是记下来。”   姬星虹说完这句话后,便说日后再见,转身离开了,她汇入和融派归宗的队伍之中去了,留下苏晴满心疑惑。   不知为何,虽然衍一与和融关系是众所周知的不好,可她总觉得姬星虹与荼春绝不似众人议论的那般不和。   正如此刻,她莫名觉得自己成为某种事件之中的一环。   ……   春试这三个月让各个宗门的修士之间产生了许多交情,与苏晴一样,许多人分开时都热泪盈眶地约定着下次再聚。   真是伤感的情景,好在沿途坐落着的数个天下剑宗与逍遥仙的官方周边摊位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毕竟大多数人被宰时所感知到的情绪往往是愤怒多过于悲伤。   这一次,森灵可以光明正大地坐在主摊位面前,光明正大地要价。   因为这一次学生会中标了,周边售卖活动由她们包揽。过往售卖盗版的黑历史历历在目,森灵回忆往事,她想,大约就是从那时,她才踏上了这一条不归路。   一切的冤孽都来自当时的失手。   今日,她必血洗。   面对摊前水泄不通的围堵,森灵报价时虽面色阴沉,但口条相当流利清晰,是许多能干的一学年学生之中格外能干的一位。   她深谙消费者心理,热爱灵石又缺少应有的道德,成交率自然一路飙升。   “逍遥仙小像三百灵石,剑冢梅花压花一百灵石,小镜湖各色石子五十灵石,各山门的镀金灵玉徽章都有,一百灵石一枚,五百灵石一套,买一套再赠送一枚剑宗徽章。无涯阁,三十六丹阁,十二丹楼,炼器堂,育兽堂的微缩建筑群都还有,阵门的没要到授权,不开售。对,阵门不大合群。小楼的?小楼的没有,早就卖完了,道友来晚了。”   “便宜点的?这里有剑宗食堂每日食谱手册,这个便宜,只要三十个灵籽。还有学生出的悟剑大全,法门体会,效果不保真,但价格保真啊,五十灵籽,量大管饱。”   “对,随便挑,买三样可以集章。嗯,我来给你印。”   林映正在隔壁摊子,动作麻利地摇奶茶。   “特产梦黄金?灵酒只在食堂售卖,路边只卖蜜灵茶,味道很不错的,口味很多,三十灵籽一杯,最推荐山珠子的,要来一杯吗?”   周窈和郑青禾在卖一种原材料很便宜,但价格相当高昂的东西。   “对,这里都是得剑令者的亲签,很全的,基本谁都有。价格嘛,这要看你推那位师姐或者师兄了,不同人的价格也不同。对,那位冷冰冰的剑君的亲签也有,你只管购买,渠道自有我们来解决。”   “说笑了,我们学生会连这点实力都没有,怎么能中标过来摆摊呢?你知道的,我们宗主……”   “你推凌师姐,竹师姐和苏师姐?体门全家福?!道友,太有品味了,必须再送你一张。”   “为什么要送一只猫的亲签?”郑青禾义正言辞道,“这可是我们剑宗的吉祥物,是大前辈呢,你回去挂在房中,保证有好事发生。胃口好怎么不算好事呢?”   “你要灵剑亲签?额,那不能做赠品的,那是另外的价格。不过你买得多,我可以悄悄送你一份,只要不是热门款都可以。抱歉,超级大胖剑的不行。”   忙碌间隙,苏晴会来帮忙,不过一学年的后辈们打工十分卖力,暂时没她出手的地方。   一身摇奶茶的手艺暂时派不上用场,她只得琢磨着要给大家再多发些奖金。   等她转到森灵的摊位,这个曾经呼风唤雨的一境之主的大妖如今在撸起袖子,用力帮人盖章,不时还要冷声道,“不许插队,就是你,到后面去。还有你,买三个了吗就来集章?我的眼睛就是尺,不要质疑我,愚蠢的人类。”   待一切忙过一个段落后,森灵才注意到了苏晴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她许久了。   她脸色一黑,又一白,最终慢吞吞地开口道,“我……发现了一个规律。”   苏晴好奇,“什么规律?”   森灵沉默了片刻,憋屈地说,“给宗主赚得越多,我们就赚得越多,”她把‘我们’这两个字含糊了下,听起来像是烫嘴,苏晴也不在意,装没听见。   “而我们,”森灵又含糊了下,她义愤填膺,“赚得越多,宗主就赚得越多。”   事情到这里完美地闭环了,她们只是宗主的棋子,牛马而已!只要她在剑宗,压榨就无处不在,只不过方式更隐蔽了。   苏晴心中感叹:   真是聪明啊,森灵。   她给予自己的肯定,“恭喜你发现了我们中标的真相,就是这个道理,我们让利的最多,所以我们中标了。”   至于某些剑宗附属家族,长老集会势力的公章为什么消失了,大约是这几派因为互相攻讦吧。其实如果这些人不动学生会递上去的标书的话,也许公章不会不翼而飞呢。没办法,商场如战场,商战也是战。   森灵要的不是赞美与认可,她要的是……   环顾四周,发觉没有一个摇扇子,穿白衣,爱假笑的陌生男子靠近,她这才压低了声音,谨慎地问,“不能破局?”   苏晴深深看了她一眼,反问道,“你也想当宗主?” [370]闭关之日:  三月后。\r\n\r随着大量人马撤出天下剑宗,天下群山终于恢复……   三月后。   随着大量人马撤出天下剑宗,天下群山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安静。飞鸟振翅掠过山林,也不见往日人头涌动的场景,一切又回到了日常状态。   十六座擂台重新被捏为八座大山重回群山怀抱之中。被血与汗浸透的土壤之中随着风吹,日晒与几场雨水的滋润,渐渐长出了葱郁的绿意草丝。刀枪剑戟符箓阵法等攻击在山石上留下的痕迹则被新的生机所覆盖,存在的证据被抹除了个干净。   恍如隔世。   对于剑宗的学生来说,变化体现在了生活的方方面面。   食堂终于不用人挤人的抢饭了,网速也恢复了正常状态,无涯阁不用早起抢座,小镜湖总算不向澡堂子一样到处都是人在凫水,也没人因为拿错衣服而吵架了……   各大山头人烟少了许多,路边的低阶灵草敢冒出头来,这下它们总算不用担心长长一截就被人采走塞裤兜里了。   苏晴算完春试期间的进项后,就将学生会的事情暂时交由谢英管理,并叮嘱若非急事不要传讯于她。   同伴们很可靠,后辈们也能干,她没什么不放心的。   至于那些招揽的言语,信函,以及宴会的邀请,苏晴全部推了,一概不理。   神都剑阁将在三年之后开启,在这之前她必须将修为与实力都再提高一截。   逍遥仙是世间承认的天下第一,天下不知多少人对她的传承趋之若鹜。她若想得她的教诲,必定有千千万万对手挡于身前。她到底要如何才能让自己脱颖而出?   答案不过是实力二字罢了。   春试结束了,但竞争从未停止,修仙之路与天争,与己争,不进就是退,她不退。   修行之事一日不可懈怠。   此时,必须要有一场漫长的闭关。   春试期间赛程排得太过密切,进益与受伤都在须臾之间,来不及仔细体悟一番就又要进下一场比试,整个人都处于高强度的亢奋状态。   这种无意识的紧绷对修行好处颇多,但持续太久,难免急躁太过,顾此失彼。   苏晴喜欢这种全身心都备战的状态,但她不喜欢虚浮之感,只有每一步都走得稳,才可攀登高处。她须得花时间精力好好梳理,将这三月以来的得与失尽数理清楚。   棠月灵,天宁,或者说大部分参与春试的人皆做出了如此的选择。   当浮躁的荣光褪去,沉得住气的人才能在大道上走得更远。   供求关系变化,静修洞府的价格一路水涨船高。   苏晴在无涯阁的下方花大价钱租住了一间静修室,贵是真的贵,一日的租金为一万灵石,三月下来就近百万灵石了。   静修室管事打着算盘,“一日一万灵石,三年就是一千零九十五万灵石。你来得巧,今日正巧是大促,你要办卡的话,我做主给你抹个零,算你一千万。一下省了百万灵石,很划算吧?”   苏晴能胜过数位强者,却胜不过办卡套路。   她听见自己冷静地说,“办,现在就办,先给我冲一年的时间。”   灵石蒸发的声音听起来分外爽快。   这深处靠近灵脉的静修室,没点家底的人是真租不起。   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她走入静修室的一瞬就觉得扑面而来的浓郁灵气涌入体内,就连周身各处的细微旧伤都被滋补了一遍。   室内的陈设出奇简单,简单到不像是百万灵石月租的洞府。遍布周围,不过一案几,一蒲团而已。不知是从何借来的光从墙壁的孔洞之中打来,静静笼罩在蒲团之上,柔光之中似能看见灵气发亮的痕迹。   身在此处,苏晴觉得心静。   三月内的喧嚣浮躁与令她心绪浮动的两枚剑令在此刻,皆从她身上离去,她的呼吸都变得格外轻,专注的状态重回她体内。   苏晴感受着此处灵气的潮汐,她端坐在蒲团之上,无需清心诀的辅助直接进入专注的状态,吐纳之间,她慢慢走入了更深层的无我与洞真之态。   这三月以来,炼体的强度虽不能算是修仙生涯之中最为顶尖的阶段,但花样实在繁多。   蛛丝,龙血,水,火,土,阵,丹意,剑意等等。   每一类的感受都不同。   若要说对她提升最多的,当属丹意。在阙清如以丹意扭曲她肉身,以她为炉,以她为丹,以她祭炼时,她明显感受到了某种圆融之感。   说白了,她的身体在那时当真为一方小世界,她能感知,亦能控制。   世界这一概念与境有关。而境的领悟绝非金丹,甚至元婴所能随意够得到的东西。   虽说森灵如今在死气沉沉又热火朝天地为她打工,可当初她那一手境的运用,令隐岚城与剑宗诸多化气修士颇为头疼。若非当年她有仙骨加持,万不可能破局。   如今,仙骨已融入她体内,除了赋予她肉身筋脉,丹田前所未有的强度外,再无明显痕迹留存。   神才能创世,因而想要能娴熟运用“境”的概念,必须得是接近化神的修为。   苏晴在炼体一道上的感悟虽然粗糙,短暂,无法成型,但在意蕴之中格外深重。这一点体会来自她此前频繁的炼体经历,也来自阙清如的照料。   还是得和阙清如搞好关系,丹意炼体再多来几次,说不定她飞升都有望。   还有森灵,虽她修为在地母娘娘压制之下,勉强停留在练气后期。但她曾为一境大妖,对于更上层次的感悟绝对超出常人,说不定连青年老师们都难以比拟。   她需得多与其交流。   对苏晴来说,森灵的性格不算难搞,唯一需注意的是她的贪念。   想来也是,若不是当初她太贪了,非要夺舍最完美的人,结果正撞上叶明诗,否则想来也难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至于剑,春试中最为可惜的就是见识的厉害剑修太少。可见剑之一途入门易,精深难,中庸者比比皆是,得道者少之又少。   满打满算,苏晴春试这一路经历的厉害剑修不过只顾照野,郑知意,天宁三人。   顾照野是锐不可挡,郑知意则为解构与归墟,天宁的剑意凛冽自由。这三者之中,自然以天宁为右。   顾照野的剑意苏晴已然勘破,郑知意的剑意太过虚无,她不喜爱,天宁的剑意个人风格太甚,难以模仿。   综上所述,还是得多和天宁打。   在剑意一道上得额外剑令的另一人为衍一宗齐云澈。她的剑意名为惊雷,以动,势闻名,与秦真师姐的表面类似却又自成一道。   苏晴见了几次,惊为天人。   但若说苏晴平生中印象最深的剑招之一其实还有棠月灵挥出红锈剑的那一次。   那一剑当真是霸道至极,热烈至极。   至真至纯,不外如此。   可惜自红锈解契外,她无机会再见一次。   如果红锈剑还在,棠月灵夺剑令绝非如今这般艰苦。   苏晴从不干涉别人的选择,哪怕是朋友也是一样,可她多少为此感到可惜与遗憾。这也无怪天宁冒着踩雷的风险,也要时不时提起,而她每次都开团秒跟,与天宁一同扛起同盟的大旗,然后直面棠月灵的怒火。   至于苏晴所领悟的晴门剑意——它十分庞然,不以单一价值立足。但若归根到底总离不开守护一词。只是守护之中既有温柔之意,又有变体的强权与镇压,另外还有进取的锐气。   难以归类,又以风象所呈现,故而夜阑赐名为浩然。   意蕴广大就意味着难以完全把握。   所幸苏晴也不着急,剑阁就在前方,她不愁见识不到更厉害的剑修,更厉害的剑意。大道漫长,她有无数时间与满晴,与自己好好相处。   说起来春试有一点不好之处,那便是赢了也无胜利品,还得自备伤药,这可真是花灵石打比赛。   自天渡剑消化殆尽,满晴已许久不曾吃旁的剑了,它天天吃重复的灵矿,近来意见颇多,苏晴只得以《无相剑经》的锻打之法来消解它的怒气。   此次闭关,满晴剑随她一同,她还在储物手环中放了足够多的口粮,希望它出来后不要闹脾气。   思绪繁多,好在苏晴有足够的时间一一感悟。   随岁月流转,墙壁上小孔的光束也渐渐挪移了角度,待它在室内挪移,在地面上也正正好画满了一圈,中心蒲团处的人还是闭着双眼。   光影在她身上分割,她的姿势数日不变一丝,脊骨笔直,双肩平张,在淡淡的灵气印迹之中,她安静得连呼吸都浅淡到几乎没有。   某一瞬间,比起活生生的人,她更似供奉在这间暗室之中泥土捏就的神像。   但若贴近,注意到她泛着光的睫羽,面容上的亮块,微微起伏的胸口与温热的皮肤,就知晓她早已从泥土化为活生生的人。   她在独属于她的内心世界里顿悟,灵性大发,感知迭起。   时间之河静静的流淌,只等她想明白,弄清楚,然后睁开自己的双眼。   ……   一年半后。   这间静修室依旧不见动静。   负责办卡的管事在校内系统里查询了一顿,见这间自修室的卡内余额还充足,便跳过不再管。倒是有些余额告罄,还没开门的自修室,管事看着成日增长的标红的欠款,忍不住为这些人鞠一把同情的眼泪。   可怜的孩子们,一出来就要为宗主打工了。欠款容易,还款难啊,尤其是这一日一万灵石的租金。   闭关这事很难完全控制好时间,纵使提前定了时间提醒,可若是结束关头正好思绪通明,对道途之中难解的问题有了思路,又或是正在与心魔拼杀个你死我活,这时难道还能强行醒来吗?   修行为先,灵石只得向后排了。   都是宗内的学生,可不得看顾着。因而哪怕时间到了,管事也不会挨个去催促她们结束闭关,而是等她们闭关结束了,才一一列账单罢了。   管事打了个盹,此处静谧,人闲就觉得时间分外漫长。   又一年后。   新雪覆盖了山头,冷风灌得人忍不住缩着脖子。好在剑宗多是修士,除了少数修为低微的一学年学生外,大家都很抗冻,多数是穿着单衣,只有分外爱俏的人才会披上华丽的鹤氅。   因临近新年的缘故,剑宗比平日还要热闹许多。来来往往的学生也乐意出来活动,尤其是一学年,她们马上将面临学业生涯之中的第一次秘境,心中更是兴奋难安。   “不知家中今年收成如何,我娘还不定怎么念着我……”   食堂中,周窈喃喃感叹,她是火系本就不惧冷,倒是郑青禾因为修为低微,虽现在比凡人的时候康健太多,可依旧能察觉到冷意,她把冰凉的指尖捂在滚烫的碗上,鼻尖冻得微微泛红。   郑青禾说,“有剑宗的照拂,家里不会有事的。而且等过了这次秘境,咱们就有下山的机会了,到时咱们一起回去看看。”   这话也是,周窈这点因过年所带来的乡愁被安慰了。   时光荏苒,她二人初入剑宗时还是极青涩稚嫩的小姑娘,身上带着乡野来的天真,土气与烂漫。如今不知不觉三年过去了,她们个子抽条,随修行的渐进,又褪去了稚气,看上去已然有了些修士的样子了。   她们正说这话,周窈目光随意扫向飘雪的窗子,见远处宗主正与一面生的长老在外漫步交谈。这二人沐雪而走,头顶并无遮蔽。   周窈心中暗自嘀咕,宗主不是身体不好吗,这样冒雪没事吗。   不知为何,看见宗主她就想到了大师姐,周窈不禁感叹了一句,“好久没见大师姐了。”   “是啊。”郑青禾也说,“要是能在下秘境前见她一面,我肯定能安心许多。”   ……   汪泉身体不好,向来病气缠身,因而天一冷下来,就早早披上了大氅。   他品味很好,雪白的大氅在他身上一点都不累赘,倒是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清癯。   这身大氅乍一看是纯色,但在特定角度下又能看见用银丝暗织出的水纹来。   外面低调,内衬则毫不吝啬得用了最好的银狐皮毛。这点银色仅在领口,袖口以及走动时大氅开合处悄然显露,低调得彰显着地位。   墨非白凑近了,甚至还能看见雕有阵纹的青色玉扣。   她可是在世家混过的,这身行头就是最为苛刻的世家族人也挑不出错误来。   她腹诽一句,照这身打扮,谁能看出来面前这人曾经是泥腿子出身,可见人靠衣装马靠鞍的道理。   汪泉轻轻咳了几声,他看着随风飘来的雪点,淡声问道,“交予你办的事情如何了?”   “她一直在闭关,我哪里有下手的机会,我总不能闯进去打吧?”墨非白直言,“天天把这些得罪人的破事都交给我干,我也是有尊严的好吗?”   面对下属的抱怨,汪泉选择赞美,“除了你,还有谁能如此轻易就改变自己的灵力印迹呢?有些事不是我想找你做,是除了你便没人能做到了。”   灵力印迹正如指纹一般,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它比指纹更难改变,内蕴深厚的大族有隐蔽的传承能识别这一点,但墨非白却能瞒天过海。   “少给我带高帽。”墨非白不爽地说,“你要是一开始就不想让她去神都,直接给她塞个任务发配出去就是了,何必事后让我收尾?”   汪泉微微摇头,“我不是不想让她去神都,正相反,我想让她去。”   他的声音愈发浅淡,唯独眼眸中似有万千思绪。须臾,他轻笑了一声,只是眉目间有些肃穆之色。   “但现在……还不到她出现在剑阁的时候。”   墨非白明白他所说为何,她扯着嘴角,同意了一句,“的确,那里早就不是什么证道的好地方了。” [371]选修必修:  三月后。\r\n\r静修室内,一双漆黑的眼眸缓缓睁开。\r\n\r\n   三月后。   静修室内,一双漆黑的眼眸缓缓睁开。   这双眼眸深处一片清明,一丝混沌迷茫也没有,完全不像闭关近三年的状态。   苏晴眨了下眼睛,随着呼吸,将周身浅淡的灵光尽数被收拢入体内。   她低头内视体内,金丹悠悠自转,丹田内灵光内蕴,灵力自成周天游走,一片气与神合之象。   若说闭关之前她周身的气息如暴雨前夜,那么如今的她更像是雨过天晴后的平静。   近三年的沉淀,让她不仅是稳在金丹四层,更是触碰到了金丹五层的边缘。   或许只要一个契机,就可突破。   苏晴不着急,水到渠成,循序渐进向来是她钟爱的修行方式。   静修室里昏暗,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   苏晴期盼自己的卡还有些余额。   随她动作起身,身体的僵硬滞涩提醒了时间存在的痕迹,她听见了细微的咔嚓之声,这便是久不活动的关节骨骼的抗议。   待她在静修室走动几圈后,对身体的掌握又回归了原有的熟练度。   但该说不说,久坐就是掉肌肉。   她感觉自己的肌肉量明显下降了,就连线条也没之前那么流畅完美了。   世事真是难两全。   苏晴唤出满晴,她闭关,满晴也得跟着蹲牢,作为一位合格的剑主,她相当愧疚。这份深厚的愧疚持续到她瞧见储物手环里的存粮消失殆尽——   “我记得我放了六年的量。”   与相信现实相比,苏晴选择怀疑自己的记忆有问题。   虽说她原计划只闭关三年,一开始也的确只打算放三年的存粮。但想想看,万一有些突发事故不得不延长时间,万一满晴坐牢抑郁,食欲大增,万一它也进阶,需要能量……   天呐,怎么有那么多个万一!   基于不能饿了孩子的原则,苏晴放完了三年的粮,谨慎地又加了一年,过了几日,她想了想还是觉得不保险,便又加了一年。等把满晴塞进去后,她又忍不住手抖多放了一年的粮。   她放是放了这么多没错,但是也不能这个吃法啊。   “你全吃完了!”   满晴听不懂指责,满晴只知道三年没见剑主了,满晴开心,满晴要贴。   【晴!晴!晴!】   “我知道了,你不是胖,你是刚起来有点水肿而已。”苏晴一秒慈爱,她从善如流地改口,“吃就吃了吧,吃饱了咱们才有力气打架啊。”   她摩挲着灵气充裕到显得油光水滑的剑身,心说:《无相剑经》果然有用,至少这次没撑成液体。   而且,这样一通胡吃海喝下去,满晴快接近四阶了。四阶的剑放在人类之中好比一位元婴期修士。   哎呀,没想到她们老苏家这么快就先出了一位剑元婴,这可真是有点骄傲起来了。   尽管看着满晴这个体型,苏晴很想当场给它来一套炼体套餐,且免费加钟。但基于她空空如也的肚子,她还是选择先解决下个人的需求。   她推开禁闭室,到前台退房。   逍遥仙在上,她没逾期,卡里还有足足三个月的余额。这也意味着离去神都的日子只剩下三个月了。   一路回应着招呼去了食堂,填饱肚子并真诚夸赞饭嫂后,她先回了宿舍一趟。   棠月灵和天宁都不在,她来这里是取自己的信。   三年没收的信件堆了都快一米高。苏晴扔掉那些诈骗广告,招揽函,自荐信后,就只有半米高了。   朱杏儿给她写信,日期落在两年前。信中提及,经过前面数次短程航行,她已有准备,这次决心带领船队前往与大陆毗邻的另一块大洲,航程预计五年,归期不定。   她已将这些年来苏晴的收益按惯例均分成了三份储存于钱庄之中,她随时可以去取。后续草药商行,蜜灵茶,以及其余投资经营有关问题,皆可向李明恩询问,姜双已将大部分事宜交予她管理。   苏晴小心将信件收好,心中只盼她平安。   秀芙也写了信给她,里面多是家长里短的闲谈与一些医药知识的交流,她还附了几张药方,说是对修士也有启发。   苏晴研究了一会儿,发现是开穴窍,治灵气淤塞与丹田破败的,正与她炼体一道相合。因为所用药材多数常见平价,她思忖着可以悄悄放入学生会的文编之中。   秀芙的信里面还有几张小鹤的大作,三好学生就是不一样,苏晴光看字就觉得她十分有文化。   她算了下小鹤的岁数,顿了片刻,她不得不感叹岁月的无情,三年的闭关,对她来说只不过一闭眼一睁眼的功夫,可小鹤在这段时间里已从孩童迈入了少女的时期。   她预计在去神都前去蜀城看望她们,因她实在不确定这一去会是多久,是否还有再见的机会。   还是不要留遗憾的好。   苏晴继续翻看着信件,待她翻到一封赤白锦笺时,神色一怔。   这是天行学宫的朱华写来的信。   信中大意为: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客套的话语一带而过,下面才是重点:   朱华问苏晴可知王文山,李秋毫,白旭三人。   这三人分别为百岁的前五,筑基前五和二百岁前五,本该是夺剑令者。只可惜剑令到她们手上还没捂热,就被奸人逃走了。   其中,白旭身受重伤,目前正闭关调息之中,此次剑阁估计不会有她的身影了。   信中提及近来劫盗剑令的匪人颇多,且大多都是团伙作案,让苏晴一定小心,去剑阁前最好减少外出,小心为上。   苏晴叠好信,向下一扒拉,又找到了叶素,洛语湘,石岚岳的信件,也都提及了剑令被夺走一事,随时间的推进,受害者人数显著增加,从三人增加到了九人。   要知道这一届剑宗主场也就三十六枚剑令,竟然被夺走了九枚。这个比例可不低。   朱华之前和苏晴说,无论她们春试打得如何你死我活,等上剑阁后,她们都是东大陆出身的伙伴。可若是有些人以非法手段得剑令,苏晴可不觉得她们配得上伙伴一词。   不论别人如何想,苏晴自觉自己的剑令一定得保住。她虽觉得失剑令并不是王文山等人的错,可要是这事轮到自己头上……   她修的是守护剑意,若连到手的剑令都护不住,未免太丢面了些。   将该回的信都回完了,苏晴又去了学生会一趟,告知自己闭关结束。因为剑宗有一半学生都下秘境,学生会倒也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有几件事需要问过她的意见,比如需要选些一学年里值得信任,阵营一致的人进行培养,让她们做好接班的准备。   这些琐碎但必要的工作都做完后,苏晴就带着满晴来到了锻造堂。   二学年,她选修了炼器方向。选修课也选了对应的《地质勘测》与《器之道:剑篇》,这两门选修都是为了满晴而准备的。   《地质勘测》的大篇幅内容与灵矿相关,苏晴给它另外取了个名字:《如何为满晴寻找口粮》,至于《器之道:剑篇》,顾名思义就是讲炼剑的课程。   选修与主修不同,对于苏晴来说,她只要在灵通上刷满公共课课时,熟背《材料学导论》,《基础炼器物(一)》,《基础符文与阵纹解析》三本专业书,完成异火操控,灵材提纯,多属性灵材熔合这三大实验,最后再锻出一把一阶中品的法器交上去,就算通过期末考试,刷满学分了。   这些内容看起来很多,实际上也不少。看起来不简单,实际上也挺难的。   不过放在一学年漫长的六十年内,的确也不算什么。   她有信心顺利过关。   她虽不准备选修丹,阵,兽,符四道,也不想为了赚学分疲于奔命,但这不意味着她不打算学。学生会倡导的六道融合已为她打下了不错的基础,她没有理由不向下深化。   当然,时间有限,她会尽可能灵活变通。   至于二学年的体修与剑修两个方向,从结果来看,苏晴早已达到升学标准。只不过该刷的课时也得刷,该考的试,该背的书也一向不能落下。   当大学生的,哪有不疯的,哎。   苏晴老早就研究过了学分标准。   二学年的剑道学习则更侧重由气到意的延伸,有两门二阶的剑诀《分影》《显光》为必修。此外,还需围绕剑气,剑意,并结合个人感悟写一篇不少于一万字的分析报告,并在代课老师面前答辩。   期末考试的内容则是在试剑林与剑傀对战,战胜三位剑傀可过关,上不封顶。   对于体修专业来说,一学年的体修修行着重于易筋锻骨,打好肉身基础。二学年的学习内容显然拔高了一截,主要方向分燃血与穴脉两道。   穴脉很好解释,到二学年结束所有体修都必须开体内至少二十条灵脉,并打通灵脉上的所有穴位。而苏晴目前的战绩,光主灵脉就有三十八条,所以她才能说自己能无痛升学。   至于燃血,则指的是燃烧气血,这是体修常见的一种短期内大幅提高战斗力的手段。有一门名为《燃血决》的二阶基础功法会帮助学生们感悟此项技能。除此之外,二学年还需修行两门战技,一为《御空》,二为《寸劲》。在文化课方面,学生们还有一篇关于体修之道的一千五百字小论文要写。   还是她们体门没文化,看吧,写一篇六十年的论文,也只要求一千五百字。   体修二学年的期末考试内容为:在刑讯堂受刑三日并保持意志清明。   苏晴很想吐槽这一点,她就没见过考试能考进刑讯堂的。但据说刑讯长老们手段狠辣,炼体效果卓群,这么一想,她又觉得不试试有点可惜。   对她来说,二学年将围绕在体,剑,器三道之中,要学的内容依旧是看起来很多,但分散在六十年里也还好。可问题是这六十年里还有大小秘境,神都剑阁等绕不开的机遇。真正留给她专注学习的时间并不多,她不得不在犄角旮旯的时间里刷课,说不定还得在来往秘境的车程里熬夜赶论文呢。   忙啊,忙点好啊。   苏晴感叹了一句,领着满晴,一路跑着前往锻造堂给它塑形。在三天三夜的敲敲打打之中,经由无相剑经的转化,满晴过盛的庚金之气被转移到苏晴身上,割得她浑身是伤。   在反复的破坏与修复之中,一人一剑都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锻体。   若苏晴有游戏系统,那么这一夜过去,她的剑道天赋那栏边上,应是要出现一个小小的【+1】的图标。   ……   沐浴更衣后,苏晴又去找了小草。   升了二学年后,小草总算告别了群租的过去,额外租了一间炼器室,专供他一人研究使用。   苏晴往小草这里跑,最高兴地当属满晴,它俨然来到了零食店,看着架子上摆着的,桌上放着的灵矿灵材都想来一口。   灵矿,来一口!   灵武,来一口!   法器,不爱吃但是也来一口!   小草也任它吃,苏晴颇为头疼,“可别再溺爱了,再吃下去可真成超级大胖剑了。”   小草连忙捂住满晴的剑柄,目露谴责,“怎么好在孩子面前说这个?”   苏晴哑口,苏晴无言,好半天,她才想起了自己的目的,找回了声音,“剑令研究得如何了?”   二学年大多选择下了秘境,留在剑宗的人很少。小草则是因为要去参加神匠大会的缘故,这才留了下来。   在闭关之前,苏晴将一样东西交给他研究。   此物正是一枚剑令,她实在好奇这枚剑令到底凭什么能成为认令不认人的信物,这里面必定有什么特殊的构造。   她有两枚剑令,哪怕因研究损耗了一枚也不足为惧。   剑宗能人辈出,有此研究能力的人不多,却也有几个。往她身边数,阙清如,闻栖迟说不定都能做到。但这二人背靠神都大族,苏晴信不过,她身边最值得相信的炼器大师当属小草。   碰巧的是,小草也十分有兴趣。因为他得了神匠大会的邀请函,那是一张天工玉牌。他很想知道剑令与玉牌到底不同在什么地方,它们为何能打开不一样的通道。   小草闻言,让满晴去架子上随意吃自助餐去,他则弯腰从上锁的柜中取出了一个匣子,苏晴打开匣子,见里面正是被拆解成百枚部件的剑令与天工玉牌。   剑令和天工玉牌都是一个指头长的大小,没想到竟有如此精细的构造。   她指尖拈起不过毫米大小的零件,讶然,“还能拼回去不?”   “当然。”   炼器大师表示自信。   小草示意苏晴仔细看,苏晴这才发觉堆在零件的中心处的是一枚一厘米大小的正方形晶玉。   晶玉很小,但刻满了肉眼看不清楚的复杂纹路。她借由神识辅助,才看清上面是相当晦涩难懂的符文,阵纹,兽纹以及更多她看不懂的……知识。   “这东西居然是剑令中的,天工玉牌里的也有,就是花纹不大一样。”   她微微蹙眉,“有点像芯片。”   陌生的词汇,小草动了下耳朵,问道,“什么是芯片?”   “大致来说,是一种可以存储与处理信息的核心。”   “这么说的话,是有点像。”小草思索着,“这枚晶玉的确记录着信息。”   他声音放轻,语气却十分笃定,“我想,它记录着神都的坐标,并且精确到了剑阁所在的范围。而这枚嵌在天工玉牌里面的晶玉,指代的应该就是神匠大会的位置。”   苏晴若有所思,“很有可能。”   她拉开椅子坐下,从储物袋中掏出地图,挨着小草在桌前展开,“这是我在无涯阁拓印来的地图。东边东大陆是我们天下剑宗的位置,天阙城,蜀城,三十六座大城的方位都有,西边西大陆也是,城市也好,航线也好,都标得很清楚。唯独神都——”   指尖点在地图中央,“它就是一个点。”   没有城市的形状,也没有地域范围,它傲慢地在地图中间,用一个点来代指自己。   “看似给了方位,实则我们对它一无所知,只知道它坐落在大陆中央。”   小草蹙眉,苏晴又说,“我们对神都的印象,概念全都来自神都官方。很少有外人主动将神都讲述清楚,哪怕有,也多是赞美之词,什么机遇之都,黄金之城,希望之地等等,都是重复的刻板印象。”   “这样就清楚多了,这个地方根本就不对外开放,只有得神都认可的人才能进入。比如,出色的炼器大师,各地的新生之才,这些人才配去神都……”   但也不一定,她皱了下眉头,想起姜双来信时提及过举家搬迁至神都的贾松。   他和他家族的人显然都不符合神都招揽人才的概念,可他们也的确离开了这里,前往了神都。贾松这样精明的性子,要无确切把握,绝无可能抛弃祖业上路。所以,一定还有别的路子开放给平民。   真是谜一样的地方,她一定要亲眼去看看。   想起这剑令被盗之事,苏晴抬眼,问道,“小草,你能伪造剑令吗?晶玉先不管,就外观来说,能不能造个一模一样的,至少几眼扫过去看不出差别的。”   “有点难。”小草说,“东大陆不产铸剑令所用的玄渊沉星矿,我猜这类矿应是神都的私藏。”   他眨巴着眼睛,露出了狡黠的色彩,“不过我可以用乌铁墨玉调和一下,可以做出至少九成像的剑令。你要多少个?”   “这东西……自然越多越好。”苏晴跃跃欲试,“保守起见,先来一千个吧。”   若不是知晓没有晶玉,伪造的剑令进不了神都,小草都要怀疑苏晴是不是要带一千人攻占剑阁了。   只是,他对苏晴,向来如对满晴一样有求必应。   “那就一千个,给我一月时间。” [372]苏晴的疑虑:  一月后。\r\n\r苏晴从小草拿出得到了一千枚盗版剑令。\r\n\r   一月后。   苏晴从小草拿出得到了一千枚盗版剑令。   虽说是盗版,但因为盗得太像,她怎么感觉质量上比正版还好些。   苏晴摸索着剑令,感叹道,“草,你还是太谦虚了,这可不是九成像,而是九点九成像。”   她觉得就是真假剑令掉包后,剑令得主也发觉不了什么问题。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拆开剑令,知道里面存在晶玉。   小草摸了摸后脖颈,“我太谦虚了吗?”   “没错,就是太谦虚了,看这剑令做的,就算我知道内情,一晃眼说不定也会认错。”   “好吧,那我就是太谦虚了。”小草挺胸,骄傲了片刻,又说,“不过,无论我做得怎么像,你都不会弄混才对吧。”   “这倒也是。”苏晴双眼放光地看着排列整齐的千枚剑令,“造都造出来了,总感觉不搞点事有点可惜了。”   剑令为何会被争夺?   说白了不就一句话:物以稀为贵?   若剑阁如现代景点一般周一至周五全天候免费开放,她就不信还会有人费这老大功夫去抢剑令。   因此,这事也好解决,只要把剑阁打下来就行。   可惜的是,这事目前除了逍遥仙复活外,谁也做不到。   苏晴最多也只能伙同草某制造些盗版货出来浑水摸鱼了。   小草一眼就看出了苏晴在打坏主意。   六十多年,苏晴其实没怎么变过,大概是因为她入学时就已成年,时光飞逝,她长高了些,体格变得结实,气质也更沉静稳重,只是单从面容来看,并无太大变化。   她本就长了一张清秀好说话的脸,任谁看了都觉得会是个可靠的好人。   而每当她想搞事的时候,这张本就善良的脸就会变得格外善良。   “需要我帮忙流入市场吗?我有几条黑市的渠道。”   苏晴思考了片刻,微微摇头,“不用,提前流出去没用。就算市场上的剑令再泛滥,所有人也都知道真的剑令就在特定几个人手上。打劫这事认剑令反而没用,得认人。”   “不过,小草。”她倚墙,抱臂轻笑,“这么多年来,你也成渠道商了?”   原先只需要阳光和露水的小草如今在交易中也如鱼得水起来了,真是岁月使草长大。   小草撇嘴,“嘲笑我,怎么这样……”   他自己先憋不住笑了,只好托着脸老成地叹气,“还不是灵材太贵了,在人类社会想做点事可真不容易。”   苏晴想起自己的财政,也跟着叹气,光闭关三年就划去了她小半资产,多亏杏儿及时回血,不然她真又一夜返贫了。   “是呀,谁说不是呢,看把我们小草都熬成老草了。”   提起这个,小草可真的要生气了,他鼓起脸,目光炯炯,“不许说老草,说好了不提老这个字的!”   苏晴试图解释,“不是指年龄,我是说老练的老。”   “那也不行。”   “好好好,你是好小草。话说,植修也会在意年龄吗?你们不都快与天同寿了吗?这该是赞美才对。”   “那还不是因为人类喜新厌旧,都喜欢年轻的嘛。”   “你说什么?”   “……反正就是不行。”   苏晴有点装不下去,她动了动有点麻麻的耳尖,在承认自己装听不见和不承认之间,选择了指责:   “没事少和斛桑老师接触,他带坏小孩。”   小草睁大眼睛,“你听到了?”   苏晴当即否认,“没有。”   “哦,好吧。”   事实上,对于耳清目明的修士来说,说出来的话哪怕是气声也百分百能听到。所谓的听不到一般都是装的。就好比没人能叫醒装睡的人一样。   这一套苏晴在别人面前肯定玩不通,但小草可以。   没有原因,就是可以。   “我只是觉得他有点走火入魔了,你不要太听失败者的话。”她理不直气也壮,“毕竟百年过去了,他在鹤白老师那里,别说追到了,关系只停留在面熟的同事而已,听他的,没前途。”   正如此刻,虽然苏晴叽里咕噜地说了许多有的没的,但小草还是选择了相信。   他不大开心地哼声道,“随你怎么讲了,反正我不是小孩了,我心里有数。”   “你不高兴了?……夸你小你也不高兴?”   “我就不高兴。”   ……   回宿舍的路上,苏晴忍不住思考草会不会有叛逆期这件事,怎么说大也不行,说小也不行。   她心里也会有点在意自己年龄,也不是很想被提醒自己是芳龄八十岁这件事。不过,她想等她岁数上了一百岁,就不会觉得奇怪,反而觉得拉风了。   但草也会在意吗?   蔓妖阿萝曾说过小草是后山最晚化形的植修,百年岁数对于灵植来说应该还算很小。   他的在意点,苏晴多少也知道原因,但正如她装听不见一样,她有装不明白的权力。   这阵没由来的思考并未持续太久,就被旁的动静打断了。   前方山头上有黑烟与火光燃起,苏晴眯眼一看,顿时瞪大眼睛,怎么回事,怎么烧的是她的房子?谁在点火,不知道她很穷吗?   她原地连续闪身,缩地成寸用得稀稀拉拉的。   美感没有,但效果还行,一瞬可以闪出十米开外,比两条腿好使。   这也让苏晴及时赶上了现场直播。   居然是棠月灵回来了。   也是,算算日子,离出发去神都只剩两月了,她也是时候出关回来了。   那没事了,她愿意烧就烧吧,把她烧了都行。   此时,棠月灵正在烧信,在异火之下,玉白手指之间夹杂着的信笺化为明亮炽热的火光,苏晴所看到的黑烟,正是墨汁燃烧的效果。   信纸上一个个规整的墨字被烧得离纸,漂浮在空中,被热量炙烤得变形成张牙舞爪的烂字,随即化为黑烟消散在空中。   嗯,有点像橘王的字。   棠月灵撇着头,一眼都不打算看。   写信之人也料到了这封信的下场,因而信笺被烧之时,纸张还颤抖着嗓子播报着,“大…小姐是家族…希望…不可任性……”   棠月灵嗤了一声,直接弹出一枚火种,连信带后面的墙都炸了个粉碎。   烟尘弥漫,棠家三姐妹皆低头不语,倒是棠诗桃忍不住说了句,“月灵,你倒是看看上面写了什么再烧啊。万一,万一大长老改了主意呢?”   棠月灵怒道,“你还说,这种事现在才告诉我!”   棠诗桃低声说,“那不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嘛,谁知道族长和大长老不让去啊。而且,那个破剑阁有什么好的,家里什么资源没有,为什么一定要去那里?”   “你拿大长老还是阿爹来压我都没用。”棠月灵将该烧的信笺全部点燃,不耐烦地说,“他们现在都不在这里,有本事过来把我绑回去吗?没这个能耐,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谁也拦不住我。你们也看到了,信我烧了,神都我去定了,就这样原封不动告诉他们!”   她冷冷一笑,一把握碎手中的灰烬,推门而入,将大门摔得震天响。   棠月灵站在院中,胸口重重起伏,深吸了口气,良久才说,“还不出来?”   苏晴施施然从西墙翻过跳下,打了声招呼,“嗨,好久不见,”   棠月灵对她的帅气出场表示无语,“大门不走你翻墙?”   “你刚摔了门,还有你那几个姐妹还站在门口反思,我撞上去多尴尬。”苏晴熟门熟路地贴近,“而且我感觉你没表现得那么生气。”   棠月灵生气的状态是什么样子?   苏晴见得太多了,已经可以分类了。按这件事的生气程度,她该一言不发,转身离去才对,才不会这样表演性质地一边烧信一边放狠话。   但凡她能当场发的火,都不是真正的生气。   被看出来了,棠月灵的脸色的缓了些,只是嘴上却不饶人,“和她们生气有用吗,她们能做什么主?我懒得和她们计较。”   更何况,她一开始想去神都也不是为了剑阁,或者说大部分原因不是,她主要还是想购物来着。   去不去剑阁,对她来说没那么重要,她连本命剑都没有,去那里对她修行的加成不是很大。   她发怒,更多是一种例行公事。   “我不生气,她们反而不安心。”她眼眸之中罕见地露出些迷茫,声音也轻了些,“但有时候,我的确也不知道怎么做。”   有时候,她也会纠结对待棠家子的态度,这些人是她的陪读,是她的附庸,是她的所有物。她可以如寻常的世家子一样,将她们当成工具使用,不用那么在乎她们的情绪,状态,甚至生死。   但从一开始,棠月灵就更喜欢在心中称呼她们为玩伴,或者说……姐妹。   但这种半真半假的姐妹之情,反而比单纯的利用,与纯粹的感情更难对待,她需要时时捏住那个度。   这样很累,这也是随年龄渐渐增长,她越发不想和她们呆在一起的原因。   不比面前这个,可以天南地北地胡扯。   “的确,不过六十年了,变化也正常吧。”苏晴作为旁观者,看得反而清楚,她安慰道,“什么都在变,一成不变才是坏事。”   棠月灵瞥了下她,不置可否,“你就没怎么变。”   “那我坏了。”   “……呸掉。”   “好的,呸呸呸。”苏晴从善如流,她选择转移话题让棠月灵转变下心情,她抛出了两枚剑令,“你看。”   “什么东西?”棠月灵信手抓过,摊手一看,居然是两枚一模一样的剑令,她的面色复杂起来,语气越发危险,“炫耀?挑衅?打一架?”   虽然明面上没说,可她一直介意着苏晴与天宁都有两枚剑令,可她只有一枚。   尽管她要剑令也没什么大用,但是她俩都有,就她没有,这就是很让人不爽。   没眼光的裁判长老,她难道意志不坚,法门不新吗?还是说专门歧视她这个西大陆出身?   苏晴笑眯眯地说,“你仔细看看。”   仔细看看?   棠月灵以灵气御起剑令凑近眼前,又以神识细细观察了一遍,还是看不出来太大的区别。剑令本就是死物,注入灵力也不会有反应。   她只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苏晴掌心摊开,又一枚剑令悠悠转起,飘到了棠月灵面前。   这下,就是三枚剑令了。   等等,三枚剑令?   棠月灵了然,“没想到你长得这么善良,也会做这事。不错,哪里打劫来的?怎么不叫我?”   苏晴奇了,“你也认不出来吗?”   棠月灵挑眉,“你是说这三枚剑令都是假的吗?”   “看出来了?”   “不,从你的反应猜到的。”她打了个响指,三枚剑令顿时燃烧了起来,橙色的火光映着她镇定从容的面庞,“果然如此,玄渊沉星矿可不会在这个温度就熔化。要想辨别还是有法子的。不过光看这个外观,的确没什么区别。”   她一语道破,“江小草做的吧,不愧是器门的天才。”   苏晴大加赞美,“正是如此,不愧是料事如神的棠月灵。”   这点显而易见的恭维让棠月灵颇为无语,但忍不住嘴角上翘,只是口中还是说,“少恭维我。为什么要做假的,怕被抢吗?”   “你不怕吗?你家不让你去剑阁,怎么想最保险的方式就是从你身上掉包剑令吧?”苏晴又问,“说起来,你家为什么不让你去,好讲吗?”   “没什么不好讲的。”棠月灵刚要说什么,苏晴就察觉到了外面还有别人的气息在靠近,二人同时转身,异口同声道,“谁?出来!”   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从西墙之上缓缓冒出,与院中二人面面相觑,“是我。”   今日还真是撞上了,一个两个都闭关结束了,苏晴笑眯眯地招了招手。   安全。   收到信号,天宁心中判断完毕,她翻身跃下,冷静地靠了过来,没事人一样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   苏晴抢先一步,说道,“大门不走你翻墙?”   棠月灵在后面怒视她好几眼,她装作没感受到。   天宁视线游移,看了下门,又看了看棠月灵,试图用眼神来表示,只是没人接茬,她只好慢吞吞地看向棠月灵,开口,“你家三个,门口站着,尴尬。”   她和棠绮梅三人关系一般,这三人低气压地站在门口,一看便知道有什么麻烦事。她不想被卷入麻烦,与其直面现场,不如翻墙,此乃正常人权衡利弊之下都会做出的决定。   棠月灵受不了了,她真受不了了。   她大步跨过,向门口冲去,边走边恶狠狠地喊,“谁让她们罚站了,我让她们罚站了吗?要站也换个别的地方去!”   炮弹离场,天宁抓住机会,对苏晴眨了眨眼:你惹她了?   苏晴也眨了眨眼:显而易见,这次不是我。   天宁再眨眼:那就好,我来得不巧?   苏晴回应:不,你来得正巧。   正好撞见关键的地方。   她很好奇为什么棠家不想让棠月灵去剑阁,为什么夜阑,姬星虹,与棠家都如出一辙地对这个地方评价如此之低?   ……   “全民公开?”   苏晴将胳膊支在桌子上,用笔写下了四个潦草的大字。宣纸被她用力的笔触扒拉得有些皱巴,泄露出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分明是四个繁体字,但她怎么越写越现代?   “你还挺会总结,就是这个意思。”棠月灵拨弄着面前的笔架,托腮道,“剑阁比试要在全神都面前进行。”   天宁缓缓点头,看苏晴与棠月灵都在看她,哪怕没话说,她也努力地憋出了一句,“原来如此。”   “不是。”苏晴无法接受,她撂下笔,大为不解,“你们为什么这么淡定?”   她现在手都有点抖啊。   棠月灵说,“我刚知道时也有点震惊。现在消化了,只是道听途说,我又没实际见过,谁知道真的假的。”   天宁老实地说,“因为我没常识。”   没常识,所以不知道这是很需要惊讶的东西。   行吧,现代人苏晴又问:   “全神都面前进行是什么意思,全神都的人都去现场看,这不现实吧?天底下有那么大的场馆吗?神都民众不用做别的事了吗?神都有多少人,为什么都来看剑阁比试?发鸡蛋还是有钱拿?”   “你怎么这么激动?”   棠月灵不解地皱了下鼻子,苏晴飞快地说,“因为我是乡下人没进过城,你快回答我的问题。”   见苏晴确实着急,棠月灵也不卖关子了,直接解释道,“说是有类似留影石的法器可以实时转播,大长老信上说剑阁是神都最大的赛事,神都全民都会关注,剑阁背后的组织会安排好这一切,每一届它都会选些特色修士推出来。”   “这样一来就意味着要将身家法宝,独门技艺都暴露在全天下的眼皮子底下了,很少有世家出身的修士愿意去,况且不一定公平,据说在那里民意可以操纵比试,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天宁有点不理解,“春试不也是很多人看吗?”   “这不一样。”苏晴语速加快,“春试最多是三万人到场,但神都应该是百万甚至千万级别的人口,全民关注的影响力绝非春试能比的。春试就算有留影石记录比试,可那东西,有效期很短,说白了,最后还是靠口述,笔述传播赛况,对我们的干扰很小。但你说剑阁是法器实时转播……”   全城同时关注着一场比试,她听起来简直就是和回老家一样亲切啊!   这还是剑阁吗,怎么越听越像她要去参加奥运会了,不,不是奥运会,若是奥运会那样光明磊落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是剑阁明显不是这种感觉。   它更给她一种……   棠月灵指尖点在纸上,显然也颇为不满,“反正剑阁这个安排,比起斗法比试,更类似于逗趣的性质,就像斗兽场一样,就是要我们比试给全神都人看,侮辱性太强。”   对,苏晴垂下眼睫,就是斗兽场。   它给她的不是选手,而是困兽的实感。   说不出来的感觉,虽然神都号称是修士之都,但被这些人围观,和在春试之上被各宗弟子围观截然不同。   它不再是公平公开的较量,证道,试剑,而是娱乐性与观赏性压倒了一切。   就仿佛,在神都这群观众之外,还有更高更大的存在,这些人颇有趣味,洋洋得意地向下窥视,如棋子一样摆弄着她们,别有用心地安排着赛程让她们互相厮杀,用她们的输赢挑动着场外观众,将兴奋,好奇,恶意,窥视等各类污浊的情绪放大至数倍,然后获利。   光想着那个场景,棠月灵就觉得恶心。   哪怕有资源这块肥肉在眼前钓着,她也不是很想上去表演。   但……   “如果那里真有逍遥仙的传承,我会去。”苏晴坦诚地说,“我一定会去。”   她想不只是她,不只是逍遥仙的传承,哪怕是耻辱艰难的比试,只要承诺了资源,承诺了前途,这天底下就有无数修士飞蛾扑火般地扑上去,尤其是那些出身不显的外来修士。   神都与剑阁的信息封闭,苏晴能得知这些,已然是托了棠月灵的福。而棠月灵则是背靠棠家这棵苍天大树。   对于其余修士来说,她们不知实情,就算知道了实情,当踏入剑阁后,或许一切就不由自己所选了。   大道唯有一争,传承资源在前,怎么都是斗,哪怕为棋子也是斗,很少人会愿意退。   棠月灵冷笑道,“事实就是你将会在获得传承的那一刻,加入世家,或者被剁成臊子。你忘了,那里是谁的主场?”   天宁冷声道,“目前明面上的说法是:逍遥仙的传承被戚天谕所得。”   “因为逍遥剑?”   “因为逍遥剑。”   “恶心。”   “荒谬!”   “我知道。”天宁很平静,“但是外界就是这么认为的。”   苏晴知道是这样。   那把剑不是逍遥剑,她知道,汪泉知道,剑宗的长老们都知道,可是就是没办法澄清。既然失去了话语权,那么就只有一个下场:那把剑就是逍遥剑。   戚天谕就是获得了逍遥仙的传承。   哪怕消息那是虚假的,但在一遍遍复述之下,就会有人渐渐认为它是事实。   “只是那些愿意这么相信的人这么想罢了。”苏晴忍不住反驳,“不愿意相信的人自然能看得清楚。”   天宁点头,“我也希望。”   “舆论能改变人心。”棠月灵皱眉,“人心则能拉拢更多的人站队。”   她们脸色凝重,对视了许久,皆是泄气。   棠月灵将苏晴面前的纸张揉成团,直接烧掉了,“算了,先别想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暂时不是我们能解决得了的,当前唯一的问题是,神都肯定要去的,那么剑阁呢?到底去还是不去?”   “事实上,”苏晴无奈地说,“不去剑阁就没法去神都,剑令里留存的是剑阁的坐标。”   “可以先到了神都再做打算。”   天宁果断地说,“若无必要,剑阁可以不参加,但神都一定要去。”   她厌恶这座将她囚禁的牢笼,但可恶的是,她居然不知道那座牢笼到底长什么样子。   棠月灵恨不得站立鼓掌,她一拍桌子,震声道,“你说得对!”   苏晴也同意这个决定,“我实在是好奇那里到底是什么样子,必须去看一眼我才安心。”   她双手十指交叉,托在下颌,垂下的碎发在她的眼前遮了一层浅淡的阴影。   类似芯片的晶玉,类似现代赛事的剑阁,不对外开放的神秘都城……   苏晴现在怀疑,她是不是有第二个穿越者前辈,还是说,逍遥仙曾经参与过神都的创建?   她想着手中的千枚盗版剑令,内心低语,谁也不能阻拦她去神都,这次她非去不可。 [373]鱼骨灵舟:  李良平今年二百七十岁,职业是一名舟师。\r\n\r往上数几辈子……   李良平今年二百七十岁,职业是一名舟师。   往上数几辈子,他爹,他爷,他太爷爷,全都是在神都干这一行的。旁人是修仙世家,他家是舟师世家。   说出来不算体面,但这份工作稳定,福利待遇也还行,没什么好挑剔的地方。   人,还是不要太贪心为好。   年少时,他家中人也曾祈祷他老李家祖坟能冒点青烟,烧得他这个世代单传旺一点。   李良平也算争气,六岁测灵根那年测出了金火双灵根,灵根发育程度也还行,达到中等了。   基于他这点不算天赋的天赋,在同龄孩子被家里人安排着胡乱认个师父,或者去价格低廉的学馆随意学一学的时候,他家里人咬牙切齿,砸锅卖铁地拿出了毕生的积蓄,将他送去初级书院修行。   在书院门口,阿爹眼中都是殷切的光,握着他的手也分外滚烫,话语中有着殷切到沉重的希望,“良平,你一定要在里面好好修行,出人头地,给咱们老李家争口气。”   李良平记得自己振奋的回答,“爹,我知道了,我一定努力!”   书院的修行并不容易,长老傲慢,资源紧张,天赋一般的话,想要什么都要靠争靠抢。   刚开始还好,引气入体,练气三层,六层,九层,李良平都算比较容易地通过了,他自觉天赋不错,对未来也有了几分畅想,或许他真能成为一名大能光宗耀祖也不定。   就算不行,成为一名丹师,阵师,也是不错的职业发展,都算是突破了老李家的上限天花板了。   美好的畅想还没停留多久,很快,李良平就遇见了修行生涯里的第一个难关,筑基。   光凭他的天赋,他很难自然筑基,且一旦在筑基期中根基有所损伤,他基本不要再妄想走得更远了,不如直接准备接他爹的班,在神都开客舟,每日跑跑舟拉客送客得了。   如此难题,想想老李家祖坟的青烟,太爷爷咬咬牙将棺材本都拿出来了,阿爹拎着压着灵石的礼品到处走关系。这样忙忙碌碌几年后,某一天,一枚下品筑基丹悄然到了他的手上。   下品的丹药,正配他下品的出身,和下品的资质。   在书院这么多年了,层层选拔下来,李良平总算也清楚了自己的能耐,他不是先天修士,他出生就是肉体凡胎,这叫什么,一出生就落后了人家几步。   若他真有几分天资或是几分特长,早就被各大学宫选走了,不可能在这个初级书院呆这么多年。   就像他同期那个火属天灵根天才,人家就在这里过渡了三年,没多久就被神都院派人接走了,说是考察成功即可入学。   那可是神都院啊,神都的最高学府,李良平坚信只要去了那处,人生就完全不同了。   可惜,对他来说,太多幻想反而毁了他。   人还是要认清自己,不怕天赋低,就怕生出了与天赋不符的野心。   能来这所初级书院修行,已经是举家族数代之力托举后的结果了,他实在不能贪心更多。   他吞下那颗得来不易的筑基丹,来到了筑基期。   筑基后日子变好了不少,只是修行更为艰苦,他梗着一口气,眼看着自己在筑基初期花了二十年,中期四十年,后期又五十年。   到了筑基大圆满时,他已经快一百四十岁了,依旧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修为。   太爷爷都入土了,也没能见他出人头地,但他阿爹见到了,他给人做了多年的马前卒,拍了许多马屁,总算挣到了一个真的人情。   不久后,巡天司下属的驰道司找到了他,问李良平是否愿意升金丹。   “升金丹,我这等资质竟也有升金丹的一天?”   好大一张馅饼砸在头上,李良平愿意自然是愿意的,那么代价是什么?   驰道司的人冷淡地说:   “作为交换,你将在神都的驰道司任职舟师一职,任期三百年,期间会按照你的职位等级发放相应的俸禄津贴。你需遵守驰道司舟师考勤管理制度,不得背叛神都,不得背叛驰道司,不得辞职,不得无故迟到早退旷工缺勤离岗,直到任满。”   听起来不错,既能成金丹,还能得一份铁饭碗工作。代价就是余生劳碌,不得解脱。但舟师待遇福利不错,他阿爹,太爷爷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况且他将驾驭的不再是如他们那般狭小拥挤的客舟,而是豪华气派的云鲲号。从低阶舟师,到高阶舟师,虽然都是舟师,但也算老李家祖峰冒青烟了吧?   李良平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可他又好奇,“我要是没能突破金丹怎么办?还有任期三百年,万一我活不到三百年怎么办?”   下品筑基资质注定是下品金丹,寿数最多也就五百年。他如今已一百五十岁,舟师操劳,他真不一定能活那么久。   驰道司的人冷声道,“你必须突破金丹,否则你不会想知道有什么下场。你家为了供你已经掏空家底,我不觉得违约金你们能支付得起。至于活不活得到三百年,你任职后,只要不自杀或者故意寻死,活多久都算活,驰道司不买你的命,因工受伤还能去丹鼎阁找医师治疗,驰道司会替你支付费用。”   “你觉得如何?”   对方的语气仿佛是一个天大的机遇降落在他的头上。   “我接受。”   李良平的幸运就在于,他这一生没什么大机遇,但也没有什么大波折。   一番折腾后,他成功金丹,虽然是下品金丹,但仔细想想,这样波澜不惊的后半生也没什么上品金丹的必要。   不出意外的话,他将与任职的灵舟高度绑定,直到最后一刻到来。   在驰道司培训了十年后,李良平正式成为云鲲号的舟师,他从舟师助手做起,一晃多百年过去了,时光如白驹过隙,如今他已是这艘灵舟上的司航使,统管着整艘灵舟。   只可惜他的修为勉强达到金丹二层后,就再无寸进了,往后亦是如此。   这样也好,省得起什么不合时宜的幻想。   如往常一样,这一月李良平接了驰道司的任务,不同的是这一次的航程,他不再负责护送那些观光的贵客,而是从外界带来无数新鲜的天才,将她们一同进入这座神秘的都城之中。   因为,神都全城由上到下都极尽期待的剑阁马上就要开始了。   天才的较量分明与自己无关,李良平心中却隐隐藏着期待,他用粗黄的手夹着烟叶,口中逸出淡淡的白色雾气。   这样一直重复着的无聊,紧绷,看不见未来的日子里总算有一点乐子能看了,这座城市总算要活起来一段日子了。   ……   两月后。   千盼万盼,总算到了出发的日子。   明面之上去神都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等待着神都派遣的灵舟沿路来接人。所有持有剑令,天工玉牌,或者其余路引,信物的人都需在神都指定的据点等待,直至登上灵舟。   翻译一下,就是要在指定车站等车。   苏晴不觉得有异,要说唯一有异的就是,她也没想到离天下剑宗最近的据点会是九霄阁的顶楼天台。   宋家不愧是神都世家大族,和官方关系匪浅。   故地重游,苏晴没有半点劫走人家宝库的心虚,她站得腰杆倍直。   她又不是一个人在这里,看看她身边的带队老师林鹤白。还有,剑令获得者里面光体门师姐就有凌云霄,司澄,竹许,崔怀等人。   各个都是体修中的体修,女人中的女人,她看谁敢在这里揍她?!   哼,等着吃沙包大的拳头吧。   当师妹的感觉相当不错,尤其是有实力强劲的师姐在上面顶着。   棠月灵一直在摆弄她的发饰,弄来弄去都不满意,棠雪杉三人缀在不远处,一时不知道要不要上来帮忙。   她们三人本是没有去剑阁的资格的,不过棠家家大业大,弄来几份去神都的路引不是什么问题。   到底还是放心不下棠月灵。   或许是关心,也或许是一种监视。   苏晴正思索着,接连被棠月灵肘击了好几下,她忍无可忍,“我来。”   在对方的指挥下,她笨手笨脚地调整了她的发髻,将青鸾点翠步摇簪到了合适的地方,顺带着将下面几枚灵簪挨个调整好位置。   苏晴简直不敢置信,这番精细的打扮居然是棠月灵口中的度假风穿搭。她是真把神都当做游玩之地,连身上张扬的红衣都换成了青色莲纹留仙裙,端是一副与世无争,人淡如菊。   调整完后,苏晴觉得效果不错,问天宁,“如何?”   棠月灵撇嘴,“问她做什么,她只会说好看。”   天宁也跟着撇嘴一毫米,“就好看。”   临近出发的时间,林鹤白唤所有人上前,剑宗这次一共有二十五人参与此次的剑阁之争,其中二十一人是在此次春试拿到的剑令,另有四人则是在别地参加的春试。   此外还有如琥珠,仲兰等六名小宗修士在,她们将与剑宗的大部队一同出发,前往神都。   林鹤白对剑宗学生们说话时,没有顾忌其余六人,而是温声让她们一同过来。   待大家都静下来,将目光投向她后,林鹤白沉声开口道,“我无路引在身,并无资格去神都,所以只能先送各位到这里了。临别前,我有些话要讲,还请大家铭记于心中。”   她注视着这群后辈,看着她们神色各异的脸,难免想到了过去的自己,她是零六届毕业生,曾也如面前这些年轻人一样,满怀期待着渴望踏上神都之行。   往事仿佛就在眼前,熟悉得她几乎要叹息,但她没有,她平静地掷地有声,说出了心中所想,剑宗所想:   “诸位得剑令,去神都,入剑阁,虽有宗门助力的缘故,但多是靠自己的本事。修行艰苦,循心而动更是难上加难。故而,待你们去了神都,置身剑阁之后——”她顿了下,说,“若你们觉得此地违背本心……无须为宗门颜面所累,从容舍之,离去便可。你们的道,当由自己定义,从不该由外物所困。”   林鹤白又看了眼被剑宗照拂的六位小宗修士,“你们亦是是如此。”   “多谢老师教诲。”   “多谢前辈教诲。”   在齐齐道谢之后,众人各有思索,少有人疑惑,多数人的眼中流露出的是果然如此的把握。   苏晴将这一切看得清楚。看来,去神都之前,每个人都尽可能地打听了情报,走到这一步的没有蠢人,大家都不会做无准备的事情。   鹤白老师的话说得很清楚。   虽然大家拿了剑令,但若是觉得神都呆着不舒心,不习惯,那么回来就行,宗门不会觉得没面子,也无需留她们来证明什么。   剑宗的护犊之心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了,苏晴心中亦是颇为动容。   不过一辈子留在校园生活也不是事,总得去看看外面的风浪。   不多久,天宁敏锐地眯了下眼睛,苏晴仰头望去,见天边的天幕有些不自然的波动,乍一看还是那片天,那些云,可总觉得某一块区域的边缘处衔接得有些不自然。   待那片不自然的区域缓缓靠拢,苏晴料想那应该就是来接应的灵舟了。   狂风掀飞众人的发丝与衣袍,她眼见着一片巨大的,堪比山峦的阴影覆盖下来了,压得她无端呼吸一滞,巨大的鱼骨灵舟缓缓从翻涌的云海中驶出,衬得大家如巨兽面前的蚂蚁一般大小。   灵舟分上下两部分,上面是华丽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白雾渺渺,仿若仙阁。下面则靠一副大鱼的雪白骨架撑起。   那具鱼骨乍一看是纯色,实在上方镌刻着无数晦涩复杂的灵纹,因而灵舟在空中驶动之时,鱼骨会如在水中游动那般,骨节之间的动作连贯顺滑,简直与活着的时候没什么分别。   苏晴眼尖地看到了灵舟身上烙印下的云鲲号的字样。   鱼骨为基底,有御空之能,又建得如此庞大,怪不得会被唤为云鲲。   在惊诧的目光之中,灵舟慢慢向天台这一侧靠拢。   待它沉降至与众人平行之时,苏晴听到了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鸣叫之声。桅杆周围倏地冒出了大量的白气,喷薄的热气从那处轰然绽开,向四周翻腾而去,吹得在场之人皆是衣袖猎猎。   多亏此处的修士最低也有筑基的修为,若是那些练气期的修士,恐怕早已站立不稳,狼狈跌倒在地。   苏晴迎着大风,看见金色的粗壮锁链从甲板上破出,牢牢捆住了天台的一侧,将灵舟慢慢拉拢了过来,直至与她们平齐时,一架白玉拱桥一阶阶搭了出来。   虽是在高空之中,但是在这一刻,船靠岸了。   她呼出了一口气,前所未有地意识到:试炼即将开始。 [374]云鲲号1:  船靠岸了。\r\n\r沿着拱桥小步走出了三女五男。\r\n\r……   船靠岸了。   沿着拱桥小步走出了三女五男。   领头的女修梳高髻,额心点一枚菱形花钿,挽高鬓,以金叶玉花装饰。   女修身形纤细妩媚,上着袒领式珊瑚红天丝罗衫,下身青金石蓝石榴裙,云霞状的披帛环绕双臂飘于身后。   她看不出年龄,修为约莫在筑基后期,生得明丽大气,着妆后更显得光彩熠熠,犹如天上神女一般。   她身后之人皆着同风格的衣饰,只是论华丽程度要低一些罢了。虽说如此,但苏晴还是注意到了她们人皆身着天丝。   天丝属于天蚕丝中的上等,如今的市场价在五百灵石一米,做这几人身上的一件衣服,至少得用个一米半,加上工费,得千枚灵石才能下来。   她心中咂舌了一声,至少在东大陆,可不会有筑基期的修士将千枚灵石砸在衣服上。   神都人可真是有钱。   领头的女修将众人的神色不着痕迹地尽收眼底,她微笑着开口,声音更是如黄鹂般清脆动人。   “诸位贵客,此舟名为云鲲号,我名钱锦,在此舟上担任司航使一职。后续航行将由我与其余数位司航使全程随行护持,神都路远,若诸位有需,无论大事小事,皆可来寻我等。”   钱锦简单介绍了自己后,又笑道,“此舟需路引才可登船。诸位如若方便,还请出示手中信物,”   她身后走出了两名手持罗盘的女子,对众人微笑。如钱锦一般,她们嘴角的弧度都是相同的,维持在一个礼貌却不会过分亲热的舒服范围内。   这是要查验剑令的意思。   苏晴听见林鹤白冷声问道,“春试胜出的人都在这里了,还有必要验剑令吗?”   钱锦轻轻颔首,表示了对她的尊重,唇角的笑容一丝不变,“规矩是这样,还请这位长老莫要与我等为难。”   林鹤白感叹了句,“神都的规矩倒是一如既往的严苛。”   钱锦依旧是不变的姿态,“向来如此。”   验就验吧。   待一名手持罗盘的女子到身前之时,苏晴从袖中掏出一枚真剑令。对方也不伸手取,只是拨弄着罗盘,几秒后,她轻声细语道,“此令为真,阁下有资格登船了。”   一圈验证下来,没人有问题。   两名女子归位,钱锦的笑容也真心了些,“还请诸位贵客登船,云鲲号将在半刻钟后启程。”   她出言后,后方的五位男修快步向两边让开,露出身后的拱桥。   苏晴觉得有些意思。   其实这三女五男中的最高修为者钱锦也好,还是后面的云鲲号也好,都无高阶修士坐镇的气息。这就意味着大部分在春试中胜出得剑令的人都有能力把她们揍成一团。   低阶修士面对高阶修士的态度多是退让,差距越大,姿态越谦卑。   但钱锦等人的态度反倒很自如。   她一直想要的人人平等居然在这里实现了。   就是不是全然平等,这几人是有些微的傲气在的。   她默默传音给棠月灵和天宁,用神识拉来个三人群聊。   苏晴:【她们不会在心里骂我们是乡下人吧?】   棠月灵:【哼,就是乡下人又如何?谁敢瞧不起乡下人?】   和位于大陆中央的神都比,富庶的西大陆毫无疑问也属于乡下一流。   天宁:【乡下人好,城里人坏。】   她愿意当乡下人。   ……   告别了鹤白老师,众人在钱锦等人的带领下,沿着拱桥依次走入了云舟之中。   或许是察觉到了气氛莫名紧绷,年纪小些,性格咋呼些的修士都没有开口称赞,只是目光悄然打量。倒是竹许毫不在意地赞叹了句,“这地儿可真不错。”   她的脖颈上还绕着一圈细绳,一枚坠子垂入她胸口之中。   凌云霄不咸不淡地跟了句,“是还可以,就是不比我们山头舒服。”   钱锦声音温和,姿态谦卑,“不过一灵舟罢了,怎敢与剑宗相比?”   崔怀淡然出声,“阁下无需谦虚,此处自然是极好的。”   苏晴心中一顿,若不是她知道她们体门什么生活环境,苏晴或许真要被师姐们这云淡风轻的姿态骗过去了。   事实上,在走入云鲲号的那一瞬,苏晴就忍不住在心中嘀咕了一句。   她好久没觉得自己是乡下人了。   若说见过世面,在场的人可能少有人比得过她。这不是傲慢,只是在现代社会生活过十八年的她很自然地见识过现代大都市里的种种繁华。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霓虹夜景,私人飞机豪车游艇度假别墅慈善晚宴古董收藏蓝血赛马……   她都见过。   就是是在电视上。   要说体验嘛,怎么能指望一个课余时间要在奶茶店打工的女大体验这等有钱人的生活?   等来了修仙界,进了剑宗后,她更是被发配至大郊区,偶尔的奢华一把都是蹭棠月灵的。   所以,哪怕是现代人,进了豪华游艇后,苏晴也是有资格觉得自己是乡下人的。   云鲲号就是这样一艘不折不扣的豪华游艇。   苏晴神色淡淡地走在白玉砖上,眼神扫过描金的栏杆时毫无波澜,不是因为她真的淡泊名利,是她装得好。   天宁冷着一张脸,走路时目不斜视,似乎天生与富贵犯冲。棠月灵抱臂,随意四处看,不时扯一扯嘴角,看起来相当挑剔。   一路穿行亭台楼阁,待被领着走入其中一间大殿之后,苏晴略微睁大了眼睛。   穿过门扉之后,人潮的吵闹声在一瞬间就涌入了耳中。   她们上船时没有遇见台阶,一路上又平直走过。待走入大殿内部后,却径直站在了天桥之上。再看上空,哪里还有什么屋顶,明月皎皎,繁星璀璨,周身夜风徐徐吹过,自桥上栏杆向下看,两侧街灯明亮,端是一派人间烟火。   熟食的香气被风带着扑面而来,苏晴一下子就嗅出了其中烤乳鸽的香气。   街道两侧,琉璃与灵木打造的仿古店铺鳞次栉比,且都是开业状态,从上空正好能看见人头涌动的门口,店两侧还有店员或是持托盘,或是摇着扇子,热情地招揽着生意。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交谈声混杂在一起,热闹至极,苏晴神识谨慎地向下探,下方的坊市很大,其中至少有近千人在。   这么大的灵舟果然不是专程来接她们这二十几个人的。   她很好奇,下面的人们都是要从外部进入神都的,还是说从神都出来游玩的。   光看下方人群修为与衣着打扮的匹配程度,苏晴觉得答案指向后者。这里的修士多在筑基期,前期多,后期少,也有个别几个金丹,但是论衣着的精细程度绝非东大陆能比。   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些人不大能打,看起来……有点太文明了。   苏晴目光四处掠过,忽地一凝。很快,棠月灵也发现了不对,她眼神微眯,蹙眉不解,【谁的脸?还挺好看的。】   天宁目光闪烁,【出现了好多次,大店铺上都有。】   苏晴努力平静,【你们这里也有明星,也追星?怎么不早告诉我!】   天宁与棠月灵同时疑惑,【那是什么?】   有人忍不住开口,“敢问此舟内除了我等前往剑阁之人外,还有多少人,她们来此处所为何事?”   钱锦目光隐隐有些自豪,“目前约莫两千人,等正式回程时,路上还要搭些客人,总共不会超过三千人。大部分都是神都的原住民出来散心游玩,也有少数如诸位贵客一般,想去神都领略一番。”   也就是说,光这个船上将会有三千位修士。   这快比得上一个中小宗门的实力了。   这还只是一艘船而已,创建这艘船的神都还不知会有多少修士。   不知是谁感叹了句,“真不愧是修士之城。”   钱锦低调颔首,“正是如此。”   说话的功夫,她们快从桥的一侧穿行到了另一侧,苏晴往前赶了几步,略靠近些钱锦,她伸手指着挂在最高店铺侧面的一幅巨大画像,问道,“那是谁?”   那东西说是画像,其实本质上更类似于投影,因为画像之中的女子会做些重复的动作。   正如丹阁外面挂着的这幅。   画中女修眉目如画一般英气美丽,笑容爽朗,她身着一身黑色劲装,唯独袖口与衣襟处衬着一截银红,暗红长发以翎羽小冠高束成马尾,肩宽腿长,整个人好比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锐意惊人。   正如此刻,她在画面中身形一闪,对准屏幕便是一剑,投影被硬生生劈开,银白色的剑身以对角线的方式斜斜占据了整个屏幕。   一行金色的小字在长剑上依次闪过。   【买丹药,就来万丹阁!】   苏晴确信,这就是广告。哪怕时长短了点,哪怕帧数不算高,但毫无疑问就是广告。   那么,这位出演广告的修士又是何人?   顺带一提,万丹阁是阙清如家下面的产业之一。可惜阙清如这次没选择同行,不然苏晴肯定要贴脸,仔细看看她神色。   钱锦看向苏晴所指的方向,倏地挺直了本就很直的腰杆,她声音不高不低,却与有荣焉似的,“这是神都院新一届的首席,名为司无命。据说此次也会在剑阁登场,坊间已有许多人压她为此次新人榜的榜首了。我想这些商家也是见她有热度,才特意请她出来宣传。”   无命?   这个名字取得不怎么吉利。   被贴脸开大的苏晴心想。   棠月灵则思索得更深了些,虽说这人长得很不错,但神都里真的有世家之人会抛头露面出来吗?况且,她从不曾听说,这里有哪个大家族姓司。 [375]云鲲号2:  神都院的首席可以代言广告?\r\n\r这么大的事情,通知她了吗   神都院的首席可以代言广告?   这么大的事情,通知她了吗?   槽点太多,苏晴无话可说。   经历了天书秘境,她对神都院学生的初始好感度极低。   但抛去偏见,单从这个广告,这件事出发来看,这里面有许多需要探讨的地方。   她退后了几步,看剑宗的前辈们慢慢从矜持的作态走出,开始询问钱锦。   三人群聊滴滴答答地响。   棠月灵:【长得确实不错,不过神都没有姓司的大族才对。】   苏晴:【问题不是这个,你注意到这几个司航使的表情了吗?她们对这事见怪不怪了。】   棠月灵:【何止见怪不怪,你问这个问题时,最左边的那个司航使还笑了下。】   苏晴:【笑就笑吧,没偷偷翻我白眼就行。】   天宁:【笑?嘲笑?】   棠月灵:【奇了怪了,今日谁附你身上了?】   天宁:【我,偶尔,也能看懂眼色。】   天宁:【应该?】   棠月灵:【我该说恭喜吗?】   这两人怎么回事,苏晴选择结束这个话题:【我的意思是,这说明神都人对这种宣传方式很习以为常了,这意味着背后的商业模式十分成熟。】   钱锦回答苏晴问题时的姿态很从容,也很娴熟,就仿佛她早就知道这些外地人会好奇这些问题了。   这很不对劲。   真正供不应求的高端商品没有宣传的必要,既然有广告,就代表着有同类的竞品,代表商家需要稳固自己的地位以及脱颖而出。   这就代表着神都人对丹药的需求很广。   对,毕竟是修士之城,市场是稳定的,都是修仙的,谁没事不服点丹药。   到这里,还能解释得通。   苏晴仔细观察这幅动态广告,又察觉到了不对。   广告上除了司无命英姿飒爽的身影外,还有小半的篇幅给了一种便宜,高效,无副作用的聚灵丹,这款应该是万丹阁的明星主打产品,不然也不会和司无命绑在一起宣传了。   明星产品是聚灵丹不要紧,要紧的是销量。   【你们看到了右下角的字了吗?亮着光的那一行:据统计,神都城内,每日都有超百万的修士服用此丹。好一个利用从众心理的大背书。但问题是超百万修士服用此丹,超百万,这是个什么概念?】   棠月灵顿了下:【阙清如家大业大?】   【不止如此。你想想看这种聚灵丹出自二阶丹师之手。按照平均数据,两小时可炼制一炉,一炉约有三百枚丹药。】   天宁思索:【也就是说哪怕昼夜不息的炼制,去掉必要损耗,一名二阶丹师最多每日只能产出三千枚丹药……】   【不是这么算的。】棠月灵打断,【你俩这个算法,太阎王了。】   苏晴腹诽了一句,这不叫阎王,这叫资本家。   资本家比阎王可怕多了。   真正有炼丹经验的棠月灵快声说,【炼丹需要高度统一的灵力,神识与专注力,不可能有二阶丹师能昼夜不息地干,早就累死了。况且,炼丹的时间只是小头,准备灵材,器具的时间才是大头。一位二阶丹师每日最多只能炼三炉聚灵丹,去掉损耗,最终合格的丹药在六百枚左右。】   苏晴跟着算:【照这么说,假设万丹阁每日卖出一百万枚聚灵丹,那么至少有一千七百人左右的丹师在后方炼丹。】   她想象了下,一千七百个丹师被关一起热火朝天地手搓丹药的情景。   有点毛毛的。   不知道她们月薪多少。   况且为什么聚灵丹卖得最多,是神都的修士资质一般,没法全靠自己聚灵,还是说神都的灵气匮乏,人体从外界自然吸收灵气的效率太低?还是二者兼有?   棠月灵:【这个算法太保守了,上面说每日都有超百万的修士服用此丹,她们不可能每天只吃一颗,聚灵丹至少也得是一日三次,三颗起步药效才好。更何况,把丹药当饭吃的人也不少。】   天宁:【每日售卖三百万枚聚灵丹,那就是至少五千位丹师。】   苏晴:【实际应该更多。而且,万丹阁既然敢叫万丹阁,肯定还有很多别的丹药。我们只是计算了最畅销的聚灵丹。光炼制这一种丹药,就要五千位丹师就位,要是再加上别的丹药,万丹阁后面得有多少丹师在啊……】   她现在脑子里的场景变成了一万个丹师被关在一起手搓丹药。   不,不对,这样做,效率太低了,资本家没那么慈悲。   一定有别的方法。   棠月灵:【越听越确定阙清如家大业大,你下次叫她大小姐吧。】   苏晴:【不要,你才是我永远的大小姐。】   棠月灵:【受不了了,太土了,说出去别人会质疑我的品味。】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也难怪丹师协会是阙家在幕后把持,寻常丹师都得到她家去就业。】   苏晴:【不,我觉得不只是人的问题。你还记得我提过学生会曾发明一种无器祭炼的装置,可以一次性生产千枚低阶丹药吗?】   天宁:【但是损耗太大。】   苏晴:【那东西很大程度上是阙清如发明的。我觉得阙家应该没有这种大规模生产丹药的法器,不然她也不会搞这些了。但这不代表着,她们没有类似的生产方式。】   棠月灵:【比如?】   苏晴:【流水线,简单来说将复杂做工环节一一拆解,每个人只需要重复固定的环节。拿炼制聚灵丹举例,甲只需要负责处理选足够年份的灵材,乙负责处理灵材,丙负责调配灵材比例,丁负责起火烧炉,戊则负责在最后关头以灵力炼丹使丹药成型……这样下来,甲乙的工作甚至凡人都能做,丙丁的岗位可能需要些低修为的修士。】   天宁:【只有戊这个岗位需要二阶丹师。这样,生产大批量的丹药不需要那么多丹师。】   苏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棠月灵:【……很可怕。无论是想出这种方法的人,还是重复做这些零散工作的人。】   苏晴承认:【的确。】   高中毕业那一年,她去工厂打工过两个月赚学费。重复的无意义的劳动让她的身体疲累,大脑放空,每日只有吃饭和洗漱时,才能感受到自己是活着的。   有些时候,她都不觉得自己是人,而是巨大的生产线上的一环,是机器上的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小零件。   但有一说一,在那样的岗位上,思考是痛苦的,麻木反而是一种保护。   但最可怕的不是这一点,而是神都为何会发展出这样的生产方式?   难不成,它已先一步进入了现代社会?   修仙界的实力至上再叠加古代背景的阶级分明,这算什么,赛博修仙世界?   一幅普通的广告就让苏晴浮想联翩,不知是她多想了,还是的确如此。   她有一种世界观被刷新了的感受。   天宁:【修行讲究圆融一体,这样分解炼丹步骤,效率很高不错,可丹效不会好到哪里。】   苏晴:【我也不觉得这里的人有多专注于修行。况且,这正好有利于刺激复购消费,何乐不为?】   棠月灵:【我怎么感觉你很能代入?光凭短短一句话就推理了这么多,说明你心中已经有答案了吧?】   代入?何止啊,她简直如回到老家一样亲切。   这到底是自然发展起来的,还是有前辈在,太奇怪了。   苏晴:【有点类似的经历。西大陆有这种方式吗?】   棠月灵:【要是有我就不会惊讶了。我们那里海岛多,主要还是靠着两片大洲接壤的地理优势,做各类进出口贸易,以航运,商会,资金交融为主要获利方式,没那么发达的产业模式。】   苏晴懂了,土地可利用面积太小,工业不发达,但因为地理位置太过优越,所以成为了航运,贸易,金融的枢纽。   怪不得西大陆有钱,棠家有钱,人家玩的就是钱。   天宁:【你懂得好多,在家里实权很大吗?】   棠月灵立即回答:【当然,呼风唤雨。】   天宁低声:【我以为你不喜欢回去。】   棠月灵语气复杂:【不能说喜欢,也不能说不喜欢,这很复杂。别说这个了,先关注我们要去的神都。】   苏晴:【上述只是我的猜测。但我很期待,也很害怕。姐妹们,我们可能真来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了。】   棠月灵:【我是姐。】   苏晴:【我是姐。等等,这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天宁装作没看见这个话题:【不用害怕。这里的人空有修为,不算强。我们很强。】   这一点,其实苏晴也观察到了。   【……这倒是,我们比较能打。】   上了六十多年的学,光学怎么打架斗殴了。   体育生就是这点好处。   不过,神都显然也有专门培育强者的地方,神都院就是最著名的一处。此外,维持这么大个都城日常运转,神都肯定有专门的暴力执法机构,以及培养这些从业人员的地方。   因而,不能说神都的人不能打,而是能打的人不在此处。   ……   一路上,剑宗的土包子们刚开始还装一下,后面发现装不下去了,索性不装了。   大家对钱锦的提问就没停下过。   钱锦虽有些不耐烦,但因较高的职业素养与服务水准,没太表现出来,最多只是回答问题时,语言更简练些,透露出这你也不知道的意味,希望这些外地人能有眼色地知难而退。   好在剑山的狂风吹得剑宗学生的脸皮都颇厚,宽松的校园环境也没给多少锻炼眼色的机会。   没人在意钱锦的抵触,打开话匣子后,就是一顿问。   从较为矜持的“餐厅在哪里,可以随便吃?一天吃十顿也行?”一直问到“你俸禄多少,够花不?一个月放几天假?这份工作干得开心吗?有没有成就感?有职业规划吗,考不考虑当舟师?想过跳槽吗?在神都生活得开心吗?你幸福吗?”   钱锦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   也是因此,苏晴这艘灵舟有了不少了解。   这云鲲飞舟绝对用了空间折叠的法门,它内里的空间远比外面看上去的要大。   她们所走过的地方算是甲板层。往下是街市坊市等买卖娱乐场所,此外,另有将近一千间乙等客房位于同高度的中段位置。   船头与船尾的位置,以及再往下一层是一千五百间的丙等客房。客房下面则是行礼舱,轮机舱,锅炉舱,燃料舱,储藏室等等噪音最大,灰尘最多的地方。   至于甲等客房则位于船体上层,共有五百间。其中风景最好,面积最大的五十间被称为云阁,说白了,就是至尊VIP客房。   每片区域的客房都有对应的浴室,餐厅,娱乐场所,休息区,散步甲板,各个区域原则上互不接触。   乙等客房多是二人一间,丙等客房是四人间,甲等客房虽为一人间,但面积足有两个乙等客房,四个丙等客房那么大。   至于云阁就更不用多说了,这直接是一个套房。   所有持剑令信物的人都可分配一个套房。   生气归生气,棠月灵直接把自己的云阁分给了棠雪杉,棠绮梅和棠诗桃三人,让她们住一起,别分散。   苏晴则把套房给了小草,不过小草本来也可以和叶章住,倒也无所谓。   她俩去挤天宁的套房,挤挤更安心,苏晴可不认为上了船后就安全了,船上人多,人多则容易生变故。   其余人也多是一样的想法,大家都选择挤一挤。其实套房也谈不上挤不挤的,一间小室就比丙等客房大了一圈,完全能住开。   客人的选择,钱锦没什么意见,只是微笑,“客人们自己做决定就好。请放心,定下的云阁就算不使用,也不会分给别人。”   “云阁有五十间。”三学年的颜和宜直接问了,“我们才三十一人,后面还会有人来吗?”   钱锦点头,“不出意外,云阁会住满。前面便是云阁,再走百米就到了。”   被问了半路,总算走到了,她就没见过这么多能说话的修士。   钱锦停了下来,“诸位自行安排,我们便不过去了。如有需要,可随时来前舱找我,便是我不在,还有旁的司航使在,她们都经历了严格的培训,都是可靠之人。”   说完,她向众人行礼,带着身后的人走了,步法比一开始略微大了些,颇有些逃离的意味。   这些人离开后,剑宗的学生们松快了不少,“总算被问跑了。”   琥珠睁大眼睛,“原来前辈们是故意的吗?”   仲兰答道,“也不全算吧,我看她们也挺乐在其中的,好奇也是真好奇。”   谢风无直接走到谢风盈旁边,一口定了下来,“我俩住一间。”   谢风盈没有吭声,算是默认。   凌云霄看了两眼,“难得你会来,剑阁没你要的传承吧?不赶场了?”   谢风无怏怏地点头,她的黑眼圈越来越大,升了元婴也没有丝毫改善,她毫不怀疑这可能要伴随她终生了。   “放个假。升四学年后我成顶梁的了,到处都要人,累死了。”   此言一出,在场的四学年深有体会,凌云霄,司澄,谢风无,卓飞白四人齐齐叹了口气,不约而同在心中咒骂汪狗。   卓飞白挠头,“一下成最大的前辈了,有点不太习惯。”   司澄瞪他一眼,“别在师妹们面前说这些。”   “你妹妹?”凌云霄看了眼谢风盈,又问,“长得不大像,比你精神多了。”   “远方堂妹,又不是亲姐妹,长得像还得了了。”谢风无懒洋洋的,“谢风盈,过来叫师姐,师兄,来,大大方方的啊。”   都快八十岁了,还得要叫人。   谢风盈只好上前挨个叫师姐,师兄,然后挨个被叫谢师妹。   苏晴走过来,询问凌云霄,“师姐,六位别宗道友如何安排?”   凌云霄摆摆手,“跟我们住,你不用管,难得出来,玩去吧。哦,对了,记得不要用这里的食物。”   “我知道的。”   这点警戒心苏晴还是有的。   有师姐就是不用操心,她开开心心地掉头就走。   凌云霄感叹了句,“也就苏晴来跟我说一声,竹许见我在直接就撂挑子了,现在更是跑得没影。”   司澄看苏晴隐隐流露出雀跃意味的背影,笑了下,“出来玩谁想操心?苏师妹不到百岁,还是个孩子呢。”   “孩子?这么一个人高马大的孩子?”   好一个能弑神的孩子。   谢风无有点无语了,“我有时候真搞不懂你们体门人。”   她打了个哈欠,一把拎起谢风盈,“睡觉去了,你们聊。”   ————————!!————————   苏晴:我将灵活切换师姐,师妹的角色。   节奏好像有点慢,但我也快不起来,我会努力写出神都的风味的[求求你了] [376]云鲲号3:  “窗景是假的。”\r\n\r苏晴注视着一成不变的艳蓝色天空,“……   “窗景是假的。”   苏晴注视着一成不变的艳蓝色天空,“唰”地一声拉上了窗帘。   过分柔滑的质感让她眉头一皱。   可恶的神都,怎么窗帘都是天丝做的。   再一看自己,她还穿着青衣细布道袍,看起来有种老实巴交的朴实感。转头看云阁的布置,每一处都极尽奢华,她们有独立的浴室,茶厅,花房,静修室,衣帽间,陈列室。   哪怕对于修士来说,这些空间功能冗杂,没有多大用处。但有时候,拥有本身就是一种地位的象征。云鲲也愿意这么做,它愿意极尽压缩丙等客房的空间来为至尊VIP们提供许多并不实用但没有不行的功能,好彰显对于对方身份的恭维。   天宁逛了一圈,探头,语气莫名雀跃,“有养器匣,还有香膏,高品质,免费。”   苏晴也跟着雀跃,“都收起来,能薅走的全都薅走。”   棠月灵半靠在檀木椅上,撑着头,垂眸看桌案上摆放着的罗盘窸窣作响。   这枚罗盘相当精巧,是一件稀有的指路法器。随地点的变化,罗盘中心的指针会指向不同方位,并且下方的笔刷将同步绘制出简易的路线地图。   这件在地理测绘上向来无往不利的法器此时却失效了。   指针向四面八方高频率地乱弹,笔刷绘制出的路线更是无比癫狂。   失败了。   棠月灵嫌弃地抠出了罗盘中的灵石,“有干扰。”   “阵法,磁场,还是别的?我的神识更是放不出去,跟撞进一片雾里似的。”苏晴并不意外,“拓印神都的路线果然没那么容易。”   棠月灵语气不屑,“到底有什么好藏的?越是藏越是有鬼。”   “可能怕我们这些臭外地人去讨饭吧。”苏晴耸肩,“它宣传得那么好,黄金之城,机遇之都,飞升之地,谁听了都想去吧?”   去当然谁都可以去,至于能不能到达,则要靠神都筛选。   棠月灵不信,“要真有说的那么好,聚灵丹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销量?肯定是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才不敢暴露。”   “说不准。”   她们谈话的功夫,天宁也搜寻一圈回来了,“无监听,窥视,暂且安全。”   “出去逛逛。”   反正闷在房间里也看不出来什么,苏晴提醒了句,“藏好剑令。”   天宁嗯了一声,指尖拂过腰间的雪剑,有恃无恐。   棠月灵嘲笑了句,“做了这么多准备,还怕吗?”   苏晴理直气壮,“这得看抢剑令的人是愿意吃单人餐,还是自助餐了。”   剑令最近在黑市都炒到五千万灵石一枚了。   两枚,就是一个亿。   这是她离一个小目标最轻易的时刻。去不去剑阁不提,剑令她得捏着。   ……   了解一个地方的方式很多,分散行动效率更高。   苏晴准备去坊市逛一圈,天宁去演武场,棠月灵则选择了藏书室。   街坊在甲板下一层,演武场与藏书室都在甲板上一层,属于甲等客房的专权。甲板以上的地方楼梯封闭,靠传送阵运行。   甲板以下的地方,下一层至下三层有类似于电梯的厢式传送装置可以搭乘。不管神都人叫它什么,苏晴在心中以电梯代替了,反正功能没差。   自甲板上层至下层的电梯全部单独运行,只为云阁的客人服务,装修得金碧辉煌,四方的室内宽阔,上方灵晶吊灯波光粼粼地闪着,包厢内氤氲着淡淡的暗香。   厢房内专门有一位亭亭玉立的女修等在此处,她年纪不大,看起来最多十六七岁。身着云鲲号的制服,衣着依旧很精致讲究,只是比起司航使来又有所不同。   练气七层。   女修对苏晴行了个礼,细声细语,“客人,要去何处?”   “坊市,谢谢。”   苏晴进入电梯,见女修娴熟地点了下手边的金属按钮,门扉平滑安静地闭合了。   空间彻底封闭。   这里就她们两个人,她都能感受到对方在前方努力抑制自己呼吸的轻微颤抖。   她挪开视线,开始研究起电梯的装修。   厢体门彻底闭合后,苏晴看到了一幅画,以电梯的四壁为画卷,以规整闪耀的贝壳片与金丝镶嵌出了一只长有双翅的大鱼,大鱼的长尾与双翅盘旋着,足足占据了三面的墙壁。这似鱼似鸟的生物,应该就是云鲲,这画的是云鲲号的吉祥物。   云鲲依偎在一棵金丝捏成的巨木之上,神态安详。   应该是安详,苏晴很难在一只抽象的鸟脸上看出来什么。   她最大的感想是:螺钿,好闪,金丝,值钱。   电梯稳定地停顿,这代表着甲板下一层到了。   在女修的操控,电梯门开了。她恭敬地低下头,露出了一截雪白的颈子,姿态礼貌而优美,“客人,下一层到了,坊市正在此处。”   苏晴应了一声,大步一跨,正要走出去,忽地目光一凝。   她回头,撑住将要闭合的门扉,对方略有些惊讶,但还是挤出笑容,问,“客人,还有什么要交代吗?”   苏晴皱眉,她一时无法理解,“你为什么……会有耳洞?”   女修下意识抚摸着耳边的珍珠坠子。   她没觉得多冒犯。一来,这位客人虽不知实力修为,但态度很温和,想来不是故意为难。二来,同为女修,她此番问话并非出自于狎昵的意思。   女修轻笑了下,抬头,“客人,这在我们这边还算常见。在女孩子小时候耳朵软的时候,会有家中的长辈帮忙,不痛的。”   “不是痛不痛的问题。”   苏晴考虑的是更实际的问题,这点针扎似的伤口不算什么,凡人多有此举,但在这修士身上很少见。至少在天下剑宗漫山遍野也捞不出个打耳洞的修士。   就是爱俏之人,也多以耳夹装饰。   “修士之体,筋脉贯通,气血丰盈,先天完满无漏。在耳朵上开两个孔,孔虽小不错,可亦会致使灵气细微逸散,不利于修行。还是说,你们有别的术法修炼需要此举?”   女修茫然地摇头,又行礼道,“我等小民与客人不同,只求生计安稳,不求修行如何进益。有无耳洞,对我等无甚影响。”   “你练气七层了,下一步就是筑基。这艘灵舟上的司航使都是筑基修为,你若是筑基了,说不定就能升职了,工资也会高些,这不好吗?”   女修讷讷,“多谢客人抬爱,小人天资不够,实力低微,恐怕难以筑基。而且……司航使需掌握的法术复杂精深,远非我这等资质能轻易学会。”   练气七层离筑基其实很近了,这时候本该排除任何外界干扰,全力拼上一把才是。   苏晴敏锐地察觉出了女修并不觉得从练气升到筑基很容易,哪怕只差三层。   有点奇怪,她还很年轻,怎么会放弃得这么早。   苏晴见对方还是迷茫,便收起这个话题,“当我没说好了,别在意。”   她冲对方微微点头,转身离开。苏晴抚了下心口,意识到自己在剑宗实在是好日子过多了,出来后适应不了了。   明显的不适应,难受,但更多是一种心理层面的恶心。   虽然还没到神都,但毫无疑问,由神都制造,神都人操控的云鲲号就是那里的一处微观缩影。她在此地感受到的东西,在那里会更加常见,更加明显。   女修一头雾水地关闭了厢门,华丽的门扉平滑地闭紧,她在这方小小的封闭世界中,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位贵客的到来。   ……   与此同时,棠月灵捏紧了指骨,将手中的画册倏地攥成一团,焦黑的烟气从她指间溢出,等她再一张手,什么都没有了,连灰烬都化为烟雾消散了。   藏书室的人看得胆战心惊,颤声问,“客人?”   “没事。”棠月灵捋了下脸侧的发丝,语气淡淡,“只是看到了些脏东西,情绪有些波动罢了。”   她抬眼,“要赔吗?尽管记我账上就是。” [377]云鲲号4:  “怎么样,还太平吗?”\r\n\r李良平抖着烟灰,说话时口中溢   “怎么样,还太平吗?”   李良平抖着烟灰,说话时口中溢出淡淡的烟气,操作台上亮起的光屏全体呈安全的淡蓝色,暂无红色的危险信号。   这代表着航行一路顺利。   不出十日,云鲲号就可连续经由三个大型传送阵,降落在神都上空二层停泊场。   钱锦眉心皱得死紧,“灵舟管理条例规定驾驶室中不能见明火。你又老咳嗽,抽那么多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是吗?”   她又看向副驾驶座上的两人,“小张,小邱,你俩就干看着也不劝劝你们师父!”   被点名的两人有些尴尬,只得苦笑,李良平摁灭了烟,正色道,“你看看你,说他俩做什么,他俩转正报告都得我来写,哪个敢劝我?这灵舟一开就是十天半个月闭不得眼,再不来上一口,我人都没了,不抽我更活不久,我现在就得死。”   “别老把死挂嘴上!”钱锦见说不动,转而没好气地说起了正事,“天阙城这边接了三十一人,剑令都验过没没问题,基本都是天下剑宗的人,我已将她们领去云阁了。这些人没什么见识,什么东西都问个不停,好在不爱寻衅挑事,我刚查了天目,多数都在房中休息,也有些人跑去坊市,演武场,餐厅,藏书室消磨时间。三日后,我们落地北域,接完最后一批人,任务就算完成了。”   张敬笑嘻嘻说,“臭外地的能有什么见识,就是修为再厉害,论见识不过是乡巴佬罢了。”   “说那么多有的没的做什么。”   李良平让他住嘴,语气并不严厉,张敬也不害怕,依旧和邱明挤眉弄眼。   李良平问钱锦,“你开天目的时候,没人发觉吧?这里面有几人修为到元婴了,实力在这里,行事得谨慎,贸然开天目小心被反窥。”   钱锦不耐烦道,“都说了,她们没这个见识,没人发现。”   “那就好。”   她思索了下,又问,“行李舱的东西你准备什么时候放下来?”   李良平忍不住捏了捏烟蒂,随口说,“等靠近神都上方。到时云鲲号的行程轨迹正好与运垃圾的回转站相交,就趁那时放下来就行。”   钱锦点头,她没问题了,“小心些,别被发现了,后果我们可承担不起。”   见钱锦还绷着脸,李良平哈哈大笑,“做了这么多次了还那么紧张?放心,这里都是自己人,不会有问题。你就是该担心的时候不担心,不该担心的时候瞎担心。”   两位学徒也笑了起来,空气一时很快活。   钱锦瞪了他们几眼,“若不是不得已,我才不想做这些,违反规定没有好下场。”   李良平说,“我不担心这些,我在想另外一件事。你们知不知道,最近黑市上,剑令被炒到五千万灵石一枚了,说是还能再往上涨。等我们在北域接了人后,这里最少也有五十枚剑令,也就是二十五亿灵石。你们说这是不是块大馅饼在天上飞?”   他意味深长地说,“云鲲号可只是艘客船……要是运气不好,我们说不定能上新闻了。有个大新闻也不错,神都无聊很久了。”   钱锦听到一半就懒得再听了,她冷冷扯着嘴角,“哪个敢洗劫神都的灵舟?就算真这么得了剑令,等上剑阁不就成自投罗网了吗?少在这里想些没影子的事情,我可不想在新闻上看见自己,又不是什么好事。”   ……   下了电梯,苏晴快步穿过栈桥,向下来到了坊市。随她从甲板上层一路向下,耳边从安静渐渐变为热闹,人声,动静声明显杂了起来,待她摸到了坊市入口,更觉得人流如织。   坊市足有百家店铺,占满了三条街,每条街都挤满了人,前人走一步,后面的人才能跟着这空隙走一步。   外面还是白天,不知是为了促进消费,还是别的缘故,云鲲号内终日如夜。   苏晴望了眼穹顶之上那枚僵硬的月亮,忽地感受到了前方一个小小的人影挤了上来,她没有动作,任那个半米高的小孩子扑到腿边后,才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让她站好。   小孩抬起头,笑出了一口缺牙,后面追上来的家长连连抱歉,“不好意思,小孩子乱跑。”   苏晴摇头,“没事。”   剑令还在,就是单纯的小孩子罢了。   她又看了眼这个孩子,凡人之体,但看周身淡淡的灵气光晕就知这孩子绝对身怀灵根,并且资质不差。   她继续向坊市里面挤,不过百米的距离,她就见到了至少四个孩子,以及陪在她们身边的家长,年轻人,老人都有,除了些情侣和少数如她这般落单的人外,这里的人多还是以家庭为单位出游。   苏晴仔细看了好几眼,渐渐看出了些端倪。   孩子们年岁都不大,大约以六七岁为分界线。六岁之上几乎全部引气入体了,六岁以下的孩子虽是凡人之身,但周身灵韵明显,可见灵根资质都还可以。各个都衣着讲究,手中拿着吃食或玩具,可见被养育得很好。   神都的家庭观念很重吗,哪怕是修士之城,也是以家庭为单位活动吗?   女修生育损坏根基,耽误修行是常识。即便如此,还有那么多新生儿。结合她在电梯里遇见的那位女修所说,苏晴更新了脑中对神都的概念。   修士之城不错,但生活方式和凡人城市本质上没太大区别,并不是她所以为的人人疯狂追求大道,一心修炼的朝圣之地。   她一边走一边思索,特意去万丹阁转了一圈,各买了几瓶丹药,招牌聚灵丹也买了一瓶。应该是流水线大批量生产的原因,这些丹药的价格都被打下来了,便宜得令人发指。   “要帮您包起来吗?您是新客人,是否需要办卡?办卡可以享折上折优惠,我们家在神都各区都有连锁店的,不用担心攒的积分花不出去哦。”   “可以是可以,但我没有神都户籍,能办吗?”   对于苏晴的试探,店员依旧是满分的微笑,“可以为您办一张不记名的会员卡,但需要您小心保管,丢失没法补办的。”   “那办一张吧。”   丹药的价格很便宜,只有东大陆的二分之一,但相应的,药效也只有四分之一。   苏晴捻了捻指尖的药粉,心说,谁能从资本家手里占便宜。   阙清如,你家黑得很啊。   不光是丹药这样,她又去卖法器的百炼坊,符箓堂,七宝斋,茶屋等处转了一圈,这里的店铺基本全是连锁店,除了固定几样店铺外,最受欢迎,数量最多的是饮食店以及服装店。   基本每家店苏晴都会进去消费,对比物价和实物效果。   她毫不意外地得出结论:闻栖迟,你家也黑。   管嘉璧,你家更是黑得没变了。   还有谢家,宋家等等,就没有一家不黑的。   她开始反思自己平时是不是对这些有钱的同学们太友好了。   当然,这个黑是对苏晴这种了解内幕的人来说,对于普通的神都人,大概只觉得一分钱一分货罢了。   半天的时间,她从坊市的一头走到了另一头,三条街给她走完了两条半。   刚开始,她还有些奇怪的既视感,越走她越如鱼得水,到最后她直接混入其中,俨然就是神都的一员。   她心说,除了没人卖淀粉肠,臭豆腐和油炸死鱿鱼外,这里和景区商业街本质上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就连灯光污染都大差不差,最多就是建筑更古风了些。   太像了。   像到什么地步呢?   她在街角逆着人潮转身时,周围前进的人推着她不由自主地往反方向走,她看见临近之人挽起的发髻,灵簪,玉冠,锦绣天丝织就的宽袍长袖,腰间的玉饰,香囊,手中的摇扇……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置身在一场大型古风活动现场。   一旦活动结束,所有人都会褪去这身别扭的着装,换回平常的短袖长裤,正常地去上学,上班。   她也是如此,她还有课要上,有作业还没完成。   苏晴眨了下眼睛,人实在太多了,有人不小心撞了下她的肩膀,她没有动弹,那人道了歉,眼冒泪花,嘟囔着“为什么这么硬,好痛啊”地走了。   她回神,垂眸一看,自己身上的青衣道袍熟悉得有些刺眼。   没什么不一样的,她已经置身其中了。   坊市内一直保持夜晚,但此地的灯光相当多,店招牌多是以灯管围绕打光,屋脊,房梁,砖瓦多有暖光灯线穿行,再加上悬挂着的彩色灯笼,每一家店都尽可能地让自己更亮眼更突出。那么彩色的灯光聚在一起,无形之中烘托了热火朝天的消费气氛。   苏晴路过拐角时,没素质地扯下一段灯管捏碎。   玻璃碎片碎成粉末,苏晴捏住了里面的晶玉与金属线。   这块晶玉比起剑令里面的要简单太多了。   她虽然看不大懂上面的字符,但想也知道这里的灯光是靠灵气作用产生的。装在各处,形状各异的多种照明装置本质上都是低等法器。   法器分许多种,战斗法器只是里面的一支,还有更多生活辅助一类的法器。这些灯就是其中的一种,造价低廉,所用的灵气也不算多。   用法器来妆点店铺,苏晴学着棠月灵撇了下嘴,真够奢侈。   她沿着街角继续走,在转弯的时候,脚步倏地一顿,她看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法器装置悬挂在檐角下方,无论从高度,还是上面的灵纹,她都熟悉得不行。   苏晴轻笑了下,低声说,“怪不得你们能和宋家合作。”   这东西显然是摄像头,起的是监视的作用。它长得和前世不大像,但苏晴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因为她读出了上面的灵纹,那代表着“目”。   目,眼睛,代表观看,注视。   这样来看,灯管里的晶玉说不定代表的也是古神语,比如说,“光”?   但毫无疑问,它肯定经历了某种加密方式,不然苏晴不会认不出。她从大巫那里得到了多得足以占满身躯的古神语。可惜的是,她只是记住了它们,却不懂每个字的意思,也不知如何使用。   更可惜的是到现在为止,她都没法传出去让群众的力量帮忙解读一下。   这种空有宝藏,却无法使用的感觉越想越觉得郁闷。   眼看着“监控”上的灵纹闪烁着光芒,她挑眉,直接以神识反向覆盖,试探着抹除了小段时间的监视。   本是随手一试,没想到的是,还真成了。   苏晴没事人一样,继续向前走。约莫半刻钟的功夫,就见坊市前面有些异常,人群如分海一般向两侧让去,贴近外墙,尽量让出了一条空路。   一支穿着靛青色劲装的小队走了过来,小队有五人,各个孔武有力,身形矫健,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面容普通,目光凌厉,修为在筑基大圆满。   这些人腰间都配了灵剑,这在别处或许很常见,但在这里苏晴还是第一次见到。   她混在人群之中,听见有人称这些人为“执律使”。   “有人闹事吗,执律使怎么突然来了?难道是在查偷渡客吗?”   她神识飞速一扫,这六人修为都在筑基后期,最低也有筑基六层,实力不低。   苏晴猜测他们的身份类似于安保员或者警卫,周围人谈及他们的语气既疏离又畏惧。   这时,后侧人群让开,另有两名执律使小跑了过来,他们站近了,低声对领头男修汇报,“天目没有被损坏。刚才的波动应该是灵网不好的缘故。”   中年男修不置可否,“先搜查一遍在场的人,确认身份有没有问题。”   其余执律使都点头,“是。”   六人之中走出了一位年轻人,他高声道,“挨个排好队,执律使查验船票,左右两侧排两队,放心,没有大事,早查完早结束。店里有人吗?都走出来排队,先停一会儿配合我们,这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   “又查?天天查查,查个没完了!”   “也就看这里是乙等丙等客房的地盘,甲板上面怎么就没人查?”   人群动了起来,抱怨不满的声音低低浮起,执律使不得大着声音压了下去。抱怨归抱怨,在场的人还是听令排成了两列。带孩子的家庭就把孩子抱了起来,哄道,“乖,别乱动,待会儿娘给你糖葫芦吃。”   苏晴意识到这伙人是被她引来的,她抹去那个叫“天目”的装置不过半刻钟,他们就来了。   看来这个天目的作用和她前世中的监控没什么区别,并非只有用的时候才开启,而是全天开启,说不定还有记录存储的功能。   若是以后她在神都做坏事,还得先看看周围有没有天目。   剑令在手,她倒是不怕被查,苏晴默默混入队伍之中。   也就在这时,视线范围之内,一位年纪不大的姑娘借着人群的遮挡,慢慢贴近了墙,待她蹭到路口之时,她猛地一弯腰,飞奔着跑走了。   人群霎时让开,有人尖声喊道,“跑了!刚才有个人从我这边溜走了!”   领头男子当即下令,“有异常,追!” [378]云鲲号5:  查船票,又是查船票。\r\n\r一天到晚就是查查查,邓羽暗恨,   查船票,又是查船票。   一天到晚就是查查查,邓羽暗恨,她一头扎进小巷子中,埋头狂奔。   这些时日她摸索过了,巷子逼仄,没有金色的眼睛在,不会暴露她的行踪。   灵力放出,前后方都有人在逼近,屋檐上方传来咯吱咯吱的响动,有人在上面奔跑跳跃。   该死的执律使,反应怎么这么快?!   要是被抓住了会有什么下场,会像垃圾一样从窗户中丢出去吗?还是说……   邓羽不敢再想,她埋头猛冲,前方一片光亮,正是一处路口,她脚下急停,在靛青色人影从上方扑来的一瞬,俯下身子,双掌在地面重重一拍。   灵光一闪,邓羽借着这股反冲力连滚带爬地冲出巷口。   执律使从上方落地,他扑了个空,长剑砸地,掀起了大片灰尘,“死老鼠,滑不溜秋!”   “从前面包抄,两头围堵!”   邓羽的喉咙间涌出血腥气,心脏砰砰地撞击着胸腔,她刚刚看到了白光一闪而过,那绝对是剑光,对方拔剑了。   不是开玩笑的,他是真想杀自己,她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杀意,刚才要不是她闪得快,她会被那把剑劈成两半的。   街道两侧的房顶上都有人在疾驰,执律使有互相联络的法器,想也知道会有人绕路在前侧围堵。   跑是跑不掉了,得找个店铺翻进去藏着。   邓羽飞快思索,这些店都有储藏室,那里有很多珍贵的水,食物,药物,说不定有通向下层船舱的通道,她必须得藏起来等搜查结束,她不能这样被捉到。   前方脚步声愈发清晰,似乎有人影绕过来了。邓羽抬头,看见一个三层的小楼后面开了通风的窗孔,不大,不到半米宽,估计也只有孩童能通过。   她估量了下,霎时脚下一蹬,手掌拍在墙壁上,如爬行动物似的,无声无息地向上攀登,动作既快且轻,连斑驳的墙皮都没有蹭掉一块。   待爬到窗孔前面,她周身的骨头嘎吱作响,整个人如熔化似的直接缩小了一圈,硬生生地从孔洞中挤了进去。   邓羽的动作很快,待她从落入屋中时,两头包抄的执律使正赶在她刚才停下的位置搜寻。   好险,她来不及缓口气,就听下面有声音传来。   “队长,人刚刚还在这里,就在这条巷子里,我没看错,难不成蒸发了?”   队长向上看去,目光落在了窗孔之上,他冷嘲一声,示意,搜这里。   “老鼠就是老鼠,跑不了多远。”   邓羽知道这些人是不会放过自己的,逃到这里不算安全,她得返回底层货舱才行。她将耳朵靠近墙体,仔细听着,果不其然,那些人根本没打算放过自己。   脚步声往这栋房子里靠近了,很轻,猫埋伏老鼠时,也会尽可能地保持安静。   不过,狡猾的老鼠死里逃生许多次,早就不会像当时那样无知无觉了。   还得跑,邓羽恨死了这群执律使,恐惧让她脸色发白,不自觉地颤抖,手脚冷汗津津。   镇定下来,想活命就得保持冷静,她尽可能地屏住呼吸,慢慢从窗台滑下来,在屋中探索道路。等去储藏室,或者找个柜子躲起来,按照规则,只要藏在角落里不被发现就不会有事。   邓羽小心地转身,一道青色的人影出现了自己的身后。   她的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蹦了出来,好在过高的职业素养,让她紧紧闭上了嘴巴,没有出声。   这又是谁?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邓羽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抱歉抱歉。”苏晴说,“你要去哪里?我可以带你一程。放心,我没有恶意,也不是执律使那边的人。”   她目睹了全程,猜到这人之所以跑估计是没有船票,怕被查出来是偷渡客。   云鲲号对偷渡客处罚应该很重,看面前的姑娘肉眼可见地被吓飞了。   本质上来说,这些执律使是苏晴引来的,邓羽这番遭遇算是被牵连了,她也着实好奇她是怎么混上来的,于是,苏晴花了半秒时间思考,然后顺理成章地跟了上来。   当然,执律使是她引来的这句话就不用告诉对方了。   邓羽又急又怕,冷汗浸透了后背。面前的女修看不出修为,她的气息太沉稳了,一丝都不露,像是波澜不惊的水面,她看不清下方深几许。   能在她没察觉时就出现在后方,她的修为必然比自己高。绕过执律使,凭空出现在这里,说明她的修为很可能比那些人还高。   那岂不是金丹?   金丹大能会和她搭话吗,有什么目的?   无论怎么想,邓羽都不可能打得过她然后再逃跑。   下方的楼梯出现了脚步声,或许是因为胜券在握,脚步声愈发兴奋急躁了些,简直就像是狩猎的前奏,落在邓羽耳中则像是催命的号角,执律使发现了她的踪迹,他们正在搜这栋楼,要不了多久,她就会被发现。   脚步声越来越大,夹杂着变得粗重的喘息声,或许下一刻就会有人破门而入,将她按倒,用白花花的剑收割掉她的性命。   看似有的选,实际根本没得选。   邓羽将“你是谁,什么目的,找我干什么?”等诸多疑问咽下,急促地挤出了一句,“带我离开这里。”   她抿嘴,听着自己的心脏砰砰作响,不抱希望地请求,“带我离开这里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   苏晴闪身到邓羽身侧,对方紧张得像一块门板,她提醒,“扶住我的手臂。”   门板僵硬地照做。   苏晴一把将邓羽拢在怀里,脚下一转。   空间变化,缩步成寸。   “砰!”一声巨响,房间门被大力踹开,门板重重砸到墙面,又被反弹回来。   执律使涌了进来,窗孔照旧开着,房间内空无一人。   年轻人就是藏不住话,“没人?不应该啊。”   队长冷哼一声,“你看仔细了。”   他走上前,窗沿上积蓄的灰尘被新蹭掉了些,他语气意味不明,似有赞赏的意味,“还挺能藏的。”   他转身,扫眼整个房间,冷声下令,“搜!”   ……   “呕!”   邓羽在厕所隔间使劲呕吐,恨不得将昨日的早中晚餐一起吐出来,但介于她昨日基本没吃什么像样的东西,所以最终吐出来的只是些酸水罢了。   苏晴抱臂守在门口,有点尴尬。   她的缩地成寸使得稀稀拉拉,所以基本逮着机会都会练习,刚刚本想小装一下,没想到邓羽练气期的修为根本受不住空间挪移时的挤压感,哪怕她已经护住了她的肉身,但精神上的眩晕却无法消解。   非要形容感受,那就是在洗衣机滚筒里面转了三十圈后,又被按在桌子前做完了二十张数学试卷。   苏晴四处环绕,有些惊奇,“这里居然有厕所,坑位还很多。”   再看眼门口贴着的保洁换班表,可见使用效率还很高。   有点意思,想来厕所不会有人额外开天目,以后有什么大事都可以来厕所谈。   “呕呕呕练气期筑基期呕呕上厕所呕很正常呕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么高的修为呕!呕!呕!”   “你别急着说话了。”苏晴都有负罪感了,“先缓一缓吧。”   约莫一刻钟后,隔间传来冲水的声音,邓羽脸色苍白,脚底虚浮地扶墙走出,她见了苏晴,那股眩晕之感再次袭来,喉间有种异样的感觉,她赶忙捂住嘴,往回跑。   “已经没事了,你这是心理作用。”   苏晴一把拉住她的手,醇厚的灵气自她温热的掌心进入邓羽干涸的身体,邓羽愣了下,面色随即红润了些,她一把推开了对方的手,干巴巴地说,“我没灵石给你。”   苏晴笑眯眯,“一点小的补偿罢了。我有问题要问你。”   邓羽瞬间安心多了,有用到她的地方就好,她就知道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事。   她有些警惕,“什么问题?”   “换个地方交谈。”苏晴说,“在厕所里说话也不是事。”   邓羽暗暗叫苦,“还来?我才练气三层,受不住第二次空间转移。”   “想什么呢。”苏晴提议,“我们大大方方地走出去不就行了吗?反正那些人又没看到你的脸。你跟在我身边,没人会查你的票。”   邓羽没好意思说苏晴穿的也不是很神都,倒更像是逃票的。   “这不是脸的问题。”她挣扎着,“我就是不能露面。”   这个态度可不对劲,苏晴挑眉,“因为你是偷渡上来的?只要你不说我不说,不撞见执律使检查,谁又知道这件事?”   邓羽抿唇,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她真的不知道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厉害女修是什么身份,对方说了自己不是执律使那边的人,但她能相信吗,万一她有什么别的目的?   但是,低阶修士本就是高阶修士的棋子,哪怕她表现得亲切,她也不能逾越。而且仔细想想,更令人心酸的是,她身上也没什么利用价值。   知道的信息太少,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邓羽自暴自弃了,比起被搜魂成傻子,还是直说吧,反正对方真要查也能查出来。   就是……她还是很怕连累别人。   “多谢你的救命之恩,你不是有问题要问我吗?”邓羽艰难地说,“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苏晴不是很想在厕所谈话,无奈对方紧张到身体都硬了,拉一下就会散架的样子,她只得现场问了,“你叫什么名字?”   “邓羽。”   “邓羽,怎么写?”   “就是你想的那个邓,羽是羽翼的羽。”   “好名字,今年多大了?”   “十,十九岁。”   邓羽越发警惕,她现在怀疑苏晴要把她打包走炼丹,赶紧把岁数说大了三岁,以免被算进童男童女里面。   “十九岁吗?看着不大像。”   苏晴此言一出,吓得邓羽立即更正,“虚岁十九,实际十八,也可能十六,我不过生辰,也不记得自己多大了,反正不小了。”   苏晴点点头,也不拆穿,她笑眯眯地问,“如果我现在放你走,你好离开吗?”   邓羽闻言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她默默说了句,“好离开,这里离货梯很近,我拐下去……就行。”   她紧紧闭着嘴唇,不说话了。   苏晴了然,这孩子果然是从下层来的。   “那你就这么离开吧。要小心些,别再被抓住了哦。”   苏晴留下这句话,直接缩地成寸离开了。   面前的人就这样轻易不见了,预计之中的为难并没有到来,邓羽环顾着空无一人的周围,喃喃出声,“不问了,就这样放我走了?”   她原地转身好几圈,胸口剧烈起伏,说不清楚是什么感受,总之趁这时没人在,得先出去。   趁运货的电梯彻底闭合之前,她急急地钻了进去,厢体内残存的煤灰涌了上来,她咳嗽了几声,却不觉得嫌弃。   她看着货梯中代表着下行的指标,不算舒服的失重感此刻化为久违的安心。   “总算回来了。”   ……   邓羽没否认自己偷渡的身份,也惧怕验票,说明这事属实。这艘船上绝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偷渡客,她修为这么低,检票环节又严格,光靠自己是混不进来的。船上必然有内应,往大了想,带人偷渡进神都本身就是一门生意。   这事船上的工作人员必然是知晓的,藏人这事说容易也容易,说不容易主要难在不好掩饰。问题是既然有内应,为何执律使还要频频检票,要抓出这些偷渡者,是因为受贿环节没有打通,还是因为邓羽违反了规定,从底部货舱来到了乙层,丙层的活动空间?   她来到了不属于自己的层级,被发现了,所以才会被追杀?   苏晴看得清楚,执律使围捕邓羽时,是出剑奔着夺命去的。禁锢不是目的,若是可以他们甚至会当场将人击杀。这就是偷渡客被发现的下场吗?   她没有多问邓羽什么,一方面是这孩子已经被吓得面无人色了,另一方面是该知道的她都看出来了。   其余不知道的问题,她自会找知道更多的人问。   ……   刘守义是执律使小队的队长,今年一百六十五岁。筑基大圆满的寿数在二百四十岁上下,他这个岁数不算年轻,也不算太老,离退休还有四十五年,离升职却是遥遥无期。   队长已是他最大的职位,是未来会刻在他墓碑上的嘉奖,前提是他死之前能凑够买下一块墓地的灵石。   刘守义自六十岁入职云鲲号后,日复一日在这艘灵舟里执勤。不见天日,不见星月,不见微风细雨,连脚都无法踩在陆地之上。   虽然每年都有假期,但那么一点少得可怜的假期比起重复的工作日常来说,快得像夹缝里的时光,它能短暂地麻木痛苦,却无法在根源解决问题。   生活在无限的重复之后,一天像是十年,十年也像是一天。他恐怕自己即使能顺利活到二百四十岁,真正算活过的时间压缩起来也只有一日罢了。   真要这么痛苦的话,辞职不就得了?   刘守义也想过这个问题,但不得不说这已经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工作,最好的岗位。这里的工资福利不错,油水也够,它支撑他还完了自己的学贷,筑基贷,房贷,支撑他儿子进入书院读书,支撑家里的生活花销,老人的丹药钱,如果他能好运地活到二百一十岁退休的话,他会为他儿子攒够一枚筑基丹的灵石。   少了筑基贷,他儿子不会背负他的命运,他会有更自由的人生。   刘守义都计划好了,等他儿子筑基了,他们刘家就不会再有可能滑落,最起码也能固定在这个阶级,要是运气好,儿子再争点气,公民等级说不定还能再往上升。   未来可谓是一片光明,只要他忍下去。   这样想,辞职是行不通的,刘守义甚至没法表露这番痛苦,他是个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是执律使的队长,他需要威严,需要强权才能管得好下面的人,他需要让他们害怕,让他们信服,却不需要被理解。   这幅面具慢慢就长到了血肉之中,刘守义再也没法脱下,所以他和妻子处不好,走到离婚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好在还有儿子,自六岁那年被测出双灵根,灵根资质达到中等偏上的儿子,是他唯一的希望。他无数次可惜到半夜惊醒,要是在妻子怀孕的时候,贷款去购买麒麟造化丹,说不定儿子的先天资质还能再好一点。   “我一直很后悔这件事。”刘守义双目无神地嘟囔来嘟囔去,语气十分气愤,“要是那婆娘不跟我闹,我儿说不定生来就是单灵根,还用着在书院苦熬吗?当初就不该听她的。”   “那种丹药可以提升胎儿资质,但对母体有害处吧?”苏晴坐在对面,冷淡地说,“胎儿从母体吸取养料,所谓的造化丹说不定只是加速吸干母亲而已,你前妻不傻,不同意是正常的。”   “你不懂,我儿子要是单灵根,我们全家的命运就会改变,这是值得的!”刘守义语气弱了下去,“你说得也不全错,也有服用造化丹后母子都不行的情况,当时我也没咋坚持。”   “所以,这只是场赌局是吗?赌的是概率,若生出了资质好的孩子,那就是你们逆天改命的筹码。”   刘守义有些为难,却忍不住地赞同,“道理是这个道理,不过你也别直说,说出来不大好听。”   “托你的福,我对神都的偏见更多了。”苏晴理智地说,“换个话题吧,再谈下去我怕我会揍你揍到惑心术失效。我们来聊聊你。”   “我?”刘守义有些讷讷,“我有什么好聊的?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我注意到你的精神状态不对。很少有人中了惑心术完全不抵抗的,而且你很有和我主动交流的欲望。”苏晴说出了事实,“就像你其实早就渴望和别人说出这些,并在心里打了许多次底稿,所以才能这么自然地把一切都告诉了我。”   “是这样吗?”刘守义目光呆愣,“应该就是这样吧,我也没地方说话,我只能自己和自己说。”   “你的生活很苦闷。”   “我的生活很苦闷。”刘守义重复了一遍,左眼不自觉地流下了一行眼泪,“我的生活很苦闷。”   那一滴浑浊的眼泪挂在刘守义瘦削的脸颊,像是一口困住了鲜活灵魂的水晶棺材。   “你需要些乐子,这样的生活一定憋屈得让你快发疯了吧。”苏晴注视着他的双眼,诱导着他说出更多,“可惜船上的人都是神都人,她们是你的同事,她们认识你的家人,知道你是谁。你不能对她们下手,所以你只好将矛头对准了别人……”   “是的,你说得都对。”刘守义借着这句话说,“李良平那个烂货,仗着自己是舟师,不就是老子有能吗,算什么东西,走后门的狗屁。”   他骂了好一阵子,又说:   “船上做起了偷渡客的买卖,钱锦居然也配合,我猜是筑基贷要把她逼疯了,也没得选,她还想着要冲金丹。她们收偷渡客的钱,把这些人藏在行李舱里,在到达神都的时候偷偷放出去。这事瞒不过我,我都看在眼里。”   “她们没给你灵石吗?”   “给了。”刘守义咧嘴笑了,“这些外地人也有钱,油水可不少。”   “但你还是不满足,灵石不能满足你的需求,你心里有一个洞,灵石没法填满。”   “是啊,就是这样。”刘守义摸着心口,感叹着,“你很了解我,好久没人这么了解我了。”   苏晴看出了他的情绪,她心中并没有猜对的了然,而是一片阴沉沉的心冷。   她看见他茫然的双目染上了一层兴奋,“我跟那些外地人说,老老实实地呆在下面,不要想着乱走,要是在底舱外面被我抓到了,我就只能杀了。就像猫追老鼠一样,你见过猫追老鼠吗?我见过很多次,我小时候睡在床上,老鼠就在下面啃着床脚,咯吱咯吱的,我就在想,要是老鼠全死了就好了……”   “她们为什么要出来?”苏晴反问,“你诱导她们出来了吗?”   “这个问题嘛,一看你就没呆过行李舱。”刘守义说,“那里没有光,噪音大,空气也浑浊,呆久了会发疯的,谁不想出来透透气。要是食水不够,有人生病,总得有人需要出来买些补给。还有孩子,你有孩子吗?她们年轻,太年轻了,你越是不要让她们做什么,她们就越要做什么。想出来的理由太多了,谁会想一直呆在底层啊?我不用做什么,就有些人自觉地走出来,她们还以为我是放狠话……”   “我没有孩子。”苏晴顿了下,“但是你有。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能下这个手。”   刘守义的面上浮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那怎么能一样?我的孩子是在神都出身,他生来就有神都户籍!”   “你知道我为了他付出了什么吗,你怎么能这么比较?”   他念念叨叨地又说了些什么,难受得自己都要流泪了。   “我知道,所以我更加无法理解,好在我也不需要理解。”苏晴决定结束这次谈话,“你将忘了与我说的一切,没见过我也不会记得我。你只是累得小睡了一会儿,醒来后什么也不会记得,你的心事从来没有向别人诉说过,一切都只有你自己知道,明白了吗?”   刘守义愣愣地点头,“我只是累得小睡了一会儿,我什么也没说。”   ……   一阵清风吹过,刘守义猛地从椅子上醒来,他摸了摸有些酸痛的脖子,茫然地看着周围,这间数年不变的小房间今日也没有任何变化。   他记得自己在梦里说了些什么,但他老是在梦里说些什么。   他已经习惯了。   又是重复的一日。   ————————!!————————   肥肥的一章奉上,得意[哈哈大笑] [379]云鲲号6:  事情到现在已经很明了了。\r\n\r云阁之上一片开阔晴朗,甲板   事情到现在已经很明了了。   云阁之上一片开阔晴朗,甲板下层却在秘密进行着一场大逃杀。   偷渡客们被塞在船舱里度日,一旦离开底层船舱到外面活动,就会自动变为被追杀的“老鼠”。执律使则是“猫”。正如猫抓老鼠天经地义,执律使们以最光明正大的理由对偷渡客行杀虐之事。   杀戮的动机更是出了奇的简单,就是“无聊”。   因为无聊,所以要找些乐子,那些最底层的外地人就成了这些人解闷的玩意。   好巧不巧,苏晴也是臭外地的。无论从哪个角度,她都被排斥在神都这个体系之外。   如果剑阁真是公然全民直播,可以想见她会如这些偷渡客一样成为神都上层消遣的存在。她比试的血汗,输赢,荣誉皆不为自己,也不为论道,而是消遣。届时,娱乐价值将凌驾于一切之上,哪怕是金丹。   金丹又能怎样?这艘灵舟的舟师也是金丹,神都不会只有一艘船,它根本不缺金丹,也不缺天才。   都有筑基贷了,说不定也有金丹贷,元婴贷,化气贷,化神贷,想要往上爬,赌上的不仅是灵石,更是整个人生。   难道只有邓羽在这一场大逃杀之中吗?当苏晴得到剑令的那一刻,属于她的大逃杀也开始了。她比邓羽幸运在,她有不玩这场游戏的权力。   但神都一定要去。   半天的探索结束,真正意义上的夜幕降临。   天宁,棠月灵,苏晴再度聚集在房间之中。她们围坐在桌前,脚下柔软精致的地毯上堆着今日的战利品,苏晴在坊市买来的各种牌子货,棠月灵借来的书,天宁悄悄带回来的东西等等,乱糟糟地堆着,没人想主动收拾。   茶炉里的水正在咕嘟,室内萦绕着清浅的茶香,灯光暖融融的,照得房间一片开阔与舒适。   “我有想过我毕业之后的事情。”   苏晴懒懒地依偎在桌边,“我想过四处流浪四处游历,想过留校,我甚至想过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修行,建个什么小门小派,我想过很多,就是没想过有一天我可能会去上班。”   上班,成为社畜。   来神都之前,她打死也没想过,会在修士身上感受到那么浓厚的班味。   或者说,苏晴穿越后曾笃定自己不会再过规划中的生活。房贷车贷五险一金都是上辈子的事情,她不会上几十年的班,并在工作的夹缝之中完成生老病死等人生大事。   她会是自由的,她的漫长生命将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志进行,直到死亡来临的那一天。   现在看来,这些东西并不是不存在,而是她运气好。   她穿越来的降落点在小蜀村,而不是神都。不然她的支线结局可能就是帮人摁电梯,并在思索着上哪儿才能弄到一枚筑基丹。等她侥幸升了筑基期,变成钱锦的角色,她又得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还筑基贷,怎么给公司卖命升金丹。   升了金丹能当上舟师那都算很好了,要是卡在筑基大圆满,她极可能像刘守义那样在这艘大船上干个几十几百年,自己把自己憋死。   “难道他不想离开吗?”苏晴自问自答,“有什么把他困住了。”   天宁静静听着,“这座城?”   “这座城,还有一些根深蒂固的观念。”   “我发现一件事。”她漆黑的双眸看向苏晴,很努力地斟酌着用词,“你,很会代入。”   苏晴看出了天宁的努力,“你在努力地委婉吗?天宁老师,你在我面前不需要委婉,请直说。”   好吧,天宁放弃努力,她眨了眨眼睛,“没人会把自己想成钱锦,刘守义。”   苏晴愣了下,“是哦,你们的确不会代入。”   棠月灵有些不耐,“你总是容易忘记自己代入别人,哪来的那么多可能,你现在就是二学年的大师姐,是得了剑令,被一路看好的天才金丹,没人会把你绑过去看电梯,也没人要你当什么司航使执律使舟师,你所说的这些都不成立。”   她皱了下鼻子,语气越发嫌弃,“不过我倒是能理解你的意思,因为我知道你就是这种死德性,你习惯把自己放得低。”   棠月灵也好,天宁也好,她们对自己的身份认同都很坚固,也很清晰。是谁就是谁,不会有那么多变化的可能。   苏晴却不一样,棠月灵老是骂她瞎想。其实,这也不该怪她,任谁体会了一把身穿的奥妙,或许都会些类似的感受。   她俩是一出生就有了身份,是棠家悉心照顾的大小姐,是戚家培养的工具人,是唯一的继承人,是叛逆的反抗者。一目了然的事,不需要多想。   苏晴却是在十八岁之后,才慢慢确认自己在修仙界的位置。她难免会想,还好当初她被天下剑宗捡走了,要是掉落在神都附近,她得是个什么样的命运。   就差那么一点,命运就会改变。因为降落点不一样,选择不一样,结局就会不一样,有现在的大师姐苏晴,就会有还筑基贷的苏晴,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苏晴不服地嘟囔了几句,“什么叫死德性,这分明是我的优点。”   棠月灵暴躁地说,“容易死的优点不叫优点,这叫命门。”   天宁想了想,想出了解决办法,“变强就没事。”   她很认真地对苏晴说,“你得抓紧变得更强。”   “好的,天宁老师。”苏晴紧紧握住她的手,认真保证,“知道了,天宁老师,我一定会的。”   天宁愣了下,用力回握,真诚地说,“我相信你,苏晴。”   “够了。”棠月灵疲惫地闭了下眼,“别在我面前演这种弱智的剧情……”   “是因为没加你吧,月灵老师。”苏晴忍不住在危险边缘游走,赶在棠月灵的怒火被彻底点起来前,她正色道,“你今日到底看了什么,怎么这么劳累?”   她谨慎地斟酌着用词,“印堂有点发黑,眼神涣散,脾气暴躁,精神状态极差。”   棠月灵冷笑,“谢谢你说得这么详细。”   她将一摞书甩到她们面前,“你要是看了这些东西,也会像我这样脾气暴躁,精神状态极差。”   因为只是一艘灵舟上的藏书室,那里注定不会有些高深的功法,道法一类。多数都是志怪,地方风土,神都土仪等等趣味较强的书。棠月灵没怎么搜寻,就先看到了被放在最前面书架上的《九天绯闻录》,《仙姿月刊》等等八卦小报。   八卦是了解一座城市的绝佳切入点。   就是她越看拳头越硬,火气越大。看的越久,两眼就越发黑。   苏晴拾掇一本到身前翻看,她也有点麻了。   “我忽然理解你了。”   这东西无论装帧排版如何变化,本质上就是一本娱乐杂志。   娱乐杂志出现在有筑基贷的世界,这很合理。   杂志封面是一名女修垂眸抚琴,花容月貌,十指纤纤。旁边小字写着:【妙音仙子全神都巡演正式开售,第一站:神都天籁阁。】   “我就说这里人追星吧。司无命的广告都映得这么大了,也没见你们当时怎么惊讶。”   苏晴不在意地继续翻阅,又在杂志的内页中看见了司无命的万丹阁广告。别的什么仙子,仙男最多占半页,她足足占了一整张内页和三张独家专栏。   这样想,这个司无命应该算神都目前的顶流。   棠月灵将杂志抢过来,放在苏晴面前,连连翻页,“你仔细看看,这是不同的。”   苏晴不得不和她一起从头看,从妙音仙子的琴谱揭露;私厨丹王的专栏访谈;百花楼楼主的美容秘方;小剑神的肌肉;看到舞姬的纤体门道。   一页一页看过去:   刀王和合欢圣子私下约会,大房出面打小三;造梦阁主人即将举办新的梦境朝会,上万人踊跃报名;名利场二代阙清庭私下购置千万豪宅,阙家继承人大战一触即发;神都外环疑似有开发计划,房价飙升,买地合并风潮迭起,帮派躁动,原住民举牌抗议;枪械刀剑管制条例再次更新,生命安全恐遭遇最大威胁;气象监称酸雨季即将来临,居民需提前做好防护。   新一届剑阁即将开启,神都院首席司无命极可能成为百年新人赛的冠军;拍卖会现场遭抢劫,六阶天衣被盗,现场留下鸱符,疑似天机盟所做;卫家长男卫秋池被神剪袭击,据知情人报告已经不能人道,卫家陷入究极大混乱……   天宁凑过头来,越看眼睛睁得越大,她喃喃,“好多事情。”   苏晴眉头慢慢皱起,她看出了不同,“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虽然都是明星,但这些人和司无命不全相同。”   人总是慕强的,会习惯性追捧强大的人,财力雄厚的人,已经成功的人。所以各家继承人被关注,司无命被关注都很正常。   “因为强所以顺带受到追捧,和以受追捧为主要目的,两者意义完全不同。司无命是因为少年天才,实力超群,且又逢剑阁开启,所以备受关注。但妙音仙子,百花楼楼主,舞姬舞男这些人的存在更多是因为纯粹的娱乐与造梦,是神都居民的精神需要催生了她们的存在。”   棠月灵没有一秒就接受了明星这个称呼,她不大高兴,“修士本该以追寻大道,增进实力,参透天地万法为人生大事。我本以为全天下修士心中都有飞升之梦,但今日看来,倒是我狭隘了。”   藏书室还有一些更加不堪入目的书籍,她全给烧了。   “这些人的修为都不低,普遍都有金丹,甚至还有些元婴,她们为何会舍弃大道,做娱人消遣之举?”   这些放在东大陆,西大陆,至少能做中等宗门长老的人物自降身份做这些事情,棠月灵理解不了。   “修为高不代表战力强。”天宁猜测,“或许她们就是为了做这些培养出来的。”   “说不定这些职业在神都很受尊重,也很能赚灵石。”苏晴联想道,“因为神都的修士,至少大部分普通平民并不是以修炼为主要,就算她们想以修炼为主,但筑基贷,金丹贷等等早就锁死了上升渠道,说白了,根本没有那么多资源给她们修炼。没了修行的主要任务,除了谋生的主线外,大家的心思自然都放在如何吃喝玩乐,追求刺激与快乐上面了。”   她又翻开了棠月灵运回来的杂志,看了又看,新奇得不得了。   奇怪的神都,畸形的神都,杂糅的神都,披了一层现代壳子的古代神都,她没有来过却觉得熟悉的神都。   因而,当天宁告诉她演武场有可供演练的枪械器材时,她一点也不奇怪。   “就当是法器的一种,那些光剑,激光炮都能算法器,我懂,只要我愿意归类,我总能找出合理的解释。”   天宁不服,“剑是最好的。”   苏晴也没否定:“我知道,但学剑的门槛多高啊,练出剑气,剑意,剑域得花多少功夫,更重要的是需要悟心悟道。但枪械就简单多了,你只需要瞄准,然后,扣动扳机。单从效率来看,你会选哪一个?”   天宁嘴硬,“我选剑。”   费更多功夫的往往能走得更远,可怕的是没有机会去费这番功夫。   苏晴觉得自己有点疯了,或者神都疯了。   科技和修仙本该差得很多,一个唯物,一个唯心。但谁说唯物世界的造物,唯心的世界做不了。江小草都能把傀儡做成高达,凭什么修仙不能赛博一下?   真要细究起来,修仙界的鬼修,灵魂一流怎么不能说是一种数字幽灵?夺舍别人和更换义体是否有相像的地方?还有幻阵幻境,它和全息幻影的区别在哪里?获得传承和数据灌溉的本质会不会是相似的?器物生灵为什么不能说是一种简化的人工智能觉醒?盘踞千百年的世家怎么不算一种财阀,名下产业和垄断类的巨型公司又什么区别?   还有辟谷丹,它这么难吃,又这么方便,怎么不算一种预制菜,或者固体的营养液?   是赛博世界的概念不错,但没道理修仙世界没有手段实现,只要它知道有这些概念。   那么这些概念是哪里来的?   她有新的穿越者前辈吗?   “不想了。”苏晴选择摆烂,“反正该见到的早晚会见到的。”   已知逍遥仙是穿越者,假设她真还有一个穿越者前辈,那么两人一个建立了天下剑宗,一个至少参与建设,规划了神都。   “而我还在当大学生。”   这很合理。   谁能指望大学生做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呢?   苏晴将快烧干了的茶炉端起来,一人倒了一杯浓缩茶汁。水,茶叶,茶具都是从她储物袋里掏出来的,很安全,“喝点茶,别浪费,正好晚上也不用睡觉。”   棠月灵一言难尽地看着杯中的茶汤,浅浅啜了一口,真够苦的,她面不改色地又喝了一口,赞叹了一声,“还不错,茶香很浓。”   她又问,“你准备拿那些执律使怎么办?别看我,你这个性子,既然看到了肯定不会不管。”   苏晴喝了口苦苦的茶,手指瞬间捏紧了杯壁,面上却无辜地说,“你把我说得正义感太强了,跟判官一样。”   她假笑,“这茶不错,很香。”   “只要你愿意,你就是。”   有前面两位谋士以身入局,天宁毫不例外地上当了,她毫无防备地喝了一大口,猛地睁大眼睛。   好苦!   棠月灵,苏晴不演了,两人立刻开始争抢垃圾桶,往里面吐茶水。   三人掐作一团。   良久,苏晴才仰倒在地毯上,望着天花板的明灯,淡声说,“我不喜欢做判官,我也给不了什么公平的裁定,说白了,我更希望没有这些事。”   不做不会有错,做了总是会有疏漏。她拥有处决人生命的力量,但她也在忌惮着这份力量。   “不过,你们也说了,撞都撞见了,总得解决一下。走之前给这些人洗个脑,再掏这些人的灵石物质补偿下受害者,目前就这些了。”   棠月灵从不评论这些事,“想那么多做什么,睡觉!”   房间的灯灭了,三人挤成一团,开始抢被子,抢着抢着又开始掐起来,用枕头互相就是一顿胖揍。过了好一会儿,感觉今日运动量达标的苏晴默默躺平了。   她默念着清心诀,理清思绪,静静运功。   待灵力在周身运走了数个周天后,放出的神识如含羞草被碰到了叶片一般瑟缩了下,她当即回神,在三人群聊里滴滴。   【有东西在靠近,人,好几个人,落在了灵舟上面。】   天宁早有感应,她立即响应:【什么修为?】   【好几个金丹,应该还有元婴在。】   天宁:【可以发财了。】   棠月灵:【……该先把师姐叫起来吧?】   苏晴偷偷通过天目将神识放得更远:【师姐们好像已经起来了,她们在争谁去发这笔财。】   天宁:【你看我们还有机会吗?】   苏晴:【等等,她们在猜拳,凌云霄师姐胜了,她上了。】   棠月灵:【我们睡觉吧。】 [380]云鲲号7:  “别睡了。”苏晴掀开被子跳了起来,“朝我们这边来了。”\r\n\r\n……   “别睡了。”苏晴掀开被子跳了起来,“朝我们这边来了。”   论神识,她是三人中最强的,只有她能入侵天目,查看敌情。   可惜的是灵舟上方天目数额有限,视线受阻。她依赖神识,只能感知到凌云霄同时在与三个金丹,一个元婴交手。但是敌人还在增多,那四人只是先遣部队,很快,上方有四片阴影覆盖上来,有敌人驾驶灵舟压在云鲲号上,从四角登录。   金丹,元婴,还有源源不断的筑基从灵舟里跳出,轻且静地落在了云鲲号上方,没人发出多余的声息。这本该是一场悄无声息的突击,只可惜这艘灵舟里搭乘着的都是东大陆精锐中的精锐。   在她们登录的这一刻,就有人敏锐地发现了不对。   云阁本就是甲板之上的房间,这就意味着敌人离她们很近。苏晴都能感受到了隔着天花板,敌人在上面潜行的动静。   不用多想,这些人肯定是冲着她们,冲着剑令来的。   五千万灵石一枚的剑令难怪能让劫匪大张旗鼓到如此地步。   一晃眼,天宁早已整装待发,她扶着剑柄,专注地感受着上方的气息。棠月灵利落将地毯上堆着的器械分发下去,“难得从演武场顺过来,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东南西北,各有至少一位元婴坐镇,北边还有一人看不出修为,往高了猜,可能是化气。你们说二十五亿灵石能请得动化神吗?”   光苏晴粗略探查来的情报,现场就已经有四个元婴,一个化气,外加八个金丹,以及诸多筑基。   这么多金丹和元婴,怎么她们天下剑宗有分部吗?   神都真是不在乎底层的死活,居然敢让客船来接她们,现在好了,不光是她们,全船人的命都变得相当被动。   苏晴手中捏碎通讯符,告知谢英,仲兰等人情况危急,集结作战,护好自己为上。   “我觉得奇怪。”如此情急,棠月灵还在思考,“敌人的实力和我们这边没有明显的高下。两个化气,一个化神能解决的事情,为何要大费周章地出动这么多元婴,金丹?”   当然,也不排除对方势力中没有第二个化气,更没有化神。毕竟高修为者不是大白菜,哪里都有。   苏晴还在算性价比:“二十五亿到底能不能请动一个化神?”   天宁冷然,“先杀再说。”   就在这时,她们三人的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平静得没有多余情绪的声音。   【已决定由谢风无,司澄,卓飞白,程兰舒四人围攻化气。场上还有四位元婴,前期两位,中期一位,大后期一位。大后期交给凌云霄负责;中期由竹许,颜和宜,崔怀截杀;任时来,孟照,徐怀意围攻一位元婴前期,你们三人是否可以负责东南方位的元婴前期?】   是危月师姐。   她掌握的情报比起苏晴有过之而无不及,且短短几息的功夫就已经规划完战局,配置好了人员。论高效统筹的能力,还是得看这些出惯任务的前辈们。   来不及探讨更多,苏晴,天宁,棠月灵齐声道,“可以。”   【奚楹,宫自在负责游走支援,若有需要,可以呼叫她们。】危月的声音快而清晰,【放心,很快就会结束。】   这次剑阁,剑宗来了二十五人,分别为六位元婴,十二位金丹,七位筑基。   除了上述参战之人外,还有金丹被分得了带领筑基保护平民,镇守驾驶室,操控台,主通道等关键任务。敌要杀,阵营要守,守比杀难,人就很容易不够用。   对付化气一下就拨去了剑宗四个元婴,另有凌云霄负责对付元婴大后期,最后一名元婴万真是刺客类型,她负责在场上来回偷袭,游杀金丹。   这样算下来,剩下的三个元婴只能由金丹组团截杀。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但要问苏晴她们三个是否有能力围攻元婴,她只有一句话要说,那就是已有先例。   【奚楹给你们开了传送符,都站到桌边。】   三人依言照做,围聚在桌边,蓝色的传送方框倏地出现在了天花板上,自上向下落定,直至覆盖到她们身上。   苏晴眼前一花,空间在急速地扭转挪移。在这一瞬令人心悸的变化之中,危月师姐的声音镇定而冷静。   【握好你们的剑,战斗来了。】   “砰——!”   兵器相击之处迸溅出了一大蓬火花。   春试磨练的好处就是,她随时都是战斗模式。   满晴扬起,稳稳接下迎头袭来的攻击,这是一把青铜战戟,足有两米长,重有千斤,论势大势重,在兵器之中,无有出其右者。   这把在元婴境中都无往不利的杀器,如今竟被一个金丹中期接住了。持戟之人着黑衣,带黑色面具,虽看不清神色,此时,也不由惊异了一声,“哦?”   不光是接住了,苏晴甚至有余力将剑身沿着戟杆上滑移,直至紧紧卡住了上方的月牙刃,一剑一戟交缠在一起锁扣,让对方无法抽戟离去。   两双眼睛对视,一双沉静一双嗜杀,一剑一戟硬生生划分了战场。   这居然只是个金丹中期?   “很有能耐嘛。”面具人舌尖舔了下上膛,语气兴奋,“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天才,我要把你们的心脏挖出来吃掉。”   战斗中,苏晴从不说废话。   元婴期的威压重重倒灌而来,骨骼吱呀作响地拼命抗议,双臂难以抬起,臂骨碎裂,脚下更是直接被压得下陷出一个深坑。即便如此,她面上还是一丝慌乱也无,全然看不出她整具肉身没有缓冲,直接来到了一个即将被压垮的临界值。   没关系,她挣来了一个机会。   雪色长剑一闪,没有起手,没有蓄势,没有前摇,好似凭空出现一样,点在了对面的咽喉之上。然后,径直捅了个对穿!   面具人正与面前女修纠缠,他虽有所感知,却来不及反应,直至颈侧传来剧痛,血喷射出来时,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匆忙转移的视野只来得及捕捉到一双漆黑冷酷的眼眸,对方迅速靠近,又闪身离去,踩在思维的边界,快得他甚至觉得这都是幻觉。   什么时候?   竟然又是一个金丹,天底下的金丹什么时候有这般厉害了?   他心中大骇,对抗之心当即削减了许多,他意识到了,这二人人绝不能以寻常的金丹度量。   话虽如此,既然能升到元婴多少也有几分本事,在长剑穿透脖颈的那一瞬,面具人下压战戟,果断松手,他后退两步,斜斜避开了追来的剑刃,仅这关键的一步,就使他保全了大半脖颈,这才没被一击削去首级。   可攻击并未停止。   在他脖颈的缺口处,竟浮出了一枚炽白色的火种。   【退后!】   不用棠月灵的指示,苏晴与天宁早已后撤几步,从爆炸范围内脱身,   “啪!”   一个响指。   这枚被天宁携带来的火种被霎时引爆,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橙红炽白交加的火焰爆出了数十米高,狂暴的气流将就近的筑基瞬间掀飞出去。银色的面具率先跌落出来,紧接着一枚被炸得焦黑的首级咕噜噜地在地面上滚了过来。   苏晴与天宁都没有低头看。   两人都出奇地冷静,无需话语,也无需眼神,她们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在爆炸结束的同时,苏晴上前,天宁则绕后一步,二人再度发起了攻击。重剑,轻剑齐鸣,满晴从正面丹田的位置刺入,雪津则从后心穿透,两剑同时攻杀,血肉之躯被利刃穿透的声音沉闷而干脆。   面具人尚且能活动的躯体顿时被捅了个对穿,然后旋转,心脉,骨骼,心脏,丹田都被搅了个稀巴烂。   受伤的元婴挣扎着伸出两只小手撕破胸膛,歪歪扭扭地从破损的丹田之中飞出。   苏晴还是第一次见到元婴。   它真的是拳头大的婴孩状,因受伤而口中连连哭啼,通红而皱巴,像缩小的老人,老实说,有点掉san。   她没来得及多看两眼,就见蓝白色的灵光穿过两人,一路瞄准了拳头大小的元婴。   亮光闪过,元婴身上瞬间出现了一个漆黑的圆形孔洞,它痛得尖声哭泣,口中惊慌求饶,“放了我,你要什么我都给!”   棠月灵从不听遗言,她连开数枪,直接把元婴打成了筛子,又觉得不放心,索性又一把火给烧干了。   她转动着手中发烫的激光枪,挑眉,“没想到还挺好用的。就是威力不大够。那么脆弱的元婴之体,还得补那么多次攻击。”   苏晴觉得一言难尽,她感叹了了句,“世界真奇妙。”   不知道哪天她会不会拿着彩色光剑和敌人对砍?   不过,棠月灵手上地激光枪虽然做了枪的外形,本质上来说攻击靠得还是舱内储存的高浓度灵液,和其余攻击型法器最大的区别就是不用额外注入灵气催动,并不是真正的现代意义上的科技革命。   割颈削首,破后心,烧元婴,这人死的不能再死。   当初对战李巍阳这个伪元婴那般辛苦,如今不过五分钟就杀死了一个真正的元婴。不光是因为对方轻敌,不光是因为她们配合默契,一来就祭出了杀招,而是更根本的原因。   苏晴从未这般清晰地意识到了,她们变强了。   【需要万真帮助吗?】   危月上线,她看着眼前死得不能再死的残尸,沉默了下,又轻快地说,【比我想得还要厉害许多。】   【既然如此,你们去帮万真吧。】 [381]云鲲号8:  花了三十秒,一键拾取地上的装备。\r\n\r面具人那把青铜战戟   花了三十秒,一键拾取地上的装备。   面具人那把青铜战戟只有三阶,虽说品质不算高,但胜在量大管饱。   【晴晴晴!】   满晴高兴。   储物袋被炸得破烂,好在没破损,捡走,储物戒指,吊坠,玉佩,手镯,这人还怪时髦的,捡走,包括那枚银色面具,都捡走。残尸被剥了个干净,因为被炸得焦糊,倒是没能发现什么明显的线索。   这些鬼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苏晴:【小发一笔。】   天宁:【小发也是发。】   棠月灵:【没时间听穷鬼讲话了。万真师姐在哪?】   危月:【在驾驶舱上面。】   苏晴:【!危月师姐能听见我们群聊吗?】   她有点淡淡的尴尬,虽然没在群聊讨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但这一路上的穷鬼发言估计都被师姐听了个一清二楚。   危月:【不是诚心想听但战场上不得不听,结束后我教你怎么加密。】   驾驶舱在船头,她们目前在船尾,得到了万真师姐的位置信息,三人连连闪身,向船头赶去。   月明星疏,灵舟在高空之中急速行驶,夜间风大,但凡底盘不稳的都容易被吹飞出去。   到驾驶室要穿过大半个战场。   苏晴神识先行,隔着桅杆与吊机,场上一片混乱,好在混乱却不慌乱。敌人是统一的黑衣,剑宗学生却穿着各色的衣衫,这些彩色分割着战场,围追着潮水般的黑色。   有箭矢破空袭来,她飞快后退几步,时机把握得刚好,射来的箭矢深深扎入她脚下的地面,尾羽正震颤个不停。   桅杆之上有敌人占领了高地。   不仅如此,身侧同时有面具人如鬼魅般蹿出,雪亮的长剑在黑夜中一闪,径直向苏晴后心处袭去。   一高一低,双面夹击。   满晴横贯,挡住了箭矢连射而来的攻击,她的背后如长了眼睛一般,大手绕后一张,空手包裹住了剑尖。   持剑之人瞳孔放大,犹不死心地握紧剑柄,想要争夺回使用权。但来不及了,对方力气之大,竟然带得长剑原地绕圈,剑刃折入脖颈的血肉之中,长剑自戕其主。   苏晴拽出这条染血的长剑,双眼微眯。   “去!”   单臂肌肉隆起,长剑霎时被原地掷出,快如闪电,正中桅杆之上的弓箭手,对方如倒栽葱一般,猝不及防从高处跌落,被附近的剑宗学生一击收割掉了性命。   天宁本就一身黑衣,此刻早已与夜色融为一体,她所过之处,安静得只有血花喷溅和躯体沉重倒地的声音。   火凰在周围护法,将乒里乓啷的暗器尽数挡下,棠月灵施施然地环顾四周,不知从何处卷来的狂风掀起她的长发,她仰头,才意识到这阵风是即将降落的飞行艇带来的。   又有小艇靠近了,难道目前这些人只是着陆的第一波而已吗?   她心中一沉,淡淡的阴霾涌了上来。   无论如何,都不能再上人了。   她的惯用招火种攻击杀伤力极强,就是有个缺陷:它很难快且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敌人身边。   擂台赛还好,总共就这么大点的地方。可放在实际战场里,多少就得靠她近身搏命了。   不过,如今,她倒是找到了个好方法。   棠月灵颠了颠手里的枪械,一边在天宁与火凰的双重掩护下向前走,一面灵活地拆解弹匣,原本的弹药被倒了出来,她指尖转动,塞入了一枚炽白色的火种。   火种和浓缩灵液做的弹药没有太大区别,都是压缩的能量体,只要不被催动,就是稳定的。   她自觉满意,修长手指灵活地拼好了枪械,然后瞄准正在抛锚于云鲲号上,准备降落的飞行艇。   天宁察觉到她的脚步缓慢了些,从前方战场调头回来,“你在做什么?”   “请你们看场烟火。”   棠月灵扣动了扳机。   火种在夜幕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白色亮光,快得如同闪现,它正中了飞行艇的驾驶舱区域。驾驶飞艇的面具人眼中出现了一个白色的亮点,“什么”东西?   激光炮吗?对于飞艇来说,威力不够的,这艘飞艇有做防护的特殊涂层——   “轰隆!!!”   火种炸开,只听一声巨响,来不及下撤的飞行艇转瞬化为一枚巨大的火球,锚链在刹那间燃为灰烬,飞艇再也无法维持平衡,带着一身熊熊烈火,擦着云鲲号向下坠落不见踪迹,浓浓的黑烟自下方涌来,天宁呼出了口白气,她冷静地指出,“小艇,没了。”   原本她们是很可能,在今晚,拥有一艘美妙的小飞行艇。   现在,没了。   苏晴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慢慢眨动着眼睛,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刷新世界观,“天老奶啊,你学得也太快了。”   这才多久她就开炮轰炸了飞艇,照这个速度下去,不知道她是否能看到棠月灵徒手搓核弹的那天。   演武场的标配枪械经受不住火种的威能,仅这一击,枪口已经融化扭曲。   棠月灵甩了下震麻了的手腕,“啧”了一声,“回去让灵宝阁给我定制个质量好点的。”   三人边走边打,一路清场,修为高的敌人都被前辈们牵制住了,现在满场乱窜的都是些修为不济,野心十足的小趴菜,收拾起来也是顺手的事情。   走直线最快,没有过多恋战,约莫一刻钟的功夫,三人就已连续翻过四座硕大的立柱烟囱,稳稳落在了驾驶室上方的平台。   这个位置很要命,一旦敌方传送进驾驶室中,控制了舟师与操作台,那么某种意义上就控制了全船的性命。   所以不得不分出了一个宝贵的元婴专门游走镇守此处。   平台上的地面如血泊一般,还有人在源源不断地进攻。说是“人”也不全然正确,那些以扭曲姿势进攻的人双眼无神,白骨森立,分明已死去,之所以还能动弹,则是因为这些人已成为某个存在操纵的尸傀。   苏晴喃喃出声,“够了,我今晚走错的剧组已经够多了。”   四五十具尸体争先恐后地向舱口涌入,互相挤压,互相撕扯,就连掉了胳膊腿也浑然不在意,粘稠的血肉流淌下来还有活性,肉泥蠕动聚合,渐渐化为一具具好似剥了皮的血尸站起。   棠月灵脸色难看,“丑东西!”   她刚要一把火把这些碍眼的恶心玩意全烧了,却被苏晴拉着后退一步。   下一秒,只见被围攻的舱口处有一个个头略矮的女修跃出,此人正是万真。   她漫不经心的眼眸扫过围聚的血尸,黑色双剑交叉于胸前,随即展臂猛然挥开。   两道剑光如环形撞出。   万真敏捷地落地,收剑,全程快得出奇,她侧身而立。面前成群的血尸个个自腰部缓缓错开,上半身顺着整齐的切口滑落坠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击诛杀,场面安静得诡异,天宁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然而下一秒,万真倏地突袭过来,她左手张开,一把黑色短剑旋即破空闪至苏晴眼前。   时间拉得很慢,一秒被延长至数倍,眼眸中的黑色越来越大,苏晴脑中警铃大作,她没有跟随身体的惯性躲闪,反倒是稳稳站定,目光跟随着短剑,脚下后撤,随即转身。   她看见了这把剑贴着她身侧飞出,正中后方的空气,然后停下了。   空气泛起了涟漪,如一幕透明的水墙,而涟漪的正中则是万真短剑命中的地方,暗红色的血液溢出,有人躲在后面!   苏晴,天宁,棠月灵同时动了。   重剑攻杀,至阳至烈的紫气爆出,雪晶簌簌而落,雪津封后路,双剑前后夹击,制住了想要逃跑的傀儡师,对方不得不狼狈地显露出身形,然而一把烈火攀附着这人的衣袍熊熊烧起。   傀儡师吃痛,胸口倏地裂开一条缝隙,缝隙化为大洞,无数朱红色的触肢从里面挤出,眨眼间就化为道道飞舞的红鞭,向苏晴等人袭去。   不详的血煞之气涌来,这居然是个元婴,三人躲得飞快,没有被触肢波及,倒是远处有个黑衣筑基被触肢缠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不出几秒,就化为一滩血水,被吸收殆尽,竟是连自己人都吃。   傀儡师的气息又强上了一个档次,被万真斩断的尸傀血肉,再次蠕动着,向傀儡师聚集而去。   “退后!”   万真大喝一声,身形化为折叠的黑色闪电,闪现至于三人身前,双剑连斩,将袭击而来的触肢尽数切断。   她的剑有些缘法,被此剑所伤的断口切面成黑色,难以愈合。   傀儡师逐渐逼近,饱食血肉之后,胸口的裂缝越加大了,红色触肢自四角包抄,扑面而来,好似一张癫狂的巨网,此“网”有吸附血肉之能,低修为者触之即死。   万真个头只到苏晴下颌,放在师妹里都算矮的,但此时身高却化为她的先天优势。她穿梭红网之中,快得让人捕捉不到身影,所过之处,只见黑色的剑光如旋风般闪过,所过之处,红网肢皆化为断肢残骸,飞溅了出去。   这个元婴和苏晴对上的那个元婴初期不是一个概念。   这人明显老辣狠毒了不止一倍,但万真打得还算游刃有余。对她来说,只要发现本体就好办多了。   现在上去反而会打断万真的节奏,她的速度不是常人能跟得上的。   “我们负责清场。”苏晴快声说,“血肉能增强这个邪修的力量,不能再有人靠近,也不能再有人死了。”   天宁颔首,她眼睛都不眨了,看上去已经被万真迷倒了。这也正常,在剑宗能找到一个速度压她一头的修士的确不算容易。   棠月灵皱眉,“邪修的手段太恶心了,我有点想吐。”   三人守在平台周围,足足半个时辰,都没有放一人靠近,意图潜行过来的敌人都倒在了剑下。有她们的帮助,万真的攻杀容易多了,她只需要专心。   她本就是刺客定位,哪怕是明面上的较量,在短时间内杀伤力少有人能敌。   苏晴神识分出一缕,看了几眼,发觉万真师姐对战技的把握可谓是炉火纯青,御空,燃血,暴血,鬼步,幻影,镜反……各种眼花缭乱的战技。如此难练的战技居然能同时出现在一人身上,还用得如此自如,可见她费了多少苦功。   苏晴再次深刻意识到,修为与战斗力很多时候都不完全挂钩。   她曾在学生会听闻过许多消息,比如万真师姐在一二学年时还没这么厉害,她真正神功大成是在三学年末尾。   每个学年都有这类人物,苏晴一想到她的身边也是如此,不由越发兴奋期待。   重剑横贯而出,凝为金线的剑意切分意图偷袭的敌人肉身,又一人死在她的剑下。   收割生命的过程并不舒适,她也不喜欢死亡,但比起做全然无害的冤魂,她早已下定决心做持剑之人。   身后,万真与傀儡邪修的战斗也到了尾声。   苏晴猛然觉得不妙,周围的灵气被急速抽走,风也停了。与之同时,傀儡邪修周身的威压却在节节暴涨,似有原地突破的意象。   化气的威压笼罩而来,苏晴如被大山压下,周身骨骼颤动作响,牙齿颤动,难以抬头。周围的血肉已被棠月灵烧干净了,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修为提升,莫非是修的什么秘法邪功?不对,那也不可能让修为不要命似的蹿升那么多。   这哪里是突破,分明是自爆的前兆。   元婴修士很少选择自爆,因为她们是真有第二条命,如果一个元婴在这里自爆,毫无疑问,整艘云鲲号都会被毁,这是威胁,明晃晃的威胁。   问题是她要赶在这之前下杀手吗?   苏晴屏息凝神,神识已然开始翻腾,识海中渐渐凝聚出了一把巨剑。   万真后撤一步,嫌弃地抖掉短剑上的血珠,她叹了口气,“你看又拿自爆威胁,真玩不起。”   她一点也不慌,因为——   【是啊,真玩不起。】   危月上线。   黑色的雾气自傀儡师的脑后浮现,然后如风一般笼罩住傀儡师的周身,原本正气急败坏的傀儡师面容忽然变了,银色的面具“啪嗒”落下,砸在地上,露出了一张平凡到甚至能称得上一句善良的面容。   紧接着,“傀儡师”睁开了眼睛,那一双本该满是血煞之气的双眼此时只有眼黑,没有眼白。   苏晴:“诶?”   识海里的巨剑瞬间消散,神识从哪里来又回哪里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因为这个傀儡师明显被危月师姐附身了。   危月并未阻止这具身体自爆的趋势,她黑洞洞的眼珠一转,似在观察什么。万真指路,“前方有个飞行艇在观测,去那里自爆吧!”   真女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但看这场爆炸不用回头,所以苏晴可以看,她看着天边因为元婴自爆而产生的巨大火团染红了整个夜幕,这场“烟火”如此触目惊心,让她看得认真,眼睛都没眨一下。   “危月师姐会疼吗?”   “不会。”棠月灵说,“会赶在自爆的极限前退出那具身体,然后让身体随惯性爆掉。”   听起来和扔手榴弹似的。   天宁:“好厉害。”   苏晴:“好厉害。”   棠月灵:“谁说不是呢。”   要知道危月师姐都没参加这次春试,若是她来了,她们三个能不能拿到剑令都是个问题。之前她们还在骄傲,现在想起来,这份骄傲多少还有些无知了。   她们是不弱,甚至对上大部分三学年都不在话下,但比起真正强大的前辈显然又差着一截。   竹许师姐,危月师姐,万真师姐都是如此。   但就是因为有这么强的前辈在上面顶着,才能如此安心,哪怕此时有化气,元婴,金丹同时降临此处,苏晴警惕却不慌乱,她相信这场战斗会是她们胜利。   当然这有个前提。   苏晴仰头望着自天边飞来支援的敌方飞艇:   “所以,二十五亿到底能不能再请来一个化气?”   ……   离着云鲲号百里不到,有一艘战舰隐藏在云团之中,战舰升了旗帜,旗帜正迎风猎猎舒展,上方绘制着一只白面黑鸟。   若有时常关注神都娱乐小报的人在,必定能认出这是最近名声烂透了,却也因为干的坏事够多而跻身于一流空贼团的寂灭堂的标识。   这伙人杀烧劫掠无所不为,首领好大喜功,早早就定下夺剑令,赚个几十亿灵石,顺便上新闻头版的宏伟目标。因而,抢劫云鲲号早就在寂灭堂的计划之中。   为此,空寂堂甚至就联系了黑市记者,只等夺取剑令后,好立刻写报道上头条。   飞艇之中,有黑衣银面人匆忙前来汇报,“队长,不好了!据瞭望手观测,派出去的元婴大能已经被截杀了两位,战况不利啊,再等下去,另两位元婴长老恐怕会死在这些人的围攻之下!”   “什么!那些乡巴佬这么能打?”另有黑衣银面人站起,“我去禀告老大,请老大出手!”   老大是寂灭堂的唯一化神,虽说早些年因旧伤而境界跌落至化气,实力大不如前,但也绝非那些乡下学生能战胜的。   场上一个化气不够,那么再来一个,两个化气足够杀光这些最高修为只有元婴的学生了。   黑衣银面人一路闪身至内室,禀告后入内。   寂灭堂的老大正站在窗边,目光沉沉地看着窗外,因为空寂堂里的所有人都是同样银面黑衣的打扮,所以无人能看清老大此时的表情,但想也知道,在如此惨重的损失之下,必定不会有什么愉快的表情。   老大缓缓转身,感叹了句,“你们这里的待遇很不错啊,桌子都是灵石铸的,桌角还包了小羊皮,品味真差劲。”   黑衣银面人愣了下,怀疑自己听错了。   老大,或者说,这个和老大长得一模一样,灵力痕迹也一模一样的人又说,“这年头真是怪了,竟然连空贼都能过得这么滋润,你们知不知道这些年我在山里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们这些没有绩效考核的人一定不明白。”   黑衣银面人颤巍巍地说,“老大,你忘了?我们有绩效考核啊,我们年末奖金都是要考核分级的,对了,还有末位淘汰,是真要命的那种淘汰啊!”   ————————!!————————   万真:不高兴,怎么二学年师妹也比我高,食堂伙食就这么好吗?   凌云霄:因为你挑食啊,已经错过了黄金生长期。   竹许:没事,有危月陪你。   危月:想死可以直说。 [382]云鲲号9:  “哈哈,你真幽默。”\r\n\r下属的沉默告诉墨非白这并非幽默……   “哈哈,你真幽默。”   下属的沉默告诉墨非白这并非幽默的打趣,而是事实。她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敛,面无表情地咬牙切齿,“绩效考核,末位淘汰,非升即走能不能滚出修仙界?”   银面黑衣人不敢言语,只能一昧眼神真诚地赞许着点头。   墨非白注视着他,忽地又问,“你知道的吧,其实我不是你的老大。”   “老大说笑了。”   银面黑衣人冷汗吟吟,却强挤出了谄媚的笑容,这么多年的刀口舔血的日子造就了他灵活的膝盖,他睁眼说瞎话:   “您不是我的老大,谁还能是我的老大?老大可莫要再开玩笑了,您说要往东走,小弟绝不向西,说要撵狗,却不撵鸡。老大的话就是咱们寂灭堂的人生宗旨,老大的目标就是我们的人生目标。”   无论眼前这人到底是谁,既然她能在无声无息之间代替了老大的身份,就说明她的实力绝对在老大之上。对于一个随时能要自己命的狠角色,他能有什么忠诚?   再说了,谁对一个实施末位淘汰的组织能有忠诚,这不是纯犯贱嘛。   墨非白不置可否,她无所谓地摸了摸灵石铸的桌子,问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下属想起刚刚要禀告的事情,一时也不知道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万一这个新老大和旧老大理念不合,迁怒于他怎么办?   但沉默明显更为要命,他结巴了下,又把寂灭堂作战情况不利的事情重复了一遍,末尾又补了一句,“咱们空寂堂行事全听老大的话,看老大的心情。要是老大想让那群乡巴佬见识下威能,小弟我自然是与有荣焉,但要是老大瞧不上她们,可万万不要脏了自己的手。”   最近在当乡巴佬的墨非白微微一笑,“可是我想要剑令。劫了这艘灵舟,就能把持剑阁五分之一的剑令了,这很划算。算了,还是去一趟好了。”   毕竟任务在身,完不成可是要扣绩效的。江湖仇家太多,她好不容易才混上讲师,暂时不想被踢出天下剑山。   说来也是不齿,天可怜见她一个老师要去打劫学生。   她思来想去,觉得偷摸行事不太符合她的作风,不如直接伸手要得了。   顺便,是时候给这些穷乡僻壤出身的乡下学生们上一课,让她们知道什么叫世道艰难,人心险恶,苟字为上。   “你是个聪明人。”墨非白大步跨出房间,在推门而出时,回头温和地反问,“应该不会趁我不在时驾船逃跑吧?”   下属浑身抖若筛糠,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他怎么敢违逆一个化气之上,甚至是化神角色的命令,那才真是自找死路了。   墨非白笑了下,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塞入他的手中,“看看吧,我在你们老大的衣服口袋里发现的。”   待她的身影消失后,下属颤着手打开了这封信,白纸黑字映入眼中。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短短几行,却在他的心里掀起了惊天巨浪。   这是一封招安信,不知是谁写的,大意是:如果寂灭堂愿意按计划埋伏袭击云鲲号,首领便可有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事成之后,他可提升公民等级,洗白履历,重新做人。   届时,一切肮脏的过去就真可以成为过去了。   那么代价是什么?   当然是寂灭堂全军覆灭,一切记录着他罪证的人与事皆死于这次战斗之中,唯独他能获得新生。   下属面色惨白,喉间有呕吐之意,哪怕他向来自认已足够心狠手辣,翻脸无情了,此刻亦是为首领的冷酷感到了一丝心凉。   这样想来,老大临时换人居然是一件好事。   虽然该死的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他也不觉得自己一定能在对方手中苟命。但有了这封信的威慑,他的确不敢再打着别的主意,再轻举妄动了。   ……   两个时辰的鏖战后,剑宗一众收束队伍。敌方化气重伤撤退,四个元婴死了三个,逃了一个,八个金丹只留一个进气多出气少的准备审问,其余一众筑基来不及撤退的全部就地诛杀。   你死我活,以命相搏的战场无需怜悯,失败者献上性命是既定的结局。   【不是我的错觉,神都的修士果然要弱一个度。】   竹许挑眉,“怎么不说是我们太强了?”   危月不客气地说:【先把你脸上的血擦干净再说这话吧。】   竹许浑不在意,“野生的就是比家养的强一点。”   路过的凌云霄在她的头顶轻轻锤了下,挑眉,“别把我们说的像是走地鸡一样。”   万真怀揣双剑,挺胸,抬起下颌,“就是。”   凌云霄伤得不轻,左臂几乎整个被撕扯下来,全靠残存的皮肉相连。不过体门人向来歹命,凌云霄扯着绷带将左臂固定好,不出三天,断肢即可接续成功,她暂时当不了独臂大侠。   剑宗这边没有死人,却有不少受伤的人。尤其是围攻化气强者的司澄,卓飞白两人,伤势绝不算轻。除此之外,其余人或多或少都挂了彩。   重伤者去疗伤,轻伤者则负责维护现场秩序。   苏晴领了去驾驶舱看管的任务,她从舱口沿着楼梯下去,一路上脚下都是粘稠的血迹,浓厚的血腥气让她的眉间蹙紧。她并没有因为短暂的胜利而放松分毫,而是在思索着这些人是否还有后手。   在楼梯口,她撞见了步伐匆匆的谢英,虞瑜两人。   苏晴扫视一圈,她们都没怎么受伤。   谢英的目光迅速扫过她全身,“谢天谢地,你没受伤就好!”   虞瑜跟着一起虔诚地说,“谢天谢地!”   二学年里能出三人与师姐们一同在外面迎敌,这让置身于舱内被保护的她们既是骄傲,又是羡慕。只是再怎么说,外面和里面的危险程度不能一概而论,出去即有受伤,甚至死亡的可能,她们心中还是相当有数的,不会无缘故地出去添乱。   “我们都没事。”苏晴又问,“客房里的人有察觉吗?”   “战斗一开始,我们就在舱内贴了静音符,定海符,敛息符,且有宫师兄布下幻阵,所以还好,基本没人发现。”谢英说,“倒是有几个不长眼的敌人混进来了,这些人修为一般,靠我们也能对付。谢风盈,林子越她们控制了执律使,总体上事态都在剑宗的掌控之中。”   “对了。”谢英又补充了一点,“云鲲号下舱也被攻击波及到了了。好在小草用草丝及时修缮,没什么大事。不过,我们也因此发现了行李舱里藏着人。”   苏晴关心道,“她们如何,可有受伤?”   “没人受伤,但这些人情况本来也不大好。”谢英说,“为了方便管理,我们让她们暂且去客房里住着。也有些人不愿离开,我们只好用了武力威慑。”   两人简单对了情报,又因各自有任务在身,匆匆离去。   赶到驾驶室中,苏晴看见了被草丝捆在座椅上的舟师以及几个助手。小草,祁云照,叶章三个器门的都在此处。她们正在探索着云鲲号的操纵系统,不时出声询问舟师。这个舟师名为李良平,倒是个识时务的人,基本有问必答。   就是器门的人不相信他的答案,只是将其作为一种解题的参考。若不是云鲲号的系统里录入了李良平的生物信息,只能由他来操纵,她们早就选择取而代之了。   特殊时期,她们不相信这个舟师,必须做好对方叛变,或者遇袭死去,己方顶上的备案。   “我是个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李良平叫屈,“我不会带全船的人一起送死。”   小草回头,冷声质问,“若真如此,刚才为何不直接交出密匙,还要我们搜?”   李良平无奈,“我也是有职业操守的。”   苏晴抱剑守在门口,淡声道,“行李舱的人不算全船的人,不是吗?”   “你们知道了?”李良平脸色一变,复又苦笑道,“我只是给她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这些人都是在外面活不下去的人。”   苏晴反问,“活不下去,但是有钱给路费?”   这是个很年轻的人,但是很强,李良平明智地选择吞下那句惯用的“你们年轻人不懂。”   他收起了那副故作高深的油腻派头,坦白地说,“灵石不能解决一切。你有进去看吗?底舱里藏着的那些人很多都是病人,得怪病的小孩尤其之多。要不是得了不治之症,谁愿意拖家带口,背井离乡,去一个陌生地方寻一个缥缈的希望?”   “你们也知道的吧,神都虽然生活不易,但总有些外面没有的法子,看病也方便些。还有些在外面被追杀的,求助无门的,故乡战乱,苛捐杂税的,都是苦命人。我是收了灵石不错,但能让她们上船,多少也给了她们一条活路吧。”   “我不否认这些。”苏晴平静地说,“你把自己说得很无辜,但刘守义做的事你不会不知道。”   李良平沉默了片刻,尴尬地说,“我,这,我也不能保证大家都和我一条心。”   是金丹期保证不了,还是舟师的身份保证不了呢?   苏晴讽刺地扯了下嘴角,没再多说什么。   器门的人埋头研究了一通,无奈地说,“不行。系统都是加密了的,破解不了。只能按照设定的路线在固定的传送阵跃迁。”   祁云照有些懊恼,“从主系统登入子系统容易,反向破解太难了,短时间内根本就不可能。”   江小草将驾驶舱的设备拧开盖板,通通检查了一遍,“手动驾驶的装备全部老化不能用了。如果系统失灵,整艘云鲲号只能坠毁。”   叶章怒视李良平,“你们真是要灵石不要命,维修资金也吞!”   这就意味着剑宗不能随意改变云鲲号的航向,她们还得在敌人已知道的路线里行进,太被动了。   其实还有条路可以选,那就是元婴的前辈们扛着云鲲号飞。   但问题是,只有这艘灵舟有资格跨过几个大型传送阵,前往神都。这条路不到十万火急的时候,不能走。   难办了。   有时候,越是不想要什么,越是容易来什么。   倏然之间,整艘云鲲号都静默了。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绞尽脑汁想要脱罪的舟师,还是剑宗的巡逻的小队,又或是一边疗伤一边打嘴炮的三,四学年前辈,除了那些因为修为过低而无所感的人外,所有人在这一瞬间,都僵直了身体。   苏晴怔怔愣在原地。此时此刻,她的思维远走了,只有肉身茫然地留在远处。堪称恐怖的威压席卷了所有人,恐惧,不安与惊疑以最嚣张的态度宣誓着大敌当前。   窗外犹如坠星,一道身影轻快地落在了甲板之上。   银面,黑衣。   现在打碎系统,扛着云鲲号飞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化神降临。   苏晴浑身的血液都冷了,心坠入无底深渊。   危月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及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势:   【所有人收起武器,不要出声,不要慌张,不要抵抗,保持冷静。】   她顿了下。   【放心,我们会活下来。】   ————————!!————————   苏晴:至少不是让极限写遗书,还有救。 [383]云鲲号10:  驾驶室里的人挨个消失,先是叶章,草丝反应极快,向他的方向席卷奔   驾驶室里的人挨个消失,先是叶章,草丝反应极快,向他的方向席卷奔去,却什么也没捞到。   苏晴心生不安之感,她向祁云照扑去,眼睁睁地看着她面色苍白地凝视着她,嘴唇轻张,未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就倏地消失在原地。   下一个是小草,苏晴只是再次转身,就已不见他的踪迹。   小草,也消失了。   做些什么,必须做些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苏晴思绪翻转,危月师姐那句【保持冷静,不要慌张,不要抵抗】到底占据了她的脑海,她没有乱动,而是立在原处,静静地等着一股无形的力量覆盖过来,将她拉去未知的深处。   云鲲号的系统还在滴滴答答地响着,一切如常。   “……”   目睹着经过的李良平浑身瘫软地倒在座椅之上,任凭冷汗浸透了衣衫,他都不敢动弹分毫。   这等威压的强者,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他这等人在此方大能面前,犹如蝼蚁与高山,怎敢升起一丝反抗的心思?!   眼前的风景一晃,空间急促扭转的滋味并不好受。   ……   周围一片纯白,事到如今,苏晴已明白自己置身何处了。   这是化神期修士所独有的“境”。   时隔多年,她再一次被拉入境之中了。   这一次,没有仙骨,没有叶明诗,她又要如何破局。   错了。   一开始就错了。   苏晴冷静地想,在最早的时候,就不该登上这艘船。神都派来的船让她们被动地行驶在敌人的眼皮子下方,同时还与数千的底层人绑定在了一起,无论怎么做都难做,怎么难做都是错。   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算计,陷阱。   她高估了神都,剑阁的震慑力,也高估了宗门的影响力,本以为与前辈们一同,这一路总该平安。却还是忘了就算师姐们再强,也都是还没毕业的学生罢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既然年龄,资历,修为都不够,那就该谨慎小心为上。   进无可进,退无可退。自以为还算不错的修为,放在普天之下根本没法细看,大道分九重,她尚在第三层,天真稚嫩,任谁都能捏死。   这一跟头栽得着实惨重,苏晴下意识开始反思,但她也知道,在确定能活下来之前,这点反思根本没有用。   她在这片纯白空间之中四处搜寻,不久就找到了一开始被拉入其中的祁云照,小草,叶章。她们三人都没受伤,也还算镇定,只是面上多少透露着如出一辙的担忧。   叶章努力乐观,“没事,反正接下来如何也不由我们把握,开心些,说不定人家伸手不打笑脸人。”   哪怕害怕,祁云照还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她心中忧虑更深,她们才杀了这位大能的手下,难保对方不会报复。但如叶章所说,她们的命从此刻就握在了别人手中,自己再怎么瞎想也没有用。   这里唯一不需要太过紧张的就是小草,身为植修化身,他没有死亡的结局可选。只是他的神色那样担心,望向苏晴的眼眸雾蒙蒙的,像是磨砂的玻璃珠。   苏晴给不了什么安慰,她叮嘱了句,“不要忘记危月师姐的话。”   四人穿行着浓浓雾气,在没有边界的世界里移动,约莫半刻钟,她们与剑宗其余人汇合。   二十五个剑宗学生,六个外宗弟子,三十一人不多不少全在这里。不,应该说多了一人,危月师姐也在。她化为真身,雪色的面容,黑沉的眼眸,鬼气森森。   所有人一个不少,都被关在了这一境中。   谢风盈静静地站在一侧,她面色镇定,心中却已有了万一被看破秘密后,玉石俱焚的打算。她不认为自己能从化神手中逃脱,但她也绝不会顺从地走入既定的命运之中。   这么多年一直尽力地掩藏着自己,躲开风暴中心,求的只是一个安心修行。谁知这一点点小小的愿望却在一朝将要化为泡影,命运何其不公。   她分明已拿到了剑令,却也受此拖累。   谢风盈死死咬牙,满腔的不甘化为一个个深红色的指甲印留在她的掌心。   仔细看了一圈,棠绮梅,棠雪杉,棠诗桃三人都不在,棠月灵似是放松了些,她心中已有计较,“看来是冲着剑令来的。”   要只是打劫财物,没道理把她们棠家人挡在外面。   剑宗这点人都搜干净了也没多少油水,就是全绑走了问汪泉要灵石也够呛。   苏晴想得很明白,“她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   她兜里还有一千枚假的剑令。要是打劫她的是金丹,元婴一流,她还能使些小心思,但这可是化神。   她要是当着化神的面故弄玄虚,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嫌这里的人不够被自己拖累的。   天宁不情愿地垂下眼眸,却也同意。   实力不济,只能受着,世道如此,容不得反抗。   谢风无扫视了全场,她略微摇了下头,让凌云霄让后,她来出面。她任务出得多,多少也从已毕业的杨修能师兄手里学到了些交涉的手段。   虽然在化神面前,什么手段也没用,她所能做的只有低头。   谢风无很瘦,瘦得两只洗掉色的袖管都空荡荡的,整个人像一棵营养不良的病竹,这不是因为她如万真一样挑食,而是她任务太多没时间吃饭,日日辟谷丹了事罢了。   但当她出列,挡在众人面前时,当她恭敬地低头,行礼时,没人再觉得她弯曲的脊骨单薄。   “晚辈与同门皆出自东大陆天下剑宗,因剑阁召开在即,才乘此云鲲号前往神都见些世面。适才感知前辈的无上威压,才知有高人驾临。”   谢风无的声音不疾不徐,平和而谦卑。   她说这些话时,并无什么心绪波动,也不觉得情感上有什么不甘愿。但此情此景,她难免思绪波动了一瞬:当年她对杨修能似乎有点太大声了。   “晚辈惶恐,不知是何处举止不当,打扰了前辈清修。若前辈不弃,恳请您现身一见,容我等当面赔罪。若前辈不弃,我等身上之物,凡前辈所看中,皆愿尽数献上,以此聊表敬畏之心。”   一阵静默过后,有一道身影缓缓现身。   对方黑衣,银面,身形高大,看不清面容,只知气势迫人,化神之威显露无疑。   苏晴没有多看,她怕看一眼就要命。可她的心在默默记录着此情此景。   剑宗学生都是如此,就连最前面的谢风无也是这般。   唯独危月抓紧看了一眼后,深深垂下头。化神威能非她所能及,仅这一眼,她自然看不出什么命理未来。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察觉到了某些不对的地方。   气息不太凝实,而且,这个人……为什么过去的线这么弱。   弱得简直就像是没有过去,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有古怪。   危月心中已有思量,她果断开始计算得失。   寂灭堂老大版·墨非白暗道了声:应对得还算不错。   可见这些年在剑宗的课没白上。   当了这么多年的二五仔,在神都混了很久,在管家奴颜婢膝,在剑宗当牛做马,工作履历多到十张A4纸简历都写不下的墨非白演技已然炉火纯青,扮演个区区空贼老大根本不在话下。   谢她衣袖一挥,面前现出一张盘龙宽椅,站着多累啊,她懒懒地靠了上去,托起下颌,欣赏这群小孩在自己面前罚站。   该说别说,欺负小孩还怪有意思的。   她不发话,谢风无也不敢起身,而是垂眸等着对方命令。   良久后,墨非白才懒怠地开口:   “我要剑令,所有剑令,一枚不少。”   谢风无已然有所预料,她不卑不亢,“那便请前辈稍等,容我们整理一番。”   她挺起腰背,转身,语气寻常对剑宗学生说,“把手上剑令都拿出来。”   和剑令相比,自然是命重要。哪怕心中如何翻滚着不甘与愤怒,明面上掏剑令的动作还是很快的。   苏晴说,“我的情况有点特殊。”   她取出了两枚真剑令,和一包假剑令。   “都在这里了。”   其余人都是这般,没人拖泥带水,所有人都快速地将剑令交予谢风无。没过多久,三十五枚剑令,外加一大包假剑令都被摆在托盘之中,送至墨非白身前。   “前辈请看,一枚不少,都在这里了。”   墨非白神识扫过,以她之能,自然能分出何为真,何为假。   “有意思。”她两指一捏,直接碾碎了一枚假剑令,里面果然没有晶玉。“能仿的这么像可不容易。”   她意有所指,“难为你用心了。”   苏晴按住了想要分辩的小草,低声说,“不敢。”   见她不敢吭声,墨非白邪恶地大笑了下,可惜有面具挡着,她的演技没法得到十足的发挥。   这次哪怕她不出手,这群学生今日也会遭遇这事,要知道寂灭堂的原老大本来也是一位化气,若是原老大一同参与此次对云鲲号围剿,那么,这群孩子今日很难不缺胳膊少腿的站在这里。   她们从一开始选择上船就错了,而做错了就会受到惩罚。   汪泉给她的任务是阻止苏晴上剑阁。   这个任务,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   比较难的办法是墨非白直接把剑阁给炸了,没有剑阁看苏晴还怎么上剑阁。这事不是不能做,问题是做完后怎么收尾,所以暂且行不通。   墨非白选择容易的办法,就是她把苏晴的剑令拿走。   但这样一来,万一她的朋友中的谁临时给了她一枚剑令,她还是有机会能上剑阁,所以,她必须把所有苏晴能接触的到的剑令都拿走。   但这群学生,墨非白是见识过她们的难搞程度的,留她们在一起,说不定她们会去打劫神都院的学生,去抢她们手里的剑令。   这么一想,这些学生必须分散开。   剑阁是去不了了,神都资源却不少,好不容易来这里了,不去见识一下也可惜。   墨非白想了想,发觉以防万一,神都院手里的剑令她也得抢走。   这一届剑阁总共发了三百枚剑令,她全抢走算了,总归都是些没用的金丹和元婴,打劫起来也容易。她捏着这一包假剑令,心中已有瞒天过海之计。   反正她早就看神都那群老东西不顺眼了,给他们添点堵她心里也痛快。   剑令要到手了。   墨非白做戏做全套,她还在演,大约人做坏事的时候是不嫌麻烦的。   她拖长声音,漫不经心道:“不错,算你们识趣。”   谢风无低头,“前辈满意就好。”   “但我没记错的话,你们杀了不少我的手下吧,这事难道就这么算了?”墨非白又问,“我听传闻你们这里有一位宗主亲传。不如把她押给我,我就放你们走如何?”   墨非白虚情假意地说,“我向来看不上你们宗主的作风,要是能让他吃个亏也不错。”   天宁已然要抬头了,棠月灵紧紧攥住她的手。   苏晴心中一片冷然。   谢风无把那句“那你去找宗主算账,为难我们做什么”咽下,解释道:“没想到谣言都传到这里了。前辈与我们宗主打过交道,应是对剑宗也有些了解。”   她缓缓抬头,直视着这位银面黑衣的邪修,平声道:   “按照剑宗的学制,进入剑宗后的每个学生,无论是在读,还是已毕业,包括我们在场的人,大家都能称得上一句宗主亲传。若前辈诚心想要人,那么,我们已经在这里了。” [384]云鲲号11:  墨非白抚掌,“真是令人感动的同门情,但不要忘了,你们是在和谁说   墨非白抚掌,“真是令人感动的同门情,但不要忘了,你们是在和谁说话。”   她坐直身体,化神期威压倾泻而出,沉默深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尤其是最前方的谢风无,她顶着庞大的压力,在无声的对峙之中,整个人在刹那间变得通红。   不仅是因为忧惧,更是因为她承受不住这份来自化神期的压迫,反应在身体上便是:她皮肤表面的细小血管直接全部爆掉。   苏晴从未觉得如此难熬过,她讨厌这样的局面,讨厌电车难题,更讨厌自己不是按下按钮的那个人,而是等待被选择,被宣判命运的两方之一。   棠月灵紧紧拉着她的手,不许她迈出一步,她的掌心烫得都流出汗来了。   苏晴知道,她也在害怕。   汗珠划过鼻梁,谢风无些微喘息,但光看面容,她还是那般平静与镇定,仿佛自己不曾置身于群山之下一般,举重若轻,她说,“晚辈说的是实话。”   她不会让的。   宗主亲传只是个打趣的说法。没有开山仪式,没有昭告天下的收徒典礼,何来亲传一说?这对师妹完全是无妄之灾。   谢风无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声:修为不比此人,服软已经是没办法的事情了。邪修手段残虐,若是把师妹让出去,谢风无不知自己还有什么底线不能让。   一百八十年来,她刻苦修行,早也勉力,晚也勤学,未曾有一日倦怠,终得大道初成。难道她的道就是为了苟全自己性命,让别人代而受之?   纵使把师妹交出去,对方当真遵守承诺,让她们能活下来,她这颗道心也会在此刻死去,这辈子不会再有任何进益。   不能动摇。   她重复道:“若前辈要拿人,把我们都带走便是。”   “你很有胆量。”   墨非白面上不显,心中却涌出了些赞赏之情。   以她的角度,这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任务罢了,她演得开心,玩得也开心。但对于这些学生来说,她们的的确确在与化神对话,在生死的压力之前绞尽脑汁地与她对抗,保全同伴,寻求活路。   只可惜今日,她必须坏人做到底了。   “你要是觉得我不敢,那就错了。如果说我硬要呢?我就要这一人跟我走。”   谢风无心中一沉,嘴唇微动,刚要说什么,就听一声略显急促的声音冒出:   “前辈要人是为了灵石吗?”   棠月灵放开苏晴的手,猛地抬头,她颇为理直气壮,“天下剑宗是有名的穷地方,我们宗主更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西大陆富庶,前辈若是想要灵石,自有我们棠家双手奉上,何苦去与您看不惯之人打交道,说不得还会沾染一身晦气。”   “棠家,这又是哪个乡下家族,没听说过。”墨非白睁眼说瞎话,“况且我不要灵石,我就要人。”   乡下人棠月灵敢怒不敢言,只听一旁的天宁冷声道,“那我跟你走就是。”   墨非白反问:“你也是宗主亲传?”   “宗主亲传不值钱。”天宁平淡地说:“我,贵。绑了我,你可以问戚家要资源,要什么都行。”   这个算法很简单。   绑了苏晴,她没出身,容易没命。绑了她,她能活。一生换一死,这很划算。   天宁虽然厌恶再与戚家扯上关系,但事关大家生死,她没得选,她只能利用。   墨非白声音越发温和,“我明白了,你们俩是想以家世压我。”   显然这是实话,但两人都不大服气地低头,闷声说:“不敢。”   苏晴死死攥着手,她在想这人到底为什么非要找她,难道真如她所说,就因为和宗主不对付吗?还是说,她有什么特殊之处被发现了?   谢风无真想把这群不省心的学妹通通炼成丹。但她略一思索,又觉得这位名为天宁的师妹或许正是破局所在,戚家在神都只手遮天,但凡在神都活动的组织多少都要避其锋芒。有她背后势力撑场面,或许真能挣出一条生路来。   她们的筹码太少,少得可怜,此刻能用上的都得拿出来。天平两端,一方是她们不断在加码,另一方则在赌这个化神邪修阴晴不定的心思。   只是赌命太过艰险,她心中已有一战的准备。   苏晴不觉得她们的筹码够用,她敢来打劫剑宗的人,且在收完全部剑令后,还不愿放了她们,就证明对方想要见血。不知汪泉怎么得罪了她,或许天下剑宗的存在本身就碍了某些人的眼。   她已然感受到了对方掩盖在面具之下的那双眼睛已然落在了她身上,冰冷,戏谑,唯独没有一丝动摇,打从一开始,她就是冲着她来的。   确认了自己在劫难逃之后,心反而定了,苏晴冷静地想,她绝不会站着等死,她不会让棠月灵,或者天宁换她。既然是冲她来的,她就会拼命战斗,直到最后一刻到来。   从拿到剑的那一时起,她就不会再后退。   “看来我们的谈判破裂了。”墨非白摊手,“可惜了,我本来不想动手的。”   就在此时,危月的声音出现在了每个人的耳边:【她只是一道分身,一起动手未尝没有活路!】   怪不得气息不太凝实,原来只是分身。   化神分身和化神亲临可完全是两个概念。分身意味着它在强度与持久度上远不如本体。从修为上来讲,或许可以将它看成一个更强的化气。   四学年脸色霎时一变,嗅到了某种生还的可能性。   化气,早说啊,化气!   “不可惜。”谢风无一顿,窝囊之气一扫而空,她挺直腰背,“刚好我们也不敢赌前辈是否说话算话。”   “哇。”墨非白感叹了一句,“谈崩了以后,说话都变得帅了不少,这是已有取死之道?”   谢风无抬起了眼皮,目露杀意:“前辈何尝不是?”   万真跳出来,怒道,“死邪修,等着被剑宗追杀到死吧!”   大战开启,这一次是所有能上的人齐齐围攻一人。   【按照我们最开始的分工,伤重的卓飞白,司澄撤下,游走辅助,奚楹,宫自在补上,其余人按东南西北分四队,一三一组,二四一组,两两交替,筑基期后撤,其余人,上!这是一场消耗战,化神分身没法坚持太久,我们能做的只有一点——】   【进攻,唯有进攻,源源不断的进攻,消耗她!】   没有活路,那就杀出活路来。   在危月宣布动手的一瞬间,她们脚下的地面即时亮起一座巨大,且不断旋转的复杂光阵,这是一组防御的阵法,阵成后当即涌入置身于其中之人的体内。   苏晴只觉有股暖流涌入筋脉,她的丹田霎时被罩上了一层淡光,识海,心脉之处亦是有灵光闪烁。她的身体内部无端出现三道屏障,护住了最要紧的部位。   祭出此阵的程兰舒一言不发,她连连掐诀,无数道光丝从她的大袖之中涌出,如疾驰的流星向墨非白的方向奔去,“缚灵阵,落!”   墨非白嗤笑一声,大手一抓,硬生生将光丝搅拦,使得型不成型,阵不成阵。   程兰舒脸色难看,来不及心疼损耗,赶忙后撤一步,墨非白已经迎面抓来,她太快了,简直像一团急速移动的乌云,她一来就打算先将最为难缠,武力值也最弱的阵修淘汰下场。   早已积蓄已久的细长草丝从地面破出,挡在程兰舒面前。草叶无害,此时却化为一道道青绿色的细线向墨非白扑杀而去。她冷冷一笑,遥遥对准小草的胸口就是一掌,这个精致无害的少年在此巨力之下,霎时化为层叠草丝,巧妙地消散于原地。   天幕之中倏地出现一个孔洞,仿佛云层破开,一束光落在苏晴身上,将她笼罩住,墨非白手指一勾,一股无形的距离拉扯着苏晴,竟是要将她原地带离。   苏晴利落拔剑,承载剑意的一剑生生砍断光束,她双眼凝视着银面之人,满晴因感受她坚定的心绪而震颤不已,剑光灼灼。   这是敌方之“境”,她必须拿出像样的“意”来,才有一战之力。   刚巧,她已被激怒得满是怒火。   异火开路,数道剑光闪过,天宁从上空杀来,剑剑凛冽,直逼墨非白的咽喉。谢风无额流热汗,一个巨大的丹鼎虚影自墨非白的脚下升起,这竟又是一位能使用丹意扭转的奇才。   【给我争取点时间,我来开鼎。】   墨非白反手一抓,手指紧绷扣住雪津,剑意灼伤她的掌心,却无法伤其根本,她将天宁连人带剑扔了出去,“太慢了,这位大小姐。”   天宁稳稳落在程兰舒开的滞空阵上,琉璃眼眸在眼眶中一轮,冷静地观察起局势,下一击,要从哪里杀才有效果。   谢风无的丹意扭转多少拖住了墨非白,她下身露出了些不稳定的虚影,但也仅仅是如此罢了。凌云霄与竹许在程兰舒阵法的掩护下,自左右两侧同时袭来。   墨非白双臂舒展,黑袍垂落,露出肌肉隆起的臂膀,她手腕一扣,稳稳接住了两人的拳头,掌心一震,就将二人震得倒飞出去。   万真跃起扑来,“一道破分身,还在这里装那么久,搞得老娘一直伏低做小!”   双剑狂舞,墨色弧光快得在眼眸中只能留下残影,墨非白后撤一步,她身后的座椅瞬间被剑光四分五裂,她也不气,只是拂袖,一巴掌将如小炮弹奔来的万真扇飞出去。   墨非白甩手,扯着嘴角,无语道:“你这个没用的元婴还瞧不上化神分身了?”   落地的凌云霄揪住万真的衣领,硬生生将她急停下来,“小心些,别死了。”   苏晴从地面突袭,却被棠月灵挡住,“你疯了,她本来就要你,你还赶上去送死?”   “我不可能光看着不动。”苏晴说,“况且,我不是没有对敌的手段。”   若她的芥子石空间能在“境”中打开,谁炸谁还不一定呢,她不是没有保命的手段,只是这需要她以身入局。   ————————!!————————   墨非白(后知后觉):好像干了很多本来不需要干的活,汪狗,加钱![愤怒] [385]云鲲号12:  “境”即空间。化神期修士可单独开辟一境之地作为己身洞府空间。…   “境”即空间。化神期修士可单独开辟一境之地作为己身洞府空间。   储物袋也好,芥子石空间也罢,本质上都是低等的空间,也可以说是脆弱的,低劣的境。高等压制低等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因而,在此纯白之境内,这些储物装备就是打不开。   不光是物资没有补给,置身此地,亦无灵气补充,且因始终处于对方的领域之内,便无躲藏一说,游走其中,随时都会被对方锁定。   稍微值得庆幸的是,这个邪修只是一道分身,她能打开的境远比本体薄弱得多,也没有多少法则之力的加成。   如果她们持续消耗下去,削弱对方力量,说不定真有可能破境。   储物袋打不开,除了随身携带的符箓外,奚楹只能现场画,以衣为纸,以血为笔。   “引惊雷,诛邪祟!”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百,符阵成。   三百张符箓排成整齐的方阵,如一堵墙向墨非白撞去。符箓之间间隙均匀,有雷霆电光奔腾其中。   “加一成力。”   程兰舒心领神会,袖中光丝极速抖动,随她心神所动,霎时织就一个圆型的增幅阵,紧随符阵之后。   以墨非白为圆心,所有人都出动了。上一轮,凌云霄,万真,竹许进攻完,天宁,棠月灵,谢风无补上。这一轮,又到程兰舒,奚楹配合正面出击,苏晴,宫自在绕后偷袭。同时间,预备第三轮进攻的江驰雪,孟照,徐怀意正在积蓄大招。   虽无事前配合,但战斗节奏压得紧密瓷实,层层深入。   剑光,法光在这片寂静的空间之中迭起,各种稀奇古怪的法门齐齐冒出。   “三阶的引雷符?”墨非白赞叹一句,“好大的手笔。”   三阶的符纸在符阵的加成下本就有了媲美四阶的威力,复经过增幅阵法的放大,竟有了接近化气境的气息。   过犹不及,很快,承载符文的符纸就在过高的温度下蜷缩,发黑,最后融化为黑色的浆液,唯有破符而出的蓝紫色符文如纠缠的雷蛇,在空中狰狞狂舞。   “再加一成!”   江驰雪飞身抛出一个增幅阵盘,组阵出。   雷龙探爪,自天边扑落,天地失色,唯见雷光贯顶。   面对如此恐怖的压迫,墨非白心说:这一架打的,可真是让这些穷鬼学生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   想法很好,就是手段太稚嫩了。   估计是第一次被人收到领域里打,没有经验。   她还是得好好教一教。   雷鸣轰顶,墨非白不闪不避,没有一丝要躲的意思。这幅从容的样子看得奚楹心中暗道不好,果然,下一瞬,天幕中无端照下两道光束,正正好将她与程兰舒两人笼罩其中。   光本无害,可当她置身其中之时,竟觉得整个身体僵直异常,难以动弹分毫,好似立即要化为泥塑般的人偶。   神经,骨肉,思维,在这一瞬间失去活性,连闭眼的动作都变得万分困难,是时间变慢了吗?不,是她变慢了,怎会如此?!为何身体突然不听使唤了,这到底是什么神通!   危月沉声;【这是此境的法则加成,避开,不要硬碰!】   只是分身而已,不会太强,她们有挣扎的机会。   草丝及时从地下涌出,如绿色细丝缠绕住二人,拉扯着她们原地带离,光束不依不饶地紧随其后,所照耀之处,碧绿的草丝如绿蜡凝固在原地。   就在此时,一声“铮”的微响在耳畔浮起。   天宁倏地闪现于空中,黑衣猎猎,如玄鸟绕在光束之外,她单臂展开,手腕一震,雪剑横出。   霜痕似的雪白剑意闪出,径直切断了追击奚楹的光束。   萦绕在空气中的剑光还未消散,她的身形已如一片落叶悄然落于滞空阵上,下一秒,她的身影再度消失,连人带剑重重砍在程兰舒上方的光束之上。   两剑破局。   天宁的速度快得吓人,引得万真吹了声口哨,旋转着手中短剑,“不错嘛。”   卓飞白高声:“战斗中少说点话成吗?!”   “这就是我的风格,忍着!”   万真于空中连连闪身,双剑游走,将向众人袭来的光束连连斩断。   电光火石之间,奚楹刚刚脱身,便惊慌提醒道:“雷阵!”   原来墨非白在雷阵即将爆炸的一瞬,挪移了空间,仅仅一步,她就脱离出了围攻的中心。她是闪出了攻击范围不错,可首当其冲的却是本要攻击她后心的苏晴,棠月灵,宫自在三人。   宫自在大叫一声,“不好!”,他袖中奔出一头银鹿虚影,扑向最近的棠月灵,将她撞离现场。棠月灵瞳孔放大,眸中倒映出苏晴的身影。   此时此刻,苏晴已然跃向滞空阵,那是程兰舒所祭出的最高的一层阵盘。她看见磅礴的雷光如天罚一般降落,此等异色之景映得她面上一片煞白,高温灼烧着她的皮肤,皮肤现出龟裂似的纹路,竟是比她渡金丹劫时的天雷还要厉害上许多。   危月眸色深沉,她整个人化为浓浓黑雾,已然准备要从雷霆下面抢人了。但当她用那双看穿本质的眼眸凝视苏晴时,她的动作迟疑了一瞬。   她看到了光,无比明亮的光。   苏晴感受到了脚下滞空阵的颠簸,它承受不住如此之强的能量,有马上崩盘的意思。她已被万丈惊雷锁定,逃不掉,也没法逃。   所幸,她也没想过逃。   呼吸放轻,屏息凝神,她仰面而望,神识化为蛟龙飞向雷霆阵中,接引天雷。   脊背挺直,满晴傲立,人与剑连成一条直线,仿佛屹立在此处的本就是一把剑。   战技【燃血】起。   穴窍亮起,灵脉全开,血液在体内奔流,周身洇出一层淡淡血雾,身体机能在这一时提到顶峰。苏晴感受体内涌出无穷无尽的力量,喉间一声暴喝:“来!”   “轰——!”   万丈雷霆自上方扑来,顺着她神识的牵引,精准地点在那一簇剑尖之上。满晴嗡鸣震动不已,银白剑身积蓄异色雷光,雷蛇自剑引入苏晴的双臂,在她周身游走。   她感受到撕裂与摧毁在同一时间向她袭来,但她生生抗住了,她不为承载,只是伫立,让毁灭穿身而过。   墨色双眸有电光闪烁,瞳孔紧缩,目光定格在墨非白的黑衣之上。   耳边变得很静,她听不见前辈们的呼唤,胸腔自发渡出一口长气。   挥剑——!   刹那之间,雷霆在她的剑意裹挟之下被压缩到了极致,只见一道黑蓝色的长光一闪,纯白的空间当即被崩裂出了一道深深沟壑!   所有未来得及远离的人都被这一击的气势掀得倒飞出原地。这一道长光几乎要将整个纯白空间对半劈开,根本就没给墨非白一点挪移逃开的机会。   她只得停下脚步,抬手,生生抗下这一剑。   凌云霄被冲撞得退后三步,她迎着气浪,眯着眼睛努力看,“师妹糊了吗?”   竹许压低重心,稳住身形,她仔细嗅了嗅,“我没闻见香味。”   “我们体门风评不好是有原因的。”司澄收起一言难尽地表情,凝重道:“准备二次进攻,借师妹之势,把这个邪修撕了!”   苏晴收剑,脚下的滞空阵盘彻底溃散,她从飘在空中的纷乱阵纹中缓缓落下。棠月灵扑了上来,揪住她的衣领,左看右看,残存的雷光电得她手指颤动。   她松了口气,苏晴没事,她都没怎么糊。   苏晴在颤抖,不自觉地颤抖。   棠月灵拍了拍她的脸颊,担忧起来:“傻了?”   却见抬头,双眼亮得惊人,她的胸腔抖动,因为浪潮一样的笑声在她体内回荡。   “爽!”   在引天雷而来的那一瞬,她又触摸到了当初在丹意炼体时感受到的圆融之意。那位古老的巨人虚影真实而温柔地轻抚着她,以至于雷霆只能包围她,却不能侵入她,她将自己当做引渡的载体,而不是全然接受雷霆的容器,所以伤得不重。   棠月灵给了她肩膀一拳:“命真硬。”   苏晴撑着剑跳起,她人没事,剑却黑了。满晴银白的剑身化为浓重的黑色,一丝光亮也不透,古朴而厚重。   【满晴?】   【晴!】   它在,声音还更大了些。   看来是这一道雷把满晴劈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苏晴拄剑而立,见场上的四位体修师姐自东南西北围拢住了邪修分身,能炼到金丹以上的体修不光有蛮力,在速度上亦是有所成。   都说乱拳能打死老师傅,但墨非白却不显太多慌乱。   东面,凌云霄正面挥拳攻杀,墨非白退后一步蓄力,左臂硬接;西面,司澄扫腿攻其下盘,被她躲过,并抬腿一脚,踹向其心窝之处;南面,竹许一掌拍向其后心,她却如后脑勺长眼睛一般,右臂自动瞄准稳稳接下一拳,待北面崔怀鞭腿袭来时,她直接将竹许拎起,与其对撞。   四人分明攻势如潮,墨非白却如鬼魅,体术分外精湛。动作之间,格挡重拳,侧避飞踢,对拆杀招,翻身劈掌。拳掌交击声密如雨点,身影快得带出道道残影。   “好强。”   苏晴诚实地感叹。   强的完全不像是急功近利,投机取巧,虚浮不定的邪修,倒像是泥泞中摸爬滚打长出来的拙实松柏。苏晴紧皱眉头,心说这人有这番伟力做什么不好,非要做邪修。   这人很强,但师姐们也不弱,她们竟是生生撑够了足足一刻钟的时间,没有像最开始攻杀而来的前辈们那样,被打得在天上到处乱飞。   墨非白打得颇为游刃有余,比起下死手,更多则是暗地引导为上。   活了许多岁数,她混过不同的阵营,做过许多职业,但当老师还是实打实的第一次,她没什么师德,对剑宗并无归属感,更不觉得这份工作有什么特殊之处,她所求的不过是一个暂且的过渡之地。   然而,在今日,在她与这群年轻人交手之时,她向来什么都无所谓的心倏地波动了一瞬。   她想:剑宗一百八十年的顶尖战力都在此处,她们为了活下去而拼尽全力,因而屡屡展出平日里所难见一回的光彩。   墨非白竟是觉得兴奋,她想看到这些年轻人未来的样子,想看她们与谁并肩而立,为何而战,又能走到大道何处。   天下剑宗的老师们都是怀着此等心境在教学吗?   谢风无总算蓄力完成,置身于别人的境之中,受境中法则压制,她开鼎开得格外艰难。   她细长的双眼隔着人群看向了棠月灵,“可否助我?”   棠月灵当即回应:“好!”   开山鼎,加四阶混合异火,再加阵法,符法加成,成败在此一举。   危月的声音骤然响起,【要开鼎了,后撤!】   墨非白顿觉有些意思了,她不再留手,自天幕顿时落下四束光束,锁定凌云霄等四人身上。凌云霄皱眉,一拳将其轰散。但本就伤重的司澄等人可就难逃了。还好有早就等候在场外的万真,天宁,颜和宜三人挥剑断光,借草丝的掩护之下,迅速撤退离场。   所有自己人都撤出了,就是现在。   谢风无将小鼎投掷出去,在她充血的眼眸之下,这枚几乎赌上了她所有时间的开山鼎,对抗着境界之内沉重的法则压制之力越变越大,它在展开,江驰雪死咬牙关,从袖中飞出六道阵盘为其护法。   墨非白仰头看向冲自己压来的阴影,像是看一座即将崩塌的高山,她的喉间真切地鼓动着嗬嗬的笑声。   但这好像有点不够反派,于是,她桀桀桀地笑了起来。   她实在太好奇她们能做到哪一步了。   谢风无看向棠月灵,“师妹!”   棠月灵弹指一挥,一枚硕大的炽白火种穿过六道阵盘的阵眼之处,精准地投入鼎下,刹那之间,数米高的火浪掀起,纯粹之极的异火之灵滋补了开山鼎,让其猛然落地,将黑衣邪修笼罩其中。   敌入,鼎成!   万真激动地喊,“开火,炼之!”   颜和宜苦涩道,“师姐,哪有这么简单。”   万真抱臂撇嘴:“保持乐观嘛。”   反正无论伤成什么样子,哪怕现在她眼睛里都是血,万真还是觉得自己能笑到最后。   她从不写遗书。天命之人,本该如此。   苏晴垂眸,认真看向震动的开山鼎。她被这般炼过,知晓其中的滋味,也知道这一招绝无可能彻底解决这黑衣邪修,哪怕此物乃不出世的神鼎。   她们所能做的只有削弱,然后等待机会。   这场战斗打得好艰难,漫长得她不敢疲累。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个邪修没下死手,虽然所有人都带伤了,棠月灵,天宁,包括她自己都是如此,但大家伤得都很均匀,且周身没有一处致命伤口。   司澄,卓飞白,任时来三位前辈伤得颇重,可那都是之前和入侵云鲲号的邪修们战斗所致,并非是今日的争斗。   这也可能是因为危月师姐分散攻击的战术太过有效,每个人刚轮完一遍伤,就换下一批人,似乎也没有时间受重伤。   但是化神分身真的只有如此实力吗?还是说这个邪修是神都出身不够强的缘故?   可看她的起手出手,看她的应对招式,这分明是一个身经百战,修为扎实的能人。   古怪的地方太多。   苏晴无心探究,只想尽早结束这个闹剧。   谢风无已然闭目,原地打坐,她额上生汗,额角青筋狂跳,可见开鼎对她的神识之力多么消耗。困于鼎中的可是一道化神分身,她从没对付过这么高级别的敌人。   但她不得不上,升了四学年,她变成了那个挡在所有人之前的角色。   她不想承认自己对此很生疏,还不大习惯,好在有前人供她学习模仿,她必须像当时的姚令仪师姐所做的一样,将一切都默默抗起来。   她必须举重若轻,从容镇定,哪怕她内心依旧忐忑。   危月冷静地说,“本来求的也不是让她死在鼎里。等到她集中心神对抗鼎火之力时,此境必然会有所波动,届时,我们集中力量撕扯裂缝。”   境被毁了,这道分身也不会留存太久,走一步看一步做一步,总能找出活路来。   所有人获得了短暂的休憩时间,其实也不尽然,她们只能一边调息一边双眼不离地看向开山鼎中,随时准备应对变故。   此处没有灵力,自然无调息修复一说,但宫自在的灵兽为瑶华银鹿,本就有治愈疗伤之能。灵鹿拱着伤得最重的司澄的手,额上的灵纹闪出道道清辉,司澄顿觉好受了许多,温柔地抚摸了下灵鹿的浅层的绒毛。   安静的时间格外短暂,一息,两息,三息……谢风无的脸色越发难看,汗水沿着她的脸颊一滴一滴滑落。   司澄拍了拍银鹿,让它去找谢风无。白鹿很通人性,依言照做,它蜷缩起身体,将脑袋枕在谢风无的双膝之上,轻轻地眨着眼眸,额间的灵纹一闪一闪,清凌凌的光辉落下。   待到第十息时,情况终于有变,谢风无周身气息暴涨,开山鼎猛然颤抖起来。   空间波动了,所有人霎时紧绷起身心。这片死寂的纯白终于开始活了,浓稠的白色如滴落的釉液,随处流淌。那道被苏晴引惊雷一剑劈开的巨大焦痕,它丑陋得像是一道疮疤。   如今剧烈的空间波动使得这道疮疤裂开了,从中喷涌而出的不再是纯白色的境,而是名为现实的血肉。   苏晴从中窥见了一小片漆黑的夜空与明亮的星子,她眼眸顿时睁大,心下一动,识海之中翻腾已久的神识之力压着这道疤痕撕扯而去!   空间撕裂的声响第一次变得如此美妙。   不止是她,在场所有能动的人皆是如此,纵使是那些因为修为不够,为避免拖后腿而退后的筑基期修士尽皆使出了全部的气力。顷刻之间,火光,剑光,刀光,灵力,法器,符箓,阵法等等诸多杀招尽数向这道裂痕之中冲撞而去。   裂缝被轰炸得越来越大,纯白的境如同被暴雨打过,泛起圈圈涟漪,而涟漪的中心就是现实之景。   神识划动得相当艰难,苏晴颇有一种拖着山在奔跑的困苦之感。但此时还不拼全力更待何时?!因而哪怕她眼下流出血泪来,她也未曾退让一步。   在身后开山鼎支撑不住被破开的一瞬,强大的冲击力,将谢风无撞得后仰吐血的同时,这个境界终于被轰炸开了!   苏晴回归了现实之中,剧烈的痛苦似一把尖锥钻入她的识海,她面色惨白,手上动作却丝毫未曾停下,她的手伸入芥子石空间内,逮住了天幕之上的一轮太阳,将其拽出于现世之中。   仅这一个间隙,神灯灵犀现世。   刹那之间,时间仿佛凝滞住了,刚从纯白之境中挣脱出来的人散落在云鲲号的各处,眼见着这艘大船静谧地穿行在暗色的无边云海之中,然后,倏地亮起了无边的光芒。   苏晴提灯立于云鲲号甲板之上,雪色的灯光扑面映照在她的面容之上,照进她坚毅的眼底,她乌黑的长发在须臾之间被光染为金白色,整个人都流溢出充沛的灵光来。   银面黑衣的墨非白立于桅杆之上,遥遥与她对视,她的眼底亦是一片刺目的白。   船在动,云在动,甚至月亮都在动。在诸多的暗潮涌动之中,偏偏两人之间是如此的平衡。   墨非白挑眉,又一次选择了明知故问,“你是?”   苏晴注视着她,平静地说:“你要找的人。” [386]云鲲号13:  再一次提起灵犀,苏晴的心境已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   再一次提起灵犀,苏晴的心境已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初时,她怀着一腔温厚的善意,希望这盏灯能指引阙清如走出无边迷海。   如今这一次提灯,她不再为别人,她只为自己,只为能挣脱出一条活路来。   她不再求渡人,她要渡己。   心态变化,使得灵灯的光晕也愈加灼热耀目。   光源源不断扑入苏晴的身体之中,滋补着她干涸苦痛的神识,内视其中,她几乎看见自己通红透明的体内。   苏晴双目透出淡淡的灵光,心念一动,神识无比自然地在留下烙印。   神灯顷刻认主,光晕冲天而起,照得夜空犹如白昼。   有关此灯的介绍无比自然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以最适合她理解的方式。   【神灯·灵犀】【品阶:未知】   【自动技能:盛光,引渡,破幻,退邪】   【筑基期可解锁】【技能一:同光】   【筑基期可解锁】【技能二:愈魂】   【金丹期可解锁】【技能一:心灯】   ……【以下待解锁】……   此灯为剑宗第一届大师姐云江的旧物,是夜阑赠予云江后人的厚礼。夜阑将此灯送出,并无旁的想法,或许是对云江的移情,或许是对怀揣同类剑心之人的照拂,她的本心纯粹之至,她只想要苏晴能平安,长久地走下去,践行她的道心。   灵犀出自一位老者的拳拳爱护之心。   苏晴明白这份珍贵的心意,也就明白她的立足之点在何处。   有此法器在,她绝不会,也绝不该轻易殒命。   一秒好比一日那般漫长,思维迅速沸腾,思考着该如何破局。以苏晴目前金丹中期的修为,她可以使用灵犀的三个技能。   其中,同光为群体增幅,根据灵灯所指引之人同心同意的程度,可触发5%至30%的增幅效果。   愈魂,顾名思义,是一项治疗技能,但是范围仅限于神识与神魂两项。神识治疗效果很快,单她一人,可以说能原地将她枯竭的神识回复至原来的六成。至于神魂治疗,则靠的是日久天长的细细滋补,于战场中无大作用。   最后一项技能为心灯。它有两个作用,于己方阵营,它有守护之能,可稳固己方的意志,不受恐惧,混乱,癫狂等负面状态影响。于敌方,则可触发被动的回溯技能,持灯者可短暂照见,捕捉到交手之人的执念,心魔等心理创伤。   灵犀作为一件法器,虽无有效的物理伤害手段,但在护心,攻心一途之上,战无不胜,珍贵程度远远超出无数攻击型异宝,是普天之下无数修士趋之若鹜的存在。   最可怕的是这三个技能不是全部,灵犀会随使用者修为提高解锁更多能力。   它无任何可挑剔之处,唯一需要被挑剔的只有苏晴这个使用者。   除了盛光,引渡,破幻,退邪四项自动技能外,此灯需以充沛的灵力与神识激活,她能力不够,无法完全发挥它的功用。   按照她目前的情况,同光,愈魂,心灯都只能使用一次,并且使用的效果不好说,这项作用于心的法器,自然也考验使用者的意志,心境。   不过,苏晴并不惧怕,她心底一片清明澄澈。   因为她知道且确信从始至终,她最大的依仗并不是这盏无法带入化神之境中的灵灯,而是那些挡在她前方,与她一同作战,她可以信赖,也信赖她的同伴们。   这盏灯是依托人而存在。   片刻之间,思绪尽数收拢,苏晴心中已有决断。   屹立于桅杆之上的人,银面恰到好处地覆盖着面容,除了那一双陌生的眼睛,她都不大像个活着的人。黑衣遮蔽她的身形,掩盖她的身份,除了她为一道化神分身外,苏晴对她一无所知。   苏晴有太多的疑惑,比如:身为首领,为何她要一开始要派实力与她们相近的邪修入场,而不是亲生下场碾压;为何没有真正意义上地对她们下过死手;为何作为分身,对境的掌握分明远不如本体,还要大费周章将她们唤入境中战斗,到底是为了恐吓她们,还是不想让打斗波及承载着数千人的云鲲号?   她有很多问题,也因此她明白,得到答案的唯一途径就是战胜她,击败她。   因而在回应完那句“你是?”后,苏晴与墨非白一起动了。只见刹那之间,苏晴手中的灵灯涌出数道蜿蜒的白金色光线,每一道光线都恰好连接着一位剑宗学生。   金色的绒光在丝绸般的深色夜幕之中流走,仿佛是神之笔所留下的笔迹。   同一时间,墨非白垂直落下,伸手向苏晴抓来,她动作很快,快得苏晴都能看得见她绷紧的指尖,然而,中途凌云霄,万真二人左右现身,将她生生拦截下来。   可墨非白这次当真也不准备留手了,她分身的能量快要耗尽了,必须在最后关头完成任务:带走剑令,将这群不省心的学生尽数分散开来。   因她的强势之态,在四学年里堪称最强战力的两人颇有些招架不住的无力感。   “可恶,她怎么更强了?!”   凌云霄回应万真的怒火,“到最后关头了。”   到底是你死我活,还是鱼死网破,就在这一时了。   危月喝道,【坚持住,她撑不了多久了!大家都做好准备,下一组接替!】   所有光线连接完成,苏晴屏息凝神,摸索着使用了技能。   【同光】【愈魂】双开。   所有被光线连接的人周身俱是涌上一层淡淡的光雾。温厚的汩汩生机向她们体内涌入,丹田大开,识海狂喜,扎实的力量将她们的修为一路拔高。   一层,二层,三层……当群体增幅从百分之十一路开至百分之二十时,凌云霄周身气息一凛,她自元婴中期,一路狂奔至元婴后期,直至大圆满。   她的身体内部传来“噼啪”的声响,仿佛有什么关隘被打开了。   “哇。”   她新奇地,几乎是惊叹着攥紧了拳头,气息与威压同时飙升。   万真则更夸张,她愣了下,全凭身体本身的惯性躲过墨非白的攻击,原本她是躲不过的,可是原地提升的修为使得她的动作前所未有的轻快。   “我化气了……我,化气!”   “师妹我要亲死你!”她向来快意恩仇,狂喜的表情过后,下一秒就凶狠地盯着墨非白,双剑划过一层锐利之光,“化气的我来了,死邪修,受死吧!”   墨非白在讶然之余,还能抽空点评一句,“你真是我见过话最多的。”   万真早已急不可耐地挥剑旋转冲上,“都说了这是我的风格,忍着!”   不光是她俩,所有被光线牵引的人皆提了一档的修为,只是效果因人而异,总体来说,自然是修为越高提升的效果越明显。   所有金丹几乎都提了一层小境界,靠近金丹中期与后期的人直接短暂获得了元婴修为。   无痛升阶,好恐怖的灵器。   竹许心起波澜,她的神识与危月交谈:【你早就看见了?】   危月声音有着傲然:【当然,打从一开始起。】   因愈神能滋补神魂,谢风无放下摁着太阳穴的手指,脸色好看了许多,她评估了一番,“我好像,嗯,我又行了。”   既然如此,她拂袖而起,丹意扭转,上!   “只有六十息的时间,请一定速战速决。”   苏晴冷静且艰难地说。   仅仅这一击就抽取了她的九成灵力和五成神识,若不是她的意志坚定得能支撑着她站在原地,若不是她刚才云淡风轻地放了狠话,她可能会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   六十息不长,但足够了。   有了灵犀的加成,战况霎时扭转,从原来一人压着多人打,直接变成多人压着一人打。   墨非白本是凝实的人形,在狂风暴雨的频繁攻击之下,身影如预料之中的渐渐变淡,她的下半部分甚至开始虚化,透出后方的景色。   这正说明这幅分身的能量不够了,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苏晴目睹着这番变化,她虽短暂地丧失了战斗力,但因为天宁,棠月灵,小草等人一直有意在她周边游走保护,所以她心中没有失去剑而无能为力的恐慌。   她的心很静,因而她的眼睛能敏锐到捕捉细微之处。   终于,在墨非白的身影第一次出现剧烈波动之时,她默念了句:【心灯】。   因为剑宗阵营意志从始至终都相当顽强坚定,无需守心的必要。所以,这盏心灯是为了这个银面黑衣人所开,她想知道这副无情面具之下到底掩藏着怎样的一副面孔。   灵根霎时分出一道光,灯为一点,被锁定的墨非白为另一点,两点连线,一道笔直的白金之光瞬间成形,注入了她的后心之处。   成功了。   随着这道光连接成功,苏晴的脑中出现一个画面。   或许是因为黑衣人本就心绪复杂,这个画面相当模糊,摇晃,她看不大清楚。   只依稀见得纯白的布景之中,出现了诸多复杂的仪器设备,以及许多行走着的穿着统一制服的人的下半身。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不久后,有稚嫩的声音呢喃响起,这个小孩子念了什么,大约是称呼一类,但是声音过得太快了,难以听清。苏晴只听到了后半句:   “……,你怕吗?”   “我不怕。”   有一道干哑的声音回应,这句话仿佛是苏晴自己说的,她顿时意识到了,自己代入的是另一个孩子的视角。   “我好害怕。”那个提问的孩子小声抽噎起来,“我都忘了自己叫什么了,我不要这样……”   背景音中忽然响起滴滴答答的声音,有几道人声糅杂在了一起,其中一道声音最大:“排斥增强了,不行,这个废了,不要浪费锁魂钉,换下一个来!”   眼前的景色在颤抖,好像是因为有人在哆嗦。   苏晴如在雾中穿行,她努力去看得更清楚,就在这时,一声属于孩童的凄厉到变调的惨叫钻入她的耳中,如撕裂她耳膜一般痛苦至极。   画面顿时消失不见,苏晴眼前一花,再次回到了现实之中。   六十息时间结束。   墨非白正遥遥地看着她,她伤得很重,身影已经虚化成半透明状,脸上的面具更是被打落,露出了一张苏晴完全没见过的陌生面庞。   合格的二五仔自然要从头伪装到脚,即使面具脱落也不足为惧。   她神色莫名,似是冰冷,似是自嘲,又似是压根没放在心上:“我是一个情绪稳定的大人,被小孩子偷看了记忆也不会生气。不过我明明忘记很久了,怎么会忽然想起来呢?大概是因为这个破地方风水太差了。”   “这样吧,我们玩个游戏。”她微笑道,“我给你们三百个数的时间安置这艘大船,以及安置船上这些可怜的倒霉蛋们。三百数后,我将自爆,猜猜看到时是你们跑得快,还是爆炸跑得快。”   她看向竹许,目光落在掩藏在她衣襟之中的墨玉:“我只是一道分身,你还能附身吗?”   危月心中一沉,答案当然是:不能。   苏晴咽下喉中鲜血,她实在是搞不明白,问话也显得格外无力:“你到底是谁,到底有什么目的?”   墨非白答非所问:“一、二、三,三个数过去了哦,现在是六个数……”   她在倒计时!   ————————!!————————   墨非白:我没有破防(挂脸[愤怒]),我破防了(微笑[彩虹屁])   苏晴:……到底是谁!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点熟悉(嘶吼)到底是谁在耍我![愤怒] [387]云鲲号14:  “又拿自爆威胁?”万真愤恨挥剑,“真玩不起。”\r\n\r墨非   “又拿自爆威胁?”万真愤恨挥剑,“真玩不起。”   墨非白不再攻击,她抱臂躲闪,面无表情,“就玩不起。”   她口中还在报数:“十一,十二,十三……”   无论万真如何攻击,她都只闪不攻,眼神戏谑,身上的气息随着她的报数一路高涨,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绝不是开玩笑的。   苏晴抿唇,心中浮起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这人不会是破防了吧?   她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分明是她打劫了自己的剑令,让苏晴狠狠失去了一个亿。   然后,这人又全程一副漫不经心,你要玩我就陪你玩的态度,哪怕被打到分身快要破灭也没什么太多的情绪。现在倒好,她直接不干了,转而抛出一个更有力的威胁:她要自爆,把她们都炸了。   苏晴不知道自己被炸有没有事,但这里有太多人根本禁不住炸。   她喃喃:“我真是搞不懂了。”   刚才看到的记忆片段太模糊了,依稀能认出这是一个实验,以幼童为试验对象在测试一些东西。虽不知全貌,但光凭那孩童恐惧凄惨的叫声就该知晓那绝非什么好事。那么,这个黑衣人也曾是其中一员吗?   谜团太多,唯一无需质疑的是面前这人的确什么都干得出来,她们不能赌她喜怒无常的性情。   思考在须臾之间完成,所有人被危月拉入一个大的群聊,中心话题只有一个【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损失,怎么漂亮地逃跑。】   凌云霄:【得带着人跑,总共两千个人,每个组分一分,那些邪修的飞行艇能用,云鲲号内还有备用的急救艇,能塞的就塞,塞不下的就把云鲲号给拆了扛着飞。】   江小草:【刚已问过舟师:后舱有二十四艘急救艇,能承载一千五百人,燃料可以抽云鲲号的,飞行不是问题。】   卓飞白:【那加上邪修的小艇是够用了。问题是咱们没有剑令了,真还能去得了神都吗?】   万真:【有够笨的,那些乘客手里不是有路引吗,跟在后面混进去就是了。难不成还有化神老祖守在门口,查到一个东大陆出身的就轰死一个吗?啊啊啊好烦,这些人说不定在心里骂过我们是乡下人!死邪修,我与之不共戴天!等我升了化神……】   程兰舒:【君子论迹不论心,只要没动手打你就行,你也在心里骂回去。】   程兰舒:【路线怎么搞,不是说只有神都出品的载具与路引才能通过传送阵,到达指定地点吗?】   凌云霄:【就是信了这个,我们今日才会被动成这个样子。这群邪修怎么走我们就怎么走,我已经搜出了寂灭堂的路线地图,稍等,正在上传中。】   谢风无:【不错,载具,路引,地图都已齐备,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卓飞白:【问题是怎么分组,不是每个人都会开灵舟,早知有今日我就去考个灵舟驾驶证了。】   司澄:【只要开不死就往死里开,不是大问题,目前没有记载说修士因为不会开灵舟殒命的。】   危月:【云鲲号的设施图纸已上传(请点击查阅)。统计下会开灵舟的人,基础分组还是按照一开始的来。神都的路况与东大陆不同,小心撞楼被押在那里打工。】   危月:【有一点需注意:我们不能再一起行动了,靶子太大。没人相信剑令已经不在我们手上了,不能再来一次这样的袭击。这次已经吃够了教训,我们必须更谨慎,更小心地行事。先前往神都,再寻找机会汇合。】   谢风无:【正是如此。分组时谨记让修为高的带修为低的,没受伤的带受伤的,先活下去再说别的。】   万真:【我们怎么让那些乘客跟我们走?胁迫,威逼,把剑放在她们脖子上?】   凌云霄:【都当做好事了,凭什么要背恶名。你就说是奉逍遥仙之灵来解救苍生的。】   万真:【有道理!】   这么一个不着调的理由,剑宗全体学生接受得都相当良好。大约在她们生长修仙的地界之中没有什么好事是逍遥仙的名号解释不了的。   说逍遥仙就是逍遥仙,这是最好用的通行证。   ……   消息在苏晴的眼前飞快地刷屏,看着虽多,但因为修士使用神识沟通,远不如打字回消息那样缓慢,基本都是一念即成。   约莫三十秒的时间,她们就已经分好组与任务。主要还是四学年的在指挥,其余人听令。事到临头没有那么多时间一一商讨,制定行动纲要先干起来才是最重要的。   尴尬的现实逼迫着她们必须分头行事,虽说心中难免会有没底的不安感,好在前辈们都很稳,她们甚至还能抽出来插科打诨,这一点看似浪费时间的举动反而让大家没那么紧绷。   凌云霄:【师妹,委屈你们三人了。】   苏晴:【不委屈,我已经感受到了足够的照顾。】   苏晴还是与天宁,棠月灵一组。她会开灵舟,这还是她在第一个秘境中从炼器大师小鹅那里学来的技能,没想到时隔数年,在今日又用上了。   修为更高的师姐们要带着照拂筑基期修士和外宗修士,她们三人就只能自力更生了。但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委屈,修为越高责任越大,在剑宗都是这样的。   苏晴收起灵犀,转而灌了一瓶回灵丹,待丹药在体内化开,她惨白的脸色才好看了些。   她们三人分到的区域在丙等客房,疏散三百个人。   苏晴快声说:“我去后舱开灵舟过来,到时我会停在靠近丙等客房的侧方疏散口。”   棠月灵点头:“我们去带人。小心些。”   三人在楼梯口处分开,向着各自的目的地奔去。离开甲板后,苏晴听不见墨非白的报数声,她在心中暗自记着数。   【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六十……】   墨非白悠然报数,待她正好念道一百时,甲板上原本虎视眈眈围绕着她的剑宗学生都已消失,唯独留下凌云霄,万真,谢风无这三个战力最强的元婴分三个方向盯着她。   这三人是怕她还有什么后手,所以专门留下掣肘她的。   在场对峙的四人都不再言语,就连话最多的万真此时都保持了沉默,她是没耐心没错,可她也不会在最后关头失手。   刺客成就成就在最后一击。   墨非白看着她们如临大敌的神色,莫名觉得好笑,适才因记忆而漫起的阴霾都不觉消散了不少。   尽管墨非白现在只是一道力量快要耗尽的化神分身,但境界差距的残酷之处就在于此,她哪怕只剩下一丝余力,自爆后的杀伤力也够这群不中用的元婴和金丹们吃够苦头了。   最关键的是,这群被教导着正心向善的学生们根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次带走两千人的性命,她们不敢赌。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局都是她赢了。   即使代价是毁灭一具化神分身,也是她赢了。   墨非白只是没想到苏晴手中会有如此高规格的法器,有就算了,还敢如此堂而皇之地用出来了。想起这个学生在课堂上被雷劈得焦糊的样子,墨非白心中顿觉剑宗有点太溺爱孩子了,个个都养得一派天真之气。   不过也没什么不好,反正闯了祸后,有人能跟在她们后面收拾烂摊子。意气风发的少年时光太短,能享受一时就先享受一时吧。   她的神识范围很广,能探知到脚下这艘巨大的云鲲号的一切动静,强烈也好,轻微也好。   墨非白看见后舱里有学生在试着驾驶着灵舟,有学生在绞尽脑汁地逼问舟师与司航使更多有关神都的信息,还有人在疏散乘客,她们洋洋得意地报出逍遥仙的大名行事,却换来了众人一脸茫然的神色。   “什么?太没品了,连逍遥仙都不知道。城里人就是没文化,没见识。”   “来不及解释了,你们只要知道她是天底下最好最厉害的人,哆嗦什么,她保的就是你们这种人,别乱动,跟我们走就能活命。”   记数已经来到了二百,墨非白耳尖微动,敏锐地察觉到了相隔五百里的地方有不和谐的风声袭来。噪音越来越大,代表着有东西在越靠越近。   她了然,果然是刚才那一盏照得此地如白昼的灯引来的,这世上总有些不死心非要扑火的飞蛾。   对付这些人,墨非白可不会如此艰难地放水留手了。   ……   苏晴赶到后舱时,小草已经在了,他正在与器门的人一起给各个急救艇解锁,检查燃料,能源。   时间紧急,苏晴和小草没有交谈。她只是靠近了些,安静地站着,低头,看着他垂着睫毛,神色出奇认真地做他擅长的事情。   细而柔韧的草丝同时从狭窄的缝隙之中,钻入各艘急救艇舱内,一路潜入驾驶室,在操作台上来回跳跃,输入对应的指令。这些草丝比未来科幻作品中可以分裂的机械手还要灵活便捷得多,很快就将一艘一艘飞艇激活。   后舱内的飞艇呈现耀眼的橙红色,线条流畅,像一个圆鼓鼓的橄榄球,因为内嵌空间延展法术,实际承载量远大于外表所见。对于苏晴来说,她有芥子石空间在手,短期内不大用担心容量的问题。其余人也是各有依仗,总体来说,办法总是比问题多一些。   二十四艘急救艇被依次激活,庞大的艇身高频率地震动,显然是核心引擎在逐渐加热中。   他抬眼,高声道:“我这边可以了!”   祁云照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燃料我都补完了,没问题,可以让大家开走了。”   “路引,等等,路引!”叶章急匆匆从门外冲进来,气都来不及喘,“孟照前辈送的路引,那些偷渡的人没有去神都的路引,记得补上。”   所谓的路引其实就是刻有编号的灵木符牌。   苏晴上前一步,伸手,“给我吧,那些人是我们组负责的。”   小草迅速翻出一大把灵木符牌小心地放在苏晴手上,木牌堆积,滑落,发出啪嗒声音,苏晴将它们收进储物袋中。   因墨非白的话,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倒计时,底线就是三百个数。这个催命一般的数字迫使每个人不得不加快动作。   小草很想说些什么,可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到头来,他短而急促地跟了一句,“要活着。”   苏晴认真点头,“给我根草。你可以凭这个找到我。”   她补充了一句:“多来点,说不定进神都以后还得偷摸干点事情。”   前面的飞行艇被依次开走,巨大的噪音吵得声音都失真了些,前一艘飞行艇鸣震着,开始小幅度地移动,苏晴用力拉开厚重的舱门,跳入驾驶室中。   草丝追随着她的发丝,轻轻落入她的手中,带着些温柔的凉意。   小草在下方仰面看她,快声叮嘱,“记得种在土里,它活着我就能找到你。”   苏晴翘起唇角,关门,“知道了,走了!”   她敛下神色,操纵着操作台,慢慢挪动着飞艇,紧随着前面的飞行艇挪出了后舱。当飞行艇挪动着笨重的身躯,从起飞坪边缘落下时,重力形成的下坠感差点让苏晴忍不住破窗出去,扛着这东西飞。   好在她及时的拉起左侧的操纵杆,硬生生将飞艇拽起,将其拉回正常地行驶路径上,避免了如前面飞艇般在空中自由转体的命运。   几个操作下来,她心中已然有数。   飞艇敏捷地绕着云鲲号,靠到了最开始约定的侧方疏散口。此时,已有乌压压的人群在后方等待。天宁和棠月灵守在两侧,虽没人敢胡乱说话,但光看着这些人如丧考妣的脸色和瑟缩着的身影就知道她们对自己命运不乐观的预想。   苏晴眼睛很好,她一眼就看见了邓羽,她站在前面,那双有些惊慌的眼眸警觉地观察着四周。   眼见飞艇靠近,天宁利落地出剑,一道银白雪痕在空中出现,这可比任何话语都好用,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退后了几步,给飞艇留出了足够的接舷空间。   飞艇顺利靠了过来,舱门大开,苏晴从驾驶室探出半个身体:“快上来。”   邓羽见到她,神色一愣,不知为何,她倏地有些放下心来,主动往前走了几步。   人群有点不情愿,天宁抱剑,冷声补了一句:“我数三个数……”   她甚至不用说完后面半句话,人群就一脸视死如归地,攒动着排着队挤了上来,觉悟很高,速度很快。   棠月灵嘀咕了句,“我们这里应该是唯一能用上逍遥仙名号的了。”   只可惜时间来不及说那么多了,先恐吓一番,把人打包走为上。 [388]神都初临:  小艇在空中推开层层气浪,向着远方飞去。\r\n\r不知棠月灵用   小艇在空中推开层层气浪,向着远方飞去。   不知棠月灵用了什么法术,橙红色的艇身从两端开始,向中间,逐渐覆盖上一层深黑色。穿上这层皮肤,当它行驶在夜空时,总算没有那么惹眼了。   天宁站在船尾的后甲板处,墨色的眼眸紧紧凝视着远方的云鲲号。   船身因涌动的气流而上下颠簸,她浑然不受影响,如履平地。   二百九十八,二百九十九,三百,已经三百个数了。   目光所至之处,最后一艘飞艇如鲸鱼的胎儿脱离母体一般,利落地从云鲲号推出,摇摇晃晃地向着反方向行进。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随着飞艇带着大批人员撤出,她总觉得那艘鱼骨灵舟少了许多人气,空荡荡,如幽灵般漂浮在空中,倒真像一只早就该沉落入海底的尸骸。   云鲲号的甲板上还矗立着那个黑衣人。   随着距离的拉远,比起庞大的飞舟,她显得相当渺小,小得像是一个黑色的小点。但紧接着,不知从何处曝来大片白光,将云鲲号的上方照得白晃晃的一片。   那道黑色的人影几乎要被白光所覆盖。   天宁心头一震,抬头望去,见白色的云鲲号客船上方驶来了十五架小型飞舟,飞舟不知用了什么法门,融于浓浓的夜色之中,肉眼难以分辨。它们在逐渐下降,底舱慢慢压进云鲲号,螺旋桨扇动起如飓风似的气流,吹得黑衣人双袖鼓起,好似两面饱满的风帆。   是谁在靠近,为何要强行登陆?   是同伙吗,不太像。莫非是刚才点亮的灵灯引来的不速之客?   天宁眉间皱紧,扣紧剑柄的手指一动,她立刻意识到危险并未远离,她们还处于被动之中。   正当她试着看得更清楚时,就见云鲲号上的黑衣人周身气息狂涨,就好似暴雨降临前的异象,紧绷而憋闷,雷云堆积,风雨欲来。   然后就在下一瞬,黑衣人化为一段不稳定的明亮弧光,这一点光彻底压过了飞舟探照来的白光,浓烈得如同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能量点。上方的飞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再下降,反倒是匆忙地向上升,意欲逃离。   但是,来不及了。   连声音都没有,天宁只见以黑衣人的身影消失了,以她所在的位置为中心,空间像是一张被无形巨手攥住的绸布,猛地向内收缩,塌陷。爆炸自此刻开始,白色席卷了一切,能量,声音,感知都消失了,它们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着向中心那个小点奔涌。   天上并驾齐驱的飞舟们如同被点亮的星宿,好比遵循着某种次序挨个爆炸,火团裹着的残骸碎片下坠,与熊熊燃烧的云鲲号鱼骨一同下落,蜷缩,扭曲,化为乌有。   那一片黑色的夜幕成了最好的画纸,数不清的流星自上而下坠落,即便它们的真身只是燃烧着的丑陋碎片罢了,但远远看去,此等末日场景和一场狂乱的烟火祭典没有太多区别。   在自爆发生的同时,狂暴的气流就如白色海浪冲刷而来,使得天宁置身的小艇猛烈地晃动了几下,她抓紧了栏杆,稳住身形,舱内传来东西摔落的脆响,有人猝不及防发出了惊叫。   她没有管那么多,双眼紧紧盯着爆炸的中心,哪怕过于刺激的光使得她眼下不自觉地流出了透明的泪水,天宁依然没有移开眼睛。   过于集中的能量使得空间塌陷,也使得她看到了一些隐藏在后面的景象,尽管只有一瞬。   她慢慢眨着眼睛,消化起她抓到的一瞬的城市夜景。   她看到了整齐矗立着的密密麻麻的高楼,蓝色的弧光穿梭在城市之中,照得下方的建筑群披上了一层不详的冷光。两栋三百米高的八角亭塔比肩而立,金色的光芒流淌在外表之上,好似身披金甲的巨人一般。   两位“巨人”沉默而忠心地拱卫着一遵庞大的雕像。雕像高达百米,线条古朴而流畅,禅意十足。因视角的问题,天宁没看清正面的样子,但她心中无由来地涌出强烈的排斥与厌恶之情。   “神都……飘在空中?”她喃喃自语,“那又是谁?”   颠簸是短暂的,很快船舱又安静了下来,那一眼的景色很快就消失不见,大约是被时刻维持的阵法所掩盖了个干净。   天宁御剑飞出船舱。   她靠近爆炸处,炽热的空气自下方涌动,焦糊的气味难闻得令人作呕,她飞速在空中转了一圈,神识四处探去,终于确认了:十五架飞舟全被这一击毁了。   化神之威,哪怕只是一道力量几近耗尽的分身,也如此可怖。   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宁心中稍定,她明白:她们安全了,哪怕是暂时的。   ……   自爆带来的冲击使得苏晴一头撞上了驾驶台。幸亏颠簸就持续了一阵,很快,飞艇不再发出那种濒临散架,令人心惊胆战的吱呀声了。   她爬了起来,万幸的是驾驶台没被她一头撞碎,否则她真要到下面扛着飞了。因为金丹不能长时间御空,到时她还得和棠月灵,天宁轮换着抗,这个画面她都不敢想象。   她郁闷地想:自从上了云鲲号就没有一件好事,倒霉到这个地步,她真要找人算算了。   棠月灵从后面推门走来。   “天宁去看过了,那个邪修自爆拖住了一批探查来的飞舟。我们暂时安全了,但谁也不好说能安全多久,这艘飞艇体积太大,太容易被盯上,谨慎起见,还是得早些进入神都。”   苏晴思索:“你确定那是邪修吗,其实我开灵犀的时候就确认了她走的是正统修道的路子,不是什么邪修。”   邪功练多了常是她们对战的那个胸口长触肢的邪修那样,一目了然的恶心,阴森,黏腻。为了增补自己,他甚至能丝滑地对同伴下手。   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也甘愿踏入好换取一时滔天之力,擅长牺牲别人成就自己,信奉数万骨血造就大道,这等才是邪修的做法。   那个黑衣人不太像。当然,也有修行正道功法,行阴邪之举的修士,这也不好说。   棠月灵轻嗤一声,她也算看得明白:“反正她要么是特地来耍我们的,要么就是蠢到家的敌人,看你愿意承认哪一个。”   事实上,想也知道没有那么蠢的化神分身,但要承认自己被耍了,棠月灵也不甘心。   苏晴心说:无论相信哪一个,失手的一个亿也不会回来。   她看向下方的景色,稀疏的云层下,无边的旷野与低矮的山构造着一成不变的景色,偶尔有细小的蓝色河川流经,单调,寻常,普通。   这片算是平坦的陆地怎么想也不会忽然蹦出一个大都城。   飞艇上的罗盘还是乱的,指路法器的磁场更是一塌糊涂,这就说明不只是云鲲号是这样,是神都周围有意设下了蒙蔽的法术,让人找不到入口。   但是神都人口是千万级别,这就意味着城市无比庞大。哪怕有护城大阵笼罩,如此大的地方,绝不可能每一处都完美覆盖,必定会在某些不为人知的地方产生一些缺口,或者间隙。   寂灭堂的地图指向的就是这些地方。苏晴展开地图,发觉上面的路线还不少,各个标记点连起来,大大小小有成千上百条,总得来看,这些线路大体围绕着一个中心,像是一棵巨树繁密的根部组织。   在这之中,寂灭堂做出标记的不过寥寥几十条罢了,这些路线代表着她们走通过,可以参考。   因船上都是些偷渡客,苏晴她们三人在失去剑令后也成偷渡的了,保险起见,她没有选择靠近地图中心的路线,而是准备走东侧的偏远线路。   “按照这份地图所说,只要我们连着穿越两处空间间隙,最后再拐一个弯,就能抵达神都了。但基于我们谁也没去过神都,没人知道目的地会落在什么位置。天宁不是还怀疑神都是飘在半空中的吗,老实说,就算它倒挂在天上我也不奇怪,把它看做洞天福地的话,它落在哪里都有可能。”   修仙界有太多类似须弥藏芥子,一叶一世界的传说,不足为奇。就是寻常的洞天福地不可能承载千万人口罢了。   棠月灵对此相当乐观,倒霉了一路,她始终没忘记自己的初心,“只要我们能到,一切都不是问题。”   苏晴又问,“舱内的水,食物还充足吗?”   棠月灵点头,“我分了些辟谷丹下去,凡人也能吃,这你不用担心。就是这些人被天宁吓到了,战战兢兢的,不敢说话也不敢乱动。”   苏晴很有经验,“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也就这一路的缘分,等到了神都就不会再见,就是害怕也怕不了几日了。   按照寂灭堂所指示,第一处空间裂隙在红河谷三叉支流的交汇处。   飞艇高速行进了一日一夜,总算看见了下方的土地渐渐变色,红褐色的土质就仿佛鲜血染过一般,苏晴想也知道,这地方应该火灵力相当浓厚。   待看见下方的山崖处出现了一处裂痕后,她将操纵杆一拉到底,原地让飞艇转身,头尾竖起,向下方钻去。   失重的恐惧席卷了飞艇,因为提前打过招呼且做好了防护措施,舱内的人群不算太慌张,只是有些不经事的小孩子被吓得呜哇哭了起来。   邓羽的心突突跳个不停,她不是没想过要去找之前那个帮了她的女修说说话,可对方是金丹,自己不过一个小小的练气,相差太大了,且如今处境尴尬,硬凑上去攀交情也不合适。   反正人都被绑在这里了,除了认命似乎也没什么能做的。好在她邓羽最擅长的就是在认命与不认命之间反复仰卧起坐。   况且,仔细一琢磨,人家也没给缺衣少食的,也没把她们重新团吧团吧塞进行李舱里,说不定她们真是传闻中那个天下剑宗的弟子,没有诓骗人。   她自己说服了自己。   从高空看算是纤细的河流随着高度降低,肉眼可见地逐渐变宽,但是再宽阔也不能改变它总共就三米多宽的事实。   所谓的三叉支流交汇处不过是一处平缓的沙洲之地。   下坠的速度太快且不由控制,以至于两岸的山壁化为锋利而深重的线条在窗外急速掠过。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为这表面来看纯粹送死的举动。   棠月灵撑住墙壁,感受着飞艇吱呀的声音,不免开始担心,“好像要散架了,能不能行,你就不能开慢一点吗?”   天宁倒立在舱顶,她冷静地说:“我会救场。”   “相信我的技术好吗?”苏晴操纵飞艇的头部精准地对准了三叉支流交汇处,将能耗拉到最满,“我可是师从顶级炼器大师。”   虽然只是一周的速成班。一周驾驶课,一生炼器情。   如她所料,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挤压中,竖直着的飞艇正中沙洲,哪怕苏晴心中有数,潜意识中的身体防御依旧让她头皮发麻,长时间头部朝下,让她的眼睛有些充血,但这不妨碍她快准狠地将操纵杆拉到了最底部。   尖锐的风声划过,船舱的人死死闭紧了眼睛,只怕下一秒剧烈的冲撞与爆炸会将她们卷入粉身碎骨的境地。   “噗呲”一声,一道轻微的破空之声响起。   整艘飞舟钻入了沙洲之中,犹如从一张纸的一侧通过一个小孔穿行到了另一侧。想象中的剧烈撞击没有发生,这艘飞艇堪称轻巧灵活地到达了另一个世界。   众人缓缓睁开眼睛,从后怕中回过神来,有人惊呼一声,“看外边,好黑!”   好消息是窗外的景色变了。   坏消息是变得更危险了。   她们被卷入一片虚空境界了。周围一片漆黑,比无边的暗夜还要虚无绝望上几分。   此处是空间法则对于现实侵蚀之地,若是运气不好遇上了虚空洪流,连写遗书的时间都没有,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条。若是稍有不慎走错了路,被卷入未知的虚空碎片,那么极可能直接被传送到世界的另一角落,花费大半辈子也不一定能走回来,那就真是要满世界流浪寻找故乡了。   莫名其妙再次置身于危险之地,棠月灵咬牙切齿,“要是地图不对,我出去一定把寂灭堂给端了。”   “事实上,我们应该已经端完了。这个组织取这个名字就不太吉利。”   “那我鞭尸!”   天宁老实地指出:“云鲲号炸了,没有尸体。”   棠月灵用眼神怒视着她,她明智地不说话了。   苏晴心里也没底,嘴上却说,“别担心,按照指示往前走,当看到一个闪着金色光泽的虚空碎片,穿过去就行了。”   飞艇默默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一个金色的虚空碎片兀自停留在无边的黑暗之中。她松了口气,好在耗在这里的时间很短,若是再长些,恐怕好些人要被这种不见天日的绝望逼疯了。   她小心地驾驶着飞艇穿过金色的虚空碎片,碎片没有什么抵抗的就接纳了这艘小艇,窗外的风景再次一转,她们来到了——   地下?   这里嵌着无数粗壮的管道。这些管道大体粗细相同,中空,里面时常有下落的声音传来,仿佛在运送着什么。管道颜色不一,无一例外就是管道口相当宽且粗,约有成年人腰身大小,接口处刻有复杂的符文,每隔一段时间,接口处的符文就会闪烁一次。   管道排线的方式应是遵循某些规律,横平竖直,密密麻麻,最终又互相交错着向下。看似杂乱,实际也杂乱,不过混乱之中又有一种勉强能维持运转的秩序。   难以言说的酸味,甜腻与恶臭从飞艇的缝隙涌入舱中,这个味道闻起来像是发酵了三十年的呕吐物。   “显然我们不仅来到了神都,还一下就来到了神都的核心地带:城市下水道。”苏晴勉强拉扯着嘴角,“按照寂灭堂地图的指示,我们要随下水道前往第五个地窖口,猜猜看那里会是什么?”   棠月灵恨不得晕过去,她屏住呼吸,看起来宁愿把自己憋死。   也就苏晴还有心思开玩笑,她自问自答,“一些符合邪修身份的地方。”   天宁了然了,她断定道:“垃圾场。” [389]神都初临2:  如果棠月灵是一只猫,她早就浑身炸毛,弓背倒吊在房梁上了。可惜她   如果棠月灵是一只猫,她早就浑身炸毛,弓背倒吊在房梁上了。可惜她不是,作为可怜的人类,她只能憋着气僵立在原地,脸色铁青。   垃圾场?   她这辈子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己能与这种地方沾上边,她来这里是为了和垃圾为伍的吗?该死的神都就这么对待尊贵的VIP客户的吗?   飞艇不急不慢地在下水道里行驶,苏晴心中咋舌了一声:这个鬼地方怎么这么深?   基于前世她没有钻过下水道,她也不知道眼前这个下水系统是否庞大得过于夸张了。但是地图就是这么指示的,她不会判断出错。   苏晴操纵着飞艇慢慢下沉。舱内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努力憋着气,不想多说一句话。然而,即便她们努力保持着安静,管道中运送垃圾的沙沙声就未曾停下过一刻。   她不敢想这座庞然巨城一日要生产多少垃圾,才能让这些如金属雨林根系一般的管道系统如此繁忙的运作。   许是因为她们是这里的唯一活物,淡淡的不安笼上了每个人的心头。   飞艇越往下潜,亮光就越少,能见度太低,苏晴摸索着打开了飞艇的探灯,大灯亮起,一束白晃晃的圆形灯光照耀在下方百米处波光粼粼的灰黑色水面上。   飞艇快下到底部了,再往下降就要接触到了污水池了。   腐烂的气息如跗骨之蛆般缠绕而来。   棠月灵从牙齿缝中挤出声音:“要是沾到这个水,我就自爆。”   她已经封了五感,可那股恶臭依旧不肯饶过她,她感觉自己从头发丝到裙边,没有一处没沾染这种青黄色的臭气,她的忍耐度从来没像今天这般受到如此大的挑战。   “这到底是个什么味道?!”   不是单纯的恶臭,而是内里烂掉,坏掉的味道。   苏晴也有被臭到,但她现在更多的是好奇,她卡死操作杆,让飞艇保持着贴在水面上半米的距离徐徐行驶。   这里盘踞错杂的管道太多,每一条似乎都有自己的用处,她不敢随意撞破,就怕下一秒积堆如山的垃圾从断裂口中流出将飞艇压到下面,更怕棠月灵忍无可忍地把这里炸飞了。   “为什么一直向下?”天宁轻声问,“我明明看见的是半空中的景象。”   苏晴猜测:“估计是有什么特殊的阵法把光线扭转了吧,就和海市蜃楼一个道理。”   天宁目露思索之色:“我想……我要去看看那栋雕像。”   “你说的那栋百米雕像?”苏晴感叹了句,“太夸张了,弄的跟某种信仰一样。”   她话语一顿,意识到这可不就是一种信仰嘛。   约莫行驶一个时辰后,前面总算出现了一处分叉口,第一个地窖口就屹立在此处,锁死的铁栅栏上黏着让人无法忍心细看的脏污之物,往里面望去,黑洞洞的门口如同老人掉光了牙齿的嘴巴。   总感觉进去后没什么好事发生。   苏晴拉扯着飞舟,继续向前,驾驶台里传来滴答滴答的声响,提示着燃料快要告罄。连续飞行了好几个日夜,不知道剩余的能量还能撑多久,但她祈祷,这架不中用的破船能把她们送到第五个地窖口后再散架。   如此要命的环境,她绝不想出去扛着飞艇。   许是她的祈祷起了作用,半个时辰后,第二,第三个地窖口依次出现。随着她们再次前进一千余米,前方的倏地出现了一条奔腾落下的灰色瀑布,哗哗的水声充斥着寂静的地下空间。   这瀑布的水源自然还是来自下方的污水池,之所以能成型,是因为下方有一大段天然的高度差。这也就意味着,下方越来越深了。   橙红色的小艇颤颤巍巍地在半空中飞着,像是迷雾森林里一点可怜的萤火。   因为能源快要耗尽,飞艇的探照灯光微弱了许多,不算明亮的光斑飘在下方的水面上,除了些雾气外,什么也照不见。   苏晴眯着眼向下看,想要多搜集些信息。   她看见灯光被荡漾的水波分解成了破碎的光斑,就在这个光斑之中,有个黏腻的黑影猛然探出头来,一条弯刀似的脊背划破水面,将光斑搅碎。   它速度很快,苏晴这般耳清目明的修士甚至看不清楚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她心中一凛,手已飞快地摸上了驾驶台,啪嗒地一下将灯关了。   这下彻底昏黑一片,一丝亮光也没了。   苏晴:【那是什么?!你们有看到吗?】   棠月灵:【嗯?什么东西?】   苏晴:【水里刚刚出现一个活物,它可能有点趋光性,我看到它冒出水来把水面上的光斑搅碎了。】   天宁:【抱歉,我刚在想事,没注意。】   棠月灵:【你不会被臭出错觉了吧?】   苏晴:【你觉得是我被臭出错觉的概率大,还是水下真有东西概率大?】   棠月灵:【我当然相信你。我只是——】   她面色狰狞:【不相信真有东西能在这种刁钻的环境里活下去。】   那得是什么歹物!   飞艇飞行时出现噪音是难免的,万幸瀑布的响声能掩盖下不算大的动静。苏晴从干涩的识海里挤出了一丝神识,向下面的污水里探去。   果然如石沉大海一般,一丝波涛也没掀起。   既然对方没有显形,也没出来挑衅,苏晴自然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以找到第五地窖口为上。   一路上提着心甩开瀑布后,终于找见了第四个地窖口,而第五个地窖口就在这之后,苏晴信心大增,将操纵杆拉到最底部,榨干了这艘比乌龟还慢的飞艇的最后一成能量。   飞艇呜咽着上下颠簸,拐弯,像一条小丑鱼自寻死路一般将自己硬生生地挤入了幽黑的地窖口处。   眼前的景色顿时一变,从宽阔但恶臭的下水道,变成了封闭的管道内部。闸道约莫十数米宽,总体成圆形,刚刚好能容纳这艘飞舟。   此时,驾驶台发出一声拖长的尖叫声,随后系统锁死,操作台的灵光彻底黯淡下去。最后一丝燃料也耗尽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下方的管道本身就自带坡度,且内部意外地干燥且非常光滑。苏晴只要操纵左右方向,就可以让飞艇如做滑滑梯一样,一路畅通无阻地滑下去了。   “人这一辈子还是要来一趟神都。”苏晴乐观地说,“不然还不知道要失去多少种人生体验。”   可惜就连天宁此时也不大乐意说出那句:你说得对。棠月灵更是一言不发,双眼冒火。   好吧,没人懂她的幽默。   神识托动着飞艇,让它小小地前进一步,仅这一步,勉强维持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飞艇如从山崖滚落的石块一样急速下滑。它在管道内部横冲直撞,上下摇晃,像是一根粗长吸管里狡猾的芋圆。   还没前进多久,苏晴耳尖微动,听到了后方传来的轰隆隆声响。神识向着异动的声音处探去,这才发现后方通道光滑的墙壁上黯淡的灵纹一闪,居然如门扉向两边打开似的冒出一个圆形的大洞,一堆乱七八糟的垃圾从洞口中排出,进入管道之中。   仿佛一呼百应,紧接着,管道两侧数个圆形大洞依次打开,皆是从洞口排出了一大堆垃圾。垃圾甫一出现在管道中,便顺着坡度一同下滑。两侧的垃圾越聚越多,竟是将管道口沾满了,从飞艇的后舱看去,只见阴沉沉一片。   苏晴想起了下水道那些缠绕相接的管道以及接口处刻有的符文,她不可置信地自言自语:“竟是先……一步完成了垃圾分类。”   她算看出来了,那些符文是用来分辨垃圾的种类,将它们投掷入不同的处理地。寂灭堂所选的第五个地窖口是有原因的,看前几个地窖口的环境,明显是分类湿垃圾的,环境太差,不易降落。倒是这第五个地窖口应该是分类干垃圾的,至少在她身后围追堵截的垃圾瀑流多是报废的金属件,而不是纸皮,果核等价值低廉的生活垃圾。   棠月灵从微死之中反应过来,她来不及为自己有朝一日会被垃圾穷追不舍这件事感到荒谬,先意识到一件事:“这么多垃圾会不会把出口堵死?”   苏晴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事实上,她已经看到了。   随着管道即将到头,淡淡的亮光从出口处涌了上来,这场垃圾场激流勇进总算快到了头。然而,即将她们的不是光亮的未来,不是神都价比黄金的甘甜空气,而是紧紧卡在洞口处的十字架闸刀。   按照这个速度撞上去,毫不意外,这艘飞艇会被开一个漂亮的十字花刀后,化为无数支离破碎的碎片。   她不合时宜地感叹了一句:“这年头邪修的生存环境实属一般。”   凛冽寒冷的刀光就在眼前,苏晴当即俯下身体,藏在了驾驶台下方,她叫了声,“天宁!”   话音未落,驾驶舱前侧的大片玻璃轰然粉碎,一道剑光平滑地甩出,正中前方的十字闸刀,仅这一剑,就将十字刀轰飞了出去,露出了前方大片光亮的洞口。   苏晴撑地而起,在震颤得快要散架的驾驶台后坐起,在即将滑出管道的最后关头,单臂肌肉隆起,她死死拽住了舵盘,将癫狂乱转的舵盘拉到了最底下。   “砰”的一声,飞艇弹射了出去,连带着舱内的人一同身体一轻,再一次迎来了不怎么美妙的失重体验。   此时若是有人在一旁目睹,便会见到管道入口猛然喷出了一艘橙红色的不明物体,紧接着各色的垃圾如天女散花般追在后方。   橙红色的不明物体经过计算,在空中划出一道相当饱满的弧度后,在神识的托举之下温柔地落在垃圾山上。过大的体积撞在山顶上,使得上方的垃圾塌陷,流淌。但除了这点小小的美中不足外,这次的降落可谓相当完美。   苏晴自感满意,如果忽略舱内的三百个人有一半面如菜色,另一半在找垃圾桶狂吐以外,这个落地可以打十分。   邓羽面容犹带惊惧,来不及缓过神,她看着窗外一山更比一山高的垃圾山,释怀地扯着嘴角笑了下。   无论搭乘云鲲号,还是进入这个小艇,殊途同归,结果就是落地垃圾山。   这也很好,无论怎么说,她们确确实实地来到了神都。   落在实处的感觉让人格外安心,但很快,苏晴就发现自己安心得太早了。   透过破碎的窗框,灰尘漫起,她仰面而望,从她这个角度,她刚好能看见一个比现代世界的吊车还要大的机械臂正缓缓向空中抬起,蓄能,等到它完全舒展开后,它将无情地落下,将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粗大垃圾碾得粉身碎骨——   机关运转的声音不算清脆,但很富有节奏感。苏晴本就因为神识使用过度而倍感痛苦,此时越发头痛欲裂。   “……”我恨神都。   棠月灵仰头,下了决定:“我把它炸了。”   天宁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指出:“斩断更容易点。”   苏晴试图阻止,“等等,这是公共财产吧,我们不要一落地就变成通缉犯啊!”   不知道为什么,一来到这里,她就感觉法律,公德,常识这些在现代社会不可或缺的东西齐齐向她身体里涌入。过去漫山遍野的野人生涯分明还在眼前,可她的身体已经自发地熟识了起来。 [390]神都初临3:  苏晴有点没想通,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个样子的。\r\n\r总之,……   苏晴有点没想通,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个样子的。   总之,当时机械臂正要将她们这艘不能用的破烂飞艇,以及破烂飞艇上的破烂偷渡客和破烂外地人通通碾碎时。   对此难题,苏晴,天宁给了不同的解法。具体体现为一人跳出去扛着飞艇将它从垃圾山滚下去,另一人虎视眈眈地注视着机械臂,一旦它有猝不及防落下的势头,她将不惜成为通缉犯,也要将它大卸八块。   电光火石之间,苏晴的方法奏效,除了飞艇里面的人被滚了个七荤八素外,在场没有一个人以及一根机械臂受伤。   天宁悻悻放下剑。   苏晴累得够呛,却也成功保住了她的良民偷渡客身份……应该。   她是真的疲惫,先在云鲲号上大战元婴,接着被拉入境内被化神威胁,大战化神时被雷劈,出了境后,抽灵力与神识开灵犀给队友加buff,后又没日没夜地驾驶飞艇穿梭虚空碎片,探索下水道,来到神都后,又与机械臂大战一场。   累是真的累,但论起结果来……也不算值。   苏晴一出飞艇就觉得不对,她嗅了嗅,脸色扭曲,“这个鬼地方灵气怎么这么稀薄!”   有灵气是有灵气,但论丰厚程度,也就比绝灵之地好上一点。   能供养千万修士的地方不该是建立在高阶灵脉之上,仙雾飘飘的地方吗?怎么无论她的身体怎么吸收,都召唤不来成规模的灵气。   算了,来不及计较这么多了,干正事要紧。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垃圾堆里,来到破破烂烂的飞艇面前,一脚踹开了坑坑洼洼的舱门。   舱内的人刚缓过恶心劲来,就见门开了,有一道高大的人影站在门口说,“都出来。”   邓羽率先钻了出去,其余人见她如此,也都互相搀扶着挨个钻出来,只是出来后,她们不大敢看苏晴,各个低头耸肩,视线落在脚面上,畏缩着不大敢出声。   也有人激灵地直接跪下,一口一个“多谢仙人搭救”地叫着,这谄媚的劲头带着众人回过神来,都跟着喊了几句。   稀稀拉拉的感谢声响起,在垃圾山中回荡,此情此景颇为荒谬。   这场面搞得苏晴差点以为自己刚完成了一次奴隶贸易。   不过,她也理解她们的害怕,命被握在别人手中的确不大好受就是了。   “神都到了。”她轻快地说,“缘分已尽,大家各谋生路吧。”   说完这句话,苏晴不再看众人的反应,转身离开。倒是邓羽原地顿了下,咬牙追了过来,小姑娘在她背后深深俯身,又抬头说,严肃地说,“多谢你,若日后有需,邓羽愿听你差遣。”   苏晴摆了摆手,她不觉得自己会有需要一个练气期小姑娘帮助的事情,但对方的好意她已收到。   邓羽又说,“我听蛇头说,这里的晚上不大安全。若是天色黑了,最好把自己埋进垃圾里,不要动,也不要发出声音。”   不安全?垃圾场还会有安全问题,莫不是邪修劫掠?   苏晴问,“你可知为何会不安全?”   邓羽尴尬地摇头,“这个蛇头就没说了。”   “所以你们一开始就知道会落地这里,是吗?”   “是的,蛇头说,偷渡客以这里做起点最安全。”   苏晴点点头,“多谢,你们也保重。”   棠月灵正抱臂在边上等着,她飘在空中,挑眉,“过瘾了?”   苏晴看见她双脚离地,没忍住笑,“你就这么嫌弃。”   棠月灵哼声,“我就这么嫌弃。”   天宁问,“我们接下来去哪?”   “找个客栈,洗澡。”棠月灵总算来了点兴致,“然后我们去城中心逛一逛。”   天宁点头,补了一句,“去看大雕塑。”   苏晴想着,也增加一条计划,“虽然没了剑令,但我还挺想去剑阁看看那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全民公开又是个怎么公开法。”   棠月灵:“去,都去,来都来了。”   尽管来神都的过程比较崎岖,但落地后,她们又觉得一切回到了正轨,可以按计划行事。   但很快她们就发现计划赶不上变化。   当前的一个明确的问题是:她们走不出这垃圾场了。   翻山越岭用在这里,可以阐述为翻的是垃圾山,越的是垃圾岭。到处都是垃圾,漫山遍野的垃圾,哪怕从耸立着的山峰下来,走入平地之中,脚下依旧是垃圾铺就的路。   苏晴遥遥望着远方,天空灰蒙蒙的一片,空气中充满干燥的锈味,一轮昏黄浑浊的太阳无力地瘫在半空中,洒着半死不活的光。   远方有山的剪影,连绵不断,高低不平,看似是山,她眯眼一看,才发现只是堆得高的垃圾罢了。山分大和小,中心部分的山最高,共有十二座,越往外走,山就越矮些,数量更多,暂时统计不过来。   “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的垃圾?”   苏晴脑中灵光一闪,看向天空,尤其是十二座山峰顶上的天空,她明白过来,那里不是真实的天空,而是被隐藏的垃圾闸口而已,就向她们途径的第五闸口一样。   十二座垃圾山应该都有类似的机械臂,它们控制着山的高度维持在某个范围,被机械臂粉碎,从山脊处滑落的垃圾就自然而然地流淌下来,形成了垃圾平原。至于围绕在外部的矮一些的垃圾山,她还没有思路。   但很快,她就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还顾忌着偷渡的身份,在没搞清状况之前,三人不想引起注意,从飞艇出来后皆是压低了修为,换了脸,声音和身高,名字则选用偷来的路引木牌上的名字。   为了避免莫名奇妙成为可移动的靶子,她们没有御剑或是用什么御空法器。   金丹修士的脚程不慢,她们连走了半日,按理说都能横穿一座大城了,现在竟然还在垃圾堆里摸索,可想而知这个地方有多广阔。   棠月灵看着毫无变化的景色,皱眉,“这个地方就这么大吗?太阳也不对劲,按理说该随时间有变化才是,可它一动也不动。”   天宁望天:“这个太阳是死的。”   “快了,山已经变矮了。”苏晴笃定道,“等到外面,应该会有居民区。”   修士眼力很好,她已看到了数千米外,在山堆之间空出的区域有五颜六色的棚户歪歪扭扭的挤在一起,多得像是藏在蘑菇伞盖之下紧密排布的孢子。   “现在是什么时间?”   “不知道。”棠月灵说,“自从来了神都后,时间,空间法器全部停摆,这个地方邪门的厉害。”   天宁指向天空,“那里有写。”   苏晴这才注意到,天空之上竟有两行几近透明的字在时不时地闪烁。   【距离黄昏:一个时辰。】   【距离夜晚:两个时辰。】   看太阳无法确定的时间就这么大咧咧地挂在了天上。   棠月灵想不到自己千辛万苦要来的居然是这种地方,太荒唐了。   “天空是死的,太阳是死的,我不觉得这里的时间是准确的。从现在开始,我们自己计时。”   “为什么要专门标注出黄昏和夜晚。”苏晴有太多疑问,“是因为到黄昏和夜晚,会发生什么吗?”   她怀疑这可能和邓羽说的不安全有关。   答案都是未知的,她们只能抓紧赶路,争取在黄昏之前到达居民区。   好在一个时辰绰绰有余,三人紧赶慢赶,约莫半个小时后,终于走出了山堆里,来到了外侧的地区,也就是在这里,渐渐有了些人烟。   苏晴看见了不少黑瘦的大人,老人,小孩俯身弯腰,用粗糙的手指在周围偏矮的垃圾山里一遍遍翻找,过筛。这些人望向她们的目光警惕,探究,甚至贪婪。   只是没人敢先上前,因为光看这三人周围浅淡的灵光,就知道这些人是有修为的修士。   苏晴意识到刚才那群落地的偷渡客最好不要分散行动,否则遇见这里的本地人估计立马就会被抢光,扒光,扔进垃圾堆里。   因为这些人甚至没有穿着什么合体的衣服。要说衣不蔽体也不至于,只是看她们五颜六色,各种材质拼凑而成的衣着,就知道这些衣服应该是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   刚落地搞不清楚的偷渡客就是最柔软最好吃的猎物。   “这些人靠垃圾维生。”苏晴说,“回收垃圾其实是个赚钱的活计,但目前看起来,钱没有落在这些人的口袋里。”   ……   距离黄昏还有半个时辰。   几乎在天空数字变动的一瞬,所有拾捡,争抢垃圾的人同时精神一振,着急忙慌地向着几座垃圾山奔去,但凡前面有人挡道的,都被拉扯着头发,衣袍拽倒,或是直接狠狠地撞开。一时间,争吵声,扭打声,哭喊声挑动着每个人暴躁的神经。   苏晴瞧见这些垃圾山的前面站着一排人,穿着统一的帮派服饰,各个手持长鞭,满脸烦躁地肆意抽打着拥挤的人群,口中嚷道:“再挤一个试试?!排队,都排好队,凭票入场!别给你祖宗逮到逃票的听到没?抓到一个原地抽死一个,都老实点!”   凭票排队……做什么?   飞行艇破空的嗡鸣声从远处传来,雾蒙蒙的上空探来巨大照灯,过曝的圆形灯光好比舞台剧的射灯,照得底下挣扎、扭打、撕扯的人群如同蝼蚁一般。   她抬头,看见了在空中行驶的空艇,它偌大,老旧,不算干净,自下向上看它的底舱,好比看鲸鱼结满藤壶的腹部。   它停在一处排队的小山堆上方,底部出现一条裂缝,舱门大开,乌压压的垃圾霎时从中倾泻下来,沿着山脊奔腾流淌。   下方拥挤着排队的每个人面上都流露出了渴望的神色,人们冒着被鞭子抽上几下的风险使劲向前挤,争取早点进场,抢到更好的东西。   待垃圾倒完后,一旁的小舱的门打开,落下将近五百个面黄肌瘦的人。苏晴一看这些人的打扮,就知道她们也是偷渡来的。   一旁早有等候的帮派成员,粗鲁地上前捆了这些人押走了,谁敢反抗都要挨上几鞭子。偷渡来的人嚎啕了起来,但挨了几鞭子后,都不敢出声了,只是面容从初始的希望渐渐变为麻木绝望。   一个外地人来到这里被卖了三遍,第一遍花大价钱钱给蛇头们交了路引,第二遍是被蛇头卖给了帮派老大,第三遍就是把余生都卖给这里,连带着拼命运过来的毕生家财。   贾松他也会这么傻地上当吗?   他明明是这么精明的一个人。   还是说,还有别的渠道能进入神都呢?就像她们拿剑令,天工玉牌一样。如果她们按计划被传送去了剑阁,那么等待她们的应该就是数不清的美酒,美食,美景,灵气,资源,传承等任何它所许诺的一切,而不是走了这么久,连一个能洗澡的地方都找不到。   等收完货,帮派的人大手一挥,开始放人入场。苏晴明白过来,黄昏倒计时应该是指每日黄昏时刻都会有装满垃圾的飞艇倾倒垃圾。   这些垃圾和中心区域排出的垃圾不同,是允许底层人碰触的。为了争抢最新鲜最好,最有价值的垃圾,这些人就会排队,花钱买入场券。   苏晴心绪万分复杂,她眉梢微动,敏锐地察觉到了有人在靠近。   天宁已然拔剑,三人冷冷地面对着那个想要靠近的人。   对方举起双手,表示自己的无害,他谄媚地说,“小人名廉义,三位大人可是从外面进入此地的修士?哎呀呀,怎么运气这样不好落在这个地方。但是不要担心,有小人的介绍,保证三位飞升有望。”   “我还以为你要把我们绑过去捡垃圾。”   廉义赶忙说,“小人不敢,小人只是斗胆来为大人介绍有关飞升的路径。”   苏晴冷声道,“飞升?什么飞升,你要做什么?”   在垃圾场里谈虚无缥缈的飞升未免有点荒谬到可笑了。   “大人莫要动气呀。”廉义眼中冒出精光来,“难不成大人想要在垃圾区一直混,不打算飞升至上界吗?那里的灵气可比这里充足得多,在上届行走难道不是更有助于修行大道吗?何必在此地耽误。”   “上届才是神都?这里不是吗?”   “都是神都不错。”廉义笑嘻嘻地说,“可上届可是更适合大人们修仙的神都。”   苏晴明白了,她笃定道:“你们这里分层了。那这里算什么,凡人界?”   “也不是,大多是底层修士在这里劳作。”廉义摇摇头,“真正的凡人是活不了多久的。”   他忽然抿住嘴,不说话了。   苏晴上道地抛给他一块灵石。   廉义大喜,拇指摩挲了几次,又放在唇边深吸了一口,才喜出望外道,“多谢大人。”   “所以分层的依据是什么?”苏晴问,“资质,修为,还是出身?”   廉义摇摇头,颇有卖关子的意思,赶在苏晴不耐烦之前,他狡黠地说,“大人可听过一词,名为公民等级?” [391]神都初临4:  这个词她熟,苏晴咬牙切齿地想,但是你们这个鬼地方懂什么叫公民吗……   这个词她熟,苏晴咬牙切齿地想,但是你们这个鬼地方懂什么叫公民吗,就造出公民等级这个词!   内心如何怒意滔天,表面上她依旧是平静冷淡的样子,初来此地不久,她必须弄清楚当前的处境。   “从未听说过。”苏晴看向廉义,“和我讲讲,如果你说的有用……”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廉义紧紧攥在手心里的下品灵石,廉义将她的视线看得清清楚楚,一时间笑容更为殷切了些。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卖弄起来,“这个公民身份等级呀,说来话长,但讲起来也好懂。诸位也知道凡人王朝喜欢将人分为三六九等,皇帝老儿认为只有将人都安在合适的位置上,这天下才能安宁,昌盛,长久,才有盛世在。”   “所以就有什么士农工商,良籍,贱籍的分别,良贱不可皆为姻亲,不同人穿不同的衣服,住不一样的宅子,吃不同的饭食。我觉得这点很不错,要是贵人和贱人混在一起了,可不就是作践人了嘛,那是要流血,掉脑袋的。”   苏晴的肩膀微沉,天宁读懂了,她拔剑,雪色的剑身一闪,“说重点。”   剑光闪过,廉义被吓得退了步,苏晴伸手按住雪津,“耐心些,反正离天黑还早。”   她话中似乎意有所指,廉义心中有鬼,额上霎时滚落汗珠,他不敢吭声。   天宁熟门熟路地威胁,她冷冷看向廉义,那张普通到寡淡的面容无形中杀气腾腾,“再说废话,我就砍了你。”   苏晴赶忙安慰,“好了,让他说,他敢来搭话,必定是有所依仗。”   棠月灵望了眼天空,转移下注意力,以免被二人拙劣的演技逗笑,结果就是她一看那僵死的太阳就浑身难受。   死物。   何其丑陋。   廉义被这一顿红白脸唱得心中没底,他颤动着嘴唇说,“小人虽唠叨了些,说的可都是实话。”   苏晴不置可否,“你继续说。”   有此威慑在,廉义到底也不敢再故意废话了,他是真觉得对面这人能一剑砍了他,他心中暗忖,都落到此处了还敢如此嚣张,这里的帮派心狠手辣,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这群蠢笨呆傻的外地人说不得今晚就横死街巷。   这种事可不少见。   他想起女修随意抛出灵石的潇洒模样,更是心痒难耐,也不知这些修士带了什么家当过来。   想是这般想,但身体的确有些害怕,廉义努力言简意赅,“正如大道修行分各个境界一般,练气小儿和元婴大能不可一概而论,这两者放在一起,可不是瞎胡闹嘛。神都有此考量,才将众人分层,以期各层百姓互不冒犯,各司其职,安居乐业。但要是只按照修为来分,不免呆板短视,要知道大能也不是出生就大能。因而,神都将人分为六层,普通平民为素楮,贱籍与有罪之人为墨渍,再往上就是逸才。每一层各取一个字,自下向上便是墨,楮,逸……”   “墨,楮,逸。”苏晴问,“再往上三层是什么?”   “这个小人就不知了,小人不过区区一楮,哪里能知道大人物的事情。”   苏晴心说,看你小子这个贼眉鼠眼,满怀恶意的死样子竟然还是个良民,真是苍天无眼。   棠月灵在一旁听着,她不发一言,却微微皱起眉心,似乎想到了什么。   怕这些人觉得自己水平太次,廉义又连忙补充,“在这无垢区劳作的这些人多是些墨人以及她们的后代,大人还是莫要和她们接触,以免沾染上墨渍,污染大人心情。”   “等等,你们神都把这里叫做无垢区。”苏晴顿觉好笑,荒谬到好笑,“还真是令人耳目一新的命名方式。”   廉义也有点尴尬,他转移话题说,“有些偷渡来的外地人一旦落入此处就会因偷渡罪自动成为墨人,成为最下一层,所以只能在此处生活。墨人的活动空间有些,基本没法离开无垢区,就算不在此处,也只能去矿区,边际荒原处生存,那里的条件更艰险,异兽更多,要是混进楮层,那日子更如老鼠过街似的艰辛可怜,倒不如在这处,能图一个饱腹。”   他在说出更多信息前,明智地转移了话题,“大人莫要再问这些琐事了,何不关心下飞升之事?”   苏晴顺着他的话问,“那你说说我们这些偷渡客该怎么飞升?”   廉义不解,“大人是有修为在身的人,小人虽眼拙,修为也低劣,可也能看出大人们身上气息醇厚,想来都是过了筑基之槛。但凡能升筑基,便可自动升为逸。”   “逸能活动的空间为四,五两层,若能找到了一份好活计,或是天资出众能入学院读书,便是在二,三层活动也不定。大人是修道之人,必定知晓,天地初分时,清气上升,化为灵气,浊气下沉,化为魔气,想也知道,越往上走灵气越充裕,若能在二,三层修行,那修为必定一日千里,说不定公民等级也会因此水涨船高,到时可得的资源亦是源源不尽啊!”   廉义谈及这一切如同谈论一个近在咫尺的美梦,他越说越是兴奋,看向苏晴等人的目光也越是雀跃。   “不过,三位大人情况有些特殊,毕竟是从外地过来,没有户籍在,相较于神都子民,飞升之路可就难些了。不过嘛,也不是完全不能解决……”   廉义抛了个钩子,等着鱼上来。   苏晴没顺着他的话讲,“我们有蛇头给的路引在手,还不够吗?”   “害,那都是不作数的。”廉义不屑地摆手,“那东西最多能在五层与六层之间混一混,往上走根本不行。还不如你们新办个户籍,你们找个逸等的人担保,再缴纳些入籍税,便可有楮等的身份。以此为起点向上攀爬不是很好嘛?各位大人又是如此天资之辈,飞升只是早晚之事。”   他说得眉飞色舞,极尽诱惑,只等面前的修士问上一句,在哪里能办户籍,怎么担保了。   可令他失望的是,苏晴望了眼天色,随意道,“多谢你讲解,只是今日我们太累了,你可知哪里有歇脚的客栈?要最好的一家。”   廉义心中暗骂这群没眼色的外地人,面上却不得不殷切地说,“这里只一家客栈,环境还不错,有热水,只是价钱贵了些,就在那些棚户的中心区。”   说完这话,他也知道今晚这生意结束了,不得不眼巴巴地看着苏晴。   苏晴问,“天色已然变黑,你还不急吗?”   “急什么?”廉义心急,嘴上却满不在乎,“异兽只有夜色深了才出来,傍晚不碍事。”   此话一出,他脸色顿变得讪讪,赶忙补充,“异兽之事不是小人不说,只是想来那蛇头应该告诉大人了。”   苏晴微微摇头,她抛出了一枚下品灵石,正正好落在廉义怀中。   “你是个聪明人,我想如果有些人找你问我们的谈话,你不会多说什么对吧?”她说,“你知道的贪心的人总是容易死得快一点。”   她不爱杀人,但若有人害到她头上了,便只能拔剑。   廉义正在嗅闻灵石的动作一顿,冷汗吟吟落下。   他低头,假装自己从来没想过那些坏主意,急着自证清白,“大人放心,小人怎么会做那种事呢哈哈哈。”   心中却想:外地的修士好像就是要更强一些,这是什么缘故?不过再强也是筑基,此地灵力又稀缺,想也掀不出什么风浪。   话虽如此,想起那修士望着自己的眼神,平和却深重,他到底也不敢多言,只得一边怒骂着一边离开。   时间不早,快要傍晚了。   ……   苏晴站在窗边,透过木板封好的窗户,向外看。   天色更暗了些,几乎已经算是夜晚了,那一轮浑浊的太阳此时化为一轮淡淡的月影挂在空中,天空中,那两行无论从哪个角度都能看清的倒计时,已经变为:   【入夜。】   【距离黎明:六个时辰】   这个客栈坐落在一处僻静小巷子,至少地面上没有垃圾,门楣也有好好擦拭过,透露出陈旧却格格不入的干净。   店主是个瞎了只眼睛的大娘,她是生意人,给灵石就是客人,也没管她们要身份户籍,只额外叮嘱了句,“入夜后不能点灯,最好不要发出动静。要是有人找你们寻仇。”   她加重了声音,“记得赔偿算坏的家具。”   这是在点明夜里不安分了。   房间不大,哪怕她们订了唯一一间上房,但推门入内后,首先感受到的就是劣质的熏香,入目的也是旧桌子旧床,好在打扫得还算干净,也没有缺胳膊少腿。   住进去后,棠月灵难得没嫌弃,可能是一路走来无形中拉低了她的期待值,因为降到了最低,所以看到还行的屋子,也能接受了。   她说:“比兽潮前线时扎帐篷要住得好一点。”   就是这里的热水的确不能用,打开闸门后,水是淡黄色的,虽然没什么味道,可苏晴忍不住怀疑这是否是下水道的污水池提纯出来的。   她觉得毛毛的,有点嫌弃,因此,想要洗漱也只能去芥子石空间了。   棠月灵有个小的随身空间,据说必要时可以躲进去躲大能者的袭击。此等宝贝她留给了棠雪杉三人。当时,邪修威胁自爆,棠月灵自觉是个甩开她们的好机会,便借口先溜走了。她的三个姐妹自觉随身空间在手,棠月灵总得回来取,哪能想她还真一走了之了。   如今不知落在哪里焦急着呢。   “说是保护我,可我不是稚童。且修为又在我之下,若真遇见危险,也只是先一步为我挡剑罢了,没意思。”   棠月灵想得着实明白:名为保护,实则看顾,本质或许是监视。   因而,她也懒怠管那么多了,甩开为上。   天宁从芥子石空间出来,她告状:“你养了好多鸡,啄我。”   苏晴翻译了下,“你想吃夜宵了。”   “明天吃。”天宁披着发丝,在床边坐下,擦拭着雪津剑,“今晚不太平。”   棠月灵后一步出来,她本想趁这时多捏几个火种以防万一。但想起入夜后不许点灯的规矩,便又将火种熄灭。   她准备在丹田里捏。   “你芥子石里面的灵灯都比外面的太阳要亮不少。”棠月灵思考着,“灵犀说是有养神魂的能力,在此灯沐浴之下长大的鸡会不会有额外的功效?”   “不知道,离开剑宗前才抓进去的。”苏晴目露向往,“吃起来会更肥美点吧。芥子石空间承载活物数量,时间都有限,这些鸡最多也就活个一年,可能来不及变异。”   这个有关鸡的学术问题暂且不论,当前该谈的应该是神都的问题。   她们没有人打算老实走神都的路子:找逸等人担保,交灵石,办户籍,向上爬。   但这户籍还是要办的,不办不能去上界,她们不能再去虚空碎片处冒险赌命,顺着神都的传送阵走反而安全。   想也知道,棠月灵想去的各家名牌店,苏晴想去看的剑阁,天宁要看的大雕像都在上面三层。   但是搭载云鲲号这件事已经给了足够的教训,乖乖遵循规则未必是好事,反正此处是三不管地带,可发挥的空间可太大了。   苏晴准备等着她的“户籍”自动送上门。   “我一直在想……”   棠月灵一直在思索,自她从廉义口中听到这个分类方式后,她心中已有顿悟:   “神都将人分为六层,最下三层是墨渍,素楮,逸才,也就是墨,楮,逸。墨为笔墨,楮为纸张原材,此处代指纸,墨与楮讲的是书画之事。因而,逸应指的是逸品。古之人将画作分为神妙能逸四品。我想上三层的代号应为能、妙与……神。”   苏晴哑然了一瞬,才接道,“神?这可真是好大的口气。”   天宁想了想,“和甲乙丙丁戊己没区别,只是叫着好听。”   苏晴迟疑,“不,我觉得这多少能反应些态度。假如月灵推测为真,最上层的人把自己称为神,那她们心里一定也是这么觉得的。”   棠月灵对天宁的没文化程度早就心知肚明,她没有动怒,只是面容越发凝重。   分明是一片黑暗,苏晴却能看清她抿起的唇角,与眼睫下认真的眼神,她不由叹了一句棠月灵的聪明与敏锐。   “没那么简单。”棠月灵说,“人分层了,空间也随之分层。什么层级的人只能呆在什么层级的地方。如果以画作类比——你们听过揭裱吗?”   果不其然,没文化的两人一脸呆滞,棠月灵无奈道,“就是揭画。”   “揭画,把画揭开?”   “差不多吧。”棠月灵说,“画师作画时,使用特制的夹宣,墨色透至底层。待画作完成装裱后,若有技艺精湛的装裱师,或可将夹宣揭为两层,所得两层画作,其轮廓笔触几乎一致,只是墨色深浅有异。”   “揭出的两幅画,上层画墨色饱满,神形俱在,称之为真迹,下层画墨色淡些,形如雾中观花,只得魂在,称之为画魂。”   “我不是说神都本体是一卷古画。”棠月灵补充了句,“我只是怀疑有人用了同样的手法划分了空间,所以一路走来我们都在下行,天宁看见的夜景也是悬于空中的。当然,此地空间时间混乱,不能以常理揣度,也许我猜得不对。”   苏晴发现这不光是有没有文化的事情,更关乎家底与生长环境。   让她想象,她只能想出一张卫生纸写了字,从一张厚厚的纸被揭开成好几层薄纸。上面的薄纸肯定字迹清楚,下面的薄纸则字迹模糊,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虽然喻体不同,但效果大差不差,神都这张卫生纸可能被揭了好几层。   苏晴想明白了,“也就是说神都这张‘纸’可能也被揭了六层。”   不光是层数的问题,她补充道,“你说,上层画墨色饱满,神形俱在,假如墨色比喻的是灵气,是否灵气也被一同揭到上层去了?”   至于廉义所说的什么灵气之所以往上层走,是因为灵气天然上升,这更是无稽之谈,若真如此,灵气早就飘去外太空了,她们都做凡人得了。凡人虽然也有阶级,可至少不会把天空,太阳,氧气都拢走。   至少阳光,风,清水几乎对每个人都开放,在那里生活,对时间,空间的感知能清晰一点。如果连这点仅存的外在都被剥夺了,她真不知道又该靠什么确认自己的存在。   苏晴无言地望了眼板材拼凑而成的天花板,心说,怪不得临行前,夜阑会说哪怕是人魔边境之城的夜都,她也觉得比神都好上一大截。   即便如此,她还是需要用眼睛去看,看更多的迷雾般的风景,从中找到些许答案。   她有太多疑问想知道,有关这座城的创立者,有关逍遥仙,有关她自己。   消沉的时间只是短暂的,很快,苏晴耳尖微动,她察觉到了异状正在靠近。 [392]神都初临5:  分明刚刚入夜,分明置身于数万间互相垒砌的棚户之间,苏晴能感受到……   分明刚刚入夜,分明置身于数万间互相垒砌的棚户之间,苏晴能感受到周围环绕着她的,来自于万人的微弱呼吸之声,却听不到什么明显的动静。   这很不合常理。   就仿佛这里并不是什么居民区,而是寂静的坟地。不,就连坟地都比这里热闹些,那里至少还会有些风声,有草叶被拂动的声音与叶片之下蛐蛐的叫声,不似这里沉闷得令人发慌。   其实,还有一种声音无时无刻不萦绕在无垢区上方,那就是管道内垃圾滑落的沙沙声响。可因为它几乎一时都未曾停下过,众人听它如背景音一般习惯。   苏晴将封窗的木板取下了一截,她注视着窗外,因附近都是些低矮得恨不得趴在地里的棚户,她所住的客栈又是唯一一栋小高楼,视野很开阔,可谓是一览无余。   再加之修士的目光锐利,她能一眼看到数千米之外金碧辉煌,流光溢彩的高塔。   她慢慢地皱紧了眉头。   这很不对劲。   先不提在这个破烂得要命的街区里为何会突兀矗立着如此富丽堂皇的建筑物,单说灯光这一点:“老板不是说不许我们夜里点灯吗,为什么那里可以?”   苏晴最开始理解的是:灯光与声音夜间可能会吸引异兽攻击。所以,出于安全起见,棚户区不许点灯。   现下,她心中涌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   “与我想的相反,事实上有光才可以驱逐异兽。”   这个解释才是通的。现实中也是,山中夜间出没的野兽害怕亮起的篝火,她在永夜森林里遇见的魔兽同样畏惧心火。没道理这里的异兽突然改了习性,开始喜光趋光。   光与火本就是对野兽特攻,不让点灯才是违背人性之举。   苏晴又在想:莫非不让点灯是因为点不起?   那也不是,垃圾区什么不多,就是垃圾多,光是其中可燃的垃圾就足以支撑一夜的灯火了,不该是点不起的缘故。   这样看,不让点灯就是单纯的不让点灯。   “原来是这样。白日是耗材,夜晚是餐食。”她想明白了,“还真是一人两吃。”   这一规定显然让那处有钱有权的高塔变为高枕无眠的安心之地,而这片黑暗到没有一丝光亮的棚户区则变成了可以供异兽随意残杀蹂躏的自助餐了。   棠月灵明白苏晴的话指向何处,她低声说,“有人来了。”   有一支小队正顺着楼梯悄无声息地向上靠近。老板安静地替这些人开了门,放人进来,事实上,开不开向来由不得她。   来人有九人,两个筑基,五个练气后期,算是这里实力很不错的。   窗外那侧街道也有人在埋伏,打的是破窗而入的主意,照旧是两个筑基,几个练气期。   短时间能集结这么多实力不错的修士在无垢区已经算是难得。   白日,苏晴在与廉义的对谈中得知,在无垢区能生存的地方约有三千顷,生活着百万的人口。因为此界的灵气格外衰微,所以众人的修为约莫都停留在练气前期,少数有中期的修士都算是有天资的,可加入本地的帮派。   灵就是修士的命。   除了因利益往来在无垢区扎根的权力与暴力集团会特意派下高修为的修士镇守外,但凡有些能力且脑子没问题的修士都会绞尽脑汁离开此处,去上届谋求发展。   因而,这些人几乎算是一个帮派的中流砥柱了。她们是冲着苏晴等人从外界携带而来的宝贵资源而来,而苏晴则是看中了这些人的身份与信息。   黑暗之中,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已然颠倒。   有人破门而入,开口便叫:“拿下她们!”   ……   因为实在是太弱了,苏晴连满晴都没掏出来,窗外有筑基狂笑着破窗冲来,手中大刀银光一闪,就向苏晴拦腰砍来。   “吃我一刀!”   她眉毛都没动,看着对方溃散得不成样子的形体,对准面部就是一拳,这位在无垢区兴风作浪十数年的筑基霎时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打出窗外,吐血狂飞几十米,歪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另一个筑基本想着与前者协同作战,见此惨状,遍体生寒,心中大叫不好,脚下抹油就要跑,被苏晴扯着衣袍上前,也是一拳轰到了脑后,软软地瘫倒,不动了。   “不要急。”她面无表情地说,“人人都有。”   不出十秒,战斗结束了。   除了天宁在棠月灵的嘱咐下留了一个筑基问话用外,其余人全军覆没。那个留存下的唯一筑基此时总算知道这次是踢到铁板之上,他颤颤巍巍地在地上后退,直到靠着墙后,才哆嗦着不敢动弹了。   对方是什么修为,他想不出来,筑基?不不不,比筑基强太多了,金丹?也不像,他不是没见过金丹,哪怕是金丹大能也未必有这般的伟力,此等人物为何要特意来无垢区,难不成有什么大计吗?   无垢区尽是做苦役的流民,罪犯,哪怕是邪修组织,也多在四、五两层外缘徘徊,不会来这蛮荒之地自讨苦吃。   这人越想越是绝望,他恐怕今日要折在这里了。   尤其是他听闻屋中有人在说话。   棠月灵拨掉封窗的木板,望着千米之外那处璀璨奢华的塔楼,“那个地方倒是勉强能住。”   天宁跟着点了点头,虽然她不挑吃住,但住得好她也欢迎。   筑基听闻此言,当即冷汗直流,这竟然是要把无垢区搅弄个天翻地覆的意思,此等大计被他听闻,他还能活下去吗?   一时间,他更是抖若筛糠。   苏晴在他面前俯身蹲下,她眸光一闪,拾起地面上散落的匕首,问:“你的?”   他赶忙摇头,忽地又连连点头。   苏晴笑了,只是眼中一片冰冷,她用匕首拍了拍他的脸,“别怕,我不会让你死的。你叫什么名字?”   “杜、杜奉,小人名为杜奉。”   “杜奉。”苏晴重复了一遍,“你知道那栋塔楼,对吧?告诉我,我该怎么住进去?”   ……   作为小弟,哪怕是有些地位的小弟,面对强敌,该跪还是得跪。   苏晴都没用搜魂术危险,杜奉就已经把事情交代个一五一十了。   “那是无垢区最大的帮派饕餮所建造的塔楼,阁下若能打倒饕餮帮,肯定能占领这栋塔楼了。”   苏晴心说,饕餮爱吃鸡腿,可不吃垃圾,真是污了神兽的声名。   “最大的帮派,这意味着你们都听它的?”   “那肯定,饕餮的实力最强,占据了七座大垃圾山,三十六座小垃圾山,我们其余小帮小派都得定期向上前交税金,不听是要见血的。”   “不许点灯的规定也是它提出的?”   杜奉不知为何要问这个问题,还是点头:“是,饕餮说这个法子最省事,反正异兽就那么多,喂饱了就不会作乱。”   苏晴慢条斯理地转着匕首,“若是我将它打倒了,有人找我算账怎么办?”   “不会的!”杜奉面无人色,“无垢区是三不管地带,只要你们对上面缴足了税金,不会有人来揪着不放,下面的帮派更是互相敌视,饕餮要是倒了,大家都恨不得扑上去撕扯血肉,怎么会为它报仇?”   “不对吧。”苏晴脸色冷了下来,“这么大的产业易主怎么可能不牵动上届?”   她手中的匕首转动得更快了,杜奉急得喊,“那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知道的我都说了。”   苏晴见他这幅恨不得以头抢地的样子,便知晓他并未说谎,只是的确没接触到那么内幕的信息。   “据你所知,饕餮里有几位像样子的强者?”   杜奉不敢藏私,拼命回忆,“好似,不不不,小人确定有四位金丹,但不是全都在。元婴有一个,据说,饕餮的帮主是元婴,只是小人从来没有见过。”   一通审讯过后,杜奉晕了过去,墙壁,地板之上都洇着他吓出的汗水。   天宁转身问,“先下手为强?”   四个金丹加一个元婴对她们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她想:或许她们很快就要在失去一架飞艇后,重新获得一栋漂亮的小塔楼。   苏晴扔掉了匕首,“没那么简单,收垃圾的经济回报就是巨大的,我不觉得光饕餮能统治大半个无垢区,说白了,它上面有人。”   棠月灵不觉得奇怪,“它极有可能是某个家族下面的产业。我们要想清楚到底做什么,饕餮好不好对付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是否能惹得起上届的势力。”   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外如此。   进了神都,成为偷渡客,暂时放下了原来的身份,姓名,容貌,她们站在这里,对于这座偌大可怕的城池来说,就是毫无根基的三人。   无可争辩的是,神都已经从根部上彻底烂掉了。它不是从无垢区开始烂的,它是自上向下腐烂,一路蔓延到了这里。   烂了的何止是此处,云鲲号上不也是如此?   就算她们一鼓作气解放了无垢区也没有多大的意义,因为旧制不变,一切都会以最恶心的代价重回原样。而她们没有能力去彻底掀翻这座都城。   这是连逍遥仙都没有做到的事情。   置身于此处,苏晴明白,看的意义远远大于去做,她必须保证自己安全地活下去,然后,看得更多,更远一些,直到她找到那个可能并不存在的真相。   “先去看看。”苏晴故作轻松,“看看又不要命。” [393]神都初临6:  话虽如此,看的时机也很重要。\r\n\r离天亮还有五个时辰。\r   话虽如此,看的时机也很重要。   离天亮还有五个时辰。   如果等到第二天来临再去看,那么袭击她们这一队人有去无回的消息估计立即回在无垢区散播,要知道这些人里面有四个筑基。   一旦消息流出去,那么无垢区的人就会对她们的实力有一个新的评估,压低修为就会没有任何用了。到时她们就会从暗处转为明处。   迎接她们的会是什么?   饕餮的残害,拉拢,还是说邀请她们飞升上界?   被动,苏晴讨厌这个词,然而,自从神都以来,被动就一直缠绕着她。   “做事宜早不宜迟,我们今晚就去。”   棠月灵:“我倒是没问题,但是你呢,你还没完全恢复吧?”   苏晴内视体内,“此处灵力太稀薄了,光靠吸收灵石,倒也恢复了个五成。”   她伤得不重,以她的体质就算伤重也没事,主要就是开灵犀时,费了太多的灵力与神识之力。   果真是凡事皆有代价,威力越大的法器对灵力与神识的操控远非寻常可言。灵犀还是得少用,用完后的虚弱状态,太过被动了。   天宁自觉状态不错,“我打头阵。”   “不不不。”苏晴意识到她理解错误了,“我们不是杀穿,而是混进去。”   棠月灵正在换衣服,夜黑风高,为了符合身份,她必须穿得朴素且黯淡,“找到饕餮在上界效忠的家族,评估它,再决定怎么行动。”   天宁倒是不用换,她每一件衣服都是黑色的,无一例外。   苏晴见她动作如此之快,不免愣了下,“我以为你不会那么赞同。”   若是要达到棠月灵的要求,其实远远不需要这么复杂,她们只要拿到户籍,飞升上界就行,不需要知道那么多有的没的。   天宁也是一样,但因为她厌恶这里,所以她如苏晴一样,想要看清这座城市,她不会在意是否多花力气。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棠月灵声音发硬,硬得像是要锤苏晴两拳,她转过身,语气淡淡,“但不只有你在剑宗生活了六十四年,我也在剑宗练了六十四年剑。”   除去短暂在棠家度度过的二十多年外,她都在剑宗学习修行。   在剑宗看到的风景,聆听的教诲,翻过的书页,握紧的剑构成了她人生的大部分地基。   来自棠家的教诲反而变为勒在她喉咙下方的一根线,这根线决定她的生死,左右她的选择,有时她很痛恨为何家族一定要把她送去剑宗,棠家又不是没有资源与师承。但更多的时候,她又觉得也许一切都是注定的事情。   如今,不在剑宗,不在西大陆,身边没有棠家子的凝视,她置身于平等瞧不起每个外地人的神都,脱去姓名,除去身份,她完全有资格活得更肆意潇洒一点,正如她本心一般。   苏晴看着棠月灵背对着她换衣服的背景,看着她支起的背部棱角,心中涌出不知何处来的慈爱。   莫非是年纪大了的缘故,她深吸了口气,锤击天宁腰侧,让她把那句,“你练剑没有六十四年。”或者“那你怎么不找红锈剑和好?”的话咽下去。   天宁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捶我?”   虽然不疼就是了。   苏晴微笑:“大战前,不要说不利于团队和谐的话。”   天宁:“哦。”   那好吧。   ……   走前照着杜奉的脖颈上劈了一记手刀,以此延长些他的昏迷时间。她们三人各自在尸体上摸了一遍,这些人虽生活在无垢区,但腰包倒是出奇的鼓,不知是盘剥了多少人。   苏晴大致过了一眼,加起来光灵石就有六万多,此外还有些二阶的功法玉简,灵植灵材,低阶法器灵武什么的。   这些财产对于筑基修士来说绝不算少。   二阶的灵武满晴早就不吃了,这一兜子东西的最终归宿就是卖掉回血。   除此之外,天宁找到了这些人的身份玉牌,这代表着所属帮派为:条龙。若是今夜没法动饕餮,也可以顺便将条龙吞吃殆尽,再做下一步打算,毕竟门中的四位筑基已经命丧于此了。   苏晴则在其余三外筑基身上共同发现了一种奇怪的东西。   这东西从外表来看,是一粒一粒的小正方体,总共有四枚,约莫一厘米的边长,通体纯黑,毫不透光,捻起来重且硬,哪怕是苏晴用力按压,也需七八成的力气才能碾碎。   这些异常本也没什么,但问题是:满晴流口水了。   它哪怕置身于储物手环里,也孜孜不倦地向苏晴传达着:饿饿,想吃。   苏晴把这东西抛给棠月灵与天宁,两人皆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是一种金属。   这个结论不需要她俩确定。   满晴就可以鉴定,苏晴心说,还得再加个限定词,好吃的金属。   能让满晴流口水的东西,应该至少有三阶,但它这幅馋得翻来覆去的样子,又明示着这些金属小方块绝非常物。   可若是四阶,甚至五阶的灵物,怎么会出现在无垢区,出现在这些作威作福的底层筑基身上?   等等,她心下一动,猜测或许这东西就是无垢区的产物,所以这些筑基修士才有渠道获取。   不过,也有可能是从别的外来倒霉修士身上抢劫的。苏晴压下满腹的疑问,准备先去一探究竟。   她掰开封窗的挡板,先一步跳了下去。   苏晴轻巧地落在了接道上,她知道了对异兽的应对之法,走在黑暗的街区也不怎么害怕。   等到走过那个被她一拳轰飞的筑基修士身边时,她顿了下。   对方死得很透,身体扭曲地瘫倒在地,筋骨尽碎,唯独这一身血肉还算温热,浓厚的血腥气涌出,苏晴皱了鼻子。   棠月灵用上前,“怎么了?”   “没什么。”苏晴取出了一枚投影石,掷了出去,精准地卡在了对面的檐角上,“就是有点好奇异兽的样子。”   她们继续向前,无声无息地穿行在寂静,破败,拥挤且难闻的小巷子中,约莫半个时辰,苏晴彻底走出街区,背后是阴湿,冰冷如同彩色霉菌般连绵不绝的的棚户区,那栋塔楼的金光倒映在她漆黑的眼底,无声地指引着她该向何处走。   ……   穿过足足六层封锁的铁网,苏晴才算靠近塔楼下方。   每一道铁网都有饕餮的巡逻小队看护,不过以这些人的资质想要发现三个金丹期修士的踪迹,的确强人所难了。   她们用了三次缩地成寸后,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塔楼下方。塔楼从外面看足有九层,自下到上层层变窄,皆是灯火通明,流光溢彩。不进去的话,没人知道里面的空间是什么样子。修仙法术太多,内外不能等同。   一般来说,越是隐秘的行动。人越少比较好。但是一方面三人都很靠谱,加在一起战力可以翻倍,另一方面是神都诡谲,苏晴恨不得把她俩拴在腰带上,不许分开。   危月曾点明过她能听见苏晴的神识交流,让她谨慎发起群聊。但苏晴的神识强度绝非寻常金丹,元婴可以比拟。她之所以能听见,是因为她自身就是无比强大的魂修,她就是靠神魂安身立命的。   苏晴不觉得此地的人有这个本事破解她们的群聊。   【要是知道老大的房间在哪就好了。】   直接缩地成寸进去,连潜行的功夫都不用。   【想什么。】棠月灵:【房间里肯定有防护阵法。】   天宁:【这种底层老大也有?】   苏晴:【毕竟回收垃圾赚得多。】   天宁:【来人了。】   有一列小队醉醺醺地和守卫叫嚷着,在领头之人的带领下,摇摇晃晃地走入了塔楼。他们推开门,温暖的灯光倾泻而出,领队之人高声道,“都去休息,明早天亮集合做事,敢少一人试试看!”   手下们皆是应声是。   他全然没注意到队尾的三个小弟已经换人了,眯了眯眼睛,嘴角挂上不怀好意的笑容,准备去楼上寻欢作乐一番。   就在这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不耐烦地回头,见是手下之人,当即皱眉粗声问,“什么事?!”   他凶恶的眼神在触及对方平静的双眼后,立马迷茫起来。   “我想和你谈谈。”苏晴说,“找个安静的房间。”   领队将她们三人带入了自己的房间,一路有穿同样衣服的人撞见,“哟,老刘还忙着呢?”   老刘正色,“有点事情要商量,不能辜负老大的信任。”   那人嘀嘀咕咕着走了,没人发现什么异常。   直到四人走进了房间后,断后的天宁利落地锁门,贴静音符。她好奇且谨慎地环顾四周,这个小队长职级的人生活条件很不错,至少比她们借宿的客栈上房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最关键的是,此地有淡淡的灵气。   “我知道老大的房间了。”她笃定道:“最上面。”   灵气往上走,能独享最浓郁灵气的当然只有住在最高处的老大。   “不急。”棠月灵看着足足小半面墙的武器,挑起了眉头,“先看苏晴能问到什么。”   她看不上劣质的货色,但是老大的房间一定有上等的东西。   面对人渣,苏晴不需要任何怀柔的手段,对方身上的血气与邪气已经昭示着一切,她控制住对方,双目直视,开始搜魂。   一通纷乱的记忆看下来,她喉头有酸液涌出,差点没吐出来。   苏晴读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她闭了下眼又睁开,“我有时候会讶异于人的恶行。”   背后那人从座椅之上面向下,砰然倒地,从此刻起,他将再无可能发出任何动静。   棠月灵:“不是说偷偷潜入?”   苏晴按了按太阳穴,“抱歉,有点控制不住。”   搜魂术对使用者本身就是一种折磨,她会以第一视角亲历被搜魂者经历的事情,就好像手染鲜血的是她自己一样。   “问出来了。”她收拢了疲惫的神色,“这个塔楼只是供这些人享乐居住,也算是个办公场合。饕餮帮帮主的房间在第九层。那一层全部都是他的房间,非他召见,旁人不可入内。”   “那四位金丹呢?”   “事实上,他所知道只有三人,有两个一直都在上界,只有一个在基地镇守。”苏晴说,“我把它叫做基地,或者说工厂也行,你们还记得那些小正方体吗?那个地方就是负责生产那些小正方体。而原料就是……那些金属垃圾。”   ————————!!————————   满晴:饿饿,想吃,蹭蹭。   苏晴(为难):……还是不要吃垃圾了吧。 [394]神都初临7:  “工厂在那十二座垃圾山下方。”苏晴回忆着脑海中读取到的记忆,“   “工厂在那十二座垃圾山下方。”苏晴回忆着脑海中读取到的记忆,“占地面积很大,法器或者说机器众多,简直就像是钢铁造的丛林,那里开工后,日夜不停,因为开机成本很高。工人多是墨人,黑户,流民,每日都有很多新人进来,很多旧人……”   天宁:“死了?”   “是的。”苏晴低声说,“但死亡不是终点,这些人的尸体被扔进机器,压缩成某种方块形状的燃料继续为机器提供能源,这才是最终的结局。”   她看向倒伏在地的大汉,面上不禁蒙上阴霾,“人口缺口太大了,需要非常规的手段弥补。这人在饕餮里就扮演这个角色,与蛇头搭线,买卖人口,每日巡逻,管理,镇压,威慑以及满足自己的私欲。”   这也是对方家资颇丰的缘故,不少偷渡客都是携着不少财富落地神都,皆被这人夺了个干净。除此之外,动用私刑,欺男霸女等为非作歹之事更是不可胜数。   死了,倒是干净。   棠月灵:“也就说,他不知道饕餮是在为谁做事?”   苏晴摇头:“他这个层级还接触不到这些密辛。应该说,这里除了那几位金丹和顶头的元婴外,其余人都不过是随时可以更替零件罢了,哪怕是饕餮内部,时常也有人员死亡,更换,晋升,底下一片浑水,自己人打得你死我活,自然就看不清是谁在上方掌控全局。”   “这就麻烦了,如果只有高修为者才知道内幕。”棠月灵思索,“要么我们去你说的工厂下方找金丹,要么就去这栋塔楼的九层就见元婴。无论是找谁,都和我们最初所设定的偷偷潜入,摸清背后主谋再下手的决定相悖。”   工厂区占地广阔,光工人要要以十万计,巡逻,看管,防守得必定更严,今夜必然摸不到金丹的位置。至于另一个选择,登九层塔顶与元婴对决,尽管她对结果抱有自信,但少不得要引起一番动静。   或许撤退,静观其变是个好选择。   然而,这里有个问题。苏晴通过读取此人的记忆,是见识过这些人是怎么对待偷渡客的,可谓是夺其钱财后,行抽筋拔骨之举。   廉义所说的找人担保,行飞升之法也不是完全不可行,但就是太被动了,日后若是保人被查出来,少不得被一窝端了。   倘若等天亮后,条龙一事被发现,极可能引来更多人的围剿,毕竟修为越高,威胁越大,储物袋也越鼓。虽说无垢区没什么厉害的角色,但万一有高修为者能在短时间内从上界降临,届时,情况将更为被动。   如果情形真到了极为危急的地步,她们三人能报出天下剑宗的名号吗?   恐怕会加快被砍为血雾的进程,这里是三不管地带,不是用道理和名号开路的地方。就是神都院的学生来了,估计都得被打劫一番再走。   短暂的思考过后,苏晴已有决断。   只有上九层这一条路好走。   “我不觉得此地的元婴会有多强。”天宁语气冷淡,“就算动静被发现了,最大的威胁也死了。”   杀了元婴后,至少在上界来人之前,掌控此处的最大帮派饕餮将会由她们来做主,哪怕是暂时的,也够搜集些情报了。   离黎明还有四个时辰,既然决定要上第九层,那么怎么上就是个问题。   这里虽有短距离内上下传送的法阵,然而阶级分明,若无帮主的口谕,根本不可能抵达第九层。   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苏晴的手贴在天花板上,神识溢出,她望向了天宁,一句话都未说,天宁明白她的意思。   三人站得近了些,苏晴揽过二人,脚下一动,缩地成寸。   她们霎时出现在了这间屋子的上方,也就是第四层的房间之中。   这间屋子比起下方那间更为豪华,光是灵气浓度都高了不少,屋中之人正揽着女伴在榻上寻欢作乐,此时见房中忽然冒出三人,当即脸色大变,连衣衫也不顾,翻身而起,手摸向柜上的武器。   一道冰冷的剑光闪过,天宁收剑入鞘。   榻上那人忽地瘫倒落地,翻滚一圈后,面向下,趴倒在地,颈间鲜血汩汩溢出,将身下的地毯浸湿为一片深色。   仅是一个照面,就没了呼吸。   榻上的另两名女子咬紧了嘴唇,匍匐在原地,不敢出声。饕餮常有内斗,她们也见惯了此等场景,因而才没有尖叫出声,引来额外的窥探。   天宁:“看着我。”   两人抖若筛糠,却不得不强撑着抬头,只是泪眼婆娑,面色苍白,连求饶的话似都说不出口。   当她们对上那双如琉璃般透彻的墨色双眸时,不知为何,神魂一轻,凡是恐惧,痛苦,迷惘皆是离体而去,留于心中的唯有安宁,二人身体一歪,缓缓倒在榻上,双目闭合,不省人事。   等这二人醒来,不会记得这一夜的任何事情。   她常出任务,这些任务中好学且有大用处的术法她基本都会。   苏晴直接把尸体连带着下面染血的毯子扔进芥子石空间喂鸡。   “这是些墨人的后代,不少是家里人主动送上来的……这里的人觉得这样也是一种出路。”   “出路?这也算出路?”   “比起终日困于垃圾山中,或是在工厂里没日没夜卖命,靠近这些‘大人物’,也许分到资源的概率更大些。只要能到筑基,那就是翻身。”苏晴说,“虽然现实是不被强行采补就算走运了。”   看起来似乎有几条路可走,实际上归根到底就是,对于墨人来说,从来就没有选择的机会,哪条路都是死路。可即便如此,想要求生还是得苦苦挣扎。   “继续向上。”   第五层亦是相同的景象,缩先地成寸,再一剑封喉,全程快得出奇,且无一丝多余的动静。苏晴照例是将尸体扔进芥子石空间中,营造出凭空消失的假象。   事情有点太顺利了,她琢磨着她们今夜就是将此塔血洗一遍,估计也没人发现。至于顶楼处的元婴,老实说,她们潜入塔楼也有一会儿了,这人都没有任何发现的意思,她自觉需要对此人的实力重新评估。   再度将手心贴近天花板上,感知第六层的情形,这一次,她没有感受到任何活物的气息。   运气终于好了一回,上面的房间是做仓库用,没有住人。   只是自她们甫一转移进来,脚下就有金色的阵纹亮起,繁复的纹样互相勾连并逐级扩大,似有现出全貌的意思。   “二阶上品的迷踪阵。”   棠月灵一眼看出,她无需推衍,眼前瞬时还原出了阵图,袖中飞出一把灵剑,正向东北角一米处的落点扎入,此处正是阵眼,待长剑入地三寸后,霎时间阵纹如退潮一般,消散了个干净。   此阵已破。   苏晴神识嵌入,在四面墙壁上各找到了一只天目,她心下一动,硬生生让这些睁开的眼睛逐一闭上,回放起过去的片段。   仓库里全是好东西,丹药,符箓,灵植,灵武,法器整齐归类地分作了各个区域,地上还有高高垒起的乌木宝箱,苏晴打开最上面的箱子一看,被满箱子耀眼的灵石闪得眼睛一花。   好富贵,好迷人。   虽然灵物的品阶都不高,连灵石都是下等灵石,但是数量战胜了一切。光这一间仓库里的灵石都能以百万位单位。   天宁睁大眼睛,她有点来精神了。   贪心乍起。   可惜现实有点冰冷。   棠月灵冷嗤一声,“出息。”   她在货架上扫视了一圈,将上方仅有的数十只枪械全部收走。但这里的枪械和云鲲号的不同,不再是以灵液作为能量来源,弹匣里存放着的是指甲盖一般大小的正方体金属。   棠月灵是知道这种金属的坚硬程度,连苏晴都要使大力气才能碾碎,若能以法器赋予其速度,那么杀伤力可想而知。   说不定对于那些嗑药上位的金丹也有些效果。最关键的是,这不用耗费灵气。   苏晴艰难地移开视线,“走吧,去第六层。”   天宁:“杀了元婴,就是我们的了。”   先杀人再越货,行上的规矩向来是这样。   第六层的防护明显更严密了一层,除了二阶的迷踪阵,还套了一层幻心阵,一层预警阵。有棠月灵在,从不愁破阵,找到阵眼,一并烧之就行。   六,七,八三层应是三位金丹的住处,与她们探听的情报一致,没有人留在塔中。到了金丹的洞府,则又与下方截然不同了。灵气的丰厚程度虽远不及能化雾,但也能说与二,三阶灵脉上方无异。这看起来不出奇,但放在类比绝灵之地的无垢区已是极为稀有了。   到了第八层时,距离黎明还有三个时辰,她们的速度很快,一切顺利,几乎都在计划之中。但也因此,反倒透出种种异常之处。   苏晴:【其实我一直在等,等那个元婴中途传音,邀我们一见。】   可事实就是,自始至终,这件事都没有发生。   到底是等着她们自投罗网,还是说根本就没发现有人潜入。   苏晴自有定夺。   她再度用掌心贴近了天花板,以神识作画,在第八层与第九层中间的那层格挡之上,忽然冒出了一只天目。金色的符号翻转着向上移动,落在了第九层的地面上,如一朵小花盛开一样,悄悄地睁开了眼睛。   此招祭出后,苏晴已做好天目被瞬间发现,捏爆,并被反向追踪自身的准备。   她的识海里已分出一团神识,用以做诱饵,转移视线。一旦原因追踪而来,她将引爆这团神识,截断对方的牵制。身侧的天宁紧握着着剑,棠月灵已悄然攥住了手心里的火种。   所有人都准备好了杀招。在这一刻,警戒值被拉到了最高。   然而,出乎苏晴意料,或许又在她猜测之中的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略微停留了一会儿,天目选择在地面上平滑地瞬移,简直如出入自己家一样熟稔自在。   随着视线的游动,苏晴终于看到了她们视之如大患的元婴:他醉醺醺地瘫倒在华贵的天丝挂毯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肉,又或是熔化的蜡像,或者说一滩发酵过度的面团。身旁散落的是镶嵌着宝石的黄金酒具。   元婴大能所应有的风骨,姿态,气息,威能,手段……   他一概没有。   可谁又能指望着被填鸭成元婴期的废物能做些什么呢?   他能张着嘴呼吸就是对九层塔最大的贡献了。 [395]神都初临8:  第九层有阵法防御缩地成寸以及任何空间转移之法。\r\n\r这人   第九层有阵法防御缩地成寸以及任何空间转移之法。   这人能失态成这样,倒看不出是个贪生怕死的之辈,否则就该全天候睁着眼睛,时刻提防着可能到来的攻击才对。   苏晴向上层的空间试探着注入了一丝微弱的灵力,天目睁着金灿灿的简笔画独眼,将闪烁的阵纹图案传给棠月灵。   棠月灵将阵法誊抄在一张四方形的纸上,她闭目沉思,指尖轻点,似在潜心推敲。约莫片刻后,她圈定了三处,犹疑着迟迟无法下笔。   不得不说,三阶套阵就是要难解一些,附近又无阵门学生可以绑来问询,事到临头,只能靠运气了。   她将纸张推到了天宁眼前,“你选一处。”   天宁看不大懂,所幸也无需她思考,只需借一点势罢了,她当即顺手一指,“这里。”   “你确定?”棠月灵不免重复了句,“要是选错了,阵法会发出大动静来提醒阵主。”   此话说完,她都觉出有些可笑了。   就算将上方那个肥软无力的元婴唤醒了,又能如何?   索性无需犹豫,她翻手,掌中现出一把破阵剑,棠月灵来回踱步几次,在天目的指引下,一把掷出手中长剑。   待流溢着灵光的长剑破开墙体之时,只听一声极轻微的“噼啪”响声,无形之中有什么破碎了。   苏晴借由天目看得清楚,覆盖在第九层四周的防御如剥落的墙皮一般,化为飞灰,散了个干净。   阵眼选对了,阵已破。   棠月灵唤出长剑,虽已见惯了,却也不得不感叹一句,“这可真是……”   绝佳的战斗运气。   “走!”   缩地成寸带她们来到了第九层。甫一置身此地,苏晴顿觉无处不软,柔软的地毯,如行走于云雾之上,周围有灵雾飘飘,过高浓度的灵气使人禁不住眯起眼睛,不觉露出享受之色。   好浓的灵气。   过度的安逸只会让过惯苦日子的苏晴警醒,她快走几步,扯开墙后的帷幔。   她看见了一棵晶莹剔透的玉树,说是树,不如说是极品灵玉所雕刻成的盆景,一米高的玉树下方垒着灿烂如晨星般的极品灵石,个顶个都有拳头这么大,下方的玉盆镌刻着三层散灵阵法,阵纹溢出淡淡亮光,此刻依旧在运转着阵法,哪怕是在为敌人提供灵气。   好一尊灵光闪闪的大宝贝,这一趟真是来得值了。   “这处就是源头。”苏晴了然,“整栋塔的灵气都来源于此,自上向下,依次递减,其余人用的灵气都是他吃剩下的边角料。”   她都站于此处,公然蛐蛐了,倒地的元婴修士依旧醉成一滩烂泥,毫无意识。   这不光是因为他饮了过量灵酒,还有此处灵气过浓的缘故。修士以御灵为根本,可若是灵气的醇厚超过身体所能消受的极限,往往会产生飘飘然的羽化登仙之感。短时间沉浸于此种状态之中,或许对修士身体灵基有灌溉,焕发之用,但若长久浸泡于此,恐会迷醉其中,忽视现实修行与道心之稳固。   棠月灵鄙夷地俯视着横卧在地毯上的一滩肥肉,“真成喂猪的了。”   她觉得恶心至极,比起她在云鲲号看到小报八卦以修士取乐时的恶心有过之而无不及。自小到大,她坚信唯有志向高洁,傲骨铮铮之人才可登大道,成大事。   如今,见这如硕大蛆虫一般,不劳而获的元婴修士,内外皆是排斥,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天宁不知为何捏紧了剑,“杀吗?”   “先等下。”苏晴俯身,她仔细端详着此人的面目,没有任何熟悉的感觉,应该不是有名的神都几大姓之一。她试探着将灵力传入他的体内,好歹也是元婴修为,她本以为会受到什么阻拦,谁成想对方因经年累月习惯于资源灌溉,凡是灵力皆来者不拒,压根不在意来源于哪里。   也是,不这样的话,也到不了这一身元婴的修为。   等灵力入内,苏晴又觉出几分惊讶来。   这人根基相当优秀不说,且灵脉数量繁多,宽阔,浑身穴位从头到脚皆是大开,光看这一身灵光四溢的筋骨血肉,实在可以说是无可挑剔。   要知道苏晴也是炼体六十年,才打磨出这一具远超同龄人的强悍肉身。这人却是自生下来就有,也正因为肉身条件之好,才能进阶得如此之快。   苏晴见他的骨龄也不过四百五十岁,这个岁数能到元婴境中算是中上之资了,尤其是对方体内虚浮至极,灵气充裕而紊乱,可见这一身修为都是生生被灵气灌入的。   她想问一句,像不像戚天谕?   但此话不用说出口,光是抬头与天宁陡然深暗的眼神相对时,她就知道,她亦是如此作想。   很像戚天谕,但资质远不如戚天谕,天生道体和堪称优秀的资质为云泥之别。以戚天谕这样能被称为道子的资质,他甚至没法如此人一样,躺倒在地只靠吸取玉树的灵气就可满足,他需四处游历,四处劫掠资源,才能填补他身体之中的巨大缺口。   苏晴垂下眼睫,阴影下方的眼眸划过了一丝暗色。   这样一个无法反抗的元婴躺在她的身前,确实让她产生了些不该有的想法。   乌发,雪肤,玉骨,灵肉,灵脉,以及丹田内那颗血肉元婴,都上好的珍馐。资源不会因为被修士吸收而就此消失,它们只会转化为另一种存在。   也是基此共识,自修士金丹期开始,就有食金丹可结金丹,食元婴可结元婴的邪法流传。   邪修功法中更有以人补人的邪典屡见不鲜。   那些被戚天谕攫取走的资源,它们还在,只是以另一种方式。或许有一日他会被分食,或许有一日他会被反哺于更高的存在。   她禁不住想到了更深的地方,直到棠月灵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找到了饕餮帮派的内部文书。   看守这个元婴修士的任务就交到了天宁手上,她盯着地上酣睡的人许久,思索着若他暴动,到底从何处下剑更为合适?   眉心,心脉,还是:丹田内连着元婴一同一击毙命?   雪津剑银光晃动,似乎昭示着剑主难以抑制的杀心,   苏晴翻身坐在那张乌木桌前,与棠月灵一起仔细查看。这人定是从来不整理文书,使其积堆如山,也不过是以帷幕挡着,眼不见为净罢了。   不过倒也因此,省了苏晴一番排序归类的功夫,自上向下便是时间的倒叙。   她与棠月灵分座两侧,看完了一堆信件后,心中渐渐有些拨开云雾的清晰感。   这些文书中掺着少量的家书,若是光看信笺映着的家徽纹饰,就连棠月灵也认不出来,好在有封信笺有所提及此人的出身:   弟衡亲启:   自你赴下界清修,母亲鬓角处又添二缕白发。昨日父亲检视族库时,见你幼时识字的桌案,竟唤人抬出于日下晾晒。   有传言上面那位大人物出门游历,似已忘记你之旧事。然还需多加探听,才能确认你之归期,以免触怒天颜。   下界虽灵气稀薄,又有侵蚀之气,然有玉树维系,不足为忧。望你虚心修行,戒骄戒躁,来日归家,或可更上一层。你院中诸多亲眷,为兄已命人仔细看顾,弟无需费心。   随行仆役中,皆是府中自小培养的实干之人,诸事可托付,不可肆意折辱,损伤人心。   望你专心修行,勿念家中。   兄玄   ……   结合其余的书信,可知此人名为秦衡,为秦家子,一年前因为冒犯了某个“微服出访”的大人物,秦家自觉不妙,将他打包塞到无垢区,一方面是提前请罪,另一方面自然也是为这位秦衡挣出一条生路来。   因下界灵气稀薄,秦家又将这尊玉树盆景运送到此处,以免秦衡受这绝灵之苦。至于饕餮里的三位金丹,一位是饕餮的原掌权人,另两位则是秦家悉心培养的客卿,随他一同流放下界,替他打理看顾帮派事宜。   因此地灵气稀缺,金丹又无玉树在旁,为了避免被“侵蚀”,这才不得不每隔一段时间轮流回上届修养。   侵蚀?   苏晴不明白这个词为何会出现在信中,她先按下不表。   只是看着秦衡如今的姿态也知,他自被贬下界后,极为消沉,日日靠酒精与灵气度日,不事修行,亦不管饕餮之事,连下面两位随他而来的金丹都甚少召见。   苏晴心想,这样一来,杀了他也不会有什么事。   尽可以推到那位他冒犯过的大人物头上,秦家连人家的动向都不敢多问,就将秦衡急匆匆送了下来,想必就是杀了他,也不会多说什么,只能自己捏着鼻子认了。   不过,当前之事已不是杀人那么简单了,她更好奇的是无垢区的产业到底是在谁的手里,是在秦家,还是秦家更上面的人物?   想弄明白这个,反而比弄清秦衡到底得罪了哪个大人物,都能用上触怒天颜一词更为简单。   她只要看账本就行了。   棠月灵将半米多高的账本端到了苏晴面前,有点烦闷,“我粗看了几十页,饕餮虽为帮派,亦是注册了同名的商号,它业务做得广,同时供应了多家更上游的商号,一时也不好说,它最大的背景依靠到底是哪家。我想那种小正方体极可能是一种管制材料,每家进口的份额都有限制,所以才会如此分散。”   苏晴将账本翻动得簌簌划过,她认真说,“没事,我已经看到了假账的痕迹了。”   若说她在剑宗六十年还学了别的什么,那一定是在日日与汪泉,森灵的斗智斗勇之中学会了怎么报税,做假账和识别别人做的假账。 [396]神都初临9:  “账面表面上做得还可以。”苏晴说,“实际上经不起推敲。估计是下   “账面表面上做得还可以。”苏晴说,“实际上经不起推敲。估计是下面的人看秦衡不理俗世,就没多用心思。”   没有什么比看财务报告更能看出一个势力的状况了。借由此,苏晴才能坐在此地,足不出户就对饕餮有五六成之深的了解。   无垢区由饕餮掌控,其主要产出是一种名为素方的标准灵材。   素方,就是从那些筑基修士身上翻出的,令满晴垂涎欲滴的小正方体金属。   此物以多种类废弃的金属,灵矿为原材料,经过重重秘法压缩炼制为规整的正方体,密度很高,几无杂质,论灵气的传导性甚至超过诸多天生地养的天然灵矿。   比起满晴爱吃的天然灵矿,素方更类似于一种精加工食品,因有人为的干预,营养全面,口味合适,不怪满晴嘴馋。   因其出色的传导性与稳定性,素方广泛应用于神都制式武器,传讯装置,乃至诸多法器法阵的建造。   这几大类用途正对应着饕餮上游的各家商号,要想找出源头来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光看第三季度的账本,账上的十万枚素方明面上送去了十三家不同商号,但看仓库这边的入库记录就知道有超七成的素方都被送到了一处位于神都四层的仓库中。再看下面的小子记录,这八家的镖单编号相连,应是一家同时下单,分出了八份镖号好走账,也正因此可以判定:这八家归根到底就是一家。”   “至于是哪一家,看签的契约,资历以及最重要的仓库位置。”苏晴说,“只可能是它。”   她的手指点在一行墨字上。   棠月灵低头一看:天衣制坊[秦]   没有搜魂,没有多加打探,只是用看账本这等朴实无华的方式就把幕后的源头揪出来了,她不禁目光复杂地看着苏晴:“这么多年,你在剑宗也是辛苦了。”   “不辛苦。”苏晴回忆起往日的战斗,她翘起唇角,“与人斗,其乐无穷。”   天衣制坊顾名思义,就是一家制造天衣的大型连锁工坊,其背后的势力就是秦家。   这也就说明无垢区的产业的确大部分就掌握在秦家手里。饕餮这个大型帮派仅仅是个替秦家监管,行刑的刽子手。   在血腥的管控与残忍的压榨下,真正藏起来饱食终日的正是秦家。   苏晴一早就知道垃圾回收再利用的效益是惊人的,但等她翻阅账单时,依旧会为上面数不尽的数字所惊讶:光是饕餮每月都有上千万乃至近亿灵石的产出,然而,看账本上给工人月例工资支出的那一栏:一个成年普工只有五百灵籽入账。   五百灵籽除去必要的花费,能留下来供修行的又有多少?   第六层的本就是少灵之地,依靠这点破碎的灵石根本就没有飞升上界的可能。   当真是比工具还不如,至少每月支出的法器保养费用与工厂的修缮费用远远压过了人工费用。   正因为有如此克扣的手笔,秦家才能像喂猪一样轻轻松松供养出秦衡这样一位元婴来。   这也是为何当年秦衡事发后,族中为了保他,会选无垢区这个鸟不拉屎的绝灵之地。因为,这里本来就是秦家扎根在底层的隐晦据点。   至于秦家更上面的是谁,苏晴只恨神都没有互联网,不然她查一下背后的资方就能分析出个大差不差。可惜此地没有这样的神通,她对秦家势力的评估,只能靠棠月灵。   棠月灵说没听说过秦家,那就证明这就是个神都二流乃至三流家族。   神都就这么大,各大家族又以姻亲为纽带,势力错综复杂,打断骨头连着筋,得罪一方必定牵扯着另一方,要是单衡量利弊,那是怎么也衡量不过来的。   且能供养出一个元婴废物的家族,必然也有几分底蕴,想要动作的话需得估量下自身。   若是换在别的地方,她还需斟酌是否要下手,但放在此处就简单多了。   “准备下。”苏晴说,“打醒他,咱们今晚就走。”   ……   秦衡醒来时,头痛欲裂,身上更是无处不痛,他睁开眼睛,一眼先看到了被扯乱的帷幕,不由大怒,“谁洒扫的屋子,拖出去杀了,都杀了!”   然而,迎接他的没有仆从们战战兢兢的倒伏之声,唯有一片寂静。   他这才想起,他怕仆从之中有人给兄长报信,监视他的言行,早早就将所有人遣散了出去。   那么,眼前昏花的人影又是谁?   对方穿着一身黑衣,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身上的气息滴水不漏,看不出是什么修为。她坐在自己前面,一副令人厌恶的,有恃无恐的表情。   哪里来的贱民?   秦衡心想,莫非又是秦玄派来的?   他这位兄长嘴上说得好听,当年他出事时,他可是第一个建议父亲将他送走的,让他日日躲在肮脏的下界,空度岁月,自己却在上面呼风唤雨,享受着家族权力,妻妾侍候。如此就罢了,连面子都要做全了,月月寄些伪善的书信煽动人心,只一昧安抚,却毫不出力。   估计等他回了家中,族长的位置也已定下了,家中资源也尽入他这位好兄长的口袋里了。   “你是谁,可是奉我兄之令来替我做事的?”   秦衡傲慢地开口,他扶着头,慢慢从地上坐起,胸口的衣襟散乱,过量的饮酒使得他身体内部虚弱无比,他不耐烦地拢起,心中尽是暴虐到无处释放的杀意。   总觉得需要见点血才痛快。   他不觉得对面的人有什么冒犯的恶意,否则就该趁着他酒醉之时先下手为强,而不是等在这里等他悠然转醒。   秦衡看得清楚,能等他的人,就是不如他的人,既然是不如他的人,就是要服从他的人,服从他的人,就该听他指令,他要生就是生,要死就是死。   “我不知你兄长是谁。”苏晴说,“但我的确是为人办事而来。”   “哦?”秦衡不以为意,“是谁?”   苏晴故作高深地竖起食指,向上指了下。   她在想秦玄信中的天颜到底指的是什么?如果类比的话,是否能代指天,代指牢牢把握神都上层的几大世家。   她在猜,而当看到对方霎时脸色大变时,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对方到底是个元婴,在意识到不对时,当即手中捏出一团灵光轰炸而来,然而这一招松散至极,轻而易举就被苏晴挡下。   苏晴甚至还有闲心感叹一句:这世间竟然真有如此没用的元婴。   着实有点刷新她的世界观了。   秦衡连着后退几步,刚要叫人,然而后心处一凉,他下意识转身,一柄雪剑从后方刺入他的肉身,利落将他捅个对穿,又拔出。   他痛得连连大叫,却也不敢以家世压人,因为他知道这压根就无用。   苏晴似有些讶然,“你是想要叫人吗?可据我所知,你身为元婴就是这里的最强者,还有谁能救你?你的金丹下属吗?”   这人竟然了解得如此清楚,这让秦衡更加确定对方是受人指使而来。   他愈发恐慌,也越发深恨秦玄害他落入如此地步,身边连可供驱驰的护卫长老都没有,心中越怕,口中越是叫嚣,“我身上有秦家种下的生命印迹,你要是杀了我,我家中人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苏晴反问,“你真觉得你家人会在家族与你之间,弃偌大的家业不顾,去选择你吗,你不会忘记了你得罪了谁吧?”   “好你个司无命!”秦衡被激怒了,“你主子真是好狠的谋算,别以为给人当走狗就善了了,早晚有一日你也会落到我这般的下场!”   司无命?   苏晴没成想还真给诈出来了,而且还是个熟人,她虽没见过她,却也知道对方是神都院的新任首席。没成想秦衡能与她扯上关系。   这可真是意外的收获。   秦衡虽一向自诩自己修为高深,可他知晓自己的实力如何,他空有修为,却因懒怠练功学剑,研究术法,虽有一身充裕的灵气,却不擅长攻杀之道。   但若是因此小瞧了他,那便错了。   他极擅长逃命之道。   这人说得没错,此界唯有他修为最高,若他都不能一战,又能指望谁?因而,摆在他面前就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飞升上界,能引人来援最好,再不济就是将人甩开,无论哪条路都比守在此处苦战生机要大。   思及此处,秦衡口中假意怒骂连连,实际在与人周转时,悄然靠近那尊玉树盆景。   这是他下界前母亲赠与他的保命法器,防的就是有一日他无路可走,可用激活此法器,助他转移至上界。   苏晴就冷眼地看着他用拙劣的身法靠近玉树盆景,然后趁她们不注意,实则每个人都注意到的时候,以血祭器——   刹那之间,从玉树之中暴动出无数璀璨的灵光,一道幽深的空间之门顿时形成。   秦衡顿时大喜,他三步并两步,赶忙要遁入门中,另一面手中不客气地爆出道道灵刃,向苏晴攻杀而去。   苏晴信手转动着灵剑,卸下攻击,她硬生生赶在了空间之门关闭之前挤了进去,连同天宁与棠月灵一起。   一道雪剑横在秦衡脖颈之上,他的后心之处亦有火种相抵,秦衡顿时面如金纸,生不如死起来。   棠月灵有点佩服苏晴了,【他还真有飞升的手段。】   苏晴:【不要低估溺爱之心。东西都带齐了吧?】   天宁:【我搜刮,你放心。】 [397]神都初临10:  无垢区的第二日。\r\n\r浑浊的太阳浑浑噩噩地开始了一天的劳……   无垢区的第二日。   浑浊的太阳浑浑噩噩地开始了一天的劳作,半死不活的光芒照耀着下方高低起伏的垃圾山。   在阳光出来的那一刻,棚户之中有人陆陆续续地钻出,她们互相看看,脸上都有些讶异之色。   “昨夜有没有……”   “没有听到。”   “连爪子挠门的声音都没听到。”   昨夜竟是个难得的平安夜,没有一家受到袭击,就仿佛那些作恶多端的异兽们嗅闻到了别的香味,暂时放过了这些饿得瘦骨伶仃的墨人。   这点珍贵的庆幸没有持续多久,新的劳作又要开始了。   墨人们勒紧了腰带,把饿得要吐酸水的胃袋一同勒住了,今日的口粮需要今日来挣,只有一日不得闲不得安逸才能为这片罪恶的土地创造出源源不断的价值。   十二座垃圾山那边陆续涌出了许多人,黑压压的人群麻木地向着棚户区走来,这些人刚结束了持续一夜的工作,眼皮都粘到一起,半睁不睁,分外无精打采。   她们必须赶紧回到破烂窄小的家里,挤出些时间睡上一会儿,等到傍晚再去新鲜出炉的垃圾山那边捡些物资去兑换事物,等到上白班的家人们回来了,好有些东西吃。   邓羽在人群之中晃荡着,她不知自己算是幸运还是不幸,千辛万苦地来到了神都,因为有好心人的帮助,逃过了落地就被各大帮派套牢,强逼为手下奴隶,也守住了手里那点可怜的资源,哪怕是暂时的。   可从结果来看,她还是失去了自由。   垃圾山下的工坊说了,神都是有飞升渠道的,一是在六岁时测灵根测出中品三灵根以上的资质,就可以飞去第五层。二则是筑基以上的修为可以托人担保,缴纳一笔入籍税。三则是针对她们这些资质一般,年龄又大的底层修士了,只有攒够十万贡献点,并准备一笔足够的灵石,才脱墨为楮。   十万贡献点可以用工时兑换,比例是一比一,也就是一小时兑换一个贡献点。   邓羽稍稍一算,顿觉无力至极,这样换下来,她至少得义务为神都打工十一年,才有飞升的可能。而且最恶心的是,贡献点和报酬只能二选一。   她不可能不吃不喝地打十年工,这样一来,时间还要加长。   她被骗了,她很有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这无望的第六层了。她想堂堂正正活下去的愿望也就此破灭。   邓羽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垃圾堆中,向着棚户区走。   她想她还年轻,她一人来这里,无牵无挂,只要她动脑筋总能想出些活下去的手段。可那些拖家带口,为了治病而来的同伴……她感到太阳穴一阵涨涨的痛意,目光触及那轮太阳时,更变得分外模糊。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看到了上空有什么波动。   邓羽连忙擦了擦眼睛,怀疑是自己看错了。但很快,她就发现并不是错觉,第六层无垢区的上空就裂开了一道黑黝黝的口子,裂口内部有着扭转压缩的景色,望之则两眼晕眩。   邓羽勉强认了出来,这是一道空间裂缝!   为什么会出现空间裂缝,为何会好好地裂开一条空间缝隙,有什么攻打过来了吗?   邓羽停下了脚步,她嗅到了某种罕见的可能性。注意到异象的不止有她,随她一同出来的工友们接二连三地站定,愣愣地望着天空,搞不清是什么状况。   有人木讷地问:“是新的垃圾管道吗?”   “不知道啊,就算是,落到这个位置,也会被那些帮派占走。”   “嘘,小声些,你不要命了!”   因为实在太过于疲惫,驻足的人很少,大多数人都只是大致看上一眼,就一脸不干己事地离开。   从身体都精神,自外而内的劳累,使人燃不起一丝兴趣来。   唯独邓羽忍着头晕目眩,调取着灵力覆盖双眼,拼命向那道裂缝望去——她看见了灵光,耀目的灵光!   “让开!”   快让开,声音尚且卡在喉咙之中,身体就已在极度的恐惧中自动跑动了起来,邓羽逃遁出数十米,直至脚下被绊倒,连滚带爬一头撞向一侧的垃圾堆中。   等她挣扎着从倾倒的垃圾中起身时,她看见了无数粗壮的藤蔓犹如狂舞的龙蛇一般,从中蔓延而出,好似一张绿色罗网自缝隙中,铺洒着落入垃圾山中!   有人在使用藤蔓与别人斗法,邓羽怕得要命,她躲进垃圾山面,小心去看,以她的修为与眼力,只能看清对方是个身形欣长的青年男子。   不过修仙界不能看外貌,只能看修为,能使出这种层次的发力,这人必定会个老怪物。   再一看与她交缠着斗法的另一人,那人更是一身黑袍从头裹到脚,连高矮胖瘦都看不出来,单看修为应还要压男子一头,她出手极为狠辣,招招都是向命脉而去,哪怕是邓羽也能看出男子接得颇为艰难。   她明白,正是这两个不知什么修为的大能打斗才将天空撕扯出一条裂缝的。   然而场中不止她们二人,还有黑袍人的身后还凌空站着一位劲装女修。而木系男子的身后则远远站着三名女修,她们手中还操持着什么法器,看身形似乎有些焦急。   因为这两批人的修为过高,无垢区根本就没人敢来拉架。   神仙斗法,凡人遭殃。   各种横飞的杀招使得垃圾山被炸得一塌糊涂,到处都是因为触碰灵光而炸裂飞射的碎片。自邓羽提醒后,原本在下方的人各个才如梦初醒般,惊慌失措地跑出被轰炸的范围内。   理智告诉邓羽她应该快些离开,可情感上又让她留在此处,寻求些机会。   若她能趁机飞进那条空间裂缝,是不是就能离开此处?   就算不能,多掌握些情报总是好的。   “同是来寻人!尊者何必与我等过不去?!”   棠枫乔越打越是愠怒,他不知自己好好来寻个人,为何莫名要打斗起来。尤其是对方的修为隐隐还压过自己一头,再争斗下去恐怕只有两败俱伤一个下场。   届时,还不知大小姐又逃到哪里去,身边是否安全。   棠枫乔自觉不能再这般下去了,他需得和对面这个黑袍修士扯清楚。   “哦?你竟不知我们寻的人在一处吗?”   黑袍之人开口,她的声音正如林间新雪一般,清澈,凛冽,透出彻骨的寒凉。   棠枫乔脸色一凛,“你知道我们来自棠家?”   他多少也从棠家姐妹口中知晓棠月灵的交友情况,与她玩得好的一个是无根基之人,另一个则为神都戚家的贵女,想来这人是为了寻那戚家贵女而来。   “你们是戚家人!”   黑袍女子不置可否,她模糊的态度让棠枫乔有些捉摸不透,这是来寻人还是来寻仇的,是否会牵扯到棠月灵身上?   棠枫乔主动收了神通,这漫天的藤蔓尽数被他收入袖中,他略一拱手,行礼道,“不知尊者出身何处,所为何事,但我等定不会妨碍尊者,同是寻人,且要寻的人多是结伴而行,为何我等不化干戈为玉帛,商量着行事?”   他姿态放低了些,引得后方观察的棠绮梅等人面面相觑。   棠绮梅低低说,“大长老如此谦逊,莫不是遇见什么麻烦?”   棠诗桃讶然:“居然也有大长老解决不了的事情……”   唯独棠雪杉看到了黑袍女子背后,身着银红劲装的女修,对方望过来的目光可不算友善,那其中沸腾着的杀意,想也知道稍有不对,她就会向她们下手。   她按住另外两人,警告道,“小些声音。”   自棠月灵一意孤行要去神都后,棠家家主虽明面上没有反对,私下里却早早安排大长老在神都等候着接应。因而,当她们发现自己被棠月灵摆了一道后,立马通知了神都境内的大长老棠枫乔。棠枫乔当即扯碎虚空,与她们一同追寻大小姐的踪迹。   至于追踪的法子,自然还是那一套:血源秘法。   以心头血为引。   这次献祭心头血的棠雪杉,取心头血自然疼痛万分,且有损修为,不过有大长老以丹药相助,倒是缓和了她的伤势,让她能惨白着脸跟上。   她只求能早日找到棠月灵。至于找到后,回去领罚又是另外的事情了。   但那至少说明事情落定了,大小姐一日漂泊,她们的心就一日提起。   棠雪杉知道这不是棠月灵的错,大小姐也会因为不自由而痛苦烦闷,她已经努力在用自己的方式照拂她们了。她不是随人摆弄的玩偶,自然会跑,会跳,会逃。   可尽管如此,她的心口处的疼痛依旧是真切的,它并不会因为不是谁的错误而减轻。   或许命运一词,就是为了诠释如此情景而诞生的。   黑袍女子定定看了眼棠枫乔,倏地开口,“我来寻剑骨。”   棠枫乔心中一定,“我来寻我家大小姐。”   他话音未落,就听黑袍女子又说,“我若要杀她,你会阻止吗?”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身怀剑骨之人。   棠枫乔没有多说什么,只低声下气问了句,“尊者可否等我带大小姐离开后再下手?”   要是当着大小姐的面下手,棠月灵必然要棠枫乔出手,到时他不得不上去挨打,还不如事前说清楚,以免后续的争端。   黑袍女子看了他一眼,不知想到什么,她顿了下,冷声说,“可。”   两拨人算是暂时休战。   棠枫乔转身,他来到棠雪杉身边,问,“如何?可找到了?”   棠雪杉张开手,她的掌心浮着一滴赤红色的血液,血液化为一条极细的红线,向着远处的高塔牵引而去,然而这条线的指向不在塔顶,也不在塔中的任何一处,它向着上方指去,直直地穿透了第六层虚假的铁皮苍穹。   这就代表着,大小姐不在此界。   “回大长老,此处还残存些气息。”棠雪杉低声说,“但大小姐已不在此处了。”   “又跑了?”棠枫乔深吸了口气,“还挺能跑的。先去看看那处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待她们这一行人离去,黑袍女子和她身后的年轻女修才有所动作。   若是秀芙在此处,她一定能认出这个黑袍女子就是当年在隐岚城慈安草堂中问她话的女修。而若是苏晴也在,她也能认出这个银红劲装的年轻剑修正是印在广告之上的神都新秀:司无命。   司无命望向黑袍女子,“我们要跟上吗?”   戚知颜淡声说,“不用,她已不在此处了。”   对她的话,司无命自然没有异议,她知道一个母亲总是有千百种方法能找到自己的孩子,哪怕她自己不承认。   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个不被期待的孩子,可她隐隐期待起两人的见面之日。   傩婆婆说,这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孩子,她有着执拗的性情和冰雪般透彻的心。   司无命虽不明白为什么姐姐不喜欢她,但她心中对这个未曾相见过的人,却有些天然的好感。   她们本应该是天然的同盟。   ……   空间之门闭合后。   苏晴顿觉一股吸力,强行扯着她向上飞去。强大的推背感压着她,让她像是被四面八方的墙挤了一样,身体内的骨骼都在咯吱咯吱地作响。   好在她足够硬,又常常练习缩地成寸,并不畏惧此等空间转移之力。倒是中间被胁迫的秦衡双目涣散,摇摇欲坠,一副极度虚弱疲软的样子。   苏晴就很看不惯他这个死样子,一想到这样的人都能升元婴,她没由来的生气。   这年头,真是头猪都能飞升了。   时间过了一瞬,又或是一刻钟,周围总算不再成漩涡般的旋转,出现了分明的景色,她们落在了实地之中。   甫一落地,棠月灵来不及站稳,忽然脸色大变,她隐隐有所感一样,猝然回头望去,目光凝在虚空之处的某一点。   哪怕她没看到自己所要寻找的东西,但心中的预感却在悄然落地。   “我被盯上了。”   她旁边的秦衡眼中顿时爆发出浓厚的惊喜之色,他似乎以为是有人来解救他了,就算不是,他也可以趁机浑水摸鱼,寻找逃脱的机会。   棠月灵在群聊里怒道:【还好走得快!】   【一时半会儿应该找不到我,我们已经不在第六层了。】   天宁指出:【有血缘秘法在,早晚会被找到。】   苏晴:【就没法子隔绝这层血缘寻觅吗?】   棠月灵的眼神变得很吓人,她定定地问自己,【我难道要被她们看在眼皮下一辈子吗?】 [398]神都初临11:  苏晴见识过血缘秘法,那还是在龙船秘境,棠诗桃剖心头血定位棠月灵……   苏晴见识过血缘秘法,那还是在龙船秘境,棠诗桃剖心头血定位棠月灵的时候。   只是那时,棠月灵确确实实遇见了危险,她被吞吃到了妖鱼腹中,若非她与天宁及时寻到她,说不定她真有可能身陷险境。   因而那一次棠诗桃的牺牲不算白费,事后,她也得到了足够的补偿。   但是现在棠月灵好端端地站在此处,是她自己主动设局逃开了棠家的注视,是她难得离开了棠家与宗门,雀跃着,想要探索新的地图。   棠家明知道这一点,还在短短几日后就来寻人,着实有点管得太严了。且以心头血为代价,这又把棠家姐妹看得太轻了。   苏晴感受到一股无由来的冷意,她禁不住质疑,【你以后真的能当家主吗?还是因为是独女?】   她没见过一个大家族能这样溺爱自己的孩子,简直是捧在手中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恨不得时时注视着她,围绕着她。   虽说她们身边正有一个被喂成猪的元婴,但对方明显就没有继承权,属于家里人对不争气的小儿子补偿性的溺爱。   可棠月灵不一样,她是真真正正的唯一继承人。   若棠家真想把棠月灵培养成日后能独当一面,挑起大梁的一家之主,就该适时地放手,让她出去历练。   尤其是她们都知道棠月灵身上带了多少保命的底牌。   棠月灵恨声,【自小就是这般,我不知是为何,估计是我爹再生不出孩子了,所以将我看得紧。】   她很少提及她爹,更少提及母亲,因为她记事时身边只有阿爹,但阿爹与她在一起的时间也少得可怜,就算与她说话,也多是在问灵石够不够花,为什么不大高兴。   可她棠家最不缺的就是灵石了。   大多时间,都是绮梅,雪杉,诗桃这三人以及别的棠家子陪着她。   除此之外,还有大长老指导她修行,这人唠唠叨叨的,棠月灵见了就烦,烦了就跑,没少和他斗智斗勇,见招拆招。   她心中一紧,断定大长老极有可能在来寻她的人中。否则这才短短几天,何至于剖心头血以秘术来寻她?   必定是有大长老在一旁威慑。   她心中暗恨,以至于往常的思虑衡量在此刻都无法顾及,她满心的愤怒。   这要是当真被找到了,极可能被当街带走。就算不是,也定要在大长老的监督之下勤学苦修,不得自由。   苏晴:【就没有办法能解这个秘法吗,或者混淆下也行。想想看春试,想想贴在你床头的画,我不得不提醒你:目前为止,你刚从垃圾区出来,还没花出去一灵石!】   棠月灵怎会不知这些事,她怒道:【我若知道还会在这干站着吗?!】   苏晴在想:【那你觉得我们能打得过来追你的人吗?】   棠月灵愈加烦闷:【根本不可能。】   【我知道。】   天宁打断了二人的对话,她迎着二人讶然的眼神,转而看向了一边的秦衡。   于是,三双眼睛一同看向了他。   秦衡本正在谋划着如何逃跑,甫一被三道冷冰冰的目光盯上,不觉冷汗吟吟,强撑着回望,“你们……若敢动我一下,秦家将与你们至死不休!”   他根本就没骨气说出那句:要杀要剐随你们便的话。   这是转机在秦衡身上的意思?   苏晴表示怀疑:【我不觉得他能拖住谁。】   棠月灵郁闷地同意此言:【他连大长老一根手指都打不过。】   天宁:【他是元婴。】   【更擅长逃跑。】   她谨慎地补充了一句,【应该。】   ……   所谓的方法不过是混淆之法,就是在棠月灵体内打入一张血隐符,暂时封住血脉气息。   与此同时,她再分出些精血炼制一张血符覆盖到秦衡身上,以替身之法,转移秘法的追踪。   血缘秘术本就有距离和范围的限制,越近越精确,越远越模糊。有秦衡做障眼法,她们及时转移阵地,逃脱追踪应该不是问题。   唯一的代价就是棠月灵要损失些精血,精血越多,气息越浓,混淆的效果自然就越好。   哪怕是修士,在到达高境界之前,依旧离不开血,骨,肉的禁锢,失去精血必然会掉修为,正如当初阙清如在擂台赛引精血对决一般,凡事皆有代价。   “三滴精血至少掉三层修为。”棠月灵喃喃自语,“从金丹中期掉到初期。”   值吗?   修行不易,就这样失去三层修为……甚至不是为了对敌而境界跌落,只是为了逃避自己家人的围追。   这不是个划算的买卖。   棠月灵从喉咙间挤出声音:“血符怎么炼制?”   天宁似乎并不意外她的选择,“我教你。”   苏晴不得不出声提醒,“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   谨慎起见,她们还是寻了一处安全的地界,布置上隐匿符,迷踪阵等法门,再商量事宜,毕竟现在她们还是没有身份的黑户。   以防万一,她们早就将秦衡打晕,又以棠月灵提供的缚仙绳,锁灵环从头到脚绑得个结结实实地扔去了芥子石空间后,才得以开口讨论。   该说不说,苏晴的芥子石空间都快成垃圾场了,真是有点委屈其中的原住鸡们了。   那一尊玉树不知将她们传送到哪里了,四面都是郁郁葱葱的群山,无甚人烟,算是荒郊野岭。不过其间与最底层天壤之别的充裕灵气昭示着此地绝非下方的层级。   苏晴估摸着她们应该来到了第三、四层,极可能是秦家地界所笼罩的范围。   荒郊野岭好啊,她就喜欢荒郊野岭,可太有安全感了。   天宁正在与棠月灵讲解血符与血隐符该怎么制作,这两种符箓分别是三阶中品与三阶上品,以金丹的修为画起来格外吃力,此处又没有符门的同学襄助,凡事只能靠棠月灵自己。   但以她之能,练习个上百次估计就能成符了。   即便如此,她依旧面色凝重谨慎,眉间少有焦躁之色,估计是怕时间耗得越久,就越有可能被追上。   她们时间稀缺,棠月灵需要在一日中掌握制符之法,取精血,炼符,再遁走,过程不可谓不艰辛。   对此困境,苏晴与天宁都无力解决,只能靠她自己破局。   她们守在外面,给她一片单独、安静的天地供她练习。   “可是……”   苏晴看向天宁,尽管她以一副陌生的模样出现在她身边,苏晴也不会觉得她有一丝陌生。   “你又是为了什么,才会去了解血符与血隐符之事?”   天宁淡声说,“会用此法的不止棠家。”   苏晴知道这一点,说白了世家本质上以血脉维系,哪怕家族中有不成器的嫡系,也会如秦衡一般供养起来。这个圈子信不过外来的客卿,她们只相信自己人,而自己人的标准就是血缘。   既然如此,那必定有诸多不世出的秘法专攻血脉一道。   “我不是要问旁的无关之事。”她站近了些,轻声说,“我是在问你。”   她要问的是天宁是何种心境之下去探知的这些秘法,以及她如今是否还觉得……委屈。   天宁沉默了一会儿,她看向苏晴,目光清正,“符箓之法无法触及根本。”   血符与血隐符不过是暂时周转的应急之法,如果想要真正逃脱,要么就是等元婴期时舍弃一身骨血还给家族,就如她们当年如何让她诞生一样。要么,就是成为举世无双的剑修——   “练出传说之中能斩断因果的剑法。”   有此剑法在,斩断一根如脐带般的血缘红线亦是不在话下。   天宁曾有想过前者的时候,但是从很久之前,她就决定成为后者了。   苏晴明白了她的心情,她轻轻握住天宁的手指,“你会的。”   天宁认真地回应,“嗯。”   ……   棠月灵练习的时间,苏晴也没闲着,她一面取出灵石来调息、修行,一面则是在逗满晴。   自满晴被雷劈了后,就全身焦黑,黯淡无光。   其实看久了银色皮肤,偶尔换个黑皮体育生的皮肤也不错,况且食欲也没什么影响,依旧活跃能跳。   只是未避免暴露身份,她才减少使用它的频率,否则,她很容易凭借使用重剑这一特征被揪出来。   这一趟不算愉快的饕餮之行,除了绑走了个元婴外,天宁还搜刮走了仓库里现存的所有素方好进献给满晴大王。   总共有一万枚。   虽说品质有高有低,达到当时筑基修士手中素方规格的不过一千枚。即便如此,苏晴还是有预感:在消化完这些素方后,满晴会来到一个全新的境界。   有《无相剑经》在手,苏晴不用担心满晴再吃撑了融化,使她缺少对敌武器。   即便如此,她喂得还是十分克制,前期都是十粒十粒一组,这不是低估满晴的食量,只是根据《无相剑经》,它不能承受的金性,要靠她来帮忙。   出门在外,强度总是要弱一些才方便行事。   半日后。   待她消化完一轮庚金之气,再睁眼时,漆黑的双眸还散着锐利的灵光。此等威能让她不禁在想:那些以素方为原料的天衣到底所为何用,当真只是寻常的法衣吗?   棠月灵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打断了苏晴的思绪。   她低头,看着手边第三张完成的符箓,沉声道:   “我已有把握。”   苏晴当即站起,“你预备如何取精血?需要我帮忙吗?”   棠月灵深吸口气,“我自己取。”   这事与剑令一般,早就无关于值与不值,它只关乎决心的大小。 [399]神都初临12:  棠枫乔带着人匆匆忙忙向着高塔处赶路。\r\n\r见黑袍女修和她   棠枫乔带着人匆匆忙忙向着高塔处赶路。   见黑袍女修和她手下没跟上来,他怪道,“莫非她们也有什么寻人的秘法不成?”   没跟上自然是因为知道要找的人已不在此界了。   他转而又想,世上寻人之法要么靠血脉,要么靠灵,要么靠因果,总共就这几条路子能走。说不得对方手上有更适合的法门也未必。   棠雪杉也想到了这一层,冷静问询,“大长老,我们可要与她们一同?”   她想棠月灵定是不会无故与苏晴,戚天宁两人分开。找到天宁,有九成可能找到棠月灵。   “不了。”棠枫乔语气不悦,“那人出手狠辣,脾气也古怪,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我们慢慢寻就是,何必自讨个不痛快。”   且对方有杀心,与她们一同恐难以善终。   当然,最关键的一条他没说,那就是论实力,他未必敌得过。   这一点就算他不说,棠雪杉亦是心知肚明,她低眉应了一声。   心中却想,血脉秘法寻人最是好用,可生效时间却不够长,若是短期内没找到人,大长老是会作罢,还是让绮梅,诗桃一起顶上?   这个答案她不用寻思也知道。   ……   苏晴正在这片荒郊野岭中探寻。   棠月灵取出三滴精血后,修为下降至金丹初期,至少十年的修为灰飞烟灭。她们使了个计谋,准备让身带血符且不知情的秦衡自己设法逃脱。   为此,必须放松些防守,苏晴便出来探路了。   一来她们要为逃亡做准备,的确该弄清楚自己所处何处。二来则是她总得给秦衡一些可以发挥的空间。   今夜是赶不了路的,因为棠月灵遭此变故,必然需要些时间调息修养一番。   苏晴心说,到了神都后,先是她受伤,又是棠月灵,目前只剩下天宁一个完好。   夜黑风高,她放出了满晴,与自己一同向高处走。满晴几日不曾获得自由,如今重见天地,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在四野之中追寻萤火,兀自撒着欢。   “你都与黑夜融为一体了,离我近些,可别走丢了。”   这是打趣之语,无论满晴再如何变化,剑主与剑总是有独特的感应,万万没有走丢一说。   听闻此言,满晴放过了被它恐吓的萤火,飞至苏晴身畔,贴近护卫。   一人一剑向高处走去。   想要探寻自己所在的方位与周围地界,最好使的法子就是寻最高处,向下眺望。既可俯视山下之景,又可仰观天象,寻星宿指引迷津。   只是她不确定,这一片天空是真还是假。   她一路走来,感受夜风习习,虫鸣阵阵,草叶冰凉柔韧,与第六层荒凉之景全然不同,有了些人所能正常生活的自然之景。   有了第六层的经历,苏晴越发体会出寻常山景的美妙之处。   想来仙这一字,本就是人在山中住的意思,无山何来仙之一说?   这处荒芜的山景才是修仙的宝地。   她脚下的步伐轻快了些,前方小山重叠,在夜色的笼罩之下,何其沉默,天穹之上一抹温柔的月辉为她探路,她走在山间,脚下的路越发向上蔓延。   等她连连越过低矮的山头,轻巧地攀上岩壁,爬到最高处的山崖之巅上,缓缓站直起身时,苏晴才惊觉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自她向下,灰黑色的千米山壁向下,夜间淡淡的雾霭层层推开,下方的城市呈放射状布局,亮起的街道如道道清晰的分割线,细碎的小格子组成了最为繁华的夜景。   蓝紫色的摩天高楼迭起,暖色的灯光盖不住夜幕的冰冷,它们其中的数栋还有些层台累榭,重楼飞檐等仙台楼阁的模样,但更多则是化为极简的现代建筑线条,越靠近中心处线条越是干净利落,除了一处例外。   拔地而起的高架桥在城池之中穿行,好若几条环绕建筑物着的飘逸光带。在这些光带的“圆心”位置,两栋三百米高的八角亭塔比肩而立,金色流光覆于其上,顶楼有白色的射灯旋转照耀,将那百道光芒尽数集中于下方的人形雕像之上。   这一处就是苏晴看到的例外。   简约明了的中心区域,唯独这两栋建筑与雕像是禅意,有古气的。   围绕着它的高架桥,并非如现代那般平铺延伸,而是呈螺旋状下潜,就像是一条拎起来的,完整的,蚊香状的苹果皮。   按圈层来算,一层,两层,三层。   足足三层。   苏晴哑然,她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数道:“三、四、五层,原是连在一起的。”   这座城市不光是横向扩张,纵向亦是颇有深度。恐怕这三层才是集聚了真正意义上的九成神都人。天宁所见的夜景,所见的大雕像并非是独属于单独一层的风景,而是神都的中心,是神都人民视线的集合点。   那么,她所站在的地方,比三、四、五还要高的山脉,还要充裕的灵气地界又算是何处?第二层吗?   她转身,仰头望向身后层岩叠嶂的山景,神识随视线扫过,向着深处无限延伸,在千米后,依稀探查到了类似于护山大阵的存在。   苏晴终是明白她们落在哪里。   第二层与第三层的交界处,往上走灵气更盛的地方应是些门派的聚集地,恐怕神都所有名扬四海的门派都该在此处。   说不定与她们天下剑宗曾结下梁子的神都院也在那里。   这处应是禁地,不许外人随意出入。   事到如今,她也想不得那么多了,只是目光怔怔地望着山下,连眨眼都忘记了。   满晴察觉到了剑主的心情,探身问:【晴?】   苏晴这才轻轻眨了下眼睛,“我没事,我只是有点……害怕。”   现代社会的夜景总有相似的地方,无非是那些星罗棋布的城市布局,鳞次栉比的建筑大楼,以及连苍穹上的星光都要掩盖过去的无尽的人造灯光。   她依稀记得自己在现代时,也曾夜爬过,当她站在山顶,回忆中她所看到的风景与这里的其实也差不了多少。这阵无由来却本不该存在的熟悉让她害怕,也让她有些说不出口的孤独。   就好像人与城都没有变化,变的只是错位的失控。   有些想回去了。   可仔细一想,纵使回去,又能回到哪里去呢?   最初的十八年养育了她的神魂,后来的六十余年却铸就了她的骨血。   苏晴自穿越而来,从来都表现得很适应这里的生活。不光因为她适应力很强,更是亲缘浅薄,现代除了几位朋友外无甚需留恋的地方。至于那些朋友,她也不过是对方生命里的一小部分罢了,她们虽也会为自己叹息,却不会离了自己就无法活下去。   支撑她想要回现代的锚点少得可怜,反倒是此处有诸多让她停留的理由。   越是仔细回想前世,脑中就越觉得有如云雾遮掩般的混沌,苏晴暗叹自己的记忆越发模糊了。   她这一点来处谁也没有告知,只隐约和棠月灵与天宁提及过几笔,却不深入。如今,她庆幸自己的谨慎。   之前不说是因为逍遥仙为穿越者,若她言明自己同为穿越者,那么难免有知晓内幕的人不去将她与逍遥仙的传承联系到一起去。剑宗连逍遥剑的归属都无法真正阐明,若真有一个逍遥仙传人横空出世,哪怕只是揣测,也不一定护得住。   如今有神都这一事,这话就更不能多说了。   一时之间,心绪竟是颇为复杂。   满晴靠在了她的手边,像是小兽般依偎着。   苏晴轻声说,“若是有某个老乡为解相思之情,复刻此城出来,也不奇怪。”   转念,她又想起神都特殊的结构,苏晴摇摇头,觉得这般想法太过天真。   探路一事已完成,明日,苏晴预备同去神都下层也就是黑市那边解决下身份的问题。脱离了限制墨人罪名的无垢区,凭她的修为办个普通良民身份不算难。   若日后有机会,她必要去探访二层,甚至一层,苏晴知晓只有高处才能接触到更多的秘密,就比如这座城池到底是谁建造的,那些神又是谁?   不过,当前的任务还是得带棠月灵摆脱棠家地追踪。   她唤了声满晴,“走了,我们回去。”   ……   原路返回,等她回到了扎营处,场地内一片混乱,好在无人受伤,再一看秦衡已然不见踪影。   她了然:“放走了?”   天宁点了下头,目光略有些担忧,这担忧自是为了棠月灵。她正安坐在一旁闭目打坐,手中捏着一朵淡色九瓣小花。   此花为玉清九昙,性温,有滋补之用,多用于修士因心魔,或心脉受损,跌落跌落后的疗伤稳固之用。   能用此物,正说明她受伤不轻。   月色笼罩于其身上,停留在她苍白面容,皱起的眉间之上。   她的呼吸很微弱,周身有淡淡的血气。好在经由夜风吹拂后,就不剩什么了。   这一次血符替换之苦,对她来说,正是一次不算小的劫难,于身于心颇受磋磨。   但此处心神不宁的不止她一人,苏晴因神都而思虑重重,就连从来走哪算哪,闭眼抱剑就睡的天宁心情都颇为沉重。   苏晴挨着她坐下,又以气声问她,“你心中有事?”   天宁没有转移话题,大部分时间坦诚一向是她的好品质,她吐出三字来,“不安全。”   苏晴侧脸,“因为离戚家越来越近了?”   天宁没有多说,只是略微抱紧了怀中的雪津。苏晴就明白她猜对了,“她们会如棠家找月灵这样来寻你吗?”   天宁自十五岁来剑宗,就再未归过家,与放假时还需回家交差的棠月灵很有些区别。戚家似乎没有那种重视,就连戚礼微也不如棠诗桃她们那般看得严。   但要说天宁顺利脱身戚家,苏晴也不信,怎么可能会有家族放弃一个怀有天生剑骨,资质如此之好的未来新星。   天宁显然也有此番想法,这是她不安的来源,“我不知。”   可她仔细思索,又不觉得有什么特意来寻的必要。前面几十年都没有动作,或许还不到戚家忍耐的界限。   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苏晴温声说,“你要见的大雕像我看到了,就在下面这个城池之中。”   天宁倏地抬头,“当真?”   她明白苏晴没有骗她的必要,虽心急想要现在就去看个清楚,但思及棠月灵的虚弱,她还是决心再等等,她坐定未动,“也跑不了。”   雕像又没长腿,当然跑不了了。   这一夜,苏晴,天宁守着棠月灵静静调息,正如多年前她们一同藏身于深不见底的鱼腹之中一般。   经历的危机多了,在险境来临之前往往更有预兆之感。神都的陌生,局势的不明让人不免有些紧绷与忐忑,但好在她们早已明白,至少聚焦于眼前具体的人与事时,心中就会有些类似落袋为安的稳重感。   ……   第二日,日上三竿之时,棠月灵悠悠转醒。   她眼中并无睡意,却是些微的疲惫之感,可等她再度眨眼时,这些不在状态就烟消云散了,她又换回平日里张扬明艳的模样。   她一睁眼就见苏晴端坐一旁,面前放置着一套小炉,炉上有茶水叮咚,还烤了些柿饼,年糕等点心与干货。   棠月灵心中的虚软不安霎时就不见了,她撑着脸颊,伸手取来一粒烤得焦黄的花生,她不吃,只是拿着玩,汲取着上面微烫的暖意。   “你这有事没事就煮茶的习惯到底是与谁学的?”   苏晴正襟危坐,“无师自通。”   “是吗?”棠月灵笑了,她点了句,“不是和宗主学的就行。”   “那是必然。”苏晴坚持,她又仔细去看她的脸色,“你身体可还好?”   “掉到金丹二层了。反正以我的资质,不日后就能补回来,没什么可惜的。”棠月灵故作无所谓,她转移了话题,“那个剑痴去哪里了?”   可惜自然是不可惜,憋屈与无力才是真的。   苏晴知道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也没提。   “去探路了。”她说,“等她回来我们就上路。”   半个时辰后,天宁回来,三人扫除掉周围的痕迹与可能的灵力印迹向山下走去。   ……   店老板说,“我话说在前头,你们要是有本事,随便投奔个中小家族做个外缘客卿,也能有个能人身份。来我这里,只能做逸人的身份牌。”   苏晴不动声色地问,“你们这里只能到逸吗?”   店老板咧嘴笑了下,双唇间吐出淡淡的烟气来,“外地人就是不懂行,什么叫只能到逸,你去这几条黑市街打听打听,一共几家能帮你办到逸人?也就你运气好,走进了我的店,不然最多也就能混个楮。”   其实不是运气好,纯粹是进的店多。   苏晴装作听不见外地人这个词,这已经是她走进的第四家店了,前三家店店主不仅说她是外地人,还想坑骗她这个外地人,为此,她不得不给了许多个拳头。   至于这个店老板说的话,她虽然不全信,但目前对方至少没有坑骗她的意思。   “逸与能到底有什么区别?”   “区别嘛。”店老板说,“最基本的就是些贷款额度,利率,职业选择,后代上学上的福利。但更重要的是买房的位置,以及功法权限……最重要的一点是,前往灵山修行的时间。”   苏晴心中一惊,“灵山?”   “对,就是后面那座山。”店老板挑眉,她竖起食指,“我说的情报都是要钱的,还听吗?一条情报十灵石。”   “刚才不是已经说了一条情报吗?”苏晴不在意,她拍出百枚灵石,“继续讲,我付得起。”   “你倒是爽快人。刚才那条就算送你的了。”店老板摸了一块灵石放在手中把玩,“附近的山都叫灵山,其中有几座是神都的公共资产,那里灵气丰富,最高处的灵气浓度比大价钱的自修洞府还要高。只不过那处不公开售价,只能凭公民身份与贡献点上去。”   “那就是说,能比逸在灵山呆的时间长点,位置也能选得好点?”   “是这个意思。”老板乐了,“前面我说的你都听懂了?”   “懂了。”   “你算是我见过接受最快的外地人了。”   苏晴又问,“若是再往上呢?”   “再往上?”老板不屑道,“你觉得公民等级再往上的人还能瞧得起灵山?”   这倒的确,再往上走的人家底都十分丰足,估计自家族内就能圈有一片圣地,族中人能去圣地修行,自然没有再去公共灵山的需求了。   “我来神都为求知。”苏晴半真半假地问,“若我想加入神都的一流门派,学院,又该如何做?以你给我办的身份可行吗?”   店老板对苏晴的目的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大批的外地人来神都就是为了精进修行,只可惜结果往往背道而驰。   “每隔一阵子,各宗各门都会举办相应的入宗测试。你可去参加,被选中了,自然就能入宗了,只是每个宗门要求不同,大多数不收半路修士。就是你的公民等级最好再往上提一些,提到能,被选中进去随听洒扫的几率更大些。”   苏晴抓住了问题的本质,“公民等级还能升?”   “这是当然。”店老板理所应当地说,“不然神都怎么压榨外地人?你可去接任务,赚贡献点,数目到了自然就能升了,除了容易没命以外,没别的风险。”   略微思索后,苏晴又捡重要的问题问了几个,包括神都的由来,和那个大雕像是谁。有关神都的来源,店老板果然不知。至于那个大雕像,老板则提了一嘴,“估计那个就是神都创始人,不然为什么要放在那里供着。”   “祂可有名讳?”   “具体我不知,只知供奉它的人唤祂为老祖。”   老板伸臂拨走面前的灵石,“够十个问题了,再问可就要加钱了。”   苏晴也没什么好问的了,“给我办五张逸人的身份。”   “就知你是个大客户!”店老板拍手,“不枉老娘费那么多嘴皮子。一张一万灵石,一口价不打折不抹零不讲价,办吗?”   “办。”苏晴试探问了句,“这些身份是哪里来的,保险吗?若是惹了别的麻烦,我定是要找你的。”   “这你放心。”店老板:“都是逸人了,绝对保险。我可以告诉你这些身份的来源,反正旁人也学不去。你们顶替都是些死亡后没有申报的人,身份牌直接用就行。只是有一点——”   她卖了个关子,引得苏晴询问,才慢悠悠地说,“别那么快死了,不然,这身份牌可就又回到我手边了。你不要不当回事,这事可是多得很。” [400]神都初临13:  之所以要五枚身份牌,而不是三枚,怕的就是有人寻着这个特定的数字   之所以要五枚身份牌,而不是三枚,怕的就是有人寻着这个特定的数字找来。此外,若是能遇见其余的同门,这多出的两张或许能派上用场。   苏晴揣着新鲜出炉的身份牌,穿过低矮的廊桥,向外面走去。   神都正在下雨。   雨势不大,雨线犹如透明的细针不痛不痒地刺下,苏晴自是不怕雨的,她身上有灵气隔绝雨水,行走时如往常般从容。   街上有零星的人在撑伞行走,又或是站在店家的门前焦灼避雨。   乌云密布,天色出奇得黯淡,但却因此显得路边街区的霓虹灿烂明亮。各种颜色的灯头在雨幕之中闪着模糊和暧昧的光晕,就连门口积聚的灰色水洼都被染上了不同的色泽。   她一脚踩碎了积水,向前走。   城市上空穿行着无数廊桥,有高有底,交叉穿行,偶尔有类似有轨电车的交通工具在头顶轰隆隆地驶过。   上空横出的建筑物向底部的街区投来了诸多无可避免的阴影,这使得本就潮湿的区域更显得阴冷,深绿色的植物悄无声息地在各个角落里盘踞,居民楼也好,店铺也罢,所有用到金属支架的地方皆被常年的雨水腐蚀了个透彻,长长的锈痕顺着雨水向下蔓延,深深地烙印在了表层之上。   即便是晴天,向上看时,也少能见到太阳,多是被高处建筑分割的狭小天空,以及依稀中能看见的探出的摩天大楼的一角。   许是下水系统修缮的不错,苏晴一路走来,并未觉得脚下的积水多得难以忍受,她静静地看着水流卷着落叶,烟头,以及分辨不出本来面貌的垃圾顺着街边的凹槽流走,汇入地下,前往第六层,那些百万墨人居住的地界。   下水道返潮的气息可不算好闻,苏晴穿过又一座廊桥下面低垂的藤蔓帘幕,路过映在建筑外墙的数张巨大的落地广告,回到了今日落脚的地方。   不是因为没钱,只是没合法身份,在神都连公共交通工具都无法搭乘,住宿更是没有办法,至于前往某些特定的区域,那不仅需要合法身份,更需要高等的身份,否则刚踏入一步,恐怕就要被砍成血雾了。   若是剑令在手,苏晴倒还能被称上一句神都贵客,算外地人中比较高贵的那种,可惜剑令全没了。   她们只能先来最下方鱼龙混杂的黑市暂且安身,等解决了身份事宜再行事。   不用身份只看灵石就能居住的旅馆从本质上就杜绝了一切抗议居住条件的可能。苏晴取出房卡,在门口法器的检验下,安全通过。   她走上楼梯,许是因为早上的时候教训过不长眼的尾随之人,这次倒没人敢明知故犯了。旅馆的房间很多,相应的每间面积都很狭小,当真恨不得把人塞进胶囊里。   她们订了这里最大的一间,难免会被有心人盯上。苏晴走得不紧不慢,时刻留意着身后,待到门口时,她确认无问题,才推门而入,又小心地合上门。   房中虽布置了许多防人与遮蔽的阵法,但对于知道详情的苏晴来说,不能阻拦什么。   棠月灵没有如她预料中那般调息养伤,而是站在窗边,百无聊赖地拨动着放置在窗沿上的草叶盆栽。   她开了窗,窗外细雨入室。   触目所及的窗景竟是绿意为主,这也不算奇怪,神都的行道树是一种类似香樟,但名为满树黄金的树种。这类树在神都遍地都是,哪怕在底部街区也随处可见。高约二三十余米,都能比拟一栋八九层高的小高楼了,宽的话,需成年人一人或是两人合抱。   平日里,它都是静默的深绿色,可一旦开花,金黄色的絮状花朵就会飘出沁人心脾的香气,据说有安魂镇静之用。   因而,每年夏秋之交,自神都高空俯瞰下方,这座城池被漫山遍野的金黄花树所包裹,倒真像是它宣传时所说的黄金之城了。   只可惜,她们来的不巧,时值初春,暂无可能见识那般景色。   不过就是有那般景色,她们可能也无甚心情欣赏。见苏晴回来,棠月灵转身,“你回来了,事情顺利吗?”   “顺利是顺利,但吃惊也是真的吃惊。”   苏晴将办好的身份牌递给她,说是身份牌,其实本质上是一枚腕带样式的手环。   棠月灵疑惑,“这个是身份牌?”   她接过去,摸索了一番,待她指尖触摸到某块区域后,手环上倏地闪出一块不大不小的投影。   投影上面登记着她的信息,公民等级显示为【逸】。   棠月灵玩惯了法器,不觉有异,这类投影、流光、幻象的功能许多制造精良的法器都有,她接受得很快,最多觉得神都还怪有意思的,每个人都需随身佩戴块指定法器证明身份。这和剑宗倒是有些相像。   苏晴将棠月灵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她心说:果然。   真正惊讶得难以接受的唯有她罢了。   此处的人,哪怕是神都外的人,见识到种种异状后,也只会说服自己修士之城本就如此,人人配有法器,与凡人城池有所区别,再正常不过。   唯有她这类的异世来客,才会想得更多更远。   棠月灵觉出些意思来,原先的憋闷一扫而空,转头研究起这新鲜的玩意,她指尖在虚空的屏幕上来回点击,过了一会儿竟是有画面弹出,声音传来——   “2月13日,‘云鲲号’大型客运飞舟在例行穿越外围传送阵时遭遇不明势力袭击。事发后,前往现场救援的数艘神都官方探查艇被尽数击落,客舟上三千人无故失踪,包括持剑令来神都剑阁备战的二十五名天下剑宗修士。据相关部门确认,现场未发现明显线索,专案组已介入调查。”   “2月18日,据多地报告,数千名‘云鲲号’乘客突然出现在神都各处。有获救乘客透露:此次脱险全靠剑宗修士出手相救。”   “但令人疑惑的是,尽管获救者众口一词,天下剑宗方面却始终未在神都现身,也未与官方取得联系。这一反常情况引发各方猜测,有关该宗门与袭击事件是否存在关联的质疑声渐起。目前,调查仍在进行中,可以肯定的是,若天下剑宗持剑令者无意愿现身,对于今年七月举行的剑阁将是一次重大的损失。”   官方口吻的播报结束了,下面自动播放的明显是更加小报的口吻。   “要问天下剑宗的修士为何避而不战,答案只有一个,就是怕了!”   “据小编认识的某一流宗门长老所说,剑宗已经数年没在剑阁上取得像样的成绩了,自四百年前剑宗初代宗主陨落后,剑宗内部一直存在严重的青黄不接,估计是知道自家情况,门中修士参与的热情向来不高,上一届剑阁就有不少人临阵退缩,最后剑阁新人赛透明果不其然由神都院收入囊中,这一届剑阁估计又要重蹈覆辙……”   话到这里,棠月灵伸手掐灭了投影。   她神色莫名,不算生气但也绝不算平静,似要发怒,但这火气又无处可去,憋了半天,最后只得恨声冷笑,“好一个剑阁,好一个神都,好一个提前设好的局。”   苏晴心间并无多少波澜,听闻剑宗被如此诋毁,她气也是要气的,但在这可气之外,她更震惊于神都竟然能实现全城适时通讯。   虽说剑宗也有灵通,可那毕竟是依托于灵气的小范围内联网,不似神都这般全民参与。这样大的工程量,放在现代城市,也需布局全城的基建来支撑。   那么,神都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是否掩藏着可以发射并接收信号的大型数据中心,在她神识所不能进入的地下,是否埋着可供数据传输,类似光纤的管道,在窗外密集建筑物的缝隙中,是否部署着大量小型基站,以形成这般实时通讯,无缝覆盖……   苏晴实在无法知晓。   但她很快又明白,当她落地神都那一瞬,她所感受到的熟悉感到底是什么了。   那不是所谓的法律,公德,也不是社会身份所带来的桎梏,而是一人无法对抗一城的束手束脚之感。当她看向外边层叠的高楼,感受着被挤占的生存的空间,她深刻地明白着,自己正走入别人所制定的规则之下,哪怕她是走马观花的看客,是不愿涉足的旁观者。   “我想前辈们不出现是有原因的。”苏晴有些无奈,“出面就会引起这些人的追踪,难道还要当面承认自己手里的剑令被人抢了吗?一人两人就罢了,剑宗所有人手上的剑令都被抢了,这说出去多丢面啊。”   “现在想来,没有剑令也好。否则我们一落地神都估计就要被传到剑阁那边去了,到时打不打剑阁可就不由我们决定了。”   “话虽如此。”棠月灵也接受这个说法,只是面上怒色依旧不见少,“但由着这些人嚼舌根也是可气。好心没好报就算了,神都院的人能有几分本事,也配和我们相比?”   苏晴回应,“这里的人连逍遥仙的大名都不知晓,提及起来更是遮遮掩掩,当然对我们也没什么好话。”   恐怕在神都看来,当年的天下第一早就远去了吧。   这便是地界的不同了。   苏晴在剑宗时,少有用心去记着每日的日期,因为日子过得太快了,随意闭个关就要一年,三年的,时间自然被无形中拉长。她每日所感念的不过是日月星辰,清风骤雨,这天地自然与己身修行的融汇。   可在神都,这里的人一天恨不得掰扯成三日用,上班,通勤,生活,娱乐,光每日的信息都爆炸得繁多,难以接受得过来,近四百年前的旧事理所当然被忘了个干净。   两人短暂聊了一会儿,天宁悄声推门回来,她出门既是为了打探消息,也是为了搜集些情报,买些物资回来。   她一进门,脸色无端凝重,沉声问,“为何站着?”   这句话虽无主语,但指向的唯有棠月灵一人。   苏晴知她是在问,为何棠月灵不抓紧时间恢复,反倒是站着与苏晴闲聊。   表达关心的方向是对的,只是棠月灵本就心绪不宁,她哪能经得起这般问法,不免眉梢一挑,似要发难,但相处多年,她也明白这句话不是质问,便忍气平声道,“想站着便站着了。”   赶在天宁开口前,苏晴抓紧插入对话中,解围,“她心里不好受,总要些消化的时间。闷头修行倒要小心修出个岔子来。”   天宁一怔,到底有些不死心,“那也不该。”   越是危急,越是不安,越该沉心修行才是,多一分实力,多一分把握,旁的都是假的,唯有实力为真。这才是她一直信奉的法条。   此话虽不能算错,且的确有无可辩驳的道理,只她常忘记,不是所有人都能与她这般随时抽离。   棠月灵冷哼一声,走到一旁,直直坐下,语气不悦,“放心,再怎么我也不会拖累你。”   天宁蓦然抬头,罕见地面有愠色。   她分明不是这般的意思。   可她不愿与棠月灵争吵什么,只硬硬地转身,到苏晴的另一边坐下,不言不语,显然气得也不轻。   苏晴只得说,“都说好了一起来神都玩,哪里是拖累了,你明知她心中想的什么,就欺负她嘴笨吧。”   棠月灵不说话,只是赌气,一脸余怒未消,却又有些后悔。   苏晴腹诽:都怪这该死的神都,让天宁掩盖了真容,不然看着这张脸,她不信棠月灵还会与她这般较劲。   调笑归调笑,她也知道两人的摩擦皆是因为心中不痛快。天宁是为戚家,棠月灵亦是为她的家族。但更多,还是为了前路的不安。   哪怕是她,何尝不是为神都的阴影而倍感紧绷?   她们畅快惯了,甫一憋闷,自然觉得哪哪儿都不顺。   苏晴扯开话题,她坐在两人中间,说起今日的见闻。   她探查一番后,才发现神都这里的衣着服饰与东大陆差别不大,并未进化到现代那般方便,当然越是底层的人,衣着越是简洁,越是高层的人,却越爱宽袍大袖这类的有仙人气质的穿搭。   想来,修仙问道总还是神都修士的追求。   除此之外,天宁还带来些武器,都是棠月灵喜欢的。事实上,这也是天宁为哄她开心才一半购买一半顺便黑吃黑弄来的。   棠月灵检查时,明显神色松了些,只是还逞强着不肯低头,说话时语气依旧有些硬。   好在天宁少有真正置气不消的时候,她板着脸被苏晴问着,认真答了几句话,就也神色如常了。   苏晴见一场风暴消弭于无形,心中虽是松快,却也警惕起来:若有下次,还是得更及时掐断苗头才是。   三人略一对账,准备今日在此处稍作休息,让棠月灵再缓一缓,明日立马转移阵地,去上一层探查。   ……   第二日,天光亮起,三人按计划打算启程。   她们准备前去大雕像前面一探究竟。天宁实在想看,苏晴也好奇祂与神都的创始起源是否有关,棠月灵则是没心思逛街,也不知去哪里,既然如此,最好还是一起行动比较好。   退房前,三人照例清理了房间的痕迹。   苏晴想在门口与窗户各留下一个天目的印迹,却被棠月灵制止,她伸手抹去神识,“我知道你是想试探有没有人跟在我们后面找来,但先前就与你说过,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通晓古神语,哪怕是……我这边的人。”   她声音压得很低,复又抬高,“我手中有子母阵,放一个子阵在此处,若是有人追来这个房间,我这边母阵也会有感应。”   苏晴虽感心中熨帖,却又问,“子阵受损,可会连累母阵?”   棠月灵无所谓,“大不了就阵毁了,反正不会伤及我。”   只是费些灵石,不算什么。   有她这句话,苏晴便也收手,任她布置完成。她才唤了声天宁,天宁合上剑谱,一同向外面走去。   她们本想再早些出发,无奈城中轨道列车最早的运营时间就是此刻,神都城内有些区域禁止御剑飞行,恰巧大雕像就在此区域之中,要想去那里,只得老实乘坐神都规定的交通法器。   即便是清晨,街边的行人却也不算少数,时有行人行色匆匆地路过,看着打扮,应该是急着上工。一阵类似杂粮煎饼的香气袭来,苏晴转头看向,才发现路口处支起了一片早餐摊子,油条,包子,乌饭,馄饨,水饺,油饼,面条等都有卖的。   排队的人还不少,部分人还算从容地坐着吃,但更多人则是拎着袋子,缓速御剑飞走,只留一地的饭香。   既是修士之城,自然有多种移动手段,只是看她们不算潇洒的速度,就知道神都应也有限速一说。前方约莫是可以通行了,稀疏的人群就沿着道路,还算有序地前后跟着,御剑飞行。不过若有人超车,少不得被追着怒骂上几句。   天宁默默看着,忽地说,“和剑宗,有点像。”   她们早上练剑后上课也是这般,能在食堂吃的就是食堂吃,不能的话就偷偷御剑带走,虽说剑宗命令不许御剑飞行,但只要不被抓到一般也没什么大事。况且,就算被执事堂抓到,施以鞭刑,对体修来说,也只是另一种享受罢了。   苏晴眨了眨眼睛,“嗯”了一声。   可能无论在何处,生活都是要这样过的吧,每日左不过一日三餐,晨起夜寐。   棠月灵古怪地望她一眼,“你怎么了,自进城以来,一直心神不宁的。”   苏晴没想到她的异状也会被看在眼中,但这也不奇怪,她温声说,“没事,就是有点没见过世面。”   “没什么了不起的。”棠月灵说,“你若是喜欢,你日后也可以建一个这样的城池,定会比这里还要好。”   苏晴哑然,复又一笑,“那你得给我出资。”   棠月灵理所当然,“这又有什么难的?” [401]神都初临14:  到底也没心情吃个早饭,买票进站。  虽是清晨,但等车的……   到底也没心情吃个早饭,买票进站。   虽是清晨,但等车的人不算少,多数人都在低头玩着手上的通讯法器,也有不少人疲惫地站在原地,眯着眼睛,哈欠连天,满脸的倦意。   苏晴自觉她们三人好比误闯入现代大都市的雏鸟,目光落在什么上面都是陌生而好奇的。   而她们身边的人则都是一副司空见惯的麻木之感,比起站在这里等车,或许她们更想回家再睡上一觉。   没过多久,就有车进站,状似有轨电车,但神都以灵气作为一切的能源,所以即便长得像,也不能与现代的造物一概而论。   三人跟在人流后面上车。   因是最早班的车次,座位还有些空余,不过她们没有选择坐下,皆是站在车门的一侧,通过透明的玻璃向外面看去。   列车在城市的上空行驶,窗外掠过一众形态大同小异的楼宇,神都的地价相当金贵,因而建筑物都被逼得向上生长,密集着耸立,如同一片片黑灰色的碑林。   没什么景色好看,看久了也只觉得心中压抑逼仄。   虽是如此想法,可苏晴却没有收回视线一秒,她看得认真,无论是路边的广告牌,还是行人,又或是从高空中结队飞过的乌雀,她都不肯错过。   不光是她,棠月灵与天宁皆是如此。   天宁指尖抵在玻璃窗上,眼也不眨。棠月灵则是心事重重。   昨夜,苏晴在通讯的腕表上查询了一番,那座她们口中的大雕像,真实的名字为:始祖之像,祂是神都的特色地标,恰巧位于整个城市的正中心处。   说是恰巧,实则还是有意为之,都能取始祖这个名字了,想来神都的创建与祂脱不开关系。   苏晴特意搜寻了祂的资料,事实也果真如此,据官方明面记载:   六百年前,天地失衡,魔气倒灌,侵夺万物灵机。是时,诸仙门道统衰微,苍生蒙难,凡修行之士,呼吸吐纳间皆有道基倾覆,入魔之危,九州大地如坠无间地狱,人人自危。   幸天道垂怜,降圣贤以应劫。始祖顺应天道召唤,以身入局,铸阵封魔,更筑不坠之城以镇其脉。天下修士皆感其圣德,万众归心,各献其能,共筑圣城,名曰:神都。   万修归附,人道鼎盛,精诚所至,灵气复盈,邪不胜正,天下太平。   功业已成,始祖身入天道,永镇神都,庇佑苍生。   神都遂成天下正道之基石,万世修行之净土。   苏晴翻译了下:简单来说,就是六百年前,神都所在之地有魔气纵横之难,天下宗门自顾不暇,根本无力来援,这时,这位始祖,一个实力强大的修士,出现了。   此人封印魔气,并在这片土地上建立城池来镇压,天下修士感念祂的恩德,皆追随而来,由此有了神都这座修士之城的雏形。   此后,历经百年,城池发展得蒸蒸日上,这位始祖就投身于天道之中,化为规则的一部分,守护神都。   传说神乎其神的,好像没什么考据的意义,但苏晴注意到了时间:六百年前。   天地失衡,是从六百年前开始的。   这个时间正与天下剑宗的创立时间大差不差。那时的逍遥仙应是刚完成一剑冲上剑阁,成为天下第一,接下数年里,她连斩三位韩家老祖,隐退东大陆群山建立天下剑宗。   六百年前,她极有可能正处于实力鼎盛之时,若人间真蒙受此等大难,以她的性子不该旁观才是。不是说苏晴不认可那位始祖的功绩,而是她更愿意相信逍遥仙的品格。   或许始祖和逍遥仙有关,祂是逍遥仙的又一化身?否则怎会有这一座仿照现世之景而生的城池?   但这也说不通,因为明文记载始祖并非是无性别的,他是以男身成圣,且论神都与天下剑宗之间颇为紧张的关系,这个假设也不成立。   根据排除法,不是逍遥仙,也不像是散修一流,那他的身份只可能是世家出身的某一位大能。   苏晴需提前捋清楚的一点是:并非是先有神都,再有世家,实则是先有世家,再有神都,如今神都阶级分明不可逾越,必是世家的手笔。   她这点推测是相当合情合理的。   那么,假设这位始祖的确是世家大能,可他又是如何捕捉到现代的影子,模仿着建立了这样一座古代和现代杂糅,弊病层生,前后矛盾至极的城市?   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位穿越者,还是说,他曾与逍遥仙有过详实的交流?   苏晴想得深入,但她越想却越不明白。   唯有一点她是确定的,这个始祖是真能给自己贴金,什么顺应天道召唤,最后又投身天道,这未免也太扯了些,连逍遥仙都没有此类崇高的赞誉,说不定是这位始祖身死后,后代为他特意抬的咖。   因为对神都的不喜,她不免将这一点恶意投射到了始祖身上。   苏晴暗自腹诽:反正当年的事情都埋没在尘埃之中,无人能作证,也许当初根本就不是众修士追随他才建立的神都,很可能是大家为了解决魔气之难纷纷聚集于此,此地顺其自然就有了城池的规模。   谁为因,谁为果可说不准。   还有种猜想,那就是根本就没有什么魔气,什么镇守一说,只是神都为了给自己的由来编一个上得了台面且光明伟岸的资历罢了。   ……   “乘客你好,中心站已到,请携带好随身物品,从右侧车门下车。”   从她们落脚的破地方到中心区着实远得可以,哪怕坐车直达,也要两个多小时。抵达时已是早上的八点钟,正是人多的时候。   中心区本就繁华,一路走来,逐渐填满的车厢使得三人被挤进了车厢连接处,随车颠簸了一路。   列车到站,苏晴赶紧从罐头似的车厢挤出,车站里也全是人,等车的通道也好,上下的楼梯也罢,人流不息。   苏晴有点恐人了,看中心站的规模每日至少要流经百万级别的人次。三人稍不留神,就有可能被撞开。赶着上班上学的人才不会在乎同行之人的修为,该挤就挤,该撞就撞,都坐公共列车了,能是什么有权有势之人,踩时间打卡才是大事。   她连忙拉着天宁与棠月灵,在车站看了半天的指示牌,晕头转向地跟着提示,被裹挟进人流中出站。   出了车站,人还是那么多,但好在空气总算没有那么浑浊闷热了,她们沿着路标,向着始祖之像所在地行进。   这尊雕像是神都的地标,也是著名景点,更关键的是旁边两栋八角高塔,这两座塔类似于城中的图书馆,内藏的低阶,中阶,高阶功法可谓是浩瀚无边,说是可供神都市民借阅,实则功法与公民等级一一对应,低等之人根本没有可能触及高阶功法。   苏晴远远就见到了高耸入云的两座塔楼,她瞄了眼拥挤的路况,忍住了没有叹气,认命地慢慢挪步。   待她们走到了景点范围内后,那更是人挤人。   棠月灵环顾四周,略有些不解,“怎么这么多小孩?”   不错,苏晴也想说这点,这里可真是随处都是小孩子,神都的生育率还挺高的。   这些孩童都穿着统一的道童服饰,梳着类似的发髻,年龄也大差不差,在五岁与六岁之间。看衣着的分别,应该是分别来自几所不同的初级学院。   前方的带队老师,正不厌其烦地叮嘱着她们不要吵闹,好好排队,若是再大吵大闹,当心惹怒了道祖爷爷,不降下好的资质予她们。   苏晴大致听了一顿,了然,“这些孩子马上要测灵根了,学院就带她们来参拜道祖祈福,希望能获得些好的资质。”   她想起天下剑宗招生时,还得老师与学生们一同撸起袖子,下乡抢人,逮到一个就是一个。神都倒是便利得多,修士遍地的地方对待修行启蒙则更有章程些。   苏晴顺带提了一嘴,“六岁启蒙算早还是晚,剑宗不是说十四至十八岁才是最适合入道的年纪吗?”   棠月灵应道:“修士家族的风气都是越早越好,宜早不宜迟。”   她嘲讽了句,“最好在母亲的腹中就准备好天才的资质,诞生就是金丹,元婴。”   苏晴不以为意,“那倒不如拜一拜逍遥仙,无论资质好坏,都有法子修行。”   她怎么会不知道六岁测灵根意味着什么,神都不会养着这些孩子到十四岁才知道天命,它会早早将她们分类,资质好的有机会去高处,资质低的则顺势流向低处,一切都是顺理成章且无比自然的,纵使有人想要抱怨挣扎,也只能得一句命不好,生来如此的批语。   天宁自靠近这座始祖之像后就没再说话,苏晴知她在思考,便没有出言打扰,只是拉着她的衣角,随着一堆叽叽喳喳的孩童们一起入园。   路两边每隔数十米就有一座青铜炉鼎,其中香火鼎盛,更有系着飘带的古树林立,祈福之意不言而喻。   前面有几个萝卜头正在大声蛐蛐,为首的女童更是趾高气昂,“我爹是单木灵根,我娘是单金灵根,不用测,我也知道自己是必定是单灵根!”   她高举手掌似是在炫耀,苏晴定睛一看,发现她掌中托着一粒种子,种子在灵力作用下发出一根碧绿的小苗,苗上叶片正迎风招展。   她俨然有木灵根的资质,才能做到此事。   围观孩童,尤其是她的小跟班们纷纷鼓掌,叫嚷起来,“真厉害,你随你爹,一定也是个单木灵根!”   “那还用说?我娘说我有机会能拜入神都院门下。”女童得意地哼哼,又颇为不满,“单灵根虽好,可再好也好不过天赋体质,要是我有天生剑骨,圆融之资,乙木灵体那样的资质,就肯定能入神都院了。唉,实在不济,有双重瞳也好啊。”   闻言,一直沉默不语地天宁忽地开口,“若真如此,你合该早日离开神都。”   女童吹嘘得正欢快,忽闻此言,面色颇为警惕,拉着小伙伴们向前跑去找老师告状了,隐约能听见什么“有怪人搭话”的只言片语。   天宁颇为郁闷,待老师看过来时,依旧不躲不避地视线相对,苏晴赶忙拉着人走,连声说,“误会误会。” [402]神都初临15:苏晴仰头看向掩在层层碑林,铜钟,幡旗之后的硕大雕像。她们乘……   苏晴仰头看向掩在层层碑林,铜钟,幡旗之后的硕大雕像。   她们乘坐列车时,曾在高空中沿着轨道行驶着绕过大雕像的后半部分。那时,她只看到石雕的背部,看到它沉默而笃定的背影。   规模可观的雁阵振翅从它的头顶掠过,渺小得像是画卷上的无足轻重的小点。   她看见那一轮灿灿的红色朝日在祂的额上高悬,金光为祂披了一层轻纱。   当苏晴此刻站在地面时,从她这个角度,倒是能看得清侧脸了。   雌雄莫辨的,线条极尽柔美的侧脸,掩在诸多线条干净的现代建筑之间,曲线与直线交汇,莫名有着几何之美。尤其是那石像侧脸鼻与唇下方的空隙被林立的高楼填满,眼与额发的后方却是蔚蓝到一望无际的天空。   石像的眼睫低垂,慈悲且无知觉地注视着祂脚下的世间万物,犹如最温和的父亲。   白日来看时,此处有种静谧,神圣,洁净的美感。   但若是夜晚,周边街市,楼阁皆亮起点点灯火之时,这栋无知无觉的雕塑恐怕又将化为掌控夜间的无情神明了。   苏晴在想,神都子民无论从何处,大抵都是能望见这栋雕像的,高楼也好,棚户也罢,若日复一日睁眼所见的皆是它,那么信仰祂似乎就成了一件潜移默化又理所应当的事情了。   可是剑宗除了无涯阁的高处,再找不到一栋逍遥仙的雕像。   同为造物的始祖,同为数万万人的信仰,待遇何其不同。   越是往主路上走,汇集的人就越多,有信仰虔诚的人甚至一步一叩拜,以头贴地,口中默念着大道之祖的遵名。   沿街的香烛就未曾断过,缭绕的烟气上升,模糊着背后的景色。   苏晴虽是乡下人,却不是没见识,她知道供奉与信仰能让鱼怪成为一方大妖,也见识过小楼在生民之气的环绕之下焕出新的生机。   可那与神都千万级别的人口比起来只是小打小闹,苏晴可不信这些信仰之力没有归处。   不知道这位道祖身陨后,是否会惠泽后人。   等等,道、祖……?   思考的同时,她们总算绕到了始祖之像的正面,看清了这栋雕像的全貌。   这是一尊盘膝坐像,始祖一身简朴道袍,双手放于膝上,手指轻捻,呈结印之姿。再看面部,祂微垂双眸,目光仿佛掠过脚下的人群,又望向远处的城池,唇角柔和,擎着淡淡的笑意,非是审判,亦非喜悦,只是平静而已。   明知对方不过是一风化石像罢了,可站在祂的脚下,却不自然生出庞大之下的渺小之感。   这也正常,毕竟苏晴还没祂的一根手指高。   她喉间轻轻呵出浅浅的气息,看向了一旁僵立的天宁。她面如白纸,整个人犹如尽头在深不见底的冰窟一般,周身散出凛冽的寒气。棠月灵有些不解地转身,“你们看出什么了?”   她光看脸什么也看不出来。   雕刻师铸造此像时,明显是将祂向神佛的方向靠近,因而祂的眉眼,鼻,唇乃至各处的线条都是崇高与美丽的,这也意味着,这是失真的。   “我没看出什么。”苏晴轻声说,“但我想到了一件事。你觉得戚家是宽宏大量的性子吗?”   棠月灵好笑道,“无论逍遥剑的真假,都要先将虚名收入囊中的家族正与宽容相反,该说是贪婪才对吧。”   苏晴仰头,看向雕塑垂下的双眸,四目相对,她莫名从那张无甚表情的慈悲面目上看出了明晃晃的嘲讽之意。   “是啊,这样贪婪的家族贪婪地占据了天道的声名,因而家中的孩子都会被称为大道之子。”她说,“这位始祖,或者说神都子民口中的大道之祖,到底会是谁呢?”   “你是说……”棠月灵为苏晴的敏锐,与事情背后可能的真相睁大了眼睛,“这是戚家先祖?”   这是个问句,而答案只需看天宁如坠深渊的面色就能知晓。   “你见过他?”棠月灵急急发问,“你在戚家见过他,他当真长这么一副怪模样?”   怪吗?不怪,只是这幅不为外界所扰的神佛之态,苏晴只在一个人身上见到过,那就是戚天谕。   就连与戚天谕长相相近的天宁,也只在第一面给她留下些非人的异常之感,但随时间流逝,天宁身上不融于世间的疏离之感已经淡了许多,她只在某些间隙忽然冒出来一下。   唯独戚天谕,他一直没变。   正因这份违背常理的气质,苏晴才将他与面前这栋始祖巨像联系起来,推测出此像雕的应该是戚家的先祖。   当然,省去一番推理,只看天宁的微表情,苏晴也能得出这个结论。   “我见过。”天宁怔怔地望着这栋雕像,“在家祠中。”   恨意与战栗同时出现在她的体内。   她清晰地记得,每一次出逃失败的后果,就是跪在祂的面前。   烛火明亮的祠堂之中,洒扫得可以照人的墨玉地砖之上,管教长老在地上画了个圈,很小的圈,却刚好能容纳下她。   她被按住,跪在圈中,不得起身,昼夜数次翻转,饥肠辘辘,周身疼痛犹如火舌在舔舐。   在将人逼疯的寂静与重复之中,她抬头,与供台之上的偌大神像四目相对时,她想起族中说过,祂是戚家的先祖,是这整个偌大家族的起点,是一切的源头。   所有人都告诉她:你需膜拜,你需跪服,你需皈依。   可那时,她只想将祂扯下来,狠狠砸碎,哪怕代价是更可怕的刑罚。   “我曾以为我已经站起来了。”   她低低说,目光却是蓦然腾起的杀意。   事实却是,整座神都都跪在了祂的面前。   她分明已从幼小的孩童长大,也终于长得比家祠中的神像高了,可直到今日才发觉,原来祂不止在那里,外面也有祂,且祂竟是如此的庞大伟岸,足足有百米之高,终其一生,她都无法在身高之上睥睨于祂。   但是没关系,总有一天,她会砍了祂,从头到脚,无论是那双戏谑的眼眸,嘲弄的嘴角,还是摆弄命运的手指,每处她都将一一肢解。   她周身的气息一沉再沉,直至降到冰点后,忽地爆出,灵气随长风一同自天地四角冲她旋来,齐齐汇入她的体内。   苏晴讶异至极,“这是突破了?这也能突破!”   天宁闭紧双眸,可她周身暴涨的气息已然说明了一切,狂乱的灵气将周遭掀得一片动荡,草木倒伏,尘土盘旋,连带着祈福的幡旗尽数撕裂,掉落,如破布一般被席卷了个干净。   不知从何处开始,铜钟忽然长鸣,这古朴沉闷的声波在每个人的耳膜处荡开,听得人心中猛然一跳。   天宁漆黑的长发与袖袍翻飞,俨然已经进入了无我的状态。   有相关人员匆匆赶来,高声训斥道,“是谁在此处胡乱突破?圣地有损是何下场你可知晓?!”   棠月灵怒道,“突破乃是天时地利,难道还分地方不成?此地损坏的东西你记在账上,我尽数赔你就是!”   那管事的道袍修士得此言,又闻场上高修为者的气息,自是不敢多说,只得赶紧找人去请大能压场。   无论圣地的管理方如何慌乱,对于朝拜的人来说却是好事一件,不知是谁先带头的,场上凭空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叫,尾带哭腔,充斥着狂喜与敬畏,“是道祖!道祖显灵了!”   “我就知,道祖并未舍弃我等!”   什么道祖显灵?苏晴张口欲骂,转身却见场上多人黑压压地跪倒一片,面向那始祖雕像,高声呼道:   “大道之祖,法传天下。见之即可参悟,参悟即可进阶!”   “道祖保佑我等登通天之大道!保佑我神都仙运昌隆!”   分明还是那尊石像,它连一丝灵光也没有,却能承载着数万的视线与祝语,凭什么?   这些人竟将天宁的参悟归结于道祖身上,何其荒唐?   眼见进阶之人眉目皱起,似是听到了周围的声音,挣扎着似乎要将突破强行压下去。苏晴知晓天宁此次突破为的是心病,是以意志所诱发,若再强压下去,必将邪火攻心,反噬自身。   她不能停。   棠月灵亦是如此想法,她正焦急从储物袋中翻出各类阵法,符箓,法器,灵石等物,为她护法,只是口中埋怨,“这般天资才是最最可恶。”   悟道之人沟通天地,不可随意封其五感。   苏晴高声道,声含灵蕴,竟比摇晃的青铜大钟还要沉稳厚重,声音压向涕泪交加的众人,震得人心头无端发闷。   “安静!”   她出声压制,可躁动的人群只安静了片刻,便又一遍遍重复着道祖显灵,苏晴索性抽出一截银白灵剑,手腕翻动,飞出一道凌厉的剑光直压着众人头顶扫过,虽未真正伤人,却削得在场所有人脊背发凉,下意识趴伏躲避。   这一击剑光实在巧妙,在撞向石像前的大阵之前,自行消弭殆尽,没留下一丝痕迹。   管事修士面色青白交加,好半天才从喉咙间挤出一道声音,“你,你疯了?圣地之上,道祖面前,不能持刀剑,此乃天规!”   “事急从权!”苏晴高声说,“况且上天未曾降下雷劫以施惩戒,天道未发一语,何来天规一说?”   管事修士恼怒非常,还要再辩,恰巧此时,天边一道月白人影飘然落地,重重威压以他为中心涟漪般溢出,压得人眼前一黑,脚下踉跄,站立不稳。   管事修士当即大喜,如找到主心骨一般,赶紧上前,“苍渺真人,您可算来了!有宵小不知好歹,竟在圣地闹事,不仅当场突破搅动幡旗,损毁古木,还持刀剑,以剑气恐吓,此等不信不义之人,其心可诛!”   苏晴心中警钟大作,此人为元婴修士,且与秦衡这等注水的元婴不同,光是感知对方凝实深重的气息就可知,这是一位真真正正的元婴大能。   此人甫一落地,她与棠月灵皆脸色一变,不着痕迹地挡在天宁身前。   苍渺真人已将管事修士的话听入耳中,望向三人,手中拨动着两枚玉核桃,傲然问道,“尔等何人?”   这是在等她们自报家门了,凭她等出身来决定下面的处置是大事化小,还是小事化大。   可恨她们并无家门可报。   报出剑宗且不说会不会罚上加罚,顺带被打包送去剑阁也未知,因而连带着一众同学的名字也无法使出。棠月灵更是没法出头,否则就是坐等棠家人来抓。   因而思来想去,苏晴只能说自己是外地人。   但说了是外地人很可能被羞辱完一番后,连夜轰出神都,所以,想了又想,她换上一张比他还傲气的嘴脸,嗤笑一声,“我等奉家族之命,有要事在身,身份倒是不方便透露。”   她就地演起来了,棠月灵顿时了然苏晴所想。   左右都是被打出去,还不如使诈一番,说不得能瞒过此人,撑到天宁突破完成。   傲气是吧,骄狂是吧,棠月灵都不用演,只眼角一挑,下巴一仰,那股颐指气使的劲劲之气油然而生。   她半分眼神也没分给苍渺真人,只抬着手,百无聊赖地看着嵌在指根处的戒指。   以苍渺真人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这是一枚高阶的储物之戒,非家财万贯者难以持有。   苏晴见苍渺真人被唬得眼中现出犹疑之色,就知有戏,她明白这群大能最要脸面,就是以根本不存在的家世相压,也得给人递台阶,她又收敛了神色,佯装懊恼,“前辈莫怪,只是事发突然,加之人声喧扰,我担忧不利于家中姐妹突破,不得已之下才拔剑。”   她顺手将手中灵剑扔出,当啷一声砸在地上,“此等不敬之物不要也罢。”   她其实有更多好听的说法来迷惑对方,表达自己的无害,可她不愿意说,也不愿意让天宁听见,所以她选择四两拨千斤地将这一页轻轻翻去。   苏晴又换上一副笑脸,却不谄媚,只温声道,“前辈只管差人统计此地损坏的物什,我等赔付便是,突破乃难得的机遇,非人力所能左右,还请前辈稍稍谅解,我等自是不胜感激。”   她姿态放得低,且这事论起来的确也不是大事,苍渺真人虽还是对这三人的身份存疑,但看着的确能付得起赔偿,他面色稍缓,虽还是严厉,却少了些咄咄逼人之态,“赔偿事小,但灵山之外突破要交的灵气税可别忘记了补,你这伙伴天资不错,耗费灵气之量不在少数,所需补的灵石亦是天文数字。”   苏晴差点叫出来,什么叫灵气税?   这天底下竟会有比汪泉还要黑的人,连灵气都要收费,这对比之下,汪狗简直就是大慈善家。   灵气为天生地养之物,随人的本事取用,除去些灵气充沛的灵脉之地,静修洞府需要额外付钱外,苏晴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游走在天地之间还得付灵气税。   尽管心中万般惊讶,面上还是一副早就料到了的样子,张口就说,“应该的应该的,我是说,这是当然。”   棠月灵心中亦是惊涛骇浪,但手已经掏向储物戒,准备展示下财力好堵住这苍渺真人的嘴。   可就在此时,她额角无端一跳,一股寒凉之感自脊背攀升,她看见放在储物戒中子母阵盘的母盘正在不由自主地旋转。   她们早上离开借宿的客栈之时,苏晴曾要留下天目探查后续是否有人追踪,被棠月灵所阻止,她选择了放了子母阵盘中的子盘,子盘有异,母盘随时有知。   难道是大长老追上来了?!   好一个屋漏偏逢连夜雨,棠月灵分出一丝神识向母盘探去,就算是死也得死的明白,她倒要看看对面到底是谁。   然后她看见了——   漫天遍野的火,只有在冰原上才能燃烧起来的蓝色火焰。   那是一双墨色眼睛,一双她生平所见,第二美丽的双眸。   那是谁,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到底从何而来,她到底在哪里还见过这双摄魂的眼睛?   哪怕隔着遥远的距离,哪怕只是子母盘的联系,棠月灵的心魂还是被眼眸的主人所定住,她思维迟滞下来,只慢慢地,慢慢地将目光转向正在痛苦突破的天宁。   是啊,她的确是见过的。   哪怕她此刻闭紧了双目,她也该知道,那是一双如出一辙的眼睛,只是多了些她看不透的火焰。   “不、好。”   她从喉间艰难地挤出破碎的声音,手指沉重地要命,可她终归是挣扎着抬起了,微弱的火苗蹿起,她引爆了母盘,随母盘的碎片落下,她的喉间猛然喷出一口艳丽的鲜血!   苏晴正与苍渺真人有来有往,见棠月灵的异状,更是吃惊,连应付也忘了,遁到她身侧,扶住她,“你怎么了,没休息好吗?”   “不是……”   虽受伤,但总算是摆脱了那双眼睛的控制,不知为何,对上那双眼睛,她就感觉整个人跟失了智的傀儡一般,完全不听使唤,那种感觉太过可怕。   对面那位大能要么是专门修行了一种瞳术,要么就是天生的特殊体质,更或者,两者都有。   棠月灵依稀想起自己曾在古籍之上看到过对人之眼眸的天赋描述。除了能看见未来与因果的巫族之眼外,还有迷惑人心志,见之即忘魂的眼眸,它名为:惑心眸。   天生道体的戚天谕,天生剑骨的天宁,还有惑心眸,为何戚家人人都有神异之处?   她来不及回想,咽下鲜血,抓紧苏晴的衣袖,说,“戚家的人追来了。”   苏晴总算明白棠月灵为何受伤,她蹙眉,“你看见了,你被反噬了。”   她几乎不抱希望地问了句,“来者不善?”   棠月灵抿唇,微微点头。   苏晴看了眼被她俩护着的天宁,她还在挣扎,眼睫抖动,分明是不安。她心中坠得发慌,不由伸手触及她的额发,隔空遥遥轻抚了下,叹道,“为何……如此艰辛。”   世道为何就不能爱怜她一二,非要百般千般刁难,熬得人不是人,仙不是仙。   她的声音微不可闻,棠月灵却听见了,她眼底有淡淡热意浮出,却被强压了下去,“那人不比大长老差。”   她深吸了口气,“她看见我们了,我们逃不了了。”   苏晴说,“我知道了。”   知道是知道了,办法却是想不出的。   她冷静地想,在这座供奉戚家道祖的城池,真的还有她们可逃脱的地方吗?不知再次躲到底层是否能行,可她们再怎么快也不可能有化神期修士跑得快,这可不是一道分身,而是隔空就伤人无形的真正大能。   办法也是有的,能与化神相搏的唯有化神,那就要牺牲月灵,解了她心口中的血符,唤大长老来救。那么失去自由的就从天宁变成月灵了。   一人换一人,这个买卖她不做。   但她不做,不代表棠月灵不做,她眸光正颤动,定也想到了这个法子,“我碎血符,至少我不会被关起来,也不会被饿着,或是没日没夜的罚跪。”   苏晴不去问那为此而掉的修为值不值了,只是看她,“大长老会听你的话吗?”   棠月灵咬牙,“如果我受伤的话。”   无力之下,苏晴都有开玩笑的心思了,“你还能去碰瓷化神不成?不出意外,她才不会伤你。”   事实上需要担心的还有她自己,奇怪的神都,奇怪的道祖,她会被看出自身的异处,会被看出这具异世之体以及体内的异世之魂吗?   理智告诉她应该不会,毕竟剑宗也不是没化神,她们都没发现什么,更无论别人了。   可世间没有万一,她不能对这个神异的地方抱有期待。   不过,感性也告诉她,她不会逃,也不想舍下她们逃。   更何况,她肯定也跑不过化神,与其逃避,倒不如直面来挣出一分生机。   她诚心诚意地问,“你说戚家人会不会邀请我们一起去做客?”   她没好意思问,戚家人会不会还记着当初戚天谕的仇,把她一起砍了。   棠月灵想白她一眼,却也没心情了,她闷声说,“要是邀请,我们就跟着去,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苍渺真人还在等苏晴的下文,但见她跑去与身后的伙伴叽里咕噜一顿说,将他忽视了个彻底,被怠慢的不爽渐渐生起,他拧眉发难,“本座耐心有限……”   反正都要完蛋了,苏晴已是懒得和他虚与委蛇,在更大的BOSS之前,他都显得格外炮灰起来。   她硬声挑拨道,“没事,有人马上来揍你了。”   “好一顿敬酒不吃吃罚酒!”   苍渺真人刚要翻脸,倏地冷汗直冒,那无中生出的可怕气息让他几欲哆嗦,空间波动了,有化神大能撕裂空间降落——   ————————!!————————   6K双更奉上[求求你了] [403]神都初临16:苏晴看见苍渺真人的背后无端出现了一条蓝色的裂纹。\r\n\r\n这代表着空   苏晴看见苍渺真人的背后无端出现了一条蓝色的裂纹。   这代表着空间被撕裂,裂纹越来越大,光与风愈盛,有什么东西要从中涌出。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她还在苦苦思考戚家来人是为了什么。   若是为了剑骨才将天宁捉走,那为何要等她们现身神都才动手?在天下剑宗的漫长岁月中有无数个下手的机会,别告诉她是因为戚家恐惧剑宗的威慑,这必不可能。   苏晴知晓,天宁从未真正脱离过戚家,这一点天宁自己也心知肚明。   可是她们都以为还会有时间,至少要等天宁突破至元婴或者从剑宗毕业后,戚家才会发难。这才二学年,到底是什么让戚家决定追来?   因为内部的决策层变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又或者是因为天宁主动踏入了神都,引来了戚家的窥视,这才导致计划提前?   她们分明落地神都才短短几日,为何会有这么多变数?!   情报太少,线索也不够,苏晴想不明白,她只觉得万分无力,她不够强。   若她足够强大,不管什么原因,什么前情,什么因果,她自可以平等地与对方谈判,战斗,乃至争个死活,而不是如现在这般踌躇地等待着未知落地。   万般思绪翻滚理不出一个头来,苏晴竟有些心惊于自己此刻内心的平静:   若此劫能平安渡过,她必褪去一身懒散,去与天争,与命争,绝不回头。   不仅是为她想护住的人,更为她自己,来到此处不过三日,她已隐约从这迷雾般的神都之中看出了与自己宿命的牵连。   只可惜她目前无甚能力抵抗命运袭来的浪潮。   短短须臾之间,苏晴已整理好自己的心绪。   她挡在天宁身前,迎在风中,见空间裂缝之中走出一前一后两位修士,领头是一位气息可怖的黑袍女子,她身后则跟随着一位穿着银红劲装的姑娘,这人年纪不大,剑眉星目,极为俊秀。   苍渺真人见化神大能降临,刚才不可一世的态度顿时消弭了个干净,他都不敢直视对方,但余光扫过时,他陡然一惊。   这黑袍女子虽不知是谁,可后面的银红剑修,可不是司无命吗?   他虽与对方无甚交情,但这神都铺天盖地都是她的广告,他又不瞎,怎么会认不出来。不光是他,就连周围前来祭拜道祖的人群都发出了些微的惊叹一声,只是忌惮于化神的威能才不敢高声言语。   但对于小孩子来说又是一回事了,有小童仰脸,激动地指着,“是无命姐姐!”   随队的老师吓得蹲下身,拦住孩童就要捂她嘴巴,“不可妄言。”   谁曾想跟在后方的女修听闻自己的名字,目光扫过,竟是向前走了两步,爽朗笑着冲那个方向挥了挥手。   那些孩童本就不大清楚场上发生了什么,见自己的偶像冲她们挥手,各个都面色激动,恨不得上蹦下跳,高声道,“是无命姐姐,无命姐姐一定能夺剑阁头名!”   司无命笑得愈发灿烂,眉眼弯弯,意气风发之态溢于言表。   黑袍女子开口,声若新雪,冰凉沁人,“无命。”   虽不是训斥,但也有些无奈之意。   司无命这才意犹未尽地走回来,她亲近道,“姐姐,我就是打个招呼。”   戚知颜轻拍了下她的脊背,目光落在守在一处的三人,声音淡漠,“正事要紧。”   司无命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她的亲和之举,无形中消解了场上紧绷的氛围,引得人们小声议论起来,“看来这司道友也是来祭拜道祖,为剑阁谋个吉利的开场。”   “平日只在屏幕上见到司无命,果然常言道百闻不如一见,这司道友道韵天成,神光内炼,可谓是举世难寻的英才。”   “她才不过百岁,就有金丹后期的修为了,说不得能拼一个百岁元婴,真真是少年天骄!”   “我听闻她身怀剑骨,这才有如此惊艳绝伦的剑道造诣……”   剑、骨?   一股不可思议之感裹紧了苏晴,她只觉得万分荒谬。   苏晴已从师姐那里学会了怎么面对强敌,那就是:不要慌张,不要抵抗,保持冷静。   她明知这个道理,也起身体悟了一回,可事到临头,为何她的身体还会些微的战栗难安,是因为她在为谁鸣不平吗?   是因为她感受到了背后天宁睁开的眼睛了吗?   苏晴的腰间传来一阵推力,她心下纠结,可最终还是顺着天宁的心意退了两步,到她的身侧,让她能与黑袍女子四目相对。   她与棠月灵对视一眼,对方目光忧心忡忡,可忧心之下更是滔天的怒火。   苏晴心乱如麻。   天宁强压下了突破的进程,她想站起,却因为体内暴乱的灵气难以动弹,她只得端坐在原地,在暴虐的乱流之中定定地看向了戚知颜。   她没有说话。   墨色的眼眸默默看着戚知颜与……司无命。   她听见了剑骨,听见了对方那声孺慕的姐姐,在看这个年轻剑修看向戚知颜的专注与依恋的目光,她什么都明白了。   “姐姐?”   天宁低声说,她的喉间一片血味腥甜,不知是为强行中断突破,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内火攻心,血自她的七窍流出,尤其是眼中流出的绮丽血痕,正如两道血泪一般。   浑圆的血珠一粒一粒坠落,砸在地面之上有如盛放的血花。   她是当真不解,声音也愈发轻了,“你收养了她,为什么?”   剜心挖肉般的苦痛之中,思维仿佛都停滞了,她不得不强迫自己思考。   是因为剑骨吗?   可她不也有剑骨吗?   还是说,因为她不听话,所以才选了个更听话的好带在身边仔细教导?   但她不是一开始就不听话的啊,她曾也去找过,一遍又一遍地找过,她叫过无数次阿娘,伸出无数次过手,无数次在紧闭的门扉前苦等,可始终不给回应的是她,不许她靠近的是她,一直用厌恶的眼神投向她的也是她!   原来戚知颜也会有这样温和爱护的眼神,原来戚知颜不是天生心冷,原来戚知颜厌恶的只是她罢了。   天宁喃喃自语,心底一片灰败,“我真不明白。”   本就因中断突破而暴乱的灵气越发癫狂,她终是难以收束,无暇的面庞之上猛然爆出道道筋脉隆起的血痕,苏晴暗道不好,她当即点了她的额前的穴位,虽是不忍,却也只得定声说,“静心,莫要被心魔入侵了,就当是,”   “就当是再一次认清了。”   她本就是心细之人,自然能从这一场对峙之中看出些东西。   想来这个黑袍女子正是天宁的生母,此人必定姓戚。司无命姓司,且长相又与戚家人两模两样,哪怕她叫黑袍女子为姐姐,显然也不是血缘上的关系,如天宁所说,应是收养。   亲生的孩子不去疼爱,去爱收养来的孩子,或许其中有诸多难解的原因,但落在亲生孩子的眼中,当是无比刺目,况且苏晴一直都知道,天宁有多在意这件事,哪怕她不提。   突破是顾不得了,先把伤情稳住,苏晴强硬地将护心脉,祛魔煞的丹药塞入天宁口中,天宁咬牙不肯,苏晴俯身,在耳边轻声问,“你想在她面前这样狼狈吗?”   药到底是喂进去了,混着血一起,有丹丸护着,总不该走火入魔。   苏晴的心中稍定,转而腾起的是愤怒。   戚知颜落地,她隔着数米远,不愿靠近。   她素手一抬,黑色的兜帽落下,露出了一张倾国倾城的绝美面容,与天宁正有七分相像。   若说天宁是美而不自知的冷冽,她就是摄人心魂的鬼气与艳丽,尤其是那一双似乎燃着蓝色火焰的双眸。   她这样的美,光站在原地就让人的呼吸都轻了,别说诘难重话了,甚至连大些的声音都不敢发出。   戚知颜的目光一一掠过三人,当她看清棠月灵时,眸光一眯,待看到苏晴时,眼中的兴味更是盎然,可当那双眼眸看向她亲生孩子时,那一点还算柔和的打量顿时化为无边的冰冷与蔑视。   “你不该来这里的,剑骨。”   “不许你这么说她!”   “闭嘴,你不配!”   两道怒吼同时撕碎了一边倒的压迫。   戚知颜讶异地挑眉,她许久没有直面如此鲜明的冒犯了。那护在天宁身边的两位女修,同样的年轻,同样的好天资,以及同样真实到能灼伤外物的愤怒。   她有些新奇,不觉得有什么,但司无命却如同自己被羞辱了一般,快步上前,拔剑而出,“你在说什么?”   “我没和你说话,滚远点!”   棠月灵根本不理会司无命,她顶着山一样沉重的威压艰难站起,她死死看着戚知颜,恨声说,   “我说你不配,你不配做她的阿娘!”   那双眼睛里,怒火噼啪作响,几乎要溅出火星。   苏晴要拦,可如今这个局面哪里还有拦的必要了,她冷冷地看向咄咄逼人的司无命,手已按在剑上。   亲缘淡薄的她很早就接受了母亲一词后方站着的是不同的人,她不可强求,也无法强求,但自幼没有阿娘的棠月灵对这个词语却投注了更多的期望。   “你该爱她,正如她爱你一样。”棠月灵眼中眸光在急速地跳动,胸膛剧烈起伏,她几乎是在嘶吼,“你不该害她,不该那样称呼她,更不能把她当成工具!”   司无命再也无法容许这种诘责,她猛然上前,腰背发力,手腕带动长剑划出一道平直而凌厉的长线,剑刃生生破开空气,冲她当面劈下。   她很快,但有人比她更快,苏晴早有准备,她瞳孔一缩,信手甩出手边长剑,剑光闪过,正与司无命的剑相撞,力度之大,竟将她的剑招撞了个歪斜。   司无命诧异地看向后方那个揽着天宁的陌生女修,好强的力气,她竟是才发现场上有这一号人物。   棠月灵正要回手,却听苏晴唤她,“快回来。”   她虽性烈,但也不是莽撞之辈,骂声在牙关间滚了两圈,气鼓鼓地退至了苏晴的身边。   司无命真正来了兴致,她提剑随意挽了个剑花,背手就要往前去,却被戚知颜搭上了肩膀,“无命,莫要胡闹了。”   司无命看了眼她,又看向对面那个冰雪一样的孩子,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闷声站住了。   戚知颜走近了。   苏晴浑身汗毛都立起了,不光是为她迷惑性的美貌,更是那股深沉的威压,她的心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得喘不过气来。   意外的是,尽管戚知颜对天宁的态度肉眼可见的差,可是她对自己甚至刚刚指责她的棠月灵都还算客气。   她眉目舒展,没有动气,反而是真心地不明白,“你说我不配当她的阿娘。”   棠月灵梗着脖子,怒视她,“我说得不对吗?”   戚知颜微微摇头,“不,我觉得这话没什么错处。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并不想当她的阿娘呢?”   棠月灵大为不解,她想问一句什么是不想,为什么会不想,既然不想,为何又要生?   却听苏晴平静地开口,“无论如何,被生下来的孩子也没有选择的权力,我不知您为何要怪她,可我们并不觉得她有什么错处。”   她对上戚知颜探究的视线,不躲不避,试图心平气和地度过此关,“您说她不该来这里,那我们现在就离开,绝不多在此地停留一分一秒,也绝不会再碍您的眼。”   她诚恳地请求,“这样行吗?”   戚知颜轻轻笑了下,就当苏晴浮起不切实际的期望时,她拒绝了。   “晚了。”   “做错事总要付出代价不是吗?”   苏晴听见自己冷静地问,“那您想要什么代价,您要把她带走吗?她这般伤病,您若执意要带她走,便将我们也带上吧。”   “你还真是……”戚知颜自言自语,“我是没想到。”   她看向棠月灵,温声说,“你不该担心你自己吗,你的家人也在找你。”   棠月灵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戚知颜所言好比谶语,神色更如先知,“忧人忘己,不是好事。”   她又对苏晴说,“这句话也送予你。”   话毕,她才看向天宁,那种冰冷的无情与温柔消失殆尽,转而是讥讽,“你倒是交了几个真心待你的朋友。既然如此,为何又执意要回来呢,外面不好吗?”   “你自小就是记吃不记打的性子,打也打不走,骂也骂不走。”戚知颜似是在回忆,目光闪烁,“罚你也无甚意义。”   天宁忽然用力攥住了苏晴的衣袖,她齿间都是血,心中涌出了更大的不安。   “不许你动她们。”   她眼角裂开,眼白通红,那张从假面后浮出的绮丽真容此刻犹如恶鬼,强烈的狠意与不甘盖过了先前的犹疑与委屈,她一字一字地说,“我曾提醒过你,我在隐岚城就提醒过你!”   “是啊。”戚知颜几乎想要叹气了,“傩姨曾替你转达。可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为何你还这般弱小?”   她面上现出狠辣与绝情来,“纵使你拔剑相向,你又能护得住谁?”   话音未落,她袖袍之下素手猝然拍出,下手之处正是棠月灵的胸口,苏晴匆忙要拦,可是太快了,她根本就没想到戚知颜会对棠月灵出手,棠月灵背靠棠家,戚家应是不想与棠家为敌,她怎么想第一个被打都是她才是,哪知竟是会先向棠月灵率先发难。   棠月灵脸色大变,她有保命法器在身,虽不会死,但受了化神一掌,不会被原地拍回筑基期,乃至练气了吧?   她仓促后退,可对方漆黑的身影已然占据眼眸,那一只无害的手正拍向她的胸口,几乎要贴在她的衣襟之上。   迟来的害怕笼罩了她,生死面前,她不自觉地颤抖。   转瞬之间,一个要攻,一个要退,一个要拦。   但见剑光一闪,一道雪剑横空出世,天边落下无尽雪晶,苏晴猛然回头,却见天宁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原地,唯有未曾干涸的血迹留下。   她闪身疾行,持剑挡在了棠月灵面前,长剑削向了那一掌!   她是这样的快,哪怕体内筋脉因灵力倒行大半支离破碎,可她还是赶上了,天宁抓住了这一抹微小的间隙,左臂后抬,用力推了棠月灵一把。   于是,戚知颜那轻巧的一掌施施然绕过剑刃,以迅雷之势,重重向她的心口处拍去。   她不躲避,因为知道躲不过,所以在这须臾之间,她只能抬头与那双无情的眼眸对视,然后,等待自己的命运。   苏晴刚拦腰接下棠月灵,就见天宁如离弦的箭矢一般,身体一轻,骤然倒飞出去,向来紧握的长剑竟脱手而出。   在地面上数次翻滚后,她那身黑衣终于如同破败的翅膀,无力地盖在她倒伏的身体之上。   雪津剑“铮”地一声,哀鸣着,斜斜插进了远处的土地里,剑柄犹在震颤不停。   一切发生的太快,纵使她们如何天才也比不得化神的一击,苏晴心神俱震,身体比理智先扑了上去,她从没觉得天宁的身体这样软过,她扶着她的腰,将她翻过来,倚在臂弯之中。   手指颤抖着拨开脸颊上被血黏住的乱发,天宁的眼睛还是睁着的,眼中没有泪,只有血。她喉间震颤着,似乎有话要说,可从口中溢出的不是言语,而是血肉碎片。   “跑……”   她低低地重复,“快……跑。”   “为什么?”   苏晴目眦欲裂,她高声质问着戚知颜,她已不在意自己是否会被一掌拍死,她只想要一个答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戚知颜同情地说,“因为,太弱了。”   她终是走了过来,站定,让自己的阴影笼罩在这个年轻孩子的身上。   戚知颜俯身,丝绸般顺滑的长发从颈侧,肩头滑落,笼在苏晴身上,如湿冷的夜幕,晨间的迷雾,她手指微动,轻抚着她的脸颊,感受着她的恐惧与愤怒在指尖之下颤动,“如果不想被这样对待……那就变得强一些。”   手指下移,指节弯曲发力,攥住那一截黑色的衣角,要将重伤的天宁从苏晴怀中拽出,苏晴不肯,可她知道自己的无力,只能拼命弯腰护着,“不要!不要这样伤害她!”   不知为何,她向来为之骄傲的力量在此刻都消失了殆尽,她的指骨被戚知颜温柔地一根一根掰断,再之后是腕骨,臂骨。痛吗?她其实感觉不到了,唯有恐慌才是真实,原来——她的力量不是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只是因为对方太强了而已,仅此而已。   她什么都护不住,就连满晴也无法为她抵挡,慌张地挣扎之间,她看见了奔袭而来的棠月灵被戚知颜轻而易举地重伤,她喉咙间有尖叫在堵塞着,但这尖叫无法发出,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戚知颜从她怀中剥出天宁。   先是手臂,再是身躯,最终是全部。   苏晴看见戚知颜攥着她的脖颈轻飘飘地提起,像是提着一把剑。   可天宁并不是无意识,她的眼睛还睁着,她还能看到,还能感受到。   这一刻,苏晴真恨不得她昏死过去。   不要看,不要感受,不要恨,不要痛苦。   她爬起,追了上去,体内的灵力拼命挤压着,快些,再快些,双臂痉挛着在一瞬间从麻花状复原成正常的样子,她用长出嫩肉的手指去抓,“你要把她带去哪里?把她还给我!”   戚知颜轻柔地将她推开,看着她一遍又一遍地摔倒,爬起,追上,喟叹一声,“还真是坚持。”   她最终无奈地将这孩子推向远处,看向司无命,“交给你了。”   司无命周身一震,似是从惊诧中回神,她不自觉地抿唇,多问了句,“姐姐,你要把她怎么样?”   “我不会杀她。”戚知颜说,“那样艰辛地生下她,杀掉太可惜了,只是稍作惩罚而已。”   司无命怔怔无言,余光却见那个陌生女修又冲了上来,命令在身,她自不会让她再妨碍姐姐。出于她自己都不大清楚的原因,她不想伤人,长剑出鞘也只是为了拦截。   对方见她用剑,竟也同时将被扇飞的剑召回,奔跑着向她攻杀而来。   司无命沉心静气,长剑直刺而来,意在格开她的去路。可下一秒,她的剑疯狂压来。   重力之下,司无命的腕骨咯吱作响,她甫一抬眼,望见了对方漆黑的双眼,那双眼睛蕴藏着疯狂与绝望的漩涡,双手握剑,全身的力量与滔天的愤怒齐齐压上。   司无命意在阻挡,可她却在搏命,高下立见。   “铛——!”   一声刺耳欲聋的锐响炸开。   司无命虎口炸开,一股蛮横霸道的力道直直撞来,几乎要震裂她的双臂。她的身形竟被这股气劲硬生生荡开,脚步随之后撤了半米。   苏晴抓住这丝间隙,将司无命撞开,向前方追去。   司无命心间一跳,竟忘了要追上,她还在想那双眼睛——   戚知颜的衣袍再度被扯住,她眉间终于浮出了薄怒,声音颇为无奈,“为何总是听不懂我的话?”   苏晴不语,只不肯放手,戚知颜的目光流转,落在天宁那双半睁的眼睛,她恍然,“因为她还在看着呀。”   “那就让她看得再清楚一些,看看自不量力的下场。”   她的手指贴向了苏晴的心脉,苏晴根本无处可躲,境界之差残酷得让人遍体生寒,她的胸腔碎裂了,身体内部发出了可怖的响声。   眼前阵阵发黑,她真的习惯了疼痛,以至于此时都丧失了对肉身痛苦的感知,可是她的心好疼,疼得她无法呼吸无法思考。   正当苏晴以为自己要折在此处时,一道陌生的声音倏地响起。   “前辈,可否手下留人?”   她的视野模糊得要命,什么也看不清,只依稀见得有个不算高大的身影站了出来。可那人并不能给予自己想要的帮助,她还是没法留下想要留下的……   ————————!!————————   有点难写所以晚了点   不是为虐而虐,剧情发展都是有原因的[爆哭] [404]神都初临17:快醒来。\r\n\r\n必须快点醒来。\r\n\r\n否则……会来不及的。\r\n\r\n   快醒来。   必须快点醒来。   否则……会来不及的。   什么会来不及?   她也不知道,但潜意识告诉她,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破碎,她必须赶紧去挽留。   黑沉的梦魇之中,她挣扎得厉害。   识海混沌,苏晴依稀知道自己在做梦,她拼命地想要醒来。于是,她梦见自己清醒,但转眼又沉入更深的梦中。   她在与一座压在身上的山峦在搏斗,又或者是空气一样的虚无。   正当苏晴如困兽般疲累至极,困倦到想要流泪之时,她的耳边划过了一道温和的叹息声,这道声音是如此的微弱与模糊,简直像是破碎的风,可意外的是,苏晴被安抚了,心头的巨石被搬起,化为灰烬湮灭。   她气息变得绵长起来,暴虐的躁气褪去,转而是一片安宁。   梦醒了。   眼睫颤动着睁开,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苏晴翻身坐起,被褥从身上滑落,长发披散,略有些凌乱地包裹着肩背。   她摁着跳动的额角,刚刚是梦见什么了吗?   身体虚软,骨节钝痛,此时却也顾不得这么多了,苏晴跳下床,双脚匆忙踩入鞋中,人踉跄着大步向门口闯去。   她正要夺门而出,却正好与一端药的女子正撞上。那女子哪能料到这般变故,眼瞅着药碗从托盘中掉落,不觉“呀”地一声,双眼瞪得浑圆。   苏晴当即伸手,稳稳将药碗托住,飞出的药液一滴未洒,尽数落入碗中。   女子松了口气,“你竟然这么快就醒了,我还以为你受了那么重的伤,至少得昏睡个几天几夜。”   苏晴不去解释她的伤其实不算重,只抓紧问道,“我睡了多久,是你救了我吗?”   她等不及女子的回应,就又要往外走,“多谢你,救命之恩我一定会报答,只是我现在有急事,我要出去。”   女子伸手要拉她,却见对方已经越过她向外走,那般匆忙的神态不会作假,她当真是有什么急事。她连忙叫道,“等等,我们老大——”   “急什么,我有话要与你说。”   她的话语被一道声音打断,苏晴循声看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门外走廊的尽头处竟又多了一人。   过道的灯火不算明亮,尤其是在尽头与转角处更显晦暗。   苏晴目光一怔,她再次看到了昏迷之前勉强捕捉到的身影。   在明亮与阴影的交界之处静静立着一位女子,她身量矮小似半大的孩子,浑身气势却比天高。   看面容,更是个十一二岁的孩童样子,五官柔和,甚至算得上稚嫩,唯有那一双眼眸的深处,沉着与年龄全然不符的,对世事洞若观火般的清明与倦意。   她向自己走来,翻动的袍角露出了些赤色的内衬,从披风开合处隐约能窥见她腰部有两点银光流转。   好陌生的一个人,可又是那般的熟悉。   当她走到自己身前时,往日的回忆将她席卷。   苏晴眼中现出淡淡的热意,她嘴唇轻颤,终是念出了那个名字,“小凤。”   “好久不见。”   那个曾在雪天逃出群山追捕之人,如今于神都现身,六十多年不见,她很好,身上无伤,修为更高了,并且还能从戚知颜手中保下了她的一条命。   能走到今日,其中艰险不必言说。   “是好久没见了,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刘小凤顺手解下了披风,送药的女子接过后,很有眼色地悄悄离开了。   苏晴摇头,轻声说,“我不会忘记你的,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在神都。”   她怎么会忘呢,如果说入学考试是修仙界给她上的第一节课,那么刘小凤的亲历之事就是第二节。那时,她曾祈祷她能成功逃脱,并为管家的围剿失败而暗暗欣喜。   当时的心情现在回想起来还是那般鲜明。   这些课一节比一节更加血淋淋,逼她一次又一次认清现实。但凡她有一丝骄矜怠惰之气,现实就会狠狠在她脸上扇一巴掌。   苏晴攥紧指骨,在前两节课后,第三节就是戚知颜给她的教训,   她又一次让自己意识到,她的无力,不够强的她谁也无法护住。   刘小凤淡声说,“有一个词名为灯下黑。管家当初也想不到我会自投罗网。”   “多谢你救我,我想与你叙旧,也想告诉你我这些年过得如何。”苏晴恳求道,“可我现在有急事在身,我要去寻我的同伴,她们现在一定比我要危急许多。”   “这就是我要与你讲的话了。且耐心些,不要被仇恨和急躁弄昏了头脑。”   刘小凤递来一封信,苏晴接过一看。   此信是棠诗桃所写,不会作假。信中提及棠月灵已被她们带回棠家疗伤,请她不必担心。她本想劝说大长老将苏晴一起带走,但有刘小凤阻拦,便不了了之了,望她自行保重,来日剑宗再见。   苏晴心想,她估计在棠家人眼里,和拐走人家大小姐的黄毛没差了,那个大长老肯定懒得搭理她,没被多砍两剑都算好事了。   收好信,她拿出棠月灵留给她的一粒火种,仔细端详。   见火光虽较往常微弱,但内里倒也算瓷实,就知棠月灵并无大事。她松了口气,心中的石头却一点未轻,她还有天宁要找,不知戚知颜将她带去哪里了,不知……她现在如何。   她光想着,就觉得手脚冰凉,身体内彷如破了个大洞一般难熬。   “我还有另一个同伴。”苏晴看向刘小凤,语气难掩焦急,“我得寻她,我一定得寻她。”   她不知刘小凤是否会阻止,毕竟任谁看,她再去找戚知颜,都与送死无异。   “我知道。”刘小凤安抚了推着她转身,让她重看这个房间,“我们已经在路上了。”   厚重的窗帘在隔空操纵下,自觉向两侧推开,露出窗外漆黑的景色,外有群星穿过,苏晴发热的头脑终于冷静了下来,她感受着脚下微微震动的地板,总算注意到了自她苏醒以来一直围绕在她耳边的噪音,那是飞行法器行进的嗡鸣声。   她苏醒的地方正在一艘飞舟中。   苏晴诧异极了,她转头看向刘小凤,“可你怎么能寻到她?”   刘小凤问,“若我刚才不拦你,任凭你横冲直撞地去找人,你能找到吗?”   苏晴抿唇,面上有些羞惭,“总能找到司无命。”   无论如何,神都院的人总跑不了,大不了她绑了司无命,去换天宁。   这些混乱的念头翻篇,苏晴总算抓到了一丝线索,“雪津剑还在。你是凭本命剑的指引去找她的?”   刘小凤赞赏地点头,“正是如此。戚知颜只带走了人,剑还留在原地。所以,我才叫你不要着急,想清楚了再行事。”   那张寡淡且不出奇的面容涌出些微自嘲的意味,“我是再清楚不过仇恨会怎样将人逼到死胡同里去的。”   苏晴心中稍定,她抬眼,认真地说,“谢谢,多谢你,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激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如果你要什么回报,尽管……”   “这些年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刘小凤打断了她的话,她眉目舒展,显出些松快的神色,“挺好,至少让我知道还有什么是不变的。”   她还要说些什么,但很快,耳尖一动,有脚步声在走廊响起,有人在外面低声唤她,“老大。”   那点轻松的惬意在刘小凤的脸上消失殆尽,她看向苏晴,“我有事要处理。那把剑在驾驶室,你可自行去看。”   “另外。”她到底多补充了一句,“不要被仇恨蒙蔽,就是再难堪,也要去想那时发生了什么,戚知颜到底对你说了什么。”   苏晴听出了不同的意味,她蹙眉,有些抵抗,“你认识她?她到底还有什么身份?”   “只是有所耳闻。但那时,她完全有理由杀了你,可她没这么做,事出反常必有妖,我信我的直觉。”刘小凤嘀咕了句,“你能活着不是因为她看我的面子,我没那么大的面子。”   她推门而出,又回头,“身手不错,记得把药喝了。”   苏晴这才意识到她自己手里还端了碗药,她的手心被烫得通红一片,却一点感觉也没有。   ……   房间重回安静。   苏晴喝下那碗跟墨汁一般的药汁,药该是苦的,可她心里全是事,舌头也木得很。总之,既然已经在路上,就不能瞎急了,越急越容易出岔子。   她放下碗,在房间乱走两圈后,强迫自己不要这般焦躁。   静下来,必须静下来。   头发乱得烦人,苏晴取出发带挽好一头长发,没了这些发丝的侵扰,她似乎清醒了些。   她昏迷时,衣服被换过了,原本的旧衣被规整地叠在一旁,袖角破烂,被血染透了。   除了她的血,还有天宁的血。   她伤得远没有天宁重。   那一掌,只那一掌,天宁就,就不能动了……   回想起那个场景,她禁不住地攥皱了旧衣,腹内一阵灼热的呕意,她想吐,可喉咙间如同被一双大手紧紧扼住。濒临绝望时也无法发出的惊叫,似乎融入了她的骨血,让她看着这身染血的衣服就回想起怀中之人被扯出的崩溃。   那双眼睛,那双流血依旧拼命注视着一切的眼睛,要将眼前之景死死记住地眼睛。   苏晴战栗着,终是忍不住俯身,将那一碗药汁原封不动地吐了个干净,再抬起头时,双眼已经充血。   她的恨意为天宁而生,因她的无能为力被放大了千百倍。   但天宁可以恨得纯粹,苏晴不能。她必须多想一步。任凭情绪占领自己当然容易得多,但那没有一丝用处。   反手抽了自己一巴掌,待脸颊热意高高肿起后,她总算冷静了下来。   苏晴扯过破衣服展开,她不得不承认刘小凤说得没错,戚知颜留手了。哪怕她一根根掰断了自己的指骨,碾碎了她的腕骨与臂骨,但羞辱与教训的意味还是强过了要她的命。   她本意就不是杀她,哪怕刘小凤不救她,她也不会死。   为什么?   如果是想借她来惩罚天宁,那么杀了她毫无疑问是最干脆最狠厉,也是让天宁最痛的做法。   一位化神大能动动手指就能杀了她这个破烂金丹。尤其是她不光修为高深,她还有权势,她出身戚家,自不会怕剑宗的追讨。她不杀不是不能杀,而是不想杀。   “我身上有什么东西让她不想杀我……”   苏晴思索着,答案实在简单。   要么是那块已经融入她骨血之中的仙骨,要么就是那把开启饕餮宝库的金色钥匙,要么就是她本人。她再没有别的异常之处。   无论是哪个选项都不妙,因为每个秘密一经揭露都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苏晴强迫自己回忆戚知颜的话语,她吐了许多次,几乎是一边吐一边将她的话语拼凑起来。   “你不该来这里。”“外面不好吗,为何执意要回来?”“我并不想当她的阿娘。”   “做错事总要付出代价。”“只是稍作惩罚而已。”   “为何你还这般弱小?”“因为,太弱了。不想被这样对待……那就变得强一些。”   “你不该担心你自己吗?”“忧人忘己,不是好事。这句话也送予你。”   “……”   苏晴拭去眼角挤出的生理性泪水,她尝试拆分归类。   第一,戚知颜之所以来找天宁,不是为了捉她回去,而是为了惩罚她的错处,她的错处有两点,一是踏入神都,二是太过弱小。   苏晴压根不想为她开脱,可她要理清原因。她们落地神都才三天,戚知颜就追来了,这说明从她们现身的那一刻起,她就在关注天宁。   这点判断是否正确,只要等她找到天宁就可以验证了。   第二,弱小不仅是天宁的原罪,还是她与棠月灵的错处。这一点,她已经认清得不能再清。天宁没护住,月灵也没留下,她孤身一人,那颗名为守护的道心脆弱得不堪一击。   第三——   “忧人忘己,不是好事。”苏晴重复着,她将每个字每个词都放在唇齿之间碾碎,“忧人忘己,不是好事。”   戚知颜对棠月灵说了一遍,又对她说了一遍。   她对棠月灵说,棠家人在找她。所谓的忧人忘己,是指她太过担忧天宁反而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忧人好理解,那么忘己真的是指棠家在找她这件事,还是……别的?   一路以来,棠家种种古怪之处浮现了眼前,她霎时毛骨悚然,一个更大的谜团在她眼前缓缓展开,她看到了危险与猜疑,她却无法提醒。   因为棠月灵已经回去了,因为她修为太低,无能为力。   唯一算是庆幸的是苏晴之前已经对棠月灵提醒过棠家的异常了。但依月灵那样至真至纯的性子,她会将自己的家人向坏处想吗?多年的悉心培养与看顾不似作假,爱虽不纯粹,但也无法生恨,正如红锈一般,这是一张比戚家更为黏腻的蛛网,因为织就它的名为感情。   思来想去,她们三人竟每人都有自己的艰难险阻要越过。   忧人忘己,不是好事。   可人心是肉长的,她如何不忧?但愿,但愿她们都能平安无事。   ……   清扫完狼藉后,苏晴出门向着驾驶室走去。她要去看雪津,在重新找到天宁之前,她要把这把剑擦干净,不让它染上一滴血,一粒尘。   没走几步又遇见了那个送药的女子,苏晴讶然,“你在外面等我?”   女子笑了下,“老大让我不要进去打扰你,等你出来再问你要什么。”   “多谢,我名为苏晴,复苏的苏,晴天的晴,你叫什么名字?”苏晴问,“对了,可以带我去驾驶室吗?”   女子一面带着苏晴向驾驶室走,一面答道,“我叫诺水,您唤我阿诺就好。”   苏晴让她不要用尊称,阿诺却俏皮一笑,“那可不行,您可是我们老大的朋友,我当然要尊敬着来。”   苏晴也不坚持,但有个疑问她实在注意许久了,“你们老大是小凤对吗?”   阿诺理所当然地点头。   苏晴又问了句,“方便告知你们是谁吗?”   “您不知道吗?”阿诺有些惊讶,她转而自豪地挺起胸膛,沉声说,“您既然来了神都,就一定听说过我们的名号,我们的组织,代号——神剪。”   神剪?   为何会有些熟悉,苏晴皱眉苦思,终是想起了那张匆匆掠过的小报,卫家长男被神剪袭击,疑似不能人道……   她不禁哑然,沉默片刻,又忍不住问,“请问你们组织的纲领是?如果不好回答可以不说。”   “没什么不好说的,全神都都知道我们的纲领。”阿诺的脸色慎重而严肃,“神剪认为维系神都并将之分层的不是权势,地位,传承,资源等外物,根本之处在于那条虽无形,却不知不觉地贯穿了所有环节的血色脐带。”   “我们的任务就是剪断这条脐带,让天地回到本该的位置去,尘归尘,土归土,人归人。”   阿诺又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不过老大说她没想那么多啦,她只想多杀几个为了自己让别人没法活的坏蛋罢了。” [405]神都初临18:血色脐带?\r\n\r\n连接着母子之间的血线代表着血缘。在神都以血缘传递   血色脐带?   连接着母子之间的血线代表着血缘。在神都以血缘传递财富,地位与权势的正是世家,也就是说神剪的宗旨是铲除世家,让一切回归原位。   实在是非常响亮,也非常崇高的理想。   但这同时也意味着难以实现。   至于具体表现——苏晴想着已经不能人道的卫家长男,心道还真是简单直观。   苏晴跟着阿诺进入了驾驶舱,路上有来往的人与阿诺点头,这些人修为都不算高,都是练气至筑基期间,应该多是后勤人员。   但越是靠近驾驶舱,巡逻的人员修为就越高。等到驾驶室门口时,更有两个金丹期修为的修士在这守着,一人站起,谨慎地望着她们,另一人则是将书从脸上拿下,揉着眼睛,有些好奇。   阿诺冲她们问好,“焦姐姐,秋岚姐姐。”   她看了眼苏晴,“老大让我带着这位客人去驾驶舱看看。”   焦且说,“知道了,我带你去。”   两人倒是没有阻拦,利索地让了位置。苏晴谢过,跟着焦且向前走,阿诺紧跟着,却被左边的秋岚拉住了胳膊,秋岚挑眉,冲着前面的背景努了努嘴巴,“来新人了?”   她眼眸中闪着灵动的光彩,“看着实力不错。”   阿诺笑道,“不知道呢,说是老大的老朋友了。”   秋岚暗暗点头,“那应该大差不差。”   这艘飞舟的驾驶室比起云鲲号统一标准的简洁利落来说,可邋遢太多了,彩色的管道凸出在金属的墙壁与地面上,坑坑洼洼的地板上稍不注意就要绊上一脚,天花板被各色的金属打满了补丁,显出一种杂乱却有趣的美感。   整个地方都透露着凑合能用就行的贫穷之感。   好在驾驶舱的类玻璃材质的屏幕擦得相当干净,苏晴望去,飞艇穿梭在黑夜如同置身在黑海一般。   一个头戴护目镜的女修正卧在躺椅里守在驾驶台前。   舵盘旁边,有一把银白雪剑正凌空浮于桌面之上,剑身嗡鸣,剑尖偏移,执着地指向着某一点。   “乐康,你能不要把饼渣吃得到处都是吗?”   焦且烦躁地施了个除尘诀,将地面上的渣滓清扫了个干净,她看上去想把人拎出来狠揍一顿。   驾驶员,也就是乐康随意摆摆手,扭头问,“来新人了?”   焦且平声说,“老大没说,不要转移话题。”   被看穿了,乐康这才无奈道,“好吧好吧,知道了。”   在两人谈话之时,苏晴已经靠近雪津剑,她伸手要抚上剑身,乐康连忙阻止,“别碰,那把剑谁碰冻谁,我才被冻掉一层手皮,痛死了。”   焦且冷声道,“谁让你手贱,要不是秋岚及时,我看你一只胳膊都保不住。”   话音未落,就将苏晴已将手指搭上剑刃,那把冰冷彻骨,寒气逼人的剑没有一丝抵抗地落入了她的手中,如同受了大委屈的孩子贴着她的掌心鸣颤着。   乐康张大了嘴,下意识问了句蠢话,“你的剑?气质不像啊。”   苏晴摇头,“是我友人的剑。”   她安抚着雪津,满晴从手环中跃出,贴住了雪津。   乐康啧啧感叹,“那你们关系一定很好喽。”   她回头,看向了夜幕深处,“别急哦,你快见到她了,我们要到了。前提是……先把这几个小尾巴甩掉。”   苏晴心中警惕,她自然意识到了乐康口中的小尾巴是什么,飞舟的两侧前后,有四艘不明飞行器悄无声息地靠近了,行驶在前方的两架飞行器同时变形,露出了炮口。   “哇哇哇。”乐康睁大眼睛,“胆子挺大的。”   她扑到驾驶台前,手指噼里啪啦地连按了十几下,焦且抱臂提醒了句,“你看清楚再轰。”   “知道了,好啰嗦!”   焦且额角直跳,“你忘了上次你把老大一起给轰了?!”   乐康重重按了最后一个键,苏晴感觉舱内左侧的位置剧烈震动起来,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下一秒,一道激光炮在黑夜中疾驰,循着一条白得发亮的光道,轰向了鬼鬼祟祟的飞行器!   “轰——!”地一声,那架飞行器来不及抵抗,就在光中化为灰烬消散了干净。   好强的能量,苏晴周身一颤,她意识到这种攻击与棠月灵的火种极为类似,原理应该都是被极致压缩的能量猛然释放。   乐康越战越勇,简直是眉飞色舞,她调整航向,准备重新瞄准。   另一架飞行器见同伴身陨,意识形势不妙,正准备加速,逃出攻击范围。乐康正在兴头之上,怎肯放过,就在她准备再次按下发射键之时,她脸一皱,失望地嘟囔了句,“老大也太快了,就给我留了一架。”   苏晴定睛一看,那一家仓惶逃窜的飞行器顶上,静静地落了个黑色的影子。   她利落地起身,夜风狂乱地掀起她的披风,露出了下方赤色如火焰的底色。分明是孩童模样,气势却迫得人心间一凛。   刘小凤的双手拂过衣袍,从腰间掏出两把银色长刀,虽是刀,但其形细长,更似剑,只是单边开刃。长刀直立起时,竟要比她本人还高,刘小凤使用时,却一丝滞涩也无,当真是刀随心动。   苏晴瞳孔紧缩,视野拉近,她看得清楚。   那个瘦小的身影在须臾之间如风吹的落叶般凌空而起,在下方飞行器反应过来之前,双臂交叉,双刀划过。绚烂的银光从双刀相接之处迸出,呈十字状划过寂静的夜空。   那一小点刀光竟要比星辰还要明亮,一切都是在寂静的,直到那架飞行器被刀口削为等分的四块,转而被火舌吞噬着下坠。   刘小凤凝视着坠乱的火光,不紧不慢地手刀,她转头,苏晴正与她对视。   苏晴从前对刘小凤的实力没有明确的概念,只知道她能在剑宗杀了管嘉玉并最终成功逃脱,定是有些依仗。   直到直面这一刻,她才恍然地意识到她居然这样强。   元婴?不,可能还要强。   但其实她也就比自己大个十几二十岁,又一位天才,血海与仇怨铸就的天才。   焦且忽然靠近苏晴,她闷声说,“听说你是老大的老朋友。”   苏晴不知这是否能算,她听焦且犹豫着说了下去,“你的话说不定她会听,反正,你有空劝劝她……不要那么着急,好歹有我们在呢,我们也没那么没用……”   苏晴愣神,“什么意思?”   焦且只说了四字,“过犹不及。”   修行当然不是越快越好,这样把未来都堵在当下的狠劲着实令人忧心。   苏晴嘴唇微动,“我恐怕没有立场。不过,我会试着提一提。”   她摸着雪津,心间一片迷茫,可这迷茫之中,又有什么如同冻土之下的春芽一般,即将破土而出。   ……   第二日黎明,天刚蒙蒙亮时,飞舟总算靠近了目的地。   昨夜苏晴始终呆在驾驶室中,看着雪津剑的反应。阿诺拗不过她,就将毯子也带过来了,铺了一地。   苏晴说自己伤得真不重,而且她本就是修士,早已不畏寻常寒冷。   阿诺却说,“我并不是觉得您冷,我只是想您现在也许正需要一床温暖的毯子。”   谁规定只有冷的时候才需要盖毯子,苏晴无奈,只好接下。阿诺这才高兴地跑去照顾刘小凤。   她不在时,乐康提过阿诺的来历,没什么特别的,阿诺是神都的孤儿,被小凤救下,从此就跟着大家一起过了。神剪的人除了些因志同道合而齐聚的人外,大多都是这样的来历。   虽然知道这是个蠢问题,苏晴还是问了出来,“神都有很多游离在主流之外的人吗?”   “是啊,多得很。”乐康浑不在意地说,“还不起贷款被剥夺资产与身份的人,惹了仇家被抽干灵气扔下来的废人,交不起灵气税躲在暗处的老鼠,无法扎根只能打黑工的外来客,因为一次不大不小的决策错误从中层破产跌落的人上人,辛劳一生,晚年却因投资机构暴雷拿不到应有补偿的老倒楣蛋,以及这些人的后代,就算瞧不起这些人,但无论怎么说,她们也都是这里的一份子,即便是这场游戏的失败者,也没法责怪,因为生来就是这样嘛。”   苏晴没有问乐康是哪一类人,因为她的眼神已经替她说明,她是飞蛾扑火一般的反抗者。   一夜的航行后,雪津剑越发躁动,苏晴就知道近了。   待雪津剑倏地原地自转时,天宁的位置已经明示了,就在这艘飞舟下方。苏晴起身,贴近透明窗边,如她所预料的那般,她们驶离了神都的地界。   向下是几座青玉色的山峦围拢而成的谷地,一道冰蓝色的长河在中间的盆地之中蜿蜒而过,如同一串精致的项链。   其中在项链的中心位置坠了一颗蓝色水晶,那代表着一个湖泊。   乐康打了个哈欠,声音迷蒙,“到了,飞舟停泊在上方,具体人在哪里要你下去自己找。”   苏晴唤回满晴,她握住雪津,“我已经知道她在哪里了。”   刘小凤披着外袍走来,她小睡一觉刚起,神色略有些疲倦,“开舱门吧。”   乐康乐滋滋地说,“好的,老大!”   待舱门打开的那一瞬,剧烈的大风涌入其中,苏晴就冒着这阵风御剑跳了下去,她向着那一捧蓝白色的湖泊飞去。   刘小凤松了松筋骨,不远不近地缀在了后面。   秋岚跟着跳了下去,追着问,“老大,她是新成员吗?”   “不是。”刘小凤说,“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秋岚顿时很有些失望,“我还以为要来个厉害的同伴,我真的有点受够焦且的破脾气了。”   刘小凤看她一眼,微抬起下颌,“难道非要加入我们的才是同伴吗?”   “对了,你这句话,我会告诉焦且的。”   “老大不要啊!”秋岚假假地求饶,迎头的冷风灌来,她忽地瑟缩了下,“好冷,这个地方原来这么冷的吗?”   她怔怔地发愣,“不是已经春天了吗,怎么还下雪了?”   明明是春和日丽的天气,下方山谷却覆着一层白色的新雪。   苏晴落在湖边的草地上,分明是初春,这些本该嫩绿的草叶上却凝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呈淡淡的僵死之意,粗硬的草叶被踩在脚下,发出了簌簌的声响。   她踏入湖中,毫无意外,这片湖泊结了一层厚厚的坚冰,白色的冷气如有实质地从下方溢出,冻得人骨节僵硬,皮肤崩裂。   雪津早已飞至湖心之处,剑尖向下,直立于冰面之上。   苏晴赶去,她蹲下身,用手戳碰着剑尖点在冰面的位置,几乎是在她指尖点地的一刹那,白色的霜花就攀着她的手指向上爬去。   她伏在地面上,侧耳,放出神识,冰太厚了,什么也没听到,寂静到令人发慌。   但她确定,雪津剑也确定,就在这里。   戚知颜将天宁放在了这里,她的眼前忽然浮现了那天的情景,黑袍女子拽着奄奄一息的天宁,将她从云端,亲手打入了湖水之中。   她在下坠,猛然漾起的水波荡出细密的气泡,她看着波动着的湖面,下坠,下坠……直到第一朵冰花析出。   苏晴坐起,她的脸侧与发丝都被白色的霜花所覆盖,她攥拳,向着冰面上重重一砸,整个冰面顿时出现了一个大坑,溅起的雪块乱飞,冰面上裂开了一条缝隙,更多的寒冷从中涌了上来。   秋岚牙齿都有些打颤了,她四处乱瞅,没看到半个身影,探头一看,老大已经慢悠悠地靠过去了。   “此处必是有冰属性的机缘。”刘小凤说,“光靠一人之力做不到这些。”   “机缘?”   苏晴抬头,她讽刺一笑,“什么狗屁机缘,她不需要。”   刘小凤不置可否,“你心里有决断就行。”   无论戚知颜出于什么目的,又给了什么机缘补偿,站在苏晴自己的角度,她可以去思考去假定,但站在天宁身后的苏晴却只会替她难过与不平。   让她痛苦的机缘不是机缘。   怕剑气伤人,她选择一拳接着一拳砸下,冰面上的裂痕越发多了,她生生挖开那些覆盖在上方的坚冰,当她的身侧堆起一座小型的雪山时,苏晴终于找到了一截黑色的衣角。   她眼中有热意砸下,甫一落地,就化为圆形的冰花。也因如此,结着霜雪的睫毛终于不再妨碍她的视线。   终于……   苏晴一点一点将冰下的天宁挖了出来。天宁安静地躺在碎雪之中,紧闭着双眼,面容平静,体温比冰还要冷,她的胸口的伤处嵌着一块冰冷华贵的高净值冰晶。   苏晴去扣那块冰晶,她的手指瞬间覆盖了一层冰棱,几乎失去了感知。   能对她造成这般伤害,可见这的确是世间难寻的机缘。   “这种东西,这种东西!”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分不清是寒冷还是愤怒,她愤怒地将那块冰晶掷出,扑上前,紧紧将天宁搂住。   青白色的手指抚摸着她的脸颊,感受着她几近于无的鼻息,苏晴的声音颤抖起来,几乎不成形,她断断续续在她耳边说,“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我带你回家。”   在她话音落下之时,一滴透明的泪倏地从闭合的眼睫之下滑落。 [406]神都初临19:那一床阿诺拿来的,暖烘烘的毯子最终包裹住了最需要她的人。\r\n\r\n苏……   那一床阿诺拿来的,暖烘烘的毯子最终包裹住了最需要她的人。   苏晴又一次凑到床前,用手指感受着天宁的鼻息。浅淡的呼吸,虽然微弱,却不会火星般转眼覆灭于寒潮之中。她的心稍微安定了下来。   她想:只要还在,还活着,就有机会治愈伤病,无论是身体的伤,还是心病,只要活着,即便痛苦,总还有痊愈的机会。   苏晴背靠着床,缓缓坐了下来,蜷着腿,在想事情。   她是在神都外侧找到的天宁,戚知颜没有将她带回戚家,这就验证了她的猜想,天宁不能去神都,至少在她强大到能自保之前,她绝不能再去神都了。   恐怕在天宁拿到剑令的时候,消息就已经传回了戚家,从那时起,戚知颜就在密切关注她是否敢踏入神都。而一旦天宁现身,她就将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如今只有一条路,就是带天宁回剑宗疗伤。   带她回家……家吗?   不知不觉,剑宗真成了让她们可以信赖,可以疗伤,可以在打了败仗后灰溜溜回去的归处。可苏晴将它称之为家,不光是因为天下剑山,也不光是因为在剑宗渡过的岁月,而是更简单的吾心安处便是故乡。   让她心安的从不只在于剑宗,还有人,还有她的同伴,她的家人。   天宁被找回来了后,心中的空隙并未如预想的那般填满,因而还有月灵不在。   她又将面临什么样的命运呢?   纵使苏晴知晓她不会有事,棠家人不会惩罚她,她们只会越发恳切地供养她。   即便那些爱与关切之下的确包藏着祸心,那现在远不到揭开的时刻。   想起棠月灵为制血符,以及因戚知颜出手伤害所掉落的修为,苏晴一时竟不知道这算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无论如何,她都没有能力闯进棠家把她带走。   现下,苏晴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棠月灵,相信她不会毫无察觉,相信她最终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灯火微弱,苏晴将下巴放在膝盖上,默默地注视着身下略有些起毛的地毯,她的眼眸呈现一片空濛之色,似乎在想什么,似乎又什么都没想。满晴贴在身侧,不言不语,却无比依赖地陪着她,捱过这般漫漫长夜。   这一守就是一夜,待到天光从窗中照到地板之上,均匀地推进亮块时,苏晴才缓缓回神,她看着外面亮起的天幕,轻轻抚了下满晴,“反正也不会比那时候更差了,总归我还有你。”   天宁依旧没醒,苏晴为她看过,不是受伤的缘故。   说句难堪的话,那一枚戚知颜亲手嵌下的高阶冰晶,不仅疗愈了她当时所受的伤,更弥补了她突破时灵力的亏空。   恐怕等天宁醒来,她的实力又会往上攀登一层。   只是这种屈辱的提升绝不是她想要的。修仙本就为修心,若心残了,纵使短期内有无上威能,也无法长久地走下去。   苏晴实在不明白戚知颜到底是为了什么,但她支持天宁尽情去恨,去流泪。可话又说回来了,比起支持她去恨,她其实更想她能从这段压抑的关系之中走出来,因为只有心自由了,其余的才会被一同解放。   她忍不住自嘲,“早知道平时应该多谈些原生家庭的……”   她只是没想到即便是无所不能,移天换日的修士有时也会如肉体凡胎的尘世俗人那般看不透,勘不破,徒受心魔之苦。   就是苏晴自己,又何谈置身事外的超脱?她如今的随意,不过是因为扎进这世界的根系还不算深厚罢了,并无什么资格去睥睨别人。   清晨时,房间的门被轻轻扣响。   苏晴站起,略整理下衣袍,“进来。”   得了允许,阿诺这才推开门,她没有进屋,只是探出头来,“老大让我喊您用些餐食。”   苏晴摇头,“我不饿。”   阿诺心思灵敏,见苏晴紧紧守在床前,就知道她是不想离人,既如此,哪怕她主动请缨让她来守一会儿,这位客人想必也不会答应。她眼睫狡黠地一眨,“好吧,那我让老大送进来。”   不等苏晴回答,阿诺就噔噔噔地跑走了。   没过一会儿,刘小凤就被阿诺推着进门,她无奈,“知道了,别推了,要洒了。”   见刘小凤进来后,阿诺才关好门。   苏晴看着端着托盘的刘小凤,此时也不觉好笑起来,“阿诺很关心我。”   “是啊。”刘小凤放下托盘,“她就是天生操心的命,从小就这样。”   她抱怨了句,“刚捡回来还没我高,这才几年,都能把我举起来了。”   房间里没有桌椅,她们也无所谓,席地而坐。   苏晴的面前被放了一碗油茶,一碟炒米,一盘风干的肉脯,和半张烤馕。   她这才反应过来,这是雪原的吃法。   刘小凤掰着饼,泡进油茶里,“这里只有我习惯这么吃,阿诺以为你是我的老朋友,和我是一处来的,要是吃不惯,我让她换一份。”   苏晴说,“不用,我什么都吃,我想试试看。”   这是真的,没得选的时候,她完全不挑食,实在好养活。   她学着刘小凤撕着烤饼,让饼的碎片一点点被油茶吞没,“我没想到除了剑宗外,还有许多修士完全不在意辟谷一说。”   刘小凤加着炒米,低头说,“修士说白了就是有点能耐的人,是人就离不了一日三餐。”   她搅拌着油茶,神色有些认真,“我心中一直有个想法,修道修到后面就是在比谁能修出个人样。”   苏晴念着,“谁能修出个人样?”   “对。”刘小凤看着苏晴,“你就很人样,所以我那时就觉得你能修出个结果来,事实也是,我这双眼很少会看错人。”   苏晴心中似乎摸到了些什么,但不够具体,她低头喝了口油茶,有些古怪的醇香之气盈满了口腔,不大习惯,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这一口热茶冲开了她的心房,让她像个实实在在的旧友,选择了坦诚,她苦笑着,“我总是有太多的情感,太多的顾虑。修道所说的超脱,太上忘情,我一项也做不到。我还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倒有底了。”   刘小凤放下碗,抬眼,“你真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吗?”   苏晴哑然片刻,又说,“果然瞒不过你。”   “我从未考虑过好事,坏事,我只觉得这样最像我,这样才是我。”她说,“尽管时常会因此被扯入更多的麻烦中,费更大的力气,但一想到我本来就是这样的性子,这么做才舒服,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刘小凤说,“是,你原先就是这样子,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没什变化。”   苏晴说,“这是夸奖吗?”   刘小凤笃定,“当然。”   苏晴竟有种无形中被刘小凤开导之感,她心中感慨,“焦且还让我劝你,现在看来,你比谁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   刘小凤皱着脸,无声抱怨了句瞎担心。   “所以,你心中有想法了吧,下面要做什么呢?是走还是留,是要报仇还是继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苏晴望了眼床上的天宁,“我要先带她回去,等她醒来,然后……”   她沉默了会儿,眼中流露出决心来,“再去见一个知情人。在那之后,我可能会需要你的帮助。”   刘小凤笑了,“那我就等你,等你来找我。”   ……   三日后,苏晴带着昏迷不醒的天宁离开了神剪。   她说要带她回家,就一定会带她回去,哪怕那只是一个暂时的安置点,但她会等她恢复好身心,再考虑要不要开始下一个旅程。   披星戴月,日夜兼程。   半月后,苏晴再次站到了山门之前。简陋的石头之上,天下剑宗的四字依旧潇洒磅礴,一月的时间对于修士来说实在太短,短到什么都没变,只有苏晴知道,有什么东西实实在在地变了。   走时,意气风发,回来时,满腹心绪。   苏晴没有避人,她一路走着,一路有人殷切唤她,“是大师姐,吗?”   “大师姐,真是大师姐。大师姐怎么会在这?”   “是呀,她们不是去神都参加剑阁了吗?”   这些好奇的目光与言语自然没有恶意,但在无形之中宣布着某种落败。不过,苏晴接受这种落败,她已经支付了足够的代价,因而结果砸在身上时,只有一种轻飘飘的,无关痛痒的感觉,这点几不可闻的挫败与走在深秋雨后的树下,被砸了一头沾水的落叶无异。   苏晴谁也不想理,可若真有人此时凑上前,她还是会温和地回话。所幸剑宗大部分人都下了秘境,能撞见的不过寥寥几人罢了。   她拦住一人打听道,“宗主可在宗内?”   那学生连忙点头,“在的,一直都在,大师姐可要找他?”   苏晴摇头,她说,“现在不找。”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苏晴回到了锁紧的小屋中,一月不见,居然还有不少人给她写信。   她收好信,却无心再细看。   因为有避尘阵法的缘故,屋内干干净净,一丝蛛网,一粒灰尘也没有。一切与离开时无异,只是走了三个人,却只回来了两个人。   棠月灵还会回来吗,棠家什么时候会放人,棠家在知道她有逃离的心思后,还会放人吗?   这些问题,苏晴都不知道答案,她告诉自己必须相信她,相信她在自己无力的局面之中依然能活得很好。   做不到的事情先记在心头,苏晴新换了床褥,扶着天宁小心躺好,哪怕没什么用,她还是为她掖好了被角。   “放心睡吧,不要着急。”她在她身边,轻声说,“我会在这里等着,直到你愿意醒来的时候。” [407]神都初临20:练剑,炼体,默诵心法,研读剑谱,用餐,洒扫。\r\n\r\n除了少有人交流……   练剑,炼体,默诵心法,研读剑谱,用餐,洒扫。   除了少有人交流外,一切都与离开剑宗前没什么两样,每日左不过都是这些事情。   万幸与苏晴相熟的人都在为秘境,为任务奔走,基本不在剑宗,没人主动上门来问询她。否则,她还不知要编些什么样的理由应付了事。   如此便好,苏晴守在这座小院,守在天宁身边,日复一日。   她将从无涯阁借来的法诀一页一页翻过,看过的书堆在墙角,不觉已有一米多高。   午间太阳最好时,她会出门熬药,药是她自己喝的,补气血用,主要是她想喂给天宁也喂不进去。而且,她实在也不想再灌这些苦汁子给她了。   等到夜里,苏晴就守在烛火前,念诵着剑经与满晴,雪津听。   满晴在素方的滋补下,一日比一日更加灵光。   雪津无时无刻不守在天宁身侧,但若是苏晴为满晴保养时,它也不会抗拒凑上前来。   重复与琐碎的日常是不可多得的定心丸,她的心前所未有的安静。   就这样,记诵着未来可能必要的知识;仔细调理身体的亏空;打磨并修补残缺的剑刃;像是蜘蛛在补缺残损的蛛网一般,一根丝一根丝地理清自己,分析着哪里不足,哪里还需精进。   天宁有天宁的劫要渡,苏晴有苏晴的路要走,棠月灵有棠月灵的关要过。她们一静一动,在对方看不见的另一边,默默积蓄着力量,直到……有人醒来的那一天。   一日,两日,三日。   一周,两周,三周。   一月,两月……   当时间不曾停歇过一秒地迈入第三个月时,夏天真正意义上地来了——   就在又一个重复的午后,苏晴拆了所有的窗帘,抱到了院子里清洗。除尘诀能做到的小事,亲手来做,有一种奇异的妥帖之感。   过于刺目的阳光落在盛满清水的木盆中,像融化的钻石一样,苏晴将衣袖挽到了手肘之上,小臂浸入水中,清凉得惬意。   她哪里会洗什么窗帘,不过是大力出奇迹罢了,等利落地过完两遍水,拧干,再与硬是要帮忙的满晴一同将窗帘依次挂在晾衣绳上,这就是洗完了。   灼热的暑意在窗帘被展开的一瞬间,就带走了许多的水汽。   苏晴这才想起,这些稀有的织物全是棠月灵操办的,说是用了什么地方产的天丝,娇贵得要命,也不知能不能手洗。   她心中涌出些后知后觉的悔意,希望别给她洗坏了。   说起来她为什么突发奇想地想要做这事呢,明明屋内有维系的阵法在,远谈不上什么脏污落尘。   苏晴洗床单时,终于想起来了,大约是前世的时候,每到换季的时候,她的奶奶就会这么干。   这个精瘦的老太太会把家里能洗的布料全部清洗,晒干,她还会不辞辛劳地趴在地上,用缠着抹布的晾衣杆将床下的地板都擦得干干净净。   当那些打绺的尘埃,头发丝被融在水中,倒入下水道,或是扫进簸箕,塞进垃圾袋,总之,用各种方式离开那间小小的屋子里时,无形之中,那些肮脏,疾病与灾祸都被赶出了家门。   老太太就是这么认为的,哪怕她中年丧夫,晚年还要替不孝子抚养一个不中用的小女孩,她都只会觉得是老天看不惯她,不是她命不好。   哪怕她最后病得厉害,还是努力干干净净地走了。   那个小女孩也只得到了两年的快乐时光,就又不得不踏上了另一场冒险。   苏晴搓得起劲,她想:真是神奇。   哪怕是不愿主动回想的记忆,哪怕是不那么尽善尽美的记忆,它也会在未来的某一日忽然涌现,在困扰她的难题面前,给出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   细腻而丰富的泡沫在她的指节下冒出,被风吹上了空中,满晴剑终于放弃抢衣服洗的大业,不是苏晴不给它洗,也不是它洗坏了两件道袍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的缘故,主要是她还没老到要一把剑来照顾。   她看它像孩童一样,追逐着空中的泡沫,轻轻一笑,低头做自己的活计。   满晴剑顶着泡沫,一下又一下,如同从水下浮出,啄食的鱼儿,它觉得很好玩,只要和剑主呆在一起,那就什么都有意思,什么都值得它细细琢磨。   它想呼唤雪津一起玩耍,可是雪津满腹心事,虽然它不全懂雪津的心思,可它很理解,如果是它的剑主这样迟迟不醒,它也一定会悲伤得要碎掉了。   满晴顶着一抔雪白的泡沫向着屋中靠近,等到它感受到门口站着的是谁时。   它懵懂地歪了歪身体,【晴?】   ……   天宁醒来时,满屋的阳光。   她几乎是慌张地翻身坐起,寻找着她在梦中也在找的人,头痛得快要裂开,身体无一处不再传达着僵硬滞涩之感。   匆忙地环顾四周,熟悉的家居,摆件,熟悉得仿佛梦一般,这是回来了?还是说,她还在梦中?   但梦里没有这些,没有一盘吃了一半的水晶糕,半干的墨字,反放着的剑谱,刚收进来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衣服。   奇异的是,杂乱的日常稍稍安抚了她的心。雪津欣喜地在她身侧鸣颤,天宁抚了下它,她掀开被子,跳下床,向门外冲去。   门外正是午后之时,热得让人望而却步。   热浪随风涌来,她看见了横穿在院中的晾衣绳上,嫩绿色的织物被风吹得鼓起,像是一扇扇鼓起的帆。   在院中的水井旁,苏晴正斜挽着发,用力锤洗着盆中的衣服。   天宁认真地看她,看她乌黑的发,看她的气息,与旧伤。终于,她一直鼓噪的内心稍稍安定了下。   她没事,没事就好。   视线亦会留下痕迹,苏晴又怎么会没有注意到,她湿着一双手,站起,她张口,问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蠢问题,“你醒了?”   天宁迟疑着点头,两人对视时,她竟有些不敢看她,眼睫不自觉向下,声音弱了下来,“还……来得及吗?”   苏晴只觉得在揍完裴景之后,开始练缩地成寸是最明智的决定。   这样她就可以在某个人预备逃避之时,闪身到她的面前,像是狩猎的前奏一般给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这个拥抱不是安慰,而是确认存在。   所以双臂要紧紧地收拢,收到最紧,哪怕听到对方的骨骼被勒得作响也不能停下,紧得肋骨相贴,胸腔内多余的气息全被挤出,以至于有些窒息。   心脏跳得有力,血液鼓噪,就连脉搏的抖动似乎都清晰可闻,体温在上升,气息起伏,相贴的皮肤有些滚烫。   这些信号,都代表着存在,代表着我还在,我很好,无需自责,所以只要拥抱就好。在这个紧密到痛苦,却不许后退逃脱的拥抱之中,躲避与谎言就该如被风扬起的尘土,散得一干二净。   天宁记得自己从来没有和苏晴说过自己喜欢被这样用力抱住,这会让她有种从高空落在地面的实感。   但这一次好奇怪,她感受到了需要被安慰的不仅是她。   她慢慢眨动着眼睛,学着以前见过的样子,安抚性地拍了拍苏晴的脊背,“我没事。”   “那就好。”苏晴这才放开了她,“我们都没事,我没事,月灵也没事。虽然她被棠家带走了,但你看——”   她掏出了那枚小小的,跳动着的火种。   “她很好,很有力气。”   她又问,“你呢,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天宁触摸着苏晴的腕骨,臂骨,直到肩膀,那里早就恢复得完好如初了,不再血淋淋的吓人,她总算放心了,“我也很好。”   不光是很好,而是在清醒的一瞬间,她就意识到了自己的修为又升了。   金丹七层,属于金丹后期,离元婴期很近了。这次,还会如伪丹一样,凝结出一枚伪婴吗?   天宁心中已有答案,必不可能。   天宁想着,又补充了句,“你不用担心我。”   苏晴捧着去看她的脸,“真的?”   天宁不再躲避她的视线,她很轻却很坚定地说,“嗯。”   她想得明白,明白得不能再明白:弃她者,应为她所弃。   哪怕在梦魇之中,她所寻觅的也不全是那些虚无缥缈的爱与亲情,更多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看着苏晴染血的衣服,落在棠月灵心口上的一击,以及她的弱小与无力。   她挣扎得厉害,反抗得痛苦,拼命想要醒来以至于无法醒来。   天宁向苏晴证明着,她的手指点在了心口的位置,那里本该嵌着被苏晴扔走的那块冰晶。   苏晴心中一跳,听她说,“不够,还不够。”   她不觉得屈辱,她只觉得不够,只恨自己无法更强。   苏晴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走出来了,但她意识到她的确也不该将天宁想成耽于痛苦,自我惩罚的弱者。她是擅长自虐不错,但更擅长的是在自虐的同时变得更强。   她注视着面色尚且苍白的天宁,选择了相信。   “我信你。”苏晴承诺道,“正如我信月灵,我信我自己一般。”   话虽如此,她还是忍不住再一次抱紧了天宁,就当是为她,为自己再积攒一份力量。 [408]神都初临21:“倒是少见你主动找我。”\r\n\r\n汪泉挽袖为苏晴倒茶,他秀眉挑起,眼   “倒是少见你主动找我。”   汪泉挽袖为苏晴倒茶,他秀眉挑起,眼中有揶揄之色,“莫非有新的进项不成?”   苏晴坐在藤椅上,望着清泉阁三个大字,心中有了些计较。   “宗主说笑了。”她低头,看着玉盏中清澈的茶汤,平静地说,“一个亿的灵石难道不算进项吗?”   一个亿指的是她的两枚剑令,是在黑市上能卖出一枚五千万灵石的高价剑令,是她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没能实现的一个小目标。   苏晴怀疑在云鲲号袭击她们的化神分身是剑宗派来的。   当时她就在想对方为何频频放水,不动真格。后来,经历了神都的劫难,她越发确信那位化神分身大有来头。   她出身干净,背后只靠着剑宗一棵大树。若说有谁不想她上剑阁暴露可能的穿越者身份,有谁会抢剑令却不危及她的命,她只能想到剑宗。   再回想对方出手时手段温和而节制,苏晴越发确定这事与剑宗脱不了关系,只是她还没找出对应的老师。   既然是剑宗行事,那么无论如何,汪泉必定是知情者。   她的剑令说不定早就落入对方手中了。   一个亿,那可是一个亿,哪怕此刻她心中已无半分波澜,但一想到她们还没落地神都就被那般戏耍……   她就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苏晴回程的路上就在想这个问题,她压抑着想要知道答案的心情,一直等天宁无事醒来,才上门要问个清楚。   一旦察觉到了不对,她必须要弄个清楚。   闭着眼睛当然更轻松,但也更容易死。她绝不做闭眼之人。   面对苏晴赤裸裸的试探,汪泉一丝不乱,置若罔闻,他很有闲心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悠悠问道,“何出此言?”   他不想接招,或者说,他等待着苏晴说出更关键的证据。反之,如果苏晴只是猜测的话,那就不怪他混过去了。   这一点,苏晴有所预料,汪泉是可以糊弄过去,那她也可以大方地报出自己的猜测再看他的反应。   反正读微表情这项比赛,她还从没有输过。   她选择单刀直入,“云鲲号遇袭是剑宗派人做的对吧?”   “那个化神分身。”她想着对方种种举动,与她通过灵犀读取的一小段记忆,笃定道,“她是剑宗的人,但她与神都关系匪浅。”   汪泉素手端起茶盏,好奇道,“什么云鲲号?”   他当真是疑惑不解,“什么化神分身,那很贵的,我们剑宗什么时候有钱到能请得动化神了?我们的财政有这么充裕了吗?”   苏晴对上了他的双眸,那里一片澄澈,清透到什么都没有,汪泉想表示好奇,那呈现与她就是好奇,其余的半点也看不出来。   装,还在装。   苏晴心中冷笑,她没有动面前的灵茶,只是当着汪泉的面,略放松地向后倚靠,她轻轻地拍了拍藤椅,藤椅顿时高兴得了不得,蹦跳着,恨不得反客为主,带着苏晴占山为王。   强攻不下,苏晴选择转移话题做中场休息,她状似无意,“这把椅子是逍遥仙的旧物吗?”   汪泉看着藤椅不值钱的样子,嘴角撇下,有些嫌弃,“谁知道呢,忘了是从哪个仓库的犄角旮旯搬出来的。”   苏晴说,“这样啊。”   可为什么藤椅会在听到逍遥仙的名号时那么激动?   “那我能带走吗?”   “可以是可以,五千万灵石什么时候到账?”   “五千万?这么贵。”苏晴有自己的答案,“这个价格,我就知道果然是逍遥仙留下的旧物。”   “随你怎么说。”汪泉假笑,“若是你拿得出五千万,我也不介意换一把更体贴的椅子。”   “宗主还得再送我一把藤椅。”苏晴说,“我两枚剑令还押在您这呢。”   汪泉轻声说,“赖账也要找个好些的借口,我这里从不许无中生有的。”   休息结束,苏晴再次发起冲击。   “为什么不让我上剑阁?是因为全民直播,还是我有什么特殊之处?”   汪泉假笑的弧度小了些,变成微笑,“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阻止过,鄙人一向鼓励剑宗学生全面发展,哪怕毕业后有人去给世家当狗,你看我可有多说一句话?”   苏晴冷不丁冒出一句,“我还是听第一次听您如此清晰地表明立场。”   “那要看在谁面前说。”汪泉又问,指尖点在桌面上,“这样难得的好茶,光看着岂不是可惜?”   苏晴冷然拒绝,“没心情喝。”   果然还是年轻人。   汪泉深深看了眼苏晴,转而无奈一笑,他拾起茶盏,浅浅啜饮了一口,茶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就听苏晴双手拍在桌上,微微探身,相当直白地问道,“我就直接问了——”   汪泉好整以待,并不打算正面接招,他微微扬眉,示意苏晴继续向下说。   “我是不是逍遥仙转世?”   汪泉歪头,怀疑自己耳朵出错了:?   “噗!咳咳咳!”   难得的好茶最终谁也没喝上。   收拾走残局后,汪泉取了一方素帕慢慢擦拭着嘴角,他神情复杂,语气更是莫名,“你真是,我真是,哎,你,我真是低估你了……”   他有些欣慰地感叹了一句,“没想到你想得还挺美的。”   苏晴很难得地感受到了拘谨,人在尴尬的时候手脚就会比较忙,就比如现在她无所适从地挠了两下脸。   也不怪她瞎猜,前世看的小说都是这样的,什么救世主/大魔王原来是我自己,本以为是自己是一周目,实则早就是二周目,三周目,乃至循环过无数次了。   更何况她曾隐约觉得自己的记忆有些问题,关于前世的记忆模糊得太快,经不起细细推敲,再加之她又与逍遥仙有些奇妙的缘分,同为穿越者,还得了一枝梅花……   而且,剑宗到底为什么阻止她上剑阁,万一是怕她是逍遥仙的转世这事被发现了呢?   反正,她觉得自己这样的揣测是有理有据的,不全是自作多情。   不过,现在看汪泉这个始料未及的反应,苏晴就知道她闹了个大笑话。   在这般窘迫局促的时候,苏晴很有些庆幸,身体中绷紧的角落猛然一松,随之涌来的是庆幸。   还好她始终是她自己,是苏晴,不是别的人。   汪泉说她想得美,可苏晴知道她从始至终都只想做她自己。她不是傻得冒泡,才直愣愣地问出这样的问题,她是为了试探。   “您果然知道我的来历。”   苏晴确信,她盯紧了汪泉,“所以,为什么不让我上剑阁?”   这番寸步不让的态度让汪泉颇为头疼,他轻轻揉着自己的额角,嘀咕了句,“真是越大越不好糊弄。”   眼见这学生的目光都快自己盯出个窟窿出来了,汪泉正襟危坐,反客为主,“这很重要吗?”   “这不重要吗?”苏晴是当真不解,“你既知道我的来历,那么逍遥仙……”   汪泉就该知道苏晴与逍遥仙是一处人才是,她俩是老乡。   这当然很重要。   “我从不认为自己是逍遥仙的传人。”苏晴低声说,“在我眼中,凡是习得逍遥剑法的人都会是逍遥仙的传人。可难保有心人不会这么想。我想问,是因我的来处所以才不能去剑阁吗?”   是因为她是穿越者,所以才不能暴露在神都之下吗?   这样的话,若她悉心隐藏不被发现是否可行,还是说,只要她一走到剑阁高处,就会被直接认出,当初绞杀?   她问得这般真切,可恨的汪泉只轻飘飘地抛出了一句,“是也不是。”   他支着下巴看她,“你不妨直接说自己的目的好了。再与我绕圈子下去,也得不到什么答案。”   汪泉给不出答案,但还有个存在可以,谜语人就是谜语人,果然不能全指望他。   苏晴正想着,就听他轻飘飘地截断了她的想法,“地母娘娘正在沉睡中,恐怕短期内无法回答你的问题了。”   “沉睡?”苏晴听出了言外之意,她有些哀伤,“祂还好吗,祂是正在消亡吗?”   “生死就是这样。”汪泉理所当然道,“没什么是永远存在的,这是个过程,只是神裔的过程要更加漫长些。”   除了地母娘娘,汪泉,若这世间还有人能解答她的疑问,那就只有逍遥仙了。   闻言,苏晴深吸口气,郑重地问,“我能去剑阁吗?”   “您什么都不告诉我,而我什么都想知道。”苏晴斟酌着,仔细去看汪泉的表情,“那我只能去问逍遥仙了。虽然她已不在,可她还有一缕神思寄托在剑阁之上,我若是见了她,总能弄清些事情。”   “这是威胁?”汪泉挑眉,“用你的命?”   “威胁要用重要的东西。”苏晴摇头,“我知道我的命应该没那么值钱。”   汪泉眼底划过一丝沉痛,他缓缓摇头,似在沉思,又似在反驳这句话。   空气沉静了良久,没人说话,苏晴在复盘两人的对话。   汪泉没有直接承认云鲲号遇袭与剑令被夺之事是否为剑宗所为,但她觉得八九不离十,因为他没问自己要名誉损失费,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除了剑宗会这么做,没有别人了。   此后,她又问她不能上剑阁的原因所在,是剑阁,神都有敌人在等候着她们认为的逍遥仙传人,也就是她这个逍遥仙老乡主动送上门,还是别的缘故。   对于这个问题,汪泉只说:是也不是。   她到底猜对了哪一点,又猜错了哪一点、苏晴真想打开汪泉的脑子看看那里有什么,事关她的存亡,到底有什么不能说。   正当她急得绞尽脑汁,正准备语出惊人再诈几句时,汪泉先一步开口。   “才二学年。”他叹了一声,“太早了。”   是真的太早了。   他曾与人约定过,不许她背负太多,不许她压力太过,只让她开开心心,自由自在地在这人世间再走一趟,以填补她曾经戛然而止的岁月。   可惜无论他披了怎样华美的皮,骨子里到底还是当初那个花言巧语,巧言令色的乞儿。他在很久以前就暗中让她涉险过,将她的生命作为砝码放在了取得胜利的天平之上,如今这般犹豫的模样,汪泉都忍不住谴责自己惺惺作态了。   但是,老师——   他手中的棋子何其之少,连他自己都被押在了赌桌之上,何谈能庇护您所托付之人?   “太早了?我主动问了,就不算早。”苏晴皱眉,她按捺不住,语带讽刺,“难道一定要到我陷入险境之时,一定要到我无力挽回之时,才算刚刚好吗?”   汪泉懒声问,“这是你说的。”   苏晴斩钉截铁,“是我说的。”   她打定主意去承担答案背后的代价。   “你说的不算。”   “……”   苏晴没忍住拳头硬了。看她冒火得要命还强压着,努力装作一脸平静,汪泉这才觉得畅快,他无声笑了下,苏晴分明满眼谴责与不爽,他却偏偏要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袍。   “不过,你要是愿意去问逍遥仙那就问吧。你也说了,她老人家有一缕神思在剑阁,有她坐镇那里,你能有什么事。”   苏晴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她起身行礼,“多谢宗主告知。”   她按住了热情的藤椅,起身离开,就在她走到门口之时,汪泉在她身后倏然开口,“主动去探知,当真不后悔?”   苏晴站定,问,“后悔能来找您吗?”   “不行啊。”汪泉温声拒绝,“我这里不包售后的。”   苏晴也没指望这些,她轻声说,“若有一天我玩脱了,当真成了众矢之的,您将我撇清就好,我谁也不会怨的。”   汪泉没再说话。   她走出了清泉阁,因为已有决断而心中踏实,但在这踏实之上,又有对未来发展的迷茫之感。   苏晴要去剑阁,因为这是一个摆在她面前的最大资源。对战最能磨练人,仅仅是一个春试,就让她连提了三层,剑阁她没有理由不去,尤其是她凭自己的努力得了剑令,剑阁背后的磅礴资源本就该有她的一份子。   时机不巧,秘境已关,光是在剑宗清修,谈何进步。她在与戚知颜的一战中,就已决心戒骄戒躁,不退不让,去争,去斗,去抢,去变强。   但有一点,她是为了机缘去剑阁,而不是单纯为了送死。因而,有两大前提她必须事先理清。   一是天宁醒来的契机,若她在剑阁后苏醒,那她就不会去,但天宁偏偏在剑阁来临之前醒过来,就连苏晴也不由感叹一句天意。   二就是她要向汪泉打探她的生路。今日这番对话,虽然某个人全程要说不说,欲语还休,誓要将谜语人贯彻到底,可她也算明白,汪泉不让她去剑阁,不是因为她不能去,而是他不想让她去,而理由很简单,也很荒谬,那就是:太早了。   早吗?   苏晴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的确有点早吧。   可她只是……不想再重复一次无能为力的感觉。 [409]神都再临1:苏晴回屋时,天宁正坐在窗前,对着阳光翻看着一本剑经。\r\n\r\n等她推   苏晴回屋时,天宁正坐在窗前,对着阳光翻看着一本剑经。   等她推门而入,她才闷头问了一句,“谈好了?”   “谈好了。”   空气安静了片刻,手指默默翻过一页纸,天宁却无心再看,“什么时候走?”   苏晴在她身侧坐下,坦白道,“明天。”   短短两月后,她就要再一次前往神都。但这一次和上一次不同,这一次只有她一个人能去。   棠月灵被棠家带走了,天宁因为戚知颜的禁令不许踏入神都半步。苏晴若想去剑阁,就只能单枪匹马去闯。   “你不去也好。”苏晴还有心思开玩笑,“我少了个厉害的对手,说不定真能拿榜首,好让那些娇生惯养的神都修士见识下乡下人的手段。”   天宁合上剑经,她看向苏晴,眉眼之中的担心明显的都要溢出,可她从不会叙述自己的心事,于是,千言万语凝结于心。最终也只有一句话吐出。   “我不会拦你,我信你。”   “若你在神都遇险。”她郑重地承诺,“我一定去找你。”   感动归感动,但理智还在线,苏晴无奈,“你来找我,我俩岂不是又要被暴揍一顿赶出神都?”   天宁没有说话,倔强与坚持之意不言而喻。   她就是没把握,才会说去找,而不是去救,戚知颜不是与她玩笑,若她胆敢在羽翼未丰之前挑战她的底线,与这次的小打小闹不同,她将迎来灭顶之灾。   苏晴只好说,“我会保护好自己,尽量不让自己遇险。”   “你知道的,保证都是互相的。但这次我不要你的保证了。”她深吸口气,“你只要怜惜些自己,给自己留条命回来就行。”   伤养好后,天宁必不可能安心呆在剑宗,她预计一路北上,去极北之地寻找修行的机缘。剑阁有腥风血雨,极北之境亦有风刀霜剑。   凡是能磨练人的宝地就没有一处是好相与的。修行一事就是这般,不险,无以明心,不难,无以证道。想要进,就只能迎难而上。   天宁本就很擅长自虐,秉着不死就能活的念头,一路狂拼。她以前就是这个脾性,在神都经历大劫后,定会比以往还要胡来。   往日苏晴还有立场劝她,可今日她比她还要偏激,她要去剑阁,是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山行地硬上。有这事在前,她的千般百般劝诫自然都堵在喉咙里了。   天宁不语,她能给的保证只有一句,“我不会死。”   苏晴说,“我知道。”   两人心中都不大痛快,比起憋闷,更多则是怅惘,这种怅惘来自于一种迷思:分明修为在一日日提升,可为何比起之前还要畏手畏脚了。   是自己太弱,还是终于强到有了登台的机会。但在登台后才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因而,强也就变成弱了。   “有人曾与我说,感觉艰难是因为在走上坡路。”苏晴的心态向来很好,她轻笑出声,“下一次再见,说不定我们就都是元婴了。”   她本是玩笑,天宁却当真了,郑重承诺,“一定。”   苏晴心中一跳,怕她又钻牛角尖,赶忙说,“不是说元婴才能相见,而是相见可能是元婴。”   天宁点头,表示明白,可她又说,“我快元婴了。”   她的话语不是夸耀,而是事实,她当真离元婴很近了,只差一场机缘,一个契机。   天宁静静望着她,那双外人眼中向来无情的双眸燃烧着仅苏晴可见的火焰,她沉声说,“你要追上我。”   苏晴从不怀疑天才的含金量,或者说正因为见识过天才,才能勘破天地的广阔,以免沦为固步自封的井底之蛙。   即便如此,她亦是不由感叹一句,太快了。在真正的天赋者面前,李巍阳虚假的百岁元婴与衍一宗痴狂的祈望又算得了什么。天宁即将踏过他的残躯,在修仙界留下独属于自己的一笔。而她将见证着这一幕的诞生。   但她不想只当见证者,天宁也不许她旁观自己的胜利,她必须加入,必须站在同一山巅之上,与她共赏同样绮丽壮阔风景。   “我一定追上你。”   她如此约定。   ……   离别在即,苏晴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她去食堂吃了饭,狠狠顺毛了橘王,还去了学生会。小楼习惯了离别,却也不害怕离别,她甚至因此更期待再见。   苏晴,“我会给你带神都的特产。”   “特产不特产的,虽然我的确很想要啦。”小楼说,“不过我更想知道,你会因为和我分别太久而没有勇气见我吗?”   “你是说近乡情更怯这类的情感吗?”   小楼哼声,“器灵不懂人类的感情,我就是想要一个保证。”   苏晴保证她不会这样。   她看着勉强满意的小楼,心中计划着给陈玉管事写一封信。藏着小楼钥匙的陈玉管事,与藏着同气会成员名字的小楼,想来双方都有在互相挂念,既如此,就该好好相见才是,不能一个有愧,一个有气,徒留遗憾。   她又与小楼交代了几句话,将所有杂事都尽可能地处理过后,已是深夜。一只青鸟砰砰的撞击着房门。   苏晴打开一看,那鸟只留下了一封信,就扇着翅膀翩然飞走了。   这封信没有落款,也没有加盖任何印章,但是她已知晓它的来处。   进门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叠起的薄薄信纸,和一枚剑符。   展开信纸,上面行云流水地写了几行字,字迹秀丽潇洒,颇有些逍遥的意蕴。   【已让人在神都四散剑令。能不能在剑阁前拿到,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毫无疑问,这是汪泉的信。虽然信中的内容让人窝火,但附赠的剑符又让苏晴无话可说,她见识过这枚太阿剑符的能耐。自己主动涉险,还能换来一枚护身的的剑符,已是仁至义尽,实在不能要求更多了。   这样一来,她就又多了几分保命的成算。   至于剑令,她有别的门路可寻。   事不宜迟,迟则生变。第二日天光微亮之时,天宁还在剑冢练剑,苏晴点好了昨夜两人一起收拾的行囊,踏出了房门。   迎着晨风,顺着山中陡峭的小路下山,千米高的落差对于修士来说实在无足挂齿。苏晴走的一身薄汗,她越走越是有气力,越走心间越是一片开阔。   穿过伫立在半山腰的山门时,她不禁俯瞰着山下的林海以及悬浮在林海之上的云层。金灿灿的曦光占满了天幕,时机卡得巧妙,她正赶上绝妙的日出之时。   荡胸生层云的豪迈之感让她呼吸都顺畅了几分,清晨的灵气总感觉带着些露水的湿气,苏晴来者不拒,若是有心人从高空向下感知,就能发觉有一处灵漩有条不紊地向山下赶去,她一面行走,一面修行,在绝佳的自然山景之中,灵与魂达到了高度的统一。   神都,我来了。   苏晴悄然纠正了自己的话语,不是我来了,而是:神都,我又来了。   她无力改变的东西实在太多,就像是冲着一处深不见底的山谷奋力呐喊,哪怕扯破了嗓子也只是无用功罢了。但这不代表她什么都做不到,即便她修为不够,即便她尚且不算强,可至少她能专注于一场比赛。   神都的新人赛,独属于百年修为的争夺战,天才云集,群英荟萃,风云际会,在同龄人的较量之中,她总能留下姓名。   司无命也好,还是别的谁也好,她都不惧。   第一次前往神都时,还有闲心与同伴斗嘴,欣赏着风景。但此时此刻,苏晴当真只想着怎么赶路,以及怎么赢。   原路返回,穿过同样的山川湖泊,苏晴再一次抵达了神都边缘。   没有神都的坐标是无法抵达这座城市的,好在她失去了一些,也得到了一些,比如说与旧友重逢。苏晴取出一枚银哨,凑到嘴边,用力吹响。   顷刻之间,嘹亮清脆的哨音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山谷间撞出了一圈圈涟漪。鸟雀被惊醒飞出林间,化为粒粒黑点向天空四散飞去。   哨音响过三轮,不知从何处来的狂风降临,吹卷了苏晴的衣衫。   她懒得去理会纷乱的发丝,仰面望去,那云层相接之处缓缓露出了个巨物的轮廓,那正是飞舟的痕迹。飞舟侧面喷涂着双刀的图案,两把银白双刀叠在一起,恰似一把张开的锋利剪子,神剪之名正是来源于此。   秋岚兴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她站在舱门口,任凭气流吹拂,就是吃了一嘴的风,也要高声呼喊,“你回来了?是准备加入我们狼狈为奸了吗?”   焦且无奈的声音被风吹得稀碎,“能有点文化吗?我们是狼,还是狈,又哪里作奸犯科了?”   飞舟在乐康的操纵下缓缓下降,门口的两人对呛起来,恨不得你一拳我一掌地动手,还是刘小凤疲惫地将两人拽走,她跳下飞舟,挑眉,“回来了?”   苏晴点头,“嗯,同伴送走了,伤也养好了,该报备的报备了,要做的事也全做完了,我回来了。”   “速度真够快的,刚好能赶上。”刘小凤转身,领她往里走,“你要找的东西,我替你打听到了。” [410]神都再临2:神剪是一个在富裕与贫穷之间来回横跳的组织。\r\n\r\n要说贫穷,这么多……   神剪是一个在富裕与贫穷之间来回横跳的组织。   要说贫穷,这么多年在神都的底线上游走,打劫了这么多次世家子,总该能攒下点家底。   可要说富贵,光看飞舟坑坑洼洼的地板,锈迹斑斑的天花板,和手边豁口的盘子,苏晴又觉得神剪穷得一目了然。   为了方便随时从围堵中逃脱,神剪组织的飞舟不大,勉强让成员住上单人间后,再没有额外的空间做会议室。   不过本身也不需要会议室这种东西,她们早就习惯了在餐桌上一边喝汤分饼,一边三言两语地敲定行动章程。   正如此刻,刘小凤拉着苏晴坐下,秋岚,焦且与康乐将餐桌上的碗筷一推,掏出地图就要商量作战计划。   阿诺有点看不惯她们这样邋遢的样子,她颇有些无奈地将碗筷叠成摞,揽在怀里,气鼓鼓地抱走。“真是的,收拾一下又不费多少功夫。”   这些姐姐们打起架来一个比一个斗狠,但生活习惯简直就是一塌糊涂。   乐康伸手试图挽留,“阿诺妹妹,烤饼!给我留块烤饼!”   焦且眉头狠狠一跳,她怒视乐康,“我说过了,你要是再把饼渣掉得到处都是,我就揍你。”   乐康试图狡辩,“因为动脑子很累啊,我需要食物!需要能量!”   焦且冷笑着威胁,“再这幅没出息的样子,我就半夜往你嘴里灌辟谷丹,让你下面一年看见吃的就饱得想吐。”   好可怕的威胁。   乐康缩了下脖子不说话了,不吃东西肚子就饱了实在是太亏。修行无趣,出任务也辛苦,再不吃点喝点慰藉下五脏庙,她真的会道心破碎而死掉的。   两人的斗嘴谁也没当回事。苏晴见刘小凤神色淡淡,就知这事实在习以为常。   她把争吵当做伴奏,低头翻阅着秋岚传递过来的资料。   这次的任务目标名为傅炎,为傅家嫡系脉络这一代的第二子。   他不到百岁,目前是金丹中期修为,在神都院进修,任谁也能说一句天之骄子。   半月前,傅炎曾公开放言自己得到了一枚货真价实的剑令。他将在此次剑阁的新人赛登场,誓要与司无命角逐榜首之名。   这人平日里就颇负盛名,一举一动张扬又自得,颇得各家媒体的关注。果然无论是哪个世界,媚富都不少见。人们总是格外注意有钱人的一举一动,并为她们赋予诸多美好的品格与光环。   苏晴到手的资料中有十几页是从娱乐小报上截取拼贴而来,第一页清晰地印着人物画像。   身着华服的男修器宇轩昂,一张白皙面容上长眉几乎要飞入鬓中,眼白露出,睥睨着画卷外的人,隐有不屑,桀骜张扬之意溢于言表。   这人手里至少有一枚剑令。   苏晴面无表情地翻页,后面的资料更是详细得不行,连傅炎钟爱的颜色,爱吃的丹丸,常出入的修炼场合,惯用的招式,推荐的修炼方式,甚至喜欢的女修类型都有介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备受追捧的大明星。   她目光时而划过,时而停顿。苏晴格外留意上面对傅炎武力的分析与描写,哪怕她知道这上面的内容半真半假,但大致的方向应该不会有错,比如说这人是火属修士,本命灵剑为一把赤色重剑,且是左撇子。   将资料一页一页翻完,苏晴已有些预期,“神都的世家子不是都像他这样子张扬吧?”   讨打得简直像是行走的靶子。   “没继承权的老二多是这个样子,他总得为自己考虑。”刘小凤解答,“对于傅家这种二流家族来说,推一个不重要的孩子出来迎接公众的注意力与窥私欲是门稳赚不赔的生意,傅炎要是表现得不错,傅家随之受益。要是他不中用也没事,及时切割掉就是了。反正像这样的次子,幼子多得是。”   苏晴了然,说起来前世也是这样子,总有些有钱人的孩子想方设法地挤进娱乐圈里。通过家族的资源与人脉积累,在名利场中来回套现,既得了名声,又积累了财富,算起来的确是门发财的好生意。   傅炎这样做也就不奇怪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一般只有二流家族才会乐意站在聚光等下,真正有底蕴的家族很少会做这种事。就好比司无命,她明面是身份清白的平民之子,身份立场决定她无形中在为普罗大众站台。   实则她背后与戚家关系匪浅,她就是戚家推向台面的一枚更隐蔽也更好用的棋子。   这个方法可比傅家高明太多。但如果没有强硬的手腕和统治的影响力,普通家族也不敢玩这一招就是了,容易偷鸡不成蚀把米。   以神剪目前的能力,想要存活与发展就要弄清楚哪些肉是能撕咬的,哪些骨头又是不能动的。她们挑选下手目标看似随意,实则有着自己的思量与顾虑。   这才正常,能在神都屡屡挑衅,还能好好存活,靠的不只是武力,还有灵活的头脑。   “而且这死小子本就喜欢万众瞩目的感觉。”秋岚不忿,“天天说些不知死活的话,上次公然表示我们神剪就是个不入流的垃圾组织,卫家中招是卫家不行。我倒要见识见识他有多行,看看到底是他嘴硬,还是命硬。”   焦且插了句,“他这时出来宣传无非是为了转移公众注意力。实际是有风声说傅家当年圈地的事情可能要被爆出来了,傅家为了把这事压下去才把他推出来。”   她大概解释了下,傅家当年为了在神都囤地,买通了上面的环节,将那片地界上的原住民全部定罪成墨人,将她们赶到下层生活,以此堂而皇之低价购入地皮。如今有几率东窗事发,便将傅炎先推了出来。   等他本人在剑阁大放异彩,获得大众好感后,就可以轻飘飘地用“他毫不知情,也是受害者。”“历史遗留问题。”“个别长老所为,已肃清严惩。”等理由切割责任。   “真够恶心的。”   “是啊,这种人死多少个都不嫌多。”   “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离剑阁开启不到一个月,苏晴必须抓紧,并做好最坏的打算,假如这傅炎是大放厥词,或者他半路被人截胡了,她得有时间寻找下一个目标。   “三天后。”刘小凤说,“傅炎喜好参与破境试炼,这是我们的机会。趁那时出手截杀,能杀他个措手不及。”   “破境试炼是什么?”苏晴不解,“他是要进入秘境?”   “不是你想的那种。”乐康耸了下肩,“没那么严肃,你可以理解为一种二代找乐子的行为。”   虽说神剪本就看傅家不爽,也早就将它列入计划攻击的单子里。但这次是为剑令而去,所以苏晴坚持她来出手时,众人都没有意见。只是在神都暗杀一个世家子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神剪的其余人将围绕苏晴,做好一系列辅助工作。   “人尽可能不要杀,留着要赎金,傅家要一份,媒体要一份,一鱼两吃,真不错。”秋岚反应过来,“带新人,这就是带新人。”   她是很有些怨念的,“许久没来新人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神剪走的就是隐蔽且强机动性的路线,组织的每个人都有大用,实力不够的人加入其中与送死无异。因而投递而来的简历一大堆,能用的人很少。   苏晴能一来就进入成员核心,完全是因为刘小凤的信赖,她珍惜与感激着这份信赖。作为回报,这次行动她会努力周全。   ……   三日后。   神都三层,崖山区,地下街。   入夜后的神都三层灯火通明,商家们点亮了牌匾,拿出了最大的服务热情,势必要从疲惫一天的社畜修士口袋里再掏几个灵石出来。   夹在众多繁华街道的尾部有一段小小的暗巷,这里白日平平无奇,夜间也相当寂静。但能在寸土寸金的神都三寸占据一段巷子,就知道这家的主人必定是有些背景。   巷子尽头有一处暗门。对于某些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人来说,这道暗门一开,就代表财神来了。在神都混需谨记的是这天上从没有掉馅饼的事情,财神与死神往往是一对形影不离的双生子。   月明星疏,夜色苍茫。   巷子的围墙,角落与周围的屋顶之上都落着数道不同的气息。人虽多,但俱是十分安静,像是一群收拢着翅膀,栖息在房脊上的乌鸦。   约莫半个时辰后,暗门被打开,从中走出一个修为不明,嗓音粗粝的阴柔男子,男子扯着声音问候,“缺三个人参与陪同试炼,报酬是一颗筑基丹,一把二阶上品灵武,一万枚下品灵石,可先预支。”   他话音未落,三个身影就已经落在了门口,动作之快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猎食者。这一行的规矩是先到先得,规矩如此,其余没赶上的人纵使蠢蠢欲动,也只能耐下性子等着挑选结果。   男子扁着嘴,挑挑拣拣,他手指翘起,一点中间之人,“勉勉强强,你可以留下。”   “你俩不行,修为不够,差得远。”中年男子说,“听我这里的报酬就知道了,这次是玩命的买卖,你俩一进去就被人玩死了,白砸了我这里的招牌。”   他倒不是吝惜人命,神都的人命轻贱不值钱,他是觉得若是陪同者修为太低,折得太快,那些花钱买刺激的二代们会不尽兴。   被捡出的两人只得退回,这二人修为不算低,都在筑基中期,即便如此还被打回来了,可见任务难度不低,一时之间,旁边等候的人都有些犹豫。   但中年男子抛出的资源着实诱人,旁的不说,光是一枚被严格管控的筑基丹,就值得铤而走险了。   来这里的基本都是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她们缺灵石缺资源,唯独不缺命。   不多时,就又有两人按捺不住,跳了下来。   管事男子见其中有一个戴着面具的陌生人,他不大认识,但这行就是流动性强,老人容易死,新人就是会显得比较多。他也不在意,修为够就行,“筑基后期,不错嘛。把面具摘了,我认认人。”   苏晴摘掉路边一灵石买的粗劣面具,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假脸。   “女修啊。”管事男子挑眉,他摸着唇角,“都用易容术了,你把脸捏得漂亮点,给你多出五千灵石。”   苏晴在剑宗从没受过这种侮辱,谁敢拿性别说事,第二日就会被扒光了吊在悬崖上反省。她来了神都后,这些不愉快的经历倒是一次性补全了。   她抱臂拒绝,“没这个义务。”   管事男子倒也不坚持,“行吧,你也别觉得我多嘴。反正命都卖了,连着卖个脸还能顺便多赚点,何乐不为?”   苏晴冷笑,“是吗?那你卖吗?”   管事男子乐了,他声音嘶哑地笑起来,“卖,怎么不卖?价钱合适我连屁股都卖,就是人老珠黄没人买账了。”   苏晴不置可否。他也无所谓,反正这些人大概也活不过今晚。要是能活过今晚,就证明是个有能耐的人,那就更没必要交恶了。   他领着这三人,“跟我进来,先去换身衣服,你们能来这里应该都是知道我这边的规矩,我这人什么不好,就是讲信用,你们死了我也会不私吞报酬,跟我提前说一声,这东西该给谁还给谁。但要是不说,人死了我可就管不着了。”   三人默不作声地跟着走入了暗门。   苏晴观察着周围,后门狭窄,走廊幽长,但越是往前走,空间越是开阔,两侧墙壁镶嵌着明亮的灯管,室内的装修豪奢到令人咂舌。   苏晴知道,她们进入的地方实则是一栋塔状的高楼,顶部有一片极为宽阔的,用来停飞行法器的空间。高楼因多用透光性材料,每到夜晚,灯光缭绕其中,整栋楼如同水晶浇筑的一般。   单从外表来看,恐怕谁也不会想到这是一处供有钱人取乐的地方,当然,对于参与其中的其余人来说,这就是赌命的地方。   据乐康收集来的情报,这栋楼被分出了数个不同的秘境空间,里面有刀山,火海,雷暴,罡风,雪瀑等各种极端场景,并以此为基础进行类似猫鼠追捕的赌命游戏。   如果苏晴不是这场游戏中的鼠,她一定会更喜欢这类地方。   旁边有人心中没底,终是按捺不住问了句,“老鸦,这次又是哪家的人,一次要这么多筑基修士动静可真不小。”   老鸦,也就是那个声音粗粝的男子斯斯文文地说,“提前告诉你们也可以,可你们嘴皮子要给我闭紧了,别传些不清不楚的消息出去。”   他顿了顿,说,“那人还是个风云人物,说不得你们也听过,正是那傅家第二子,近来炒得火热的傅炎。”   提问之人呼吸一滞,提高声音,“是他?我有同伴见过他,说这人性子最最暴虐,轻易不能招惹。”   “怎么说话的?火属修士不都性子暴吗?”老鸦不满,“后悔了?也行,我不做强迫买卖,出去换人就是了。”   那人想起筑基丹的诱惑,咬咬牙,终是没有拒绝,别过脸去,“没有,我就是有点惊讶。他不是要上剑阁了吗,怎么还会来这里?”   老鸦很有些得意,“每逢剑阁到来,我这里的生意就会更好些。谁知道那些有钱人的心思,可能想提前适应下吧。”   苏晴听得心中一跳,这人的意思……也就是说剑阁和这里的游戏方式有些共通之处了。   她状似无意地提起,“若那些人对我们下手,能反击吗?”   老鸦被她逗得笑得痛快,“可以,怎么不可以?”   他别有深意地看她一眼,眼见细纹堆起,“如果你有这个能耐的话。”   旁边的人低声嘲讽了句,“新人就是天真。”   天真就意味着死的也快。   三人走到路口,又有面容秀丽的侍从将她们分别带去更衣室换衣服。   苏晴换了这里统一的服饰,一身用料颇为讲究的黑色劲装,她那枚面具自然被扣下了,除此之外,还有人拿着法器将她从头到脚检查了好几遍,不许她夹带一点私藏。   苏晴最大的杀器就是她的肉身,她知晓有这一遭,连满晴都没带,任人怎么检查都没有问题。   等确认一切没有问题后,她才被领去武器室。   侍从细声细气地说,“您可以在这里任意挑一把武器。”   苏晴看了一圈屋内的二阶灵武,刀枪剑戟,强弓硬弩都有,品质一般,算不得精良但也不算粗劣,属于勉强能用,她一个也看不上,随意问,“有推荐吗?”   侍从瞧了她一眼,也知她是新人,眼中流露出些类似同病相怜的不忍,她低声说,“这边比速度的场景比较多,若您擅长御剑飞行,最好还是选把剑吧。”   苏晴闻言,从武器架抽出一把锋锐的长剑,她背对着侍从摸了摸剑刃,连她的皮肉都划不开,不知用来削人是否方便。   “就它了。”   侍从见她挑选完毕,领路道,“请跟我来。”   苏晴随她拐了几圈,进入了一处大厅,侍从将她领到门口就不动了,苏晴道了声谢,推门进入。屋中灵雾袅袅,数十人或坐或立,各个面色警惕,目光不善。她扫视每个人携带的武器,果然与侍从提醒的差不多,都是刀剑为主。   都是些老手。   她审视别人,自然也要遭受别人的审视。   苏晴没有与人搭话的心思,迎着各异的目光,默默混到了人群后面。等了约莫一刻钟后,又有两个人入内。   现在等在房中的人,加上苏晴自己,一共有二十人了,各个都是筑基中期乃至后期的修为,其中甚至有几人摸到了筑基大圆满。   一个金丹也没有,她心中暗讽傅炎玩不起,尽欺负些低修为的人。比试要与强者相搏才有意思,越强越好才对。   屋内渐渐有些人在说话,苏晴听了一耳朵,大概在说些什么联手相助,互不相犯的话。赛前的话都是不可信的,搭腔的人比较少,多是在虚与委蛇。   好半天,有人匆忙地赶来,“贵客到了,各位可以入秘境了。”   苏晴本以为她能看见傅炎本人,没想到这位大少懒得与她们这些人见面。也是,耗材的确也没必要见面。   有穿红衣的人捧着一张卡牌形状的东西在门口刷了下,霎时间,苏晴就见大厅的主墙化为一道波动着的透明光幕,空间被打开了。   红衣的管事守在旁边,微笑着伸手示意,“秘境开了,各位请吧。”   人群开始躁动,但枪打出头鸟,多数人都不想做第一个,等到一个筑基大圆满的修士率先上前,其余人才跟着进入,苏晴缀在队伍的中后段,玩味地摸着腰间的剑柄,信步踏入了光幕之中。   眼前的光景一转,比视觉更快反应过来的是嗅觉,她闻到了久违的雷暴气息。 [411]神都再临3:要说会玩,还得是城里人会玩。\r\n\r\n苏晴穿过透明光幕后,来到了一个……   要说会玩,还得是城里人会玩。   苏晴穿过透明光幕后,来到了一个特殊的地界。非要说的话,这里很类似游戏开始之前,等待所有玩家完成登录的加载界面。   这个界面有背景,有声效,还有已上线可以小范围自由活动的玩家。玩家苏晴一上线就自动获得头衔:十三。   这代表着她是这里的第十三号玩家。她伸手够了下,指尖穿透了这两个字。   数字不太吉利,似乎暗示着她今天就是来搅局的一样。苏晴摸了下腰侧的剑,这把平平无奇,勉强够用的低阶灵剑就是她的初始武器了。   她默默转了半圈,找到了淡淡焦糊气味的来源,离她百米开外的场景中酝酿着雷暴的黑色劫云,不时有霜色的电光闪过,照得此地如抽帧似的一闪一闪的卡段。好一处炼体的圣地,这竟然是二代们用来找乐子的地方,未免也太过奢侈了。   苏晴试探着想向前走,没出几米,一道透明的墙挡住了她,让她无法再前进半步。   这代表试炼并未开始。   她也不急,好奇地打量四周。在她们一众人加入后,现在场上一共有四十位玩家,其中只有三十七位有编号。三十七人中又有十七人在编号后还有固定昵称,这些昵称都不大走心,粗略扫过去,什么小白剑,红尘侠客,花间酒,影子,画中仙……   这些人应该是这里的职业陪玩,实力应该不错,至少苏晴察觉到了三四个金丹的气息。能有个名字并不容易,像苏晴这类的新手,当真就只有个数字称呼,显而易见地透露出她这个大耗材的身份。   陪玩的人和主玩的三人不同,不许额外带些别的法器装备,因而能不能赢比试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保命。   苏晴观察到不少人借此机会悄然结盟,就连之前在外面没有结盟心思的人都有些动作。   这当然是有原因的,有人一进入此地就震惊失语,“十二天劫,怪不得,怪不得!我就说这老鸦这次怎么会这么大方!”   有新手晕头晕脑地问,“十二天劫,意思是很难吗?”   那人强压了声音,可语气中的惊慌却本分不减,“难不难,你该问会不会死!这关模拟的是金丹修士渡天劫的场景,总共大小十二劫,一劫为一雷,六劫小劫,三劫中劫,三劫大劫。前九道已经足够艰险了,后面三道大劫,一道就能活活劈死一个筑基修士!你掂量下自己的修为,这是要命的关卡!”   此话一出,众人心中都凉了半截,但也有人不屑地冷哼出声,“这是必然的事情,你们当一枚筑基丹是这么好得的?我们本来做的就是卖命的活计,别装出一副被辜负的恶心样子,还不都是自己选的?况且老鸦说了,说能得头十名,进一名就是一万灵石,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再合理不过!”   这话也有些道理,不少人被说服了,脸色努力镇定,试图与周围人交谈与结盟,增加存活的概率。   这里的都是筑基修为,苏晴猜想,这枚筑基丹应该是为别人用的。或许是卖掉赚一笔大的,又或许是如李良平那般,家中想方设法好为孩子谋一个前程。   但若说怜悯她心中也是没有的,因为这是赌命的争斗,这里的所有人随时会为了自己活牺牲别人的命,还是早些看清为好。   但凡有人凑上前来与她搭话,她都没理。这番孤傲的姿态少不得被腹诽,但只要苏晴听不见,她就当不存在。   她的全部心思都在观察场外那三位没有编号,也没有昵称的人。这三人自成一派,以三人的阵营数量,孤立了其余所有人。   苏晴看得清楚,傅炎就在其中。修仙界好像不需要美颜,他倒是长得和娱乐报纸上印的一模一样,因他面前二人身份颇有来头,他表现得远比传闻中有礼得多,就连那双瞧不起人的下三白眼睛此刻也微微弯着,相当谦和。   傅炎三人谈话之时,自不会顾及她们这些人的时间。他客气对待的两人为一男一女,长得有四五分像,应有血缘关系。事实也是如此,男修名为聂子衡,女修名为聂青梧,二人乃是神都二层聂家的出身,其父是神都一流宗门玉鼎宫的现任宫主。   傅家早年靠圈地,占地,以及黑产投资,混得风生水起,如今虽也算得上“洗白”上岸,但在神都有钱算不得什么,还得有权,有背景。傅家表面不算有名,但家中历代都有子孙在巡天司任职,属于一支绝不可小觑的政治力量。   巡天司分内巡与外巡,一方掌管对内镇压权,另一方则把握对外征伐权,二者相互牵制,但都在一定程度上能动用神都的武装力量。傅家算是内巡一派,家中老祖如今是巡天司内巡司长的热门候选人。   为此,傅家又是送资源又是送人,寄希望能搭一把聂家的东风,攒点政治资源。傅炎的兄长傅煦正与聂家的嫡系小女相谈婚契一事。傅炎最看不得这个天生坐享一切的大哥,他少不得暗中动作,与聂子衡与聂青梧相交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聂青梧转动着一双水波流转的眼眸,忽地噗嗤一笑,身子略向她兄长靠近,打趣道,“瞧你选的好试炼,一来就选了最难的十二天劫。剑阁在即,倘若傅炎兄长伤了这那的,岂不是你我的不对?”   聂子衡失笑摇头,“妹妹是不知傅兄的本事,若我选了太简易的试炼,才是折煞了他。”   聂青梧看向傅炎,抿嘴笑道,“可是真的?”   她不待傅炎回话,又自顾自说道,“必是真的了,傅炎兄长连无命姐姐都不看在眼中,这试炼又有何算得上难渡?看来还是哥哥说的对。”   傅炎因这一通抢白,心中颇为不爽,若非顾忌着聂青梧的身份,早就发难了。他扯着嘴角,呵呵一笑,尽显宽和,“我倒是忘了青梧妹妹和司道友关系匪浅了,若傅某之前的话语有所得罪,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就此见谅了罢。”   他不知司无命背后具体是谁,只当是个昙花一现的修士罢了。就算有些能耐,那么差的出身也不可能走多远,他当然看不大上。   傅炎摆出一副受教的姿态,“我有一问还请青梧妹妹解答,这位司道友到底为何能赢得你如此信赖?”   虽说聂青梧并不是因家世背景才信服司无命,此时也不免暗自冷笑,这傅炎竟还被蒙在鼓里,当真是蠢笨如猪。只是面上却做嬉笑打趣的样子,“我才不说呢,若是这时就露了无命姐姐的情报,可就不好了。”   聂子衡适时解围道,“傅兄不知,青梧颇为爱戴那位司道友,要不是她手中的剑令被人夺了去,这次必也要跟随那位司道友去剑阁参加新人试炼的。”   傅炎皮笑肉不笑地接道,“原是这般,那偷剑令的小贼实在可恶,我有不少友人都遭了贼手。”   前一阵子,但凡是公然暴露手中有剑令在的修士都遭遇了不明之人的打劫,这不是稀奇的事情。剑阁官方甚至要启动备案以保证赛事顺利进行。   聂青梧顺势将先前的话题掠过,恨恨咬牙道,“哪天这小贼落入我手中,我必剥皮拔骨不可。”   聂子衡却说,“这样也好,刀剑无眼,我真怕伤了你。”   聂青梧按捺住心中不服,面上自觉扯出盈盈笑容来,哼声道,“伤不伤得了我,且看这次试炼兄长就知道了,纵使傅兄有万般能耐,有平芜在手,我也是不惧的。”   平芜是她的本命灵剑,与她极为契合,她珍之爱之,无出其右。   傅炎近来本就颇为焦躁,早就想用一场痛快的征战消解一番,听聂青梧出言,当即说,“好,正是这样的志气才好。”   他取出一张卡牌状的符箓捏碎,霎时停滞的时空陡然流动起来。傅炎唤剑跃上,冲着灰紫色的雷暴尽头一指,朗声道,“看看今日到底是谁能得头名!”   聂子衡应和道,“且看傅兄风采了。”   话虽如此,单看他拔剑而出的架势,就知他也没什么相让的打算。   一旁的聂青梧早就御剑凌空,她唇角笑意敛去,眼中尽是势在必得。   ……   这场试炼的主动权在傅炎手中,因而,当这人拿出一张卡牌状的东西出来时,苏晴就知道比试要开始了。   观察到这一点的不止是她,其余陪同试炼之人皆有所注意,有剑的上剑,没剑的御器。苏晴双指并起,抚过长剑,灵剑极为顺从地化为一条笔直的线浮于空中,她凌空而起,稳稳踏在线上。   多年的修行,她早已不在恐高,哪怕脚下的剑不过她的三指宽,她依旧如履平地般的从容。   在符箓被捏碎的一瞬,禁制被打开,远方的雷云缓缓流动,将滚烫而粘稠的空气推来,一道白色闪电晃过,紧接着平地乍起的惊雷,“轰——!”的一声,劫云炸开,紫色的雷蟒顺势劈下,将下方的土地生生撕出一道纵深的裂口。   这劈头盖脸,如同示威一般的雷击,惊得周围人身形一晃,面色竟比闪电还要白上几分。   苏晴的眼前出现了倒计时,【十、九、八、七……】   傅炎的身影从远处闪现在她的上空,与他并肩的是聂子衡,聂青梧。他们虽看不上下方这些人,但不得不说这试炼的确离不得她们,不然定要无聊许多。毕竟胜者意味着将败者击倒,踏在尸群之上。无人战胜的胜利怎么能算胜利,无人喝彩的试炼更是无聊透顶。   有机灵的人见三人施施然如天神降临,相当有职业素养地捧场,“傅道友为火属,应付这区区十二劫自然不在话下,在下在这提前恭贺傅道友拔得头筹了!”   “是也是也,傅道友不世之才……”   他话音未落,就见一道凌厉的法光甩过,正中此人胸口,将他径直打落,傅炎厌烦地甩袖,眼底映着前方无边的雷暴,“聒噪。”   那人身体软软落地,一滩血液从身下溢出,不知是死是活。其余人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说一句。   苏晴静静地跟着眼前的数字倒数,三、二、一。   试炼开始。   她顿了三秒,见上方三道身影化为灵光遁出数十米后,才身形一动,紧随其后。   聂青梧当真如她所说的那般,势头最为猛烈,她压低身形,整个人化为一道青光,直撞雷云而去。傅炎不甘落后,剑尖正赶上对方剑鞘,只可惜他在意对方身份,又有意交好,且有聂子衡看着,不能将她撞下去剑去。   好在前方雷云密布,马上就到了前六劫之处了,有雷劫的阻拦,有她的苦头吃!   前方的劫云铺满了整个天空,如连绵不断的铅灰色滩涂,时不时有雷蛇电蟒在其间蹿攒动,哪怕触之不会死,也能让寻常修士麻痹大半个身体,从高速行驶的灵剑上跌落下来。   可要是动作不快,那被雷劫瞄准击中的几率则会大大增加。   苏晴没有全力提速,却也隔着百米的距离跟紧了傅炎,随着“轰隆”的雷响,两侧时不时有三四米高的雷霆劈落,将她周遭的云雾搅动得犹如巨石跌落海域,平地掀起巨浪状的云絮。尽管雷没切身劈到她,可掀起的灼热气流依旧让人够吃一壶了。   那雷简直就像是在耳膜上跳动,震得人脑袋嗡嗡直响。   她身边不时有三两人蹿出追击傅炎等人而上,这不光是为了高昂的报酬,更应该是老鸦的规定:纵使要哄让客人,也得在后期,前期不能做得太明显。   所以,苏晴也不着急,她准备到后面三大劫时再动手。她要在傅炎最得意忘形的时候,悄然握住他的脖颈。   说起来,她真的很喜欢雷暴天。被雷劈有种灵魂出窍的爽感,无论先前有什么烦恼,迷茫,被雷击打后,都会化为一种类似于太好了我命不该绝的放松与安心。要不是有任务在身,苏晴早就主动拥抱雷劫了。算了,等哪天她发达了,她一定来这里点雷劈个爽。   她闪身,躲过了侧后方的擒拿手,一拳将左侧偷袭的人掼飞了出去。那人冷不丁惨叫一声,就见上方乌云犹如声控一般亮起,一道半米错的雷霆自顶上落下,正正好击中此人,一股焦糊的肉香飘出。引得后方预备偷袭的团伙忌惮地看了她一眼,暂时选择收手。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苏晴这般千锤百炼的肉身,试炼又不许带法器抵挡,空一具肉身稍有不慎就会被劈得漆黑,数十年修为烟消云散。因而,最划算的法子就是随机抓个倒楣蛋当盾牌护在头顶,护至身前。   穿越滩涂状的云层,前六道雷过后,光苏晴肉眼可见,就有六七人被劈落,失去了主人的剑或者其他法器如无头苍蝇般盘旋片刻,终也是无力摔落。   她开始提速,灵光将长剑与她裹挟为一体,化为一枚灼灼的流星,向前方追去。随着赛程的过半,雷云明显变得更厚,穿过小打小闹的滩涂区,这一带的云团简直像是倒扣的山峦,中心处呈漩涡状,里面隐有青,红,紫,蓝等四色交缠。   颜色变了,这意味着雷劫的强度提升了。前方早有三人停剑等待,见苏晴赶来,其中领头之人连忙说,“我们一同从两侧走,分担下被雷劈中的概率如何?”   若单人闯雷区,极有可能触发必中的概率,但多人一起,说不得能如游鱼般灵活逃窜,找到夹缝生还的可能。   人之渺小,对比劫云,当是类似于飞鸟与山了。   苏晴抬头望了一眼,见傅炎已闯入后半段,他极为自信,竟是直立在剑上,不躲不避从雷云之中穿行而过,倒是一直领先的聂青梧此时不得慢下速度,狼狈地从左侧绕路而行。   她估算了下距离,赶得上。   “行。”   事不宜迟,三人并苏晴顿时分了两侧,苏晴与一女修走在右侧,另两人同时走左侧。生死角逐的试炼,没人废话。两人同行的话,显然走在后面的人稍微占点优势。苏晴速度更快,她自觉御剑冲向前方。   云团扎堆,且在流动,无意的互相碰撞之间也会降下更为惨烈的天罚。危险挑动着每个人的神经,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唯独一鼓作气冲出去这一条路可走。   她提速后,穿行在云层中好似由点连线,颇有种悍不惧死的味道,引得身后追随的女修狼狈地想,这人这样快的速度,怎么会一开始落在后面?   她正纳闷着,就见前方劫云呈漩涡状盘旋,隐有雷电闪烁,她暗道不好,来不及出声提醒,就见一道宽阔的雷霆迎面砸下,可这是个开始,仿佛由于这一点引爆了一样,漫天的雷光炸起,勾连成网,奔腾不息,直接淹没了前面那道身影。   这人必定是活不了了。   女修警惕之时,又暗自庆幸自己运气好,总归没踏入天罗地网。   苏晴倒是很想停下来享受一番,可任务在身,在第一道雷隐约有落下的趋势时,她就提速至八成,将后面爆炸的雷光全部甩到了身后,她在深灰色的云层中驰骋,硬生生拖拽出了一条白线。   神识放出,傅炎比她想得还要快,他在越过雷区时,遥遥吸住身后一人,抓于手中,再一振臂,将其扔进了雷云之中代为受过。雷霆逮着一点狂乱地劈杀,他则有条不紊地飞驰而去。   越是接近终点,傅炎内心越是狂跳不止,畅快异常,还有三道大劫,根本不在话下,他不禁想起日后,等他在剑阁得了头名,区区司无命,他必将其狠狠踩在脚下,为自己的声名添砖加瓦。   聂子衡,聂青梧被落在了后面,也罢,这两人到底不够狠,不够豁得出去,这些官宦世家的人总是瞻前顾后,心思糅杂,虽有无数个心眼,却不知多思反而会为其所累的道理。他傅炎与有家族铺路的聂子衡,和只要等着嫁人就好的聂青梧不同,他的路只能自己争!   傅炎御剑撞出了中劫区,他冷笑一声,暗嘲这天地之无力,自己之巍然,他半点不停,向最后的三道大劫奔去。   流散的劫云遮蔽了视线,辛辣刺激的味道掩盖了嗅觉,可怖的雷声搅乱了听觉,掀起的灼热气流又扭曲了气息,在如此紧张的志得意满之中,傅炎竟没有察觉到,在他身后,有一道气息频频撞破劫云,直追他而去。   这道身影不源于聂子衡,也不来自聂青梧,她只属于一个不祥的数字。 [412]神都再临4:该说感谢吗?\r\n\r\n还好傅炎今日穿了一身织金红缎的法衣,他才能在如   该说感谢吗?   还好傅炎今日穿了一身织金红缎的法衣,他才能在如此恶劣的天劫之下显得如此的……惹眼,即便是她不特意去看,这一点刺目的红色也如一个瞄准点,牢牢地烙在她眼中。   食指和拇指圈起,将这一个燃烧的小点圈起。   剑尖鸣颤,在高速的摆动下不觉蒙上了一层虚影,一人一剑全速撞入了倒扣状的云团之中,灰白色的云絮在苏晴眼前如流景晃过,她太快了,快得雷霆追在她身后劈,各色的反应杂糅出的磅礴电光与雷光,围在她的周身,远远望去好似自觉萦绕于她。   中劫区的雷光劈在身上的确不大爽利,但无形之中,苏晴意识到她的手心竟在发热,额上覆着淡淡的汗意,内视体内,血液躁动难安,她的状态无形中被再提了一层。   真是奇了怪了,怎么还越来越兴奋了。   索性直接两点之间取直线,懒得绕路,就这般一路狂撞云团而去。她速度本就快,再加上如此堂而皇之地走近道,不多时,她便闯出了中阶区,向后方的三道大劫冲去。   聂子衡素来性子稳妥,哪怕血性,也会下意识留后手,他追在妹妹聂青梧身后,不知不觉来到了大劫区之前。   眼见前方惊骇之景,他不由稍稍放慢了速度。   若说小劫区乌云好比滩涂,时有天劫劈头盖脸地落下,中阶区乌云则倒扣山峦,中心处有雷鸣漩涡,且牵一发而动全身,雷霆勾结成网,威力不可小觑。可等到了大劫之前,聂子衡才发觉身后的景色比起眼前之景,的确少了些令天地色变的味道。   大劫区无云,无风,天幕好比地下岩体一般深重,唯独几条极宽长的紫金雷霆镶嵌与游走其中,好比那滚烫的岩浆火脉。且那雷脉的交汇之处不时猛然一跳,既像脉动的征兆,又好似一枚跳动着的,活物的心脏。   聂子衡暗道,傅炎为了与他二人交好,诚意确实不低,能在此地开这么一关试炼耗费的灵石该按千万来算。   虽说傅家和聂家不缺灵石,但对方姿态足够,他总也得给个面子。思及此处,他便想叫停前方疾驰的聂青梧。   “青梧——”   他来不及说,莫要再争了。   就见聂青梧只略踟蹰了会儿,就一咬牙,闷头向着大劫区冲了过去。她是当真想赢,以至于身体在剑上都尽可能地伏低,以便减少风阻。   这个争强好胜的性子,聂子衡微微摇头,有些担忧。他只得提速跟了上去。哪知他刚要驱剑奋力向前,就见左后方一道身影疾驰而过,对方疾行掠过时,掀起的风浪竟让他一时心神不稳。此人一头撞入了雷暴区,在他眨眼都来不及的功夫中,就已追上了聂青梧。   快得好比一颗坠星!   聂子衡失言出声,“这人是谁?又是什么来历?!”   他思忖,此地是神都有名的破境试炼游戏场,专为灵石充足的修士提供模拟,练习以及寻觅乐子之用。傅炎开的这场是竞速娱乐场,没有陪练敢在最后关头超车,打主人的脸面。况且,有这般能耐想也知道必不可能是陪练之人。   他心中暗道:不好。   再看那道人影已追上聂青梧,与其并驾齐驱,聂子衡不敢乱动,以免伤到聂青梧,他只得高声提醒,“青梧!”   聂青梧本在对傅炎穷追不舍,她眼中原本只有那一火红身影,谁知半路忽然蹿出一名黑衣劲装女修,她大为不解,但眼见对方即将超过自己,心中不服愈盛,长眉皱起,身体向左侧狠狠一歪,就要带动着灵剑撞人。   但对方极为敏捷,当真如鱼一般丝滑地侧身绕过,脚尖向后一踏,剑尖略微上挑,化为一道灵光疾驰而去。   聂青梧看向她留下的狭长云道,伸手就掏出法器,预备扯下一团雷电,攻杀而去。只是当法器现于手中时,她眸色一沉,显然也想到了什么。聂青梧略顿住了脚步,直至聂子衡追了上来,在她身畔急停,她才判断道,“看来此人的目标不是我们。”   聂子衡也是这个想法,“妹妹,我们不要再往前赶了,不若直接脱离了这处秘境如何?”   她们这类贵客与前来送死的陪玩不同,身上都有可以控制试炼开始,暂停,乃至脱身的符箓。一旦形势不妙,即可中止这场试炼,自由离去。   聂青梧眼眸一转,计上心头,“若我们中途离去,难免落人口舌。不如先追在后面,看看那人到底要做什么好了。”   聂子衡略微皱眉,很有些不赞同。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哪有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山行的道理。他怕对方来者不善,将波及自己与妹妹。   至于出言提醒傅炎,聂子衡与聂青梧都没想过这事。毕竟傅炎冲得这般快,她们一时半会儿也赶不上。而且,对方明显是冲他来的,聂家不与他算被牵连的账就不错了。几人关系不过尔尔,出手相救想都不用想。   聂青梧央求,“阿兄就不好奇那人有什么目的,我们远远地看一眼就好。此地有元婴的禁令,最高也只有金丹期的修士能入内。就算那人不长眼要对我们下手,我二人皆是金丹,那傅炎一时半会儿想必也死不了,三个金丹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人吗?”   聂子衡有些被劝动了,他心中衡量了下,觉得聂青梧的提议无错。他想着未尝不能这般行事,只是有些问题要先问个清楚,聂子衡严肃道,“你怎么忽然这般挂心傅炎的生死。莫不是对他有意?”   聂青梧还当聂子衡要说什么,听到这个问题,只觉一阵荒谬之感从心底涌出,她张了张口,很快又换做一副笑容,她想调笑几句,因为阿兄是男子才这般愚钝,非要错怪我的心思。但话到嘴边却变成更直白的说辞,“哼,阿兄说什么呢,我才看不上他这般家世,不过一个次子罢了,我就是好奇嘛。”   她其实不是看不上傅炎,用更确切的说法来表达,那就是,她非常忮忌傅炎。她忮忌他这种不入流的货色都能堂而皇之地站出来,高谈阔论他不堪一击的伟业与野心,忮忌他哪怕没有太多资源可以继承,也能自立门户,出来打斗拼搏一番。   不像她要绞尽脑汁地用调笑,打趣,借口与各种小女儿家的情态来掩饰与开解她过于争强好胜的心火。   凭什么?她才不要救他。若他死了,她只会觉得畅快得了不得。   聂子衡非常自然地接受了聂青梧为他预设的答案,他考虑片刻,到底还是答应了,只义正言辞地劝诫,“我们就远远看,稍有不对,就碎符脱出!”   聂青梧心说,说不定对方有后手,碎符脱出也不一定稳妥。但这句话与她的目的相悖,她只笑笑,甜甜说上一句,“还是阿兄待我好。”   ……   甩开两个无关紧要的人,苏晴顺利冲进了大劫区,雷霆在她头顶威慑性地起伏,发出一种类似于野兽示威用的,含在喉咙里的咆哮之声,她知道,只要自己稍加犹豫一息,就会有前所未有的天罚从天而降。   傅炎的身影已经近在眼前。   他掠过一处交汇处下方,上方的雷脉重重一跳,转瞬之间,一根贯穿天地的巨柱重重锤落,砸得周围天地俱是一阵弹跳,刺目的纯白霎时占据了整个空间,后来的雷声如尖锥刺破了耳膜,震得人神魂几欲破碎。   傅炎速度很快,他在雷落之前疾驰而出,躲过了这次崩山似的雷柱,雷光不过略烧毁了他的袍角,落下焦黑的痕迹,他面上残存着几道细小的伤口,刺痛的血气引得他心间一片滚动的快意。   就快到了。他已躲了两次大劫,待穿过最后一道雷劫,他将通过这关号称元婴之下的最难试炼。   最后一劫,他眼眸一凝,神识放出,感受着起伏的雷鸣。最后一劫威力远超前十二劫,硬接难免容易伤重,寻到合适的时机掠过才是上上之举。   傅炎虽是脾性暴躁,却不是莽撞的匹夫。然而,就当他试图赶在雷脉跳动之前抢先一步跃出时,一把银光闪闪的长剑率先一步跃过他的头顶,正向他前方上空的雷脉冲去!   是谁?   聂子衡?!   傅炎满心疑问与怒火,却来不及细看。   因为长剑重重掼进雷霆之中,引得本就焦灼难耐的雷脉在刹那间暴乱起来,最后一劫提前降临,足有十米宽的金紫色双色雷霆交缠着落下,它简直不再像一道世俗意义上的雷,更类似于凌驾并抹杀一切的场域。   雷暴声迟来了一瞬,傅炎仿若感觉到了有亿万面战鼓在耳边同时炸开,他头痛欲裂,身形踉跄一步,就在这时,上方有黑色的阴影迅猛地降落,仿若在天空盘旋已久的鹰隼以利爪擒拿它盯上已久的猎物。   那一双有力的臂膀,锁死了他的咽喉,对方肌肉绷紧,似乎在试探着要不要带着脆弱的脖颈一同利落地转个向。   不,不是聂子衡,聂子衡没有立场这么做,是谁?哪来的仇家?   呼吸在一瞬间剥夺,双目暴涨而出,额角青筋道道迸出。对方的双臂如铁箍一般,任他身体爆出烈焰,亦无可能松动一毫。最可恨的是对方竟然对穴位灵脉之术颇有研究,压在他颈侧的力量稳稳地封住了他的穴窍,使得灵气无法在体内流通。   前方道路被雷暴封死,傅炎退无可退,只能在心间命令灵剑先后撤。也就在此时,头顶有陌生的声音传来,“确定要动吗?”   傅炎这才发现,随着二人动弹,头顶竟有雷暴再度凝聚成团,似有下一秒摇摇欲坠之感。他知晓自己已成功渡过三道大劫,这也就意味着,这些雷劫源于对方!   怎样的速度才能在雷落之前奔袭至此,就是他也无法做到这个地步。忌恨之心腾起,但比起深思,想要活下去的冲动占据了一切。他死死咬牙,努力留住一口气,哪怕头脑已经昏胀得肿起,他还在用力地思考。   趁此人不备,脚下灵剑顺势立起,做佯攻之态,只是剑尖在对准钳制在脖颈的手臂之时,倏地转向,向他的胸口刺去。   傅炎自知此举看上去如同自戕,实则命符在他胸口,只要捏碎了命符,他就可带她脱身离开此处,等到了外面,将有实力强劲的护卫等着!   背后之人果然没有想到这一招,那一剑正中命符。卡牌似的符箓破碎,蓝色的光霎时包围了两人,傅炎还来不及高兴,颈间的力道猛然加强,他牙齿磕碰在一起,两眼一黑,昏厥了过去。   待傅炎无力倒下,苏晴才收手,她快速在对方身上点了几下,封了周身的穴窍,又信手撕裂了对方的腹部,拧断了主灵脉。   傅炎原本正安心昏睡着呢,忽遭此大难,无意识惨叫一声就要痛苦转醒,结果就是被苏晴再度掐晕。做完这些,她才甩着血淋淋的手,略可惜地看了眼即将劈落的天雷,顺从地被蓝光传递出去。   在彻底消失之前,她威慑地看向了不远处的偷窥之人,双目凉薄似冰。   别多管闲事。   聂青梧心中一跳,在被冒犯的愤恨冲上来之前,最先感知的居然是恐惧。好在这人很快就消失了无影无踪。她心中稍定,一时有些惊惶地喘息。聂子衡忙问,“怎么了?”   “没事。”聂青梧心生退意,“她的目标果真只是傅炎。”   待苏晴被传送到了金碧辉煌的贵宾室时,秋岚已经在吃茶等着她了。见她拎着一具身着华服的躯体出来,就知她已得手。她拍了拍手,兴高采烈道,“咱们走吧。”   苏晴多问了句,“那些护法呢?”   秋岚说,“刚被焦且扮演的假傅炎引走了。”   二人没再多说,捏碎传送符离开此处。秋岚笑嘻嘻地问她,“第一次做神剪的任务什么感觉?”   苏晴沉默了下,说,“比擂场上简单得多,果然公平竞争比不过偷袭取胜。”   偷袭只要用她最擅长的地方猛攻对方的短板就好了,如果她愿意,她甚至可以硬生生勒死傅炎。这看似可笑,但凭二人的肉身强度,完全有可能。   “喂喂,咱们也不算偷袭吧。”秋岚嘟囔道,“我们是在行侠仗义好不好。”   “嗯。”苏晴应了一声,她顺手从傅炎的衣襟处摸出了一枚剑令,最珍贵的东西果然都藏在自认为最安全的地方,她攥紧了这枚对她来说算得上失而复得的小令,“我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她在提醒自己,发生在傅炎身上的也有可能在某一天发生在自己身上,如果神都的剑阁就是这么个样子的话。 [413]神都再临5:由于市面上能以假乱真的仿造品太多了,哪怕拿到了傅炎身上的剑令也不能……   由于市面上能以假乱真的仿造品太多了,哪怕拿到了傅炎身上的剑令也不能安心。苏晴必须验证此剑令为真。验证方法也很简单,只要将剑令凑到满晴面前——   满晴深深吸了两口气,如果一把剑能这样做的话,总之它跃跃欲试地给出了答案。   【想吃!!!】   三个感叹号,那很想吃了。这代表着剑令为真。   苏晴摸了摸它,收好剑令。看来傅炎没有夸下海口,不枉费她费了些功夫把他抓回来。至于神剪后面预备如何处置他,那就和苏晴无关了。不过刘小凤说,到时从傅家榨出来的灵石会出五分之一给她打赞助。   无论苏晴再听到什么词汇,她都不会觉得奇怪了,她已经被神都洗礼过了。   神剪主要活动空间围绕在神都边缘,所以为了备赛准备,苏晴离开了神剪的据点,在四层第八区租了间隔音一般的二室一厅。月租为三千个下品灵石,贵得令人发指。最可恶的是哪怕短租还得垫一个月押金。   她送走了找她画押的房东,腹诽神都人真是钻灵石堆里去了。   离七月初开赛不过半月的时间,苏晴能做的事情不多,也不算少。至少春试让她明白情报的重要性不输于实力。   她下载了所有有关剑阁讯息的投影,为此她还花了不少灵石开会员来保证画质清晰,并且跳过广告好节省她本就稀缺的时间。   在连续几天的收集资料后,苏晴对剑阁有了不少了解,她在笔记上涂涂画画。   剑阁原则上是百年一届,但中途也会因各种缘由时不时增加一届作为大赛的衍生。这些大小比试都统归在剑阁之中,不做严苛的区分。   所以若是职业选手,其实每隔十多年,就能在赛事上现身,出色之人甚至能靠专门打剑阁赚够修行所需要的资源。这其实也算一种喜闻乐见的薅神都羊毛的方式。这样的职业选手并不少见,剑阁靠庞大的观众群体与前者拉来的大片赞助商养活了不少群体。   苏晴有点想吐槽,这个鬼剑阁和现代四处捞钱的大型赛事有什么区别?她再一合计,发现还真没区别,本来就是这样。   那个鬼道祖不会真是穿越者吧,但她又觉得戚家封建得有点吓人了。苏晴的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横线,她暂时跳过了这个问题。   不过,神都老牌的剑阁爱好者一般认为百年一次的大赛最为权威,大约是有什么奇怪的官方情节吧。像苏晴这种来自东大陆的乡下人需要在外地参加春试,并在最后以前几名胜出才有资格拿到剑令。但对于神都本地的修士来说,春试本就是一场积分赛,它被划分为季节性的赛事,修士通过累积积分,积分最高者获得参与剑阁的资格。   这就保证了剑阁能长久地获得足够的曝光,也有高昂的热度去支撑每百年一届的大赛。这毕竟是修士之城,哪怕生活模式改变,人们的心中到底有闻道的渴望与慕强的惯性。剑阁官方用这种手段挤占神都子民大脑,让她们的情绪高涨,以至于无暇顾及身边经不起细思的矛盾之处,实在能称得上一个妙字。   苏晴对神都子民没有任何意见,但她对建立这座诡异城市的创办者很有看法。在她看来,这个不存在于当今时代的城市繁华,美丽,并充斥着自相矛盾的畸病,就像是一个有着美人玉面与侏儒躯体的怪物。   她时而会被这张魅惑的美人面所迷惑,但有时,她亦会被它孱弱的躯体所心悸。   翻完这届有可能出场的修士资料,苏晴捏了捏脖颈,她看了眼时间,站起,走到阳台前,开窗等待。放在窗沿的草叶盆栽长得很好,她拨动着叶片,草叶略有些冰凉,摸上去很舒服。   没过多久,就有夹杂着灰尘的气流掀过,一道明黄色身影御剑飞来,精准地停在窗前。   这个头戴头盔状护具的人稳稳立在剑上,快速从储物袋中取出食盒,递过,热情道,“您的外卖订单已送达。”   苏晴伸手接过,“谢谢。”   “客气了。”神都的外卖员对她笑了下,拽了下头盔,御剑飞驰而过,只甩下一句话,“记得给我好评哦!”   苏晴见这人熟门熟路地在高楼之间御剑穿梭,绕过奔流的飞行法器,四处抄小道,直至化为一个小点消失在了尽头。   她关上窗户,自信地想,若她也去送外卖,估计能跑个神都单王出来。   昨日网购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拆,苏晴将它们拨开,放下外卖食盒,她不是因为肚子饿而吃东西,而是进食能帮她找回一种秩序感。   住公寓,吃外卖,看投影,网购快递,不知道的苏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现代。她没花几天就彻底适应了这座城市,比那些晕头转向的真外地人强多了。也不知剑宗的同门有没有习惯过来,其实剑宗现代化的痕迹也不少,不过比起神都,那又是小巫见大巫了。   投影播放的录像进度条已经到底,系统自动返回主页,重复着广告。苏晴第一百次看到了司无命的身影,她眉头一跳,直接换台。   切换出的频道在播报着今日的新闻。   【前段时日宣称要打上剑阁的傅家二子近日来下落不明,有知情者称此事为神剪出手。但据傅家透露,傅炎被绑应是剑令的缘故,傅家正在申请巡天司特别小组介入……】   苏晴随便看了一会儿,就察觉到窗外又有动静。动静很轻,类似于猫咪踩在房檐上。难道是她买的快递又到了吗?   她也不是有意想买的,就是比较怀念网购的生活。   苏晴开窗,这次来的不再是快递员,而是一个熟悉的人。这位熟人正扒在她家阳台外面,仰着一张精致漂亮的面容,双眼亮晶晶地望着她。   “苏晴!”   苏晴抱臂,端详两眼,煞有其事地说着,“看来我是得报告给内巡司了,也不知道入室抢劫会判几年。”   话音未落,她憋不住笑了,叫了声,“小草,好久不见。”   其实也就相隔了不到半年,但她再见他时,的确有些恍如隔世之感。不过植修的生命相当漫长,且小草又是执拗单纯的性子,岁月在他身上根本就不留痕迹。他不变,反而让苏晴觉得很安心。   小草翻了进来,他动了动耳朵,放在窗沿的草叶随之晃动着叶片,他表示抗议,“怎么叫入室抢劫呢,明明是苏晴把草叶放在这里的。”   满晴大王早就热情地跑出来迎客了,它绕着小草贴来贴去,直到得到了一小团灵矿才高高兴兴地卷走准备找个角落慢慢啃。   “别喂了,真别喂了。”苏晴扶额,“它一点也不饿。”   “它马上就要进阶了。”小草清澈的眼眸眨巴眨巴,“或许多吃点比较有帮助,撑着总比饿着强嘛。”   苏晴拉小草进屋。她一早就在等小草,只是她也没有信心他能在赛前及时赶来,好在她走运了一会儿,他果真顺着留下的叶片感应过来了。   小草坐在一堆笔记后面,苏晴给他倒水,“喝。”   其实不渴,但苏晴给的水他必须喝,小草就一边小口汲取着水,一边讲他来神都后的经历。他运气着实也很一般,他,叶章与颜和宜师姐三人落地就在第六层的荒漠区。这个破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算了,还有异兽出没。   因为周围食物不充足,她们带的这一大群人就成了最香的饽饽,引得异兽们流着口水,天天想着法子从她们眼皮子底下想要偷人吃。   若是落在别的地方,她们还能一走了之,但落在这里,她们要是走了,这些神都的乘客就真没法活了。三人只好一面杀异兽,一面护着人慢慢挪动。   足足走了三个多月,才踱出了荒漠区。小草一出来,就想去找苏晴,可那时他感应到她已经不在神都了,他一时走不开只好作罢。哪曾想苏晴竟然又回来了,他一感知到她的方位,就抓紧往她身边赶。   苏晴听着他的话,又看了眼他这一身本地化的穿搭,“虽然过程很波折,但看起来你还算适应。”   “对我来说有土有水,还有阳光就好。”小草放下水杯,他安静而珍惜地让目光轻柔落在苏晴的面容之上,“我觉得……你有些变了。”   苏晴微侧着脸,她不避讳小草的视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问他,“哪里变了?”   小草思索,“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苏晴就撑着脸望他,“那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小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进来时就发觉这里只有苏晴一人的生活痕迹,没有棠月灵,也没有天宁的。他知晓这三人向来形影不离,在剑宗时就有同游神都的计划。   如今这里只有苏晴一人,小草是心思灵慧之人,至少在苏晴的事情上是这样,可苏晴不主动提及,他也不会戳人伤疤,所以只小心问道,“是发生什么了?”   “是发生了些事情。”苏晴避重就轻,“好在我们暂时都还算平安。”   她指尖轻点在下颌之上,又说,“不过我的确发现了些事情,比如说,我的敌人比我想象得要多一些。”   “你是说神都的人吗?”小草问,他语气认真,“其实这里的人有好有坏,和外面的一样。”   “是也不是。”苏晴推倒了垒在小草面前的笔记与卷轴,在他面前依次排开,“我是说剑阁的人,小草。我要去剑阁。” [414]神都再临6:小草讶然,“你要去剑阁,剑令……”\r\n\r\n苏晴抛出一枚漆黑小令在指   小草讶然,“你要去剑阁,剑令……”   苏晴抛出一枚漆黑小令在指尖旋转,“在这。”   满晴是真的很想吃,它又有点想要流口水了,但看着身下刚乞讨到的灵矿,最终还是选择珍惜眼前粮,埋头苦吃。   小草凑上前,“叶章之前也不大死心,一直在说要重夺剑令去剑阁。但颜师姐说太难了,不光是夺剑令很难,而且他这个岁数很尴尬,如果他要去剑阁,不到百岁只能去新人赛,而新人赛是全神都实时直播的。”   他没在岁数这个话题纠结多久,继续向下说,“叶章说那还是算了,他们老叶家有不少宿仇,他不能把家族法门带上去被人研究个透彻还拿不到名次,太亏了,他不要做亏本的买卖。”   苏晴笑了下,“我没这个烦恼,我是孤家寡人。”   她也不用担心剑宗的师承会被偷学了去,这正与逍遥仙的夙愿一致。   “可是比试绝对算不上公平。”小草低声说,他看向桌上摊开的卷轴,凝视着上方剪贴来的人脸,有点想在上面打个叉,“神都更喜欢自己培养的修士,这些修士来自神都五层,代表着一百多个区,她们内部都竞争不过来,外地人更难办。”   “我知道。”苏晴承认这一点,“我曾想着要不要弄个假身份混进去。”   她真有想过拜托刘小凤给她安个底层区域的假身份。   “可是你的心法,剑招都出自剑宗一脉,很难掩饰。”小草不大赞同,“还有我们满晴呢,它这么胖我是说这么有特色,一登场,大家就都知道它是谁的剑了。”   体格子那么大的剑天下没有几把,有它在,想要改头换面很难。苏晴又不可能抛下满晴独自前往,不付出全力的话,必不可能走到山巅之上。   她要见逍遥仙就必须够到榜首。也就是说,只有第一名这个位置对苏晴是有用的。   “是这样,所以我放弃了这个念头,因为根本瞒不了多久,没多大意义。”   小草跟着点头,“对呀,这就意味着你得真身上场了,这很危险。神都对剑宗不大友好,神都院和你们又有旧仇,这根本就是羊入虎口嘛。”   苏晴撑着侧脸看他,听他义正言辞地说完这些话,忽然开口,“小草,你有点奇怪。”   小草的目光有些不自然,他摸了摸脸侧,“奇怪在哪里?”   “以往我说到这里,你一般都会问:好危险呀,苏晴,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苏晴学着小草天真的口吻,“但现在你却很担心我,担心得甚至有些希望我改变主意,对吗?”   小草被她说中了,他的眼睫忍不住轻轻颤动着,很像被她亲手种下的草苗在微风中摇曳着叶片。   苏晴靠近,指尖下意识点在他翘起的眼睫上,有些细微的刺挠感。他眨眼更快了,以至苏晴的指腹能清晰地感受着一下下柔软的阻力。   “为什么眨得这么快?”苏晴的声音很轻,说到最后几乎是气声了,“这样做会更可爱吗?”   小草有点晕头转向了,他后仰着脸,躲开了苏晴的手,又因为动作太过慌乱,直接“砰”的一声躺倒在地,他眼前有点发蒙,口中喃喃,“我,我现在真感觉有点奇怪了。”   苏晴的注意力还在他的睫毛上,她有些可惜地收回手,手垫在脸侧,缓缓侧躺在他的旁边,又问,“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忽然这么担心。”   小草压下耳根的热意,他侧过脸,与苏晴四目相对,他避过眼神,嘟囔了句,“你有时候真的很坏心眼。”   苏晴装作听不懂,“嗯?”   装听不懂的人知道自己有着不被拆穿的权力,小草冲她埋怨似的皱了下鼻子,放过了这个话题。苏晴还在有恃无恐地追问,“不告诉我原因吗?小草也会有事瞒着我?我没说这不是好事哦,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会有一点点惆怅。”   “因为神都很危险。”小草不得不开口,他在讲一个朴素的道理,“人遇到危险,是会死的。”   “我们以前不也一同遇见许多危险吗?”苏晴真有些好奇了,“再危险有遇见森灵那次危险吗?”   “不一样的。”小草说,开头一旦说出口,后面的话就会变得容易许多,“那次我可以帮忙牵制森灵。但是现在在神都,我什么也做不了,我渺小得如同人类口中真正的杂草,可我是不死的。但你们不是,苏晴,如果你死了,那就真死了。”   “我还记得我们在云鲲号被化神分身戏弄的情景,我很害怕,我发现知道自己无法改变时的无力感有时比失败更让人难过。我喜欢剑宗的人,我喜欢你,我不想要你们死,所以,我不希望你踏入危险中。就算我知道我根本劝不住你,可我就是忍不住要说这些话。”   苏晴愣神了片刻,淡淡的叹息涌上她的心间,“原来那时,你就体会过同样的无力。”   她摇头失笑,“但在森灵之后,我还是遇到了许多次生死的考验,幸运的是,我都活了下来。每一次的存活都向我印证着我或许真有几分气运在身,结果就是我不仅没学会害怕,反而胆子更大,赌性更强。这一次也一样,你又预备拿我怎么办呢,小草?”   “我会帮你。”   小草没有别的答案,但同时他又小心翼翼地探出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指腹,这是他小小的报复,“你明知道是这样还要问我,所以我才说你有点坏心眼。你让我变得更像人类了。我以前都没有这么多情绪的,你说我是不是变得聪明了?”   “你一直都很聪明啊。”苏晴勾住他的指节,“变得更像人类是好事还是坏事?我记得后山一族不大喜欢人类,阿萝会不会生气?”   “我认为是好事就是好事。”小草说,他弯起眼睛,眼眸中有光在跃动,“这会让我更想要活着。”   “你以前不是这样吗?”   “以前是无知无觉地想活,现在是有知有觉地想活。”小草凑近了,他小声地说着秘密,“而且变聪明后,我发现叶章喜欢……”   苏晴睁大眼睛,忽然被塞了个瓜,“什么时候的事情?”   小草说,“大概是这个学年刚开始吧,不过我不懂他怎么想的。”   苏晴同情且冷酷地宣判,“他肯定追不到。”   小草咧嘴笑了半天,两人又讲了许多话,他才缓过劲来问,“我该怎么帮你呢?”   苏晴的要求很简单,“就像你当初帮小凤那样,教给我些隐藏气息的法门吧。我有橘王教授的敛息决,但只怕有些不够用。”   眼见小草有些诧异,苏晴绕着他的发尾,笑道,“以防万一嘛,我总得提前做些准备。”   她又问,“神匠大会下周就要开始了,你不去吗?”   “原本是不打算去的。”小草坦诚说,“现在有点改变主意了。”   原本打算和苏晴一起行动,但她要去剑阁,这样一来,他也不能被落下。之前看不上的神匠大会如今多了些不一样的色彩。   “是啊,毕竟是个增进实力的好机会。”苏晴理好被她揉乱的发丝,慢慢松开手,让它们自然垂落,“我们都知道该怎么对抗那种无力感。”   小草还是担心地注视着她,但他知道自己从来无法动摇她的想法,正如这次一样。   只要注视着,为她祈愿就好。   ……   七月初时,整个神都被剑阁即将开场的期待感所席卷,各个区确定出场的修士频繁地出现在了路边的海报与广告上。尤其是那些新人赛中的明日之星,她们的身影更要闪亮几分,用烙印在身上的少年成名与天之骄子等标签尽情向世人诠释着神都欣欣向荣的未来之景。   苏晴每次买菜路过,都要多看两眼,记在心里。   她本来可以尽情爱上点外卖的生活,每到晚上都有八个外卖骑手御剑为她服务,但等她发现八个外卖包装之上至少有五个印着司无命后,她就默默戒了这个习惯。   “真是可恶啊,大明星。”   为了表达不屑,她将商家送的海报垫在碗盘下,防止汤汁弄脏桌面。她拆开一次性筷子,狠狠戳进肉里,面无表情地咀嚼着,看着实时更新的投影。   投影里也全是司无命的广告,苏晴算着她的收入,有点两眼一黑。算了,还是闭上眼睛舒服,她裹着被子躺在地毯上,像一直毛毛虫蠕动着靠近阳台,自顾自地欣赏远方的夜景。   分明已是深夜,却有车灯点点,拔地而起的高楼如长匣子般,亮着一格格灯火。路边小巷亮起一排霓虹招牌,天气闷热,店主躺在店门口的长椅上,百无聊赖地摇着扇子,等着零星的生意上门。晚归的行人疲惫至极,提着夜宵,一面刷着手环上的咨询投影,一面踩在剑上,龟速地往家赶。   她漫无目的地想:大家都喜欢听成功者的故事,新人赛又叠了一层年龄buff,以最小的年龄取得最大的成就,这听起来太成功太耀眼了,为此痴迷无可厚非。   但苏晴不喜欢这种浮华,这让她觉得有些空虚。在神都这个破地方,她想要炼体,炼器,乃至练剑都得花钱。狭小的居住空间根本没有修行的场所,就算每个区都有公共空间提供修炼的场地,她也烦透了提前抢座预约或者每日摸黑起来去占座。   城中当然有花灵石可以短暂买下的空间与时间段,比如静修室一类的场合。但它们出奇的贵,贵得苏晴每次掏灵石都要咬牙切齿。从她手中源源不断流走的灵石提醒着她,在这里修行,修行到有向上爬的资本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   明明在这里可以体验如上一世没什么区别的现代生活,她可以追剧,玩游戏,点外卖,被繁复的美食与多得要爆炸的咨询填满胃和双眼。但她实在过惯了山中的日子,她想念着每一个可以自由呼吸的清晨,将她骨头都吹得生疼的,粗粝的罡风,以及游荡在天地之间,随人的需要取用的灵气。   她在剑宗可以尽情做猴子做野人,来到神都后却成了穴居的老鼠。   她忽然理解为什么神都子民那么喜爱司无命了。身着银红劲装的她本身就代表着新生的火种,代表着突破桎梏的希望。   不想了,赶紧睡觉,明天还有正事要干。   第二日苏晴约了房东退租,天刚亮她就起来把地板擦得亮得能照人,干净到房东找不到理由扣她一灵石的押金。   房东摸了把挂在腰间的一大串钥匙,其实她不用特意摸,每次她走动时这一堆钥匙都会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每到这个时候,苏晴都会多看她两眼。   房东一边转动着指节上的金戒指,一边如视察领土的国王般仔仔细细地看了每个角落,一圈下来,她不得不松口,“行吧,保持得还行,押金退给你了。”   苏晴看了下手环,果然到账了,不枉费她的辛苦一灵石也不少,她有些得意地站得笔直。行囊早就收拾好了,东西都带齐了,苏晴对此处没有什么留恋,她转身要走。   房东的目光落在了对方身上简单的道袍,与清秀朴素的面容,心中已经自动为她编排好了一个常见的初出茅庐的菜鸟形象。看这清澈的目光,一看就是还没遭受过社会的毒打。   出于客套,房东随口多问了句,“可怜的,年纪轻轻就背井离乡,神都不好混吧。小姑娘找到工作了吗,后面有什么打算?”   苏晴实话实话,“去打剑阁。”   她要赶车,没空多说,最后问候了一声,推门离开。   嗯?打什么?剑阁?剑什么阁?什么剑阁?   房东有点震惊,她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下意识跟着走了几步,却见对方的身影已经走出晦暗的楼道,融入外面一片暖融融的日光之中,消失不见了。   她摸着下巴,正在思索着,就见另一住户牵着刚遛完的狗,骂骂咧咧地从外面走进来。那狗遇见人汪汪汪叫着,住户抬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房东,打招呼道,“呦,王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来收租吗?”   王姐已经想明白全过程,她信誓旦旦地撇嘴一笑,“哎呦,你说好不好笑,刚刚有个臭外地的和我吹牛要去打剑阁呢,你说她说的剑阁是那个剑阁不?”   两人面面相觑又相视着哈哈大笑起来,她们都觉得不大可能,只有狗叫了起来,但它并不是想参与这个话题,纯粹因为还没玩够就被拉回来,这才没素质地大声叫骂。 [415]神都再临7:剑阁在神都二层举行。苏晴还没正式去过神都二层,不是因为她不想去,而   剑阁在神都二层举行。苏晴还没正式去过神都二层,不是因为她不想去,而是按照她现在的身份等级,她不配去。   二层多是些大小修仙宗门与家族所在地,据说那里有山海河川,灵力浩瀚,缥缈如同仙境,只有被选定入宗的修士才有资格进入其中修行。其余人若是自命不凡地想要强闯,结局就是一个,那就是被护山大阵轰炸成粒子状。   神都官方有专门的列车通向神都二层。除了少数能撕裂空间,随意穿梭的大能外,从下层前往高层基本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这列车是供被选入上宗修行的下层修士节假时回家探亲,游玩以及返宗所用。能搭载的人虽不至于非富即贵,有权有势,但未来未必没可能在这风诡云谲的修仙界占据一席之位。   列车会将这些人送入二层上空,凡是持有信物的人皆可在进入领域的同时被传送走。浑水摸鱼的偷渡客则会被护山大阵制裁。   以往苏晴还要担心下自己,但现在剑令在手,她估计当场就被传送去剑阁了。她在黑市交易了张车票,老实说,并不便宜,足足一千灵石,神都的物价真的很该死,一切有关修行的东西都贵得冒泡。   与之同时,布料,金属制品,纸张,瓷器,肉类,糖等等变得出奇的便宜,神都的大部分平民都穿得起天丝,家中的衣柜总有几件板正的出门穿的行头。这在东大陆很难想象,东大陆的人一般穿得和苏晴一样简单,有件细布道袍就不错了。   苏晴转了一趟有轨列车,随着乌泱泱的人群一同涌入“火车站”中,这里的火车如轨道列车一样,只有一个差不多的形制,实际不是焚烧煤炭,而是以灵气混杂着别的能源驱动,按理说不该叫它火车,但神都人偏偏就这么命名了。   这让苏晴想到一个词,舶来语。用船舶载来的语言,只不过这些词语的来处很可能不是大洋彼岸,而是另一个世界。   神都人似乎很知道什么场所可以带剑,什么场所就该把武器好好收起来。苏晴混在人群里一通乱走,她没额外注意牌子,毕竟搭载火车这种场合跟着去人多的地方往往没错。各色的衣角在她周围荡开,她五感灵敏,嗅到混杂的气味,刺鼻的香水,难闻的汗腥味,食物的油腻腻的气息混在一起。   气味或许和记忆相连,苏晴想到了前世她上大学的场景,她也是迷茫地,好奇地注视着周围,混在人群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不时与身边的人交谈几句。   哇,这就是大城市。   她曾这样感叹过。   苏晴习惯性地摸了下储物袋,确认东西都带齐了。人群在前方分流,她沿着神都二层候车厅的指示牌前进。人挤人的盛景顿时消失了,她这边的人流少得多,虽也要排队,但至少一路都是畅通的,不需要停下来等。   但这些人的打扮明显和休闲舒适为主时尚为辅的神都子民不一样,要么是统一明确的宗门服饰,衣襟,袖口,背后都绣着宗门徽记,发冠头簪腰带鞋履一看就知道很有讲究,要么就是利索的劲装短打,腰间配着玉牌,武器。   尽管神都号称修士之城,人皆修士,可这些人恐怕才是神都承认的真正的修士。   苏晴慢慢跟在后面,验票通过。   她成功进入候车大厅,大厅前侧的门开着,显示着正在检票,她没有在周边卖丹药,法器,符箓的铺面多停留,直接跟着前面的人穿过前门,来到站台上。   一辆青色鎏金纹的列车正停靠在挤满人的站台旁,苏晴望了眼,列车侧面屏幕亮着:神都二层的字号。   这辆车有十六节车厢,她没有急着上车,只是一路从车头逛到了车尾,透过窗户,她看得分明,这里人坐哪节车厢似乎还有讲究,最前面三节车厢显然是上等宗门的修士才能入内。   苏晴在第一节车厢内看到了三个穿着统一玄青色对襟长袍的人,这身衣服线条简约而庄肃,腰部收得相当干净利落,衬得人器宇轩昂。   几人年纪都不大,面容竟算得上年轻稚嫩,光看周身一副锋芒毕露的气势,苏晴都不用仔细看衣服上的纹饰,就已知晓这些人的身份。   神都院。   审美真差,苏晴忽略神都院的弟子服饰其实颇有美感这件事,她主观恶意地拉踩,还是她们剑宗的校服好看,完全尊奉了汪泉想要俏一身孝的宗旨又颇有巧思,素色白衣,饰以梅花徽纹,走动间有暗光浮动。   论爱美,这神都院的院长宗主肯定比不过汪泉,此为一胜。   苏晴怀着一种胜利的心态,昂首挺胸地走进了最后一节的车厢,随意找个靠窗的位置坐好。车上的人不多,每个人都能有个座位。没人注意到靠窗的角落里有什么不同的,也不会忽然有人因为苏晴喝过蜜灵茶把她轰下去。   三声鸣笛后,火车正常地开动了,窗外的景色急速地掠动。车厢在上升,视野变得越发开阔,苏晴看到了被她喻为苹果皮样式的环绕在神都中心的轨道,随着列车的行进,她看见了隐藏在高楼大厦身后那座巨大的道祖雕像。   初时,她只能看见祂的身躯,肩膀,随着车程的推荐,她能看清他的脖颈,眼,鼻,唇,最终将那慈悲的仿若神佛的姿态尽收眼底。   飞鸟在祂的头顶盘旋,却迟迟不落,估计雕像身上有什么驱逐鸟群的阵法,不然,每日光鸟屎都够祂受的了。苏晴撑着脸,撇了下嘴。   火车在都城绕行了三圈,升到最高的轨道后,转向城市边缘驶入。前方正是灵山,车头穿过了山体隧道,轰隆隆的噪音在视野暗下来后,变得分外明显。   “前方到站,神都二层初始站。请要下车的乘客携带好随身物品,从右侧车门传送下车。”   车厢中有三三两两的人站起,她们身上带着宗门信物,转眼就被一层淡光笼罩,消失在原地。   “前方到站,玉鼎宫。”   “前方到站,水自江洞。”   “前方到站,长虹仙宗。”   “前方到站,八方亭。”   ……   随着列车途径一个个站点,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少。苏晴看到了各宗的山门,也是奇了怪了,神都都城内寸土寸金,车水马龙,建筑密集,商圈林立,人声熙攘。但到了二层,呈现于她的却是一副地大物博,地广人稀的场景。   光看窗外一路划过的绵延不绝的青山,碧绿如游丝的柳叶,波光粼粼的大湖大川,苏晴轻声自语,“原来你们也知道啊。”   人造的砖石,钢铁与玻璃都城是极难供养出顺应天道自然而生的仙。想要门中弟子有所发展,宗门必然要设定在依山傍水,集结天地之精华的钟灵毓秀之地。   自进入二层后源源不断涌入的灵气让她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仿佛在沙漠里的人忽然浸泡入了泉水之中。这些宝贵的灵气在神都可是要用灵石,工时或者旁的资源置换的,在这里倒是实打实的免费。   这可真是,受宠若惊。   火车还在不断行驶,但停靠站台间隔越来越长,车厢中的人也越来越少,等到了后半程,最后一节车厢就只有苏晴一人了。   剑令如受感召一样,浮于储物袋中,散着淡淡的光。这代表她在逐渐靠近剑阁。灵气越来越浓了,在列车行进的下方必定掩埋着一条高阶灵脉。   悠长的鸣笛四散在空中,列车穿过林间,开向悬崖峭壁,车头冲出了最后一块岩石,却没有下坠,而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稳稳托在了空中,犹如游蛇一般,在空中蜿蜒向前。   苏晴禁不住向下看,下方幽深的山谷之中竟有新雪点点落下,在林海之上留下了雪白的痕迹。时值盛夏,此地却出现了异常之景,必然有机缘在此。   再往前看,染红的枫林火烧一般,万山红遍,层林尽染,天穹一颗坠星闪在崖洞之上,分明是白日,却如太阳般耀目。   这般不多见的美景这是旅途中的一小段罢了。空气震颤,隐有闷雷般的轰隆声传来,仿若万马奔腾,苏晴探出视线,看到了前方倒挂在山崖之上的瀑布。水迸溅在石块之上,化为大片白色的雾气,偶有飞跃出的水滴在阳光下折出彩色的光线。   列车不躲避,它就这样平静而从容地钻入了水瀑之中,如同进入轻纱拂过的纱帘一般,水声被甩到了后方。   “前方到站,云梦泽。请要下车的乘客携带好随身物品,从右侧车门传送下车。”   离剑阁只有一站了,下一站就是神都院。   虽说只能看个山门,她也打定主意要见识见识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来到二层后,苏晴忽然就理解了神都的家长为何大多相当鸡娃,为什么李良平暗恨自己无法去神都院。别的不说,单看眼前的壮丽的景色,与充足到惬意的灵气,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想去是正常的。   列车有条不紊地启动,苏晴收回目光,她不再单纯欣赏景色,因为她意识到了,有人在朝这里靠近。这些人的身份很好猜,必然只能是还没下车的神都院三人。   她没有动,只拨动着左腕上放置着满晴的储物手环,静候这三人的到来。   没过多久,宽阔的走道里果然迎面走来了三个玄青色人影,一女两男,领头的为一男子,三人都很年轻,除了领头男子修为在筑基中期外,另两人修为都在筑基初期。   那个白净倨傲的女修见最后一节车厢果真有人,讶异道,“齐焕,还真给你猜对了,这里果真有人。”   领头的男子,也就是齐焕微微昂头,“我都说了我先天感知异于常人,我所能感知到的定不会有错。”   这是一个眯眯眼的男修,苏晴放出神识,谨慎地观察他,如他所说的那般,他身上的气息有异,比起常人更为活跃,细腻,的确是具有感知天赋。   她腹诽,或许就是因为他眼睛小得像两条门缝,看不清东西,才发展出了感知的能力。   后面的矮个男修很殷勤地在拍马屁,“凌波你也太小心了,这下赌输了吧。齐焕的感知能力在探敌,对战时有大用,必不会错的,不像我虽有燃血的天赋,可那是后天修行也能练成的。”   齐焕被夸得都要飘起来了,口中却说,“燃血也很有用,你别太谦虚了。战技修炼难之又难,没个百年练不出什么能耐,你有天生的才能,必定会比这些半路货走得更远。”   凌波哼了一声,神色略有些不忿。她懒得看齐焕得意的嘴脸,快走了几步,站到苏晴面前,抱臂问道,“你是谁?你是神都院的新生吗?可是已经过了招生的时间了,还是说你是别的宗过来暂做修行的?你是哪个宗门的?”   她没看出这个陌生人的修为,她的气息隐藏得太好了,像是溢满水的碗,碗中的水面稳稳保持住了张力,少一滴不完满,多一滴又会溢出,气息扎实极了,反倒让人看不出深浅来。   “问别人前,不该先报上名字吗?”苏晴没大有哄小孩的耐心,她在凌波面色不虞之前,抢先问道,“那个眯眯眼说是有感知的天赋,矮冬瓜又说自己精通燃血,那你呢,你不会是这三人中唯一没有天赋的吧?”   眯眯眼,矮冬瓜?这比喻得还挺贴切的。   凌波面色古怪了一瞬,有点想笑,但对方后面的话又激起了她的好胜心,年轻人就是很吃激将法,她张口否认,“谁说我没天赋?我会控水,就是在纯水属修士中,我的控水也是数一数二的。”   也就是元素亲和了。   苏晴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她有点不是滋味了。她在这里就见了三个神都院的新生,这三人一看就知道才入学修行不久,修为不高,姿态也不老练,还吃激将法,她十八岁就不吃这招了。   但这三人个个都有天赋,感知,燃血,控水。这恐怕不是个例,应该说很可能神都院人人都有特殊的能耐。她想起在天书秘境中,吸取凤凰生命的是三个人,其中领头的女修天生华发,现在想来也是有些原因的。   怎么每个人都一副主角的样子,真够浮夸的。   “你怎么这么容易中激将法?”齐焕反应过来了,他不满地看向凌波,又为自己声张,“你说谁是眯眯眼?”   他脸色涨红,很有种被侮辱看轻的感觉。   “就是!谁是矮冬瓜?!我只是筑基得太早了而已,我还能长的!”   苏晴淡声说,“我什么都没说,你俩就自动归类了,这也要怪我?”   齐焕说不过她,他眼睛一转,倏地冷哼两声,说,“我在神都院有些靠谱的门路。我从没听过近期会有别宗的修士会来神都院交换修行。所以事情就很显而易见了,你要么是偷渡上来的,要么就不是去神都院的——”   他顿了下,眯眯眼睁大了些,仔细端详苏晴的神色,对方还是一副不显山不露水的模样,他有些不服气地抛下话语,“你要去剑阁,对吧?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嗯,低调地出现,但既然如此,你肯定有一枚剑令在身。”   神都院的下一站就是剑阁,齐焕的推测相当合理,他只是难以想象对方就这样简简单单地乘着列车就来了,要知道其余剑阁选手出场可都是相当的浮夸啊。开赛第一天,每个人都想方设法地把话题度拉满,怎么会有人朴素成这个样子。   苏晴反问,“你要说什么?”   “剑阁在今天正式开赛,三天内要求全部参与此次试炼的修士携剑令入阁。也就是说,只要你还没进入剑阁,你的参赛身份就不被承认,也就是说……”齐焕提了口气,兴奋地说,“你身上的剑令还可以被抢夺。”   “有道理,理论上是这样,事实上也的确有可操作的空间。”苏晴有点兴趣了,“但就凭你们三个,也想抢劫我吗?”   她倒是不介意被抢,毕竟这在规则允许范围内,她都被抢习惯了,抢完了她就去抢别人的,这就是剑阁。   凌波傻眼了,她瞪大眼睛,“不是,你还真是要去剑阁啊,我还以为是齐焕瞎猜的。”   齐焕其实也有点吃惊,但他还是稳住了心神,试图谈判,“我知道我们三个加在一起都未必能敌得过你,但是你别忘了,下一站就是神都院了。神都院里可是有许多渴望得到剑令的前辈们,若她们加在一起,你有把握能逃出围攻吗?”   他冷酷地笑了两声,“适才我已以符传讯,过不了多久,前辈们就能得到我的消息。你知道的,我说过了我很有些门路。当然了,若是我开心,我也可以远程损毁这道符,让你轻松过关。只是这世上没有那么好做的生意,你要付出些代价……”   “你在要挟我。”苏晴简单地替他总结了下,“直说吧,代价是什么?”   “五百万灵石。”齐焕接道,“这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你都能拿到剑令了,我打听过,在黑市一枚剑令可是要五千万灵石,我只要十分之一,这不算多。”   苏晴笑了,“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花钱买平安了?”   三人大气不敢出,唯独齐焕状似发狠地点头,“没错。”   凌波的眼神有些晃,她有点担心她三会不会被当场毁尸灭迹,但前方就是神都院大本营了,料想这个外地修士也不敢怎么样。   他看上去很有底气,实际计划也有可行性,但敲诈到苏晴头上,也算是背运了。这辈子除了汪泉,她还没在灵石上吃什么亏,若她被这三个初出茅庐的小毛孩骗走了五百万,她就对不起曾经在汪狗那里跌过的跟头。   她缓缓地打量着齐焕,看得他有点背后发毛,他感觉到了心虚,便抢先责难,“你看什么?我不怕你!”   “我只是在想底层修士在神都院的日子应该不大好过。”苏晴戳人心窝子,“你们比看起来的还要缺灵石。”   齐焕等人脸上露出了被说中了的憋屈表情。缺灵石是真的缺,要命的缺,这才会琢磨到计划可行时,就敢铤而走险。但天底下的修士不都是这般干的吗?会争会抢会抓住机会,才能走得长远。   苏晴微微倚靠在座椅之上,抬眼道,“对了,你刚刚说什么?我为什么要这么低调的方式出场——”   其实是为了开局苟一苟。   “我不介意你们送我一个别出心裁的出场方式。比如,让你们的好前辈们出马,一路围攻我去剑阁,再被我当众一一斩杀在剑下。这个话题够大,我想那些媒体们应该很喜欢。如果你非要煞费苦心地为我造势,我好像也没有道理拒绝。”   齐焕嘴唇颤抖,脸色发白,他不敢置信道,“你就这么自信?你就不怕剑令被抢吗?”   他想着在学院里翻云又覆雨的前辈们,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有人不惧怕她们。神都院的修士随便拿出一个,都在外面众星捧月的存在,他一向为此而自豪,如今却见识到有人这样不买账,他不理解。   苏晴但笑不语,这给了齐焕很大的心理压力。凌波肘击他,示意要不算了,这人不上当,下次换个傻的敲诈。   却听这个外地修士又说,“你根本就没传送什么通讯符箓,只是单纯想要空手套白狼。我没猜错吧,这位神都院的阵修。”   苏晴的目光落在了齐焕胸口处的徽饰上。小破阵修,敢在这诓她,这是不知道她阵修克星的名号了。   这一点都被猜中了,齐焕彻底破防,“你怎么知道的?!”   他悻悻低头,自暴自弃道,“行吧,既然你都知道,也没有什么再继续的必要了,当我没说好了。”   “那还是有的。”苏晴说,“比如你们可以诚恳给我道个歉,祈祷我宽宏大量,既往不咎什么的。我知道你们是仗着在自己老家门口才敢过来敲诈勒索,不过我不要你们的命,只是揍一顿应该没什么大事。你们觉得如何呢?”   ……   最终,三人还是挨个过来,低三下四地乖乖道歉了。诚恳不诚恳不知道,至少面子做足了。苏晴没怎么生气,她觉得这个插曲为她无聊的旅途增添了不少乐趣。   眼看神都院即将到站,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下车。苏晴故意问了句,“想要知道怎么赚灵石吗?我这里有个一本万利的好法子。”   齐焕耳朵一动,凌波先警惕地问道,“怎么赚?”   “我听说剑阁每届都会有下赌注一类的活动。”苏晴说,“你们可以投我,我是说,可以押我做榜首。赌上全部身家,说不定就有大赚特赚,彻底翻盘的机会了。”   “那不行。”凌波一口回绝,“无命姐姐才是榜首。”   “你们还真是喜欢她啊。”苏晴也不意外,“那没办法了,继续做一百年的穷光蛋吧,等着下次别的冤大头上当。”   齐焕纠结了片刻,扭头就问,“你,你能保证吗?”   凌波狂瞪他,仿佛在看一个叛徒。   “我从不给人保证,我只是提供一个思路。要不要做在于你们。”苏晴摆摆手,“好了,现在你们可以下车了。” [416]神都再临8:目送齐焕三人下车,苏晴眯起眼,隔着窗遥遥注视着神都院。\r\n\r\n凡是   目送齐焕三人下车,苏晴眯起眼,隔着窗遥遥注视着神都院。   凡是有些名气的大宗大派都讲究一个“藏”字,宗门之景定要设计得曲折环绕,细节之处或雅致精巧,或大气磅礴,总之绝不能让人一眼尽收眼底。   神都院也是如此,有地势与阵法遮掩,苏晴无法看清这个学院的全貌。只能从对方唯一光明正大展示出来的山门判断着这个地方的调性。   与剑宗石头制的粗犷山门不同,神都院露出的山门成漂亮简洁的拱门状,足有数十米高,材质类似青玉或者某种金属,流畅光滑,光辉耀目。   道道依次增高的拱门框定着访客前进的路线,前路则隐藏在缥缈的云海之中,看不真切,隐隐有白鹤振翅的身影掠过,啼鸣一声,消失在远处。   看了跟没看似的,可恶的神都院,搞得她很想看一样。   苏晴悻悻收回了视线。   列车还在平稳地向终点站剑阁行进,窗外之景变换得格外迅速。她逗弄着藏在手环里的满晴,【紧张吗?】   满晴还没进化出可以理解紧张这个词的智商,苏晴不过是在自问自答罢了,即便如此,它还是懵懂地,很积极地回答,【晴?】   【好吧,那换个问法,你兴奋吗?】   【晴!】   这个它懂,兴奋可以理解为开餐前的讯号,这是一种非常美味的,口水滴答的情绪。   【这样啊,你饿了吗,想吃东西吗?】   【想吃!!!】   苏晴顿了下,所以小草说得没错,满晴的确在进化,它越来越通人性了,虽然唯一会说的人话只有【吃】和【想吃】,但掌握的词语如此实用,如此言简意赅,这怎么不算剑中天才呢。   “虽然开赛不许携带口粮。”苏晴说,“我会尽力为你找些吃食的。”   神都院离剑阁很近,没过多久,苏晴就自觉站到了车门处,她深吸口气,略微活动了下肩颈。   随着车门泛起涟漪,苏晴攥紧了发光的剑令,光芒漫上她的周身,眼前景色一变,刹那之间,她已然脱离了车厢的,她在黑色的山壁之上浮起。   失控的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一秒,苏晴调整重心,双脚稳稳落地。   脚踩在实地的感觉总是要更安心些,只是脚底下的触感并没有沙地草丛的柔软,反倒是无比的坚硬,粗糙,沙砾。   视野向上移,随着前路坡度的缓慢抬高,更前方黑色的群峰如巨浪打到最高峰时凝固了一般。神识尽数放出,畅快地在千百道巨浪中间穿行,只一眼就疾驰到千米之外——两片连绵不绝的岩壁拔地而起,紧密相连,仿若并肩的巨人,光被拦截得死死的,唯独中间留了一道雪白的一线天。   透过狭长的一线天,苏晴看到了一把顶天立地,凌然于众山峦之上的巨剑,或者说,这是一座剑状的,碑状的山。   自这巨剑山的下方蔓延出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痕,仿佛大地的伤口,长逾千里,自遥远之地,一路蜿蜒至苏晴的脚下。   这道裂痕不知是自然的鬼斧神匠,还是人为所造,但苏晴从中感受到了——剑意,残酷而峥嵘的剑意。   如此苛刻而精纯的剑意在她落地的那一刻就攫取了她的全部心神。   她呼吸一窒,神思飘摇,隐约之中,她看到了万年前,有一把巨大无比的天之剑从苍穹坠落,简直像是神的一指!   巨剑落入凡尘,剑尖轰然砸入地下,使得地面迸出一道蜿蜒千里的裂痕。斗转星移之间,这条裂口已盛满了清澈的泉水,当地人称之为洗剑川。   那把巨剑就在此立住不动了,在千年的岁月挪移之下,它渐渐被沉淀的钙质矿石包裹,周身掩藏在石壳与岩层之下,一场雨水落下,岩层上不知不觉攀上了黑绿色的青苔。   云卷云舒,岁月荏苒,青苔被觅食的岩羊用粗糙温热的舌头一一舔舐了个干净,鸟雀齐飞,不解其中意趣,狐兔路过,只是视若无睹。   直到,直到天地间某一个剑客误打误撞地撞入了此地,她看见了这把剑。于是,她像是世间第一个发现天火的人那般僵直了身体。   剑意在山谷回荡之时亦包围了她,她站在此地的中心,目之所及的皆是被削得平滑垂直的岩壁。在长长久久的凝视之中,她的心脏一下一下用力地砸在胸腔上,眼中浮现出滚烫的薄泪。   她指着高处的巨剑岩石,立下了誓言,“此处绝景合该让天下的剑客都见识一番!”   这或许就是剑阁最初的由来,也或许只是苏晴一个心神摇曳的幻想。前尘滚滚都掩藏在了不为人知的历史之中,没人说得清对与错,她只能去感受,真切地感受。   苏晴慢慢眨动着眼睛,往日的浮云在眼前散开,。耳边声音熙攘,将她拉回了现世之中。   她有些迟缓地转身,环顾着四周,才发现这里的人多得不比火车站逊色。人流如织,人头攒动,很有十一爬泰山的火热氛围。   形形色色的人交谈着,发出各种动静,声音吵吵闹闹地汇入上空,将原本空旷孤绝的山谷填得满满当当,热热闹闹。   三三两两,甚至成队的人从苏晴身边走过,不时撂下一言半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没人关注这个站在原地,神色有些恍惚的人。   “你不觉得这地方有点刺挠吗?我每次来都感觉身上不得劲,跟有针在扎似的,我特地穿厚了些,这个地方真不是普通人能呆的……”   “据说是剑意,这里可以剑意淬体,你小子真无福消受,若不是特意和上面申请过了,这地就不是我们能来的。”   “老大,目前才出场了三十六位选手,照片我都一一拍好了,都传给报社了,我办事您放心,不会有错的。”   “记得统计选手的资料,找出她们归属的阵营,这三十六人中有热门的选手吗?没有的话,就着重报道第一个出现的。”   “司无命什么时候登场知道吗?今年的头版一定是要留给她的。”   “说是和神都院的所有参赛者一起。神都院一向是最后压轴出场,估计要等第三天了。”   驳杂的话语被风吹碎,苏晴感受着刺骨的剑风,她伸出五指,攥紧,试图捕捉从她指间溜走的细微剑意。   不管之前是出于什么思量艰难地敲下要上剑阁的主意。此刻,她前所未有地意识到,这个地方,她来对了。   剑之一词,来源于人。可以说,先有人才有剑。有了剑,才有剑气,剑意,剑韵,剑道一说。   但人本就是大千世界,中千世界,小千世界的一滴水,有关剑之一道的学问本就包含在意蕴无穷的天地之间,只需要人穷极一生去探寻罢了。因而,凡是人之所见能触发剑道感悟的自然之象都被公认含有天生剑意。   比如天下剑宗落地的天下剑山,群山如剑林,叩问苍天,望之生敬,由敬再生畏,浩荡剑气生于其间,见之者无不折服。   再比如埋藏着万剑的剑冢,它或许原本不是天生剑意之地,但历经数百年间剑气的浸润,它早已脱胎换骨,成为剑宗学生领悟剑意的圣地。   除此之外,最隐秘却最具有说服力的例子当属逍遥仙的逍遥剑,它的原型是生于绝境之地的剑梅。作为一株天生地养的梅花,它本不通剑,却因一番生于极寒,傲然自立的骨气,正正契合了人对于剑之一道的阐释,所以它天然就含有剑之意蕴,并以剑为名。因这番因果,它后来才能化为逍遥仙的佩剑。   上一次她清晰感知到剑意还是在云江城。剑阁能凝结如此丰厚且奥秘无穷的剑意,一是源自于天生,二则是曾有数代剑修在此地证道,留下他们独一无二的剑道印迹,那些倾泻而出的剑意与自然之境共振,产生了绵绵不绝的剑之意境。   “好地方,真是好地方,若能天天都泡在此地静修练剑,还不知会有多少进益。”苏晴感觉身上的血肉热了几分,“这样好的地方,竟然离神都院这么近,真是便宜她们了。”   她按捺住了原地先练上一番的冲动,深吸了口气,抚着砰砰直跳的胸口,选择混在人群里向前走。总之,先爬上去再去,离那一线天以及一线天后面的巨剑山还有的走呢。   剑意淬体的滋味妙不可言,苏晴几乎要陶醉了,她走得人都要飘起来,旁边随她吭哧吭哧向上爬的人皆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此地剑意锋芒极盛,往来的风利如刀割,连山壁都削得光滑。能在此地御剑飞行必然要一身钢筋铁骨之上的钢筋铁骨,否则不出一刻,周身的皮肉就会皴得血淋淋的,疼痛异常。   与之相比,埋头苦爬虽然累了些,但至少没有生命危险。即便如此,这些坐惯办公室的修士每挪动个几百米,依旧得缓下来服上一粒丹丸调息一阵子才能继续。有人气喘如牛地取出水囊漱口,吐出的水都是淡粉色的,可见剑意磨人之苦。   走在苏晴前方的一支小队应同属于一个报社阵营,前半段路她们还有力气说话,讨论,到后半段各个都闭紧了嘴,咬着牙把力气省下来攀爬。   随坡度升高,本就光滑的山路越发难走。前方的女修脚步一绊,差点摔了一跤,身上的负重不巧滚落,出去求生本能,她先稳住了身体,但随之脸色大变,赶忙伸手向下抓,“我的包!”   苏晴顺手接过,托给她,“在这。”   女修惊喜地道了声谢,她匆忙打开包,检查里面设备的情况,一切完好,女修松了口气,“多谢你,不然今日可就麻烦了。”   苏晴瞥了眼她挂在胸口的工作证,这是一家小媒体的工作人员。她说了声没事,正当她正打算越过此人继续向上走时,就见灼热的火浪从远处蔓延而来。   她平静地抬眼,见天边有一修士脚踏火剑,在上空疾驰而过,此人周身围绕着灼灼火焰,有烛龙虚影缠绕其间,他速度极快,转眼就消失在原地,化为一颗火球,向着一线天飞驰而去!   这一幅剑令在手,天下我有的姿态倒也算得上霸气。空中还残留着灼意,苏晴腹诽,难不成全天下的火属修士都这么高调张扬吗?   也不对啊,她平生见过最有天赋最聪明最厉害的火属修士明明就是个不爱动的宅女。   她想起了棠月灵,这让她的情绪难得起了些波折。却见就这么一刹那的功夫,前面的那个女修已经举起留影设备连拍了数张照片,她检查着拍下的照片,气愤地嘟囔了句,“每张过曝了,可恶的火属,一张能用的都没有。”   女修转而笑语晏晏地看向苏晴,她存了点卖弄与介绍的心思,“你知道他是谁不?”   苏晴报出了这人的名字,“日上谷,吴烬天。”她补充了几个词,“单火灵根,中剑,性子算是粗中有细,擅长近战突袭,但消耗差,打不了持久战。”   女修没想到她真知道,不由赞叹道,“他可不算有名,这你都知道,看来是同行啊。”   苏晴有些警惕地看了眼她手里的设备,含糊了声,“算是吧。”   只是不是你的同行,是吴烬天的。   ————————!!————————   最难的就是取名字,熬过春试,剑阁又有一大堆名字要取[心碎] [417]神都再临9:那个女修相当热情,她自报了家门,她名为蔡嘉言,供职于神都三层一家名   那个女修相当热情,她自报了家门,她名为蔡嘉言,供职于神都三层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报社朝澜报,入行将近二十年,却因为职位不高,只能算是个半个媒体人。   此次剑阁,她们朝澜报有幸从服务的大报社那里拿到了一个名额,她怀着非出点料不可的心态,预备在此次剑阁分一杯羹。   入行二十年,还是新人?   苏晴对神都职场的残酷程度有了全新的认识。因为蔡嘉言的热络娴熟,她放弃了越过她先走的主意,准备跟在后面多探听探听。听蔡嘉言的口吻,她不仅对剑阁多有了解,对此届的选手更是了如指掌。   而且,她忽然不着急那么早进剑阁了。毕竟神都院可是压轴出场啊。   她的灵性告诉她,事情不会那般一帆风顺。   别说剑阁所在的巨剑山了,就是离山前的一线天峡谷还很有的走。间不仅要翻山越岭,风餐露宿,还要接受愈加精纯的剑意淬体。蔡嘉言本来有一肚子话要讲,可到后面,她气喘吁吁,喉咙冒血,就是想说话也说不出来了。   每一寸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刺挠得要命,哪怕敷了厚厚的灵玉膏,也只能暂做缓解。   苦,太苦了。非意志卓群之辈难以在此地久留。   苏晴绕道走在了她的前面,“跟在我后面。”   有她身体相护,蔡嘉言顿感轻松了不少,她感激地连连道谢,感慨道,“我这些年一门心思想弄个大的新闻,在神都上下四处跑,对修行实在忽略了许多。”   苏晴老早就看出了蔡嘉言是筑基中期的修为,但论气息的凝实,还是步法的稳健程度,甚至最基础的肌肉含量都比东大陆同水平的修士逊色不少。估计被拉出去打架,她很可能被一招打趴下。   这都是有原因的,正如她所言,她的人生重心尽数放在了自己的事业上。时间就这么多,顾此失彼,修行自然就懈怠下来了。   或许许多以大道为目标的人难以理解堂堂修士竟会做出如此荒废之举。但苏晴很早就明白了,人各有志,对于某些人来说,修行只是手段,不是人生的目的。   两人闷头赶路了许久,总算第一天穿越了大半的山路,赶在日落之时,她们找到了一处可以扎营的背风之地。   蔡嘉言邀请苏晴一同歇息,苏晴也没拒绝,她好奇地看着蔡嘉言在破旧的储物袋里翻翻找找,扯出篷布来,原地开始支帐篷。蔡嘉言熟练得好像这么做了千百次,苏晴没有能帮到忙的地方,她坐不住,“我去找些木柴,算了,这里也不像有树林的样子,我去打点水回来。”   蔡嘉言说,“我背了水和干粮来,够我们吃了。”   “那我出去转转。”   “去吧去吧。”蔡嘉言忙着手头的事情,忽然抬头叮嘱了句,“但是千万小心洗剑川,那里的水属金,锐利得很,掉进去是要截胳膊截腿的。”   苏晴向外面走去,好几队人马都盯上了这块勉强能遮风避雨的宝地,纷纷赶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过来扎营。夜间的剑阁腹地风更大,更难闯,稍有不慎,就可能脚下一滑从山中跌落,摔个粉身碎骨。因而除非自诩实力超群之人或是手握厉害的法器,少有人会选择赶夜路。   彩色的帐篷在黝黑山岩之间冒起,像是一朵朵尖顶的小蘑菇,有人燃起了篝火,飘散出来的火星与木柴的噼啪声略微驱散了些入夜时的寒凉感。药膏的气味比食物的香气飘得更远,她不得不感叹,各行各业都有不好干的地方。   苏晴逛了一圈,走进了渐浓的夜色中,跋涉了千米远,她找到了一小片还算丰盈的洗剑川水涧。   这条河,或者说这条盛满泉水的裂缝实在太窄了,平均才半米粗,能找到一个宽阔些的水涧算是运气不错。   仰望苍穹,月明星稀,云影浅淡。她俯身,将手伸入冰冷的河水之中,指尖,手腕,小臂浸入水下,不是寻常水域中的柔软与包裹感,而是刺骨的冰冷,痛意,以及痛过后的灼热之感,就仿佛水下有亿万把她肉眼难以看见的刀刃在流动,旋转一般。   如此绝妙的剑意,难怪常人掉下去会断胳膊断腿了。   苏晴解下衣服,收入储物戒指中,她深吸口气,缓缓将自己沉入水涧之中。虽然后天夜色落幕之前就得上剑阁了,但此时此刻,能享受一点是一点。   她本就是金属性,还是剑修,正与此处再相合不过了。若非洗剑川太过狭长,中途有段路线又连续穿山而过,否则她非一路游到剑阁不可。   待全身乃至头顶都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水涧中后,她才从胸腔里发出了浅淡的满足的喟叹之声。兀自嘶嘶地享受了一会儿,秉着有福同享的原则,她把满晴放了出来。   一人一剑起先沉入水中,感受着好比万剑所指的锐意一寸寸凌迟着皮、肉、骨。河水重得很,压得她难以随水流一同移动,她熟悉了会儿这阵新奇的痛意,在水下慢慢睁开了双眼。   隔着一层水波,亘古不变明月与星辰都好似在眼底摇晃,光线被稀释成了柔和的雾光,很美。   满晴被剑意挤压,仿若被大人们戏弄的孩童一般,茫然着四处拳打脚踢。这是它第一次置身于如此多成熟剑意混杂的地方。它被抚摸,被纠缠,被噬咬,百般抵抗又不得要领,只得拼尽力气反击。简而言之,满晴大王开始无差别攻击周围的水,试图占据上风。   苏晴静静感受着剑意淬体所带来的极致的痛与痒。白日从空中坠下的天之一剑依旧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她为其磅礴久远的远古气息而震颤,也为其如同天罚一般落下而感到恐惧。   恐惧催生敬畏,敬畏转为向往。   她浸泡在水中之时,并非光沉思不动,而是时不时探出神识与水中剑意交汇碰撞,从而达到淬炼神魂的效果。   两个小时过去后,她识海混沌,额角突突跳动,头痛得厉害,的确是到了极限。她本想破水而出,就在此刻,高悬着的夜空中有一道紫蓝色的灵光划破长空,周围有数道追随的光韵,好像是一艘大船的和数艘小船组成的图案。   白日里吴烬天的出场算是相当张扬了,这夜晚出现的几人则有更胜一筹的架势,周身的灵光交织成型,化为宗门的徽纹,转眼掠过了群山与谷地,照得下方的景色一片灿灿的明光。   待这阵光掠过后,苏晴从水中起身,她信手拢起湿漉漉的头发拧干,淅沥沥的水珠自她的发尾一路流过胸口与腰腹,浸润了翻出的皮肉伤口。   肉身因难以承受剑意的淬炼而崩裂出了血淋淋的口子,血滴砸入洗剑川中,留下一抹淡粉色的血痕,转而消失不见。   然而,就在苏晴用灵气控干发丝,摊开衣服的短时间内,这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就在强大的自愈能力之下化为红色的纹路,仿佛是玉石之中的血线一般。   细布的道袍套在身上,一滴血都未沾,她系好腰带,束发,又揉了揉还在微微抽搐的额角,口中嘀咕道,“云梦泽?甲板上有人,还有护送的长老吗?真是好大的阵仗。”   她走回了营地,那些扎营的媒体小报们正在热切讨论这件事,苏晴回到了蔡嘉言搭的帐篷。蔡嘉言人不在帐篷里,她翻身坐在后面一块大石头上,正眉飞色舞地调试着设备,看样子,刚刚云梦泽出场被她拍了个正着。   见苏晴回来,蔡嘉言兴奋地跳了下来,将设备递给她看,“我每日有记录月亮的习惯,刚才正准备来上一张,谁知正好撞见云梦泽的人出场。”   苏晴凑近一看,这次拍得很清楚,没有过曝,构图也相当完美。但因为角度问题,没拍到清晰的人,只拍到那艘仙霭缭绕,璇光潋滟的仙船。即便如此,单看船经过时所留下的莲花,玄武,灵鱼等等神花异兽的灵纹就已经美不胜收了。   她有点真情实感的疑惑,“云梦泽离剑阁很近啊,为什么不坐火车来?”   云梦阁-神都院-剑阁,总共就两站的路,搞那么大的阵仗,光看那阵足以媲美白日的灵光,苏晴耳边都在响灵石被榨干时的嚎叫声。她愤愤,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要是汪泉,绝对连车票都不给报销,让她们自己腿过来或者御剑过来。   蔡嘉言与她面面相觑,她有点担忧地看着这个初出茅庐的新闻界新人,“这个,谁会坐火车来剑阁啊?”她比划了下,“造势?你知道造势不?”   苏晴:“……”   她就是坐火车来的,物美价廉。不对,车票也不便宜,要一千灵石呢。蔡嘉言一定是没去过剑宗的春试,她们的擂台都是免费的,算了,不说了,越说越气。可恶的神都,可恶的云梦泽,可恶的有钱人。   蔡嘉言没在意这个话题多久,因为很快,她就听到了上空呼啸而过的风声。苏晴仰面一看,就见几艘点着灵灯的飞艇悠然路过,一路穿过群山,向剑阁飞去。   蔡嘉言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可恶的大报社,有公用飞艇了不起啊。”   苏晴深有同感地叹了口气,“睡觉吧。”   也说不上是休息,就是躲过夜晚的罡风,明日继续赶路。苏晴不想进帐篷,她就要吹风,要拥抱剑意。蔡嘉言拗不过她,睡前,她给苏晴送来了灵玉膏,她看见了对方手背上的红痕,以为是白天被剑意所伤留下的,实际她再晚发现一会儿,伤口都全好了。   两人隔着帐篷说话。   蔡嘉言给这个同行新人灌输了许多行业的共识,比如说,目击剑阁第一线的区域约定俗成是要留给那几家固定的大报社的,这几家是官方获邀,有最好的视野。她们这种小媒体哪怕提前挤了过去,也只能是站边的份。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行业的顶尖就是更有话语权,神都百姓也更信任它们,乐意从它们口中了解事件的缘由与真相。小媒体只能夹缝生存,剑走偏峰,抢夺一切虽然不算主流但足够吸引视线的物料。   就比如她这次就不打算报导司无命,这些各大媒体都说遍了东西,到她这里彻底没戏。她准备着重拍摄司无命在神都院的几位对手。比如萧决明,江涣,闻叙白等人,据说她们曾在神都院的内部赛事中与司无命交手过几次,算得上有来有回。   除此之外,她还预备押宝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外地修士。提到外地修士这个词,苏晴有些好奇,“神都的人会喜欢外地修士吗?她们会想看这些报导吗?”   她觉得神都人相当排外才是,她已经被叫过好多次臭外地的了。   “怎么说呢。”蔡嘉言的声音隔着帐篷,显得有点缥缈,但她的语气很确定,“大家当然更希望自己人赢。但若是胜之不武的那种赢,也不会有多少人买账的。说白了,赢这个词代表着强者,只要是强者,天然就可以得到认可与喜爱。更何况……”   她顿了下,“神都并不团结。这里分为六层,一百零二个区。除了第六层,不,应该说哪怕是第六层,它们也希望会有人为第六层而战。神都的修士本就各自为营,上一届,三层二区和八区内斗得厉害,这两个区的人气得要死,都扬言还不如让外地人赢了痛快呢。反正,我相信人性是共通的,强者是可以统一审美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好几届没有外地修士夺得榜首了。”蔡嘉言语气有些嘲讽,“你懂的,官方调控永远有用。”   苏晴沉默了片刻,又轻声问,“我听说许多世家大族瞧不起剑阁,觉得这只是娱人耳目之举,也不会派自家的孩子上场,这样看来,新人赛中的强者未必真是最值得期待的新星。”   “这,这可真是好大的口气。”蔡嘉言颇为震惊,她解释,“你说得这种情况的确有可能,但只会发生在最最最老牌的那几大家里,寻常的大家族或者超大家族还是很在意剑阁的。说白了这些世家能发展都今日离不开人,剑阁的资源足够缔造许多位强者,一届剑阁可以让一些中等家族变成大家族,没有傻子会装清高放过这个机会,就算本家的人不去,也会有支脉去,或者直接选代言人去。”   她悄声说,“最近论坛里闹得沸沸扬扬的闻叙白就是闻家的分支,江涣据说是阙家选中的未来客卿长老,已经和阙家签约了。”   也就是闻栖迟和阙清如那边的人了,这个消息苏晴还真不知道,她暗暗记下。   她相信蔡嘉言说的话,剑阁说白了就是几大世家共同投资缔造的大型游戏,没道理会眼睁睁看着宝贵的奖品——资源,落入外人的手里,就连最恶心人的戚家都用了司无命这个棋子暗戳戳参战,没道理其余几家会放弃。   两人又谈了一会儿,她没放弃探听天下剑宗的人,剑宗的人之前也来参加过剑阁,表现得都非常精彩,只可惜最终打出成绩的比较少,到了近些年,更是来参与的修士都少,也不成组织,这的确十分可惜,连带着比赛的可看度都降低了不少。   到了这一次更是有传闻,剑宗修士被集体劫掠剑令,估计无一幸免。   苏晴腹诽说不定前几届也和她一样,都被汪泉半路截走了,只有些头格外铁的硬要来。   蔡嘉言累了一天了,说着说着最终没忍住歪头睡了过去。苏晴习惯性地守夜,她有树枝拨弄着身前的篝火,静静地享受着将兽皮帐篷吹得邦邦响的猛烈夜风,将残虐的剑意化为温润的体悟汇聚于识海与丹田之中。   她闭上眼睛,内视体内,金丹五层,快到了。   一夜无眠。   第二日,二人收起行囊,又开始赶路。   第二日的剑阁与第一日比大差不差,从早到晚,苏晴见证了二十六派三十八位修士花样百出的出场方式,老实说,一直往天上看,脖子有点酸,而且光污染有点严重。   越是靠近剑阁,剑意愈发锐利,赶路也愈发困难。但新闻人的素养战胜了一切,蔡嘉言含着一嘴的血沫,闷头狂赶,势必要在第三日之前抵达剑阁,见证神都院的出场。   入夜后,苏晴又去洗剑川浸泡了两个小时,夜间,二人只是暂做休憩,蔡嘉言小睡了一会儿,天色还不亮,她便钻出了帐篷,利落地收拾,“走,咱们夜爬,赌上职业尊严,明日一早上必须在剑阁前占据一席之地!” [418]神都再临10:冷是真的冷,关键是裹着兽皮都抵挡不住剑意往骨子里扎。蔡嘉言……   冷是真的冷,关键是裹着兽皮都抵挡不住剑意往骨子里扎。   蔡嘉言疼得脸都僵了,脚下却丝毫不敢懈怠,她扶着突起的山壁,跟上前面女修的脚步。   夜色黑沉,虽有明月星辰的微光,却照不亮黑黝黝的山岩,多亏这个妹妹还有余力,能驭着一盏小灯飞在二人身边,留下一小团移动的圆形光晕,蔡嘉言这才能看清楚前路有多崎岖。   一股淡淡的疑惑涌上心头。   出于某种直觉,蔡嘉言在攀爬之余,下意识观察着这个半路撞见的人。她着实无法与张扬等词语沾边,相当朴素与整洁,束发也一丝不苟,看衣着就是满大街随处可见的打扮。但因为个子够高,肩膀宽阔,身形紧实,且举手投足之间姿态都相当标致漂亮,显得内有蓬勃的精神气。   蔡嘉言摸爬滚打多年,自认为颇有识人之能,她总觉得对方的外表之下自有一番从容不迫的气度。   而且,体力未免太好了些,走在这破地方跟如履平地似的。还是说,她蔡嘉言的确上年龄了?她年轻时好像也没有这般好气力,这年头,新人都不得了了,太卷了。   也多亏她,两人赶夜路总比一人心里熨帖些,且有对方先自己一步,遮蔽了大半狂风,她才能走得轻松许多。为了表示感激,蔡嘉言准备多教她些行业常识。   二人埋头一顿爬,总算在天色将亮之前穿过了群山,来到了一线天,此时四周已不再如深夜时那般浓重,夜色变得轻薄,如纱衣拢在四周。   苏晴凝视着远方足有百米高的岩壁,它们沉浸在夜色中,仿若沉默的漆黑巨人,唯独相接之处,留出了一道浅色的缝隙。   夜色从缝隙之中泄出,安详而未知。   蔡嘉言气喘吁吁地直起身体,“总算爬完山了,等穿行过一线天,就能看见巨剑山了,剑阁就在巨剑上的山顶!”   苏晴看了眼天色,“加快脚步,应该能在天色大亮时登上巨剑山。”   蔡嘉言往嘴里倒了好几枚丹丸,一抹嘴唇,“事不宜迟,咱们快走!”   一线天极为狭窄,初时走进去时还能正面出行,但随着路程过半,就不得不侧着身子,在岩壁之间小心翼翼地挤过去了。   岩壁湿漉漉的,一摸就是一手水,这地方应该有水源,脚下更是湿滑,苏晴提醒蔡嘉言务必小心,要是摔折了腿骨下面爬山就难了。蔡嘉言如临大敌,半点不敢松懈,小半步小半步地蹭着前进。   那一盏便宜的低阶灵灯被夹在两人的中间,兀自散着一轮轮昏黄的光晕,但因为招来的小虫实在太多,蔡嘉言只闭紧了嘴唇,以避免被动加餐。   约莫一个时辰后,苏晴才摸到了出口的位置。离出口愈近,缝隙就变得愈宽阔些,总算能从侧着行进,变成正常地正面行走了,到最后甚至能容纳两人通行。   离出口还有二十几米时,苏晴脚步一顿,蔡嘉言差点一头撞了上去,她捋了下被汗水浸湿的发丝,问,“怎么了?”   苏晴指给她看,经过二人一通好走,此时正逢日出之时,太阳尚未完全跃到巨剑山的巅峰之处,只在云影之中露出了小半部分。   夜色未曾被完全驱逐,反而呈现为稀释过后的深蓝色泽,如同海一般。淡紫色的晨雾飘荡着,唯独巨剑山被日光勾出熔金般金红色的线条。   它更像是一把剑了。   不仅是它,甚至一线天出口都是剑的形状,天光涌入狭窄的壁缝,以光之剑的形态填补了岩壁的空缺。   蔡嘉言心都轻了,这几日风餐露宿的苦楚,与连夜赶路的疲惫霎时一扫而空,她心间一片开阔,想要欢呼一声,却被这天生地养,自然雕琢的壮丽景色钉在了原处。   苏晴欣赏着美景,感受着料峭的剑意之形。哪怕她再诋毁剑阁的机制,腹诽神都的讨厌,但此时依旧忍不住沉浸其中。   她忽然理解了当初第一个发现这里的剑客为何要在此地设置剑阁了。   她感受到了某种人与天地自然的调和。也因为这番小小的感悟,她的耳边响起了进度条尾端正在逐渐拉满的声音。   她要突破了。   破境的时机还真是不巧,但苏晴不准备拒绝,在剑阁开始前,她每多提一层修为,就是对赛事结果多一分保障。   见此美景,蔡嘉言立即掏出设备,开始记录。她看了苏晴两眼,似乎要说什么,苏晴眼睫微微弯起,“要一起拍一张吗?”   蔡嘉言说,“当然要!”   苏晴与她走出了一线天,两人合影了几张,蔡嘉言兴致上来了,又追着苏晴给她连拍了几张,或许她做这一切时的确是为了纪念此次难得的旅途与旅途中难得遇见的同伴。但她行为的深处未必没有多年记者生涯所产生的灵性的引导。   换言之,直觉让蔡嘉言此刻就是很想记录下这一切。   好在苏晴没有拒绝,蔡嘉言是个聪明有能力的媒体人,她知道这些照片在什么时候用会有最大的效果,这和苏晴本来的目的并不冲突。   巨剑山要好爬很多,至少光秃秃的山石之上人为雕出了可供落脚的狭长台阶。话虽如此,一路爬到山顶也颇费了一番力气。红日跟随着她们,她们在石梯上走,它就在半山腰浮出云层,她们来到了山巅之上,正赶上它跃出巨剑山的山巅。   山巅上可谓是人满为患,一道金色的禁制卡在前路中央,只要往前走一步就是剑阁的界限。也就是说只要苏晴往前走一步,她就能安全无虞地参与此届剑阁,不用再担心有拦路虎跳出打劫,让她功亏一篑。   长枪短炮对准着这道大开的金色禁制,除了中间刻意留出的供修士们进入的主通道外,两侧的阵地早就挤满了人。   正如蔡嘉言所说,哪怕她俩千辛万苦地爬到了山顶,也占据不了多好的取景地。但无论怎么说,她们人到了。到了就有参战的资格。   此时天光大亮,正是一天绝好的时候。太阳离她极近,近到她伸手似乎可以碰触,暖融融的日光照拂着她,将她的乌发染金,热意驱散了夜间的寒冷,满晴从手环中好奇地探出,感受着日出之时来自上天的恩惠。   【晴!】   它喜欢!   【想吃!】   苏晴心下一动,她没有刻意拒绝,反倒敞开索取,于是凝结着剑意的紫气浩荡地从天幕中席卷而来,将一人一剑同时笼罩其中。   自打修习了《无相剑经》,苏晴与满晴的联系愈发紧密,甚至有时她能与它共享食物,比如说它吸收不了的金性,以及此刻降落的紫气。她都能从这些宝贵的资源之中受益。   紫气锻骨,剑意淬体,苏晴内视体内,大小灵脉尽数吞吐着灵气,丹田内灵气循环绕圈,待到大小一百周天后,悬浮其中的金丹表面“啪”地一声裂出了一道细纹,露出了下方更为璀璨的底色。   破境之声听起来分外美妙。   随着细纹愈多,金丹彻底褪去了旧衣,灿灿的金丹旋转着,鲸吞着海量的灵气。她的头顶再度出现了一个龙卷风状的气旋,自上到下紧紧包裹着她,涌入四肢百骸。   她破境时向来动静不小,时常还有雷劫光顾,但苏晴不确定剑阁会不会如剑宗一般,让她赔偿此地损坏的一石一草,所以,她秉着节省的心思,尽可能将突破之态势使劲压缩。   这使得异象只围绕她一人产生,且每一丝灵气都被她极尽榨取,不会使其浪费地波及别处。总之就是突破得相当紧实,且来去得也快。   待一刻钟后,她缓缓睁开眼睛,黑白分明的眼底已是一片平静,若非她身上还略微残留着狂澜般的气息,谁也无法想象她就站在人群之中,默不作声地突破了。   金丹五层,她正式进入金丹中期。   蔡嘉言裹紧了兽皮,本在缩着脖子东张西望,她随口道,“山顶的剑意更厉害了,还好这里只是剑阁外围,内部的剑意更烈,根本不是人能受着的。”   她一晃眼的功夫,就见苏晴掏出了一把一人高的七尺重剑,“嚯,这剑可不瘦!”   她眯起了眼睛正有点怀疑这是哪里来的大胖剑时,就见苏晴周身气息骤然暴涨,已然是要原地突破的迹象。可她的气息相当凝实,若非她有意关注,否则定要忽略了过去。   蔡嘉言猛地一拍大腿,惊叹道“来剑阁突破不用交灵气税,还不用攒贡献点去灵山,好主意啊,就该狠狠钻工作的空子。”   但很快,她又意识到了不对,她喃喃道,“这个阵仗可不是筑基境能有的,也不像是寻常金丹……不会吧?不会吧!这么多年,终于也轮到我走运一回了?”   她正火急火燎地掏出设备时,就见自远处天际忽然急急飞来一只纸鹤,纸鹤飞入人群之中,逐渐展开,化为一张方正的符纸,符纸口吐人言,语气激动,“神都院的人来了!已经越过万仞山,从一线天上面飞来了!”   也就是说,就在眼前了!   各家媒体当即精神抖擞起来,连夜苦等的倦怠散得一干二净,所有人都拿出了战时的状态,蔡嘉言刚调整好参数,她猛地回头看了眼天边乌泱泱覆盖而来的阴影,最后冷静地收回视线,找好最佳的拍摄角度。   她的手稳得出奇,心中有道坚定的声音在说:   总要有所取舍,不是吗?   她已经选好了押宝的对象,不,也许并不是单纯的选择,也有命运光顾的成分在,但无论怎么说,她的决心才是最重要的。   ……   放眼整个中州大陆,不遵循传统师徒制,而是从始至终,从上到下,方方面面都严格贯彻毕业学制的宗门其实很少,成气候的也只有神都院与天下剑宗。   这两个坐落在中心与大陆东边的势力如同彼此厌恶的姐妹一般,哪怕再相看两生厌,可追溯起始末来,却不得不承认她们有着相近的血缘,只是在诞生后的一日日发展中,变成了两幅样子。这不是谁的错处与罪责,只单单是因为选择不同罢了。   正好比天下剑宗一些头铁的学生还不死心正准备暗戳戳搞个大的同时,神都院的机械飞舟正漂浮在云层之中。   神都院离剑阁真的很近,近到神都院高学年中有些资历的学生可以时常来剑阁历练。御剑飞行不过一个多时辰的功夫,为了此次出场,学院官方却派来了一辆相当漂亮的飞舟。这是一种造势,一种彰显,一种最显而易见的示威。   司无命很理解神都院这样做的目的,正如她很清楚自己的职责一样,她的出生就承担着同样的责任。   为了今天的出场,她早早就换上了神都院统一的制服,但无论束发的锦带,还是露出的袖口,亦或是袖口边缘装饰的玉石扣子,乃至腰带内搭等小物全部都经由设计师的改造,换为她本人代表的银红色。   她本就生得格外俊美,加之肩宽腿长腰细,有这番身量本就是披块破布都好看,现下换上契合自己的衣物,更显得英气非凡,卓尔不群。   不过,谢蘅雪说,她之所以受欢迎不单是因为这张耀目的脸,而是因为一种隐秘的相当纯真与自然的气质,这让神都子民觉得很亲切。   高高在上的人或许不一定讨人喜欢,但高高在上又比较亲和的人往往更容易被人接受。   司无命没有硬要往这方面靠的意思,可她不知不觉就这样做了。这是误打误撞,还是天性使然?她其实也不大清楚。   她也没有多少闲暇特意去研究此事,她的时间少得可怜,必须落在她真正关心的事情上。比如此刻,摆在她面前的冰晶。   这块冰晶冰冷华贵,剔透如水般的质地足以见其价值。若非有下方玉盒的承载,在此物落地的一刻,整座飞舟都将在顷刻间被苍雪与冰锥所覆盖。   四阶寒冰玉晶就是这样的效果。它曾轻飘飘地冰冻了一片大湖,连同着周围的草场与山脉,没人会怀疑它的能耐。   就连司无命伸手去碰的刹那间,自她的指尖至手腕的一段距离霎时凝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可她并不惧怕寒冰,只略略颤动了下指尖,冰霜就悄然无息地被吸入体内。   她是冰火双灵根,正与她的代表色银红一致,是银光与赤红两种属性的相交。   司无命正在想事,她思绪微沉,还没来得及展开,就听门外有人在唤她,“无命,到时间了,长老唤我们呢。”   谢蘅雪的声音传来,司无命收起冰晶,将玉盒扔入储物袋中,她略整理了下仪容,推门而出。她与谢蘅雪略一点头,“走吧。”   二人同行,来到了飞舟的腹部,舱体大厅内。   神都院的人已经来齐,加上她二人,总共三十四人,足足占据整场春试的三分之一。六位设计师忙前忙后,提醒着每个人要注意的细节,并额外注意妆容的完整度,省得有些人上场前花了脸。   见她来了,人群都自发地分出道来,司无命信步走过,站到了最前面的位置。   她背后的白发女修连渡垂眸看向地面,雪白的睫毛落下,掩饰了眼底浓厚的不甘心。倒是站在她旁边的江涣大大咧咧地随口问,“宋青亦,你腰间挂个葫芦丹瓶做什么?又不是没有储物袋。”   宋青亦眉头一拧,瞪他一眼,这要他怎么说,这是造型的一部分?他的设定是悬壶救世的丹修?其实这里谁都知道他用毒比用药要厉害许多。   他挤出声音,“我新签的代言,你少管。对了,我忘记说了,你染的两缕蓝毛其实挺丑的。”   江涣“哦”了一声,自得其乐,“我觉得还挺帅的。”   他又嘴碎地去找别的乐子,他看向了连渡,兴致勃勃地问,“天下剑宗的人没来,你是不是有些失望啊?我猜你肯定想要在此战中一雪前耻。”   连渡在天书秘境栽跟头的事情是神都院的共识,她本人亦是付出了惨烈的代价才能在今日重新站在此地。若非这件事,她不认为自己会输给横空出世的司无命。   闻言,她冷冷瞥向江涣,话语中杀意尽显,“闭嘴,不然落地我先杀你。”   江涣觉得有意思,他装出了害怕的神色,还要嘴贱多说些什么,却被赶来的神都院长老制止了,“好了,江涣,省些力气,闭嘴吧。”   神都院长老环视一圈,满意地捻须点头,“不错,人齐了。都抬头挺胸起来,让世人好好看看我神都院的风采!”   三十三人皆是精神一振。唯独司无命还在想:天下剑宗的人不来,最失望的未必是连渡,而是她。   她又想起那块冰晶,与雕像前姐姐的冷酷无情,她有些疑惑,但姐姐不想提这件事,她不掰碎了讲给她听,她也不明白,所以司无命只能暗自纠结,渴望找到答案。   舱门外的景色变换得飞快,飞舟已掠过一线天岩壁,向着巨剑山飞去。时间很紧张,或许就是下一秒她们就要接受聚光灯的审查。   神都院新捧出来的学生,新一代的天骄,保质期百年的神都之光。她们是否经得起神都上下的审视,是被评为一代不如一代,还是后浪推前浪,就在此一役了。   赌上了百年的修行,为了前程与未来而战,成则出人头地,拥有无量前途,这就是剑阁的意义。   神都院长老说,“剑阁只能持剑令者入内,我就不陪同下去了。”   他抛出一个传送阵盘落在众人的脚下,阵纹转眼成型,眼看光晕即将覆盖每一处角落,他提醒道,“注意都把眼睛睁开啊,上课打瞌睡就够了,关键时别给我犯晕。”   长老看了眼窗景,“可惜今日是个大晴天,气象司果然没个准话。”   传送阵成型——   苏晴正在观礼,当她看到神都院所乘坐的机械飞舟掠过一线天岩壁的上空飞来时,她就在想她们的出场方式。   她相当主观地猜想,这些人会不会化身高达落地?草叶在她的指间翻转,将她存在的痕迹抹除了个大半,她现在是不折不扣的路人甲乙丙中的一员。   随飞舟的逼近,她才意识到了自己想错了。它不再动弹了,反倒是如一片浓厚的乌云停留在山顶处。就在众人屏息凝神时,一束强光打了过来。   或者说是一道笔直,盛大的光束,闯过岩壁与巨剑山之间的千米空间,无所畏惧地落在了巨剑山的山巅,照得其黝黑的山石被过曝成了纯白之色。   光渐渐减弱,随即诸多人影出现在了光晕之中,最先走出的一名修长俊逸的女修,腰间长剑闪过一抹雪白的光晕,她直面着冲她闪烁的无数镜头,在如潮水般的赞叹与要求之中,昂首挺胸,大步向前。   “司无命看这里!求求你看下这里!”   “司无命,笑一个!”   “司无命,你对你的对手有什么想说的吗?你在这届的新人赛想要达成一个什么样的目标?!”   “司无命!司无命!司无命!”   所有人都在喊着司无命,为了能让影像尽可能清晰地留下,不时有设备的白光连连闪过,照得人心头迷茫,眼睛发酸。可司无命已然习惯了,她娴熟地看向神都报的记者,一眼就锁定了镜头,然后,侧脸,露出了她招牌的,洒脱而极富有少年意气的潇洒笑容。   “剑阁见!”   她留下这一句掷地有声的话,便回过头,不做停留,大步踏入前方横贯于天地之间的金色禁制中去。神都院的人也紧随其后,没了司无命这个热点,媒体们并不放弃,反而更加热情地询问其余的选手。   江涣可比司无命大方多了,他还向几个媒体招了招手,回答了几个不在计划内的问题。连渡越过他,心想着早晚有一日要拔了他的舌头。除他以外,闻叙白,萧决明等多数人都奉行着赛前低调的原则,等出成绩再适当地狂一狂,这样即使因为意外跌落出局,也不至于太让人反感。   人群简直是在狂欢,苏晴看到了不少人甚至激动得眼角溢出泪水。这点泪光在阳光的折射下显得更为混乱。她冷静地注视着一切,她想神都院应该是个阶级分明的地方,显然按照队形,有人气的厉害选手排在前面,稍逊一筹的人则落在后面。   这不意味着后面的人一定弱,但说这些人要更好解决应该没问题。   剑阁是一趟单行道,进去了就不能再出来。等待着,等待,等到最后几人落单的时候,就是掠食者咆哮出场的好时候了。   果然如她一开始猜想到的那般,就在神都院的大部队进入了剑阁之中,媒体们还在猛按快门键,争取多留下影像时——数把熟悉的长剑从人群之中飞出,拦在了禁制之前。   规则是怎么说的来着?   苏晴想了下,对,只认剑令不认人,只要能抢到剑令,就是在剑阁的大门之前也算数。   显然,她的同伴们也是这么想的。   ————————!!————————   七万收藏了,按惯例抽奖+双更(六千字)七天,谢谢大家支持! [419]神都再临11:苏晴笑了起来。她说什么,她果然还是太了解这些同窗了。不一定……   苏晴笑了起来。   她说什么,她果然还是太了解这些同窗了。不一定有优越的出身,但一定有坚韧得如蒲草一般的品格。她们绝非一两场野火与雷暴就能毁得干净,只要给予一点点的雨水,她们就能复苏。   同样是长于剑宗,真正头铁的人可不止她一个。   苏晴想苟上剑阁是有原因的。若只有她一人,她形单影只,势力单薄,比不得那些抱团的大宗大派,少不得要低调一些。但现在,她这边的人来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几个神都院的修士换几个剑宗的修士,换言之神都院那里少几个人,她这边就多几个人。   这是桩一比一兑换的买卖,她半点不亏。   因而在变故发生的一瞬,苏晴当即开始动手。手掌重拍剑柄,满晴迅疾奔出,紧贴着金色禁制的一侧,一道霸道横线平直拉过,快得只来得及留下一道灼灼银光!   “什么人?!”那些半只脚踏入金色禁制的修士陡然一惊,有些人选择闷头闯进去,但更多则是始料不及地被迫后撤一步以躲避疾驰而过的锋利剑刃。   退后一步,紧接着被长剑截停,禁制分明就在眼前,却无法再进一步,这就意味着人留住了。   就连那些率先出场的长剑也陡然一惊,还以为是另一波势力来截胡的。然后,剑修之所以为剑修,那就有剑能代表剑主的缘故。   日光灼灼,那样漂亮厉害还能吃的重剑在二学年只有一人使用——   “满晴!是大师姐!!!”   有人欢呼道,其惊喜之意比他乡遇故知还要更胜一筹,可谓是敌窝里遇见了友军。   重剑绕场回旋,落入苏晴的手中,她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来不及看停留在一线天之上飞舟的反应,大喝道,“快些!”   她率先发难,长剑横贯三次,三道剑光连连劈过,如分江破浪之势,一道更比一道强劲,白色的气浪在场上穿行,硬生生将准备围聚共同御敌的十四位神都院修士分为四组。   来不及撤开的修士,或是逞强想要试试此剑能耐的人皆犹如被山撞击,少不得吐血躲闪。   只一瞬的功夫,战场已划分完毕。   蔡嘉言默默张大了嘴巴,又闭紧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设备记录下了一切。   苏晴率先奔入了实力还算强劲的中间一组。新人赛意味着这些人的实力最多在金丹与筑基之间,她一对多完全应付得过来。   她之前就发现了,擂台之下有擂台之下的打法,她完全可以用自己的长板猛烈攻击对方的短板。就比如,这一个文文弱弱的阵修,一个看起来不大中用的刀客,一个暴露在明确视野之中的刺客型修士。   这三人的剑令她笑纳了。   与之同时,数道身影霎时从外围涌了上来,人数绝不算多,但那不要命的架势相当可怕,苏晴听到了琥珠的粗声粗气的喊话,“让开,都让开!你们的设备很贵吧,弄坏了可没人赔的!”   场上的媒体犹豫地退了几步,但没人离场,而是越发兴奋地将镜头瞄准了这场异变。什么满晴?什么大师姐?什么人?什么大新闻?什么让开?   三枚环绕着银光的梅花镖带着一连串厚实的符箓破开人群,在拼命闪光的镜头之前定格一瞬后,转瞬飞驰而去,直向左边战场而去。符箓上有紫色电光跃动,先是雨水,紧接着半米粗的惊雷自天而落,百道惊雷交错落下,牢牢锁定了下方预备迎敌的四位神都院修士。   雷神符,向来是谢英的拿手好戏。雨雷之景,常有龙鱼作怪。那一条无声无息盘踞在神都院学生身上,并不断收紧身躯的蓝色龙鱼正是虞瑜的灵兽。   虞瑜甩着一把软剑,击落了袭来的暗器,她向来柔和的面容如今只有战意与杀意,“上!”   滞空阵法浮起,有人从上方奔袭杀出。   在法器,符箓,阵纹,灵兽之外,更有剑光齐鸣,万千手段都在这一刻齐齐上阵。谢风盈当真如她名字这般,身形如风,无处不来,无处不去,无时不在,她的剑从容极了,她不急着出手,只是每一次出招后,剑刃都会沾上新鲜的血迹。   她拦住了想要救场的人,长剑直点对方的咽喉处,“你的对手是我,集中心神!”   与谢风盈一同奔走在同一战场的是祁云照和林子越。三人都不是多言的性子,只一昧的攻杀,劫掠。一张张符箓无声地燃烧,沟通着天地,转化为凌厉的杀招,快些,再快些!   这是一场突击战,务必在神都院来人之前闯入剑阁。   重剑搭在了一人的脖颈之上,庚金之气割得颈侧皮肤寸寸皲裂,那人吃痛极了,心知躲不过了,眼中怒气沸腾,口中犹自不服,连连呵斥:“偷袭!卑鄙!可耻!”   苏晴并未动气,只是借此人的肩颈搭力,在对方承受不住重量跪地塌腰的那一瞬,旋身,扫剑,重剑迅速挪转,剑势极重,后面意图偷袭的人被一剑掼倒在地,胸腹处传来骨头尽数碎裂的声响。   那人手指一松,匕首霎时飞出,以从未有过的雷霆之势贯入人群,在众人的惊呼之中,重重钻入了崩裂的镜头之中,只有留在外面的一截刀柄犹在晃动。   有人发出了比重伤濒死还要苦痛的惨叫声。   “不不不!我的设备!啊啊啊!”   “剑令在哪?”   苏晴一拳轰在这位刀客的侧脸,力度之大,使得落下的岩石碎裂成纹。   神都院的学生死死盯住她,仿佛要记住这张脸一样,他呸出一口血沫,“我死都不会交给你!”   技不如人放狠话也没有用,苏晴神识扫过此人身上并无剑令。   她相当自觉地去摸他的储物袋了。灵力涌出,轻而易举地覆盖了灵力痕迹,这简直像是给手机重置了锁屏密码一般,她得到了自由出入的权力。   一枚剑令到手。   双指夹出那枚漆黑的小令轻飘飘在他面前晃过,转而,塞入衣兜里,苏晴笑眯眯地杀人诛心,“实力这么差,打架就不要说那么多废话了。”   她起身目光看向最先被她一拳揍得半死不活的阵修,对方瘫倒在地,目眦欲裂,眼中的愤恨与惊恐纠缠在一起。   开场先杀阵修是通识,苏晴并不抱歉,她只是疑惑。   “你能出场我觉得挺神奇的。至少在剑宗的新人里,没有阵修拿到了剑令。”   这样的实力,她会为裴景之感到可惜的。   陈敏静抽出血淋淋的长剑,她与江乐游,仲兰合力夺了四枚剑令。她望了眼一线天的位置,那艘来自神都院的机械飞舟正在发出不自然的震动,这是很正常的,因为战场不止在此处。   她扫视了下全场,待看到苏晴时,心中稍安。按照计划,她们一开始打算最多只留下十人,没想到大师姐忽然现身,又多留下了四人。就连本来她们颇为头痛的如何划分战场,不让敌人抱团这件事也被她顺带解决了,因而本来用于划分战场的雷神符就可以省下来使劲往神都院的学生身上使。   这样一来,战力集中,又有火力猛攻,她们比计划得还要快。场上只余下三分之一的人还在负隅顽抗,其余皆已被制服,她唤了声书灵,决定去支援。   虚幻的书卷在半空中徐徐展开,书页翻动,露出了她收录的剑字。   “战!”   战字一出,顿时化为九把大小不同,弧度各异的墨剑,金戈铁马的杀气与寒气森森溢出,陈敏静剑尖连点三次,九把剑顿时化为二十七把。   随她一声令下,数道剑光连连发射,战意昂然的剑气分割了沿路的山石,一路狂啸而至,碎屑与尘土狂飞,时不时有血色绽开。   薄红色的长剑略一颤抖,避开心脉的要害,转而破开脆弱的腹部,剑脊上镶嵌的银线漫上血迹,琥珠双臂肌肉隆起,她一脚踹折了面前之人的膝盖,以剑将身下之人猛然钉在地面之上。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在翻找着此人的周身,口中怒道,“剑令呢?剑令放哪里了?姑奶奶的,老娘两枚剑令都没了!”   天杀的神都,还她的剑令!她辛辛苦苦赚来的荣耀,还给她!   一片混乱中,苏晴如法炮制地拾取了第三枚剑令。   这般轻易都让她怀疑她当时在擂台赛要死要活的场景是真的还是假的了。   她目光环视一周,不过一百个数没到的时间,就已有分出胜负的架势了。   她意识到还没有更厉害的大能出场是有原因的,极可能是有人帮忙拖住了。面对如此刀光剑影的血腥场景,这些媒体毫不退让,每个人都将职业素养发挥了十成十,战战兢兢地疯狂记录着画面。   设备发出的闪光与烟雾就没有停过,在爆闪的连击之下,苏晴有一瞬间都在恍惚,她到底是在为自己而战,还是为了舞台而战?   敌人身下蜿蜒出来的血泊到底是竞争的必然结果,还是为了通往更高处舞台而铺就的赤色红毯?她的道被强加了一层表演的性质,她的不适宣告着更大的剧目即将开场。   这是交换资源所付出的代价,苏晴冷冷地盯着镜头,审视着它也被它所审视,无论如何,她会确保自己的心不会乱。   谢英靠了过来,她是苏晴的副手,也是她永远可靠的同盟与伙伴。   她手背用力抹了下脸颊的血,低声对苏晴说,“我们都联系不上你们,没想到你突然出现了。”   如果一开始就能联系到苏晴,她们绝对会多留些人,多抢些剑令。   谢英口中的“你们”自然指的是棠月灵,天宁与苏晴三人。而“你”却只有一个苏晴罢了。   苏晴心中兀地一沉,她尽可能自然地开口,“她们有点事先回去了。你说联系?你们怎么联系我们?”   她老早就在疑惑大家是怎么互通有无的,又是怎么商讨出今日这个偷袭计划。   谢英早就想到了原因,她无奈道,“你们仨就没发现剑宗的灵通在神都可以联网吗?”   苏晴猛然睁大了眼睛,哑口无言。   她真没注意到这个事情。一来她们进入神都后就连番遇险,苏晴根本就没有心思去注意到这一点,她满脑子都是棠家,戚家和她自己的异状,无暇分心别的。二来,她天然觉得剑宗和神都是两个地方,她就没想过灵通还能在神都用。   这可真是灯下黑了。   “抱歉,我没关注到。”   谢英一面说话,一面在观察着战场,见已到尾声,连忙说,“这个后面再提,师姐师兄她们也来了!她们在帮我们拖住神都院的长老和其余守卫,不然这次行动没那么容易。”   但碍于摄像机架在这里呢,出于自发对天下剑宗形象的维护,凌云霄,谢风无,万真等人拒绝上场,用她们的话来说,饭要吃大碗的,酒要喝度数高的,对手更要选厉害的。毕竟这是新人赛,要是她们这些元婴出来倚强凌弱,哪怕对方是神都院的人也不大好看。   所以,她们商量了下,果断将这个机会先让给后辈们,她们做后勤工作,在别地开战发难,给师妹们留出公平偷袭,哦不,较量的战场。   苏晴立即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新人赛是剑阁诸多比试中最早开场的,若想趁此机会一次性缴获大量剑令,先前就不能打草惊蛇,必须按兵不动,待到关键时刻,一击致命。   这些上几届前辈对于新人的照拂。但她们也只能保驾护航到这里了,后面的赛事就得二学年自己闯了。   “剑阁险要,机缘难求,我们要担起责任来,就像是在剑宗时一样。”谢英快声说,“差不多了。苏晴,叫她们住手,赶紧集合,我们一起去打剑阁。”   苏晴犹疑了下,“可是我并没有参与你们的计划。”   她有些懊恼,这段时间光顾着自己,却对同在神都的同窗们少了些心思,连灵通都没注意到,也怪她一直用的是静音模式,否则至少别人发消息找她时,也能震动提醒一下。   谢英目光有些忧虑地看着苏晴,她的细心与直觉告诉她,短短几个月时间不见,面前这位熟悉的友人似乎经历了一场痛彻心扉的变故,以至于她向来无畏且平静的眼眸深处,偶尔会划过薄薄的,云雾一般的忧虑。   谢英咽下那句,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她只用力地推着她的后背,无言地传递着支撑的力量,她使劲拍了两下,彰显出剑符双修应有的力道来,“你在说什么?当然是你,我们都信你,总不会才来神都几个月你就忘了你是我们自发选出来的——大师姐?”   谢英做出了保证,“我会帮助你,无论如何,我们一起面对。”   无需再多说,熟悉的状态随着这个头衔一起回到了苏晴身上。   没有无用的犹豫,苏晴上前半步,沉声,“都收手,所有准备参加新人赛的剑宗学生,过来集合!”   正如谢英所说的一样,她面对化神时的无力并没有传达给剑宗同窗们。在面对强敌时,每个人都是同样的心境,她们不会互相责怪。   在她们眼中,苏晴还是那个一力破十会,在擂台的争端与学生会的日常中坚守自己,值得信赖,值得追随,可以在危难时提供庇护的大师姐。   在场之人毫不留恋地停下了动作,放过了手中敌人,拔剑的拔剑,收拳头的收拳头,唤灵兽的唤灵兽,各个满不在乎地擦拭着身上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血,聚拢到苏晴面前,她们的目光还有炽热的战意与杀机没有消散,苏晴能听见她们急促的喘息声,她甚至能感受她们体内血液奔流的焦躁,因为她也是这样。   “苏晴,我就知道你会来!”   琥珠扑了上来,她是真的很喜欢苏晴,无论是因为先天的好感,还是后天被她照拂的缘故。   苏晴看向了齐聚在此地的人,谢英,祁云照,陈敏静,谢风盈,虞瑜,林子越,江乐游,以及随她们剑宗同行的仲兰,琥珠,还有她自己。   这就是第十届的学生,对于新入学的十一届来说,她们是年长许多,颇为威风的小师姐,但在三、四学年看来,她们又青涩得让人必须庇护。   不过,对于与她们同时成长,同时进步的苏晴来说,她们就是最值得信任的同伴,战士。更何况,放眼剑宗的前十届学生中,她们这一届是无可争议,并令前辈们咬紧后槽牙的成长最快,进阶最猛,天才最多的存在。   苏晴摊开手,露出了三枚剑令,“谁还缺?”   大家相视着摇摇头,每个人都抢到了,唯独谢风盈上前,“我这多了一枚。”   这四枚多余的剑令交给了谢英,她捏碎了传送符,将剑令按计划传送到了与前辈们的约定之地。她没想到会多四枚,这样一来,前辈们也能分一分,说不定还能参加后续的剑阁赛事。   这也算是她们小小的回报。   远处忽然传来了爆炸似的声响,苏晴抬头望了一眼,却见一线天的上空,也就是机械飞舟那处头顶炸出了一蓬绚丽的火花,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攫取了众人的注意力,敏锐的媒体们飞快调转镜头,试图捕捉这一幕。   “咻——砰——!”   火花化为盛大的焰火在空中砰然炸开,光点急速地闪烁着,如同蝴蝶翅膀上亮晶晶的鳞粉,但效果远比鳞粉灼目,以至这阵光亮在白日都显得如此耀眼。   一段闪着光的字就这样大大咧咧,若无其事地出现在了空中。   【天下剑宗:第十届】   它宣告着新势力,真正的不速之客们的出场。   这出场的经费相当节省,只需要一个烟花筒,但就效果而言,比神都院还要酷炫霸道得多,因为她们生生踩着神都院的台阶走到了舞台之上。   来自于前辈们的关爱与得意是如此清晰可见,这行字就仿佛在说:看好了,神都还是别的什么鬼地方,都看好了!这是我们的师妹。   快门声在狂响起,有人颤抖着手将这番景象记录在镜头中,传播给另一侧的数万观众们,口中喃喃,“挑衅吧,这绝对是挑衅!”   见这行字出现,剑宗学生的面色不约而同地古怪了一瞬,有复杂的感动,但更多的可能是来自乡下人的尴尬,谢英痛苦地闭紧了下眼睛,又赶忙解释,“这是信号,就是加了点根本!没人!告诉我们的小巧思,这个信号发出来,这说明师姐那边要撤了,我们要行动了。”   苏晴看着那行挑战着神都院底线的字,心想,汪泉估计又要头疼了。   算了,天塌下来有宗主扛着,他总有些方法不是吗?事已至此,她们能先抓住能抓住的一切。   她失笑,倒觉得身上一阵轻快。   “既然来了此地,就说明我们对接下来可能遭遇的一切已有决心。如此不必再多说,只管走就是!”   走就是。   凡是在看透了新人赛的规则后还要坚持来打剑阁的人都有自己的考量,或许是对剑阁有所求,或许是本就身无一物,自不怕窥视,或许是向强之心超越了任何的纠结与犹疑,又或许是单纯对于功亏一篑的不甘心。   但来到了这里,就说明她们已下决定承担命运的奖励与惩处。   无需回头,就能感受到后方有迫人的气势在逼近,但在此之前,只需她们跨过那一道金色的禁制,一切危险就可以迎刃而解。   随着“啵”的一声轻响,苏晴穿过水幕般的禁制,她像是从湖底浮出水面那般轻易,因为剑令在身,这道禁制温柔地接纳了她,以及她们这伙不速之客。   苏晴驻足,遥遥看向矗立在山的另一端的高耸塔楼,其中光是塔顶溢出的剑气就已让人通体生寒,骨肉战栗,牙关颤颤,并心生向往了。   那里就是剑阁。   她终于看到了,她也终于来了。   但她不是想象中的一个人,她带着无法到达此处之人的祈望,与她的同伴一起来了。   ————————!!————————   苏晴:   月灵被带走,天宁受伤,emo中[爆哭]   其余剑宗学生:   神都可太神奇了,【分享链接】【分享美食】【分享副业】【分享八卦】【分享打卡领小样活动】   对了,苏晴怎么还没加入群聊,还有天宁,棠月灵,有没有人能找到她们?!她们仨难道都不爱上网吗?   可能学霸都这样吧……(试图理解) [420]神都再临12:在异变来临的那一刹,神都院的修士并不是完全没有反应。好歹也……   在异变来临的那一刹,神都院的修士并不是完全没有反应。   好歹也是在连番鏖战中脱颖而出的人,不至于连这点能耐都没有。意识是意识到了,但是怎么做又是一回事。   逢子轩因为站位的问题,后脑勺几乎是擦着剑刃匆匆钻入了禁制中,他甫一站定,一缕乌黑的发丝就悠悠飘落到他的脚边。   他张开手掌,这缕发丝被他隔空召唤来,发丝的断口极为干脆平整,显然是被呼啸而过的剑气所误伤。逢子轩脸色难看得出奇,若非他躲闪得快,恐怕现在坠地的就是他的一块皮肉了。   “有人偷袭!”逢子轩恨声道,“是谁敢在这里惹神都院的人?疯了不成?!”   在场不止他一人这般狼狈,还有些落在后方被剑气刮花了衣服,配饰的。江涣正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噗嗤噗嗤笑,逢子轩真想将他一脚从悬崖上踹下去。但他知道自己目前惹不起这个疯子,只能暗暗忍下怒火。   江涣自顾自笑完了,又雀跃地提议,“要不我们出去帮帮忙,正好算作赛前热身了!”   连渡不客气地冷笑一声,“要去你去,我可不去,实力不够,被淘汰了也是活该。”   闻叙白眼神闪烁了下,语气宽和,“也不该这么说,谁又能料到会被突然暗算呢?只是这禁制是单向通道,一旦进入就没法再出去了。”   为了印证他的话,他信手抛出了一块灵石,灵石砸入禁制之中,如同撞上一堵坚硬的高墙,转眼就被弹射回来。   谢蘅雪环顾全场,眼神随之凝重起来了,“少了十四人。”   出发时还有三十四人,如今只有二十人站在这里了。虽然剑阁的新人赛最后肯定是采取一对一的形式,但前期往往是各派抱团而战。少了十四人,不光意味着神都院实力被迫降了一截,更意味着另有一方多了十四人,她们的实力增长了一截。   这不是个好消息。   但要多说什么吗?她隐蔽地瞄了眼悬浮在空中,时刻注视着她们,并将她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放大,再放大的一双双眼睛,她被迫冷静了下来,看向了司无命。   “无命,你怎么看?”   令她有些意外的是,司无命并未像往日那样,浑身充斥着公事公办的,带着冷漠意味的温和,她眼底有光在跳跃,仿佛在好奇,兴奋些什么,这让她前所未有地鲜活着,比镜头里的司无命还要富有生机。   奇怪,是什么引起她的兴趣了?   谢蘅雪暗自纳闷。   司无命挑眉,她利落地宣判了十四人的结局,“救是救不了,剑阁本就是靠实力说话的地方,实力不够,只能自己认。我不认为这伙人违规或是作弊,但她们既然这般不辞辛苦地在此地埋伏我们,礼尚往来,我们不打声招呼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连渡眉头一皱,很有些不爽,“你的意思是要我们牺牲宝贵的探查时间在这里等她们了?”   司无命抬眼望她,“三十五个数,已经过了三十五个数,你猜猜她们会用多久解决我们的十四个同伴?”   连渡顷刻认真起来,她意识到这是一个判断敌人实力的好机会,只是面上还有些不虞,而司无命下一句话更是令她心神俱震,司无命意有所指,“连渡,来的似乎是你的故人。”   故人?什么故人?这分明在暗讽她上次跌跟头的事情,而能让她跌跟头的人?!天下剑宗!华发的女修冷冷转身,浅色双目死死盯住了金色的禁制,面庞覆上了一层浓浓的阴翳。   她一直在等,等着血清前耻的机会。   江涣极为轻声地嘀咕了声,“哇塞塞,一个个人设都这么好,又是祖上有仇,又是超强领导力的新人首席,弄得我都不帅了。”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没一句人话,宋青亦听得聒噪,真想给他毒哑了。   说得好像他人设很好一样,光风霁月温柔爱笑的少年白月光医修大哥哥,看着一堆限定词,其实人设老土得要命,他觉得自己之前提议的薄情寡义苗疆蛊王的人设非常不错,为此他甚至愿意穿露脐装,可惜设计师以他长得不够异域把这英明的提案给拒了。   宋青亦深深觉得这年头观众都不爱正派人设,这也正常,正派人设错了一点就是伪善,就会被群起而攻之,反倒胜不过无恶不作的反派偶尔流露出的一丝脆弱与真情。   因此,说不定江涣这种神经病人设,不对,他这种真表演型人格神经病会大受欢迎。   但是一般来讲,正派人物签订的代言会多些,业务也更广泛,毕竟大产业大世家还是想要正常点的形象代言人,这样一想,宋青亦就又觉得自己有力气扮演少年白月光医修大哥哥了,他庆幸好在设计师没给他加个病弱的buff,否则他还得一边吐血一边揍人。   在看领头表现得颇有兴趣的司无命,宋青亦都搞不清她到底是在装,还是真就是这般从容镇定。他一直看不懂司无命,但这不妨碍他知道自己惹不起她。   一通乱想过后,时间已经来到了一百个数。   老实说隔着禁制,根本看不清对面。宋青亦对他这些一个比一个讨人厌的同窗们有自信,好歹也是十四个人,没半个时辰肯定解决不了,说不定马上就有长老出来理事了,到时这十四个人再伤胳膊断腿地进来,正好让他贯彻下温柔医修的人设。   见一旁的李应星略有些焦灼地双手扣紧,宋青亦知晓这是因为她姐姐李应月也是被拦截在外面的十四人之一。她姐妹二人修行的是互补的功法,并肩作战时实力还能更上一层楼。神都院从来都是将她二人组合推出,事实上,市场也吃这套,人气就没低过。   若是这次不巧,李应月在赛前先折了,李应星在剑阁定也走不长久,这对日后的发展很有些影响。因而,无论是为姐妹,还是为自己,李应星都是很有资格焦虑的。   宋青亦安抚地说着根本没用的话语,“能被选来此地的人皆实力不俗,定能撑到长老出手肃清。”   李应星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她艰难地说,“希望如此。”   希望如此。   正当二人交谈之时,面前金色的禁制动了!这才区区一百六十个数,这么快,难道是十四人回来了?话虽如此,一股不详的战栗迅速爬上了宋青亦的脊背,警戒值霎时拔高,他不觉后撤一步,战斗本能让他留好了缓冲的余地。   与他同样谨慎的不在少数,偏偏司无命上前迎了一步,兴致盎然地等待着真相主动向她走来。   而来人正让连渡瞳孔紧缩,眼底泛上浓稠猩红之色,她喉咙鼓动,“是你!”   十个高矮各异的身影近乎同时穿越禁制而来,中间的是一个身量高挑的道袍女修,她面色平易而沉静,一丝傲气也无,但论这一身可开山海的辽阔气度,却是平生难见。   宋青亦第一眼就看见她,不光是因为她的气息最稳,让人看不透修为,而是司无命正目光灼灼地与她对视。   莫非这两人认识?   不过那个陌生的女修并没有看司无命,她先看的居然是远在另一端的剑阁,这可真是比明晃晃的傲慢还要气人的举动。   再观她周围聚集的同伴,有神色傲然,有凶神恶煞,还有恶意挑衅的,各个都是来者不善的气势,这些人身上的血迹都未曾干涸,有个脸生妖纹的女修正满脸不屑地舔着嘴角的血,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他可怜的十四位同窗的!   十个人,没错,只有十个人,就是这些人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劫掠了十四位同窗的剑令吗?   宋青亦心底一沉,无端的冷意弥漫上了心头。   强敌登场,或者说,不速之客已然到来。   好一通作乱,好一通正大光明的羞辱,这不就是他仔细研究出来的,最受市场喜爱的反派人设吗?   李应星面色惨白,随即大怒上前,她率先拔剑质问,一点锐利的雪白剑尖直指来人,“你们这群暗算的小人,将我姐姐如何了?!这种不正的脏路数也只有你们会用了,凭什么这么做?!”   江乐游本就在努力挑衅,闻言语气更为不满,“说话注意些成不?什么叫脏路数,我们姐妹都是凭自己实力打的擂台,自己夺的剑令,是你们神都产的小人把它们劫走了,就这还不许人一报还一报了?”   琥珠跟着恶狠狠地附和,“就是就是!”   李应星犹不服气,“你们是钻空子,天下剑宗就是这样教育学生的吗?”   江乐游反唇相讥,“规则允许,剑阁都没发话,你在这愤怒不平些什么?难道神都院就是这样教育学生恶意找茬的?”   此言一出,神都院的人纷纷色变,本来只打算袖手旁观,冷眼观察的其余学生皆是杀意顿起,而天下剑宗的人正打完一场,正是血气上头的时候,见她们不爽自己更是不爽,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两伙人剑拔弩张,互相仇视,战意腾腾,隐约有就地解决的架势。   苏晴收回了视线,她一来此处就觉得分外不适,原因再简单不过,这里的空气中无处不游动着透明的【目】,换言之,这里表面上没有外面那些晃眼的摄像镜头,但论监视的全面程度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估计方方面面,边边角角都能被看得清楚。   她不是很想在这里就表演给神都子民看。更令她有些莫名其妙的是司无命的反应,既然她与戚知颜站在一边,就该仇视她才是,为何会是这样观察的神色?   她不想去理解。   “你姐姐没事,我们只取自己应得的剑令,并不杀人。”苏晴淡声道,“但我不确定你再这样下去,你会不会有事。是在这里打上一场让别的宗门渔翁得利,还是先上剑阁再另做打算,大家都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她又问,“还是说,你们已经确定,榜首就只会在我们之间产生,所以预备杀之而后快?”   能走到这里李应星可不是呆头脑的笨瓜,她僵持片刻,终是收剑入鞘,冷嘲道,“料你们十个人也翻不出浪花来,我要在剑阁上让你们心甘情愿地认输,为我姐姐复仇!”   这话说得干脆,宋青亦暗叹一句,完了,新鲜的复仇人设又加一,镜头都是自己给自己挣的,这是真争不过了。   他就说医修人设不吃香,没人受伤他都没法派上用场,其实也不是没人受伤,剑宗的人不就伤得不轻吗,但他更不想做叛徒人设,况且哪怕她们负了伤,看起来也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两拨人谁也看不上地走在两边,但凡有神都院的人看过来,琥珠就一个劲地翻白眼。   苏晴用神识拉了群聊,因为危月师姐的提醒,她提前说好了群聊不算加密,神都院的人估计听不到,但未必没有大能探知,所以不要聊太私密太重要的内容。   此时也没人聊什么重点,大家都在一面维持着凶神恶煞的不好惹人设,一面在群里使劲蛐蛐。   祁云照:【神都院的人好花哨!红头发,蓝头发,还有白头发的,天呐!】   她没好意思说:好新奇!   谢英:【从头到脚各种配饰齐全,衣服应该也是精挑细选的,我本来以为在剑宗穿两件都算体面了,结果神都人均裹四五件,这还不加马甲腰带,搜剑令都得使劲扒好几层……】   谢风盈:【其实……在剑宗愿意穿衣服就算体面了。】   陈敏静:【打起来硌手,手感相当糟糕,差评。】   仲兰:【真有钱。】   琥珠:【真有钱啊,可恶。】   林子越:【富姐富哥哦。】   苏晴:【我看到了好多熟悉的设定:温柔守礼医修,运筹帷幄阵修,豪迈嗜酒刀客,热情灵动小师妹,白切黑小师弟,隐忍不发二师兄,奇怪,哪来这么多既视感,故意的吧!】   江乐游:【逍遥仙在上,搞那么新潮?那我们算什么,没有户口的外地人?土里土气的乡下人?】   苏晴:【很显然,是注定要引起民愤的大反派。】   江乐游:【嚯,我喜欢这个词,这样显得我们很酷。】   苏晴:【我们本来就很酷。】   ……   每逢剑阁举办,神都各处都会举行聚众观看开幕的活动。   有些头脑活泛的商场会顺带组织些快闪,联名的活动,将广场装点成绚丽的应援色,应粉丝要求在大屏幕上循环投影,并放些热门选手的等身立牌以供合影拍照。各家店铺也趁机推出与剑阁有关的周边,或者选手代言的产品好换取大家口袋里的灵石。   总之这就是一场商家与顾客集体的狂欢。   神都三层二区有一个相当大的市民广场,此地历来都是最热门的活动场所。早在剑阁正式开幕之前,就有大批人就地夜排,争取占据大屏幕前最好的位置。   若非剑阁只对选中之人开放,并不允许寻常看客入内,估计此时早就被游客挤爆了,连岩壁上都被刻满了“XXX到此一游”,“我推XXX”以及“对家XXX去死!”,就连淬体的锋锐剑意都无法阻拦无聊的神都人民想要看热闹的心思。   墨非白乔装打扮混入其中,她看起来像是个热爱生活,走在时尚前沿的神都本地人。穿着花哨的天丝绸衫,天生两缕白发如同理发师精心打造的挑染,透露出前卫的气息。   吸光最后一口浓缩果汁,随手将瓶子捏扁扔入垃圾桶中,甜腻腻的味道黏在嘴巴里,不知加了不少添加剂,墨非白也不在意,她只觉一身轻松。   她懒洋洋地将双手背在脑后,随意乱走。   离开了讨人厌,要求还多变的领导,不需要坐班,写教案,备课上课,批改作业,教训愚蠢且难搞的学生,工资还照拿,神都的空气是多么的自由与美妙!   墨非白心想,这一切都是她应得的,都是想一出是一出的领导合该补偿给她的。   谁让她在这些天里辛辛苦苦地偷剑令,好不容易快集齐了,领导的一句话,她又得散出去。忙来忙去什么也没捞到。   为了补偿她,带薪休假是很合理的。   墨非白就这样保持着愉悦的心情,路过了一众被拎出来展览的选手路牌。因为是新出场的人物,为了方便神都观众记忆,每个人的特点都用简短的几行字在身侧标注得格外清楚。   “李应星李应月,火灵根,剑修姐妹;宋青亦,木灵根,温柔医修,邻家哥哥;闻叙白,土灵根,大家公子,翩翩剑客;江涣,水灵根,玩世不恭,混世魔王……这都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装?还是城里人会玩花样啊。”   墨非白感受到水土不服的不适应,虽说归根结底,她也是神都出身的。   待她走到中央,她看到了真正的热门选手司无命,她的立牌被围得水泄不通,闪光灯连连,全是排队等着合影的。   以她的修为,墨非白的视线自不会被人群阻拦。   她看得清楚,以至于本来轻松翘起的唇角瞬间拉平。   “冰火双灵根,天选之女司无命。”她一字一句念了出来,“冰、火、双灵根?”   墨非白开始努力回想,她很少主动回忆往事,上一次被迫想起还是因为被一个不省心的学生无意窥探到了记忆,上上次则是她无意在剑宗春试中碰见了一个可以无限分裂的女修,那个孩子好像名为叶素来着。   墨非白一眼就看出她们是一样的来处。   使劲回想,恨不得当场把脑袋摘下来,用手指拽出过去的片段翻动,但无需这么麻烦,她本以为记忆会很模糊,没想到她竟是一刻也未曾忘,她按了按额角,真诚地发问,“我逃出来的时候,隔壁组的试验成功了吗?”   立牌上的女修眼神透亮,嘴角的一抹笑很有些少年意气的味道。   她冷冰冰地站在此处,告诉了墨非白答案。   于是,墨非白恍然大悟,“看来是已经成功了啊,也是,这么多年过去了。”   她有些怜惜了,“无命、无命?能在这样矛盾相斥的法则中诞生,你还真是足够歹命。”   在她感叹之时,人群中陡然发出了一阵震天响的欢呼声,有数道声音尖叫着,“神都院,神都院出场了!”“啊啊啊啊司无命!”“萧决明呢?萧决明出来了吗?!”   还有些恼火的抗议声,“不要挤!”“别推我,这是我占的位置!”   墨非白很有些恍惚,她仿佛与躁动的人群是两个世界,她眼前还回荡着惨白的场景,耳边有人在统计,“合格,合格,合格,不合格,不合格……”   神都院出场了?   那司无命也该出场了?她有些想看看这个艰难诞生的孩子。   她抬头,双眼紧紧盯着跳动的屏幕,额角一下下狂跳,仿佛有什么在挑动着她的神经。屏幕里的神都院没让她多等,随着一道光柱自一线天遥遥落下,从中走出了数道打扮各异,却俱是昂首挺胸的骄傲身影。   镜头转给了最前面的女修,对方一身银红劲装,大步向前,只在走入金色禁制之前,看向了镜头,女修扬起唇角,洒脱一笑,“剑阁见!”   她这句话话音尚未落下,围观的人群却再度激动起来,猝然爆出的欢呼与尖叫吵得墨非白头痛,似乎还有人晕倒了,还真够夸张的。神都倒是从未改变的病得厉害。   墨非白看得不大爽,没办法,她对神都院天然没什么好感。她冒着引起众怒的危险,不屑地嘘了一声,好在周围太吵,没几个人听见,就是听见了瞅一眼她有力的臂膀和沙包大的拳头,也是敢怒不敢言,只能狠狠瞪一眼完事。   没意思,有什么好看的,神都人真没品。   她这样想着。   但意外发生得很快,随着镜头剧烈晃动,场上飞出数把长剑,有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看上去不是很有存在感的女修掼出一把比人还高的重剑,一副把人当草割的架势,来不及进入禁制的修士,或是反应不及时的,皆被她一剑留了下来。   三剑切分战场,紧接着就是一伙不速之客登场,个顶个的迅疾与心狠手辣。   没有花里胡哨的美感,没有故弄玄虚的炫耀,符箓,法器,阵盘,暗器,灵兽,还有银光闪闪的剑以及硕大的拳头,那真是有什么往外使什么,但因为拳拳到肉,剑剑见血的不要命打法而相当惊心动魄。   那十几个被留下的神都院修士当即被人淹没,有一个算一个,要么被按在地上,要么被掐在手里,总之就是一顿狂揍。刚刚的帅气出场瞬间灰飞烟灭,积攒已久的威望霎时被清空了个干净。   紧跟着一个快速切换的镜头,视野给到了神都院来时的机械飞舟上,飞舟正在经历一场爆炸,有几个身影飞奔出来,狂笑着潇洒离场。   爆炸的同时,一朵盛大的烟花倏然绽放,一行【天下剑宗,第十届】的字闪闪发亮地停在上空,得意洋洋地宣告着登场。   “……”   场面诡异地安静下来,每个人都瞪着一双眼睛,不知要说什么,“这,这……嗯?!”   什么剑宗?什么第十届?   唯独墨非白“啪啪啪”地拍着手,邪恶地“桀桀桀”大笑起来。   她爽了。   ————————!!————————   万真(鼓捣烟火)(非常自信):师妹们看到这行字一定会很为我们着迷吧!   谢风无(欲言又止)(社畜叹气):我觉得应该不会。 [421]神都再临13:第三日夜幕降临。月升日落,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山风凛冽,吹得……   第三日夜幕降临。   月升日落,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山风凛冽,吹得人骨头疼。   坚守在此地许久的媒体们个个顶着一张饱受摧残,形容憔悴的脸,没有人愿意先一步离开。   直到前方的贯穿于天地之间的金色禁制动了起来。   设备按动的机械声再次咔嚓咔嚓响起,无论是镜头,还是肉眼,都能看见沿着禁制,天地被整齐地切断了,紧接着自禁制之后的景色如同依附摊平的画卷一般被类似神之手般的伟力缓缓卷起,直至化为一道金色的流光,彻底消散了个干净。   巨剑山孤零零地立在此处,它的身后也就是传说中剑阁应该在的地方如今白茫茫的一片。   有入行不久的新人好奇地试图去碰触,却被老员工严厉制止,“又手贱,仔细你的命!”   新人悻悻地收回手,再看向后方的空茫时眼神已是十分惊惧。   “时间到了,自此刻起,不会再进人了。新人赛正式开场了。”早有人统计好了数据,“按理说这届是收前一百零八人,不过经由天下剑宗这批人的搅局,场上一共仅有一百零四人,足足少了四人。”   “才四人,不打紧的。”对剑阁相当了解的大媒体满不在乎,“基本第一关就会淘汰一半人,多点少点不影响。”   此人顺手整理着资料,又叹道,“不知这些人来此是福还是祸,无论如何,至少观众们会很买账。”   “走吧,下山吧,回去干活!”   蔡嘉言早早就整理好照片,并撰写好新闻稿了。好的新闻人是不挑环境的,就着大石块蹲着也能赶工。她们这种小报无需像大报社那样需要考虑官方的态度,不得不斟酌一字一句,她们只要够快,消息够独家就好。   为了及时且准确地将讯息传送回朝澜报,她足足捏碎了三张价值一千灵石的传送符。   心痛是难免的,但蔡嘉言认为这是值得的。她挠了挠被剑意吹得糙红的脸,眯眼道,“这次铁能升职,早看上面尸位素餐的老东西不爽了。”   一时的职场畅想固然美好,但等听到大报社公用飞艇在上空呼啸而来的声音时,蔡嘉言又有些疲惫。探照灯的圆形光亮随着飞艇的逐渐降落愈发扩大,照得黝黑的山石一片白亮,也照得她是一肚子火。   这纯属是迁怒,而当她看见飞艇中涌出人来帮忙搬运设备时,这点火又自发熄灭了个干净。   差距太大了,反而让人能无奈地认清。   蔡嘉言艰难地看向下方深不见底的陡峭山路,心头更是惨淡。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上山时她还有颗闪亮亮的剑阁新星陪护着,下山时——   如此险要的下山路,反而让她略有些得意地感叹了起来,蔡嘉言自认为自己在稿子上形容得没错,她认为这位新星的底层关键词就是温柔,强大而温柔,而不是其余同行所大呼小叫的什么暴力,危险,强权,计谋等等。   无论这位天下剑宗的修士当时有什么筹谋,可对方慢下脚步,挡在她前面遮蔽剑风的行为可不会作假。   这些只想哗众取宠的人当然不如她看得明白,蔡嘉言就是这般确信。   行了,犹豫到此为止,赶紧下山干活,就在蔡嘉言试探着下撤时,有相熟的同行冲她挥了挥手,热情地招呼,“蔡道友,一起啊。”她指了指停泊在前方震颤着的飞艇,“还多个空位,自己腿下去多累啊。”   蔡嘉言心说之前也没见你邀请,这次估计是想从她这里打听点独家情报。但同样的,也没说她不能套话,她也想多互通下内幕。   熟稔的笑容已然跃出,蔡嘉言收回了脚,“那敢情好啊!”   ……   神都二层,阙家主宅。   垄断神都近七成丹药生意的阙家是鼎鼎有名的一流大世家,说资钜万计,堆金如玉都算是贬低,阙家供奉的大能不计其数,且主支人丁兴旺,枝繁叶茂,族学亦是十分兴盛。再加上服侍其中的众多仆从,阙家的宅邸足足有一个区那么大。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面积,实际内部更有诸多别有洞天之地。仅是一个落脚的住处,就能媲美许多中流宗门了,更无论阙家掌握的资源之海量,更是惊人。   阙家有内外之分,主支的人多住在内院,其中东南角处有一清静的院落,推门即见竹影重重,万竿摇碧,阶下引灵泉成溪,潺潺过石,溪畔药圃凝翠,丹房烟袅。平日里除了几个特定的侍从会轻手轻脚地锄草理地,清扫院落外,少有人打扰。   “十四妹妹呢?”   阙清庭大步跨入,他最喜热闹喧哗,不耐看这清汤寡水之地。但感触到周围漫起的浓郁灵气,他又暗叹了句父亲是真的喜爱十四妹妹,这才把宅中离聚灵大阵最近的一处地赠与她建造院落,允她不问俗事,一心修行炼丹。   洒扫的仆从站住,低声说,“十四小姐应是在书房中。”   阙清庭转而向书房走去。   父亲的偏爱是有原因的,十四妹妹极为聪慧,就仿佛把十三弟没长的脑子一起长了一样,自小通四书六艺,能文能武,虽沉默寡言了些,却在丹道一途极有天赋,族中丹修长老个个都料定她会是年轻一代之中最早修出丹心,丹意的奇才。   这些遥远的未来暂且不提,光是她为阙家改良的丹方就比比皆是,有这样实际的利益进项,难怪父亲极宠爱她。   只可惜的一点是:想在大家大族立足,光有厉害的本事与才干是不够的,还得有不拖后腿的母家。阙清如的母亲只是个孱弱的小家之女,同胞兄长又蠢得发指,她若不能做冷清冷心之辈,必然会受其拖累。   阙清庭与阙清如的利益冲突不算大,他倒还算乐意与这个正在长成的天才妹妹交好。   阙清如正在默写丹方,说是默写,其实主要是练字静心之用,丹方她是必不可能忘的。她只是心情急躁,满腹的郁气,以至于笔下流出的字个个带刀,剑光四溢。   偏生母亲还坐在一旁,绞着手,絮絮叨叨在说些什么,“你愿意埋头丹房是很好的,你父亲也夸赞你有本事,但这也不妨碍你要多为自己打算,我虽帮不上你什么,可我没有一时一刻不为你操心,昨日你哥哥说你有去剑阁的主意,实在吓了我一跳,这刀剑无眼,若是你伤了可又如何是好……”   笔尖在宣纸上重重一横,杀意尽显,阙清如憋气重新换了张纸,试图平心静气。   阙清宴又这般碎嘴,回了家还不安生。她实在不知他到底为何要与自己亲妹妹过不去。   是的,她有想去剑阁的念头,她是极厌恶王祭酒给她的那枚剑令,但她亦可重夺剑令证明自己。她只是在想剑宗的修士都在刀山火海里血拼,凭什么她要安稳呆在家中,直至假期结束,才能重新返回剑宗?   她根本就不想要这个假期,但阙家似乎很怕她们天长地久呆在剑宗,耳濡目染地移了性子,因而时常叫她们回来小住或是长住。   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剑山,人都在神都了,阙清如难免就想着要去剑阁历练一番,结果阙清宴看出她这番心思后,又去说予她阿娘听。阿娘又被二夫人日日洗脑,怯懦没个主见。   文琴雪说,“二姐姐说,你用功是极好的,可也得出来走动走动,神都的世家都不大认得你,下月有个花会,说是宋家做东,到时会有各家青年才俊到场,不如——”   实在是忍无可忍,阙清如不耐烦地抬头,两道细眉深深拧起,苍白的面色可见旧伤未曾完全愈合,“我不爱听这些,别再讲了。”   “可是二姐姐说……”   “二姐姐二姐姐,她到底是你哪门子姐姐?”   阙清如不知为何这么简单的挑拨她娘会听不出来,她娘,还有阙清宴,与她血脉相连的这两人真是有什么招尽往她身上使了,望着阿娘泫然欲泪的脸,她狠心说,“你既然知道自己不能为我做什么,也不能帮我什么,那至少还能为我保持安静,让我清静些。”   文琴雪一愣,两行眼泪霎时从这个虚弱的母亲的眼眶处落下,她想强颜欢笑却失败了,不得不背过脸,以袖掩面,身形微微发抖。   阙清如见此场景,心中当即有些悔意,可她硬是撑住了,没再如幼时那般说些软话,百般安慰。也就在这时,门外有脚步声传来,隔着段距离,有熟悉的男声叫道,“十四妹妹!”   是阙清庭?   阙清如神色一肃,这可不是个蠢人,他已在阙家做了许多年的事了,头脑清醒,处事圆滑,又行事不羁,故意留下些可供议论的错处,将自己处于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境地。   算是她这一堆哥哥中难得的厉害货色了。   见阙清庭要来,文琴雪赶忙匆匆擦了眼泪,与进门的阙清庭略一见礼,唤了声,“九公子。”   她挤出笑容,“你们谈。”   话罢,她带着两位侍女出去了。   阙清庭自然没有错过文琴雪泛红的眼角,他只当没看见,反而兴致勃勃地说,“妹妹可看剑阁直播了?”   阙清如也叫了声九哥哥,才说,“没大关注。”   她不想看,看了来气,王祭酒给她的那枚剑令,她虽不想要,但此令事关剑阁,关乎资源与传承,不能烂在手中浪费。因而,阙家将那枚剑令转给了族中的新培养的年轻修士,好像叫什么江涣。   她表面不是很在意,其实心里怄气得要命,又悔又气又下不来台,气得她最近炼丹频频炸炉,只能跑这里来练字。   阙清庭拍手道,“那可惜了,你竟是错过了,那天下剑宗的修士在最后关头居然闯进来了。”   阙清如倏然睁大眼睛,“不是说她们的剑令一入神都就被洗劫了吗?”   阙清庭仔细看她脸色,可惜这个十四妹妹一直都是气鼓鼓的,脸色始终处于难看和有点难看之间,想要读心还是有些难的,“这个消息是不错的,只是没人想到她们在最后关头打劫了十四个神都院的修士,夺剑令入场了!”   阙清如快声问道,“那江涣……”   “江涣没事。好歹也是我们阙家选中的人,若真那么没用,那才是死不足惜了。”   为什么他没事?阙清如很是失望,她又问,“九哥哥可知道都是谁来了?”   阙清庭笑道,“我正来这里,要问你呢。”   他拂袖,升起投影来。只见虚影之中正是剑宗二学年的八人,正是与她同处了几十年的人,再加两个略面生些的外宗修士,她在春试的时候也是见过的,这些都不重要!阙清如的目光缓缓落在一个身形高大的重剑女修身上。   不是苏晴是谁?苏晴来剑阁了?!被夺了剑令还要硬来?   对啊,这就是她啊,她就是会干这样的事情。   她目光一凝,手心霎时攥紧,指甲将肉掐得出血。后悔与怒意同时袭来,噬咬着她的心,让她头脑昏沉,几乎要背过气去。   又输一次了,这是又落后了一步!本来实力就低了一层,受伤后更是不如她,现在倒是好,就连决心也比不上了,这样下去,她到底要如何进益,如何胜得过这个人?她难道要一辈子都被压在下面吗?早知如此,早知如此,就该舍了那一身无必要的刁钻傲气!   她脑中空白了一瞬,前所未有的尖锐悔意让她恨不得将过去的自己叫出来责骂一顿。   阙清庭确信阙清如的脸色是他从未见到过的难看,事实上,难看得有点吓人了。看来十四妹妹的确挺讨厌她们的,阙清宴这个蠢货还说她喜欢和平民混在一起,这个神态怎么看也不像喜欢啊。   他试探着安慰了几句,“十四妹妹莫急,此等行为自然是不齿的,我看底下的平民也不大买账,反正是骂声一片……”   “骂声?”阙清如浑身的煞气骤然一收,实打实地迷惑了,“骂谁?”   “还能是谁?”阙清庭说,“必是这些偷袭的无耻宵小了。”   “那不行!”阙清如脱口而出,待看到阙清庭颇为不解的目光,她才慢吞吞地补充道,“我是说……不能就这么算了。”   阙清如目光简直就是在冒火。   阙清庭又一次确认了,十四妹妹的根没歪,她就是这样厌恶她们。   ————————!!————————   写不完了,算一更,还有一更我后面补[求求你了] [422]神都再临14:苏晴发现,一进入神都后,她的同学们嘴巴就变得分外的毒。这里……   苏晴发现,一进入神都后,她的同学们嘴巴就变得分外的毒。   这里没有说她嘴巴不毒的意思。   只是她理解了这种浑身竖起尖刺的攻击性实际来自于不安全感。她们天下剑宗的修士一向在东大陆吃得开,走哪里不能说是万人迷,但至少还是颇受欢迎的,时不时还能被人塞个果子吃。   哪像现在这个样子,任谁都能踩两脚,蛐蛐两句。剑宗的学生不是没有体会过敌意,她们只是不习惯这种四面隐隐皆敌的奇怪氛围。   苏晴很能体会这种不安,但当她发现她身边的人可能比她要更没底些时,她反而能立住,这大概就是作为大师姐的职业素养吧。   两伙人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姿态,谨慎地向剑阁走去。神都院有二十人,剑宗仅是它的一半,只有十人。   按理说,在此地发生冲突,总该是剑宗的不利。   但出于各自为战的考量,神都院决定先上剑阁再说。她们没那么团结,非要给十四人报仇,技不如人输了死了再正常不过,神都院气愤的是自己脸面被对方摁在地面上摩擦。   可话又说回来了,在此地动手,若是当真不幸折损了,那可真是什么都得不到,剑阁也是白来了。况且,司无命也没有要就地报仇的意思。   既如此,就暂时装看不见这群老土的乡下修士得了。   这里的剑意远比外界要更厉害,换算成伤害的话,可能有体门地下溶洞五百米处罡风的杀伤力。能来此地的修士各个都是少年天骄,自是能受得住的。   离剑阁越近,剑意愈发肃杀,终是有依仗术式与法诀谋事,肉身素质不够过硬的法修脸色苍白了些,但因不肯落下,便也强装无事。   天下剑宗的人倒是没什么事,因为这里根本就没有脆皮的法修或者阵修,就连唯一丹修的江乐游因为和学生会走得近,早就染上了炼体的风气,皮厚得炸炉都不怕。   虽也疼痛难忍,可大家都知道剑意淬体是难得一见的好机遇,所以一面苦熬一面暗爽中,又因神都院的人都装得一幅云淡风轻的表情,她们也不甘示弱,各个表现得不值一提。   比谁能装是吧,比就比。   刚开始两方还算平和的行进,不知是谁暗戳戳提了步速,隐有要超过一头的意思,另一方当然不愿意,于是两两相争,步子越迈越大,恨不得将对方甩到身后去。   前面各派修士足足走了两个时辰的路,天下剑宗和神都院的人硬生生缩短到了一半,眼看着塔楼的大门就在眼前,决定这场比拼成败的时候到了,不知是谁先暗算,好吧,苏晴不得不承认是她先出的剑,可这是事出有因,她感受到了杀气!   与其被偷袭,不如先下手为强,反正名声已经够烂了。   总之,在对方的绫罗法器飞出来之前,重剑就已抢先飞出,猛攻神都院修士下路,满晴拉出一道锐利银光,连环重撞这群人的膝盖骨,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有人吃痛狂骂“卑鄙!”,“这是阳谋,吃我一剑!”,混乱中江乐游反问,“你们这里的文化人只会骂卑鄙吗?”   最前方的司无命霎时拔剑而出,稳稳接住了满晴的回攻,剑刃“砰”地撞在一起,相接的刃口处跳出一蓬鲜亮的火花,她的臂膀一丝未抖,并未为其的巨力所震慑,反而振臂将其原路打回。   满晴直接被砸飞了出去,悻悻跌回了苏晴这里告状,司无命反手挥手一道剑气,寒霜与冰花顷刻间覆上了地面,压低身体正要起跳的琥珠脚底打滑,差点一头栽向地面,多亏仲兰及时扶了她一把。   林子越捏碎两张火符,化冰为水,化水为气。与此同时,本就有旧仇的连渡趁机向苏晴发难,江涣不甘示弱,从侧面突袭而上,外加一个试探实力的闻叙白,三人同时向苏晴围攻而来。   虞瑜气得骂了声,“这才是卑鄙!”,她径直递出软剑,缠住闻叙白的小腿,硬生生将此人扯了回来。逢子轩想要帮忙,却被来不及使出书剑的陈敏静一拳撂倒,祁云照唤出缚仙绳,趁机将其捆了个结实。   苏晴目光还落在司无命身上,见华发女修迎面袭来,她冷声道,“看来你还是没长教训。”   连渡愤怒而轻蔑地攻杀而来,“等你死了,就没人记得了。”   一轮圆环状的法器在她操控下,化为一团雾气,眨眼消失在原地,下一秒直冲苏晴脖颈与心脉处撞来——   苏晴没再多言,只是脑后如长了眼睛一般,掌心一张,不躲不避正正包裹住了江涣袭来的剑尖。   她硬拽着剑顺着攻击的力度画了半个圆,江涣不愿松手,也未想到此人力气如此之大,只得踉跄上前几步,紧接着苏晴身形一闪,侧身来到江涣身后,抬腿就是一踹!   这一脚正好将江涣踹到连渡的攻击之下,只听“撕拉”的声响,江涣胸口喷出了一层薄薄的血雾,若非连渡急急收手,恐怕第一个淘汰案例就是自己人打自己人了。   司无命冷眼看着一切,她推开跃跃欲试的挡路之人,“让开!”   长剑迎面刺来,对重剑频频对撞,随着火花来回跃出,满晴银白的剑身覆上了一层凝滞的白霜,苏晴不以为意地信手拂过,白霜化为点点水迹消散了个干净。她手腕一转,立剑做挡,在拦下一击后,又抬脚一踢,带剑朝人撞去。   司无命的剑快,重,巧,深,是个各方面都拉满的全方位选手。苏晴在她身上感受到了压力,尽管二人自始至终都在试探,没有人动真格,但有些内蕴的东西是藏不住的。   这大概就是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道道行深浅了。   而司无命早在她第一次与苏晴交手时,就领悟到了这一点。她已料定她将是此届剑阁中唯一会对她产生威胁的人。   苏晴并不期望在这里分出胜负,敌众她寡,神都院的修士就算质量不够格,但以量取胜不是问题。哪怕她们最终压了对方一头,若是代价付出得太过惨重也是得不偿失。   反正这一趟交手双方多少也试探出来了。   神识放出,扫视全场,待司无命再度攻杀来时,苏晴顺势手指一松,重剑顿时脱手。司无命略有些疑惑地眯眼,正要再试,却听见一声“琥珠!”   原本正高高跃起,做猛虎扑食之态的半妖女修眼眸一亮,竟半路收手,一脚踩在宋青亦的肩膀之上,如鱼跃出水面那般高高蹿出,落到了疾驰而过的重剑之上。   时机掌握得分毫不差。   随着奔驰的长剑大跨了一步,整个人伏低身体,重心下移到一个极限后,脚尖随即在剑身上二次借力,琥珠弹跳而起,半妖强悍的身体素质被发挥了十成十,她整个人如同蓄势待发的野兽般,猛地向剑阁大门冲去。   有眼尖的人大声道,“不好,拦住她!”,此人信手从腰间飞出数把银针,意图要拦,谢风盈当即从三人的颤斗之中急急脱身上前,长剑连刺,剑气成型,硬是将诸多攻击稳稳接下。   最后一剑正冲此人的心脉而去,在剑尖穿透衣料之时理智地急停,谢风盈仰面望去,琥珠的身影已然化为一道弧线,正在最后关头调整身形,双臂交叉挡在前方向剑阁大门就是一撞!   “哐当”一声,她撞入了剑阁之中,因为力气太大,原地翻滚了好几圈卸力后,才利落翻身站起。后方各派修士惊得纷纷站起,探头探脑地看了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人攻上剑阁了。   琥珠连身上的灰尘都没来得及拍,先得意洋洋地竖起了食指,掷地有声地宣布,“第一!”   苏晴看着她意气风发的笑脸,眼神柔和了许多,她顶开司无命的剑,轻松地甩了下手,覆盖在皮肤上的冰雪化为细小的晶体簌簌落下,满晴正绕场一圈回来,准确无误地依靠在她的掌心。   “承让了,司道友。”   苏晴不在意司无命的反应,信步越过她,向剑阁走去。   剑宗的学生们也都从愣怔的神都院手中脱身,各个抬头挺胸地大步上前。虞瑜松了口气,以一敌多果然还是吃力些,她将扎进臂膀的匕首拔出,掷到地上,不屑地“哼”了一声,努力趾高气昂地跟了上去。   司无命目光闪烁,她回味过来,最终化为无奈一笑。   宋青亦揉着被踹得生疼的肩窝,忍不住道了声,“幼稚。”   此言一出,无论是走在前面的剑宗人,还是神都院的人都冷冷地将眼刀扫了过来,宋青亦不得不闭紧了嘴巴,内心狂骂,更幼稚了。   为了比谁先到剑阁还要打一场,又不是小孩子了,这种小事也要争。这也就算了,被挑破了,还不爽地瞪人,这不是幼稚什么是幼稚?   宋青亦挤出温柔的笑容,强迫自己原谅了一切。   “事不过三。”司无命看向苏晴,她慢慢收剑,朗声说,“下一次没那么简单了。”   第一次被偷袭如果说是猝不及防,这二次是不了解对方的实力与作风才轻敌,那么第三次如果再中招,那就说不过去了。   苏晴只淡淡看她一眼,“那我们便静候了。”   谢英静静看着场上暗流涌动的气氛,长眉倏地一拧,眼底有些思量。她追上前面的苏晴,走在她的身侧,轻声问,“你不大喜欢她?”   苏晴疑惑地“嗯?”了一声,谢英又缓声说,“按我对你的理解,你应该挺欣赏这种类型的对手。实力足够,也不骄横,手段嘛,也算得上光明磊落。”   “什么都瞒不过你。”苏晴有些无奈,“这其中多少也有些缘故。”   她只是看见司无命就会自觉想起天宁,仅此而已。   她不直说,谢英也没再追问,毕竟正事要紧。   剑阁大门已被撞开,新人赛全部修士都聚集于此,除了少数些沉得住气或是自视甚高的人外,早已到来的修士如今大多站着,警惕与好奇地审视着神都院的修士们,以及另外十个计划之外的不速之客。   天下剑宗的名字对于神都的修士来说,或许有些陌生,但对于来自西,南,北大陆的人来说,天下剑宗还是颇有些名气的,因为剑宗每学年那么多毕业生总得有个去处,许多人就这样天南地北地四处游历,追寻大道机缘。   对于别宗别派,尤其是神都之外的修士来说,剑宗来人反而是好事,这即便意味着竞争更为激烈,但在无形之中也为彼此分担了极有可能的神都本地修士抱团的压力。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两拨人应该是刚结束了一场逞凶斗狠,以至于武器都未来得及收好,身上血气未散,杀意未消,气息起伏,战意凛然。   有个矮个的修士颤颤巍巍地举手,不知是真怕了,还是伪装,“现在就打吗?这只是个入场,剑阁还未真正开始吧?”   另一边有人颇为不忿,“这个作态算什么?同为站在此处剑阁之人,还能互相怕了不成?”   因彼此之间为竞争的关系,投射而来的视线多为忌惮,警觉,审查,少有宽和的善意,这是极正常之事。事实上,苏晴也在观察。   新人赛事要求参赛人的年龄在一百岁以内,这就意味着在场的修士修为不可能太高,至少很难高过元婴。但环绕四周,才发觉来人中金丹的比例也不算低,至少有四成金丹,筑基虽是仅六成,但个顶个气息凝实,紧紧卡在筑基大圆满的边缘,恐怕多数人只差一个契机就能突破。   若是剑阁愿意稍稍提供这个契机,原地破金丹的人应该不在少数。   再怎么说也是各地来的天才,能到这个程度,苏晴也不觉得奇怪。或者说,对手越强,她才越兴奋,恃强凌弱的碾压状态对她来说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就算其余人不行,这里还有一个实力强劲的司无命,她虽无法看透对方修为,但料定她决对在金丹后期,说不定如天宁一样,只差短短一段距离就能升元婴。   再看剑宗的来人,除了谢风盈前一年才刚升了金丹,修为不算稳定外,其余人还卡在筑基大圆满或者大后期,其中以琥珠修为最低,只有筑基七层,但她年纪小,这样的修为反倒正常。况且有半妖血脉加成,真打起来生死关头越阶揍大圆满不是问题。   苏晴在心中悄声与自己说: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我有许多同伴,我将照拂她们,也将被她们照拂。   她要稍稍调整下原有的打算了。暂时没有和别派的修士结盟的打算,苏晴赶在有人开口邀约之前,与剑宗的其余人插空站好。   也不是因为身为外地人的拘谨才沉默的,反正看神都院谁都认识,四处打招呼的样子多少有些不爽。剑宗的学生们只得撇嘴,保持着高冷凶悍的反派人设。   苏晴仰面看了眼穹顶,如她在外面所见的那般,剑阁这栋塔楼中间是空心的,从最下面一层向上看能清晰地瞧见一层层结构精细,纹饰复杂,且面积在逐渐缩小的穹顶、直至最上面的一层中心处镂空出一处碗状大小的圆形缺口,剑意呼啸着从这缺口源源不断地溢出,经年累月地雕琢着巨剑山以及周围光滑的谷壁。   层层又层层,这塔楼又有多少层呢?   她注视着缺口处垂落的光束,隐约有看不懂的淡金色蚀文在空气中舒展游移,她想,从春试抵达这里未尝不是这般一层层地递进,只有不断地领悟,失败,胜出,斗争,才有机会看到更宽广的风景。   虽然她此时也在被人观看,但资源不会作假不是吗?更何况,对于修士来说,有些时候名声其实是个能助益修行的好东西。   就在众人争执着互相试探之时,剑阁大门忽地闭紧,门缝消弭了个干净,墙壁形成了一个光滑的整体,再也没有了退出的选项。   所幸走到这里的人没有一个会试图后退。   空气骤然一静,苏晴面色一凛,眼前的景色分明没变,等她再凝神时,三道身影轻飘飘地落在了众人面前。来自大能的威压沉得在场众人不敢多说,亦不敢随意动作。   若她们算是考生,这三人就是考官了。其中一人苏晴还算认识,正是在东大陆剑宗春试时现身的剑阁执事人颜晚,她曾将六枚剑令中的一枚送与了天宁。   当时想来觉得一是天宁的剑道天赋有目共睹,无可否认,二则是对戚家的示好。现在仔细一想,苏晴又觉得这颇有些诱饵的意味。   此前天宁一直都不知道自己不能去神都,直到这次撞上了,才有了血的教训。   神都给予的磋磨太多,苏晴很难不多想。   三位剑阁长老中应属颜晚最年轻,修为也最低,只在元婴。另两人一为眼含精光,气息沉实的中年男修,看不出修为,目测是在化气,可能更高些,但这也未必,毕竟新人赛使用修为太高的长老阵容有些浪费,另一人则为鹤发童颜的矮小老头。   中年男修应是主事人,他目光威严地扫视着全场,不知是在一一审视着参赛者,还是在斟酌着该在空气中无孔不入的【目】的监视下,要摆出一幅什么样的姿态才能不会被审判。   “不错,很不错。”中年男修,也就是庚正文开口了,他满意地说,“这一届的天骄们配得上站在这个地方,也配得上在剑阁历练上一番!”   “但是,切记,不要骄傲。”庚正文又说,“站在此处什么也不意味,留在此处才意味着一切。你们应该早就探查清楚了,也好好审视过彼此了,在场的一共一百零四名新人。最终能留下获得剑阁资源与传承的只有十六人,且唯有榜首能自由选择传承之地,这也就说明,有八十八人将什么也得不到,将无功而返——这一点,我定要事先说清楚,如果你们这样以为可就是:大错特错了!”   他看向旁边那位小老头,道了声,“应老。”   应岫当即扶掌,从他的手心中升起一幅地图的投影。投影之中各处地势鲜明,有山林,山峦,寒潭,以及棋局,长廊,市镇等许多人造的建筑地,最上方的是一方悬于天幕之上,如同湖面般平滑的擂台。   九处,足足九处地界。   这是做什么?不光是在擂台之上比试,更有探险搜查的渠道吗?并非是常规的一对一比拼,而是兼具了通关副本获得奖励的选项吗?   这也就意味着无论是否能胜出,都可先行历练?   和往常的剑阁略有些不同,但也不算大改,多对多和一对一的根本赛制并未变动,只是地图更新了而已。   游戏元素,好强的游戏元素,与龙船秘境和剑宗的期中考试有类似的地方。   好熟悉的来自老乡的气息。   苏晴心生疑惑,她谨慎地将这幅地图印在心中。此时,颜晚上前一步,将此次剑阁的规则娓娓道来——   ……   剑阁之外,神都各处,网络空间。   随着剑阁新人赛一幕幕播放,下方的消息一刻不停,简直如泛滥的洪水一样,一秒钟就可以刷新出几千条来,阙清如正躲在丹房里,偷偷上网冲浪。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偷偷干这事,但潜意识她的确就这么干了。消息翻腾得飞快,好在她眼力惊人,每一条都看得清楚,正因如此,她才一肚子气。   【讨厌那个天下剑宗,不讲武德。】   【一来就把我推给淘汰了,我推的事业运彻底到头,有点考虑换墙头了。准备先为我推复仇,已向剑阁官方举报,什么时候天下剑宗退赛什么时候罢休。】   【就是,已举报,讨厌莫名其妙的搅局者。】   【剑阁官方都要被冲烂了吧,举报多到网页都登不进去了。笑死,坐等搅局者退赛。】   ……   原谅阙清如,她人生中大部分时光都是和这些外地人一起在山里当野人,她其实也玩不转这些新奇的网络,她连灵通都很少玩。好在她聪明,鼓捣了一会儿,总算笨手笨脚地给自己注册了个账号,也找到了评论区入口,还没等她反击几句,就被大片的评论淹没了。   前所未有地发现自己是老古董的阙清如:“……”   她恨不得把咨询手环捏爆。   但评论里也不全是这些无用的信息,也有些人在谈论长老的来历。   【这次是庚正文主持啊,他是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那届的剑阁榜首,虽然资历老派,但为人太端着了,我不大喜欢,不合年轻人的口味啊。】   【就是啊,讲话一点都不有趣,我都有点困了。】   阙清如不解地眯起了眼睛,这样实力出众的大能也是可以公然蛐蛐的吗? [423]神都再临15:网络断断续续的,以至于视频都卡卡的,卡得苏晴的脸都有些模糊不清了。   网络断断续续的,以至于视频都卡卡的,卡得苏晴的脸都有些模糊不清了。   阙清如使劲扒拉了几下,结果给退出去了,她气得心直跳,重新进入,重新卡着画面,看下方的评论一个劲地刷屏。   【不懂你们在举报什么,剑阁都没发话,明显是规则允许的啊,春试积分赛胜出的人里最后只有一半进了剑阁,也没见你家哥哥姐姐手里的剑令都是自己挣来的。】   【对我们乐子人来说,比试有意思最重要,管是哪派的,反正都一样烂。】   【没人说嘛,其实刚刚那招配合挺帅的,半妖妹妹落地的嘚瑟样也很可爱。司无命不知道是放水还是没反应过来,不过挺有意思的,年轻人就该这样争强好胜,上了一天班就得看这个干活才有劲。】   【我觉得蛮新奇的,看惯了神都修士,再看外地来的修士总感觉有些纯天然的野生意趣,眼睛都亮亮的,一看就不上网。】   【楼上的,你不会是在说她们没开化吧哈哈哈!】   【她们知不知道新人赛是实时直播的,刚刚那一阵子白眼翻得好明显,乐死我了。】   【的确,活人感很重。】   【这一届的新人都挺精致的,我还挺吃闻叙白,邓宣,戎飞远这几个人的颜,有点翩翩公子的感觉。可惜李应月被淘汰了,不然她和李应星两人站一起就是双倍的养眼。】   【神都修士显然要强上一个档次,金丹数量更多,神都院至少有五成升金丹了,简直就是吊打一堆破烂筑基,厉害,不愧是英杰天骄,神都的未来!】   【要我提醒下吗?你神都院一群金丹可是被天下剑宗的外地修士打得嗷嗷叫,十四个到手的剑令都没了,这不光是偷袭的问题吧,明显战力和修为不全挂钩。我怀疑外地的修士很可能更注重实战和杀人技,毕竟外面比较危险野蛮。】   【是因为剑宗那个大师姐,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太强了吧,她明显和其余人不是一个水平线的,最开始依旧是一打三,刚刚又一打四,我感觉她至少能和司无命过打个平手。】   【剑宗十个人能和神都院二十人斗个半天不落下风,不光是一个人强的问题,不然就是一个大师姐和九个人质了。应该说,她们的实力都不俗,我看战力论坛那里已经有懂行的人在分析修为与法门了,剑宗的人很显然都是几手抓,就比如说出场的没有一个阵修,但人人都会几招阵法,这可不常见……】   【这几人的资料这么快就被扒出来了?】   【是,因为她们没说谎,的确是春试中一场场胜出来的,所以会有记录。这么一想也挺惨的,刚来神都就被打劫了个干净,还得靠自己再夺剑令,都不容易。】   【你们到底是哪里人,能别给外地人抬咖吗?比试还没开始呢,到时候打脸可就有意思了。】   【很简单啊,谁赢站在哪边呗,哪方赢都不给我发奖金,我爱站谁站谁。】   【这个剑阁执事怎么还在介绍规则,老长一串的,剑印又是什么玩意,什么时候才能打起来?】   阙清如大为不解,为何这些字句跳得那么流畅,偏偏画面断断续续的,是因为阙家太大了,网速不好吗?这绝不可能,她看到旁边跳出的金色弹窗,终是恍然大悟。   点进去,冲会员,将额度拉到最高,灵石蒸发的声音格外美妙,与之同时,画面的清晰度与流畅度瞬间拉到最高,边边角角的弹窗与广告也随之消失不见。   就连最下面的对话框都变成了金色。   她冷笑一声,已然明白有些规则哪怕在这所谓的“网络”世界依旧是通用的。经过刚才火急火燎的一通操作,她反倒沉心静气,不大着急了。   阙清如只是好奇并且警惕地看着每一条评论被刷新,覆盖,上移,转而涌出更多新鲜的字句。   真神奇啊,每一句话背后可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代表着仅仅是在这里,就可以在一瞬间听到针对某个议题的无数个声音,每个人都各执己见,寸步不让。   这样聆听世言的厉害的神通只有高阶大能才具备。可如今,她借助着一方小小的法器,居然也能初步窥见这等奇妙之景了。   阙清如不觉得惊喜,她想着世间万事都讲究循序渐进的路数,有什么样的能耐做什么事情,若在己身低微之时,早早见识了这般神通,说不得会被这些种种繁乱的声音所侵扰,以至难以自立。   难怪家中族学不许阙家孩子接触这等东西,恐怕也是担心迷了心思,耽于一时快意,难以立志追追大道之极。   阙家让做的事情不一定是好事,不让做的事情却极可能是坏事。   但想想自家哥哥那副蠢得绝望的样子,阙清如嘴角一撇,也是无话可说。   也不知阙清宴又随那帮狐朋狗友跑哪里混去了。   话又说回来了,神都子民可早就习惯了这些厉害的法门,难怪她们会瞧不起外地的修士,认为其野蛮,粗鲁,未开化,甚至还在饱受饥荒旱情与妖兽肆虐之苦。   事实上,她也觉得神都的本地人和外面的修士简直如同两个物种,虽然大家都是人不错,可两者的语言习惯也好,人生宗旨也罢,总给她一种大相径庭之感。   可绝大多数的神都人不知道的是,若沉迷于此等钻牛角尖的细微之事,那才是离大道远了。因为,琐碎庸碌的世俗之地是难以走出追逐大道之巅的修士的。   阙清如无奈摇头,她谨慎地放大屏幕,聚精会神地看着颜晚在介绍规则。时不时点开评论区,看着评论补充下对剑阁常识的认知。   苏晴的身影在立在原地,停留在投影之中。她被拍得很清楚,由于阙清如开了至尊级会员,她甚至可以单独调出新的窗口只展示她的视角。   阙清如眯起眼睛,曲起手指,报复性地弹了下她的虚影。   一种没由来的舒爽漫上心头。   若是春试有这等便利的法子,她早就将她了解个十成十,百成百了,说不定,也许,很可能她能有点反败为胜的机遇。   苏晴的眉头一直在微微皱起,这是她思索时的常见表情,阙清如很明白这一点。   “正如此地图所示,此届剑阁,九境洞开。”   “九重秘境,皆为诸君战场。其间天地,任君纵横。尔等可循古人之道参悟,试炼,亦可与同辈争锋。”   “凡入阁者,皆受本命剑印一枚。此印丢失,则身退名消。此外,九境之内,另藏机缘剑印若干,或隐于险地,或附于灵物,待有缘者自行探取。”   “试炼终时,以尚存者手中剑印的总数定序。剑印最多者,当为魁首。”   评论有熟悉剑阁的老观众及时解说:   【也就是积分赛和淘汰赛相结合的模式。本命剑印代表的是各修士的身家性命,等试炼结束后,没被淘汰的修士按照手中剑印数量排名,剑印最多者是榜首,其余再排出个十六强,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好复杂的赛制,我还是更喜欢一比一,一场一场轮过去,感觉那样更公平。】   【也未必见得,强不是只看武力这一个维度的,我倒是觉得这一届的赛制不单单考验战力,还涵盖见机行事,统筹结盟,规划布局的能力,这样才更合适些。】   【一句话总结就是获胜的条件有两项,一是本命剑印在,二是机缘剑印最多。问题是怎么得到机缘剑印?】   【这个剑阁执事不是说了嘛,要么是通关九境试炼,要么就是与同辈争锋,说白了,不就是抢嘛。我估计淘汰了别人,那人的机缘剑印说不定就能到自己手中了。】   【很可能,但这执事为什么不明说?】   【含含糊糊的,可能在等人问吧。】   不,阙清如否认了,最关键其实不是机缘剑印的数量,而是本命剑印,若有人能在试炼中将其余人全部淘汰,那么,哪怕她只得了最少的机缘剑印,依旧能获胜。   而且在那样的情况之下,十六强的排序当按照被淘汰的倒叙来,因为本命剑印的重要性远在机缘剑令之上。   事实上,名字已经暗示了一切,本命代表的是命,机缘就是再重要,也得有命去拿。   所以——   “所以,到底该怎么淘汰别人的本命剑印?”   苏晴在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已有人心直口快地问了出来,这是一位玉鼎宫的女修,其余人默不作声,齐齐看向颜晚,显然对这个问题关心得很。   颜晚并不直言,只微微一笑,“试炼之中,百无禁忌,其余种种规则,诸位可自行探索。”   她顿了下,补充了句,“当然,若尔等伤重难以坚持,亦可随时退出。”   百无禁忌,自行探索,这就代表着这场试炼自由度很高。   苏晴心想,也许将其余人打成重伤,逼其退赛,就是粉碎对方本命剑印的一个方法。这一点不光是她,光看其余人凝重的神色,就说明大家都有这个猜想。   此外,她想起了那个浮在八境之上,如湖泊一般的光滑擂台,此处名为天剑台,显然就是一方一比一竞争的妙地。或许在天剑台上将敌手击败,亦可粉碎这人的本命剑印,达到一个淘汰别人的效果。   可问题是这场对擂是否有发起条件?还是说只要把人绑上去就行,直接开打就行了?   看这三个考官长老的样子,估计也不会介绍更多了。具体的还要她们在试炼中自行摸索。这很正常,率先发现规则并利用规则的人合该胜算高一些。   苏晴心中已拟好了对于此次剑阁试炼的行为章程了。   她的底线是保全自己的本命剑印。在这之上,才是去搜集更多的机缘剑印。   在这两点之外,她要最大限度去利用剑阁的资源,使其为她铺就升向元婴之路的一节节石阶。   庚正文见规则与地图都已展示完了,这说明他的任务也完成了大半,他心间一松,面容却依旧端肃,开口说话时更是声如洪钟,“可听清楚了?”   众人齐答,“清楚了。”   最基本的规则弄清了,其余的只等去试炼之中一一验证即可。   神都的修士对此十分熟稔,可见这种试炼形式不算小众。其余外地修士也多神情肃穆,满腹思量地调整好状态。唯独天下剑宗的八人隐蔽地互相看了几眼,各个眼底都有些惊奇之色。   怎么感觉,和期中考试有点像?   你也这么觉得?   果然是这样。   就是期中考试是梦里考的,得失都不是真的,这一次却是真身上阵。   苏晴也有同感,她在想:剑宗与神都都在六百多年建立,剑宗和神都都保留着许多现代的痕迹,剑宗的灵通甚至可以在神都联网,再到这次剑阁的规则……   相像的地方越来越多了,就算有人告诉她神都其实是逍遥仙建立的,她也不会奇怪,因为她在龙船秘境之中就已经得知:逍遥仙喜欢玩游戏。   “如此甚好。”庚正文缓缓点头,他挥袖,引苍穹落下的天光覆盖众人,“试炼已开,各位,请吧!”   【开始了开始了,总算开始了,期待期待,不知道第一个被淘汰的人会是谁!】   【这些人真的懂规则了吗?我咋感觉有很多模糊地带呢?】   【这就不懂了吧,不模糊怎么钻空子?】   【有人押宝吗?外面赌局已经开了,第一日就买进比较有利,前提是得有个好眼光,跟对人一夜暴富不是梦。】   【无论如何押神都院的前三总不会有错吧,宁肯赚的少点也不要有赔本的风险,小赚也是赚嘛。】   ……   半透明的蚀文飘动在空气中,苏晴的身影隐在天光之中,她自觉身体一轻,眼前的景色急剧变化,在刹那间的纯白之后,她来到了一处平原之上,前方林海叠浪,剑意森森。   原本密闭的塔楼与聚集于此的百人如同幻觉一般,消散了个干净。   根据地图所示,前方正是砺剑林,是九处秘境中最靠东边的一处。   九处秘境,一百零四人,若是随机分配,她周围肯定散着不少人。好在此界极宽广,不至于一落地什么也没搞清楚就要比斗。   苏晴放出神识,探查周围百米没人后,这才放心地检查自身。   果然除了满晴外,什么都没了。   但对于苏晴来说,她只要满晴和她自己就够了。   这样想来,这剑阁对于纯体修或者剑修还是很有优势的。心口处有淡淡的烫意,苏晴查看了一番,发觉一枚金色的剑印烙进了体内。   这就是本命剑印。事实上,只要将神识注入其中,苏晴的眼前就自动会弹出有关它的介绍。   【本命剑印】   她猜想的果然没错。   剑印蔓延得很深,牵连着心脉,若想捏碎本命剑印,恐怕要顺带将心脉一起粉碎,这就是要命的动作。当然,剑阁没有规定不许杀人,但只有蠢货才会在数万双眼睛之下公然杀人。   苏晴不是嗜好杀戮之辈,她自然不会选择这个法子。她仰面,抬眼看去,天空之上有一泊银白的镜子,正是天剑台。   暂时搞不清如何用这天剑台,不如先去最近的砺剑林探查一番。   御剑飞行了半刻钟,苏晴来到了入口处,此地不止她一人,还有四人从各个方向靠近,其中有两人服饰统一,俱是赤星岛的修士,这二人名为许衡之与宁以安,苏晴有特意了解过他们的资料。   另两人苏晴也认识,一是来自衡阳派的诸星流,另一个是万丈谷的云素怀。   这可真是……打吗,现在就打吗?   两金丹,两筑基,打起来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只怕混战之后,又将别人引过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赤星岛的二人因见了彼此,倒是生了些底气,无论如何,前期二者联手,总会多占些优势。苏晴看得清楚,这就是抱团的好处。   她先开口,“我预备先探寻这砺剑林。”   言外之意,就是不想出手的意思。她修为压过了两个筑基,有她这句话在,其余人顿感压力骤减,诸星流和云素怀纷纷表态,“现下什么也不清楚,我看还是先探索为主,省得做无用之功。”   这话是说给赤星岛的二人听的,他俩略略思索了几息,也没有拔剑动手的意思。   打架肯定是要打的,但也得考虑怎么打,什么时候打,现在连个补给都没有,若是此战中灵气用光了,或是伤了残了,那就没必要了。   苏晴便也不再管,率先向砺剑林走去。   她就这样堂而皇之将后心暴露在旁人眼前,浑然不怕偷袭。这既是对自身实力的自信,也是一种威慑。这般的从容,反倒叫人掂量着不敢轻举妄动了。   苏晴将神识放到十米开外,成一个无形的环状包裹着自己。凡是神识范围内有所异动,都会被她及时发现。   脚下的草坚硬无比,很有嚼劲,都快媲美体门山头的草了。待她走到第一棵树下时,一道虚影瞬间晃了出来。   虽然五官模糊,看不清具体特征,但光凭她的一身精炼气度,苏晴确信此人绝对是一个厉害的剑修。   剑修虚影言语极为精简,“通关砺剑林,第一人可得三枚机缘剑印,其余人得一枚机缘剑印。”   有关剑印的消息一出,所有人精神一振。   苏晴问道:“通关意味着从这一头直穿另一头?”   剑修虚影回答,“是。”   诸星流赶忙追问,“有要求通关方法吗?御剑是否可行?”   剑修虚影干脆利落地说,“随你们。”   也就是各凭手段。   显而易见的是第一个通关的人所得的机缘剑印是其余人的三倍,这就代表着第一的位置很重要。一时之间,众人间有些暗潮涌动。   “一起吧。”苏晴简短地说,“一起开始,至于谁抢先出来就各凭本事了。可以吗?”   她看向剑修虚影,对方微微点头,认可这个方式。   诸星流松了口气,“正该如此。”   许衡之与宁以安也无甚意见,唯独云素怀垂眸略思考了会儿,抬眼问道,“我们之间可会互相攻击?”   这是一个暗地里的共识,如果无法以速度取胜,那么干掉比自己更快的对手,未尝不是个好方法。问题是,云素怀为什么要这样问。   有可能是她对自己的速度颇有自信,预备全速行进,不设防御。也有可能是她希望事先约定清楚,她们光明磊落地比上一场。   若是寻常的试炼可能没人在乎这个,但剑阁新人赛不一样,它是在多数人的眼皮下进行的,这就意味着它同时代表着在场的诸人位于被观赏,被审判的处境。   绝大多数情况下,大家都想做一个正常的好人天才,而不是带着点背信弃义意味,为了胜利无所不用其极的鬼才。   因而云素怀一旦挑明了这点,她所获得的答案十有八九是真实的。   苏晴无所谓这一点,比速度也好,还是半路搏斗,她都无惧,所以,她只要按对自己最有利,也最舒适的情况回答,“我不会主动攻击。但若有人先攻击我,我会反击。”   诸星流说,“我亦如此。”   许衡之与宁以安对视了眼,二人俱是点头,“我等亦无主动伤人的意愿。”   云素怀闻言,流露出了放心的神色,她弹出腰间的流云长剑,对几人点头,“那便让我们好好较量上一场。”   剑修虚影见她们商量出了结果,就让开了位置,五人得以同时出发。剑修虚影虽然话不多,却十分好说话,也愿意为她们倒数发令。   苏晴选择了最左侧的位置。   她轻巧地跃上了满晴,顿觉一个很不妙的短处。这里的树长得有疏有密。稀疏的地方那自然是可以随意发挥,但密林深处却很有些麻烦了。   毕竟,众所周知的,满晴生来就有点胖。   或许她可以从上空出发。不过,苏晴并不认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竞速关卡。因为她光是站在入口处,就已经感受到了针锥似的刚硬剑意了。 [424]神都再临16:三声嘹亮的鸟鸣宣告着这场小试的开始。\r\n\r\n只听剑刃割破空气的嗡鸣   三声嘹亮的鸟鸣宣告着这场小试的开始。   只听剑刃割破空气的嗡鸣之声接连响起,五人略分散开来,连人带剑化为道道流光,向墨绿色的密林深处闪去。   这里的树木不知是吃什么长大的,各个钢筋铁骨,枝叶悬霜,仅是进入一小段距离,迎面冲来的肃杀之气便分外令人胆战心惊。   铁铸似的枝干从苏晴身侧急速掠过,她一身青色的道袍,脚下银光闪闪,如同振翅的青鸟盘旋于林间,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轻巧灵敏,游刃有余的气息。   真难想象这会是一个重剑客。   云素怀谨慎地看了眼她的对手,收回视线时心中明显多了些考量,这是个厉害角色。可无论从哪方面看,这种密林行进都该是轻剑更胜一筹。   她脚尖一点,足下轻剑剑光一凛,直接提速三成。雪色身影飞速掠过重重树影,不像是在空中御剑,反倒如贴在湖面上疾驰那般自如。   好快。   这般神速的确不坠天才之名。   可惜苏晴见过更快的速度。大约是真实地见识过真正的高峰,其余的山峦落在她的眼中不免变得有些稀松寻常。   她不提速不是因为想积蓄力量在最后关头搏一把,仅仅是这幅久经狂风以至于皮肤上都布满风纹的躯体比五感先反应过来——有剑风过境。   树叶簌簌作响,叶片撞击起来,不再是寻常那般悦耳的“哗哗”之声,而是如金石相撞的铮铮铁声。   前方有人猝不及防地发出了惊叫!   多道刀剑刺破衣料与血肉的短促声音同时响起,紧接着最后一道沉闷的撞击声,似乎是这人一头撞到了树上。   灵力涌入双眼,再覆上一层神识,苏晴清晰看见,前方的林海之中涌出了螺旋状呼啸而来的青色剑气!   气流冲撞树木,拂过枝丫之间,竟带动着倒悬于枝干上的片片暗色绿叶如出匣的宝剑般脱离母体,随着剑气长风一同袭来。   叶片并没长眼睛,它随剑风而动,却时不时会撞上前方挡路的枝丫与树干,或者与其余零碎的叶子碰到一起。每当这样偶然的撞击发生时,这片寂静到没有鸟鸣虫叫的砺剑林中就会响起一道兵器相接的清脆铛声。   这就说明,无论是风,还是树木,还是最不起眼的叶片,它们都坚硬得超乎想象。   随剑风过境,一时之间,密林各处的金铁交鸣之声就未曾停下过,苏晴只觉得有无数场战斗在此地同时爆发。   难怪叫砺剑林,果真林如其名。   思索的同时,剑风已然翻越前方重重树木,向她袭来。苏晴与云素怀选择了同样的应对方法,二人皆是不躲不避,迎风而起,选择正面作战。   笑话,若不这样选,岂不是刚进了百米不到,就被原封不动地送回起点了?   青色剑气如山压来,姿态随意的仿若剑道大家的信手一挥,率真自如之气尽数而出。可唯独置身于其中的人才知道这有多难对付,此风所携带的些微剑意尽管再怎么被稀释得浅薄,也比外面巨剑山的要厉害个百倍。   好在苏晴喜欢风,她只恨风不够大,不够猛,吹得不够痛快。   呼啸而过的剑气轻而易举地切割着她的皮肤,只是无论它怎么做工,一时半会儿恐怕难以见血,但是没关系,第一片绿叶已然来到此人面前助阵!   苏晴瞳孔一缩,这分明只是一片最普通不过的树叶,却在风送往她眼前的瞬间,陡然生变,虽未达到一叶一世界的诡谲浩瀚,却也有一叶一剑的滔天气势。   第一枚飞来的树叶细长如柳叶,在贴近的那一刻,猝然化为一把柳叶型长剑迎面劈刺而来——   来不及思考是用剑接还是自己剑,苏晴自觉提剑而起,自左上方挥剑,剑光破出了一道缝隙,柳叶长剑霎时被一分为二,化为两柄更细的剑向苏晴身后飞去。   这就意味着若苏晴身后有人,还得再吃两剑。   她来不及回头,谨慎地迎风前进了一小步,此时,又一枚新的叶片顶替了前面的空缺,这显然是一片阔叶,因而化出的剑既宽且重,竟比满晴还要高大个不少。   满晴不爽地呲牙:它才是大王!   改双手握剑,无需任何技巧,直接以强力破之。这一剑力破千钧,径直将这叶剑拦腰斩断,宽剑顿时化为碎片散开。第二剑破了,之后连停歇都没有,兜头而来的是数十道森寒至极,杀意尽显的短剑。   这一击走的是群攻之道,重剑横扫可破。   苏晴手腕翻转,一人高的长剑轻易旋过,将这狂风骤雨般的攻击尽数弹撞了个一干二净。   再进一步。   短剑之后,是弯刀似的弧剑,以诡异多变的柔韧的变道最为刁钻,然而重剑天然就有一寸长一寸强的优势,弧剑来不及施展神通,就被一剑挑飞。   苏晴继续向前,下一关,细硬如暗器般的针叶自四面八方射来,针剑之后又是以柔克刚的软剑上阵,苏晴眼带惊奇之色,动作上却是沉着地一一破解。   剑,中剑,重剑,长剑,短剑,弧剑,软剑,针剑等等诸多变化苏晴一次性体会了个十成十。每一剑之后所代表着的轻疾,镇压,崩山,暗刺,群攻之感她都有所感悟。   待她见识了花样百出的叶片与剑招之后,又有组合技齐齐上阵。各种剑道意蕴任意揉捏组合,群起而攻之。   某一瞬间,苏晴不觉自己是在这方丛林漫步,而是纵身于危机四伏的战场之中。举目所见的一叶一枝一木皆是她的敌人。   随剑风的涌动起伏,每一叶每一剑的力度,角度都会有所变化,越到后半场,力速越是加剧,变化无穷,她不得不当心提防。   苏晴一面接招,一面还要迎风而进,当心周围的障碍,一旦她一时失手,即可落入前人那般撞树的尴尬处境。   适应力强的好处在此刻显现得淋漓尽致,除去最初三剑的审慎外,接下来的每一剑她都相当如鱼得水。   她眸色渐深,面容格外认真。事实上,她来剑阁就是为了这些。除了这个地方,她实在想不出全天下还有哪里能聚集如此精妙无穷的剑道意蕴了。   苏晴就这般走一步,杀一步,重剑如臂使指般劈刺撩抹,格挡扫截。剑光缭绕,一路为她破开重重障碍。   狂风照旧呼啸,残碎的叶片好似谜障被她拨开,她走得坚定,持剑战得痛快。   三百步之后,慢慢的,苏晴恍然,眼前竟有拨开云雾的清明之感。心下一动,手中原本随心所欲的剑招逐渐返璞归真化为最开始的八招:抽带提格,击刺点压。   这就是基础中的基础,剑修入门必学的逍遥剑法。   “竟是这样。”   分明是最简单的剑招,在此刻用起时却带了些与平常不同的意蕴,仿佛她苦苦寻觅了已久,才发现终点即是起点。   大道至纯的意蕴她此刻终于隐约了悟了一丝。   最后一击顺水推舟一般带出了锋锐的庚金剑意,无需她刻意准备,刻意地沉心静气,寻找状态。只是自然而然,眼见剑光一闪,剑刃就如切纸一般丝滑破开了同时夹击而来的数把重剑与轻剑。   这还是苏晴第一次如此轻易地做到意随剑走。   哪怕是在最后关头匆匆一过,她还是触碰到了这种奇妙的感觉。   叶片散了个干净,粗粝的剑风停了,苏晴顺手挽了个剑花,重剑回正,她稳稳落在地面之上。   脚底踩着很有嚼劲的草,有种脚踏实地的实在感。   刚过了数百招,她起了一身热汗,就连袖角都被剑风磨得有点起毛。若是平日,她当然不会可惜,但剑阁只让她带了一身衣服过来,若是情况可以坚持的话,她不想那么快去扒别的修士的衣服。   四野无人,经历了刚才这一阵剑气流叶,早不知将其余四人吹到哪里去了。也许她们没选择硬刚,躲在铁木之后等待时机;也许正如苏晴刚才那般寸步不让,迎头猛进;也许有人正勘测林间复杂的气流变动,寻找合适的近路。   苏晴不关心别人,她犹觉得不够。   再来点,多来点就好了。   她抬手随意拭去了额间的汗珠,信步向前。前方树木长得极为茂密,别说是满晴了,就是其余身形瘦削的细剑要想带人通过也有些困难。   很快,她就注意到了其中一棵树木之上烙着一枚白色小印,其形状正与她心口处的金色剑印如出一辙。   莫非这就是机缘剑印?   如此简单就能到手吗?   苏晴快步上前,小心地将掌心覆盖在其上。果不其然,【机缘剑印】的标签弹射而出,与之同时,在砺剑林入口出现的剑修虚影再度冒出,和苏晴面面相觑。   苏晴示意她看机缘剑印,“我捡的。”   剑修虚影点点头,“我知道。”   苏晴选择试探,“那……是我的了?”   剑修虚影言简意赅地说,“你要接受考验,考验通过才能得到。考验是学习我的一招剑法,学会了就可得到这枚机缘剑印。”   苏晴心想,这世上居然还有这种连吃带拿的好事。   但她心中也有些微的没底,她不是一个剑道天赋顶尖的人,这就是她当时得到《无相剑经》欣喜若狂的原因。这功法若是给天宁,说不定也用不到,因为她的剑道天赋已经拉满,没有提升的空间了。   她不确定自己一定能学会。她擅长的是在苦练之中逐渐把握剑之精髓,而不是一看就会,一学就能上手。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来都来了,不试试就可惜了。   “是我有幸受教了。”苏晴抬手,“前辈,请。”   剑修虚影生前,不对,不能用这个词,也不知她现在还在不在,总之,她本身应是个极干脆利落的人。   她也不多话,只抬手,一把长剑之影落入其手中。   苏晴见她第一面就知她是个厉害的剑修,如今剑在手时,那股锐不可当的锋芒毕露之感更是迷人至极。   剑修虚影稍稍挽剑热身,几个流动的剑芒闪过,就见她忽地腰身一拧,上半身探出,左臂打直,持剑行云流水地自地面至天际一划,一道圆弧形的刃光顿时从剑中飞出,化为青色流光,旋入密林之中。   剑修虚影收剑,回正。   却听“轰然”一声,方圆数百棵树木尽数崩裂,重重倒伏在地。因这一个环状是斜圈划过的,以至于有些树木从根部被砍倒,而有些则是至切断了树冠。一个人为的圆形场地烙印在了这片树林之中,其中游荡的寂灭之意令人头皮发麻。   被剑势粉碎的剑意薄薄升起,以她为中心,硬生生清空出一片直径百米的圆形空地。   苏晴本来想躲,后来看她的起手式就知道这招根本没法躲,这是一招环形群攻,根本无从抵挡。她只得立剑而起,躲在满晴身后,顶着击打而来的刃光一同被冲退了数百米。   一片绿叶缓缓飘落,有气无力地落在她脚边。苏晴低头,在被削去一半的叶片边缘看到了类似枯萎的焦黑痕迹。   她眯起了眼睛。   待树木落地的声音砰然响起后,苏晴才略有些狼狈地起身,她收剑闪了过来,眼中满是热切,尊敬与渴望,“前辈,这招叫什么名字?”   剑修虚影说,“单环。”   苏晴一愣,好朴素的名字。   就连天宁这样不爱读书的人还要绞尽脑汁给她的大招取个霜影千杀的好名字呢,棠月灵就不必讲了,这位更是引经据典地取名字,哪怕她根本羞于在众人面前报上大招之名。   这个剑修前辈怎么能如此的清新脱俗,或许大道至简就是这个道理。但另一方面,这似乎还透露了些信息,苏晴抓到了这一点,“单环的意思是还有双环,三环,四环吗?”   剑修虚影说,“当然,我的本体可以使出九环来。”   既然话题到这里了,苏晴拱手问道,“一招即为师,敢问前辈尊姓大名是?”   剑修虚影心说嘴还怪甜的,但她拒绝回答:“不许和考官套近乎。”   “那学会了单环,可以学双环,三环,四环……九环吗?”   “你这小子还挺贪心的,先学会单环吧。”   剑修虚影挥手,被她斩断的树木,断枝,落叶皆回归了原来的位置,就好像刚才那一剑是苏晴的错觉一般。   她又说,“我需提醒一句,虽然你目前是最快的一个,可我不保证你学完这一招还能保持领先地位。我的剑没那么好学,既考验你的悟性,还需要一点额外的运气。很可能你和我见过的许多没什么天赋的人没什么区别,练了许久也只是空耗时间,毫无长进,最后无功而返。”   其实这段话很好理解,就是取舍。   到底是要最先通关的三道机缘剑印,还是要普通通关的一道机缘剑印外加面前这一道机缘剑印。   天平两端已经摆放好了筹码,只等苏晴做出抉择。   就连她看不见的地方,也有许多人用许多条评论替她进行了选择。机缘剑印虽好,可也得通过考验才能得到。从效率来看,当然是率先通关的三道剑印更为划算,苏晴显然也有这个能力直接通关。俗话说,能拿到的东西果然还是落到兜里比较稳妥,吃掉的才是自己的。   但从传承的角度来看,这样厉害的剑招若是错过,未免有些太过可惜了,修士在世,求的不过是一个进取之心。   【学啊,为什么不学,学到就是赚到!】   【别忘了,只有榜首才能得到最好的传承。和最后的传承相比,这一剑算个屁,学什么学,赶紧跑啊!】   外界的声音繁杂,可要苏晴说的话,答案只有一个:她全都要。   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砺剑林那么大,她前面和树叶打个好几百招,估计才过了第一关。眼前这极可能是第二关。她料想这不是一个可以急速通关的试炼,她可以自由调配速度。   就算她判断失误,那也不亏,只要本命剑印还在,机缘剑印多和少问题不大。她始终记得自己来此处是为了什么。   眼前的剑招学到了就是自己的,苏晴没有理由拒绝。   “前辈说得有理,我也清楚自己的天赋所在。”苏晴说,“但我想学。”   万般困难抵不过一个“想”字,剑修虚影爽快点头,“我不会拦你。念你是初学,招成,断十棵树木即可过关。”   “还有个问题。”苏晴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我损坏的树木,也能复原吗?”   剑阁虚影有些奇怪这个问题,但还是有问必答,“当然。”   话毕,她就消散在了原地,全无多演示一遍的意思。她似乎深信一遍就够了,是猪也该学会了。苏晴太习惯这种态度了,这并非来自于傲慢,而是她们就是这样想的,就和人再笨还能学不会微积分一样。   万幸她记得很清楚。   苏晴知晓不用赔灵石以后,顿时安心了许多。天高地厚树多,她想怎么练就怎么练,不用担心忽然冒出一个白衣摇扇假笑男子伸手问她要灵石。   她相信不止是她,绝大多数的剑宗学生都有同样的PTSD。   【这就走了?不再讲解下吗?先出哪只脚啊,左脚还是右脚,顺拐可以吗?】   【老实说,我啥也没看清,就看见一道圆形的光划过去,然后“咻咻咻”地树就倒了。】   【好奇怪,为什么她要问损坏的东西能不能复原,那个落在寒渊剑池的剑宗修士也问了一样的问题,“坏了的话能修好吗?修不好要赔吗?”,怎么难道你们天下剑宗是个要学生掏物业费的地方吗?】   【我帮她看了下,同时进砺剑林的四个人还在后面砍叶子,还有时间。不对,宁以安到了,为什么他没触发机缘剑印,他就这样路过了,完全看不到周围有人,是遵循先来后到的原则吗?】   【司无命落在哪里了?】   【她在不动剑山那里接受试炼,也是个苦地方。不过她已经拿到了一道剑印。那边人太多了,不充会员卡得要命,还是看阶段集锦吧。】   苏晴深吸了口气,她没有着急先动,而是在脑中将剑修虚影刚才的演示仔仔细细地过了三遍。   看起来这就是一道斩断木头的寻常剑意,但深究起来远非如此简单。   首先,砺剑林的树木绝非外面那些灵木灵植,而是类剑之物。她不能把此地简单归为密林,或者直白点说,这里其实就是一处战场。   刚刚那个前辈的一击与其说是同时砍断了数百树木,不如说是一气断了数百把长剑。更直接点,这一招“单环”本质上就是断金。   此外,苏晴还在猜想那一剑为什么是青色流光,最显而易见的解释就是,这里面掺杂了木属的灵气。那么问题又来了,一般来说,金克木较为常见,这一剑为何却是木克金?   答案就藏在刚刚那一枚落在她脚下的叶片上。叶片枯萎的边缘提醒着这一招单环本质上是生机,是利用木属性独有的生机侵蚀、瓦解金属的冷厉。   以最温和的木属性行最凶残的剥夺之道,实在天才。   她之所以能这么快就想通,原因也很简单,苏晴本人就是木与金双灵根。况且就算天赋不够,也有阅历与体验来补。她凭不出众的天资练完了无涯阁所有能借阅过来的剑法,就算啃得再囫囵,也能称得上见多识广。   长久以来,她所学的剑法大多归于庚金锋锐一类,要么则是全然舍弃五行之力,纯粹靠剑招,剑势,剑意比拼。   好消息是两者她都很擅长,坏消息是每一项单拎出来还有很大的不足。   木灵根在苏晴身上更多用于炼体后伤重的修复,因为乙木之气本就是最适合疗伤的灵属。她曾自得于当初选择剑体双修的明智,却未曾想过她也可以将木属性融于剑法之中。   毕竟,金属,火属等杀伤力强的属性更适合修剑是众所周知的共识。她又不是没有金灵根,没必要硬难为自己。   现下见了这一剑,苏晴心中一悸,顿觉自己被惯性思维所误,错过了良多。早知如此,还学什么顾照野的剑意,这一招不是更厉害吗?   这也意味着一点,只有怀有木灵根的人才有资格碰触到这枚机缘剑印。苏晴明白过来:机缘的现身都是有条件的,但凡能抓住的千万不能错过,因为机不可失。   各个关节她都拆解完了,原理她也弄清楚了,下面只需要试验就可。她拎起了满晴,与它温声交谈。自满晴开了灵性后,苏晴就常与它唠嗑,有用的没用的都说,她始终觉得多和它说说话能让它更有灵性些。   【她开始练了,这就练了?看来是记住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天才直播学习呢。】   【这剑可真够有存在感的,虽然她拎起来跟拎着一根树枝没什么区别。】   苏晴原封不动地复刻出了剑修虚影的动作,除了持剑之手改为右手外,除此之外,她出脚的顺序也跟着变动。随着重剑大开大合地划过天地之间,苏晴熟稔地以木灵气覆盖剑身。   待剑招形成之时,一道环形青光骤然飞出,迸入林中,拦腰击打着一棵棵铁铸的树木。   【成了,十成十的相像,不愧是能打入剑阁的天才,这个悟性的确没话讲。】   【剑印要到手了吗?见证一下!】   【???】   【为什么什么都没发生?不应该啊,好歹也是剑光,就是打不断十棵树,掉点叶子也行啊!】   苏晴驻剑细看,每一棵树都在好好地立在原地,枝繁叶茂,显出茁壮成长的生机之色。就连叶片都如水洗过一般鲜亮,互相碰撞时发出的声音似乎都更有力了些。   不是什么都没发生……   还是有些变化的,比如她莫名其妙给人家加了一截生命值。   她沉痛地意识到:坏了,她成奶妈了。 [425]神都再临17:也算是误打误撞地学会了新技能吧。\r\n\r\n这样群体加奶还能迷惑敌人的   也算是误打误撞地学会了新技能吧。   这样群体加奶还能迷惑敌人的路数她也是第一次见,算了,可以停止安慰自己了。   苏晴眉心蹙起,她试探着将剑换到了左手。   她当然注意到了那个剑修前辈是左手持剑,可她也只当左撇子是前辈诸多天才特点中的一个罢了。现在想起,应该出哪只手哪只脚都是有讲究的。   那还是不要改了,一模一样地再临摹一次好了。   苏晴惯用手是右手,但她也练左手,每当她想出奇招的时候,她就会换手。违背常规的感觉虽然别扭,有时却能给予人超出常理的灵性提示。   她挽剑回正,屏息凝神,调整好状态后,开始第二次尝试。   在几个过渡的动作后,苏晴倏地身形向后仰去,长臂舒展,全凭腰身内蕴的强大核心力之力,带动着整个人连同那把令人瞠目结舌的重剑在空中翻转一周。   银光环绕她骤然一闪,道袍绽开又落下,只见递剑而出的方向,跃出了一道圆环似的青光,正与那剑修前辈演示的那般丝毫不差。   【能成吗?这次我看出来了,出的左手,绝对是一比一还原。】   【再学不会我就要换视角了,还以为天才都是那种一学就会的呢,现在看起来也不尽然嘛。】   【快点吧,我都替她着急,又有五个人新进了砺剑林,现在云素怀也冲到她前面了,剑招哪里是这么好学的,现在跑说不定还能做第一。】   【因小失大,感觉好蠢。】   【宁以安还在第一位,也是,毕竟是金丹,赤星岛的人实力还真不错,可惜长得太老派了,不然人气应该更高的。】   评论一条条翻过,各类繁杂的话语将本应静谧的练习时间填补得几乎要满溢出来。   【既是剑修大能的绝招,自需些时间才能摸到一二门道,此为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般聒噪,要人怎么安心学?】   【???上面的人有病啊,我们说我们的,她又看不到。】   【都闭嘴。】   评论区莫名冒出了个顶着至尊级会员的新号,此人名为日炼仙丹三百炉,她嘴巴本该很利索,但因为打字实在打不过别人,只能一路憋屈地发【闭嘴】,在发现自己三番五次说不过别人后,此人索性直接丢了个电子禁言符,将所有人强硬静默了一刻钟。   这下总算无需多费些口舌了。   十万灵石顿时灰飞烟灭,阙清如总算出了口郁气,她颇为熟练地拉出评论区,慢吞吞地回复道:【与其在这边为别人之事争吵,不如自己静下心来参悟一番。】   这样好的剑招都公然放出来了,这群人竟是只看着吗?   她大为不解,就算学不会十成十,能习得些意蕴也是好事一件。   阙清如自觉此举出自好心,只是此时的她绝不会知道,因为她今日的作为,她很快就被看这些热闹不嫌事大的神都网民取了个“古风劝学姐”的名号。   现在,她只是垂眼,细看苏晴的练习。   她知晓自己绝非是因为评论的诋毁才这样做,她只是在搜集情报,比如剑宗二学年大师姐的悟性。   ……   青色剑光打在树木上,极锐极凶,将枝干都震得微微摇摆起来,树叶铮铮响动,显出这一击的凶悍。   但论起结果来——   “嗯,很凶悍地又加了一截生命值。”苏晴笑了,“树这辈子除了我,可能没人对它们这么好过。”   两次尝试后,她排除了所有的干扰,确定了这一招“单环”的原理所在。   不光是以木灵气催发这么简单,也不是出左脚右脚这样动作上的区别。关键在于灵气循环,她所挥出的灵力不能是正常的循环,反倒是要模仿走火入魔之时的灵力倒施,这才能将生机转为反面的侵蚀,否则她就是再练上一百遍,也不过是继续给这些铁树加血而已。   “灵力倒施啊,这搞不好会挺危险的。”   苏晴想了想,觉得也成,反正也不是真走火入魔。   剑修虚影冒了出来,抱臂点头,“你悟性尚可,两招就试出来了其中门道。”   苏晴讶然道,“前辈您中途还能出来的?”   剑修虚影疑惑反问,“不能吗?”   一般来说,不都是等她练出后才出来发放奖励吗?不会是觉得她要半途而废了吧?   苏晴摇头,“当然可以,这里是前辈的地界。”   剑修虚影这才说,“既然你已经看出来了,那么问题也随之而来,你能承受的住这个代价吗?此法违背常理,逆天而行。轻则灵脉寸断,重则金丹破碎,根基有毁,或许最终的结果注定是得不偿失。”   “需要我提醒吗?你还在剑阁试炼之中。”   灵脉寸断,金丹破碎,根基有毁?   听起来像是奖励,可惜苏晴不知此地是否能有用来修复的灵源,她还是得估量下风险的,她掰着算了下,发觉她完全可以先拿身上三分之一的主灵脉试验下。   就算失败了还有另一个三分之一顶上,反正她只要留一个三分之一就能让肉身保持住一个能够修复的状态。   也就是说她至少有两次机会。   两次机会?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前辈请看就是。”   苏晴后撤两步,她换剑回右手,再度按照她第一次尝试的那般绕剑转身,随着满晴剑尖横扫天地,精纯的木质灵气自丹田内涌出,被苏晴强令着在灵脉内逆行了一个大周天。   按理说出于趋利避害的求生本能,寻常修士很难这般轻易做到找死一样的灵力逆行。但苏晴的肉身饱受磋磨,什么自寻死路的苦都吃过,区区走火入魔的前兆根本不算什么。   它阈值太高了,是真做到了指哪打哪。   苏晴能听到体内崩坏与坍塌的声音。   随着灵气的游走,左侧身体的灵脉尽数亮起,犹如星轨图一般,那些被她悉心蕴养了数十年的玉质灵脉在灵气的冲撞之下,发出了极为轻微的碎裂之声,细如蛛网的裂纹爬上了灵脉壁上。   可紧接着木质灵气天然的修复能力又将这些伤口修复了个十成十。   破坏与修复在一瞬间完成。   苏晴只觉灵脉中涌动着一股灼烧的痛意,但有时候,痛意和痛快是共通的。她只需循着本心,轻快而迅猛地递剑而出即可。   只见银白剑刃一震,覆盖其上的青绿剑光一闪,霎时随环状的剑气奔腾而去,如一把碧绿的翡翠弯刀,同时掠向四面八方的重重树木。   只听“喀嚓”数声同时响起,整片林地犹如大风过境,随着树木倒地的轰隆巨响,剑意被震碎成薄粉浮起。绿叶被气流撞得冲天而起,化为道道锋利剑刃围绕着苏晴杀来。   她眼眸一亮,再一次灵力倒施,翻身旋起,环状的青绿剑光再度闪过,时间好似定格了一刹,围拢而来的千百道叶剑被冲过的剑光同时掠过,只听极轻微的“唰”的一声,群剑重新变为破碎的叶片飘荡着缓缓落地。   苏晴立剑站起,她信手夹取一片碎叶,满意地看到被剑光划过的边缘出现了如出一辙的焦黑痕迹。   抬眼,扫视一圈,周围树木也已被她这两道单环斩为一片平地。   十棵树?她看至少有百棵。   “前辈。”苏晴举起手,掌心正摊着那片碎叶,“您看。”   她那两道攻击是无法伤害剑修虚影的,她攻杀之时,对方就一直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旁观着一切。   剑修虚影冷静地指出,“你在流血。”   靠近皮肤的细小灵脉被倒施的灵气迸得炸开了,流些血很正常,反正过一会儿连伤口都看不见。苏晴不以为意,只是认真地询问,“我算是学会了吗?”   “不错,有些急智。”剑修虚影微微颔首,她弹了一道白色剑印过来。   这道落入苏晴心口处的机缘剑印就是最好的回答。   “单环学会了,双环又该怎么学?”苏晴犹不满足地追问,“前辈可有些功法流传于世,可否告知晚辈?”   剑修虚影不讨厌这份进取之心,或者说她欣赏这份求索的欲望,因而她并未原地消散,而是反问,“一棵树什么时候会长第二片叶子?”   苏晴恍然,“在它积蓄到足够的时候。我明白了,多谢前辈。”   “虚的就不必多说了。”剑修虚影说,“快去追吧,前面已有三个人。”   苏晴对她拱手行礼,这才御剑而起,向前方林海跃去。   ……   阙清如犹在思索,木灵根,擅长生杀之道的剑修大能,曾在剑阁留名,这样的人物可不算多见。   从苏晴的第三次尝试到招成竟是还未到一刻钟。   她想了想,还算愉悦地解开了被贴在评论区之中的电子禁言符。   日炼仙丹三百炉:【说话!】   评论区刹那间涌出了数千条评论,最先映入眼帘的却是:   【……不是,这位仙丹富姐,你纯毒唯的啊。】   阙清如脸色霎时阴沉了下来,气血上涌,怒意满盈,她指尖气得直抖,状似不在意地下滑,寻找着有关剑修虚影的资料。下翻了许久,终是气不过,硬生生又滑回了原界面,找到了那条评论,摸索着点了举报。   【举报理由:恶意诽谤,不实消息。】   在这一顿操作中,她也从神通广大的神都网民口中找到了有关这位剑修虚影的只言片语。此人道号荣枯,五百年前在中州大陆上很是闻名过一阵,估计也是在那时登顶剑阁,留下的剑意虚影。   只是一道剑意虚影能留存这么多年,还能在新一届剑阁之中现身指导新人,可见当时她是何等的强大。   而能被这样的强者指导,并学会一招二式——   剑阁,可真是个好地方。   ————————!!————————   腰疼得坐不住,今天只有一更。   我欠了两更,我会补回来的(确信)[求求你了] [426]神都再临18:阙清如咽下喉间涌上来的不甘,继续跟随苏晴的视角,看她畅快至极地与剑……   阙清如咽下喉间涌上来的不甘,继续跟随苏晴的视角,看她畅快至极地与剑风对决。   新学了这环状斩杀技能,苏晴简直如新得到玩具的孩童一样,虽是面上还是一副镇静自若的表情,但看她毫不顾忌地拂去周身血雾,用此剑式在林中自如穿梭的洒脱模样,就知她心中应是十分兴奋的。   苏晴其实在尝试,她分出了固定的几处灵脉专用于灵气倒施,其余灵脉照例正常运作,这样一来,体内的灵气一分为二,灵脉各司其职,就不会冲撞得她这个主人频频吐血了。   她再一次意识到,她的肉身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世界,而她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主宰。   “来!”   奔涌而来的青色剑风再一次吹动着千百片树叶围剿而来,环状剑光自苏晴周身迸出,像是一圈急速推进的涟漪,仅此一击就击退了千剑群攻。   阳光自繁茂的枝叶中倾泻,化为缕缕光柱静谧地照耀在砺剑林中,一道青衣身影如同闪电一般在林中弹射而出。   当树影稀疏时,她便御剑疾行,若是前方阻碍太多,她就踩在树干之上连连闪身,向出口处狂奔。   偶尔,她会如一阵清风般穿过从林海上方落下的光柱。   在那须臾之间,她的身影仿佛被定格在光中,面容被光照耀得雪白一片,就连跃动发丝都被染成了浅浅的金色。只是下一瞬,她就出现在了远方的阴影之中,稳稳踩在视野所能追踪的最大距离的极限之上。   因她本身的性格,苏晴很少愿意去展现年轻气盛与意气风发,但这份应有的豪气时常却会在她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时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阙清如知道苏晴是很朴素,很务实的一个人,她会算每一块灵石的用法,也会豪爽地在她递交的资金申请单上签字。苏晴从来不屑于神都院特意搞出来的那些噱头,她当然也不会嘲笑,只是她不是那样的人而已。   因此,她无法做到一出场就引人注意。但这也就意味着一旦看见了她,就绝对不能再忽视她。   【好快!】   【好吓人的速度,她刚才是根本没认真吗?!】   快得连屏幕都晃动得一片模糊,连人影也无法准确定位,只能看到无边的绿色在急速扩展。若有人来得及在场外为她配速的话,就会发现苏晴比一早进入砺剑林时快了不止一倍。   她片刻不停,纵使飞驰而来的叶片化剑愈发凌厉,她也只是一昧的进攻而已。因为,进攻本身就是最好的防守。   环状的青色剑光在她手下频频闪出,但凡有阻碍现身,皆被她一剑原地清空。不过片刻的功夫,苏晴就对这招单环掌握得八九不离十了。即使达不到那位剑修虚影的高度,却也算得上收放自如。   更令她惊喜的是,冥冥之中有些预感告诉她,她与《无相剑经》的亲和度更高了,哪怕只有一点点,也是件令人惊喜的大好事。   因为,这代表着属于她剑道天赋的那一栏出现了一个小小的+1。   看来,学习有价值的剑招不仅能给她带来实际的好处,还能在无形之中提升她的剑道天赋。   也对,这本来就是相辅相成的事情。   随苏晴愈发深入,砺剑林中的剑气愈发尖锐,叶剑也是杀招尽显。待她穿行过一棵巨大的古木后,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剑意淬体的浓度有所下降。   赛程已经过半。   既然如此,也难怪会有些小动作。   苏晴眼神一凛,侧身躲过一记从侧后方飞来的剑气。剑气打在铁铸般的树干之上,树皮破损开来,露出了一道新伤,上方的叶片不安稳地兜头落下,在半空中化剑杀来。   凭借神识倒是能锁定对方在哪里,只可惜这里的障碍太多了,要是只抓人的话有些浪费时间。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苏晴抬眼,足下重踏在树干借力,整个人高高跃至上方的空缺之处,腰身拧紧,核心之力带动整个人与手中重剑顷刻间翻转,剑尖凝结的一点光耀闭合成环。   剑指天地,颠倒生杀。   单环剑招再度起势,纯粹的木灵气逆转为侵蚀之力冲四面八方击去,数百棵巨木受到冲击,随着地震般的声响,树冠颤动着从高处缓缓跌落在地,竖起的线条交错着变为横平,最终无措地与大地融为一体。   若这里是真实的森林,而不是试炼之地,必有鸟兽挣扎,奋力飞逃的景象。   可这里不是,所以在被一剑荡平的视野之中,只有一个外来修士艰难地以剑撑地,多亏有树木替她遮蔽,才没有被一气轰出场外。   即便如此,光看在地面上拖拽的长长剑痕,与女修臂膀之上血淋淋的伤口,就知这一击她躲得并不容易。   这就是剑太瘦的坏处了,只能挡住中间的一溜,四肢上全是伤。   苏晴见此人不是云素怀,诸星流等四人中的一位,就知她是后来砺剑林的人,这样也不算违约,她干脆问道,“名字?”   女修唇齿带血,虽不愿服输,却因二人的实力之差而心生退意,她眼神清澈地回答,“闻人语,你是?”   闻人语犹要说些什么,却听苏晴说,“后退一百步,否则,我堵在尽头杀你。”   说完,她也不管闻人语如何反应,连多看一眼的时间也没有,向密林深处闪去。   见她的身影被远处的树木逐渐隐去,闻人语才后怕地松了口气,她站起反手擦干了脸颊上的血迹,寻思了片刻,终是照着此人的话,老实后退了一百步。   技不如人,受制于人倒是再正常不过,只可惜第一个通关的三道剑印是没戏了。   闻人语后退着悻悻道,“还没问名字呢,到现在也不知这人是谁,若我刚刚真死了,都不知死在谁的剑下,着实可恶。”   ……   苏晴越过云素怀时,二人隔空对视了一眼,审慎与杀机同时浮现,但二人最终都遵循了盟约,没有拔剑相向。   云素怀见苏晴的背影即将消失之际,思索片刻,终是开口,“前方还有宁以安,他应是比我快个三百丈,离出口很近了。”   一声“多谢。”随风送入耳边,云素怀却未觉得如何宽慰,她想着被她掠过的机缘剑印,一时很有些悔意。   本以为超过宁以安,至少三道剑印是板上钉钉了,谁曾想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她还是对此届剑阁的修士了解得太少了。   罢了,昨日之事不可追,且正常向前吧。   云素怀并未放弃,反倒是奋力直追,在她看来,若是苏晴与前方的宁以安发生冲突,她未必不能挣出一线获胜的生机来。   不到最后一刻,没有放弃一说。   两侧的树木在倒退,也许不是倒退,只是她冲得实在太快了,以至于剑光都拉直为一条平滑的直线,化为一道流星向尽头莽去。   【我不行了,我真的有点晕了,姐你慢点成不,还要命吗?遇见树,你都直接撞的啊,咱还是人吗?】   【仙丹姐还在吗?我承认你有几分眼光。】   【快得我这边完全卡住了,一动不动,返回主页也不动,剑宗大师姐赔我设备钱。】   【楼上,可以直接调宁以安的视角,我看这配速百分百能追上。】   【这可就不一定,宁以安就差最后一截了,这天下剑宗的修士至少还有两倍的距离,这怎么追?!】   一路风驰电掣,远远地,苏晴看到了一个男修身影正在御剑狂飞,此人正是宁以安。   越是临近出口,障碍就越多,铁木摇晃,叶剑如飞蛾扑火袭来,宁以安稳妥地立于剑上,双手掐诀,引灵光覆身,竟是毫无畏惧地径直撞过道道剑气,很有些要一气冲向终点的架势。   经历这一趟砺剑林的磨难,他虽说不上狼狈,看周身亦有多数负伤,虽不严重,却也证明此地绝非寻常试炼那般容易。   宁以安能处于领先地位定有些依仗。   对苏晴来说,要不是她赛前约好了不会主动攻击,她早就一道剑气将宁以安挑下去了。她准头很好,力气也大,这一点阵门的人应该很有体会。   在竞争之中,一切手段都可以用,机缘之处就不是讲理的地方。因而,就算被闻人语袭击,苏晴也没有太多的情绪。只要对方能掂量清楚自己举动的代价,并能为之负责即可。   她亦如此。   既然有过约定,那么,想要一面帅气地遵守承诺,一面还能获胜拿到机缘奖励,简称贯彻我全都要战术,就必须使用些别的手段。   就比如说,她虽然无法用剑气攻击宁以安,但攻击自己,给自己加速完全没问题。   其实苏晴可以更不讲道理一点用缩地成寸直接闪现离开这里,但她不完全确定这是否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而且要她说,少了一大段被剑意淬体的距离着实有些亏。   保险起见,还是肉身硬抗最靠谱。   转瞬之间,她已追到宁以安的身后不到百米的位置,此时宁以安已有所察觉,极速前行之下,他根本无暇回头后看,而是忍着擂鼓般的心跳,努力沉心静气。丹田内灵气激荡涌出,显然是要在最后关头再度加速。   在内里的无尽压榨与身外剑意的不断冲撞之下,宁以安的身形微微有些晃动,就连那张绷紧的面容上也炸出了细小的血花。   灵光到底是没防住这样高强度的剑意淬体,破碎成点点星子,落到了身后,他闷哼了一声,周身涌来被千刀万剐般的疼痛,但他忍住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双眼紧紧盯着出口的亮光处。   因为自己在前方的缘故,宁以安没有攻击的选项,他只能强撑着继续,就差一百米了,只需再坚持一口气!   背后呼啸而来的风声愈发猛烈,可见追赶之人离得愈发近了。万幸之前定下的约定还有用,对方似乎没有主动攻击的意愿。如此守信之人,等他赢下此关,定要与其好好结交。   【好紧张,就差一点点了。】   【能追上吗?不会要平局了吧?平局能拿到剑印吗,这可不敢赌啊……】   三十米,快了。   蓬蓬血雾绽开,裸露的新鲜伤口被剑风摧残得瑟缩颤抖,淡淡的血色漫上了眼底,将前方充盈着碧绿与天光的景色染成浅红色。   那人追得更近了,紧跟在后方,甚至只差半个身位,风声在对流之间变得格外的尖锐,仿若胜利的号角。宁以安没有心思再关注追着他不放的到底是谁,他只是一昧地榨取灵气,提速。本命剑嗡鸣颤动,因突破了极限而通体发热,在与空气中的剑意对撞时,迸出了一簇簇火光。   速度再快下去,恐怕就要散架了,不光是剑,肉身也好不到哪里去。还真是艰辛的试炼。万幸,终点就在眼前。   二十米,一息的功夫。   【追上了,我的天,真的追上了。】   【不是追上了,是要超过了,我好紧张,虽然不是我在追,但我还是好紧张,我都,我都站起来了!】   就在此时,宁以安听到了一声不同寻常的声响,时间在此刻好似被拉长,一秒足有万年,以至于他眼角的余光不自觉地看见了那个与他并驾齐驱的对手。   对方神色一派肃穆,眼底极为专注,她似乎小声地在说什么,宁以安没有听清,可他看到了翠绿的林间倏地爆出了一团明亮灼目的火光,自那修士的剑下冲出一道极为绚烂的灿光,白色的气流猛然推动,强大的反斥力带动着一人一剑犹如离弦之箭,“铮”地一声消失在原地。   空气因这极为炽烈的灿光,犹如被燃烧过了一般,极速升温。   等宁以安再一抬眼,女修掠过自己时的疾风分明还没消散,她背光的身影已遥遥出现在了出口处,叶片掠过,一滴血砸了下来,宁以安抚过面颊的伤痕,指尖的鲜血如此刺目,他无奈苦笑。   输了。   苦笑不光是因为输了这场试炼,更在于他发现二人差距如此之大。能顶着林中的刀光剑影,也有这样不管不顾的速度与势头,此人的肉身强度远在自己之上。   剑修?体修?现在看来,应是体剑双修,高攻高防之辈。战力与防御同时拉满,还能有此速度,实在是不得不让人心惊。   宁以安暗叹一声:剑阁可真是个好地方。   对方超过终点后,因惯性本该继续向前,却被她一个漂亮的急停原地转了半圈卸力后稳稳落地。   苏晴呼了口气,一气扛起了满晴,夸赞道,“干得漂亮!”   【晴!晴!晴!】   最后关头,满晴爆出了一记紫气,强逼她提速。这个招式在她筑基期的时候还经常用,因为那时她力气不够,时常需要满晴帮忙爆冲。不过自打她升了金丹后,随着她手中斗法的手段增多,这招就甚少用了。   没想到长久不用还能配合得如此默契,这就是养剑的好处了,当真是剑随心动,一丝疏漏也无。   “我现在是真觉得我俩搭档能竞争下神都单王了。”   【晴……】   满晴的回答从亢奋变得有气无力,它在绞尽脑汁该怎么说服剑主放弃这个梦想,它还指望着当天下第一剑呢。   “成为单王有个宿命的对手,你说咱俩能干得过雪津吗?”   【晴!!!】   满晴顿时与苏晴一拍即合,那指定能啊!   一人一剑正凑在一起一阵嘀咕呢,就见砺剑林骤然金光大作,三道机缘剑印依次排开。云素怀正在穷追不舍,眼见出口在前时,上空忽然出现了三枚剑印,她心知自己是没机会了。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减速,反而打定主意要去看看砺剑林的首名到底是花落谁家。   三道剑印依次被打入苏晴的心口之处,她站立不动,感受着机缘入体的爽快热意。适才一通狂奔,让她气血上涌,耳膜鼓噪,她调整气息,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样一来,加上剑修虚影给的机缘剑印,她一共得到了四道剑印。且不止于此,一枚圆润的石子同时出现在了她的手心之中,她疑惑地捏紧,一行字自石子上跃了出来。   【试剑石】   【凭此石,可约对手上天剑台,夺本命剑印。】   苏晴了然,看来这试剑石算是天剑台试炼开启的条件了。她有些好奇夺本命剑印的意思,为何这句话用的是“夺”,不是“毁”?难不成对方的本命剑印被己方夺走,自己就能多一条命吗?   若真如自己推测这样,那可就太赚了。   苏晴正一边思索一边调息,就见宁以安与云素怀一前一后地向自己走来。这二人似乎有要搭话的意思。苏晴灼热的目光扫过她们,重新变得冷静下来。   果然,她还是想要个厉害的对手。   苏晴收起了试剑石,假装自己从来没想过拉人去决战。云素怀与宁以安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要苏晴来说,就是既方便打架又方便逃跑,相当灵活。   云素怀沉默了片刻,试探道,“道友可是姓苏?”   “是,全名苏晴。”   “果然是。”云素怀总算知道了些情报,“我出自南大陆的无量海,曾听说过苏道友的事迹。今日一见,的确如传闻一般厉害。”   苏晴忽然有些警惕,莫不是又是那桩陈年旧事吧。好在云素怀没有具体说出是哪件事,她心下稍松些。   宁以安也报上姓名,“苏道友好,宁以安,来自西大陆赤星岛。”   苏晴心说果然与棠月灵说的一样,西大陆海域多陆地少岛屿多。她有点想问宁以安知不知道棠家的讯息,这可惜这四处都是监视,实在不好开口。   宁以安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砺剑林中一道惨叫打断了三人的谈话,他脸色一变。苏晴看他神色,就知晓这声代表不详的惨叫应是来自许衡之,他与宁以安都是来自赤星岛。   如她所猜测的那般,宁以安急忙对着苏晴一拱手,转身向砺剑林冲去。   苏晴与云素怀对视一眼,“去看看。”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一场冲突会帮她了解更多有关剑阁的规则。况且,万一有哪个剑宗学生被卷进去了,她还能帮忙捞一下。   好在通关砺剑林不代表试炼封闭,苏晴还能原路返回。惨叫声听得很清楚,说明方位离出口并不算太远,没过多久,她们就找到了许衡之的下落。   他正在被三人合力围攻,苏晴看到他时,他的状态已经算不上好了,腰腹以及心口处有一道贯穿伤,鲜血正冲伤处不断溢出,许衡之因失血过多而面色惨白,脚步虚浮,眼神也有些失焦。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在许衡之背后一寸处竟有一只惨白的手悄悄摸来,五指成爪,一记掏心,径直向他后心处挖去!   “住手!”宁以安心神俱震,当即拔剑向偷袭者砍去。   可惜晚了,对方离得太近了。   许衡之背后之人抬起了一张惨淡阴沉的面容,嘲讽一笑,挑衅之意溢于言表。   在剑刃到来之前,他率先将手捅了进去——   苏晴眼皮一跳,预想之中血肉翻飞的惨状并没有出现,抵在爪尖的居然是一道金色的剑印。   是那张烙在心脉处的本命剑印!   本命剑印自许衡之的后心处浮出,挡住了这致命一击,与此同时,偷袭之人面上一喜,仿佛他要的本来就是这张剑印,此人一把攥住金色剑印,将其彻底捏碎。   苏晴听见一旁的云素怀若有所思地说,“看来淘汰人的法子,她们神都院的人早就知道了。也对,咱们拼尽全力才能来一次的地方,说不定是人家的后花园。”   在金色剑印碎裂之时,许衡之的身躯也缓缓消散在原地。他目露沉痛之色,试图挽回,却终是无可奈何,他只得将目光看向宁以安,想要说些什么,却只留下了一声叹息。宁以安神色悲怆,除了目视,竟也别无方法。   许衡之的身影彻底消失了个干净,此届剑阁之中将再无他的名姓。   他被淘汰了。   苏晴心神一动,她眼前浮现出了一行半透明的字迹【许衡之,淘汰。】   这行字迹消失后,竟是一页崭新的排行榜,这份榜单记录着在场之人每个人身上的剑印数量。其中排名第一的正是苏晴,司无命,萧决明三人。   她们的名姓后面,皆有一个四的字样。 [427]神都再临19:她,司无命和萧决明都得到了四枚剑印,这说明至少有三个试炼之地都已被   她,司无命和萧决明都得到了四枚剑印,这说明至少有三个试炼之地都已被通关。   目前,苏晴知道了如何获得机缘剑印,也从眼前之事明白了该怎么毁灭别的机缘剑印。那么问题来了,淘汰别人后,那人身上的机缘剑印到底是会一起消失,还是自动转移。   这是个很重要的情报,她需要尽早验证。   可惜许衡之运气太差,他甚至还未来得及通关砺剑林,得到一枚机缘剑印就被淘汰了。   放眼整场试炼,或是直接回顾历届剑阁,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有人赢永远代表着有更多人输,脚下踩踏的人越是多,越是能证明自己走得远,站得高。   没人能说神都院出手不对,抢夺机缘本就是这么残酷的事情,少个对手当然能增加自己的胜率。但有个前提,在真正公平地对决之前,她们一百零四个人先被分成了各个阵营。   这就意味着实力强悍的阵营绝对会侵吞小阵营,她们会抱团,围剿那些不幸落单的倒楣蛋。尤其是最强大的神都院在一开始就占据了极大的信息优势。   对于宁以安来说,他将面临更艰难的抉择:到底是留在此处为他的同门报仇,还是为赤星岛保留火种,理智地先行逃脱。   他胸口剧烈起伏,握剑之手青筋鼓起。   “好不容易……”   他咬牙将后续的话咽了下去,看向神都院三人尽显怒火与杀意。   神都院的人丝毫不惧,与宁以安对视时,眼神冰冷而兴味盎然,就仿佛看一个已死的人。她们已替他做好了决定。那个出手淘汰许衡之的修士名为屠元,此时,他正若有若无地打量着稍远处的苏晴与云素怀。   他的心思着实好猜,无非是在想苏晴与云素怀会不会出手罢了。   三对一和三对三可是两个概念。   站位稍靠后的是一蓝衣女修,她转动着手中的鸢刀,率先开口道,“此人我们留下了,你二人只管走就是。都知道的吧,淘汰的人多了对你们来说也只有好处,与其留在此处蹚浑水,不如去别处寻些机缘。”   屠元阴冷地笑道,“坏人就由我们做了,你们只当闭眼看不见就是,多轻松。”   这般紧逼之下,宁以安反倒平静下来,“如此也好,我至少也能拉一二人为我与许兄报仇。”   云素怀没有说话,她只将目光望向了苏晴。单她一个人无法在混战中全身而退,还得看苏晴的意愿。若她不想,也只能留下宁以安了。   她不知苏晴如何考虑,但对她来说,许衡之与宁以安的淘汰绝非好事,这代表着外地修士阵营的衰微。更何况,云素怀心中怒道:她们外地人来一次剑阁不容易,若有可能,她希望尽可能将交战拖到后面,前期以突破试炼,磨砺自身为主。   这也是她在砺剑林通关之前,主动提出不互相伤人,不主动淘汰别人的缘故。   她实不了解苏晴,只期待清澜宗宗主那老头眼光能好一回。   苏晴问了个和此情此景毫不相关的问题,她看向先开口的人,“被淘汰后,机缘剑印是否能转移?”   这是个什么问题……云素怀眼眸微微睁大,她脑海中有灵光闪过:不对,在场只有她与宁以安有机缘剑印。莫非这个苏道友早就瞄准了她俩,结果被神都院的人截胡了吗?   难道她打算也分一杯羹?所以,她也成鱼肉了?   屠元只觉颇为有趣,他开口解答,“可惜刚才那人太不争气,一枚机缘剑印也没得到,不然……”   苏晴打断了他的回答,“没问你。”   她的目光看向了后面的蓝衣女修,屠元怒从心起,面色更为阴沉,蓝衣女修,也就是华鸢,她心知这是挑拨之计,便皱了下眉,语气不快地回答,“不知道。”   语气听起来是在怼人,实际是实话。   虽说神都院与剑阁之间颇有往来,可开放予她们的也多是寻常的试炼场景,少有这般声势浩大,有剑印之类的约束。   因而,许多模糊的规则,她们也在摸索之中。   苏晴了然,“这样啊,也就是都有可能了。”   在云素怀紧张之际,苏晴忽然自报家门,“不知道你们认不认识我,我就是苏晴。”   华鸢额角一跳,就连屠元不忿的目光都化为贪婪与兴奋。就算之前这个名字的确不大有名,可刚才闪过的榜单可是明明白白地表示了此人足足有四枚之多的机缘剑印,与司无命,萧决明同时占据榜首。   也就是说,如果机缘剑印能转移,“杀”掉她,就会得到相当丰盛的回报。   苏晴语气平淡,“不觉得我更有价值吗?”   她学着剑宗阵门人焊死在脸上的高傲神色,垂眸不屑道,“也不知你们在开赛之前就被淘汰掉的十四位同窗在做什么……也许,当时你们只是幸运地没站在后排,所以才逃过了一劫。这样一想,她们的确是替你们‘死’的,不是吗?”   此言一出,但凡是神都院的学生都无法再忍下去,华鸢与屠元当即大怒,一上一下同时攻杀而来,“找死!”   “就该在开赛之时,将你们这群乡下人尽数铲除!”   反倒是落在后方,一直沉默寡言的那一人趁机向宁以安杀去。宁以安早有准备,横剑解了他的攻击。眼见在他这里暂时是讨不到好处,他才不得不收手,随着两位同伴一起向苏晴追去。   苏晴在神清气爽地一顿贴面嘲讽后,感受到了嘴人的无限快乐。她没有选择原地与她们战在一块儿,而是飞身向出口处疾驰而去。   这三人见她不战反逃,心中猜测她应是对此次交战没有十足的自信,这才用逃脱之法顺带帮助宁以安脱困。   既如此,就更该追上去,就算不能在此就地斩杀,也需她为先前所言付出代价来。   屠元恨声道,“到底就是一个金丹,就是再有能耐,我三人合围,总能让她吃些苦头!”   他的声音被狂风扯得破碎,华鸢与后一人成书逸面上不置可否,心中却俱是认同。自家门派在神都百万子民面前被这般侮辱,若无法为它讨回来,当真是堕了它的名声!   云素怀对宁以安疾声说,“走,快!”   她御剑追了上去,宁以安紧随其后。二人一路狂奔,竟比先前闯砺剑林时,还要快上几分。出口处离这里不算远,没有半刻钟的功夫,就见前方树影与阴翳褪去,天光大亮。   苏晴冲出了树林,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砺剑林可没有慷慨地给予她三枚剑令了。但对于刚闯出来的屠元,华鸢以及成书逸三人来说,这可是实打实的完整通过试炼,这也就意味着她们每个人都得到了一枚机缘剑印。   这样一来,可不就能现场验证一番了吗?   苏晴不慌不忙地转身调头,她在三人猝不及防的惊异眼神之中,一掌拍飞数把雪白鸢刀,在一霎之间完成了从奔逃到进攻的绝佳转变。   她主动跃进了三人的包围之中,此时,屠元冲在最前面,华鸢与成书逸一左一右追在后面。苏晴眼神一扫,径直闪身至屠元的面前,一记横贯剑扫向他上身,顺势挡住了他匆忙的反击,在这一剑之后,她猛然蹬地抬腿,一脚踹向了此人的小腹。   “砰——!”   这一招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力量如闪电般自地面传导至屠元腹部,过程既快且脆,以至于华鸢赶来之时,只见她的队友倒飞出去数十米,猝然穿过重叠的树林,直至背部狠狠撞向一棵巨树,才弹跳着,跌落倒地。   “他就交给你们了。”   刚追到出口处的云素怀与宁以安只花了半秒就接受了这份从天而降的礼物,二人当即进入战斗状态,一前一后将捂着腹部狼狈起身的屠元夹在中间。   最烦人的刺客已被清出场。   下面只要屠杀即可。   苏晴举剑,再度杀向成书逸。待她冲向他面前时,华鸢的剑离她的后心不过一寸的距离,苏晴在感受杀意到来的那一刻顺势仰身下腰,上身贴近地面晃过,当那把漂亮的长剑刺破空气贴着她的腰腹向前之时,苏晴的剑早已重重扫向华鸢的脚腕。   从下方反而看得更清楚,不知是她们慢了,还是自己已经习惯了节奏更快的战斗,二人的一举一动在她眼中都如慢放一般清晰。   华鸢着急出剑进攻,因而重心压在上身,下身躲避时就慢了些。银光自下方一闪,她右脚虽仓促躲过,左脚踝却硬受了这一击,剑刃毫不留情地撞碎了护体灵罡,向骨肉冲去,只听一记清脆的骨裂声响,华鸢痛叫一声,踉跄一步,身形彻底乱了。   成书逸倒是抓住了这个时机,他持剑向苏晴的腰腹斩去,他的确有一把不错的灵武,至少在三阶上品以上,这才能平稳地切开苏晴的皮肉,但也就到此为止了,剑锋撞上了骨头后就再难深入。   “为什么?你练出护身剑罡了?!”   成书逸又惊又怒,不待他抽剑而出,此时,苏晴已经拧身站起回正。   她仿佛感受不到痛苦一样,这样一道狰狞的伤口一丝也不影响她动作的精度,强大的下肢力量支撑她稳稳绕剑成环,当剑尖自华鸢的方向流畅地转动至成书逸的咽喉处之时,环斩已然形成。   呼吸之间,青色剑光自她所在之处迸出,如同一把弧月向她的四周旋去,这一击群杀可谓是一箭双雕,正中苏晴前侧的成书逸与后方再度杀来的华鸢。   剑光打向二人的胸腹之上,血线霎时飞出,化为朵朵血花在空中绽开,华鸢本就伤了左脚,闪避得更是艰难,她来不及伏地翻滚,几乎是生生受了这一击。   所以,苏晴选择了成书逸。上身风纹全部绽开,下身重重蹬地,她乘着砺剑林飞出的疾风,几乎是闪现着扑向成书逸。   成书逸刚挡住剑光,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就见上空落下一道遮天蔽日的身影,光线尽被挡了个干净,他的眼眸蒙在阴影之中,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惊恐的小点。   当冰冷的剑尖贴在他颤抖的咽喉时,他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好在下一刻它偏移着避开了要害,选择擦着颈侧而过,重剑所引来的剑气呼啸而过,重重冲向后方的林间,惊起了漫天的叶剑。   成书逸真该庆幸对手的留情,否则这阵剑气就该在自己体内穿膛而过了。但下一秒,一记强力撞向了他的后心处,他下意识挣扎,“不、不要!”   一道金色的剑印浮出体内,挡住了这道攻击。但令他绝望的是,这道剑印很快就被一只蓦然伸出的手攥成碎片。   他的身影化实为虚,如同他来不及实现的幻梦。在极度的耻辱与不甘之中,成书逸看到了对方漆黑寂静的眼眸掠过,仅这一眼,就让他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那双眼睛只是一派冰凉的冷静,那里没有棋逢对手的炽热,没有突破困境的轻松与喜悦,那里什么都没有,自然也没有他的身影。   没有被算作对手啊……   苏晴解决完成书逸,就已经弄清了规则,她没有片刻停留,神识感应到华鸢所在的位置后,踩在树干之上借力连跃,向她的方向杀去。   对方也不是个傻的,眼见己方战力分散,自身又负伤,早就趁她暴打成书逸之时,反身向砺剑林的入口处狂奔着逃开了。   只要她能及时逃出去,她就可以将情报散出去,集结更多人来围剿此人,三人杀不过,那五人,十人呢?   双拳难敌四手,就算她再怎么厉害,也有她力竭的时候!   苏晴追得很快,她对砺剑林算是熟悉了,从枝头飘落的叶剑再也算不上什么阻碍,反而能在她挥剑之下随剑风向华鸢包围而去。   没过多久,苏晴离华鸢不过三米开外的距离,就当她打算从上方压下时,侧前方骤然蹿出了一道剑光,一记捅向了华鸢的心口之中。   华鸢本就一心提防后方的苏晴,哪曾料想会有人半路杀出,她眼前一黑,就见金色剑印被牵动着离体而出,来不及用手护住它,又一剑飞来,将其粉碎了个彻底。   华鸢愤恨地看着眼前之人,一字一句地恨声,“你给我等着。”   她的身影在原地散了个干净,露出了闻人语笑意盈盈的面容,略圆的双眸月牙似的眯起,她嘲讽地哼了一声,“还怪记仇的,叫你们刚才攻击我,真是天道好轮回,现在再狂一个看看呢?”   若非她机智地闪得快,她就要和那个倒楣男修一样,刚落地不久就被淘汰出局了。   苏晴看到她,倒是想到了一个故人。   她从枝头跳下,闻人语早知她在,她忙说,“我与她不同,老天有眼,我可是老实后退了一百步,整整一百步,一步都没少。”   苏晴无奈,“我又不是因为一百步才杀的她。”   闻人语当即反应过来,她嘲笑道,“原来是她们没长眼睛,特意找了个打不过的来挑衅。娇生惯养的神都修士果然没有我们这种野生的会看人眼色。”   挑选敌手是项需要历练的能力,她当时看到苏晴就知道打不过。   她看出苏晴没有杀她的意思,当然,更重要的是在成书逸,华鸢二人被淘汰后,闻人语看到了两次排行榜,二人的剑印数量没有减少,而是随着名字的消失一起不见了。   这就意味着本命剑印和机缘剑印不会随人转移,至少正常淘汰不会。这是大好事一件,这样来看,大家对彼此的杀意会下降一截。   闻人语主动套近乎道,“北大陆寒玉谷,闻人语。”   苏晴报了家门,她是没想到一个试炼,居然将东西南北和神都的修士都集齐了。   闻人语的目光不免落在了苏晴的腰腹,那里的伤口早就痊愈了,只留下一条淡粉色的疤痕浮在清晰的肌肉线条之上。这一场对战中,苏晴最可惜的就是没有保护好身上这唯一一件衣服。   苏晴看了眼比自己矮了一头的闻人语,有些郁闷,“我本想问她借一身衣服。”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华鸢,她们神都院的人都套了好几层,借一层不是问题。闻人语讪讪笑了下,她在腰间掏了掏,递出了个东西。   “诺,给你。”她说,“算你刚刚没杀我的报酬,我们现在两清了。”   苏晴低头一看,发觉竟是一把针叶。   “我本来想收集起来当暗器的。”闻人语说,“你拿去缝衣服吧。”   还真是就地取材。   苏晴接过,取了袖口的一缕丝线将腰腹的缺口飞快缝好了,不用她真的动手,只要以灵气指挥针剑牵引丝线在布料之中来回穿梭,最后收紧就好。   不错,缝缝补补又能穿三日。   在剑阁这样危机四伏的环境之下,她竟是想到了秀芙,是她教自己如何缝补衣服的,也因这点不算什么的技艺,帮助她在剑宗度过了最开始那段纯穷的日子,至少省了频繁买衣服的钱。   苏晴那颗因为连续交战而变得冷硬的心倏地一软。   但很快,眼前的提示又让她找回了应有的状态。   【屠元,淘汰。】   看来,宁以安和云素怀那边的战斗结束了。苏晴眼神一凛,向出口走去,闻人语愣了下,选择紧随其后。等她们一前一后赶到出口时,正撞见又要进来找她的云素怀与宁以安。   宁以安见她,先后退一步,郑重行礼,“多谢苏道友相救。若无苏道友适才的帮助,宁某恐怕早已无缘此次剑阁,更无法为同门出气。”   苏晴实话实说,“我主要为的我自己。”   她主要是看神都院得意,自己不大爽快。还有就是,她想验证一下机缘剑印是否可以转移,帮宁以安是顺带的,而且帮了他可以阻止神都修士联合起来一家独大的势头,对她也有好处。   宁以安诚恳说,“无论如何,都是我受益了。”   见苏晴没再反驳,他才安心地又行一礼,转头他又谢过云素怀。云素怀只是谦虚地说,“多亏苏道友助你,否则我肯定也不敢多留。”   这样一通谢来谢去着实也麻烦,苏晴问,“你们西大陆的人都是这样吗?不该更直爽快意些才是吗?”   宁以安尴尬道,“西大陆的确民风爽直,是我个人性情的缘故。苏道友,可是认识什么西大陆的人?”   “当然。”苏晴说,“我认识你们那里最豪爽最率真的人。”   苏晴没有给一头雾水的宁以安解答,闲话就到此为止了,她看向云素怀,“通过屠元,你们刚刚也验证过了,机缘剑印无法通过淘汰别人来转移。”   云素怀点头,脸色明显松快了些,“是,这对我来说是好事。”   她顿了下,又说,“实话说,我来剑阁不是为了榜前十六名的荣耀,我明白自己的本事,或许能算得上中上之姿,可离前面很有一段距离。”   云素怀微微摇头,她并未自嘲地苦笑,而是神色认真地说,“因而,对我来说,剑阁的历练最为重要,我为磨砺己身才破除千难万阻抵达此地,虽也算不得什么有出息的话,但我希望自己能尽可能长久地留下来。”   能多留一分一秒都是天大的好事。若是能在多留的时间中通过历练接触到了一丝一毫的传承,习得个一招一式那更是无上的幸运。   宁以安显然也被触动了,“我明白云道友所说。只可惜淘汰别人有实打实的好处,恐怕……”   云素怀说,“我知如此。”   她说,“我们南大陆除了我外,仅有八位修士在此届剑阁,她们都与我相熟。若苏道友,宁道友,还有这位闻人道友与她们误打误撞发生些口角,还请报我的名姓,她们会听的。”   苏晴已经知道云素怀要说些什么了,她在寻求结盟。   这是个天真的念头,云素怀本以为自己不会提起,但刚刚那场争斗给了她希望,她觉得自己说不定能说得动苏晴。   “我希望我们这些外地的修士在前期尽可能不要相害。”云素怀看向众人,“与此同时,我也会说服我的同伴,让她们与天下剑宗,赤星岛,以及寒玉谷的修士公平竞争,如若可以,我们也许能试着结盟。”   ————————!!————————   赶上了[垂耳兔头] [428]神都再临20:结盟这个词意味着她们要尝试互相信任,在一定程度上互相依赖。这不容易   结盟这个词意味着她们要尝试互相信任,在一定程度上互相依赖。这不容易,甚至可以说,将后背放心地交给彼此远比拔剑相向,争锋相对要困难得多。   云素怀话音落下后,宁以安与闻人语都理智地保持了沉默,没有多说。   因为,此时在所有人面前同时出现了新的淘汰信息:【朗图,淘汰。】   淘汰信息掠过后,随即是重新更新过后的榜单排名。通关一个试炼的功夫,榜单就已经缩短了快十分之一,有九个人被淘汰了。   但同时,前排名单再度变动,又有两人得到了首次通关的三枚机缘剑印。   【连渡:三】   【谢风盈:三】   机遇与危险并存,赛况现实得让人咋舌。   闻人语不爽地“嗤”了一声,她面色不善,“我们北地修士又少一个。朗图是个有本事的人,我不信这是正常淘汰。”   苏晴想,实力增强确实是有些好处,许多当初她看来颇为困难的事情,在如今的手腕下竟变得简单与了然了。   她开口:“我认可云道友的想法。如果可以,谁也不想只匆忙走个过场。我们想尽可能留到最后。我可以代表天下剑宗的修士做出这个承诺,但我不确定你们的保证是否有说服力。”   云素怀眼眸流出浅浅惊喜之色,当即说,“我们南大陆有把握,若天下剑宗愿意相助,这个盟约定下来不是问题。”   闻人语看得很开,她黑色的眼珠子一轮,与语气颇为轻松,“我可以去说服其余人,与其被动等着神都的修士抱团把我们淘汰个干净,不如先试试。大不了闹掰了再拆伙呗。时间尚早,还没发展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我想有好处的事情傻子才不做。”   宁以安也是同样的回答。   时间不等人,苏晴飞快地敲定了这件事,“我可以发道心誓,但与之相对的,你们也需发誓。”   “丑话我说在前头。”她简洁干脆地说,“如果哪个人加入盟约,却借此互相伤害,我会先杀她。我说到做到。”   苏晴抬眼看向场上三人,淡声道,“你们应该知道我能做到。”   宁以安深以为然,“当然,我们都见到了。”   强者的气息是无法掩饰的,被迅速淘汰掉的神都院一众人就是最好的证明。   闻人语反而冲苏晴笑,颇有些狡黠地说着实话,“这样才好,有你做免费苦工,这事一定会顺利得多,可没人想被你这把大剑追杀。”   云素怀微舒了口气,“苏道友,辛苦了。”   她心中暗道,这清澜宗宗主老头还真怪有眼光的,难怪就一个独子还要拿出来做拉拢的筹码,赌的就是一个有朝一日龙得水。只是人家看不上,避之不及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苏晴想,她明明是在威胁。但话说出口后,立马被解读成了义务劳动保障盟约正常进行。虽说的确也有点这个意思吧。   神都修士步步紧逼,她们总得做些什么才是。既然决定要做事,出力也是顺理成章的结果。   “我们剑宗的人都很讲理,若你们遇见她们,只需正常说明即可,她们会理解的。”苏晴率先举起右手,掐出剑诀,发起了道心誓,“逍遥仙在上。”   云素怀等人也俱是起誓,每个人都对着宗门老祖一顿念,把各种“道心破碎”“身陨道消”的严重后果说了又说。   一个简陋得看起来摇摇欲坠的盟约就此缔结。   奇怪的是,在场的几人竟对它颇为有信心。大约是因为它建立在共识之上,且有一个强大的修士作为最后的担保。   此举过后,几人简单地商量几句,选择分头行动,各自寻找历练之处,若是路上遇上同门之人,少不得要讲解下盟约之事。   可惜是两手空空来的此处,否则苏晴定要让人拟个契书出来,人人按上手印才算齐全。但仔细一想,她又觉得没这个必要,约定向来只能约束想要遵守它的人罢了,她从来没法真正意义上强求别人。   她不做多想,赶路的同时,也在留意是否有谢英她们留下的痕迹。   暂时没在淘汰名单上看到熟悉的名字,这是好事,在这里坚持得越久得到的就越多。   该选下一处试炼了。   开赛前考官展示的地图中有树林,山峦,寒潭,长廊,棋局等九处试炼之地。除了高悬在天上的天剑台外,其余八处试炼皆坐落在地面之上。   苏晴落地的砺剑林最靠近东边。已知先通关试炼会有三枚机缘剑印的奖励,如果可以,她肯定希望尽量多地作为第一人挑战试炼。   苏晴算了下,算上与她一起挑战的同行四人,神都院的三人,加上闻人语,以及不知是否是在砺剑林中淘汰的人,大约能凑齐十多人。   一百个人平均到八个关卡里差不多是这个数,她暗忖:剑阁应该是随机将人分配至各个场地。当然,她的推测也不全对,也有可能比起寒潭,山峦等地,试剑林只是一处不算太起眼的小关卡,所以这里的人数才要少一些。   这样一来,先手优势几乎没有。目前按照机缘剑印数量排行,应该有五个试炼被首次通关。苏晴暂时无法得知其余四个试炼具体是什么,她只能遵循就近原则,看看能不能抓紧捡个漏子。   离砺剑林最近的两处试炼,分别是东北侧的长廊,与东南侧的寒潭。苏晴略微思索了片刻,决定北上去长廊碰一碰。   寒潭开阔,若是落在此处的人也多,恐怕早已有人通关,且此处是水灵根与冰灵根的天下,她可能要费一些功夫,时间紧迫,先去行廊更为合适。   打定主意后,她御剑而起,追随着记忆中的地图,向长廊的方向飞去。   重剑颤动,荡开层云,向前急速推进,一人一剑很快就消失在了林海边缘。   ……   【所以,她们几派结盟是为了打我们的人?这就有个问题了:我们怎么成反派了??】   【不是天下剑宗的人先夺的神都院剑令吗?她们先结的仇,被报复很正常吧。】   【都说了,夺剑令在剑阁规则允许内。不过,也算结仇吧。但场上都是竞争关系,不如说是人人都有仇,全员恶人罢了,我对这个盟约不大看好,太天真,太易碎了,上场的都是各宗各派的修士,哪里这么好统筹的。】   【要是真是报复的话,你猜刚才那三个炮灰为什么只敢留下宁以安,说白了就是抱团扫荡,以强欺弱呗。没说抱团不好的意思,但既然撞上了更厉害的,被制裁也是无话可说。不得不说,难怪人家是大师姐呢,这个悟性,速度,力量,经验,没有一处欠缺,全是长板,你说怎么打?不怪仙丹姐这么着迷,仙丹姐要是看到的话,可以不要再举报我评论了吗?写这么多字不容易。】   【还敢和仙丹姐提条件,放尊敬点,等姐飞出一个禁言符拍你脸上,你就老实了。】   【仙丹姐话不多,人也容易破防,但实在是富有。】   阙清如撇嘴,撤回手指,她才没有这么无聊。这些人只会说闲话,全然不懂她的良苦用心,她懒怠与其计较。   她在想事:上一次与苏晴交战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她不出意外地发现,她又强了一截。不光是修为的提升,苏晴的出招,剑法,以及战斗时的气口等细微之处都又提了一层,这种提升无法实实在在地看见,而是如身体内紧绷的桎梏被打开了一般。   这是一种上限的拔高,换言之,她看到了更高层次的道法风光。   只有先看到了,才有日后到达的可能。   阙清如可以确定,苏晴在这段时日要么见识了高境界大能的对决,要么就是被牵扯着进去混战了一番,她本来就是个四处惹是生非的莽撞性子,被连带太过正常。   她只是在想,为什么她要这般勤勉,这般舍身拼命,以至于……让她觉得自己无比懈怠,疲懒与不争气。   评论区还在滚动,随着赛程的进行,半途加入苏晴视野的人越来越多,以至于评论翻篇的速度也愈发快了起来。   【这三人已经变成三个炮灰了吗?就因为输了,瞬间被剥夺姓名……】   【先淘汰的怎么不算炮灰?难道我会说萧决明,闻叙白是炮灰吗?反正神都院还有十七个人,留到最后的才是精锐,不急,精彩的还在后面。我感觉能和剑宗大师姐一战的也就这几个人,与其被逐一击破,感觉还是得趁早围剿,不然发育起来了更难杀。】   【还真是傲慢啊。】   【神都院出来的不就是干这个的吗?要是在家门口都被人把榜首夺走了,那才是真废物。】   【可以说吗?我挺期待司无命和苏晴碰面的,一个是神都院的首席,一个是剑宗的大师姐,完全旗鼓相当,有点宿敌那味了。】   【那还是司无命更天才一点吧,冰火双灵根举世难寻。】   【我不否认这一点,但你们有看成书逸在最后给剑宗大师姐的那一击吗?才多久,伤口就完全长好了,这种恐怖的自愈能力,要是她打消耗战,司无命能受得了吗?】   【能不能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按剑印来算,两个人都是四道,只能说是打平了吧。】   【萧决明怎么在你们对话里消失了?我赌他为榜首来者,不要让我输钱啊!】   【谁知道呢?剑宗大师姐在往万刃回廊那里赶,运气真好,那里还没被通关。哦,不好,按照目前的速度,很快她就要和连渡撞上了——】   ————————!!————————   数了下还完了双更   休息个两天,状态好了还会再加更[撒花] [429]神都再临21:剑刃穿透血肉的声音着实不算动听,但好在选择动手的是她,握紧这把剑的   剑刃穿透血肉的声音着实不算动听,但好在选择动手的是她,握紧这把剑的也是她。   杀人总比被杀好。   连渡在对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拔剑,赤红的血滴如断了线的珠链,在空中停滞一瞬,坠入下方的草地,染红了碧绿的叶片。   金色的剑印浮出,被她抬手一把捏住,在指节的用力挤压下,它如风干的树叶一样化为粉末。   【虞和裕,淘汰。】   对方嘴唇颤动,愤怒与不解同时浮现在眼底:“为什么,我们不是也算…同门…吗?”   连渡面色寻常,她没有要回话的意思,只更仔细地瞅了眼随淘汰信息一同跳出的排行榜。   依旧是在苏晴,司无命,萧决明之后才轮到她。还在第四的位置,真让人不爽。   不远处的草丛有一丝异动之声,连渡警觉地转身,她甩着沾血的剑刃,厉声道,“出来!”   “哎呀,是我!”   灌木丛后方冒出个浅粉色身影,来人是一个桃腮杏眼的貌美女修,她细觑了眼连渡的脸色,见她身上的杀气收敛了些,才堆着笑,走了出来。   “楚念瑶。”连渡不屑地皱眉,“刚才你不出来。”   “我要是出来,是帮她还是帮你呢?”楚念瑶反问,“我既不想害她,也不想伤你,可不得躲着点。”   她正与刚被连渡淘汰的虞和裕同出自神都玉颍川一派。   连渡讥讽了句,“说得倒是好听,就是不知有没有伤我的本事。”   同门之人的身影刚刚才消散在眼前,楚念瑶并不怎么紧张,她双手合十,俏生生地歪头说,“蓉蓉,你总该不会对我下手吧,我俩好歹也是一同长大的,我也没碍着你的事,好歹给点面子嘛。”   连渡皱紧了眉头,不耐地说,“就这一次。”   许是所谓的儿时情谊动摇了她的杀意,许是连渡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的确也没有对楚念瑶动手的意思,见周围没有别的威胁,她当即就要御剑,向万刃回廊的方向赶去。   楚念瑶快步追来,“蓉蓉,你什么时候回玉颍川,门主一直念着你。”   她问得恳切,但回应她的只有一道飞来的剑光,连渡连头也没回,话语间尽是嫌恶,“别再叫这个名字,否则我真会杀了你。”   仓促之间,楚念瑶只来得及侧身躲过迎面而来的剑芒,这道剑光劈在她精心打理的发髻之上,将上方的钗环一并打落,一截乌黑的发丝被齐刷刷切断,落到地面之上,就连那张用心描绘的侧脸都被剑气划出了一道血痕。   温热的血滴顺着脸颊滴落,刺痛难忍。   她脸色大变,抬手捂住右脸,目光尽是恼恨,低声念道,“好你个连蓉蓉,居然一丝旧情也不顾!”   她才签的妆造代言,很贵的,要是不漂亮,可就没有意义了。   好歹玉颖川也是神都的势力,还是连渡的诞生之地,真亏她能下得去手,当真如她修行的功法一样,只顾斗狠,六亲不认。这也就不奇怪她能为了修行之便,连名字都改了,从门主所赐的连蓉蓉改为有连连渡关之意的连渡。   本想打个友情牌,多得些曝光,现在看来,是半点机会也无。所幸她这亦正亦邪小魔女人设很有反复横跳的余地,不至于因为见死不救而掉魅力值。   楚念瑶暗忖:自多年前,连渡在天下剑宗遭遇一大劫后,就转了性子。真不知她那一头白发是半路改换功法的缘故,还是走火入魔之兆。   哼,别看这群天才现在如何光耀能耐,最后能不能升元婴还是个问题。说这话不是因为她看不得人好,只是这实在是少年英杰的通病,别看筑基,金丹时修炼起来如何迅疾,元婴可是一道大劫,渡不过去的人比比皆是。   天才与尘埃不过一线之差,荣光与朽败就在一念之间,未真正渡劫前,不知有什么好狂傲的。   左思右想,楚念瑶还是不敢上前与连渡正面对战,她明智地选择放弃了万刃回廊,向更远处的砺剑林赶去。   ……   苏晴落地万刃回廊之时,正与神都院的宋青亦撞个正着,她还没什么动作呢,对方就一副白日见鬼的样子,扭头就要往回跑,结果正撞见一头雪发的女修堵在后方,面色不善地问,“慌什么?”   宋青亦不跑了,也不见鬼了,他被夹在二人之间,开始觉得自己命苦了。   他向连渡那边蹭了几步,温声道,“先去万刃回廊,那里应该还没有通关。抓紧时间,我们还有机会。”   实话说,他不是很想打,这是与司无命同等级的对手,打起来属实费力,形象也不会多好看。可他的人设是温柔医修,哪有遇到敌人就丢下同伴逃命的爱笑大哥哥?   连渡反问,“我问你了吗?”   明知周围全是窥视的天目,宋青亦的脸色也极快地扭曲了一瞬。他心中不忿:他这些同窗们真够完蛋的,不是神经病,就是自我为中心,再就是伪君子,控制狂,又或者脑子不好,太冲动,真是一个比一个听不懂人话,他能做谁的少年白月光?   越想越有点冒火了。   苏晴知晓连渡在想什么。   对她俩来说,先打架还是先通关其实没有那么重要,因为连渡得到了三道机缘剑印,必定是通关了一处试炼,而第一个通关试炼的人应该都会有试剑石作为额外奖励。   凭着试剑石,连渡可以向苏晴邀战,二人同上天剑台,胜者夺取败者本命剑印。她还没去过天剑台,但也不难猜出,只有那里可以转移剑印,无论是本命剑印还是机缘剑印,应该都可以转移。   这样一来,通关万刃回廊可以拿到三道剑印,运气好触发机缘可以拿四道。但是战胜苏晴,也可以夺取她手中的四道剑印,外加一枚本命剑印。所以无论选哪个,都不亏。甚至,选苏晴还要更赚一点。   连渡在做选择,苏晴何尝不是?   到底是拿剑刃回廊的三、四道剑印,还是连渡手里的三道剑印?   答案永远只有一个:她全都要,六道剑印也好,七道剑印也罢,她全都笑纳了。   “我记得你。”在选择万刃回廊,还是选择连渡之间,苏晴选择了先挑衅,“当初若无——”   她顿了下,掠过了这个已经逐渐消散在众人记忆的名字,讥讽道,“你早就是该死之人了,也没机会现在站在我面前说话。”   宋青亦还在试图劝阻连渡,他暗戳戳挡在两人中间,“不去万刃回廊吗?再耽搁下去,说不定就真有人通关了,那可是三道剑印呢……”   连渡将他一把推开,理也不理,双眸盯紧苏晴,在盛怒之下反倒找到了几分冷静,“你是不知道在那之后我经历了什么。不过,还是得多谢你,我才能早点认清了一些事情。无论如何,我现在还能站在你面前,与你说两句话。只是不知那时你的两位同伴又去了哪里,是死了,还是残了?这才多少年,陨落得这么快吗?”   此话一出,空气都静默了,沉重的气压挤得人几乎要窒息。   苏晴面上再无一丝表情,无论是嘲笑的挑眉,还是威慑的抬眼,在此刻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她只是平静,可任谁都能感受到,在这平静之下是岩浆喷发前的暴虐与怒火。   宋青亦只觉脊背发毛,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面上临危不惧,心中却在拼命地祈祷:他一句话都没多说,对面要打就打连渡一个,打完了连渡可千万别再打他了。   气氛紧张到了这个地步,宋青亦还是没有要跑的意思。一来,哪有丢下队友跑的医修,这该死的老土人设,该死的包袱,该死的代言。二来,他怕他一动,先打他。   连渡见自己的话语戳中了苏晴,顿觉快意,她体内血液躁动,早就做好了一战的准备。   “她们都很好。”苏晴轻声说,“但你就不一定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宋青亦只看见眼前两道身影斗在了一处,应是苏晴先主动攻击的连渡,但太快了,两人在顷刻间就过了十数招,“砰!”“铮!”“哐!”刀剑相接的声音接连跳出,一声比一声冷,一声比一声重,乱窜的火花在空气中跃出,刺得人双目灼痛。   两道身影交缠在一起,从一边战到另一边,纵使他有心为连渡套一层盾光,一时也无法精准选中。   “不行,不行。”他捏住手中的灵光,纠结着放弃了,“总不能给敌人套个盾,那是要被打两顿的。”   苏晴一剑撞开连渡,满晴硬扛轻剑,将连渡连人带剑撞至一米开外,连渡冷哼一声,半点也不慌,晃动的身形在身法与步法的配合下,滑如云雾,竟是丝毫伤害也不沾。   她右手连同半边身躯都被巨力震得发麻,但空闲的左手还有余力掐出剑诀。随她心神所至,苏晴身后的空气中跃出金色的符文,从符文所聚成的漩涡之中,有金色巨剑接连从中涌出,锋锐的剑尖擎着一簇寒光。   九把金剑自后方钉来,自脖颈处一路瞄准四肢,只恨不得一击就将她钉成个傀儡。连渡面容肃穆,勾手喝道,“来!”   苏晴无需回头,她有许多办法可以解决,比如重剑横扫,又比如直接用肉身硬抗,可那终究只是防御罢了,她没有时间防御,她只求进攻。   满晴脱手而出,绕向身后,就当连渡以为苏晴选择重剑回防时,她却看不见对方掩盖在青色道袍之下的风纹骤然暴起。   只见蓝色光芒一闪,苏晴早已离开她原本停留的位置,几乎是在同时,她贴面跃至连渡面前,就如同还有一道分身在场一般。   适才好不容易拉开的距离被急速缩进,连渡瞳孔陡然一缩,下意识用步法后撤出三米开外,苏晴追了上来,但她们中间还有段距离,九剑定能先追上来,况且她手中也有剑!   可下一瞬,连渡背后竟是被重重一顶,巨力让她猝然冲入苏晴怀中,简直就如自投罗网一般,原来满晴刚刚佯装防守,实则绕后偷袭,一人一剑围攻连渡。   【晴!】哼哼!   “做得好。”   赶在九把金剑到来之前,苏晴先伸手一把攥住了连渡的脖颈,五指收紧,在这一瞬将她喉间空气尽数掐住。   她手臂发力,一气将人提起,脚下利落后撤,转身以人为盾挡于剑前,剑之煞气迎面杀来,璨璨光耀竟是照得二人身披金芒。   眼见最先冲来的剑尖快要冲到眼眸之前,连渡脸色涨红,她一时挣脱不得,手上不得不愤恨掐诀,随着她的动作,九剑如同被不可抗的力量撞击了一样,瞬间向两边弹开!   但这也只是假象,金剑表面弹开,实则绕弯,选择从后方再度攻击苏晴。苏晴并不慌张,连渡的命脉还在她手中呢,她一一收紧五指,可指腹却是碰上了什么阻碍之物。   就在刚刚,一层青色的盾光笼罩住了连渡,青色灵光的源头正是宋青亦覆在一起的双手之间。宋青亦正一脸紧张地贯彻他的人设。   心中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倒是把他忘了。   罢了,打两个也是一样打。   苏晴一把将连渡推出,以她抵挡金剑。比起上次在天书秘境的较量,连渡的本事的确长进了许多,她是真有了几分能耐,再不会如上次那般一个金丹被她一个筑基大后期压在身下打。   这可真是挫折使人成长,苏晴冷淡地想,如果挫折不是她的话就更好了。   九把剑中只有五把因害怕中伤己身而被连渡叫停,另外四把分为四道路径,从连渡身后跃出,自上空,脚下,如四方包围似的同时冲苏晴瞄准而来,在高速移动之下,金色的剑光被拉成了飘动的绸缎。   前两剑被苏晴敏捷躲过,只得刺入地面,将大地都崩裂出沟壑。   后两剑则更容易了些,因为满晴重回她的手上,待两剑轨道靠近之时,她抓住了时机,一击就将其同时粉碎了个彻底,即便如此,从剑上传来的庚金锐意依旧化为粼粼风刃,冲刷着她的躯体,苏晴的皮肤迸出了十字架似的血花。   她总算略微诧异地挑起了眉头,是剑意,非常逞强斗狠的剑意。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她竟也练出了剑意。   在苏晴抬眼之时,新的金剑再度形成,这次数量多了一半,一共是十六把金光巨剑。   “嗬嗬。”   肿胀的喉咙里只有类似风声的气声。   连渡还在不断地召唤出金剑牵制苏晴,只是皱紧的眉头却显示着这事没那么简单。自她改功法,养剑窍,学空间秘法,练身法与步术之后,她的战力俨然在同一届之中为佼佼者。   唤剑之术练成之后,都是她追击敌人。主导战场,执生判死,步步紧逼,才是她的常态,哪里似现在这般,将好好的攻杀之招用成了牵制的手段。   就算是牵制也未必能完全牵制得过来,十六把金剑急速攻杀,快得都看不见剑形,只能看到数十道被拉长的金色流光连连环绕在苏晴身侧,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她网罗在其中。   只可惜这世上从没有什么不透风的网。   在血花连连飞溅的弧形之中,苏晴边打边向宋青亦的方向冲去,她侧身旋过数把长剑,重剑翻飞,打散数道金光,她快得如一阵风,呼吸之间就拂到宋青亦面前,手指展开,当场就要向他抓来。眼见那伸直的指尖都要戳进眼睛里了,宋青亦还没反应过来,还在捏他那个破盾。   连渡又气又急,她指尖一挑。   就在此时,宋青亦腰间的长剑霎时出鞘,立于空中,挡下了这一击。   连渡用控金之术操纵宋青亦的剑挡了这一掌,保下了他的命,她撕扯着声音,急声怒斥,“来我身侧!愣着做什么?”   不是故意想愣着,是现在除了司无命,去谁的身边都不一定安全啊,宋青亦无奈至极,一时半会儿是等不到人来援了。他就说不要逞口舌之快吧,现在好了,被打成这个样子!   他只得凑去连渡身边。   但苏晴的杀招显然要更快,眼见对方的剑即将拍在胸前,宋青亦眸色一动,显然也是认真了,口中急呼,“木傀!”   苏晴一剑捅穿了宋青亦的身躯,剑尖从他的后背钻出,但令她有些意外的是,没有预计中血腥场面,挂在她的剑上的是一团木藤揉成的人形。   而宋青亦的身形早已遁走,正向连渡身旁狂奔。   而这木藤显然毒性不浅,在见光的同时,立即融化为一滩冒泡的毒水。   法子是好法子,可惜同阶内,她毒抗也点满了,满晴亦如此。   苏晴振剑一挥,呼啸而出的剑气将毒藤粉碎了干净,她半句废话也无,转瞬向宋青亦杀去,这一剑她瞄准了对方的颈部。   “不是你打架都不放狠话的吗?这多没意思,你骂我两句也行啊!”   宋青亦见使毒没有用,他颇为受伤,又连忙从袖间甩出一团灵光,揉搓成盾,挡在二人之间。   苏晴当头一剑,顿时就将灵盾劈得稀碎,紧接着,她又转剑迎上,双手握紧剑柄,高举过头,脚下发力,凌空而起,强大的躯干弯曲后再绷紧,犹如一张被拉至满月的硬弓,随着双臂向下用力劈杀之时,怒江剑式呼啸而出——   长河自剑下而来,奔腾如蛟龙,一头就将后方新立起的灵盾撞为稀碎光点飘荡开来,剑气一路狂奔,撞向之后紧接着的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乃至第九道灵盾!   在贴面的一道灵盾破碎之时,宋青亦面上蒙上了一层灰白之色,好在连渡及时将他一脚踹开,正面迎上,以剑做挡,总算堵住了最后的缺口。   然而,还没完,在这一剑劈下之后,苏晴借由残存的动势直接在空中转体翻了一圈,长剑在怒江之后再度被轮了一圈,灵力倒施,由生转死——环斩!   先怒江,后环斩,一剑更比一剑强横。   青色的剑光击中连渡,带得她向后一仰,吐血倒飞出去。然而,干扰苏晴的十六道金剑霎时全部消失,反而出现在了连渡身后,依次排开。   她后背撞击金剑,一道,两道,三道……足足到第十道她才勉强停了下来。连渡翻身,跪地咳血,狼狈至极,她喉间还留着红紫的掐痕,身上更是血染了遍,一头白发尾端正在不断向下滴血。   宋青亦也来不及想他的爱笑白月光医修人设了,扑过来疯狂给连渡加血,要命了,别管土不土了,赶紧续命,要是连渡完蛋了,下一个就是他。   苏晴提剑走来,她气息很稳,走路几乎轻巧无声,可此时,她的每一步都切实地踏在二人的神经之上。   “走……”连渡低声说,“去万刃回廊……”   她苍白的脸色在治疗之下好看了些,骨血再生,伤口愈合,眼中仇恨与火光半点不减,是一点也没被打服气。   “可是!”宋青亦可是了一句,也卡住了,他想不出别的路子了。除了去万刃回廊,借试炼的危机阻拦一二外,的确别无方法。   可关键是,她会放人吗?   “说点话,求求你说点话,浪费点时间成不成。”   苏晴越来越近,宋青亦有点崩溃了。   无论如何,总得先试试,他才签的代言,他签了对赌协议,承诺了存活时间的,他不能跌落在三十六名后面,想到此处,宋青亦扶住了腰间的玉葫芦,赶在苏晴杀来的一瞬,猛击葫芦底部,就见那葫芦嘴中猛然飞出数滴颤动的血点,竟是一只只振翅的毒虫。   这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种类的毒虫如蓬蓬血雾飞出,向苏晴冲来。   苏晴转剑以剑气包围自己,眼看着红色血点一粒一粒被旋转的剑气所绞杀。强忍着心疼,宋青亦扶着连渡向后方的万刃回廊冲去。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对方好像一路打一路把她俩往试炼之境里逼。应该不会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她该……多游刃有余啊。   苏晴颠了颠手里的试剑石,她目睹着二人的背景消失不见,淡声说,“既然决定逃了,那就要快些逃。”   她会跟在后面追杀。   苏晴不是打不过连渡,但连渡修为在自己之上,又有宋青亦帮忙,真要淘汰,必要费一番功夫,那样一来,万刃回廊就来不及了。倒不如一路追着连渡等人边杀边试炼来得快。   她既然说了她全都要,那她就会努力争取,哪怕代价是忍一时之气。可问题又来了,连渡的逼问怎么可能比得上她对自己的逼问?她早就在所有人之前先厉声责难过自己了。   她知道自己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430]神都再临22:【有点……太强了。】\r\n\r\n【完全就是按着连渡和那个医修打,看起来……   【有点……太强了。】   【完全就是按着连渡和那个医修打,看起来是有来有回,实际战斗节奏完全在剑宗大师姐掌控之中,她绝对是游刃有余,要不是她急着通关,这两人肯定走不了。】   【顺便医修长得挺仙的,腰也细,虽然人设老土,但我还蛮吃这一口的,就是看起来有点命苦。】   【你是说,剑宗大师姐故意放的两个人走?她准备跟在后面一面通关一面淘汰白发姐和命苦哥?不是吧,真有点吓人了。】   【她在砺剑林表现得还不明显吗?第一和机缘她全想要,她想要,她得到。我还以为你们会更早发现她的恐怖之处呢。看到右上角的人数了吗,这个频道还在持续上人。那些想要流量的修士真可以学学剑宗大师姐,不要搞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也不用费劲心思卖队友情,精髓就一句话:强者天生引人瞩目。】   【什么剑宗大师姐,这多见外啊,大师姐就是大师姐,慕强人狂喜!】   【有谁还记得她刚出场时的评论来着……不是还说要去举报剑阁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嗯?说话!(没在挑衅仙丹姐的意思)】   【其实举报一直没停来着,外面都吵得一片腥风血雨,很多言论根本不堪入目,只是官方视野这里还算得上和平。至于原因嘛,问你呢@日炼仙丹三百炉】   【笑死,仙丹姐高度巡逻呢,谁骂删谁,再骂举报,珍惜号子,嘴下留情。】   【有仙丹姐在,稳稳的,很安心(我支持大师姐成为榜首,请不要举报我)】   【仙丹姐一个新号硬生生混成管理员了,毕竟实在富有,我刷到了外面的统计数据,这才一天不到,她就砸了至少五百万灵石下去。】   【是真的富有,好想被仙丹姐狠狠爱上啊。】   【晚了,你仙丹姐唯爱剑宗大师姐。】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仙丹姐背后是天下剑宗,是一个势力在较劲?】   【绝无这种可能。】   【???为什么这么肯定?】   【可能是因为仙丹姐只在大师姐的视角频道巡逻,没有太在意别的剑宗修士?】   【好像也是。】   ……   神都五层,地下据点。   “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没钱呗。汪狗哪能拿出来五百万灵石管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我们很穷的,知道吗?”   万真蹲坐在屏幕前,咔嚓咔嚓地啃着果子,她呸一口果皮,吃一口果肉,这幅邋遢的样子让一边忙活的程兰舒深深皱紧了眉头。   赶在她发怒之前,凌云霄拎起了万真,“看你闲得慌,走,去外面打一场找点事干。”   万真三两口将果子啃完,将果核一口呸出后,在她手下奋力挣扎,“长得高了不起吗,有本事吃我一剑!”   谢风无甩袖弹出一抹灵力将飞来的果核打入垃圾桶中,她深吸了口气,捏了下眉心,疲惫地看向程兰舒,“你在做什么,难得放假,好好休息不好吗?”   刚把那群叽叽喳喳的师妹们送走,才得了一天安宁,谢风无只想好好睡一觉,只可惜吵闹的绝不只有师妹们。   万真的声音很快就随着闭门而变得模糊起来,紧接着在外面响起的是打斗时惯有的激烈声响。   “不休息是因为我不想休息吗?”程兰舒正在摆弄阵筹,她指尖抚在星算盘在拨动着,沉思片刻后,随口问道,“你不看你族妹的比试吗?”   “她性子独,不喜欢我管太多,刚好我也不喜欢带小孩,随她去吧。”谢风无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之际,“你到底在做什么,我看开赛前你就忙了好久了。”   “想看直播的不只是我们。”程兰舒低声说,眉头倏地皱紧,这是她解不出题目时的常见表现,“不对!”   她拨动玉珠的速度愈发快了起来,“到底是什么在对抗,不应该,按我的算法不是这个结果,是哪里错了,为什么参数对不上……”   程兰舒在兀自焦急之时,谢风无却从她的只言片语中明白了许多,她讶然道,“你是说剑宗也有人想看直播,这个有人……不会是宗主吧?”   她嘴角一撇,觉得这事也在预料之内,“也是,宗主就爱天天摇着扇子凑热闹臭嘚瑟,是他干得出来的事儿。”   真闲啊,一想到这么闲的人天天指使她干活,谢风无的拳头顿时就硬了起来。   也不只是体门才有沙包大的拳头,丹门人的也不差。   “宗主要是想知道某些事,他总有自己的法子,用不着我大费周章,而且他也没给我贡献点,我才不白干呢。”   程兰舒算了半天算不出来,暴躁之下索性停了手里的事情,说道,“除了他之外,也有些剑宗学生想看,虽说现在宗门内大部分人都下了秘境,但总有些因为心魔,突破,生病,受伤等纠缠之事没法跟随大部队行动的倒楣蛋们,她们也想看。”   她在与谢风无说话的同时,双手还在分心掐算,口中碎碎低语,“刚刚画面还好好的,可不知为什么,忽然就模糊不清了,就好像有什么在干扰讯息的传递一样。”   谢风无好奇,“你不会被神都上层发现了吧?”   “那我们现在应该被逮捕了,而不是躲在这里吃外卖看直播。”外面乒里乓啷的声音更大了,应该是万真与凌云霄动真格打起来了,“砰”的一声巨响,不知是不是墙又被打碎了一堵,程兰舒无奈地长叹,“以及被邻居投诉扰民。”   对程兰舒来说,若是旁的什么城市,转播个实况不是什么大问题,尽管别的地方也根本没有这种新潮的东西。   但这事在神都就困难多了,因为神都本身就被大型阵法分层,封锁,隐藏,它甚至在外界的天地之间都找不到。   若想从神都将画面转播过去,还是尽可能地实时转播,可不是几个阵法就能解决的问题。程兰舒必须想办法突破神都阵法的封锁,从中寻找漏洞,再在外面找到一处合适的中转站,让影像正常地迁跃至天下剑宗的领地。   这很艰难,但程兰舒喜欢困难。   她喜欢解题,越难的题越喜欢,她也很乐意为那些可怜的师妹师弟们找点乐子,消解下被落下的无聊与苦闷。   但这事光靠她一人也做不成,在剑宗内部有一伙自称为老弱病残的学生小队在为这事奔走,简而言之,她们在想办法从神都拉网线去剑宗。   而这根网线则是由程兰舒破开封锁,递出去。她的确找到了解题的思路,也成功将画面转播到了天下剑宗,只可惜,画面才清楚半天就如同收到了什么干扰一样变得模糊起来。   程兰舒正在排查到底是哪一步出问题了。   “你真应该把管嘉璧踢下去。”谢风无感叹道,“他根本比不过你,不,他连和你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   同是阵门人,怎么人与人差的就这么大呢。   “我连阵门大师姐都没当上。”程兰舒提起管嘉璧,语气中尽是轻蔑,“说起这个我才生气,一个饱食终日的庸碌之人罢了,他有什么资格胜过你和云霄做我们这一届的大师兄,算了,我都不想说。”   二人实在看不大上管嘉璧,连骂都懒得多骂。谢风无提及了另一件事,“所以,师妹师弟们是靠灵通联系到你的?”   “是。”程兰舒面色也古怪起来,眼底涌出了同样的思虑之色,“我本以为在神都内能使用灵通就已经很神奇了,没想到神都与剑宗两地还能用灵通联系,这很不简单,这简直像一个奇迹。”   她又说,“但我不认为这是巧合或者偶然。想想看,两地之间能有联系,必定是因为灵通运行所借助的那个东西比封锁神都的阵法还要高级得多,它在它之上,所以才无需找到神都防御大阵的漏洞,直接就可以运行。事实上,我的确也借助了灵通的部分功能才实现了异地转播——”   “我都修到元婴了,也新考了三阶阵师的头衔,但论起对灵通的了解,我竟和入宗之时差不了多少。”程兰舒暗暗有些不服,“要想弄清灵通到底是什么,里面有什么秘密,估计得等入内门后才能知道个一二了。”   “这也正常。”谢风无宽慰道,“灵通据说是无境真人仇天歌所制,她虽为七阶炼器师,可也是因为在她之前仅有六阶炼器师的评定,所以才顺延成了七阶。或许她早就超越了七阶,来到八阶,乃至九阶。她所炼制的东西哪里是我们现在就能破解的。”   “也是。”程兰舒也不纠结,“大道漫漫,若什么都了解什么都清楚,那才无趣至极。”   “但我猜想,神都与剑宗必定有些渊源。”谢风无说,“我有听过一个说法,神都的建设有逍遥仙的手笔。”   程兰舒回答,“我猜也是,这里和剑宗的确有许多相像的地方。灵通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明。”   哪怕这里没有逍遥仙的名字,可她们所有在天下剑宗修行过的人都感受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   二人就这个问题交谈了一阵,谢风无又问,“你有毕业后入内门继续修行的意思?”   “我还在想这件事。”程兰舒说,“时间还早,我有许多年可以做决定。你呢?”   谢风无就没有这样奢侈的烦恼了,她有气无力地说,“你知道的,将欲取之,必先予之,我至少还得给剑宗打工个……罢了罢了,不提也罢。”   一二百年,还是三四百年,这取决于开山鼎传承的分量,也取决于汪泉的黑心程度,更取决于谢风无的决心。   她实在有点算不过来了,比起深思这件让人无望的事情,不如抓紧这短暂地休憩时间,安详躺倒,闭上眼睛来得省事,舒服。   程兰舒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又开始低头算她的阵法,她挽起袖子,很有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思。   到底是什么在干扰她的阵法,她必要揪出是哪里报错不可。 [431]神都再临23:    连渡拽着宋青亦进入万刃回廊之时,入口处弹出了一道新的剑修虚   连渡拽着宋青亦进入万刃回廊之时,入口处弹出了一道新的剑修虚影。   她先前通关过试炼,知道这道身影来自于数年前在剑阁留下痕迹的剑修大能。   大能的身影出现在此地,意味着她负责主持此关试炼,若是连渡运气好些,能得到她一二指点,更是受益无穷。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和这位“考官”前辈打声招呼,摆出些谦虚的姿态,好博她的欢心。   笑脸总比臭脸惹人喜欢,不是吗?   可那都是后话,如今最要紧的就是躲过这次追杀,保下她的性命。   她连一眼都来不及细看,抓紧宋青亦的左臂,连拖带拽,御剑狂奔。   能以辅助的定位得到剑令,宋青亦的确很有些本事,情况都急到这个地步了,他给连渡开的治愈术法都没能断开,二人笼着一层薄薄的青光,飞速向万刃回廊里奔去。   堵在入口处,特意出来打个招呼的剑修虚影见自己被无情掠过,不由抱臂“哼”了一声,轮廓都被气得大了一圈,这人嘟嘟囔囔地说,“没礼貌,真没礼貌。”   想到这两个没礼貌的人将在试炼里遭遇什么,虚影面上浮出了一抹谁也看不清的坏笑。   然而,她话音刚落,就见入口前方又冒出了一个人,此人正踏在一把阔剑之上冲刺而来,速度快到身后都拉出了一片残影。   看她那副气势汹汹地样子,俨然是在对刚刚两人穷追猛打。   又有新人来了——   剑修虚影重重“咳”了声,挺胸站到了入口处,彰显着属于剑道大前辈无与伦比的存在感。   比起苏晴在砺剑林遇到的那位,这位前辈的虚影明显要矮小精瘦许多,她看起来相当朴素,不像是一剑改天换地的剑修大能,反倒像是一个嘴皮子利索,擅长拧人耳朵的老太太。   苏晴当然也看到了她,可此时她的速度加码到了最快,若是在入口处甩剑急停,必要连人带剑撞飞这位前辈。况且她也不打算停,她咬着连渡很紧,不想轻易放过她。   她急速掠过,只留下一声呼啸而过的问候。   “前辈好,晚辈先走一步!”   不过一眨眼的功法,她的背影就消失在了原地,剑修虚影咂了下舌,得出结论,“有点礼貌,但不多。”   得,又来一个不听关卡说明的毛躁小辈,速速进去一起受罪吧!   ……   苏晴追着连渡与宋青亦进入了万刃回廊。   听这关的名字,她以为这里应该是个和砺剑林差不多的地方,左不过是在刀光剑影之中历练自身,剑意淬体,打磨剑招罢了。   可等她入内后,她才发现此地别有一番洞天。   比起砺剑林如名字一样实在的森林地貌,万刃回廊看起来像是一个天井状的回廊,人造的痕迹很重。   苏晴此刻正置身于黝黑的井底,四周皆是一片黑暗,唯独仰面望天时,头顶有一片圆形小湖泊状的蓝色苍穹。   雪白的天光从上方投射下来,依稀能照见周围,类似井壁的建筑墙壁极为光滑,连尘埃都不沾一粒。唯独每隔十米之处才会有凸起的台阶状的遮挡,那里看上去应该能够借力。   因为,她已经看到了几个人影艰难地攀登在突出的台阶之上,奋力向上爬。   她顿时明白,这一关试炼的内容就是想办法从井底爬上去。   这样的话,应该不算太难才是,为何这么久都没有人通关?而且为什么要这样慢吞吞地蹭上去,靠剑不是更快些吗?   与她同样想法的还有初来乍到的连渡与宋青亦二人。她俩被追得没办法了,哪怕看到了旁人小心翼翼的姿态,依旧选择铤而走险御剑绕环,向上方飞去。   宋青亦探头探脑地着急,“能成不?万一上面有机关怎么办?”   连渡皱眉,冷厉道,“不然你去下面拖住她?”   “我也就只能拖住两击,一击抱住她的腿,二击就是让她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给你争取点时间。”宋青亦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尽量让自己不要太愁眉苦脸,“没事,至少飞到上面还有个制空权,方便攻击。”   连渡没有回话,她心中亦有此想法。   况且,连渡对自己实力颇为自傲,别人需要谨慎为上的地方,对她来说未必就这般艰险。当务之急,还是躲开苏晴的追踪,寻找合适的时机反攻。   她不得不承认,多年未见,在她进益的同时,对方比她进益得更快,更多,也更可怕。   真窝火,明明当年她的修为就在自己之下,也算不得什么英杰天才,这才多少年,怎么就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苏晴眯起眼睛,估算了下自己与连渡之间的距离,倒也不算远,不过三十米开外。   上方肉眼可见地有诈,她暂时不打算直接追上去。   苏晴绕剑于手,重剑翻腾,在剑尖绕了一圈,被调整到一个合适的角度后,她振臂一挥,当场就要甩出一道剑气将连渡从空中击落。   然而,在她动作的同时,有人注意到了,赶忙高声喊道,“等等!不要出手,苏晴!”   这道声音非常熟悉,苏晴立即就认出了是虞瑜在喊她,她仰头一看,虞瑜在上方百米的位置,在她上方一段距离的还有谢风盈。   她们二人正在此处历练。   在紧急关头,苏晴选择相信同伴,她后撤一步,拽住满晴收剑,酝酿的剑气来不及挥去,反倒撞得她后撤一步。   虞瑜见状,心中一松,一脸得救了的表情,可谢风盈却意识到不对,她敏锐地看向了连渡,当她意识到自己来不及阻止时,只得无可奈何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低声说,“完了。”   原来,盘旋在上方的连渡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在刹那之间,她意识到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她目光黑沉,心间兀地静了一刻,左手接连掐出剑诀,随她一声暴喝,十六把金剑自上至下,交叠着向苏晴冲去,犹如盛日下十六道刺目的金芒,霎时就将幽暗的万刃回廊照得一片灿烂。   充作神罚的审判自上方坠下,锋锐的剑芒压得人胸口憋闷,喘不过气来,只能眼睁睁等待着金剑冲撞而来,肢解着躯体,将飞溅的血液燃烧殆尽。   有剑意附着,果然凶悍异常。   有虞瑜的提醒在前,苏晴定不会再主动攻击。她估量着金剑的落点,连续躲闪。她速度很快,无奈回廊底部空间狭窄,几乎在跃到下一个落点时,就会有一把新的长剑“嗡”地一声扎入她刚才的位置,几乎是一个喘息之间,回廊底部就竖起了桅杆似的金剑。   连渡冷笑一声,借着上方的地利,连连操纵巨剑袭击,一门心思瞄准苏晴的死角攻击。金剑狂风暴雨般吹打着这一方空间,苏晴边退边转剑防御,金剑被满晴撞碎后,自剑尖开始崩碎消解,溅起的点点金芒,犹如麦浪摇曳。   可是很快,连渡就发现事情没有想象的那般简单,但凡没有落在底部,而是偏移着撞向回廊墙壁的金剑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反弹回来了!   反弹也就算了,最关键是一面反弹还一面分裂,一道剑光变两道剑光,待那两道剑光撞向另一边的墙壁,就又变成了四道剑光,四道剑光保持着同样的距离齐齐撞向另一边墙壁,霎时又化作八道剑光!   顷刻之间,整个幽长的万刃回廊之中有数千道金色剑光弹射而过,连渡只出了十六剑,且十六剑中只有一剑击中了墙壁,但看现在这个架势,可谓是一剑媲美千军万马了。   就连她自己也没逃过去,被这千军万马的剑光连续击打,犹如暴雨之中的雀鸟一般不由自主地胡乱飘动。宋青亦整个人都傻了,可医修的职业素养让他立刻为二人附上了一层盾光。   这层防御的盾光再怎么坚固,也经不起千万道金剑的摧残。尤其是连渡知晓她这一剑使了多大的力气。   盾光在几个数后被击成了粉碎的光点,二人从空中坠落下来。连渡此时也保不住宋青亦了,她本就勤学苦练出了一身好身法,好步法,此时在在剑光的空隙之中穿梭,如一片羽毛一样轻盈。即便如此,她也依旧躲不过随分裂越来越密集的剑光。   太多了,简直如平推一般。就算躲得了一时,也撑不到下一刻。   不光是她,还有一些原本依附在墙壁之上的人们也被强行牵连进这阵剑雨之中,有人狼狈地躲避,也有人干脆自暴自弃,疯了一样地苦笑两声,等着又一次的试炼失败,回到起始原点。   谢风盈低低叹道,“我就知道,每一次都是这样,又要从头再来了。”   在连续闪躲过百剑之后,她终是抵挡不过越发密集的剑雨,肩胛,后背,四肢都被剑气所伤,出现了蓝色的印记。   待印记超过三道后,她的头顶冒出了【失败】两个字,与此同时,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再次回到了井底,也就是苏晴的旁边。   这一剑所引发的连环反应让苏晴目瞪口呆,她没有想到分明是连渡主动袭击的自己,可她所处的这块地方却成了最安全的角落。   她仰头看上方的人使尽浑身解数躲避攻击,即便最后的结果多是徒劳无功。   就连连渡和宋青亦也被剑气所伤,身影在空中消失,被传送回了起始点。   虞瑜出现在苏晴身侧,有气无力地说,“第十二次,我足足爬了十二次,前面几次还能说是自己实力不够,后面却是一次比一次倒楣,每当我有希望能登顶的时候,总会有些不知道详情的新人进来,看,就是这个下场,全员重开。”   是的,刚刚回廊井底之下还只站着苏晴一人,如今足足多了十六人。再仰望回廊上处,空荡荡的墙壁上空无一人,所有人都没抵挡住刚才的攻击,全部都回到了原点。   就连主动发起攻击的连渡此时也回到了起点,她与宋青亦站在另一侧,身边还有两个神都院的学生,分别名为穆南溪与沈观复。四人可以说是同时达成了抱团的共识,宋青亦感到人多安全这句话的含金量,他终于能长长地松一口气了。   他应该是逃脱了剑宗大师姐的追杀,哪怕只是暂时。   苏晴刚刚虽然没有被剑雨所牵连,但她并没有把自己当做局外人。她一直在观察,因而也找出了些规律。   “当一道攻击分裂成两道时,它的威力会减半,两道分裂成四道也是如此。”苏晴说,“但无论攻击威力的大小,只要被击中超过三次,就算失败,需从头再来。”   连渡刚才对苏晴的攻击是使出了全部的气力,威力极大,这才能被反弹分裂成这么多道后才缓缓消失。   “是。”虞瑜补充了一点,“唯一的好处就是这关不死人也不伤人更不淘汰人,就算被攻击打中了,也只是在身上留下印记而已。”   苏晴垂眸,掩饰住眼底的思虑,这也就意味着受眼前这个特殊试炼场景的限制,她没法在通关的同时,攻击,淘汰别人。否则,连渡的刚才就是她的未来。   好运气,这倒是能让她们多活几个时辰了。   “如果所有人都不主动攻击,通关会容易许多吗?”   “会的。不过,随着高度的上升,还有看不见的风刃袭击。速度、数量、角度都是未知,每一次都会有许多新变化,且沿途说不定踩在哪块砖石上就会触发机关,可谓是防不胜防。”谢风盈平静地叙述,她是没招了,“就算前面一切关卡都成功通过了,关键时要是再进来个莽撞无知的新人,也只能从头再来。”   她话中意有所指,所谓莽撞无知的新人当然指的是连渡。连渡眼中虽有火气在燃烧,可她只是脾气暴,又不是人傻,自然不会在自己成为众矢之的的当下贸然开口,她才害得所有人重新开始,这时再自讨没趣,可没人会惯着她。   因而,她除了咬紧了后槽牙外,并无别的言语。   这让宋青亦眉毛都舒展开来了,总算看起来没有那么命苦了。   苏晴明白了为何大家都老老实实地从边上开始爬,而不选择御剑直接起飞。且不说上方会有风刃为网,半路拦人,光是中间处攻击最密集的特质也足够人喝一壶了。   “也就是说在这一关试炼中攻击别人基本没什么好处,就算能把人拖住,自己也会被牵连着有重回原点的风险。”苏晴整理着目前得到的线索,“最理想的情况就是在新人进来之前,抓住机会过关,否则来一个人就是一个变数,因为没有把握她会不会主动攻击。”   虞瑜沉重地点点头,“话虽如此,但因为前面大家都在互相攻击试探,导致拖的时间太长了。现在,在别处试炼通关的人可能会来这里寻找机缘,我想,下面新来的人数只会多不会少。”   苏晴和连渡就是最好的例子。   进了试炼后就没有回头的机会,要么通关,要么在这里耗到死。   一直卡在不上不下的进度,频频被打乱计划,难怪这里的人都有些癫狂之感。   苏晴也算看出来了,和砺剑林相比,这一关万刃回廊考验的不再是攻击的手段,而是防御,闪避,或者说——身法。   这对她来说,不算是熟悉的领域,也因此,她感受到了兴奋与期待。   她深吸口气,收起了满晴,心想:这一关,她又能学到些什么呢? [432]神都再临24:没什么好说的,不想做井底之蛙,不想被长久困在此处,唯有一条路,那就……   没什么好说的,不想做井底之蛙,不想被长久困在此处,唯有一条路,那就是向上爬。   想方设法,调动每一块肌肉,每一根反应的神经,每一口提在胸口的气,注意每一处落脚点,留意每一个可能会被触发的机关,躲避一切设定好的,人为的,或者意外所带来的障碍,攀登到顶点。   这就是最快的破局之法。   互相推诿与攻击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保全自身就是对敌方最大的反击。   苏晴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她双目闭紧,胸口倏地上下起伏,沉心静气,她只能沉心静气。   约莫三个数后,待她再睁开眼眸时,那里一片冷静,全然没有适才追杀人进来的躁意与火气。   她先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好了。   在上方注视着所有人的剑修虚影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不错啊,反应得挺快嘛。良好的心态有助于逃跑。”   尽管事前没有交流,出于某种自觉,天下剑宗与神都院的人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疏离架势,一方选择从左侧登顶,而另一方则占据了尽可能远的右侧,两方颇有些眼不见心不烦的气势。   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都是之前刀剑相向所挣出来的。   一开始落地此处的少年天骄们可没有这般平静,起先,大家狠狠斗殴了一番,互相打得你来我往,你死我活。然而,当她们发现每一道向敌人发起的攻击,挥出的剑光,扔出的暗器,在此地都会被反弹并分裂个百倍乃至千倍回馈自身时,再恣意妄为的人也老实了下来。   骄狂归骄狂,这不代表人傻,没人想左手打右脸。   宋青亦正低低与穆南溪,沈观复交谈,这陌生的二人时而用隐晦的目光注视着苏晴,似乎在验证宋青亦话语是否可信。这种打量的目光可算不得友好,若是放在外界,更是不要命的举动。要是碰上些心高气傲的大能前辈,说不定会借此由头剜去注视之人的一双眼睛。   反倒是刚才处于战场中心的连渡此时镇定下来,浅色的眼眸中俱是斟酌与战意。她本就以身法,步法见长,万刃回廊对她来说,可谓是正撞上了个好去处。   也许,这就是个好时机,她可以凭借此关创造反败为胜的条件。   虞瑜对这样的目光很是敏感,她很想嚷嚷几句,“看什么看,没见过大师姐吗?你们没有大师姐吗?”   可苏晴并不怎么在意,一般来说,不冒犯到实处,只是眼神与言语挑衅的话,她很少放在心上。若真将她惹怒了,她会有更实际的手段反击回去。   迟则生变,在场的十七人都不敢多等,立即选定路线重新攀爬。天下剑宗的三人俱选择了左侧进行攀登。   既然是在试炼之中,每个参与者都是互相竞争的关系,没有谁让着谁,谁等着谁一说。   谢风盈,虞瑜早就试了许多次,对下方的路线可谓是相当熟悉,二人先走一步,留苏晴在后面慢慢体会,琢磨。   苏晴踩在井底,纵身一跃,先飞到了距离地面三米处的一处凸出之处。在她踩在台阶之上时,有三道风刃袭来,一道来自头顶上方,一道来自后心之处,另一道则从左肋下方冒出。   这就好比她同时被三人袭击一般,每个人出剑的方向与落点都不一样。   不,不是袭击,应该说是偷袭。因为风刃是半透明的,在幽暗之中,很难看得清楚,她所能依仗的唯有身体的直觉与战斗本能,以及环绕在她周身为她开路的神识。   一上来就是三道吗?也是,徐徐渐进没什么意思。   苏晴能活动的空间,取决于这三道风刃在交汇之前能让出多少空间,因此,不能拖。   重心压在左腿蹬地,仰面折腰,右脚后撤,旋转半边身体,直至三道风刃将将自鼻尖、脊背、肋下之处各隔着半寸交错掠过,向三个方向冲去后,她才灵活地重新站起。   这一关肯定是身量矮小精瘦的人更为适合,好在她过硬的身体素质又弥补了些短板。   眼见三道风刃撞击周围墙壁,分裂为前后间距不一的六道风刃重新袭来,苏晴头皮一麻,来不及多想,赶忙提气而起,向上方的台阶飞驰而去。   便是在路上,也不安分,两道台阶之间相隔是五米的距离,在二米与三米处还有两道封锁线,一道封锁线是由自左向右的风刃构成,另一道封锁线则完全相反。   每三道风刃之后都有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狭小空间,显然,这就是这道题的线索。   若苏晴只有一米高,倒是不愁无法通过。若这关的要求只是活着登顶,那这点风刃与剑光自然也无所畏惧,她一路莽着上去就是了,总归砍不死她的都是在奖励她。   可惜这处试炼的通关条件就是尽可能让自己不受伤,这正与她常用的修行方式相悖。   苏晴只恨自己没学会那一招左脚踩右脚,即可升天的梯云纵,她忍住了将满晴唤出来借力的念头,脑中急速转动之下,竟是抓住了破局的关键。   关键在于提气而起的气,气的量决定了身体所能冲刺的距离,而距离则衡量着身体发挥作用的空间有多少。   能在方寸的距离之间挪移变动,这就是身法的能耐。   想明白这点以后,苏晴有条不紊地提气而起,保证自己不要冲得太快,一头撞到风刃之上,也不要太慢,从而赶不上三道风刃后的缺口。   待她瞅准时机,小心掠过二米处的风刃线后,当松了半口气,放缓速度,横转身体侧身翻腾,在一米的距离内完成了一个漂亮的地上动作,如果这里有地的话。   神识放出,探查到了三米处风刃的缺口,赶在下一道攻击来临之前,苏晴对准虚空就是一掌,顺势提气而起,倒立着直接冲过了第二层防线,来到了第二个突起的台阶之上。   过关了。   苏晴长呼了口气,真神奇,她以前从没注意到气量这点细节之处,她总是大开大合战得痛快。   大约是因为过于追求数值,比如说力量与速度,反倒在细微之处没能做到尽善尽美。这也正常,足够大的力量与足够快的速度向来让苏晴无往不利,她享有胜利,且在意失败大过于胜利,就会少去关注那些看似无用的地方。   说起来,她身边有谁在这方面取胜吗?   在固定的答案:天宁之外,还有一个人的名字浮现在眼前:万真师姐。   万真不以天赋出名,她甚至没有得到什么如开山鼎这般威名赫赫的传承,她只是苦练战技,将每一处旁人可能掠过的细枝末节打磨得尽善尽美。   她花了许多时间,或许很多人认为她是在做无用功,但凡是看过她战斗的人都不会有这样冒昧的想法,因为她战斗的质感太好了。   质感这个词包含万千,但毫无疑问的是,苏晴今天所要习得的东西将会提升她的战斗质感。   若她能有一天能习得些万真师姐的本事,一成,两成……乃至十成十,她都不敢想自己会有多么快乐。   算了,试炼途中,畅想时刻先暂停一下。   苏晴紧紧贴在墙壁之上,墙体太滑,若非脚下那一点台阶可以借力,她早就出溜下去了。周围差不多处于同一水平线的大约有三到四人,她算是赶上了大部队的尾巴。   至于神都院那四人中,竟是连渡冲到了最前面,她的确有一身厉害的身法,苏晴承认这一点。至于吊车尾的宋青亦则是靠着青色盾光频频防御风刃,减少被攻击的概率。这个法子倒也的确能成,他上升的速度不算慢,至少比苏晴还要快一些,就是学不到什么东西。   苏晴收回目光,不再多看。   她将注意力移到了第三个落点,那里离她足有二十米之远,且中间还有三关距离不一,方式不同的组合攻击。要想一口气提上去着实不太现实,应该还有别的法子。   围观周围之人,多是借着短距离的御剑,在空中挪移,调转方向,及时调整身形。   这自然是个很好的法子,至少是个被多人所验证过的法子。按理说,她只要踩着前人走过的路过关即可,但满晴这个庞大的体型可真是……剑随其主了。   满晴感知到剑主的心绪,不大高兴地在储物手环里哼哼,本来不能被放出来就够无聊的了,它很有些小意见。   【晴晴晴?……晴!】   雪津说它还是把百岁不到的宝宝剑呢。   “是是是,是这样。”苏晴承认这点,只是在心中反驳:是宝宝剑不错,但是个胖宝宝剑。   雪津,哎,你真是,哎,你就这样溺爱。   反正御满晴剑的法子行不通,她要不要抢别人的剑御剑呢,比如说神都院这四个别人?虽说在这里最好不要攻击,但她可以跳到别人的剑上,把真正的剑主给挤下去,反客为主什么的……   目光在锁定攻击对象时,倏地一顿。她看到了一处可以落脚的平台。这处平台很狭窄,只可供人单脚落下,悬浮于空中,正位于回廊的圆心之处。   它正正好位于天光的倾泻之下,通体都融于光中,化为雪白的一片。中心处向来是最易被攻击的地方,那里意味着危险。可它的位置着实很好。若她能借由这一处小平台向上,也算是超了近路。   苏晴眼前一亮,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先上去再说。   她脚尖点在石阶,向靠近中心处的斜上方扑去,先落入了三关之中的第一个小关卡。   这一关不算难,具体表现为等间距水平风刃在匀速往返,她只要找准节奏躲避就行。   但当她在风声之中穿越还不到三米时,忽然又有新的变奏加入进来。   纵向风刃开始与横向风刃交错,形成了类似井字的网格。最难缠的是,纵向与横向之中同时还包含着上下,左右两个维度。且横与纵的风刃间奏完全不同,这导致风刃有时候会自己撞自己,每当它们相撞时,就会爆发出一团喷射状的气流,将置身于其中的人推得乱动,极易撞上周围的风刃。   而一旦受到的攻击多于三道,那就要重头再来。   虞瑜从上方看得清楚,她“哎呀”一声,懊恼道,“忘记和她说了,最好不要走中间。”   谢风盈轻声说,“不说才是对的。”   寻常人无法适用的办法,不代表她不能。这一点,谢风盈已经在春试之中见识过数次了。   而位于中心处的苏晴却喃喃道,“我像在玩什么游戏一样。”   她前世就不爱玩游戏,主要也是因为玩不好,总是拖朋友后腿。没想到她会有真身上阵的一天,这可真是神奇。   砺剑林的竞速游戏色彩已经很强了,没想到万仞回廊也不遑多让。   ……   【真的像游戏一样。正好不死人也不受伤,我都想上去玩两把了。】   【然后第一关就会闪到腰,骂骂咧咧地退出来。】   【这关对大师姐有点太不友好了,可以说完全是踩在短板之上。本来体修就在速度与灵活性上要差一些,老实说,她能做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很可怕了,我都不敢想她得吃多少苦,可就算如此,这关也不大好过。】   【的确,连渡都快冲到二分之一的位置了吧。虽然她刚刚被揍得很惨,但身量轻,速度快,骨架小,再加之身法好,就是在这关有优势。】   【的确,剑宗大师姐那大胖剑也不适合,别人都在御剑,她只能凭肉身硬抗,也是没招了。】   【不过这关本来也是旨在考验身法的吧?】   【是这样没错,但显而易见的是御剑更快,这毕竟是剑阁试炼,速度优先啊!】   日炼仙丹三百炉:【可有人知晓守在此关的剑修虚影是何来历?】   【嚯,仙丹姐上线了。】   【仙丹姐就是画风不一样,和仙丹姐文字合影一下。】   【仙丹姐,你终于出现了!为什么不举报我?是我还不够努力吗?】   【别逗仙丹姐了,把仙丹姐惹火了,有你们禁言符吃,给咱们仙丹姐省点灵石吧。】   【没人回答仙丹姐问题吗?我也很好奇。】   【仙丹姐不会看外面的论坛吗?早就有人整理好了,我搬运过来。】   【万刃回廊前辈剑修,道号逐影,五百年前闻名中洲大陆。善战更善逃,善逃更善逃而后战,剑法一绝,身法更是一流,曾有神盗之名,自创身法:逐鹊诀、清风渡,位列五阶,目前,两部身法秘籍都陈列于剑阁之中,不外传。】   【也就是说这位逐影前辈比起剑招更擅长身法一道,怪不得万刃回廊要这样考验人。】   【比起战斗,更擅长逃跑,比起逃跑,更擅长让人以为她逃跑之后再偷袭……这位前辈也是个狡诈的狠人啊。】   【不狠怎么在剑阁闻名呢?更好奇她留下的机缘会是什么了,目前好像还没有人得到呢,也不知谁有这个运道。】   【等等!仙丹姐给我转账了,老天奶,一万灵石,我就搬运了一下,要这么慷慨吗?我要爱上你了,仙丹姐,我会为你应援的,从此时此刻开始!】   【发个言就一万灵石?!爱上仙丹姐易如反掌,我不信仙丹姐只是单恋!】   【好想被仙丹姐狠狠爱上一次啊,到底是谁偷走了我的霸道网友强制爱人生剧本。】   【什么?多少灵石?爱我吧,仙丹姐,我会比剑宗大师姐更温柔,天天对你嘘寒问暖,我绝不会让你经历爱而不得,由爱生恨,追爱火葬场,破镜重圆的!】   日炼仙丹三百炉:【够了,闭嘴。】   —禁言中—   苏晴闭上了眼睛,她意识到在这里,视觉反而是诱导她做出错误判断的阻碍,她需要的是观察,思考,并做出准确的判断。   视觉会因为风刃的威力而放大它的存在感,且视觉残留的干扰也不容小觑。实际上,神识传递过来的风刃大小要比眼中的小一些,这意味着她有更大的空间走位。   一旦认清了这一点,这一关就算有了解决的路线,接下来,只需要她身体能跟得上节奏就行。   苏晴的喉间梗着一口气,这口生涩的气息帮助她判断移动时力度的大小,强弱,准确与否。她谨慎地游走在风刃的漩涡之中。   经验迁移,此情此景让她想到了当初她与庞子澄师姐的那一战。   萦绕在她周围的风刃何尝不像是形成涡流的鱼群,它们的强大更多来自于群体。   她一路躲避井字形交叉重叠的区域,先随着纵向的风刃跃进,再及时拐进横向的风刃之中,随时注意着躲开风刃撞击时所产生的轰炸。   这一点也不容易,反直觉的移动太多了,她不光要对抗风刃的攻击,更要违反肉身早就习惯的路径依赖。苏晴在风刃之间走得磕磕绊绊,很多次,角度刁钻的风刃贴着她的发丝,肋下,身侧划过,仅差一毫的距离就会在她身上留下印迹,但每一次及时反应过来的身体都在无形中救了她。   这种虚浮的感觉让苏晴很不习惯,她很有些有力无处使的挫败感。其实若她有心唤满晴出来抵挡,她过关会容易许多,可苏晴硬是咬牙不肯。   并非全是因为本性的执拗,或者说一定要学些什么的执念,还有些旁的原因,就比如说:她总忍不住想若是月灵,天宁在此处,她们会怎么做?是会放弃得这么早,还是咬牙一直走到黑?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所以,她不可能轻易服输,反正她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自讨苦吃。   剑修虚影,也就是逐影真人,意味不明地嘀咕了句,“虽然笨拙,但实在努力。努力地笨拙,笨拙地努力,哎,有意思,我的身法还从来没传给过粗粗笨笨的体修呢,我和体修八字不合,和她们说不明白。”   待苏晴快渡过此关时,她终于找到了窍门,或者说,她的身体与“眼睛”终于习惯了,她不再关注风刃的动向,而是将更多心神投向了逃跑用的空隙与路径。   重点转化后,她霎时有拨云开雾,茅塞顿开之感,原来如此!   都怪她向来是个主战派,从来信奉的都是打不死她的都是在奖励她,伤到就是赚到,实在对逃跑一道知之甚少,这才会通过得如此艰难。   原来,只要她改变下思路,这一关未必有她想的那么难。   逐影真人当然也看出了这一点,她略微满意地点头,“不错,总算不主动往刃口上撞了,哎呀,刚才看得我难受死了,就没见过这样的。” [433]神都再临25:千辛万苦,苏晴穿过井字形的风刃阵,来到了中心处悬浮的平台上。\r\n\r   千辛万苦,苏晴穿过井字形的风刃阵,来到了中心处悬浮的平台上。   此处的落脚点非常狭窄,仅能供借力一瞬,她只能在此地短暂地缓一口气。   就着这一口气的时间,苏晴才后知后觉,短短的一段路竟然让她出了一身薄薄的热汗。她鼓起脸,深呼吸,看向上方的下一关,额上的汗水被照得湿润闪烁。随着她仰头观察,一滴汗珠倏地滴落,坠入下方白灿灿的天光之中。   继续向上。   越是在中心处,光线的影响就越大,本就为半透明的风刃愈发难以看清。好在她一早就舍弃了视觉,改用神识与身体来探查。   但不是每个人都如她这般有神识探路,还有一具听话的肉身。赛程逐渐过半,被淘汰的人开始出现,回到起始点的修士或是丧气,或是气急,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咬紧牙关,从头再来。   【又有四个倒楣蛋回到起始点了,哦,五个了。】   【这关可真是,连互相淘汰都做不到,只能硬捱过去。要么赶紧学会,那么被困到死。】   【外面风云变幻,里面一派和平,好反常的气氛。】   【看似和平,实则是没办法了。】   【你们说,要是有人直到最后都过不去,是不是要被困在这里等到剑阁结束?】   【不是吧,那也太惨了。】   苏晴动作虽不算快,靠着稳扎稳打,居然也排进了队伍的中间位置。   可她不觉得放松,因为上方的关卡更是让人眼前一黑。   数重由风刃凝结而成的圆环悬浮于空中,精准地卡在了必经之路上。大环与小环嵌套,小环只能容一人通过,如呼吸一般向内收缩。大环则如投石入水后产生的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   外环扩散的速度极快,当它触及到回廊墙壁的瞬间——   每一道风刃立即分裂,一分为二,同时向中心处反弹而来,如同一个骤然收紧的牢笼。当所有风刃归于一点时,中心处会爆出一团灼热的气浪。   苏晴可以确定,要是碰到气浪,绝对就是重头再来的命。   她下意识在心里估算,能一口气吃这么多刀子好像也不赖。   不行不行,又想歪了。   她无奈地一闭眼,先冲进最下方的一道大环之中,赶在上方的三道小环逐一收缩前一气跃出,待她来到第五道大环中间时,脚下最后掠过的那一道小环已经收缩成了锁眼大小。   好快,还带变速的。   她一刻也不敢停,奋力跃出第五道大环,进入了第六道大环之中。上方第七道小环正收缩得这有一个苹果大小,苏晴无论如何也没法挤进去。她只能在原地等着,等着它收缩为一个小点后,重新扩大到能容纳她通过的大小。   但与此同时,她置身的第六道大环已经扩散到了墙壁边缘。下一瞬就要分裂成两倍多,向圆心处缩进,要将她戳个刺猬。   苏晴等得分外焦急,可上方的小环依旧按照自己的速度缓缓地收缩成一个点,再兀自徐徐扩大开来。   此时,她身处的大环已然分裂完成。这一片空间被半透明的风刃填满,从外缘处逼近,眨眼间就要蔓延至圆心——   离苏晴被扎成筛子不过三秒钟,但按照她的计数,小环在三秒钟绝无可能扩大到可以让她通过。   【怎么办?前面上不去,下面又开始攻击,死局啊,怪不得都不从中间走。】   【我看得有点紧张了,要真出事我先帮忙按暂停键。】   若放在以前,苏晴就直接莽了。但这一刻“逃”的念头占据了上风,她不再思索如何进攻,而是想方设法地撤退。   赶在第六道大环向她绞杀来之前,她匆匆下撤,退回了第五道大环的圆心处。   【嗯?不进反退,这对吗?!】   逐影真人面上第一次浮起了真切的笑意,“这就对了。”   不是不进,而是缓进,慢进,渐进,灵活地进,以退为进。   苏晴此刻极为专注,她进入了心流的状态。耳边除了风刃在空气中穿梭时所发出的,如同昆虫振翅的高频声音外,万籁俱寂,她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感受不到。   她在等待,一边在第一道大环与第五道大环之间来回穿梭,一边忍着焦灼与急躁,强迫自己等待。   直到她再次按照节奏跃到第五道大环时——上方第六道大环,第七道小环,第八道小环在收缩与扩张之中,终于展现出了一条可容下一人经过的通道。   这个时机非常短暂,也许只有一秒,但苏晴抓住了。   就如同默默隐藏在海底,窥探已久的鲸鲨,咬准机会,甩尾,笔直冲出水面,一口吞噬掉猎物。苏晴当即提气而起,气机在体内蹿起,带动着周身一轻。她瞬间穿过第六、七、八道环,身影闪现到了第九道大环中间!   有了前一关对于“气”的揣度与练习,她对气息的熟练度大幅上升。具体表现在这一段跳跃距离把控得刚刚好,没有因为心急而一头撞向上方的第十道小环,也没有因胆怯,导致跃进的距离不够。而是刚刚好落在了中间位置。   这毕竟不是真的游戏,没有自动校准精度的辅助。   每一次的跳跃,每一次的衡量,全凭苏晴的判断与本事。   旁观者只觉得颇为流畅自如,只有懂些门道的人与苏晴自己知道,她落下的每一步有多不容易。   【追上来了,目前位列第八,进前一半了!】   【目前最上面的是剑宗的谢风盈,神都院的沈观复,连渡也很快,排在第三位,作为第一次探索的人着实算厉害的了。】   【厉害啥呀,还不是那个命苦医修时不时给她开盾光,否则按她这个冲劲,早就中了三道攻击。】   此时,苏晴已经追到了大部队的前半段。   风刃聚拢成环在她周围旋转着,它们不再是威胁,反倒像是一场能送她上青天的风暴。   她伸直了手臂,指尖感受着上方风刃的流速。离通关仅剩下三道环,分别为小环,大环,小环。   也就意味着第二关,总共十二道环。走到这里,苏晴总算能测出每个环的配速与变奏了。   她不再着急,因为她已经找到了通关的法门。   苏晴回到了第六道大环,又在等待中向上跃到了第九道大环,第十道小环,第十一道大环。但第十二道小环收缩着,迟迟不肯放行。   她便又降落,返回到第五道大环中心。   【怎么一直在上上下下?】   【我好急啊,位次又掉到第十一,第十二了,落后好多,大师姐,你行不行啊?】   哪怕周围不断有人小心翼翼地御剑而上,超过她,苏晴也不大在意,继续在已通关的下面九道圆环之中来回跳跃,直到她再次看到了——时机。   时机就像是金色的蝴蝶,唯有耐心的人,才能捕捉到它的一二神迹。   终于,她回到了第一道大环,也就是最下方的风刃圈中。她不仅没有选择向上,反而回到了一开始落脚的窄小平台处。   【这是放弃了?】   【我就说走中间行不通吧,还是老老实实从边上爬吧,这下直接掉到第十六了,倒数第二。】   外界的评论逐影真人自然是不得而知的,她只是缓缓地睁开眼睛。自开赛以来,那副焊在脸上的,看好戏似的玩味之情在此刻终于消散了个干净,转而是认真的观察,思考,怀疑,以及连她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期待。   苏晴依旧闭着眼睛,面色极为平静,若非天目捕捉到了她紧绷着的额角与汗珠,或许几乎没人能发现她此刻的沉着,专注与思考。   耳边一片安静,她的心间一尘不染,颈侧有蓝色的风纹绽开,帮助她感受着上方盘旋着的风刃,一秒,两秒,三秒,她漆黑的视野内再度有金蝴蝶振翅飞过——   神经与灵性一同狂跳,苏晴当机立断,踏着平台借力而起,她几乎是在眨眼间就穿过下方一至五环,来到了五环与六环的交界处。   时机把握得刚刚好,第五道大环的风刃刚撞击完墙壁重新汇聚,正巧归于一点,圆心处瞬时爆出一团狂暴的气浪,将苏晴原地掀起。   提气,再提气,她借着这阵风浪一气穿越上方三环,闪现至第九环上方。   第九环过了。   距离把控得堪称是完美!此时,大环归一时爆出的疾风,再度给了苏晴二次借力的机会。这一次她将气提到了尽头,逆着爆冲的气浪,在电闪雷鸣间又连穿三环,径直冲出了第十二环!   第二关就这么过了!   苏晴心跳如擂鼓,她不可置信地睁开眼睛,狂喜涌来,让她禁不住想要大笑出声。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   管她什么身法,步法,学会了就是她的了。   在屏幕外的人看来,她这一串连招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简而言之就是借着两次气浪的爆冲,一鼓作气接连冲出了十二环的阻拦,可她自己知道她用了多少心力。   每一步都将前一步所学用了个尽,每一步都踏踏实实地踏在前一步上。   她确信自己做到了目前所能做到的极致。   【第十六,第十二,第八位——天呐,第四位了!怎么会一口气超过这么多人?有大能解释下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好像是利用风刃爆炸后气流的推力,她是瞅准了时机还是看透了规律?还能这样玩吗?】   【怎么说呢,这牵扯很多,气息,时机,节奏,规律,判断,反应,缺一不可。首先要确保时机把握得准,再就是身体要听使唤,能听思维指挥,精确地停留在应有的距离。还有就是脑子要活泛,得一直思考,找到规律。最后就是执行力,得想通每个环节后还能做到。】   【好可怕,不是说她现在有多强,也不是说这个进步的速度有多快,真正可怕的是她愿意进步的心力。这个心气实在太足了。我忽然就理解了,为什么她能走到现在,为什么能有这么恐怖的自愈力以及完全不像体修应有的速度了,她是真肯用功。】   【这么说,意思是她的解题方法更好了?那她能拿到这关的机缘吗?】   【不知道,我只求她快点,外面的司无命都拿到八道剑印了,这里的机缘再怎么厉害也不会有榜首得到的传承厉害,希望不要因小失大,我押了好多灵石在她身上……】   逐影真人正在纳罕中,她很有些动摇,但理智将她的动摇按住了,“不行啊,我和体修相性不合,哎,罢了罢了,且再看看。”   只差一关,离第三个落点只差一关。一旦她能触碰到第三个落点,她就可以借机一举跃出回廊,通过此次试炼。   苏晴没空多想些别的,她保持着从十二环中冲出的势头,无缝衔接至第三关。   第三关比起前两关更复杂些。由风刃组成的一团团涡流随机飘荡在半空中,乍一看有点像透明版的星空,但远比画上的星空危险地多,毕竟随意碰到一团涡流就是从头再来的下场。   通关的条件不算难,无非是在这些涡流之中找到能通过的路径,并在她三个竞争对手的干扰下,来到第三个落点。   其实她有个一劳永逸的法子,那就是在快通关的时候,干脆一剑将上方浮动的涡流全部引爆,把在她上面的人全部炸飞,重头再来。自己则趁此机会,在满晴的保护下冲出回廊,拿到三枚机缘剑令。   这个方法很艰险,成功率不高,但苏晴有点把握,而且属实解气。   可当她看到谢风盈冲在最前面时,她就知道这个计划在她这里永远不会有启用的时候。换位思考,如果谢风盈处于她的位置,苏晴也相信她不会这样做,哪怕她们其实不算太了解对方。   这是属于剑宗人不必明说的共识。   但她们不用,不代表有人不用,苏晴不觉得神都院的人会甘心让谢风盈率先登顶。   在万刃回廊里互相攻击不仅无法淘汰人,还会有牵连到自己的风险,所以没人会蠢到主动出手。但如果离出口很近,那情况就又不一样了。   只要能保证在攻击返回自身之前,抢先跃出回廊,此举就可以在把别人拉下马的同时,保障自己的安全。   若是神都院的人冲在第一个,苏晴还要考虑她们内讧的可能性有多大。但现在是谢风盈在前,那么想都不用想,沈观复,连渡,宋青亦她们绝对会出手。   问题是什么时候出手。   苏晴向上一看,谢风盈离出口处不过三米左右的距离。她再跳跃一次,应该就可以出去了。连渡与沈观复对视了一眼,二人俱是明白了对方想做什么。宋青亦没有说话,却对她们的作风相当了解,他也是十分识相地给神都院的修士罩了一层盾光。   就在谢风盈脚下离开最后一处借力的台阶,下定决心登顶之时,一道金剑从她背后的空气中冒出向她攻去。同一时间,沈观复立即御剑而起,左手向她的后心处抓去,俨然是要借着她往上冲!   【不是吧?还不长教训,又来这一招,我看你们又想全员重开了。】   【我是跟着大师姐进来的,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又来指的是?】   【万仞回廊重开了十六次,有十次是为了争第一打起来。】   【好不理智,这样太废时间了。】   【是啊,但第一是三道剑印,也可以理解。】   谢风盈早有准备。她如背后有眼般,持剑挡住了沈观复的攻击,同时右手在拂袖之间,揉出一团气流,将连渡偷袭的金剑撞了出去。   金剑本就势沉,甫一被撞击,立刻调头要向墙壁上撞去。而一旦它真的撞上了,那么之前千剑万剑血洗万刃回廊的惨状又要再一次发生。   其余修士见此情景,气急,怒极,当场喝道,“又来?!你们神都院有完没完,前几次就是这样,所有人都重头再来,你们真以为自己能逃得过吗?!”   多亏虞瑜一直注意着上面的动向,她暗道不好,随即竖起手掌,一道灵鱼虚影顿时从掌心的蓝色兽纹中浮出,它啊呜一口,尾巴卷起金剑剑柄,调头将其吞入腹中,随即又一摆尾,送出一道五六米高的水浪,托送谢风盈继续向上。   “快走!”她着急地喊,“出去一个也好,先上去!”   虞瑜双眉几欲要立起,手指并起,“反刍!”   那灵鱼虚影身体抽搐了下,嘴巴张成圆形,“噗”地一声,将身体里的金剑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而落点正是她特意瞄准的宋青亦。   又是风刃,又是金剑,不得已之下,宋青亦选择用盾光截停金剑,暂时撤了其余人身上的防御。   谢风盈来不及多说,一剑挡开沈观复的攻击后,又攻其下路,趁其防守之时,索性直接抬脚,将他踹了出去。   好歹也是体门人,她虽低调了些,却从不缺少气力。   苏晴才从涡流之中脱身,见沈观复从天而降,眨了下眼睛,唤出满晴,一剑将他笔直拍入地面去。   角度实在完美,一点墙壁都没蹭到。   三人除掉了两人,还差一个连渡,她也是最难缠的一个,因她的唤剑之术在此地可谓是威慑力极大。   分明谢风盈离出口处只差一米开外,连渡却半点也不想放弃,双手练练掐诀,数把金剑浮出,自东南西北四角,分了八剑,向谢风盈杀去。   她脸色阴沉,动作狠厉,俨然是一副若自己无法胜出,就要拉所有人一同陪葬的样子。   与此同时,另八剑依次出现在她的脚下,如同黄金台阶一般,抬得她步步升高,眨眼间就要跃出万刃回廊。   又是这样!   谢风盈简直是暴怒,不知第多少次了,每次都是只差一点就能出去。她已经无心再等,她来剑阁亦是想尽可能寻觅些机缘,历练己身,打磨技艺。她想变强,强到不用再在意旁人的恶意,不用再如过去那般活得战战兢兢,不用想要在意,想要参与,还要装作事不关己!   为此,她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   绝不要再被困于此处,谢风盈目光不再躲避,她看向飞驰而来的金剑,剑光在她漆黑的眼眸中凝成灿金的小簇,她飞身而起,决心拼着受着几剑,也要先脱离此处。   也就在此时,一道疾驰而出的银色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来,在她周身拉出一道环状剑光。   重剑巨大,但却十分灵敏,在将她周身数道金剑击碎的同时,没有碰撞到任何墙壁,也就意味着没有让人深陷泥淖中的无限分裂与反弹!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先一步到来的却是同伴的托举。   苏晴疾声道,“走!”   谢风盈眼眶一热,深呼吸口气,越过了这只有一米之高,却阻拦她无数次的天障。   苏晴见她成功脱身,赶在连渡拦截之前,先一击反打在飘荡而来的涡流之上,中间爆出的气浪推得她飞身跃起,瞬间冲撞到连渡面前。也就是这一击,让她眸光大亮,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但眼下,她暂时将这个念头抛到一边,抬手先向连渡攻杀过去。   说她双标也好,别的也罢。有些东西她得不到可以,神都院也别想得到。   回廊窄小,若是放在原来,苏晴还会觉得颇为掣肘,但经历了这一番历练,她到底也学了些东西。   连渡勃然大怒,指挥金剑连连攻击,“她先过关对你有什么好处?!”   苏晴懒得回话,但虞瑜替她大声回答了,“和你们神都院的人说不明白!”   苏晴闻言,轻轻一笑,跟着重复,“对,和你们神都院的人说不明白。”   随着气息与身形的调整,她在金剑阵中灵活地穿梭而过,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易。   苏晴绕地环圈,眼见着一剑接着一剑攻来,卡在固定的节奏上一步一退。前八剑俱是皆落空,连渡无法再容忍,当即咬破舌尖,全身气息随血暴涨,下一剑的威势被拔到了最高。   赫赫的剑光照得万刃回廊一片光明,也照得底下之人满脸的绝望。   “我真服了……”   这一剑会很厉害,但至少此刻的苏晴似乎没有什么硬接的必要,她完全可以退一步,留出一个气口,再反击。   赶在剑来之前,她调整体内气息,在一刹那将速度拉到最高,她不再绕圈,也没有迎面硬接这一剑,反而是侧身退了一步,避过剑刃,直接从中间截人。   身体顷刻间贴近,她在对方尚未反应过来的眼眸中,一拳打向了最柔软的腹部!   前八剑苏晴诱导连渡习惯自己的节奏,在第九剑之前忽然变奏突袭,这就是连渡无法及时适应的根本原因。   这样在细节之处的较量,苏晴以前从未有过,但经历这一次试炼后,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就连默默观察的逐影真人也连声道,“对了,这就对了,这就是……战斗的节奏。善战也要善逃,或者说,正因为善逃才更善战,以退为进就是这样用的。”   知道哪一招要逃,哪一招要接,这才是战斗的精髓之处。全部硬接,那是粗粗笨笨的体修所为,不值得提倡。   “这孩子虽然粗笨了些,可悟性不错,也着实努力,要不……就先将就一下吧。”   逐影真人正要下定决心,却见苏晴重新握剑,奋力一挥,一剑就将连渡拍向了起始点。没了盾光的保护,连渡在空中被风刃袭击数次,只能回到底部重开。   可她遗留在空中的金剑却脱离了剑主的控制,如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而一旦金剑撞向墙壁,那么,重演全员重开的悲剧似乎是无可避免的事情。此情此景之下,已经有人自暴自弃地出声,“完了。”   苏晴挑眉,朗声道,“现在放弃可有点太早了。”   她信手挽剑,一道平直的剑意扫过,如清风吹拂,温和,平静却带着不容推拒的镇压。   平浪既出,万物顺服。   在这一阵无由来的剑之风中,向来无往不利的金剑逐渐崩溃,消解,化为点点金光,游荡在回廊之中。   无事发生,非要说有什么变了的话,那就是风刃也跟着消失了一瞬。所幸有逐影真人的注视,一切又恢复如初。   但这一点变故并没有被屏幕外的人掠过。   【也就是说,她一直都有对付风刃的手段,只是不想用而已。】   【这要怎么说?无话可说,不得不服。】   【她真可怕啊。】   【楼上,真正可怕的人可不会把机遇让给同伴哦。】   先是剑,再是人,苏晴轻巧落地,满晴一剑刺向连渡的颈侧。剑刃剐出的剑气向来能将人伤得血肉模糊,但在此地,却什么也没发生,这一关的规则就注定不会有人受伤,或者被淘汰。   连渡闷声讥笑,眼中尽是恶意,“所以呢?你能淘汰我吗?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出去的,把你困在此地也不错,这也是个报复的好法子。我得不到的,你们都别想得到。”   苏晴对她没有任何额外的情绪,若她有,才是浪费。   她收剑站起,目光尽是冷漠,“要比一比吗?如果你比我快,我就放过你。你很有自信,不是吗?”   连渡眼睛眯起,“当真?”   苏晴淡声道,“当然。但若你输了,你的一切都会是我的。”   这个买卖连渡没有不做的道理,苏晴刚刚一直落在自己后面,论身法,她绝不可能短时间超过自己,更何况苏晴还有些多余顾虑,她会在意——那些和她不相干的人。   而瞻前顾后的人向来是无法胜利的。   连渡当场同意,“好。”   她这次不准备再遵守任何规则,也没有寻找机缘的心思了,她只求离开此处。   二人同时站立。此时,就连还在闯关的人都颇为关注她们的动向。毕竟第一名已经角逐出来了,余下的人都是一道剑印,大家都没差,所以,也不会再有之前那么多次的恶意竞争了。   虞瑜冲苏晴挥拳,“干掉这个讨厌的家伙!”   甚至还有人小声给苏晴加油,看来,她刚刚那一记平浪的确博得了许多人的好感,尤其是在神都院的对比之下。   在入口处才出现的剑修虚影在这时忽然冒了出来,她用力咳了两声,正色道,“那就由我这位大前辈来主持这场对决。”   苏晴与连渡两看两生厌,她们一左一右站立在两顿,连渡握紧了剑,苏晴则收起了剑。   空气安静了片刻,随着逐影真人一声令下,二人同时离地而起。   连渡浑身爆出剑罡防身,她选择祭出十六剑,以剑做防,以剑开路,以剑做阶,一路向天边闯去!这个做法虽然违背了试炼的旨意,却不违背游戏的规则。反正只要能跃出万刃回廊就算过关,管她怎么跃出去。   苏晴则还是选择了她之前的那条路。   只是这一次,她有了新的体悟。在三道剑刃来临之时,她闪身而过,空手捏住一道向后心处袭来的风刃,生生受了这一击。   【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一来就掉了一滴血,她躲不过吗?不应该啊?】   唯独逐影真人的眼眸越发炽热,“她发现了。”   原本攻向苏晴左肋与头顶的两道风刃撞墙分裂成二,反弹冲入了由纵向风刃与横向风刃构成的井字风刃阵中,风刃与风刃互相撞击,爆出一团团气流,苏晴就接着翻腾的气浪,一路跃至中心处的悬浮平台。   这次她连脚下借力的多余动作都没有,直接倒立一掌拍出,将自己顺着气流拍入了十二环中。因为起始阶段风刃的干扰,十二环的规律彻底变换了。在十二个圆心尽数重叠之时,苏晴径直跃出,她来到了风刃漩涡之处。   而漩涡在与反弹风刃的互相撞击下,也涌出了一条可供人借机腾飞的气浪,苏晴乘风而起,如同被鲸鱼喷水一般,飞身跃出了回廊顶部。   璀璨的天光照耀着她,离开回廊才发现,四周正是一片灵气充沛的绿意,微风拂来,吹得她心间开阔而澄澈。   苏晴俯视着下方的连渡,她还踏在金剑之上,向上疾驰而来,原本信誓旦旦的姿态在苏晴的目光之下变得僵硬与滞涩。   就差一米,仅差一米!   对方不甘与疑惑的神色在苏晴眼中是如此的清晰,她移开目光,看向下方的剑修虚影,“前辈,暂且等等我。”   苏晴甩出了试剑石,向连渡发起了邀约,“来战!”   ————————!!————————   这可真是超级大肥章了[求求你了] [434]神都再临26:那一枚漆黑的试剑石抛向了二人中间,同时烙进了苏晴与连渡二人眼眸之中   那一枚漆黑的试剑石抛向了二人中间,同时烙进了苏晴与连渡二人眼眸之中。   苏晴正浮在空中,连渡在离她一米的下方。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在无形的气流之中,万仞回廊的上方好似在旋转,带动得周围的青山绿野同时转为一片迷蒙的绿色。   不,不是景色的在转,而是空间在变化。   只见一阵光芒大盛,眼前景色急速向下掠过,视野在急速抬高。等到苏晴脚下稳稳踩到实处之时,她已经来到了一处银白色的擂台之上。   擂台悬浮在云中,如湖泊一样静谧,不起一丝波澜。她站在上方,甚至能看到脚下属于自己的身影。周围云雾缭绕,从上方向下看,可以清晰地看见剑阁试炼的九境。   自东向西,分别为:砺剑林,寒渊剑池,万刃回廊,不动剑山,炼心剑冢,红尘剑市,风雨剑庐,问剑棋局。以及她现在置身的一境:天剑台。   令苏晴有些意外的是,她只在前六境中看到了玩家,不,修士的身影。最后两道关卡始终处于一个无人的封锁状态。   这又是为什么?   她心中浮现一个合理的猜测,难不成要通过前六关,才能进入后两关?不对,根据她目前的情报,司无命有八道剑印,说明她通过了两关。萧决明有四道剑印,他过了一关。此外,连渡一关,谢风盈一关,苏晴自己也过了砺剑林一关。   也就是说前六关已经全被通关完成了。即便如此,风雨剑庐与问剑棋局还在封锁状态。这很有可能意味着这两关不是单人闯关模式,而是需要组队。   随着一阵强劲的音乐登场,苏晴收回了视线,将心神用在眼前这关。   她是没见识的乡下人,臭外地的,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在剑宗的擂台都是土做的,虽然免费但是不知为何坏了却要赔钱,这里的擂台都不知是什么材质,还升得很高,还有配乐,以及投影。   没错,此时【天剑台】三个大字,浮现在了擂场的中心,刚好将苏晴与连渡隔在了两端。苏晴能看见连渡的头顶浮现了【连渡】两个大字,她伸手摸了摸头顶的空气,虽然没什么感觉,但毫无疑问,她的头顶肯定也出现了【苏晴】。   【天剑台】的下方出现了一行倒计时,从三十个数开始,等到最后一个数落定,挡在二人中间的禁制就会消失,她们唯有开战一条路可走。   这就是天剑台的规则。   二人隔着半透明的字遥遥相望。苏晴面色平静,是她惯常用的不喜不怒的表情。连渡则双眉拧起,眸色沉沉,一脸的凝重。   显然,她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   苏晴也知道。   正如她们先前所约定的那样,输的人要向赢家献上她有的一切。   “是我赢了。”   苏晴看着倒计时的数字变得越来越小,径直开口道。   连渡语气阴恻,却带着出奇的狠劲,“我知道。但你别想着我会不做抵抗,束手就擒,任你宰割。”   自遇见她后,就是一次又一次地输,在天书秘境输了,在玉颍川的继承之争中输了,神都院首席争斗中也输了,输给了个不知前尘,半路冒出来的司无命。来了剑阁后更是一路输。   她前半生只赢不输,现在倒是一次性补齐了。   马上她又要输,到时身上的三枚机缘剑印外加一枚本命剑印就将易主,为她人的荣耀之路垒成高阶。   但那又能怎样,在输之前,先是战,她要战,即便是必输之局。   “也好。”苏晴望着她,“我说了要你的一切,你的抵抗自然也在其中。”   此刻,二人不知道的是,凡是上天剑台之人皆会被下方所有人所注视。那阵强劲的音乐如好戏的开场曲,不光在她二人耳边回荡,也传递给了各个修士,这是一道提醒,提醒众人一场战斗即将开始。   红尘剑市。   祁云照从摊位前站起,以手遮蔽过于耀目的天光,眯眼向天上看,“天剑台开赛了?原来这个擂台是能上去的,又是谁和谁打起来了?”   距离遥远,且有光线与云雾干扰,以至于水平线上的两道人影若隐若现,不算清楚。好在贴心的天剑台早就将二人的名字标记出来了。   但赶在读出名字之前,祁云照先看到了立在剑主身侧,耀武扬威,一马当先的满晴大王,她瞬间了然,“满晴在,是苏晴呀。”   而另一边的人则是——   “连渡。”她语气淡淡,“哦,神都院的。”   祁云照握紧了拳头,那的确得打。要打赶紧打,不然等来红尘剑市,就不好动手了。   寒渊剑池。   “擂台太高,离得太远了。”江乐游很有些可惜,她托着下巴,“不然,说不定能一箭把她射下来。”   琥珠从池底潜上来,甩着头发,溅出一身水,奇怪道,“你咋坐下了,不冰屁股吗?鱼呢,不捉了?”   “捉什么鱼啊。”的确冰屁股,江乐游选择减少接触面积,只留一个尾椎骨在石头上,她冷得嘴唇发紫,却很有兴致,“有好戏看,当然先看好戏喽。”   炼心剑冢。   谢英眨了眨眼睛,否定了这个想法,“我的心魔绝不可能长得和苏晴一样,看来的确是天剑台试炼开了。”   苏晴的擂台赛向来很好看,每一场打得相当痛快。但她目前需和心魔搏斗,实在是无缘观赏了。   正在路上的司无命抬头,她目光清正而了然,“是她们二人,既如此,胜负已定。”   谢蘅雪闻言,收回注意力,回应道,“的确,连渡虽然输给你数次,但在神都院这一届中绝对能排进前五。只可惜她胜负心太强,做事又不择手段,所以才屡屡讨不到好处。若她能学会退让些,说不定……”   司无命略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微微摇头,“我说的不是她。”   谢蘅雪顿时一愣,“啊,这?”   司无命心中默默算了下还剩多少时间,她心中有了结果,朗声说,“这一战必看,我与她早晚有一日要对上,若能多得些情报也是好事。”   至于萧决明,现在动手在舆论那边不算讨好,姑且放他一马好了。哪怕杀伐果断的赞誉再多,也会有许多人怀疑对同阵营人动手的合理性。   哪怕司无命从未认为她们是同阵营的人,可她总得考虑舆情。这是她诞生的原因,也是她活下去的基石。   ……   张峻探头,“打起来了吗?”   屏幕被一大一小两个窗口占据。大的窗口是两个修士在云端之上的比试。小的窗口则是当日实时的赌局赔率。   天目勤勤恳恳地将剑阁试炼的场景转播给无数个打开的窗口,传递到百万双眼睛之前。   可无论如何,它也比不上现场亲眼目睹。   在屏幕疯狂跳动的光中,只能看见金剑如数道兽影,狂暴地扑向对面的修士。   在如此可怖的连续攻击之下,就他这个旁观者都有些心惊胆战,但对面的女修却是一丝不乱,漆黑的双眸冷静地观察着局势,在找准时机后,她身负一把巨剑,倏然冲入了密布的剑影之中。   速度快,落点精准,时机判断得也相当漂亮。在诸项能力的综合之下,她化为一道迅疾的银光在场上来奔袭,不再是如往常的一味迎面猛攻,而是将进攻路线来回折叠,将节奏压得缜密,轻巧,正如万刃回廊中那一片片腾飞的风刃。   进与退配合得极为巧妙,每一次顿点,都卡在了金剑的空隙之中,她在逼近,在敌人忌惮的眼眸之中有条不紊地逼近——   齐焕倒吸一口气,“嘶。”   金光与银光无论怎么闪,都没有隔壁窗口红绿线条闪得厉害。这才开赛不到一日,他就赚回了十几倍的本金。   那天,他们三人竟然敢在火车上打劫财神,这实在是罪过,大罪过。   想到此处,齐焕看向窝在书桌边上发送消息的凌波,“我说凌波,你真还要押司无命师姐吗?赚嘛,虽然也能赚一点,但怎么看都是压剑宗大师姐来灵石更快啊。而且她是真的很厉害,她的每场对决我都录影了,等后面我要拉战力表详细分析。”   张峻讶异,“可她和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体系的。体修就业可差了,修不出来未来就是做保镖的命。就是修出来了,对战也要冲第一线抗伤,不是穷极了,根本没人选。”   齐焕理直气壮,“总有些能学的。录像整理好了还能打包卖,也可以小赚一笔。”   他满面红光,兴奋得语速都变快了许多,“我真觉得有戏,按照这个势头下去,我很快就能凑到换《焚天灭地诀》的灵石了,有了《焚天》诀,下次令狐风来找事,我们就不怕他了。等到演武场上较量一番让他知道我的厉害,就再也不用交什么劳什子保护费了!”   张峻陪着他一起激动,“太好了!”   凌波敷衍地嘀咕了两句,心思不在对话上,“嗯嗯,嗯?什么?”   齐焕不厌其烦地又重复了一遍,“我劝你改押剑宗大师姐,真的,我知道你很崇拜司师姐,但咱们总得为自己考虑下。”   “那不行。”凌波一口回绝,她趴在桌子上,语气却十分坚持,“无命师姐对我有恩。那次若非她帮我,我早就完蛋了,我不能背叛她。”   她们这种底层修士在神都院的日子很不好过,极容易被当枪使,霸凌的风气也相当严重。她曾经就陷入了一场争端,要不是司无命无意间路过为她解困,她说不定早就被赶出神都院了。   “只是灵石而已,没让你改信仰……”   “那也不行。”   “行吧。”齐焕劝不动他,他看向张峻,“你呢?”   这个矮个子的年轻修士笑嘻嘻道,“我一半一半。”   齐焕哼了声,“你们该相信我,我的感知还从没有出错过。”   他有些奇怪,“凌波,你到底在做什么?趴这里好久了,作业写完了吗?”   “烦死了。”凌波坐直了,摆动着通讯手环,嘟囔道,“我在想要不要给华鸢师姐发消息。”   她声音低了下来,“她不是才被淘汰嘛,有点太早了……她肯定接受不了,指不定心里怎么难受。我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发个讯息慰问一下她啊。”   张峻插嘴了一句,“我怕你正好触人霉头,把人给得罪了。”   凌波一拍桌子,“所以我才纠结啊。”   齐焕皱眉,“你和华鸢师姐什么时候搭上线过?你不是竞争她的跟班小妹失败了吗?”   凌波脸皮一皱,“什么叫失败,那叫差一点就成功了。要不是被横插一脚,我就差一点点就能讨好到她了。当时我献上的灵绢可是很讨她的喜欢呢,要是有她庇护,我们也不至于被令狐风这种二流货色欺负,也不用紧巴巴地靠着月例过日子,更不会因为换不到厉害的功法与资源,卡得修为不上不下,处境尴尬。”   张峻叹气,“这让我想到伤心事了,我曾经也想竞争过乐师兄的小弟,就是人家看都不看我一眼,不打我一顿就算好事了。”   凌波也跟着叹气,“要是所有前辈都像无命师姐这样就好了,我们就不会过得这么艰难了。”   齐焕没好气地说,“哪有这样的地方。”   张峻默默指了下屏幕。他看剑宗的气氛就挺好的,至少看上去是这样,她们应该不会踩高捧低,因为都是一样穷穷的,让人很安心。   齐焕骂道,“那是演给人看的,这你也信?真笨!”   张峻摊手,叹气,“那没办法了,熬一熬,等毕业了就好了。”   “前提是能成功毕业。”齐焕干脆地说,“别管她了,估计她都记不得你是哪一个。以后少与她接触。说白了,华家也就一个中等家族,我们不得罪她,也靠不上她。”   这一顿交谈下来,再多的兴奋也被现实的冰冷消解了不少。齐焕重新将目光转向屏幕之中,看着天剑台上的战斗逐渐收尾。   ……   和苏晴当初判断的一样,连渡的综合实力在她之下,她的确胜不过她。   但这不意味她是个好对付的人,她非常狠,有极强的意愿与攫取胜利。而这一点,苏晴也毫不逊色。   战斗到了尾声,银白的擂台上出现了滴滴血迹,犹如金属之地长出来的赤红色蔷薇。这些血液的源头来自于连渡。   此刻,她全身负伤,胸口激烈起伏,抑制不住地喘息。   苏晴看得明白,她已力竭。就连围绕她周身的十六剑都变得虚幻起来,远不如最初时那般锐气冲天。   可越是到这个时候,越可能会拼死反扑。   苏晴曾经见识过许多次这样的反扑,所以她不会掉以轻心。   这就是她的难缠之处,她从不爱战斗中放狠话,也不大喜欢以言语折辱别人,甚至她不会轻视敌人,哪怕对面比她还要弱得多。   这份不知是尊重还是难缠的一视同仁,或许会让敌人冒火与忌惮,但与此同时,她受益良多。   正如此刻,本应该处于退避防守之中的连渡忽然气息暴起,瞳孔深处涌出浓金的色泽。   盘旋在周身的十六把金剑在刹那间转为凝实,一分为二,化为三十二把。她大喝一声,三十二剑瞬间收束为一线,凝于她手中的长剑,猛然向苏晴穿刺而来!   剑气冲天,锐不可当。   这是突刺的一剑,速度极快,贯穿性极强,若置身于它的路径之上,几乎无可抵挡。但将威力凝结为一线的同时,也代表着侧翼与后方的空虚!   苏晴早有提防,在她收剑的一瞬,她当即进入了缩地成寸的心流状态,待剑尖刺来的同时,她侧身一滑,闪身至她的侧后方,顺势抬臂,剑尖直抵连渡的后心之处。   不知是不是因为在万刃回廊的历练让苏晴对身法与气息一道有所顿悟,原先使用的磕磕巴巴,稀稀拉拉的缩地成寸,似乎也变得丝滑了许多。   也可能是因为她提前挂满前摇的效果。   总之,结果已经注定了。苏晴尝出了些躲避的趣味,虽然没有硬接爽,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你输了。”   连渡背对着她,脊背绷得很紧,她还在战斗状态,半点言语也没有,唯有血液不断从残损的手臂之中溢出,滴在擂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刚刚那一剑亦是赌上了她至少三年的气力。   燃烧寿命,献祭未来,透支气运,修士总爱用这一招。大概是因为面对强敌,她们所能抓住的唯有自己这条命罢了。   所以苏晴才从不敢小瞧每个人,因为她知道决定一场战斗的结果,一场搏命的胜负的不仅有实力,还在于对方的决心。   天剑台承认了苏晴的胜利,那个属于连渡的名字破碎成光点。   一枚金色的剑印挣扎着,从连渡的身上脱落,连同着三道机缘剑印。连渡倏地抬头,染血的白发散落,面部突起的筋脉衬得她狰狞如恶鬼一般,她不甘地伸手,似要抓取,可目光落在自己逐渐变得虚幻的手掌时却顿住了。   输了,彻彻底底,无可抗辩地输了。   “……”   她转身,放弃了手中的动作,只是深深看了苏晴一眼,似乎要记住她的样子,记住这个一次又一次战胜自己的人到底是谁。随即就如枯叶一般化为烟尘,在原地散了个干干净净。   一道金色的本命剑印与三道机缘剑印同时飘来,融入了苏晴的体内。正如她所说的那般,她得到了连渡的一切。   七道剑印没有拿到,只拿到了三道。虽然有点可惜,但她不觉得后悔。而且,最关键的是她得到了一条额外的命。   苏晴嘀咕了句,“好在没放狠话,不然就要打脸了。”   至于心理活动,那不算数,没说出来的都不算。   现在,她一共有了七道机缘剑印。   随着【连渡,淘汰】的消息闪过后,排行榜重新更新。原本落在后面的苏晴一举跃过萧决明,来到了司无命下方的第二名位置,她离她还差一道机缘剑印。   但这点差距很快就能被弥补掉。   开场时那阵强劲的音乐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它是胜利的战歌。   苏晴跳下天剑台,她从高空坠落,向万仞回廊扑去。   从下方涌来的疾风掀起她的发丝,将她的衣袖吹得鼓起,犹如两扇航行中的帆,或者说——一双有力的翅膀。   万刃回廊在她眼中逐渐变大,她高声呼喊,声音随风传得很远很远,“前辈,我来了!” [435]神都再临27:“哎呀呀,真是。”逐影真人嘟囔了句,唇角一翘,颇有点喜笑颜开的……   “哎呀呀,真是。”逐影真人嘟囔了句,唇角一翘,颇有点喜笑颜开的意思,“喊这么大声做什么,年轻人真是,我又不会跑,体修就是这样毛毛糙糙的,没个耐心。”   在苏晴从高空砸入万刃回廊的那一瞬,她被拉入了一个纯白色的空间。空间里除了她以外,只有一个精瘦的干巴老者。   逐影真人不再是试炼关卡中飘忽的虚影模样,而是露出了真实的面目——一个普通的老太太。   身量不算高,瘦得薄薄一片,花白的头发,松到可以捏起来的皮肤,以及凹陷的眼睛。就是那种路边菜摊上随处可见的,排队领鸡蛋时也不会因为年龄不够被揪出来的老太太。   这样的老太太最有力气了,无论是秀芙家的老太太,还是在万兽森林遇见的蛋白质女王刘老太,又或是天书秘境的阿蒲,阿石,阿谷与大巫阿云所组成的老太太天团,以及饮烈酒后能打一夜铁的夜阑。   她们每个人都顶着一副快要朽坏的皮囊做最出力,最有干劲的事情,就仿佛生命的火花在知道时日不多时更要燃烧得闪耀一样。   苏晴作为她们生命的旁观者,她看着,目睹着,见证着,欣赏着以及被影响着,她想她远没有当初那般惧怕衰老与死亡了。   逐影真人细细端详她的神色,故意问道,“怎么不说话,是没想到吗?没想到我这个老的要入土的人,还能这样敏捷?说起来,我还不知道要不要教你。就算你的确按照我的路数通关了,可我俩看起来可不是一路人,你看你长得这样开阔挺拔,我却只是个瘦小的老人。”   “是有一点惊讶。”苏晴诚实地说,“因为我看到您时,不由想到了第一个点通我身法的人,她也是个老太太,姓刘,是一位能杀妖兽的厉害散修。那时,我才不过筑基期,对身法、步法根本一窍不通,她的教诲对我来说如获至宝。”   “筑基期的身法啊。”逐影真人问,“你现在还能用到吗?”   苏晴微微摇头,“随着修为的提高,身体素质的变化,以及经验的累积。许多练气期,筑基期常用的招式如今都不怎么用了,它们没法再应对更复杂的战斗场景,因而后来逐渐被更合适的功法、招式所取代。”   比如说《疾风剑法》,《盲》等等,就连在云江城中学会的三剑,在苏晴尝试悟出自己的剑法后,它们的出场频率也不会像刚学会时那样高。   刘老太的迷踪步法也是这样的结局。   这是好事,这说明苏晴手中的依仗越来越多,新补充进的知识更有用也更厉害,她没有停下,也没有耽于现状。   “这样很正常,境界提升后肯定要修行更合适的高阶功法,原有的旧法不免要被淘汰掉,这是好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逐影真人不以为意,她不经意地点了句自己的身法,“你放心,我那《逐鹊》《清风》至少能保你练到元婴以上,绝不会……”   却听苏晴眨动着眼睫,忽地指着自己,“前辈,它们并没有被淘汰掉哦。”   她声音温和而期待,一点指尖落在心口处,随着她起伏的胸膛微微颤动,“它们都在这里,虽然的确不常用了,可我的骨肉血从未有那么一刻忘记过它们。是它们把我带到了剑阁,带到了前辈的面前。”   如果当初没学会迷踪步法,就不会对对步法,身法之道产生向往,也不会在后续的数次斗法之中练习得娴熟。若非这份娴熟,她在万刃回廊中哪怕看破了机关的规则,未必能身体力行地通过。   况且,迷踪步法多少启蒙了她对缩地成寸的感悟,假如缺了这点感悟,她说不定无法在刚刚与连渡的对战中如此畅快地使出这一招空间折叠。虽然很大几率是她照旧会胜利,可取得胜利的代价一定会变。   所以说,如果她的人生是一本如天书秘境的书,那么翻开过去的页面,一定有一章,有一节,有一行记录着刘老太对她的恩惠。哪怕篇幅不大,可正是这些零散的篇幅,组成了苏晴的过往,让她能够站在今天的书页之上,有幸得到剑修大能逐影真人的些微传承。   剑阁只在神都转播,远在不知何处的散修刘老太没有机会看到比赛的传承。   但等到苏晴的名姓在某一天随着风,从这个黄金之城,机遇之都向大陆各地传播时,若她还能听见,她必定会在愣然之后,露出会心一笑,一巴掌拍向大腿,狠狠自夸上一句,“我就说嘛!我的眼光可真够好的,我还教过她呢!”   逐影真人听明白了她的意思,那张饱经风霜的脸色蓦地舒展开来,浑浊的眼珠中迸出热烈的光彩来,她问得掷地有声,“你与我说这些是要说未来有一天,你会用我所教予你的这些本领,去向更高的地方,与更厉害的神通较量,见识更大的天地,并将我的法门为世所展露,就如你与那刘姓散修的缘分一样?”   “我是这样期待的。”苏晴眼中流露出光来,她谦卑而诚恳地说,“还请前辈教我。”   “你真是……贪心啊。”这句批评之语因为语气相当上扬,在逐影真人的口中说出来时,竟像是赞扬,“什么你都想要,什么你都想得到。可你偏偏让出了第一个通关的资格,你判断是否可以得到的标准是什么?说白了,你把剑阁看做什么?”   苏晴顿了下,“我希望我的回答只有前辈一个人知道。”   “这你放心。”逐影真人不屑道,“我自将你拉入了传承之地,剑阁就无权过问。这里不归那群蠢人所管,只是我与你的缘法,我与你的对话罢了。”   “那晚辈就直说了。”苏晴选择坦白,“非要选择一个词描述的话,那就是流水席。”   准确来说,是自助餐。九大试炼犹如九道佳肴,陈列在一张名为剑阁的长桌之上,在有限的时间里随她取用。作为一个费尽心力才交够入场费的食客,她当然要能塞多少塞多少,这正是她贪心的由来。   但有一点前提,饿着肚子,千辛万苦来到此处的不光只她一人,这就是她为何会审慎着退让。   至于这个度怎么衡量,她这个端水大师自有法子来判断。   逐影真人眉梢微动,“你说剑阁是流水席,那你在其中又是谁?”   苏晴说的老实且直白,“一个很饿的人。”   “好,好,好!”逐影真人一连说了三个好,她震声说,“你若能终其一生牢记这份饥饿,不怕看不到大道之巅。我虽无法一气喂饱你,但让你垫垫肚子还是能做到的。”   她一开始就没打算藏着掖着,最开始的故作迟疑不过是为了逗弄下年轻人罢了。谁知这年轻人不光身手厉害,说话也相当动听。   不过,光靠一张嘴可无法打动眼光毒辣的逐影真人,她是将苏晴整个人看进去了。   老太太严肃地说,“接下来我所传授你的一切,你要记在心中。”   这是松口肯教的意思了,苏晴心潮澎湃,拱手道,“多谢前辈,晚辈一定好好学。”   ……   “第二次通过万刃回廊时,你为何会选择先接一道无关的剑刃?”   面对逐影真人的问题,苏晴有条不紊地叙述着她的解题思路,“我知晓我不擅此道,才特意额外用心去观察规律。每当我过一关时,我就会将这一关刻录进我的脑海中分析。等到所有关卡都通过后,我的心中自然就有了一幅地图。”   她又说,“我有一个友人。她不大爱动,因而战斗时多爱思考,以求一击破局好省些气力。以往有她在,我有时就会偷懒,只出些蛮力。可如今她不在,没人替我用这份功,我只能自己格外注意些。”   逐影真人不知苏晴为何说着说着又提到别人去了,大概这就是她的脾性吧。她也不在意,点点头,“继续说。”   苏晴回忆道,“后来在与连渡较量时,我意识到了可以人为诱导风刃相撞,使其爆破产生气浪,我可循气浪向上,借力打力。有此思路后,再去看地图时,心中就有了解法。我会选择先接一道无关的剑刃也是因为这一道剑刃是不必要的,我必须把它拦下来。”   “哪怕要损失一次机会,不能完美通关?”   “是的,哪怕要损失一次机会。”苏晴承认这一点,“可能有更完美的法子,但我想不出来了。”   “只这一个法子,你做得很好。”逐影真人打断了她,“理想情况下,人们都爱追求圆满。可你知道身法、步法常用在什么时候?我告诉你——逃跑的时候!都要逃跑了,怎么可能还能理想着来,负伤是肯定的。这时,我们要做的就是衡量代价,说白了就是衡量接下哪一招攻击,选择往哪个方向逃,什么时候逃。”   “你是个体修不错。”她说了些心中的真实想法,“我是看不惯你们这些人伤到就赚到的想法,这像个什么样子?当然喽,我不会批评你,也不会让你半路改修。但有一点,凡是在道上混的人都不会回回好运,一直碰见与自己实力相当,或者不如自己的对手。”   她很是自得的夸耀道,“遇见比你厉害的人,你要怎么逃跑,逃不过又要怎么反手偷袭杀对手一个出其不意,这就是我的《逐鹊》《清风》所要教导你的,你且仔细听好了!” [436]神都再临28:既是厉害的法门,必不可能一时半会就学会。且苏晴还在剑阁试炼   既是厉害的法门,必不可能一时半会就学会。   且苏晴还在剑阁试炼之中,没有三年、五年的功夫可以耽搁。因而,逐影真人旨在让苏晴记住口诀与要点,再施加以她的一二点拨。   简称是比填鸭还要填鸭的超级速成式教育。   好在苏晴神识远比同阶修士强大,神识强大意味着她能同时处理许多信息,能承受海量的知识,哪怕她暂时学不明白。   有这等天赋在身,在逐影真人这样毫无教学手段与教育方针的硬教之下,她竟也记住了大概。   “《逐鹊》为身法,《清风》为心法。一般来讲,身法一年入门,三年小成,九年大成,十二年圆满,心法则需双倍的时间。待二者练入小成境界,即可相辅相成,合并为一部《风逐鹊》,那更是精妙绝伦,举世难寻。”   逐影真人如竹筒倒豆子那般,将知识点一条条甩给苏晴,快得生怕她能记住,“凡是身法,其根本都在于空间挪移之术,需修行者对空间之法,对天人,物我,形神之间的关系有着透彻的理解。”   “换言之,你需理解世界,更需牢记自己是谁,否则极容易迷失,到那时,缺胳膊断腿都是小事了,最怕的就是被困入某个空间的夹层里,迷路一辈子。”   她的语气分外严厉,“记住了吗?”   苏晴乖乖点头。   她想到了郑知意,这位来自大宗的天之骄子有着同阶难得一见的好身法,此法名为归墟,即终结,消亡之地。苏晴与她交战时,时常觉得她的身形如云似雾,难以捕捉,以至于她费了许多心思与她交手,哪怕她的杀伤力其实远低于苏晴。   这就是身法的能耐了。   不过,不知是因为天生如此,还是法门太过邪性,郑知意修来修去,竟修出来些邪性,以至于最后落得个碎剑的结局。   但《逐鹊》与《清风》就不一样,这一听就很正派,一想到这样厉害的法门要被她学会了,苏晴的双眼就闪闪发着光,她紧盯着逐影真人,看得这位老太太腰杆都挺直了,嘴皮子更是利索了不少。   “最适合练身法的当属风灵根,水灵根次之。你呢,两个都不沾,按理说入门会相当困难,可谁让你练就了一身风纹,这就说明你对风属的体悟与了解有一定的基础,无需从头开始磨。这是好事,能省你不少时间。”   “此外,你还练会了缩地成寸。缩地成寸是所有身法之始,练会了它,再学别的法门便是事半功倍了。有这两大前提,你入门的时间将会大大缩短。若你有悟性,在剑阁期间说不定就能使出它个二三成本事了。”   “你且认真看我!”   苏晴本就在看她,在这一声提醒后,愈发用心。就见逐影真人脚下一动,顷刻间身形一闪,突击至她的面前,两人离得很近,苏晴面容一绷,忍着没动。与此同时,她的左右两肩都传来了拍打的干脆触感。   她讶然转头,向左转,是一位逐影真人在冲她得意洋洋地咧嘴。   向右转,还是逐影真人,抬手弹了她个脑瓜崩。   再看向面前的那个,还是逐影真人,她贴近了,一副非常欣赏的样子,当然喽,她不是在欣赏苏晴,而是欣赏苏晴眼中流露出的诧异与敬佩。   这样厉害的法门,当然要再惊讶,再佩服些才好!   三个逐影真人出现了,苏晴微微睁大了眼睛。   其实静下心来就能发现三个逐影真人的气息不尽相同,有实有虚,细细观察之下,判明真身不算难事。但战斗之中,一息即有千万般变化,哪容得耐下性子玩找茬游戏。   此招可用来突袭,进攻,也可配合缩地成寸使用,在对敌人声东击西后,调头逃跑。   苏晴发出了叹为观止的赞叹声,“前辈,这招好生厉害,这就是《逐鹊》吗?”   “此为《逐鹊》前半段,名为逐鹊分影。是数年前我观察,仿照鹊鸟的起落姿态所创立。”右面的逐影真人开口解释,“这一式练至圆满后,这些分身虚影停留的时间可持续五息以上。但对入门的新人来说,能变出三道差不多的虚影就不错了。”   苏晴顿时明白过来,逐影真人的行动路线应是先直线到她面前,再左拐来到她的左边,右拐来到她的右边,左右肩膀并非是同时被拍,只是因为她的动作太快了,几乎没有间隔,所以才显得“同时”完成。   然而,更令她惊奇的是,分身与本体之间是可以切换的。正如此刻,真正的逐影真人闪现回苏晴的面前,右边的逐影真人则变为分身。   苏晴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面前的逐影真人身上,这一点变化自然逃不过老太太的眼睛,她啧啧称奇道,“你这感知能力不错啊,难怪金丹就能用出缩地成寸。”   苏晴正在思索,“晚辈的宗门在剑道学习一道上规定了一门必修剑诀,名为《分影》,此分影与前辈的分影是否有共通之处?”   她这问题可谓是问对人了,因为逐影真人虽以逃跑,偷袭闻名,可她本身也是个厉害的剑修。   “你说的不错,这二者的确有些相通之处,若你会剑之分影,多少也能迁移至人之分影来,只是你需格外谨慎地去把握物我之间的区别。”   这样一来,苏晴学会此法的可能性又提高了不少,她的信心也随之增加。   逐影真人,“下面,我要与你演示《逐鹊》的后半段,逐鹊掠影,你需牢牢印在眼中,记在心中。”   老太太后退到几米开外处,脚下一个助力,向苏晴冲来。看那花白的发丝,与枯瘦的身体腾飞着,正如一只身处暮年却依旧奋力振翅的鹊鸟!   不知从何处而起的风拂起苏晴额前的碎发,她来不及眨眼,就见一道虚化的身影穿过了她的躯体来到了她的背后。   她的后心处被用力拍了一掌,哪怕她心中有所预料,也被惊得抖动了一霎,向前迈出了一步。   苏晴赶忙转身寻人,“前辈!”   逐影真人已老练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她眼角皱纹堆起,颧骨处闪动着光亮,“你看我这老家伙的身手如何,你可看出来了此法精妙在哪里?”   苏晴忙说,“前辈不是由一点闪现至另一点,而是越过我,直接化为虚影穿梭而来。”   不是点对点的跳跃,也不是空间的折叠,而是如一阵风一样越过她。   “这是怎么做到的?”苏晴惊讶得不知如何是好,“我只见过风灵根的人有此能耐,还得是极为纯净的风灵根。”   “哼哼。”逐影真人从容地背着手,“等你将心法《清风渡》修至圆满,再配合上《逐鹊》,就能用出这一招了。”   待演示完后,她还需教导此法的典籍与口诀。想到这个,她就有些头疼。事实上,不是她偏见,看不惯体修,而是身法所需的空间知识繁多且驳杂,那知识量不亚于平地起高楼,要是连基地都没有,怎么才好往上盖?   若是传授给符修,阵修,她们还能有个基础,能听懂个大概。但要是放在一身蛮力的体修身上——   放在现代,逐影真人可就要烦恼怎么给小学生讲解微积分了。   可令她意外的是,“你学过河图洛书?这也不在剑修、体修的体系之中啊。”   苏晴回答,“我在学《阵法千问》,《符箓百解》时顺带着给学了,不学这个,无法在阵符两道有所进益。”   其实主要还是棠月灵,谢英和裴景之教得好。光靠她自己看,最开始的确和看天书没什么区别,看着看着,就自动把眼睛闭起来了。   当初为了和阵修对战不得不学的东西,如今在身法一道居然又派上了用场。要知道当初苏晴学这个可只是为了将王砚舟一剑挑飞罢了。   “那我心中就有底了。”   逐影真人很是惊喜,她索性将身法与心法的典籍通通倒灌进苏晴的识海中,包括解法与修炼思路,留着她后面慢慢梳理,研读。   苏晴学得头晕脑胀,心中却很是满足。   “我这两部典籍是精挑细选出来好留在剑阁供有缘人阅览,悟道。”提到此事,逐影真人不免冷哼,“谁曾想,剑阁封锁许久,除了每百年开一次做做样子外,少有人烟来,致使我之道统荒废,无以为继。罢了,不提了。今日我将身法传与你,既是缘分,也是督促,望你勤学苦练,刻苦参悟,不要堕我逐影之名。”   苏晴认真道谢,“多谢前辈教诲,晚辈一定谨记。”   二人又简单交谈一阵后,逐影真人将苏晴送回了剑阁试炼之中,她亦是返回万刃回廊,等待着下一个有缘人。   对于她这等虚影分身来说,她的记忆只有本体设置好的一小段,她甚至连本体是生是死都不知晓。在岁月将她侵蚀得彻底消散之前,她停留在此处,为的仅是传续道统。因而,纵使苏晴想要问她关于神都起源的事情,她也不大知情。   随着属于万刃回廊的机缘剑印到手,苏晴手中总共有八道剑印,她的排名随之一变,向上升了一位,与司无命并列第一。   她不觉得如何,只想着接下来能学些什么。   苏晴回忆着在天剑台上所看到的九境关卡,拍拍手,喃喃自语,“下一关去哪里好呢?”   ————————   虽然正文很短,但是有大剧场——剑阁期间的剑宗   大剧场内容和正文无关(其实也有点关系)(某些内容可能会出现在后续正文)   天下剑宗   老(柴兴言)弱(傅以渐)病(金有朝)残(罗潇)小组。   柴兴言:信号呢?为什么没有信号?可恶的网络!   傅以渐:可恶的神都!   金有朝:可恶的剑阁!   罗潇(看灵通):程兰舒师姐让我们重新摆阵,别骂了,快点干活!   一阵忙忙碌碌重新调试阵筹,检查端口、引线。   柴兴言:累死我这把老骨头了。   傅以渐:分明一样大来着,就你喜欢做这幅老人样子。   柴兴言:这是我的悟道方法。而且,这样看起来辈分比较高一点,嘿嘿。   金有朝:咳咳,你看着比宗主辈分都大,宗主水灵得和十八小伙似的,你看着有八十,你能当他爷爷!咳咳咳!咳!咳!咳!   罗潇:你这幅咳嗽的样子颇有宗主之姿啊。   金有朝:罗潇,你敢骂我,我要猛踹你那条好腿!   傅以渐:她哪里有宗主那样弱柳扶风的病美人感,她是纯病人感。   柴兴言:别吵了别吵了,画面恢复了,快安心看直播。   【画面:苏晴正在狂热地殴打连渡和宋青亦。】   罗潇:嚯!一来就这样狂暴吗?   金有朝:嚯!   柴兴言:嚯!   傅以渐:我不理解剑阁这种方式,万一我不小心犯个错误,说个什么胡话,被记录转播给千万人看,我会难受到晚上睡不着,坐起来想这个事情,天呐,我莫名其妙好紧张,我有点替这些人尴尬,说话说得那么漂亮,结果被按着打,大师姐好样的!但是我有点代入丢脸的一方,怎么办,她们说话做事不考虑的吗……呼吸有点困难了……   罗潇(用力拍打):醒醒,你在这坐着看,你没上去被按在神都子民面前打,丢脸的也不是你。而且正常较量,有什么好丢脸的。   金有朝:你咋这样内耗呢,怪不得心魔缠身,咳!咳!咳!   傅以渐:我也不想想,可我的脑子不听使唤。   柴兴言(掏瓜子):嗑点瓜子缓缓。金有朝,你也别咳了,都听不到人说话了,来来喝点水。哎呀,没水了,罗潇去给她倒杯水。   罗潇:你让你一个瘸子去倒水,好样的。   柴兴言:好好好,让我这个八十老头去。   傅以渐:我来吧,我是心病,身体没病。   ……   【画面再次混乱,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柴兴言:可恶的网络!   傅以渐:可恶的神都!   金有朝:可恶的剑阁!   罗潇(掏灵通):别可恶了,我要做出一个违背山门的决定。程师姐让我联系邓鸣涧长老,都不要说话。   喂?是邓老师吗?是的是的,是程兰舒师姐介绍的,她说您会感兴趣的,虽然我不是阵门人,但我也不是体门人呀,可以劳烦您过来帮忙看看吗?对的对的,有一点学术性的小问题。   【邓鸣涧登场】   邓鸣涧看了半天(掏灵通):喂,阿诸,过来看下,有个很神奇的科研项目需要你搭把手。   诸玉书,林鹤白,徐如意,斛桑,郑华英登场。   邓鸣涧:我不就叫了你一个吗?   诸玉书:刚在开会呢,就一起跟来了。再说多些人,经费好申请啊。我来看看什么好项目——嗯?你的项目是帮学生消解假期的无聊吗?   金有朝,你咋在这坐着?!   作业写了吗?论文完成了吗?试验做了吗?今天炼了几炉丹?你看看你写的开题报告,我都不想说你,那已经不是人类能想出来的东西了,你简直在重塑我的认知底线!   金有朝:咳咳咳咳咳!(真的很想晕过去)   傅以渐:……天呐!(已经绝望得真晕过去了)   邓鸣涧:你叫别人就算了,把某个体门人拉过来做什么,体门人懂什么项目。   林鹤白:学生面前,别逼我揍你。   罗潇:老师,如有需要,我也可以不在。   柴兴言:附议。   徐如意(打圆场):好了好了,别闹了,都老大不小了,为人师表懂吗?想想你们的教资,它正在天上失望地看看你们——   邓鸣涧:(不以为意)   徐如意:想想宗主!   邓鸣涧:(正襟危坐)   褚玉书:有点意思,徐如意,你那个符,就是能翻墙的符箓,多来几个!   “啪嗒”“啪嗒”贴了一沓符。   徐如意:治标不治本哦,不找出哪里有问题,后面还会卡的。   【画面逐渐清晰,出现了许多人影。】   林鹤白(指着苏晴、陈敏静、谢风盈):我学生。   郑华英(指着祁云照):我学生。   斛桑(指着虞瑜):我学生。   徐如意(指着林子越,谢英):我学生。   诸玉书(指着江乐游):我学生。   邓鸣涧:……没意思,不好玩,我走了。   【一阵强劲的BGM】【天下剑宗宗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素衣】【摇扇】【假笑】   汪泉:呦,各位的学生工作都做得很到位嘛,很好很好。在看什么好东西?怎么不邀请我一起呢?伤心了,难受了,有点想打坏主意了。   邓鸣涧(双手框住苏晴):宗主,快看,你学生!   汪泉:……   邓鸣涧(暗爽)(正色):咳咳,我是说上面的都是你的学生,还得是宗主您会教学啊,您的教资一定在天上满意地看着您。   汪泉(真心地笑了):邓老师,最近很闲是吗?交给你的项目如何?出结果了嘛?报告做了吗?损耗统计了吗?经费用得如何了?没有阶段性成果我可不希望在桌子上再看到你的经费申请报告了哦。   诸玉书(打圆场):宗主啊,是这样的,我们是看到学生们在剑阁大舞台发光发热,彰显剑宗风采,十分兴奋,激动,自豪。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今日我以剑宗为荣,明日剑宗以我为傲。   汪泉(贴心):这样啊,听着我都感动了。那如果这些发光发热,彰显剑宗风采的学生惹出了问题,陷入了麻烦,谁去捞比较好呢?或者说谁有能耐去捞呢?   【沉默——是今晚的剑宗】   林鹤白:是这样的,我们可以打包一起去,问题是差旅费怎么算?按照《剑宗报销管理条例》这一块,每日要有XXXX灵石的出差补贴。如果我们折在哪里了,按照《剑宗抚恤管理条例》,得给我们的亲人支出灵石(一个天文数字)……   汪泉(摇扇):哈哈哈,我什么都没说呢。发光发热好啊,剑宗就需要这些人才。我们剑宗的学生不惹事,也不怕事。   汪泉(邪恶)(心想):让墨非白去,她正好在带薪休假,不算出差。 [437]神都再临29:苏晴正琢磨着下一关要去哪里。\r\n\r\n这取决于她现在的心情,是想要去……   苏晴正琢磨着下一关要去哪里。   这取决于她现在的心情,是想要去寒潭泡一泡清醒一下,还是去和心魔搏斗……   目前开放的关卡都已被人通过。因而,时间不再是左右她行动的要素,她所要考虑的是她想先要哪个地方的资源。   她正想着呢,就见天上的太阳倏地一沉,竟有立马罢工的架势。   天光像是被人为调节了一个档位,四野的光突兀地暗沉了几分,连带着周围山麓树林深重了不少。暮色降临,树影森森,就连空气也冷了几分。   苏晴皱眉环顾周围,总觉得寻常的山景之中好像埋伏着什么强大而未知的敌人。某些白日沉默着的生物即将在夜晚睁开眼睛,凝视着来到此地的诸位修士。   奇怪的预感。   苏晴不敢小觑这股来自灵性的提醒。   她正要去探寻缘由,就见眼前蓦地跳出了一行字迹。   【一个时辰后,夜晚降临,除红尘剑市外,其余全部试炼尽数关闭。所有修士请前往红尘剑市度过夜晚,违反者,生死无论。】   字迹下方弹出的是绘制九境的地图。   这幅地图正与苏晴从天剑台俯瞰的景色分毫不差。不同的是,除了红尘剑市外,其余八境全部都变成了封锁状态。   这是什么意思?   晚上的时候,只有红尘剑市开放?   所有人都要聚集于此,那岂不是和养蛊一样?要是有歪心思的人在其中刻意挑拨,估计这一晚上都不带停的,打完这波打那波,等天亮时还不知能剩几个人。   说不定第二日榜首就角逐出来了——杀出来的。   苏晴冷笑了声,对这个结果颇为蔑视。   还有那句“生死无论”,这几乎摆明在说夜晚的危险性。   那么,夜晚会发生什么才会生死无论?   苏晴暂时不得而知。至少在第一夜,除了红尘剑市这个官方划定的安全区外,她哪里也不打算去。   迟则生变,尤其是在眼前这个充斥着竞争与算计的环境中。苏晴不敢赌,一面御剑赶去,一面在心中谋算着接下来可能遇见的事情。   红尘剑市位于九境的中间位置,一个时辰,足够散在犄角旮旯里的修士们尽数赶到了。   路程过半时,她撞见了几位与她一样向红尘剑市方向疾驰的修士。出奇一致的是,每个人都保持着警惕的姿态,没人多言,也没人靠近,就连御剑的距离也把控得十分合理,处于一个攻击不大够,但逃跑绰绰有余的礼貌性间距。   这份不冷不热的态度倒是很适合目前的状态。   这些人中有苏晴认识的,也有她完全陌生的。   但经过刚刚天剑台上与连渡的一战,这些人无论之前是否听闻过苏晴的名字,如今都不得不记住这位强大的对手。   苏晴渐渐习惯被人用这样忌惮的目光隐晦地打量。在一场激烈竞争的试炼之中,若还敢有人将她不当回事,她就该反思下自己的实力了。   她不大在意地御剑疾奔,冲在前方,毫不在意地将后背暴露于众人眼前。但她愈是这样不以为意,反而愈发有威慑力。   “苏道友!”   一声亲切的问候打破了这阵试探的寂静,原是云素怀在与苏晴挥手。她正从侧面赶来会合,身边还环绕着四个人,苏晴见她们鲜亮的衣着打扮,就知晓这些人应与云素怀一样,都来自南大陆。   云素怀从队伍中分出来,她的队友嘴唇微动,似要出言阻拦,云素怀只是安抚性地笑笑,“你们且放心,我与苏道友有过约定。”   她背后的四人或是好奇,或是戒备地看向这边。   看起来她们有从云素怀的口中知道苏晴与那个盟约。但时间太短了,这项盟约没有被践行过,因而,它的约束力也未被得到证实。   云素怀来到苏晴身边。苏晴见她有话要说,便放慢了些速度,与她并驾齐驱。   云素怀先是贺喜,“我适才见看榜上的数字,苏道友又得了四枚剑印,刚刚天剑台上的一战更是神勇。当真不愧是天下剑宗出来的修士,难怪我们海主总要挂在嘴边。”   苏晴微妙地顿了下,总觉得无量海海主总把天下剑宗挂在嘴边,应该不是因为佩服与瞻仰,很可能是被汪泉坑了,这才没事都要骂几句解解气。若无新仇或旧恨,谁好端端地天天提别的宗门啊。   “真的吗?”她不大相信,“真的只提了剑宗,没提别的……什么人吗?”   “……当然了。”云素怀游移了下视线,她轻咳一声,真诚地反问,“还能有假不成?”   “也是。”出于给自家宗门留些面子的考虑,苏晴自觉掠过这个话题,“云道友过奖了。”   她又问,“关于剑阁刚才发布的消息,云道友可有想法?”   提起正事,云素怀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眉间浮起了淡淡的忧虑,“这要看最开始降落在红尘剑市的那批人了。若她们能宽和些,和平度过今晚应是不成问题。若是……”   她没有再向下说,可苏晴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果里面的人打起了别的主意,那她们今晚能不能进城还是个问题。   见苏晴面露思索,云素怀又略带些轻快地安慰道,“不过,实话讲,有你在,我安心了许多。”   她眼眸中流出淡淡的光来,云素怀望向来了逐渐向这边围靠的同伴,与苏晴示意,“苏道友,我们的盟约一直都在。”   苏晴笑了下,肯定了这个说法,“我知道。我这边也是一样。”   对于她们这类羊毛党来说,目的是一致的,那就是尽可能多留些时间,多学些东西。   待她们飞过不动剑山时,随行的队伍就又壮大了一圈。陈敏静、林子越与仲兰三人进入了进来。加上与南大陆的同盟,苏晴多了八位同伴。另外还有些别地的修士游离在边缘,持观望态度。   没人知道到晚上会发生什么,为了节省时间,路上没再发生吵架,斗殴等余外之事。待苏晴赶到红尘剑市时,才堪堪花了半个时辰。   此时,距离夜幕正式降临还有半个时辰。   从地图上来看,红尘剑市非常像一个繁华的城池,它有三条主街,九道支巷。除了进入剑阁历练的修士外,还有举止,话语与真人无异的npc。   这是一座活人城池。这就意味着它有着护墙,角楼,城门等一切该有的东西。如果它不光是凡人城池,还是座有修士在的城池的话,那么,它还应该有弩机,护城大阵等等更具有杀伤力与防御力的好东西。   在危险的夜晚,还有这样一处安全的地方可以躲避。苏晴本应该很高兴的,前提是她能进去,而不是如前一波人一样被关在紧闭的大门前,吃了碗闭门羹。   谢风盈比苏晴要早到,她正抱臂站在人群边缘处,眼中隐有怒色。后见又一波人来到,她才匆匆回头,见苏晴等人到来,当即走了过来。   苏晴正抬头,看着城门与上方的城楼。在护墙之后,站着一位长相秀美的青年男修,他笑眯眯地看向下方,举手投足之间说不出的从容与洒脱。   苏晴从那两缕蓝色的挑染认出了这人是谁,她皱眉,“江涣。”   看来,最恶心的情况已经发生了,红尘剑市被神都修士所把持。   她估摸了下距离,开始纳闷:怎么没人把江涣射下来,大家都这样好脾气地站在这里等着吗?   这不可能,能来剑阁的人哪个不是自家宗门的天骄,怎么可能被人跳在脸上还甘愿忍气吞声,必定是有些缘由在。   苏晴暂时放弃将他一剑打下来的主意,她又开始估算时间,不知道半个时辰攻城来不来得及。   谢风盈上前,她带来的消息和苏晴估测得大差不差,“红尘剑市在神都修士手中。刚才有人试图攻击江涣,却被防御阵法挡回去了。可见有数道护城大阵在,她们不肯开门,我们就进不去。”   林子越有些不可置信,“不是吧,有必要做的这么明显吗?这才第一天。”   陈敏静冷声道,“虽是第一天,但截至目前已经淘汰了十九人,只剩八十五人。原先一百零四人中,外地修士与神都修士还能说各占一半。现在淘汰的十九人多是外地修士,这个平衡早就被打破了。这是个党同伐异,排除异己的好机会。”   仲兰提问,“把城池打下来如何?既然不放我们进去,她们也别想安心过夜。”   林子越琢磨着,“好像也行。”   苏晴解释,“打是能打,问题是打完后,这就是座破城了。要是这里的防御阵法不能用,我不确定是否还能抵御夜晚的危机。”   仲兰眼睛亮了,“也就是说,我们可以用这一招鱼死网破,倒逼她们开门了?”   她脚下微动,看来是想上前衡量一番城墙的厚度。   苏晴点头,“可以是可以,但不用这么着急。”   她嗤笑了声,不大看得起江涣的为人,“放心,这些人不会和我们鱼死网破的,这对谁都没好处。她们也在等,等夜色降临,等人来齐,这样才好谈条件。”   苏晴环顾了一圈,“神都院的人都没到齐,还早着呢。”   这才第一天,再怎么排外,这些人也不会害自己人,毕竟她们中间有着许多弯弯绕绕的利益牵扯。这一点在连渡带宋青亦逃跑时就展现得淋漓极致了。那时,她还以为以连渡心狠手辣的程度,应该把宋青亦扔过来当沙包用,好短暂地阻挡下她的追杀。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她伤重需要宋青亦的治疗。   苏晴就算再好奇,也没法从一个淘汰的人口中得到答案,她只管随意猜测。   谢风盈语气忧心,“红尘剑市里必定有剑宗的人,只是寡不敌众,才让神都的修士占了上风,也不知她们如何了。”   好在她们没收到淘汰消息,这也算是个安慰了。   苏晴心说,依照江涣这样的性子,他绝不可能干脆利落地淘汰人,他会用更拖泥带水也更阴毒的法子,比如:留人质威胁。   她都不用可以想,就知道江涣会用这一招。   苏晴真有点疑惑,“奇怪了,难不成灵根刻板印象是真的?”   金灵根顽固认死理,肃杀;木灵根温吞,慢性子,废话多;水灵根多思多虑,阴毒,眼泪多;火灵根暴躁冲动,脾气差;土灵根敦厚,老实人,守财奴。   苏晴一直不信这个,她虽是木金双灵根,可她既不顽固肃杀,也不温吞废话。但水灵根修士见多了,她也品出了几点相同之处。   “不对吧。”陈敏静知道她在吐槽什么,她认真地想,“虞瑜也是水灵根,她就很可爱。而且我也没那么守财奴。但我的确是老实人。”   林子越不信,“老实人才不会说自己是老实人。”   一刻钟后,天色又黯淡了几分,城墙头挂起的灵灯都显得更明亮了。聚集在此地的修士越来越多,苏晴甚至看到了宁以安,闻人语。江乐游与琥珠也与她们汇合。   这俩人更忍不了气,都对江涣发起了攻击。苏晴也没拦着,她也想知道这里的防御有多强。   但见琥珠原地跳起,一蹦就是数米高,她持剑向江涣扑去。然而,在她靠近城墙不到五米时,就有一处黑金二色的圆阵浮出,任凭她如何劈砍,这阵法半点都不见晃动。   她气急,尤其是江涣正在后面但笑不语,挑衅意味十足。琥珠一把掏出江乐游塞给她的爆火符捏碎,浓烈的火属性脱离符纸,数百团火球猛烈地砸向防御阵,依旧没什么用处。   她愤愤落地,“欺人太甚!”   江乐游捂着心口,疼惜了一瞬,“我裁了一件衣服才凑齐的符纸。”   那的确很心疼了,同样缺衣少食的苏晴顿时十分共鸣。   琥珠的攻击开了个头,使得后面的修士也有些跃跃欲试,但她们都没动真格,旨在评估攻破此城的难度。   江涣就这样不紧不慢地看着,哪怕下方的人发话让他说话,有条件开条件,他依旧我行我素,置之不理,只是兴味地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中。   谢风盈厌恶地评价,“装货。”   在这一阵混乱中,虞瑜随着在万刃回廊历练的那一批修士一同赶了过来。她一见剑宗众人,来不及平稳呼吸,先得意地宣布,“我通过了万刃回廊,逍遥仙在上,我还以为要被困在那里一辈子了!”   提起这事,谢风盈垂下眼睫,略有些郝然地认真说,“多谢你。”   虞瑜咧嘴笑了,“小事啦!”   谢风盈望向了苏晴,一切尽在不言之中。苏晴没什么害羞地接受了,“我们变熟悉了?”   谢风盈微微颔首,“是。”   苏晴温和一笑,她开始数人,剑宗的人都聚得差不多了,“还差谢英和祁云照。”   林子越猜想,“她二人莫不是在红尘剑市内?”   “估计是了。”   很可能被江涣等人一同控制起来,作为要挟的筹码。   可问题是想要要挟人,总得有可以要挟得到的东西才是。她们这行人被一穷二白地打入秘境,苏晴衣服破了都得自己缝补,她从头到脚都找不到任何值得要挟的东西。   除了——剑印。   “看来红尘剑市是个特殊的地方。”苏晴了然,“有市场之名,那么有买卖流通也不奇怪。这里说不定能交易剑印。”   但是交易建立在双方都同意的基础之上。机缘剑印事关试炼胜负,绝不会有人主动愿意交易。苏晴目光落在紧闭的城门,以及愈发暗沉的天色。   她明白了江涣的想法:既然不能主动愿意,那就被动愿意。   苏晴正在腹诽之时,陈敏静一个悄声的肘击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眼神示意苏晴去看。侧方有些吵闹的轰动,苏晴抬眼一看,正与司无命对上了视线。   二人沉默着对视了片刻。   她看上去才结束了一场试炼,又在短时间内赶来,以至于额上的汗水都未完全干涸,身上的银红劲装也有几处破损,应是被利刃高速划过。谢蘅雪站在她的身侧,看向高立在城墙上的江涣,脸色变得十分晦暗。   “脑子有病。”她低声暗骂,“也不知是谁家押中了他。”   这才第一天,谢蘅雪实在看不出此举的意义何在,大约吸引人的视线就是他江涣贫乏大脑能想出来的全部乐趣了。   比起她的怒火,司无命看起来十分平静,她很早就知道了江涣的性子,也从不对他抱有任何人类该有的底线期待,所以,她不会为他浪费额外的情绪。   她的时间很少,浪费是可耻的。   此情此景之下,倒让苏晴觉得颇为有趣,“把自家首席关在城门外了,这可真是……” [438]神都再临30:苏晴在心中数着时间,离夜幕降临只剩下半个小时。人该来的都来   苏晴在心中数着时间,离夜幕降临只剩下半个小时。   人该来的都来了,除去淘汰的十九人与红尘剑市的修士外,约有六十五人聚集在城墙之下,大家都在等着进城,或者攻城。   随司无命的到来,人群不约而同地让出了一条路,数道视线投射在这条路上,注视着神都院的首席将对冒犯她权威的人做出什么处置。   围观之人也不全是为了看热闹,她们也在伺机而动,比如说,江涣是否会服软,先放神都院的人进去。要是他真这么做,那么,她们未必不能从中挤进去。   司无命信步上前,谢蘅雪亦步亦趋,随她来到了城墙下方。   银红劲装的女修身量高挑,周身犹如雪与火的交汇,一头乌发比夜还要黑沉,高竖起的马尾随晚风微晃,发丝如泼墨似的在身后飘舞。   她的气息如狂澜,带着硝烟未散尽的战意。哪怕是不相干的围观之人亦是为此震慑得心头一跳。   分明同样在金丹期,但人与人不可光凭修为一概而论。至少在她与江涣争锋相对时,没人会押江涣赢。   司无命在与上方的江涣对视,视线相交之时,气氛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苏晴落在后方,作为局外人旁观着一切。   如此紧张之际,她的思维反而在游移。大约是近墨者黑,近天宁者爱走神,她多少也沾染了些坏习惯。   她不知神都院的首席是怎么被选出来的,但凡是选举,本质都是“被支持”。支持的人越多,就越容易被选中。   但被支持这件事本来就有个前提,那就是得是“我们”的人。也就是身份认同问题,拿苏晴自己为例,她就是剑宗绝大多数普通学生的一员,是被诸多学生组成的“我们”中选出来的代表人物。   有“我们”,显然就有别人,在剑宗,这些“别人”多是那些仗着特权行事的世家子,不干好事的宗门二代等等人物。有人簇拥谄媚,自然也有人鄙夷厌恶。   鄙夷厌恶者不想要对家上台将剑宗搅个乌烟瘴气,势必要联合起来。   这些来自“别人”的外部威胁时常会令苏晴头疼,至今也时不时要作死给她使绊子,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因为“别人”的存在,“我们”变得更团结,也更有凝聚力。   那么,问题来了,在神都院中,谁是司无命的“我们”,谁又是她的“别人”?   恐怕,情况复杂到一句话理不清楚吧。在那里,每个人都各自为营,都有着自己的打算与利益牵扯,就连司无命自己也有两重身份,她演着演着,说不定也很难立马分清自己到底是戚家的刀,还是出身平民的大明星吧?   因此,越复杂越难缠的环境,解法就越简单。   那就是——以暴制暴,武力压制。   管她来自哪里,背靠哪家的大树,被哪些人供奉,只要她在神都院,在剑阁这个舞台之上,那么只要打不过她的,都得服她。   当然,这个做法也有些坏处。那就是一旦有些小跳蚤占领了高地,他就要试一试首席的本事了。江涣如此行事也不奇怪。   “不开门吗?”   司无命冷静地问。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递到江涣的耳朵里。她没有愤怒,也没有指责,就是简单地提问。   此话一出,人群中来自神都的修士都很有些蠢蠢欲动。苏晴冷眼扫过,将这些人的面孔一一记下。   江涣卖弄关子着沉默,气得谢蘅雪大步上前,她质问得更为尖锐,“江涣,你想做什么?难道你要将你在神都的同窗也一同拦在外面吗?”   江涣眉梢带笑,似有些惊奇,“这是比试,又不是谈同窗情的地方,难不成司首席会因我是她的同窗,后面饶我一命不成?我看不会吧。既然如此,为何阿蘅你要拿这个要求单约束我?榜首只有一个啊,我想要不是很正常吗?”   他想要,想得到。因而,察觉到有机可乘时,才更要行动才是。   谢蘅雪深深皱眉,再辩驳之前,先嫌弃地撇清关系,“不要叫我阿蘅。”   她又高声说,“红尘剑市非你所有,今日也才是剑阁开放的第一日,我虽不懂你所做所为意义在何处,但还是劝你最好早些收手。否则再闹下去,后果可不会是你想要的了。”   照她所想,现在远不到同门刀剑相向的时刻。纵使最后撕破脸,好歹先把其余阵营的人排除在外才是,哪有自己人和别人一起打的,这不脑袋有病吗?   “难道不闹下去,后果就是我想要的了吗?”江涣略有些无奈地摊手,“好了好了,好阿蘅,不与你说了,快让开些,别再挡在人前替人说话了。”   谢蘅雪一愣,随即勃然大怒。司无命将手搭在她的肩上轻轻一按,谢蘅雪身形一顿,她深吸口气,退后一步,忍住不再多说。   “起念谋事,必伏其欲,你想要什么?”司无命直接问道,“时间紧张,直说比较好,你要多少剑印?”   “剑印?果然是要剑印。也就是说在这里剑印是可以交换的?”周围人低低议论起来,“莫非每个进城的人都要一枚剑印?那岂不是……”   那岂不是一人能得几十枚剑印了吗?   有人语带嘲讽,“好大的口气,真不怕撑死自己。”   楚念瑶冷嗤一声,“就怕有命得剑印,没命守剑印。”   正与连渡一般,最逞强斗狠,出尽风头之人,也最容易折损淘汰。   地面上飘起的声音浮于半空,作为负面的话题人物,江涣依旧表现得不慌不忙,他甚至颇为自得。江涣再一次看了眼天色,缓声说,“放心,我不贪心,我又不是……”   司无命截断他的话,“你想要什么?”   “我的条件很简单:现在手上有三枚及以上剑印的人,多给我两枚就行。谁答应,谁就能带着同伴进城。若是都给了,那敢情好,大家都能进城,度过一个平安的夜晚。若是有人反抗,那没法了,只能委屈你们在城外呆着了。”江涣语气轻快了些,“很好做到吧?我可没故意为难人。”   此言一出,底下的人霎时喧哗起来,苏晴听见闻人语的声音,她声音尖利,“什么意思?那岂不是只和几人有关?搞半天,我们都是被顺带的?”   持有三枚及以上剑印的只有四个人,苏晴,谢风盈,萧决明,司无命。她们手里分别握着八枚、三枚,四枚、八枚剑印。   也不一定……苏晴默默看了眼司无命,她这么晚才来,身上还带伤,极可能抓紧时间又去过了一关。只是最近时段没人被淘汰,这才看不到更新后的排行榜。   因而,她大概率握有九枚剑印。   苏晴明白江涣想做什么了,她轻声说,“原来只是神经病,不是傻子。”   陈敏静听到她的低语,赞同道,“是的,虽然同样是脑子不好使,但两者之间区别还挺大的。”   城楼上方的江涣乐了,他回应闻人语,“不用你们掏剑印还不好吗?况且动动脑筋——这对你们也是有好处的吧。”   这的确是实话,今日虽只是剑阁的第一日,无奈众人之间差距拉得太大太快。   问题在于剑印总数有限,目前的获取方式只揭晓了两种,没人确定还有没有其余的路数。只看眼前,单是“首通奖励”就占去三枚,导致大半剑印在开局就被少数人瓜分,高度集中在某几个人的手中——更何况,这里还有两人人连续通关,拿到六枚剑印。   六枚剑印要怎么样才能追得上?   在苏晴与司无命拿到八枚与九枚剑印的同时,其余人手里大多只有一、二道,基本不超过三道。且首次通关的奖励随着关卡被全部通过也消失了个干净,这就代表后面想追基本没戏。   这样看来,第一日说早也不早。对于一门心思取胜的人,的确会尝试着开始动手。   假如说苏晴等人同意了江涣的要求,她们各去掉两枚剑印后,苏晴剩六枚,谢风盈剩一枚,萧决明剩二枚,司无命剩七枚,江涣得八枚。   虽说榜首只有一个,但这也正因为榜首只有一个,绝大部分人才深知自己没可能成为榜首。她们更多瞄准的则是同样可以获得剑阁资源与传承的十六强。   此举可以削弱苏晴与司无命,把谢风盈与萧决明打下去。一口气收拾了四个对手,还不用她们动手,甚至连骂名都不用背负,何乐而不为?   讨论之声愈盛大。刚才她们还能事不关己地看着司无命收如何拾江涣,可如今涉及到了自己的切身利益,少不得要再三衡量一番。   苏晴不为所动,任别人的目光怎么扫过,她都不以为意。她压根就没有要搭理江涣的意思,也没有一丝想割肉饲虎的念头。   她其实也在等,她在等司无命的反应。   琥珠拽着她的手,相当义愤填膺,“别担心,我们凭自己本事得的剑印为什么要给别人?我看这晚上也没什么可怕的,大不了战一夜就是!”   “喂!”她环顾四周,意图让每个人都对上她的眼睛,“你们不会这么没骨气,要慷别人之慨吧?”   有些人移开了视线,有些人在讨论,而更多人在等待着被牵连的四位正主说话。   倒是之前与江涣对话的闻人语皱起脸,不爽地大声说,“这算什么好处?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自己的身家性命被握在别人手中。尤其是你——”   她指向江涣,一点指尖遥遥戳在他的眉心处,言语之间满是怒气,“是你占据高地,制定规则,是你让我们受制于人,我最讨厌你!”   她们北地修士生活在酷烈的环境之中,与冰雪极寒为伴,信奉优胜劣汰的同时,也愿赌服输。她们有着极热烈的自由天性,平生最恨被人威胁。   有几人很是赞同,俱是出言,“这位道友说得没错,你莫想要转移重心!”   江涣闻言,只懒怠地眨了下眼睛,他又看了眼天色,眼白翻起,墨色的眼珠凝视着黯淡的天光。   苏晴知晓这是他故意以时间施压。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江涣开口,“还有两刻钟天黑。你们可以商量一刻钟,再用一刻钟的时间与我交易,也可以试试两刻钟能不能攻下此城,总之,时间绰绰有余。”   这是断定所有人都会同意了。   此时,就连一直旁观的萧决明也忍不住开口,“你对红尘剑市的修士做了什么?为何就你一人出来说话?”   他眉眼间很是冰冷,隐约间透露出一丝屈居人下的烦躁,“纵使我们愿意与你交易,又怎敢相信你真的会信守承诺?”   江涣也不急,只悠悠反问,“你非要与我在这里废话,是不是因为不想给剑印,才故意在这里拖时间?只要两枚剑印,就能换所有人入城,天底下还有这样划算的事情吗?”   ……   【我有点看不懂了,有人能给我讲一下为何会发展到现在这样的局面?这个蓝毛男到底要做什么?有红尘剑市视野的人可以讲一下吗?】   【感觉司无命的权威被质疑了,好憋屈的首席,手下的人都不听话。】   【首席不代表手下的人一定听话,只是同届战力最强而已。况且,谁能管得住一个动不动就发癫的神经病?人好管,狗难栓呀!】   【其实从江涣的视角看还蛮爽的。因为红尘剑市的规则是只许交易,禁止动武,灵石至上。所有人进入关卡中都会被封印修为,然后开始为生活奔波劳累,通俗点说,就是每个人进来都得打工。所以,只要他能坑骗到剑印,至少一段时间内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那后续算账怎么办?总不可能一口气把其余人都淘汰了吧?或者一口气躲到剑阁结束?我真感觉他做事跟没长脑子一样,我看不懂啊!】   【走一步看一步喽,谁能从开头算到结尾?能上就上呗,就这么简单。】   【曝光量,我觉得江涣求的是关注度。你可以理解江涣需要一个高光时刻,那么,现在机会来了,他就这么做了。】   【也就是赌徒心理?】   【嗯?你们怎么知道他是赌场赚够的贿赂上司的本金?】   【关键是他怎么做到的,城里不是还有很多修士吗?她们都干看着吗?】   【这个怎么说呢……你们真可以去看红尘剑市的回放,可有意思了。别的光卡都在斗智斗勇,打打杀杀,红尘剑市就是经营小游戏,每个人都在想方设法地赚灵石。大家都有新身份和主线任务,有打工还债给自己赎身的,有摆摊算卦,坑蒙拐骗的,在食肆里迎来送往,还有新人镖师在寻猫遛狗,以及更倒楣的人在一边打工一边被仇家追杀……都自顾不暇了,哪里能管江涣,估计她们很多人都不知道有这事。我看下,果然,都还在上工呢。也就江涣比较巧,他正好抽到了城门守卫队长的身份。】   【等等,红尘剑市不会还没人通关吧?不对啊,按目前的剑印来看,所有关卡都被速通了才是。】   【不是哦,目前赛况是这样:剑宗大师姐就是那个用重剑的女修,苏晴通关了砺剑林。连渡通关了炼心剑冢。但众所周知,因为那句著名的“我要你的一切”,所以连渡的剑印也归苏晴了。那个紫衣的剑宗女修,谢风盈,她通关了万刃回廊。萧决明通过的是寒渊剑池。司无命通关了不动剑山,但不动剑山分子母关,可以看做是两关,每关她都悟出了机缘,再加一关炼心剑冢,所以她才有九枚剑印,所以红尘剑市的确还没被完全通关,这应该是个长期任务。】   【也就说,目前来看红尘剑市,风雨剑庐与问剑棋局这三关都没被通过。】   【这样看,司无命好强啊!】   【应该是运气好吧,一来就掉进了子母关内。】   【运气本来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承认别人强很困难吗?】   【笑话,要真强的话,江涣会不听话?连自己手下人都管不好,就算强也只能是单兵作战强罢了,亏她还有个首席的名号。】   【我觉得江涣想一出是一出,本来也很难管,也不能要求人面面俱到吧,又要强,又要有领导力,还得每个人都服她。】   【神都院各自为营,勾心斗角估计也是她没管好。】   【不是,你这锅也太大了,我都替司无命无语。】   【都别吵了,安静看直播行吗?急什么,我不信司无命不会有动作。估计是先交剑令,等后面寻机会,把这死蓝毛暴揍一顿。】   然而事实上,司无命的反应比评论刷新的速度要快许多。她来不及等以后,也来不及寻机会,她双目看向江涣,乌黑的长睫闭起,待她睁眼之时,眼底已是一片凉薄。   她冷淡地说,“一刻钟足够了。”   在江涣探究的目光之中,别在腰间的长剑颤鸣着出鞘,露出一截照水的剑身。她拔剑而起,剑光缭绕,刹那间,有什么东西变了。   江涣后退一步,诧异道,“你要用一刻钟攻城?我倒是不反对,但不妨问问别人的看法?”   但见苏晴目色沉沉地唤出了满晴,就连萧决明也侧身拔剑。可见面对真正讨厌的人,无论是哪一边的人都会想打两拳解气的。   司无命已然先攻了上来,一点噙着寒芒的剑尖直向江涣的眉心处刺去,剑尖之后,才是她打直的手臂,与凌空而起的身姿。   与之前所有被防御住的攻击一般,司无命的出剑也被一道骤然浮出的黑金二色圆阵所挡住。她眼也不眨,似乎早就有所预料,只是后撤到一米开外。   琥珠急道,“就是这个破阵法刚刚拦的我,否则我早就将这个装货大揍一顿了!”   谢风盈悄然上前,与苏晴商量,“我们可要助她?再怎么说,还是先进城为上。”   苏晴微微摇头,“她不需要我们帮忙。”   她对司无命很有信心,不光是因为她们曾对战过一次,更是她想看看这个取代天宁在戚知颜心中地位的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若她弱得无法与之相衬,她反倒觉得——无聊透顶,讽刺至极。   让我看看吧,你有多厉害。   苏晴仰头,任凭发丝被晚风吹得飞舞也无暇去管,漆黑的眼睛里专注得只有那一道银红色的身影。   司无命双手掐诀,周身寒意一圈圈溢出,竟吹得下方的草木尽数结霜倒伏,她猛然睁眼,顺手一拍,就见纯粹至极的冰灵气从她掌心溢出,顺着剑柄一路狂飙,直至冰霜凝结至剑尖——   黑金二色的圆阵顿时被一层冰壳所笼罩,就连其中游走的符文与咒文也都被冻僵在原地,覆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冰雪。   司无命面容肃穆,她一剑击穿了圆阵,落剑的位置与苏晴估算的一致,正是阵心所在!   但见第一个圆阵被她一剑捅了个粉碎,簌簌冰点飘扬着落下,如一场拉开序幕的新雪。但一击完成后,新的圆阵紧随其后冒出,一个接着一个防御在江涣面前。圆形的阵法交互着重叠在一处,双色的阵符不断旋转着,将后方之人保护得严严实实。   阵法的光晕照耀在江涣的面庞上,映衬得他的神色分外扭曲,他大笑着,吵嚷,“没用的!时间不等人,我劝你们少些负隅顽抗!”   在他话音落下之前,就见司无命挥剑攻杀而来,随她呼啸而出的剑意,寒潮奔涌而出。霜白色的痕迹不断蔓延,在呼吸之间,迅疾地覆盖上了重重阵法。一切仿佛凝固了一息,就连交织作乱的阵纹也不敢乱动。   方圆十里化为死寂的冰雪之地。   那张俊秀到仿若笔墨细致绘出的面容在这一刻杀意凛然,随她喉间溢出一口清气,手中的雪剑当即转为赤红之色,浓烈狂放的火属之气喷涌而出!   烈火掀天而起,她怒喝着,手臂横展,一击贯穿了被数百道挡于她之前的雪阵,溃散的光点如同暴雪纷飞,她穿行其中,一路杀到江涣面前。   在新的阵法如涟漪般匆忙冒起之时,她赤红的掌心拂过,转瞬间就挥去了江涣面前浮起的水盾,右手提剑递出,仅这一剑——   江涣倏地口吐鲜血,他身形踉跄,倒地跪服,按在心口处的五指之间浮出了一道金色的命符。   他不甘心地还想阻拦,可司无命只是望了一眼,那道符纸竟就在空中自燃了起来。   “怎么可能!”江涣犹不敢相信,他挣扎着,也真实地困惑,“凡元婴以下的人都不能越过此阵,不可能……”   未尽的话语,随着人一起消散了个干净。   底下的人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可以说是始料未及。苏晴亦为这冰火随心切换的能耐惊诧不已。无论是从哪个方面来讲,这分明是场漂亮的战斗,她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前方的谢蘅雪深深吸了口气,仿佛在压抑什么看不见的愤怒与悲伤一样。   司无命平稳地落地。   与她所说的那般,只一刻钟的时间,足够她解决江涣了。   她一脚将紧闭的城门踹开,在开合的光影与漫起的尘埃中,背对着众人将疲惫收敛了干净。   “不早了,都先进城。” [439]神都再临31:傍晚时分,阙家的丹房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爆炸事故。喷涌而出的气浪甚   傍晚时分,阙家的丹房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爆炸事故。喷涌而出的气浪甚至突破了房屋的防御与养护的阵法,将琉璃瓦炸得四散而落,连房顶都被掀飞了。   这场事故无人伤亡,除了炼丹的十四小姐气得够呛外,暂无除了财物以外的其余损失。   阙家的仆从们,尤其是服侍十四小姐的仆从们很有些战战兢兢,但仔细想想,她们的小姐每日不是在生气,就是在生气的路上,除了埋在丹房里醉心研究外,少有好心情的时候。   这样一想,似乎也不需要这么战战兢兢了。   尤其是比起其余的小姐与少爷们,阙清如已是最好伺候的一个了,因为她根本不需要人伺候。平日基本不着家,偶尔回来小住时,也从不许侍从进入内院。便是想要惹怒她,也无甚机会。   她的住处不似别的院中规矩多而森严,稍有不慎就可能被磋磨惩罚,实在是宽松又清闲。但别的地方也有别处的好,至少有往上爬的机会。可在阙清如这儿,基本看不到别的出路,老实呆着就是她对底下人最大的要求。   也因如此,不少关系户就被安排进她的小院中,照料花草,整理药田,洒扫庭院,喂养鸟兽。   这些人虽不出苦力,可消息往往是最灵通的。   “十四小姐为什么又不高兴了,上一次她炸丹房时还是个小娃娃呢,身量还没半米高,但气性出奇的大,与十三少爷吵嚷拌嘴后,一气就把屋子给炸了,那时可是连老爷都惊动了。”   “是呀,那时旁的少爷小姐还死活学不会引地火炼丹呢,她一来直接把丹房给炸了,能不吓人吗?”   “我听张姆妈说,小姐出生时头发是竖起来长的,天生就是个暴脾气呢。”   “可这次她既没和十三少爷吵嘴,六太太近来也被二太太拉去帮忙办花会了,也没往她跟前凑。小姐到底为何会把丹房给炸了?刚刚真是好大的动静,吓得我还以为是神都塌了呢。”   “嘘!这话你也敢讲!”   “我有个消息,我听门房的人说,是因为闻家小姐要来拜访,小姐才这般心绪不宁。”   “小姐和闻家小姐不对付吗?可闻家小姐可是神都出了名的周全人啊。”   “也许不是气的,可能是兴奋也难说,小姐又没什么朋友,难得有熟悉的人来拜访,说不定心中很高兴呢。哎呀,不说这些了,下月就是考核了,那老夫子教的心法我还没学明白呢,各位姐姐快教教我,我可不想因为修为不够被赶下去。”   ……   “你来做什么?”   阙清如冷声问,神色很是不耐,“闻家这么大,难道还不够你呆吗?”   她刚因为江涣的事情气得要死,炼丹时也无法静心,情绪反刍上来时,一个没忍住懈怠了对火候的把控,致使丹炉里的药性没融合到位,直接连炉带屋子全部被炸烂了。   这在炼丹时是常事,阙清如也认栽,纵使两条胳膊被反冲的药渣炸得鲜血淋漓,也一声未吭。只是这样一通破事下来,心里早就压抑着许多不爽,这点强忍着的不爽在见到闻栖迟的时候化为更深重的不耐烦。   自回了阙家后,真是没一件好事。   母亲烦完,阙清宴烦,阙清宴烦完,又来了个阙清庭,且不说江涣这个膈应人的破事。好不容易安心炼会儿丹,房子又炸了。刚受了一身伤,闻栖迟又来了。   她的怒意已经到达了底线,阙清如发誓,若是闻栖迟没事再敢烦她,她就是顶着母亲三日连续不断的念叨,也要把她打出去。   闻栖迟左右看了半天,略一皱眉,“你是苦修派?这屋子里当真和雪洞一般,连椅子都没个垫子,硌得骨头疼。”   阙清如眼睑半垂,嘲讽道,“都快升金丹了,还会被椅子硌得骨头疼,我看你也别修炼了,回去做你的大小姐吧。”   “语气这么冲,怎么,谁惹你不高兴了?”闻栖迟笑眼弯弯,那张挑不出一丝错的丰润面庞上露出了了然的神色,“我知晓了,莫不是为了那个在剑阁新人赛上卖弄失败的江家小子吧?”   江家一直以来都是依附阙家的下属家族。族中的人常得阙氏扶持,闻栖迟能知道这些也不奇怪。阙清如讨厌别人戳她痛点并装作了如指掌的样子,她不留情面地反问,“你来就要与我说这些没用的废话?”   她语气很冲,算不得友好,但闻栖迟非常习惯,也一点都不在意。   她故意做出一副疑惑的样子,“你这样不耐,为何还要接我的帖子,让我进来?为何不像在剑宗那样,把我拒之门外?自上次春试一别,我们好多天没这样亲近地说会儿话了。”   闻栖迟望着阙清如苍白的脸色,轻声说,“看来你也知道,在这里与剑宗是两个玩法吧,清如?”   她叫得亲热,引得阙清如嫌恶地皱紧眉头,可这只会让闻栖迟计划得逞,心情大好。   刚一棒子得罪了人,现在得给了甜枣缓一下。   闻栖迟柔声说,“我也有个族弟在剑阁之中,他名为闻叙白,不知你可曾关注过。他比那个江涣要争气些,但也只是一些罢了,他必定争不过苏晴,也争不过司无命。不过,她们争得头破血流,与我们有何关系?我早就说过了,我们与她们的玩法不一样。”   她分明还在笑着,眼底一片冷淡,“就连击败了江涣的司无命,看着厉害,实际也不过是弈者夹在指间的一粒棋子罢了。”   阙清如长久地凝视着她,终是倦怠地闭了下眼,待睁眼时,眼底已再无别的情绪,“闻栖迟,这便是我们的道不同了。”   她鄙夷地嗤声,“人有千算,天则一算。谋人者亦谋己,算天者终算空。”   算来算去,谁能保证自己不是棋盘里的一粒棋子?谁又能开天眼,将整盘棋局尽收眼底?   阙清如傲然道,“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我不与人算,只与己斗。”   闻栖迟轻轻叹了一声,也不强求,“看来,我是拉不到你作为同盟了。”   阙清如说,“你早该知道,我从未掩饰过。”   真是奇了怪了,闻栖迟想:阙家这样大的基业,阙清如竟然不动心,她这个外人,看着都有些按捺不住。   不强求归不强求,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坏心思,闻栖迟有些看不大习惯阙清如的高洁与凛然。   她抿嘴一笑,“不说这些没趣的话了。我们不要再讲苏晴,再讲那个司无命了。不如谈谈你的小号,今日你也是怪忙的,又是炼丹,又是在网上,还要与我见面……是不是呀,日炼仙丹三百炉?”   阙清如脸皮霎时绷紧,她压住了漫上耳根的热意,先一步抬起下颌,从容地冷睨道,“你在说些什么?我从未听过这些话,也不知你在笑什么。”   ……   神都二层,天机盟。   此处本是一个迷宫式的巨大巢穴。但因司无命的特殊,这里专门开设了一个空间好时刻监测她的体征数据。剑阁期间,正是比试激烈的时候,庞大的法器全天候精密地运转,由它所投出的巨大影像一丝不苟地记录着司无命的一举一动。   适才她凌然于城楼之上,连番破阵,一剑淘汰江涣的画面正被在反复拉动,回放。   旁边同时弹出的诸多窗口正在同步分析她体内灵气流动的痕迹,以及冰灵气与火灵气的流经路线。   银白与赤红二色同时浮现在她的身体之上,二者相互较量,角逐着厮杀,展现出水火不容的分明与残酷。图像周围标红的数据正在一路狂跳,过于急躁的波动往往代表着不详。   戚知颜望着投影中的司无命,眼眸一错不错,极为专注。   哪怕是在自己的地盘,她依旧是一身肃穆的黑袍,将那双惑人心神的眼眸与倾国倾城的面容都遮掩了个干净。   与她的美丽相比,她的打扮实在过于素净。即便如此,美的气息依旧无法被遮挡,她只是伫立于此,就足够令人心惊胆颤。   因为在美丽之上,她先是一个化神期的强者。强与美好比双生之子,往往共存于世,美易使人心生不该有的觊觎,强却令人生畏。   “如何?”戚知颜问,“这一招要用她多少寿命?”   此处还有诸多工作人员在有条不紊地做着操纵仪器,记录数据等等工作,但有资格回答戚知颜问题的仅李璇玑一人罢了。   从某种意义上,李璇玑也算得上是塑造司无命的母亲。   “目前来看,至少要三年寿命。她今日连闯三关,疲敝至极时,又用了激烈的手段,因而才会损害如此多的寿命。”李璇玑略调整了架在眼前的窥镜法器,将峰值的数据一一看过,她得出了结论,“一号体的寿命本来就所剩无几,按照目前的趋势,差不多刚好能撑到剑阁结束。”   “你担心她会死在剑阁?”李璇玑平铺直叙地说,“保险起见,一开始我就建议用二号体上剑阁,但你不同意。”   戚知颜语气冷漠,“我想知道她在最后关头能不能突破。”   “冰火双灵根本就相生相克,万万人中也出不了一个。就算当真有人侥幸诞生,也多无法长大,早早就在婴儿时夭折。一号体能长到这个岁数已经人为干预的结果,不可强求更多。在她之前,数千个人造体连自我意识都没有,与傀儡更无分别。她能作为一号诞生,存活于世,可谓是天道垂怜。”   李璇玑又说,“前面数个人造体都证明过走纯人造的路线,修为最高只能到金丹,绝无可能再往上走。这样看来,还是夺舍,降种,牵丝等手段上限更高。”   戚知颜轻轻一笑,唇畔略带些嘲意,似乎在笑李璇玑见识太少。   但因兜帽的遮掩,李璇玑并未看得清她的神色,她只是推断,“你舍不得她?也是,毕竟带在身边,朝夕相处了二十年。你放心,等一号机寿命将近时,我会把她的记忆,修为通过传承的方式转移到二号机体内,她还会记得你,或者说,她就是寿命被刷新过的一号机。”   戚知颜不知可否,只沉默了片刻,“真没法突破元婴吗?”   “突破到元婴无非是有更长的寿命。”李璇玑着实不解,“可她的存在本就与天道相悖,她的呼吸,动作,乃至单单活着都在加倍消耗着寿命。尤其是你们还要她修行,比试,搏命,这只会加速她的死亡。金丹期五百年的基础寿命在短短二十年就要被挥霍一空,就算突破到元婴又能怎样呢?再续二十年的命?那还不如换二号体可行性大,我不懂这样做的意义。”   “璇玑道人,有时候我真有些羡慕你。”戚知颜不冷不热地说,无人能分清她话语中的真心与假意,“如果是你坐在我这个位置,一定能做得比我更好。”   李璇玑一愣,她就是再不通人情,此时迟来的情商也得上线了。   她有点僵硬地说,“不会的。当初若无天机盟接引,我早死在追杀之中了,也没法像现在这样顺利地进行研究。”   虽然她被追杀的理由一点也不冤枉,无论在何处,用人体做实验都是伦理难以接受的事情。   “是吗?”戚知颜反问,“你不怨恨我在你体内种下牵丝?”   李璇玑倒是真不大在意这点小事,“只要能让我继续研究,刀架在我脖子上都行,牵丝不牵丝的都是小问题。挺好的,种在体内比较方便,不妨碍做实验。” [440]神都降临32:苏晴随人流进城。\r\n\r\n自城外至入城约有百米的距离,人虽不少,气氛……   苏晴随人流进城。   自城外至入城约有百米的距离,人虽不少,气氛却很是沉静。除了眼神的交流外,没人多说什么,多数人都还在回想适才司无命那神乎其神的一招。   能来剑阁的就算不是顶尖的天骄英杰,也必是身怀一技之长,手中有依仗的人。又因年少气盛,多是谁也不服谁。现下人群能如此安静,可见司无命出手的威慑力之大。   那可是冰火切换。   火灵根虽不算出奇,但冰灵根却是举世难寻。且司无命不光是冰火灵根这样简单,她能同时动用冰与火这样相克的两股斥力,也不知她的身体是怎么承受得住的?难不成又是一个体修?   苏晴明白,这不是体修这样简单,体修又不是万能的解药,也不是只要炼体就能包治百病,事实是:这样矛盾的灵基在一开始就不该诞生于世才是。   可司无命就这样司空平常地冒出来了,她不仅活得好好的,还有一身充沛的伟力。就如冰雪覆盖的山巅之上开出的一朵火红的奇花,光是存在就足够使人吃惊了,它还开得这样热烈,炫目。   这怎么不让人啧啧称奇,莫非她真是上天眷顾的天命之人?   这个念头有意无意地盘旋在每个人的脑壳之上,直到她们依次经过城门时,才被新的变故惊得转移了注意力。   所有进入红尘剑市的人周身都被一层白光所覆盖。待白光如画笔勾勒完每个人的身形后,每个人都得到了全新的身份。   新的试炼再次发起。   屏幕外,评论正在疯狂翻篇,新涌出来的关于红尘剑市的讨论将司无命粉丝堪称疯狂的大片赞美,敬慕与崇拜通通覆盖。   此时分明是接近傍晚的黄昏,但评论的火热程度好比正午的太阳。大量下学,下班的人群涌了进来,好奇地参与着各个话题,试图用热点词条与网友整理出的梗概厘清今日剑阁的赛程。   【来了来了,又到了我最喜欢的环节:抽身份牌!谁才是天道宠儿,谁又被天道厌弃,这一抽即可分晓!】   【身份牌怎么分好坏?红尘剑市的通关目标不都是赚够灵石吗?】   【看看这话说的,都是赚灵石,城门守卫肯定是比要饭的乞丐好赚,自己单干和给人打工又不一样!】   【目前被抽出的身份牌有:为了生活而装瞎的新手卦师、脚不沾地食肆小二、招猫逗狗菜鸟镖师、家破人亡复仇者一号、家族商号破产后被退婚的小少爷、压根不上座的干巴说书人、努力卖艺赎身但遭遇周扒皮的戏班头牌、丐帮帮主候补位第三十一、笨手笨脚资不抵债窑厂学徒、手艺差得要命的酒楼名厨、一身蛮力比马厉害多了的人力车夫……总之就是,剑阁大舞台,有梦你就来。】   【目前战况怎么样了?有人讲讲吗?】   【你看热搜头条,那里有实时更新的剑印数量。现在是司无命第一,苏晴追在第二,下面是萧决明。总体来说,还是神都院的人占优势。但前四里面,天下剑宗的人也占了两人,暂时不好说。】   【天下剑宗是哪处乡下宗门?苏晴又是哪位?今天光看她词条连番爆。可惜我坐在领导眼皮子下面,根本不敢打开看。】   【刚刚最爆的一个词条是:江涣好笑。我去看了,这小子是真挺好笑的。】   【没人关注今天爆出的傅家百年圈地,平安渡劫险理赔失败消费者维权、记者爆料黑市肉身租聘产业和麒麟造化丹致使胎儿早衰的事吗?呵呵,果然都被剑阁转移视线了,真够烂的,所以说我恨剑阁,不过是神都官方操控民心的手段而已,对我们的生活一点帮助都没有。】   【有没有搞错,我上一天班已经很累了,只想看点刺激好玩的东西,你去相应的词条那里讨论好吗?不要来碍我的眼!只要活在神都底层就是一样的烂,做什么都不会改变的,可以明白吗?】   【不想在神都呆着可以滚出去啊,反正外面还有死路一条。这里再烂也比外面好吧,外面连饭都吃不上,更不用说修行了。去做凡人,生老病死一辈子,岂不是更完蛋?】   【都不要吵了,怎么这么多话,老实看比试好吗?】   【就是啊,看看剑阁,看看这些厉害的年轻人,人生还是很有希望的呀。再说,司无命不也是从底层爬上来的吗?可见只要努力,一定可以实现梦想的!】   【难道人人都是司无命不成?冰火双灵根的天赋,全神都你能找到第二人?】   【全大陆人人都能修行的地方,除了神都,还有哪里?按照某些人的天赋,放在外面这辈子也就是个凡人吧。神都对你们已经够可以的,不要不知足。怪天怪地就是不怪自己没能耐,可笑。】   【吵什么啊?本来想讨论下剑阁赛况,点进评论区真是乌烟瘴气,没意思。】   【哦,她们抽完了,我发现观众可以看见每个人的身份,这种全知视角还真蛮爽的。】   ……   苏晴看着眼前跳出的身份描述,慢慢地挑起了眉梢。   【你是一个心地善良的落魄剑修。】   她低头看了下缝缝补补的道袍,撇了下嘴。虽然穿得是破了点,但也不到落魄的程度吧,什么描述,真没眼光。   【你的修为是练气三层,约等于凡人,好在你过于强壮的体魄弥补了修为的不足。】   这点倒也不算错,她的确体魄强壮。   苏晴内视丹田,在规则的约束之下,她的修为落回了练气三层,那颗好不容易修出来的灿灿金丹被牢牢封印住,六十多年的修行直接白干。   她有点领悟了,怪不得江涣刚刚这样有恃无恐,原来他是知道修士进入红尘剑市后很大可能会被封印修为。   【一个月前,你告别了家人与朋友,离开了自幼生活的穷乡僻壤,来到这座繁华热闹的大城市,你发誓要出人头地,衣锦还乡,干出一番伟大的事业。】   练气三层的苏晴不爽,什么叫穷乡僻壤啊,在这里夹带私货,就算神都很繁华热闹,可它知道在山里做野人有多快乐,多自在吗?   【为此,你努力奋斗,辛勤打拼。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过于单纯的天性使得你被人蒙蔽,一夜之间你被骗走了身上的全部盘缠。为了生活,为了不饿死在路边,你不得不抵押你的本命剑换取一点可怜的资金好渡过眼前艰难的局面。】   等等,这哪里不对吧?   苏晴不可置信,她就是穷极了,饿极了,也只会把自己抵押去打工,怎么可能会把满晴抵押走,满晴是她的命!   她心中涌出来不好的预感,仿佛有什么被硬生生剥夺走了一般,她急切地转了下手腕上的储物手环,那里空空如也。   就在刚刚,满晴消失了。或者说,它按照剧情被抵押走了。   “这压根就不合理!”   对于她饱含怒火的抗议,剧情完全置之不理,它勤勤恳恳地继续补充着设定。   【可你毕竟是个爱剑如命的剑修,一个剑修绝不会舍弃她的剑!因此,你咬牙,你发誓,你一定会将你的本命剑赎回来,为此你不得不攒够至少三千灵石!】   【与此同时,你还要想尽办法在这里生存下去,房租,水油费,伙食费,贷款,利息……这都是你要考虑的事情。】   【努力生存下去吧,落魄剑修,这是你离家后必须学会的第一课:灵石就是生命!】   【起始资金:30灵石(卖剑剩下的灵石,它的存在提醒着你的耻辱与失败)】   【初始职业:无业游民(你离干出一番伟大的事业还差一番伟大的事业)】   苏晴难以接受,她百思不得其解,她怒意冲天,“三千灵石?满晴只值三千灵石?谁定的价,给我滚出来,有没有点常识?!”   哪怕最开始锻剑时,满晴的身价也不止三千灵石,她可是把所有积蓄全部all in了。更无论后面,满晴一路吃吃喝喝,锻体升级,光每日吞噬的灵矿可能都不止三千灵石。   看看它通体漂亮的纯银色,威武霸气的体格,大大方方的生灵表现,极其富有情商的一举一动,以及分外礼貌活泼的用语,这世上还能上哪里找到这样一把好剑?   这里的人根本不知道春试期间有多少修士想要满晴大王的亲签,什么破神都破剑阁,怎么定的价,一点都不识货,没眼光,没品,垃圾。   她一面破防得头昏眼花,一面又清醒地理出了这一关红尘剑市的试炼条件:她要赚够三千灵石,赎回她的宝贝满晴。此外,她还要赚够自己的日常开销,撑到能赚够灵石的那一天。   苏晴正气得要死呢,却见身边的琥珠呆呆地说,“什么是学贷?什么学贷要还三万灵石?我没上过学啊,上学这样贵的?”   陈敏静一摊手,“我是耍猴的。我的人生目标就是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妖猴,为此我要攒够一万灵石。我看去山里抓一只比攒灵石买更快吧,有什么区别吗?”   江乐游笑得嚣张,“我是道行颇深的古董商人,目前遇到了点资金流的小问题,急需十万灵石解燃眉之急。有意思,虽然我根本没玩过古董,但我有三家古董铺子!”   谢风盈微皱眉头,看了眼江乐游,“我是个一流造假惯犯,专爱用伪造的书画坑骗古董商人。问题是我从未学过画,我只会……鬼画符。”   苏晴犹在怀疑中,她愤愤不平,她在意得要命,“怎么都这么贵,这不公平,满晴不可能只值三千!”   ————————   大家元旦快乐!跨年快乐!   评论区随机掉落红包哦~ [441]神都再临32:随着最后一人进入,城门处忽然冒出了一队的着软甲,配武器的守卫。\r\n   随着最后一人进入,城门处忽然冒出了一队的着软甲,配武器的守卫。   守卫目光如炬,盯着一群人扫视了一圈,不耐烦地直嚷嚷,“都在这里挤着作甚?有什么热闹好看的?赶紧回去,再过一刻钟就要敲暮鼓了,赶紧各回各家去!”   暮鼓一敲,就代表城门闭紧,今日不再放人入城。暮鼓响过半个时辰后,还要再敲一通禁鼓。   禁鼓响过,宵禁正式开始。非要事在身,闲杂人等都需在家老实呆着。一旦宵禁期间在街上乱逛都巡逻卫兵捉住,就得扔去蹲大牢。   蹲大牢免费,想出去却要花灵石。要是拿不出灵石赎身,那就要被发配去做苦役,总之,牢里不养闲人,别想用蹲牢解决今晚的住宿问题。   苏晴失望地撤销了这个主意,她跃跃欲试地看向江乐游,“你能不能先转三千灵石给我?只要能把我家满晴赎回来,我自有方法把灵石加倍赚回来,我也能帮你参考下该怎么解决资金链的问题。”   纵观剑宗小队抽到的身份牌,大家各有各的穷处,上至飞天盗贼,下至社会边缘人士,苏晴这个落魄剑修都算是不错的了。   她只是没钱没剑没工作还有贷款而已。   若论富有当属江乐游,她已脱离了打工人的范畴,变成了小有声名的老板,足足坐拥三间古董铺子。   江乐游眼睛一亮,嘴巴自动变甜,“大师姐,我就知你这位剑宗小汪……咳咳,我是说,你一定可以,你就是干这个的!”   这是个好主意。   林子越伸手,“顺便借我一万五百,我家老宅塌了,修房子要五百灵石,赔路人的医疗费要一万灵石。”   “一万灵石的伤?”虞瑜同情地说,“对普通人来说,那和死了没差吧。”   林子越摇头,深深吸气,“二十个人共计一万灵石,还有的治。”   “原来如此。”虞瑜明白,她也跟着向江乐游伸手,“也借我,我娘和我说我都单身八十年了,只差三万灵石就能赘个踏实能干,勤俭持家,小有出身,会读书识字的好夫婿了,我得抓紧。”   苏晴又有点不行了,“什么赘婿要三万灵石,比满晴贵十倍?别赘了,这钱留着给十个满晴赎身。”   虞瑜心地最为善良,听闻此言,立刻豪气道,“苏晴,你放心,我要有三万灵石,必先帮你赎回满晴,才不去管什么赘婿呢。”   苏晴当即握住虞瑜的手,“虞姐仁义。”   江乐游摸遍了全身,同情地开口,主要是同情她自己,“姐妹们,我就是想帮你们也拿不出余钱来,我资金链断裂,还需十万灵石补窟窿,我有货没钱。”   她挠了挠头,“咱们还是老实玩游戏吧,指望着互相帮助估计于通关无益,最后还是得靠自己。”   也是这个道理。   大家都有些叹气,仲兰摆摆手,示意要先行一步,“入夜了,到我上工的时间了。”   她抽中了飞天毛贼的身份。一到晚上,别人下工,她上班。   琥珠与她关系很不错,为她握拳鼓劲,“快去吧,努力上工,好好做人。”   仲兰望天,无语凝滞了一息,“我若想好好做人,势必不能努力上工,若要努力上工,就没法好好做人。还不如当老农民去城郊种地呢,这个我从小干到大。本人一世英名,将在剑阁毁于一旦。”   她多提了一句,“要是看到我的追捕令,直接帮我撕了。别让人把我捉走发家致富了,我可不便宜,能赎至少三个满晴。”   她叮嘱完,背着手,先一步消失在街头。不得不说,她的身形相当敏捷,一看就是干这一行的料。   苏晴悄声嘟囔了句,“说什么话,满晴也不便宜。天杀的,到底是谁定的价,最好别让我哪天撞见。”   试炼了一天的确怪累的,林子越打了个哈欠,“我要去睡桥洞了,再晚就抢不到好位置了,先走一步。”   她看了眼琥珠,“你也得赶快回宿舍,这里的学宫怕是会查寝。”   琥珠更不理解了,“查寝又是什么?”   宵禁在即,剑宗小队都拿出了认真玩游戏的劲头,简单道了别。人群四散开来,沿着游戏所设定的路径,走入夜色,走向这座城池之中属于自己的归宿。   其余修士也是如此。   但比起剑宗修士处变不惊,安之若素的姿态,许多别处的修士明显不大能接受。   这也不奇怪,能在这个年纪修到足够上剑阁的修为,必定天资过人。凡天赋者,多是宗门举全力培养的亲传弟子。她们衣食住行都仰仗宗门,出门办事有外门弟子上赶着被驱驰,光是收受供奉就已相当滋润了,再有师门的补贴,那更是生活无忧。   这些天之骄子可以说是一门心思修行,说不定从未亲自赚过灵石,更别提和一些“低贱”的职业绑定了。   看看剑宗人抽到的身份牌:耍猴的民间艺人,造假的二道贩子,因一场变故而流离失所的普通百姓,落魄到失去本命剑的剑修,讨不到夫婿的光棍,小贼,学生,商人……   这些都是最寻常不过的市井小民,是组成这座繁华城池的,最普通平凡的风景。   可见身份牌多是这个调调。没道理换别人抽就能抽出手握重权,执掌经济命脉的主角剧本。   苏晴隐隐能听见远处气急败坏的声音,“我竟然是个收金汁的粪夫,老子不干,老子要转行,哪怕做个更夫也成,不带这样折辱人的!”   有人忍笑安慰,“你莫要叫了,这行是出了名的油水多,你运道好。”   叫骂声愈急,“这运道给你,你要不要啊?”   她哑然一笑,忽然觉得褪去了刀剑相向,打打杀杀,剑阁也别有一番趣味。   剑阁九境,除了未开的两境外,每一关的名字都十分简单易懂,光从名字就知道自己能从这一关卡中学些什么。砺剑林是磨砺剑技的森林,万刃回廊是身受万刃,锻炼身法的宝地,炼心剑冢一听就知道要和心魔对着干,其余等等试炼无需逐一枚举,大致都是这般。   既如此,红尘剑市要教会她们的是什么呢?   是那句:灵石就是生命的至理名言,还是单纯地想要把这群高高在上的修士按进红尘里使劲摔打一顿?   无论如何,可以料见的是这绝不是个短期内就能完成的普通任务。   人群散得差不多了,唯独虞瑜还留在原地,她一指城门口,敞亮道,“过一会儿我也要上工了,今晚轮到我值夜班。”   她的身份牌是城门守卫,娘宝女,攒钱过日子的踏实人。   为了城门守卫这个位置,她名义上的娘可是塞了不少灵石,才给她谋到这样的好差事。   苏晴这个无业游民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她怀揣三十灵石巨款,今晚住哪儿都不知道。实在不行,她也去桥洞和林子越一起挤挤。   不过她不准备睡觉,大好的时间用来睡觉着实可惜。她准备巡逻几圈,然后找块僻静的地方练习下追影真人传授的《逐鹊》《清风》。然后在天亮之前,找到她的满晴,如有可能,再带它吃顿早饭。   可怜的满晴,这该是个多么孤单的夜晚。   腹诽归腹诽,苏晴谈起了正事,“我很想知道夜里到底会发生什么,所谓的生死无论又是个怎么无论法。我需要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危险才把我们逼进这里,后续才好做准备。”   不把事情摸清楚,她不安心,她需要情报。   虞瑜夸张地“啊”了一声,狐疑道,“难道你是要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把你放出去看看?这不行,俺娘把俺塞进来可不容易,俺娘说这活吃公粮,是事业编制,还是上头全额拨款的那种,可好讨夫婿了,俺还想进步呢,俺不能犯错。再说还有别的守卫值班,这可不好干!”   入戏得可真快。   苏晴无奈道,“你就当不知道。若有什么差池,大不了把我押去蹲大牢。”   虞瑜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正色说,“我当然不是担心这个。但是第一晚还是不要太冒进比较好。我会留心门口的动静,看看是否有可疑的地方。”   此时,城门守卫正不耐烦地看天色,城外有板车吱呀作响的声音,赶在关城门之前,一辆驴车艰难地挤了进来,驴子瘦骨嶙峋,嘶声叫唤,赶车的老人点头哈腰地对守卫示好。   “快点,快进去,马上就要敲暮鼓了!磨磨蹭蹭!”   “好嘞好嘞,小老儿下次一定注意,驾!”   虞瑜趁机上前,努力装出很熟的样子,“大姐大哥好,我来换班了。”   “就等着你了,哎呀,你咋啥也没穿戴?甲呢?长枪呢?毛手毛脚的,家中没个男人伺候就是不行。”守卫看上去的确和虞瑜很熟,她把软甲一脱,套到虞瑜身上,又把武器往她手里一塞,这才轻松自在地揉着脖子说,“晚上莫要打盹,仔细些,你娘为你不容易。”   虞瑜嘿嘿一笑,乖乖点头,“我都记住了。”   守卫又说,“好好干,有事听你张姐的,她怎么说你怎么做。”   她们换班交接之时,驴车急匆匆地沿着空寂的街道狂奔,驴蹄哒哒哒地响。苏晴就在这个动静的掩饰下,就近躲进了一处幽黑的小巷之中。准备等到夜半,绕道去主城区溜达溜达,并在城区边缘找找线索。   修为不能等同实力,哪怕苏晴只有练气三成的修为,她也远比入学时的自己要强。   尤其是封印只封了她的丹田,灵脉与灵气运转。对于体修来说,缺少灵气在短期内不是什么大事。就算满晴不在她身边,她光凭着赤手空拳,也能一战。   赚三千灵石也不难,她只要绕城一圈,黑吃黑个几晚上就能凑得大差不差。   难的是拿捏游戏的度。   对于一个练气三层的落魄剑修来说,她夜里不睡觉,无所事事地到处乱逛,这没问题。但她一面到处乱逛,一面打劫了一堆筑基期的修士,并得到了行侠仗义应有的报酬,还占领了一个组织,认了一堆小妹小弟,成为行业龙头老大,这就很有问题了。   她要是一开始有这个能耐,就不会是落魄剑修了。   与之对应的,苏晴奋发图强,卖力气工作,支小摊卖货子乃至摇奶茶赚灵石,靠智慧与辛劳做大做强,走上人生巅峰赎回满晴,这些应该在游戏允许的范围内。   这是心地善良的落魄剑修支棱起来能干出的事情。   想通这件事后,苏晴简单总结了一句,“我得尊重游戏,尊重人设,今晚不能去当铺强抢满晴。”   那能不能动用仲兰的身份,让她帮忙偷渡一下满晴?   也不行。   仲兰的身份是小有能耐的飞贼。哪家的飞贼去了当铺,放着金银珠宝,灵石法器不抢,去抢一把站着比人高,睡着比人长,结果只值三千灵石的灵剑。   绕来绕去,又绕回了定价的问题。   想到这事,苏晴还是恼火得不行,“到底怎么定的价,论斤卖也不止这个钱。”   她咬牙纳闷了一会儿,就听道城中各个街道依次响起了敲击暮鼓的声音。鼓声低沉,绵长,在空旷的城池上空一遍遍回响着。   苏晴跳到矮墙上眺望了一阵,发觉随鼓声的反复,那些原本就所剩不多的灯火正在一盏盏熄灭,就连城中最热闹的路口处也是如此。   她目力极好,肉身的优势并未随修为被封印一起消失,就见灯火通明的酒楼大开着门,小二随掌柜的在门口殷勤地送客,家仆们吃力地扶着醉醺醺的食客坐进马车,车夫在前面攥紧了缰绳,随时准备出发,好及时在正式宵禁前赶回家中。   这是一个颇为井然有序的城池。   再略竖起耳朵,仔细听城门处的声响。守卫们正在队长张姐的指挥下,呼哧呼哧地抬着巨大的栓木从内侧栓死城门。紧接着,有人取了浆糊糊好的封条贴紧了门缝。   这一通操作下来,城门算彻底闭紧了。这一晚,除非有紧急军情,否则万不会再开门。   苏晴听了一会儿,正赶在禁鼓响起前准备离开。   就听城门倏地被拍得震天响,就仿佛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击一样。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引得人汗毛一立,虞瑜霎时严肃起来,苏晴欲走的脚步也随之一顿,只听守卫队长厉声呵斥,“什么人?!宵禁时间,不开城门,速速退去!”   ————————   从24年写到了26年,在这个崭新的日子必须请满晴大王出来说两句。   满晴(隆重上台)(整理剑柄下的蝴蝶结)(对着麦克风试音)(咳咳)(郑重其事):晴!晴晴!晴晴晴!晴晴晴!晴晴晴!   祝大家2026一路晴空,晴光万里[烟花] [442]神都再临33:外面的人没想到会有这一出,沉默了片刻,似是在想要说什么。在这短暂的   外面的人没想到会有这一出,沉默了片刻,似是在想要说什么。在这短暂的安静之中,虞瑜亲眼瞧见守卫们的神色紧绷到了极致,手背都因猛然握紧长枪而爆出了青筋。   城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武器相撞的声音与剧烈的喘息此起彼伏,有几道声音破碎而急促地说,“不好,追过来了。”   “快,快让人开城门!”   “别废话了,来不及了,直接把门劈开得了。”   “劈不开,上面有防御阵法。不行,得让里面的人开门!”   有人砰砰地直拍门,语气焦急万分,“开城门,我们有要事在身!”   外面竟还不止一人。   这也就算了,最关键是虞瑜听到了谢英的声音。   苏晴立刻就站直了,她意识到不对。进城她数人的时候,剑宗缺了两人,分别是祁云照和谢英,她原以为她们应该就在红尘剑市,如今一听,谢英竟还被拦在门外面。   外面的到底是真的谢英,还是假的谢英。如果是真的,她又是因为什么才来晚了一刻?   她想着剑阁的试炼,其余试炼大多可以随时中止,唯有一关炼心境要与心魔交战,需要参与者沉心静气,而人一但进入入定状态,哪里还能察觉到外界的时间流逝。   谢英说不定就是因心魔劫才来晚的。   这个解释能说得通。   虞瑜听出谢英的声音后,也心惊得不行,她刚想出言试探,就听守卫张姐呸了一声,扯着嗓子骂道,“什么要事?我呸,规矩就是规矩,城门已闩,封条贴完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城门也开不得。莫要再吵嚷不休,否则小心我按律法,将尔等当成乱贼现场射杀!”   她丁点情面也不留,城外人也不知里面的情况,一时之间竟是僵持住了。虞瑜试图从门缝里看外面到底发生什么,可惜门缝被关得严严实实,她什么也看不见。   无奈之下,她只能竖起耳朵,使劲听。   谢英镇静的声音模糊地响起,她语速很快,应是处于情急的状态。   “先别管门的事情了,都背靠城墙。你们里面有火属修士吗?上前射一波火箭逼退它们,我有风符在身,我来助你。先清出一片防守的地带,木属修士随后增设一排藩篱,我们需要遮挡,拖住它们的进攻。”   “没有木属?土有吗?土也行,先顶上!”   有陌生的声音急急叫道,“要是城门一直不开怎么办?我们不可能消耗得了这么多魔物!”   谢英奋力吼道,“那就被淘汰!或者先边战边等待变数。你可以自己选!”   魔物,城门外有魔物?苏晴一听,顿感不妙,她扫视一圈,赶忙寻了规模颇大的商铺翻了进去。   虞瑜急了,“张姐,再不开门她们就要被魔物吃了。”   张姐瞪了她一眼,给了她肩头一掌,“你怎么回事?脑子不好使吗?就是这样才更不能开门,她们被吃了事小,万一魔物进城,祸害城中百姓,那才是完了。咱们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虞瑜被拍得后退一步,她举起了长枪,“咱们不能打魔物吗?”   “打?”张姐嗤笑了声,上下扫视了她一眼,“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给魔物塞牙缝都不够。城里又没有厉害的修士坐镇,怎么打?把它们喂饱,撑死?”   她冷声说,“你不用同情这些人,这就是不守规矩的下场。”   虞瑜还想辩驳,“可是……”   “没有可是。”   上司的命令,作为下属自然不能反抗。   人多眼杂,虞瑜在原地暗自忍耐了一会儿,待多数守卫被编成几组,熟门熟路地出去巡逻,只剩下四个城门守卫在此时,她决心动手。   虞瑜的修为目前在练气初期,按理说她打不过练气大圆满的守卫队长张姐。   但她不只是设定里的娘宝女,她还是天下剑宗的修士虞瑜。   她心中忏悔:对不起了,张姐,对不起了,阿娘,孩儿要不孝一下了。   正当她瞅准时机要下手时,却听到背后传来一阵迅疾的风声。再一回头,城门口伫留的守卫被挨个撂倒。始作俑者正举起一块砖头对准她敬爱有加的张姐的后脑勺——就是一拍!   她瞪大了眼睛,张姐讶异地挑眉,“什么?”   话音未落,这位尽责的守卫队长就双目一翻,双膝一软,霎时倒地不起。   苏晴的身影从后面冒出,手里抛着行凶的武器:一块砖头。   为了防止被守卫记住,她特意遮了脸,可哪怕她把自己包得再严实,虞瑜还是从她万年不变的青衣道袍中认出了人来。   虞瑜与裴景之认识,交情虽不算特别好,但也能说颇为熟络,见面会打招呼,缺人凑单也会拉他砍一刀。   她没少听裴景之吐槽苏晴。吐槽完就算了,他还要加一句,“我就是随口说说,你们可千万不要告诉她哦。”   当然喽,一般来说,每个人都会选择告诉苏晴。不一般的情况下,则是选择添油加醋地告诉。大家都挺想看阵门大师兄的脸面是如何像水一样化开的。   总之,裴景之曾痛心疾首地认为:以苏晴的性格,等她哪一日在众目睽睽之下荣登剑阁,她肯定还会穿这一身不出奇的破衣服。   因为她的衣品就是这样顽固不化。   虞瑜走神了一瞬,她想说,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   想归想,她赶忙上前将倒地的张姐调整为一个舒服的姿势,并顺手从她的腰间摸出了开门栓的钥匙。她拎起沉甸甸的钥匙串,上前就要开门。苏晴制止了她,“等等。”   虞瑜一愣,“怎么了?”她赶忙说,“谢英还在外面。”   “你这位张姐说的有理。”苏晴解释道,“不管我们先前是如何修为,只要进入城中,统统都是练气期。如果真开了城门,结果没拦住魔物进城,我们不一定能对付得了,到时候真会祸及城池。”   虞瑜被说得犹豫了起来,但外面的厮杀声愈发激烈,“那怎么办?”   她眼前灵光一闪,“我知道了,我们可以出去,我们离开红尘剑市后修为就能恢复了!”   不过,新的问题又来了,“我们两人能打得过魔物潮吗?”   虞瑜愤恨,“这个鬼地方为什么会有魔物,我不理解。”   是啊,这个鬼地方为什么会有魔物呢?这也是设定的一环吗?   苏晴也在想这件事。但在此之前,还是得先解决问题。   一旦魔物进城,城中百姓就可能会被殃及。虽说这一切不过是试炼关卡,是纯游戏性质,并不会有人真正的死亡。   但同理,参与历练的修士们如果死亡,也不是真的死亡。   因而,在这里命与命是相等的,都是一样的轻重。如果不端正态度,极可能导致通关失败。   苏晴既然决定尊重游戏,就不会选择这样的解法。   她见识过魔物,知晓魔的厉害与古怪。她不敢低估,趁虞瑜与张姐交涉时,跑去就近的商铺库房搜刮了一通,差点与做梁上君子的仲兰撞了个正着。   “准确来说,是我一个人出去。你要留在这里,等时机合适,给我们开门。”   苏晴要出去看外面的情况如何。一来如果情况可以,及时带谢英撤退回城。二来,她着实想知道夜晚的危险到底是怎么个危险法,所谓的魔物又是个什么东西。   虞瑜刚想说不行,满晴都不在你身边。苏晴就如同会读心一样把她的话堵了回去,“我上过天剑台,夺走了连渡的命,也因此多了一条命可以挥霍。我有试错的成本,你没有。”   “况且,我更需要你的帮助,我要确保门是一定能开的,否则就不是只淘汰谢英这样简单,我也会被一起淘汰。”   她简短而干脆地说,“我相信你,我与谢英的命都交给你来保管。”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虞瑜将多余的劝阻咽了回去,她目光转为坚定,沉声道,“好,你放心,我定会守好你们。”   三言两语敲定了计划后,苏晴不准备再拖下去。迟则生变,这个计划简单得过了头,赌的就是一个快字。   速战速决是唯一的办法。   她塞给虞瑜一叠摸来的火符,又从摸来的储物袋中掏出一坛灵酒,抬起酒罐子从头浇了下去。空酒罐被扔到地上,她又开了一坛新酒倒下,直到身上每一处皮肤都沾染了酒液,连发尾都被酒浸得湿漉漉的才罢休。   虞瑜诧异地看她,“你在做什么?”   “想对付魔,得长一百个心眼。”苏晴说,“不过,万变不离其宗,这些东西怕光惧火,这总错不了。”   不妙的是,她是木金灵根,也没装备在身,除了基础的火符外,并无有效的掣肘手段。这时,就需要一些虽然基础,但效果拔群的外物了。   二人将倒地的守卫们藏好。虞瑜极为小心地掀开封条,悄声开锁。   她慢慢抬起门栓,小心翼翼地将城门放出了一条缝隙。火光与烟尘霎时涌了上来,城门外的嘶吼,痛呼与惊叫愈发清晰可闻。   这才不过片刻的功夫,城外竟如同炼狱一样。火光,法光,剑光齐齐上阵,照得城门外的空地犹如白昼。但这白昼是短暂的,因为前方的黑暗如潮水般堆积,夜色中隐约有似人非人的东西在靠近。   虞瑜只是看了一眼,一股寒气就从她脊背蹿出,凉得她指尖都发颤。   敌人数量竟是这样的多,幸好谢英反应迅速,及时组织人回防,进攻,硬是拉出了一段进可攻退可守的距离,这才没让魔物在门开之时,将嘴筒子塞进门缝里滴口水。   即便如此,战况也不大乐观。在浓浓的烟尘之中,有人声嘶力竭地喊,“小心!”   更令虞瑜恐慌的是,城门分明只开了细细的一小条缝隙,且与邪魔大军还隔着一大段距离,在门开之时,却有些微的寒气与黑影涌了上来,就仿佛这些魔物早就在注意这里,这才在防御破开一处小口时及时发现,并准备入侵。   多亏二人早有准备,苏晴捏碎一枚火符,她周身燃烧起来,自发丝至指尖,每一处都缭绕着火焰。   她堵在门缝前,将伺机侵入的邪祟诡异烧得一干二净,等黑烟散尽后,她才向城外迈出脚步。   虞瑜低低说,“小心些。”   她暗自庆幸,还好刚刚没有直接开门,否则她真就放魔气入城了。   苏晴从缝隙中侧身溜了出去,她虽未学成《清风逐鹊》,也暂时变不出逐影真人那般灵活的分影,但身法的基础神通多少也惠及了她。   她的身形更加敏捷,步法也愈发飘忽不定。眨眼之间,她就如一阵风似的从严密的城防中钻了出去。   虞瑜迅速在背后将城门闭紧,重新闩好,又用火符在周遭灼烧了一通。做完这一切,她侧身靠着城门,深吸口气,仔细听着外面动静。   ……   实在是运道差劲。   谢英通关心魔试炼后,才发觉要在天黑之前进入红尘剑市。可惜时间紧急,哪怕她使出了全力,也晚了足足一刻钟。   与她一样倒楣的人还有四位,都是别宗别派的修士。她们原本互不认识,但危险面前,所有人自发拧成了一股绳子,不这样的话,根本活不下去。   她们一路狂奔,后方的魔物随天色的深沉逐渐苏醒,垂涎欲滴地追着鲜活的生命,想将其吞吃入腹。   地面喷射出毒汁,粗大的鬼藤如巨蟒似的翻腾,上空有多头怪鸟乌泱泱地飞过,尖锐的喙与利爪比刀剑还要锋利三分。   在一片狼藉之中,最为可怖反而不是有实体的魔物,而是一只只沉默着前行的影傀。   这东西属于魔物的一种,乍一看似有人形,实则本体是一团漆黑的黏液,它擅长拟态,喜好吞噬活物并拟态成其生前的模样,高阶者甚至能借由影子控制本体。   这里的影傀多得一眼都望不见头,少说也有千人,拥挤在一起如灯会时热闹的游街。光看它们的轮廓,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实在是太过像人了,简直就像是用黑纸裁剪出的人类的剪影。看那一个个轮廓,便是小孩也能辨认出,里面有弓背弯腰的老者,死气沉沉的青年,衣衫褴褛的力工,细瘦纤长的文人,憔悴的,牵着孩子的母亲……   它们真像人,像浑浑噩噩,通体晦暗的人。这副栩栩如生的样子,说不定的确吞噬过与自己相似的原主。   可魔物远比人厉害,一旦这些影傀融合到一起,将自动进阶。千名二阶影傀聚在一起,甚至有吞噬金丹期修士的能耐。而一旦被吞噬,就会自动被剥夺走姓名,面庞,记忆,成为腥臭黏液中的一滩。   这怎能不让人遍体生寒?   此时,影傀如被掏空灵魂的傀儡一步步向前方逼近,它们闻到了甜美,鲜活的,来自活人的气息,贪婪地紧追不放。   随着行走,影傀们呆板的身形颤动着,越靠越近,黏液与黏液互相勾连,很快,就混合成了一团蠕动的黑水滚动向前。未完全融合的边缘处还支棱着诡异的肢体,这可真是字面意义上的“七手八脚”,“三头六臂”。   前方,主进攻的火属修士羿昆见状,也起了一身冷汗,他紧张地斥骂,“这到底是什么狗屎的邪乎东西?!”   恶心归恶心,战斗素养却不会作假,抬手之间,放出一道道炽白色的火流,烧得最前方的影傀喑哑着,连连后退,来不及躲藏的部分,直接被火焰射穿,漏出一个个有大有小的,凄惨的空洞。   魔物怕火,怕光,怕热,这是常识。   羿昆见此法奏效,心中稍安。   然而,与一望无际的黑夜相比,这点火光实在不足够看。一旦影傀退回夜幕舔舐伤口,适才千辛万苦才灼穿的黑洞就会瞬时融合。   黑夜给予了它们源源不断的补给,在这里与这等魔物较量,无疑是飞蛾扑火,杯水车薪。   “滚远些!”站位稍靠后的羿璇狂吼,“你个蠢货,狗屎,垃圾,废物,都说了它们能操控影子!”   她甩着手臂,飞掷出了一把弯刀,落点正是在羿昆脚下的影子中。本以为被火焰逼退的影傀,竟借着光影共生的规则,在羿昆的影子中冒出了一小簇黏液。所幸羿璇及时发现,没让黏液泛滥,吞噬掉羿昆的影子。   否则敌方队伍中将再多一个助力。   羿昆赶忙跳脚后退,恼怒得面色通红,“你还说,要不是你非要缠着我打架,我俩能迟到吗?!”   羿璇更加暴躁地怒吼,“谁知道是你,我以为是我的心魔。早知是你,我心魔一巴掌,你更是一巴掌!”   羿昆恨声,“所以为什么我会是你的心魔?!”   羿璇狂骂不止,“因为你是蠢货啊!”   这姐弟俩看上去又要战到一起了,看对方的眼神都冒火,下一秒就要互撕起来。   元卿和闷声闷气地跟着劝,“别吵了别吵了,再吵下去我们就要完蛋了。”   如他这张乌鸦嘴所说的一致,才退去不远的黑色黏液重整旗鼓,眨眼间又要卷土重来。   谢英额角狂跳,她已经没有足够的衣料充当符纸了,只能冒险一试。   无论如何,哪怕最终结局为输,也绝不要在此处止步。   食指塞入牙关之间,狠命一划,鲜血霎时飞溅出来。   她的剑飞至前方,浮于她面前。指尖在剑身之上笔走龙蛇,沾着灵光的血液亮得分明。眼花缭乱的符文一气呵成,复杂得让外行人看起来如同天书。   最后一笔勾完,符成,可沟通天地。风漩自剑身上迸发而出,谢英喊道,“火!”   羿昆与羿璇知晓此时再闹内讧就真彻底完了,二人皆转剑,释放出一道道炽热无比的火属剑光。谢英后撤一步,指尖一点风暴符,刹那之间奔涌而出的透明河流裹挟着火焰剑光一路狂奔,成燎原之势,硬生生将前方的影傀逼退到十米开外。   羿璇略松了口气,可望向后面密密麻麻,不见尽头的漆黑时,又是惊惧不已。   他绝望地呢喃,“这得是多少个影傀啊。”   姐弟二人随谢英的指挥后撤,元卿和一拍地面,前方生起了一堵厚实的土墙,他飞快地撒着搜集来的种子,用体内的木灵气催生其速速成长。   谢英又画了一道打理灵田时常用的速生符,二人配合之下,土墙顿时被挣扎长出的藤蔓所包裹。羿昆,羿璇以藤蔓为燃料,匆匆点火。在几次故技重施之后,四人合力建起了一堵堵火墙,照得周围一片亮堂,暂时拖慢了影傀的脚步。   但这不代表她们可以轻松一会儿。光影一体,有光的地方就会有影子,她们必须额外注意周围的阴影处是否在涌出些黑色的汁液,并赶在它成型之前,及时清除。   羿昆大叫一声,吓得元卿和眼睛都睁大了,“又怎么了?”   “这里竟也有这种恶心东西!”   原来,他发觉自己衣衫褶皱处堆积出来的阴影竟也在逐步加深,若不注意,可能再过一会儿就有黏液涌出。他赶忙点火将它驱赶了个干净。其余人也赶紧互相检查,果然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黑色的痕迹。   有一点影子就能被寄生,附骨之疽,这东西绝对是附骨之疽。   谢英让元卿和在四面都砌起火墙,争取把四人每个面都照到,减少阴影产生的面积。   羿璇揪着头发,“受不了了,我绝不要这种死法,我要把城门炸了,我要进城!”   谢英斩钉截铁地制止,“不行。”   羿璇大声质问,“为什么?”   “若城门破了,这座城的防御也就毁了。等魔气进城,里面的人都要跟着一起死。”   羿璇赌气,“一起死就一起死,和我有什么关系!”   谢英握紧剑,“不行,我的同伴还在城里。”   羿璇听闻此言,立刻尖声反问,“你都自身难保还管这个。你这样惦记着你同伴,怎么没人顾着你呢?但凡有人在城门接应一下,我们都不至于被关在外面!”   谢英傲气地望了她一眼,自信地说,“那肯定是因为她们有别的难处,这才被绊住了脚步。” [443]神都再临34:\r\n羿璇在此之前,压根就不知道谢英,也不明白她的底气是哪里来的。情   羿璇在此之前,压根就不知道谢英,也不明白她的底气是哪里来的。情况紧急,她还在这大言不辞,羿璇恼怒得要命,刚要大喊:做你的青天大美梦去!   就听羿昆声音发抖,“不行了,抵挡不住了,完了。”   她的怒气转而向羿昆喷出,“怕什么?真没出息。”   可当她将目光投向前方时,也按捺不住地后退了一步。   仅仅这一会儿的喘息功夫,影傀们又在火墙前方聚集。黑压压的人群如面壁者一般沉默,用没有五官的脸凝视着被火焰包围的四人。   它们在“看”她,在“审视”着她,就像水鬼在觊觎桥上走过的活人。   剧烈的渴望使得它们战胜了对火与光的恐惧。   很快,它们就厌倦了前面试探性的小打小闹。数以千计还是万计的“人”们紧紧融为一体,将那些无论青年还是老年,大人还是小孩,女人还是男人的剪影通通杂糅,形成一股浪潮般涌起的,漆黑腥臭的黏液。   黏液在地上滚动,所过之处,生机惨淡,它从外围的火墙开始吞噬。   在一股股黑水之中,似乎有影子在难耐地喘息着,“……来……和我们一起……”   “要……想要……”   火光被一点点蚕食殆尽。随着光的黯淡,黑夜的面积再度扩大,影傀们越发猖狂,吞噬火墙的速度也越来越来。   一堵,两堵,三堵,顷刻之间,外围的火墙皆已熄灭,化为无边夜色中的一部分。   谢英只得再次带人鏖战。白日里,四人本就为试炼拼尽全力,夜里又这一通疲劳无用的奔波,抵抗。   几人皆感受到气力渐渐地流逝。   就连最乐观的谢英也有些心底发凉,她意识到她们几乎无可能战到天亮。   尽管如此,她画符的手依旧没有停下。她早就说了,知道结果是一回事,选择是一回事,决心又是一回事。   情急之下,谢英驱使灵剑助阵,连剑这一载体都无需,径直在空中点符成真。她虽无无火灵根,此时更是连纸笔都没有,但靠着那一点火属的灵基与对天地之灵的理解,竟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造出数千张火符。   她的血,她的剑,她的才学在夜色中肆意倾泻,化为她抵挡敌袭时最有力的武器。   符纹依次排开,成圆形环绕于她,紧接着,又如一匹扯开的红色绸缎,尽数向黑影们攻去。在撞向魔物之时,符纹化为火鸟,英勇地冲入黏液之中。凡火鸟落地之处,猛然灼烧出一个又一个的孔洞,黑水飞溅,魔物发出了痛苦的嘶鸣声。   居然就这般领悟了之前钻研许久却无进展的点符成意与虚空画符。   这可真是:越到危难时,越有急智。卡住的关卡正在急速动摇,突破之意就这样明晃晃地出现了。   谢英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此时,疲于战斗的羿昆一面动作不停,一面开始高声忏悔,“我才来剑阁一日,就一日,还不是一日一夜,还没到我发挥实力,惊艳众人,声名显赫,震惊修仙界,光耀宗门,我就要被淘汰了……还是这种死法,师父,我对不住你!掌门,我于宗门有愧!我有罪,我不甘心,我明明是最有希望的宗门之星!”   羿璇比他声音还大,“我才是宗门希望,我才是最赋予重任的那一个!你个垃圾赠品,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元卿和从没见过有人能将罪己诏念出这么大的声音,他怀疑自己可能在淘汰之前先被这一对火属姐弟吵死。脑袋被吵得嗡嗡的,手上还在疯狂铸墙堵住魔物的入侵,汗水都流进眼睛里了,也没有时间擦。   这一通疾风骤雨似的抵抗勉强赢下了一点时间。黑水徘徊在火墙外围,迟迟不肯退去。她们知道它并没有放弃,只是蜷缩在黑暗里养精蓄锐,等待着后续一次次攻击,好生生消耗死她们。   谢英正抓紧补充接下来急需的符箓,元卿和见她一心二用,一面在前方制符,一面又在后方留下字迹。   她确实有一手好字,这样着急忙慌的情形下,字迹还之间能笔断意连,疏密有致。   他拂去额间汗水,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后方可只有城墙,向后面书写又是为了什么?   谢英苦笑一声,眉间肃色却不为所动,“我怕今夜难熬。若真到了不可挽回的情景,能留下提示也是幸事。”   元卿和震惊地失语了一瞬,才缓声说,“你是真信任你的同伴。”   谢英平淡地回复道,“我们是风雨、血火里一同走来的。”   “真好啊,我是说,这样真的……很好。”元卿和难得有些羡慕了。   因这一枚能登剑阁的剑令,他的宗门可是闹得底朝天,不少人连脸都撕破了。谁曾想世上还有这样和谐友善的宗门,这可真是一地有一地的风气。   羿璇听闻此言,虽没力气再出言反对,却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她只当这是谢英一厢情愿的幻想。   新一轮的攻击再度袭来,短暂而脆弱的交流瞬间终结。这一次黑水的进攻更加浩大,激荡。不知是幻觉,还是事实,她们听到了更多的声音。   当影傀所形成的汁液与她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她们听到的声音就愈发清晰,虽然大部分都是混杂可怖的呓语与令人头痛欲裂的嚎哭之声。   “娘!娘!救救……”   “活…不要卖!求求……不要!钱!钱!钱!”   都是些支离破碎的话语,听多了,只觉得脑中像是被锥子凿入一枚枚钉子,疼痛异常。   谢英虽理不清这都是些什么话,她也不知这些信息是否有用。谨慎起见,她分心将其原封不动地记录下来。   当这一波浪潮比已经能一气超过墙头了,哪怕元卿和拼命加高加固,也抵挡不住洪水的势头。四人脸色煞白,双眼发直地瞪向前方。   谢英知晓她是在试炼之中,也明白自己不会死,下场不过是淘汰而已。   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是一回事。她尽量不去想自己被卷进黑水之中是什么结局?是骨肉融化成泥,神智被侵蚀,还是失去名姓,记忆,成为其中一员?   无论是哪个下场,都很有些不寒而栗。   羿昆已替代她嚎起来了,“我不要和羿璇一起变成黑水,我嫌弃,我不要这样被淘汰!”   羿璇差点要扑上去扇他,“去死,去死!”   谢英其实也不是很想和她俩一起化为黑水,主要是实在吵嚷。她认命地在后方将最后的情报记下。眼见火墙形成的堤坝即将被黑水决堤,她扣紧手指,准备在黑水覆盖之前,先将记录下的信息刻录在城门之上。   火,符,剑一股脑地砸去,所有人都使出了压箱底的手段。此时再要藏拙,就真要洗洗回老家了。   也就在如此紧张的时刻,城门发出极细微的声响。按理说,这点声音是瞒不过耳聪目明的修士,可此时场上喧嚣的声音已使人无暇顾及这点异状。   苏晴如一阵风似的溜了出来。   饶是她早有心理准备,见这样乌泱泱的黑水如浪头打来,不免也“嚯”了一声。   她目光落在谢英身上,然后是附带的其余三人。好在她一通准备后,来得还算及时,四人都无大碍。至少在这一秒都还像模像样地活着。   不过,下一刻就不好说了。   她看到四人脚下的影子正在泛起波澜,有黑色的液体积蓄着从中涌出。先成型的黏液一把抓住了羿昆的脚踝,使得他吓得惨叫一声,左半边身体如坠寒渊,行动迟缓了不少。他一停下,紧密的进攻眼看就要空出一个缺口。   羿璇不知情况,她选择先骂,“你个破烂蠢货!”   苏晴周身还在燃烧,她扯了一团火焰,在指节间信手一弹,一道火光就落到了羿昆脚下,将冒出的黏液烧得缩回地底。   羿昆不知是谁帮了自己,刚要回头,就听后方一道声音传来,“攻击补上,不要停。”   对方语速虽快,语气并不严厉,可就是让人莫名其妙地想要听从。羿昆老实照做,倒是羿璇猝然挑起眉梢,露出了茫然与不可置信之色。   谢英猛然抬头,惊声道,“苏晴!”   “是我,我来了,放心。”   苏晴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从商铺内洗劫来的一堆酒坛,使其浮于空中,一排火符同样飘起,挨个贴在酒坛之上。   她手一指,灵气就推着酒坛冲向前方。瓷坛炸开,飞溅而出的金色酒水霎时被火符点燃,化为一团团焰火,百来坛灵酒在一瞬被她挥霍一空,疯狂蹿起的火焰将蔓延的黑水逼退了一米。   这招她之前就用过,她知晓它的能耐。虽然对不起店铺主人,但大概率对方只会认为是仲兰做的。   往好处想,她在帮仲兰增加身价。   有她辅助,谢英等人得以后撤回防。只是她们在被黑水步步紧逼之下,早就失去了一开始占据的地界,离城门只剩下五米多的距离。   羿昆与羿璇面面相觑,不知这人是谁。二人互看一会儿后,又两看两生厌地撇过头去。   “火属?”苏晴一眼了然,“争取六十个数,我带你们回城。”   羿璇在质问“凭什么听你的?”之前,身体竟已照做。这不中用的身体!她只得含糊地嘟囔一句,将怒火尽数倾洒向前方的魔物,她逼问,“你说的!”   “我说的。”   苏晴顺口一应,她抛出一卷长布,卷起的布料在空中散开,她拉住一头,另一头则掷予了站位最远的元卿和,元卿和下意识接过。   “拉开!”   红色的长布在一刹那被完全展开,在火光的照耀下,灼眼的艳丽。   苏晴向谢英怀中拍入一支低阶符笔,“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一支。”   不知为何,这番紧急的场面,谢英发觉自己还有心思笑出声,她朗声说,“够用了。”   她翻身,凛然于空中,持剑为笔,剑尖在布匹之上连番横扫,笔走龙蛇。   以实物为载体,献祭灵物,才是符修最擅长的法子。有了基础的纸笔,她总算可以摆脱凭空造符这种性价比不高的方式。   待她写到一半时,苏晴倏然开口问,“你还记得我们最开始是怎么认识的吗?”   元卿和睁大眼睛:这、这还画着符呢,现在就要拷问了吗?   苏晴出言自有她的考量,她总得确认下她救回来的是真的谢英吧。而且,能一心二用、三用、四用的才是谢英。若她无这样的能耐,学生会的一堆事务早就将她俩压垮了。   谢英当即回应,“在松涛岛上。”   苏晴又问,“小楼最擅长的点心是?”   “水晶马蹄糕。”谢英说,“顺带一提,我喜欢杏仁酥多一点。”   她一面回答,一面将最后一笔符纹勾勒完成。借着背后的火光,隐约能看出布料透光的部分构成了一个何其复杂的符咒。   到这里,时间也不过刚刚过去了三十个数。   苏晴沉声指挥,“速撤,退后!”   羿璇与羿昆不敢恋战,赶忙撤向后方。谢英以剑尖轻触符纹,注入灵力。   她暴喝,“请神符!”   就见转眼之间,红布在空中摇曳,无风自动,直至从中心向四角燃烧,在布料燃烧殆尽之时,一只独脚,青羽,红斑,白喙的鹤鸟虚影猝然挣出。   火鸟毕方,现身于世。   鸟影一出,看见黑潮就仿佛看见什么脏东西一样,骤然愤怒地唳鸣一声,挥舞着庞大的翅膀,呼啸着向前方黑潮撞击而去。   它所过之地,火焰熊熊燃烧,湿冷的黏液嘶吼着,挣扎着,逐渐蒸发殆尽。   与无边的黑夜相比,毕方的身影即使再庞大,也是渺小的。它注定只能拦截一时。但有一时,就够了。   苏晴飞快取出剩余的灵酒,将四人挨个浇透,点燃。她飞速打量了一圈,没在四人身上发现任何邪祟的印迹。   都是修士了,这点普通的凡火自然不在话下。   做完这一切后,她才后撤回城门,按照与虞瑜约定的信号,二缓一急地敲门。   在众人压抑不住的屏息之中,心脏跳得飞快,一下下撞击着肋骨,一秒比一万年还要长。   好在城门飞快地开了一条缝,后面露出了虞瑜警惕的眼睛。   她看见苏晴与谢英,顿时大松一口气,连忙让开,将人使劲拉了进来。   “先走。”   苏晴习惯性地殿后。   察觉到了猎物的逃脱,影傀们出奇地暴怒,激烈地反扑,鸟影倏地高声哀鸣,仿佛受了重伤一样。与之同时,黑潮的声音愈发近了,嘈杂的呓语声越来越大,下一秒就要裹挟而来。   苏晴疑惑地皱眉,她抬起一脚,干脆地将前面的人踹了进去。紧接着,身形轻飘飘地一闪,赶在黑潮扑来之前,挤进了城中。   她利落地转身抵门,落闩,锁紧。虞瑜赶忙扑了过来,将封条重新贴好。   二人配合得极好,一连串的动作在眨眼之间就已完成。   外面,黑潮一头撞上了城门,却被上面的防御阵法抵挡,金色的发光大盛,灼烧得它们哀嚎着连连后退,呜咽着回到了无望的夜色之中。   元卿和从墙中拔出脑袋,他感觉今晚受的最重的伤,不是耗尽的灵气,也不是与魔物的较量,而是这突如其来,从后方袭来的一脚。   他默默摸了下脑壳,果然是一手温热的血。羿昆被他连带的也撞上了墙,但他来不及抗议,先和扑过来的羿璇扭打在了一起。   “都怪你都怪你!”   “怪你怪你怪你!”   虞瑜紧张地凑过来,拿着火符把众人一顿烧,直到确认没有魔气被带进来后,她才正式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太好了。”她揽住了还在着火的苏晴与谢英,幸福地说,“一个都不缺,真的太好了!”   ……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救回来了!好样的不知道名字的剑宗符修,好样的同样不知道名字的娘宝女守卫,好样的剑宗大师姐!】   【好险好险,就差一点,还好踹了一脚。】   【安全后我反而好奇了,要是被吞噬会是什么下场?是直接淘汰,还是转生成为反派?】   【还是别了吧,这种魔物好恶心啊,黏糊糊的说真的,我觉得它们融合之前更吓人,跟失了智的活人一样,太可怕了。】   【所以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剑阁中。   庚正文目光流露出了些怀念,“当年,我那届剑阁时也有这东西现身。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东西居然越来越多了,都成不小的规模了。”   颜晚闻言,心中一动,问道,“庚前辈,影傀现身也是剑阁设定好的一环吗?”   庚正文摇头,“事关剑阁机密,我亦是不大知情。”   二人谈着话,唯独年岁最大的应老应岫暗暗心道:这是当然,毕竟革新剑阁,策划这场游戏的人早已故去。除她与她的友人外,谁还能破解她留下来的宝藏,谁又知道她们到底在这游戏中加了些什么。   别看这一届剑阁中有两派学生打得你死我活,头破血流。实际上,在许多年前,她们也是有过一段友好往来的日子的。   那真是许多年前了,以至于往昔都淹没在了历史的尘埃里。   可见人还是得活得长些。 [444]神都再临35:眼看着巡逻的守卫快到回来的时间,苏晴赶紧和谢英一同离开,元卿和也很   眼看着巡逻的守卫快到回来的时间,苏晴赶紧和谢英一同离开,元卿和也很有眼色地悄悄遁走。   至于这俩打得难舍难分的姐弟,她们愿意蹲大牢是她们的事情。   虞瑜见晕倒的守卫喉咙中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隐隐有醒来的征兆。她很机灵地找了个舒服的墙角一靠,眼睛一闭,开始装晕。   果然没过多久,打着灯笼的巡逻守卫们就发现了这一团缠斗的黑影,领头之人怒喝,“什么人?宵禁时分还敢当街斗殴?”   因这一声大喊,昏迷的城门守卫们眼皮颤动,恢复了些意识,守卫队长“唰”地睁开了双眼。   张姐最先扶墙慢慢站了起来,手按着闷痛的后颈,来不及检查自己是否受伤,便心道不好,连忙说,“有贼人刚刚袭击了我们!”   她赶紧转身看城门,城门居然是完好的,连封条都在。守卫队长虽心生疑窦,却也狠狠松了口气,庆幸事情没到最糟糕的地步。   听到周围窸窸窣窣的动静声越来越大,同僚惊疑不定的声音挨个响起,虞瑜才一脸茫然地睁开眼睛,“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我怎么倒下了?”   ……   苏晴还在想影傀的事情。   “你觉得这群魔物是为追杀你们才来的红尘剑市吗?”她一问出口,自己先否认了,“不对,要真是这样的话,城门守卫不可能对魔物这么门清。只能说你们与魔物的目的地一致,都是红尘剑市,追杀你们既是目标,也是顺带的。”   “与一城的活人相比,四个修士感觉只是开胃小菜。我要是影傀,我也会先吃了你们,再等着吃后面的菜。”   谢英无奈,“我感觉我比开胃小菜要好吃一点。”   没看影傀都对着她们口水滴答了吗?   谢英说,“不知这里是否有人知晓影傀的成因,这到底是属于魔界偷渡来的邪祟,还是人造的产物?可惜了,早知有这一劫,这学期我就选修《魔界游学基础知识·日常篇》了。这门选修人数不够,都没开起来。”   绝大多数人还是比较抗拒未来有一天落入魔界之中的。   苏晴也有点抗拒,“好好的别说这个,我作业一点都没写,课也没刷。”   她眉心微蹙,不自觉地摩挲着指节。   剑阁要求她们夜间来到红尘剑市避难,为的就是躲避这些影傀。   可问题来了,一旦所有人都被聚集到这座城市里,依靠城池防御危险。说好听的,这里能被称为庇护所,说难听的,这不就是瓮中之鳖了吗?   如果有那么一天,城门被破开,或者城池防御无法抵挡日益壮大的魔物军团,那她们要怎么办?是出城门鏖战到天亮,还是早晚有一日会被吞吃殆尽?   毕竟四野里是影傀的天下,只要身处黑夜,它们就有源源不断的能量补给,修士很难耗得过它们。   也许她的想法只是一个不会实现的假设,她在这里想东想西不过是杞人之忧,但苏晴习惯性地多想一步。况且,谁知道剑阁会持续多久。   她们这些外地人的目标是多在此处停留,多蹭些剑阁的免费资源。谁也说不准红尘剑市会不会在这期间被攻破。   苏晴将这点看法告知谢英。   谢英也是个擅长操心的劳碌命。于是,很高兴现在担心这件事的人又多了一个。   “谜底往往在谜面上。”谢英思来想去,给出了自己的见解,“影傀聚集在红尘剑市之外,参与试炼的修士们夜晚也需来到红尘剑市。这说明很可能答案就藏在这座城里。现在还有时间,还没到最糟的局面。我们且行且观察,总能找到些线索。”   苏晴与谢英的看法一致,她轻轻颔首,认同这个解题方向。   谢英又问了些信息,“进城之后,我的修为被压缩到了练气初期。还有我的身份,我是通天典当行的柜上娘子,去年才开始管城南分铺的总账。”   她神色痛苦,“结果一上任就自动继承了前一任的黑锅。现在账房总管查出了账上亏空了三十万灵石,说是我经手的业务,现在找不到实物就是我在中饱私囊。总之,账房总管让我赶紧补回来,不然,就把我拎起去蹲大牢。”   三十万灵石?苏晴默默算了一下,都能换一百把满晴了。   这个债真是一人比一人欠得多。   “一家分铺都能做三十万灵石的账?”苏晴感叹,“这个通天典当行当真如名字一样,业务铺得极大。”   “等等,通天典当行?”她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不忿道,“就是这家破当铺把我家满晴带走了,还只开出了三千灵石的低价!三千灵石,你明白吗?好大的侮辱!”   谢英大惊,“满晴不在你身边?难怪刚刚没看你带着它。这你也坐得住,还不赶紧领它回来?”   苏晴也想与它团聚,“我得遵守游戏规则。”   她将自己的领悟一顿讲。   谢英想着她的设定,补充了些信息,“通天典当行是城中最大的当铺,有风言风语说它也经营地下钱庄。背后的东家姓沈,人称沈财神,沈半城,说是他家的产业占据了半个城池。”   原来如此。   苏晴有些好奇了,“也不知有没有人好运地抽到沈家人的身份。罢了,不提了,无论是什么身份,入城即欠债,无非是债多债少的问题。”   二人又简单交谈了一会儿,互换了情报。谢英急着回去查账以证明自己的清白,她背不动这么大的锅。她还是有些忧虑,“我会不会今晚就被灭口,惨死家中,直接被伪造成畏罪自杀?”   “不会的。”苏晴安慰她,“你死了,谁来背锅呢?”   也是哦,谢英放心了。   她贴着墙角,避开守卫,匆匆向当铺的方向赶去。   哪怕谢英欠账三十万灵石,她多少还是有个归处。不像苏晴,她是真居无定所,掏遍全身只能找到三十灵石的巨款。   她没有把这点钱花完的打算,因为她不确定在这个以灵石为导向的市集中,失去所有资财,只剩欠债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晚间除了睡觉也做不了什么事情。在紧张的环境中,苏晴直接戒掉了睡眠,她在城中四处闲逛,最终寻了一处狭长的小巷,旁若无人地练起了身法。   逐影真人告诉她,《清风》是心法,《逐鹊》是身法,二者配合之下能使出一加一大于二的威力。   心法她都背熟了,但光背没有用,还需时常念诵,感悟,理解。这事急不来,有人能一触就通,有人或许要经年累月的积累,才能有所顿悟。   苏晴想到这里,又默念了一遍心法。   《逐鹊》分为两段。后一段逐鹊掠影需要心法的配合,基本没戏速成。倒是前半段逐鹊分影可以一试。她本就会缩地成寸,再加上身覆风纹,对风之一道的领悟远超常人,再者,剑之分影她都能学得会,没道理人之分影她不会。   苏晴以石子做标记,将巷子分为三段。   她心中回荡着清风心法的基础要义:身是风行,过处皆空。心如镜台,本来明净;日月为鉴,天地为径;我为鹊鸟,乘风而上。   将法诀细细掰碎了体会一遍后,她才慎而又慎地尝试起来。   苏晴在三段个节点来回出现,消失,眼前回放着逐影真人演示的片段。初时,她的身形还满是缩地成寸的样子,可随着练习的反复,她渐渐找到了些入门的感觉。   这一练习就痴迷了,她进入了心流的状态,不知疲倦地反复尝试,修正。   【这个精力不佩服不行,连司无命都打坐入定了,她还在这练,太可怕了。】   【最可怕的是她今天的行程:通关砺剑林,领悟机缘环斩剑技,淘汰神都三人组,与人约定结盟。一路追杀连渡,宋青亦,通关万刃回廊,上天剑台,淘汰连渡,获得身法传承。来红尘剑市,入城后返回解救迟到的四人。好不容易忙完了,她又在练习身法,姐是真一口气都不带喘的,姐不成功谁成功?】   【天老娘,这一长串字看着都累。】   【楼上你还少算了,应该这么算:入剑阁前拦截神都院,抢剑令,堂堂正正登场。进剑阁后,又和神都院的人打了一架,竞争一个完全没必要的第一名入场。接着才是上面的一连串。】   【有时候会怀疑这些高精力人的一天和我的一天不是一个长度。以上的任何一件事,我做完都要躺半天缓一缓。】   【真的,光看着就已经疲惫得不行了,她还在这奋发图强,这是多有劲啊。】   【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气力啦,转换一下视角,除了些打夜工的,其余修士基本都在打坐,养精蓄锐。等天一亮,新的试炼又来了,就没空休息了,适当的休息也是明智之举。】   【是谁家报道说的她资质不算顶尖,难登大道之巅?出来挨打。难道只有我一人认为能有韧劲保持高强度的努力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天赋吗?就问这届剑阁的一堆天才中有谁能走完上述所有行程还不累死的?】   【楼上可以看朝澜社的报道转述,我感觉这家媒体挺客观的,描述得也很切实,最重要的是还有未公开的独门照片!】   【不行了,我好困,我要睡了,看了一天的直播,好累好累。】   【我也是,明天还要上班呢,但是又很好奇她今晚能不能练出来……希望明天有好心网友总结下晚上发生了什么。】   【快睡吧,剑阁虽然好看,但也不能填饱肚子啊,还是得努力打工。】   夜深了,在线的人数不断在减少,但评论区依旧实时在滚动着留言,可见还是有许多人不舍得入睡。   因为参与剑阁试炼的修士们都在休息,没有冲突就意味着没有拨动人心的地方,大部分的评论还是比较和谐的。   许是夜晚容易牵引人的愁绪,因而比起白日的偏激与热切,这时的言语反而带着些个人的色彩。   【唉,说来也惭愧,我曾经也想过有一日会像这些孩子一样站在高处,万众瞩目,我也想过名扬四海,难逢对手。无奈岁数一年年增加,修为不见长。这也就罢了,能过上不错的生活也行。但这点期望也很难做到,每日疲于奔命,账户里的余额却不见长,手停口停,无奈至极。我有时候真想过,要这样漫长的寿命做什么,如果只是庸碌一辈子的话,我宁愿和凡人一样早早死掉。】   【是啊,你看她们的生活多精彩,一日能过出这么多花样来。咱们可真是百年如一日。所以说,我喜欢剑阁,我真喜欢,我需要它,就像是一点璀璨的火花,有人懂吗?】   【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生活,哪里都一样。】   【话也不是这么说,没有我们的辛勤工作,哪里有神都,哪里有剑阁?我们已经在这世上最好的地方了,知足者常乐。】   【我真想泼你们冷水,看到你们在无病呻吟就来气,能上网发言的基本都是神都二三四层的人,你们活得还惨,那五六层的人算什么?牲畜吗?你们以为现在的生活不是踩在别人的脊骨之上吗?你们去过底层吗,知道哪里过的什么日子吗?我就说一句,那里基本看不见长大的孩子!】   【谁让五六层的人不努力的?我们家清清白白一辈子,难道还不能瞧不起墨人罪民了吗?是我逼这些人犯罪的吗?】   【呵呵,清白不清白不知道,但你运气是真的好。上头一句话,无罪也是有罪。光傅家圈地的事情,就平白诞生了数十万无辜的墨人。】   【有证据吗?不是都澄清了是误传吗?少听风是风吧。还有楼上的,你这么厌恶神都,你走啊,没人逼你留在这里,外面好你出去啊!】   【?怎么不说话了?一点都不知道感恩,狼心狗肺的玩意。】   【都别吵了,珍惜号子,这才第一日,到时被封禁了,解封又花时间又费灵石的。】   【谁爱跟她吵,人不行却怪路不平。】   ……   这一练习就上头了,待夜色浅淡,苏晴才停下。   经过半夜的练习,她目前能成功分出一道虚虚的影子了,且她本人能与这道虚影互相切换。   只是火候不足,这道影子还做不到逐影真人那般收放自如,她用起来有点拖泥带水的不爽快感,若是放在快节奏的战场上,她有点担心会在切换时自动往剑刃上撞。   “撞就撞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成功哄好了自己,“最重要的是我学会了,哪怕只是一点点。”   四下无人,她骄傲地挺直了腰背,流露出对自己的满意之色。   一日一夜没停歇过,着实有些累人,但身法入门的喜悦冲散了这点疲惫。苏晴望了眼天色,雾蒙蒙的黑,还有时间。   的确该休息一会儿,主要不是因为累得撑不住。苏晴不叫停,身体哪里敢喊累?   而是苏晴需要给身体一些修复,体悟的时间去适应新学的本领。   张弛有度才是长久之道。   想到此处,她寻了处石桌,掸去灰尘后,盘腿坐下,闭上双目,浅浅休憩了半个时辰。   试炼中好处多多,不光是能学到难得的技艺,灵气也十分充足。苏晴正好可以借机补充下今日消耗的灵气。她才突破到金丹中期,也不知何时能到后期。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尽快结婴。   按理说进度不会慢,上次的春试就帮她提了一个小境界,这次的剑阁应该也有同等的功效,前提是她要遇见足够厉害的对手。   想想看,九境试炼才完成了两境,她的机会还在后面。还有司无命,她总要与她一战。   苏晴不知自己这样寻常的举动竟引来了无数人喜大普奔的评论。   【休息了休息了,终于见她休息了!】   【求求了,大师姐别歇着也别把自己累死了。】   【虽然我知道每个人的节奏都不一样,但我真的很想采访一下其余人,你们知道排在你们前面的大反派刚刚才闭上眼睛吗?好想看她们的表情。】   【你们叫大师姐都叫得好顺口,这是加入了粉丝团?我早就想问了,为什么粉丝团的群头像会是仙丹姐?不是说不好,就是有点老派,用一个袅袅冒烟的丹炉做头像再配上丹途顺遂这四个大金字,这是我爷爷的爷爷才会做的事情。】   【亘古不变的道理,花钱的是老大嘛。不过仙丹姐其实退群了许多次,但是热心网友一遍一遍给她拉回来了,她现在没退可能是累得睡着了吧。】   【她不知道可以设置不被拉入群聊吗?】   【上面都说了,仙丹姐为人比较老派,她很可能根本玩不转网络。体谅下她吧,她打字都打不过别人。】   【那很老派了。】   【仙丹姐就这样被网友们玩弄于股掌之中。】   【离了仙丹姐,还有谁能逗我笑呢?】   ……   【?醒了,这才半个时辰,这就醒了?多睡会儿吧,我真担心她会累死。】   【大师姐,早上好,今天我们揍谁?】   苏晴慢慢睁开了眼睛,她跳下桌子,简单拉伸了一通。用使用了几个清洁的法术将自己打理干净。   再一看天色,天光微亮,“差不多了。”   苏晴轻快地溜去中央街上的那家通天典当铺。正值清晨,店里还没正式营业,只开了后门,让一些小伙计先进来洒扫,整理。   苏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潜入,将被放在犄角旮旯里的满晴带了出来。   真没品,她真的很生气:依照她家满晴这个好模样,放在C位都绰绰有余,漂亮的孩子就应该站C位!   满晴一夜不见苏晴,虽激动得鸣颤,但炫耀的意味更多,【晴!】   苏晴还奇怪着呢,直到她伸手一摸,这才惊讶地问它:【你吃饱了?】   【晴!】   饱饱哒!   只是它到底是吃了什么才吃得这么饱,这就得问问典当行的人了。   【……那还吃早饭吗?】   【想吃!】   那还是要吃哒!   太好了,唯一会说的人话也没忘记,真聪明。   苏晴心生怜爱,也就是满晴太贴心了,知道她在意三千灵石的定价,这才不辞辛苦地给自己涨身价好宽慰她。   不愧是她一点点养出来的剑,真是懂事。 [445]神都再临36:苏晴带着满晴出去吃了一通紫气。\r\n\r\n她搞不明白秘境的原理,也不知……   苏晴带着满晴出去吃了一通紫气。   她搞不明白秘境的原理,也不知此处的太阳到底算真还是算假。不过,满晴还是吃了个饱。想来此地的日月就算不是真的,也有几分正品的威能。   带它小小放松过后,苏晴又赶在铺子正式营业前偷偷将满晴放了回去。   咳,她还是要遵守游戏规则的。   她本想给满晴换个显眼的位置,又怕有别人见它漂亮却便宜而捷足先登。思来想去,还是放回了原处。   “就呆一天。”苏晴摸了摸剑柄,“我晚上就来接你。”   今日试炼先暂停一天,她必须把满晴赎回来,不然她心里不安。   满晴期期艾艾地应着,【晴!】   吃饱喝足的日子固然爽快,但比起被关在柜橱中偷吃,它还是想和剑主呆在一起,做威风凛凛,潇洒恣意的大王。   【这个剑宗大师姐又在玩她那把超级大胖剑!】   【昨晚念了一晚上,清晨摸过去又是贴贴,我还以为她带剑私奔,结果她又给还回去了,我是搞不懂现在年轻人的想法了。】   【很好懂啊,她要她的剑堂堂正正地回来,绝不让它跟着自己东躲西藏,过居无定所的落魄日子。什么是真爱?这就是真爱。】   【不错,听起来很缠绵悱恻,情有独钟。】   【剑修第一课,爱剑如生命。】   【等等,她说一天就能赎回来?年轻人真是好大的口气,别忘了,按照红尘剑市的日期,这可是月底。这些外地人懂月底是什么概念吗?】   现在时间还早,换算成现代时间,也就五点多,晨鼓刚敲了一遍,街巷里渐渐有了些微的人声。有原住民npc提着桶,蹲在路边洗漱。   城门开了,不断有骡马进城,板车压在砖石时发出吱呀的声音,菜农挑着担子进城,留下沾着泥土的脚印。   早餐摊子也都开业了,白茫茫的水汽到处飘。在一个有些清冷的早晨,最好不要随意和这些热腾腾,看上去又分外暄软的包子,馒头随便对视。不然,人就莫名其妙地坐下,端着碗面条吸溜吸溜了。   苏晴是很有自制力的人,她目不斜视地路过,绕了一圈,然后坐了下来。   她肚子饿了。   “老板,我要一碗大肉面,再上一笼菜包。”   作为苏晴,她可以不吃早饭,但作为一个约等于凡人的练气初期,她还是得吃东西的。红尘剑市的货币系统和天阙城差不多,都是舍弃了金银铜钱,以灵籽、灵石来记账。   这一顿早饭,要十五个灵籽,与天阙城物价相似。   没想到奋斗这么多年,又回到了当初数着每一粒灵籽过日子的生活。   苏晴挑着面,心中却在算,三十灵石换算成灵籽,就是三千。有这三千灵籽的本金,她也能支个小摊子,慢慢从小做到大。   要是抵押的不是满晴的话,她可能会这么做。只可惜,红尘剑市没给她选择的机会。   吃完这段早饭,苏晴又从摊主口中打听到了修士一条街的位置,那里位于城北,开放的时间要稍晚些,苏晴慢慢溜达过去正好能赶上开业。   她也不急,一路使着拖泥带水的逐鹊身法,向城北踱步过去。   逐影真人骨量轻,身量小,使用此身法时当真如一只灵巧敏捷的鹊鸟。苏晴个子高,体格大,她用起来也像鸟,就是像一只不大爱动的胖鸟。   问题不大,凡事总得有个过程。   苏晴心态不错,等她遇上了挂着脸,等着拉客的人力车夫逢子轩时,她的心态就更好了。   看吧,无业游民的好处就在这里,她不用上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逢子轩望着她的眼神简直就如火在烧。他在神都院养尊处优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做如此低贱的职业,偏偏他修为低微,手头拮据,腹中还饥肠辘辘,否则他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人生最难的不是身处低谷,而是身处低谷时正巧敌人眨着眼睛路过。   车头因逢子轩一身反骨,一直对他颇有关注。这时,见他又摆出一张死人脸,当即拽着鞭子,怒道,“脸拉这么长作甚,笑不会笑?老子给你好脸了?客人都被你晦气走了,谁还愿意坐你的车?瞪什么瞪,想吃鞭子吗?”   逢子轩也怒了,本来在敌人面前做这个就挂不住面子,现在又被当众训斥,他放下车就要走,“能什么能?我不干了!”   车头冷笑,“你说不干就不干,你签的契书怎么算?好好好,我看你是活够了,想去街头要饭了。想走?来人,给我把他压住,我倒要和这小子算算这些日子他吃穿的本钱。”   苏晴就见车行涌出了一群壮实的打手,皆是不客气地扑了上来,压住了逢子轩。他如今修为浅薄,又有身份牌压制,一时竟真被捆了个结实,嗷嗷喊着就被压到了后方。   车头抱臂,狠辣地盯着围观之人。在这可怖的目光之下,众人如受惊的鸟兽,埋头四散而去。   苏晴也很识趣地走开了。她没想到自己的出现居然给逢子轩带来了这么大的羞辱。   其实,她不是在嘲笑他,她只是感叹了下他拿到了名著剧本而已。   在红尘剑市得罪人是很不划算的,因为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她们外出历练,每夜都要回到这里。除非直接狠心地抛去这里赋予的身份,做边缘人士,不然,基础的面子工作还是得做的。   所以说,要尊重游戏。   苏晴看不见的是评论正在疯狂翻滚。   【又一个闹翻了的人。上一个这样做的人到现在都没出现,也不知是不是被淘汰了。】   【淘汰会有通报的吧,没说就是没有。顺便问一下,上个人是谁?做了什么?】   【镜月宫的季长吟,抽中的家破人亡打黑工的剧本。和赌场总管起了冲突,半夜就不见了,到现在也不知是死是活。】   【不是,他一个没修为没家底的人怎么敢和黑老大起冲突的?】   【小少爷心高气傲,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可能这辈子的确没上过班,也没低过头。】   【他该庆幸这是一场试炼,放在外面,就彻底完了。】   苏晴正正好卡在开市的时候入场。这里支起的摊铺真不算少,虽是早晨,摊主也差不多都到位了,可见就算是修士,在此地谋生也甚是不易。   一大早人不算多,她边走边看,竟先撞上了祁云照。剑宗来此一共十人,其余八人昨夜她都见过了,唯独少了她。   今日一见,才知她的不易。   祁云照正端坐在一个简陋的小摊后面。与一旁三四米长的铺子不同,这个摊位很小,只能容纳她一人。   这是一个算卦的摊位,打出的卦旗有种褪了色的破旧感。摊上的算筹,卦盘,龟甲,符纸总感觉也不大像真货。   祁云照眼睛的位置特意围了一圈黑布。很显然,她在装瞎。不仅是在装瞎,还有努力地绷紧嘴角,凹出一幅神神在在,世外高人的形象。   人们总是愿意相信眼睛有疾的人更容易窥视到天命。也对,天意过于玄乎,不交换些什么反而奇怪。   苏晴来到她身边,轻轻唤她,“云照?”   看看,生活把她们兰心蕙质,风雅有礼的好同窗都逼成了神棍了。   祁云照为之一振,她差点伸手拂开眼前的黑布。但一想到周围还有人在看着呢,只得无奈作罢。二人凑在一起一顿交谈,飞速交换了手上的情报。   【我发现天下剑宗的修士一会面就交头接耳,嘀嘀咕咕。可恶,有什么小话是我们不能听的?】   【挺可爱的,像是凑在一起分享哪里有新鲜花蜜哪里有危险的小蜜蜂。】   【我有点相信她们是真感情不错了,演的话很难这么掏心掏肺吧。】   【合力把第一拱手让人,夜里冒死救同伴。做到这个地步,就是演的,我也信了。】   得知昨夜的惊险,祁云照也不住地惊叹。   她第一日就掉落在了红尘剑市。原主是个苦命人,她根本不会算卦,只会一通瞎说江湖术语,招摇撞骗。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凑齐一万灵石,请仙家为自己炼制丹药,治好眼疾。   祁云照算了下她的日收,运气好的话,再奋斗个六十年,就能在死之前看一看这个世界到底长什么样子了。   她继承了她的全部,包括这间小小的摊位。   祁云照当时还庆幸自己多少在学生会跟许爻学了些算卦的技艺,这是许爻的家学,本该不会有错。但昨天这一日过下来,她发觉会不会算卦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   恰好有客人来,苏晴让步,让她演示了一番。   祁云照先是摸手相,再摸脸。摸完脸后,她就去捣鼓卦盘与算筹,口中念念有词,演得颇为卖力。   等辛苦地做完上述步骤,又说了一堆有的没的后,她才深深“注视”着客人,清了清嗓子,郑重地说,“你天生带财,是财神命。你放心,只要你坚持走下去,日后一定能撞大财。”   原本一脸愁容的客人一听此言,枯黄的脸色都冒出了红光,离开时走路都分外带劲。   任务完成,祁云照将摊上的一把碎灵籽拨弄到口袋里。   苏晴赞叹道,“看来你已经找到了窍门。”   祁云照用帕巾拭去了额上的薄汗,“一句你日后会发财基本包治百病。另外的就是看情景随机发挥。以及要多演一会儿,不要让客人觉得这钱赚得太轻易了。”   “你赚得也不算少,怎么会一万灵石要攒六十年呢?”   苏晴感到奇怪。   祁云照叹道,“这些钱有三成要付摊位费,二成要交给龙牙帮做保护费,再去掉税费,到我手里的基本不剩多少了。”   苏晴心中一动,“若是能黑吃黑就好了。”   祁云照摇头,“很难,我们现在的修为太低了。”   她又告诉苏晴一个重要消息,那就是她怀疑红尘剑市至今未曾有人通关。尽管司无命有九枚剑印,祁云照依然觉得这九枚中并不包括红尘剑市这一关。   “也就是说,率先通关者依旧可得三枚剑印。”   不过,红尘剑市的意义远不止于此,它相当于一座补给站,甚至连剑印都能交易。外界不可带进来的符箓,阵盘,法器,灵武都可以在此地得到补充。   前提只有一点,那就是有足够的灵石。 [446]神都再临37:苏晴在街巷的摊头一路逛到了摊尾,又从摊尾折返了回来。\r\n\r\n这里卖   苏晴在街巷的摊头一路逛到了摊尾,又从摊尾折返了回来。   这里卖什么的都有。低阶丹药、灵材灵植、玉简功法、杂书地图、灵武法器,发饰衣物等等,基本上能想到的在这里都能找到。   问题就是不保真。   苏晴握住一枚玉简,拇指拂去上方故意做旧出的尘土与腐蚀痕迹,听着摊主对她大放厥词,“这是洞天福地出土,同去探索的修士都得了大机缘。这枚玉简是我交好的老友所赠,说是内里暗藏乾坤,只等有缘人……”   苏晴“嗯嗯”地随口应着,她目光在摊位上扫视一圈,没见到什么真正有用的东西。   果然,指望着捡漏发财还是太天真了,这东西讲究天时地利。   也许是因为好的东西看多了,也许是财政紧张逼迫人练就一双慧眼,苏晴早已修炼出辨别真伪,尤其是东西值钱与否的能耐。   这修士一条街,基本是为了低阶修士所设,可以说全是便宜货。唯一能卖上价也好出手的的只有灵武。   苏晴摩挲着一把灵剑。这把剑陈列在摊位的中心位置,品阶不高,只在一阶上品。但对于这一摊子的假货来说,这基本是罕见的有用且好卖的东西。   “老板,这个怎么卖?”   摊主停下富有激情的诓骗,眼珠一转,慢吞吞地说,“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你还挺识货的。”   想要卖货,就得学会讲故事。   这个摊主明显深谙此道。反正,苏晴在听了一顿剑圣陨落,神剑觅主的故事后得到了价格,摊主竖起了手掌,“至少——五百灵石。”   “是吗?”苏晴用同样慢吞吞的语气挑刺,“隔壁摊主只卖四百灵石,那把剑还要更长一些。”   摊主一愣,随即怒了,“老李那卖的大路货哪能和我的比?你听听我这把剑的声音,这个质量,一分钱一分货懂不懂?”   “隔壁摊主也是这么说的,而且人家的故事讲得更惊心动魄。”苏晴摊牌了,“我知道你们是一家进的货。”   她来回翻看着灵剑,指尖处点在可以佐证的地方。   “虽说剑柄护手处的铭文被人为磨掉了,但这些剑的锻造纹理,猝火痕迹,乃至所用的陨铁钢都如出一辙,与街尾那家专卖灵武的铺子一致,就是你卖得比那家贵多了。”   苏晴堵住了摊主的辩驳,直言道,“进价嘛,应该在一百五十灵石左右,不用反驳我,我就是干这一行的。”   老板脸色讪讪,没好气地说,“你知道还在这看半天,这不刁难人吗?这话说的,街尾便宜你去街尾买,别在这挡着我做生意。”   “我正要与你做生意呢。”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苏晴乐呵呵地说,“我有一样的货,甚至品质更好,若你需要,只收你一百二十灵石如何?”   她嫌弃地拂过不算平整的剑身,有些小豁口的剑刃,以及略有些磨手的剑柄,“你看看,这糙的,多难卖上价啊?我还能帮你把剑做得更像神剑一点,让你吹牛也有的吹。”   好好的客人突变推销员,摊主脸色明显变差,但商人逐利是本性,思来想去后,倒也松了口,“行吧,你拿过来给我看看,要是不好,我可看不上。”   苏晴应声道,“放心放心,包好的。”   她又一通砍价,用十五灵石买下了一堆标价五十灵石的破铜烂铁,都是些生锈腐蚀,或是缺胳膊少腿的武器,灵性低得几近于无。   这些破烂最多值十灵石,让利五灵石已经是她对于这单生意的投诚了。摊主的脸色不是很好看,苏晴知道这是装的,能把积压的货卖出而不是在这吃灰等着灵气散尽,本身就是好事。   都是生意人,谁还不知道谁。   苏晴哼着小曲,又去采购了一团银丝铁,一株铸金草,总共值十二灵石。花完这一通,她手上仅剩两灵石和八十五灵籽。   而租用一间带风箱,带炼器炉的单间并不便宜,一个时辰至少是十灵石。   苏晴选择曲线救国,她用两灵石买了一坛老字号的好酒,又去饭店转了一圈,提着一食盒刚出锅的肉菜,找了一家不大忙的铁铺,对着铺主人就开始甜言蜜语,又挽起袖子展示气力,承诺自己能帮忙打铁。   铺主人很有些莫名其妙,但无奈苏晴态度好得出奇,说话也好听,更不耽误店里生意。   ……好像也行?   【我早就发现了,大师姐嘴是真的很甜。】   【刚刚就一口一个“前辈请赐教”,“前辈真厉害”把逐影真人哄的都找不着北了,人都走了,老太太还站在那里咧嘴笑。】   【嘴甜混得开嘛,就是有点打破我的印象了,我还以为她是那种人狠话不多的反派角色。】   【人狠话不多的反派角色现在全身上下只剩下三个灵籽,再反派的角色没钱也狠不起来。】   好酒好菜好言语通通奉上,铺主人也是个爽快豪气的性子,把汗巾往肩头上一搭,就乐呵呵地提着酒与食盒坐到外屋的矮桌上享用。   “那屋头的活可就交给小友了?”   “要得要得。”   苏晴抓紧时间,她先按照承诺,花了半个时辰一鼓作气帮铺主人锤好了百斤的素胚。做完这些后,她才着手锻造灵剑。   她把买来的破烂往地上一抖,挑挑拣拣,灵性好些的部件做剑身,差的做剑柄。一株铸金草五片叶子,分成三份用。   铸金草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提升金属的质地与灵性,正好拯救一下这些废铜烂铁。当然,光靠这一株草想让不中用的垃圾起死回生是不够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她这学期才选的炼器,因为修为已到金丹,自然不会如一学年的器门人学得那么用力与费事。以她现在的能耐,哪怕被封印了修为,就算锻不出来什么神兵,造一把一阶的灵剑绰绰有余。   引火将炼器炉的温度升到最高,她把握不好具体温度,将手指伸进去试探了一番,能感觉烫但烫不破皮,差不多了。   趁金属融化为汁液时,适时加入铸金草的叶片,趁冷却后再锻形,塑胚。苏晴一点点将灵剑锻造出来时,她眼前浮现的是夜阑醉酒那晚打铁的英姿。   一锤接着一锤,随着火花迸射而出的是无尽的气力与才思。   她无意识地模仿与靠近。等意识回笼后,她反手擦拭去额间的热汗,取来一旁的银丝铁在剑身两侧分别镶嵌出【聚灵】与【聚金】两个阵法。   注入灵气,随着一白一金两道灵光闪过,阵法已成。长剑颤动,剑身褪去了黯淡露出了层层光晕,品质竟原地拔高了一截。   等到插进冰泉水中淬火完成后,这把灵剑兀自一闪,从苏晴预计的一阶上品提升到了一阶上品与二阶下品之间。   她挑眉,“这可不是一百二十灵石能买下的品质了。”   原材料这样普通,能造出这样品质的剑已经是极限。   苏晴又用剩下的材料额外锻造了一把匕首和一把短剑。匕首的品质在一阶中品与下品之间,短剑更次,只勉强摸到小有灵性的边缘。   干完活后,苏晴与铺主人打了声招呼。铺主人一进门就见百来斤的素胚全都整齐地垒好了,每一块都均匀平整,在光下泛着流畅的光泽,漂亮得了不得,不由惊叹道,“乖乖,这还是个老手。”   等铺主人转身再找人时,苏晴已经拎着她的劳动成果,不急不慢地走在了街道上。   她用一灵籽买了一张大饼,边啃边赶路。饼就是白饼,但是咬一口很扎实,有充足的麦香味,也很好吃。   “有文化真好啊。”她咬了一口饼,感叹了一句。   “有力气真好啊。”她又咬了一口饼,又感叹了一句。   这要放在她练气三层时,她还得去灵茶店打工,在后厨削一天的土豆,然后赚一点点可怜的灵籽回来。   饼吃完了,苏晴又回到了修士一条街,找到了摊主。   她时间紧张,也没多讲价,单刀直入地开价一百五十灵石,摊主嘟嘟囔囔地不肯;于是她说二百灵石打包匕首和灵剑一起,摊主虽然意动但是犹犹豫豫;苏晴使出了计划内的杀手锏,二百灵石匕首和灵剑,再送一把短剑,摊主大喜过望。   二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苏晴目前的资产是二百灵石零二个灵籽。   主要她连炼器师资格证都没有,很难正经地卖出高价。去典当行的话,那里的人看人下菜碟,折价更严重。思来想去,也就这不黑不白的摊铺适合运作一番。   “好了,现在本金变成二百灵石了。”   现在才刚刚过午。苏晴想了想,又在修士一条街走了一圈,用二百灵石买了个残破的阵盘和一堆辅料,她找了处无人打扰的空地一顿修,成功把这个残破的阵盘修好了。   “阵修真赚钱。同样是一阶上品的法器,一个阵盘得抵得过三把灵剑。”   等阵盘修好后,苏晴带着阵盘去了一家典当行。等她出了典当行时,阵盘没了,手头资金变成了一千灵石。她走的是有利息的活当,不是一口价的死当,所以能换的灵石要会更多点。与之相应的,利息也会变得更高。   问题不大,她主要是为应急用。   苏晴摸着沉甸甸的灵石心想:我能有今天,首先要感谢的是月灵的襄助;其次,是许爻的热心点拨;最后,这多少也离不开裴景之的晚间授课与荀子安的贴心教导。   她又看了眼天色,此时是下午四点左右。   这个时间点正好是一些灰色产业开门的时候。苏晴在几次旁敲侧击后,于五点左右出现在了一处血斗场。说白了,这就是打黑架下注的鬼地方。   这一次,她要靠拳头挣饭吃。   苏晴坐下观察许久后,她果断将一千灵石全部押了自己,在一阵烦人的吵嚷中走上擂台。   她的对手一个练气六层的力士,修为是她的两倍,此时正一脸不屑地挑衅她,“什么货色也敢上台,我看你是来找死!”   台下霎时爆发出一阵强烈兴奋的欢呼。   几乎没人押她赢,这很好。   苏晴冷静地出拳。   ……   天下剑宗。   在又一次掉线后,网络一直处于一个半死不活的状态。老师们也被这个难题激出了火气,皆是围聚在此,准备研究个明白。   这一日,被吸引来的学生正在逐步增多,围聚了将近百人。地上的果皮、瓜子壳只多不少,每过半个时辰,都需要施展一个小清洁术法。   老师们研究老师的,学生们看学生的。一时之间,场面分外和谐。   金有朝正眉飞色舞地为之前没赶上的学生讲解前情提要,“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大师姐从城门中一个大跨步现身,她高喊一句:‘谢英,我来助你!’谢英正为那魔物忙得焦头烂额,一时之间忽闻熟悉之声,顿时双目盈泪,‘苏晴,我就知你会来!’”   “二人执手相望,此情此景就连旁边那几位别宗弟子都感动得流下清泪,一面拭泪一面感叹剑宗的风范。那些魔物见大师姐气势惊人,竟皆齐齐后撤一步,好比那羊羔见了老虎,羚羊撞见狮子,一时被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大师姐与谢英强强联手,将那剑,那符笔,那拳头挥舞得虎虎生威,打得魔物那叫一个抱头鼠窜,落花流水,苦苦哀求活命。别宗弟子早已呆立远处,感佩不已。可魔终究是魔,为护一城百姓,二人不得不做出抉择,但见一只如火焰凝聚成的大鸟飞出……”   罗潇听得额角直跳,她心说:也就苏晴与谢英不在,否则那剑,那符笔,那拳头对准的就不是魔物了。   就当她听得尴尬不已,准备先给金有朝一拳时,就听徐如意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声,“总算又连上了。先看吧,能看一会儿是一会儿。”   这个该死的网络总算又修好了一阵。   那些围聚在金有朝身侧的学生顿时拽着椅子坐到了投影前,满眼的热切。   描述得再好也不如画面好看,她们倒是要亲眼看看剑宗学生在剑阁的风采。想想她们在春试时凛然的风姿,那一场场酣畅淋漓,血肉飞溅的较量,光看着就很令人心生向往,激动不已。   神都人一定也会为她们剑宗学生着迷吧。   意外的是,今日的剑阁出奇的风平浪静。   她们跟随着苏晴的视角,看着她先和这个摊主讲价,再去和那个摊主讲价,讲完这个讲那个,讲完那个讲这个,为了省一块灵石无所不用其极,口齿伶俐得不得了,连没事走两步这一招也频频使用。   她据理力争,“什么?一株低阶铸金草二十五灵石,怎么不去抢?这株呢,这株只有五个叶片,比旁的少两片,便宜点。不行,二十灵石太贵了。你看看,这叶子蔫的,灵气都散了三成,哪里值这个价钱。”   她绞尽脑汁,“你不愁卖?不可能,看看这根须,这草伤了根须根本活不过三日,本来品相就不好,等被挑剩下挨到明日品相就更次了,连五灵石都不值,你现在卖给我算赚的。真不卖?不卖我走了,我真走了啊。”   她费尽心思,“十灵石也贵。这样,我不要玉盒,也不要灵泉,给我根草就行。八灵石,不谈了,就八灵石,你卖给我,咱们交个朋友,以后有需要还来。”   她意犹未尽,“嘿嘿,老板,你人真好,下次还找你。”   ……   气氛沉默得古怪,连嗑瓜子的声音都停下来了。   有人茫然地,不可置信地喃喃出声,“我不行了,大师姐怎么在剑阁也干这个呀,剑阁是这样的地方吗?不好,我们剑宗,我们剑宗的风评——” [447]神都再临38:苏晴走出地下斗场时,天色黯淡,已到了黄昏时刻。\r\n\r\n比试胜利的奖   苏晴走出地下斗场时,天色黯淡,已到了黄昏时刻。   比试胜利的奖金加上下注得到的灵石,在被赌场层层抽水后,还有二千八百灵石。   离她的目标三千灵石,仅仅剩下二百灵石。这一点小钱根本就不用担心,苏晴将储物袋挂在腰间,在昏暗的小巷来回走了几圈后,就有热情的好心人主动央求着资助她。   苏晴十分感动,她向来是知恩图报的人,也非常痛快地回报了这些人许多个拳头。   一通折腾下来,她有惊无险地凑够了三千二百灵石零二个灵籽。   目标完成。   她连一个亿都打水漂过,区区三千灵石又算得了什么。   红尘剑市只给满晴标价三千,未免有些瞧不起人。   想着即将和满晴相见,苏晴哼着小曲,颇为志得意满。她准备先用三千灵石把满晴赎回来,余下的二百灵石拿出一部分做本金,明天做点小生意,把典当行的账给还了。至于之后,反正任务完成了,她不着急,能赚到足够在红尘剑市的开销就行。   哦,对了,她得买一身衣服。来剑阁才两天,身上这件衣服就要报废了。   体修什么都好,就是费衣服,穿贵的可惜,便宜的破得又快。她每天忙的跟什么似的,哪里有时间关照自己的衣着打扮,故而才会大量复购同一件。   裴景之他知道什么,不出力的人怪不得有时间在背后蛐蛐别人,下次她要是再从别处听到他的诋毁,她就要把他抓来狠狠压榨,还不给加班费。   除去买衣服,她还要吃一顿饱饱的晚饭,至少点五个菜。晚上再去客栈租一间客房,练功后回来泡个热水澡。   回去的路上,苏晴很不巧又路过了车行,撞见了逢子轩。   他走在前面,灰头土脸,衣服上还有几个脚印,很是垂头丧气,旁边有个一身泥巴的人与他并排走着,口中低低说些什么。   苏晴认出来另一人名为印飞昂,也是神都院的学生。看他这幅样子,应该是抽中了瓦匠工学徒这类的身份。   车夫与泥瓦匠,在神都院学生的概念里应该都算是下九流的职业。   二人愁眉苦脸,勾肩搭背地往回走,你言我语间满是互相安慰。   “没事,至少比游兄强,游兄还在满大街的要饭,夜里只能在破庙和懒汉通腿睡,咱们俩好歹也算有个住处。他才与我说,他这辈子第一次被小虫咬。哦,对了,那东西原来叫虱子。”   印飞昂试图乐观,“不怕起点低,就怕没心气。逢兄,再等等罢,他时若遂凌云志,谁敢笑我们不丈夫?!”   逢子轩无精打采地应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精神为之一振,“熬过了今晚,明日我们出城去如何?苦耗在此处,也无多少益处,不如先去别的试炼历练一番。”   印飞昂有些犹豫,“可其余试炼都已被人率先通关,唯有此地还有三枚剑印,这可不是个小数量。再者,就算白日去了别处,晚间总还是要回来的。且白日能不能脱身还是个问题,我身上有契书,只要不是腿断了或是病得起不来床,都得乖乖去上工,否则一次就能扣半个月的工钱,离通关就更遥遥无期了。   逢子轩听闻“契书”两字,愈发咬牙切齿,“契书,又是这契书!若无契书压制,凭我的才学,在此城做什么不能谋生?何必,何必……”   他说不下去了,大概是咬牙太过用力致使音节模糊,停在原处,看背影动作应是用力抹了一把脸。   契书?   苏晴又一次听到了这个词,她思索着,猜测这东西极可能是一种强制用工合同,或者是别的什么保证书。这才限制了这二人的活动,使得他俩纵使再怎么不满,也得乖乖上工。   这样想,她无业游民的身份反倒是幸运至极。   因为新仇旧恨,苏晴一向都看不大惯神都院的学生,也不怪她偏见,实在是这些人大多眼高于顶,用鼻孔看人,一出口就是偏见,行动间更是极致利己,不留后路。   好吧,她就是偏见。   此刻见他们这样的狼狈姿态,苏晴反觉得有些真实,便也歇了挑衅与捉弄的心思,悄声拎着一兜灵石,绕道离开。   看在满晴的面子上,今日就先不刺激他们了。   苏晴又回到了早上她才来过的中央街通天典当行。清晨时,她进此处还需放轻脚步,悄悄潜入。   如今却不用了,她将堂堂正正夺回属于她的一切。   她抬头挺胸,大步跨进典当行。门口迎来送往的小伙计见她这幅气势汹汹的样子,还以为是来挑事的,差点就喊出声来了。   也就在这时,在柜上拨弄算珠的赵掌柜闻声,适时抬起了一张尖瘦的长脸。   他双眼一眯,看向了苏晴时,眼底流露出一抹精光。   赵掌柜慢慢放好手中的笔,熟络地开腔,“这不是苏道友吗?难为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我今日等你一天也不见你身影,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正要派人去你家看看呢。”   苏晴心道,这是触发npc开启自动对话了。   这个她熟悉,问题是他话中意有所指: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她自觉不大对劲,将滔天的气势一收,略皱眉地望向赵掌柜。对方也不卖关子,瘦长的手指点在背后的日历表上,“今个呢,恰好是这月的最后一日,是你该来还账的日子。”   “还账?”苏晴对这个问题很是敏感,“我是把剑压在此处不错。但欠账又是哪门子的事情?我来此处才一个多月,怎么可能会欠账?”   “哼,苏道友贵人多忘事。忘记了也是正常的,那就让我帮你回忆回忆吧。”   赵掌柜将算盘一拍,旁边的小伙计当即拿起了纸笔,二人分工明确,一人说,一人记。一时间,点着淡淡熏香的典当行中响起了算珠撞击的清脆响声与赵掌柜激昂的语句。   “首先,你能从外地进入红尘剑市,还能在这个好地方租房生活、上工赚钱、买卖交易、接任务,这都是我们通天典当行做信誉背书,替你牵线搭桥的功劳。你的暂住证也是我们帮你办的。我们为你做担保承受着很大风险。”赵掌柜嘴角一撇,“要知道剑修天天惹是生非,到处寻衅滋事搞破坏,普通的街巷根本不愿意收。”   “按照我们当时谈的,你得将每月的收入三成交予我们作为管理费用,为期一年。”   苏晴刚要说自己根本没有月收,她初始资金就三十灵石,就听赵掌柜语气愉悦,“你是个练气三层的剑修,按照我们当初对你的评估,再怎么说,你一月也能赚来三千灵石。这样来看,三成就是九百灵石。小张,你愣着作甚,还不记下来?”   小伙计连忙动笔,高声重复道,“九百灵石!”   苏晴握紧手指,她拳头硬了。   她忍气吞声地说,“总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有依据吗?”   赵掌柜冷嗤一声,“依据自然是有的,不急,等我把账给你算完,必让你心服口服。”   “刚来时,我们介绍你租了屋子以供生活。凡是在红尘剑市租房,都得交给房主一部分头金,作为感谢与后续修缮维护屋子的费用。介于你当时身无分文,所以这钱说好了放在工钱里一起扣除。虽说你住了十几天就觉得房租太贵不肯再住,但这头金还是得交的。一共是一千五百灵石。也算你来得巧,正好赶在月底,否则拖到第二个月,可是要收利息的。”   他狠狠拨动一颗算珠,“记下来,加一千五百灵石。”   小伙计算了一通,“现在是二千四百灵石!”   苏晴闭了下眼,又睁开,她问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你们这里的利息怎么算?”   “这个嘛,日息百分之一。”   “利滚利?”   “当然,我们是做典当的,又不是什么慈善机构。”   苏晴冷笑一声,“何止,你们简直是刮骨抽筋,敲骨吸髓。”   “砰!”赵掌柜一拍桌子,将上面的算盘与账本拍得原地跳了起来,“说话注意些,我还没与你算完呢。”   苏晴直接拉了一把椅子,有条不紊地坐下了。   她抱臂,冷声说,“算,你尽管算,我倒要看看还能欠多少。”   似乎是被苏晴激怒了,赵掌柜深深看她一眼后,拨算珠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手指都要飞出残影了。从让他薄薄的唇齿之中吐出了一个比一个要命的数字。这些数字就像是一把把锋锐的尖刀,残忍地凌迟着苏晴的钱包,让她本就不富裕的积蓄雪上加霜。   “人头税一月六灵石。交易税十五灵石。灵息税十灵石一月,但你是个剑修,吞吐比别人快,消耗灵气多,算你十五灵石。还有上一旬你预支了些草药与丹丸,那都不是便宜货,苏道友不愧是心底善良,就是和自己没关系的人也要救,就是这灵石嘛,也不知谁来付……”   这一通算下来,一旁记账的小伙计嘴巴就没停过。   “目前总共是二千六百五十二灵石。”   “加完了,现在是二千九百四十三灵石。”   “掌柜的,破三千灵石了。”   最后一笔算完,赵掌柜再想不出可以增加的款项了,他清了清嗓子,“多少了?”   小伙计殷勤地把纸张递了过去,“掌柜的,不多不少,一共是三千二百灵石。”   苏晴真怀疑赵掌柜是故意的,他很可能知道她身上总共就只有三千二百灵石与两个灵籽,不然这数字为何能这么精准。   她深吸了口气,“我只想要我的剑,我要我的剑先回来,别的可以再谈。”   赵掌柜闻言,如同逮住了一个把柄,“我正要说你的那把剑,死沉死沉的,除了你根本就没人用,一月都没卖出去。体格子这么大,占我店铺空间,我要收它的滞留费,它现在涨价了,它值——四千灵石!”   “四千灵石?”苏晴差点没把扶手直接捏碎,“你可真是!真是……狮子小开口。”   事已至此,她反倒冷静。   苏晴试图获取更多消息,“人头税,交易税与灵息税这种官税你们一个典当行也敢收?你就不怕我报官吗?”   “外地人就是外地人。”赵掌柜不屑地出声,“剑市剑市,这是市场的市,当然是谁家资最丰厚谁最有能耐制定规则。我们东家可是沈财神,沈半城,他就是这里最大的财主。”   也就是说这个关卡纯粹就是看灵石来论高低了,权力,地位与金钱高度绑定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而沈财神,沈半城就是红尘剑市了最有本事的大人物,通天典当行就是这里最强硬的机构。   通天通天,手眼通天。难怪敢取这样一个嚣张的名字。   这样一来,那么,有关契书的事情很可能也有典当行的参与。她们这些从外地入城内的修士极可能都是欠的它家的钱,也就是说,这位沈财神,通天典当行将会是所有人的债主。   “若我不交又能如何?”在还债与不还之前,苏晴选择了挑衅,“我就是没钱,大不了我就做黑户,我天天睡桥洞,打黑赛,我照样能活。”   “我劝你最好打消这个主意。”   赵掌柜眼底流出一丝恐惧,他掩饰得很好,外强中干的人总是这样,可苏晴还是注意到了,她故意说,“我硬要,你们又能怎样,把我抓起来往死里打?”   赵掌柜阴恻恻地说,“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没有一个人有好下场。你是不知道那些大人物的手段。你要是稍微懂点事,就不敢这么说了。闭嘴吧,不过是欠些灵石,早晚能还过来。可要是你存心找死,那谁也救不了你。”   苏晴还想继续激将,但赵掌柜口风很紧,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再说了。他重新讲起苏晴的债务问题,“不与你废话了,你身上有没有灵石我看看契书就知晓了。有契书在,你就是不交也得交,这可由不得你!”   苏晴有些讶异,“我也有契书?”   “凡是进入红尘剑市的人都有契书在身。”   赵掌柜得意地扬眉,他俯身从下方的柜橱中摆出一个做工复杂的传送阵盘,手掌在阵盘上方一拂,口中念念有词。   苏晴听得清楚,他在念自己的名姓与出生年月等可以锁定她本人的信息。   这一通念词后,阵盘的中心处冒出一团刺目的光晕,在光晕之中飞出了一张淡金色的契书虚影。上方赫然签的是苏晴的大名!   赵掌柜忙不迭伸手在契书虚影上一点——   与此同时,苏晴明显地感受到了她储物袋里的一兜灵石忽然欢喜地跳跃起来。   随着契书展开,金光越盛,那些原本好好呆在低阶储物袋的灵气挨个跳了出来,如同长了腿一样,从她身上“啪”地一声跳到了桌面上,再一鼓作气地排队蹦进了契书的虚影之中。   苏晴攥住了一枚灵石,那枚灵石如活过来一样,在她手掌中一个劲儿地拳打脚踢,拼命挣扎。眼见死活挣脱不出,契书前后一个俯仰,如同人深深吸了一口气。   “啪嗒”一声轻响传来,苏晴抓了个空,她手里的灵石居然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三千二百枚灵石就这样呼啦啦地飞入了契书之中,一颗也不少。   灵石赚得艰难,离开得却分外容易,一阵兵荒马乱后,契书虚影吸饱了足够的灵石,懒洋洋地蜷缩回了阵法之中。   赵掌柜赶忙小心收起了阵盘。他拍拍手,用他细长的眼睛觑着苏晴,看好戏之色不言而喻。   苏晴摸遍了全身。   很好,非常好,她现在身上真就剩下两个灵籽。   “动用契书需要灵力,算你十灵石。鉴于你如今一贫如洗,就放在下个月还好了。”赵掌柜瞪了眼一脸同情的小伙计,怒道,“看什么,还不赶紧记下来。我说你记:苏晴,欠债十灵石。”   小伙计只得支吾地应了声,点头照做。   苏晴平静地问,“看来,我今日是无法赎回我的剑了。”   赵掌柜嫌弃地挥手,“没钱赎什么赎。”   苏晴默默叹了口气,很有些忧心,“真的不能让我拿走吗?赎金算在下个月也不行吗?”   赵掌柜断然拒绝,“那不行。事都办完了吧,你赶紧走,小心晚了连桥洞都没得睡。”他不耐烦地嘟囔,“别打扰我们盘账,今日还是月底,我们通天典当行中央街分行可是很忙的,哪能跟你们无业游民比。”   苏晴只得作罢,她起身,“行,我可以走,只要你们别后悔就行。”   满晴在这里还敢安心盘账,小心越盘越少,还盘不明白。   赵掌柜头也不抬,浑然不在意,显然没把这句实话当做威胁。   苏晴走出了典当行,她来时也有一兜的灵石,还有些关于新衣服,丰盛的晚饭,热水澡的美好想象,走出这扇门时,除了那两粒可怜的灵籽外,没了,全没了。   一张契书毁了她的发财梦。   在出门的一瞬,苏晴那张不以为意的假面顿时裂开了缝隙,她面色狰狞,牙齿咬得咯吱响,“好你个赵掌柜,好你个沈财神,敢把我当猴耍!”   陈敏静都不需要去山里捉猴了,她就是最大,最可笑的一只猴。   怪不得当她进入红尘剑市时,身份牌是这样介绍她的身份,【与此同时,你还要想尽办法在这里生存下去,房租,水油费,伙食费,贷款,利息……这都是你要考虑的事情。】   搞了半天,原来在这里等着她了。也就她是无业游民,迟迟才发现契书的事情。那些有工作的修士估计早在一开始试图反抗时就察觉到了被束缚的真相。   这哪里是她以为的谁是大富婆游戏,这分明就是:谁是大负婆。   苏晴不认为只要赚到足够的钱就能通关,这次她手里有三千二百灵石就取走三千二百灵石,下次她有三万灵石,对方也能取走三万灵石。   因为契书在对方的手上,规则由对方制定,解释权与话语权也在对方手上。游戏打从最初就是不公平的。   既然玩不通,那就不要玩。   满晴也不要再被当成游戏胜利的奖励,这本来就是她的宝贝,她不是欠债,她是被外物剥夺走了一切。   苏晴目光沉沉,“惹我你真是惹对人了。”   她思索片刻,将自进入红尘剑市之后所发生的事情一路复盘,这时,她倏地注意到了一句话,这句话也是来自身份牌的提醒:【努力生存下去吧,落魄剑修,这是你离家后必须学会的第一课:灵石就是生命!】   生存下去?灵石就是生命?   灵石就是……生命。   她眉心微微皱起,心中有了些模糊的推测。   无论如何,事情的源头肯定在通天典当行,都在沈财神身上。苏晴脚下一转,绕路去了谢英所在的通天典当行城南分行。   许是火气太大,如今使用起逐鹊身法来,颇为快速干练。   苏晴浑然不觉,路过饼摊又倒退回来,花了一灵籽又买了张大饼。   她是真的饿,进入红尘剑市后,饥饿的感受是前所未有的清晰。虽然明知以如今的体质光挨饿是饿不死的,可挨饿的滋味并不好受。   她磨牙似的咬着饼泄愤,当肚子被满足时,火气居然也消失了大半。   苏晴轻叹了口气,冷静了下来。她这样一个有文化,有体力的人都过得如此吃力,别无论别人了。   可见世道的艰难。   苏晴来到了城南分行。这里虽然前厅已经关门歇息了,可后屋依旧灯火通明,可见今日盘账的任务之重。她趴着窗口看了半天,见谢英一人埋头在账本堆积如山的里间忙活,其余零星几个人在外间收拾,打扫。   她用指节敲了敲窗户,谢英警觉地回头,见是她,轻轻一笑,起身过来,从里面将窗户打开了。   苏晴翻窗而入,小心地在堆积如山的账本夹缝里穿行。   谢英伏案的桌子也被账本堆满了,除了些笔墨算盘的用具外,仅有一杯茶杯放得远远的。茶水一口未动,一看就是凉透了。   苏晴问,“你今日一整天都在这里查这些账?”   “是。”谢英疲惫得像是苍老了三百岁,“来路、去路不对劲的帐是查出来不少,但对于三十万灵石来说,可谓是杯水车薪。”   谢英的能力苏晴很信任,她说查不出来就真查不出来。   “你吃饭了吗?”   “哪有心思吃饭。”谢英愁死了,“明日一早就有总部来人,我看我真要去蹲大牢了。”   “不吃饭不饿得慌吗?”苏晴从怀里掏出包好的半张大饼,“还热着呢,我去给你倒杯茶,你就着茶吃点垫垫肚子。”   谢英很感动,她捧着半张饼,感慨道,“当年我谢家家道中落,日子过得实在艰难,都快没钱送我去学宫读书了。就是在那样最艰难的时候……”   苏晴以为触及到她的伤心往事了,她摆出了倾听的姿态,“嗯?”   “也没吃过这种噎挺的死面饼子。”   苏晴面无表情,“不吃还给我。”   “那可不行,到我手里的就是我的了。”   谢英净了手,仔细撕着饼吃,她的吃相很斯文,一看就知幼时家中管教严格。苏晴也知晓谢英的来历,若她是落魄剑修,那她就是落魄世家子。   这一落魄就落到底了,谢英好像是她这一代最有出息的人。不过修士成才的时间跨度很长,等她正式支棱起来,谢家估计也要跌落回普通凡人家族了。   趁着谢英略作休息,苏晴翻看着账本,密密麻麻的字迹看得人眼睛疼,尤其是意识到这上面的钱还不是自己的时,眼睛就更疼了。   这么多一晚上绝无可能查清楚。   “我给你出个好法子。”   苏晴想出了个绝妙的主意。   “什么法子?”   谢英抬头,她还在努力就着水咽饼,苏晴不得不感叹符门人的咬合力就是弱。不像她,她的咬合力比碎纸机还厉害。   “明日总部来人查账时,你就死踩中央街分行的赵管事。死道友不死贫道,他亏的绝对比三十万灵石多。况且他能在中央街分行当掌柜,背后关系绝对比你这城南的小分铺硬多了,你解决不了的不代表他不能解决。”   谢英眼前一亮,觉得这饼都不噎了,她明显想到了该怎么做,只是苏晴又从哪里得知了这样隐秘的情报,苏晴的职业不是无业吗。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哦。”苏晴面皮一紧,状似无意,“就是很偶然得知了。”   “这个方法好是好。但我真不知道总行的人会对我怎样。”谢英有些头痛,“你知道吗?我听人说总行那边来人里有司无命,她是沈家的养女,一直在替他家做事。若她借机解决我,我身份不做好,基本没什么还手的希望。” [448]神都再临39:【剑阁在做什么,挑衅吗,还是在演我?四舍五入我也上剑阁了呗?是谁每   【剑阁在做什么,挑衅吗,还是在演我?四舍五入我也上剑阁了呗?是谁每月到手工钱先扣去四成都税?是谁租房子要交天价头金还不返还?是谁别说突破要交突破税了,光活着就得交灵息税?除去这些大头,还有一堆不得不交的天劫保险与消费税。说得没错,就是敲骨吸髓,扒皮抽筋。】   【学贷……我都毕业一百年了,还没还完学贷,绝望。家里的洞府贷更是遥遥无期。问题是不贷个好洞府,后代资质更差,还上不了好学院,更没翻身的机会。】   【我还以为当局者不知道呢,没想到门清啊。门清就算了,还在红尘剑市特地重复一遍给我们看?怎么,为了你的破收视率,什么都能拿出来作筏子了吗?】   【不一直都这样?每届剑阁都有社会问题的影子,上一届隐射圈地运动,上上届暗示分层制度。也不知道设计者到底有何居心,是真要探讨问题还是存心激怒民众。反正这么多年了,问题一直都在,也没见谁当回事。】   【怎么当回事?说白了,顶层的大能随便出一个人就能将底层的人尽数覆灭。实力差距在此,换位思考一下,你会把蝼蚁当回事吗?你会听蝼蚁对自己生活环境的抱怨?】   【我号不要了都要说:这么多年了,纵使底层诞生了什么天纵奇才,也早在一次次选拔之下被带入上层,在上层修行成才。我真好奇,她们还能算是底层修士吗?哪些打着底层出身噱头入仕为官的人到底哪一个是真心实意地在为我们考虑?我看根本就没有什么情谊,全都是生意。】   【所以说我很讨厌司无命,我根本无法理解她为什么有这么多粉丝,神都人都是瞎子吗?好了,司无命的粉丝可以攻击我了,对了,我关私信了。】   【不要妄自菲薄,神都还是需要我们的,不然为何这里还有秩序,为何还会将剑阁直播给我们看?肯定是因为我们对神都很重要。当年道祖力挽狂澜,封印魔脉,天下修士追随而来,万众归心,各献其能,这才有了神都。而我们就是那些修士的后代,是我们建设了神都。近年来枢机阁的席位也有越来越多的底层修士出现,这说明一切都在变好!】   【得了吧,你们压根不是真正的底层,我早就说了,凡是能在网上畅所欲言的人,压根就不算神都的底层人。真正的底层还要看墨人区。】   【等等,也就是说你们祖上全都是外地人喽?早说啊,就这还嘲笑我们是外地人,分明大家几千年前是一家子。】   【把上面这个真外地人给我叉出去。我们神都人吵架容不得外地人置喙!】   【神都人的尊严,啧啧,真可怜。我问你:你爱神都,神都爱你吗?】   【不行,我有点破防了。外地人你的嘴太毒了,已举报。】   【话题好像越来越危险了,你们是真不怕封号?解封很麻烦的。】   【放心,根本危险不起来。先不说境界压制的事情,说不定剑阁就是故意露出这个缺口让我们使劲抱怨。等抱怨完了,发泄完怨气和怒气,就又能勤勤恳恳地当老黄牛了。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的,我都习惯了,反正一直停留在嘴上,实际行动是没有的。】   【也是,再骂也得生活。就像这里的人无论再怎么骂,明天一早还得乖乖去上工。骂骂就得了,还能当真反抗?】   愤怒到这个程度,也只是停留在嘴上,没有行动吗?   阙清如再往前翻评论时,她不意外地看到刚刚一条条激愤的发言如同水滴蒸发一样消失在了评论区,转而取代的是更多关于对剑阁修士的私生活探讨。   一个名为赵扶的修士,早年在小宗修行时与青梅竹马结了道侣契,却在被上宗赏识引进后,选择毁契,立单身人设,上剑阁,收获了一大批迷妹迷弟。   各大词条都爆了,狂热地声讨这个“渣女”。或许是这件事开了头,更多修士的花边绯闻被扒了出来,每一个词条都鲜亮无比,简直如同炽热的狂欢。   谁与谁三角恋,谁与谁是天定之缘,谁又不念旧情,始乱终弃……   阙清如厌烦地皱眉,又是这些腻歪的情情爱爱,有这功夫,多炼一炉丹不好吗?   她扫视了一圈,没看到有关苏晴的词条,便轻轻“哼”了一声,撇了下嘴,不去在意。   料她这种一天要掰成三天用的忙碌程度,也没空弄出些有的没的。不然,她早就把她打飞了。   阙清如思考起新发现的端倪:为什么没有人反抗?她当然知道若真有人反抗,那么被反抗的人也包括她。可想想总行吧,想是无罪的。   她说服了自己:只是好奇,只是想要弄明白罢了,就如同她之前殚精竭虑想要寻求的知识,知识哪有对错、阵营之分。   要知道神都并不是单纯的凡人城池,它是修士之城。就算每个人的力量是单薄的,但汇聚在一起也够神都官方喝一壶了。   好比剑宗,这些年也没放弃抗争,就是再矜贵的世家子,若是惹了众怒,也只有夜里挨打的份。就算暂时风平浪静,也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例子太多了,她就不一一枚举了,提起来她觉得晦气。   ……   养女?   苏晴面色古怪了下。   司无命怎么四处给人当养女。现实中给戚知颜当类似养女的角色,试炼中又给沈家当养女,这可真是……   许是看她面色不大痛快,谢英说,“养女可不好当。又得卖命干活,又得看人眼色,最后还得不到什么实际的好处。若是主家有孩子,更是连继承的资格都没有。实在是出路不讨好的去处。”   她是想到了自己。   谢家最大的特点就是满天下下注。哪怕是在不同的阵营中,也有许多谢家子的存在。光剑宗就有谢风无,谢风盈一脉;谢英一脉与已毕业的谢书鸿一脉。   就是神都院也有谢蘅雪所在的谢氏,其余的地方就更不用说了。   她们这些人祖上很可能同源,但经过漫长岁月的分化后,几大家谢氏早已自立门户,互不往来了。既是切割,也是为了更好的发展。   当年谢英这一支谢氏门阀衰微时,不是没有别的地方的谢氏看中她的资质,要将她带走去抚养,给的也是养子的名号。族中商量了许久,最终还是送去了资质稍次些的孩子们,将心性与天赋最好的她留了下来。   说到底,她们谢氏一族最终能不能翻身还是得指望自家的孩子。   被送走的孩子能得到在本家没有的资源与教育,她们或许能走得更远,但代价就是,她们的地位会变得比较尴尬。说是养子,其实更类似于以亲情纽带所绑定的一把好使的刀,是维护家族的利器与耗材,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当然,这都是后话。就目前这局势来看,抽中沈财神养子的身份总比抽中谢英或者苏晴的身份权力要大上许多。   苏晴不置可否,她无意谈她,转而问起了契书的事情。   谢英心思最为聪慧灵敏,稍微一抿就体会出苏晴对于司无命的不喜。虽说这不大像苏晴的性子会做出来的事情,但谁还没个偏向了,她很理解。反正按照二人的出身与立场,这辈子恐怕也少有交集的机会。   话题回到正事上,她今日也在留意这件事。谢英也意识到了契书就是关系着她们自由与生命的关键。以她典当行柜上娘子的身份,接触契书的情报比苏晴容易许多。   “赵掌柜威胁我,上面的人如果想收拾我有的是办法。显然,这个办法一定和契书相关,我的身家性命都和这张薄薄的纸绑定了。”苏晴说,“我想知道它的本体到底被放在什么地方,我要解契。”   苏晴想起刚才赵掌柜用的传送阵盘。从阵盘中冒出的契书只是一道虚影,并不是本体,否则她刚刚早就扑上去抢走了,哪能忍气吞声地看着他给自己记上一笔又一笔?   可见本体一定被藏在别的地方。至于解契之法,苏晴暂时没什么头绪,她准备先见一见实物,再想办法。也许粗暴一些,直接把契书毁了就行。   谢英笃定,“这我知道,所有契书都存放在沈家。”   苏晴的猜测得到了确认,“我就知道。”   她在最开始听到沈财神的名号时,就有预感她早晚要和这人撞上。如果这是一场经营赚钱类的游戏,玩家肯定要与这位首富碰一碰。   苏晴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   但没关系,早些做准备不会有问题。   她起身,将手边的热茶一饮而尽,灌了个水饱,手背拂过嘴角带走多余的茶水,“你在这慢慢理账吧。明日若总部的人真要拿你是问,你就把矛头对准赵掌柜,转移下火力。要是还不行,我会赶在你被处理之前把你从牢里捞出来,不用担心性命。不过,最好还是别这样,谁知道成为黑户会怎样?你尽量拖延下。”   苏晴边说,边要从窗户翻出去。   谢英还捧着四分之一的饼努力吞咽,闻言抬头,“你要去哪里?”   “去找仲兰。”苏晴一撑窗沿跃了出去,她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我要去沈家,今晚就去。”   她实在厌烦闸刀停留在后脖颈之上的感觉。   ……   苏晴成功在仲兰上班前堵到了人。   作为小有名气的神偷,仲兰的确很熟悉沈家。这不是因为她继承了原主的衣钵,而是她昨夜一整晚都在沈家探索地图。   从外表来看,仲兰个高,一身小麦皮,长得冷硬且正义。她本身的性格也颇为侠气。哪怕现在穿着夜行服和苏晴坐在屋脊上聊天,看上去也不大像做贼的,反而像是盗亦有道的侠盗,或者捕快伪装的卧底。   “原主的愿望是攒一笔养老钱后金盆洗手,给我定了五十万的业绩。我要是去寻常百姓家偷,就是偷个五万家也不一定能凑得齐。”她一耸肩膀,“我是穷人,仇富,有钱人不是人人都坏得流水,但巨富大概率都是些为富不仁的货色,与其挨家挨户地偷,不如直接干一笔大的。”   非常好的侠盗宣言,苏晴都想为她鼓掌了。   仲兰与苏晴详细说了沈府的地形。至于契书的所在之地,她还真不知道。   但这也无妨,仲兰知晓沈府四大库房的位置,更知道哪里的守卫多。既然是机要的宝物,必定得放在看守森严之地。库房外围层层把守,想必契书应该也在其中或是周围不远处。   就算今晚查不出来也没事,沈府就这么大,挨个查总能发现些踪迹。   这样来看,她们今晚的目的地是一致的。   “我们互为掩护,我去偷财宝,你去偷契书。”仲兰提议,“以符为讯,若一方有难,另一方则闹出动静好转移兵力。”   “好。”   苏晴与她击掌,二人一拍即合,组成为盗贼团伙。   白日她还是落魄剑修,晚上她就游走在法律边缘了,真是生活逼人做贼。   仲兰翻出了一身夜行服借给苏晴,苏晴换上后,感觉工作经验直线提升,她看起来像是个饱经磨炼的熟练工了。   她这辈子上过山,蹚过海,当过卧底,也做过盗贼,实在是值了。   待到深夜时,二人带上准备好的东西,悄悄向沈府进发。   高端的府邸往往有着最朴素的闯入方式,再大的防御阵法往往有着不起眼的疏漏之处。苏晴被仲兰带着从后院翻墙进入,一路无声无息地潜入了沈府内部。   人多就是好办事。要是苏晴自己一人单干,光是摸清沈府的状况都得耗费些时间。现下有仲兰指路,她可以从最有可能性藏有契书的北库房开始探索。   仲兰则与她兵分两路,去了南库房探查。   虽修为被压制了,可体修本身也不大靠修为。因而苏晴的战力还保留了相当一部分,且潜入的经验也足够,故而一直到摸到北库房门前都没被发现。   问题是北库房乃沈府重地,夜间必然上锁,又有防御阵法片刻不停地守护,她又该如何在不闹出任何动静前进入?若她学成了逐鹊掠影,那这扇门就不是问题,可惜她不会。   好在今晚她运气不错。   北库房有货物在排队准备进库。苏晴贴在转角处,将自己融入阴影之中。眼角余光有一溜仆人提着明灯,守在库房前的道路两侧。有管事拖腔拿调地指挥着搬运货物的兵卫动作,“轻点轻点,这可都是司小姐孝敬给老爷的,要是磕了撞了,定要拿你们是问!”   也不知是些什么货物,大多统一装在漆红金镶的大箱子里。   队伍很长,都快排到转角去了,光运输的兵卫也得有将近百人了。   越是大场面越容易出乱子,苏晴眸光一闪,在与仲兰传讯后,悄声从房檐上掠过,绕到了队尾的位置。她寻了个石块,重重向房檐上一丢,又遁到更远的地方,故技重施。   只听一阵砖瓦破碎的声音响起,管事当即喝道,“什么人?”   回应他的只有更远处类似于落水的声音。   有领头的兵卫拔剑,面色严肃,“有贼人作乱,要不咱们先进库?”   管事摸着腰间的钥匙,将其纳入了储物戒指中,他看着长长的队伍,眼珠一转,“这些货物又重又占地方,没人会打它们的主意。我怕的是调虎离山之计,要是现在抓紧开库房,说不定有小贼借机偷偷潜入。不如你们先将货物堆起来,遣人紧密看守,再派多些人去四周仔细查探查探,确认没有危险我们再正常登记入库。”   兵卫没有异议。他连忙指挥人将箱子垒好,再派出几个人看着,其余人则分散成各个小队,四处搜寻。   待大部队走得差不多了,苏晴才又溜了回来,在就近处丢了石子,引发些动静。   管事一惊,连派出两个兵卫,“你们去看看,若真有强贼,莫要强行交手,只打出讯号即可。”   兵卫闻言照做。   吩咐完后,管事自觉周围无碍,殊不知苏晴正趁着防守的空缺,早已悄悄潜入箱子周围。她站在众人身后,抡圆了胳膊,远远扔出了一块石头转移注意力,这块石头上沾着一张低阶爆破符,甫一落地,又是光又是响声,更是激起了震天响的连番动静!   趁着管事惊骇着伸头去看时,她神识一番奔涌,锁定了一个空些的大箱子,直接掰开,钻了进去。   她早就观察过了,这个箱子设计得很大,别说是装一个人了,就是装两三个人都绰绰有余,也不知沈家昧下了多少财宝,才打这样大的箱子。   当苏晴蜷缩进去后,她飞快地后悔起了这个想法。   又过了一阵子,兵卫才一脸心事重重地回来,对管事解释说,“是有个小贼,我们发现时只见了个背影,人翻墙跑走了,被说追上了,连脸都没看清。”   管事闻言大松了口气,又落井下石地微笑,“好好的府邸还能进了贼。明日老爷必会重罚那看院子的李大。”   他愉悦地掏出钥匙,打开了北库房的大门,挥手指使着众兵卫有条不紊地将宝箱抬了进去。   “快些干完,快些休息,莫要耽误!”   待箱子全部登记入库,再仔细搜查一遍库房里没有藏人后,管事这才放心地将库房大门闭紧,锁好,重新激活了防御阵法。   苏晴藏在黑暗中仔细听着,她听到了厚重的大门闭紧的声响,接着是钥匙旋转的清脆啪嗒声。嘈杂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了,四下寂静,库房一片黑暗,唯有浅浅的呼吸声。   是的,呼吸声,不是来自她的呼吸声,而是——   苏晴确认安全后,一把将上方的箱盖顶开,她拽着身下之人的领口,或是其余地方的布料,总之,她拽住了,并一气将下方之人拉扯出来。   她进攻的原因很简单,她能确定自己是好人,但不能保证对方是好是坏,所以,她当然要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偏偏下方的人也不是个能忍的性子,察觉到被攻击后,她立刻回手,一拳稳且狠地捣在了苏晴的腰腹。   苏晴立刻回了一拳。   二人纠缠,厮打着,从红色镶金的箱子中翻滚而出,落到灵光熠熠的灵石堆上,你一拳我一拳地互相喂对方吃拳头。灵石滴溜溜地滚落了一地,人也随着坡度一同向下翻滚,连带着周围高高垒起的金银硬币,成箱的珊瑚、珍珠、美玉、宝石、文物古董都被波及得四处倒伏。   宝物互相撞击的铛铛声就没停过,偏生互殴的二人都咬紧了牙关,任凭嘴里的血腥味蔓延,也不肯吃痛地吭声上哪怕一句,就连粗些的喘气声都被闷在了喉咙里,不愿意示弱地透露出一丝。   一阵沉默的你来我往后,苏晴终于翻身制服了身下之人,她把人逼到了墙角处,膝盖死死抵住对方的心脉处,一抬手将此人面上的黑布扯了下来。   借着宝物灿灿的灵光,她看到了黑布下面,下方是平平无奇的一张脸。平平无奇的脸的主人正一脸无辜地望着她。   苏晴:“……”   捏脸是吧,这招她玩腻了都。   苏晴不客气地扯着此人的脸颊,“别跟我玩这一招,我知道你是谁。”   一阵迅疾的风从脸颊旁驰过,她一个没注意,面上的黑布也被人轻轻揭下。   下方的人握着手上的布,语气是如出一辙的了然,“很巧,我也知道你是谁。”   能在这场试炼中,光凭拳脚功夫还能与苏晴打得有来有回,只仅次于她一点点的唯有一人。   苏晴冷嗤了一声,深深望了她一眼,这时这人也解除了捏脸术,露出了俊美的真容。   苏晴没意思地拍手起身,她自上而下地看她,语气略有些讽意,“我还以为你作为沈家的养女,至少有随时进出库房的权力,没想到居然还要和我一样用些掩人耳目的法子。看来,你混得也不怎么样。”   司无命轻轻拭去唇角的血迹,她不紧不慢地起身,并没有因苏晴语言中的些微恶意而生气,她只是有些疑惑与无奈,“你似乎对我有些误解。”   ————————   另一边,通天典当行中央街分行   赵掌柜:不对啊,这个帐对不上,怎么少了这么多好货,我要怎么和总部交代,查账,必须查账!我们之间绝对有内鬼,是谁?别让我逮到了!   放在墙角的满晴:不知道,宝的身材很曼妙,嗝~ [449]神都再临40:库房里没有明火照耀,但因为墙壁上镶嵌了一排硕大的夜明珠,加之周围本   库房里没有明火照耀,但因为墙壁上镶嵌了一排硕大的夜明珠,加之周围本就有堆落的宝物闪着熠熠灵光,所以哪怕是没有窗户的封闭室内,依旧颇为明亮。   苏晴抱臂站起,她扫视着周围,恍惚间以为自己误闯入了龙的巢穴。   腰腹处的疼痛提醒着她眼前的局面不是想象。司无命下手不轻,锤得她内脏都在隐隐作痛。当然,她下手更重,没看到对方还得抬手拭去唇边血迹吗?   苏晴在想司无命为什么会来这里。如果她是和仲兰的目的一致,只是偷些值钱的财宝,那她大可以视而不见,与其兵分两路。   她没有一定要在此处和她决出胜负的念头。更大的危机在前,她分得清主次。   可问题是司无命是怎么想的?苏晴从不爱低估别人,她见识过她教训江涣时的手段与魄力。她不认为她能想到的东西,司无命却想不到。   她一定也是发现了契书的秘密。   而她苏晴摸对了地方。能让司无命这样有地位的养女身份都得使用计谋偷偷潜入的地方,一定是沈家存放契书的机密之地。   一来就找对了地方,运气还是挺好的。如果现在就她一人站在着就更好了。   想归想,苏晴也知道,她能不花什么气力,顺利潜入此地,也有多半借了司无命的东风。   二人不言不语,就这样默默对视了片刻,皆是对对方为何会来这件事心知肚明。只是若有极了解二人的细心之人在此处旁观,就比如说谢英与谢蘅雪二人,她们就会发现:苏晴的姿态略有一丝丝紧绷,目光微沉,这是她警惕与防备时的惯有表现。而司无命的动作则颇为放松。   是的,她并没有对这个最可能威胁到她的竞争对手抱有什么敌意。   她们之前见过面,在那场绝望的混乱之中。在苏晴因为恨屋及乌对司无命染上了微妙不喜的同时,司无命却在想当时那双愤怒到燃烧的眼睛。   她是“妹妹”的好朋友,是为她出生入死,以命相搏的朋友。   戚知颜厌恶母亲的身份,所以她收养司无命时,只肯用姐姐的名义,也从不提因她而诞生于世的那对双生子。但在司无命眼底,在她被从茧中剥出,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戚知颜时,她早就在心中悄悄回荡起了关于母亲的呢喃。   因而,那个和“母亲”长得很像,如同冰雪捏出的孩子也该是她的“妹妹”,尽管她的实际年龄比苏晴与天宁要小得多得多。   司无命在心中这样称呼,没有告诉任何一人,就算是戚知颜也不知道。这是她藏在生命里——那条快要干涸的河床中的一颗罕见、明亮的珍珠。   不过,这不是她对苏晴这样态度的全部原因,她还有一点点不足为外人所道的私心。   苏晴先行开口约定,“你做你的事,我做我的事,我们互不干扰。”   司无命直言,“我知道你要找的东西在哪。”   她顿了下,又说,“我也知道你一定会来抢。”   “我不与你约定。”   话音未落,司无命如同早有预料一样,从苏晴身侧走过,与她发丝一同掠过的还有因步伐坚定而生出的狡黠清风。她招牌似的潇洒束发早就在与苏晴的肉搏中被揉散了,这让她有些不像司无命了。苏晴诧异地侧着脸,她不大习惯地皱了皱鼻子,心里满是莫名其妙。   她自诩在端水一道颇有造诣,这其中离不开她对人之情绪的敏锐觉察。   如果不欺骗自己,她必须坦诚地承认司无命对自己释放了……善意。没错,就是善意,这让她感到古怪,她想也许司无命有别的目的,也许是以退为进,诱导她放松警惕。   但苏晴想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她也想不明白司无命为何要对她表现友好。   想不出来就不想,苏晴将这点心烦抛到脑后,先忙正事要紧。   她不远不近地缀在司无命的身后,脚下绕过积堆如山的宝物,上品灵石堆得像一座小山,到处都是闪闪发光的好东西,让苏晴这个清心寡欲的人都要涌起贪念了。   若非她还是万众瞩目的试炼之中,若非此地离剑宗实在太远太远,否则她说不定已经动手用橘王给的钥匙转移宝库了,她很愿意助力解决剑宗财政,并和汪泉玩一些你笑我猜的变脸小游戏。   待司无命走到了最里面的内墙处时,她停住了。内墙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和其余的墙壁一样都嵌着一排夜明珠。   苏晴静静地看着她垂下眼睫,沉思片刻,对准第四枚夜明珠用力按了三下。   在最后一下结束后,那赌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内墙忽然裂开了缝隙,露出了一道幽深的暗门。   “走吗?”   司无命回头,眉眼间带着些显而易见的挑衅意味。   “我十八岁就不吃激将法了。”   苏晴隔着一段距离站定,面无表情地说。   司无命极浅淡地笑了下,率先通过暗门走进了内室之中。不出她的意料,背后的脚步声几乎是同时响起。二人隔着一小段距离,一前一后走进了这条通往未知的密道。   苏晴加快步伐追了上来,与她差不多并肩行走。   修士之间,尤其是敌对的修士之间,将后心处暴露给敌人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她不认为自己与司无命关系如何,也不想要司无命给的这份默许,无论她是有意还是无意。   苏晴不占人便宜。   通道幽暗无光,但还算宽阔,进两个大身量的人也不拥挤。她们没有再交谈,就这样任由空气安静着,只余下清浅的呼吸与衣料小幅度摩擦的些微声响。   苏晴感受到脚下的地面在不断倾斜,可见最终通往的目的地位于地下。   二人快步在冗长的地道内走了约一刻钟后,前方终于豁然开朗,出现了炫目的金光。   苏晴眯起了眼睛,她没想到这会是一个类似于藏书楼与祭坛结合的地方。   这个大厅总体成圆形,圆润的墙壁上挤满了一个个小格子,每个格子之中被金光盈满了。仔细一看,就在知晓这些光是由一张张契书所散出来的。   苏晴抬头看穹顶的中心处,那里绘制着红尘剑市的地形图,脚下则是无比庞大的金色圆形祭坛,直径约有百米。祭坛上方绘制繁复精妙的阵纹符法,中间的阵心处置放着一张案桌和一张椅子。   椅子被拉开半截,就像是有人正坐在上面一样。案桌上则摆放着两样东西,一物为算盘,另一物为一支墨笔。   算盘与墨笔皆漂浮在桌上,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操控一般,算珠在不断乱窜,符笔的笔尖飞快地点在空气中,似是在计算什么。   这个情景着实古怪,远远望去,就像是有一个透明人正坐在椅子上,孜孜不倦又乐此不疲地不断算账,记账。透明人是如此狂热,以至于算珠碰撞的声音狂暴得犹如骤雨,墨笔挥舞的频率好比狂蜂。   司无命望着这一幕,冷淡地说,“沈财神,原来在这里。”   沈财神?   苏晴怀疑司无命在逗她,但她的神色与语气着实不像。她再次细心端倪祭坛中心的摆设,她确信算珠与符笔都是自己在动弹,灵力来源于下方的法阵,从没有一个透明人坐在这里算账。   苏晴谨慎地表示怀疑,“这里没有人,更没有沈财神。”   “沈府也没有沈财神,他也不在红尘剑市。”司无命眼底带着些轻薄的厌烦,“但这不重要。所有人都说他在,那他就在。”   有没有这个人在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沈财神所创建的这套架构已经深深地焊进了红尘剑市之中,自上至下所有人都在持之以恒地贯彻与落实。这里没有沈财神,因为沈财神本就无处不在。   这就是最可怖的地方——没有具体的敌人。   苏晴大致理解了司无命的意思,她的眉心皱得愈发紧了。   就算找不到人,总还有这些契书在,把这些鬼东西都撕了,未必不是一条路。她正在沉思之中,就听算珠碰撞的声音愈加短促,凄厉,简直像是在她的神经上拨动。   既然没有沈财神,那这一算盘一支墨笔到底在瞎忙什么。   苏晴今天实在走运,就在她有如此疑虑的时候,算盘就与墨笔现场演示了一遍它们在做什么。   但见祭坛中间金光大起,一道道字迹悚然现于空中。   【姓名:李山】   【职业:屠户】   【欠款:三万三千三百六十灵石本金:六千利息:二万七千三百六十】   【原因:为母治病,修缮老屋】   【逾期时间:一年零六个月】   【算盘判定:无能力偿还】   【墨笔补充:无补充,剥夺人身以偿债务】   判定已出,墙壁上的一个小格子猛然一震,从中飞出了一张契书。契书甫一惊恐地飘出,就被猛然拽向祭坛中间,就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它攥住拉扯来案桌上方一样。   金色的契书上赫然标注的是李山的大名。这张单薄的契书无措而茫然地扭动着,一道缩小的人影从契书中分离而出。看他恐惧而惶然的面孔,就知他应该就是契书的主人李山。   苏晴暗道不好,正要上前,就被司无命紧紧攥住了手腕。   也就在这个间隙中,墨笔动了,它像是屠户用刀衡量着分割猪肉,笔尖肆无忌惮地在小人身上游走。先是手脚,再是躯体,最后是头颅。   当墨汁染透了小人李山后,一道灵光从他体内飞出,落于下方的祭坛之中,滋润着算盘与墨笔。与此同时,李山的影子却哀切着,扭曲着化为一坨漆黑的黏液,消散在了空中。 [450]神都再临41:    苏晴深深地吸了口气,她垂眼,抬起手臂,“你可以放手了。”\r   苏晴深深地吸了口气,她垂眼,抬起手臂,“你可以放手了。”   司无命依言放开了攥住苏晴手腕的手。她原以为苏晴不会听她的,她需要费一些气力才能制住她。   没想到她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冷静许多,也是,毕竟她们对彼此的了解都十分浅薄。可司无命觉得事情未必如此,她们认识的时间很短不错,可以有时候一个人的品行却是很容易看出来的。   作为神都院的人,至少在明面上,司无命不应该向她靠近。但对于司无命来说,在最后的时刻,姐姐允许她有一些小小的任性的权力。   苏晴低头整理着袖口,掩下了眼中的万千思绪。   原来是这样。   那句出场时关于灵石就是生命的介绍,不是比喻,而是最朴实的字面意思。   只要是算盘判定没有偿还债务能力的人,就会被剥夺走身份,记忆,灵魂等等关乎人之生存底线的东西,化为一滩腥臭、恶心的黏液——或者说,城外的影傀。   原来那些围聚在城外,隐藏在黑暗中无法见人的魔物,居然是那些失去财产,失去身份的人所化。她们曾是城市的居民,但因为种种变故,变成了负债者,最后又被剥夺一切,变成了影傀。   这可真是从外到内都被吃干净了   那么,影傀们之所以会在夜间持之以恒地游荡在红尘剑市外面,到底是出于魔物的本性,想要吞噬城池中鲜活的人命;还是出自于它们最初的执念。   有关于回家的执念。   不费一丝气力,无需拔剑出拳,只凭一个算盘,一支笔,就可以剥夺人之生命,将其转化为恶鬼。这如何不让人头皮发麻?   苏晴喃喃自语,“所以……魔物是人造的。”   她不是当真一无所知的外地人。她若再看不出来红尘剑市隐射的是神都,她脑子就白长了。   苏晴最开始的降落之地就在神都最隐晦与恶臭的伤疤处:神都的第六层,那里生活着无数与李山一样被剥夺身份与未来的墨人。   这些人的最终结局就是在彻底榨不出灵石之后,燃烧血肉最后一次反哺给神都。而剥夺她们的并非只是具体的人或是事,而是如此刻依旧在面前挥动的算盘与墨笔一样,是一种无形之物。   这座黄金之城,机遇之都,美梦之乡在最根部的位置就烂掉了,哪怕它借助腐烂的肥沃土壤,在上层的枝头开出了堪称奇迹的、绮丽而凄美的繁花,依然不会改变它罪恶的根源。甚至,这些花朵也只为顶层所攫取,连馥郁的香气也无法分出一丝向下方飘去。   苏晴的声音很轻,只是为在震惊之余整理思绪之用,并没有说给别人听的意思。但司无命耳尖微微一动,她听到了。   她不介意与苏晴说些更多的内幕。她渴望着能与她平等地交流。   她实在是有很多话想说,尤其是在明知未来所剩无几的时候,才越想要一些遥不可及的期望。   “灵界与魔界从不是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就如人人都有心魔,魔无处不在。人之私欲、贪婪、暴虐、虚无、苦痛、绝望皆是魔的养料。”   司无命望着祭坛的眼眸中有明晃晃的光亮,褪去她惯用的恣意笑容,此时此刻她沉静得像是即将在春日消融的雪水。   苏晴一怔,她再次感受到了对方的示好。   这感觉不上不下,十分有九分的奇怪,还有一分的烦躁,这一瞬间涌来的复杂情绪使得她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反驳,而是选择了先听听她到底要说什么鬼话。   司无命顿了下,就好似一个局外人在讲述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语气平缓而温和。   “在长达六百年的不断圈养、重复之下,神都早已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堕魔之地。只可惜很少有人真正发现。即便有敏锐之人察觉了些许异常,最终也多是被强迫着忘记。走进这里,就代表主动走进枷锁之中。离开此处,可惜从没人……”   “停!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你疯了,你忘记自己是以什么立场站在这里的吗?”   司无命未尽的话语被猝然打断,苏晴本以为她最多卖些心系万民的人设,没想到她一说就说到了底。   苏晴环顾四周,感应着周围天目的状态,心间一片冰凉的悚然。这可是实时直播,神都城被千万人期盼着的大明星能说这种话吗,司无命难道干完最后一票就不干了吗?   就算真是如此,她这枚说话也是找死,她知不知道自己代表的是泥沼里的希望,是灰烬中烧出的宝石?!   一个为安抚民心才诞生的大明星怎么能说出这种背道而驰的话?   苏晴觉得司无命能这样想,就已经让她极为震惊了,更何况她还有胆子把这些话明明白白的说出来。   是的,她们都知道在这个房间里有一头看不见的大象,但按照剑阁的规则,所有人都该视若无睹地将比试进行到最后。   苏晴也准备这样做,她知道在自己没有能力的时候该如何去面对一尊庞然大物。她是来历练变强的,不是来寻死的。   她不认为神都上层有什么网开一面的善心。   苏晴无法理解,或者说,有什么在妨碍她理解。   “你在担心我吗?”司无命的声音竟还有些轻快。   她越是旁若无人的自在,就越让苏晴恼火。   “不,我是怕自己被你拖累死。”苏晴冷硬地说,“你找死我没意见,但别带我一起死。”   狠话归狠话,她心间到底松快了些。   因为苏晴已经看出了周围的“天目”们状态不对。本该呈现睁开的眼睛图纹,此时,纷纷闭紧了双目,化为一道道弯曲的弧线。   直白来说,那就是:摄像头被关闭了。   难怪司无命敢直言不讳,不是主动找死就行。   只是这天目到底是从何时被关闭的,做这事没有后果吗?   “天目关了。”苏晴笃定道,“你做的。我还以为……罢了,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件事?”   司无命挑眉,“从门开之时。”   这么早?那岂不是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这一点发现让苏晴拳头硬了。   刚刚她的慌乱又算什么,让她觉得兴味的乐趣?   说起来她完全没有必要操这个心,她之生死,与己何干?   苏晴冷笑,“也就是说你早就知道下面是什么东西。”   “猜也能猜得到。”   司无命咧嘴一笑,肆无忌惮。   她因为苏晴的怒气与她言语之间的波动而感到一些高兴。   “我真想揍你。”苏晴兀地开口,她当然察觉到对方的雀跃。   “你刚刚不就已经这么干过了吗?”司无命挑眉,“我们都记得是你先出的手。”   苏晴很有些抗拒,她硬声硬气地说,“目前来看,我还是下手太轻了。”   司无命反倒随意得有些率真,“如果你还想来一场,我随时奉陪。”   “你这样做没有后果吗,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苏晴依旧警觉,“如果是想与我交好,我不认为我身上有什么你需要的东西。同样,我也不认为我们有任何靠近的可能性。就当我自作多情好了。”   她断定道,“无论你是出自什么目的,还是当真发自本心,我们都不可能是朋友。几月前的那件事,我想你应该还没有忘记,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也无法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如果司无命一直对她抱有仇恨敌视的态度,苏晴反而知道该如何对待她。可她在与自己示好,在与自己释放善意,并且实打实的交付了一些珍贵的情报。   就比如她制止了自己上前去触摸算盘,契书和墨笔,因为这极可能潜藏着一些危险。另外她还主动打开了密室通道,还告诉了自己有关神都的一些不为人知的内部消息。   她的立场实在太过模糊。或许早在她打败江涣放所有人进城时,苏晴就应该察觉得到才对。   可这不仅没有让她欣喜,反而加深了她的迷惑与烦乱。   她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但在这一刻,私心占据了顶峰。   司无命越是表现的无害与善良,她就越是纠结。当然,如果她能因为自己冷硬的态度而后退,这再好不过,可是据目前对方的表现来看,她完全没有这个打算。   可靠近司无命,苏晴就会觉得自己在背叛天宁。   她知道天宁一定会想方设法的获取剑阁的资讯,去看她的表现。因为她们在之前就约定好了,如果苏晴在剑阁遭遇了无法解决的危险,她就会来救她。   那么如果让她知道了苏晴与司无命在剑阁时交好的消息,天宁又会怎么想呢?   她大可以日后解释,天宁也一定会理解,她这样好的性子,说话的又是苏晴,天宁有什么不能理解和接受的呢?   天宁绝不会生苏晴的气,但她当时的心情又能怎么算呢?   在这一刻,困扰苏晴的不光是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关系,那是因为她意识到,无论说得多好听,表现得多么勇敢无畏,本质上她还是一个有偏见的凡人、俗人罢了。   她远比自己所想的还要有些私心。   “你看出来了?我做的有这么明显吗?”司无命一点都没有被拒绝的滞涩,她像是孩童一样,露出了有些赧然的神色。这会有一点与她皮囊的冲撞与矛盾。她的外在是那么的修长俊美,像是抽条完成的柳树,可她的内在却是纯真自然的。   “不过无论你拒绝我还是接受我,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影响。”她很油盐不进的,净说一些让苏晴恼火的话,“我知道你是为她。”   这个她指的是天宁,哪怕没有天目所注视,司无命也尽可能的不去提她的名字,这是一种心知肚明,也是一种保护。   如果是因为天宁才这样,司无命觉得这很正常,或者说她希望看到这样的反应。   因为苏晴本来就是妹妹的好朋友,她就该这么做。   苏晴当然明白她的意有所指,可她的怒气也越发凝实了,“这说明你们当初明明知道不该如此,也知道这样做的伤害会有多深,却还是做了不可饶恕之事!”   司无命轻轻说,“我没有办法。”   她感到难过,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可以左右事情发展的能力。   很多看似至高无上,有着无限伟力的人,在某一些地方,终是无力。   这件事苏晴明白,就像当时她没办法阻止戚知颜一样,不是不想,而是……没有办法。   苏晴忽然冷静起来,像是被迎头浇了一盆冷水一样,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瞬,就在这一瞬中对外的攻击再次转换成了向内的自责。   她谁也不能责怪,每个人好像都有正当的理由让事情发生。那么,唯一不该的就是她没有能力阻止这件事。   她不够强。   短暂的情绪失控在这一刻被收束了个干净,苏晴回到了惯常解决问题的状态。她打定主意要通关红尘剑市,为此她要尽快攒够三千灵石。   谁挡着她做任务,她就要解决谁。目前阻碍她的就是该死的剥削,让她有无数种可能,离完成目标差上一截。   所以她要解决的就是造成眼前困境的始作俑者。一把算盘和一支墨笔,还有一张契书。   如果算盘砸不了,她就折断墨笔,如果墨笔折断不了,她就把契书撕了。   它们或许有些代表意味,但在此处,谁困住她,她就把谁掀翻,苏晴的逻辑就是这么简单。   苏晴大步上前,正要闯入金色的祭坛之中实施她的计划,却被司无命再次拉住。   她有些愠怒,“你到底要做什么?”   “这话反而是我该问你。”司无命也收起了刚才偶然露出的一点柔软,她重新变得锋芒毕露,“你不想玩这场游戏,我知道,我也一样。不然,我们今晚就不会撞上了。”   “我们都知道红尘剑市在影射什么,算盘和墨笔又代表什么。”   比起苏晴这个名副其实的外地人,司无命更了解神都,也更明白神都上层人在想什么。   这不光是一个阻碍,更是一张投名状,或者说它至少是一个分清阵营的考验。   最好的做法就是和上几届的修士一样,选择视而不见,另寻别路。   如果任由苏晴毁了这个祭坛,这就意味着她明知道这一切,还选择公然与神都对着干,把它的老底都给掀了。   这种反抗挑战了神都根深蒂固的傲慢。   是啊,多傲慢啊,神都甚至都不肯给出一个具体的敌人,只把算盘和墨笔推到前台来。   可问题是有谁敢去毁了它们?有许多所谓的天之骄子,举世公认的聪慧之人曾经历过类似的场景。这些人中纵然有几位胆气斐然,但更多的人却是连反抗或者说试图反抗的念头都不敢生出。   这些人自发地跪了下来,哪里会像苏晴一来就起了毁坏的念头。   如果她这样做了,固然很英勇,也很精彩,也固然能挑起民愤,说不定还能借机掀起一场战争。   但这意味着牺牲、流血,也意味着苏晴在敌方阵营中献祭了自己的生命。   这与她一开始来剑阁的目的完全背道相驰。   司无命看穿了全部,“可问题是就算你不玩这场游戏,你还在玩剑阁的游戏。如果你不能保证你能同时掀翻两场牌桌,那就先忍耐,寻求别的出路。就像你一直在做的那样,你希望能带领着更多人,更多来自各处的修士,尽可能的多在此处逗留,多学习本领与技艺,多使用些剑阁的资源,你所能做到的只有这么多。”   苏晴有些被说服了。这时她又对自己产生了些新的怨怼。为何她会在该理智的时候情绪化,该情绪化的时候又很理智,两方都做不到彻底,这使得她左右摇摆。   就像理智现在告诉她,司无命说的话非常有道理。情绪又告诉她,她又在承她的情,一次、两次、三次。   她终归是明白自己情绪失控了。   “你要我如何做,你又想怎么做,你真的知道该怎么做吗?”   “我当然知道,我就是为此而生的。”   司无命是这么说的,在她这样肯定的面容,苏晴的眼中也映出了她意气风发,自信果决的样子,她沉默着注视她开口,听到她说。   “你来到剑阁不过两天,而我,终其一生都在进行这场游戏。如果这注定是一场轰轰烈烈的表演,我太知道该怎么获取观众的欢心,也太知道怎么在转移她们注意力的同时,完成我们想做的事情。”   司无命轻而恳切地说,“就让一切在潮水般的掌声中平安落地。好吗?”   “我不懂你。”苏晴说。   可她心中却在想:她不该用这样张扬,快活的语气去讲述这样一场持续终身的困局。 [451]神都降临42:“干什么干什么,好好的假期……”谢风无被拖起来的时候已经有点死了,   “干什么干什么,好好的假期……”谢风无被拖起来的时候已经有点死了,她的后背和床榻之间好像有什么非同寻常的吸引力,使得她无法主动离开她心爱的床。   好在热心的万真助了她一臂之力。   谢风无拽着被子不肯松手,万真索性推着她在床上翻滚了一圈,将她卷成了个煎饼扛了起来。   人终是离开了柔软的被窝,谢风无疲惫地睁开,她揉了揉一头乱发,气若游丝,“又怎么了?”   万真还是理所当然的无限活力,“阿兰找你。”   谢风无非常羡慕她的劲头,她每天什么都不做,都觉得好累好累。   听闻是程兰舒找自己,谢风无想:那应该是正事。若只是万真找她,她就要怀疑她又闯什么祸,需要大家齐心协力,出谋划策地收尾了。   谢风无打了个哈欠,努力地曲起膝盖,争取尽可能离地面远一点。   “举高一点,被子要拖地上了。”她实事求是地说,谢风无发誓自己的语气不带一丝意有所指,“我才买的新被子,天丝的,不便宜。”   “啰嗦!”   万真的脸红了。   她到底是听话地抬起胳膊,又把谢风无举高了一截,嘴里嘟嘟囔囔的,“偏见,你这是偏见。我才没那么矮。”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等谢风无搭着万真的便车来到了她们兼议事、打牌、吃零嘴看直播一体的客厅时,她才发现基本来神都参加剑阁的三、四学年学生都到齐了。   所有人都挤在大厅中,拿着灵通、算筹、罗盘,或者单纯凭着一张纸,一支笔,一个脑子狂算。程兰舒端坐在椅子上,对着一个复杂的阵盘念念有词。而阵盘上方呈现的居然是神都的缩小模型,精度还不低,很像些样子。   这个大场面可不常见,这是怎么了,又在算什么?   难道她们计划要把神都给爆破了?   谢风无冷静地想:其实也不是不行,但是凡事皆有代价,谁能付得起炸神都对应的代价?至少目前来说,天下剑宗不能。   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尽管两方都对彼此的想法心知肚明,但出于各自利益,每一方都在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和平。哪怕在和平之下依旧潜藏着恶意的试探、较量与为难。   她们都知道在平静的海面之下,潮涌与暗流从未有一息停止过。但不到利益足够大到掀桌的时候,所有人都选择了维持原样。   谢风无看得很清楚,这么多年的任务她不是白出的。   但还没到时候。   有些时候,酣畅淋漓的冒进不是勇敢,忍耐到时机合适的时候才是。在无法抵抗的强权之下,选择站着当然是个正确的选择,但这不代表跪下与低头就做错了。   说到底不过是见机行事,各作取舍罢了。   就像剑宗在残败之时,汪泉引世家介入,这个举动让剑宗变得不再纯粹,但剑宗活下来了,多活了近四百年。就比如她们一定忍着偏见与危险,来神都历练——既然注定现在不能站直,那就跪着先把饭给吃了。   等吃饱了,就有力气直起腰,把天捅破。   谢风无轻巧地跃了下来,她顺手将裹紧的被褥收入体内的鼎中,露出了她身着的神都特色天丝睡衣,她懒怠地站在程兰舒面前,弯腰拨动着桌上放的阵盘,“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程兰舒正算得抓狂,见她来了,只在言语简单地表达了情感上根本没有的歉意,“你来了,我本想着让你多休息一会儿。”   她话锋一转,举起灵通来,“但是徐如意、邓鸣涧老师找到了问题所在。我太想知道答案了。可惜单凭我一人算力不够,我需要你们帮我计算好节省时间。”   谢风无仔细看了眼灵通的消息栏,发现是徐如意老师发的信息。最下方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挤着望不到尽头的一百多名学生,也许有两百名,总之大家像企鹅一样凑成一堆,肩靠着肩,脸挨着脸,满眼希冀地盯着投影。虽无言语,可这热切的动作与神态已经充分地表达了她们非常想看转播的心情。   只可惜用来投影的屏幕是黑的,这就说明:该死的神都的网络因为来路不明的干扰,再一次,又一次,第不知多少次,断了!   徐如意发了个紧张手帕擦汗的表情。   她的文字看起来也充满了压力:【兰舒啊,大模型与解题思路与历史案例都打包发过去了,你们赶紧输入数据算出问题在哪里,我有点顶不住了。】   她又追了一条,【大家都太有热情了。】   她又又追了一条,【每隔三十个数就有人来问我:老师修好了没,可以看了没?】   她又又又追了一条,【感觉再看不到剑阁,她们就急得要连夜翻山偷渡来神都了。】   这可不兴随便偷渡啊。   谢风无微微叹气,“徐老师不愧是符门的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好说话。”   程兰舒面无表情地给谢风无上压力,声音婉转动人,“你的后辈们,至少一百多个后辈正在失望地看着屏幕,百无聊赖地扣着手指。想想看,她们本来就因为老弱病残等各种突发事件,无法与同学一起下秘境探险,寻找突破的资源,被迫困在宗门内。在如此苦闷的时候,她们只是想看看剑阁直播解解闷,聊聊天,学些知识。难道就这一点微薄的愿望我们还不能满足吗?”   “啊!”趴在桌上埋头苦算的卓飞白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嚎,“别念了别念了,我不是已经在算了吗?”   程兰舒微微抬起下颌,好整以暇地看向了谢风无,谢风无立马举手表示投降,“算,我马上算。”   程兰舒这才满意地露出了一丁点笑容,她将非常难缠的一部分交给了谢风无,丹门人的脑子还是好用许多的,“模型老师们都准备好了,我们搭建拼装后,只要代入数据进去就好。危月入侵了神都的系统,她通过垃圾车的路线,把神都三四五的数据都传给我了,目前推测,精度能达到七、八成,够用了。”   谢风无一惊,复又了然,“危月在忙这个?也是,她总归要比我们更自由些。”   程兰舒轻声叹气,“竹许陪着她呢。”   凭着丰富的出任务经验,谢风无隐约意识到她们在搞一件大事,这事很可能关乎神都的深层秘密。管不了了,反正老师没反对,神都也不知道,她们偷偷做,只要不被发现那就根本没问题!   最重要的是还有一百多个师妹师弟是真的很想看转播。   听着二人的对话,万真在边上跃跃欲试地插嘴,她指着自己,“我呢,阿兰,我还要做什么?”   程兰舒顿了下,柔声说,“阿真,我们点的外卖好像到门口了,辛苦你去拿一下。要是被人拿走了,我们就得饿着肚子算数了。你知道的,饥饿会使人出错。”   “包在我身上。”万真兴冲冲地去了。   谢风无看着她干劲十足的背影,苦涩的抹了把脸,能者多劳的意思就是能干的人往往劳动得最多。   她领了纸笔,翻看着老师们准备的资料,聚精会神地计算了起来。   模型的确十分完备,框架搭起来后她们要做的事情要容易许多。人多力量大的好处就是,也许她们很快就能找到答案。   ……   这一算就是一天,待暮色沉沉时,谢风无抬头,投影中的苏晴师妹总算不再玩谁是汪泉亲传的小游戏了。   她开始被宰。宰她的赵掌柜颇为老道、狠辣,和他比起来,汪泉都是大慈善家。   谢风无颇为同情,她捶着酸痛的后脖颈,将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递给程兰舒,“我算出来了,你可以输入参数了。”   “谢了。”程兰舒停下笔接过,她也算得差不多了。   桌边的卷轴已经高高垒起,等候在此的人大多都交了答案,少数几个还没算完的人也在收尾。等万真提着一大堆外卖过来分发时,天色已经黑透了,基本所有人都完成了任务。   程兰舒飞快地输进参数,大家都没有离开,好歹着参与了过程,每个人都很想知道结果。   万真在分外卖,“为什么要把地点定的那么远?”   “那里是个人很多的书院,定那里不容易被发现。”崔怀解释道,“不然一天得有八百个骑手御剑经过我们这栋楼。”   她很追求生活质量,买的点心都是高档酒楼的招牌,她要分给万真,却被拒绝,崔怀奇怪道,“万真师姐,你不吃吗?”   “不能吃。”万真移开眼神,“我练的战技需要很严格的身形管理。”   凌云霄很同情地把鸡腿啃得咯吱作响,惹得万真恼怒地盯着投影,装作听不见。投影中的苏晴师妹受了一肚子气后,当天晚上就摸进沈府了。   万真乐了,“这才是我的师妹。”   “神都就是这点好,想吃什么动动手指就行。”凌云霄也有些不满,“就是风味差了些,不如饭嫂的万分之一。”   “饭嫂可是食修。”崔怀说,“虽看不出她修为如何,但自我们入学开始她就一直没有任何变化,想必境界要在元婴往上走。”   吃饱喝足,收拾好狼藉。所有人都生出一种闲逸的满足感,她们围着桌面,看着投影。一边看,一边又忍不住想在遥远的天下剑山还有一百多个后辈也是这样翘首以盼,徐老师依旧被每隔三十个数被问一遍。   万幸,看程兰舒的意思,已经到了要收尾的时候。   “看不到也挺好,给师妹留些面子。”司澄是这么想的。   “事实是,神都人很喜欢。”凌云霄翻动着评论,指出,“评论区都乐疯了,师妹的人气都快和那个司无命比肩了。果然人还是得有些反差才能吸引人。”   “哦,说谁谁来,这不,两人打起来了。不错不错,就得往那里抡拳,我没白教。不错,小胜也是胜!”   她揽住司澄,“咱俩就是太老实了。”   司澄无语,“这句话只能用来形容我。”   两人一顿胡扯,就见投影中的密室门开,此后,画面出现了卡顿,在这一瞬的卡顿后,视角竟然出现了挪移,它并没有跟随二人而去,反倒是照耀着外面金光闪闪的宝库,逐一显示着北库房有多富裕。   怎么回事,人跟丢了?   凌云霄皱眉,再度翻起了评论区。果然,那里也炸开了锅,都在骂剑阁设备老旧,不中用,卡的人不上不下,税都白交了,就连作弊的阴谋论都出来了。也有人徒劳的解释,这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很可能是信号不好。   这下所有人都体会到了远在天边那一百多个剑宗学生的心情了。   而程兰舒也终于完成了最后的收尾工作。这事关键时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敢在最后触她的霉头。但见她忽然站起,将窗户猛然推开,左手捧着阵盘,右手食指与中指并起在眼前横着晃过。   她开了天眼,双目霎时涌出淡淡灵光。   她再度激活了阵盘,阵盘上方的神都虚影化作一道灵光从中飞出,如一阵清风钻入了无边的夜色与城市之景中。   借着这双天眼,程兰舒短暂地看到了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稀松平常的街景化为立体的透明三维模型,一切都化为最简单的点与线,数据流横与竖地交错着流过。绿色代表着安全,红色代表着错误与干扰项。   她看到了无边的绿色,像是精密的数据林海,她的神识飞入了绿色之中自在翱翔,向上,再向上,她来到了城市上方,俯瞰着整座鳞次栉比,繁华喧嚣的神都不夜城。   成圆圈状的庞大绿色之中,红色的面积显眼到令人触目惊心。   它和程兰舒预计的完全不一样,它那么大,那么多,那么深入。   它们连成片矗立在神都的道路两侧,尽情与恣意地伸展着枝丫,显现出无与伦比的旺盛生命力。代表着危险的红色在居民区,商业区,乃至整个神都中下层随处可见,犹如不详的野火,只需一场东风,就可将其串联起来,让整座城市坠入火海地狱。   它们正是神都的都树——满树黄金。神都黄金之城的称号也是源自于它。   “树?”   在长久的愣神之后,程兰舒终于找回了一丝理智,喃喃自语,“干扰通讯的怎么会是……树?!”   见她终于说话了,一旁大气不敢出的人连忙问,“怎么了?你到底看到了什么,脸色这样子苍白?”   ……   天下剑宗。   因为好脾气好说话正被学生们缠着的徐如意终于听到了灵通的提示音,她得救一般打开一看。   程兰舒发来了一张照片,竟然是一株二三十米高的巨树。还没到花季,所以这树只是寻常的新绿色,只有部分枝叶下藏着零星早熟的花苞。   【老师,为什么是树?】   “树?”   徐如意也不得要领,她将照片一一展示给留在这边的老师们看,这下就连牵头的邓鸣涧,诸玉书都看不出来什么。林鹤白,郑英华也是没见过这东西。   好像就是寻常的树,最多就是长得高大了些。   唯独图片传到斛桑眼前时,这位来自妖族的强者瞳孔一缩,震惊得无以复加。   “魂栖木?”   因为是改变了外貌的变种,所以极难认出。但斛桑久居妖族,他能从叶子与花苞的状态看出这种树的本源绝对来自魂栖木。   他不可置信,“妖族圣树,怎么会在神都?”   徐如意见他脸色难看至极,小心问道,“斛老师,这魂栖木是什么用处,怎么会和通讯扯上关系?” [452]神都降临43:听闻斛桑道出魂栖木的名字,林鹤白接过灵通,讶异道,“我曾前往妖族大   听闻斛桑道出魂栖木的名字,林鹤白接过灵通,讶异道,“我曾前往妖族大陆历练过许多时日,也见过这类妖族圣树,可与这图片上长得的确很有些分别。”   妖族的审美比较另类,寻常人不大能欣赏,她们喜欢粗粝、狂野、古怪的风格,在很多地方更是以大、以强为美。强大等同于美,越是强大的事物越值得赞颂。   林鹤白在妖族境内看到的魂栖木与神都城内的满树黄金有很大的分别,它们长得又大又丑,树皮皱巴巴地堆着,灰白色的花絮轻飘飘地舞动着,可轻易高达百米,不大像人类看习惯的普通树木,反而有来自远古的苍老、壮阔的气息。   她这样说并不是在否认斛桑的判断,反而是肯定。因为二者同为魂栖木却发展出了截然不同的姿态,可见……   “神都真是煞费苦心,这定是有意为之,就是不知这事从何时开始了。”   必定是在很早之前就从妖族那里偷到了树种,费尽心思加之培养、改良,有计划地推广,最终才像现在这般种满了全神都。   问题是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除开妖族,魂栖木到底对人类有什么用?   事关妖族圣树被盗,斛桑有那么一刹那难以控制情绪,“先是天火,又是魂栖木!到底要从我们妖族偷走多少才——”   诸玉书还在那里看热闹不嫌事大,邓鸣涧赶忙咳嗽了两声,“咳咳!”   徐如意都有点尴尬地要扣手了,斛桑就差当面点名说了:人类又把妖族的宝贝给偷走了。虽然这事也不是她们五个人做的,但毕竟在座的除了斛桑外都是两条腿的人,这多少让人有些同类作恶被牵连的愧怍感。   斛桑从暴怒中勉强回神,他压下不虞,生硬地回答了徐如意最开始的问题,“我们相信魂栖木是女神所赐,可帮助我们死后灵魂上浮,重回女神怀抱,并由此转世新生。”   “转世一说虚无缥缈,是妖是人,都只得一世,死后要么散灵回归天地要么转生为鬼魂受煎熬之苦,这倒也公平。可安魂的确为真,魂栖木本就可以连通意识,沟通魂灵,尤其是开花之时,更为灵敏。因而每到花季,妖族先辈们的意识与魂魄碎片都会在花海之上漂浮,传授予下方族中小辈们知识与经验,魂栖木中的魂栖一词正是以此得名。”   “妖与人有大不同。妖族肉身强悍,灵魂脆弱。人族则恰恰相反。人族本无需借助魂栖木渡魂。但若当真如讯息所言,神都城种满了魂栖木,那么,基本上就只有一个可能。”   能当上青年教师的哪个都不是蠢笨之人,斛桑说到这里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林鹤白的眼眸中燃起了怒火,徐如意也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郑英华只是连连冷笑,似乎觉得神都做出这种事不奇怪。   诸玉书恨不得对准邓鸣涧的屁股来上一脚,他正在怒瞪他:这就是你说的好项目?这是我们能知道的秘密吗?   邓鸣涧脸色也苍白了起来,他是闲得慌不错,可他最初的目的真是想弄明白问题原因,顺便给这些嗷嗷叫的学生们连下网,而不是——听到这么大的丑闻。   “神都在用魂栖木控制城中居民的意识,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那就是:它在给这群人洗脑。”斛桑讽刺地扯去最后一层遮羞布,露出了后方血淋淋的真相。   整个城市的意识海洋都被魂栖木组成的巨大牢笼给牢牢框住了,难怪从神都城到剑宗的通讯信号一直时灵时不灵的。这多亏是没到夏秋之间的花期,否则等到那些梦幻的黄金花絮在神都城内纷飞之时,别说卡顿断网了,剑宗的人根本不可能看到哪怕一个画面。   神都会化为一个密不通风的牢笼,一个完美饱满的茧。   到时,神都子民的群体意识就这样静静漂浮在“茧”的最上方,任由当局者挑挑拣拣,将满足、安稳、认命、迟钝留下,把质疑、反抗、不平与斗争等等通通剔除。   当然,这样的重启是需要代价的,如果反复洗脑,再鲜活灵动的人也会变成朽木僵尸,与行将就木的活死人无异,这可不是神都想看到的。所以,当局者会选择先用各种手段来维持目前的局面,八卦也好,明星也罢,剑阁就是个很好的手段,实在不行,一定范围的小小抗议也是允许的。   但——   当小小的火点有预期要燃烧成一场能席卷全神都的熊熊大火之时,在这个幸福,快乐,充满希望的“茧”中,一切都将会重启。   待重启后,神都人民将忘记自己为何愤怒与悲伤,她们只会重复地感受着浓浓的眷恋与满足,继续着日复一日去赞美这座黄金之城,奇遇之都。   这就是为什么无论骂得多凶,恨得多狠,意识有多清醒,都没有人能走出去。短暂的放风是允许的,但这之后,神都依旧苛求着它的子民为其献上最鲜美的血肉。   当然,特权者除外,特权者以痛苦为乐。问题是到底有几人能成为至高无上的特权者?   ……   “不要做傻事。”司无命对苏晴说。   “你改变不了这里,你根本不了解我们身处的这座城市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   长久的沉默。   苏晴心说:她不懂司无命,也的确不懂神都。这很正常,她在神都的所有时间加起来也就一个多月,她与司无命总共就见了几面,甚至如今这般面对面的交谈也只这一次。   她不懂是正常的。   可令她惊奇与震动的是,她现在连自己都不大懂了。   她不回话,司无命也没再多说,她还在等她的答案。在这寂静之中,面前偌大的金色的祭坛还在时刻流转着光晕,就仿佛它是折磨这两颗纯真而执拗的心的罪魁祸首。   苏晴其实还在想司无命刚刚说的话,反正这里天目闭上了,除了她们对彼此投注的目光外,再无别人。她或许可以稍稍放下些敌视。   这个短暂的放下不是因为背叛,而是人在感受到死亡将如天幕垂下时自发流出的悲悯。   这种悲悯无关阵营与立场,是一个善良的人发自内心地为另一个人的命运的共鸣。哪怕此刻她当真深恨于司无命,她依旧会为这死亡前的善意而感到些微动容。   苏晴从司无命最后的话中体悟到了一点模糊的死意。可她不明白,分明是百岁不到即将碰触到的元婴的顶级天才,分明是神都人民放在心尖上的明星,分明是逛街时遇见的十个广告牌中有八个是她的宠儿,为何会早早地用上了“终其一生”四个字?   她垂下眼睫,复又抬起,在这抬眼之间,有一层看不见的尘埃被她轻轻拂去了。   苏晴问,“你说的那句话,就算有人发现不对劲,结局也是被迫忘记。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所以,无论做什么都是无用功?”   “在彻底掀桌之前,做什么都是无用功。”   在简短的对话后,苏晴不再铺垫,她的声音很凝重,“……你身上有事发生,你会死吗?”   司无命想说:这要看你怎么定义死亡了。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更符合大众期望的语句,“不会。我会长久地活下去,一直活下去。”   这是一句世俗意义上的好话。苏晴其实不大相信,可她实在也没有拆穿司无命的立场与依据。   她说,“没人能永远活下去,一直不死也不是好事。”   她甚至当面嘀咕,“老而不死是为贼。”   不知从何时起,或许是见到了太多的老太太,苏晴反而对生死之事感到豁达。不知死,何谓生?   司无命被她逗得有点想笑了,她扯了扯嘴角,用力将这点笑容压了下去。   她点头应声,“是,有道理。”   她这点情绪波动怎么可能瞒得过苏晴,苏晴却只当没看见。等司无命调整好后,她才顿了顿,又继续与她向下谈论。   苏晴语气冷静,拿出了公办公事的态度,“别的都无所谓,我想要的我的剑。另外,我的契书绝不能留在这里,还有我同伴的契书。这一点反抗,你认为你熟悉的那个神都会拒绝吗?”   司无命敏锐地察觉到了苏晴的一丁点接受,她因自己的话语而松口了。   这让她有些讶异,因为苏晴比自己想得还要温柔得多。这多少让她有些放松了下来,从根本上,她不希望苏晴因为不了解神都而做出错误决定,从而遭受折磨与不可抗的危险。   这不光是因为她是天宁的好朋友,更是因为她是个正直善良的好人。   好人就得有好报不是吗?   这样一条朴素的价值观总该没错。   她自一出生就被灌输了一直到金丹期所需要的全部常识与知识,这美名其曰为“传承”。她可以在识海里自如地调动这些知识,也理解知识背后的含义,但这不代表她能真正认同。   很可惜这些知识只到金丹期,因为她的使用寿命只到金丹。再往元婴走,就需向天地证心了,她这样的人造人注定挺不过去。   她点头,“这一点反抗,在容许的范围内。”   毁坏契书的过程比苏晴想的还要容易许多,她只要找到写着自己名字和同伴名字的纸,将其撕毁就行。整个漫长的过程中,她们都没有受到一点阻拦,没有防御阵法,也没有任何攻击,任何需要动脑筋的地方,简单到令人诧异。   越是简单,就越容易使人心生畏惧。   当那一叠契书化为金粉消散在原地时,苏晴感受到了身体内部有什么隐秘的联系断掉了,她转头望了眼摆在案桌上的算盘与墨笔,她无比确信,她只要上前一步,就能轻而易举地将它们砸碎,折断。   但苏晴只是深深看了一眼后就收回了视线,她能感受到司无命炽热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疲惫地腹诽:其实就算司无命不阻止,她也不一定会这么干。她总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知道自己还没长成到可以改写规则的程度。   姑且相信她一次。   苏晴还是第一次觉得想要相信一个人竟会这么难。相反的是,想要纯粹地憎恶她也是同样的困难。   她游移着,举棋不定,有那么一点后悔自己没听汪泉劝说,硬要往剑阁跑。   她本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这点后悔当即被她扔向脑后。来都来了,还说什么。   解决问题,苏晴默念着,不需要那么多情绪,先解决问题。   她想绷着脸,又觉得这样故意的作态属实没有必要,只淡声问,“你所说的那个平安落地,是个怎么落地法?”   司无命正要主动说这个,听她先问起,反而不知如何回答了。   她沉思了片刻,终是有些愉悦地笑了,她确信,“你只要做自己就好。你只要做自己——神都的子民就已经够喜欢你了。”   “……”   苏晴真觉得她是在骗自己,她可能又被耍了。   神都人民喜欢她?不骂她臭外地的她就感恩戴德了。   算了,管不了这么多了。今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她忍住了想要叹气的冲动,“随便吧。”   司无命向她保证,“我有预感,最后所有困住你我的问题都会解开,我发誓。”   ……   苏晴在快要天亮时,又摸到了通天典当行城南分行。   经过一夜的鏖战,谢英如同期末考试在即,复习了一夜却发现根本学不完的大学生一样,她微笑着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选择了倚靠在窗边的椅子上,喝着一杯热茶,欣赏即将到来的日出。   最主要的是,在昨夜时,她感受到了身体内一轻,似乎有什么束缚被解除了。   谢英确信这意味着契书消失了。想都不用想,这绝对是苏晴做的,她就是这样高效且靠谱。   然而,窗口处比日出先来的是苏晴那一张生无可恋的脸。   谢英吓了一跳,连忙推开椅子,让她翻窗进来。   “你是遇上什么了?”谢英斟酌着用词,“你经历了一场消耗战,你被人打了一顿?”   苏晴很少会露出这样的疲态,哪怕她在擂台赛连番鏖战后,也不会这样子。   “还不如被人打一顿呢。”苏晴揉了把脸,沧桑道,“至少还能名正言顺地还手。”   谢英推着她坐下,又给她端了杯热茶,做完这一切,她才在她对面坐下,悉心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有天目在,二人拉了个神识的群聊,聊得相当隐晦。不过,谢英冰雪聪明,还是在苏晴不算完全坦诚的只言片语中听明白了始末,她毫不意外,甚至说早有预料。   话到嘴边,却只是徘徊。   她也看不懂司无命。好在,她应是懂些苏晴的。   谢英浅浅啜了口茶,放下杯子,有条不紊地说,“你纠结是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抛开立场不谈,我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你只要保持自己,天然就能赢得许多人的爱。”   问题从来都是,光是保持自己不要被磨损就要费尽千辛万苦,更无论同时还需向前走。 [453]神都再临44:【谁能告诉我,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r\n\r\n【整整卡了一夜,从司……   【谁能告诉我,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整整卡了一夜,从司无命与苏晴两人进入密道就开始卡,视角到处飞,就是找不到人在哪里。我苦苦刷新了一夜,等快天亮才恢复正常,两人出来时一个满身轻松,一个思虑重重,这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了?神都你欠我的该怎么还?】   【楼上可以从下面三个选项中随意选择:一、她们打了一架。二、她们打了两架。三、她们打了三架。】   【嗯???光打架了吗?任务不做了?两人都摸进沈府北库房应该是为了做些什么手脚吧?不许打架,给我赶紧推主线,我要急死了。苏晴,你的大胖剑正在典当行失望地看着你!】   【我猜是把契书给撕了。】   【很有可能,两人那么聪明,一定知道契书才是破局的关键。】   【撕契书是什么不能见人的事情吗,为什么不能放给我们看?】   【能不能把我的卖身契也撕了,我知道咱们神都没有卖身契这种落后的说法,我指的是我的用工合同。】   【嘘!珍惜号子,不讲不讲。】   【她俩就不能在打架之外发生点别的关系吗?比如交个朋友啥的,都是学年大师姐,应该很有共同话题才是。我喜欢司无命,但苏晴人也是真的很好,好想她们同时出镜,这样我就能一个视角看两个人了。昨天苏晴那个砍价更是演我,你们天下剑宗是什么很穷的地方吗?怪不得一来就紧张一草一木的,不会是担心赔不起吧?】   【我们大师姐就是这么接地气。不过纠正一下,天下剑宗其实也没传闻中那么的穷,“很”这个字好像用得有一点不大恰当。】   【不可能。毕竟是竞争对手,刚来时还闹得那么难看。别忘了天下剑宗的人可是打劫的神都院的人才得的入场资格,新仇旧恨在这摆着,她俩都是学年首席,应该是类似宿敌那样的定位,怎么可能会交好?】   【宿敌?让我品鉴一番。等等,相爱相杀不是更美味了吗?】   【我觉得没打架,两人出来时衣着很利落,要是打架肯定不是这个样子。】   【所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剑阁你就这样不干人事!】   【关于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剑阁第二夜恐成为历届剑阁历史中的又一大未解之谜。】   【很可能是库房里有什么难缠的机关,二人顾不上嫌隙,只能先合力破局这样子。这一夜过得很不容易,两人才会拖到天快亮时出来。】   【同意这个猜测。但是更想看了,@剑阁,你们就没有什么备用的镜头吗?好想知道好想知道。】   【官方又装死,没办法,只能看后续怎么个发展了,说不定能推测出昨夜二人干了什么。反正我觉得不会是打架,两个练气期的人打起来有什么意思,况且依她俩的性子要真是斗狠,应该是不死不休的那种,没可能那么和平。】   ……   撕毁契书后,苏晴又花了一日宝贵的时间,赚够了灵石,赶在下午就来到了通天典当行中央街分行。因为是第二次,熟能生巧,她赚钱的速度与数目都有了一定的增加。   但苏晴打定主意最多支付三千灵石,多一枚都不可能。   这一次赵掌柜可没心思揪着苏晴不放了,他甚至不在店中,估计是查账出了大问题后被带去后台审问了。店内一片惨淡,往来的伙计很有些战战兢兢,接待起客人来也是无精打采。   苏晴找到了上次上门时负责记账的小伙计,小伙计见她又来了,还以为是来砸场子的,连忙缩了缩脖子,要往柜台后面躲。   好在苏晴没有为难跑腿的意思,她简单地说明了来意。小伙计兀自犹豫了一会儿,才下定了决心似的,低声说,“这样吧,我知道你能凑出这些灵石不容易,底价赎回就底价赎回,也就赵掌柜不在……”   昨夜典当行足足忙了一晚,熬得人变成了熊猫眼,就是不知为什么,店里的账目老是对不上,越算越少,越少越得算。   算来算去算不明白,只知道再算就彻底完蛋了。   无奈之下,赵掌柜只能重操老本行连夜带人做假账,只是时间紧急,假账没来得及做得天衣无缝。总部的人顺着缺口抽丝剥茧般查出了以前藏着的一堆坏账赃款,如今东窗事发,赵掌柜很可能回不来了。   “他恐怕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也管不得这里了。”小伙计叹了口气,很有些忧愁地用气声说,“你可以把你的剑带走了,切记莫要声张,也莫要说出是我帮你办的业务。”   苏晴本以为还要费一番拳脚功夫,没想到事情就这样顺水推舟地解决了。她道了谢,从颇有些狼藉的店里带走了满晴。   导致账目不明的罪魁祸首终于离开了它的犯罪现场。   中央街典当行的账终于不会越算越少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都快六秋没见了,满晴跟着苏晴高兴得了不得,兴高采烈地在她脑海里唱歌,当然了,以它现在的文化程度,整篇歌词依旧只能充满着一个“晴”字。   它很投入地吟唱了好一会儿“晴”的颂歌,才勉强压下了这股兴奋劲。   这一平静就不得了了,它堪称是敏锐地发觉了剑主的心境在短短一日内有了些许变化。   这种变化不能说好,也不能说坏,而是有点像把许多种灵矿混起来吃的复杂风味。   满晴感到了真实的疑惑,它有点理解又有点不理解,便在储物手环里歪着身体,问道:【晴晴?】   苏晴与满晴的联系是无法言说的紧密,满晴的不解没有任何延迟地传到了她的心间,她用神识轻轻摸了摸它,“我总觉得你又变得聪明了许多。”   【晴晴晴!】   是因为随着剑阁的推进,满晴变得愈发广为人知了吗?亦或是单纯因为她的心境也在不间断地变化?   或许两者都有。   满晴卡在三阶与四阶的界限许久了,它比苏晴更快一步触碰到元婴一境。元婴是天堑之关,待她破境后,满晴必定也会随之诞生剑灵。它会从一把富有灵性的剑变成一把有着灵魂的剑。   相反,若是她长久地僵持不动,那么满晴亦会随之原地踏步。   这就是养剑一路的回报与艰辛。   虽然这样懵懵懂懂地叫着“晴晴晴”也很可爱,但想着它在正式开智之前就拼命表达自己的热情,可见满晴天生就是个精力充沛,自我意识强烈的孩子。苏晴饱含着期望能看到它真正生出灵魂的那天。   若是因为她心境的变化才使得满晴有了一定的成长,她顿觉蒙在心间的阴翳褪去了许多。   苏晴抚摸着剑柄,望了眼天空,轻声说,“这样也不错。”   ……   赎回满晴后,苏晴自觉自己的精神状态都好了许多。   果然,剑修不能离开她的剑,否则很容易有分离焦虑症。   现在满晴在侧,苏晴做事都有劲多了。什么司无命,什么神都,什么这个那个,都没有满晴重要,也没有通关重要。她来剑阁是为了拿榜首、攒资源、以及和逍遥仙对话。谁也不能阻拦她当第一,谁也不能挡着她见逍遥仙。   但还有一点她必须要注意。那就是苏晴明明攒够了三千灵石,还是两次,她也赎回了满晴,按理说这绝对算得上完成了试炼任务。为什么通关的剑印奖励却迟迟没有到账?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赎回剑根本就不算通关条件。   想想看她的出场介绍,她是个心底善良的落魄剑修,她背井离乡来到了这座大城市,发誓定要出人头地,干出一番伟大的事业。其中,因为没钱而当掉了本命剑只是暂时的挫折,她的终极目的并没有变。   佐证她的观点是那句至关重要的职业介绍——   【初始职业:无业游民(你离干出一番伟大的事业还差一番伟大的事业)】   也就是说她的通关条件是一句很抽象的:干出伟大事业。   这简直比大学生的就业指导课还要胡扯。   本以为赎剑这项任务虽然让满晴受尽屈辱,但至少还算简单。没想到她一抽就抽到了SSR,直接把难度给拉满了。   当然,往好处想想,很可能不止她一个人有这样的目标,或许每个人都是这般,有一个亟待解决的短期困境,还有一个高深的远大理想。   问题是该怎么定义伟大事业的范围。   浪迹天涯,走遍每一块大陆,尝遍天下美食这算是伟大的事业;成为一宗之主,建立一座可庇护万民的城池也算是伟大的事业;成为顶尖强者,著书立说,留下美名,这当然也算……   选择太多了,但放在红尘剑市的情境里,恐怕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解决影傀之灾。   而这偏偏是司无命提醒她不要深入的领域。   既然决定相信别人,就要有对自己眼光与判断的笃定,没有信一半就不信的道理。   苏晴打算暂时放弃与红尘剑市的纠缠,从明天起,她将出城继续完成各个关卡的历练。但在此之前,她有一事要做。她还需找到云素怀,与她谈一谈其余派别修士们撕毁契书的事情。   就算无法解决影傀,至少也要保证来这里参加历练的修士不要变成影傀。一来是为她因处境相同而产生的小小善意,二来则是如果日后终有与影傀的一战,她不想再为自己增加几个实力强劲的魔物敌人。 [454]神都再临45:剑阁第四日,苏晴一大早就出现在了寒渊剑池这一试炼场上。\r\n\r\n【早   剑阁第四日,苏晴一大早就出现在了寒渊剑池这一试炼场上。   【早上好,大师姐。早上好,大胖剑。】   【来了来了,大师姐,我又来跟着你了,咱们今天预备揍谁?】   【在上班的列车上准时打开了直播,昨夜有发生什么吗?谁能告诉一下,打工人实在熬不起夜。】   【我想想看,昨晚大师姐先找了云素怀,又找了宁以安,闻人语。我看网上分析,这三人代表着西南北三大陆的修士,总之,大师姐告诉了她们契书所在位置,让她们抓紧时间去撕毁。做完这一切后,她订了间客房,美美大吃了一顿,本来有泡澡的打算,考虑到时间问题放弃了,简单洗漱了下后,继续练她那个扑腾来扑腾去的身法。凌晨时分好像眯会儿,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打坐。天色有一点亮起来时,就又去挥她的重剑去了。再然后,就是如你所见,她来这里通关了。】   【这是一晚上能干的事情吗?】   【昨晚已经够轻松了,至少挺和平的。想想看,比起她第一夜打影傀,第二夜潜入沈府和司无命较量。第三夜是不是已经很轻松了?】   【是啊,很轻松地谈完这个谈那个,练完身法还练剑,一晚上干了我三晚上的事情,怪不得修炼速度也比我快三百倍。】   【没人关心下神都修士的契书吗?大家叛变得这么彻底吗?】   【笑话,大师姐是我失散多年的大师姐,我们好不容易团聚了,皆大欢喜的事情怎么能叫叛变?】   【事已至此,我只能说:仙丹姐严选就是香!】   【回前面的人,神都修士的契书司无命在管了,好歹人家也是学年首席,这点统率力还是有的。】   【一天一夜不见仙丹姐了,有点想念,姐在忙什么呢?姐脱粉了吗?姐不要啊!】   【不不不,你姐还能再爱个三千年,估计被什么事绊住了,粉丝群都没来得及退呢。】   剑阁九大试炼,排除作为擂台场一对一较量的天剑台,目前尚在封锁中的问剑棋局、风雨剑庐,以及她已通关的砺剑林、万刃回廊,还剩三场试炼,分为是:寒渊剑池,不动剑山和心魔剑冢。   苏晴准备今日先过寒渊剑池与不动剑山,将变数最大的心魔关留到明日。   如果这三关她都能正常通过并拿到机缘剑印,那她将再得到六枚剑印。   寒渊剑池顾名思义,就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寒潭上有凛冽的剑气缭绕,远远望去如同弥漫的水汽,很有一番气蒸云梦泽的壮阔气势。   池水应是极为清澈的,可因为池底深不见底,这才显得深邃无比。且因是寒潭,周围的气温极低,连草木都结了一层雪白的霜花,人越是靠近就越能感受到皮肤的绷紧。   令苏晴有些意外的是,虽是清晨,可围聚在寒渊剑池周围的人并不算少,除了一两个已经在寒池里扎猛子抓鱼的,放眼岸边,也有十一二人正围在湖边,预备参与试炼。   看来,经过红尘剑市两天的折磨,多数人都明智地选择放弃,或者说暂且搁置这一关。   见苏晴靠近,竟有不少人自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要么冲她挥手,热情地招呼一声“苏道友好。”,要么,则是远远地望着,虽不上前,却也与她轻轻颔首,也算问过好了。   这些人中苏晴有的眼熟,有的则是完全陌生。但看衣着打扮也能猜出,她们都不是来自神都的修士。   这些人之所以会对苏晴表示友好,当然不止是因为她们同为处境相同的外地修士。   更因为苏晴昨夜通过云素怀三人传达的消息帮助了她们许多,再加上她自砺剑林与万刃回廊一路攒下的口碑,这才有现在的好氛围。   她是先付出的那个,所以她受之无愧。   苏晴一一回应,简单地交换名姓,打过招呼。   不过这里当然不全是外地修士,有人的地方往往代表着有神都人。毕竟新人赛的百多人中有一半人来自神都的各大阵营,人数在此,哪里都不会缺了她们。   闻叙白就在其中,他目睹着这一切,尤其是那个在短短几日之内就引各方人交好的天下剑宗的修士。他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赶在对方察觉之前,隐晦地移开视线。   这才是剑阁的第四日一早,她到底做了什么?   分明这群乡下修士刚闯进剑阁时,还在各自为营。怎么今日看来,居然隐隐有些要围聚合拢的迹象?   这可不是件好事。尤其是他猜测后面风雨剑庐与问剑棋局是团体关卡,在这里忽然冒出一个领导力强劲的狠角色恐怕对他的存在感会有威胁。   一个司无命就已经够多了,不要再来第二个了。他可不希望自己的戏份被大幅削减。   闻叙白心中有了些计较。他正预备先通过此关,再重新谋划,转头时,却见一旁的宋青亦一脸见了鬼的惊恐表情。   他看上去很想一头钻到水里,或是拔腿就跑,赶紧逃出苏晴的视线范围。可宋青亦又怕他发出了额外的声响,愈发引起了苏晴的注意,然后直接被一剑穿心而过。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他疯狂默念。   第一日时,苏晴与连渡在天剑台比试。胜利后,她又忙着去找逐影前辈学习身法传承,一时无暇顾及,这才给了宋青亦逃跑的机会。   因为太弱了,所以没被放在眼里,这才能逃掉。这样的结论固然令人绝望,但逃跑后还能继续苟活的欣喜却是不作假的。   作为一个辅助型人才,宋青亦好不容易与闻叙白碰面,难得撞大运找到了个正常的队友,他要好好珍惜。上次被追杀得屁滚尿流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宋青亦真的不想再去惹苏晴这个煞星了。   他只想维持好人设,做一个不要那么命苦的少年感十足的温柔白月光爱笑大哥哥。   苏晴看到了宋青亦,对方双目大睁,脸色苍白,见她跟见了鬼一样。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上次光打连渡居然把他给漏了,她的失误。算他运气好,若他还不吸取教训,还敢来挑衅她——她正好还有一肚子气没地方发泄。   苏晴冷淡地移开视线,寻找触试炼的选项。   宋青亦这才犹如从虎口逃生般,冷汗涔涔,他差点没站住,多亏闻叙白及时扶住了他,宋青亦连忙道谢,“呼,多谢多谢。”   闻叙白奇怪道,“你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   脑中忽有灵光闪过,他压低了声音,“难道你曾与她交过手?”   那合该有些情报可以利用才是。   他顿时起了探查的心思。   “没有的事!”   宋青亦连忙否认,被一路追着杀根本不算交手,那叫追杀。   他还算了解闻叙白,也敏锐地看出了他眼底的探究之色,他顿时头疼起来,叫苦不迭,“闻叙白,闻兄,闻大哥,哥!求你了成不?千万别去惹她,惹不起啊!”   闻叙白心中大为震撼,连那张公子如玉的假面裂了一条缝隙,他睁大眼睛与宋青亦对视:兄弟,你不装了吗?你的如沐春风的温柔体贴人设去哪里了?   宋青亦不装,他还是要装的,他的大家公子人设包袱要更重些。   更何况让宋青亦这般忌惮的人若是能输在他手上,亦是为他吸引关注的美谈一件。   闻叙白敛下眼底的深沉之色,浅笑道,“又说这些玩笑话了,我何时有过这样的念头?”   完了,这幅死装的样子,一看就是没听进去。宋青亦真想狠狠拽住闻叙白的领子,朝他脸上就是一拳。   可天目看着呢,观众看着呢,他没法这样子粗鲁,思来想去,宋青亦只得苦涩地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遍遍追着闻叙白重复,“算我求你了,真别去惹她,别去惹她别去惹她别去惹她……”   ……   苏晴俯身掬水,手伸入寒潭之时,刺骨的凉意霎时由双手席卷全身。   她禁不住快慰地打了个寒颤。   这种冷而僵的感觉比起被烈火烹饪,刀剑相向,狂风刮过,瀑布锻打等等一系列炼体场景,别有一番风味,就好比在寒冷的冬天一口闷了一根冰棒,冷得心疼,但也爽得痛快。   苏晴对这种感觉不算陌生,这多亏了她有一个可以在夏天充当空调的舍友。有时候她贪心吸收了过多的冰灵气,苏晴也能跟着蹭一蹭。   想起天宁,也不知她如今在何处,是否又在加倍责难自己。还有大小姐,希望棠家不要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她正失神,却听耳边有声音在问:   “感觉如何?”   旁边倏地冒出了一个虚影,虚影看起来很是瘦削,瘦得像根竹竿,胳膊和腿都很细,细得似乎能一把折断。不过,能在剑阁留下一抹分身虚影的可都不是泛泛之辈。   这不叫瘦,这叫风骨外显。   苏晴丁点也不敢小瞧,她如实答道,“有一些冷,也有一些痛。”   “只是有些吗?”虚影摩挲着下巴,“不愧是体修。难怪逐影一个劲儿地夸你。但这一关,我不会为你放水,你必得学会用剑罡护体,并在规定的一炷香内捉到三十条鱼才算合格。”   虚影说,“逐影夸你是看重你,说明你有本事有能耐。所以就莫要怪我对你严格要求。若是旁人,我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她们剑罡破碎时以肉身硬抗。但你不行,你必须在一炷香内全程保持剑罡护身,稍有破碎就得重头再来,否则,你依靠肉身即可通关,一点意思都没有。”   原来剑修虚影们还会私下进行交流,也是,闲着也是闲着,聊聊天也正常。   可苏晴怎会因此畏缩?   她满腔的锐气,“前辈只管试我便是。”   话语一顿,她又说,“若我能按前辈的要求通过,前辈可教我您的技艺?”   剑修虚影哈哈大笑,她一口应允,“有何不可?你只管能通过就行!”   “那前辈就等着看吧。”   苏晴略一拱手行礼后,当即开始撸袖子,待袖口牢牢固定在大臂处后,她重新紧了紧马尾,深吸一口气,掏出了满晴。   满晴真的非常好,在森林里可以横冲直撞地把树通通拍飞,到寒潭上都能当船载她了,真是一把相当能干的剑。   她以剑点地,在脑海中拼命回忆学过的内容。   她还记得秦真师姐的教诲:所谓的剑罡护体,说白了就是剑气护体的高阶版。剑罡与剑气的区别是,剑罡更为凝实厚重,如同气墙形成的铠甲,可在作战时抵挡利器或是剑气攻击。   寻常的剑修在练剑时都会顺带修行剑罡。待剑技磨炼得纯熟之时,剑罡也会随之小成。既能打,也抗打,这便是剑修攻击力强且皮糙肉厚的原因了。   剑罡作为剑道之必修课,苏晴自然没有不会的道理。她就是不爱用,对剑体双修的人来说,她们的肉身需要更强的磨练,使用剑罡着实浪费。   这也难怪寒渊剑池的剑修虚影会断定她只靠肉身就能通关寒渊剑池,她光站着,不着任何防护,就已经比用重重剑罡护体的人还要皮糙肉厚得多。   乍一看学这剑罡对苏晴来说没什么用处,但正如逐影前辈所说:她总不可能每次都只遇见和她旗鼓相当,或是弱于她的对手吧。在实力强劲的敌人面前,学会保护自己与逃跑也是很重要的技能。   剑罡形成的原理也很简单,那就是有规律,有意识地引导着外放的剑气围绕在周身,形成一层紧实的防御。初学者不得要领,往往只能释放出片状面状的剑罡护身,但熟练者,却可以引导剑气在体表自如穿梭,包裹防御。   苏晴不怎么用剑罡,也不算熟练者,但她着实很懂剑。   想明白后,她也不耽搁,手腕一旋,满晴被原地抡起,因力速之大,剑尖瞬间划过一道环状银色剑光,她顺手放出了道道剑气,并以神识引导它们平稳地包裹住自身。   一层,两层,三层。   苏晴本想再多套几层,又怕套得太厚了,会影响她捉鱼。若是剑罡厚到鱼都近不了身,隔空把鱼撞飞了,那就有点尴尬了。   等等,这似乎也是个办法。   苏晴准备先下水,在干中摸索,她转剑回到与地面垂直的角度立好,双手掐诀后合拢,但见浮在她周围的层层剑气霎时收紧,化为薄而韧的剑罡紧贴在她的皮肤之上。   剑罡护体成了。   也没什么难的嘛。   她将剑收入储物手环内,三两步一个跳跃,一头扎进了冰冷彻骨的寒潭之中。   【咕嘟咕嘟,我现在是鱼的视角了。】   自水上到水下,仿佛两个世界忽然翻转,发丝与气泡一起上浮,眼前出现茫茫的水域,灵鱼银白色的尾巴一甩,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前方。   【大师姐上天入海,无所不能,怎么连游泳都比别人快。】   【等等,别的修士很多都是用御水决,在水里跟在陆地一样如履平地,风度翩翩,唯独你们剑宗的人每一个都是奋力直游,你们剑宗人不会真的在过野人生活吧?】   苏晴水性很好,出奇得好,她拨开前方的水域,如同拨开一匹柔软的轻纱,身体自如地摆动,每一关节都丝滑地衔接着,如一尾鱼,灵活敏捷地前进。   她的姿态太过轻松,以至于让人都有些低估寒渊剑池的难度。   然而,看其余修士的反应就可知道,进入寒渊剑池绝不可能是件愉快的事情。   首先是冷,无孔不入的寒冷,冷得人直打哆嗦。手脚麻木是小事,最恐怖的是待久了容易失温,使得脑子也混沌得不行。因而,时不时得跃出水面,在浅水区的礁石上缓一缓。   其次是痛,这一池寒潭必定是混了洗剑川的水,水中包含着凌乱的剑意,就仿佛有无数透明的锋利刀刃在水下旋转,光是浸泡其中就如身受凌迟之刑。   苏晴在剑阁脚下浸泡过洗剑川,外界洗剑川的支流就已足够让人喝上一壶了,更别提剑阁内部更靠近源头的位置了,水中剑意只会更厉更狠。   若非有剑罡护体,不知有多少皮肉柔嫩的法修,阵修会被伤得鲜血淋漓。就算有剑罡护体也不容易,水中横冲直撞的剑意随时都有撕裂剑罡的可能,修士不得不胆战心惊地控制着剑气在身体周围的流动,在彻底失守之前,及时跃出水面修补。   苏晴也很胆战心惊,不,她是很痛心疾首,这样好的炼体之地,她真的很想亲自泡一泡,她很久没遇到能轻易把她泡得脱皮掉肉的好资源了。   剑意更厉更狠吗?她喜欢得不行了。   只是答应了前辈的事情不好反悔……   可这样炼体的好地方,她难道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吗?   苏晴灵光一闪,把满晴放了出来。这两日它在典当铺里狂吃不停,剑阁又没有炼器的好地方带它锻体,正好趁此让它出来享受享受。   炼她和炼满晴大差不差,若能一起炼那最好不够,若不能那光炼满晴也行,反正《无相剑经》可以帮她吸收满晴身上多余的剑意,从而增加她的剑道天赋。   苏晴放着满晴一个人,不,一把剑独自在寒潭里玩耍,它剑随其主,从不怕痛,只怕不够痛。一入水,就翻转着剑刃跑去追鱼了。   苏晴有些疑惑,满晴什么时候对鱼产生这么强烈的兴趣了?   难道是玩性大起吗?也是,孩子大了,爱动是正常的。   见满晴的剑影很快消失在原地,苏晴不紧不慢地向着水下游去,她没忘了这一关的任务:在一炷香内捉到三十条鱼。   鱼有些难找,估计是在前三天被不少修士捞过几轮了,又被满晴吓跑了不少。   好在人少水深的地方总能撞见零星的几条。   捉也不难捉,一把抓住尾巴就行。问题就是这鱼游得奇快无比,她若想捉住它,必得提速,一旦提速,就等同于主动与水中的剑意相撞。   她这一身薄薄的剑罡怎么可能挡得住剑意的千刀万剐? [455]神都再临46:    苏晴有在观察别的修士,她们大多会在剑罡快要破碎时,跃出水面   苏晴有在观察别的修士,她们大多会在剑罡快要破碎时,跃出水面,重新给自己补一层。确保周身无虞后,才会再次入水。   只是这样一来,节奏就会被拖慢,基本抓一两条鱼,就得再出水补一层剑罡,如此反复。   虽说速度略慢了些,但胜在安全好用。   若有水系的,或是御水诀练得娴熟的修士那就更简单些了,可以直接在水下开辟一小段空间,以此距离再度缓冲水中剑意的攻击,会更稳妥些。   且效率明显还要快上不少,颇为游刃有余。   可惜这两种方法苏晴都不打算用。她打定主意要学这个剑修前辈的本领,那她就必须拿出合格的表现来。她不想用不上不下的态度糊弄了事。   此外,满晴撒欢似的追鱼跑去了,它在典当行里憋闷了两日,好不容易在这里可以畅快地玩耍,苏晴无意打扰它。   没有剑做依仗,就只能动脑子了。   苏晴不急着捉鱼,反而随着水流的涌动游了一小段,她在思考。   这护体剑罡说白了就是一定数量的外化剑气凝结于体外充当防护。剑气本质上为振剑而出的炁,剑气可以挪移,可以流动,可以增长,当然随着时间流逝,它亦会消散。   且高速移动,无疑会加快它消散的速度。   也就是说,这东西早晚也会散,放着不管会散,和剑意对撞散得更快。   真没用,不如她肉身万分之一的好用。   可既然剑修前辈与她约定好了必须保持剑罡完整才算过关,那就证明了一定有别的法子保持剑罡不散。在总量不变,剑气一直在流逝的情况下,该怎么保持剑罡不散,答案显而易见——就是补充。   这水里必定有能补充剑气的好东西。   这简直就是废话,她怎么才想到这一点。   她本就置身在剑意流淌的水里,身边四处都是破碎的剑意,肆虐的剑气。也就是说,她完全可以择取、吞噬一些为己所用。   用别人的攻击来补自己的防御吗?有意思。   需要注意的是量一定要控制好,她必须引导少量可控的剑气或是剑意进入她的剑罡之中,将其同化为频率一致的剑气从而修补她周身的防御。   苏晴眼睛晶亮,她意识到若她能练成此法,她会比之前还要耐杀。   原理可行,思路也没错,下面就是实践了。想也知道,这事做起来会非常难。   它需要操作者神识强盛到能够细致地感受剑意的颤动,对剑之道的理论与实践都颇有研究,最重要的是胆大心细,她必须敢赌,敢尝试,稍有不慎就会导致剑罡破裂,血肉模糊,从头再来。   苏晴喜欢厉害的对手,自然也不惧苦难的挑战。   她没什么好犹豫的,试就是了,反正也试不死人。   说干就干,她当即闭紧了眼睛,任神识自识海之中倾泻而出,流畅地裹挟着周身徘徊的剑意,在游动的同时,细细密密地啃噬着周围的剑意碎片为己所用。   【这关最先通过的是萧决明吧,有人知道他怎么闯过的吗?】   【我看了,他有独门的防御法诀,化出的剑罡奇硬无比,鱼撞上去都得晕三秒。他一次在水里支撑的时间最长,速度当然最快了。】   【我看闻叙白也是用的这种法子,果然这一关比得是谁的防御剑罡厚吗?怎么尽出些我们大师姐不会的题目,哪有体修练什么防御招数的,这不是折辱人嘛。】   【等等,我们大师姐为什么把眼睛闭上了?】   【因为她发现游泳时把眼睛闭上会很舒服?】   【那叫溺水!】   【可能是被难得晕倒了。】   【我觉得依照苏晴的性子,她就算被难得没招了,也不会晕倒,她只会兴奋地殴打题目。】   ……   “这么快就发现了吗?”   前辈的虚影悉心地注视着考场,每个人的举止都被她尽收眼中,没有什么能瞒过她,苏晴也在其中。她微微点头,“果然逐影不会看错人。还有便是,这剑修离开了剑后,脑子终于找回来了。”   虽她们剑修成天喊打喊杀,走的是肃杀,以武证道的路子,可这不代表手上有剑,就要把脑子丢了。   能体悟到每一场试炼的宗旨所在,才是过关的关键。   寒渊剑池这一关表面上是在磨砺剑罡,实则内在逻辑是学习如何以彼之矛壮己之盾。若能参透这一点,即可领悟为何历史上许多前人剑修能在一场对决中人越打越强,盾越打越厚。   剑修虚影是个很忙的考官,不仅要关注考生,还得抽空关注下考生的剑。   就比如眼前这一把追着她的灵鱼到处跑的重剑。水中剑意旺盛,这样的地方既利于灵武,也会灵武,满晴一边被剑意捶打得鼻青脸肿,一边孜孜不倦,垂涎欲滴地追着灵鱼。   剑修虚影是剑道大能,她爱剑也懂剑。几乎是一眼,她就判定这把剑是走养剑路子出来的剑。   这虽不算少见,但能养到快要突破四阶的地步却着实罕见。尤其是它的剑主目前只有金丹修为,看上去也颇为贫穷,这就更不容易了。   她化为一道虚影沉入池水中间,随着波浪荡漾,漂流,紧随在那把漂亮的银色重剑之后。   “好吃吗?”   满晴剑随其主,是很有眼色,嘴巴甜滋滋的剑,它很能分得清谁才是放饭的金主。   它在水里立定,暂时停下祸害灵鱼,略一歪了歪剑柄,亲热地凑到剑修虚影旁边,【晴!】   岂止是好吃,那简直就是异常美味。   能在满是剑意的池水里游泳的,哪里会是寻常的灵鱼,它们的本体实则由一团一团极为凝练的剑光聚合而成,又在经年累月的游窜之中,吸收了寒潭底部的天然灵矿,这才有了类似实体的出现。   对于修士来说,若是不小心撕碎或是捏爆了一条灵鱼,那可就要有大苦头吃了。然而对于满晴来说,这绝对是行走的小甜品,它一口一个,嘎嘣脆,还爆浆!   剑修虚影咂巴着嘴,感叹道,“你这样好的体格子,这一身通体光耀的银光,还有这难得的精气神和旺盛的灵性,可不得把你家剑主的大半身家都押进去?”   满晴得意,它站得更直了,【晴!】   剑修虚影对剑比对人热络多了,她笑呵呵地又继续问,“她真的很爱你,是不是?”   满晴这下简直要骄傲得上天了,它原地旋转了一圈,直接在水下扇出了一个漩涡,【晴晴晴!】   它和它的剑主,天!下!第!一!好!   剑修虚影乐得不得了,她差点就鼓起掌了,她很欣慰地说,“这很好,她一点一点把你养成现在这样的好模样,马上你就要能回报她了。养剑一道就是剑与剑主的互相成就,真期待你正式生灵的那一天,不会很远了。吃吧吃吧,尽情吃吧,吃饱了才有能耐长大。放心,有我在,没人发现你能吞噬灵矿。”   【晴!】满晴感激地蹭了蹭她,继续投身它抓鱼的伟大事业。   这犄角旮旯的场景少有人关注,偶尔才有零星的评论飘过。   【……这大胖剑还怪有眼色的,还知道表演才艺贿赂裁判,别转了,小心给裁判扇感冒了。】   【神都人怎么也开始叫大胖剑了呀,也就欺负大师姐看不到评论了,她真的超在意。太好了,又能看剑阁了,我爱剑阁!】   若是程兰舒看到了这条评论,她一定会瞬间知晓:剑宗终于又把网连上了。   是的,在知道这样惊天的内幕之后,一众青年老师还是经不过学生们的望眼欲穿,把断掉的网络再次修复好,虽说有魂栖木的存在,这网必定要一直断断续续,而且随着花期的接近,网络也会越来越差。   但是能看一会儿是一会儿。秘密归秘密,内幕归内幕,这和剑宗的学生想看剑阁有什么关系?   为了避免每隔三十个数又被问一次,徐如意只好捏着鼻子,默默把网络又接上了。这下学生们总算又消停了,终于不再收拾行囊,四处搜索偷渡去剑阁的方法了。   天地良心,她们一开始绝对没有要主动挖掘神都黑幕的意思,一切只是为了看转播罢了。   ……   苏晴捉到了第一条鱼。   灵鱼扑腾地甩着尾巴,消散在她的手上,与此同时,她的手腕内侧多了一个小小的标记:一。   第一条鱼足足花了她一刻钟的时间,与一同下水参与试炼的修士此时都捉到两位数了,她才刚刚破零。   这很不容易,并非难在她捉到了鱼,而是在她捉到鱼的同时,环绕在周身的护体剑罡竟然不减反增。   苏晴十分小心地用神识勾勒挑选出了可以吞吃的剑气与剑意,将它们慢慢的与己身已有的剑罡所接洽。   先是剑气,再是更为难缠的剑意,苏晴引导着剑罡吞噬着它们,就如同引导着一群微小却庞大的蚁群去分解、吞吃一枚硕大的方糖。   对比单只“蚂蚁”,“方糖”的存在感大得出奇,但这不要紧,慢一些,缓一些,只要她能找到窍门,很快,她的“蚁群”就会变得更为强大。   有了更强大的“蚁群”,她将能吞噬体积更大,滋味更甜美的“方糖”。   苏晴继续在水里游动,一次上浮换气也没有,冰冷刺骨的水冻得人骨头都酥了,更毋论着水中的剑意无时不在凌迟着人的身心,她却浑然无感,只是兀自重复着她刚刚试验出来的路径:   择取,包裹,吞吃,壮大自身。   随着一遍又一遍地尝试,周身的剑罡愈发凝实厚重,她渐渐熟练起来,心中也有了底。   可以提速了。   随着时间过半,不少人都憋不住跃出水面,寻一块礁石暂坐休息。闻叙白与宋青亦却不在这些人中,他二人对此关试炼相当如鱼得水。   一来,闻叙白在剑之一道颇有自信,且他还有阵纹、法光护体,比常人多了几分耐性。二来,宋青亦就是干这个的,若是到了实在支撑不住的时候,他徒手捏个盾即可迎刃而解。   有此等优势在,二人的进度也是遥遥领先。很快,闻叙白就先一步捉满了三十条灵鱼完成了此关试炼。   宋青亦则要慢一步,他还差三条。作为一个合格的辅助,优先保护输出,让利于输出才是他要做的。   只是这闻叙白一消停下,就立马开始装模作样地纵览全局,趁他不注意,又悄无声息地评估分析其在场的每一个对手。   强者天然是视线的中心,他四处搜寻苏晴的踪迹。宋青亦见他眼神深沉,就知这人又要作死,他连忙转移话题,“你若是闲着,就帮我再去找三条鱼来,可别再惹是生非了,我能活到今天不容易。”   闻叙白知道他是在说谁,可他颇为不解,“她是很强不错,可也不至于让你如此忌惮。至少在这一轮较量中,是我们占据优势。我倒觉得那一对羿姓姐弟更值得在意。”   宋青亦一把将他拉下水,口中念念有词,“不管你说什么,我就一句话:别惹,真别惹!”   闻叙白立马假笑,“又在说笑了,我分明是在寻找获得机缘剑印的契机,怎么就变成惹是生非了。” [456]神都再临47:有一就有二,很快,苏晴就捉到了第二条鱼。\r\n\r\n不得不说,这寒渊剑   有一就有二,很快,苏晴就捉到了第二条鱼。   不得不说,这寒渊剑池里的鱼真是够肥的,也不知是吃什么长大的。抓取时还要避开有力的尾部,小心它扑腾来扑腾去一尾巴把身上的剑罡拍碎。   真有力气。   看得她都有点怀念小镜湖山涧里银鱼的滋味了。   苏晴如法炮制,一会儿功夫又将十五条银鱼收入囊中,腕间的数字变为:十七。离过关的三十条鱼还差一小半。   此时,她的速度已经可以提到五成快了,不用再顾及剑罡破碎,在水里扮演蜗牛。   周身围绕的剑罡在被水流冲散的同时,亦在紧张有序地侵蚀着水中剑意,及时补充着自身,始终保持着一个进多出少的循环。   这其实和炼体一道中的破坏与修复一道有些像,重点是把握其中的平衡。   苏晴很擅长这一点,不就是两边端水嘛,这个她熟。   只是新的难题又出现了,苏晴深深浅浅四处游了一会儿,她发现不知为何,这鱼真是越捉越少。   刚刚还能清晰地看见寒潭底部到处闪着跳跃的银光,每一处银光就代表着一只灵鱼。如今放眼过去,银光少了许多,需仔细搜寻,才能撞见一二条,且这一二条后面多也跟着追逐的修士。   不应该啊,虽说这关人是不少,但鱼也不少,怎么会短时间内变成这样?   苏晴心中隐隐有所猜测,可她不敢多想,多想会让她觉得口袋空空。   她暂且将赔钱的念头甩到脑后,以过关为主。   离一炷香的时间不过半刻钟了,鱼少人多,竞争更为激烈,她必须加紧。   前方刚出现一尾银鱼的影子,就有二人自东西两个方向包围而来,苏晴也不甘落后,否则时间这么紧,错过这一条,还不知道下一条在哪里。   三人隔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向那条鱼扑去。   另两人顾忌着剑罡破碎,路线选择时,侧重于由下方向上方跃出,旨在捉到灵鱼的同时能跃出水面,好及时再补一层剑罡。   苏晴则要简单些,她直接两点之间取直线,捉到鱼就完事。   因而、她的速度明显要快过另外两人。但那鱼也是有灵智之物,竟一甩尾,向空隙之处奔逃而去。   “不好,捉住它!”   一个圆滚滚的透明水盾急急向银鱼扑去,是有人心急,放出了法术。   谁成想,银鱼居然半点不躲,挑衅似的一头狠狠撞了上去。仅这一下,就将莹润的盾光撞得粉碎,它畅快地振尾,奔向远处自由的天地。   也是,能在寒渊剑池对抗剑意的鱼,怎会是寻常的灵鱼?没个铁脑门,在一滩水中还真游不动。   苏晴正追着鱼尾巴穷追不舍。就当一鱼一人的距离渐渐接近时,另两人又不死心地靠了过来。比试中没有先来后到可言,谁抓到就是谁的。   苏晴使劲抻长手臂,她敏锐地觉察到覆在身上的薄薄剑罡随着她的动作一同变形拉长。   不要紧,很近了,她的指尖已经快要够到灵鱼滑腻的鳍部了。   就在这时,一道火浪猛然冲来从侧方径直撞向了那条银鱼。角度把握得很准,一击就将那条鱼撞进了苏晴怀里。   她连忙收手,一把握住银鱼的头部,以防它在她胸口弹射起跳,扎入她的口中。   反抗激烈得可以表演一套地板动作的灵鱼消散在苏晴怀中,她手腕上的数字变为十八。左右两侧的人见她已得手,只得悻悻离开,改换目标。   “怎么样?你还差多少条?”   羿璇的身影丝滑地游过,她侧身撑着头,姿态相当惬意,周身缠绕着燃烧的流火,温度高到附近的剑意剑气统统融化开来。   寒潭本就冰冷阴暗,唯独她亮得像个水下灯泡。   羿璇不知练的什么法门,这火光在水底下居然也能如此明亮、旺盛。苏晴思忖着,这可能是一种异火。   “可需我帮你?”   羿璇来得早,她借着这一身火焰的能耐,早早就捕完了份内的三十条灵鱼顺利过关。闲着没事,她决定小小乐于助人一下。   只是这助人的人选是有条件的,得是她看得顺眼的人。   羿璇假装不在意地随口说,“上次你也帮了我。好吧,虽然我是被顺带的。”   她耸耸肩,“但本姑娘最讲义气,向来知恩图报。说吧,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你想要多少鱼我就能给你捕多少鱼回来。”   她话音未落,就听另一侧的羿昆正在嗷嗷叫,“羿璇,你有空不知道来帮帮我?来之前长老说好了让我俩互相扶持,相依为命,你倒好,光知道抢我的鱼!”   “闭嘴。”羿璇顿时来火了,她看向一旁正在跳脚的羿昆,嘲讽道,“赠品就是次,你要是连鱼都抓不齐,趁早回宗门抱长老的腿哭去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羿昆声音更大,他气急败坏,“我是抓不到鱼吗?那是因为你把我的鱼抢走了!”   羿璇忍住了扑过去当场开撕的念头,等她胸口剧烈起伏后,再心平气和的转身,准备与苏晴卖弄几句时,却见面前的水域空空荡荡,再无一人。   苏晴时间不够,实在没心思听这一对姐弟吵嘴,早早就游走了。   “人呢?人、呢?”   羿璇不可置信,她自觉被落了面子,瞬间鼓起脸,哼声道,“差这么多,还不要我帮你,打肿脸装胖子,等着从头再来吧!”   她越想越觉得荒谬,居然有人会拒绝她,这绝对不可能。   好没意思,火气不散,羿璇恼怒得撸起袖子就向旁边的御用沙包扑过去,也不管羿昆是不是在抓鱼,二人当即扭打在一起,将水花溅得老高,吓得周边修士和灵鱼一起逃窜出去。   ……   还剩六条鱼。   此时离一炷香仅剩一百个数。   最开始摸索规律的时候花了太多时间,熟悉规律又是一个过程,以至于时间就很有些紧张。试炼一次不成,可以尝试第二次,这没什么,但她就是觉得没到最后一刻,结局就不算落定。   苏晴将速度提到了七成,她现在有点差十分钟交卷发现最后三道大题都没写的癫狂感。   速度越快,剑意就愈发锋利。要知道缓慢地去触碰一把剑,和迎着剑锋不假思索地猛撞上去完全是两个概念。   她现在就在猛撞这个状态之中。   要是往常,没有这层剑罡的阻碍,苏晴早就陶醉在这寒潭之中了。但偏偏这一次规则正相反,这让她生出了些束手束脚的挫败感。   所幸她生性乐观稳健,她知晓寒渊剑池这一关也好,万仞回廊那一关也罢,虽不和她的脾性,却不是完全无用。且深一层看,它们在强迫苏晴改掉以往养成的过于豪放粗犷的作战方式,尽量培养她在细节的把控。粗中有细,才是正道。   苏晴就算看不透这一点,顾及着在剑修前辈面前夸下的海口,她也得学会了,学透了。   没办法,她就是这么要面子的一个人。   剑修虚影将一切都看得清楚。客观来说,她对苏晴的表现十分满意,认为她配得上逐影的夸赞。能在一炷香内找到规律,敢试验敢实践,且能坚持到现在,已是实属不易。按理说,她早就该过关,之所以现在还差一些,纯粹是因为现在池子里的鱼太少了。   至于为什么鱼少了,剑修前辈这张看不清五官的脸上浮出了和苏晴如出一辙的心虚。她好像和某把剑说过让它放开了,尽情地吃来着。   但话又说回来了,苏晴正是这剑的剑主,剑闯的祸剑主受着,这很合理。   还有六十个数,还差五条鱼。   鱼呢?鱼都去哪里了?   紧赶慢赶,争分夺秒,心急火燎,就在要追到灵鱼的时候——   一只手横空出世,力度之大使得指骨都突起,被捏住的灵鱼被迫张圆了嘴巴,从体内挤出了一个圆圆的泡泡飘出。   谁抢了她的鱼?!   到手的鸭子飞了,闻人语正要大怒,抬眼间视线随着那只手后移,出现了一只山峦般起伏着线条的手臂,再后移,她看到了苏晴凛然的面容。   在砺剑林中主动挑衅然后挨了一顿打的场景还在历历在目,闻人语目光瞬间清澈,她飞快地伸出手,后退一步,“您请,不要在意我。”   苏晴将灵鱼笑纳了,她甚至来不及多说一句,就转头寻找下一个目标。   还差四条。   鱼呢,为什么没有鱼了……举目望去,只有空荡荡的池水尴尬地与她对视。只剩五十个数不到了,苏晴还有四条鱼,也就是两道大题没写完。她不得不搏一把,索性放出了神识,在寒池中来回搜索,鱼都去哪里了?   神识如无形的风,不容推拒地拂过寒潭。   苏晴幽暗的识海空间中倏地亮起了四个点。这四个点代表着四条鱼,若将这片区域想象成一个表盘,她相当于指针的位置,那么四条鱼大约分别在两点、六点、十点和十二点的位置。   位置很巧,基本都在一个圆上,只是每一条鱼后面都追着至少两名修士。   鱼少人多,抢鱼就得揍人。   只剩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了,她要怎样在一堆人中,同时抢到四条鱼还不会被追杀?   苏晴思索着,很快就想到了答案。虽然很荒谬,但没有时间了,她不得不试一试。   【满晴!】   银色的重剑听到主人的呼唤,霎时闪现出来。它歪了歪身体,浑然没有吃了半个池子鱼的自觉:【晴?】   苏晴用神识飞快地和它交流,【这么多年让你当我的剑实在是辛苦了,今日就反过来试试,让你体会下当剑主的感觉。】   满晴头顶缓缓冒出了个问号,【晴?】   它大惊失色:什么意思,不养了吗?!   但见苏晴一把握住剑柄,随即猛地旋身,连人带剑在水中如陀螺一般旋转。周围的水流随之凝聚而来,杂乱的剑意如同糖丝一缕一缕缠绕在一人一剑之上,剑罡一层层加厚,化作盔甲覆盖在苏晴身上。   因这番异动,水下涌动出一个漩涡,待速度拉到最高时,满晴爆出一股强大的气流,苏晴松开手,人与剑向反方向撞开。   【嗯嗯嗯?这是在做什么?她把自己发射出去了?】   【这也行,老天,她怎么老出奇招?谁会想到把自己当做武器?!】   【体修不都这样吗?体修脑子一时是改不过来了。】   【我们大师姐就是这样子的!】   【快看旁边的羿璇,她的嘴巴大到可以塞一条鱼了,好标准的惊讶表情。】   苏晴以身体为剑,化作一支疾速的箭矢,按照她计划的距离,在水底瞬间绕了一个完整的圆。   这一招她之前就用过,不过当时抡的是剑,如今换成剑抡她,问题不大,反正满晴不比人轻。   她如一颗高速旋转的坠星闯入人与鱼的对峙局面,那些原本追在鱼后的修士只见一股强大的气息撞来,当即惊得一跳,向两侧退去。待看清是什么在奔袭而来时,更是后怕不已。   开玩笑,谁敢在满是剑意的水里和一名体修硬生生对撞一下?试炼不过可以重来,重伤或是命没了那可就麻烦了。   随着一个圆形的轨迹在水下完成,苏晴“砰砰砰”连撞四条鱼,银鱼化为星子在她怀抱中消散,腕间的数字随之急速跃动: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苏晴脑浆都要被摇匀了,惯性太大,她足足又转了大半圈才停了下来。   甫一立定,她立刻扫视全身,剑罡没破,灵鱼有了三十条,时间……时间还剩二十个数。   过关了。   苏晴举着手,露出手腕上的数字,兴高采烈地喊道,“前辈!”   ————————   最近有点累,等状态好会加更的![求求你了] [457]神都再临48:剑修虚影满意地点头,“不错。”\r\n\r\n她一挥手,苏晴只觉眼前一花,   剑修虚影满意地点头,“不错。”   她一挥手,苏晴只觉眼前一花,她再度来到了一个纯白的空间。   懂了,又是小班课!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一对一,她身边还站着一个貌不惊人的女修。女修一身紫衣,身量有些敦厚,粗眉圆眼,有古拙之气,她抬手冲苏晴利落行了一礼,“苏道友。”   苏晴回礼,“路道友好。”   此人名为路宜年,来自神都紫云宗,苏晴看过她的预选赛视频,对她颇有兴趣。紫云宗在神都不过一不入流流的宗门,路宜年能力压诸多神都院学子,夺得剑令,就证明了她的卓尔不凡。   苏晴喜欢路宜年的作战方式,她的武器是两把重盾,退可防御,进可旋起抡人,走的也是低调朴实的力道一流。   凡力道一流者基本都绕不开体修二字,路宜年显然在炼体一道很有研究。   苏晴一般不会主动搭理神都阵营的人,但基本的礼仪还是有的。况且,颇为难得的是,路宜年对她的态度竟很是正常,她没感受到一丝恶意或是贬损。   苏晴回想起一路走来神都修士的样子,虽有小部分特立独行,但大多都是鼻孔朝人,傲气冲天的架势,看得人无端想要给上一拳。   二人简单打过招呼,又齐齐看向将她二人召唤进来的剑修虚影,“前辈好。”   苏晴听出了路宜年平静语气暗藏的兴奋。她懂这种兴奋,这代表着新的机缘,新的知识,与新的进益。   她亦是如此。   也不知这位前辈会教授什么。她才学了剑技与身法,这一关难不成要教她们防御、护体的法门吗?   剑修虚影缓声说,“我选定你二人得我部分传承。因而,今日这一群人中只你们有权知晓我的名姓。同样的,你们也需告诉我你们来自何方,师承何处。若你们的师门曾得罪于我……”   她的语气莫测了起来。   苏晴眨了眨眼,心说:不会要抹脖子吧。   她默默祈祷,希望宗主千万不要敲诈勒索到这位前辈头上。不过,按时间来算,这位前辈安排分身进剑阁教学时,应该是逍遥仙的天下,宗主应该还在当学生。也不一定,她不了解剑阁,却有一点点了解汪泉,学生身份不会是他的桎梏,谁知道中间有没有发生什么。   路宜年的神色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了,她也在拼命回忆自家老祖是否做过缺德事。   事实证明,凡是能跨过无边岁月走到现在的人哪个都不是善茬,屁股后面都追着一堆仇家。谁也说不好,祖上是否有人的罪过这位前辈。   剑修虚影顿了顿,瞥了她二人一眼,见她们紧张得有点冒汗了,这才慢悠悠地说,“我就少教一点。”   二人略松了口气后,又睁大眼前去瞅她。   总感觉前辈这样说话大喘气的方式,有些坏心眼。   “看什么?”剑修虚影语气颇为理所当然,“好歹当初我答应了盟约,自愿留出一道分身在此,当然要做到有教无类。”   “我名容昊英,剑名归藏,人称归藏剑主。”容昊英平声道,“你们这些小小辈定然不知我是谁,这天下少有人知我声名,我最烦那些虚名,除了将人架起来外,半点用处也无。只是当年我承了一位小辈的情,若非她屡次三番,三番屡次来打搅我,我是不愿做这种也就说出去好听,实际屁用都没有的白工。”   容昊英架着手臂,因为过于干瘦,她的袖管空荡荡的,唯有肘部尖锐地支棱着,仿佛立在原地的只这一身傲骨。苏晴虽看不清她的五官,可她单看前辈的姿态就能察觉出她的不屑一顾。   她心中猜测,那位小辈是否是逍遥仙。尽管按照剑阁的官方编年史,这人肯定得是那个鬼道祖。但苏晴是疯了才会这么猜,直觉告诉她,容昊英前辈话中所提的绝对是逍遥仙。   这一点在路宜年的提问后,变得更为清晰。这个苏晴印象中以稳健为战斗风格的女修此时小心翼翼地问,“前辈所说的小辈……”   说到这里,路宜年抿了下唇,逼迫自己强撑着快声道,“可是建立剑阁的道祖大人?”   路宜年之所以敢问这个问题,是因为她知道在剑修虚影开辟的空间内,这里是不为外界所展现的。   而且,她对这事好奇良久。   紫云宗宗主,也就是她的师尊,曾告诉她:神都就是一座囚笼,若她有心追逐大道,寻求强者之境,大道之巅。总有一日,她需离开这里,去往更广大的世界。届时,宗门会全力托举她离开。   原因也无比简单——能在名利场与权力棋盘中周旋的多是俗人,人造的钢铁丛林中难以捧出真正的仙人。   路宜年记得自己当时很是疑惑地问,“可是全天下修士趋之若鹜的剑阁就在我们神都,剑道最高峰已在此处,为何还要去别处问道,弟子实在不懂。”   路宜年看到师尊向来慈眉善目的面容上绽出一丝刺目的冷嘲,紧接着却是混杂着愤恨的灰败之意。   师尊大约是实在苦闷,才说了许多。路宜年知道她们紫云宗不得上面青眼,一日接一日的衰败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只是对于掌门来说,自小生长的宗门毁在自己手上属实是难以接受之事。   “历经多代,剑阁早已不是当初的剑阁。剑道最高峰吗?这么说也不错,只可惜目前的神都当局者从未真正掌握过剑阁。这些人只能跟小偷一样,在前主人留下的庞大墓葬中悄无声息地搬运着财宝,一批又一批地派人进去,络绎不绝。但小偷终究是小偷,谁也无法真正占有墓葬。它就静静立在这里,予取,却从不予夺。”   这些秘辛本不该对门中弟子说的,因而赶来的长老及时截住了话头,不许再多说,并严厉地让路宜年忘了这日的事情。路宜年当时诺诺应是,心中却如晴天霹雳般,震惊得无以复加。   掌门的话中无疑隐藏着惊天的秘密。这几乎在明说剑阁另有其主,如今的掌权者只是偷盗者,这些人根本就不明白剑阁的运转规律。之所以允许修士们一批批进入剑阁,也不是因为当权者的无私与宽容,而是只有这样,才能派自己人进去窃取资源。   再往深处地方猜想,神都容许外地修士进入剑阁,与神都人一同角逐,是否也是为了等待有缘人上门,好解开那些参不透,悟不出的剑阁核心来?   如今有了解开谜题的机会,路宜年再三纠结下,依旧想要追寻答案。   道祖?   容昊英皱紧了眉头,颇为疑惑,“那是谁?”   她转而了悟,“哦,你说最开始建立剑阁的人吗?没人知道她的名姓,那是大陆上最早的一批散修客。后来剑阁重修,为各大家族所把持,那还是韩家风头正盛的时候,韩家老祖一度成为剑阁的背后推手。当年不是有句话:闯阁夺魁非图名,只为韩家座上宾。后来的事情嘛,你们也知道——”   容昊英意有所指地停住了,期待着面前这两位小辈补全下面的故事。   可目光所过之处,却见那个敦厚些的孩子一头雾水,满脸的不解。她心下一凉,一股荒谬之感使得她脸色发沉。   “逍遥仙一人一剑冲上剑阁,成为新的天下第一剑。韩家不忿,出手围剿,却被逍遥仙尽数斩杀。”   苏晴及时递上了一块拼图。   她几乎是在与记忆中的陈玉管事一同在讲述,二人的面容渐渐重叠在一起,相似又不同,唯有传承自始至终没有变过,“此后,逍遥仙退至东大陆边界的群山之中,创立宗门,她希望此宗能福泽天下之人,故称之为天下剑宗。”   到这里,故事还是一派光明。但二百八十五年后,赶在世家联手围剿之前,满月战争来了,人魔混战,即便后来魔修败退,逍遥仙亦在不久后陨落。自此,剑宗进入萎靡时代,直到汪泉力排众议,让渡权力,选择与世家共治剑宗,天下剑宗才被慢慢盘活了。   它变得更复杂,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但它还在。   可问题是,逍遥仙灭韩家老祖后,魔修攻破人界前的二百八十五年又发生了什么?   要知道神都的官方历史曾这样记载:六百年前,天地失衡,魔气倒灌人间,抢占生机。在这个大背景下,才有后面道祖铸阵封魔气,建神都镇魔脉一事。   也就是说,神都建立发生在逍遥仙的全盛时期,那时她刚创立了天下剑宗七十年不到,将将把第一届学生培养到二学年。此时,神都所在之地发生了魔气入侵事件,此后百年,经历了封魔脉事件后,神都有了雏形,并变得繁盛起来。   苏晴第一次看到神都所谓的历史时,她就确信逍遥仙绝对不会袖手旁观,她肯定来了此处,也参与了这件事,后续更是经手了神都的建设,否则神都不会有这么多诡异的现代痕迹。   总不可能那个道祖也是穿越者吧。   穿越者这么不值钱了吗?这个鬼道祖根本不配和逍遥仙站在一起,甚至苏晴都不想和他沾边。   但这也侧面印证了一件事,逍遥仙当年所闯的剑阁和神都这个苏晴试炼的剑阁不是一个剑阁,剑阁重建过。想来,逍遥仙都参与神都的建设了,拾掇下剑阁也是顺手的事情。   苏晴认为自己已经靠近了真相,可以上毕竟只是她的推测。或许这位容昊英前辈能将她的猜想落定为确切的事实。 [458]神都再临49:一旁的路宜年完全呆住了,她惊诧地转头,看见苏晴一字一句地叙述着前尘   一旁的路宜年完全呆住了,她惊诧地转头,看见苏晴一字一句地叙述着前尘往事。此人的神态分外认真、凝重,语气之中的肃穆与敬意不会有假,绝非故意搬弄是非。   再看容昊英,这位剑修大能明显姿态缓和了不少,她随着苏晴的讲述,不时点一下头,仿佛在验证她的话都是正确无误一般。   路宜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价值能让二人合起伙来哄骗她。那么,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苏晴说的是真话。   就是真话才恐怖。   可问题是韩家是哪个家族,以及最为关键的——逍遥仙,天下第一剑,又是哪位?   都是天下第一了,她为何闻所未闻?   因她年纪尚小?不错,她是只有六十多岁。可她并不稚嫩,她是宗门的核心弟子,常能接触到一些不为人知的机密。即便如此,路宜年也未曾听过逍遥仙的大名。   一阵前所未有的荒谬与惊慌之感击中了她,让她如一截枯木僵直在了原地。   苏晴在思索,这也是她第一次有机会了解当年的事情,她迫切地想要知道更多。   “照前辈这样说,”她谨慎地总结,“剑阁算是历经了三代。第一代剑阁有您所说的大陆上最早的一批散修客所建造。”   这也就意味着:她初来剑阁所在的巨剑山时所看到的幻想不是她凭空臆想出来的。   万年前,真有那一位剑客看到了那块从天而落的巨石,那把好比天罚的天之剑。她也因此下定决心要在此处建立剑阁,让天下修士一睹其风采。   容昊英正要与她对账,“没错,那是数千年前,说不定是万年前的事。太早了,没人知道详情。那时,人类初探仙途,一切都处于混沌未分明的时候,门派、家族也未成什么气候,散修成群,人人都是独行侠。这多好,多自由。”   “最早发现巨剑山的剑修见此地天生剑意浓厚,是个悟剑的好地方,便在此处修缮了剑阁,但不是为了比武试炼用。据前人考察,剑阁最早是做墓葬用。”   路宜年几乎要尖叫了,“墓葬?!”   这和师尊说的话对上了。师尊也说剑阁是前主人留下的庞大墓葬,如今的神都当局者是小偷,小偷只能偷摸地顺东西出去,却没有真正拥有墓葬的能耐。   “怎么,吓到了?墓葬可是好东西,里面的传承最多了。我们这些散修听到墓葬两个字,简直不要太兴奋,都想使劲往里面钻,说不定就碰上大能留下的好宝贝了。正是因为剑阁是最早那批散修客的群葬地,里面埋藏着无数机缘、传承。”   苏晴抿唇:不仅是墓葬,更是群葬。这更印证剑阁在当时的含金量了。小鹅遗留下的龙船秘境都能让剑宗学生多代受惠,更无论这些最早的大能们的群葬之地。   容昊英哼声道,“散修客们宣称自她们埋骨后,此些宝贝自等有缘人来取,人们才会对剑阁如此趋之如骛,剑阁也才声名大噪至此。你们一个两个,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难道都被宗门养刁了不成?”   路宜年赶忙说,“不敢,晚辈也时常出门游学历练。”   她模糊地说,“就是以前师尊提过剑阁的前身和墓葬有些渊源,没想到在前辈您这里得到了证实。”   容昊英道,“那你的师尊还算有些见识,估计活了不少年头了。既如此,你适才怎么会一脸懵懂无知之态?”   路宜年有些尴尬,“那是,那是……”   那是她真不知道啊,她从未听过这些事。这已经够让人无措的了,更可怕的是再结合师尊的语气与往事,这些事情很可能是真的。   这样一来,她所学的道祖建神都,修剑阁的历史岂不是通通都是假的了吗?   她难道一直活在被蒙蔽的世界里吗?   那么,这么多年她修为卡滞的时候,拜的那么多次道祖算什么?算她自己靠自己吗?   更关键的是,路宜年在此刻终于明白了师尊为何一直郁郁不得志,原来师尊一直活在清晰的谎言之中,却只能当做看不见。   那当然是因为神都人不知道逍遥仙。   苏晴心想:别说路宜年了,就她一个根正苗红的剑宗人,她在剑宗时,都不知道逍遥仙和神都、和剑阁有联系。这两个地方对于天下剑宗来说,基本上是另外一个世界,还是一个色彩不那么友好的世界。   早知道神都也是逍遥仙建的,剑阁若也有逍遥仙的功劳,那她才是真正的本地人。   见路宜年都要被绕晕了,苏晴开口,捡过之前的话题,“前辈,依您所讲:在此之后,剑阁为世家把持,经历了重修后,逐渐成为一个为天下英杰汇聚、较量与证道之地。”   “一个博取虚名的地方罢了。”容昊英冷笑道,“韩家老祖那老不死的,借剑阁党同伐异,天下修士要么进他韩家,为他韩家座上客,要么就什么也不是。人人都捧老不死的臭脚,我就偏不。”   这就是第二代剑阁,也是逍遥仙登台之前的剑阁。   此后的故事就耳熟能详了,逍遥仙五百年磨一剑,一剑封神,登剑阁,杀老祖,灭韩家,创剑宗。   再往下就是第三代剑阁的事情。   神都原址爆发魔气入侵事件,这很可能不是一地之事,结合满月战争魔修入侵一事来看,魔气倒灌恐怕是在多地发生的连锁之事,也许至今都未完全平息。就像前些年在隐岚城发生小规模堕魔事件,再比如,夜都始终镇守在人魔边境之上,一瞬都不敢松懈,人魔之争未必有定局。   苏晴整理着时间线,逍遥仙在出手镇压神都魔脉之后,参与了神都的建设,并重建了剑阁?   她将原本由世家把控的剑阁重建成……如今这个样子?   而这个逍遥仙重建过的新剑阁正是苏晴参与的三代剑阁。   “可逍遥仙为什么要重建剑阁?”苏晴选择将假设认证为真,直接问了出来。   容昊英挑眉,“你又知道了?不错,那小辈正是逍遥仙,但你刚才为何不直接说出来,反而小心翼翼地,就像在猜测、求证一样?”   苏晴开口欲辩,却被容昊英抬手制止,她的轮廓在此时变得冷硬无比,如同石头嶙峋的线条,她的声音也一同冷了下来,“你不必说了,我不是愚笨的蠢人。连仙史都被模糊,篡改,可见后世又一次变了天,如我所料。”   她又重复了一遍,将掩藏的叹息尽数收拢,“世事不外如此,如我所料啊。”   若非苏晴仔细的观察,她或许会将这位剑修前辈的不为所动理解为斩钉截铁的早有预料,但她分明在对方平淡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憾惋。   她的心也随之坠得发沉。   在这一刻,苏晴不为任何具体的人、事而感到悲伤,她心底分外清晰的难过只单纯来自于一颗星星的黯淡,或者说,她作为后来者,看到了前人理想的破灭。   真正满盈着痛意的从不是她这个旁观者,可她还是感知到了一些溢出来的苦涩。   气氛沉闷了下去,连被震惊到失语的路宜年都感受到了这一点。她抿了抿干涩的嘴唇,不知道要作何反应。因为在这一刻,她同时理解了师尊的痛苦。   “不提这个了,我来告诉你一些前尘往事,那些真正发生过的往事。”   容昊英回到了原来的话题,“你说逍遥仙为什么要重建剑阁?这句话有一个错误,我后面再告诉你,先解答这个问题,不然没完没了了。”   “逍遥仙要创建剑阁——那当然是因为经历了漫长的二代剑阁的竭泽而渔,一代剑阁的墓葬里早就不剩什么好东西了。那些大家大族才不傻,取的多放的少,慢慢地,不就没东西了吗?”   “要我说这些人死几个都不嫌多。剑阁成了个空壳子,还是个被天下第一剑鄙夷的空壳子,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可话又说回来了,剑阁建立的初衷还是好的,对天下修士也很有益处……”   苏晴接道,“所以,逍遥仙才重建剑阁,她还是希望剑阁能如当初一般,回到最开始惠及天下人的模样。所以,才有了如今的试炼,如今的考验。而前辈你们之所以会留下一道分身在剑阁指导后人,也是她邀请的,是吗?”   剑阁远不止苏晴所要经历的九境试炼,这九境只是单拎出来为新人赛所用。实际上,它还蕴含着更多浩瀚的资源,连元婴修士都可在此得到足够的收获,况且剑阁有多个类型,若是涵盖太少,早就供不起天下修士来此处问道了。   前面,容昊英所提到的“答应盟约”,“有教无类”,应该指的就是逍遥仙邀请诸多剑道大能留下分身在此教学之事。   当然,逍遥仙也留下了一道自己的分身。   与这道分身见面正是苏晴费尽千辛万苦,也要闯剑阁的目的之一。   苏晴仿佛看到了六百年前,逍遥仙广邀天下豪杰,大能高人,集思广益,搜览资源,怀着充沛的兴奋与激情,想象着后人前来历练的样子,狡黠地设下重重关卡与考验。   “是也不是。”容昊英抬眼,“这就是你话语中错误的地方了。重建剑阁的是逍遥仙,她是发起人不错,干这事的却不止她一个人。”   “这个小辈厉害就厉害在朋友满天下,朋友比敌人宝贵,朋友多了好办事,这话你总该明白。当初,为剑阁一事奔走的领头人一共有五名,以逍遥仙最负盛名,当然,其余四人也不逊色多少,她们都是不世出的英杰天骄。这五人关系极好,本该青史留名,为后人歌颂,但看你二人的反应,可见世上从无完满之事。”   “五个人?”苏晴立即回应,“那还有一人定是无境真人仇天歌了。”   小鹅和逍遥仙关系好这件事人尽皆知,否则她也不会将自己全部遗产留给天下剑宗。   “有她。”容昊英给予了肯定。   “还有三人,敢问前辈,她们是谁?”   “实话说,我也不大知道。按理说,重建剑阁是件光耀的事情,但对于有些身份特殊的人来说,这反而是件祸事。所以,当初除了邀请我的逍遥仙与无境真人外,其余三人我并不算完全知晓,她们没留下具体的名姓来,我只知道她们的名号。”   不知道不代表她没有猜测,但容昊英有些拿不准是否该说。   她拿不准的并非她的猜测到底是真是假,而是她历经世事,看透人间,见过太多无疾而终,她不确定这五人会一路相伴走到最后。   也许曾经有那么一段黄金岁月已是上天极好的馈赠了。日后,纵是结局草草收尾,乃至分崩离析也只能让人叹一句:事无完事,不可责备。   既然这些小小辈不知,这就是被前人选择后的结果了。她最好也不要多余透露,省得生出许多不该有的祸端。   见苏晴满眼的恳求,而一边世界观重新加载中的路宜年也竖起了耳朵,努力多听多记,容昊英终究没卖关子,谨慎地说出了另外三人的线索,“这三人分别是:元淳道人、撼山客、袖雪君。就这些了,你说她们仨谁对应谁,我不知道,也不好说。”   她看向苏晴,“倒是你说的那两个小辈——”   苏晴没有回话,只平静地回望着归藏剑主,湖水似的眼眸泛过了一丝轻微的波澜。   这一眼抵得上千言万语。于是,容昊英什么都明白了。   “也许我的本体早就走在了她们前面。”   容昊英浅浅一笑,并无多少悲伤,只是遗憾。   正因为她看见过,期待过,才愈发惋惜,“可见人还是要活得久一些。不然,谁也不知这辛苦结出来的果子会被谁摘了。”   剑修虚影说白了只是一道分身,本体被分出这道分影时,可以选择性地调整她的记忆与寿命。分身就像是一节外置的蓄电池,若本体无意召回,她便不会消散。本体死亡,也不影响她的存在。她只会安静、忠实地履行她的职责,直到她电量耗尽的那一刻,彻底关机。   可能当时本体将她分出时,给予了她太多好奇,这才让她想要追究到底,哪怕明知结局不过一声叹息而已。   “该知道的你们都知道了,别的也无需再提。知道的越多,烦扰的就越多,前面说的最好都忘了。做个糊涂人,才能活得开心。我来此处就一个任务,就是挑些有缘的后辈,随便传点技艺。”   容昊英重新变回那个置身事外的剑道大能,“怎么我一人说了这么多,你们还没报上名姓。爽快点,告诉我你们都来自哪里,师承何处?”   总算问到了她知道的问题了,路宜年从未体会过今日这番一问三不知的无力。   她观这位前辈是个爽快、豁达的人,想必也不会多在意她的出身,路宜年一拱手,朗声说,“晚辈出身紫云宗,师承青钰上人。”   她报过名后,视线自然来到了苏晴这里。此时,路宜年已不知要如何是好,尤其是前面听闻了一堆密辛,她现在很是混乱。   能稳稳站住,拼命思考,已算是她接受力不错了。   容昊英也静静注视着这个小辈的小辈,她那颗苍老的心中早已有所猜测,但她还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她想听见她告诉她:结局从未落定,一切都还在延续之中。故事不会因为有人离开而提前结束,只是新的篇章又翻过了一页……   苏晴亦是拱手行礼,她垂下眼眸,“晚辈自天下剑宗而来。剑宗无具体师承一说,但无论如何,既是剑宗学生,说自己师承逍遥仙总不会有错。” [459]神都再临50:逍遥仙、无境真人、元淳道人、撼山客、袖雪君。这是容昊英口中的,有关   逍遥仙、无境真人、元淳道人、撼山客、袖雪君。这是容昊英口中的,有关重建剑阁五人的线索。   遗憾的是,苏晴压根就没听说过后面三人的名号。尽管她在修仙界履历浅薄,只能算是初入仙途的新人,可剑宗的通识课会专门教授一些修仙界常识内容,她从未在课上听到过后三人的名号。   也许,正如容昊英所说的那样,她们有无法留下名姓的苦衷。   苏晴感受到了淡淡的宽慰与欣喜,为她终于揭开了一角有关逍遥仙的面纱,也为她总算抓到了一丝漂浮的浮云。   当她对容昊英行礼起身时,她总觉得她虽置身于这单独开辟的纯白空间,可她依旧看到了万年来有关此地的风云变化。   从远古修士们朴实而粗犷的群葬之地,到世家把控的金碧浮华,犹如天上宫阙的斗兽场,再由到逍遥仙发起,五人携手改造的、新鲜而明亮的剑阁——   最后,才是现在这个被后来者窃取的剑阁,一个被改造得扭曲而狰狞,将美与丑共同曝光在无数聚光灯下,被千万双眼睛凝视的剑阁。   一阵从万年前吹来的风吹来,她似乎听到了许多低语、大笑、斗狠、赞叹与刀剑相交时的金石之声。这古拙的风声从逍遥仙的身边穿过,掠过她的发梢,来到苏晴身边。   恍然间,她意识到了一件长久以来被她忽略的事情。   苏晴作为第十届学生入宗时,逍遥仙已陨落三百一十五年。她当时以现代人的眼光,粗浅地认为三百多年能经历十几代的变迁,都能跨越朝代了,这绝不是一个短促的时间。   然而,听完剑阁的兴衰史,她才匆匆反应过来:对比已延续了数千年的剑阁来说,三百年实在短得出奇。   与之相比,横空出世的逍遥仙才好似一颗短暂的新星,也因为这份短暂,她才会在陨落后,被如此轻易地抹去了存在。   这就是容昊英所说的“人还是要活得久一些”的本质意思。   令苏晴心神一震的不仅是这个认知,而是她前所未有地清晰认识到:战争也许从未结束。满月战争后,逍遥仙的陨落并非是故事的终章,而是一个大事件的落幕,往后汪泉主持剑宗,更只是一段过渡。   剑宗前面近七十年的安稳时光左右了她的判断,她置身其中,快活、自如地犯错、成长、修行、争斗,以至于她时常忘记这阵和平是短暂而脆弱的,它是剑宗低头才换来的一阵苟延残喘的时间。   苏晴想这些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她想,她们之所以感受不到紧张正是因为剑宗上层刻意不去提起。   压力始终被扛在宗主、老师与往届学生的身上。她们新生届的学生本就太过孱弱,稚嫩得还没有认清真相的权力。   至此,苏晴明白了她临行前,汪泉对她说的那句,“才二学年,太早了。”是什么意思了。   太早地看到了未来的隐忧,看到了随时可以毁灭的和平假象,自此以后,她的心也会如她们一样,随时紧绷着,为未来一块沉重的大石的落下而时刻预备。   这就是自她上神都后一路挫折的源头,因为靠近真相的同时也靠近了痛苦。   她可真是……自讨苦吃啊。   但是,比起全然无知地等到那一天的来临,有时间做准备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苏晴再也不想体会初临神都时,被现实当面暴击的无力感了。   历经前面面对影傀的无可奈何,对司无命命运的迷惘,对被神都民众公然消费、议论的默然,哪怕到此刻,她也未曾后悔来到这里。   凡是来剑阁之人,一定有着不得不来的理由。   “前辈教我。”   苏晴沉声说,“我请求前辈教我。”   容昊英确信她没有在这个小小辈的眼睛中看到悲伤与怅惘,她确信那是一双燃烧着怒意与求知的双眼,她更确信有这种眼神的人是不会一直失意的。   有这样小辈的天下剑宗也不会永远沉寂。   容昊英断定着,她活得太久,她相信自己这一双苍老与智慧的眼睛。她的心老了,却没死,她还敢相信。或许她看不到了,但相信本身就是一种见证。   “好。”她斩钉截铁地说,“我教你。”   路宜年刚刚才觉得气氛沉闷、粘稠得令人几乎无法喘息。但随苏晴的开口,往事的余晖与惆怅彻底褪去了,阴霾与不愉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唯有问道与求学的热切。   她被感染与带动,暂且将一团乱的思绪抛之脑后,高声跟道,“请前辈教我,请前辈教我们!”   无论发生什么,她来剑阁的初衷都是不变的。   变强,乱世之中唯强者可自立。   ……   枯荣客教予的是一记强劲的群攻剑招,逐影真人传授的是战斗节奏与身法。归藏剑主容昊英擅长的则是防御。   不过,散修客们都是火里血里杀出来的,所谓的防御,不过是为了更好的进攻罢了。   因此,容昊英要教授她们的貌似是一种防御术法,本质上依旧和进攻有关。   她立于原地,好似一株老竹,因过瘦而落下的袖摆正似仙鹤垂下的羽翼。容昊英抬手,对二人说,“来,攻击我。”   苏晴知晓这是为展示招式用,不是体修的那种主动讨打,她迟疑道,“用剑,还是法术?”   容昊英姿态从容,“捡你们最强的来。”   苏晴与路宜年对视了一眼,达成了共识,二人一左一右绕场围攻而来,皆使出了攻击力最强的杀招。   苏晴高举满晴,一剑率先劈向容昊英,剑势滔天,自银光闪闪的刃下好似有一条奔腾江河怒吼而去,既似滔天波涛,又似撕扯天地的狂风。   这一招正是苏晴改良后的怒江剑法。   容昊英眼神眯起,赞叹了句,“好剑。”   同是重剑客,同样有着冲天的豪气,这使容昊英想到了一位故人。   与此同时,路宜年也飞奔至近处,她从后腰处拔出一把只比匕首略长一些的短剑。苏晴余光微愣,她万万没想到路宜年长着这么一张拙稚的脸,居然是个近身刺客。   她不由走神了半瞬,看来长的面善的都比较适合做暗杀工作。   但见路宜年伏低身体,手臂猛地向前探出,那把短剑在她手掌中上下翻腾,牵引着黑紫色的剑光缭绕,最后竟收束、凝结成一条漆黑的墨线,直冲容昊英飞射而去!   两道攻击同时袭来。   容昊英半点也不慌,她只暗自赞了句自己眼光不错,挑的都是些实力惊人的小小辈。这样想,剑阁的标准倒是从未被低看过。   她双臂架起,小臂平展,随着双手向外侧推开,一把青铜色的中剑浮现于空中。容昊英既被称作归藏剑主,这把剑的名字就显而易见了。   但她唤剑,却未有以剑抵抗的意思,而是只借归藏剑震颤而出的剑罡一用。   容昊英眼神一凛,身前那道薄薄剑罡居然旋转成涡,苏晴与路宜年一重一急的两道剑式齐齐撞上了透明的剑罡漩涡之中,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原路反射而来!   容昊英调整了反射的角度,致使二人来不及吃惊这一招反打,就先猝不及防地接到了对方的攻击。   路宜年被怒江迎面暴击,差点没被一头撞飞出去。剑势既重且沉,有断江分海之能,不是她能完全接下的。她暗道不好,索性直接舍了剑,随着剑气一同翻滚、卸力,直至被撞出数十米来外,才勉强起身立定。   她大惊,好强的力道,这就是那个天下第一剑的后人吗?   苏晴则接到了路宜年发射出去的那道黑线,这一招看着简洁,实则是被压缩到极限的剑气,若是在偷袭中瞄准了敌方的喉头,后心而入,恐怕有一击毙命的效用。   她旋起满晴,挡住了这一道墨线,谁知这墨线撞击剑刃竟还能碎光,简直犹如会繁衍的面线,苏晴只得将满晴翻来覆去地转动,将每一道溢出的黑线都清缴了个干净。   路宜年这一击杀伤力颇为惊人,若能如愿破开防御,攻入敌人体内,恐怕一时光看外表不觉有异常,实则人内里的血肉、内脏、骨骼都会被猛然爆发的剑气绞个支离破碎。   一击制敌,不愧是刺客型修士,她一来就拿出来了压箱底的杀招。   苏晴敏锐地体会到了一点带着硝烟气的竞争之心。她心下松快,对此很是熟稔与适应。   不争斗,就不是剑阁了。   同是被选定得到机缘传承的人,路宜年当然很有些危机感,苏晴比她更强、人高、面善、说话还好听,且听闻前面的对话,苏晴与容昊英的渊源也更深。路宜年意识到自己必须拿出真本事来,她必须证明自己也同样有资格得到传承。   不伏低,这就是进取者的心气。   苏晴甫一解决完黑线的攻击,就双眼发光地看向容昊英,“前辈,刚刚那也是剑罡吗?同是剑罡,为何单它能将攻击反射回来,是因为它的形态吗?它是涡流状的——”   她自发思索起来,这涡流状的结构很可能是用来蓄能的,它短暂地积蓄攻击,并寻找合适的时机将其反向释放出来。   这与她在寒渊剑池中所学的吞噬池中剑意补全己身剑罡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无疑的是,积蓄并反打在这之上又走了一步。   人怎么能如此天才,把剑罡这种单一防御技能玩出这么多花样来?   苏晴不爱用剑罡,是因为它不如自己的肉身好用,可她的肉身再坚强也不能反弹攻击,苏晴顿时体悟到剑罡的妙处来。   若她能学会了,别人攻击是攻击,防御是防御。而她攻击是攻击,防御还是攻击。   这也太爽了。   她看向容昊英的目光更明亮了几个度,看得容昊英莫名觉得腰杆都直了,肚子里也冒出来了一大段知识要讲授。   虽说她原本就打算好好教,但这小小辈未免也太捧场了。怪不得逐影喜欢她,逐影这老家伙就喜欢听人夸她,夸得越真她越高兴。   路宜年被怒江一剑冲撞得老远,也噔噔噔地大步跑回来,她亦是激动极了,“我与苏道友的攻击分明是一左一右,前辈反打回来的攻击却是一右一左,以往我见过可以原路反弹攻击的护甲,但这种自由调整的却闻所未闻!”   容昊英静静听她二人总结,见她们将要点都挨个提完了,才缓声说,“不错,你们说的都对。这一式法门是我毕生的得意之作,名为《涡元返真诀》。效果如你们所见,正是以防御为攻击的反打制敌手段。”   “你二人对剑罡一道钻研得太浅,一时难以做到我刚才的演示。此法若修至大成,便是八方来敌,也能保你原地无伤。”   可不是无伤嘛,只需把八方来敌的攻击手段互相调换一下,不用出手也能歼灭敌人。   光兀自站着,敌人就自动倒伏一片,多好用来装一下啊。   只是想也知道,修到大成得有多难。首先一点是需保证剑罡足够厚,厚得短暂积蓄下攻击,而不是被一击干碎。此外,每一击都需额外分神,逐一解题,不可一概而论。再者,运用的时机也需小心,不能为了防御而防御。   苏晴不怕难,凡是与剑之一道相关的知识,配合上《无相剑经》都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原先是她不注重剑罡,如今,她见证到了这一道的威力,自不会再小觑。   容昊英的话也印证着她的想法,“这门法诀难就难在微操,需修士识海广阔,在战场上可分心神,留意全局,否则,恐会因小失大。”   这话两人都明白,毕竟这反打要是控制不好时机与方向,那就是痛击我方队友了。   “我现将口诀与修行方法传授于你们。”容昊英目光如炬,“此处不可久留,你们需记住这些要点,留到出去后慢慢修行。切记!修行一道贵在坚持,不可心急,不可贪进,锲而不舍,金石可镂,水滴石穿,大道方成。”   苏晴与路宜年都谦逊应是。   “前辈说的是,晚辈必当谨记。”   容昊英这才满意地颔首,她抬手,向二人的眉心处同时打出了一道流光。   一丝暖流自苏晴的眉心潜入识海。   她目光一怔,眼前顿时出现了几行闪着灵光的字迹:   《涡元返真诀》   涡元微旋,吞劲化渊;   芥子虽小,山海能藏;   瞬缩急胀,返击其源;   以己之罡,破彼之防。   她以神识触碰着每一行字,后方瞬时弹出了一帧帧练功的画面,正式容昊英所说的修炼的方法。这是文字与图片详解都准备好了。   苏晴很是感动,她自入剑阁后,足足遇见了三个老师,她们教学风格完全不同。   砺剑林中教她单环的前辈完全是天才的做派,她坚信只要演示一遍,是个人都能学会,学不会就是不认真,认真的都能学会。万仞回廊的逐影前辈是填鸭式教育,她知道身法很难,就不管学生懂不懂,先把知识填充到脑子再说。   而寒渊剑池的归藏前辈则更擅长教人,容昊英讲述知识点时有理有据,脉络清晰,还贴心地配了详解,苏晴觉得她要是去考教资,一定能顺利通过。   单环、《逐鹊清风诀》,以及眼前的《涡元返真诀》,这才第四天,苏晴就已经学到了前面几十年都难以碰见的招式。   她不会否认前面的努力,因为没有那些岁月的积累,没有春试一场场的搏命,她根本无法站在剑阁之上。苏晴只是感叹,剑阁真是个好地方,难怪逍遥仙当初一定要重建剑阁。   她禁不住想,如果逍遥仙没有陨落,那么,现在的剑阁会是什么样子呢?戚知颜和棠家那伙人肯定打不过逍遥仙,没人敢对她们下手。她,棠月灵和天宁是不是就有机会一起来这里了?   神都这群城巴佬,根本就没有见识过真正的天才是什么样子。   去日不可追,这一点天真的念头很快就被苏晴抹去。   容昊英已完成了自己传道受业的任务,正要将二人带离此处。苏晴倏地发问,“前辈,晚辈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请教前辈,此事和修行无关,是晚辈的一些私事。”   路宜年闻言,非常识趣,“我还有事,前辈先把我送出去吧。”   该学的都学到手了,路宜年无心久留,她实在需要时间梳理一下刚才知道的事情,这不亚于对她的整个人生来了一次洗刷。   唯一庆幸的是,她不是道祖的毒唯,比起信奉道祖,她始终更相信自己。当然,她也不排斥玄学加成就是了。   将路宜年送出后,容昊英才问,“你有什么事要问我?”   苏晴神色有些凝重,她轻声道,“前辈能与逐影真人交流,是吗?”   容昊英肯定道,“当然。”   她已经知道苏晴要问什么了,果然,下一句正是她心中所想,只听苏晴谨慎地询问:   “您与逐影前辈都是一道分身,逍遥仙当年在剑阁也曾留下一道分身,不知前辈你们可曾见过她?” [460]神都再临51:【大师姐不在半个时辰了,想她。】【天老奶,第一次对一个体修   【大师姐不在半个时辰了,想她。】   【天老奶,第一次对一个体修这么上头。我真感觉看完这届剑阁后,神都新生代会涌出一堆抡重剑的体修,强烈怀疑炼体方向将成为新一轮热门报考专业。】   【何止啊,她身上那件青衣道袍都在网上卖爆了,神都人也是穿上忆苦思甜衣了。】   【好像除了砺剑林的枯荣客是现场演示传承,别的大能都是带到单独空间里教。】   【难道是枯荣客比较无私?不,是那一招普通人根本学不会!我看论坛的分析,要灵气倒施,转生为死,稍有不慎就是走火入魔,根基损毁,谁敢找死?】   【但是苏晴就学会了(对手指.jpg)】   【算她皮糙肉厚,可以了吗?要不是你加了个表情包,我都怀疑是披皮仙丹姐了。】   【司无命今日也在砺剑林触发了这个传承,但她是冰火双灵根,木灵根很弱,所以改成了冰环和火环,枯荣客也算她通过了。】   【那算她也厉害,行了吗?这些可恶的天才死几个都不嫌多。】   【不是厉害不厉害的问题,关键她不是体修,她怎么做到的灵气倒施?】   【她都冰火双灵根了,没有比这个更大的冲突了吧?估计她天天在走火入魔的边缘徘徊,小小的灵气倒施根本算不得什么,家常便饭了。】   【难怪她被称为奇迹之子,有点理解了。光冰火双灵根这一条,噱头就拉满了。】   【现在属司无命和苏晴讨论度最高。连赛前大热的闻叙白、萧决明都被压在了后面。其实挺神奇的,因为神都历来排外,一个外地人能走这么远,原因是什么?】   【没办法,慕强是人之天性。况且,他俩的热度连大胖剑都打不过,大胖剑还会给评委表演才艺呢,他俩会干啥,赶紧回去洗洗睡吧。】   【我觉得不仅是强,而是真。天下剑宗的人都很真,一点都不装,而且肉眼可见的关系好。当一个人又强又接地气时,她就很难不被人喜欢。[三千灵石大胖剑]与[打工打工白打工]的词条比苏晴追杀华鸢、连渡热度高多了。包括她今日把自己当剑抡和之前的死亡作息的讨论度也很高。大家多少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这里没有说自己喜欢找苦吃的意思。总之,就像朝澜社的发文,强只是引人了解她的线索,真才是她被喜欢的关键。】   【朝澜社从一开始就在狂夸苏晴,我都怀疑是不是仙丹姐把它收购了。】   【朝澜社狂涨粉好吧,至少它知道抱谁的大腿有肉吃,这个热度够她们吃一阵子了。】   【也就是说立普通人人设很吃香了?的确,这样一看,比神都院那一堆花里胡哨的好入门多了,大道至简原来是这个意思。】   【你觉得是人设?普通人可是最难贯彻的人设,当一个人手握力量和权力的时候,做什么都会被原谅,所以这意味着什么都能做。我觉得装是装不成这样子。但无所谓了,是不是人设往下看就知道了。就算是装的,能装一辈子也是能耐。】   【萧决明和闻叙白泛人气不算高,但他俩死忠可不少。主要是没有表现的机会,镜头却被两个首席拉走了,期待二人后续表现!】   【还表现呢,剑阁进程都快过半了,前半段冲不出来,指望着后面玩扮猪吃老虎吗?】   【看大盘的总体走势,大家都觉得最后的榜首会在苏晴与司无命中产生,我看整个神都都希望她们能早点对上。】   【我突然理解为什么她俩组合人气也那么高了。因为神都人天然喜欢司无命,同时也割舍不下苏晴,所以才会想看两人同时出现。这就是:我全都要。】   【等等,她俩组合人气很高吗?不要啊,请两位首席独美好吗!】   【因为宿敌着实美味,而且天才之间本身就是惺惺相惜的,倒也不算乱磕。反正我很期待她们打一场,不过,肯定要到最后面了,前中期还是要以剑印为先。】   【楼上,你左右不了八卦的网民,[那断网的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一直挂在首页上。】   【也算好事吧,这样热度很高,容易破圈,商业价值也会增高很多。】   【我们大师姐这样的外地人也要商业价值吗?】   【名声值增高总有好处吧?听说在某方面会对修行有益处。她那把大胖剑不是还没化灵吗?说不定大家多念念,还能帮它助力。】   【别讲了,两人唯粉都撕打起来好几顿了。不是每个频道都像这里这么和平的。这里主要是因为仙丹姐看不得大师姐被骂,舍得下血本维持,外面都闹得腥风血雨了。】   【怀念仙丹姐了,仙丹姐好久没出来冒泡了,虽然该砸灵石的时候一点也不手软。】   每三句话都要提她一次,她是什么苏晴的粉头吗?还是绑定的挂件?提一个就必须提另外一个?   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与苏晴真正关系好的另有其人。   神都人可真能发散思维。   阙家藏书阁内,阙清如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全然没有自己也是神都户口的自觉。   她单薄的脊背倚靠在书架上,一手捧着一沓精挑细选出来的玉简,另一只手利落地划着通讯屏幕。这四天控评控下来,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初探网络,打字都打不利落地八十岁老人了。   她现在冲浪的速度颇为迅速,只能说天才学什么都是快的。   阙清如之所以不现身,绝不是因为闻栖迟这个无耻的人当面取笑她,她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是有同样重要的事情要忙。比如,她因红尘剑市而挑起的好奇心与求知欲总得找时间满足一下吧。她很想弄清楚神都的构造与历史。   她常年不归家,对神都了解的实在太少,成日醉心于丹途之中,反倒对现实有所疏忽。   这很不应该。   ……   神剪,飞艇内。   乐康窝在椅子里,懒洋洋地将面前缺了角的空盘子举过头顶,扯着嗓子喊,“阿诺妹妹,再来点肉!”   焦且停住筷子,真想给她一个凌空飞踢,“就这两步路都不能走吗?懒死你得了。”   诺水已经放下碗,拎着饭桶过来了,她举起饭勺,精准无误地在乐康的盘子中扣上了满满一勺肉,热腾腾的肉汁顿时将米饭浇了个透。   乐康嬉笑着道谢。   焦且无奈,“阿诺,你也太惯着她了。她懒得两条腿都要退化了。”   乐康埋头苦吃,诺水笑着说,“因为你们很辛苦嘛,昨夜不是又熬了一整晚?焦且姐姐你要不要也来一些?还剩许多肉呢。”   焦且一顿,坦诚地端起了盘子,“来点。”   秋岚根本没工夫吃,她眼睛不错地盯着前方的投影,手中还不断翻动着这段时间收集来的小报,身为金丹修士,神识广阔,看八卦的速度都比筑基期的快多了。   她有些紧张地问,“老大,我们要不要出手控制下舆论,现在整个神都都在讨论司无命,讨论苏晴,更可怕的是,两个人被一起提起的频率越来越高了。我怕这种强关联不是好事。”   焦且理所当然,“因为她们棋逢对手,我看整个剑阁能和苏晴有一战之力,也就司无命一个了。”   她补充了一点,“当然,我绝对支持苏晴妹妹。”   虽然她也是神都户口来着,不对,她现在是边缘人士,她是黑户。   乐康鼓着脸,含糊不清地说,“这是好事才是,热度高了,好吸粉,把司无命的粉丝都转化成苏晴的粉丝,粉丝越多,关注越多,剑阁就不敢使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了。毕竟它是为了稳固民心所举办,而不是激怒民众。”   焦且愤怒地把盘子移开,嫌弃极了,“口水!”   秋岚好奇地看向刘小凤,“老大,是这样的吗?苏晴妹妹也不大需要这些所谓的粉丝吧,她日后也不会在神都活动吧。”   “是好事。”刘小凤放下报纸,她平静地说,“乐康说的没错。不管后事如何,两人现在绑在一起,至少能保证苏晴的安全。舆情还算乐观,我们资金不多,先不要过多干预,留到后面关键时刻再出手助推。”   ……   闻叙白没有司无命的本事,他没有长久曝光在镜头之下的经验,自然也无从锻炼出预言场外反应,干扰天目的能力。   可他不傻,他知道自己要什么。   作为闻家的分支,他虽有大家公子的名号,实际享受的资源与待遇远不如主支。就像主支一脉的人绝不会派自己的孩子在这种地方现身,那些孩子都宝贵得很,都是未来在背后操纵风云与棋局的掌权者,不该出来遭受大量的曝光。   他这样资质上佳,外形不错的旁系反倒很适合出来抛头露面。   对此,闻叙白没什么怨言,想要什么就要付出什么,问题是他已经付出了,却没得到应该得到的,这不是他的问题,错的是挡在他前面的人。   依照他目前的进度,他很难在后面的群战中出头,为此,他必须要做一些事情。就比如说,不是每个人都猜到最后的风雨剑庐与问剑棋局是团体关,团体代表着人多,人多……往往意味着纷争。   宋青亦从池底探出身来,下面实在是太冷了,冻得他都哆嗦了起来,面色也清白得难看。   这可不行,美貌是他吸粉的利器,他立即拍了拍脸,力争用物理手段让脸色变得红润些。   他刚要说,水底都找遍了,没找到触发机缘传承的机关,就见闻叙白在远处似乎与谁交谈着。他一皱眉,心下有些不好地预感,连忙大叫,“闻叙白?闻叙白!”   该说的都说了,闻叙白及时截住了话题,他施施然转身,走过来,“你又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水下没我们要找的东西,这一关的机缘可能与我们无缘了,我们还是去下一关吧。”宋青亦仔细地觑着闻叙白的面色,警惕地压低声音,“我刚和你说的你都记在心中了吧?”   他咬牙,再一次重复,“别惹……”   “我就算想惹也惹不到人。”闻叙白无奈地说,“人家根本就不在这里,估计是触发了机缘剑印被前辈带去单独教导了,我要怎么靠近呢?”   也是这个道理。   宋青亦放心了一点。人都不在这里,想惹也惹不到。   一想到又能多活几天他就宽慰了许多,反正前十六名就有奖励,他只要跟着一个正常的队友,苟到前十六的位置上就是大获成功。当然喽,要是临淘汰之前,能卖一卖兄弟情就更好了,比如我命换你命这样独属于医修、长久不衰的经典高光时刻。   ……   苏晴正在往不动剑山这一关赶去。   此时,太阳高悬在天幕中间,离中午之前还有一段时间。她通关不动剑山很有余裕。   自寒渊剑池一路御剑来到这里,她一直在思索着容昊英前辈的话语。   “我们从未见过她,一次也没有。最开始时,我想她或许有别的事情要忙,如今我也说不好了。”   这些大能分身竟是从未见过逍遥仙的分身。   这又是为何?分明汪泉与她说过逍遥仙留了一抹神思在剑阁,有她坐镇,苏晴甚至不会有什么事情。   苏晴初听闻这句话时,只觉得宗主这个老师吹又来了。假如她犯了“滔天大罪”,逍遥仙毕竟只留下了一抹神思,她要怎么在神都的手眼之下保下苏晴呢?她还是得在屋檐下低头,小心行事。   现在再品味,她倒察觉出了些不一样的意思。如果逍遥仙不在剑阁试炼中教导后人,她又会去哪里呢?   苏晴不觉得汪泉会骗她,宗主再怎么圆滑世故,坑人不眨眼,却不会在关于逍遥仙的话题上有一句假话。   如果说天下剑宗的人基本都是逍遥仙的毒唯,汪泉绝对是里面浓度最高的一个。   苏晴还是觉得逍遥仙就在剑阁,她一定在。   她想见逍遥仙,与她对话,她有好些的事情想要问她。但这都是后话了,她首先要做的是成为榜首,获得见她的资格。   离她见到她不会太久了。   刚才通关了寒渊剑池,苏晴得了一把吃撑了的剑和两枚剑印。现在,她手里一共是十枚剑印。排名应该还在第二。问题不大,剑阁才刚刚过半,她还有很多机会。   正当她匆匆接近不动剑山时,阔别已久的淘汰消息再度出现:【都子平,淘汰。】   又有人被淘汰?这才损坏了要命的契书多久,居然又内斗了起来。   问题是谁杀的谁,若算在盟约之中,她就必须要出手肃清捣乱的人了。等回到红尘剑市,她需问下其余人。   苏晴皱紧眉,看随淘汰名单一起来的新一轮排行榜。   【司无命:十一】   【苏晴:十】   【谢风盈:六】   【萧决明:六】   前四名的人选还是没变,但第四名之后却是一堆并列的五枚剑印获得者了,大家咬得非常紧。苏晴打眼扫过去,没大在意,她的目光只落在她之上的第一行。   她意味不明地轻轻皱了下眉,略一别开脸后,径直拎起满晴,大步向不动剑山走去。 [461]神都再临52:      不动剑山这一关的人不算少。\r\n\r苏晴还看到了几个   不动剑山这一关的人不算少。   苏晴还看到了几个在寒渊剑池见过的面孔。她因接受传承一事耗费的时间有些久,通关速度不算太快。但无所谓了,反正现在无论第几个闯过去,都是一枚剑印。   速度已经不是最优先的考虑项,学到才是赚到。   不动剑山,顾名思义,一座不会动的山。这简直废话,山又不会长腿跑。苏晴仔细一想,又觉得也不一定,修仙界的山也说不准真能乱动。   总之,这一关暂时无需考虑这个问题,苏晴一踏入试炼范围,就见远处有两座高山拔地而起,两山如同复制粘贴过来一般,同样高耸入云,同样险峻的轮廓,区别是颜色不同,一座山通体漆黑,另一座山则为纯白。   纯白的山峦如一个倒三角般倒立在黑山的山巅之上,伫立在远处打眼一看,还以为是一座上下对称的沙漏。   两山山尖对准在一起了,这是个什么违背物理常识的构造?牛顿看了都得揭棺而起。   也就是修仙界了。   爬山对苏晴来说太熟悉了,剑宗就建在山里,她每日都要在各大山头游荡,翻山越岭,穿云涉涧。她可以保证再陡峭的山壁,她都能如履平地。   再一看已经在山壁上挂着的几人,乍一望去,好比一个小点般的大小,也多亏苏晴耳清目明才看得这般清楚。上方的修士们攀爬得可谓是颇为艰险,有几个上上下下,原地打转,不得要领,更有甚者,颇有些肢体不协调的癫狂感。   这不大应该,好歹都修仙了,还是以战力在新一届闻名的体育生,怎么会爬个山把自己爬成这个样子?   想来也知道这其中定有些古怪,比如一边爬山,一边被重力压迫,或是被剑意追着砍杀。   苏晴缓慢眨了眨眼睛,顺带更新了下世界观。她收起满晴,越过人群,向山脚下走去,待独属于山的庞大影子笼罩她之时,她眼前一晃,视野倏地被带离着飞跃数千米,来到了山巅之上。   温度霎时降低,空气变得稀薄,属于山脚的虫鸣鸟叫尽数消失,唯有亘古不变的猛烈风声掠过。苏晴茫然地原地转了半圈,她低头,看见了一望无际的开阔风光。   恍然间,她意识到了自己来到了白色山峦的山脚处,不过因为这座山本身就是倒立在黑山之上,所以她目前正位于两座山垒起来的最高点。   问题是,她魂来了,人还在最下面呢。   识海中的神识习惯性地探出,搜寻。   苏晴看到了矗立在黑山脚下的那个小小的自己。属于苏晴的肉身还停滞在最下方,保持着前进的姿态。   她可以分出一缕神识同时控制自己的肉身,让她做出走动、攀爬等动作,她甚至可以让她原地来一套帅气的逍遥剑法。   但这比神魂在体内时要困难、艰涩许多倍。   不过对苏晴来说问题不大,她有神识方面的奇遇,后续也一直很注重这方面的锻炼。   问题是据她搜集来的信息,司无命最先通过的就是不动剑山这一关,这必定说明她的神识也不弱。也是,她能主动操纵天目关闭就证明了这一点。   这一点苏晴也能,但她没有做这种事情的必要,被监视反而能保证她的安全。   只是司无命日日曝光在聚光灯下,竟还有时间做这种极艰难且回报率低的练习,也是够卷的。   思及此处,苏晴忽然就明白了为何那些挂在山上的修士看起来都那么奇形怪状了。原来这一关要考验的是肉身与神魂的配合,换言之,它同时考验进入此关的修士能不能完全自如地操纵身体,以及老生常谈的最神秘也最难练的神识。   以一个局外人的眼光看待自己颇为神奇,尤其是苏晴很少照镜子,她的神识自天而降,绕到了身体的旁边,甚至想要坏心眼地伸手拍一拍肩膀,看看这具饱受磋磨却逆来顺受的肉身会不会有什么反应。   嗯……这怎么不算一种老自老己文学呢?   神识围着身体转了一圈,苏晴只能感叹了句,她练的可真有够好的,好得她觉得剑宗很有必要举办一场健美比赛。   她身量高且强健,周身线条流畅而利落,肌肉紧实,却不是那种为了炫耀的浮夸型,而是在保证力量的同时最大限度的留住了敏捷与速度。又因为早就练出了一副超越钢筋铁骨的身体,她不免有些硬硬的。硬是好事,与三阶以下的灵武对撞时,往往碎的是对方,她的存在本就是杀器。   苏晴很满意,正当她准备在畅想,把鹤白老师,凌云霄师姐、竹许师姐这些人都发配去评委席,自己的第一名绝对板上钉钉了的时候,旁边冒出了个笑眯眯的圆润身影。   “小友,你看得还开心?”   这个身影正是指导这一关的剑修前辈。比起前面几关的剑修虚影,她要凝实多了,虽然还是没有五官,但苏晴确信这是因为前辈没有这个意愿罢了。   她回神,拱手道,“前辈好。”   每一关的剑修前辈脾性都大不相同,留下分身的年纪也不一致。不动剑山这关的前辈明显要活泼许多,比起一道虚影,更类似一个活生生的人。   剑修虚影围着她啧啧赞叹,“你是这一届剑阁我见过的第一个神魂旺盛到如此地步的人,也就第一日那个小友勉强可以跟你媲美。其余人的神识强度和你没有任何可比性。我宣布,你完全可以坐评委席。”   她转圈,苏晴也随着她转,两人开始双人转,就是苏晴是自转,剑修虚影则是公转。二人大眼瞪小眼,其实也不算,因为剑修虚影本身没有五官,可苏晴就觉得有一股好奇而炙热的视线一直黏在她身上。   剑修虚影兴奋地说,“你且放心,我知道你身怀秘密,我们之间的对话只有我二人知道,绝不会被外传出去。”   苏晴默默听着,并试图搭几句话,但剑修前辈的话实在太密了,她一时插不进去。   她在想:这个前辈口中第一日的小友指的是司无命。   剑修虚影还在转圈,她有理有据地猜测,“除非万中无一的天赋者,神魂强大的人往往都有些不大美妙的经历。”   “比如说:修炼途中走火入魔,一不小心神魂脱离肉身,空荡荡飘个几十年,为了不消散,只得想办法锻炼神魂。”   “再比如:睡得好好的,被梦魇拖走,堕入灵界与魔界的夹缝之中,苦苦求生。”   “再再比如:被邪修选去当容纳愿力的祭品,在紧急关头,反客为主,吞吃愿力逃脱,反倒壮大了神魂。”   “再再再比如:蒙受冤屈或是别的什么深仇大恨,纵是身死也不肯闭眼,随执念原地转生为鬼修,”   她在苏晴被转晕之前,停住了,“你又是哪一种呢?”   听起来都是冤大头,每一种都离死不远了,最后一种更是肉身消亡。   苏晴其实更关心司无命是哪一种,她都有冰火双灵根这种千万人中都绝无仅有的天赋,没道理神魂也是先天赐予的神通吧?这非常可疑。   只是想要询问别人的事情,必先自报家门,苏晴老实地说,“晚辈多年前曾有一场奇遇,致使神魂离体数年,也在机缘巧合之下锤炼了神魂。”   剑修虚影又开始绕圈,“看着差不多也是这种。”   “你知道吗?神魂愈强的人在我眼中就愈发光亮。旁人看起来都很是暗淡,唯独你与第一日的小友很是光亮。但你亮得比她自然,光彩也更漂亮,想必是在一场机缘巧合的奇遇之下,自然而然地挣扎、成长、进化,才会有这样的表象。”   自然?   为什么要用自然这个词,莫不成还有不自然的说法,不自然意味着什么?难不成是……人为的?   苏晴知道自己抓住了关键,她问道,“前辈所说的第一日的小友,她又是什么表象?什么是自然,什么又是不自然?神魂还有这种分别吗?”   “这个嘛。”剑修虚影转着圈嘀咕道,“这是能说的吗?好像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敢做还不敢让人说了吗?我不信这样的理,我就要说。”   剑修虚影再次停住了,她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严肃,“那是个被严重干预的孩子。她的识海自出生起就被人为特意扩宽过,我看了那里残留的痕迹,应该是曾被一次性灌入了过量的知识。这使得她的神识远超于寻常修士,毕竟被强行倒灌,神识再弱小的话,她尸骨早就被风干了,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   “但与之同时,她也会被一些负面影响困扰,你可以理解为她的识海又有一个破洞,这个洞就是强行倒灌留下的恶果。有这个缺口在,她与人世间的屏障就变得异常脆弱,她会因此感知到一些与她强相关的情绪,厌恶、焦躁、仇恨、爱慕、敬佩……一个普通人倒是无所谓,可偏偏她似乎挺受欢迎的?在这样经年累月的冲击之下,神魂可不挣扎着就变强了?”   严重干预?人为拓宽?   苏晴心中一沉,这样一来,岂不是在说司无命的天赋是人造的?   她越想越觉得可能,因为冰火双灵根本就矛盾之至,不大像上天赐予的才能。   如果说她是人造的,那么很显然她是被戚家创造出来的。用创造这个词形容一个人实在太过残忍,哪怕苏晴目前对司无命的感觉很复杂,她也不想用这样一个词去形容她。   她只觉得,戚家可真是罪大恶极。先是用天宁去帮戚天谕挡劫,如今竟又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还只是她看见的。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那片平静的海面下到底还藏着多少诡谲?   她无端有些想吐。苦味在一瞬间从舌根处漫了上来。因为苏晴想到了天宁的痛苦,想到她在伪丹面前如困兽般挣扎的模样,也因天宁的痛苦,她同样体会到了来自于司无命的痛苦。   这种与生俱来的原罪会将人逼疯的。就像苏晴和棠月灵都有猜测过天宁和戚天谕天赋的由来,可她们都没有多说,因为说了除了让事情更糟糕外,没有任何用处。但凡有些良知的人,早在意识到的那一刻起,就已坠入无边的苦海之中。   司无命的出现好像正佐证了这一点。   识海被攻击的滋味不好受,这一点她无比清楚,在暗夜森林中的冷意时常会在午夜梦回时,随冷风一起来到她的身体中。可那些往事随着她向前看而消失不见。但剑修前辈却说司无命的识海一直有着缺处,这意味着什么呢?   这意味着她每一日每一夜都在倾听来自外界的声音,包括对她的赞颂与贬损,倾慕与厌恶?然后她还需要在这些混杂的吵嚷中,坚定地立住,一遍遍确认自己到底是谁?   这样的折磨下来,怪不得剑修虚影会说她神识强大,不强大,早就迷失自我了,只是环境推着人变强。   也怪不得……她会在红尘监事时如此坚定的说,她当然知道观众们的心声,她没有说谎,她的确,生来就知道。   也许是苏晴神色不对,引的剑修虚影贴近细看,她疑惑地问,“怎么?难不成你们二人还认识?那我岂不是又多说了话,唉,这张破嘴。”   她讲起了前尘往事,“最开始我修炼神识,只是为了能听到更多的八卦。谁知后来神识修炼成了,我也成了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情报点相思楼楼主。我虽对这项事业很感兴趣,但实在被追杀得腻烦了。这天底下多数人心中都有鬼,可若我想把这鬼拉出去见见太阳,这又是我的不对了。”   苏晴从繁杂的情绪中抽身,适时问道,“我该如何称呼前辈您?”   剑修虚影一摸下巴,“你就叫我相思楼楼主吧,我对我的事业充满了热爱,对这个头衔亦是十分满意。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们二人认识吗?”   苏晴诚实地说,“只是在剑阁才算有所交谈,我也不知这算认识还是不认识。”   “这样啊,可你现在的脸色不是很好看。”相思楼楼主说,“我还以为你们有些渊源。”   苏晴沉思了片刻,又问,“前辈擅长神识一道,依照前辈所见,那个第一日的小友,她识海里的破洞可有办法能够补上?”   相思楼楼主意味深长地望着她,“我就说你们之间有些门道。这个生死攸关的问题第一日时她本人都没有问我,你却替她问了。”   “她竟然没问。”苏晴有些不可置信,这样关键的问题为何不问,难道司无命对此不以为意,又或是她觉得没有必要问。   这又是为什么?她敏锐地意识到,这来自于她们之前对话中的死意,也许对司无命来说,在更重要的生死面前,识海的问题早已无足轻重。   但司无命又说过自己不会死,她会永远的活下去。   苏晴眉间的印痕越来越重,她意识到弄不清楚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好在她长嘴了,她会问。   “我的确有些在意她。”面对一个爱好八卦的前辈,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实事求是,见相思楼楼主眼睛霎时亮起,苏晴有些硬着头皮地问,“前辈可看出她身上有什么异常之处吗?”   “异常之处?怎么说呢,当一个人浑身上下全是异常的时候,反而变得平常起来。”相思楼楼主思索着,“不过呢,她肯定活不了太久,这是当然喽,谁能顶着一身矛盾的灵根,和千疮万孔的识海长久地活着呢?这是早死的命数。”   所以最终还是那样的结局吗……   该死的戚家,净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苏晴在心中怒骂,她的愤怒在这个回答后随野火涨到了最高。她不明白戚家为何要这样对天宁,也不明白戚知颜明明看上去很爱护司无命,她曾因为为天宁鸣不平而冷静地注视着戚知颜看司无命的眼神,她确信那里有着不作假的关爱。   可到头来,无论是天宁,还是后面出现的司无命,没有一个人得到了正常的对待。   原因是显而易见的,因为有更高的利益从她们身上碾过。   这时,苏晴对戚知颜越发恼怒起来。她难道不知道天宁有多想爱她吗,她难道不知道天宁因为司无命有多么心碎吗?   她都知道的。那两行血泪流下时,她就在那里看着。因为她,天宁和司无命成为了敌人。   可事到临头却告诉苏晴,没有一个人被真的爱着,也从没有一个人真正幸福过。都不过是假象罢了。   这怎么不让她怒火中烧?这怎么不让她觉得荒谬至极。   实在是烂完了。   “我怎么感觉告诉你以后,你更不开心了。”相思楼楼主琢磨着,突然长叹一口气,“果然,人还是最无知的时候最快乐。”   “别想这么多了。”她拍了拍苏晴的肩膀,如果神魂有肩膀的话,“还是想想怎么通过眼前这一关吧。这一关试炼对你来说非常简单,你只要同时控制肉身和神魂,一个从黑山山脚下向山巅上爬,一个从白山山脚下向山巅处速降,并最终让你的肉身和神魂在两处山巅之间的交界处重逢即可。”   “期间你要控制自己的肉身和神魂保持一个速度,否则就会出现,诺——你看山上挂着的那个人,都快横过来变成蜘蛛了!”   提到试炼,苏晴只得将正要沸腾的情绪重新压下去,她追着问,“如果我通过了,前辈可以教授我您的本领吗?世上有关神识的功法实在太少,晚辈往日都是在摸索中前进,尚不能将其充分利用。若前辈对我还算看得上,我请求前辈教我,我想跟随前辈学习。”   “说什么呢!”相思楼楼主一拍苏晴,差点拍得她一个趔趄,“我肯定教你啊,我早就说了你能坐评委席。那么小的年纪就修出这么厉害的神识,你是个继承我绝学的好苗子。不过咱们知道归知道,这关你还是要过的,就算是演也得做做样子。”   “只是……”她顿了顿,笑眯眯地把脸凑过来,“我在这剑阁游荡许久了,常年得不到江湖上的消息,听不到趣闻,人都要蔫吧了。你若是能给我讲讲这百年来的八卦,我心情一好,指不定能抖出多少知识呢!”   苏晴一听,没觉得有什么难度,她常年饱读书玉客的大作。虽说最开始是为了学习她如何写书,后来是因为小楼爱读而耳濡目染。可修士记忆力极好,见过的知识就不会再忘,就算是讲八卦,她也不在话下。 [462]神都再临53:    讲八卦是吧,她不会输的。\r\n\r苏晴略有些笨拙地将神识   讲八卦是吧,她不会输的。   苏晴略有些笨拙地将神识一分为三,主体留在这里陪相思楼楼主热聊,另外两份神识一份用来操纵神魂从白山山脚处降落至山巅,一份则是引导肉身攀爬黑山。   神识强度是苏晴的杀手锏,她不想这么快暴露。况且,她本来就对这一关胜券在握,这样做也不算太欺负人。   圆润的相思楼楼主就这样托着脸,弯着眼睛,看她用最朴素的方式操纵神魂。   她默默赞叹:亮亮的,真好看,没被污染过的灵魂就是这样光耀美丽。   这操作看起来很玄乎,说出去也十分高大上,实际要苏晴来说,这和前世玩手机时分屏每多大区别,无非是分成了三屏,同时玩游戏、运动、聊天罢了。   她春试时一次能同时看十六场比试,分三个屏幕根本不算什么。   相思楼楼主执意要和苏晴狠狠聊一场八卦,八卦势必要牵扯些不能为外人所知的隐情,为此她用了屏蔽的术法,致使天目无法捕捉这一视角。因而,传送到神都人民眼前的只有两个视角:苏晴的身体在爬黑山,苏晴呈半透明状的神魂在从白山向下降落。   单看这个就已经很有意思了,因为——   【双份大师姐,双倍满足!】   【我感觉大师姐闭着眼睛都能过这关,要是体修都操控不了自己的身体,那多招笑。】   【两嘴皮子上下一碰讲得那么轻易,这关很难。神魂和身体完全是不同的动作,一个向上爬,一个向下降,大脑和身体几乎相悖,若不特意锻炼,没那么容易入门,不然前面挂山上的那堆人怎么会个个都那么扭曲?她们可都比在座的强多了!】   【的确是这样。不信的话,大家可以玩些类似的小游戏试试,比如正话反做、指东看西、左手画画,右手写字之类的,简单体会就知道有多难缠了。】   【也就是说这样做可以锻炼神识了?】   【可以是可以,就是太违背人的惯性了,所以很难坚持下来吧。】   【大师姐开始爬了,一如既往的稳健,可恶,体修练到最后把神魂也一起练了吗?本来都准备好截图做表情包发给仙丹姐。】   【放心,仙丹姐看见搞笑的丑图只会默默收藏,不会骂你的。话说,她什么时候学会给收藏和点赞区设置私密了,老年人终于学会上网了吗?不要啊仙丹姐,这样没意思,不好玩。】   【支持苏晴,可以附赠仙丹姐,多划算的买卖,请都来支持我们剑宗大师姐,好吗?好的!】   当另两个苏晴开始上山下山时,主体苏晴已经和相思楼楼主盘腿坐下,面面相觑了。相思楼楼主抖了抖袖子,从空气中端出了一盘流光溢彩的“瓜子”。   这东西看着是瓜子的外形,实则如发光的宝石一般,闪着一轮轮光晕。   “吃点吃点。”相思楼楼主将盘子推到了苏晴面前,“边吃边讲。”   苏晴道了谢,她虽不知道神魂状态下该怎么吃东西,但相信前辈的话总归没错,她小心翼翼地捏起一粒“瓜子”吞入腹中。   这一粒光顺着她的喉咙落入腹中,刹那之间,她的身体一热,一股暖流包裹着她,让她有些快慰地感叹出声。   这些“瓜子”居然和心火很类似,居然有滋补神魂的功效。虽说效果只有一丁点点,但拿出来做闲聊时的点心未免有些太奢侈了,这可是能壮大神魂的宝物,天下不知多少人趋之若鹜。   苏晴享用了“瓜子”后,不免紧张起来,她不知道要拿出多大的瓜才能回报这些。   她想了想,决定从她在剑宗吃到的最大的瓜开始讲起,也就是李巍阳的事情,这可是剑宗、和融、衍一三派联合的大瓜。   不对,这没有她们剑宗的事情。   苏晴讲述时,有意地隐藏起荼春与姬星虹二人。她倒不知道这二人亦是李巍阳死亡的推手,她只是单纯觉得李巍阳不配罢了。   同时,她也将自己、棠月灵与天宁三人从中摘取,只借用《桃花煞》的终章来补全,话里话外都是,“我听说……”,“我有一个朋友”之类的。   苏晴也没有全然糊弄的意思,这是八卦大会不是编故事大赛,她所说的总体事件脉络还是真实的。   相思楼楼主看破不说破,她听得兴味盎然,“也就是说他气运有问题,能以秘法使气运反哺自身,而且他身体里还住着个老爷爷?噫,成日和个糟老头子同吃同睡,也不嫌膈应。他就没觉得奇怪吗?”   “我觉得他应该是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吧。”苏晴思忖着,“这也是一种机缘?”   “哈哈哈,机缘?”相思楼楼主拍着腿大笑出声,“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没想到这样的杀猪盘几千年过去了,还有人在上当。”   她反手抖出更大的瓜,“有些老家伙曾秘密创建过集会,共商夺舍大计,这些人就是用这般的骗术蒙蔽这些好资质的年轻人。”   “手段可多着呢,伪装成祖先降世,或是寄居在玉佩之中假装受制于人,更有甚者直接假装天道规则降世,那老头用的都是前人玩烂的手段。这小子死得也不冤,蠢人活不久多正常,我敢肯定他辛苦谋划的这些气运,大多都喂进了老狗的肚子里。”   相思楼楼主不忿,“我最瞧不起这些人,但往往是这些不择手段的老玩意能活得久。”   她呸了一声,“活得久又如何?灵魂都扭曲了,怎么可能有好下场。天道规则下,夺舍是要付出代价的,强行融入新壳子会磨损神魂,而神魂关乎着命数与修为。除非有绝佳的运气,碰上拥有空灵根的人,否则夺舍这一道需谨慎又谨慎……”   苏晴接住了这枚大瓜,一起跟着嚼嚼嚼,“空灵根?前辈,空灵根是什么,是指没有灵根的意思吗?”   “就是灵基五行元素均匀统一,没有占据优势的主灵根,故称为空灵根。它算是五灵根的一种,比五灵根要好上一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这种人虽与天地间灵气亲和力极强,但修行速度要比常人慢上数倍,前期极容易被埋没,最要命的是进阶缓慢容易寿终而死。”   “即使空灵根有五行亲和,功法尽通这样的优势,但之所以闻名却是因为它是绝佳的夺舍体质。与生俱来的绝佳亲和力使得任何神魂进入这具肉身几乎都不会被磨损,这说明什么?夺舍没有代价,这样没有成本的好事诱惑力可不要太强!”   苏晴总结道,“这样看来,弊大于利,对自己弊端大,对别人却是十分有益处。若有人侥幸觉醒了这种体质,需小心隐藏,绝不能被人发现。否则,下一秒就会沦为盘中餐。”   空灵根前期长成难,一旦暴露,四周皆垂涎欲滴的虎狼,每时每刻都是九死一生的困局,这绝非是好事。   她有在想戚天谕的天生道体算不算得上这样的体质,可细思之下,她又觉得虽类似但不尽相同,因为天生道体顾名思义受天道眷顾,进阶十分神速,只要有足够的灵气即可进阶,还没有天劫的忧患。   想来,天生道体比空灵根还要好上许多,至少对自己的益处更多。   苏晴一点都不羡慕,她倒要看看他什么时候死。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相思楼楼主摸着下巴,“这种人很罕见,就算有也会被当成寻常五灵根早早埋没。那些老怪物基本没这样好的运道,所以多会选一些直系血脉夺舍。”   “血脉是纽带也是缘法,走这条路更容易钻天道规则的空子,这就是为什么许多走上高位的大能使劲法子也要建立家族,留下后代。大部分原因也许是为了所谓的后继有人,但也不排除饲养合适的肉身以应万变的念头。”   苏晴冷嗤道,“虎毒尚且不食子,这样苟且偷生的手段可真够恶心。”   相思楼楼主反问,“是吗?但很多人都觉得此法是逆天而行,长生亦是与上天的抗争,早在走上修仙一途时就需做好觉悟。”   “以别人的命补自己的命算什么与天道对抗?不过是说的好听,这么大的锅天道可不背。若这些人能大方承认是自己的私欲作祟,我还能说句至少坏得坦荡。这样又要就要,可别怪我看不起人了。”   苏晴一点都没被绕进去,反正天道就是个大旗,谁需要都能扯一下。想它在时,就说顺天而为,替天行道;要做私事坏事烂事时,就又标杆着逆天而行,我命由我不由天。   老天奶才没有那么廉价。   真正的道外化于天,内化于心,越是坚守大道的人反而越少提及大道。因为嘴上说了不算,落实在起居、行走、做事之间才算得上证道。   相思楼楼主大悦,她一把搂过苏晴,果冻一样的魂体贴着她挤来挤去,伸手抄起盘子端在她面前,“这话说得真不错,我可真稀罕你。来来来,别和我客气,吃瓜子。”   几粒瓜子被塞下肚,苏晴的神魂又亮了几分。   此时,她的肉身与神魂也爬到了差不多半山腰的位置。她有藏拙的心思,所以配速时不快不慢,在难缠的地势时,也会故意操纵两者做出些卡滞,转圈的动作,急得屏幕外面的评论了不得,直言要看广告助力她开倍速。   苏晴站在高处看着自己笨拙的姿态,觉得颇有趣味,很有一种木偶戏的既视感。只是这样的情景只许她自己对自己演绎,她绝不接受被别人操纵。   同一时间,她的神魂主体已经和相思楼楼主聊起了剑宗的事情,“一学年升二学年时,表白墙搞了个排行榜,评选新一届最受欢迎的老师。”   苏晴叹了口气,“表白墙老是搞这些稀奇古怪的排行,寻常的有:食堂最受欢迎的窗口;最受欢迎的灵兽、器灵、剑魂;被踩踏最多的路是哪一条;哪个老师的课最好睡,手最松,最愿意捞人,最歹毒,最要命;目前为止经历过最鸡肋的秘境……”   “引战的有:哪个山门的人——最扣,聚餐不主动凑钱,是邋遢大王,衣品最差,最容易破防,小组作业耍赖,日后发展最好,最可能当宗主。五行中哪个属性的修士——最受欢迎,最招人恨,智商最高,最记仇,最易聚财,桃花运最好,最适合做朋友,最适合做搭子,最适合做道侣等等太多了我说不完了。”   “不知道目的何在的有:剑宗四学年里谁看起来最不好接近实则非常好相处;谁假装受欢迎实际完全不是这回事;谁看起来最阔气,实则相当之抠;憧憬的前辈哪个瞬间让你觉得最下头;宿敌的哪个举动让你颇为心动……实在太多了。”   她说得细碎,相思楼楼主却听得激动,整个魂体都亮了一圈,她看起来想和目前表白墙的接管者危月师姐狠狠畅聊一个晚自习。   待相思楼楼主详细的将每一个问题都问到了答案后,她们又绕回了最开始的话题,“所以新一届最受欢迎的老师是?”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需要介绍一下前情提要。”苏晴回忆起当时壮观的场面,“剑宗的老师有很多种,一般来说,大部分老师都有自己隶属的学院,其中呢又有一部分老师有公共课的教学任务,她们要统教六个山门。这样来看,群众基础就不一样,很明显学生多的更容易当选。”   相思楼楼主嗯嗯点头,“这是自然,学生多的也容易拉票。你们老师对此有什么反应?”   “有避之不及的,比如说秦真师姐,其实她只能算代课老师,她现在就读于内门,还没到毕业的时候。也有无所谓的,像鹤白老师她就觉得谁都行,她说只要不把阵门的某些老师投上去怎么都行。当然了,也有很多比较在意,但是大大方方拉票的,丹霞长老就是这样,因为她真的很想要在办公室墙壁上挂一张‘剑宗最受欢迎的老师’的流动红旗。没错,这东西就是这场比赛唯一的奖品。”   “听起来的确很诱人。”相思楼楼主非常能理解,她握紧了魂体拳头,“值得一战。”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那一日评选的是“剑宗最受欢迎的宝贝剑”,“剑宗最厉害的炼体大师”,难道苏晴会不想要吗?   “其实我也能理解,因为这的确是一个很光荣的称号,想要是很正常的。而且剑宗的老师们大部分都很负责,对待学生们也认真有耐心,我觉得认真教学的老师,每个人都是最受欢迎的老师。”   苏晴说到这里,莫名其妙开始端起水来。罢了,唯手熟尔。   她摇了摇头,把这事甩在脑后,继续补充,“但有些人明明很在乎却死鸭子嘴硬,这就比较让人窝火了。想要就努力争取,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滔滔不绝地说,“有极个别人非得在排行榜公布前几天,找一堆学生过去谈话,明里暗里示意自己其实根本不在乎自己能不能当选剑宗新一届最受欢迎的老师,他一点也不关心,哪怕他现在排在第九名,离第一名整整差八个位置他都觉得没什么。”   说到这里,苏晴咬牙切齿,当时的景象历历在目,她完全可以模仿出来。   “前辈,你知道吗?他还说:虽然他保持了全剑宗最高一百二十年的全勤记录,每日兢兢业业为剑宗财政殚精竭虑,天天不是在料理这个学生闯的祸就是在收拾那个学生留下的烂摊子,明明都说好了毕业了就不要再把宗主的名号说出去了,结果到头来没一个听的。虽然他劳苦功高,虽然他爱岗敬业,虽然他贵为逍遥仙的亲传,可他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离第一名还差八个位次这件事,真的。”   “他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苏晴深吸一口气,“但是问题是:谁问了?根本就没人在问这件事!”   实际上大家都能看出来,这个极个别人已经在乎得快把牙咬碎了。   说到这里,相思楼楼主已经知道是谁了,她抹了把脸,带着答案去对号入座,“是谁?”   苏晴神色莫名有些沧桑,“我们宗主。您应该知道才是,毕竟……”   她加重了语气,“他贵为逍遥仙的亲传。”   相思楼楼主咋舌,“都多少年过去了,汪泉这孩子怎么还这么别扭,天生的怪脾性,这是怎么改都改不过来了。”   能探听到宗主八卦的机会不多,苏晴好奇,“宗主以前也这样吗?”   “怎么说呢,这或许和从小的经历有关。当一个人想要什么东西,大方说出来时却总是得不到,他就只能另想办法。这样的日子过久了,哪怕他后面发达了,他依旧会沿袭着小时候的习惯,绕弯子说话,绕弯子讨要,这样才有余地。”相思楼楼主说,她语气飘忽,“他这么做可能是怕被拒绝,也可能——单纯觉得这样耍着你们比较好玩。”   好吧,苏晴听明白了,看来宗主就是一直这么别扭。   相思楼楼主很在意那面锦旗花落谁家,   “所以最后汪泉他当选了吗?”   “没有。”苏晴摇了摇头,“也是因为这事,后来危月师姐站出来解释说:宗主是宗主,老师是老师,宗主又不教课,不能算在这个排行榜范围内,他没当选是排行榜的问题,与他无关。也就是说,虽然他不是最受欢迎的老师,但他一定是最受欢迎的宗主。”   这还是苏晴第一次知道向来鬼气森森的危月师姐如此会端水。她甚至还在器门定制了一面‘最受欢迎的宗主’的流动红旗,然后召集了一堆学生一路敲锣打鼓地给送了过去,那天整个走廊都被堵得水泄不通,到处都是掏着灵通拍照的学生,吓得驻守在办公室门口的衔环兽面还以为剑宗爆发学生起义了呢。   当然了,宗主必不可能欣然接受,他掀着眼皮,淡然的像是某个世外高人,哪怕花团锦簇的荣耀在前,他也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言过其实,汪某受之有愧。”   于是学生们就说,“怎么会?这都是您应得的,这是大家真情实意投出来的,再客观不过了。”   的确不能再客观了,因为这一场排行榜中,候选人只有一个,剑宗目前在任的也只有一个宗主。   等额选举,这很合理。   之后,在一场类似过年走亲戚塞红包的极限推拉中,汪泉才勉强收下流动红旗,勉为其难地将其挂在了办公室墙上。   但是,衔环兽面偷偷和苏晴说小话,“他每天都端着茶,站在旗子面前欣赏三遍!至少三遍!对了,可别跟他说我把他老底给揭了,我还要跟着打好几百年工呢。”   苏晴拍着胸口,“放心吧。这事儿你也不是第一次做了,你看我哪次出卖过你?”   “是哦。”衔环兽面放心了,它又有些不服气,“为什么上一次最受欢迎的器灵投票,我才排第十六,这不公平,我被宗主连累了!你投我了吧?我天天跟你透底呢,这不投我可说不过去。”   其实苏晴投了小楼,她爽朗地笑了两声,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我知道原因,一定是她们不知道你的魅力,你缺少展示的机会。你下工的时候可以去问小楼,她是第一名呢。”   苏晴开始和相思楼楼主赞美起小楼,她是一个勤劳能干,刻苦学习,且很懂人类心理学的好器灵。   相思楼楼主有些叹气,“我也有一个小楼,它是情报楼,比我还爱听八卦,天底下的消息都像长了腿一样自动往它那里飞。可惜我许久不见它,希望本体和它都还好好的。”   二人讨论完后,又想起了那个还没公布答案的问题,“所以新一届最受学生欢迎的剑宗老师到底是谁?”   “哦,那个啊,是小毛毛呢。”   苏晴愉快地说。   好一个陌生的名字。   “小毛毛是谁?”   “就是兽门通识课的灵兽示范老师,它是一只非常柔软,雪白,关键是毛茸茸的鸟团子,简直像棉花糖一样!如果在小毛毛老师面前伸出手指,它会扑扇着翅膀把手指包裹起来,用胸口毛替人暖一暖呢。”   因为实在是太可爱了,所以投票通道一开,它就成了无可置疑,一骑绝尘的第一。   对这个结果苏晴非常理解,相思楼楼主也是。   ————————   本章留评给大家随机降落【瓜子】红包哦[求求你了] [463]神都再临54:苏晴意识到,当她说起剑宗时,她重新变得平静。\r\n\r\n当那些当时只道   苏晴意识到,当她说起剑宗时,她重新变得平静。   当那些当时只道寻常的记忆在此刻化为娓娓细语围绕着她与前辈时,自来到神都后,就时常萦绕在她心头的焦躁、不安渐渐被抚平了。   那些对自己的怀疑与偏见逐一消失,她在琐碎的日常中又一次确认了真正宝贵的东西:她想要守护的到底是什么。   她们就这样坐在雪白的山巅之上,你一言我一语地分享着。   苏晴在讲到有意思的地方时会轻轻笑起来,引得相思楼楼主在一侧托着脸,用轻柔的眼神慈爱地注视着她。   她很乐意去讲剑宗,讲体门的故事。   “天下剑宗六大山门中,肯定是我们体门人最为强健,这点毋庸置疑。其次是器门、兽门。再然后是丹符两门,垫底的当之无愧是阵门。不过,在二学年初始的体测中,所有数据都表明第十届学生尤其是丹符阵三门的学生,她们的身体素质较往常几届有明显的拔高。”   具体表现为更强壮,更耐揍,更有精力惹祸。   “对于这事,一时之间众说纷纭。当时,大家都在猜测是不是我们体门使出了阴谋诡计,表白墙上传得沸沸扬扬,好多人说:体门长久以来的大业就是把其余五派的人抓去炼体,让她们上刀山下火海滚油锅攀悬崖游野泳!”   还有人说:没看见学生会就是这样来的吗?   加入学生会,就代表靠近了炼体靠近了痛苦;而远离学生会,则会远离茶点与幸福。   一切都是体门的阴谋,她们看起来脑子里都是肌肉,实际蓄谋已久。   “扯远了,总之,那时无数证据指向——体门狼子野心不死,体门妄图统一剑宗,将所有人改成剑体加自己专业的三修。”   “你们体门人还怪有志向的,愿意团结同学。”相思楼楼主赞叹道,“好事啊!”   苏晴没好意思说,主要是因为体门人想对阵门人重拳出击,毕竟挨打怎么不算炼体的一种?   一直挨打等于一直炼体。   “所以真是你们做的吗?”   这点实情就没必要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她说,“这个嘛,反正声量最高的猜测是体门在丹符阵三门的饮用水源里投放蛋白/粉了,额,就是一种增肌用的药粉。要么,就是歹毒的体修直接在空气里下药,让所有人气血上涌,必须火热地使劲跑步才能纾解一二。”   苏晴对体门会不会做这件事持保留态度,但她确信体门的经济状态不允许这样的好事发生。而且,要真是体门做的,第二日体门学生就该占领丹符阵三个山头狂喝水,狂吸气,哪还能轮到她们。   因此,这两个猜测在她这里通通驳回。   相思楼楼主有点好奇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莫非是月例的丹药质量好了,还是说,你们食堂的伙食更着重进补了?那也不对,总不能光逮着这三门学生喂吧,多不公平。”   苏晴很懂得卖关子,“嗯,事实是剑宗的管事们一通排查后,发现灵通上的数据被篡改了。”   剑宗的灵通用处非常多,其中最常用的功能就是记录学生每日的作业打卡,作为平时分参与学年结业考核。一学年时,苏晴就天天用灵通记录剑招练习,走过游过的里程,甚至在用地火炼体完成后,还需多角度对准破破烂烂的自己拍照上传完成作业。   以上每一项功能对应着不同的程序。被篡改数据的则是代表着日常训练的那个类似步道○跑的程序,具体表现为:一学年明明跑了一千米,但是程序上只肯显示九百八十米。   丹符阵三门更狠,尤其是阵门,跑一千米只能算九百五十米,时不时还要暴击出跑一千米只算八百的绝佳掉率。   要苏晴说,这一点都不算狠,应该让某些阵门人跑完一千米倒欠一万米,阵门人知道累了,才没气力搞些别的小动作。   这点细微的数据乍一看不算什么,很容易被忽略,但长久累积下来,就颇为可观了。   因为这件事做得很隐秘,所以少有人发觉,就算觉得不对,也多是不了了之,直到体测时的大对账。   这就是《走近剑宗——六十年来三大山门学生的身体素质为何无故提高》的最终答案。只要改动下灵通的程序,即可将全体学生玩弄于股掌之中。   苏晴自觉已经阐述得十分到位了,她试图让自己的阐述听起来十分中立无偏颇。   相思楼楼主微微颔首,她思忖着,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你还没说这事是谁干的,总不能是系统自动更新的吧?”   “好问题。好吧,是一个内门师姐做的,她加入内门后承担了一部分灵通的日常维护工作,做起手脚来很方便。”   “原来如此,敢问这个内门师姐姓甚名谁,又是哪个山门的?”   内门师姐当然是内门的,苏晴腹诽的同时,老实地回答,“是体门的蒲乐容师姐。她是很罕见的体阵双修,据说当年她在阵门学艺时,遭遇了很多冷眼与排挤,这才潜伏多年,势必达成此事。”   “……到头来,人家猜的也没错,不算冤枉。就是你们体门干的!”   “我也没想到蒲师姐单枪匹马就能实现山门大业。”苏晴也很惊讶的,她撑着下颌,有些憧憬,“后来,她接受采访时,说自己是不小心的,但面对记者问她到底是故意不小心,还是执意不小心时,她又不说话了。”   蒲乐容只是面对着投影,目光肃穆,一脸忏悔,直到她彻底没绷住,一顿捧腹大笑后,抬手擦了擦溢泪的眼角,说了句:“真爽!”   那笑容里没有后悔,全是回味。   苏晴忍不住偏袒,她争辩道,“纵使蒲师姐行事有些不妥,可归根到底,三大山门的人也受益良多,强身健体有什么错处?身体锻炼到了就是自己的,我觉得大家还得谢谢她。”   这立场实在歪得没边了,相思楼楼主心想:说不定把阵门的人抓去炼体也是苏晴小友的梦想。   “就算如此,这位蒲小友也不该因自己的偏私,随意修改公共程序。若人人都这么做,这宗门还不全乱套了?”她顿了下,又说,“不过嘛,站在我个人的角度,我完全理解她这么做,我就喜欢和这样的人玩。”   苏晴也承认这点应有的批评,“是这样没错,最终蒲师姐也受到了宗门的惩处,她没有任何怨言。”   惩处内容就是将一学年所有学生多出来的锻炼量汇总,让她一个人全还回来。   这对于一个高阶体修来说,实在分辨不出是惩罚,还是奖赏。但除了这样还能怎么办,押到刑讯堂里打一顿,那岂不是连吃带拿?   反正告示一出,属实是阵门人狂骂,体门人狂喜的程度。   “这事的最后,蒲师姐定下的训练标准被运用到第十一届学生的日常训练中了。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厉害的体修,做事还是很有分寸的。”   相思楼楼主开始鼓掌,“不错,这个结局皆大欢喜。”   苏晴从一学年学期末讲到二学年开头了。与此同时,肉身苏晴与神魂苏晴也没闲着,她俩磨磨蹭蹭,都各自爬上了山头,离相遇只差一步之遥。   待二人相遇,神魂与肉身面对面时,考验并未结束,只见视野急速旋转,本就状如沙漏的黑白两山顷刻间翻转,这次变为白山在下,黑山在上。   本该交汇在一处的神魂与身体瞬间再次分别落入两地,在两山之外遥遥对望。   评论快速划过——   【来了来了,第二关来了。这次变成身体向下降落,神魂向上攀爬,难度翻倍,奖励翻倍!】   【不动剑山是子母两关,全部通过可得两枚剑印。这意味着一旦大师姐通关,她手中的剑印数量将上升为十二枚,与司无命并列第一。】   【大师姐肯定没问题,也就是说她除了红尘剑市外,就只差一关炼心的心魔关。在这之后,剩下的两项团体关应该就能解锁了,终于要来了,我可太想看阵营之间的团战了!】   【目前只有她二人逢关必闯,逢机缘必得吧,一路走来,二人扫荡了所有剑印。什么叫势均力敌?这就是势均力敌。】   【明白了,这是来剑阁进货了,太全面了,两位首席。】   【真的好奇天下剑宗是怎么培养出苏晴来的,我在网上都没找到这个宗门的资料,只有些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说这个宗门特穷,宗主特抠,位置特乡下。】   【我倒觉得能培养出剑宗学生的地方一定不会差。老实说,我对天下剑宗改观了很多,真好奇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两座山上下颠倒就上下颠倒吧,问题不大。   苏晴照样操控着神魂与身体爬上爬下,增加的这点难度对她来说忽略不计,她神魂强大,自不会如其余修士那般因为多出的第二段距离而耗竭得脸色苍白,冷汗直流,几乎要跌下山崖。   她只要按着自己的节奏不紧不慢地来就好。   将剑宗的情况聊得差不多了,主体苏晴才开口,问出她一开始就很想探究的问题,“前辈,听您的口吻,您之前和我们宗主认识是吗?”   ————————   再续一章日常 [464]神都再临55:    “这个嘛。”\r\n\r相思楼楼主拉长了声音,她圆润的魂体   “这个嘛。”   相思楼楼主拉长了声音,她圆润的魂体泛出了一圈柔和的光芒,“要看是哪一位宗主了,我与逍遥仙关系不错,不然当初也不会接她的邀请,分一道分身驻守在剑阁这个清心寡欲的破地方了。”   她说自己有一栋小楼就真有一栋小楼。   这一栋漂亮的小楼随她的心情,随机出没在广袤无垠的草原、翻过纯白浩瀚的雪岭、游荡在波涛翻滚的碧海之上。   它时而隐蔽着身形,只当旁观者体味着三千红尘,若它无意出现,没人会发现热闹的小镇上忽然多出了一间房子;时而它也会如显圣般忽然化身,在绝境之中为干渴绝望的旅人打开一扇门,收拾出一个干净的房间。   哪里有奇妙的事情发生,它就去哪里凑热闹。   “长生是很苦的。”   相思楼楼主说,“尤其是我这样一位神魂强大的修士,就算肉身寿尽坐化,神魂依旧可能长久地留存。长生非我意,偏偏天赐我不朽。”   苏晴说,“可求长生几乎是天底下所有修士的梦想。”   “是啊,修士也是人,人总是贪心的。可等她们得到长生后,她们又会乞求一颗不会干涸的心。”   她活了数千年,久到她刻意遗忘了岁月,依旧觉得漫长。随时间的翻篇,身边的故人一个个消失,她们离开的同时也带走了属于她的情绪。   她的观众都离开了,没人围着她鼓掌喝彩,相思楼楼主忽然觉得就算私藏再多故事也了无生趣。   但偏偏她的心已经疲惫到无法再认识新的人,再建立新的锚点。   即便如此,生命还在继续,不知尽头地继续。   于是,她在又一个百年闭关结束的清晨,立下了誓言:她将彻底与昨日切割,昨夜的尘埃将被她从肩头珍重地拂去,从此以后,昨日与明日都与她无关,她只活今日的一天。   “有了此等了悟,我终于有了力气重新返回现世。也就在那时,我遇见了逍遥仙,还有她后面那一堆小尾巴。”   “说来也可笑。”相思楼楼主很有些不屑,“每逢我出世时,这大陆上总有些搅动风云的人物正当道。时间久了,就有传言说:每有启明之才降世,便是相思楼楼主出山之时。实在可笑,太看轻我的品味,我爱听故事,却不热衷功成者的叙事。”   这是真的,苏晴心想,这位前辈听李巍阳的事情时兴致缺缺,颇有种千百年的故事还在重演烦不烦啊的无聊感。但当她讲起剑宗的日常,她却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要追问一番。   “所以当时那些人也认为前辈您是为逍遥仙出山的?”   “不错,正是如此。”相思楼楼主继续道,“恰好时间又在她上剑阁斩杀韩家老祖,名震天下后,就愈显得我是为她而来了。更不巧的是,上一次我出山又是韩家老祖风头正盛的期间,这就更坐实了传言。”   “我当时就想着,既然全天下的人都这么说,我就要去看看传闻中的逍遥仙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若她是个和韩家老祖那样无聊的人,我就把她打一顿。”   事实是,逍遥仙一点也不无聊,她很快乐,鲜活,讲义气,像个侠客,又满脑子的奇思妙想,动不动就折腾得身边的朋友举手投降。她在做散修的时期,走南闯北,满天下地交朋友,她为相思楼楼主带来了世界各处的故事。   二人一见如故。   “我们初结交时,逍遥仙还没收汪泉入门。”相思楼楼主对苏晴说,“当时其实还不算有天下剑宗,主要是逍遥仙爱玩,心又善,出去游历时常常一路走一路捡孩子,身边总围着几个小尾巴,她索性都收到了门下。”   只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有了盛名后的逍遥仙更忙了,哪里有不平事,呼喊她,她总会去。   那些捡来的孩子们总不能跟她一起去涉险,于是便被她通通丢到大本营,让大师姐云江带去。   云江很能干,前面一堆孩子她都管过来了,还管得非常好,唯独最后一个孩子把她气得要仗剑走江湖,锄奸惩恶,扬善人间。   这话翻译过来,简称:我要离家出走。   这最后一个孩子就是小师弟汪泉。   逍遥仙一看不行,老是大的带小的也行不通,大的小的都一肚子意见,她索性大手一挥,那就建宗吧,招老师过来一起管孩子,这就是天下剑宗的由来。   六十年上下,她零零散散地又收了些学生,总共二百四十位,这些人就是剑宗的第一届,她们亲历了剑宗的从无到有,从有到名声大噪。   她们都是逍遥仙的爱徒,不过,这其中真正随逍遥仙一同饮食起居,在生活中手把手教导的也只有从云江至汪泉这前十四个学生罢了。   这也就是为何汪泉一直自诩为逍遥仙亲传,他老是把这事挂在嘴边,向后来入宗的学生们彰显他独特的地位。   云江认为他这么做很不团结同学,她听到一次就揍他一次。揍得他眼泪汪汪,但是下次还敢,“亲传就是亲传,为什么不能说?我就要说!”   苏晴无奈,“宗主现在还天天和我们炫耀呢,他就没改过。”   “因为他真的很在意。”相思楼楼主说,“我与逍遥仙的学生们不算多熟悉,平时接触的机会也少,唯独对两人还算有所了解,这两人中一人是云江,另一人则正是汪泉,这来源于一桩旧事。这事说起来,也好笑……”   那一日,相思楼楼主才从一个湿润的海滨城市离开,她特地带着她的小楼来一处干热的沙漠处晒晒太阳,省得它老是向自己抱怨骨架软了,铜饰锈了,墙壁的哪一条细缝中又新生了滑腻腻的青苔,它痒痒。   就当相思楼楼主正在小楼伸出的雨棚下慢悠悠地啃着冰瓜摇扇时,逍遥仙拎着一个半大的小子风一样地闯了过来。   她看起来十分头痛,见到相思楼楼主更是两眼一亮,举着汪泉就递了过来,“前辈,麻烦你帮我收留下这臭小子,我有要事在身,实在没法把他带在身边。三个月,就三个月,三个月后我一定来接他。”   这孩子看起来不大,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那么热的天还穿得花里胡哨,腰上别着的一把顶漂亮的剑正随着他挣扎上下乱晃,“我不要,带我去,得带我过去!你搞不赢那些该死的老东西,都是些话里藏话,肚里藏针的怪物,没我在你肯定又要吃亏!”   原来逍遥仙要去神都办事,对了,那时神都还不是现在的神都。她本是要孤身前去,却被这小子使歪招偷偷跟了一路,赶他也赶不走,就算走了也是以退为进,绕路在前面得意洋洋地等着,佯装偶遇。让人打也不是,骂也不是。   她实在没法子了,只得找个人暂时看管下他。   目前来看,这个大冤种很显然就是相思楼楼主。只是那时,她还不知道她即将接收一个怎样的炸弹。   对于汪泉的念叨,逍遥仙充耳不闻,她将汪泉往相思楼楼主手里一塞,恳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大松了口气,一脸解脱地拔腿跑了。   她来时像一阵风,走时更是狂风过境,身影简直潇洒得不得了。   见逍遥仙遁走了,相思楼楼主手里拎着的汪泉也不挣扎了,只是默默看了眼老师离去的方向,撇了下嘴,垂下胳膊,像面条一样微微晃。   然后,他抬起一张汗津津的秀气小脸,对着楼主开始卖乖,“前辈,可以放我下来了吗?我保证听话,绝不乱走。”   相思楼楼主没料理过孩子,她信了这鬼话,便松开了手,让这小子双脚着地。   汪泉就微微皱着眉,仔细将一身略有些皱的赤红织金华服理好,又整了整头发上的系带,腰间的剑、玉佩等诸多小滴溜,小巧思后,才一拱手,很规矩地行礼道,“这位大前辈好,小子姓汪名泉,师从逍遥仙,为逍遥仙亲传。”   相思楼楼主随口说,“你名字里怎么全是水,莫非你是水灵根?”   汪泉点头,张口就是捧人,“前辈眼光真好。”   二人简单交流后,他毫不见外地原地转了一圈,又说自己口渴,能不能讨块冰瓜吃,相思楼楼主自然无有不允,汪泉就笑嘻嘻地捧着瓜,乖乖坐下吃了一通。   吃着吃着,又夸起小楼来,“这是前辈的本命法宝吗?它可真好,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器灵伙伴,陪着自己,天涯海角哪里都能去。我们剑宗也有器灵,它脾气可坏了,谁得罪它,它就把谁关厕所里,一点都不友好。”   若他夸赞自己,相思楼楼主还不觉得有什么,可他夸的是小楼,这就很有的聊了。   这一老一少就喝着茶聊了起来,相思楼楼主有些讶异地发现,汪泉这小子年纪虽小,但博闻强记,聪慧至极,且对世情极为熟悉,讲起故事来更是头头是道,有趣至极,尤其是讲起市井民俗来,更如亲历一般信手拈来。   相思楼楼主当时还在夸呢,也不知逍遥仙又是从哪里捡来的孩子,竟是这般伶俐。   她听得聚精会神,汪泉说到尽兴时,他就饮一杯茶,待茶盏落桌,他略一垂眸,露出些落寞的神色,但落寞外又有些强装的坚强,“我是心忧老师,这才坚持随她而去。但老师既然将我交予前辈照看说明她意已决,我定会乖乖听话,不让前辈和老师为难。”   相思楼楼主见他可怜,也劝慰了几句,“你放心,你老师这么厉害,定不会有差错,况且她朋友多,若她有难处人人皆会助她,你不必为她担忧。”   汪泉随还有些挂念,但也掩盖下去,只缠着她又问了些逍遥仙的往事,“楼主前辈,您与老师又是如何认识的?”   此后,他又与她的相思楼聊了起来,听闻它抱怨身上长青苔一事,又自告奋勇提出为它抓痒,还要替它擦一擦沾了点沙尘的窗沿,表现得那叫一个勤快又耐心。   尽管后来知道这全是装的,但装就装了,当时还挺受用的。   况且,大人不和小孩计较。   至此,相思楼楼主虽觉得有些违和感,但也没放在心上。大能日行千里万里,逍遥仙早就跑没影了,哪里是他能追上的。沙漠茫茫,他除了呆在这里,还能去哪儿?   她摸着下巴,自觉教养个学生陪在身边似乎也不错,吵吵闹闹的,不愁没人说话。   这个天真的想法直到半夜汪泉逃跑才破灭,小楼被他唬得一愣愣的,竟真给他开了传送门,让他哼哧哼哧地摸黑跑路。   相思楼楼主一把年纪了,半夜还得不睡觉跑去抓他,在漫天星辰下,把他从藏身的沙丘里刨出来,抖抖干净。   “跟谁学的敛息术法和日行功?”相思楼楼主拎着他,赞叹了句,“还怪能跑的。”   刚开始被抓时,汪泉还装可怜,说实在担心老师,才一时冲动,以后绝不再犯了,否则天打雷劈。   但是这承诺保质期连半天都没有,紧接着,就是之后十天紧锣密鼓的逃跑日程,一日比一日跑得远,一点也不嫌累。小楼也被他三言两语拉拢成了同盟,居然还主动帮着他逃跑。   一人一楼想尽方法,瞒天过海。   相思楼楼主颇为无奈,但又觉得有人陪小楼玩也不错,反正她抓就抓了,就当锻炼身体了。她答应了逍遥仙的话,就必定要做到。   只是汪泉这小子太多变了,刚开始还有诚恳认错的态度,后面逃走被抓的次数多了,他就死猪不怕开水烫,抱臂哼声,“就跑,气死你。”   这是改用激将法了。   但是激将法没用,相思楼楼主只觉得好玩。   汪泉只得另想办法,等他再被抓时,他要和相思楼楼主打赌,“我要是能先前辈一步翻过那片沙丘之地,前辈就不要管我的事情!”   最后结果说明:修为不够就是不够,哪怕他借助了崩沙的推力,还是没跑过。   他再度在半夜被拎回了小楼里,和他新结交的好朋友小楼一起总结失败原因。   但是没事,他越挫越勇,他每次逃跑失败还列计划复盘,争取下一次跑得更远些。   汪泉他不光是列战术,他还懂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坐在相思楼楼主面前抹眼泪,把事情摊开讲,“神都世家大族人心叵测,险于毒蝎。老师虽有一身神通,但为人处世率真,不善心计。老师太好了,她根本想不出人有多坏,我要帮她……”   有道理,相思楼楼主点头,但还是那句话:老实待着,别想逃跑。   她缓缓说,“就你这三脚猫功夫,能帮得到什么?”   汪泉气得要死,眼角眨出来的泪水还没干呢,还得挤出笑来,他脑筋转得飞快,又一次找到了机会,“要是我向前辈证明自己能行,前辈可以放开我吗?”   下面他又整出了一堆千奇百怪的新活,看得楼主叹为观止。但他就算再聪明,也无法与活了数千年的大前辈一战。   十日,半月,一月……整整三个月,他逃了数百次,每一次结果都是被拎回来。   直到约定的三月之期接近了,汪泉才勉强停下。   汪泉气鼓鼓不理人,虽然相思楼楼主问他,他也会回话,但他绝不主动再多说一句话!   这个小子每日早晚就坐在小楼的屋檐上,读书与它听,一人一楼嘟嘟囔囔的,说些什么仗剑走天涯,快活度日,闯荡江湖的梦想。   他就这样一边读书,一边伸长脖子拼命向远方看,期待着他的老师能如约定那样现身,把他带走,到时他一定要第一个和她打招呼。   可惜一日日过去了,始终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在天边出现,汪泉又气又急,逃跑计划再次复燃。   好在相思楼楼主消息灵通,她接到传报,特意和他讲了一遍,“逍遥仙有事被绊住了,她现在人很好,你莫要担心。”   “我才不担心。”   汪泉用披在肩上的外套把头蒙住了。   “她如今在别的地方,你可别乱跑,再跑丢了,可真就找不着人了。”   “……哼!”   逍遥仙是真的很忙,当天下第一是有代价的,她这一耽搁就耽搁了很久,迟迟没人来接。奇怪的是,本该心焦的汪泉反而不跑了,他虽每日还和小楼说话,跟它一起看书,时不时在墙壁上挥笔给它纹个纹身。   但敏锐的相思楼楼主依旧觉察出他的消沉,刚开始他还积极的蹲守在屋檐上,后来,他却只会在傍晚时来看上一看,其余时间都闷在房间里,或是躺在沙丘里看天上的星星。   他也不把玩身上带着的那些小玩意了,只闷闷地想事情。   苏晴听到这里,“宗主不会在想,是不是逍遥仙不要他了吧?”   “对,他真的这么想。我也没想到这么聪明的孩子会冒出这样幼稚的念头。”相思楼楼主悄悄凑近,低声说,“他还哭了呢。”   “真哭了啊?”苏晴很是讶异。   修仙界人人都说水灵根修士多愁善感,常常迎风落泪。没想到宗主还是逃不过这个刻板印象。   “真哭了。”相思楼楼主说,“小楼和我说的,它看见他背着人,默默抹眼泪,拿个小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我想他可能是觉得自己太过不省心,成日惹是生非,逍遥仙生他的气,才不想来接他。”   虽说这小子心气高,哭都是背着人哭,表面上还要装作一副若无其事,他才不在乎的样子。但小楼可是她的本命法宝,汪泉的一举一动,只要相思楼楼主想知道,她都会尽收眼底。   正当她想着老是哭也不是事儿,要不给他找点活干。一天傍晚,相思楼的大门被敲响了。   楼主打开门,一个背着重剑的高大女修正站在门口。她应该是赶了很久的路,整个人风尘仆仆,头发缠着沙尘,嘴唇干得爆开了皮,唯独一双眼睛黑得发亮,亮得像夜空里的星星。   “你猜是谁来了?”   “云江!”   苏晴惊讶,“云江大师姐怎么会来?”   按照相思楼楼主的描述,云江这会儿应该在大本营一面修行,一面修理孩子。   “逍遥仙临走之前,将所有学生都托付给了云江。云江身为大师姐,天然就有管教下面师妹师弟的责任,她也与逍遥仙约定,一定会好好照料她们,督促她们勤学苦练,努力修行。”   可惜就在誓言的第二天,就有一个不省心的小师弟跟着逍遥仙跑了。   然而,云江是什么人?她说到做到。   汪泉敢跑,她就敢追。她停下了手中的事情,这让二师姐祝岁安主持事宜,她则一路循着线索,走过大街小巷,荒郊野岭,山川大湖,最终寻到了茫茫沙漠中的相思楼面前,硬生生找到了汪泉。   听到这里,苏晴都有些同情了,“宗主是不是要挨揍了?”   “被揍得可惨了呢。”   相思楼楼主把汪泉的老底都给掀翻了。   “云江一来,就说这段时间麻烦前辈了,请前辈暂且避让,她要替逍遥仙肃清一下门下风气。”   打孩子毕竟不是件光荣的事情,相思楼楼主很善解人意,她的确避开了,就是让小楼偷偷帮她看一看,万一打得太惨了,她还得过来拉架呢。   据小楼传来的信息,云江先问他,“知错了吗?自己说,错在哪里了。”   汪泉吓得要死,简直就是两股战战,但却梗着脖子说自己没错,她们不帮老师,他要帮!   云江也不气,也可能是早就被气疯了,她一边挽袖子,一边数他的罪名,“不敬师长,不听指示,随心所欲,行事散漫,做事莽撞,不计后果。”   “让老师担心,让师姐师兄担心。”   “给前辈添麻烦,还死不悔改。”   “最重要的是,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置自己的安危于险境。”   “再说,该不该打?”   唯独这句话,汪泉的意见不重要,只要受着一通好打就行。   但他毕竟是有志气有尊严的人,哪怕打得再狠,他也绝对不会流一滴眼泪,眼眶都憋得通红,也一声没吭。   直到管教完毕后,云江才收了手,勉为其难地摸了摸他的发顶,说了句,“哭吧。”   这一句话比什么都好使。于是,这小子就嗷嗷大哭起来,眼泪多得和喷泉一样。就仿佛把多日以来的委屈,不甘,焦急与无助通通发泄出来了。   这一哭就是许久。云江也没出声安慰,只任由他哭。   哭完之后,汪泉又意识到自己嗓门太响,哭的声音太大,便又生起了闷气来,后面要离开和相思楼楼主道别时,都别着脸躲在云江后面,不敢和她对视。   大概他是觉得很没面子吧。   “不过,我觉得他心里是开心的。”相思楼楼主说,“对于一个自小漂泊无依的人来说,能有一个即使犯了错误也可以回去的地方,应该很让人安心吧。” [465]神都再临56:这些散在时间尽头的往事听得苏晴的心都软了些。她感叹,“没想   这些散在时间尽头的往事听得苏晴的心都软了些。   她感叹,“没想到宗主和云江大师姐还有这些故事。”   也是,在成为顶天立地的大人之前,她们肯定也有着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难得的一段闲暇岁月,在师长羽翼的庇护下,又有同伴环绕,每日除了勤恳用功,可不得腾出时间吵嘴闯祸。   她一学年时不也过的这样的日子吗?   刻苦的修行,放纵的玩闹,平静的日常,共同组成了美好的时光。   因联想到了自己,苏晴的眼底浮出了淡淡的怀念与笑影。   相思楼楼主也很是叹息,“是这样,只是当时我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孩子继承了天下剑宗的宗主之位。他一肚子玩心,成日闲不住,满脑子的稀奇古怪,怎么想也该是云江继任才对。”   修仙界没有类似立长不立幼的传统,但无论怎么看,云江年长,修为更高,又是有管教之责的大师姐,且她性子沉稳能扛事,更适合担一宗之主的重任。   或许因这个考量,当年汪泉接任时,才会有那么多反对之声。   可问题是,云江去了哪里了?   连饭嫂都不知道她的踪迹,除了一座傍江而立的云江城外,似乎少有人知晓她的名姓。   想必,当年一定发生了许多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   “宗主已经做得足够好了。”苏晴不得不替汪泉分辨几句,“我认为,他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去拉扯一个逐渐下坠的庞然大物注定是万分吃力的,将它盘活更是万般不易。   如果可以,谁不想做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从容决策者。   但没办法,现实如此,容不得他不入局。而一旦入局,作为弱势者,他只能有什么招用什么招。筹码太少,他就得赌上能动用的一切,甚至将自己也押在牌桌之上。   挣扎求生的样子必不会好看,但苏晴很能理解。   “汪泉听了这些话,说不定又要哭了。”相思楼楼主笑道,“他泪眼子浅,动不动就会背着人抹眼泪。”   她觉得剑宗的学生还是很会惯着他的,他闹脾气,学生们也想方设法地哄,这怎么不是一种愿打愿挨呢。   况且,他当年天天惹是生非,招猫逗狗,这才积累那么多对付学生,收拾烂摊子的经验,这可真是一报还一报。   苏晴轻轻摇了摇头,“不会的,宗主现在肯定不会流眼泪了。”   哭泣是一种再自然不过的情绪发泄,是人都会哭,没什么好羞愧的。   只是,眼泪往往是一种武器,它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宗主的身边应该没什么能用眼泪攻击的对象了吧。   不过,他可以夜晚躲在被子里偷偷哭,苏晴不客气地腹诽了下。   故事讲述到这里,不动剑山的第二关,苏晴已然成功通过。肉身苏晴与神魂苏晴在黑山与白山的交汇之处相遇。   她矗立在黑与白的交接处,像吞了一枚星子般,闪亮亮的神魂被她收入体内。不知是否是历练解开心结的缘故,她微皱的眉头总算松开了许多。   双倍苏晴的特殊效果消失了,两个苏晴合二为一,重新变成了那个观众们熟悉的大反派·大师姐·晴。   紧接着,她的身影倏地消失不见。   【这是又触发了机缘传承?不错,我们大师姐就这样人见人爱,机缘见机缘爱。】   【同意,就这样宣传我们大师姐!】   【谁还记得她一开始是异军突起反派人设?就这样被轻易爱上吗?反省一下自己吧苏晴,魅力太大是有要被押去坐牢的。】   【还是这里好,我在外面都要被骂惨了,连支持外地人就是背叛神都的罪名都列出来了。】   【凭什么不能支持?支持神都修士又不给发鸡蛋,我想支持谁就支持谁。】   【我看是赚不到钱才这么破防吧。热度被人抢了,商业价值大大降低,正主没名没钱,怪不得粉丝这么心急,早早就护上了。】   【说白了,就是不够强不够吸引人,这能怪谁?】   【可怜这些明星修士不如可怜下自己吧,这么关心有钱人,敢问今天吃上三菜一汤了吗。】   ……   “不知不觉居然聊了这么多。我在剑阁停留这么多年,好久没这样酣畅淋漓地聊上一次了。”   相思楼楼主知晓苏晴还在试炼之中,她下面还有许多要忙,耽搁不起时间,先一步开口,“既然你已完成我的试炼,那么按照约定,我要传授你的我的本领。”   苏晴收起轻松的神色,端肃道,“多谢前辈。”   “不动剑山考验的是神魂的强悍程度,而我相思楼楼主也因神魂强大而闻名天下,我所要传授于你的也是这神魂修行之法。”   话说到关键处时,苏晴的呼吸都轻了。要知道神魂修炼可谓是修仙之中最难、最玄的一关,非大机遇者而不遇。   而面前这位相思楼楼主,苏晴的又一位老师,她将在她面前,亲手揭开蒙在这个秘密上的雾纱,透露出一二分真相来。   这如何不让她心神摇曳。   “要想学会我的本事,首先有一个大前提需要厘清:神魂依托于心神与灵魂,心神则与神识本质一致,可通过后天反复练习而凝实。灵魂一物却似与生俱来,不以外物挪移。世人长曰:此乃天之造化。可在我心中,弱小者的灵魂亦有走向强大的通天之道。”   相思楼楼主悉心问道,“在你眼中,到底什么样的灵魂才是强大的灵魂?”   这是一个有关悟道的哲思问题。   苏晴垂眸思索,这个问题范围太大了,她解题时需循具体的线索。   想想看,她身边神魂强大的修士有哪些,她们有哪些特点,这些特点又包含哪些共通之处。   最强大的应就是面前这位相思楼楼主,她说自己活了千年,纵使身死,灵魂依旧能长久停留。若这种能耐都不算强,恐怕普天之下就没有强者了。   短短半日相识,若说起了解来,那的确没有多少,唯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位大前辈爱听故事,爱听八卦,她热衷于参与红尘事宜,远没有那些传闻中的大能那么高高在上。   还有一人则是危月师姐,她真实地死去过一次,即便如此,她还能以鬼修的形式活下去,她的神魂无疑十分强大。   危月师姐看上去冷冰冰的,说话和断了气似的很不好听,实际热心又可靠,剑宗的很多事务中都有她的身影,她还接手了表白墙与记者团这两项最为活跃,最有号召力的学生组织。   她也真是怪忙的。   想着这两个人,苏晴眼睫眨动着,她找到了共同点。   其实很简单,她们都愿意参与这世间,且有着能容纳许多故事与声音的宽广胸怀。   答案的落点在于:容纳。   这两个字看似寻常,实则是极可贵的本质。   要知道容纳本身就意味着:选择包容的那个人,她在坚定不可动摇的原则之上,还有着对人之差异的理解与承认。她可以直面、处理、接受这些复杂,并为此慷慨地留出共生的空间。   这很难,不光是难在对不同声音的接纳上,更在于对自我局限的一次又一次破除。   这一次次容纳之中,灵魂愈发明亮与强大,正如苏晴当年在暗夜森林时一遍遍容纳苦寒,结果就是,她挺过来了,她的灵魂因此变强。   这就是为何相思楼楼主会说神魂强大的人往往都有些不大美妙的经历。   因为对自我界限的打破意味着成长,成长在新生的同时必然带来痛苦。   可这样的答案该怎么表述呢,上了六十多年学文化课还属实一般的苏晴想了想,她斟酌着,说,“君子以厚德载物。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我想修行灵魂的关键在于‘容’之一字。”   大约是老师总会不由自主地对好学生有些偏爱。相思楼楼主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海不辞水,故能成其大;山不辞土石,故能成其高。上德若谷,和而不流。”   “你说的厚德载物,便是如此。我也无法解释得更清楚了。”她说,“对于这条路,悟得到的人不必我说也能悟到,悟不到的人哪怕说烂了嘴也无法理解,这来自于人的脾性,也来源于道。”   “我很欣喜我们的道有交汇之处。”   相思楼楼主望着被触动的苏晴缓声说。她活得久,看得远,说洞若观火也不为过,也因此有些人的业障已经刺目到她无法包容。   “想要神魂成长只这一条正路能走。其余歪门邪道、近路捷径,纵使看着再光鲜不过,终有一日也会反噬自身。人拒绝成长,就无法拥有强健的灵魂,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哪怕再如何铸高像,奉香火,享有万万人的拥护,亦不过一尊泥铸的假神像,不足为敬。”   她的话中意有所指,而苏晴也领会到了。   她脑中闪过形形色色的人与事,最终画面定格在那一尊矗立在神都中心处,遮天蔽日,与日月星辰同高的百米神像。   苏晴不知自己是否能看到它彻底毁坏的一天,但她相信会有这么一天。   就算一时半会儿做不到,说说坏话感觉也不坏。   她赞同这个观点。   由此也可以得出,“如果想要锻炼神魂,就得在坚守本心的同时,尽可能多地经历,体会?”苏晴摸了摸脸,“好难啊。”   没有标准答案的试卷往往是最难的。不,这连试卷都算不上,因为没人会为她的答案打分。   “难是必然的。”相思楼楼主卖了个关子,“神魂虽然难修,也只能靠你自己。但关于神识的打磨与练习,我却有些心得,那就是观想法。我将此法传授于你,望它对你能有些用处。”   “观想法讲究,内观其身,外照诸天,万象皆入神庭,神庭亦化万象。且听我细细道来……”   听完此法,苏晴忽然明白为何相思楼楼主这样痴迷于故事了。   因为每一个故事中都包含着可以观想与体悟的世情与规律。观想亦是模拟的过程,人的时间精力有限,难以将这世间的苦辣咸甜尽数体会个遍,但读书,听故事却可以帮助领悟个一分乃至三分韵味。   人们不常说:有书在,足不出户也可知天下事。这都是差不多的道理。   观想可以观自己,勤反思勤了悟勤总结总不会有坏处,也可观别人,观日月,观星辰,观一树、一花、一草、一蚂蚁。   苏晴睁大眼睛,“前辈你在剑阁许久,神魂还能这么亮这么凝实,原来有这个原因!”   想必每来一个看得顺眼些的小辈,她都要给人塞瓜子,拉着人坐下,让人讲故事给她听。这何尝不是一种观想?   相思楼楼主摸着下巴,也不反对,“嘿嘿。”   “故事我从不白听,我也会顺便做些好事的。”   就像她把司无命的秘密透露给苏晴一样。   尽管那孩子讲述起自己时一派坦然无畏,尽管她的故事因为岁月短得太过仓促,但真就是真,真不会因篇章太短而黯淡。   相思楼楼主活得太久,她可以摒除昨日与明日,只拥抱今日与此时此刻,但这些年轻的孩子不行,她真切地希望她们能长长久久地走下去,为此,她可以适当的口风松一点。   苏晴不说话了,她微微低下头,以手抵唇,似在思索什么。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良久之后,她才开口,“……前辈可有将这观想法交给司无命?”   “她不用我教。”相思楼楼主一摊手,“她天生就擅长这个法子。”   司无命支起腿,撑着脸颊,“我的身体里总是有两种力量在冲突,大部分时间我都能习惯,但有时候,冲突得太过,就会被送去茧中修补一番。茧里很无聊,那里什么也没有,就算有些东西,也只能被称作虚无。每当那一刻来临,我就会想我自己,想我遇见的人,实在无聊时,我就会去倾听我脑海的声音。”   她的识海破了个洞,她能感知到许多与自己强相关的情绪与碎片的声音。那里有许多追随与爱,当然也不全是好的一面,也有咒骂,仇视与愤恨。   令人无奈的是,很多时候恶的存在感要远大于善。   而爱在此时也显得虚无,因为爱与恨都不来自于本真的人,而是因她身上的浮华与噱头才被吸引来此,所以,所谓的爱与恨都没有力量。   “我接受。”司无命对相思楼楼主说,“我全都接受。接受我的命运,也接受我注定要生活在虚无之中。”   在一个虚无缥缈的前辈面前反而更能袒露出真实,“我想,我不是因为不得不接受才会这般行事,而是我选择了接受。”   因为她选择了这件事,所以她会努力做好一个神都院首席该做的,一个神都期望的大明星所应该的样子。她尽可能多去展示出善意与正义,努力与天资,光亮与期望,在神都千万人民面前,也在没人窥见的夹缝之中,始终如一。   “我不可怜,也不可笑,更无需同情。”司无命认真地说,“因为这是我选择的结果。”   接受能接受的,选择能选择的,放弃必然放弃的,这就是她。   相思楼楼主告诉她,“这可能就是你神魂强大的原因。”   相思楼楼主对苏晴说,“如果你找不到观想法实施的对象,你可以试着观想她。只要你认真体悟了,你一定会有所收获。”   观想司无命?   苏晴沉默了,她就算能观想她,可说到底她能容纳她吗?   见她不做声,相思楼楼主笑了,“也或许你早就开始观想她了。我先前就说过了,能悟到的人起先就能悟到,无需我多言。”   ……   苏晴走出不动剑山时,手中的剑印已由十变成了十三。   不知是不是因为“瓜子”吃多了的原因,她感觉浑身都格外的有力气,就连修为也有所增益。说的形象点,那就是金丹五层的经验条即将填满,逐渐向金丹六层靠近。   这才几天功夫,又要进阶了。别的不提,论增进修为,剑阁她真是来对了。   她抬眼看着天边开始倾斜的太阳,意识到了天色不早。   心魔关果然还是留到明天度过比较稳妥。否则,要是破境时间拖得太晚,路遇影傀,可就得不偿失了。   观想司无命?苏晴嘴角一撇,有点无言的别扭,她选择举起了满晴,正色道,“我要先观想你。”   被高高举起的满晴歪头,【晴?】   晴和晴的关系还需要观想嘛,她俩还有再进一步的余地吗?   苏晴端详了漂亮的满晴剑许久,最终得出以下结论:   满晴太可爱了,简直就是常看常新,需要勤观想!   她对着满晴一顿揉搓,逗得它晴来晴去地叫个不停。   好心情没持续多久,很快眼前弹出的字迹再度让她目色沉沉。   【石芸蕾,淘汰。】   【邱若水,淘汰。】   【陈括,淘汰。】   一连淘汰了三人。这还只是她出来的一会儿功夫,谁知在试炼中她没收到消息时,是不是淘汰了更多。   按照惯例,在淘汰消息后弹出的是更新后的排行榜。   【苏晴:十三】   【司无命:十三】   她二人并列第一,遥遥立在顶端。   苏晴眸光一闪,将排行榜下翻到底,一溜的人名看完,她深吸一口气,这才第四天,就只剩五十七人了,差不多有一半人已经被淘汰了。   这其中,肯定要属第一天淘汰的人最多,足有十九人。后续三天淘汰人数虽明显降低,但零零散散加在一起数字也不小。   这些人动手的原因也属实简单:真的是,解决不了剑印还解决不了你嘛,有命得剑印,不一定有命长久地留下。   “要是人数少到团体关开不了,我一定会找始作俑者算账。”苏晴冷声道。   她御剑向红尘剑市飞去。   苏晴是真有够忙的,白日她要闯关试炼,夜晚她还要肃清违背盟约之人。   但无所谓,她现在状态好得很,她有的是力气和这些人较量一二。 [466]神都再临57:想什么来什么,好巧不巧,苏晴在红尘剑市的城门口撞上了同样要回城的司   想什么来什么,好巧不巧,苏晴在红尘剑市的城门口撞上了同样要回城的司无命。   她今日看起来气色要好上许多,身形也格外挺拔,一身银红劲装衬得人神采奕奕,举手投足间尽是神都人民喜爱的潇洒而真挚的气度,半点也看不出前两夜在沈府时的低眉顺眼。   与她随行的是谢蘅雪。这是个身量中等,脸颊丰润的女修,她的娃娃脸所带来的稚气被过于端正的眉眼冲淡,显出一丝不苟的认真与不容接近的凛然。   看上去像是个标准的优等生。   谢蘅雪一见苏晴就很有些紧张,她上前了半步,侧身挡在了苏晴与司无命之间时,手也摸到了剑柄之上。司无命以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示意无需担心。   谢蘅雪与她对视,脸上浮出淡淡的疑惑。但她对司无命向来很服气,到底乖乖后退,只是脸始终瓜着,一副随机应变的警觉姿态。   她看上去不大担心自己,倒是担心苏晴吃了司无命一样。   苏晴没什么表情地觑了她二人一眼,心说:这不是有好朋友吗。   苏晴想:她打司无命的确要费一番功夫,但打谢蘅雪应该可以一拳一个。说起来,谢蘅雪后退就后退,为何一副高度警惕的表情,双眼一错不错地注视着她,搞得她像是什么大反派一样。   等等,苏晴顿了下,脑中灵光一闪:说得没错,她就是大反派。   反派好啊,她就要在神都千万观众的面前狠狠羞辱她们的大明星与她的朋友!   苏晴轻快上前,唇角浮出一丝挑衅的笑容,这副表情来源于阵门特供,但在苏晴来到神都后,已然融入她的皮肉之中,她可以娴熟地调取、使用。   “你似乎没我想的那么厉害,追上你也不是一件难事。”苏晴淡声说,“也可能是我对你抱有的期待太高了。”   这样不阴不阳,绵里藏针,看似没说什么实际什么都说了的语气和表情最气人了,苏晴以往看到阵门人这样就想把她们抓走狠狠炼体。但当她自己用起来的时候,她忽然就理解了阵门人。   别说,还真挺爽的。尤其是当对手意料之中的愤怒时。   “你才刚当上了第一,就这么嚣张。我们无命都当了四天榜首,也没来找你的麻烦。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和苏晴想的一样,最激动的反而是谢蘅雪,她脸都涨红了,一副骂我可以,骂我推我要和你拼命的架势。而真正被“羞辱”的正主司无命只默默望着苏晴,一副颇为无奈的“你在玩什么”的表情。   但她也没出来阻止,只是兴味而好奇地抱臂看着这到底是个什么事。   “我本来就这样。”   苏晴甩下这句话,就目不斜视,抬头挺胸从谢蘅雪面前轻飘飘路过,气得她拔剑也不是,呆着不动又觉得憋屈。   谢蘅雪气恼极了:这人怎么这样啊,她作为学年大师姐,不应该沉稳,端正,严肃而有风度吗。她们作为对手应该守礼,有节制,互相尊重才对,怎么能这样贴脸嘲讽?   待苏晴走过她与司无命一米多远后,她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二人。那副戏谑而散漫的表情不见了,她目色沉沉,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湖。   “管好你手下的人。”苏晴抬眼,冷声说,“要是留存人数少到团战关卡开不了,我会一个一个找你们算账。”   她变得太快,让谢蘅雪有些拿不准。司无命当即回答,她同样的神色认真,“我本就有此打算。”   “你最好如此。”   苏晴说完这句话,犹觉得不够,她又补充了一句,“我想神都院的首席应该不会连约束手下人的能力都没有吧。”   这一通狠狠羞辱完后,她心满意足地当着二人的面,施施然走进了红尘剑市。   留着谢蘅雪在背后小声而恼火地嘀咕,“她又是谁,凭什么这么和你说话,她怎么可以这样!”   司无命温声说,“嘴长在人身上,说就说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谢蘅雪更气了,她大声说,“那不行,这不公平,下次你也挑衅回去。”   司无命遥遥望了眼漂浮在云端的天剑台,只是随意一笑,没再说话。   ……   苏晴背着手,溜达进了城。   傍晚的红尘剑市颇为热闹,往来的NPC和活人没什么差别,各有各的喜怒哀乐。正巧街边的有二人起了冲突,一个仰头指天,一个端盆指地,吵嚷着互骂了起来。   一圈看热闹的闲人围在周围,各个探头探脑,几个真心劝架的人赶忙上前拉扯,“算了算了,都是小事。”“大家都不容易,得饶人且饶人吧。”   起哄的人一个劲地嘟囔,“没用的,你这样搞不赢她的。”   苏晴混进去听了半天,吵嘴的原因很简单,楼上的人倒水时,不小心溅了楼下过路人一身。二人一个骂对方没长眼,另一个则骂晦气,专挑人屋檐下走。   眼看吵嘴即将升级为撕扯,有路人引着三两个兵卫走了过来,领头的兵士不耐烦地嚷嚷,“都走都走,该干嘛干嘛去,不然都拎起去蹲大牢!”   众人赶忙散开,苏晴也随人流离去,她来到了包子摊,摊上的大娘还伸长脖子一个劲儿地往事发地看,给苏晴打包时,还很有些意犹未尽。   告别噎死人的麦饼,吃什么都是香的。   苏晴一边咬着烫手的肉包子,一边回味着刚才的事情。   当反派的滋味可真不赖。   当好人要来回端水,调和局势,前瞻后顾,未雨绸缪,简直就是难得要命。稍有不慎,不光什么都得不到还要被追着骂。但当反派可就简单多了,她只要肆意破坏别人的劳动成果,时刻保持着嘴毒,找准时机随时冲上去挑衅即可。   好人只要有一点错处,即会被千夫所指,痛骂伪善。可当坏人,只要在穷凶极恶后展现出一丁点人性的光芒,即可无痛获得赎罪券。   怎么想都是当坏蛋更划算。   好在她今日出息了,她不当好人了,她要当以暴制暴的大反派。   苏晴想着今日又短了一截的淘汰名单,悠悠去城中转了一圈,准备四方打探,询问下实情。虽说红尘剑市禁止动武,但料这些人也不会一直龟缩在城中不出去。   谁敢违背约定撞枪口上,她明日就去刀谁。   ……   “你二人怎么能做出这种事?”闻人语怒极,“你们背弃了承诺,撕破了约定,你们的言行让我没有脸面,让我丢人,让我耻辱!”   她双眼冒火,愁闷地转来转去,甫一停住脚步,狠心道:“要是那个剑宗大师姐过来找你们算账,我必不会保你们。”   她咬牙,“我也保不住。”   蒙戈争辩道,“我们本就与雪极宗的人不和,你忘了,当年就是她们占了万里雪域,赶走了我们的子民与牛羊。这次又是她们的人与我们争夺,我怎么能忍得下这口气。”   闻人语大怒,“我没忘,但北地的事是北地的事,剑阁归剑阁,一码归一码!我们既然决心结盟,就不该内斗,否则盟约算什么?信用又算什么?”   她望向蒙戈,恨声说,“你是不想忍气吞声,却又享了盟约中人互帮互助,不可刀剑相向的好处,我要怎么说你,人总不能要了这个还想要那个吧?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好事。”   她斥责得尖刻,蒙戈讪讪低头不说话了,她低声说,“我不连累你,大不了我去和那个剑宗大师姐打一场。要是我输了,要杀要剐任她来便是。”   闻人语气道,“你当她很想来收拾你这烂摊子吗?”   她和苏晴对上过,这是一个出奇强大的女修。这样的人完全有能耐保全自己与本宗门的人。她愿意出面牵线搭桥,缔结盟约是她的好意照拂,因为受惠的会是她们这些僻远之地的修士。   或者说,正因为有她这样的强者做保证,这个没有文字纸面,不堪一击的盟约才可能成立。   闻人语原本还因能遇上这样一号人物而欣喜,因为这样有利于她们在剑阁多停留些时间。可她没想到,居然是她们北地阵营的人先出事。   一直静默不语的赫连图忽然出声道,“你也莫要把她想得太好。我听说后面风雨剑庐与问剑棋局两关皆是团体关卡,她必是对我们有所求,才特意拉拢我们。”   赫连图越说越是激动,“到那时,她定要做那个指挥全局的统领之人。要知道她有自己的宗门,必然会以维护门中之人为先,将我等推出来做马前卒,我看这个盟约也废弃也罢,省得碍手碍脚白欠人情,倒让我等挨了骂名。”   这一通颠倒黑白的话听得闻人语都说不出话来了,她深吸一口气,问道,“这不是应该的吗?先不提契书一事使多少人敬重于她,就是在我们北地也是让勇者统率万民,让声望之人指挥全局。”   她喃喃道,“临行之前,天萨满大人特意告诉我,蒙戈冲动莽撞,赫连图脑壳里装的是泥土,唯我机灵敏锐知进退,让我好生看顾你们。果然,天萨满大人慧眼如炬,从未有错过。”   蒙戈和赫连图猛然抬头,“天萨满大人也找你说了?”   但在她俩这里版本不一样,蒙戈是“闻人语玩心太重,赫连图脑子混沌,唯她敦厚可靠。”赫连图则是“唯他心系同伴。”   二人还没来得及抗议,闻人语就一个箭步上前,揪着赫连图的领子,将他原地拽起,狠狠逼问道,“凭你的脑子根本想不到这些,是谁与你说了什么?告诉我!” [467]神都再临58:从赫连图口中弄清前因后果后,闻人语脸色更为难看,她又是气又是怒,“   从赫连图口中弄清前因后果后,闻人语脸色更为难看,她又是气又是怒,“好一招一石四鸟,我必不饶此人。”   该死的神都修士,该死的闻叙白。   她就知道城里人思虑重,心思深,没想到这么歹毒,动动嘴皮子就酿下如此巨祸。   “你也是没长脑子,他说什么你信什么。好歹你来问问我呢?!”   赫连图被骂得脸色青黑,满眼晕眩。一直垂头丧气的蒙戈忍不住开口了,“反正事都发生了,你别把自己气晕过去了。”   她搓着粗糙的指骨,一发狠,“大不了,大不了我们一起去给她跪下。”   北地有北地的规矩,在北地凡违反诺言与友好盟约之人,为展现自己的诚心与忏悔,需在大雪天脱光上衣,怀抱一只纯白的小羊羔,跪在皑皑白雪之地表示请罪。   虽说剑阁没有羊羔,但剑池里有活蹦乱跳的大鲤鱼,抓一条应该也蛮像回事。   赫连图嗫嚅,“我也要跪吗?”   蒙戈理所当然道,“对,人多跪起来气派。”   她长叹口气,“本来也是我俩闯祸的嘛。”   闻人语翻白眼,“得了吧,你们要跪肯定得当着盟约所有人面前跪,你俩能在雪极宗的人面前弯下膝盖吗?”   那的确有点难。   赫连图一脸拒绝,“非要跪吗,把剑印给她行不行。”   “剑印?”闻人语想起来了,她的头又开始痛了,“对,还有剑印的事情。别的地方不算,红尘剑市确实可以交易剑印。可这剑印又能弥补给谁,剑印归个人所有,淘汰的人已经被淘汰了。”   蒙戈弱弱地说,“……给你?反正听你说的我俩也保不住了。”   闻人语还来不及心动,就如接到烫手山芋一样叫了起来,“给我我还怎么做人?”   赫连图呆呆地问,“那给那个剑宗大师姐?”   “那叫贿赂!”   “问题是雪极宗的人想不想要。”闻人语脸色变化了几番,“如果她们想用剑印抵人命,我们是交还是不交。一旦交了,对于其余修士又是极大的不公平。”   可是,不交就是彻底断绝同伴的生路,能来一次剑阁不容易,都是一处修行的人,感情自不会作假。   当真要坐视不管,任人处罚吗?   闻人语的心死死揪住了。   不行。   北地修士素来以坦荡磊落,讲信用有义气闻名,天萨满绝不会希望她们中出现背叛者,绝不能让她们般若山的人成为祸乱的开端。   结盟说是外地修士联合起来,可外地修士本身也分东南西北四个大陆。盟约本就脆弱,况且还有有心人专门挑拨。   闻叙白也是精明,踩准了这个关键的问题,还找到了合适的傻子下手。若非发生在她们身上,闻人语可要赞叹一句好毒辣的心计了。   “绝不能让罪魁祸首如愿。”闻人语紧紧抿唇,“就算你们明日要淘汰,也得把他一通带走。”   她垂下眼眸,无论如何,她们北境之人绝不会成为盟约破碎的导火索,这太可耻了,天萨满大人会被愁得半夜睡不着觉的。   闻人语纠结了片刻,终是下定决心,“我们要把他供出来。”   阻止内斗的关键就是——寻找一个更可恨的外敌。   赫连图不说话了。事到如今,谁还不明白这是被人完全耍了。不做声,唯有悔恨罢了。   【好聪慧的小妹妹。我看资料,她是宗门三人中年纪最小的,脑子却这么清醒,日后能成大器。】   【当时江涣占据城门挑衅,也是她直言:别想逼她们内斗,真正的敌人是他。】   【甚至最开始挑衅大师姐失败后,她也最快认怂,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北地人还是有脑子的,刻板印象要不得。】   【其实认栽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打不过。她们打不过苏晴。再说了,天下剑宗的人目前一个淘汰的都没有,般若山的人拿什么撕毁盟约,乖乖认罚代价反而最轻。】   【闻叙白这个主意可打错了,我看他要被拉出来揍了。】   【也不至于,还得看雪极宗人的意思吧。我倒觉得反正就是动动嘴,有没有用都不亏。】   【他可精得很,一番话足足淘汰了四个人,还把外地修士联盟的内斗给挑出来了。稍稍处理不好,就得罪死人,真是好手段,不愧是大家公子。】   【玩阴谋诡计的就是脏,我看不起。】   【得了吧,外面都要把他夸上天了,什么布局深远,思虑周全,手段高明,四两拨千斤有谋士之相,我看吃这一套的人可真不少,词条都在飞速上升。】   【粉丝都高兴得要命,准备收拾收拾给正主抬咖了。】   【问题是剑宗大师姐该怎么处理,这个盟约是借她的威信建立起来的吧?她肯定得出手。】   【可别提了,我们大师姐看起来已陶醉在反派人设中不可自拔了。下午这一通劈头盖脸的挑衅,司无命的粉丝都要气疯了。】   【呦呦呦,正主都不气,粉丝气也白气。】   ……   其实问题很好解决。   苏晴在听完雪极宗人的痛斥后,心中瞬间地冒出了解决之道。   这里是剑阁,是争夺斗狠之地,盟约只是保障一个基础的秩序,而不是给人擦屁股兜底用的。   雪极宗的人是在什么状态下淘汰的,般若山的人也照此处罚就是了。所以剑印就让始作俑者带着淘汰就行,留下来反而是大乱。   这里又不是剑宗,苏晴才不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她堂堂大反派,以暴制暴即可。谁违背了约定,她就揍谁,谁冒犯了她的威信,让她没脸,她就刀谁。   在这样短暂而简朴的盟约中,她最强,她就有最高的解释权。   但程序正义总还得有,苏晴对云素怀与宁以安说,“亥时后,我会让雪极宗与般若山的人当面对账,地点在酒楼后面那条窄巷,那里僻静,没人巡逻,方便办事。到时你二人作为牵头之人必须到场,至于其余修士,看她们的意愿,可来可不来。这事不要拖,今晚必须讨论出个对策,明日一早开城门后就动手。”   云素怀与宁以安神色一肃,明白这事的严重性。   云素怀思索片刻,又缓声开口,“若这事存在别人的手笔,万一是受人挑拨又该如何?”   “问清楚即可,谁挑拨揍谁。”苏晴淡声说。   云素怀点点头,放下了心,她温声说,“好,晚上见。”   ……   令人意外的是,般若山的人在没人胁迫的情况下,自愿到场了,哪怕一来就被雪极宗的人要扯住了衣领。   陈敏静,祁云照等人只得无奈上前隔开。   剑宗的学生都到齐了,说是要给苏晴撑腰。毕竟这一场对峙决定着结盟是否还有可信度,是否还能继续,这对于外地修士们来说,不可谓不关键。   当然,按照琥珠的意思,“继续不了也无所谓,没有给她们收拾烂摊子的义务!”   她作为挣扎求生的散修,自觉苏晴已经做得够多够好了,无需被任何人责怪。   谁要是敢斥责苏晴,就得吃她一掌。   仲兰与谢风盈则自觉承担了巡逻与警戒的任务,她二人都是身形轻敏的修士,做这事可以说是如鱼得水。   就算再怎么内斗,说白了,这也是自家事,不能让外人趁机占了便宜去。   接近亥时,人来得差不多了,围观的人居然不算少,或许是因为每人心中都有对下面团体关卡的考量。地上,矮墙上,屋檐上都被占满了,修士们或坐或立,或近或远,目光皆是遥遥落于下方的石桌之上。   苏晴就坐在此处,胳膊支在石桌之上,撑着脸,面容沉静,不知在想什么。她的脚边立着一把重剑,剑身流淌着月光,又似缭绕着剑气,势重且大,好比一头凶猛的巨兽守在主人身边。若谁敢冒犯,毫无疑问,它就会冲上前撕碎对方的喉咙。   剑修们相信剑似其主的道理,有这样的剑,剑主应是更为可怖。   哪怕从她的神色上看不出来半点,她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怒气,冷静得仿佛置身事外一般。但她既然出现在了这里,就证明她心中早已有了决断。   无端的,谢英想起了她们在龙船秘境初见时,在龙鳞岛上,也是这样必须出头的局面。比起那时的孤注一掷,摸索着前进,苏晴现在看起来游刃有余多了。她更从容,更有把握,也更知道怎么为自己造势从而达成应有的威慑效果。   这样严肃的场合,谢英竟有些想笑了,她心中感叹:有所成长的何止是修为。   她一直都做的这样好。   皎洁的月光自天幕倾泻,盈满这片小天地,照耀着这片大陆之上百年来的年少天才们。   亥时到了。   苏晴望了眼天色,尤其是映在漆黑眼眸中那轮柔和的明月,她心下一轻,倏地开口,“也是缘分,我们这些来自四海八方的修士能像此刻这般,沐浴在同一片月光之中,站在同一轮明月之下。”   此言一出,在场不少修士随她一同抬头,望着今日分外美丽的月辉。   云素怀有些动容,她说,“正因如此,我们才要团结一心,不可互相伤害,白白损耗自己的力量。”   等苏晴侧脸转身时,这一点因月亮而有的柔情瞬间消失殆尽,她的眼眸静静扫过般若山的人,开口,“说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事情真是很简单,人证物证俱在,无非是被人瞄准了联盟的脆弱之处,这才显得复杂。   待原告雪极宗的人三言两语将前因后果说清楚后,被告般若山的人都不得不承认事就是这么个事,蒙戈不情不愿地补充了一点,“你们雪极宗的人也没多友善。”   可当问起,“是谁先动手的?”,她又不说话了。   因为理亏的到底是她们。   在闻人语的怒瞪之下,赫连图上前将那天在寒渊剑池中与闻叙白的交谈一事全盘托出。闻人语听他讲完后,当即朗声说,“此事是我们般若山的人不对,是我们识人不清,行事冲动。”   她闭了下眼,重新睁开时,目光已变得坚定,“我们不想因此事如了挑拨之人的愿,致使珍贵的盟约分崩离析。我们北地修士绝不愿做毁契之人。”   简单的几句话语中,能说的她都说了。   闻人语不去看同伴们的脸,艰涩而有力地说,“我们愿意遵守盟约,接受应有的惩罚。”   ————————   神都篇已进行三分之二   春试+剑阁是二学年的主线事件,这两个篇章完结后,只差一些收尾的事件,二学年差不多就结束了[求求你了] [468]神都再临59:“说得好听。”有人冷哼一声,“你们要真在意盟约,就不会出手伤人了。   “说得好听。”有人冷哼一声,“你们要真在意盟约,就不会出手伤人了。出事了,躲不过了,才过来说要接受处罚。我就问,你们受处罚难道还能让被淘汰的人回来不成?”   开口的是西大陆的百里霏。   不知是否是苏晴的错觉,西大陆的人都是一副富贵相,暴脾气。这位百里霏也是如此。   这一通诘问憋得人不知要怎么回答。显然,她说到许多人心坎上了,哪怕没人应话,多数人也暗暗赞同这句话。   有些事情是不能开头的。   蒙戈气不过,刚要说:她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杀要剐直接做就是了,何必牵连般若山的人。   却被闻人语一把按住了后脖颈,强制她低下头,不许动,她本人亦是如此。赫连图跟着照做,三人静静接受着无言的奚落像刀子一样刺来。   自己如何都好,可蒙戈不忍见什么都没做的闻人语受到如此的对待,她这才有了些真实的悔恨,热辣的刺痛从面皮一直蔓延到了眼底。   她痛恨起不理智的自己,也痛恨起赫连图的煽风点火,以及那个出言挑拨的可恶神都人。   眼见气氛尴尬,宁以安赶忙出来打圆场,“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懊恼也无益,至少般若山的人有这个认错的诚心,我想还是赶紧商讨出解决方法为上。”   百里霏犹气不过,她连自己人的面子都不想给,“什么解决办法?这事就不该发生。难道这里就她们般若山和雪极宗的人之间有矛盾?为何我们能坚持的事情她们不能?”   “从一开始,她们就没认真对待这件事。”她深吸一口气,笃定道,“破坏规矩的人本身就是对遵守规矩的人漠视!”   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落在窄巷之中几乎如有回声一般。   她似乎是单纯在斥责般若山的人,又或许是对提议建立盟约之人的考验。   “的确如此。”云素怀顶着一众人的目光,坦率地承认了这一点,随后,她又说,“所以,凡破坏规矩者必须得到应有的处罚,否则就是对遵守规则的人不公平。”   雪极宗的人听闻此言,神色松快了许多,但转而却是更深的思虑与斟酌。其中,一个名为尉迟延的修士先一步开口道,“敢问云道友预备怎么处罚般若山的人?我们雪极宗失去了两位同门,且刀剑还是来自盟约中的人,实在非常痛心。”   他顿了下又说,“这两位同门,在淘汰之前一人手握五枚剑印,另一人手握四枚剑印。这样下来,我们雪极宗整整损耗掉九枚剑印。这个损失又该如何弥补?”   尉迟延话未说完,就听有人不客气的一声嗤笑。   众人转向嗤笑的来源处,见一深紫色衣衫的覆面女修不客气地直言,“少来这一套,你同门的剑印归你同门个人所有,和你们雪极宗的人有什么关系?剑阁是个人争夺机缘之地,什么时候抱团这事能上台面直说了?莫非她二人不淘汰,会在最后关头把剑印转给你们,别逗你姐姐笑了。”   此人名为封弦意,虽出身西大陆,却是一人参战的修士,当前抱团的局面对她自然不算利好。   此话一出,当即得了不少回应。   可见人淘汰了归淘汰了,归根到底大家还是更在意利益,在意蒙戈与赫连图身上总共十一枚剑印会花落谁家。要知道第一名的苏晴与司无命总归也就十三枚剑印,这十一枚剑印绝对能改变目前的排名布局。   要说围观之人多关心雪极宗,那肯定是假话。但关心剑印的去向,则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尉迟延皱眉,“所以封道友就要对我雪极宗的损失视而不见吗?少了二人,就是会让剑阁后期的路更难走。这一点,难道有异议吗?”   他高声道,“今日被伤害的是我们雪极宗的人,我们当然有权力要求般若山的人交出剑印。”   封弦意回怼道,“照你这么说,像我们这类单独登场的修士更是吃大亏了,剑阁合该在开赛时多奖励我们十枚剑印才是,嘉奖我们单枪匹马闯剑阁,无人可依,无宗门可靠!”   这话说得尖锐,引得众多静默围观之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抢在尉迟延开口前,南大陆的竺飞语先一步说道,“依我看,不用那么麻烦,直接一报还一报,一命抵一命,般若山的人怎么淘汰的雪极宗的人,她们就怎么被淘汰得了,别扯那么多有的没的,越说越复杂。”   此法听起来十分妥当,至少没人再提出异议了,就连雪极宗的人都在眼神交汇后,选择暂时按捺下来。   倒是与北境修士毫不相关的南大陆人这时又有点疑虑了。   “等等,还有个问题。”越秋白凝重道,“目前没被淘汰的修士仅剩五十七人。神都修士势众,足有三十一人,我们仅有二十六人。若再减去般若山的二人,则变为:神都三十一人,我们二十四人,差额变为七人。虽不知后面的群战两关究竟是怎么一个章程,但七人的差额要比五人不利得多!”   尉迟延借机说,“这样看,可以考虑用剑印换人命……”   封弦意当即回怼,“我说什么,某些人看似在意同门,实则更在意同门的剑印。”   “你!”   百里霏用更大的声音怒吼道,“所以我才说,这事就不应该发生。不发生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现在要怎么掰扯才好?既然建立了盟约,就合该遵守才是,这下好了,全神都都看我们的笑话了,后面就算真有团战关卡,又要我怎么信任地把后背交给你们?”   闻人语猛然抬头,她强忍着,努力冷静地说,“时间无法倒流,我们般若山的人诚心认错。我们以天萨满的名义起发,绝不再犯,否则待骨肉崩毁之后,我等灵魂永无皈依之处,终日徘徊于荒原之上。”   三伙人吵来吵去,各执己见,唯独天下剑宗的人出奇的冷静。   这并非是她们置身事外,当然,也不能完全否认这一点。不过最关键的是她们早就有自发选出,代表喉舌的学年首席。   在宗外时,尤其是在与其余势力正式交洽时,她的意见就是剑宗小队的意见。她不想开口,她们也不会多说什么。   这都是平日一点一滴,一拳一脚积累出的声望,这让她们自发相信苏晴会做出最合适的选择。   “该说的都说完了吧。”   苏晴起身,走到了般若山的三人面前。   她开口后,现场重新安静下来,就仿佛之前的争吵不存在。   其实吵一吵也好,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坦荡承认总比憋在心里强。况且,不吵关系怎么发展?   她真要感谢闻叙白亲手给她送上了这样一个机会。   “有个前提我想你们搞错了。”苏晴环视一圈,不疾不徐地开口,“从始至终,盟约只保证了不可逾越的底线,底线之上,做什么是大家的自由,但我不希望有人去试探这个底线。说白了,盟约不强迫合作,它只禁止相害。是否决定信任对方是你们的事情,与盟约无关。我只会做我承认的事情。”   她俯身,与蒙戈四目相对,“一开始我就说过了,如果谁加入盟约,却借此互相伤害,我会先杀她。我说到做到。闻人语有告诉过你这件事吗?”   蒙戈避开她的视线,闷声闷气,“她告诉过我。”   苏晴又问赫连图,“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无论别人对你说过什么话,做决定的始终是你。我只是好奇,为何我说的话你不想听,却愿意听信闻叙白的话。是因为他比我更强,还是你本就更信服于他?”   赫连图沉默了。   苏晴比闻叙白要强是件无需多想的事情。赫连图作为北地修士,偏要信服神都之人也是无稽之谈。这两个猜想都不可能,只能证明他是输给了自己心中的猜疑与偏见。   苏晴点到即止,没有多说。   她站起身来,“明日一早开城门时,我会在城门口等你们。希望你们像自己所说的那样,敢做错也敢担当。”   一直低头不语的蒙戈倏地抬头,眼中放出光来,她沉声说,“我这人虽有一堆缺点,但有一点好的:我说出的话不会作假。”   苏晴微微一笑,“我信你。”   这份信任给的太过及时,也太过笃定,蒙戈眼圈一红,只恨此时自己怀里没有一只小羊羔。   她就说要去捉两尾大鲤鱼吧!   闻人语长舒一口气,她意识到:至少她们般若山的面子保住了,这事不会继续上纲上线,到此为止了。   “至于剑印,诸位能来剑阁说到底靠得是自己的本事,夺剑印也该如此。就算多得了剑印,最后能不能守住还得看个人实力。如果真开了先河,我倒是无所谓,可我不确定这是否真的对你们来说是件好事。”   雪极宗的人顿时不说话了。   剑印多的人本就是天然的靶子,就算外地修士约定互不相害,可神都人终归难防。苏晴无所谓是她够强,不惧偷袭与围攻。   但雪极宗仅剩的两人却没有把握。若真让她们得了般若山的十一枚剑印,极可能让她们在盟中被边缘化的同时,还被神都人针对。别说最后的十六个传承之位了,在此之前她们二人的淘汰率将大幅提升。   尉迟延沉思着不再开口,这话明显戳中了他的心事。   短暂的沉默后,雪极宗的另一人牧清斟酌着开口,艰难地说,“既然目前还没人开转移剑印的先例,那便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吧。”   不贪了,再贪下去就是已有取死之道了。   有关剑印的大难题就这样迎刃而解,还是雪极宗的人主动松的口,众人在放心之时,又有些惊诧,这一切就这样舒缓地落地了,没有争执与激辩,只是简单换位思考一下,就让雪极宗的人主动放弃了。   最后,苏晴遥遥看向了站在矮墙之上的越秋白,“你说的二人的差额,我可以多抵一人,至于剩下的那一人……”   她淡声说,“他活不到群战之时。”   这个他指的是谁,在场所有人心知肚明。   至此,所有问题都被解决了,无人再有异议。般若山的人愿意认罚,也留足了面子。雪极宗的人接受这个结果,并放弃了对剑印的贪心。剑印不会转移,也保证了对盟内其余修士的公平。甚至,因为今晚这及时而果断的应对,没人再怀疑这个盟约的真实性,或者敢质疑苏晴的认真。   她就这样平声静气地解决了争端,没有用声嘶力竭的吼声,或是她身侧那把可怖的重剑。   但就是这样,才更加可怕。   没法不觉得忌惮,毕竟对手就是这样一个从武力,到性格,甚至统率力都滴水不漏到没有缺陷的人。但话又说回来了,盟约还在继续,当这样的人作为盟友时,又是如此令人安心。   剑宗的人完全不意外,都一副“我就知道”“你看吧”的与有荣焉的模样。琥珠捧着脸,两眼亮晶晶的,若不是仲兰拉着她,她都要一头扑进苏晴怀里,完全一副被迷倒了的样子。   谢英心说:苏晴与她在剑宗时收拾的烂摊子比这烂多了。真当她们剑宗全然世外桃源,没有贱人搅局吗?   封弦意高坐在屋檐上,忽然爽快道,“只是抵一个人而已,用不着你出手,我顺手收拾了就是。”   百里霏当即接道,“算我一个,我可不怕这些人!”   越秋白与云素怀对视了一眼,说道,“神都阵营内斗成风,若我等齐心协力,想来区区人数差额也无甚可怕。”   没人反驳这句话,哪怕还有些人依旧对这个盟约持考验的态度,但无论如何,经此一事后,她们不会否认它的约束力。   “盟约没有破裂,我说的话依旧算数。”苏晴最后说,“底线之上,请随意。”   但若做出超出底线的事情,今日般若山就是最好的例子。   ……   剑阁第五日。   苏晴抱剑守在红尘剑市的门口。   她已经算最早一批出城的了。结果,好巧不巧又撞上了司无命和谢蘅雪。   有了上一次的冲突,谢蘅雪这次完全有正当理由对苏晴怒目而视。她贴着司无命走,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苏晴,完全一副保护者的姿态,司无命都快被挤到一边去了。   谢蘅雪打定主意不让司无命暴露在苏晴的眼睛下。   她越是这样谨慎,苏晴越是想逗逗她。   那副讨人厌的反派嘴脸顿时无痛出现在了她的身上,苏晴倚着剑,心情不错地说,“呦,这么早就出城试炼,这么不想和我并列第一吗?还是说,我的存在让你太有危机感了?”   司无命面色复杂了一瞬,没忍住别过脸偷偷笑了。倒是谢蘅雪经不起这个刺激,怒气冲冲地上前说,“不许你这么得意,群战时等着瞧吧!”   她一生气,苏晴就觉得一股舒爽之感涌上心头,她又说,“你不想知道我在这里等谁吗?”   谢蘅雪警惕极了,“我不想知道,没人想知道。”   苏晴却兴味地望着她,“真的吗?”   “真的!”她气冲冲地拉着司无命要走。待司无命路过她面前时,苏晴靠着剑,冷不丁地开口,“我要揍你们神都院的人。”   司无命只是挑眉,“你是第一次干这事吗,怎么忽然开始向我打报告了。还是说有我在,你比较有危机感?”   没意思,不好玩,苏晴面无表情地站直,不理人了。   两人离开后,没过多久,苏晴就蹲到了闻叙白,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还跟着神都院的金牌辅助宋青亦。她又一次感叹,当好辅助最重要的一点是选一个靠得住的队友。   见她守在此处,宋青亦脸色比见了鬼还要难看,他身体反应得更快,径直向后跳了一步,站定后,才抖动着嘴唇,“你怎么在这里,我、我最近没惹你吧。”   何止是没惹,他简直就是绕着她走。不光如此,他还致力于让别人也少惹,最好不要惹,他配享剑阁和平大使的称号。   “这要问你旁边的人了。”苏晴看向闻叙白,微皱起了眉,“有时,我真的很好奇你们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一定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她真情实感地疑惑,“我看上去很好欺负吗?还是说,我打人不痛?”   苏晴懒得知道答案,她慢条斯理地开始转剑,双眼眯起,看向强装镇定的闻叙白,“做错事总要付出代价不是吗?比如说,我可以请你死一死吗?”   闻叙白!宋青亦脑中在无声尖叫,他恨不得当场晃一晃闻叙白,听听他的脑子里有没有水声,都说了别惹别惹,为什么不听他的!和连渡一起被追杀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样难堪的经历还要再来一次吗?   这一次他能活下来吗,肯定在转身逃跑时就被一把刀了吧,连渡都没能护住他,闻叙白肯定也够呛。可根据他签订的对赌协议,现在还不到淘汰的时候,怎么办?快想想办法。   在剧烈的冲击之下,千言万语终究汇成了一句话,宋青亦无助地看向苏晴,干巴巴地问,“我也要死吗?” [469]神都再临60:这可真是个好问题。\r\n\r\n原则上,虽说宋青亦的确没惹她,但怎么想神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   原则上,虽说宋青亦的确没惹她,但怎么想神都院的人死几个都不嫌多。但话又回来了,既然闻叙白这么爱挑拨,不如让他也尝一尝被队友抛弃的滋味。   苏晴无意在这个无足轻重的问题上浪费过多脑细胞,她的眼神依旧落在闻叙白身上,如同伏击猎物的猛兽一般,口中却懒散地念道,“三。”   这个数字被报出来之时,宋青亦周身一震,他无师自通地意识到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着倒计时!   苏晴要他在三秒中选择到底是留下来一起死,还是弃同伴于不顾,窝囊地转身跑路。   在这种生死存亡的紧急时刻,宋青亦的汗瞬间下来了,一秒好似被拉长成了一万年,他什么也听不到了,只疯狂在脑中进行着一场风暴。   仔细想一想吧,他对自己说:宋青亦我都可怜你自己,你劝连渡,连渡不听你的,你跟闻叙白说别惹,他转头给人惹上门了,你做错了什么,你唯一做错的就是当初被免学费的政策所诱惑选了辅助专业,绑定了一群不正常的队友,于是,跟谁都是错。   跑吧,他在心中尖叫,你已仁至义尽。   可话又说回来了,他可是少年白月光爱笑大哥哥人设,有在大敌当前,潇洒跑路的温柔医修吗?他这个人设是不是要完蛋了。   按照他的初始人设,就算队友做什么,他都应该有大爱地包容他们的错处,陪她们浴血奋战。然后,就是像之前那样,和连渡一起被打成狗。这一次绝不会有那么好运,他一定会被淘汰。   都怪闻叙白,他本来无需做这样艰难的选择。   “二。”   宋青亦绝望了,他不想死,他没有闻叙白、连渡的好出身,否则当时也不会另辟蹊径走辅助的路子了。   他的双亲皆出身于神都没落的小家族,早早就因为突破花光了家底,轮到他出生时,基本就什么都不剩了,多亏祖上有些关系能让两人谋个差事,靠吃工资为生,这才能一路咬紧牙关将他供进神都院,说是砸锅卖铁供他上学也不为过。   他是家里的希望,也是孤军奋战之人。他本以为剑阁会是他的翻身战,这才签了对赌协议,准备为未来攒些修行的资源。   你不能停在这里,宋青亦对自己说。   如果没进入三十六位,想想之后等着你的天价违约金,你将永远也无法翻身。你也没法指望闻叙白的人品会在赛后主动为你出这个钱。毕竟,到头来,根本没人听你说话。   你不重要。   宋青亦看向了闻叙白,闻叙白强笑着,装作若无其事,云淡风轻,似在表示无论他做什么决定他都不会怪他,可他的眼神却是冰一样的寒冷,他在无声地威慑。   对,就是这死装的样子,这高人一等的架势,就是怎么靠近也捂不热的心,以及家世永远凌驾于同伴身份的价值判定。   就算平日里可以你好我好地正常相处,卖一卖感天动地兄弟情,但一到关键时刻,他就是最容易被舍弃的棋子。   还不如跟着连渡,至少她不会把自己送出去挡攻击,她一直护着自己,逃跑带着跑,有事也是她先上。虽然,有大部分原因是她嫌弃自己太弱,不经打。但至少他不用担心自己会被随时舍弃,大约是因为她之前被真正舍弃过一次,才有这样深藏的怜悯。   宋青亦长舒了一口气,忽然镇定了下来。   他赶在苏晴说出最后一个数字之前,先一把握住了闻叙白的手,目光恳切,飞快而流利地说,“后面团战试炼需要我的群体防御技能我还不能死我会带着你那份一起好好地活下去……”   “一。”   苏晴开口,倒计时结束。   宋青亦闭紧了嘴,只深深望了她一眼后,转头飞奔而去。为了防止苏晴误会他会逃去叫人,他专门找了个僻静的方向狂奔,势必要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苏晴收回视线,对他的选择不置可否,只评价他选人的眼光确实不咋地。   她看向闻叙白,“你呢,你要跑吗?容我提醒一下,你逃回红尘剑市的速度绝不会比我的剑快。”   闻叙白冷冷地与她对视,自宋青亦弃他而逃后,他眼神中的寒冰终是蔓延到了脸色之上,“要打便打,要战便战,我无异议。但你还要羞辱我到什么地步?”   “羞辱你?你居然觉得是我在羞辱你。”   多冤呐,她明明还没开始羞辱,这顶大帽子就先扣上来了。   苏晴看到了闻叙白眼底被冒犯的疑惑,嗤笑道,“你可真是自信。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羞辱自己罢了。你这样的人我实在见得太多了,爱把小聪明当成城府,热衷于搅混水并希望别人因此遭殃,对自己的手段自鸣得意,却不知道真正重要的是什么。”   看吧,来剑阁还是有用的,她这不就找到了阵门风气的来源了吗。   “我若是你,一来我根本就不会使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像苍蝇似的烦人。二来在打不过的强敌来临时,我会让我的同伴先跑。”她拎起满晴,“收起你这幅可怜的作态,这里没人欠你的。”   闻叙白脸色青白交加,显然被气得不轻,他眼中的冷光化为仇视的赤焰,“苏道友可真是有一张巧嘴,怪不得能拉拢这么多人为己所用,闻某不得不甘拜下风。只是我二人修为境界相当,我实在不知苏道友的自信是从何而来。”   他这样高贵的人自然是听不进去这些话的,他只当这些扎心之语不过是为中伤之用,闻叙白下意识被激怒了,却不会停下反思自己,哪怕半秒。   但他也不是纯然傻得站这里等死,他早借言语之争暗暗运功。   而苏晴的自信从何而来?   “看剑就是。”   话音未落,苏晴的身影在原地倏地一闪,一人一剑化为一道银色的流光急速掠过冗长的距离,猛然向闻叙白的胸口处撞击而去。   不眠不休练了四天身法,多少也有些进益,虽不能像逐影前辈那般运用自如,但速度加成却初见雏形。   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苏晴已然逼近,长风掠过她的脸颊,道路在她脚下后退,她像一头鹰隼,闯入闻叙白的破碎的眸光之中。   重剑剑尖如一簇璀璨的银芒即将在闻叙白单薄的胸口前爆出,一击即有分出胜负的气势。   就在此时,一点暗金色的光芒大作,但见闻叙白满脸是汗地咬牙,顶着压来的赫赫重势,双手在颤抖之间艰难地推出一粒滴溜溜转的镂空鎏金小球。   这粒小球抵在满晴剑尖之前,借着起势,费劲千辛万苦地只短短挣出了一小段防守距离。   苏晴思忖:这是什么武器?   【嚯,终于使出来了,闻家的机要神器:千机剑丸!】   【一枚剑丸有千般变化,内含玲珑巧工,可变长剑、飞剑、护盾、铠甲,有进攻、防御、布阵之能。】   【也就说别人一把武器,他源源不断是吧?够卑鄙,怪不得有底气挑战我们大师姐。】   【这千机剑丸是天工阁百器坊的压轴宝贝,不消费几个亿的灵石,连购买资格都没有。】   【这样看,闻家公子哥莫非是上剑阁给自家打广告了?】   【得了吧,此闻家非彼闻家,网上不是扒烂了嘛,他最多只算旁系一支罢了,在这鼻子插葱装象呢。】   看不懂,管它是什么,试试就知道了。   苏晴不客气地掼剑向前,以巨力压迫剑丸向闻叙白那一侧缓缓移动,她使足了力气,以至于脚下的地面都在裂出了数条蔓延的缝隙。   闻叙白从不知一人的力气能大到如此地步,恍惚间,他仿佛不是在与人对峙,而是要抵挡一座倾倒的山。   此等情形,他根本没有进攻的机会,拿手的杀招熔星坠也无法使用,眼看剑丸被剑尖抵着又向自己一侧靠近了半寸,方才好不容易挣出来的距离缩短了一半,闻叙白别无选择,只得从喉咙中逼出一个字,“卸!”   随这一声令下,剑丸铮然剧变,旋转的金芒猛然拉长、扩散,炸裂为一座悬浮的金色点阵。   阵如棋盘状,金色光点等距分布,细看才发现每一点光正代表着一枚赤金小球。重剑趁剑丸变化之时轰然劈入,却被点阵半路拦截,且阵内光点连颤,共振嗡鸣,将那剑上的沛然巨力一层层生生卸去。   一击不成,苏晴并不恋战,她拔剑而出,心道:原来是这样。   虽不知这小球具体是什么灵器,看样子也知晓它必有变化的威能,现在能变作点阵卸力,一会儿说不定就能变出长剑,飞刀,盔甲出来。   有意思,不愧是世家大族,就是有些罕见的宝贝。   只是这类以灵活变化为优势的武器,若是没有足够的变化时间,又该如何抵抗呢?   她不以为意地单手转剑,将剑身回正,连半点回旋的时间都不给,再度倾身压上。   重剑砸入点阵之中,一击接着一击,节奏压得既紧且密,使得每一记劈杀都压着上一击的余威不容拒绝地落下,剑光在金色的点阵之中缭绕着蹿起,似闪电,更似游龙长啸。   三剑过后,点阵再无法有序地卸力,大阵溃散,金色的小球被重剑压迫着仓惶地逃窜而出,却因剑主的命令不得不勉力护在他的身前。   苏晴随金色流光一同奔袭至闻叙白身前,她漆黑而平静的眼底深处倒映着他惊慌犹疑的神色,这个表情苏晴实在太熟悉了,它每一次出现,都代表着——她的胜利。   剑丸化为盔甲护在闻叙白的心口处,紧接着,剑尖正中盔甲之处,问题是人弱装备盔甲就有用吗?   只听一声闷响,闻叙白倒飞数十米,口中鲜血绽开,苏晴默念清风心法,身影再度一闪,道路如同在她脚下多次折叠,使得她轻而易举地闪至他身边。   她垂下眼眸,淡漠地俯视下方落叶般翻转的闻叙白,在他半睁眼睛的注视下,冷静地又补了一剑。   胸口处的盔甲刚被撞得粉碎,来不及再次变化形态,这一击就这样简单地得手了。   金色的剑印从他胸口处挣出,闻叙白心神俱震,胸口鼓噪,他试图伸手拦住,却见一只大手袭来,指骨攥起,瞬间将它捏得粉碎。   结束了。   随着命符碎裂,闻叙白的身影在原地消散了个干净。   天地之间,苏晴兀自站定,她向上吹了下发丝,额上很干爽,竟一点汗都没生。   她收起满晴,暗自嘀咕了一句,“连热身都不算。” [470]神都再临61:【结束了?!等等,我才想起来录制,这就结束了?】\r\n\r\n【有点太帅   【结束了?!等等,我才想起来录制,这就结束了?】   【有点太帅了,我的心已变成了晴的模样。】   【我的眼睛早就是晴的形状了,我都想收拾行囊离开神都,跑去天下剑宗拜师了。势必要成为大师姐的师妹!】   【到底是闻叙白太弱,还是苏晴太强。不对吧,他淘汰得这么轻易,搞得之前剑阁选拔赛跟个笑话一样。我记得他当时表现得还不错,才有那么多粉丝狂吹他。结果呢,苏晴歘欻欻就给收拾完了。】   【是啊,“连热身都不算”,我们晴就这样美美挑衅。】   【这话说的,她收拾谁不是歘欻欻一顿?】   【天克吧,闻叙白走的是微操控制一流,苏晴是一力破十会,这不正好对上了吗?(摊手)】   【那他还敢挑衅,真不知自己几斤几两,搞得我现在脸也有点火辣辣的痛。】   【我懂,这种老乡丢脸的感受,天杀的闻叙白,没享到你的福,光丢脸去了,叫你不听命苦哥的,这下好了,变成笑话了吧!】   【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何闻叙白敢惹她……】   【毕竟他没开我们的视角,在他眼里,苏晴就是个臭外地的破修士,不足为惧。惹就惹了,还能怎么样?就说点话,也没动真招,还能打上门来不成?】   【命苦哥选队友的眼光真有点差,再这样下去,他就要成扫帚星了,沾谁谁死。】   【好想靠在大师姐强壮的臂膀上,你们看到她揍人时绷紧的肌肉了吗?这就是体修吗,好震撼。】   【那需要排队了,因为人太多了。】   【我其实觉得闻叙白还可以,我感觉我上去,第一剑就反应不过来,然后被揍到死了。不对,她打我不需要剑。】   【死也要排队。】   【越来越期待群战关了,苏晴只差一关心魔境了。感觉她哪方面都很完美,好想知道她的心魔会是什么,不知道这个给不给直播。】   【嗯,感觉挺好猜的,比如:闭关结束后发现肌肉掉完;大胖剑置气离家出走,被捉走后只配卖三千灵石;最喜欢的青衣道袍彻底停产,为了穿搭绞尽脑汁;想了一天要吃点好的发现身上的钱只买得起噎死人大饼;本想半夜爬起来练功,结果一觉睡到了天亮之类的。】   【不不不,剑宗学子真正的心魔是:在外参加试炼,没赶上宗内的授课,好不容易赶回来后,发现课早就上完了,还没有投影石的备份版,与此同时,在外面写的一沓作业也忘带回来了,结果就是因为错失平时分而彻底挂科。熬了六十年等补考时,才恍然之前会的已经全忘光了呢!】   【好接地气的心魔……】   【我们晴就是很接地气的一修士啊。】   【心魔关不给看的,事关修士个人隐私,剑阁还是有那么一点底线在的。】   【话说,昨天晚上那两个人淘汰了吗,不是说好在城门口等着吗?】   “事情解决了,出来吧。”   苏晴说完这句话后,蒙戈,赫连图以及闻人语才从一旁现身。比起两位同伴的活跃,闻人语脸色黯淡,眼睫垂下,嘴唇抿起,周身气压很低。   蒙戈使劲一抹脸,大声赞叹,“你这剑使得可真漂亮。奇了怪了,你到底怎么做到力速都有的?寻常人不都是力量与速度二选一,能做到一点就已算得上是厉害了。你还能同时保持两者,一定是下了苦工。”   “力气我不好说。速度的话,也许万刃回廊会给你们答案。”苏晴说。   “万刃回廊啊。”蒙戈不可避免地感到遗憾,她已经没有再走下去的机会了,索性一拍闻人语的肩膀,“小妹,就交给你了。”   闻人语被她拍得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她嫌弃地抬起胳膊,撞开蒙戈的手,却在下一秒,嘴唇一撅,一双猫儿似的眼睛中无声地坠下颗颗晶莹的泪珠。   “哎,这真是。”蒙戈有些不知所措,“有人看着呢。”   赫连图连忙从袖口抽出一截帕子,小心翼翼递了过去,闻人语没好气地抽走,一把捂在眼睛上,不许他看。她兀自站着,用脸顶着帕子,也不说话。若非丝帕上的水痕越来越深,还以为她在怄气。   苏晴自第一面起,就觉得闻人语和叶明诗有些像。   若叶明诗吵嚷着,扯着嗓子大哭,那一定是假的装的。反而是无声无息地掉眼泪,才是真伤心了。这一点,闻人语也是一样。   蒙戈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她苦笑了声,“最后群战关有苏道友指挥,我对你也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她看向苏晴,“只可惜是在剑阁与你结识。要是在我们北地,我一定请你喝大罐的马奶酒。”   “等剑阁结束后,再请我喝吧。”苏晴说,“我这辈子还没尝过马奶酒的滋味呢。”   “那你这辈子可真白活了。”蒙戈撞了下苏晴的肩膀,忽地朗声笑了起来,笑够了,她转头叫了声,“阿图,走了!”   赫连图急得围着闻人语转了一圈,见她还是不想理人,最后只小心拽了拽她的袖口,仔细看她一眼后,随蒙戈离开了。   待二人远去,约莫半刻钟。既闻叙白淘汰的消息后,又传来了两条新的讯息。   【蒙戈,淘汰。】   【赫连图,淘汰。】   二人在亲眼看见闻叙白淘汰后,也按照昨日所商讨出来的惩处,自碎命符离开了剑阁。至此,般若山的人只剩下闻人语一人。   但试炼还在继续。   她一把扯下湿透的帕子,眼眸虽一片通红,却已无泪水积蓄,相反是更炽热,坚定的决心。   苏晴没有安慰她,也没再提这件事。   她只温声说,“北地真是个好地方对吗?这才能长出你们这些豪爽烈性的修士。”   闻人语一怔,提起故乡时,她的眼眸中泛出柔软的光彩来,“那是世界上最好最美的地方,它不光有最清冽的马奶酒,更有漫山遍野的其其格盛开。还有苏鲁美朵,最珍贵的苏鲁美朵,你们外地的人将它称为星之花,这个时节,正是苏鲁美朵盛放的时候……”   ……   极北之境。   闻人语口中开满其其格的地方,在外地人眼中却是终年不化的冰原。   天是那样的冷,以至于生机如此的罕见。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惨淡的白色,分不清天与地的交接,整个世界仿佛被黏在一处了,除了寒冷再无别物。   风刮擦着,带走了一切热气与喧腾的欢乐,冰原寂静得令人心惊。   但作为冰灵之气最为鼎盛的地方,这里其实并没有外界想得那么荒芜,除非有人一定要深入冰原深处,体验一把被世界抛弃的虚无。   在地热区与背风的山脉处依旧有宗门伫立,围绕着宗门往往有繁华的城池。其中,作为依附般若山的一座大城,白那城以它无私的热泉,抚养着数万的雪原子民。   有人的地方就代表着有信息交流,依尔哈就经营着白那城最大的情报站与流动的物资摊。她遵循般若山的旨意,时常在城中传递些官方消息,当然,她也不介意与一些外地客做一些无关痛痒的小生意。   这一日,她坐着她的好伙伴桑坦——一只巨大的冰熊,在白那城周边的村落买卖与收集物资。桑坦的毛是那样的厚实而茂密,她埋在其中,几乎感受不到冰原上寒风的彻骨了。   有满身皮毛,穿得像熊一样的村民遥遥叫住她,“依尔哈,有缝皮衣的针卖?我用一条羊腿换!”   这个买卖不错,虽然羊腿卖不上价,但她肚子里正缺上一条。   她从桑坦的背篓里翻出针线包,让围聚过来的村民挑选。   “我这还有鱼油、灯烛、鱼钩、糖块、茶饼、果酱卖,你们有需要的,拿东西过来换。”   有穿得圆滚滚的小孩子拉着手跑过来,嘻嘻笑着把黑红的糙脸蛋埋进桑坦的毛里,呼哧呼哧地吹着气,引得桑坦抱怨地呼噜一声。   抱怨归抱怨,它一点也没乱动,包容地忍耐着孩子们的小脏手。   它这样温顺可爱,常常让人忘记它是一头三阶的北地雪原巨熊,徒掌就能把一个筑基期修士撕成两半。   依尔哈卖掉了几盒火柴,一些鱼钩与针,一把铁锅,一大壶烈酒,得到了两张狼皮,三颗熊牙与一包山洼子的根系,她和村民们打过招呼,围着村中闲适地绕了一圈后,来到了村长的住处。   村长的孙女勒金跑了出来,用一大捆坚韧的鹿筋换了糖块与茶饼。   依尔哈多塞了些糖块给她,又问她,“最近山上还太平,有人进山吗?”   勒金悄悄告诉她,“最最少也有五支队伍进山,说是发现了苏鲁美朵的踪迹,我看,等消息散出去后,还数不清有多少赏金客会来呢。到时生意肯定很好做,你要常来。”   她又开始虎摸桑坦,抱着蹭来蹭去,“好桑坦,桑坦好,谁是冰原里最大最威风的冰熊呀,是我们的好桑坦。”   桑坦呼噜呼噜地应着,得意得都快站起来了。   依尔哈笑着答应了,没说沿村做些买卖只是她的爱好,她不指望着这些谋生。   苏鲁美朵,又称为星之花,在冰原的神话之中,它是天下的星子碎片自天幕坠入雪原巅峰之上后盛开的花朵。   对依尔哈来说,去除掉神话的外衣,苏鲁美朵真正有用的是它本身一种三阶上品近四阶的灵草,吞服后能瞬间回升灵气,且是炼制许多高阶丹药的材料。   世上九成的苏鲁美朵都在般若山的管控下,唯独一些野生的随风长,常常吸引许多散修或是专业做悬赏任务的赏金客进山寻觅。然而,往往危绝造就奇景,苏鲁美朵的生长环境极为苛刻,不知多少人有去无回。   依尔哈听了这个消息,心说:看来,那人没骗她,这大山深处的确有苏鲁美朵的踪迹。   交易方可信,那就很值得走一趟了。   她摸着下巴,唤着桑坦调头,一人一熊默默进了后村,走入了雪山之中。待没有人烟之后,桑坦放开了跑了起来,它急速地在雪地里奔腾着,只片刻的功夫,就将热腾腾的村落遥遥甩在了身后。   半日之后,依尔哈到达了她与那人的约定之处,在西南方第三棵雪松之下。   “辛苦你了,去趴着吧。”   桑坦舒服地趴在了雪地里,两眼一眯就开始打盹,依尔哈也顺势躺在了熊背上,将刚刚换来的狼皮盖在身上,懒洋洋地等着。   待到那一轮赤金色的太阳缓缓下沉,照得雪地一片橘红色时,在天与地的交界处,才走来了一个漆黑的影子。   对方一身黑衣,以黑色兜帽挡脸,使人看不清面容。但光看这身单薄的装束,就知这人不仅是个外地人,还是个修为高深的外地人。   依尔哈冲她招手,“你来了?这里,等你许久了。”   桑坦警惕地睁开眼睛,一边伸了个懒腰一边站了起来。   面对一只四肢着地,还接近两米高的冰熊,黑衣女修半点也不见惊慌。   她信步走到了依尔哈面前,还是如上一次那样,除了兜帽下一小截尖尖的下巴外,浑身藏了个严实,半点信息也不露。这就更让依尔哈好奇她到底是谁了。   她多少对她也有些猜测,从她所求之事上总能发现些线索。   女修开口,声音如雪水般澄澈冰凉,“我找到了你要的东西,不知你是否带来我要的。”   她将一个布兜扔了过来,依尔哈赶忙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团团晶莹剔透的冰块,而藏在冰块之中的深蓝色花朵不是苏鲁美朵又是什么?   依尔哈飞快地数完了,她心惊道,“一共十四朵,一座山的产量都在这里了。”   重新系好布兜,依尔哈诧异地看向面前的黑衣女修,等着对方先提条件,见对方不言不语,只是等待,她略思索一下,先从背篓里掏出一个包裹,“你要的饼,烈酒,养剑香膏,鹿皮和剑柄保养精油,都在里面,你看看,有没有少了什么。”   除了那一沓饼外,其余全是与剑有关的东西。想也知道,这人定是一名剑修。   不过,光这些东西,最多值苏鲁美朵的一片花瓣。   黑衣女修打开包裹,简单地翻看了下,微微点了点头,这是满意的意思。   依尔哈趁机问道,“依你的修为你还用进食凡间的吃食吗?”   就算需要,好歹也吃点好的吧,光吃白饼算什么。   她以为按照眼前人冰冷的性子,应该不会回复她,却听见对方简短地说,“我习惯了。”   就,还挺好说话的。   黑衣女修开口,“我要的消息,你打听到了?”   这就提到了正事,也就是这桩买卖真正的交易物。   依尔哈皱了皱鼻子,“这可真不容易,你知道冰原离神都有多远吗?好就好在般若山也有几个修士去了剑阁,我才能绕来绕去打听到那里的事情。但是呢,你也别想这消息有多灵通了,按照开赛时间计算,今日是剑阁第五日,我只弄到了前两日的消息。”   这个外地人是真的好说话,这都不生气,依尔哈口干舌燥地一顿讲,她就站着听,可惜对方捂了个严实,一点表情变化也看不到。   她无法从中得到更多讯息。   “因为是般若山的消息,肯定侧重于她们宗内的修士,你要找的人交代得不算多,但毫无疑问,她很安全,可谓是大展身手。第一天就带着人闯进了剑阁,上午就把般若山的亲传弟子给揍了,还让人后退一百步,堪称是生龙活虎,精神百倍。这下你放心了吧?”   “嗯。”黑衣女修浅浅应着,又说,“后面的消息,怎么换?”   “苏鲁美朵没有更多了,兽丹可以吗?”   十四株苏鲁美朵就换这么个消息,她竟一点也没觉得不值,依尔哈心道,她要打听的那人一定对她十分重要,这才能认下这个交易。   依尔哈可不会因为贪婪而得罪一个有潜力的修士。   她掂量着布兜的重量,这些已经足够了,话到嘴边,却说,“给我看看你的样子,后面的消息我就免费帮你打探。”   “你会害怕。”   “笑话。”依尔哈锤着胸口,豪爽地保证,“我什么没见过?我……”   话音未落,黑衣女修抬手放下兜帽,随着衣料相撞的轻微声响,依尔哈的眼前出现了一张雪白的面容。   她无疑是极美的,就如同身后那片亘古不变的雪原一样冰冷神秘。只是不知经历了什么变故,她的脸颊两侧爬满了皮开肉绽的裂纹,黑红色的裂纹扭曲、混乱,沿着脖颈,一路深入衣襟之中。   这些裂纹毁了她静谧的美丽,让她看上去犹如地狱之中爬出的恶鬼。再加之,她还有一双无波动的眼眸,这就愈发显得她非人的异类气质。   难怪她会说自己的模样让人害怕。   这些诡异的斑纹正如破碎的陶瓷碎片拼凑、修补后的纹路,纵使之后它看上去大体还是和原来一致,但所有人都知道它真正碎过一次。   “强渡元婴劫。”见多识广的依尔哈看出了其中的门道,她震颤地喃喃出声,“你是真不怕死。”   天宁不置可否,她重新披起兜帽,将一身伤痕掩饰了个干净。   “明日,我在这等你,给我最新的消息。”   她转身离去,走向苍茫的雪原深处,依尔哈坐在桑坦的背上,长久地凝视着她,直至她黑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天际间。 [471]神都再临62:    苏晴站在炼心境前,深吸了口气。\r\n\r前方是一处逼仄的   苏晴站在炼心境前,深吸了口气。   前方是一处逼仄的山谷,从外往里看,一片幽黑,昏沉的环境愈发引得人浮想联翩。想也知道,进去后,必定要和心魔大战个三百来回。   拷问内心总不是件愉快的事情,哪怕是苏晴,也做不到乐呵呵地进去。   她不想再看一遍自己的黑历史。   【难得见我们大师姐那么犹疑。看来,无论是谁,都有难过的心劫。】   【可惜剑阁不直播心魔关,又要好久看不到我们晴了。】   【我以为这关对她很容易来着,她看起来就像是那种,嗯,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的人。这种人该说一句道心通明吧,也会有心魔吗?】   【大魔王反派恐怕只会成为别人的心魔。】   【就算是再磊落的人都有不想面对的事情,我就问,这世间有谁敢立刻公布自己的搜索记录?】   【不对,你们说反了,越是她这样的人才越容易产生心魔,只有善良正义的人才会忏悔反思,大坏人只会对自己做的坏事自鸣得意。】   【坏人也没那么坚定,得是一坏到底,给自己洗脑,能自圆其说的那种坏才行。】   【越来越好奇了,剑阁真不考虑直播下修士的心魔劫?可以搞一个至尊会员点播功能。】   【别了,多冒昧啊,这和大冬天把手贴人后脖颈上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比这严重多了,公布心魔劫的羞耻程度不亚于在大街上被陌生人挠屁股蛋子。】   ……   不克服困难,就容易被困难所克服。   经历过不动剑山与相思楼楼主谈心后,苏晴的状态已经稳定了许多。那些自来到剑阁后困扰她的问题也渐渐被她理出了个线索来。   “炼体的经验不是说了吗,痛就对了,不痛没有用,越痛效果越好。”   她来回嘟囔了一通,“心痛也是痛。”   又默念了一遍清心诀,终是抬脚迈入了幽深的峡谷之中。   这一关没有剑修前辈驻守,大约是无论修为多高,人人心中都有一些难过的关,没人敢断定说自己能完全驯服心魔。   苏晴小心谨慎地走了数百米,初时洞口还有些光亮,后来则是一片漆黑,堪称伸手不见五指。   可越是往后走,眼前的山洞就愈发开阔,且前方出现了淡淡的微光,在一阵白光闪过后,谷内的一切与外界别无二致。   大日当空,微风习习,草木皆绿,就仿佛苏晴从未进入过此试炼一样。   这个氛围看起来十分和平,不大像心魔关。苏晴正暗自纳罕,就见前方忽地跳出了一把约有一人高的银色重剑。   观看这环绕剑身的簌簌银光,这流畅而利落的形体,就知这件是她的心头宝:满晴。   不对,满晴此时应在她的储物手环中呆着才是,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前方?   难不成她的心魔是满晴吗?   这绝不可能。   苏晴目光游移了一下,正想着有两把满晴似乎也不错时,这剑的身上忽然浮出了一个对话框。   【你认为满晴被称为大胖剑一事合理还是不合理?】   【合理】【不合理】   不愧是心魔关,一上来就出这么让人难回答的问题。   苏晴沉默了。   但想也知道,这个事嘛,肯定是不合理的。   虽然说她知道有很多人喜欢嘲笑满晴的胖,也明白它吃的着实不算少。但孩子还在长身体呢,多吃点有什么?   再说了,个子长得高多好呀,这可是她们老苏家未来的剑元婴,就该做顶天立地大重剑。   苏晴昧着良心,伸手就要去点【不合理】,但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选项时,她又难得的犹豫起来。   心魔劫讲究的是坦然面对本心,如果面对心魔在撒谎,这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况且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吗?难道她一直嘴硬是因为心中没有答案吗?她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苏晴的目光落在了【合理】上,可是她始终狠不下心选定它。   满晴还在后面可怜巴巴的看着她呢,随着她的反应,左右摇摆着身体。   天杀的心魔关,这种问题怎么好当着孩子的面回答。如果说出了它超重的事实,它日后万一寝食不安,日渐消沉,出了心理问题,再也没法做潇洒恣意的满晴大王又该如何?   况且想吃什么东西,往往代表着身体里缺少了什么,满晴只是身体内多缺了一些矿物而已,怎么能算得上胖呢?   她又不是养不起。   清明的目光再度被蒙蔽,苏晴被这个问题恶毒到了,她现在很想殴打题目。   她百思不得其解,这个问题到底为什么会被列为她的心魔?   她脑中灵光一闪,仔细一想,满晴已然生灵,拥有灵性多代表拥有了智慧,莫非这个问题其实是满晴的心魔关。   她越想越觉得可能,育灵课也说当器物被长久地提起时,就会容易生灵。也不知道神都人到底议论了些什么,竟让满晴开始思考起这种问题来了。也可能是当时春试的时候,不少人以谣传谣,这才让大家产生了误解。   她必须要严肃地阐明:剑是剑,重剑是重剑。重剑有自己的一套体型规格,满晴明明就是标准身材,它完全可以当童模印在器门的宣传册上!   思索再三,苏晴果断认为这道题目居心不良,列出来就是为了离间她和满晴的感情。   “我拒绝选择。”   她果断地说。   或许是因为在这一刻,她的意志十分坚定。眼前的题目竟然随之烟消云散了,就连【合理】和【不合理】这两个选项也消失了。   没有强迫她选择,苏晴思索着,这是否意味着问题没有标准答案,只要她能自洽即可。   不管了,不用进行选择就是好事。   她用手背擦拭着额头,拂去汗水。这才哪到哪,就一个问题,却让她出了一身热汗。心魔关的攻心,果然不可轻视。   她抬起左手腕,温柔地拨弄着储物手环,小心地问,“满晴,你刚刚有看到什么吗?”   满晴只是疑惑,【晴?】   要看到什么吗?   它很乖地躺在手环里,想念着寒渊剑池里银鱼的滋味呢。   “没什么,一些纯粹的污蔑罢了,没看到就好。”   苏晴赶紧再念起清心诀,沉心静气地运功过一轮,这才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向前走。   这一走又走了足足有一千米,终于第二个心魔出现了。   这一次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投影片段。画面中竟显示着清泉阁的陈设。   汪泉正挽着袖子沏茶,发如乌木,皓腕如雪,一看就知道保养得非常好,在室内氤氲的茶雾之中,他低垂着眉眼,款款斟茶,一派岁月静好的氛围。   “怎么会是宗主?”   苏晴皱紧了眉毛,莫非她第二个心魔是她是否为宗主亲传?   说起来,她已经很少叫汪泉汪狗了,这绝对是出于她对他的尊重。大约是见识得越多,就越难以轻松地叫出这个绰号。   哎,宗主也不容易,坚持了快一百二十年的全勤呢。   谁上班上到这个地步不疯,有点小缺点也很正常。   其实苏晴对这个问题想得非常明白,哪怕在宗内她百般否认,但汪泉毕竟没找她要冠名费,怎么想也知道她是免费借了他的势。   况且大家归根到底都是逍遥仙的学生,也是逍遥仙的亲传,所以给谁做亲传不是亲传?问题不大。   然而,画面还在流畅地播放着,可见她脑中想的这件事并不是心魔关的本来面目。   此时的汪泉已经用他文雅的手法配好了茶,正悠然自得地一手拢袖,一手拾起了茶盏,低头似要浅啜一口。   这个画面怎么有点熟悉,苏晴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强撑着自己站立原地,既没有上去把投影撕了,也没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正如她所料,果然下一秒——   “我就直接问了,我是不是逍遥仙转世?”   一道出其熟悉的声音这样问。   “咳咳咳!!!”   汪泉被她这句话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画面外的苏晴脸红了,纯粹是尴尬的。   她没想到这句话时隔那么久,还能有如此大的威力,她依旧尴尬得想要脚趾抠地。   “这很正常。”苏晴试图说服自己,“这不是自恋,想想看,如果别人和你一样拿到了穿越修仙的剧本,也会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主角。这种满级大佬失忆重回新手村的题材也挺火的,不是吗?”   她彻底说不下去了,头顶冒出了一阵白烟。   羞愧过后,苏晴摸着下巴,莫名有些自得,“好像也不是谁都敢在逍遥仙亲传面前如此夸下海口。”   毕竟这种行为细究起来很像是一种挑衅。   但是她敢。   她搓了搓脸,试图屏蔽这些繁杂的情绪。她大概知道这一关考验的是什么了。   很明显,那就是她的来历。   最开始的时候,苏晴认为自己的穿越完全是一个小概率偶然事件,而且还是身穿,这几率恐怕要类似于彗星撞地球。   但随着她的摸索,尤其是她向神都靠近后,在她见识到如此多现代的痕迹被明目张胆地保留下来,苏晴就越发觉得奇怪。   再将记忆拉回她刚来剑宗的时候,地母娘娘曾说,她许久之前就盼望着她的到来。当时苏晴只以为是小狼月亮曾对地母娘娘提起过她要来后山游玩一事。可现在仔细一想,如果是月亮的话,那对地母娘娘来说,根本就算不上许久。   所以,她斗胆猜测她来到这个世界绝不是偶然,很可能有逍遥仙参与。而这一点在她出发前与汪泉的谈话中也得到了证实。   这就是为何她一意孤行地要来剑阁。不光是为了变强,也为了溯源。   如果说这天下有谁能解答她的疑问,还不做谜语人,那必然只有逍遥仙了。   疑问归疑问,为何会变成心魔?   苏晴知道答案,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了解自己。   她无奈地点破自己的心事,“有时候,我也会恐惧:如果我的穿越是被安排的,那么我在这个世界所经历的一切是否也有别人的手笔。”   她这样一个高自尊且热爱自由的人,绝不容许自己的一生被人所操纵。   “不过,我早就想清楚了,现在也可以坦诚地告诉你:我不害怕了。”   苏晴对着眼前的画面说,“因为我相信逍遥仙,也相信我自己。我相信以她的品格不会将人充作傀儡,更相信自己一路走来所做出过的选择并非是被外界裹挟与诱导,而是出自于本心。”   第二关心魔随着她的话语应声而碎。她为此感到一阵轻松,隐约之间,她的体内传来轻响,就仿佛有什么东西真正地落定了。   即便如此,前方展现的依旧不是出口。这说明试炼还未完成,后面还有新的心魔等着她。   又走了大约一千米,苏晴遇到了第三关试炼。还是如出一辙的投影,但是画面却落在了神都中心的道祖像下面。   赤色的血迹蜿蜒着滴落在地面,如一朵朵盛开的小花,一把雪剑跌在了尘土之中。   苏晴不用看就知道这指的是什么事情。她平静地说,“关于此事,我已有了充足的反思,它不可能再成为我的心魔。”   画面碎裂,苏晴继续向前。   这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的不再是选择题,也不是可以像局外人一样观赏的投影。   而是她自己。   一个头顶着超长血条的自己。   【苏晴】   【Lv99】   怎么还有游戏术语?她上一世分明也不是很喜欢玩游戏。只是在耳濡目染之下,苏晴差不多明白Lv99往往代表着最高等级,战力已到巅峰。   换算成修仙界的修为品级,算得上离飞升只差一步之遥。   也就是说面前这个苏晴是一个无比强大的未来完成式。   这样猜测并没有错,因为Lv99的苏晴气息凝实如深潭,一举一动都带着高深莫测的恐怖威压,她光矗立在这里,就如同一座捅破云雾的高山,或是一个旋转的黑洞。   属于强者的气息既可怕又冷漠,光是看一眼,就感觉到一阵颤栗自尾椎骨起,一路窜向全身,使人汗毛直立,禁不住深深低下头去,表示臣服。   但因为这个心魔是她自己,苏晴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她越看越不满意,总感觉有些违和。   “为什么我的心魔会是更强大的自己?”她诧异道,“而且头顶血条是什么意思,我要和她打一场,等她血条耗尽就算我赢吗?”   关键是她能打得过她吗?她现在最多能算Lv35,她怎么打Lv99?   再说了,要是所有心魔都是靠打一顿就能解决,那越强大的修士就越该心境明澈才是。   直觉告诉她,打架不是解决这一关的方法。   “大部分情况下,只要没把我惹急了,我就是个讲理的人。”对自己,苏晴还是有一定了解的,“我不要与你打,我要以理服人。”   且让她看一看这一关的本质到底是什么,为何会外化成一个更强大的自己出现在这里。   苏晴一挥手,“上茶。”   随着她一声令下,一张形制相当典雅的檀木桌跃了出来,四条腿倒腾来倒腾去,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站住。紧接着出现了两把椅子,椅面上还铺好了柔软的蒲团。   苏晴打了个响指,桌面上霎时冒出了一壶热气腾腾的茶水,两个白玉茶盏,以及三碟适口的茶点。   她伸手,“请坐。”   到底是自己人不为难自己,Lv99苏晴抱臂坐在了对面,依旧是一言不发,满脸冷漠。   苏晴试探地问她,“你可以和我交流吗?”   Lv99苏晴慢条斯理地抬眼,傲慢道,“可。但有条件,我的时间宝贵,你只有三次机会。你问我答,如果三次之后还没有猜出这一关的答案,你就把你的命给我。如何?”   强者似乎很讨厌别人提条件,她们往往会把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这很正常。   但看到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说出这种话,苏晴还是狠狠一皱眉,颇有些不爽。   怎么跟老己讲话呢?!   她暂且忍耐,“行。”   到底还是没死心,她想要套用标准答案,用百试不爽的茶水外交试图套一下近乎,“干坐着也无聊,喝茶喝茶。”   Lv99苏晴很冷淡,不为所动。她眼睛都没抬,垂下的目光充满了蔑视与冷然。   行,算我脾气大,忍了。   “我问你的第一个问题。”苏晴斟酌着,“你现在是否已经强大到谁也不惧怕?”   对方微微颌首,“是。”   完全是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明明强者之道一直是苏晴追寻的道路,但她此时有点没由来的不爽。   她腹诽了一顿后,又追问,“一路走来,你是否还坚持着自己曾经发下的道心誓?”   Lv99苏晴眯起了眼睛,“这很重要吗?”   “这不重要吗?!”   Lv99苏晴自在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修长的手指敲击在桌面上,发出轻微而有序的声响。   “真正重要的是我够强,强到可以不再忌惮任何人,任何势力。现在的我是制定规则的那个人,我想要谁生谁便能生,我想要谁死,谁就必须死。”   苏晴还要追问,却被Lv99苏晴堵了回去,“刚刚你已经问完了第三个问题。”   “好了。”她随意撑着侧脸,目光垂下,落在苏晴嫌弃的面容上,“说出你的答案,对或者死。”   她曲起指节扣了一下桌子,一个鲜红的倒计时出现了。   【六十、五十九、五十八……】   这居然是让她在一分钟之内找到答案。   这还是苏晴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讨厌。   她在真正的大能强者面前,永远是一副谦卑知进退的样子,很多时候她都不赞成这些人的话,更厌恶她们所做的事。但拳头不够硬,就只能隐忍。   可她现在面对的是自己,她对自己这副熊样感到愤怒与恶心。   “我一直觉得自己长得还算面善,至少不令人讨厌。但我今日见了你,才知道这和长相无关,和人有关。”   因她冒犯的话语,Lv99苏晴目光沉沉,她嗤笑一声,“继续。”   “你的做态让我很反感。”   苏晴不知是否该叹气,她手臂上传来一阵瘙痒之感,撸起袖子一看,光洁的臂膀上出现了如蛛网,或是破碎瓷片一样的裂纹,刺痒得疼,如烈火在灼烧。   饶是她这般习惯了疼痛的体修,也禁不住揉搓了几下。   黑红色的纹路触目惊心,它似乎代表着这是Lv99苏晴对于她越界的惩罚,也暗示着人在心魔面前的不堪一击。   倒计时还在继续,留给苏晴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十、九、八……】   她吐出一口长气。   “我算是明白你代表什么。这可真是一个老套的故事:屠龙者终成恶龙。”   倒计时停止了,苏晴猜中,不,她看透了。   她与未来的自己四目相对。   “但话又说回来,老套不正代表着它常常发生吗?”   “原来我恐惧的是这个。”   自遭遇戚知颜之后,苏晴与天宁、棠月灵分别,她前所未有地意识到自己的渺小与孱弱,也隐约地窥探到未来敌人的庞大与强悍。   比害怕先来到的,是愤怒。由愤怒催生的,是那颗想要变强的、饥渴的心。   所以她才敢在受挫之后再一次来到剑阁,敢在自身怀着暴露即死的秘密的情况下,重回这里。   她下定决心,要为自己、为未来挣出一条路来。因而,从前闲适余裕的过往都如同蒙了一层纱似的轻柔,与现实显得格格不入起来。   那时,苏晴可以单纯为自己之心在永夜森林里燃烧心火;在天书秘境里,冒着尸骨无存的风险,护着姜家人强渡过风道;甚至在千舸都城中,她能果断地用五色之土救回洪芝韫,并将那一枚凝结着神格碎片的针,痛快地扔入海中。   她无所求,自然能毫不吝惜地舍弃世人眼中渴求的力量。   可放在现在呢,怀揣着紧迫之心的她,如果再一次面对那根针,她又会有怎样的心情,她真的还能如此轻易地放弃吗?   苏晴没法把话说得太死。   就像她必须得承认,她对于闻叙白等人的愠怒也来自于某种烦躁。   她已经很忙了,她还有那么多事没做,要去做。   为什么以闻叙白为代表的那类人还能这样天真无邪,自以为是,毫无顾虑地去破坏一个需要很多人努力才能构建出的秩序,并做出一副洋洋得意,算无遗策的高贵姿态。   破坏永远比守护容易,混乱也比秩序易得。   苏晴总是在走一条极艰难的路,以至于有时候她也会迷茫于正确与有利的关系。   就像……逍遥仙的路毫无疑问是正确的,可这并不有利于她,她最终也早早陨落,没能护住天下剑宗,没能护住她的朋友,基业与成果。   苏晴也确认她的道是正确的,可它不利于快速变强,它注定是漫长的,也需要她一次又一次的牺牲,甚至是她想守护的人与事的牺牲。   她没法否认她的道心与变强之间有时就是这样相悖的关系。   她只是没想到这样隐蔽的念头,有时连她自己都下意识略过,不去深思计较,却会在心魔关时显现。   这正说明了修行的艰难,修心的困苦。   在她纠结这一点的时候,她身上的裂纹越发严重,黑红的印记在身体上乱窜,就仿佛是心魔的外显。   没办法,逃避的东西总有一天会以无法避免的姿态显现在面前,这就是所谓的她不克服困难,困难就会过来克服她。   所幸,苏晴始终有勇气去面对真实的自己,尽管不那么完美。   “我的答案曾经是现在是,永远是:我全都要。”   她说,“我要坚守我的道心,坚持我的本我,同时,我还要变强,强到能护住我所在意的。”   “你完全可以理解为我在大放厥词。因为光说没有用,我会在日后一次又一次地行动中展现给你看。你会知道我的道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选择带着这个问题走下去,以时间来验证我的心魔。”   “这个答案你满意吗?Lv99苏晴,或者说未来的我。”   苏晴不等她回话,也不在乎她的反应,她只是肆意一笑,“我不需要你满意,因为评判答案的只会是我。”   她端起桌面上的清茶一饮而尽,用手背一抹嘴巴,越过Lv99苏晴,继续向前走去。   越过此关,她看见了出口处的天光,也感受到了盘踞在她身体之上的裂纹,正随着她内心的融洽与意志的坚定逐渐弥合、痊愈,就如同没发生一样。   苏晴知道这只是假象,心魔永远不会退散,只要她活一日,她就必须为此多证心,多斗争一日。   但那又如何?她不惧怕。 [472]神都再临63:    弱小者有弱小者的心结,强大者有强大者的魔怔。\r\n\r修   弱小者有弱小者的心结,强大者有强大者的魔怔。   修仙这一路,可谓是处处是难关。   但不这般经历千万次考验,怎么能心安理得地获得与天比肩的力量?   要知道比伟力更可怕的是对伟力的滥用。天道以劫考验修士是否有资格登天梯,也许正是出于此意。   离开心魔关后,苏晴手中持有的剑印数量变为十五。领先司无命,成为第一。只可惜,这份差距没过两天就被追平了,她只来得及贴面嘲讽一次就结束了。   至此,砺剑林、万仞回廊、寒渊剑池、不动剑山、炼心剑冢这五关苏晴全通关了个遍,在这其中,她学到了剑技环斩、身法《清风逐鹊》、以防御为攻击的《涡元反流诀》以及锻炼神识的观想法。   任意一招一式都是不出世的奇法,便是随意一章一节散在外面,都会引无数修士斗得个血流成河。   这些法门都不好学,苏晴目前可以娴熟掌握的仅有环斩一招,且她止步于单环,使不出更厉害的多环来。至于《清风逐鹊》与《涡元反流》,那更是仅仅入了个门,体味到一种一二滋味,远远算不得娴熟。   这事急不来,厉害的功法总是如此,对经验与积累的要求有时甚至压过了天资与悟性。   除了这些实打实的知识外,苏晴还得到了一些情报。   最关键的当属于逍遥仙与四位朋友重建剑阁一事,也由此事,她得知逍遥仙参与了神都的改建,这或许就是神都现代痕迹的由来。   这些重要的消息被掩盖在后人的有意杜撰中,苏晴不到剑阁之上,不亲身接触当年留下的剑修前辈,她很难知晓实情。   只是知晓真相这事绝不算轻快,在看破虚妄的同时,有什么随真实一同轻轻降落在了她的肩上,压得她时常呼吸一滞。   这算是她一意孤行要来此处所付出的代价。   “天剑台不算试炼,红尘剑市暂且搁置。”苏晴自言自语,“下面要做的就是修炼,然后等风雨剑庐、问剑棋局这两个群战关卡开。”   在苏晴与司无命的共识之下,外地修士与神都修士不再开战,剑阁中留存的修士人数稳稳保住了五十二名。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苏晴把红尘剑市逛遍了,她照旧是一分钟掰成两分钟过,每日练剑练体练身法,观日观月观满晴,日程满得让人啃一口能噎死。   不过,剑阁毕竟是竞争性强的赛事,能来此处的修士,虽说不上逞凶斗狠,可内心里也总有一股掩饰不住的血性与杀气。   这样安生的日子还没过上几天,就又有些风雨飘摇,大事要来的紧张感了。眼看着人心浮动,旧态复生,苏晴正想着要不杀鸡儆猴出手镇压一下时,剑阁终于不再卖关子了。   在第七日时,所有人眼前都同时跳出了一个弹窗。   【风雨剑庐解锁中】   【开启条件:试炼人数大于等于五十】   【解锁所需天数:三】   【所需阵营数量:二】   这消息一出,当即引发轩然大波。   它意味着剑阁将在第十天正式开启群体赛。   在看到这些文字的时候,几乎是所有修士都不约而同地后怕:要是没有结盟,放任着互相残杀,恐怕早就等不到群体关卡开放了。   剑阁的每一关都蕴含着罕见的功法传承亦或是不为人知的修行要诀,要是错失此等良机,她们怕是把大腿拍青了,也追悔莫及。   所幸总有些人目光要长远些,在新仇旧恨之前亦会多看一步。   “只开风雨剑庐一个吗?”苏晴皱了下眉,眼底浮出淡淡的思虑,“问剑棋局不开,是因为没到时间,还是说人数不够,再或是风雨剑庐是问剑棋局的先行条件?”   人数不够倒不太像,毕竟场上还留有一半的人。如果是没到时间,那等即是。但如果是她最后的猜测,那么,风雨剑庐一关的胜负就至关重要了。   ……   剑阁第九日。   自第七日开始,来找苏晴的人就多了许多。   原因也很简单,风雨剑庐划定了要两个阵营参与。剑阁修士们天然就存在两个阵营:   一是神都修士,这些人号称本地人,在道祖的福泽下修行、成长,借助着黄金之城的机遇扶摇而上,享有着数不尽的资源与光环,是天然视线的中心,掌声与赞美的去处,聚光灯下的明珠。   二则是被这些天道宠儿们所鄙夷的外地人,来神都、来剑阁讨饭的臭外地修士。比起神都修士的浮华,外地人们个顶个的朴素,哪怕是西大陆的有钱修士来到神都,亦不会得到正眼相待,指不定背后要怎么被人戳脊梁骨。   这些外地修士具体可分为东南西北四大陆,在登剑阁之前,大家互不相识,但经过这几天的磨合,不少人也渐渐交上了朋友。   每个人都可以想见的是,最后参与风雨剑庐的两大阵营已然定型。还有什么比地域更好划分派别的方式吗?   尤其是神都本地修士本就抱团成风,这就更证明了没有别的划分可能。   对于外地修士而言,对待神都修士的集结,她们没有坐以待毙,早早提出了结盟,并得到了强有力的贯彻,没道理在参与群战关时,反而要另起炉灶。   因而,两大派别是如此的鲜明易见,甚至她们的指挥也早已脱颖而出。   这便是苏晴频繁被找的原因。   再怎么说大家也都活了快一百岁,基本的人情世故还是懂的,来的时候都不是空手来的,至少也得左手拎一笼包子,右手拎一盒烧鸡,怀中揣两张热气腾腾的大饼。   怎么说呢,吃人嘴短的道理在修仙界也是共通的。   没办法,剑阁除了本命剑外,什么也不许带。就是符修阵修画符绘阵需要材料,也得勒紧裤腰带,省吃俭用,努力打工,当牛做马,从红尘剑市买。   红尘剑市又自动封印修士修为,修士们也难以靠拳头得些好处,多是老实打工,好好做人。这样来看,能带吃食过来的,已经算是富裕的了,至少比只带一双筷子来的好。   苏晴明白她们的顾虑。群战关也不代表着一声令下,所有人就捶着胸口大喊着,乌泱泱地冲敌人冲上去。多数情况下,它也分谁冲锋,谁是主力,谁殿后。   能站在剑阁上的每一位修士,尤其是经历春试重重选拔出来的外地修士,每个人都悍不畏死不错,但死也得死得其所,总不能做耗材死得浪费,死得憋屈吧。   这就是她们时不时过来转悠一圈,打听口风的原因。   这样想是人之常情,但剑宗的修士们见到此情此景时却总会想:要是这些人看过天下剑宗的春试,就一定不会冒出这种不可能的想法。   谁不知道苏晴对自己人最狠?要是有什么挨打,不,她们是说练体的好机会,苏晴早就自己上了,还轮得到别人。揍的越狠,她冲得越快好不好?   在剑宗,就是挨揍,也需要排队。   况且,还有一个客观事实摆在面前。目前外地阵营中的修士只有二十四位,其中天下剑宗的人占十个数。仲兰和琥珠目前学籍也挂在她们天下剑宗这里,按照剑宗人看待。   她们人多,必然做的事也多,谁拳头硬,谁多出力,大家合起伙来好好过日子,这就是剑宗的规矩。   苏晴的时间总是不够用,但只要有别宗修士抱着探探口风的目的前来,她总是会耐下性子陪人家坐下来喝一杯茶,吃些点心,聊聊天,说说自家的往事、趣事。   说着说着就交心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一方面她是为群战关卡做准备,了解一个人才知道怎么用一个人。另一方面,她本身就是爱交朋友的性子。大家岁数相当,又是同样的少年天骄,本领过人,有什么理由不能交个朋友?   苏晴将这事称之为茶水外交。   江乐游却说这叫宗主做派,还说她不是宗主亲……,话没说完,先被谢英捂住了嘴巴,她掰扯着噎死人的大饼,笑容可亲地往她嘴里填,“来来来,吃饼吃饼。”   嘴巴长着是用来说好听的话的,而不是戳别人的痛处。   江乐游捶着胸口,这一口饼死活咽不下去。   苏晴动了动耳朵,假装没听到。   在风雨剑庐这一关正式来临之前,基本上所有人都完成了前五关的试炼。排行榜上,虽然前几名拉得很开,但中间却咬得很紧,大部分人的剑印数量都保持在七、八枚。还不知群战关是如何设置奖励,如果获胜一方按照先例能得三枚剑印,那么将有一半人可以拉开差距,仅凭这一点,就让人无法不在意。   可惜有关风雨剑庐的信息实在太少,苏晴当前唯一能肯定的无非是以下几点:一是阵营数为二,外地修士二十四名,神都修士二十八名,双方之间有四人的差额。二则是她也算对双方的人有一些了解,尤其是神都的修士,这归功于她在来剑阁之前曾用心做过功课。   不过这些消息是否能派上用场,还是要等到风雨剑庐开放的明天才能知道。   ……   夜晚。   谢蘅雪端着一盘洗净的灵果来到了院落中。这间小院随坐落在华丽的沈家府邸中,却有着格格不入的僻静与悠闲。   今夜微风正好,吹得人十分舒服。月亮好似银盘,遥遥地挂在院墙上方,院边的柳树随夜风轻颤,树影婆娑。   谢蘅雪环视了一圈,没找到人,她将果子往石桌上一放,抬头一看,果不其然,司无命正坐在屋檐之上,侧着脸,凝望着月亮。   她刚洗漱过,身上还带着些微的水汽,平日里忙碌的尘埃也因此被拂去。但她们都知道,安静只是片刻,等明日风雨剑庐必关一开,等待她们的将会是更无止境的纷争。   好歹是神都院里走出来的,也是一场场积分赛中争斗出来的种子选手,司无命与谢蘅雪自然不惧这些。但正因忙碌的日子太多,才显得此刻闲暇的珍贵。   谢蘅雪无声一笑,提气而起,悄无声息地来到屋檐之上,拢着衣摆,坐到了司无命的旁边。   “你在看什么,今晚的月亮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吗?”   “具体来说,每一晚的月亮都是不同的吧。”   司无命转过脸来,清澈的月光流淌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俊逸的侧脸,谢蘅雪离她很近,她能清晰地看见她眼下睫毛的阴影与积蓄的一小块透明的亮光。   “也是。”   谢蘅雪同意这句话。   二人不再言语,只静静地欣赏着同一轮明月。   许久之后,谢蘅雪觉得气氛合适,才犹豫地抿了抿唇,开口说,“我总觉得你这段时间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   “这,我说不上来。”   谢蘅雪试图将这段时间来的怪异之处整理为有理有据的言语。   司无命却不着痕迹转移了话题,“看到今晚的月亮,我才想起一件往事。说起来那时是我对不住你,是我捉弄你才害你在月下罚站了半天。”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陈年往事了!”谢蘅雪立马反应过来,她有些羞恼,“我们不是已经握手言和了吗?”   “因为我当时没法相信你是真的想和我做朋友。我以为你是奉谢家的命才来接近我。”   频繁暴露在聚光灯下,被推向风口浪尖,已经够烦了,就算是司无命能处理好这些事,她也不能再忍受身边还有别人的眼线,哪怕这代表着投名状。   “我们家可没有这么好的眼光,按她们的意思,她们更想让我去接近宋锦薇。”   谢蘅雪没好气地说。   “怎么突然说这个。”她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你把天目关了?”   剑阁的天目无处不在,但正如神都无法彻底掌控剑阁一样,天目并非是无所不能的,就像剑修虚影前辈们有的是法子和手段遮蔽天目。   但这对参与试炼的修士来说不是易事,难的并非是强行闭合天目,而是怎样将关闭天目这件事伪装成一件信号不好才导致的偶然事件。   只有司无命有这样的手段。这一招还是她从姐姐那里学来的。戚知颜曾告诉她,当她实在承受不住也无法忍受的时候,她可以用这样一个小小的气口,放松片刻。   就是连司无命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个手段在剑阁也是通用的。   “嗯。”她说,“多少也要放松一下。对我来说,考试前一晚通宵复习不如好好睡上一觉。”   “我肯定会选择通宵复习。”谢蘅雪嘀咕了几句,她反应过来,“你不会是在转移话题吧?你身体怎么样,是不是又哪里不舒服了,还能坚持吗?”   她并不知道有关司无命寿数的事情,只当每一次运功都会对她身体产生强烈的负担,所以才时不时需要旷课去闭关修复。   “放心,我没有事。”司无命认真地保证,她墨色的眼眸中散出淡淡的光芒,“别这样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我不会死的。”   谢蘅雪放下心来,“我想也不会,剑阁过后,你会是榜首,是第一名,到时神都人会更加爱你。你那边的人……她们不敢再对你作出什么过分的事,不然大家一人一口唾沫也要把这些人淹死。”   司无命没再说话,只是轻笑着点了点头。   提到榜首一事,谢蘅雪就很有些怨怼,“等到了那个时候,你一定要狠狠将天下剑宗的那个大师姐踩在脚下。我受不了了,她每次见我,都在挑衅!”   “因为你每次都上当。”   每次都非常积极地给反应。   司无命轻声说。   谢蘅雪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司无命立刻改口。   “说到这个,我总算知道哪里奇怪了。你对她的态度就很奇怪。我老觉得你对她有点太亲切了。”   谢蘅雪怀疑地看向司无命,她眯起眼,倏地试探道,“你——不会在对她放水吧?”   “怎么可能。”司无命忽然朗声笑了起来,笑够了,她才对着一头雾水的谢衡雪说,“她那样的人,需要拼命去追赶才不会被落下。光是如此已让人力竭,何来放水一说?”   “对,就是这个态度不对劲。”谢蘅雪试探成功,她敏锐地抓到了关键,高声道,“你们才认识多久,又没怎么说过话,甚至还是敌对的关系,你哪里来的对她如此高的评价?”   司无命摇了摇头,她正色道,“不是我对她评价太高,而是你太小看她。你总不能因为她爱逗你玩,而忽视她的为人吧?”   谢蘅雪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当然,放水这个说法更小看的是神都的人们。没人能在那么多双眼睛面前瞒天过海。就算要骗她们,也必须拿出些真的东西骗。她们肤浅、吵闹,每次都上同一个圈套,但又不得不承认她们同样鲜活、生机与敏锐。”   司无命感叹着说完这番话后,久久没有得到谢蘅雪的回应。探头去看她神色,才发现她的双眼在漆黑的夜色中依旧扑棱扑棱地亮着晶莹的光。   怎么完全是一副被迷倒了的样子。   她又说了什么吗?   “我觉得,我觉得,”谢蘅雪清了清嗓子,略有点结巴,“你每次说这种话时,都特别有……神性。”   在谢蘅雪隐秘的心中:比起伫立在神都中心,被无数拔地而起的高楼所环绕的那栋百米巨像,同样被数万人朝拜、拥护与真切地被其阻碍,裹挟的司无命,有时会更像这座城市的守护神。   石像冰冷,不近人情,永远不会给出回应。但司无命却会为神都人的言语微笑,或是烦恼。   她确信,正因为她看见了这份不为人知的光亮,她才会义无反顾地选择追随,哪怕违背家族的命令。   谢蘅雪绝不相信家族长辈批语所说的:这份光耀注定是短暂的。   但她也承认她也曾偷偷想过:就算是,又如何?至少她在近处见证过。   “……嗯。”司无命顿了顿,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真情实感地疑惑,“阿雪,你是不是有点太崇拜我了?” [473]神都再临64:剑阁第十日一早,风雨剑庐的外面围满了人。\r\n\r\n在没有开放之前,这   剑阁第十日一早,风雨剑庐的外面围满了人。   在没有开放之前,这一试炼犹如隐藏在云雾中的蜃景,打眼望过去,只隐约知道里面藏了东西,却不知具体是什么。   靠近入口,则如同撞上一堵空气墙一样,只得原地踏步。在几个大胆的修士尝试无果后,其余人都老实地等在外面,不再做无用功。   不过,试炼多少也透露出了一些信息。两行光字浮在空中,随着实况而更新。   【风雨剑庐解锁倒计时:一刻钟】   【在场人数:四十八人。】   【还需到场人数:大于等于二人。】   离关卡正式解锁还有一刻钟时间。   围在试炼外的修士们泾渭分明,自动分成了两个阵营,冷漠相对。没人知道这一群战关是否如之前所有关卡一般,先通关的人获得三枚剑印。就算不知这个通关到底是怎么个通关法,但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这一点必不会有错。   虽未正式开赛,但硝烟味已经弥漫得四处都是。这十日来,两派之间天然的偏见在摩擦之下很有些愈演愈烈的趋势。   资源就这么多,想得到就意味着需要把别人挤下去。   场上的氛围寂静地紧绷着,哪怕几个相熟的修士依旧不时谈笑着聊上几句,努力营造出一派松弛的气氛。但光看她们微微侧立的身体姿势与不时流转的眼角余光就可得知,她们同时也在分心地观察着局势。   司无命早早就来了,她抱剑站立在不远处,还是那身招牌的银红色劲装,谢蘅雪站在她身边,面若寒霜,神都院的人俱是围绕在这位新一届的天才首席左右,警惕而冷峻地评估着每一处发出动静的地方。   不仅如此,还有玉鼎宫、虚淮谷、长虹仙宗与云梦泽等神都本土宗门势力的修士们与她们站在一处。   神都院原本来了二十人,但光苏晴一人就淘汰了五人,可谓是逮着神都院的人杀,因而余下能坚持到现在的不过十二人罢了。即便如此,她们依旧在神都阵营二十八人中占据主力。   不知司无命这几日说了些什么,下了多少功夫,又或是时局所逼,有更大的敌人当前,神都院的人显示出了前所未有的团结,就连萧决明也站在她左手稍后的位置,表示听从指挥。   最开始的内讧仿佛只是虚幻。   当这些神都修士们一致对外时,那股锐气,骄矜而昂扬的气质显现得淋漓尽致,倒不负于从神都万万人杀出来的进取之名。   尤其是当她们不客气地将视线投注在对面时,傲气与优越感的存在是如此的分明,让被紧盯着的外地修士们莫名觉得气势一矮,但随之,就是更高涨的不爽与战意。   都是来剑阁试炼的,本地人了不起吗?摆什么谱?   琥珠身为半妖,对这种敌视与鄙夷的气氛着实敏感,她自来到这里,白眼就没停过。谁看她,她就瞪谁,谁瞪她,她就龇牙。   看得祁云照眼皮都有点一顿一顿地要抽筋的感觉,她忍住了想提醒的心,默默劝服自己:半妖有半妖的行事准则,不能用人类的礼仪严格要求她们,这才是冒犯。   神都院的人也不是好惹的,抱臂觑着人,满脸的瞧不起。慢慢的,不少人被这氛围带动着加入,双方都试图用眼神杀死对方。   林子越学着琥珠的样子翻了半天的白眼,直到眼皮抽筋,她才心满意足地感叹了一句,“回归野性的感觉真不错。”   娜仁匆匆从红尘剑市赶来时,就见到的是这样的场面。她走过来时,都快被神都人的眼刀给刮死了。   这几日光看大家在红尘剑市端盘子、跑堂、拉车、当泥瓦匠、做小工,差点就忘了原来大家本来这么光鲜亮丽。   也就她是真的在北地雪原上放羊。   真是神奇,除了剑阁,恐怕没别的地方,会把这群毫无质疑的天之骄子们拉去做苦工了。   早知道就不踩点来了,在诸多视线下经过的确有点点不太习惯,娜仁硬着头皮,装作一脸高深莫测,使劲往人堆里走。   随着她到来,标注着人数的那一行字迹再次更新。   【在场人数:五十二】   人齐了。   截至目前,离正式开战仅剩一百个数。   见她来了,万俟茉冲她挥手,“这里!”   娜仁这才埋头汇入北境修士的队伍中,不对,现在可以说外地人队伍中。有地方可去,可真是令人安心。   万俟茉低声问她,“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睡过头了。”娜仁更小声地说,见万俟茉无语又不可置信的样子,她才抓了抓脸,腼腆地说,“我是越紧张越没感觉的那种。”   没感觉不是因为不紧张,而是紧张过头了,反而触底反弹,直接摆烂。   她转着脸看了一圈,侧面的闻人语手中转着一把小刀,神色轻快了许多,满眼的战意与雀跃,不见前几日的忧虑与难过。   般若山就剩她一个,还是亲眼送走的同伴。没想到她不仅没一蹶不振,反而决心愈盛。   娜仁默默感叹一声,真佩服能抗压的人。   苏晴昨日一夜没睡,倒不是因为压力。   这个结果是她选择的,她付出了,所以她要得到,包括群战的指挥权,这本就在她的计划之内。   她不认为自己对权力有多么渴慕,但比起别人,她永远更相信自己。既然象征权力的权杖总要有人接手,那么,她确信权杖掌握在自己手中会让事态更容易向着好的一面发展,这是她对自己的认可。   苏晴自信却不自负,昨夜她又最后一次与谢英、云素怀二人商量了一番,确保即使自己遇到意外,也有人及时顶上,接替她的位置,保证整支队伍的利益。   她非常想赢,尤其是她想赢过神都的人。笑话,剑阁是逍遥仙改建的,她才是亲传,才是真正的本地人,没道理让这群后来者居上。   【风雨剑庐解锁倒计时: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哪怕见过不少大场面,但因为想赢的心是那么强烈,她的心脏依旧有力地挑动着,几乎在撞击着肋骨,耳边随着倒计时归零,也传来了血液激荡的鼓噪声。   苏晴隔着人群,最后一次看了眼司无命,真是巧了,她也在注视着她,二人的视线隔空交汇,碰撞。仅这深切的一眼,她们同时体会到了来自对方的战意,挑衅与血性。   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你到底有几斤几两。   短暂的视线交错后,苏晴又故意看了眼旁边警觉的谢蘅雪,谢蘅雪紧绷着脸,唇线拉平,表情一丝不变,内心发誓自己绝不再上当。然而,就在苏晴挑衅地看她的第三秒后,谢蘅雪终是没忍住,额上蹦出了青筋,就连被梳得整整齐齐的发丝霎时被气得翘起了一丝,立在了空中。   赢了。   苏晴志得意满地收回了视线。徒留谢蘅雪站在原地,差点没被气得飞上天。   倒计时进入尾声。   【……三、二、一。】   【倒计时结束。】   【到场人数判定:达标。】   【阵营数量判定:达标。】   【恭喜试炼者:风雨剑庐,解锁成功。】   横贯在试炼门口的空气墙消失,只见一阵刺眼的白光从中涌出,包围了在场的所有人。苏晴只觉身体一轻,眼前一花,等她眨着眼睛,再度回神时,才发觉自己已经飞到了云端之上,俯瞰着下方的地图。   她起身一看,有两朵圆滚滚的云托着修士们漂浮在空中,一朵承载的是她们这些外地修士,另一朵则是神都修士,分别占据在两侧。   阵营已分。   要不是离得远,苏晴真想挥剑把这些人劈下来。   “快看下面,那是什么?”   “等等,为什么空中还有倒计时,总共六十秒,这是要做什么,记住地图吗?”   “别说废话了,快动脑子,记在心里。”   苏晴向下看,下方是一处广阔的场地,整体布局类似长椭圆形,呈对称状,最远的两端坐落着两座茅草屋,标注着【剑庐】的字样。   剑庐前方紧靠着四个阵盘,呈梯形分布,两端的阵盘紧挨着剑庐的墙壁,中间的两个阵盘则在前方五十米处,每一阵盘上方都挂着一行字,自左往右数,分别是【防御阵1】至【防御阵4】。   “看来这四个防御阵是用来保护这栋名为剑庐的建筑的。”   自最前面的【防御阵2】与【防御阵3】向前走,每隔五百米处立着一座剑形的长碑,剑尖指天,名曰【剑碑】。   剑碑一共有两座,约有三米高,剑碑的剑尖处凝结着一块晶莹剔透的晶石,名曰【剑魄】。自第二座剑碑再往前走一百米,则是呈圆形状的中央区域,直径一百米,标记为【中央战场】。   这个中央战场的中心处两侧还有两个点,一左一右地悬浮着两块剑魄。   纵观全局,也就是说,整个地图的两端到中央的布局是完全一样的,分别是:剑庐—防御阵1、防御阵4—五十米距离—防御阵2、防御阵3—五百米距离—剑碑1—五百米距离—剑碑2—一百米距离—中央战场。   两个阵营分别都享有一座剑庐,四座防御阵盘,两座剑碑,共享一处中央战场。   “剑魄好像是剑碑生产的,中央战场区怎么也有?直觉告诉我,剑魄肯定有大用。”   “怎么边上还有草丛,这是做什么的?”   做什么……还能做什么,蹲草呗。   天目还在一眨不眨地看着呢,苏晴深吸口气,尽量稳住表情,她心里正在疯狂呐喊:这给她弄哪里来了?   她就知道!逍遥仙,小鹅,你俩还是这么喜欢玩游戏!   到底是逍遥仙爱玩,还是小鹅喜欢,苏晴暂时分不清楚,因为好朋友就是这样,做什么事情都要在一起。   好在这是修仙界,暂时没人告她俩侵权。   苏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没话说的时候干活就行了,她果断拉了个神识群聊,将她在内的二十四人全部都拉了进来,便于随时沟通。   自剑庐至中央战场,有个一千米开外,在她的神识的笼罩范围内。这也算不上优势,因为司无命也能做到这一点。   苏晴看了眼天边,倒计时还剩三十秒,目前看地图能得到的信息就这些了,更多的还需要下去探查。不过,苏晴心中已经有点谱了。   比如说,想必这个剑碑有点防御功能,敌人进来要被剑气削,她前世也是玩过这些游戏的,并非一窍不通的新手。   就是不知道这剑魄是用来做什么的。   苏晴正要将所思所想分享出来时,就听竺飞语好奇道,“风雨剑庐风雨剑庐,剑庐是看到了,风雨在哪呢?”   仿佛就等着她这句话,眼见天地之间如抽了帧般闪过白几道光,只听一声轰隆巨响,雷落下了,震得人心间一跳,狂风呼呼刮过,雨就这样细细密密地落了下来。   整片战场如蒙上了一层灰色的纱,到处都在风雨飘摇,昭示出几分不详的征兆。   众人默默看向竺飞语,谴责之意溢于言表:乌鸦嘴。   竺飞语无辜地回望:难道她不说,这雨就不下了吗?   谢风盈观察得仔细,“没风,这雨是垂直下的。不过,说不准后面会不会随风向改变。”   “下就下呗,修士还能怕淋雨不成?”   “不对,你们看剑庐上方,那里冒出的一个长格子是什么?”   “我猜是生命值。”苏晴尽可能简单地说,“看来这雨水有腐蚀功能,对剑庐有攻击效果。”   这个猜测很合理,大家飞快地接受了,“但剑碑与阵眼上没有显现出生命值,说明它们不受雨水的影响。”   阵眼与剑碑在雨中都冒着淡淡的光亮,好似蒙着一层防护,没有掉血的效果冒出。   苏晴目光落在中央战场的两块剑魄上,她十分怀疑这东西可以修复剑庐的生命值。   如果猜测为真,那就不抢不行了。就算猜错了,也得抢,凡是对己方可能有利的东西,都得先收入囊中,这才能积累先发优势。   “我猜还有别的受风雨影响。”   “什么?”   “我们。”陈敏静指出这一点,“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剑碑的两米范围没被雨水打湿。”苏晴说,“靠近剑碑代表着得到庇护。”   只是两米太短了,修士随便斗个法都能把人撞出三米开外了,这个庇护有跟没有似的。   懂了,这是体修的优势局。   她看了眼天边的倒计时,还剩二十秒。就在这时,下方飘过两行大字,横贯在所有建筑之上。   【试炼时间:三天三夜】   【获胜条件:坚守己方阵营(剑庐)并攻破敌方阵营(剑庐)】   【获胜奖励:结算后发放】   “我们的降落点估计统一在一侧的剑庐内。”苏晴快速地说,“计划有变,落地后,云素怀在剑庐观测数据,计算损耗,百里霏与万俟茉在剑碑1与剑碑2位置上收取剑魄。其余人全力抢占中央战场,小队二和小队三从两侧伏击,小队一作为主力压阵,目标两枚剑魄。”   话音落定,倒计时归零,所有人感受到一股下坠的失重感,再一睁眼,她们已经出现在了茅草屋搭建的剑庐之中。   脚下传来落地的实感,苏晴稳稳站定。   这屋子虽简朴,但至少能做到不受风雨侵扰,算得上一处庇护所。屋中地面上绘制着繁复的防御阵法,中心处悬浮着一块巨大的剑魄。   苏晴只瞄了一眼,剑魄上显示着【耐久值:3600】   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来不及多看,先一步缩地成寸,离开了此处,冲向了外界的风雨之中。在她的迅速反应下,其余人皆是跟着行动起来,或是用步法瞬移,或是直接御剑,向中央战场赶去。   唯有云素怀留在此处,摸索着屋内的陈设。很快,她就判定,剑庐中最重要的就是这块剑魄,它关乎着整座剑庐的生命值。   耐久值三千六百是什么意思?   这是否代表风雨对剑庐的损耗吗?除此之外,敌方的攻击是不是也能进一步拉低生命值?   云素怀有条不紊地在心中记数,她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隔着四座防御阵盘和两座剑碑,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大后方。苏晴能将这一处交给她探索,而不是剑宗的自己人,说明她付出了极大的信任,对她还是对南大陆的修士都是。   她必不会辜负她的期望。   心法《清风》在体内运行,灵力流动当真畅快、自由如风,苏晴连连闪现,不过一个呼吸就掠过了四座阵盘,来到了剑碑1。她心下一动,默念着路上看到的数据:阵盘耐久值800,剑碑耐久值1800。   脑中片刻不停地思考:既然阵盘与剑碑不受风雨所侵扰,就说明它俩的耐久值应该针对的是敌袭。   这可真是太熟悉了。   空间再度折叠,苏晴再一次跨越,她闪身来到了剑碑2处。   因她速度太快,她几乎感受不到风雨打在身上的力度,她当然能感受到雨水侵蚀带来的疼痛。但和一个体修说痛,她只会回答:再多来点!   苏晴疾驰越过短短一百米,正式进入了中央战场的区域。待她来到圆心处,也就是整个战局的中心时,她看到了两侧浮起的、灵光四溢的两块剑魄。   她没有为此停留哪怕半秒,依旧向前,此时满晴已从储物手环之中跳出,落在她的手中。在狂奔中,苏晴双手同时握紧剑柄,自脚下迸发出无穷巨力,她提气而起,径直向前劈杀而去——   “铛——!”的一声巨响。   一银一红两把剑猛地撞在了一起,在剑刃交错之地,刹那间跳出了一蓬璀璨的火花,连细雨都无法遮挡其光彩。   两把剑的主人在雨幕之中,隔着相交的剑对视着,照水的剑身上映出了对方坚毅的面容。在这一瞬的屏息之后,重剑与中剑在须臾之间接连过了数招,快得只能看到缭乱的剑光,唯有剑刃相撞时短促的“铮铮”之声昭示着激烈的战况。   苏晴的心与手俱稳,在寸步不让的交锋之中,她抓到一个不算机会的机会。在司无命抽剑而出时,她一个振臂,以人带剑将司无命撞得后退一步!紧接着,压着这一步,她倾身逼了上来,重剑在身前拉出一道绚丽的银光,她横剑欲斩。   司无命明白苏晴在划分战场,她在将神都一派的主力向后方压去,她多压阵一步,对后面的人就越有利。   正巧,她也有此打算。   作为双方阵营中的最强者,若她二人都无法划分战场,那便没人可以了。   但见司无命手中的剑闪过一道银白流光,她手中的火剑竟然从下方漫上了一层银白的冰霜,呈出红与白一分为二,冰火交融的奇景。 [474]神都再临65:【来了来了,没想到她俩一落地就会对上。】【什么叫最了解你的……   【来了来了,没想到她俩一落地就会对上。】   【什么叫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对手啊!】   【进来的人太多了,完了,不充会员开始狂卡,都卡成图片了,实时在线人数直逼千万,神都才多少人?你们这是有多想看她俩对上。】   【外地人再吸我家的血试试呢?最好这一战分出高低,让她清醒清醒。】   【真的是无语了,这么普通的资质,怎么能和冰火双灵根的司无命相比?某个人实在太能蹭了。】   【得了吧,你家正主爱得不行了,少替她操心。】   【在别人地盘挑衅,找死吗?】   【从华鸢开始,杀连渡,杀闻叙白,连杀神都院五人,你们首席吭一声了吗?连自己手下都护不住,当什么首席,可笑!我们剑宗到现在可是没一人淘汰。】   【又开始自相矛盾了,就是资质普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才可怕,要是给她顶级资质,我请问还有你家姐姐什么事?】   【你们首席,我们剑宗,啧啧啧,不知道还以为外地人占领神都了呢。】   【杀就杀了,各凭本事,司无命没有保护这群垃圾的义务。】   【吵什么吵?我警告你们,不要趁仙丹姐现在不在,就涌入别人的频道大放厥词,真当我们吃素的?我见一个打一个!】   【不得不说,大师姐你是真的火了,我从来没见过刷新得这么快的评论区,大家都是用神识吵架吗?】   【烦死了,都屏蔽了得了,评论飘得到处都是,根本看不清画面,你们吵来吵去有个屁用,还得看自己正主争不争气好吗?】   【闻叙白那会儿,你们也是这样说的。能不能老实看比赛,别待会儿又被打得脸疼。】   ……   雨变得很重,重得人行动都滞涩起来。   这不是这该死的鬼天气的缘故,而是司无命的冰灵根发力了。   苏晴与天宁对战时,常觉得肢体沉重,一举一动无法顺畅地随心所欲。皆因冰灵气有减速、缓滞、阻碍修复与运功的效用,且冰元素凛冽难防,在杀伤力上也是惊人。   冰,脱胎于水。   风雨剑庐无时无刻不飘摇着雨丝,整片战场都是司无命的利好区。   若只是冰灵根,那她很熟,但司无命难缠就难缠在她还有火灵根,她在压制对手的同时,也在无形中给自己燃血、加速。再者就是,冰与火的组合招亦不容小觑。   苏晴在与她过上十招后,渐渐明悟出她的手段,对方在微操的领域上可谓是无出其右。   也是,本就身负着这样矛盾的灵根,再不仔细而谨慎地操纵,早就爆体而亡了。   这就是死局令人成长。   有意思。   苏晴振剑,撞散迸发而来的冰息剑气,随之又立剑,挡下扑面直冲的火息剑气。却不料火与冰的残痕在空中对撞,爆出气浪来,撞得苏晴身形稍稍后撤,司无命眸色一暗,当即压剑而上,劈向重剑正中。   “砰!”   两剑再度如十字状对峙在一处,随双方的角力从相交处一路蹿出火星来。   苏晴眉梢一挑,和她比力气?   两臂架起,肌肉在一瞬将衣袖顶出充满爆发力的弧度,她如一棵被暴雪压弯了的松树,待到濒临极限的那一刻,骤然反弹。   此时,落于苏晴身上的雨水皆不留痕迹地化为薄冰,一点一滴地烙印在她的皮肤之上。她不以为意地略皱了下眉,却也不愿轻敌,便通体震出一层薄薄的剑罡,将冰层掸成碎屑。   碎裂散落在空中,折射出一点点剔透而闪耀的光芒。   在簌簌光点之中,重剑以摧枯拉朽之势撞向中剑,苏晴凭着其充沛的力量与不可违抗的剑势,再度将司无命掼退至一米开外。   她身影一闪,双手在身后横拽着剑,于呼吸之间奔袭而至,贴近司无命。   二人近得彼此之间能感受到对方略急的呼吸与皮肤之下血液的战栗,满晴已然被抡起,在半空中横过一道弧状的暴乱银光,落点正位于司无命的胸口之处。   司无命呼吸一轻,在她交手过的修士中,再找不见一人有苏晴这般恐怖的压制力。   面对这样的强敌,她亦是心潮激荡,可这不代表她会傻得硬刚她的长板——   司无命急速后撤一步,身法娴熟的好处是使身形好似云雾般缥缈,她虽退,却不逃,只留出一段足够的距离,撩剑迎上。   落点极准,只刁钻的一剑就从上方截停了剑势,代价则是虎口处崩裂出赤红血口,右臂如筛糠般颤抖不止。司无命面色不变,似乎觉察不出痛一般,只一味地借力打力,顺势提气而起。   但见被原本步步后退的银红身影借力跃出,苏晴只觉左肩处一沉,侧脸之际,司无命从她的肩膀处收回了手,二人漆黑的眼眸交错,就见司无命唇角上翘,人已翻转,来到了苏晴的身后。   苏晴立刻向后拍了一掌,凭耳畔风声与战斗直觉预测对方的位置。   见她依旧紧缠,司无命来不及递剑而出,她亦选择回掌。   双掌甫一相触,属于火的炽热传来,烧得苏晴微眯起眼来。司无命借着这一掌的冲击,又一次借力,她身影一淡,待凝实时,已与苏晴拉出了三米的距离。   苏晴原地转身,在雨中呼出一口积蓄已久的白气。   对方修为在自己之上,在金丹大后期,这是不争的事实。她只是没想到当大明星,还要有这么丰富的战斗经验。   在她冷静的注视下,司无命已经好整以暇地退到了中央战场的另一侧。随她掠过,地面上哪里还有雨水,取而代之的分明是霜白色的坚冰。   须臾之间,她们过了许多招,就结果来看,好似只是单纯交换了位置。   现在这个站位,就仿佛司无命是外地人的首席,而苏晴则变成了神都人的领袖一般。   苏晴看到了她被血浸透的袖口上,心道她反正不亏,目光再向上移,来到了与肩膀齐平之处,她看到了司无命身后疾驰而来的剑宗众人。   琥珠冲在最前面,她现出半兽化的狰狞,身体压得极低,乍一看好似兽类般伏地奔跑。   待疾奔至第二处剑碑的位置,她倏地跃起,闪电一般跳到碑尖上,一脚将上方悬浮的剑魄踹向后方万俟茉的怀中。此后,脚掌在碑尖上重重一蹬,挥着剑就向司无命的后心杀去,“吃我一招!”   “?”万俟茉愣了下,手忙脚乱地抱好剑魄,转头向百里霏所在的第一剑碑那里跑。   第二剑碑离中心战场太近,总归不那么安全。   无需司无命的视线提醒,苏晴也知晓她的身后也是同样的景象。她的耳畔已经传来利刃破开空气的蜂鸣之声了。   谢蘅雪的怒吼声简直犹如雷霆,“又是你在挑衅,受我一锤!”   两军即将对垒。   首席却在雨中对视,说来也有趣,她们都认为阻挡这场对局的关键皆系在对面人身上。能牵制住对方,就代表着能控制战局。   不过,群战毕竟是群战,以一敌万并不划算。二人竟是同样默契地再度冲上前,随着剑与剑对撞,问天剑气与压缩着火焰的冰之剑气同时爆开,强大的气浪推得苏晴与司无命交错着退开。   苏晴回到了她的属地,她皱眉抖去一身冰雪,真是难缠,稍不注意就容易被冻硬了。   她目光在人群中四处搜寻,寻觅她要找的人。   琥珠在这时急急冲来,与她擦肩而过,她再度上了司无命的当,脚底一滑,剑尖一歪,挑向了谢蘅雪的双锤之间。   “打你也是一样打!”她一边出溜着稳住身形,一边不服输地大喊。   谢蘅雪抡着双锤就上了,“好大的口气!”   不止是琥珠脚滑,战场右侧的地面随司无命的移动顷刻间覆了一层坚冰,自中间的分界线一路蔓延至外地修士属地的第二剑碑处。   太快了,根本拦不住,冰灵根在下雨天实在是无往不利,就连剑魄也被坚冰冻在了原地。与此同时,羿璇、羿昆二人正带人从右侧乌泱泱地前进,目标正是那一块剑魄。   显然,冻结剑魄,让火属修士趁机取走,就是司无命开局时的计划。   闻人语、尉迟延、曲千里、谢英等人自不可能放弃,正与她们斗得有来有往,双方互不相让,掐得你死我活。   对苏晴来说,当前一件事急需她解决。   但光看着剑魄被争抢,也不是她的风格。她干脆地转剑,腰身一拧,待她转身回正之时,一道圆形的刃光自剑下飞出,杀入了右侧斜上方。   总之,先保住右侧有把握的那枚剑魄。   仅这一击,攻向右侧剑魄的神都小队就被掀了个人仰马翻,好在宋青亦在苏晴手下吃一堑吃一堑又吃一堑,总算长了一智,评估着苏晴剑尖的朝向,在反复横跳之间,选择及时给右边小队的人套了盾。   这就导致这些人虽然依旧被环斩撞飞了,但至少是裹着盾飞的,虽如多米诺骨牌似的人叠人倒了一片,但伤得不算重。   宋青亦见自己判断对了,霎时腰都挺直了,面上泛起活色,“什么叫辅助,这就叫辅助。”   就是这腰还没挺直多久,就见谢风盈抖剑杀来,吓得印飞昂从侧面冲上来,一拳把他打飞了出去,“笨蛋,辅助不要站前面!”   “你也走!”谢风盈一剑掀开了印飞昂,让这对难兄难弟砸在地上翻滚回了剑碑处。   她转而缠住了司无命,断了她要去支援的路。   谢风盈的目标一直是司无命,就算她打不过她,但撑个一时半刻却不是问题。   正当二人互喂杀招之时,仲兰神出鬼没地从草丛中冒出,冷不丁地对准司无命的死穴就是一剑。司无命侧身闪过,虽躲过了偷袭,却被二人合力围住,一时难以脱身。   她心知肚明:她们在为苏晴开路。   陈敏静、林子越、竺飞语与越秋白一拥而上,对着被环斩击倒的神都小队就是一顿猛砍,猛劈,完全的趁病要命,不讲武德。   武德是什么?不知道,杀杀杀!   宋青亦一边被印飞昂带着跑,一边飞速给队友们套盾。   “盾来了盾来了,别死别死别死。”他口中激动地念着。   同样是右侧战场,灵鱼在风雨中浮空,化蛇龙状率先钻出。它看到了剑魄,在尾巴尖触及到冰凉的剑魄时,全身立马盘成弹簧状紧紧缠住了它。   灵鱼拖拽着那枚剑魄,蹦跳着向后方跑去,虞瑜护在它身侧,一把软剑使得“咻咻”不停,截住了攻杀而来的刀光剑影。   她疯狂念着,“要打就打我,别打我的鱼鱼!”   宁以安赶忙断后,“快走快走,去找百里霏。”   他话音未落,直觉不对,赶忙跳开,只听一声巨响,脚下随之地动山摇,待他撑着剑站稳后,转头才发现自己刚才的落脚处裂开了一处黝黑的巨坑,坑中还有大团火光闪烁,白色的硝烟气从中逸出。   冷汗顿时爬满了宁以安的脊背,这又是哪里来的神通。这可是在战场边缘啊,竟是隔了将近二百米的距离精准地击中了她们。   他匆匆回望,却见对面神都阵营的第二剑碑之下伫立着一个高个卷发女修。   她悠然而傲气地站在塔下,脚两边的鎏金铜色箱子之中升出了一圈圈硕大的黄金炮筒,滚烫发红的炮口处兀自冒着白烟。   攻击自她而来,她正是神都院炼器门的宋锦薇。   一击不中,宋锦薇不爽地啧了一声,她右手捏诀,重新调整着炮筒,对准了即将踏入第二剑碑处的虞瑜以及她身边的灵鱼。看她的动作,是宁愿剑魄碎了,也不要便宜对面这群人。   就当驻守在第二剑碑处的江乐游忍无可忍地要带着她易炸炉的丹炉去找她拼命,争夺一下爆破之王的位置时,祁云照一把按住了她,“别急。”   仅这一停顿,却见宋锦薇已调转炮口,向苏晴轰去。   虽不知她为何会忽然转变方向,但剑宗人相信大师姐被炮轰不死,还是不要抢她的炼体成果了。   江乐游深吸了口气,继续观察、摸索着剑碑,“干活!”   场上一片混乱,但混乱中却保持着有序。即便如此,直径百米的圆形战场占满了将近五十个修士还是很有些拥挤的。   苏晴将队伍分成了三支,每支队伍都有队长,其中两支队伍负责侧面伏击,目标剑魄。她与谢风盈上前压阵,封弦意、娜仁、祁云照与江乐游则守在后方。   神都阵营亦是如此,但她们金丹更多,除司无命外,萧决明、宋锦薇与赵扶都是金丹。虽说金丹不值钱,但数量一多的确麻烦。   尤其是有一人将在风雨剑庐占据天时地利人和。   此人就是神都院的赵扶,她为风灵根,还是金丹期的风灵根。   苏晴对风灵根没有意见,但有一个问题:这里的雨水具有腐蚀性,打人人痛,打剑庐剑庐痛,若是再有人能改变风向,将雨水全部吹向她们属地这一侧,那还玩不玩了。   苏晴在发现风雨剑庐的风雨为真时,就在群聊中打定主意要除掉她。   苏晴:【我要杀赵扶。谢风盈、仲兰,我需要你们帮我拖住司无命。】   谢风盈:【好。】   仲兰:【了解。】   激烈的战局之中,群聊一直在跳消息。   百里霏:【已取得剑碑顶上的两枚剑魄。】   虞瑜:【已取得右侧战场的一枚剑魄。】   云素怀:【算出来了,每六十个数剑庐的生命值会减一,也就是说什么都不做,它也只能坚持两天半,不满足三天三夜的要求。还有一点,现在雨势只算细雨,我们不确定雨会不会下得更大。】   云素怀:【收到两枚剑魄,根据文字提醒,剑魄可以修补剑庐,但只能在晚间进行。】   云素怀:【剑魄非常重要,我们必须尽可能多的收集它。】   闻人语:【左侧战场的剑魄没保住!神都阵营中有人会土遁术,他把剑魄转移走了,半路有锁链拦截,我们没追上,该死!】   曲千里:【对面的剑碑处有人和我们一样在布阵。有个阴森森的男修会用傀儡分身,大家小心。】   谢英:【压阵,大家不要怕,向前压!不能让神都修士越过中线,剑碑的耐久只有一千八,禁不住群攻,我们必须以肉身挡住!】   封弦意:【再坚持三十个数,我们马上就能顶上了。】   苏晴的眼前飞快划过诸多消息,她没有被动摇,因为她相信自己的同伴,也相信自己的判断。   当务之急,就是先杀赵扶。   当然,司无命不会放着赵扶给她杀的,宋锦薇就是最好的证明。   苏晴身上浮出一层剑罡,将冲她而来的各路攻击尽数抖落。她如闪电一般,单枪匹马地杀入了潮水般的前线中。奔袭,跳跃,侧身,躲去数枚拖着长尾,犹如坠星般的耀目炮弹,苏晴沾着雨水的侧脸在来回交替袭来的火光之下照得一片炽白,照得眼底更是一片坚定与冰凉。   待那一枚冲她头颅而来的炽热的弹擦着她的肩膀震碎剑罡而去时,苏晴速度半点不减,她在疾驰而过的满晴身上重重一踏,整个人借势凌空而起,高高飞跃至混乱的战场之上,犹如高空中振翅瞄准的鹰隼般,俯瞰下方慌乱回防的猎物们。   下方的动线清晰得一览无余。   赵扶躲进了剑碑下方。   没关系,她还有一条额外的命,她尽可以尝试,她付得起代价—— [475]神都再临66:    【她来了。】\r\n\r【还真被司无命说中了。】\r\n\r   【她来了。】   【还真被司无命说中了。】   宋锦薇仰头,天边的身影急掠而来,她看上去那样的云淡风轻,就仿佛她们的攻击脆弱得不值一提。法光、剑光与炮火竟无法使她迟疑一步——   好生狂妄!   宋锦薇猛地踹向炮箱。随一阵金光大作,炮台彻底展开,下方的聚灵法阵急速运转,随着晦涩的符文与阵纹爬满黄金外壁,炮筒节节拔高,炮口在一股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后再度膨胀了一圈,直径扩至一米,炮筒数量随之增多为三口。   眼见苏晴离剑碑只差十数米开外,前面的神都小队竟没一人拦截成功的。   “这么近都拦不住,一群废物!”她斥骂一声。   “怎么拦?皮厚得箭都穿不透。”   最后一支箭依旧被剑罡挡下了,应穿云气得大叫一声,她持弓匆匆退至剑碑下,见赵扶还立在一旁,急道,“你怎么在这?向后躲啊,至少去第一剑碑那里,她可是来杀你的。”   “躲?躲去哪?我躲了就是放着宋锦薇一打一,太被动了,不如迎上去二打一。”   赵扶有她的考量,她被苏晴激怒了,也因同伴的轻视而愤懑。   就这样旁若无人地为她的命而来,她就这般孱弱不成?还是说大敌当前,她只配躲?!   “两个金丹打一个金丹中期,我还就不信了。”   应穿云见她战意凌然,无奈将那句“可连渡也没敌过她。”的话咽下。   罢了,谁站在这里还没有一具傲骨了,她理解,司无命也理解。   宋锦薇意味深长地瞥了赵扶一眼,在她有所感应之前,转过脸,冷声说,“少废话,不躲就往后站,准备迎战。”   施法太慢,她停止掐诀,现场改手搓。长腿曲起,一脚重重踏在炮台后座上。宋锦薇单手利落拉起了后方的操纵杆,调整炮口的方向。   右眼闭合,左眼瞄准了天边那道袭来的青色身影。   更近了。   灵力不够,炮筒的威能有限,但打一个金丹中期,想必没什么问题。   “呲——”   左眼闭合又睁开,她唇间溢出了气音。   “轰。”   随着宋锦薇轻声吐出拟声词,黄金炮筒猛然回缩,犹如多头巨蟒一般,下一瞬,突出了光耀到刺伤人眼的火光!   她周身被猛烈的后坐力带得为之一震,在刺鼻硝烟气传来之前,三团炮弹业已喷出。   宋锦薇犹不罢休,重新拉抬着炮口瞄准,紧接着炮火尾部的火光,又跟上了三团。炮弹轰鸣着,化为炽灼的坠日直冲苏晴的头颅,胸腔,腰腹而去。   刺目的白色几乎将她淹没,她周身的青色似融化,将要被其吞噬殆尽。   宋锦薇就不信六弹齐发还能都让她躲过了,况且,还有——“赵扶,你好了没?磨磨蹭蹭的。”   “我知道!”   随赵扶酝酿结束,她的双掌之间飞出了一道道斜长的灰白色气体,好似飞镖,可这“飞镖”撞向天际时,却瞬间扩散为狭长的风漩。   剑碑上方的天幕转瞬间被风漩占满,每一处漩涡的中心都极紧密地咬合,如同巨型兽类交错的牙齿,一口就可将撞进其中的猎物连骨头带筋一同嚼碎。   呈现在苏晴面前的就是这般地狱图景。   只差十米就可冲入剑碑下,可她前进的路犹如被庞大的棋盘所横贯,缀在棋格之间的先是六枚赤红的“棋子”,再是九道风漩所做的灰白“棋子”。   前方漩涡叠着漩涡,强大而可怖的火力压制,照得她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金红之色,滚烫的热浪即将扑面而来,连浸湿衣衫的雨水都瞬间蒸发殆尽。   苏晴漆黑的眼底倒映出纷乱的杀招。隔着缭乱的攻击,以至于下方宋锦薇与赵扶整装待发,等待好戏开场一般的神色都如此模糊。   呼——   在这一刻,她的呼吸都轻了,没人知道此时她在想什么。   屏幕外,评论飞速划过:   【要死了要死了,怎么躲开?这是被包围了,走哪里都是死!】   【冲会员,我要充到至尊会员好给我大师姐套盾,套一百层,太狠了,不带这样玩的!】   【苏晴,咱们调头回去吧,真的!不丢人,总不能指挥在开局就先把命搭进去了吧,求你了,赶紧走,赵扶没你的命值钱。】   苏晴其实在想逐影真人的话。   对方苍老的声音还似在耳边回荡,“我们要做的是衡量代价,说白了就是衡量时机,衡量该躲避哪些攻击,又该接下哪一招。”   苏晴心中一定,倏地侧身,下一秒,三团炮火呼啸着贴面而过,径直轰碎了她的身体。   “中了?”   宋锦薇睁大眼睛,但惊喜之色尚未浮起,但见苏晴的身影闪现穿过,出现在了更前的位置。又两发逐日弹旋转着撞来,再一次轰向了她。   又中了?   震天撼地的响声迭起,宋锦薇来不及眨眼,只见苏晴顺着激荡而起的气流,转眼间掠过重重防守。不对,这才是她的本体,刚刚不过是错觉罢了。   只剩最后一发攻击。   眼见着炮火即将撞向她的胸腹,一把寒光闪闪的重剑倏地闪身而来。   这把剑一个甩尾将苏晴弹开,自己则周身一震,不客气地和炮弹对撞。   “什么鬼?”   这里怎么还有一把大胖剑的事。   宋锦薇匆忙地向上调整炮台,一路瞄准着苏晴,咬牙切齿地说,“莫非她能分身不成?”   苏晴再一次在满晴身上借力,重新调整好姿势,绷紧身体,如一支利箭向重叠着的风漩踹去。   【这是什么,视觉残留?】   【好像是她这些天来一直练的那个大胖鸟身法。】   【人家叫逐鹊分影。通过快速移动,造出三重分身,当然了,那只是视觉残留罢了,和真正的分身不同。宋锦薇轰碎的只是残影,或者说,在她的炮弹到来之前,苏晴就已经遁走了。话说,在剑阁带这种强杀伤力的武器合适吗?感觉只能短暂撑一段时间,太考验灵力供给了。】   【关键时刻把逐鹊分影使出来了?谁还记得她在万仞回廊通关时那个笨拙的样子,这才几天,太吓人了!】   【她本来就会缩地成寸,使出来不奇怪。奇怪的是她之前成功率这么低,怎么敢在刚才用的?】   【事实上,大师姐愿意用巧计就挺奇怪的,她不该手撕炮弹,和炮弹决一死战吗?】   【这话说的,她只是脑子里都是肌肉,又不是脑子里都是水。】   使出来的不止是逐鹊分影,还有容昊英前辈所教授的剑罡之法,苏晴一脚踹开了风漩。   因为腿脚覆盖了一层旋转的厚实剑罡,一时竟让风漩半点法子也无。旋转的风刃无法割破剑罡,反倒是被剑罡带着逆向旋转,直至抵消。   再说,就算破开剑罡又能如何?苏晴这一具体修之身又该拿什么破?   她之所以谨慎,只是出自于对司无命的忌惮,当然更多的是,她要对这个团队负责,她很重要,她不能轻易地重伤或者死去。   但同样的问题又来了,她们这一派人数和金丹数量都比神都一派要少,苏晴必须顶上,她必须冒险。   赵扶心在狂跳,她当机立断地吼道,“爆!”   只听她一声令下,风漩自中心一点,猝然向外爆开,炸得上空一片混乱。癫狂的气流影响到了炮弹的路径,宋锦薇顶着自上方皮飘下的杂乱火星,整个人烟熏火燎地气急,“你往哪里爆呢?”   即便如此也无法拦住那个剑宗大师姐,撤去一层被击碎的剑罡后,她的本体简直就是毫发无伤。   太近了,宋锦薇的炮筒都快垂直向上了,对方的阴影已投掷于她们脚下的地面。   不能再等了,她近战不行。宋锦薇庆幸炮台还没摊得太大,她脚尖轻触下方机关,眨眼之间,黄金炮筒收缩成了个古朴方正的手提箱。   一把拽起手提箱,宋锦薇快速向靠近剑庐的第一座剑碑撤退,“我撤了,你们先顶住。”   她与一旁的应穿云对视了一眼,二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无言的默契。   赵扶没觉得奇怪,宋锦薇的战斗风格就是需要长距离,基本上近身即死。有她在身后压阵,二人一前一后,近战远攻互相配合,反而更有利。   想到此处,赵扶手腕上缠系的红绳顿时奔腾而出,化为一匹张扬的柔韧红绸,犹如赤龙昂首,向苏晴扫去。   绸缎是至柔至险、变化无穷的法宝,讲究一个四两拨千斤,对上体修最最合适。   这一刻,苏晴正式落入了剑碑范围。在她挤入剑碑所庇护的两米边界时,剑碑顶端立即凝结出了一束凝实的剑光,直冲她打来。   这一束光堪称是系统自动瞄准,有些像高层次来自命运的校准,苏晴无法躲过。   剑光重重击在她抬起的臂膀上,将上方的剑罡打得四散而去。   苏晴五指松开,掐断的箭矢从她的掌心处掉落,横贯于她与赵扶之间,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停,顶着这道攻击,又进了一步。   仅仅一秒过后,又一束剑光打来,苏晴已没有足够的剑罡可用,索性直接硬抗。   她的小臂瞬间被击穿,血花从两端的孔洞中飞溅而出。但就在下一秒,恐怖的再生能力就使疮口处瞬间长好了一层新肉。   她面色一丝未变,侧方的应穿云见此,震惊得咒骂一声,命真够硬的!   她赶忙携弓向后撤,以免自己被歹毒到。   很近了,赵扶就在眼前。   苏晴抬起左臂,顶着这一束剑光持续不断的刺破与手臂上迸射而出的血花,脚下顺势缩地成寸,长臂一展,倾身向赵扶抓去。   在她的手指扣住赵扶的喉咙之前,她的手腕处先传来了被捆住的紧绷感。紧接着,就是双脚,腰间,她的关节处都被红绸捆了个结实,赵扶一转手,就要将她倒吊起来。   捆一个体修?   苏晴有些讶异,她面上浮出淡淡光彩,什么叫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就叫!   无需赵扶使劲,她主动向前,胳膊翻转,将红绸在手臂上缠得更多更紧,直至二人之间的距离无限缩短,竟是主动将自己捆了个木乃伊,在之后直接反客为主,下手一拉红绸——   赵扶从未与她对上过,根本不知她的力气几何,经这一拽,居然脚下不稳,向苏晴冲来。   眼看她即将一头撞进苏晴怀中,堪称一个自投罗网。   应穿云在后面急得要命,狂喊道,“松手啊!快松手,你比不赢她的!”   赵扶越听越气,她亦不是好相与的,手腕缠着绸缎一端不肯松开,只默念法诀,袖下生风,想借狂风之势,将苏晴掀飞出去。   苏晴竟如愿后退,似是被猛风击退,二人之间以一段浮动的华丽红绸相连,华绸如雾如霞,随骤风上下翻涌、鼓动。   一切发生的太快,苏晴后撤中途竟倏地停下,缠绕着绸缎的右臂死命一旋、一拽,就扯着赵扶猝不及防地出了剑碑。   她实在难缠,每当赵扶认为她要停下,她却拼着刮下一身肉也要死命向前,可当赵扶判断她要前进时,她反而停下。   这就是逐影真人所教授的战斗节奏,从一开始,就被苏晴牢牢抓握在手中了。   赵扶被这股搬山似的巨力甩至半空中,应穿云眸光一闪,狠狠一咬牙,终归是沉下了心,大声叫道,“赵扶,快松手,不要逞强,先往后退!”   松手?这是她的本命武器,凭什么她松手?   况且,事态真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吗?赵扶不相信,她借着风稳在半空中,正鼓足力气,操纵华绸死死缠住苏晴,要一气将她的血肉筋骨通通碾碎揉烂。   可就在下一瞬,一股巨力拉扯着她猛地向前,直至撞上一物才猝然停下,赵扶眼眸缩到了最小,无言地看向面前那张陌生的面容。   颈侧跳动的青筋被钢铁似的手指抵住,最脆弱的喉咙被人牢牢抓在手中。   而她的后心处也在同一时间被剑尖抵住。   【晴!】   满晴大王堂堂登场!   【做得好。】   苏晴夸赞道。   赵扶很是不甘,她终究是落入到了对方的手中。   但,还没结束!她争取到了时间,还有宋锦薇在,够她重新架起炮台,预备开炮了。   在这场风雨剑庐的试炼中,赵扶非常重要,她的能力很关键,所以苏晴会拼死过来杀她。因此,赵扶也确信宋锦薇绝对会保下她,一定!   她视线越过苏晴的肩膀,看向了她后方那一台在远距离几乎无往不胜的黄金炮,这一次足足开了九个炮口,正对着二人,黝黑的炮口处已然喷发出了绚烂的火光——   等等,九个炮口?   赵扶周身微微颤栗,她很想问:为什么是九个炮口,难道这要她和苏晴同归于尽,问题是哪里来的灵力来源?   ……   宋锦薇想到了司无命昨夜与她的谈话。   这个年轻的新一届神都院首席永远以灿烂、率真的笑容面对公众。对于神都院的同门,亦是如此。   只是宋锦薇觉得,她对待同窗远不如对待那些吵闹的人群热情。很多时候,司无命会在她们玩闹与吵嚷时,露出有些厌烦与无聊的神色。   她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又像是落在很远的地方。   这算什么?大明星的包袱吗?   这种疏离自然瞒不过出生于世家大族的人精们。可但凡家中有些根底的都知道,这位所谓的出身平民的奇迹,自神都底层诞生的未来新星,她有着无比坚硬的后台。因而,少有人会不长眼的得罪她。   但是,若说服气于她,倒也不见得。在神都院谈领袖,谈同盟友情,谈团结,本就可笑无比,她们这群人因利而聚,因利而散,利益才是维系她们的根本。   说出去可能难以取信,但神都民众们口中正直勇敢、热情善良的司无命偏偏深谙于此道,不然她怎么会成为首席呢?神都院又不是一个单纯的只靠实力说话的地方。   哪怕来到了剑阁,暗地的潮涌亦从未停止过。   司无命在得知风雨剑庐的名字后,很快就意识到赵扶的能力可能会派上大用场。   “我会让宋锦薇保护你,不,是与你一同协作。”司无命是这样对赵扶保证的,“我需要你的能力,我需要你尽可能长久地活下去,发挥你的本领。”   宋锦薇在一旁听着,倒没什么反对的意思,如果赵扶的确重要的关系着最后的结局,那么为了胜利,她当然会站在她的一侧。   赵扶略有些骄矜地点头,她一向以自己变异灵根的资质为自豪。只可惜,这一点自豪却在司无命中途入学时烟消云散,毕竟再怎么稀有的异灵根也不可能罕见得过冰火双灵根。   要是旁人也就罢了,偏偏赵扶是小宗门出身,全凭顶级的天资,一路顺风顺水地走上去,如今最在意的事情被别人压制,她当然会郁结于心。   司无命的承认让赵扶很舒心。   可等赵扶离开后,司无命却对应穿云和宋锦薇开口,“赵扶活不过开局,我需要用她换一项重要的东西。”   先不提赵扶为什么活不过开局,宋锦薇疑惑地问,“什么东西?”   “削弱苏晴。”   司无命的声音很温柔,“削弱她就能减少这场试炼最大的变数。”   应穿云都听呆了,良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对她的评价也太高了些。”   “正相反,我想或许我还说低了。”   宋锦薇皱眉,“赵扶不弱,我也还算强。你为何确定我俩联手还挡不住一个金丹中期?”   “因为我与她交过手,我了解她。她在开局时一定会先杀赵扶,而我们也必定抵挡不住。”   司无命如同在说一个既定的事实,“华鸢、屠元、成书逸、连渡、闻叙白,到底还要死多少个人,才能让你们认清这一点?”   这的确是实话,宋锦薇沉默了,可她还没有被说服。   司无命的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画了一个叉,“既然赵扶注定会被淘汰,那就要让她淘汰得有价值。风灵根很重要,我要用她来换苏晴的一只胳膊,一条腿,或者一处重伤,不惜一切代价。”   这一点自然不可能与赵扶当面说,她自尊心这么强,又逞凶好胜,绝不会答应这个计划。   宋锦薇那时依旧无法理解司无命对苏晴的评价,修为境界摆在那里,再怎么客观的看待,她也仅仅只是一个金丹中期。   但今日她理解了。   金丹与金丹不可一概而论,修为从不能决定战力的上限。   赵扶很重要,但苏晴更重要。   这会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宋锦薇不是个死脑筋的人,虽然她那时还是不大同意司无命的计谋,却也留了随机应变的余地。   也许是因为司无命最后说的那一句直戳她心底的话,“为了我们最终的胜利,做出一些灵活的改变不是错事。”   “可是我不能左右赵扶的行动。”宋锦薇谨慎地说,“如果她不肯配合呢?”   司无命只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问,你真的不知吗?   关于赵扶的性格弱点,神都院的人应该都有所了解吧。   她天资傲然,自小就被捧着,养成了自信到自负、顽固且有些急功近利的性格。因她浮躁的性情,这才一来到高位,就急急将她在小宗时定的道侣踹掉。   宋锦薇不觉得她有什么错处,谁都想要更好的,道侣自然也是。但她做事不留一点余地,不知要事缓则圆的道理,这就有些难看了。   后来赵扶入神都院,因周围的天才太多,且多有家资,唯她出身不显,就连天才的光辉也被周围人压得有些暗淡,赵扶就越想证明自己。   司无命说的没错,她宋锦薇太知道如何操纵赵扶了。   “我会凭借我的判断,见机行事。”宋锦薇说,“我还挺喜欢赵扶的,如果能保下她,我不会用这招。”   司无命只是淡淡一笑,不再多说,就好似她已经看到了最后结局。   应穿云对她颇为信服,她犹豫着,最终轻轻点头,同意了这件事。   真可怕啊,宋锦薇之所以觉得可怕到底是因为司无命太了解苏晴,还是太了解她们呢?   宋锦薇撤到第二处界碑与第一处剑碑的交界处,将手中的铜箱放在地上,黄金炮筒再次被组装完成。   一枚刚从中央战场上抢下来的新鲜剑魄被甘文漪递到她手上。   “真的要这样吗?这个剑魄应该对剑庐很重要吧。”甘文漪还有些犹豫。   “削弱苏晴,对剑庐更重要。”宋锦薇冷静极了,“你没看到吗?她一个人就压进来了,在我们的剑碑下面揍我们的人,诺,现在赵扶也到她手上了。”   甘文漪依旧微皱着眉头。   “况且,这可是我们的首席说的话。”宋锦薇将剑魄塞入了灵源入口处,她迅速地调试着机关,随着她的动作,黄金炮台瞬间扩张至原来的三倍大,炮筒也变为了九口。   她照例拉动着操纵杆,半眯着眼睛调整着炮口的角度,“为了最终的胜利,不惜一切代价。”   甘文漪被说服了。不过她的意见本来在宋锦薇这里就不大重要,她早就一把按下了发射键。   时机太重要了,宋锦薇确信过了这个村没有那个店。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庞大而沉重的黄金炮台猛地一抖擞,剑魄所提供的强有力的灵源,使得九处炮口“嗡”地一声同时飞出了九枚硕大无比的火团,节节助推,直冲半空中的苏晴与赵扶而去!   宋锦薇略有些自得的看着空中绽开的恐怖光焰,“可惜了,这一发下去炮台的冷却期要好久。”   无所谓了,她已确认司无命的话是如此正确,只要能削弱苏晴,削弱这场试炼的变数,这很值得。   半空之中,苏晴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她在想,难道司无命没有任何后手,就让她把赵扶抓走吗?   她说了要先淘汰赵扶,不惜一切代价,那她就一定会这么做。   现在是细雨,暂时还看不出来什么分明,但一旦雨势渐大,变成了暴雨,谁也不敢赌赵扶对战场的影响。   正当苏晴一把捏碎了赵扶心口处的金色命符时,从她背后忽然涌来让天地都失色的爆裂光芒。   热浪如火龙般扑过来,温度高到让她的衣角已经开始自燃。   不知为何,苏晴居然有些安心了,总算来了,反正赵扶已被淘汰,这把她不亏。   苏晴一把拉住满晴,正要转动它做防御时,这片战场之间,倏地响起了第一声清脆的琴弦之音—— [476]神都再临67:铮铮琴音蓦地从身后爆发,力道之大仿若有人用劲瘦的手指最大限度的勾起   铮铮琴音蓦地从身后爆发,力道之大仿若有人用劲瘦的手指最大限度的勾起琴弦,再猝然放手。   淡紫色的波纹越过苏晴,与她面前的坠日之弹相撞在一起,灵气与空气齐颤。仅这一击,瞬间扰乱了炮火的轨道,为苏晴挣出了半条生路来。   她提气到了极致,身轻仿若游云浮絮,并不做强硬抵抗,只顺从地被轰然爆发的滚烫火焰向后方推去。   无论如何,这一击绝对打中了。   宋锦薇用劲地一握拳,震声说,“好!”   在她的视野之中,那一道强势的青色身影整个被炸飞了出去,犹如离弦之箭,她穿破天际,强行拉出了一条狭长的白线。   只是一个转眼,就从主战场翻滚着退到了己方剑庐之前。   速度太快了,快得周身环绕的空间都变形似的拉长,眼前之景变得无比模糊。   苏晴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剑庐三千六百的耐久值应该禁不起她的撞击,她必须想办法急停。正当她准备强行扭转灵气截停时,琴音终于追着赶上了。   “叮叮!当当!”的声响急促爆出,紫色的声波成方形,每隔半米就出现一道,层层叠叠护在她后方,替她卸力,这才让她不至于一人就把剑庐撞飞出去。   最后一层声波被苏晴撞破,剑庐近在咫尺。忽地一声短促的笛音响起,苏晴周身被绿光笼罩,倏地停在了空中。   她诧异地回望,娜仁骑着一头盘羊,从远处踢踢踏踏地跑来,这个古铜色的圆脸北地女修对着她后怕地一笑,吹了下唇边的的短笛。   “滴!”   绿光消失,苏晴稳稳落地。   “你的手臂伤得好重。”娜仁很是担心。   无需她提醒,苏晴也能发觉,她的右臂自肩头几乎丧失了触觉,骨头粉碎,血肉焦黑枯瘦薄薄一层贴在碎骨上,连血都滴不出来,细瘦得像是木乃伊,或是烧干锅了的鸡爪。   不仅如此,她的脸侧火辣辣地疼,面皮脱落露出下方鲜红的肉,右侧肋骨也被轰断了几根,呼吸间都是铁锈般的浓烈血腥味。   自她炼体小成后,少有这般重伤的时候,可见宋锦薇这一击的威力之可怖。   苏晴拍了拍右腹,断裂错位的肋骨瞬间归位。   她长呼了口气,只觉酣畅淋漓。扯动着脸上狰狞的伤口,咧嘴一笑,“这才够味。”   要是这样全力的一击都和给她挠痒痒似的,那还有什么意思。   娜仁:“……”   她这个乡下人果然无法理解体修的脑回路。   娜仁又鼓起脸,用力吹了吹短笛,绿色的音符从笛眼中跳跃而出,落在苏晴身上,她伤势最重的右脸与右臂顿时被一层毛茸茸的浅绿色苔藓所覆盖,苔藓上冒出了小小的米花。   本来没有知觉的右臂忽然传来几乎难以忍受的灼痛之感,与之同时,苔藓的边缘也在微微发黄,有枯萎之态。   苏晴知晓这是在为自己疗伤,她轻轻碰了下脸颊,感受到了指尖湿润的触感。   “多谢。”   娜仁说,“苏姐姐,你先在这里缓一缓。封姐姐已经调好了弦,有她在,前线没有事。”   她说话期间,琴弦之声就没停下过,时而“砰砰”,时而“咻咻”,每一声都似在拨动着人脆弱的神经,挑战着人的审美。   远处有人崩溃地大吼,“快停下,你这也叫琴修?!”   这么说吧,就是锯木头也不会比这难听。就连身下的盘羊听得两眼发直,嘴边都溢出了许多白沫,娜仁不得不吹出两团音符封住它的耳朵眼,它这才一副活过来的样子。   苏晴:“……挺好的,至少杀伤力很强。”   就是难听得有点敌我不分了。   娜仁本想让苏晴在后方歇息一会,不过苏晴是半点停不下来的性子,她还是和娜仁一起向前线战场赶去。   娜仁本有些忧心,待她看到苏晴脸侧的苔藓在赶路时渐渐脱落,露出下面新生有些微红的皮肤时,她又安下心来,只嘀嘀咕咕地想:这个苏姐姐,真是命硬得能撞峭壁。   苏晴还挺满意的。这一次强攻,她淘汰了赵扶,对方多付出了一枚剑魄,虽说她也因此受了重伤,需要汲取体内的灵气疗伤。   但问题是想要达成目标,必然要付出代价。尤其是目前敌多我寡,神都阵营之间熟悉,外地修士彼此较为生疏的情况下,本就在劣势之中。因而,只要代价在可掌控的范围内,就值得。   苏晴抬眼,注视着法光剑光缠斗着、互相撕咬的前线。   她确信:她与司无命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情况不利好这件事苏晴也不是到开战时才知道,她自有提前布置。   祁云照、江乐游与沈崖正在收尾。三人看起来火急火燎的,也是,直面前线还得拼命赶工,压力自然是无与伦比的。   她们所做的事情,正是巩固塔防,哦不,巩固剑碑。   碑下的防御阵已然成型,让阵门看见就又要叫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什么破烂体修、器修、丹修都会刻阵了!   尽管这一届剑阁没有阵门人入围剑阁,但她们带着足够的知识来了。   为了防止法阵被毁,祁云照又特意用灵矿所加固,将阵纹牢牢刻印进塔防的地面下。江乐游将固灵丹放进事先留好的凹槽,充作法阵灵气来源之一。   这种丹药原本是给刚入仙途的练气小儿巩固修为用的,后来在学生会的改良下,有了吸收灵气充当灵源的用处。   这绝对不是因为高阶灵珠灵石实在是太贵了,不如薅剑宗天生地养的灵气来得划算,她们学生会又不是什么贫穷的地方。主要是该省省该花花才是长久之道。   以上所用的材料全来自于红尘剑市,资金来源于众筹。   最后一枚固灵丹放入,祁云照屏气凝神,双手之间牵引着融化的灵矿液,在一声使力的暴喝下,将其注入地面上复杂的凹槽处。   银液在阵法中急速流动,转眼就占据了所有凹陷的地方。终于,随着首与尾相交相连,灿灿蓝光随晦涩的阵纹一同涌出,五个大小不一的圆阵以剑碑为中心旋转、起伏。   “成了!”   祁云照与江乐游对视一眼,二人手拉着手差点手舞足蹈地跳了起来,好在封弦意还在孜孜不倦地弹棉花,这多少有些败坏二人的雅兴。   沈崖攥紧了凿子,痛苦地说,“这才不是雅乐,乐谱里根本不是这样写的。”   苏晴赶来时,就是这样的情形,驮着娜仁的盘羊好奇地用粗糙的长舌头舔了舔阵盘,它无聊地吐了吐舌头,空气味,一般般。   “苏晴!你胳膊……”江乐游匆匆问道。   “无碍。”苏晴举起完好的左臂,“人有两只胳膊,我还剩一只。”   她正在看百米之外的战场,封弦意浮在空中,准确来说她浮在一个透明的泡泡中,正狂放、潇洒地拨动着琴弦。   她以面饰覆面,本该难以看清她的神态,但光看她唇角翘起的弧度,就知她定是极为享受的。从她修长十指下飞出的紫色魔音,折磨得两方人皆是苦不堪言。   这个泡泡是虞瑜的灵兽鱼鱼所吐出来的,有防御之能,可以充当护盾用,就是防御值不算高,虞瑜索性给封弦意里里外外套了三层。   同一时间左侧战场,司无命从谢风盈与仲兰的围堵下脱身,满晴正狂暴地追着她喊打喊杀。司无命原地回旋,一剑将它掼飞出去,闪身来到应穿云身侧,抬手一把扶住了她拉起的、射向封弦意的弓箭。   红白二色霎时蔓延至绷紧到极致的弓弦之上,弓弦几乎是崩溃地长啸一声。“放。”司无命终于开口了,应穿云也承受不住似的,解脱地松手,只听“砰”地一声,箭矢离弦而去,破开重重障碍,直奔那一点紧缩的目标——   苏晴微微沉默了一瞬,心道:到底是本命剑,知道她心底在想什么。   不过,兵刃离手,就是神兵也威力大减。   她翻手向上,满晴倏地一闪,当即穿越战场,幸福地贴紧她的掌心。   【晴晴晴!!!】   满晴还在激动地骂骂咧咧。   【别急,慢慢来。】   苏晴左手握紧剑柄,拖剑而起,向前疾冲。待狂奔至数十米开外后,她脚下一顿,纵身一跃,挡至封弦意身前。   那一支箭在眼眸中霎时放得极大,剑身顺势翻转,箭矢尖端撞在剑脊之上,应声而碎,暴虐的冰火之气从中爆出,掀起了数道狂乱的气流。   苏晴右臂基本不能动,好在平日炼体未曾偷懒过一分,如今用起左臂也没有任何不适。   稳稳挡下这一箭后,她挽着剑花卸力,推着承载着封弦意的泡泡后撤到安全距离。   在链接着二十四位修士的神识对话中,苏晴的发言冷静而迅速:   【后撤,全部后撤,准备回防。】   她的同伴们好战而英勇,又有新仇旧恨加身,情绪上来了只想战斗个痛快。   只可惜现在的情形不适合恋战。   苏晴看了眼一旁的娜仁,“拜托你了。”   娜仁点点头,将短笛再一次抵在唇边,吹响了一曲跳脱、欢乐的牧羊小调。随着悠扬的笛声在场上上浮,杀红了眼的修士们渐渐恢复了清明,琥珠懵懵地挠了挠脑袋,“我总感觉我不该在这里打架。”   她该在寒冷的北地之巅上吃草,用舌头舔舐着峭壁之上的青苔,和她的伙伴们一起臭烘烘地挤着取暖。   好好一个肉食者,都想改性子吃素去了。这不可以!   她怒冲冲地继续瞪着谢蘅雪。   “又回归野性了一次。”林子越一记符纸退敌,她往后撤,眯起眼轻声说,“牧者之名真是可怕。”   “这才是如听仙乐耳暂明!”沈崖陶醉地感叹了句,引得封弦意抱着琴,怒视他,“真没品味。”   苏晴目视着前方躁动的神都阵营,大声道:“后撤,想办法后撤,对面马上就要攻上来,我们必须守住剑碑,一步也不能退!”   ……   “呼……”   应穿云放下了僵硬酸胀的手臂,她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刚刚才被轰飞的苏晴,对方转眼间竟又冲向了战场,就仿佛她有着不死不灭的伟力一般。   她转脸,看向了司无命,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对方的发丝紧紧沾在苍白的脸侧,愈发显得那一双漆黑如暗夜的眼眸光彩愈盛,就算隔着片刻不停的冰冷雨幕,依旧灼热异常。   应穿云怔了一下,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从未见司无命这样兴奋的样子。   对,是兴奋,她没有感觉错,尽管司无命极力压制让自己显得平淡,但这种无法干扰与全心神应对的专注依旧能感染到她之外的人。   明明在神都院比试时的大部分时刻都一副兴致缺缺的无聊样子,哪怕是她应穿云,也能时不时感受到司无命对无止境的纷争的厌倦与凉薄。   为何在这里却截然不同了?   是因为这里是万众瞩目之下的剑阁,还只是单纯地因为……对手不同?   这一点在战场上不大应该的愣住被饱含怒意的质问声所打破。   宋锦薇正在发脾气,“九枚炮弹就伤了她一条胳膊,开什么玩笑?!”   向来无往不利的压轴杀招沦落到这样一个下场,她怎么会甘心。   尤其是她的黄金炮台即将迎来足足两刻钟的冷却期,在此之间,她的战斗力将大打折扣,她在这期间要拿什么赌命?   “你做得很好。”司无命的声音依旧冷静,像是冷雨霎时抚平了她的心底的焦躁,“我只需要一条胳膊,已经够了。”   “我不甘心。”宋锦薇说,“不该这样。”   “没什么该与不该的分别。”司无命的声音依旧没有波动,“接受无法改变的,改变无法接受的。”   宋锦薇深呼吸,咬着下唇,压下躁意,她抬手用力地、一把拂去了脸颊的雨水,镇定了下来,“下面该怎么办?”   她讨厌下雨天,不光是因为雨天会让她的卷发愈发毛糙蓬乱,还由于此刻的郁闷。   司无命没有单独回答她的问题,她在整个神都阵营面前抬起剑,剑尖直指对面,她沉声说:“所有人,握紧你们的剑,跟着我,准备强攻,势必要拿下一座剑碑!”   ……   自群战关后,本就热闹非凡的直播评论区愈发沸反盈天。各路人齐聚于此,带阵营的,不带阵营的,友好的,混乱的,中立的,比比皆是,简直比战场还要混乱。   诅咒与祖宗齐飞,谩骂与赞美一色,每个人都置身于这场污浊的泥潭之中,怀着各自的私心将水搅得更浑,并捧起底部烂臭的污泥,试图一把糊到对立者的身上。   若有高纬度者从上空俯视,必能见到这座繁华的奇迹之城所飘起的热腾腾的、腐烂与新生交杂的气息。   【这是在做什么?有没有大神出来解释一下,我有点看不懂了。就知道苏晴先和司无命打,打完以后打赵扶,为此被应穿云和宋锦薇轰炸了一场。淘汰赵扶我知道为什么,因为她是风灵根,会对整个战局产生关键影响,现在回防又是为什么呢?】   【因为她受伤了,整个神都阵营的实力又比外地阵营强,对方肯定会抓住这个机会攻击啊。不然等她伤好了,那还了得?这就叫趁病要命!】   【为什么说神都阵营更强?现在不是打的有来有回吗?双方都拿到了一枚剑魄,一座剑碑都没破。神都阵营为了轰炸苏晴还牺牲了一枚剑魄,代价更大,不该是外地阵营更强吗?】   【楼上,这是群战关卡呀,你不能把苏晴一人的强看成一个阵营的强。她就是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不能满场跑的。】   【很好理解,直接拿数据说话,神都阵营里,有司无命、萧决明、宋锦薇、赵扶四个金丹。双生子可以共享修为,羿璇和羿昆加在一起也算一个金丹。但外地阵营里,就苏晴、谢风盈和封弦意三个金丹。虽说其余人基本都在筑基大圆满徘徊,但就这一步突破无比重要。】   【人数上,神都修士二十八人,外地阵营才二十四人,哪一方强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再说了,神都的修士多有来往,彼此都很熟悉。外地阵营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大陆,很多人都是在剑阁才第一次见面,上来就要打配合,这不容易的。】   【混在一起看当然糊涂了,站在两边阵营来看就很清晰了。如果你是苏晴,肯定也会先杀赵扶,一来是除去了一个金丹修士,二来除去风灵根一个不稳定的因素,最重要的是,她有这个能力。】   【……等等,我是苏晴?我是苏晴。我早就在被剑碑打时抱头逃跑了。】   【被剑碑打时?没那么慢。】   【如果你是司无命,你也会料到这一点,所以才会让宋锦薇和应穿云守在赵扶身边,有她俩压阵,就算保不住赵扶,也能让苏晴付出代价。结果也很明显了,赵扶、宋锦薇外加一个应穿云,三个人都拦不住苏晴,她就是这场试炼中最大的变数。】   【这里只有司无命能和苏晴一战,但论消耗战,她也敌不过苏晴,谁能和一个体修打消耗,尤其是司无命的体质本就对身体负担很大,而风雨剑庐的试炼时间是三天三夜,她肯定不会逞强,而是借宋锦薇和赵扶的力量削弱苏晴。此时,她将萧决明分配出去抢剑魄,可以的话抢两枚,实在不行,至少保住一枚。包括,她让宋锦薇使用剑魄也是这个原因,剑魄可以再赚,但削弱苏晴的机会也不常有,出现一个必须抓住一个。】   【一旦苏晴被削弱,就是整个外地修士阵营疲软的时候,没错,我们大师姐就是这么至关重要。司无命不傻的话,肯定会在这时强攻,最好毁掉一座剑碑,就算毁不掉,打残也行。一旦开局占据了先发优势,后面的胜利就是水到渠成之事。】   【但问题又来了。司无命能想到的事情,苏晴会不知道吗?她一定知道。知道归知道,但赵扶一定得杀,代价她必须支付。可她不是一人战斗,她作为指挥,需要为阵营兜底,同时,阵营也不是吃干饭的,她们也在努力回防,在各自施展本领,巩固剑碑。诺,看到没,她们第二处剑碑那里已经有了一层额外的防御,这绝对是一开始就计划好的。】   【这样来看,她们其实都对对方要做什么心知肚明。不愧是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敌人。但没办法,手里就这么多牌,只有这么多打法。那么,决定胜负的会是什么,细节?坚持?】   【就是不知道这一波外地修士能不能守得住剑碑了,要是守不住,那基本就玩完了。】   【不对劲!雨丝的方向不对,你们快看——】   苏晴摊开掌心,接住了飘摇到她掌心的雨丝,神色凝重,“起风了。” [477]神都再临68:风?哪里来的风?\r\n\r\n明明赵扶已经被淘汰了,而苏晴也万分确定这赛……   风?哪里来的风?   明明赵扶已经被淘汰了,而苏晴也万分确定这赛场之上再无第二个会控风的人。那么,原因就很简单了,这就是这场试炼的规则。   按照游戏的安排,是时候起风了。   “半个时辰。”苏晴沉思着开口,“从比试到现在,正好是半个时辰。”   也就是说,风雨剑庐很可能每隔半个时辰改变一次风向。但此时改变的何止是风险,场上四处高大的剑碑,乃至中央战场区域的两侧俱是在同时爆出冲天灵光。   随灵光的消散,晶莹剔透的剑魄出现了!   这也就意味着,剑魄也是半个时辰刷新一次。   每半个时辰变换一次节奏,正常试炼的时间却框定了三天三夜,这可真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啊。   电光火石之间,苏晴的大脑在急速运转,斟酌着这一条规则对于正常战局的变化。很该死的一点是,本身外地阵营就处于不利的阵营,这一场风向变化还针对了她们:雨是往她们这里飘的。   苏晴这样皮糙肉厚的自然无所谓,但在场的还有许多筑基期修士,尤其是负伤的修士,她们很难免地在雨幕之下露出了难忍的、吃痛的表情。   灰蒙蒙的雨线无情地斜刺着她们,分不清握紧武器的手心流淌的是汗还是水,身上滚烫的热气与雨水相触,撞出了白色的雾气。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就叫。”竺飞语抱怨了声。   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之中,越秋白却兀自转动着手中的长枪,冷冷地睥睨道,“放屁。这明明叫——真金不怕火炼,打起精神来,上了!”   随她持枪杀入前线,转圜于多位敌手之间,乌压压的神都修士径直向前,压过了战场中线。分明双方的人数差距没有大到天差地别,却因一方强攻,一方避守而显出天壤之别的气势来。   洼地的积水闪着各异的法光,紧接着被一脚踏碎。   领头的银红色身影冲得最为迅疾,她身法娴熟,强拉了后方好几个身位,闪现时衣袖带风,身后坠着红白二色的虚影,仿佛雪间怒放的红梅。   对于神都修士来说,这就是一场顺风顺水的攻袭,无需多余的思考,只将尽管使用力量即可。至于剑魄,那当然是行进路线之中顺手的奖励了。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绝佳的机会,放过它绝不符合她们神都人因势利导,借力打力的习性!   法光与剑光再次相撞,符箓、阵纹飞驰在战场之上,人的怒骂与兽的嘶吼混杂在一起,约莫一刻钟后,战线被神都阵营强行压进,离第二处剑碑不过五十米的距离。   整个前线呈现一个凸字形的结构,作为主力的苏晴与谢风盈冲在最前面,二人负责牵制神都的最强战力司无命和萧决明。   有她二人的分担,其余人才能获得喘息一声的气口,但就这样来看,还不够。既是群战的关卡,逞个人之能绝非上上之策。苏晴认为所有参与战局中的修士都有着影响最终结果的力量,她们必须各司其职,相互配合,彼此信任。   苏晴转剑迎战,在与司无命打斗之时,她的识海亦在分心传递着消息。   【万俟茉、仲兰、琥珠,左翼就交给你们了,以保全自身为先,随机应变。】   【牧清,尽管往前压,我就在这里,你不会死,没必要怕她们。】   【后方,谢英,后方交给你,务必时刻注意左侧翼情况!你要确保她们能活着回来!】   万俟茉,牧清与谢英连声应是。   仲兰素来较为寡言,此时却多提了一句:【苏晴,不要逞强。】   她的潜台词被琥珠补充了,【就是,有我们在呢。看我们杀杀杀,谁也跑不掉。】   【好,我知道了。】   苏晴一心二用。恍惚间,她似乎一分为二。与自己等身的苏晴在与司无命纠缠着激烈战斗,而另一个苏晴却拔地而起,化为一个巨大的身影,伫立在战场的一侧,垂眼,冷静地摆弄着下方厮杀的棋子,将她们放置在合适的位置。   而与她对弈的人恰恰是与她一同在棋盘中线奋力厮杀的司无命,在她的身后,也有一双冷静的眼睛,浮于空中,时刻观察着局势,决定着何时执子,何时又弃子。   或许在这一刻,如临大敌有了更具象的解释。   那么对司无命来说,自己是否也是差不多的存在?   周遭一片喊打喊杀的兵荒马乱,剑与剑在转瞬间相接了数次,砰砰火光将雨水映成金红之色。雨水的冰,兵器的冷,视野的模糊都无法影响体内血液的热涌。   苏晴唇边溢出缕缕白气,湿重睫毛下的眼眸却流露出了专注之色。   长剑一记削破衣袖,青色的衣衫碎了一截,如同蝴蝶干裂的翅膀悠悠落下。司无命振剑,抖下赤色的血珠,“你分心了。”   到底是失了一条手臂,打斗之间难免有破绽露出。苏晴不置可否,只是以独臂挥剑,“再来就是。”   她已做好了应有的分配,下面她要做的就是相信她们,全身心地投入到这场斗法中,以及动用一下她小小的猜测。   如果将视线落在个体身上,就不难发现每个人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废话,刀剑无眼,就算是摸鱼也得看地方。但将视野拉高纵观全局时,就会发现两股势力渐渐呈现出了明显的优劣之势。   外地阵营原先还有五十米的应战距离被压缩到一半,背后的第二座剑碑近在咫尺。   【雨的影响比预想的还要大,神都阵营是顺风局,而外地修士则完全是逆风。顺风强攻,逆风死守,差距拉得太大了。】   【外地这边两端的战线都有点掉队,多亏苏晴与谢风盈在中间死守,这才没被打得一退再退,但长久来看,情况很不妙。】   【苏晴应该要收两翼了,否则一旦神都阵营穿插切割战场,中间就要被包围了。】   【该舍就得舍,司无命都能把赵扶舍了,只要能胜利怎么都行。】   果然,正如屏幕外的评论所料,外地阵营两侧的战线开始收紧,向中间聚拢。防御战线再一次后退,谢英肘击了江乐游一下,江乐游应激地怒视,后又心领神会,惊慌失措,声嘶力竭,“小心,剑碑有防御保护,退进来寻找机会慢慢磨她们!”   陈敏静暴喝道,“不行,防御太低了,禁不起这么试,压上,以人来挡!”   现在可真是有什么招就用什么招了,悬于肩膀之上的书灵就没停过翻动书页,记录其中的招式排山倒海地倾泻而出,墨色笔画的剑迎着风雨,肆意洒脱,横贯在武器与衣衫之上,留下腐蚀性的剑痕。   “要是能一气淘汰几个人,压力就会减轻很多。”云素怀挡住攻击,急急紧跟着说,“大家攻击都集中一点,不要分散了。”   “淘汰?”羿昆嘚瑟地转剑,“你们都疲于抵抗、自顾不暇了,还敢做这种美梦。”   越秋白横枪而上,枪尖直指咽喉处,“放心,打你这种垃圾依旧绰绰有余。”   羿璇忍了半天,才没把手中的火球转移到羿昆脸上,她拂袖,甩出一条火龙来撞向冲他袭来的紫色音波,怒道,“闭嘴,蠢货,专心些!”   不怪羿昆的兴奋,实在是事实如此。战线已经退到了十米处,再这样下去,后方就是剑碑了。   尽管缓慢,但从大势来看,这就是另一方的顺风局,神都修士势如破竹,一路杀来,外地修士疲于应付,即便努力强撑,依旧无法避免地后退。   两方呈现出僵持之态,但无论是谁都能看出这份平衡的脆弱,只需一点差池,就可轻易被打破。   也就在这时,左侧翼战场有声音喊道,“小心剑魄,草丛有人在劫持剑魄!”   “谁?!”   “好大的胆子。”   “这个时候还想着剑魄,简直就是找死!”   司无命略一皱眉头,直觉不对,她正分出心神仔细观看左翼情况,就被苏晴一剑击向脖颈,幸亏她及时撤步,好险,仅差一厘米,剑尖就要在她脆弱的喉咙处留下一道血痕了。   也不一定,以满晴的体格,直接撞碎骨头也未必没有可能。   “别分心。”苏晴略一挑眉,“不然,我就要检查一下你的炼体成果了。”   司无命顿了下,以浮现于身的冰甲再度抵挡了重剑的横扫,她振剑将攻击扫回去,“我从不炼体。”   苏晴一撇嘴,“真没品味。”   二人交战之时,谢蘅雪正在背景音里恨铁不成钢地怒骂,“回来!正在强攻呢,回去做什么?战线在这里挡着,剑魄还能长了腿自己跑到对方剑庐里吗?”   司无命以剑上的火焰破开沉重压来的剑势,她倾身压上,剑刃摩擦着,跳出蓬蓬火点,照得她眼底一片清明,“你是在声东击西?”   “是。”苏晴爽快承认,她撞剑出去,“这一招虽然老套,但好用就行。不过,我还蛮意外的……”   “意外什么?”   “你会用赵扶来换我一只胳膊。”苏晴的疑问并不作假,如果是她,反而不会如此轻易地做出司无命的决定,“是赵扶太不中用,还是我太重要。你是不是有些太在意我了?”   她抬腿,一脚踹了上去,不出意料再次被长剑拦截。但在这一时,苏晴耷拉在右侧的焦糊臂膀倏地抬起,双臂握剑,一剑将司无命撞出了一米远。   耳边传来骨裂的响声,苏晴置若罔闻,赶在这一刹极短的空隙之中,翻身回转,向右侧甩出一道剑气。   右边,难道是冲萧决明来的?   司无命瞬间判断了攻击的目的,绝佳的战斗素养使得她的视线与身体自发向右,想赶在那道剑气造成无法阻止的后果前紧急截停。   但,不对,她的意识硬生生扭转回身体的惯性,可惜因这一点迟钝,终究是晚了一秒。但见左翼战场猛然地动,一条青黑色藤蔓钻地而起,犹如巨蟒抬头,在扬起漫天尘土与碎石的同时将整个穿插在左侧的神都修士高高摔起。   不知何时,有人在地底下种下了这样一条可怕的长藤,从剑碑所在之地一路悄无声息地延伸到了万俟茉现在所在的左侧战场。   这正是万俟茉的御植本事。她潜伏在此处看似时为了剑魄,实则是为了合围杀穿。   “滴!”说时迟那时快,娜仁奋力吹响了笛音。   一阵绿光闪过,飞在半空中的人如被裹进树脂里的虫蚁,强行被凝滞住了半秒。   尽管有几个神识壁垒厚实的修士勉强挣脱了过来,但此时此刻,封弦意双手已经在琴弦上尽情拨动了一个来回,方形的音波自她指尖飞出,毫不留情地穿破了这些人的身体,震颤着迸出一叠叠回廊状的血花!   仲兰与琥珠趁机从后方两侧突刺而过。   【柏于淮,淘汰。】   【秦学,淘汰。】   宋青亦颤着双手,呆呆地看向套了一层盾光的萧决明。   “……”尽管这层盾光套得毫无用处,但得罪辅助不是个明智的行为,萧决明抽空表示了一下礼貌,“谢谢?”   宋青亦痛苦地扯着头发,蹲在了地上,“猜错了。”   耻辱,辅助的天,塌了。   赶在敌人缓过来重新包围,万俟茉等人赶紧趁其余人被封弦意的魔音折磨,边杀边往回赶,与前方接应之人合力解了此围。   “原来如此。”司无命了然了,“的确是声东击西,不过,你才是那个东。”   问题是值得吗?   才将将长好的左臂经受不住适才逞强的全力一击又碎了个彻底,司无命近得似乎能听见苏晴骨头生长与肌肉新生的蠕动声。   苏晴依旧在挑衅,“我说了,你有点太在意我了。”   在意到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不遗余力地分析着她每一个动作的含义,导致的结果就是心神被她牵引,以至于出现了些微的疏漏。不然,以她的冰灵根克制起御植来,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你确定要一直这样和我说话?”司无命缓声问。   苏晴皱眉,有些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司无命眼眸流露出了些深思与询问,她静了静,望着苏晴不作假的神色,只是一笑。最终,她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以口型说道,“随你,这样做效果也不错。” [478]神都再临69:    【这个大师姐在说什么啊,我要尖叫了!】\r\n\r【乡下人   【这个大师姐在说什么啊,我要尖叫了!】   【乡下人说话就是这样没轻没重,又给双强党磕美了。也就我们这里是仙丹姐严选单人视角,唯粉占大头,不然祝九九将占领整个屏幕。】   【混蛋,到底在瞎磕什么啊?怎么什么都能磕,给我乖乖看试炼,这是关乎尊严的战斗,胜利就是胜利,失败就是失败,不要和多余的情绪混为一谈!】   【大概是……一些乡下人和城里人文学吧,我也不大懂,但隐约知道她们为什么觉得好磕,就:这一款其实不大常见。】   【什么老土的城乡文学,明明是美味的相爱相杀宿敌之情。】   【有点疯癫了,人家明明不是这个意思,那么紧张的时刻,你们还在这里想有的没的,好无语。】   【这话说的,四处牵红线不一直都是剑阁的传统吗?只要能上热度,媒体自然会煽风点火。管它红的白的全部打成粉的,能磕,都能磕的,万物皆可磕。这一届还有一堆姐妹兄弟情,谁管当事人怎么想。就是预备卖的没卖出去,乡下人随口一句话,直接把热搜干破。】   【又来了,直女轻轻一卖,留我痛苦一生。】   【当事人表示:假装卖姬,实则把对方往死里打。】   【往死里打还能磕战损版,好诶!就这样一厢情愿地磕晕过去。】   【蛮恐怖的,这样看下去,无论当事人是什么感觉,真实的愤怒也好,讽刺与嫌恶也罢,都被轻飘飘地转化为新的磕点,哪怕这些磕点比糖衣还易碎,但粉丝就这样心甘情愿地自己骗自己。啧,想到了些别的东西。】   【说起这个,谁还记得上上上届的灵姗与海荷,人称这山那海,两人剑阁结束后,还继续卖了两百多年。】   【必须记得,老辈子的神都严选,最经典的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的那一款。】   【对啊,看到最后人都傻了,古海荷把薛灵姗的所有队友都一个个淘汰完了,就因为,“看吧,她们都不够强,只有我能保护你,你想要的胜利也只有我能给你。”简直了,我比灵姗还要茫然,有点太豁得出去,太能卖了吧?】   【我觉得是真的,这种疯劲头演也演不出来。而且,也不是继续卖二百年,只是两人一直没放下吧,古海荷从没有正面提及过薛灵姗,只是媒体在捕风捉影。】   【不对吧,当时不是说是剧本吗?为了掩饰那个神识侵占的大新闻,有她俩压着,那件事一直没冲上去。】   【什么神识侵占?等等,我错过了什么?】   【就是问鼎天地商会,有人扒出来它是阙家的旗下的,它家发明了一种灵息丸,吃了后能增加对天道法则的领悟力,说白了,就是可以滋养神识,在领悟功法与境界卡滞的时候特别管用。很多人吃了这个后,都有突破之感,当时很是风靡了一阵。】   【这不挺好的吗?不过事关突破的东西,应该很贵吧。】   【好天真的发言,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贵是挺贵,但也不至于贵到没人买得起,属于咬咬牙努努力还是能够一够的那种。但好就算了,因为这东西是抽取、压榨低阶修士的神识之力做的,所谓的灵息丸本质上就是一团被丹药壳子封存的神识。】   【这个我有印象,说是去医院时被做的手脚,数万人在网上发帖称自己从医院出来后神智混沌,当时以为是错觉,没想到是被抽了神识。】   【这点毛毛雨哪里够,医院里的最多也就占三成,大头还是从五六层的墨人那里抽。当时不是有记者暗访吗?整个第六层的荒野区尸横遍野,到处都是被抽干神识、面色痛苦至极的墨人尸体。】   【后面也揭露了,市面上那些可以增加人类神识的法器都是链接了别人的神识空间。就好比你识海面积不够,无法承载太高深的功法奥义,佩戴这个法器后,就可以无痛从别人识海里借个几立方米。你是享福了,别人却遭受了恶果,头疼恶心乃至识海碎裂而死的多有人在。】   【其实也不一定享福,不是很多人因此在渡劫时被天雷快劈死了吗?真正享福的只有想出此法的歹毒商家。这事最后还不了了之了,就惩处了几个无关紧要的人。】   【被爆出来的永远只是冰山一角,神都真的烂完了。】   【神都供你吃供你穿怎么就烂完了?有本事滚出去,外面还有奴隶呢,一片蛮荒未开化之地,降生在神都都偷着乐吧。】   【是,我们不是奴隶,我们是被神都养着随时可以失去一切的肥羊!猪猡!商品!好了吧?满意了吧?】   【每次一说到神都的烂病,就让人滚出去。神都也是我们的家,我们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想改变它有错吗?难道一定只有接受和离开这两个选项可以选吗?】   【楼上们这种话也敢说,小心号子!】   【话说这届剑阁有什么要掩盖的事情吗?】   【自开赛吵到现在的圈地清算啊,百万平民变成墨人,清白之人被莫须有的罪名折磨。成为墨人是什么下场上面也有,这还不可怕吗?但就因为从时间看算是过去的事情了,热度不大高。】   【有墨人在,大家都自觉高人一等,好了,如今事实告诉你,你和墨人的唯一区别是你的运气更好点,这怎么不让人毛骨悚然?】   ……   【果然,上面的对话都看不到了,我都说了,要谨言慎行吧。】   【哎,生活太苦了,让人能活下去却压得喘不上气来,能抱怨就抱怨几句吧,憋在心里反而容易出问题。】   【抱怨也没用,人与人的差距太大太大了,大能修士翻手之间就可以覆灭一层,怎么反抗也是无济于事,大家都看淡点吧。我活得久,经历得多,年轻时也爱愤世嫉俗,现在年纪上来了,总感觉情绪与感知越来越淡,应该是麻木了,也或许是好事,我获得了久违的平静。】   评论实在太多太多,以至于被禁言的几十条如同大海中蒸发的几滴水,无人在意,转而顶上来的是更为热切也更激动的新鲜发言。   【晴可能真不懂,乡下人没上过网,哪里知道这种事情,估计她真觉得自己在认真挑衅。但司无命你绝对不清白,她绝对是在给自己加热度,不愧是用千万粉丝盘的神都严选,天生就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快速破圈引流。】   【苏晴可太懂怎么戳人心窝子了,当时三言两语就把闻叙白说得脸色大变,她之所以对司无命这么说话,肯定是觉得这样最挑衅。】   【嗯嗯,大师姐就这样继续挑衅,不要管我们的死活。】   【问题是司无命这样做的好处在哪里?她现在还需要破圈吗?路人盘已经占满了吧,和苏晴捆绑在一起,受益的肯定是苏晴,司无命的粉丝和热度都在往苏晴这里跑,而苏晴日后肯定不留在神都发展,连售后都没有,对司无命的加成基本为零,意义何在呢?】   【难怪司无命的死忠骂苏晴吸血来着,实际上,完全是你正主没避嫌的原因。之前剑阁预选赛,闻叙白不还想和司无命卖一下大家公子与平民新星的组合人设吗?结果闻叙白被司无命逮着一顿狠揍,被打得连胃都要吐出来了。现在双强组合热度那么大,肯定有正主愿意的因素。】   【怎么回事,又找到了新的磕点,这两人简直就是越分析越有。】   【所以,司无命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懂,但就是没分析出为了什么,才好磕啊!这种假意中掺杂着一丝真情的最好品了。】   【一切都要从信号不好的那一夜说起,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剑阁我恨你没有备用镜头。】   ……   开局一个时辰,神都院淘汰了三人,人数变为二十五,仅比外地阵营多了一人。但与之相应的,她们从中央战场夺得了三枚剑魄。   外地阵营虽无人被送出局,却只拿了一枚剑魄,且她们被消耗得更多,其中更有三人受伤颇重,几乎难以再战。   无论如何,苏晴等人熬过了这一波风吹雨打,也守住了剑碑,这就足够了。劣势下的坚守总归要困难些,她接受这个结果。   “娜仁,你带牧清,琥珠和曲千里回剑庐疗伤。可以动用剑魄,没关系的,以伤者的恢复为主。”   曲千里有些犹豫,“可是剑魄很重要,我们这里数量本来就不多……”   “剑魄没了每隔半个时辰还能刷新一次,但是你们被淘汰了,就真没机会了。”苏晴轻轻拍了拍娜仁的肩膀,她身下的盘羊撕扯着嗓子叫了一声。   娜仁点点头,她虽有治疗的天赋,但这十分消耗她的灵气与体力,若无灵源补充,她亦坚持不了多久。   江乐游从怀中掏出一包丹药分发,“红色回血蓝色回灵,昨日刚出炉,嘎嘣脆。”   “还有止血帖和疗愈符。”林子越边熟练地给自己贴满了符,边举起一沓符纸,“谁要?”   “谢了。”越秋白疲惫地盘坐在剑碑下,面无表情地向嘴里塞药。   余下的人或倚或站,皆想着法子为自己疗伤,恢复灵气。她们的表情在苍白之余,皆是一片凝重。   这才一个时辰,就斗得这样惨烈,后面漫长的三天三夜又该如何熬下去?   也就在此时,中央战场再一次刷新了两枚剑魄,开战的讯号又一次无声地响起。 [479]神都再临70:    剑魄又一次刷新了。\r\n\r分明是资源在召唤,但此时此刻   剑魄又一次刷新了。   分明是资源在召唤,但此时此刻,却无端压得人心头上喘不过气。   “又来?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才哪到哪。”闻人语警惕地望着对面,转动着手中的小刀,“这才第三次,算刚开始。”   不出意料的话,从开赛到夜晚来临,足足要经历六个时辰。按照比试的规则,每半个时辰刷新一次剑令,这也就意味着光这一日白日的时间段就要足足争夺十二次。   眼前不过区区两次,众人便伤得伤,累的累,如此再来十次,要如何承受?   谢英以袖角擦干了下颌滴落的水珠,她看向苏晴,“这次怎么安排?”   熬过艰辛的防御战后,风就停了。雨垂直落下,对两边阵营都显出了同等残酷的慈悲。   再撑下半个时辰,等下一次刷新,就是她们的顺风局了。   “你安排几支小队轮流休息,等下一次进攻。”苏晴简单地说。   至于她,她有的是力气,她自然要又争又抢。   闻人语站了起来,“我随你去。”   “还有我。”越秋白持枪而立,抢声道。   “你歇歇吧。”竺飞语有气无力地拉了下她的衣角,“我还等你下次开路呢。”   这……好像也是,越秋白有些迟疑。   谢风盈点剑而起,“我来。”   苏晴微微摇头,“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看了眼封弦意,封弦意真想装瞎,事实上她也的确以饰带蒙眼,为的就是眼不见为净。   但大家都是金丹,就算没有眼睛还有神识呢,谁能骗得过谁,面对苏晴的注视,封弦意只好嘴角略微下撇,算是点头。   “抢左边还是右边?”江乐游问。   “她们也在观察我们。”苏晴遥遥望着神都阵营的人,显然对方这一次也不准备倾全力而上。   刚开赛时的全员压境是为了抢占先发优势,如今随风向改变,战斗节奏被切分,每一轮都强力压境是行不通的,她们必须有舍有得。比如在顺风局时,抢夺两枚剑魄,逆风局时,以防守为主,无风局时,则尽量保住一枚。   就这样一张一弛,等待时机的到来。   “你来选。”   司无命不善长久的消耗,这次必不可能上,所以左边右边都没差,打谁都是一样的打。   “那就右边。”   “等我带你。”   为了省些气力,苏晴没有用缩地成寸,一步跃上满晴,转瞬御剑而起。   只是剑尖的朝向并不在中央战场处,她原地绕了半圈向剑庐处疾驰而去,待距离拉到了五百米后,她才掉了个弯,重新向战场方向提速。   “大师姐去干什么了?”闻人语问,“还回来不?”   江乐游将那句不利于团结的“是你的大师姐吗你就叫”咽了下去,拉着她靠到了右手边,郑重道,“站稳了,等着上车。”   ……   宋青亦一边向剑魄处摸去,一边担惊受怕地向对面的阵营东张西望,“我觉得她会选左边,她上次就抢的左边的剑魄。”   该死的雨幕,遮的人若隐若现的,怎么没看见苏晴。   对了,她可能是去剑庐疗伤了,毕竟断了一只胳膊呢,他很理解。   这样很好,千万不要给她们正面对峙的机会,他不想让她想起新仇旧恨,更无一雪前耻,报仇雪恨的心思。   管叶欣不屑地哼了一声,傲慢道,“没出息,至于怕成这个样子吗?”   宋青亦小怒了一下,“你有出息,待会儿她打过来你不许跑。”   “我要是淘汰了,就是你辅助的失职。”   “这也能怪辅助?”宋青亦再一次痛恨自己选了这个破专业,什么锅都能往他身上扣。   “那你说,秦学和柏于淮的淘汰怪谁?”管叶欣开口就往人心窝子里戳。   “别说了。”宋青亦词穷,他嘀咕了声,“这次我不会弄错了。我已经领悟了方法,再也不会判断失误。”   “就是。”印飞昂说,“要相信我们老宋。”   管叶欣哼了声,没再理他们,她摘下那枚悬浮于地面之上闪闪发着光的剑魄,眯着眼,迟疑地望向对面。   奇怪,为什么对面没动静,难道是放弃了这一轮决定修生养息?   既如此,这两枚剑魄就别怪她们神都院收入囊中了。   “走。”她快声催促。   这一行小队无心恋战,揣上剑魄,就向己方剑碑处赶去,也就在这时,垫底在后面的管叶欣耳尖微微一动,似乎感应到了沉重而迅猛的风压从后方袭来。   等等,风?为什么会有风?   一种灵性的感应降临在了她的身上,使她在一刹那,通身如过电般,皮肤微颤,汗毛乍起。   她将怀中的剑魄塞入宋青亦的怀中,又一脚将他向前踹,“快跑!”   待管叶欣扛着伞,转身迎战之时,风已将她散落的发丝尽数掀起,在她睁大的眼眸之中,一把宽阔的巨剑直冲她面庞而来,强大的风压逼得她几乎无法睁眼,管叶欣几乎是强忍着想逃的欲望,双眼一错不错地注视着剑上三人,使劲拧动了伞柄的机关。   又是她?她就不觉得累吗?!   “噗——呲!”   从伞缘处霎时迸出了无数金灿灿的光点,好似一群随狂风翻飞的蝴蝶,只是若将视角拉近,就会发现每一枚“蝴蝶”都是一片旋转的刀刃,刀刃的尾巴连接着灵丝,而灵丝又总归于伞身。   一旦被刀刃与灵丝缠住,那么,五马分尸就是最轻的下场。   但管叶欣此刻要做的不是刀人,她要截停,她不能让这把大胖剑把她的同伴给撞飞!   她几乎是伏地,仰面看着重剑如一艘小船载着人从她上方疾驰而过,缠绕着灵丝的金色刀刃自两侧袭来,犹如一张大网,试图锚定巨剑,将它硬生生拦住。   但见剑后方站着的闻人语长眉一挑,长剑搭配着手中的小刀转出缭乱的剑光,将两侧的灵丝尽数切割,她竟是刀剑双修。   江乐游低眉望了下方的管叶欣一眼,抛下了一颗丹药,“诺,接住了。”   “轰”的一声震响,浓烟四起,满晴轰开烟雾,向前冲去,将不知生死的管叶欣扔在后面。   宋青亦被气流掀得一个踉跄,他手忙脚乱地将剑魄塞到了印飞昂怀里,也踹了他一脚,“跑啊,跑!”   “你就是不踹我,我也会跑的!”   印飞昂一咬牙,终是没有多问,抱着剑魄狂奔离去。   宋青亦跟着撤了十数米后,便停了下来,他转身,深呼吸口气,冷汗浸透了内衫,他装作没听见内心中让他快跑的嘶吼声,不仅是因为不留人断后,她们一个都跑不掉,更是在于他、他真的想出来了办法。   一个绝不会判断错误,百分百能防御正确的法子。   那一簇剑光撕扯着湿润的空气,也点在他震颤的眼眸中。宋青亦下意识逼近了眼睛,双手捏诀,“御!”   顷刻间,一团青色的灵光自他掌心涌出,将人包围了个严丝合缝。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袭来。   宋青亦抖着眼皮,睁开了左眼。   成了。   【服了,百分百不会出错的方法就是——给敌人加盾。】   【谁打人就给谁加盾,制住了攻击方可不就是制住了攻击本身嘛,天才,出院!】   【宋青亦是这个人设吗?他不一直以人缘好如沐春风为卖点吗?怎么上了剑阁越来越命苦,越命苦就越搞笑了呢?】   【对的,他这么做路人缘竟然还不错。闻叙白那次他主动逃跑虽然被骂得厉害,但挺多人也表示理解,有种上司不做人下属看东家爆炸的同病相怜感。】   【命苦哥热度可不低,新人设比之前那个俗的要死的老好人医修可强太多了,我就说之前她们老师根本就没对他上心,随便安排一个老土人设就让他上场了,估计是家里没什么背景。】   【也可能是被苏晴制得没招了,崩溃之下索性做自己了。】   【那他还得感谢咱们大师姐呢。】   【支持他感谢大师姐!】   【那也得排队感谢,你小子就排闻叙白后面好了!】   就……很神奇。   苏晴这样风里来雨里去,糙习惯的体修,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被护盾保护的感觉,尽管这盾来自敌方。   她以抢夺剑魄为先,照旧一门心思御剑,剑尾部爆出一阵紫气,推着剑尖撞破盾光,剑刃擦着蹲地矮下身体的宋青亦穿梭而去,直冲最前方的印飞昂。   江乐游差点没撞到苏晴身上,她照例向宋青亦的方位抛了一枚丹药。   “轰!”   此时此刻,印飞昂刚刚脱离中央战场,离第二处剑碑不过五十米。守在剑碑下方的修士们亦发现了这场猝不及防的变动,正迅速向前压,等着接应印飞昂。   剑碑之下,黛山雁竖立着剑匣,牵引着匣上的锁眼正对着进攻者的方向。   太快了,三人一剑转瞬就超出了锁眼所瞄准的范围,她只得皱紧眉头,再次挪移。司无命来到她身边,按住了她的肩膀,黛山雁忙说,“太快了,不好瞄准。”   司无命告诉她,“不急,等回程她会把后背露出来的。”   在锁孔所框定的葫芦形状中,那把重剑猛然撞向了印飞昂的后腰处,那一枚抱在怀中的剑魄高飞了出去,在湿漉漉的雨水中闪着润泽的光芒。   眼看着它就要跌入剑碑的范围内,一把吸着长飘带的小刀将其绕住,向闻人语的怀中拉去。   “到手了!”闻人语开口就被灌了一嘴风。   苏晴一个紧急扫尾,连剑带人绕了个大圈,调转方向,顺带躲开了一堆五花八门的攻击,只留身后一行人气急败坏的叫骂。   “没中!”   “偏了,又偏了,可恶啊!”   “吵死了。”在电光火石间,江乐游看向人聚得最密集的地方,掌心浮现出一个破败的丹炉。   “去!”   她狠狠将丹炉投掷了出去,目睹着一道剑光掠过,将其劈成两截。   好得很,来看看谁才是剑阁爆破之王。   江乐游当然没有那么高的预算去制造黄金炮筒,也没有灵力来源补充炮火,但以最低成本获得最强大的效果向来是她们学生会的拿手好戏。   就比如她在六十多年学习生涯中总结出来的,最易炸炉且威力最大的丹方。   知不知道她们丹修方士才最懂爆炸的艺术,器修,呵,不提也罢!   随着熟悉的一声炸炉巨响,纷乱的气流直冲天际,火浪一圈一圈迭起,烧得下方一片赤红。   满晴首尾颠倒,苏晴挡在了后面。   她按住江乐游帮她稳住,“走。”   时机到了,如司无命所说,苏晴果然将自己放置于敌人与队友之间。   她永远都是这样,或许就是这样悍不畏死的气势才造就了她的强者之路。   这几乎算是第二次了,第二次旁若无人似的闯入她们的阵营,又大摇大摆地离开。   在愠怒之时,黛山雁却也忍不住在想:有这样的队友应该很让人安心吧。   她正思考之时,一片阴影自上方落了下来,肩膀上也传来陌生的触感。   司无命按住了黛山雁的肩膀,微微用力,“怎么,你也被迷住了吗?”   “没有!”黛山雁赶忙大声否认。   司无命没再多说,只利落地调试着剑匣的锁眼方向,落到满晴前方的十米处,也就是中央战场的中线位置。   “会不会差的有点远……”黛山雁有点拿不准。   “三、二、一。”   司无命平静地倒计时,黛山雁下意识听令,伸手解除了剑匣。   随着一阵蓝色的剑光大作,剑匣倏地向两侧展开,总共一百一十八枚飞剑排列成线,如同铁铸的鸟群,又好似银色鱼潮,交织环绕。时机把握的刚刚好,长剑从两侧冲苏晴的后心处攻去,乍一看好像人为为她安装了一副金属的双翼。   “嘣——”   一层无形的剑罡旋转着出现在苏晴的背后,它皱巴地旋转,呈现出还不成熟的雏形模样,涡流中盈转的剑罡也不太均匀,有多有少,有高有低。   可它终究成型了。   飞剑毋庸置疑地撞入剑罡之中,多数七零八落地砸向了别的方向,小部分穿过了剑罡,但经过卸力后撞在苏晴身上,威力约等于挠痒痒。   但这其中居然有三成,竟是忽地掉头,原路返回!   多亏司无命反应及时,握住黛山雁的胳膊将其向后拖,迎面刺来的长剑没入了二人刚刚所在的地面,只留半截剑身,剑柄处还在兀自颤动,可见力度之大。   路宜年惊诧出声,“涡元返真诀,这才几日?!”   明明是同一时间获得的功法传承,不过区区五日,苏晴就有胆气用上了。   毫无疑问,这当然来自于她对自己肉身强度的信任,但更令人心惊的则是她的心气,她就不会累吗,她怎么做到在如此短暂的时间中做这么多事,还开启了新功法的学习?又是身法,又是反甲,她莫非真会分身术不成?   “真是恐怖的对手。”司无命轻声感叹了一句。 [480]神都再临71:    果然是练习的时间还不够,熟练度差了一大截。\r\n\r苏晴   果然是练习的时间还不够,熟练度差了一大截。   苏晴不大满意,却也知道短时间内能使出此法,已实属不易,再纠结反而有炫耀之嫌。   她停剑跃下,满晴顺势抖落下身上的闻人语与江乐游,意气风发地跟在她后面追来追去,全方位彰显着它的厉害本领。   “真够活泼的。”竺飞语随口感叹了句,“这剑要生灵了吧?”   “这不废话吗?它就差能开口说话了。”   “苏道友是走的养剑的路子?”宁以安探寻道,“按苏道友的岁数来看,至今才不到百年,剑就已有剑灵诞生的征兆,这可真是闻所未闻。”   “它为什么能生灵看苏晴的衣服不就知道了吗?”封弦意不以为奇,她爱惜地抱紧了怀中的长琴,“肯定是把全部身家都压进去了。”   这一点还是做琴修好,首先,抚琴看上去就很仙气很有档次,第二便是,琴可近攻抡人亦可远攻群攻。最后也是最关键,每当灵石不够的时候,琴修可随时持碗当街卖艺。   “你明明更适合去弹棉花。”沈崖极小声嘀咕了句。   “谁在说话?”封弦意挑眉,“要是没人吭声,我就当他是在放屁了。”   “可不止。”祁云照微微摇头,“要想器物生灵光有资源是不够的,还需人心之所系。此外,便是不可强求的一些天道的垂怜与因果的交汇。”   连外行人都看出来满晴接近生灵,只差最后一步。作为器修,祁云照自然也有所观察。   “说白了。”陈敏静抱臂,眼眸追着满晴,看它跑过来又跑过去,神色流露出淡淡的温和来,“我们满晴宝宝不仅有许多钱,更有许多许多爱。”   书灵啪嗒开合了几下,用独特的鼓掌方式表示了肯定。   【晴!】   满晴凑了过去,顶着它转圈,满晴喜欢小书灵!   这可是一把仗着主人人缘好,在剑宗到处飞,四处乱蹭的剑。   当然排除掉其实并不能排除的剑主再说,剑修都是嗜剑如命的茬,就是再与苏晴不对付的人见了满晴这样一把好剑,也会忍不住掬一抔醇厚的额烈酒喂给它的。   某种意义上,它很可能比自己的剑主还要受欢迎。   就比如说,剑阁新人赛中,它展示出了强烈到无法比拟的绝佳存在感,以至于整个神都都快要被它迷倒了。   不是每把剑都会和剑主围攻剿敌,以及最重要的是:不是每把剑都会主动表演才艺。   外地阵营就一把剑的议题展开了讨论。也许是因为携手作战,面对共同敌人,肉眼可见的,每个人的关系都在这短短半天更靠近了一步。   换言之,她们变得更为熟悉。   基于这点好处,苏晴假寐调息,装作没听见后面对于满晴身高与体重的议论。   “怎么感觉满晴越来越大了,可惜一学年初没让它上秤,现在提这事也没个准数。”   能让苏晴破防的事情不多,这事儿算一件。就是没有足够的数据支撑,打击力度大大减弱。   “很简单。”祁云照说,“因为苏晴在长高,力气也在变大,它一直在调整自己好适应剑主的成长。”   不光是在配合剑主,也是在适应愈发难缠的敌人。   简单的闲聊过去后,众人调整好了情绪,就连就地调息的伤者亦是渐渐收敛了身上的灵光,陆陆续续地站了起来。   无风的半个时辰已将近尾声,接下来等待着她们的将会是畅快的一战。   从开局的无风,到逆风死守,再到无风的休憩,终于,来到了天助的顺风局。   盘羊踢踢踏踏地从远处跑来,琥珠跨坐在娜仁后面,搭在她的肩膀,兴高采烈地举手,“本姑奶奶好全了,马上是不是该咱们打回去了?!”   她肩颈与腰腹处依旧紧紧扎着布条,但好在那里总算不大洇血了。   “当然。”曲千里鼻青脸肿地跟着挥拳,“必须把对面那群人打得掉大牙,让她们说话漏、漏风!”   可见真正说话漏风的是他。   云素怀缀在末尾走了过来,看向苏晴,轻轻颔首,“辛苦了,苏道友。”   就连留守剑庐记录数据的她,为了接下来的进攻也走了出来。   苏晴心底并不觉得此时是一个反攻的绝佳机会。如果可以,她希望能在多杀掉几个神都阵营的修士后,再组织进攻,那样会更容易控场。   但理智是理智,情感是情感。   刚刚被敌方打进剑碑下面的是她们,憋着一股劲的也是她们。苏晴不能因为追求理智上的胜利去主动浇灭情绪上的火,正相反,她要做的就如接下来要吹来的风一样,为她们助推,送她们上青天。   “没什么好说的,她们刚刚怎么对我们,我们就怎么还回来。加倍让她们还回来。”苏晴简单干脆地说,“把她们剑碑拔了!”   满晴率先响应,【晴!晴!晴!】   把她们的剑也给吃了!   “就是!”众人同时应声道,“在她们的剑碑下揍她们的人,再把她们的剑碑一起给拔了!”   “我看,直接把剑庐掀了,让她们淘汰出去坐着看试炼得了。”   “把这群城里人的面皮撕下来,放在地面上使劲踩。看这些人还怎么傲气。”   “有道理,看神都人倒霉,我就开心!”   “冲冲冲,杀杀杀!”   苏晴任周围人的情绪持续高涨,待临出发时,才沉声提到了几个要点。   半个时辰结束了,天幕如同启动了某个按键,不知从何处涌来的风让原本垂直落下的雨线逐渐倾斜,最终,风雨齐齐向敌方剑庐的方向涌去。   风推着苏晴的后背,像是一双温柔而有力的手。雨水打在身上,不再只是单纯的刺痛,当它可以让敌方更为棘手时,它就变成了一种只需要支付一定代价的好用武器。   “老天啊,让雨下得更大些吧,淋不死这群臭贼!”   地面被雨水浸泡得有些反光,将上空流转的刀光剑影都倒映了出来。两侧草丛的叶片随风摇摆,昭示着某种不祥。   从高处向下俯瞰,再无所不能的修士亦尚未脱离人类之躯体,在高度的压缩之下,她们像是两军对垒的蚂蚁军团。   左侧的人潮在动乱中向右侧压进,虽只有二十四人,在这一刻却有些千军万马的气势。猛地一看,战线的几处似乎有些混乱,并没有踩在完全一致的节奏上。但若是仔细思索就会发现,这样有前有后的队形本就是事先安排好的。   两队“蚂蚁”如黑色潮水一般汇集,逐渐撞入互相的防线之中。攻击的那一方竭力将防守方向后撞击,试图将她们压向剑碑下面。   随着外地阵营的进攻,神都修士们亦开始往前顶,这样做就是为了留出足够的防御距离。   明明一个时辰前,还是她们耀武扬威地冲锋在前,此时此刻,攻守之势异也。   苏晴照例冲在最前面,不过她很注意,没有脱离队形太远。   先一剑就将拦在前方的谢蘅雪挑飞了出去,后抬腿踢了一脚掉落在前方的大锤。   “还给你们。”   锤子化为一点流光,径直砸中了来支援的羿昆腹部,将他仰面砸倒,口吐鲜血。   宋青亦着急忙慌地给他加了个盾,拦住了云素怀自上而下的一剑。   长剑将青盾捅了个对穿,羿昆狼狈地翻滚逃开,搭着羿璇的手站了起来,犹有后怕,“好险。”   “蠢货!”   盾光破散,飞出的光点落在了越秋白的肩头,她手臂肌肉绷起,双手旋转的长枪,枪尖急点,如暴雨梨花一般破开甘文漪交叉横飞的锁链。   可惜这毕竟不是真正的游戏,并不能完全规避自己打自己人的场景。从后方呼啸飞出的炮火,居然将自己人的锁链处撞出了一块焦黑的窟窿。   后方的炮火当即顶上,自窟窿中袭来——   来不及躲避,苏晴肩膀处浮现漩涡式的剑罡,将这一枚炮火三成吞噬了干净,三成反弹回去,另外四成则她以肉身硬扛。   反打回去的炮火冲向了甘文漪,对方连忙搅动手中金色锁链,削弱这一记攻击的强度,因这份灼人的滚烫,整个锁链末端都染上了被烧透的橙红色。   越秋白感受着热风拂面,几乎将冷雨都蒸发殆尽,她因在近距离目睹了这一切,不由冷嗤一声,“你们的首席可真没把你们当回事儿。”   司无命明明知道想要杀苏晴,这一记炮火必将干扰到甘文漪,若她运气差些,因此被淘汰也说不定。   “你懂什么?”甘文漪冷傲地抬起了下巴,眼底闪着一点自洽而凛然的冷光,“只要最后结果是好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越秋白古怪地看了她一眼,缓缓地皱紧了眉头,“包括自己被舍弃?”   “如果我被舍弃这件事有足够的价值。”   “恕我直言,无法苟同。”越秋白转枪而上,随着她的攻击如狂风暴雨,她的发问也愈加急促。   “怎么判定什么是有价值,什么是没价值?莫非是谁更强谁就更有价值?谁最强谁就能决定别人的生死?”   甘文漪没有回话,可她也没有反驳,只淡淡说了句,“哼,正好我也不需要你的苟同。”   话音未落,二人再度交起手。   ……   右臂将将才长好的新肉再次被轰得焦黑,这一枚攻击的落点实在是太准了。   苏晴不用看就知道,这个准度绝对是司无命在一旁指挥。   这人了解自己到有些可恶的程度了。   明明她们没有见过几次面,交谈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可对方对她就是有一种莫名的熟稔。   天赋。   苏晴只能想到这个词。恐怕司无命从小的生存环境让她耳濡目染地锻炼出了识人的天赋。   可苏晴并不大了解司无命,她连她会不会死都不确切知道。更关键的是,她有些不明白对方接近她的目的。   只是若要说她对她完全陌生,那又是谎话了。她天生了解自己的对手。   苏晴的心中有答案,但在天目睽睽之下,她不能说,她只能看,看司无命的行动是否在验证这个答案。   若说苏晴这个人有什么明确的缺点,那就是她太过追求于完全,以至于她不愿意让任何一人落下队,无论这人是不是归属于天下剑宗的修士。   苏晴近乎天真地确信着,每一个人在这场战斗中都至关重要。   这一个不成文的缺点本不会有什么错处,但在有心人的放大之下,的确能就此做出卓有成效的文章来。   在神都阵营以防御为守时,需要额外注意。因为如果苏晴没记错的话,她们那里可是有两位刺客。   果然,随着战线一步一步向神都阵营的剑碑处逼近,潜藏在阴影中许久的人终于现身了。   路宜年悄声绕到纪长临的身后,手中短刀缭绕出无数凌厉的黑线,悄无声息的就向对方后心处缠绕而去。   短剑入体,纪长临周身一顿,痛苦地僵住了,命符从他的伤口处缓缓脱出,眼看就要被路宜年一把攥碎。   一道青色的环形剑光拂过,竖着掠过人群的空隙,正正好打在纪长临身上。   他苍白的神色霎时一震,手脚顿时涌出许多力气,灵气回流,就连命符也缩了回去。   就因为这一式剑招的提醒,在他身侧战得痛快的百里霏察觉到不对,赶在路宜年发起下一次攻击时,横插一脚,挡在了二人之间。   “刺客?老娘打刺客跟打狗一样容易!”   纪长临的淘汰消息被半路拦截,但与之同时,在苏晴暴起发难之时,一支冰箭穿云破雨,无情地扎进了她挥剑时耸起的右肩之上。   又是右边。   半截身体霎时坠入寒冰地狱,苏晴微微颤栗着,呼出了一口白气。   她面无表情地将这支剑瞬间拔起,以免它继续以彻骨的极寒破坏着她的身体。   尽管苏晴反应得迅速,冰痕入体后,依旧会对她的恢复速度造成显著的影响。   “对我可真够意思的。”   苏晴从不会因为伤重而愤怒,她只会为棋逢对手而兴奋。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伤我几次。”   萧决明一掌拍在地面之上,刹那之间,整个地形有左右翻转之势,他打的就是调换双方位置,将外地修士们逼入剑碑之下的主意。   出于对苏晴之前在她们剑碑之下狂揍自己人的历史经验教训,这一次萧决明的下手对象是谢风盈与牧清,沈崖二人。   谢风盈沉默了一瞬,或许是因为剑不离手的缘故,且神都修士本就存在一定的信息差,恐怕萧决明并不知道她本人亦是师从天下剑宗体门。   虽比不上苏晴这位传奇耐揍王,但短暂扛个剑碑的攻击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们二人来我身前。”谢风盈催促道,“我来扛碑。”   不仅是扛住攻击的事情,她的后方还有神都人的围攻,可谓是前后夹击,左右受敌。   “你会被拖死的。”萧决明很不赞成。   在神都院乃至全神都都有一条无法摆在明面上却约定俗成的规矩,那就是人必须有价值地活着,如果哪一天这份价值在对比下逐渐消失,那么被放弃也怨不得别人。   为了变得更有价值,就必须变得更强,爬得更高,更努力。这样的上升路线似乎是没有尽头的,但是有一点好处:当你凌驾于其他人之上时,就可以判定的别人价值,左右她们的生死。这也难怪,成为人上人会是许多人的终极目标。   谢风无战斗时话语很少,作为她的妹妹,谢风盈亦是如此。   她没有一丝回话的意思,连冷笑的念头都觉得浪费,只持剑杀了过去。   【我发现,两边的战斗风格还挺明显的。】   【的确,差别蛮大的。】   【什么差别?场面一团混乱,我都不知道该看哪边了,索性直接视角跟着大师姐走,她也是先打这个再打那个,一边打还要一边带头往前压进,忙得不得了。】   【这其实就是区别了。不是说神都修士不会合力协作,她们那里还有专职辅助呢,肯定有过配合的经验。只不过总感觉和她们上战场会有些冰冷。】   【我懂,就好像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秤。天平略微倾斜时,神都修士们会愿意花费一些力气将它扶正。但一旦倾斜幅度超过预期,嗯,被放在秤上的人可就要自求多福了……】   【这不是蛮正常的吗?肯定要考虑自己的安危,盲目去救容易被拖死,更何况我们要尊重别人命运,有些人就是蠢得去找死,能有什么办法?】   【的确,比起把一堆弱者聚在一处,教导她们团结协作,众人齐心,情比金坚即可变强这种老套的话术,傻子也知道肯定是把一堆强者放在一起更容易出彩吧。这年头已经不流行喝这种过时的鸡汤了。】   【赞同楼上,大家不要对自己人太刻薄好吗?一场战斗而已,怎么连道德绑架都出来了。】   【……没有说谁对谁错的意思,更没有道德绑架,但是要是我,我肯定更愿意跟着大师姐干。】   【跟着她一起输吗?有意思。】   【总比赢了,但我被中途舍弃更好吧?】   【那你努力变强点,不被舍弃不就行了吗?】   【???努力变强是什么很容易的事情吗?况且强的标准由谁说了算?】   【司无命是真的聪明,她就是看准了苏晴这一点,才没有近身和她搏斗,她一直在剑碑下方,通过指挥远攻层层削弱她。这样一来,她可以减少自身的消耗,为下一次战斗蓄力。】   【该说不说,她还不如淘汰几个剑宗修士来得快,她为什么只瞄准苏晴?一时半会儿肯定杀不死她呀,感觉一直在做无用功。】   【杀了剑宗的修士,还能用谁继续威胁苏晴?我挺能理解司无命的思路,通过留人来牵制指挥,为了保下同伴的性命,苏晴受的伤可不轻,如果她坚持这样下去,被拖垮是显而易见的事。】   【而且不止苏晴这样,外地阵营的三个金丹修士都有点这个倾向。一旦这三人都被消耗得差不多,那司无命等人再淘汰余下的人,便是杀鸡焉用牛刀了。】   【可是淘汰也是实打实的,神都阵营的确很精明也很懂得保全自身,问题是减员的也是她们。减员必定会对整体实力有一定损耗,这不是自相矛盾了吗?】   【是这样。所以说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战斗风格和思路。孰优孰劣,只能靠最后的结果来证明。或许也谈不上好坏之分,只能说还要看哪一种方式最适合风雨剑庐。】   【有意思的是,即便指挥知道哪一种方式适合,但阵营的风格是由其中的人所构造。指挥就算再厉害,也多是顺势而为罢了。就像司无命不可能打出苏晴的战术,而苏晴这边的人也注定心更软,不会眼睁睁目睹着同伴的牺牲。】   ……   西大陆,棠家。   棠诗桃正焦急地守在房外,踮手踮脚。她的双手紧张地合十交叉,以至于袖管微微抬起,将里面藏着的宝贝盖得严严实实。   等了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眼见一个神情肃穆,面容姝丽的修士走出,她连忙换上一副亲热的笑脸,笑盈盈地唤道,“桉长老好。”   棠桉见她在此,却没有停下,连眼神都没给,只径直往外走。   棠诗桃赶忙,快步跟着往外走。只是对方修为高深,并不顾及她的脚步,因此棠诗桃追得有些勉强,可她到底跟上了。   许久后,棠桉似乎才注意到她一般,漫不经心地开口,“何事?”   棠诗桃将叫顺口的月灵二字咽下,她垂脸低眉,任由汗珠狼狈地从脸颊侧滴落,谦卑而恭敬地问,“诗桃是想请问桉长老,大小姐可是醒了?”   棠诗桃强忍着被大能修士凝视的恐怖压力,有条不紊地向外说,“诗桃长久伴随大小姐身边,最知道她的脾性。若是大小姐心情不好,诗桃也知道该怎么说些笑话哄她开心。” [481]神都再临72:    棠桉顿住了脚步,瞥向棠诗桃,“我不确定大小姐见到你是否真的   棠桉顿住了脚步,瞥向棠诗桃,“我不确定大小姐见到你是否真的会开心。”   棠诗桃当即明白,这是棠月灵醒了,至少是快醒了的意思。   她暗自欣喜:能醒就好,能醒就好。   在神都一行中,棠月灵为躲避棠家长老们,竟以修为跌落为代价扰乱血缘秘法的追踪。   棠月灵本在金丹中期,甚至有望冲击后期。等她来到金丹后期,突破元婴就是一步之遥了。可惜这一跌直接跌落回了初期,十数年辛苦修炼灰飞烟灭。   棠家上下皆为此而震动,不光是因为她对自己的不爱惜,更是在于她突如其来对于自由的渴慕。   自由,这是个好东西,这是个备受期待的词语,但它同时意味着多变与不受控。   虽然明知当初横跨整个大陆也要将棠月灵送去天下剑宗修行本就是一步险棋,但棠家人亦无法接受出现这样不符合预期的结果。   “我听说大小姐在天下剑宗交了几个朋友。”棠桉语气淡淡,却威严十足,“都说是因为这几个朋友在她耳边说了些有的没的,这才使她移了性子,做出这样难以理解的冲动之举。”   棠诗桃耳尖微动,她忍住了没有多说,依旧是一片柔顺的样子。   棠桉继续道,“你与雪衫,绮梅本是旁支出身,按你三人的资质能耐,若无大小姐的庇护,本绝无可能出现在此处。既如此,就该知道珍惜,须明白该在何时何处回馈于家族的恩情。要是连这一点都做不到,不是废物又是什么?”   她语气严厉至极,犹如沾了盐水的鞭子,无情地抽在棠诗桃的面庞上,使得她脸颊火辣辣的疼痛。   只是面上,棠诗桃却半点也无在天下剑宗时的傲气与依仗,还是那般挑不出错误的谦逊模样。   “诗桃知错了。”   “家族安排与你们的任务何其简单,不过是围在大小姐身边说些合情合理的话,让她爱重自己,切莫拼了性命涉险。棠家什么没有。她想要什么,我们便可给她什么。区区剑阁有什么好去的,我真不明白天底下到底有什么事情值得她这样伤害自己!”   棠桉又想到了刚开始的话题,“是了,一定是她交的几个朋友出了差错。”   她冷笑连连,“也就是棠枫乔蠢善,倘若当初是我前往神都,必定要给这些人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不过也是托了这几人的福。”棠桉的语气莫名,甚至有些单薄的感慨,“我们才知道大小姐原来生出了这般心思。”   棠诗桃屏息了许久,见棠桉稍稍收敛了怒气,这才顺着她的话讲道,“桉长老所说的诗桃都听清楚了,诗桃一定谨记桉长老的话,劝诫大小姐爱惜自身,以家族为重。”   “正是,你们都合该谨记:大小姐是棠家的希望。”   都是棠家人,棠桉自然不会与家中小辈太过意不去,打完了巴掌,她自然还要递上一粒甜枣,“你们所做的一切,家族都看在眼中。届时,总会得到些好处。”   届时?届什么时?   棠诗桃敏锐地察觉到了某种奇怪的氛围,但她有些恐惧棠桉,此时的场景又不好开口旁敲侧击,只得轻轻笑起,装出一副被抚慰的模样,“诗桃知道了。”   棠桉并没有对她多费什么心神,服从命令本就是棠诗桃应该做的,这一点不容有异,“我将你带去大小姐那里,下面该做什么,你心中应该有数。”   棠诗桃眼皮微微一抖,意识到这是个绝佳的试探机会,她稳住声音,有条不紊地说,“诗桃定会好生劝解大小姐,督促她……”   她顿了一顿,感受到棠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头皮发麻,身上仿若有山压,但棠诗桃呼吸一丝未乱,只正常地表着忠心。   她补全了下面的话,“勤加修炼,争取早日进阶。”   “嗯。”棠桉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跟我来。”   ……   头很疼。   仿若有许多声音在耳边喋喋不休。有什么在吵嚷着,突然间她看见、看见下方有一个火红的身影蹲下,露出了毛茸茸的极为可爱的发顶,发顶之下是一面微微漾起波澜的镜子。   镜子中,倒映出她自己的面容。   一个稚嫩的孩子,梳着圆滚滚的双丫髻,雪白而饱满的脸颊尖上点着一抹跳跃的红,显出气血充盈的好体魄。   这孩子睁大着双眼,明明是极为狡黠灵动的眼型,此时却瞪圆了,似是在极为纯粹地惊叹着什么。   她看到了什么?   她为何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棠月灵对自己的童年没有任何记忆,因而哪怕只是在梦中碰触到了一点可能的线索,她也想尽力抓住。   她想再仔细看看这个小女孩的模样,弄清楚她为何要一个人蹲在这里,她还想伸手摸一摸她的发髻。   可她离她却那样的远,就好比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面。好在梦中的她是无所不能的,随着她心之所向,视线下移,再下移,天地翻转,她落到了镜子中,也落入了对方的眼底。   小女孩拍着手咯咯笑了起来,那纯粹的快乐,甚至可以惊叹一句至纯至真。她的嘴唇如小金鱼般开开合合,好像在说些什么。   但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听清,有什么拦住了她。   她无法突破那层阻挡,因为还不到时候。   梦醒了。   棠月灵倏地睁开了双眼,坐了起来。她似要寻找什么,但随着意识与理智的双双回笼,她只沉默地坐定,单薄的背部僵直犹如一片壁仞,垂落的双手猛然攥紧,将柔顺到不可思议的锦衾攥出了沟壑般深深的纹路。   梦中的幻影随着现实的袭来而消失殆尽。   她惊讶地发觉周身的精力是前所未有的充沛,内视体里后更是发现:灵脉,骨骼,血肉无一不好,半点受伤的痕迹也无,就连丹田内的灵力也回满了。   修为重回金丹中期,以至于先前的决心就仿佛是一个笑话的泡影。   棠月灵抬眼,一簇更为明亮刺目的火苗浮现在她的脸前,照得她本就阴沉的神色愈发莫测起来。   她的力量又变强了。   “在我沉睡时,我竟又消化了新的异火。”她眸光一深,明显是推测到了什么,“或者说,补充异火对我来说本就是一种极好的疗伤方式。”   金丝香木做的门扉被缓缓推开,棠桉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大小姐,你醒了。”   棠桉并没有太多的惊讶,棠月灵在此刻苏醒,本就是预料中的结果。   棠月灵一声未吭,只冷冷地凝视着她。   “先把药喝了,这药是调理根基用的,前些日子,你玩得有些太过了,这药正好有修身养性之用,正适合调养你的身体。就是味道有些苦。”   棠桉从食盒中又端出几盘蜜饯来,“这里有你最喜欢的甜杏子。喝完药再吃口杏子就不苦嘴巴了。”   “父亲在哪?”棠月灵打断了她的话。   棠桉动作一顿,继而若无其事地说,“家主事务繁忙,这段日子又去了北境,据说那里有最好的万金裘,他知道你会喜欢,特意为了你寻了顶好的火红色的。”   棠月灵只平静地反问,“是吗,他都不知道的事情难为你们费心了。”   棠桉装听不见,只将药碗端了过来,手中调羹小心搅拌着药汁。   她修为这样高深,走在何处,都要被人恭敬地尊称一句真人,此时,却亲力亲为地侍奉棠月灵喝药,就像她是什么易碎的无价之宝。   雪白的瓷碗里盛着棕黑色的苦汁子,棠月灵垂眸,在平滑的苦药表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梦里的回响似乎又要攀来,直到一簇火焰的燃烧打破了平静。   药碗,药汁连带着案桌统统化为了灰烬。就连棠桉没来得及撤离的袖口也沾染了赤色火焰。   她神色未变,棠月灵的发难再正常不过,棠桉双指夹着袖口拉过,剥离出那一点火焰,摁碎在掌心中。   棠桉眼底闪过一丝喜色,当即拂袖,朗声道,“恭喜大小姐实力又增进了。”   和这些人是说不通的,棠月灵没有比此刻更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是的,她修为又精进了,可她半点也不觉得开心,她只觉得胸间在沸腾,高涨的怒火如岩浆般喷涌,却在喉头处死死抑制住。   “出去。”她说,“我要我的人来服侍我。”   在几乎没有波澜的语句下,怒气是如此的分明,以至于棠桉都感受到了:棠月灵正在爆发的边缘。   她按捺住一丝不悦,缓声说,“是。”   门扉被再次打开,棠桉退了出去,门扉闭紧,掩住了溢进来的天光。棠月灵浸润在昏黄的室内,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门的方向,直到片刻后,才有一只手再次推开了它,棠诗桃闯了进来。   她关好了门,这才唤了一句,“月灵!你醒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她小心放下食盒,没有要劝棠月灵喝药的意思。只双眼殷切地看向她,眼边泪光闪闪,嘴唇微动,想要说些什么。   可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一气屈膝,垂头跪了下来。   “起来!”见她这副样子,适才还算平静的棠月灵顿时拔高了声音,“我不要你们跪我!”   她大步走了过来,动作之迅疾,竟将整床的锦衾都拖了下来,棠月灵浑然不顾,只一把将棠诗桃拉起,目光上下扫视,尤其是在她心口的位置。   “不是你。”   棠月灵快声问,“是雪杉还是绮梅?”   棠诗桃抖掉眼睫的泪水,瓮声瓮气地摇头说,“月灵你放心,雪杉已经没事了。”   到底还是无法避免。   棠月灵倏地闭紧了双目,胸口剧烈起伏。见她这副负气的样子,棠诗桃赶忙说,“月灵……”   棠月灵一抿嘴,睁开眼,“别哭了,我还不至于小气到生你们的气。我是在气我自己。”   “我太弱了。”她向来喜怒分明,只有快乐时才会笑,但这一刻,棠月灵忽然明白了什么叫苦笑的滋味,她喃喃自语,“棠桉做的对,我的确要努力修炼,太匮乏了,金丹期太匮乏了。”   就在这时,泪眼婆娑的棠诗桃却惊叫道,“不要!”   见棠月灵诧异与探究的目光落下,棠诗桃擦干了眼角的泪,深呼了口气,郑重地说,“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缘由,但我想,修炼之事急不得,慢慢来也许会更好些。”   她拉住了棠月灵的袖口,重复道,“我的直觉很少会出错,你要信我!” [482]神都再临73:    棠月灵定定望了棠诗桃许久,她似是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棠月灵定定望了棠诗桃许久,她似是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良久后,她才问出口,“你都知道什么?”   棠诗桃摇了摇头,眼角的泪痕在干涸之后不再明显,反倒显得神色坚定,“我什么也不知道,这只是我的猜想。”   甚至连猜想都算不上,只能说是一种命运的预警。   就像六岁那年的清晨,在姐姐还在熟睡时,她忽然翻身起床,穿着半旧的衣衫穿梭在褪色了的华丽房间,去寻找母亲。   那时,她在想什么呢?   这样一个寻常到无比重复的早晨,就连窗扉透露出的晨光都飘着熟悉的尘埃,棠诗桃绝对想不到,只是这偶然一次的早起,她就被带到了棠家主家。   那一天叫醒她的到底是什么?   莫非真是偶然不成,还是说那实际上是一次命运的无形呼唤?   或许,一切都早有定数。   挑选她的正是棠桉,棠桉在母亲忍耐的神色中掐了掐她的脸庞,很有些刺痛,她几乎想要尖叫,再或是像一个真正的孩子那样嗷嗷大哭。   可棠诗桃没有,她感受到了母亲与父亲沉默中的苦楚,于是她也就一声不吭地安静下来。   孩子是瞒不过大人的,棠桉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她松开了手,不大耐烦地拨了拨她发髻间的绢花,俯视的眼底间尽是凉薄的笑意,“你这孩子是有福气的,跟我走,以后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阿娘没有回话,阿爹说,“这孩子骄纵调皮,难为您看上她。只是她性子跳脱,只怕惹恼了人才是不好。”   棠桉低眉看向棠诗桃,面上有淡淡打量之色。   棠诗桃只觉脸颊生疼,眼睛眨巴眨巴,强忍住泪花,大着胆子问,“要跟您去哪呢?我想跟阿娘待在一处。”   “跟着你阿娘阿爹有什么好的,没出息。”棠桉戳了下她的眉心,语气有些漫不经心,“我带你去的好地方有大房子住,有好衣服穿,走路脚下铺的都是珍珠宝石。更重要的是,还有厉害的本领能学。你想不想和我去?”   棠诗桃不敢说话,却也不敢不说话,她很聪慧地说,“我听阿娘的。”   棠桉本也没在意她的回复,只又掐了下她的脸蛋,“不错,倒是个机灵的。”   夜晚,阿娘与阿爹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一方坚持是天赐的好气运,另一方则认为这只不过是寄人篱下的开端,她好好的女儿,为何要去给人为奴做婢?   “不是你生的,你当然不觉得又能如何!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去伺候别人?远隔千里,她哪里伤了冷了饿了都不知道。你脑子只想着如何振兴家族,如何过你的富贵人生,却不知疼惜你的亲女儿。不要再与我说话,我看不上!”   “可是,可是主家要人由不得我们。再说这对诗桃也是好事,凭我们家现在的光景,无论如何也无法供出她来,这是上好的时运!”   棠诗桃被带到了棠家大宅中,她在这里遇见了棠雪杉与棠绮梅。当然了,等着伺候大小姐的远不止她们,还有一堆待选的小孩子。   夜间偷听到的来自母亲的一句饱含尖泣的质问像一颗种子留在她的心里,随着她在棠家的日日夜夜逐渐生根发芽。   棠家应该是很爱她们的大小姐吧。棠诗桃站在暗处隐秘地想,棠家大小姐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关切体贴,嘘寒问暖,灵石资源,功法传承,逗趣玩物,就连举世难寻的异火,家中也花大代价替她寻找。   整个西大陆以棠家为贵,棠家以棠月灵为尊,每日她一醒来,整个宅邸的人都在为她服务,她要吃、要用,要玩,天底下各地的稀奇物都被盛在托盘,盖着丝绸,络绎不绝地被送入她的房中。   给她继承人之位,给她器重与抚慰,勉力她修行,督促她变强。   大家都说,“家主对大小姐实在爱重极了,天底下再难寻第二个了。”   能给她的都给她,就连她们的人生也一起奉献了。   绮梅心大,从不觉有异。唯独雪杉洞察到了她的不满,总是见缝插针地劝她,“诗桃妹妹,我们要认命。认命了才好保全自己。”   “而且,大小姐很可怜呢。”雪杉像一个真正的姐姐,她拧着热手帕给棠诗桃擦脸,语气有些怜悯,“她没有阿娘,家主也不去看望她。她什么都不记得,周围人待她心中又藏着事儿,她一个小孩子哪里能琢磨得过来,难怪会有些坏脾气。”   “什么?她什么都不记得?你们是怎么知道的!”棠绮梅正在吃糖糕,一时惊得喷了一嘴的沫子。   “你才知道?”   棠诗桃站得板板正正,为自己的发现而自得,她掰着手指头振振有词,“依我看,这里的人都换过一批,大部分和我们一样都是新来的。我不信大小姐以前没有玩伴,必定是发生了什么,将她们给送走了。我之前还在猜大小姐是不是发烧把脑子给烧坏了,现在一想也不对,她这样子聪慧,认字认得快,捉弄人时一派鬼机灵,也许是练功练出了什么岔子,这才忘了往事。”   忘了往事总不是什么光荣的事,说不定还会被传出夺舍的风言风语。所以棠家这才换了一批新的人进来,这才有她们三人的机会。   是的,尽管棠家上下在有意隐瞒,也从没有人明确说过些什么。但置身于这座庞大而复杂的大宅中,日日提心吊胆的孩子们反倒从细微之处看出了那个被极力隐瞒的秘密。   在棠府里娇养着的大小姐棠月灵竟然没了之前的记忆。   “这话你也敢乱说。你要是让上面的人听见你编排大小姐,又要被扇脸了。”棠雪杉在盆里洗着帕子,埋头应了一声。   “你们说……”棠绮梅放下了糖糕,她绞着手,犹豫而殷切地问道,“被送回去是不是就可以回家了?”   棠诗桃抿着嘴不说话,不知为何,她忽然来了脾气,扯着被子就上了榻,背对着众人,佯装不耐地催促,“赶紧睡觉,明日里还有一堆课要上,要是晚上睡不够,白日犯迷糊错了什么,管教姑姑的尺子就要落在掌心里了,你越是哭,她打得就越狠。到时候可莫要怪我没提醒你。”   “也是。”棠绮梅闷声闷气地说,那半块糖糕也不吃了,她撑着脸,叹了口气,“我娘好多日不给我写信了。”   棠雪杉正要安慰几句,却见棠诗桃忽地翻身而起,顶着一头蓬乱的发置气道,“写不写信又有什么用?就是写了信,信中也定是让你在这好好的,听大人们的话,莫要让大小姐生气的废话,半点儿也不提接人回家的事。我看还是赶紧断了回家的念头,让大小姐喜欢我们更为要紧。”   棠绮梅被一顿呛声,正感到几丝委屈,棠雪杉却道,“诗桃说得有理。若真日后想过得松快些,还得看大小姐的意思。”   棠雪杉又嘱咐,“这几日府中才有人练功出岔子受了重伤,咱们最好谨言慎行,少说话多看着,省得又被拿了错处。”   棠诗桃拽紧了被子,心中却想:   大小姐喜欢谁,谁就能得到优待。只要大小姐喜欢她们,大家的日子就好过,说她们是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都不为过。   曾经棠诗桃也这样纠结过,她这样一个有血性有主意的人,倘若棠月灵真对她使唤来呵斥去,她反倒藏有反骨,打定主意有机会定是要绊她一脚。   可偏偏受尽无数宠爱的棠家大小姐却真将她当妹妹看待。   “直觉吗?”棠月灵沉思着,“你的直觉一向很灵敏。但你也知道,我从不信这个。”   她不信卦象,不问天意,更无所谓于什么天命。   剑宗的辅修课有许多与占卜,算卦强相关。棠诗桃就报了好几节占卜课,但棠月灵从来都对此嗤之以鼻。   这些试图窥视未来的学问在她眼中不过是自我安慰的狗屁。   她顺风顺水惯了,出生,天赋,才智,资源都是顶尖,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自小就没吃过什么大的苦头,也不知什么叫求而不得。   若不是在年少时就遇见了天宁这样的天赋怪与苏晴这种乍一看平平无奇实则对所坚定之事笃定到不容半分动摇的卷王,她恐怕至今为止都不知什么叫受挫,更不知什么叫拼命。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棠月灵平静地说,“但我不打算接受。如果没有证据,对我来说,放慢脚步没有任何意义。”   之所以沦落到今天,不就是不够强这三字所造成的吗?   况且普天之下所有修仙之人都有一颗渴强慕强之心,怎么可能在大道之前能忍得住停下脚步?   棠月灵打开食盒,将碗中药汁一饮而尽,手腕一扬,“啪嗒”一声将空碗原封不动地掷于食盒当中。   “我……”   棠诗桃想说,我来替你寻找证据。可话在嘴边徘徊,到底没有说出声来。   因为她意识到这样的话有些残忍。就仿佛在棠月灵面前亲手撕开这几十年来所有的事实与记忆。   那些看重与爱,当真是假的吗?难道假意中就没有真情掺杂?   如果棠家希望棠月灵变强,不是为了日后有更多的依仗去接受家主之位,那又是为了什么?   棠诗桃周身打了个寒战,她不敢也不愿去深想。她都如此,更无论棠月灵了。   往好处想,纵使家族对大小姐看重太过,也只约莫是她是独子的缘故。除了她,还有谁能继承这个偌大的家族呢?   为了培养她,每年花费的资源如海啸一般。说句玩笑话,就是将她论斤卖了,也抵不了这些灵石。   这些不计代价的倾斜,若不是出自于爱,又能是什么。没有别的可能了。   大小姐再厉害,终归也不过是没长成的天才罢了,纵使有无限光耀的璀璨未来,在此刻比起实力深厚的棠家来也难免暗淡。   这一定是她想歪了。   “你们不用担心我,先顾好自己。”棠月灵说对棠诗桃认真说,“我有我的主意,就算是棠枫乔、棠桉也不敢对我多说什么,但你们就不一定了,我不会让她们借你们打我的脸。”   她拉过棠诗桃,转着圈地看,“你瘦了些。想必是在我不在时又受了欺负。罢了,我会替你们出气。”   “还有雪杉的事。”棠月灵还算平静的语气顿时有些硬,“去开我的私库,取些好药材补偿她。你们近些日子有什么想要的,都拟张单子给我,明日我让棠枫乔去买,花他的钱,谁也不许与他客气。”   她顿了一下,又说,“你们三人也该试着冲金丹,平日修行切莫落下,否则我必有好果子给你们吃。”   叮嘱完这一通后,棠诗桃眼皮一抖,她本以为一进来就会迎接棠月灵的滔天怒火,哪知道她如此温和,温和到棠诗桃反而有些胆战心惊。   她小心问道,“月灵,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棠月灵冷嗤一声,“不是高兴我修为提升了吗?我就要让她们看看,我的火到底厉害到什么地步。”   她连响指都懒得打,手掌间浮起一团燃烧的火焰。   “我要把这里烧了。”   不是让她回来吗,不是怕她受伤吗,不是只是出于保护吗,不是带她回来也不肯过来探望她吗?   既然阻挡了她,那就要承受强行带她回来的代价。   要真当她是只会乖乖听话的大小姐,那就大错特错了。   “去,把你们重要的东西都收拾出来。其余的就等着换新的。”   棠月灵略皱了下眉头,“这段日子谁给你们的气受最多?我先烧她的屋子。若你们心中没有人选,我就先从棠枫乔的收藏室开始烧。这个金螳螂囤了一堆古字古画,正正好适合。”   她抬眼,神态不容动摇,棠诗桃知道她是在说真的。   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时觉得震撼,一时又觉得好笑,真是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她选择挽起袖子,露出了几张薄纸,她顶着棠月灵疑惑的眼光,一张一张地理好,“我可是费尽千辛万苦,才打探到了剑阁消息,又是费尽了万苦千辛瞒过了桉长老带了进来。你就不想先知道苏晴的消息?”   “当真?!”   棠月灵脱口而出,随即又意识到只有苏晴,那就意味着天宁没有去剑阁。她眼底浮现一抹灰暗,可转念又想,既然苏晴能出现在剑阁,那定是说明那个结了冰的木头肯定也没什么问题。   无论如何,没事就是天大的好事。   棠月灵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雀跃,只急急地拉着棠诗桃坐下,伸手就去夺那几张薄纸,“先给我看。看得我高兴了,待会儿烧得更厉害!” [483]神都再临74:    西大陆自神都远比北境交通便利多了。棠诗桃打探的消息自然也比   西大陆自神都远比北境交通便利多了。棠诗桃打探的消息自然也比天宁辛苦寻得的要多。   不过神都到底是封闭之城,虽说剑阁之事名扬天下,可不在其中,若想知道更多内幕,却着实是一件难事。   “拦了神都院十人才获得的进场资格,还放了烟花?就该这么挑衅。这事苏晴可干不出来,定是师姐们出场。”   棠月灵有一目十行的本领,又舍不得看得太快,她按捺住兴奋,尽可能慢地细细品味,“我就知道,那堆花花绿绿的无良小报肯定要使劲编排这事。哼,随你们怎么写,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话说得再漂亮也没有用。”   “剑宗大师姐头号粉丝仙丹姐?日炼仙丹三百炉。”棠月灵眼睛一眨,顿时估摸出答案来,她嘀咕了一句,“我知道她是谁了。”   神都出身,家财万贯,痴迷丹道,且又与苏晴有些渊源。想也知道,这人定是阙清如。   “仅仅开赛八日,网友日炼仙丹三百炉便为苏晴投掷千万灵石,其声势之浩大难免让人怀疑有某一方势力在背后操盘,但时至今日,其目的依旧模糊不清,不少人怀疑此人整个行为皆是为了给剑宗新一届大师姐造势,当然也不排除纯属个人爱好的可能性……”   棠月灵一字一字念着,面上一片平静,无甚表情。   “就是造势又能如何?她的确欠苏晴的。当初若非苏晴善心病发作,她如今还不知在何处渡劫。这么多年过去,阙清如总算懂些礼貌了。”   砸点钱就砸点钱了,这样一点小事占那么大的版面做什么?   还头号粉丝呢,神都人可真没见识。   棠月灵深吸了口气,将这页介绍着神都最大苏晴粉头的薄纸折了又折,最后叠成一个硬质的小方块掐在手心,索性眼不见为净。   她将后面的薄纸换到眼前,手指翻页间震得纸张发出了颇响的哗哗声。   总感觉月灵对这事很有些意见,棠诗桃保持了谨慎的观望态度。   过了片刻,棠月灵倏地又没头没尾地说,“我早说了,我当时就说过了,真正的大小姐另有其人。”   这也能比上?   棠诗桃很有些不解,她抿唇看着,在坦诚与犹豫之间,她果断选择了哄棠月灵高兴,于是情绪也一同变得愤慨,“灵石是砸了不少,却没听个响声,一些不该流出的事情倒让流了出来,没意思。”   “你指的是什么事?”棠月灵顺着棠诗桃的指点,看向了最后一张,她慢慢地,慢慢地蹙紧了眉毛,直到眉头间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川字纹。   “苏晴,司无命?”   “那个冰火双灵根?不是说天生剑骨吗,果然就是个噱头罢了。”   她用力将纸张攥出了皱纹,“一个戚家的走狗,也配和苏晴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这些消息棠月灵是半点也不信,要说二人实力相当,常放在一起比较,那她的确也挑不出什么错处。可若按照这纸张上写的,二人之间彼此欣赏,惺惺相惜,那就是荒谬至极了。   棠月灵可是在云鲲号上看过那些五花八门的小报,为了博眼球博噱头什么都能写,假的写成真的,真的写成假的也是常有的事,因而是非之间她心中自有一把秤衡量,不会为这些外物所转移。   “神都人脑子有毛病,净写些颠倒黑白的话。”她冷笑道,“也就是仗着修士在剑阁之中历练,看不到她们写的胡言乱语,否则人早就提剑打过去了。”   棠诗桃说,“就是,这些人说的话也奇奇怪怪。乍一看很有些不懂,但仔细一琢磨,却也都明白。与我们西大陆真像两个世界,倒是与剑宗的风气有些相似。”   “神都连天下剑宗的台阶都比不上。”棠月灵很是轻蔑。   她这是一周神都行,一生神都黑。   待最后一张纸上的字迹看过,别说意犹未尽了,她简直产生了强烈的戒断反应,将几张纸翻来覆去地看,她不可置信,“到第八日就没有了?第九日,第十日又发生了什么?群战关呢?”   必定是神都与西大陆之间千里迢迢,且神都本就以秘法隐藏,其中的消息还有些滞后性。   她到底没舍得将纸张拍在桌子上,只口上怒道,“着实可恶!”   “罢了。”棠月灵说,“反正我现在醒了,该知道的总会知道。再说,看苏晴先杀这个再杀那个的豪横样子,必定也没什么伤处。”   话语中的宽慰都是骗人的,她始终梗着一口气,若当初没有那些讨厌事,她便能和天宁,苏晴一同站在剑阁之上。她使火,天宁用冰,三人配合之下,区区一个冰火异灵根又算得了什么?   别说司无命,就是神都院的人淘汰起来也是顺手的事。   有她们在,那些没见过世面的神都人将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新一代天才。   也用不着苏晴如今这般的辛苦。她一人带着多人在剑阁上奋战,除了谢风盈外再无旁人能帮她。她又是和软的性子,谁都想帮,谁都想护,最后旁人无甚大碍,她却受了一身伤,还美名其曰,义正言辞我们体修都是这样的。   谁跟她我们?   棠月灵没再说话,她垂下眼睫。只盼她与那个远在千万里之外的冰木头都好好珍重自己,莫要逞能斗狠。   但这话她也只能在心里想一圈了,因为这一点连她这个最为懒散的人都做不到。   “不逞强是不可能的……”   不只是否是她的错觉,或许是因为棠诗桃没头没尾的提醒,也可能是一种冥冥之中来自天意的感知,她总感觉:时间不多了。   ……   时间不多了。   距离顺风局的半个时辰,仅剩下一刻钟。   一刻钟时间虽短,却也能做成许多事。尤其是当她们已逼入神都阵营的防御阵线,与剑碑只差咫尺之遥。   呼吸变得沉重,仿佛那一口热气从身体中脱离后,皮肤就会被苦雨冰得颤抖。   臂膀疲惫得似乎无法抬起,过度使用的酸胀感如影随形,血的气味弥漫在周围,分不清楚来自于自己还是敌方。   “嗬嗬……”   声带震动着,发出着不由自己的粗喘。   一切都彰显着这份对抗的艰难。但是,不能退。   好不容易走到这里,一旦退了就是前功尽弃。   “上!!!”   有人在嘶吼,“我来挡着,都往上走!”   同一时间,也有扯着嗓子的呐喊,“东南边拦住!拦住!祝怀瑾,你愣着干什么?!”   在漫长的压境中,终于,左侧的“蚂蚁”越过了攻防率先攻入了敌对方的巢穴。   这一点改变战局的异动,在第一时间就被苏晴所感知。但她无暇去管,她需要尽可能去拖住司无命以及宋锦薇。或者说,被这二人所缠住。   黄金炮火自冻结时间过去后,就一门心思向苏晴身上轰。宋锦薇得到了司无命的真传,每一个落点都尽可能地精准。   不惜一切代价的精准。   宋锦薇的眼眸静静映出了前方众人,她一把推过应穿云,猛然拉下了控制杆。   “轰——!”   又一记拖着长尾的炮火炸开,它比寻常炮火更盛大更灿烂。在空中绽出长光的同时,尾部再一次爆开一簇激烈的短光。   一记攻击,二次爆发。   这一记炮火被前沿的三个人所框定,它像是一团逃窜的太阳,先撞向印飞昂的肋侧,又从鲜于朝的肩头上越过。   雨水在它经行的路段上消失殆尽,被掀飞的血肉在这一瞬也立即变成了焦块。   这枚“太阳”最后所选定之人正是司无命,它从她的脸侧擦过,爆裂的明光照得整个人一片虚无,直到它的落点化为实处。   “砰!”   涡流状的剑罡瞬间被炸飞,苏晴只得撞开司无命,以剑相拦。   巨大的冲击力如白色洪流袭来,将满晴与背后的苏晴一同淹没。   她转剑后退着卸力,待过曝的光芒逐渐暗淡,才重新站直。   除了衣衫有些焦糊外,她没什么大事。毕竟剑罡一层,满晴一层,肉身防御再一层,想伤她实在是难。   没受伤归没受伤,恼火也是着实恼火。   眼前的司无命单手拂去身上缠绕的烈火,居然也算得上是毫发无损。   苏晴目光一沉。   司无命在剑道天赋上其实不如天宁,甚至因为经验与积累的不够也无法与苏晴对垒,可她属实是聪慧。   她没有足够厚实的剑罡抵挡,竟将《涡流返真诀》中涡流微旋,吞劲化渊,顺缩急胀,反击其源的精要之处从运用剑罡转为运用火焰来替代。   当真是聪慧之至。   不过,苏晴看她也不光是看这一点。她有点郁闷的是:司无命这身法衣可真够法衣的,虽说没什么厉害防御之能,但却有被破坏后自动织补的能耐,破口处的丝线如会增殖一般,没一会儿就修复得完美无瑕。   哪像她,被集火以后人虽然没事,衣服却很是破烂。   大明星终归是大明星。   苏晴绝不会让她们如此好过,她以神识发力,将所说之话犹如贴附在旁人耳朵边清晰分明,【你尽可以躲在后方,但我早晚会将你揪出来。】   此话一出,宋锦薇顿时脸色一变,知道她的意有所指。应穿云随之神色微怔,黛山雁亦是周身一震。   这一句话至少点了三个人。不,或许不止。   宋青亦默默向后退了两步,将同伴护至身前。如果这事儿非要有早晚之分,那他希望尽可能晚一点。   “慌什么。她在乱我们的军心。”宋锦薇装不在意,“有司无命挡着她,她怎么可能近身?在乎这个还不如在乎眼前的敌人,快挡左侧,往前压!”   可惜早已来不及了。   【曲千里,淘汰。】   【王和旭,淘汰。】   【逢子轩,淘汰。】   随着外地阵营淘汰一人,神都阵营淘汰二人,左侧防线终于告破。   赶在半刻钟时,谢风盈带人强杀了进去。她浴血奋战,待踏入剑碑下方之时,姣好的面容狰狞得犹如恶鬼。   苏晴必定被半路拦截针对,封弦意又是以远攻群攻擅长,强攻任务就只能由她谢风盈担上。   从剑碑尖处射来的剑气被谢英以符箓来回抵挡,为她争取来了片刻空隙。   “滚开!”谢风盈一剑挑开寻香寒,她尽可能冷静地睨了他一眼,“收起你的把戏,现在是顺风。”   将围聚来的人通通卡推开,赶在敌潮聚合之前,她挥剑砍在剑碑之上。   “嗵——!”一道金石之声响彻全城,震得人头皮发麻,通体银白的建筑物霎时出现了一条漆黑的裂痕——   “去哪?”苏晴侧身持剑拦住了司无命,她冷淡地问,“说好了要拦住我,半途而废可不好吧?” [484]神都再临75:    仅仅这一剑,剑碑的耐久值就掉了一千二,只剩下六百。\r\n\r\n   仅仅这一剑,剑碑的耐久值就掉了一千二,只剩下六百。   谢风盈来不及挥出第二剑,就被集结而来的管叶欣,楚念瑶,羿璇羿昆等人疯狂顶了出去。   负责远攻的三人组调转了攻击的方向,炮火,箭矢与长剑不计代价,如潮水般攻来。   谢风盈还要顶着剑碑的剑气攻击,哪怕有封弦意在远处以琴音替她护体,依旧不敢托大,只匆忙指挥外地阵营其余修士赶紧向后遁。   “得手了,不要恋战,退后,全部退后!”   落脚处尽是断箭,长剑犹如蜂群嗡嗡袭来,天光之下,剑光之缭乱,竟使人几乎睁不开眼。   “谢风盈你走,我来替你挡。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这剑碑砍倒了!”万俟茉执意向前闯,眼看半个前身都已经探出去了,却被谢英一把拉住。   “走,快往后撤!”在震天的炮火声中,她的声音竟显得遥远而失真。   “就差一点了。”万俟茉急得大喊,“让我再上去砍一刀,这座剑碑就破了。”   一座剑碑没了,就代表着神都阵营少了一处生产剑魄的场地,这对她们的好处几乎是无穷的。   危急之下,万俟茉情绪上头,她愿意用自己去换这一座剑碑,绝对愿意!   谢英不松手,指节如铁箍似的攥住其手腕,她大吼着,“人更重要!”   谢英知道从一开始,苏晴就认为既然是群战关卡,决定这场试炼胜利的因素只会被分散在每个人身上,而不是只凭那两到三个超新星。   她向来站在苏晴的身侧,她坚信着她的道,并决心一同贯彻。   只是说是一回事,做又一回事,刚才情况紧急,哪怕是谢英自己,也被万俟茉的狂热所感染,居然产生了以人换碑也可以的冲动想法,万幸最后关头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万俟茉因这一声训斥而清醒了过来,她后背发凉,下意识后撤几步,赶在炮火坠落之前,匆匆退到了安全距离。   “嘣——!”   一声简直要将人的脑袋轰碎的巨响。   万俟茉的皮肤霎时干裂,脱落,她被暴躁的气流冲了一个仰倒,堪堪站稳后,才发现脚下地面震动,前方竟是出现了一个偌大的深坑。   求生欲使得理智回归,万俟茉被神都人的疯劲吓了一跳。   要知道再差一点,炮火落点就要与剑碑重合了。   她后怕地呼了口气,赶忙和谢风盈等人在封弦意与娜仁的掩护下一同向后走。   萧决明等人也扯开了周围的牵制赶了上来,她们吃了这一记大亏,自然不肯放人。万幸谢英等人撤退得及时,所以难免身受几剑,可总归是活了下来。   情况已然分明,没有再周旋的必要。苏晴利落地撞开了司无命,对方果然很识时务,没有选择再一次纠缠,而是熟练地给出指令,收拢战线。   【顺风局还有一百秒结束,两枚剑魄到手,对方剑碑负伤,任务达成。现在,都往后退!】   外地修士们就这样前前后后,分为几波依次退回了剑碑之后。   开场时是苏晴冲锋,回撤时也是由她垫后。后方的攻击被她熟门熟路地卸下,她手上动作不停,心中却在想曲千里这个目前唯一被淘汰的外地修士。   在剑阁的一众天才中,曲千里的存在感并不强。可他能一路留到开赛十日的群战关卡,正说明他有些本事。   五行属土;使剑;善疾走、地遁术;绝招化土为盾与地龙术;性情乐观豪爽,好说话。他的御土本来与万俟茉的御植配合起来很好阴人,如今来看,确实可惜了。   牧清也是土灵根,甚至是与木属更为亲和的木土双灵根,可惜他偏保守立场,对命令的响应速度不算太及时。   苏晴应付完最后一波追杀而来的小队,她慢悠悠地御剑回到了剑碑下方,中途还旁若无人地捞走了一枚剑魄。   没人敢吭声。   甘文漪恨声道,“太过挑衅,实在气人。”   谢蘅雪诡异地收获了些认同感,“我早就这么觉得了。”   反倒是适才窝火的宋锦薇此时勉强算平静,从系在腰间的百宝袋中拿出金工用具,蹲伏在剑碑脚下,试着修复上方的裂痕。   该死,只剩六百的耐久值,下一次或许只是一只飞箭,即可终结它的寿命。   仿佛是一种无形的共识。拉锯战实在是太长太过疲累,中立局的时候剑魄干脆就不要多费力气,按一人一个分得了,等到各自的顺风局时再大显神威。   若是天下剑宗的景深在这里必定还会嫌弃效率不够高。要是他来上场指挥,那定是每队每一局都派一个人上场,二人单打独斗,赢了的得两枚剑魄,平局则一队一枚。   当然了,不想打架直接剪子包袱锤定胜负也不是不行。毕竟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而她景深向来在天下剑宗惜命排行榜上位居前列。   苏晴与司无命毕竟不是景深。苏晴从来舍得费力气,哪怕是别人眼中的无用功。   司无命虽懂得随机应变,顺势而为,可她在神都的千万双眼睛前从来只会不遗余力。   她二人的性格容不得放水。   苏晴落地收剑。这一轮进攻结果非常可观,剑魄捞到手,神都阵营又淘汰二人,此外,还削弱了对方剑碑的耐久值,从结果来看,绝对是一次胜利。   就是这胜利是有代价的,重伤者急速飙升至六人。其余皆是负伤,只是轻重缓急不如重伤者罢了。   苏晴正要使一记正向单环,给大家齐齐回些血。   百里霏,封弦意,云素怀,乃至上一次被回血的纪长临皆齐声说,“苏道友,且慢。”   “你先顾好自己。”百里霏心直口快,率先开口,“我虽不服气,却不得不承认你一人能抵我们三人五人,你有力气有灵气还是留给你自己使,我们都先顾全自己,别拖累别人。”   有她出言在先,其余人虽未直言,面上却多是露出赞同之色。   “这样算的话,稍后神都阵营杀来,难道要我一个人来抵挡吗?”苏晴反问。   “怎么可能?”百里霏当即保证,“我们定是会尽自己的全力。”   沈崖拍着胸口,“就是拼了这一条命也无妨!”   试炼中没有真的死亡,但是有这样一位敢为人先的指挥在,就是为了这个阵营,为了她,被淘汰也是件性情之事。   “问题是:我从来不需要你们为我淘汰。”苏晴坦然说,“这并不是客气的话,我需要你们为我做出更艰难的牺牲。”   “更艰难的牺牲?”   淘汰这件事就已站在终点线上了,还有什么事能在此之上更进一步?   苏晴望着众人,望着烟熏火燎,破破烂烂的大家,望着雨丝后方一双双明亮的眼睛。   “存活下去,三日三夜,直到最后一刻不得不来临。”   新鲜裸露的伤口在凄风苦雨中溢出热气,有人忍不住发出了颤抖的喘息,也许是因为雨水腐蚀带来的彻骨疼痛,也许是因为一颗颗正在跳动的、热切的心。   “在此期间,充分动用你们的智力,体力,天赋,热情,斗志与孤注一掷、赌上全部的耐性。”   “多一人活着,就多一分改变结局的可能性。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不是不留遗憾地淘汰,而是:不留遗憾地赢。”   “从现在开始谨记,你们每个人活着对胜利都无比重要。我不会剥夺你们判断的权力,如果时机到了,你们尽可以做出自己的选择。但无论如何,我的话就在这里,不会改变。”   不是为了逞个人的意气,将牺牲与淘汰化为退场之前的高光时刻,而是忍住一时痛快与豪情,为了最终的胜利,竭力忍耐、蛰伏。   尽管这个漫长的过程注定狼狈、难看,但苏晴确定这是一条可以从劣势翻身的路径。   她看过太多人这样走过来。   “我只想问,你们敢吗?”   这段话太过掷地有声,以至于沉默弥漫在人群之间。这明明是个皆大欢喜的要求,如果可以的话,谁都不想被淘汰,谁都想坚持到最后。   但不知为何,这样的话由苏晴之口说出来时,却变得分外有力与沉重。   大约是因为她本就是一个说到做到,且有十成力就会用十一成的人。这样的人说出话语即便再朴实,也会如箴言一般钉在人心中。   更无论她的话里话外都在揭示着一个事实,她们很重要。   这多稀奇。   在天才多得天上随便落下一脚就能踩死三人的剑阁,还能被如此看重,尤其是发话之人本就是一个强得出奇的人,这多少让近来很是被同辈压力磋磨的她们小爽了一下。   “有何不可?”率先回应的自然是剑宗的学生们,“我们不是一直这样过来的吗?”   被抢剑令也要强入剑阁,身怀秘密也要争抢天命。   就这样不够好看,但足够踏实地一点一点走下去。   只是这一次回应苏晴的声音更多更坚定。   “当然敢!”众修士俱是振奋地互相望着,野心在冰冷的雨水中愈发炽热,烧得人几乎要流汗,“直说了,来到这里可不算容易,我们必定也是——为了胜利而来。” [485]神都再临76【有一半论坛体】:    【好贪心,真的好贪心。】\r\r【她岂不是在说别想……   【好贪心,真的好贪心。】   【她岂不是在说别想着以死作为后路。你们在选择淘汰时先掂量掂量,到底是真走到了不得不离开的那一步,还是只是想不着痕迹地偷懒,以淘汰作为解脱。这话一出,谁还敢送死?死了就是中途放弃!】   【就是活,榨干最后一丝气力地活,受煎熬之苦也要活,只要结果没落定,就必须挣扎,咱就不死。】   【这话也在理,人多变数多,多活一人就多一个可能,我完全理解剑宗大师姐。】   【此刻,我也完全理解仙丹姐为何爱得如此难舍难分。太有品了,仙丹姐,当初嘲笑你是我的不对,我早已和你一同狠狠爱上。】   【这简直就是把人当苏晴使。想想看,外地阵营的二十三人如果变成了二十三个苏晴……打起神都阵营来真的跟打狗一样。】   【不愧是体修,连淘汰与尽全力之间一点余地都要争。如果能做到的话,她们就比神都派又多走了一步。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一场试炼而已,却要将人逼到极限,她不强谁强?】   【苏晴,新一届所有体修最严厉的大师姐。】   【不爱大师姐的人,拉去乡下放牛!对大师姐忽冷忽热的人,送出城外耍猴!和大师姐作对的人,给我跳下高楼!】   【问题是想法是很好,这群外地人能做到吗?上面也有人说了,一场试炼而已,有必要做绝吗?外地人也不全是傻子,总得懂得什么叫及时止损吧。】   【能不能做到不光要看自己,更要看对手。按照神都的要旨,打拉锯战是下下之策,杀苏晴顺便围剿更为明智。外地修士能不能坚持到最后,还需要看神都人的手段。】   【那就且看着吧。真当我们外地修士都是娇生惯养,吃素长大的。能来剑阁的外地人,哪一个不是过五关斩六将?】   【这话说的,就算是神都人上剑阁也不容易吧?一场场积分赛下来,能登台的都是强者中的强者,能不能不要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苏晴这些话,我的心也变得热热的。尤其是联想到了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怕被封号,这里就不明说了,不过大家应该都懂我的意思。】   【不说别的,我忽然就觉得自己又有了战斗的力气。】   【我懂,本来很无望的环境忽然跳出了一个人和你讲这些。胜利不一定非要是干脆的,它可以曲折,漫长,琐碎,难看。分层制度一直在诱导我们内斗,从而转移真正的重点。可是看吧,连这些素不相识的外地人都能联合在一起,为什么我们不可以,我们来自一个故乡啊!只要把能团结的人团结在一起——】   【也许一切真的能改变。】   【这还只是个开始。如果苏晴最后真的做到了她所说的话,我是说如果她的战术有效,最终外地阵营赢得了这场试炼。我不敢想象这对于我们是一个多大的鼓励。】   【这可是剑阁,千万双眼睛注视着的剑阁。只言片语与情绪都会被无限被放大的试炼场,永远不要低估剑阁在神都的影响力。】   【她和那些外地人真的带来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是的是的,关于这一点朝澜社有写过一篇相近的报道,我贴过来。】   【……以上的话语并不代表笔者认为苏晴是神都的精神象征。毕竟无论如何,她对于神都永远只是个外来者。但她的出现,她的一言一行,所作所为,正如一阵由东大陆吹来的清风,本就为神都带来了一种新鲜的可能性。就像最近由她所掀起的热潮,那些关于什么是真,什么是强的讨论早就远远超过了她本身的行为动机。她让我们意识到,事物评判的标准或许不该是单一的,强与弱的分界线或许不该是单薄的。神都人民对她的喜爱本就是一次民意的选择——我们真正希望的神都的样子,我们所喜好的未来的图景。——蔡嘉言】   【蔡嘉言?这位大大竟然是朝澜社的。她可是我们宿敌组的镇圈太太,产粮的美味程度已让人忘乎所以。】   【这个我知!,她是真会磕,而且是有理有据,光明正大地磕,我找找。】   【蔡嘉言(娱乐版):关于近期评论区内大量涌现的对我的诋毁,尤其是来自司无命粉丝的诋毁,我必须努力为自己澄清一句:比起因名气、噱头与光环而被吸引来的她的粉丝,或许我对司无命的看法更为清晰。我从没有贬损她。相反,我一直在赞扬她和她的精神与态度。我始终认为她是神都的缩影,她才是这片土地浓缩成人形的精神内核。她的光鲜印证着神都人民的光鲜,她的短板正阐述着神都人民的缺陷,她的动摇亦代表着神都人民的犹豫不定与瞻前顾后。我将她作为人来对待,一个复杂的,有缺点有弱点的人。反而是那些希望她永远高高在上,永坐于神坛之上的粉丝在不断攻击我,她们认为做人是对司无命的一种侮辱,殊不知这恰恰是她们正主宿命的悲哀之处。】   【蔡嘉言(娱乐版):司无命的悲哀之处正体现在苏晴对她的吸引。苏晴向她展示了关于事情的另一种解法,一种与她截然不同却十足真诚热切的生命力。那是一条她这辈子都无法踏足的路径,司无命无可避免地被苏晴吸引,忍不住向其投注目光,向往与喜爱,这样的感情正与神都人民对苏晴的态度一致。复杂只是表面,纯粹才是底色。也许我们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   【蔡嘉言(娱乐版):够了,真别再骂我了,不是我给司无命强安的舔狗人设。我都说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神都的一个巨大合集。她对苏晴的态度就是你们对她的态度。不全然为真,也不全然为假,有被灼伤的惧怕,但是喜爱永远先行一步。苏晴不断飙升的热度就在证明这一点,甚至这个帖子的热度都在佐证这件事。你们承不承认,截至目前为止综合整个神都的舆论场来看是不是风向一路偏好苏晴?所以,司无命也会一直靠近苏晴。】   【蔡嘉言(娱乐版):[评论已折叠]我不是在说司无命拉着苏晴一起圈粉。我不早就说了吗?司无命无粉可圈,她代表的就是整个神都,绝大部分神都子民是认识、支持她的。她横空出世快二十年了,神都小一辈很多都是听着她的消息长大的。她想去营销宿敌组不可能是圈粉这个理由,至于原因嘛,不能明讲,你们要细想。如果你们将她当成整个神都的集体无意识,就会好理解许多,这是一次保护,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蔡嘉言(娱乐版):我前面就预测过了,等到临近尾声的时候,一定会涌出大量关于苏晴,关于天下剑宗的黑通稿。不信我们可以走着瞧,真的,我话就放在这里。但是苏晴的粉丝可以不用担心,不是说她不会被黑,而是——她会是安全的。】   ……   庚正文脸色不大好看。他背着手踱来踱去。颜晚垂下眼眸,无甚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一副置身事外,高枕无忧的模样。   反倒是应岫在庚正文又一次转到他脸前时,开口道,“正则真人,你到底是有何烦忧,不若说出来与我这小老儿听一听,说不得我们能为你排解烦忧。”   “应老!”庚正文立住了,如抓住了根救命稻草似的,他忙说,“您历经多载,见多识广,可否告知晚辈这一局该如何去解?”   他没有避开颜晚,同为剑阁这一届的主持,三人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要真出事了,被推出来背锅,被民意所瞄准的先是他不错,可其余两人也跑不到哪里去。   应岫拍了两下他的臂膀,庚正文略冷静了下来,他憋闷了半天,倏地长叹,“上面的人不会喜欢她这样说话。”   “如果到最后她真赢了,恐怕我等不会好过。”   这个她当然指的是苏晴,这个点燃了神都热情,却也带来了无限麻烦的外地人。   “她这样的外来者,必定不知自己言行的后果。”庚正文急道,“就算是为了保住她的命,我们也不能让她赢。”   颜晚在一旁默默听着,这时却说,“关键是我们并没有插手战局的能力。剑阁试炼自有天定,其中机巧从未被真正破解过,我们所能做的也只不过是插入天目于其中罢了。”   “怎么不能?”庚正文反驳,“虽是没法子改变试炼环境,人为增加阻碍。可是传音与天目是同时研究出来的,我们既然能向其中引入天目,自然也能运用传音之能。”   说白了,整个风雨剑庐的程序都是锁死的,哪怕是裁判主持,都不可能调试其中的数据,人为地增大或是减少风雨的力度与剑碑的耐久数值等等。   但利用传音之能,她们可以将外地阵营的战术与谋略透露给神都阵营。   也就是说可以帮她们开天眼。   颜晚闻言,当即说,“这可是正则前辈您说的。”   原来是在这等着他,庚正文暗叹了句,这个颜道友年纪虽小,却如那滑不溜秋的鱼,是事不粘,圆滑至极。   也罢,有他在前面挡着,她当然可以不急。   “便是我说的又能如何?”庚正文沉声道,“应以解决事情为重。”   应岫听着二人的对话,良久后,才一捋胡须,“不妥,莫要把下面的人当成傻子。要是被看出来了,恐怕会激起更大的民愤,到时更难收场,反而不如静观其变。我看现在为时尚早,不如耐下性子来等一等,说不定结果有变。”   “应老,只怕来不及了!”庚正文急了,“再等下去就是把庚某往火坑里推!您知道的,我们出现在这里,从不是为了主持什么劳什子的试炼,而是,而是——”   而是为了将事态控制成上面的人想要的结果。   严格贯彻分层制度的神都推崇个体胜利,正如神都阵营目前所出现的各自为王的状态。   对于神都的掌权者来说,刻意设计与缔造出的这座城市正如一所迷宫监狱,强大的个体可以靠着超出常人的天资与才能住上高级牢房,甚至混上管理岗。   但弱小者最好还是乖乖忍耐,拼命做工,为上方的人赚取足够多的利益。而不是群起反抗,将这里的天给掀了,换掉门口监狱的牌匾,从而挂上“家”的名字。   所以掌权者不会喜爱苏晴的做法。尤其是在群战关,在她所在的阵营与代表目前神都现状的神都阵营的公开比拼中,她只能输,输了才安全。   如同一条埋藏在城市暗河中的隐秘规则所诠释的那般:你所遭遇的一切悲剧来源只有一个,那就是你不够强。   个人是可以改变天命的,正如“平民新星”司无命的出现。如果你做不到,你也只能埋怨自己,而不是这个抚育你,供养你的父亲——神都。   所以如果事态发展到和设想中背道而驰,那也不会是别的原因,只能是——“是我们没有能力。”庚正文缓声说,“神都不庇佑没有价值的人。如果做不到,到时候,我们都会被一一清除。”   应岫再明白这点不过,可他依旧不赞同庚正文的话。   “选择权从不在于你我。”他直指问题的重心,“而是司无命。她的接受与否才是决定你我命运的关键。” [486]神都再临77:“好无聊。”\r\n\r\n万真滚到了地毯上。\r\n\r\n“喂,有人听到吗?我   “好无聊。”   万真滚到了地毯上。   “喂,有人听到吗?我好无聊!”   没人理会她,程兰舒抱着一堆算筹挤在角落里,翻着一本本看着就让人头痛的大头书。自她与剑宗的老师们联系后,就一直是这样埋头故纸堆的状态。   万真打定主意,绝不会往她身边多凑一步。   可是除了程兰舒外,大家都不在这里。谢风无在丹房炼凌云霄;竹许在陪危月,二人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叫吃饭也不出来,好多天不见人影。司澄带着崔怀、颜和宜等人出门去了,说是有要事要办。   为了打探消息,卓飞白与任时来在街口盘了个摊子,一边卖炒粉炒面一边给人提供专业的卦象讲解,说什么还是大城市机会多。   算来算去,竟只剩下万真一个闲人,她每日除了练习战技,吃喝睡挑衅外,别无乐趣,她都要闲得发霉了。   好在再忍几日,剑阁开场的新人赛就要落幕,马上就有轮到她们登场的机会了,这是她施展身手的好地方,万真早就急不可耐了。   问题是人一旦无聊起来,就这眼前几日也分外难忍。   她仰躺着刷灵通,方块大的光亮印在她的面容上。也不知她刷到了什么,万真来了劲,大声道,“我要去竞选枢机阁席位,我也要当首席阁老,统领全神都!”   “一般来说,你得先进入议政台混个几十年,才能有被推举进入枢机阁的可能。”   程兰舒头也不抬,依旧在摆她的阵,“竞选议政台席位需要严查三代。第一,你不是神都本地户籍,没有资格参与竞选。第二,枢机阁的席位早就被世家、宗门、商会、新贵等几大势力瓜分完了,和这些人相比,你的竞争力约等于零。”   三代前在地里刨食吃的万真仔细思索了下,自信开口,“这一届首席阁老骆青丘也不过是神都四层平民出身。我离他不过就差一个神都户籍。”   “只是看上去这样而已。”程兰舒简单地说,“他背后有人。”   “什么?!他背后有谁?”   “要是我能知道,我现在也是首席阁老。”程兰舒顿了下,“不过,猜的话也挺好猜的,想也知道必定是垄断在神都上层的几大老牌世家。根据利益的去处来看,源头应该在那位‘道祖’的出身处。”   万真深觉扼腕,“就是那些姓戚姓宋姓管的呗,我在剑宗时见一个打一个。没想到来了神都后,倒是让这些人鸡犬升天了。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多揍她们几顿。”   “现在也不晚,离毕业还早。”程兰舒结束了一小段工程,终于有心思认真询问。她很有些奇怪,“你没事问这个做什么,不是在追师妹们的试炼吗,好端端地怎么跑出来了?”   跑出来是很正常的,万真哪天不上天入地才要被怀疑转性了,主要是程兰舒认为按照她的脑子怎么也不应该想到神都政治领域这一块。   “我看不得消耗战,看了难受。”万真绝不会说是因为自己太过激动大吵大闹才被集体抗议,出来冷静冷静,“闲着也是闲着,反正,我划拉了下讯息,发现了件挺神奇的事情。”   “什么事?”程兰舒对万真口中的神奇并不抱太多希望。   “参与剑阁的修士日后在神都从政的竟然还不少。”   万真大为惊奇,“混得好的都是走从明星选手,到裁判、主持,再到参政出仕这样的路线。我看网上的爆料,这一届的庚正文近些年来就很有些朝政坛靠近的动向。比他还成功的例子还有好几个。这样看,很多人参加剑阁才不是为了比试较量、追大道之巅,而是为日后铺路。你说神都修士无不无聊?”   程兰舒想通了其中关窍,“也不奇怪,有所求的人向来最好控制。”   剑阁在神都早已形成了巨大且成熟的产业链,这一点程兰舒心知肚明。但能和政治牵扯相关,哪怕不知程度的深浅,也足以佐证它可怕的影响力。   在这个前提之下,输赢真的只是输赢而已吗?   自来到神都后,每一日都在重建世界观的程兰舒心底发沉。   她垂下眼睫,陷入了思索之中。她正想得入神,偏偏万真还在缠着她问东问西,“你到底在算什么,上次的不是已经算完了吗,现在又是在做什么?不会是在瞒着我做什么大事吧?”   程兰舒望了眼天色,窗外天光黯淡,日影下沉,月轮升起,深蓝与赤红分割的天际被逐渐闪亮的星子点缀。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建筑一座一座地浮出光来。方形的灯光垒起,堆叠到天际边。夜晚自由的风因而被困在这方寸之间,转而又被缭乱的霓虹染成纷繁的色彩。   “一个备选方案而已,需要你帮忙时我不会客气的。”她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风雨剑庐第一个白天就快结束了,入夜前必定会有大变数,你确定要错过吗?”   “有事找我!”万真丢下这句话,急匆匆地溜走了。   望着她的背影,程兰舒无奈摇摇头,正要继续算下去。   “滴——”   灵通响了声,她看到了来自宗主的消息。   字迹在细碎的眸光中变得模糊不清,其中蕴含的信息却让人脊背一凉。   程兰舒缓缓起身,她伫立在窗边,看着远处沉浮的繁华夜景,呼出了一口忧虑的气息。   谁能想到,她最开始真的只是想要拉根网线,仅此而已。   视线像振翅的鸟一般,掠过街区重复而连绵的砖红色房顶,直至被一栋气派的高楼所拦截。镶嵌在顶楼处的实时投影还在孜孜不倦地播放着剑阁试炼的场景。   下方有拉着横幅的人群聚集,似乎是某个粉丝团组织的线下活动,吵嚷与欢呼的声音隔着几个街区飘来时,只剩下余韵。   程兰舒只能看见这群年轻人置身于虚拟的光中,激动地交谈着些什么。   剑阁的雨丝在高空中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却始终无法沾湿她们一点衣角。   ……   离天黑仅剩一个半时辰。   苏晴用手背抹去了眉间的雨水。她现在对灵气十分吝惜,连御灵护体来避雨都不舍得。   长久地浸泡在水中,手指都在发皱,就连骨节之中似乎也积蓄了足够多的雨水,动作时有种无法随心所欲的滞涩感。   她脑子还在复盘着战术。根据风向,开局时先是无风与逆风,再是无风与顺风。按照每半个时辰风向变一次来计算,对于外地阵营来说,这一日白天最后三次风向将是逆风,无风与顺风。   开场时以逆风,结尾时却是顺风,当真是有来有往。   眼下,只要撑过一局逆风,就能以顺风局结束今日的斗争。   放眼整个战场,实在难以言说这一日谁赢得多谁输得多。神都阵营的第二处剑碑只剩下一丝血,可丝血也是血,它还顽强地矗立着。外地阵营的剑碑虽还剩五成血,但这是建立在碑下防御装置被彻底毁坏的前提下。   神都阵营淘汰了五人,余下二十三人。外地阵营淘汰了一人,同样还留下二十三人,但代价是几乎每个人都多处负伤,精疲力尽。   多重考虑之下,谁也无法明说到底是哪一方占据上风。   好在还有一个半时辰供她们使劲较量一番,让她们分出个好歹来。   想到这里,苏晴当即挥斩出好几道青色环光,给每个人都加了一层修复的buff。一开始,她挥剑时,众人还有意躲闪,现如今,见她环斩,简直是如遇甘霖,恨不得直往她剑刃上撞才痛快。   “太可怕了。”沈崖喃喃道。   他之所以觉得可怕不是因为苏晴浩瀚而广阔的灵力储备,也不是在这样的危急关头,她还有余裕分灵气给别人。   而是每次他在觉得自己支撑不住,即将倒下之时,永远有一道青光不急不慢地赶到,强行将他从淘汰边缘拉回来。   初时一次两次三次,他感激涕零,但次数多了,沈崖就有点麻木了。   这已经不是想以淘汰解脱的问题了,这是想淘汰也淘汰不了。   在她冷静锐利的眼眸中,谁也无法伪装,是否尽了全力,极限在哪,她一眼便知。在极度的劳累与恍惚之间,沈崖当真看到了自己化为被她指尖捏住的一枚棋子。   她以俯瞰的角度,精准地判断出了每一枚棋子能走到的边界位置,一厘不容浪费,一毫不许错过。   尽管不想承认,但面对如此温柔的暴政,沈崖也只能想到一句话语来概括——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这还是苏晴收敛后的结果。不久前,她跃跃欲试地要给众人疗伤,她久炼体成医,又有木灵根,虽说不上多精通医术,但对外伤的治疗颇有心得。   “你那块脸皮已经焦化没救了,不如直接整个剥开,这样还能长得快点。”   万俟茉疯狂摇头。“我觉得我现在挺好的,真的,我就喜欢疤面。”   “断臂?都没分体怎么叫断臂,绑紧点,照样还能用。”   越秋白很是受教,她振奋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让我看看,的确,毒素入体,伤口发黑,中毒不浅,已经入骨了。说到骨,你知道什么叫刮骨疗毒吗?对,就是你理解的意思,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苏道友。”宁以安胆战心惊地说,生怕她以为自己欲拒还迎,“就当,就当我是在进行毒抗训练好了。”   果然,他这么一说,苏晴的表情就从不赞同转为颇为理解了。   “你有这样的心很好。”她真诚地赞叹,“你会受益的。”   宁以安不抱希望地微笑,“我觉得也是。”   苏晴当真是神医,她一诊断,大家都觉得自己没病没灾,能跑能跳,简直是不费一丹一丸,即可药到病除。换个角度想,这一日其实根本就没人受伤,大家都在炼体,仅此而已。   谢英在身后不着痕迹的推搡中上前,只催着苏晴用几道青色环光给大家回回血算了,别当真动手把人治死了。   “既然大家都说没事。”苏晴意犹未尽,她朗声道,“接下来的逆风局应该不成问题。”   “我们对对手准备打什么牌,预备出什么招已经十分清楚。熬过去,以最后漂亮的反攻结束这一日的争斗,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事。” [487]神都再临78:    照例是战前分外丹药与符帖。\r\n\r江乐游给每个人都抓了……   照例是战前分外丹药与符帖。   江乐游给每个人都抓了一大把花花绿绿的丹丸,这全是她在红尘剑市炼的,来自学生会抠搜丹药互助会的结题成果。   这些丹药价格一定低廉,效果非常不错,代价是副作用比较多。   “胃里反酸是正常的,舌头肿大,脸色发绿也是,不少人会出现打嗝停不下来,说话打结,迎风咳血的症状。别担心,这都是小问题。”   这个已经是改良后的结果了,比起之前吃完倒头就睡或者拉手跳舞要好很多,至少不耽误做正事。   “可以不吃吗?”竺飞语无法容忍自己在千万双眼睛下做出不雅观的事情,“我觉得我挺好的。”   “是吗?”江乐游以阵门人睥睨的目光予以威慑,“你毒抗如何?”   竺飞语还没来得及狡辩,就被塞了一把药,“赶快的吧。”   林子越向她的后心处拍了一张催化符,“你想淘汰?没门,给我好好活着。”   “谁想淘汰了?!都走到这里了,好歹也得赚个十六强……”   不行了,这话越说她越没底气。   她敢说自己心中没有一丝想要从这场望不见天的拉锯战解脱出来的心思吗?   竺飞语捧着沉甸甸的丹丸,最终选择囫囵吞下。   催化符发力了,药效在体内急速流动,竺飞语感受到她的体内一片平稳,偏生气血上涌,涨得脸色有灼烧之意,好在舌头没有发肿,也没有止不住打嗝。   “飞语,你跟我走。”云素怀在左前方唤她。   越秋白耷拉着左臂,侧身催促,“快点,让她们看看我们南大陆修士的能耐,要把曲千里这个倒楣蛋份一齐带上。”   来不及想那么多,短暂的休憩已彻底告罄,竺飞语攥紧长剑,将怠惰通通压下,转为战意,“来了。”   苏晴顶在最前方,有她在,万不可能让人从中间突破。   她照旧被司无命牵制,对方的确算得上一个难缠、多变、出色的对手。   重剑大开大合,在雨幕之中与赤白长剑频频撞出璀璨的弧光。   司无命面色不变,似还是那般游刃有余,只她自己知道:论力道与敏捷度,苏晴竟与刚开赛时没有丝毫分别。   有这样想法的不仅是她,连苏晴也暗叹:司无命的体能还保持在巅峰期水平,分明以她的体质,以她的能耗,万不可能撑这么久还一丝不乱。   纵使是再精密的机器,也会因电量耗尽而降低能耗。   她却浑然不觉,当真是古怪。   她未必没有私下偷摸着炼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随着战线从中央战场一路压到剑碑之下,半个时辰总算来到了尾声。   眼看这一局逆风即将过去,苏晴等人面色却愈发凝重。   越是寻常越代表着有后手。   “呜哇——”   江乐游突然向地面吐了口鲜血。   楚念瑶见机,立刻提剑刺去,眼看这一剑已划破她胸前的衣衫,挑出几粒血珠来,仲兰展臂横挡,剑与剑“嗡”地共掺,反打回来。   一击不成,楚念瑶后退一步,她并未泄气,反倒惊喜地问:【成了?!】   寻香寒:【两刻钟到了,该是毒发之时。】   寻香寒:【这毒无色无味,为达到出其不意,逐步渗透的效果,只得在毒性上做了取舍。即便如此,两刻钟也够了。口吐鲜血,正是毒发之兆。】   此毒不仅由五感侵入,更可借风入体,除非每时每刻都以灵气防御,否则不可能不中招。   寻香寒选的时机正合适。现在是顺风局,风携着毒素正往外地人那里吹,雨水又能侵蚀她们的防御。况且战到最后,还有几个人能有充足的灵气防护?   他十分有自信,这毒她们是不中也得中。   仿佛印证他说的话一般,对面又有几人咳嗽吐血。   其余人或是脸色苍白发绿,亦或是支支吾吾,看上去中毒颇深,难以自理。   谢蘅雪:【莫要掉以轻心,我见她们迎战前皆服用了些丹丸,指不定可以解毒。】   管叶欣:【寻常的疗伤手段罢了,有何好惧怕的?】   应穿云:【谢蘅雪说得对,小心行事,对面手段颇多,必须提防。】   鲜于朝:【提防?血腥味都传到我们这里了,还有什么可提防的,我看你们是被对面吓破了胆子,连时机都判断不出来了。】   黛山雁:【少说风凉话,看不起人是要跌跟头的。】   宋青亦:【也不是非要逞强,主要是这毒是我与寻香寒二人共同调制,就算这些人有天大的能耐,一时半会儿也难以破解。】   管叶欣:【你这样说,才是真完了。】   宋青亦:【?何意味?瞧不起一个辅助?】   寻香寒:【至少可以信我。】   宋青亦:【喂!】   谢蘅雪:【为何苏晴没有反应?这毒当真有效吗?】   寻香寒:【药倒她无异于药倒一头成年魔角象。】   谢蘅雪:【为什么不加大剂量?】   寻香寒:【怎么,你也是体修?】   谢蘅雪沉默了,只不忿,【我倒想是!】   司无命:【中毒与否,一试便知。】   司无命:【仅剩一刻钟,强攻。】   她一发话,神都众人顿时达成共识。   强攻,打下第二处剑碑。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她们很累,但对面同样疲惫。况且比起外地阵营,她们有着更高的自由度——不必为了注定的牺牲而浪费本就有限的精力。   明哲保身向来是神都人勿需直言的座右铭,但关键时刻,当结果为胜利导向时,她们亦可以尽情地拼搏一把。   “管不了那么多了。”郑立玄掰着脖子,活动着肩膀,他拽着飞钩,嘴角露出一抹嗜血的笑意,“老是没有动静可不是我的作风,老子要先杀几个祭旗。”   宋青亦与印飞昂同时在心中高呼:   装货。   装你大爷的疯批人设,土狗!   郑立玄这话是在点司无命,可她没有半分表情,似是连理会他的心思都没有。   倒是谢蘅雪嘲讽道:【一直也没人拦你。】   郑立玄不爽地啧了一声。   事实上,司无命刚因为分神指挥被苏晴斜刺了一剑。   随血点飞溅,剑刃撞断了骨头抽身离开,翻卷的皮肉颤抖了一瞬,又贴合回了伤口处,紧接着火焰席卷,在皮肤上烙下了止血的焦痕。   她有些吃痛地略皱眉头,以剑回防的速度却半点不慢,覆满冰霜的长剑稳稳抵住了下一次的攻击。   “真是不客气。”   司无命感叹着,又仿佛在说给谁听。   苏晴淡淡看她一眼,反问,“不然呢?”   “这样很好。”   司无命说。   保持着足够的冷酷与决心,才能通往最终。   纷乱之间,谢蘅雪的余光看到了司无命的伤势,她想开口询问几声,可琥珠的攻击如影随形,半点也不许她分心。   她气急,“滚开!”   琥珠见她气急,只一挑眉,很是高兴,“就不。”   战线在一步一步压进,金色的锁链交叉着飞向前线,箭与飞剑紧随其后,炽红的炮火点缀其间,将低垂的云层都渲染成了雪白。   不够,还不够。   远攻分割战场,近战收割性命。   但见金光一闪,四条锁链如长蛇般穿梭而过,将本就负伤的牧清与尉迟延和百里霏分割开来,他犹如困兽,在这一瞬间被单独瞄准。   “不好!”百里霏当即意识到不对,手臂上古老的兽魂图腾亮起,气息暴涨,当即扯住锁链——   与此同时,管叶欣在萧决明的剑上借力,转伞而上。在她的操纵下,绘着牡丹的伞面正如一朵盛放的花,金色刃光扑涌而出。   刀刃没入血肉的沉闷噗声响起时,百里霏将将才扯开锁链。   她心中懊恼不已:她本该早些发现的,实在是打了足足一日,神经麻木,反应速度掉了一截。   当然也有中毒的缘故。虽然说她们料到神都阵营必会在最后关头放毒,也提前服下了足够量的解毒丹。   但这只能起一个基础的防御作用,对付这样专攻的毒药总有些防不胜防。   具体表现为气血亏损,灵气倒施,脚下虚浮无力。   中毒就中毒了,没看别人都眼都不眨一下吗?   就当是在做毒抗了。   “欺人太甚!”百里霏挥拳,拳风带出的气流与流光抵挡了小半的刃光攻击。   然而,此时管叶欣已将伞尖对准牧清,随她一声暴喝,无数金色刃光如枯叶蝴蝶一样扑去,一刀刀凌迟着正中心的人。   牧清在意识到自己被锁定的那一刻,脚下重重一踏,身前聚沙成土,立即形成一面土盾,他借此掩护,不断转剑防御,这才没在一开始就死在暴击之下。   即便如此,情形依旧危急,一缕缕血沫飞溅,他痛呼出声,多亏封弦意调转心神,从指尖拂出紫色音波,替他层层抵挡,这才争取到了关键的时间。   管叶欣暗恼,“这个外地琴修又在弹什么鬼东西,她当真识谱吗?莫不是个耳朵聋的不成?”   萧决明判断道,“别急,只管往前压,这一处战线已经有了缺口。”   炮火拖着长尾从高空中划过,精准地坠入到封弦意所在的位置,她不得不强忍住抱琴反抡回去,选择暂且退却。   司无命在短暂的休息后,逐渐回到全盛状态,宋锦薇便空闲了出来,满场牵制。   百里霏终于从锁链下冲了进来,扯着牧清向后撤,她一把将从牧清心口处浮出的金色命符拍了回去。   这一掌属实结实,牧清差点没被拍死在当场。   “别想着淘汰,给老娘支楞起来。”百里霏将他拎好站直,严肃道,“我告诉你,天底下没这样解脱的好事。”   她俩曾经因为蒙戈淘汰一事发生过口角,现在虽谈不上化干戈于玉帛,也算得上统一战线。   牧清止不住地抖,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不会,你放心,我承诺过了。”   承诺过必须榨干自己最后一丝力气才能甘愿离场,他现在离死还差很多口气。   “知道就好。”百里霏没好气地说。   此时,一道青色的光芒与笛音同时袭来,牧清在回血的同时,身上亦是爬满了毛茸茸的苔藓。   他顿时好受了许多,总算不像滚刀子那般疼痛难忍。   牧清受了这样的重伤,百里霏只得带他后撤,谢风盈正被羿璇、羿昆二人纠缠,时不时还要防备宋锦薇和黛山雁的远攻,着实难以脱身。   百里霏望着又一抹在天上炸开的焰火,怒道,“胆小如鼠!”   苏晴曾抓过宋锦薇一次,然而对方当时为撤退进剑庐之中,宁愿舍下一同作战的同伴。她始终不来前线,最远也不过站在第二处剑碑后方的位置,属实不好下手。   再者,若是苏晴脱离队伍去单独抓人,她们这边的伤亡将会更为惨重,一时之间,只得保持僵持之态。   放毒终归是好手段,随着时间的发酵,毒素的蔓延,外地阵营明显呈现出了吃力的状态。   但和寻香寒所想的效果完全是天壤之别,就连他的同伴也对他发出了质疑。   羿璇:【你这毒是不是不行?怎么人光咳血不倒下?】   祝怀瑾:【我曾见识过寻兄的手段,莫非寻兄怕波及我等,减弱了力度?】   甘文漪:【见效有些太慢了,差评。】   寻香寒:【……可能她们私下里都在炼体。】   印飞昂:【什么?剑阁干脆改名叫体阁得了。】   谢蘅雪:【显然她们提前服用了解毒丹。不过问题不大,优势在我们一方。问题是怎么保持住优势,我们向右侧集中攻击,务必在今日拔除一座剑碑。郑立玄,你不是要杀人祭旗吗,怎么没有动静?】   郑立玄:【你替我开路?】   谢蘅雪:【有何不可?】   她抡起一对巨锤如挥舞一根羽毛似的灵巧,双锤怦然一击,随一身浩瀚的锤音,周身竟绽出滔天气魄。   战技【燃血】【金身】【破势】同时亮起。   作为一个年龄不到百年的新人,能练成三门战技已然不斐,更何况她还能同时使用——   “琥珠,小心!”谢英匆忙大喊,却拦不住琥珠的奔袭,她果然不敌,被双锤掀飞数里开外,翻滚着在空中卸力。   琥珠输得憋屈,她迎战谢蘅雪数次,早就熟悉她的锤法,谁知她会在这一局的末尾处忽然发力。   剑宗多是徐徐渐进的打法,因为消耗战实在经不起多次爆发。   且她本就因中毒有些没力气,这才会丢脸地被打飞出去。   万幸飞出的方向是朝自己一方,否则苏晴还得去捞她。   “你发什么疯?明天不过了吗?!”琥珠破防的声音随风声传的很远。   “明天?”谢蘅雪眸中涌出执拗,“什么明天?我只管当下。”   谢英见琥珠无大碍,面色稍霁,忽又觉不对,陡然一惊,提剑画起,“云照!”   “我已替你开路,人呢?!”   谢蘅雪爆吼出声,说时迟那时快,一只爪钩准而又准地自空档处钻来,好比一条黑线在两点之间极速拉直。   这条“线”一端在郑立玄手中,另一端则穿透了谢英未来得及成型的符文,紧紧勾在祁云照的腰间。   祁云照眸间黑点霎时放大,直至占据她整片眼眸。   在谢英急促地呼喊之下,她及时注意到了突袭。   可惜体内灵气滞涩,气血不通,一时竟无法驱动身体随心而动,只得眼睁睁看着那飞爪擒住自己。   在腰间被急速收紧的同时,她心生后悔。   早知……平日该多去体门做些毒抗训练,就是多去做丹门的试药志愿者,也不会是这般反应。   “嗖”地一声,只见黑雾涌起,祁云照来不及挥剑砍断,就被拉入神都阵营中。   郑立玄知晓这可是位关键人物,若无她造器刻阵护住剑碑,这些外地人早就被打回剑庐了。   “又是剑,又是器,又是阵,你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本领?天下剑宗这样子的穷地方居然也有这些传承?”   祁云照正奋力挣扎,闻言,正要冷笑刺他两句。   却听谢蘅雪说,“别废话,直接碎她命符,淘汰她。”   郑立玄充耳不闻,只问祁云照,“你还没回答我。”   谢蘅雪无暇顾及后续,她已趁机带人冲了上去。少了牧清,祁云照与琥珠,右侧战线的缺口处彻底被打开。趁苏晴,谢风盈与封弦意被来回牵制,她总算靠近了剑碑。   剑气打在身上疼痛异常,她却浑然不觉。谢蘅雪很着急,心中牵挂异常。   司无命的伤,她的痛处与勉强,别人看不见,她却心知肚明。   别人怎配与她相比,什么持平,什么宿敌,什么旗鼓相当,多么可笑,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帮她赢!   我要帮你,无命,谢蘅雪的心在狂跳,属于你的永远只能是你的。   作为司无命的拥簇,谢蘅雪无条件维护她的胜利,保护她安稳地坐在属于她的王位之上,不容外来者的玷污与挑衅。   敌人来势汹汹,谢英一时无法应付如此猛烈的火力,只得边撒符边后撤。   她在神识链接中呼唤,但这一刻所有人都分身乏术。余光中瞄见虞瑜,陈敏静,纪长临等人正拼命往这里赶,可来不及了。   神都阵营打的就是这猝不及防的一秒。时间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很慢,慢得谢英可以清楚看见敌方的一举一动。   谢蘅雪先攻了上来,她的金身被剑气击碎时,卢慕学替代了她,再之后则是晏檀慧,沈昀等人。她们配合得很好,有条不紊,临危不乱,一切发生得如此快速。   正当所有法光,刀光,剑影集中于一点齐齐攻向剑碑之时,谢英转头看向远处双手结印,纠结着预备做下决定的万俟茉,猛然扣住了掌心,嘶吼道,“选祁云照!”   她话音刚落,一条巨藤破土而出,它如有神智一般,甩尾拍开了郑立玄,将祁云照裹成了个蚕蛹状,敏捷地带着她钻入地下迅速回撤。   这条藤蔓是保护剑碑的后手,万俟茉老早就将它植入附近的土下,若情况危急到人力无法阻挡,这就是保护剑碑的最后一道防线。   不过,这一次它没有发挥应有的功效,而是选择转头护住了人。   因为……   “人最重要。”   苏晴对司无命说。   属于外地阵营的第二处剑碑应声而碎,它将不再生产剑魄。谢蘅雪终于得手,神色稍松,迅速带人撤退。   万俟茉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她手指有些发软,不光是因为灵力被极速抽空,更是因为她刚刚的举措导致剑碑碎裂。   救了祁云照,剑碑就碎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是我做的决定。”   谢英腰背挺直,她深呼吸一口气,在她预想中的质疑与训斥中,在雨中颤抖而镇定地解释,“人比剑碑重要。”   满天下下注的谢家得到了它应有的福报:在同一场剑阁试炼中涌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阵营,而谢家人也成功地站到了彼此的对面。   同样的血缘在远古的交叉口处一分为二,化为了站在苏晴身旁的谢英,与虔诚注视着司无命的谢蘅雪。   她们理解彼此,又暗中不服,都想证明自己所选的路是对的。   苏晴对此不予评价。   在残酷的血火与短暂的失败下,她只是温柔地笑了,朗声说:   “我实在走运至极,我有——全天下最好的同伴。” [488]神都再临79:逆风局结束的同时,剑碑碎裂。\r\n\r\n战况紧急,谢英屹立原地,她没有   逆风局结束的同时,剑碑碎裂。   战况紧急,谢英屹立原地,她没有试图寻找苏晴的目光。   因为,她无需从对方眼眸流露的情绪中判断她所得到的到底是驳斥还是褒奖。   【做得好。】   当苏晴的声音经由神识,在耳边响起时,即便对彼此的想法心知肚明,谢英依旧被激出了薄薄的热泪。   雨水顺着眉骨冰冷地蜿蜒而下,却带不走眼角的滚烫。   谢英咽下喉头微末的哽咽,她抬袖胡乱擦去脸上的水迹,再开口时,声音已然平稳。   手中剑利落抬起,一簇寒芒直指前方,她指骨因用力握剑而发白,她沉声说:   “把她们赶出去。”   百里霏仿佛就在等她这一句,因兽魂俯身,此刻的她胀红犹如恶鬼,声音更是粗哑有力,“把她们赶出去!”   她率先踏出应战,咬紧撤退的神都小队不放,似要将适才她的疏忽一同弥补。纪长临从雨雾中现身,浅色的身影穿梭着,紧随其后,越秋白,云素怀等人更是奋勇向前。   僵局瞬间被打破,众人不见一丝沮丧,皆是怒不可遏,杀意腾腾。   “来都来了,还想跑?把人头留下给你姑奶奶盛酒喝!”   江乐游飞快地接受了现实,她语气轻快,“没有丹炉意味着不可能炸炉,没有剑碑就等于不用守剑碑。不用守剑碑就代表:我们只管杀就好。”   也就在此时,一道从剑庐方向伏地奔来的身影猛然向前线冲来,她上身压得极低,犹如兽类在狂奔,身后风浪滚滚,光凭肉身速度竟比御剑还要快上三分。   “谢蘅雪——!”   一声从嗓子中迸发的怒吼响彻全场。   林子越反应了过来,顺手朝天抛了一张滞空符,深藏功与名地插兜,“不用谢我。”   兽化的脚掌踏在了飘于空中的符纸,再下一瞬,琥珠已凌空跃起,双手举剑,向即将汇入神都前线的谢蘅雪劈杀而去。   纷乱的金棕发丝下,她暴怒至极,竖立的瞳仁绽出狭长的光晕,精准地锁定下方猝然回首的圆脸女修。   “你找死!”谢蘅雪转而抡锤,双臂肌肉暴起,主动向劈下的剑刃撞去。   “穿云。”在宋锦薇下达指令的同时,应穿云已然拉弓如满月。她那双有神的丹凤眼一睁一闭,箭矢遥遥瞄向琥珠下一步动向。   箭离弦,尾翼震动的“咻——”声还未消散,就被一声更为铿锵的琴音所掩盖。   “铮!”   封弦意斜抱着长琴,虽遮蔽双目,修长十指在琴弦上勾连跃动时却如有神助。   琴声一响,天地间无端响起了刀刃相接,金戈铁马的杀戮之声,好比惊雷乍响,兵马压境。每一声琴音都在挑拨着人的心弦,使同队者奋起,战意勃发;敌对者胆寒,心生退意。   沈崖热泪盈眶,“竟然是《战锋引》,好一出破阵曲,今日沈某有幸听闻,死亦无悔。”   这才是真正的音乐。   搞了半天,封弦意原是会正经弹琴的。   闻人语嗤声道,“把你死的力气用在杀敌上。”   沈崖振奋向前,几欲手舞足蹈,“《战锋引》没奏完,我哪里舍得死!”   封弦意耳尖一动,听得分明,她心说:若不是苏晴与她商量,她才懒得这样正经弹琴,太废心神体力了。   想起二人事先敲定的对策,封弦意深吸口气,抚琴愈急,她虽万分头疼,也只得费心照做。   毕竟,任谁都无法在苏晴眼皮子底下偷懒还能瞒得过去。   当领头之人以极苛刻的要求剥削自己时,下面的人很难不被影响着跟随。   她重重抹弦,弦音彻骨,惊风雨,动江山。   许是被她吸引,娜仁又一次横笛吹奏了起来,清脆的笛音如绿叶满场散去,揉碎在纷乱的马蹄之下。   封弦意掩下了眼底的深意,“今日且战个痛快。”   【一天了,整整一天,总算有突破性的进展了。】   【外地阵营的两座剑碑掉了一座,今日可以说是神都阵营占优!就在刚刚,新的词条蹿升到了第一,各大媒体也都发文表示祝贺。】   【第一日还没结束,还有足足一个时辰,这也太见风使舵了!】   【这些见风是雨的媒体肯定提前写好了两份稿子,根据战况随机应变。】   【怎么可能,她们手里必定只有一份稿子。就算结果不向好,别忘了,还有“官方调控”呢,不可能让外地人在神都夺剑阁魁首的,太讽刺了。】   【什么“官方调控”,我怎么不知道?造谣的吧?】   【难说。最近两届没有,因为神都院的修士基本是压倒性的强,无需官方出手。反倒是前面几届,有很多蛛丝马迹证明场外的参与,证据链都被扒完了,哪怕说不上铁证如山,但这东西就是不能细想,越想越有。】   【真假,不要啊,这种大型试炼作假还有什么意思?简直就是在玩弄民众的感情。被发现了绝对会引起民愤抗议。】   【不被发现不就得了?高层有的是手段遮掩。】   【评论呢?我还没看完就消失了,不会吧,有点吓人了。】   [已为您清楚虚假、不实评论]   [已为您净化评论区]   [请遵守社区规定,合理上网]   新涌出的讯息密密麻麻覆盖了原有的评论区。   【不敢想谢英选择让万俟茉救人的时候,顶了多大的压力。尤其是她救的还是自己人,那个祁云照应该是天下剑宗出身的吧。稍有不慎,就很容易被理解为用剑碑换自己人的私心。】   【主要是天下剑宗一直冲在前面开路,挡枪挡剑,掏心掏肺,根本就没有质疑的余地。】   【别说她了,我在外面看着汗都下来了。要是我,我肯定忍不住选剑碑,我可不敢承担碎剑碑的罪名。】   【外面都吵翻天了,一堆人骂谢英妇人之仁,目光短浅……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么多人支持我们外地阵营了。】   【别理,这些人纯粹是宣泄情绪,为骂而骂。】   【人同伴都没说什么呢,苏晴都笑了,可见她也是赞同的,她还说自己走运。天呐,我要是谢英,我也舍命跟她后腚干。大师姐,我也要做你的师妹。】   【谁曾想剑碑一碎,外地阵营的状态反而越来越好了,不知是不是破阵曲的原因,还是被真正激怒了。没有内讧,全部对外,谁懂这个爽感?】   不知为何,分明是对面失势,己方占优,司无命的心底却生出了油然的羡慕之情。   她不是没有知心的友人,她的身边有大把的人愿意为她拼命,热衷为她效劳,甚至奉她为圭臬。可那层亲近似乎总隔着一层台阶,使得她们无法并肩而立,平视着交谈。   或许在神都这座不坠之城永远无法做到这件事。   司无命望着苏晴,神色微怔。   罕见地,她向来平静无波的心中涌出了强烈的不甘心。   她感到久违的疼痛,有什么在真切地啃噬着她的心。   这份痛苦不在于强撑着的、离支离破碎只差一步之遥的躯体,也不在于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运功之间的灼烧与撕裂,更与识海中疯狂预警的尖锐信号全然无关。   这只来自于一个不幸者对于幸福这件事的旁观。   司无命开始觉得刺目,为眼前之人的光芒。   她的眼前有些花,分不清是否是因为消耗太大。一条隐秘的念头浮出:若神都民众见识到了真正的晴光,那她这轮伪造的太阳又该如何自处?   本该早就想通的问题这此时卷土重来。   而像她这样拼命接受一切,努力维持平静的人一旦开始质疑与不平,心境的反噬几乎是立竿见影的。   “你在满意什么?”司无命声音发冷,一如她的剑招。   苏晴没有回话,只撞开她的剑,压着她后撤,她感受着冰冷的寒气自脸颊两侧掠过,霜雪覆了上来,随即又被火焰引燃。   沐雪浴火,无知无觉。   配合着激昂的战曲,苏晴挥剑时力速又快了三分,她连连掼剑,随火光飞舞、席卷,将司无命一路自剑碑脚下推至中央战场。有她领头,再配合着杀戮之音,群情激奋,死咬着的战线终于松动,如被一只大手捏着中间的部分,扯着后退。   无风局结束,属于她们的顺风局来了,她们趁势,正战得酣畅。   长风自后方灌入,却已吹不动苏晴湿透的发丝与袖角了,但她的心却无比轻盈,就仿佛这阵风吹起的还有连日遮蔽于她眼前的迷雾。   “你的心乱了。”   “我没……那又如何。”   心乱即是破绽,苏晴等待的就是这样的时刻。   她绝不会放过,剑招大开大合,毕生所学都在这一瞬涌出。对方疲于抵抗,即便每一招都扛住了,依旧有颓态显出。   “不过,直到此刻,我才有些真正读懂你。”   二人的对话声音很轻,如同耳语气声,几乎要淹没在战乱声与怒吼中,甚至敌不过手中长剑相接的嗡鸣声。但苏晴知道,司无命听得很清楚,正如她一样。   据她不算多的人生经验来看,人越是在意什么,越容易为此产生情绪波澜。   自踏入神都,进入剑阁,苏晴就看不懂司无命。她不懂她为何要对自己示好,也不知她身上到底背负了什么谜团。她只是隐约知道她大概,也许,很可能,其实是个还算不错的人。   司无命没有在己方劣势时被激怒,反倒在刚刚那一刻心绪不稳。   苏晴在一瞬间就抿出了些微不寻常的意味:   谢蘅雪,原来你也从没搞明白司无命,你也沉醉在自己的理解中。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所谓的胜利,而是更艰难,更遥不可及的东西,是与整个神都相悖的存在。   它可以说是一种氛围,一类理想,一些共同投注的目光。   正因为苏晴接近了这些特质,所以,目睹着一切的司无命才会被刺痛。   火焰对飞蛾来说,从不只是吸引那么简单。   ……   “这样下去不行!”庚正文急道,“万万不能再继续纵容事态这般发展下去。”   “神都阵营肯定没察觉到封弦意的琴音,配合上诡异的笛声,镌刻防御法阵的灵矿粉末,以及雨水等物可以致幻,触发条件则是正弹旋律!”   “这群外地人事先服了破瘴丹自然不会被影响,可恨神都修士只当那一堆丸药是寻常的解毒回血用,至今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神都阵营本就不善消耗与拉锯,那个名为苏晴的女修在群战关前,早早就统筹手下各修士的优缺点,强迫几人合力练习,她手上的底牌不光只是幻阵,还有那御植与御土之人合作的挪移之法,水灵根与鱼龙相配合的浮雨之术以及众剑齐鸣的开剑阵。正因如此,她才说,每个人存活都至关重要。可不是重要吗?哪怕是随便少一个人她可能就少一张牌!”   难道这些神都修士不如这些初次见面的外地人会配合吗?   这必定是笑话,事实上,如今神都的优势正是节奏与配合打得好才赢来的。   只是神都人慎独,坚信大道独行,以自己为重。她们绝不可能打出如外地修士这样极度冒险且并未有效的深度配合。   以往庚正文只觉这样想法虽好,实施困难,招式虽多,但人员杂乱,难以调度,且战场情况瞬息万变,这些花里胡哨的组合技多半是像绣花枕头,一戳就破。   谁能想苏晴会死战到这个地步,她不光自己强撑,还要求其余人陪她一同不死不休,而这些傻乎乎的外地人还真听进去了。   这样下去,随时间的推移,外地阵营绝对是后来者居上。   他不能容许!   庚正文看向颜晚,颜晚只做浑然不知之态,再一看应岫,对方也只是沉思着捋着胡须,不发一言。   人人都能等,唯他赌不起。   庚正文拂袖,下定了决心,“我要传音给司无命。”   应岫试图劝阻,“再等等,事态还没急到这个地步。”   庚正文果断开口,“再晚就来不及了。”   应岫长叹一声,知晓人各有命,便闭上双眼,并不阻拦,只做养神的架势。   庚正文又急又恼,他胸口起伏,强迫自己镇静,紧接着夺门而去,去实施他的大计。   见他出门,颜晚才默默抬眼,目光闪烁。   ……   剑阁,风雨剑庐。   被密切注视着的天空倏地出现了一个幽深的漩涡,如风雨欲来的雷暴之景,突兀地像是空中凭空撕裂了个口子。在庚正文的操控之下,这个漩涡只有司无命一人能看到,寻常人再怎么仰视天空,只能看到普通的天边景色。   庚正文的面目出现在漩涡尽头,他张口,用力咳嗽了一声,似是引人注意,又好比一场施恩的开头。   司无命如有所感,缓缓抬头,直视着天幕。   她冰封着火焰的双眼一错不错,凝视着云端上方那个虚幻而巨大的人头。   淡淡的荒谬之感在她心底浮出,让她几乎想要笑出来。   庚正文伫立在远端,正色道,“司无命,你应认得我是谁,也知我是为何而来,听本真人一言,下面的情报很重要——苏”   司无命神色彻底变了,一种荒芜的冷漠出现在了她的眼底。   她嘴唇微动,似是在默念什么密语。   庚正文不以为意,只当她好强在意面子,他正要继续向下说。   却见,随司无命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异变突生,天幕向闭合的窗户一般,蓝色的色块有序地拼起,短时间内占满了整片天幕,径直将庚正文不合时宜的面孔,连带着他腻烦的声音一同挤了出去,轻易得犹如清理了一只无关痛痒的蚊虫。   庚正文脑袋如遭斧劈,裂成两半似的痛。   他如同被一阵海啸扑面压来,没有任何抵抗力地被轰出了剑阁。   如此容易,如此屈辱!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我要让她付出代价。”庚正文疼得瘫坐在原地,扭曲地呓语,“她一个小辈怎么会知道如何介入剑阁的机密,谁教她的?是谁?!”   在最后一缕神思被挤出的瞬间,司无命冰冷的话语一同在他耳边落下。   【这是独属我的谢幕游戏。】   【滚远点。】 [489]神都再临80:应岫忽然睁眼,神色如山崩,就连一直置身事外的颜晚也瞬间站起,二人对   应岫忽然睁眼,神色如山崩,就连一直置身事外的颜晚也瞬间站起,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凝重的神色。   传音后司无命是否接受是一回事,能不能传音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二人皆感应到,庚正文只是进去一瞬就被卡了出来,就仿佛被那个名为剑阁的世界不容一般。   世界在清除异己。   这不该如此,除非有人动了手脚。可问题是剑阁机密深厚,各关节运转得天衣无缝,神都研究了数百年,不过也只做到以传音与天目干涉剑阁罢了。   “应前辈,剑阁,不,司无命她——”颜晚目光垂落,眉头倏地轻轻一动,明显了悟了什么,“看来,是她身后之人教她的。”   司无命身后又有谁呢?   这个问题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连颜晚都有所耳闻。   “是啊。”应岫终是再度闭上了眼睛,有时不见证反而是幸运,他悠悠长叹,“就是你以为的那样。除了她,没有别人还能做到了。”   ……   苏晴敏锐地抓住了司无命的又一次失神,转剑将她轰飞出去。   司无命为庚正文的莽撞付出了代价,她终是不敌,索性不硬抗,直接顺着力道横飞出去,以掌擦地徐徐卸力,待她退至剑碑下方时,才借机一跃,翻身跪地站起。   苏晴终于脱身,周身透明剑罡反旋成涡,将骤然密集的攻击通通反弹回去。   难得有机会——   她呼吸很轻,眉梢压得很低,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呼……”   人在专注至极之时,吐纳的声音都会变得万分明显。   以剑指天,天地颠倒。   风雨潇潇,怒江剑出。   随她旋身,一道青光从刃下斜斜逼出,分明是环斩的群攻之态,却带着怒江浩荡的气势,好比风暴席卷,只听“砰砰”几声,神都左侧战线的数人尽皆被掀飞出去。   一个口子瞬间被撕开,琴音再度昂扬,以几近断弦的力度,一声紧似一声,直奏得天地色变,风云激荡。   宋锦薇早已后撤至安全距离,她无视周遭队友翻滚着飞来。   只嫌弃地一掀唇,“废物。”   脚下重重一踩,黄金炮台扩展至完全形态,她干脆地拉下操作杆,将偌大的炮筒对准了苏晴。   移动得太快了,不一定能成,算了,还是那个碍眼碍耳的琴修得了。   先杀一个就好办了。   宋锦薇准头很好,出奇地好,皆因她的落点从不只在于人,更在于预测的动向轨迹,这与她修行的秘法有关。   但见封弦意的身影如写意画似的分裂成连续动作的几道,宋锦薇将炮口对准了最淡的一道。   就在此时,她倏地感觉眼底有些昏花的重影。   也许是因为太过疲惫,宋锦薇心下稍紧,然法器已完全余热,炮弹也推到极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果断将拉杆推到最后,冷声道,“爆!”   随着炮筒刹那间收缩再膨胀,脚下大地为之一震,滚烫的热量席卷而来,九枚炮火尖利嘶鸣着,猛然被推出炮口,掼向无尽高空,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旋转重叠,依次落在封弦意的位置。   一枚,两枚……九枚!   “轰——”   在被强光笼罩之时,覆面之下,封弦意露出了讥讽的笑意。   宋锦薇来不及看烟雾散去,她头皮发麻,一种冰凉的预感从脊骨那里蔓延,心底更是空荡荡地发慌,直觉警告着她赶紧带着法器逃跑,然而黄金炮台呈过载状态,需时间冷却,无法立刻收拢。   她一咬牙,取下腰间弯刀,迎了过去。   宋锦薇不善进攻,但过几招不成问题。   本该如此!   可弯刀险而又险地擦过了剑刃,完全不是她预计的落点,怎会如此?   说不清是耻辱,还是因祸得福,她反倒脚下一歪,翻滚了出去,没让攻击落到了实处。   宋锦薇狼狈爬起,抬头撞进了苏晴的眼眸。   冷酷,嘲意,不留一丝情面与余地的双眸。   对方先前的话语似还回荡在耳边:你尽可以躲在后方,但我早晚将你揪出来。   宋锦薇瞳孔收缩,目光陡然暗了下去。   “砰!”   剑刃相接的声音在近处清晰地炸开,对方莫测的面容被另一道银红色的身影所挡住,宋锦薇从她的肩头处收回视线,一言不发。   雨水凝结成了悬停的冰线,地面在呼吸之间被坚冰所覆盖,连同身后的剑碑一起。   血在顷刻间就冷了下来,冰得彻骨。   司无命的确又一次截停了苏晴,但问题是,这从不是一个人的战斗。   正如她缠住苏晴一般,这一次,苏晴也任由她阻拦。   在二者的身侧,不断有厮杀声响起,外地修士奋起的身影格外清晰明显,仿若霜白世界中一个又一个血性的剪影,热气萦绕着轮廓,一点一滴解冻这不见天日的冰冷之地。   郑立玄抓空的飞钩与甘文漪的锁链撞到一起。   “不长眼?”   “好意思说,你不也一样!”   不对劲,眼底的重影不似作假,她向来平和的心境也不该如此轻易地被扰乱。   是幻觉,什么时候?   司无命当机立断化冰为火,温度从极寒霎时提至炎炽。   不少人不堪重负,周身如被点燃崩裂一般迟钝、疼痛,几欲倒伏,但更有人势必要向前。   “啊啊啊——!”   百里霏一拳轰碎了剑碑,越秋白紧随其后,长枪抬起,枪杆绷紧挑起,一击将本就出现碎纹的剑碑轰散成了光碎块。   “我是第一。”   百里霏以拳狠狠抹去唇角的溢血,桀骜道。   越秋白傲然收枪,“下次就不一定了。”   二人皆是一笑,在琥珠懊恼地上蹿下跳中,大喊,“得手了!撤!”   “干得漂亮!”   至此,一比一打平。   宋青亦揪紧了头发,“完了。”   他刚刚准头超级差,该护的一个也没护住,希望天目不要记录下这一点。战场那么复杂,他又不是什么热门选手,没必要逮着他一点错误喊打喊杀吧?   殊不知屏幕上正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划过评论。   【命苦哥可以出个失误名场面合集了,播放量一定很高。】   【不对,不光是宋青亦,宋锦薇也失手了——】   后方的烟雾消散,被轰炸声打断的琴音再次响起,封弦意缓缓走出,索性直接盘腿浮于空中,有条不紊地抚琴。   前有神都阵营下毒,后有外地阵营致幻,这很合理。   任务达成,加之顺风局已到尾声,夜晚来临,众人无心恋战,纷纷撤回了己方阵地。   苏晴与司无命目光交错,二人似有话语要说,却最终只是各自收剑,离开。   说来也奇怪,在她二人未曾袒露彼此真实时,或者说在苏晴未曾发现司无命的部分心绪时,二人反倒能说出些似真似假的亲近之语。   可当司无命不自禁流出些真实的自我时,她却缄口不言,就仿佛这是一处不容为外人所窥见的禁地。   苏晴是触发了规则的人,但偏偏是司无命的疏忽让她递出了钥匙。   “你年纪其实挺小的吧。”   这幅别扭的样子,她十八岁时就不这么做了。   司无命没有理会苏晴的挑衅,只转身离开,高声,“集结。”   苏晴也不多问,见周围的队友都撤退得差不多了,才调头殿后。   双方都知道当务之急是应对晚上即将发生的变故。   ……   邓羽今日非常劳累。   她的一日与剑阁之上奋战的修士们时间长度一致,可她说不清到底谁会更累些,理智上,定然是那些厮杀的人更为光鲜,更为力竭,但她的身体与心神都不这么觉得。   她是真的疲惫。   昨夜她蜷缩在楼梯间的破床上,听着老鼠在头顶上跳舞沉沉睡去。六个小时后她就起来了,她有很多很多的活要干,烧锅炉,扫大堂,擦洗栏杆,与后厨的人一同准备早食。   此后,她端粥,添菜,收碗,对着客人点头哈腰。等一波客人退房后,她又要去查房,洒扫,补货,清理地面,换洗被套并将它们通通运往清洗的地方,并需要时不时躲避某些客人的搭讪与调笑。   中午匆匆塞完饭,勉强眯上一会儿,下午也是重复的日程。她的腿早就楼梯之间奔波得僵直,腰也因为不断弯下抬起而变得疼痛异常,多亏她年轻,否则早就不撑了。   即便如此,邓羽也觉得庆幸,庆幸自己逃离了第六层的生活,能在第五层这个迎松客栈获得一个容身之处,尤其是她现在还是个黑户的身份。   能开在第五层的客栈必不是什么好地方,迎松客栈很有些破旧,窄小,天花板锈迹斑斑,有时还会漏水。好在它的价格的确低廉,地势不错,服务也算得上勉强有,每日无需操心客流量。   当然,这也意味着它雇不起太多的人手,除了邓羽外,客栈老板家人也要齐齐上阵。   “薪水还行,累就累点。”邓羽安慰自己,“等我攒够钱买一块身份牌,就能过得轻松点了。”   贾宜耷拉着眼皮,因少觉而无精打采,她捶着腰走来,“小邓,今晚换我值夜班,你帮我给老头子喂点饭,就去睡觉休息。”   邓羽知道贾宜口中的老头子是她的父亲,也是这间客栈的最初创立者。只是他年纪很大了,且神智不大好,迷迷顿顿的,少有清醒的时候,这间客栈早就由贾宜接手了。   她点头,“好。”   邓羽从后厨取来了餐食,都是些容易克化的食物,她来到客栈后面的一排屋舍,推开了第一间。   室内一片昏暗,依稀能看见有个佝偻的人影靠在躺椅上,前方亮起了一片方正的屏幕,正是关于剑阁的转播。   邓羽劳心劳力,虽知晓剑阁之争在神都是大热的存在,却也无暇顾及。   “老爷子你还怪时髦的。”   她调侃了句,用肩膀撞开了灯的开关,端着菜盘走了进来。   亮起的灯光中,邓羽不客气地背对着屏幕走到了贾松面前,为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给他系好围兜后,才端起碗,挑起一勺蛋羹,“啊,张开口。”   贾松只是摇头,呜呜咽咽地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要什么?”邓羽随口问,并不期待回答。   就在这时,这个瘦削而糊涂的老人深陷的眼眶中忽然盈出点点热泪,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屏幕:   “啊!”   “啊!”   “啊!”   他无措地大叫着,似是被什么熟悉的情景所触动到。   邓羽皱眉,只觉莫名其妙,却也好脾气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转头,待见到上方的人影后,她的目光倏地凝滞—— [490]神都再临81:“这不是,这不是……”邓羽差点端不稳碗,“原来她是来参加剑阁的,难   “这不是,这不是……”邓羽差点端不稳碗,“原来她是来参加剑阁的,难怪。”   难怪这么厉害。   偷渡时的情景在眼前飞速划过。客艇内狼狈的初见,及时雨一样的出手相助,在之后是不明所以地被带着逃跑。   这些分明是不久前发生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很远很远。   终归是两个世界的人。   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们的相遇仅仅是一次偶然罢了。   就像现在,对方正迎着千万人的期待站在高处,而她却如老鼠窝藏在这个昏暗潮湿的旅馆中,不见天日。   邓羽心绪复杂,自己也琢磨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她幽幽叹了口气,抿唇,“希望她能如愿以偿。”   这样好的人扬名立万也是应得的,总比些酒囊饭袋的黑心之人上位要好。   话虽如此,邓羽还是难免想起了自己。   她抱着学艺、拜师修行的期望,千辛万苦地来到了这座奇迹之城,最后却落得现在这个下场。来时多么忐忑与乐观,此时就又多心如死灰。   原本在外面还算是个入道的修士,来了神都却因为没有购买灵气的资质与能力沦落为几近凡人的下场。   能活着逃出第六层已实属不易,邓羽已不敢再想自己是否还能如愿以偿。   神都一共六层,要爬到第几层才能学得本领?   至少得是三至四层吧。   那需要多少灵石?把她拆了,卖了都不够。   她如今只是一个黑户,严格来说连人都不算是。一旦被官方发现,要么被卖要么死,最惨的就是被送回第六层服役生不如死。   想起第六层工厂区滚烫的温度,巨大的噪音,呛人的气味与压榨到死的劳碌程度,邓羽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   她回过神来,望着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头子,“至少还有口饭吃,多吃点吧,老爷子。”   贾松干瘪的嘴唇微动,溢出些干沫子,疲累地倚在靠背上,两眼依旧盯着屏幕,口中微弱地哼哼。   “哎,我实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邓羽给他喂了半碗饭,忽然灵光大闪,“老爷子,莫非你想说你认识她?”   不可能吧,这可是外城的修士。没道理贾松会认识她,他不是在神都许多年了吗?   但仔细想想,她都认识她,这样小的概率都能发生在她身上,说不定贾松也可以。   邓羽正要仔细问问,却见贾松好似失去所有力气一般,摇了摇头不愿再吃,他含糊地咳嗽了声,嗓子有痰似的堵。这个离死亡只差临门一脚的老人闭上了他松弛的眼皮,长满斑点的脑袋一点一点,睡着了。   “我真是傻了。”邓羽懊恼地想。   她和一个神志不清的人在讲什么,说不定他只是觉得叫几声喉咙好受些呢。   ……   “我们的确是外城来的。”   贾宜将被单在晾衣绳上细致而快速地捋好。院落里一条一条晾衣绳平行地穿插着,每一根上晒满了有些褪色起毛的织物。   “什么?真的吗?”   邓羽在用绞车奋力将床单拧得尽可能的干。   第五层的太阳总是时灵时不灵的,被单稍微湿一点就很难晒干。   洗衣工告诉她,这已经不错了。之前的第五层天天阴雨不断,整个城区无时无刻不弥漫着返潮的那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还是因为五十年前大规模的居民自毁事件发生后,慈悲的神都上层人才愿意多从指缝里漏点阳光到下层。   “有什么好吃惊的?”贾宜说,“不然我干嘛要收留你?这不是因为都是外地人,老乡见老乡。”   邓羽心说:我还以为是自己便宜又能干的原因。   不过,贾宜说的也没错,她的工资虽比市面上的要低一些,但绝不算克扣。最重要的是收留黑户严格追究起来对主人家也有处罚。   好在贾家因经营这个客栈,人脉还算广,也结识了些有些小权力的小头目,一般不会过多为难。   况且,第五层的黑户不少,外地人更多,大家靠抱团才能在如此酷烈的环境下生存下去,这种事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那老板你是来自哪里的?”   “记不清了。”贾宜不知真假地说,“太久以前的事情,我就记得我小时候街角处有棵大槐花树。”   那时,她小得可以骑在阿爹的脖子上用杆子打槐花,阿娘与姐姐就跟着在下面接着。   阿爹带她们晒槐花制茶用,大谈他的生意经。阿娘手巧,槐花煎饼是她的拿手好菜,加了虾皮后,又香又脆又鲜,她和姐姐抢着吃。   “好吃吗?”阿爹笑呵呵地问,转而又有点嫌弃,“满脸都是,两个馋鬼。真没出息,这就满足了?”   “你们知道黄金树不?”贾松向往地望着天边的树荫,仿佛真看到了满树黄金的奇景,他目露憧憬,“人家说它是天地初开时第一缕金光所化,浑身是灵,通体是宝。”   “你们姐妹俩要好好长大,等着你爹我带你们去神都,过真正的好日子,那才是神仙在的好地方!哎,哎呦,别打了,轻点,别拽你姐的头发!”   记忆是那样清晰,是真记不得了,还是不敢回想。贾宜无暇去追究,她太忙了,想活下去的人是无需昨日的。   邓羽见四下无人,她小心地问,“就……没想过回去吗?”   对方的眼神充满了然,看得邓羽心中一跳。但她没认为自己说错了,混得不好肯定会想着回故乡,不丢人。   “绞破了从你工钱里扣。”   邓羽这才反应过来,卸了力松开绞车,干笑着递上了皱巴巴的床单。   贾宜接过,她移开视线,扯了扯床单角,将其抻得更为平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来已经来了,这不是条回头路,你只能往前走。”   她垂下眼睫,几乎是禁不住地在想:   阿爹是怎么疯的?   是因为初来乍到被骗了大半家财;还是姐姐吃了所谓的造化丹,难产死在了床上;又或是阿娘闭眼前念叨着要落叶归根,魂归故里?   后来,阿爹把客栈交给了她,带着娘和姐姐一人踏上了回去的道路,说是要先去探探路。   两月后,待他被人领着回来时,就是这样浑浑噩噩的模样。   巡逻小队的队长是老客人了,这才发了善心,“你爹年纪大了,糊涂了,这次是走运碰到了我,再有下次——”   他没再继续说,贾宜却什么都明白了。   她早就明白了,把神都当成阿爹口中的黄金之城,机遇之都,只会无法理解,痛苦至极。但将它比作监狱,就会好过许多。   一个监狱怎么会好心地放犯人离开呢?它必定要吃人的肉,喝人的血,榨干人的灵魂才可以。   别想着离开,别想着越狱。   邓羽还有些不明白,“我来时是通过客艇,里面有不少神都人出游。难不成就没一个能成的吗?”   “想坐这种客艇,至少需要一张合法的身份牌,需要清白的出身,以及一大笔灵石。”贾宜说,“再说了,想离开神都的人不少,我没见过一个真正离开的。就算是那些走出去的人,最终也会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回来。”   邓羽心中如遭大锤重重一击,脸色发白,“为什么?”   “我不知道。”贾宜喃喃自语,“明明无论离开多久,相隔多远都一定要回去的地方,我只知道一处。”   那是一处街角种着大槐花树的小院落,夏天时躺在凉席上听着蝉鸣,看着漫天的星辰,听着仙人的故事,因姐姐的头花比自己的好看就气得大哭,还要拧阿爹的耳朵,阿娘只好端出柜中的点心哄着她。   “让给你让给你好了吧。”姐姐又气又没办法,“你个爱哭鬼,花脸猫,不讲理!”   这样的地方只有一个名字,它只能被叫做故乡才对。   可神都能称得上她们的故乡吗?   如果不能的话,为何许多人明明逃开了,最后却还是如中了咒般,明知是火坑还要回来?   贾宜又一次,不知道了。   但是不知道也没关系,活下去不需要知道得太多。   先活下去,一点一点地活下去,再去看以后吧。   夹杂着尘土的风吹来,拂动着满院子的被单,吹得它们晃动着鼓起,像是一张接着一张鼓起的帆。   有那么一瞬间,贾宜希望整座破旧的迎松客栈能化为一座船,带着她们乘风飞起,回到过去,回到没有被欺骗的日子里。   “晌午了,该去打饭了。”贾宜回过神来,“别愣着了,吃饭去,吃饱了好干活。”   ……   天彻底黑了下来,一瞬间的事情,如同有人操纵着,摁灭了灯光的开关。   与之同时,雨势加剧,原先的细雨飘飘在顷刻间化为瓢泼大雨。   仅剩的一处剑碑自然是挤不下这么多人,除了四个情况尚好些的人守在第一处剑碑的位置警戒,其余人皆回到了剑庐。   剑庐也是个破地方,别说杯水了,连桌子椅子都没有。但此时没人敢嫌弃,讲究些的就脱下外衣,垫在身下打坐休憩,不讲究的直接原地躺倒,讲究又不想费力的干脆去挤着别人坐下,在模糊的抱怨声中称姐道妹行行好。   “想喝水可以去外面仰脸张开嘴。”   “算了,我还是渴着吧。”   “我这有,还有包子饼子,吃吗?吃的话吱个声。”   “有酒喝不喝?就是有点浊,担待些吧,我在剑市的身份只是个泥瓦匠。”   “吃吃吃,喝喝喝,来点都来点。”   “里面是回春丹,聚灵丹,解毒丹,都传一传。放心,这个没什么副作用。”   红尘剑市一灵籽一个噎死人的大饼此时备受欢迎,每人都得到了一个比脸还大的圆饼抱在怀里给牙齿和喉咙炼体。   苏晴并不觉得多疲惫,她来到了云素怀的旁边。   她望着剑庐中心漂浮在防御阵法的巨大剑魄,问道,“如何?”   云素怀摇摇头,表情不大乐观,“风雨加剧,耐久值降得更快了。” [491]神都再临82:    何止是快,是快得多。\r\n\r白日的细雨每六十个数让剑庐   何止是快,是快得多。   白日的细雨每六十个数让剑庐掉一点耐久,现在随雨势的加大,损耗足足翻了三倍。   这也就意味着等一日一夜过去后,整个剑庐便只剩下可怜的七百二十耐久,这个数值只够撑到第二日夜晚来临之前,离三日三夜的试炼时间还差得远。   当然,使用剑魄可以补充剑庐的耐久值。   纵观正常战局,产剑魄就三处地方:敌方剑碑,己方剑碑与中央战场。   因为夜晚不产剑魄,也就是说一天下来的剑魄总产量不过只七十二枚罢了,这还得去掉今日剑碑损毁产生的缺处。   谢英早就清点过她们手中的剑魄数量,总共三十六枚。   疗伤与防御再用去了六枚,余下三十枚。   “每一枚剑碑只能补充五十点耐久值。”云素怀说,“全部用上也就一千五百,还不够补齐夜晚的消耗。”   苏晴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三十枚剑魄全部用来补充剑庐,第二日再赚三十枚魄,也不过是坚持到第三日夜晚来临后不久。   要想完全撑过三日三夜,她们就需要更多的剑魄。   可问题是四座剑碑毁了两座,总量少了三分之一,从哪弄来更多的剑魄?   总不能连夜把神都阵营的剑碑挖走吧?   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去打人家的剑庐来得划算。   这就意味着:在剑碑破碎的那一刻,这场游戏的通关路径缩窄,节奏加快了。   “看来,不可能真让我们打三日三夜。这场群战关比我们想象中的结束得要快。”   当宁以安意识到这一点时,他不知自己到底是松快了,还是遗憾。   等等,他在遗憾什么,不能继续受虐?   完了,成体修了。   他无奈地点了点眉心,希望把脑袋里的体修思维尽可能地戳出去。   苏晴不做言语,她眉心微皱,显然是在思考。   神都那边的剑魄存量差不多也在三十枚,这一点双方旗鼓相当。   经过这一日的厮杀与淘汰,两方的人数同样持平。   不过,论起消耗来看,定是她们这里要更多些。   从开局时的敌强我弱,到目前的伯仲之间,无论怎么想,苏晴都觉得是她们赚了。   问题是,怎么一直赚下去?   谢英说,“今晚我们要做出抉择,到底是将剑魄都压在剑庐上打拉锯战,还是与神都阵营那般,以剑魄壮大自身,寻求转机与突破。”   是了,剑碑碎裂,战斗节奏加快。现在看起来对神都阵营竟是件好事。   本就不擅长消耗的她们必定不会选择以剑魄去补充短板,肯定是以其充作灵源,修复自身,装备灵武,等着后面的集火式突破战斗。   这一点,任谁都心知肚明。   “就算是压在剑庐上也不能全部都压呀。”娜仁提议,“我与阿羊今日都累极了,明日要是没有剑魄当灵源补充,我便没办法替大家疗伤了。”   祁云照跟着补充,“剑碑的防御也需要灵源,如果明日对方攻击更甚,我们需要的灵源肯定也更多。”   且今日众人皆疲惫至极,光靠自己打座回复灵气恐怕难以应对明日的征战,必定要消耗部分剑魄回灵才行。   三言两语间,诸位修士就将现如今的情况理了个清楚。   空气有些安静,但凡脑子愿意转的人都在衡量利弊。   “不用思考的感觉真是美妙啊。”   虞瑜心满意足地枕着灵鱼躺倒了。   再一看旁边,琥珠早已躺在仲兰的膝上,打着小鼾,砸吧着嘴睡着了。   万俟茉亲近地靠着越秋白唯一一支好胳膊,揽着她,“等她们商量好了,让咱们干啥咱干啥就行。”   竺飞语双眼迷离,昏昏欲睡,脑袋都晃来晃去了,还知道应承两句,“就是就是。”   封弦意一言难尽:看来无论是东西南北,哪一片大陆都很有些笨蛋。   参与讨论的人不少,睡倒一地的人也大有的在。   比起初初结盟时每个人的警惕与戒心,经历了这一日的奋战,她们的心更近了,以至于可以放松地在对方周围闭上眼睛,打一个盹儿。   闻人语说,“如果神都阵营不选剑庐,将所有剑魄都压在自己身上,那么她们就要保证在明天一个白日内必须结束战斗,否则剑庐不攻自破。这有些太冒险了。”   “但司无命很可能这么做,这是她们破局的最优解。”   虽然换做云素怀自己,她绝对不会走这一步棋,可换位思考后,她觉得神都阵营一定会选择这一条最有可能性的获胜之路。   “反之只要我们撑住一个白天,我们便可自动获胜。”   “这就是问题所在。”谢风盈说,“神都阵营有诸多灵器法宝,尤其是宋锦薇那一口黄金炮筒更是难以抵抗。若她们真将所有剑魄充当灵源,明日的进攻将远比今日猛烈,因为她们破釜沉舟,没有退路。”   “虽然不大想承认,可今日的确是我们消耗更多,毕竟我们淘汰的人比她们少,存活下来的人每一位都尽了全力。”陈敏静提醒众人这一点,“如果今晚她们用剑魄修复,明日再猛攻,我们真不一定能挡得住。”   是的,苏晴很强,谢风盈与封弦意更是紧随其后。但群战关从不是一个人的战斗,神都那边也有司无命,萧决明,宋锦薇等人。   剑庐前方有四处防御阵,光凭一个人是挡不住的。   是生是死还真不好说。   讨论来讨论去,终归是卡在了这里。进退两难,谁也不好下决定。   而往往这时就会有一个轻松的做法,那就是将视线投注向指挥,全心全意地信任她的判断,听她的号令,坚信她永远会选择有利的一方,并将她们一同带向胜利。   待视线交汇于一点时,苏晴从容而干脆地说,“在主动出击与被动防守之间,我永远讨厌被动。我们无需后退,战就是。”   况且,决定战局的从不只在白日。   谁说天黑就一定要休息了?   莫非这雨大得能打死她不成?   她不信。   ……   【我怀疑整个神都有一处枢纽。】危月说,【靠着这一处至关重要的枢纽,或者说力量来源,指挥中心,神都才能这样顺利地实行分层制度与全城通讯。】   【你是器修,应该比我清楚想要实现这样及时响应的网络覆盖需要多么大的工程量。上网本应该是一件奢侈稀有的事情,按照整个神都的调性,绝不该与底层民众共享,这是资源的极大浪费,除非这件事能带来好处,又或是这种资源本身十分浩瀚,用起来无需心疼。】   江小草凝视着屏幕中浮现的黑色小人,轻轻点头,“危月师姐,你说的都对。但是经过这些日子对系统的侵入,以及对整个垃圾回收路线与交通轨道的一一确认与排除,并没有发现官方征用的大规模基站的痕迹。”   这一点与她们的推论是相悖的。   他又说,“我也去接近了你告诉我的那个人,至少从他通讯中的资料中,也没有这方面的存在。”   江小草来神都参加的是全天下器修都趋之若鹜的神匠大会。这样一场盛会的评委,自然有着极高的含金量,其中一人名为张博文,正是退休的神都官方网络系统总工。   危月在剑宗时就掌握着无数条情报线索,自然知道江小草的去处。   她需要他的帮助。   代表危月的像素小人在屏幕上一帧一帧闪烁,头上的对话框冒出了字迹。   【其余人你也搜查过了吗?】   “嗯,顺手的事。”   江小草的天赋技能实在太好用,不去做间谍或者神偷简直就是吃亏。   危月又透露出更多的情报,【之前程兰舒告诉我这事或许和树有关,但是经过后面研究,我们发现这种树只和灵魂绑定,与通讯无关。】   魂栖木能在经年累月之下,在神都人民的灵魂上留下难以抹除的烙印。配合神都本身的监控围困手段,可谓是从身体到灵魂上实现了对底层人民的掌控。   有时候无知或许是一种幸福。至少对于程兰舒来说,在不知道这件事之前,她还可以无动于衷。可一旦触碰到了真相,如果不做什么,便会觉得灵魂如火炙般的疼痛,一种旁观者的冷漠将在漫漫长夜之中侵蚀她的道心。   良心催促着她必须有所行动。   【剑宗的灵通到底为何能在神都使用,我怀疑二者有着相同的起源。但是这起源总要有个落点,如果弄明白力量的来源——】   危月没有再说话。   但江小草心知肚明,危月师姐深恨世家,她当然会想要毁了世家盘踞的神都。   他会帮她,不光是为了回报平日里她对自己的照拂,更是因为她们来自于一处,天然在一个阵营。   而且如果苏晴知道的话,她一定也会愿意。   江小草偷偷瞄向右下角缩到最小的剑阁直播,幸福地眨巴了下眼睛。   然后秒切战斗脸,连接着通讯法器的神识飞速侵入评论区,和黑子瞬间掐了八百个来回。   对于入侵了整个网络系统的危月来说,这事当然瞒不过她的眼睛,她只当不知道。毕竟她也只是分出了一缕神识与他交流,她同样也在一心千用。   “不过,危月师姐,你要小心一些。”江小草神色忽然严肃起来,他认真道,“长久徘徊于信息之中,尤其是对于你这样的魂体,很可能会有迷失的风险,一定要控制好时间。”   危月小人一板一眼,【我知道,不会的。】   字体又挨个跳了出来,【刘景天乘电梯上来了,他是来找你的,估计是商量制图一事,我先走了。】   像素小人消失了,屏幕倏地一闪,回到了原本的图纸页面。危月贴心地将直播窗口隐藏了起来,替江小草伪装出了一副认真工作的模样后,这才溜了出去。   “如何?”   竹许握着胸口的吊坠,问道。   吊坠中传来一道半死不活的声音,“不如何。”   “看来是没有进展。”   “不用你说。”   网络的信息纷杂而诡谲,黑暗又压抑,穿梭其中绝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竹许理解危月的坏心情,她一点也不生气,只是用掌心将冰凉的吊坠捂了又捂,“怎么样,有没有暖和一点?”   “你是小孩子吗?”   危月嫌弃而无语的声音隐隐传来。   对于没有实体的魂体来说,做这种事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但不知为何,许是这点插科打诨,她沉入谷底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   竹许笑嘻嘻地说了几句不着调的玩笑话,引得危月骂了她几句,她这才满足地停下。   “其实我觉得,这件事问宗主他一定知道答案。”   “关键是他会告诉我吗?他不会。”   他只会告诉她慢慢来,不要心急,心急喝不了热茶。   多笑一笑,笑一笑好事就来了。   “买下来,用灵石换呢?”   竹许简单估算了一下,毫无疑问,这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把她俩都押去打工一百年说不定都还不清。   她摸了摸鼻子,“算了,当我没说,还是我们自己慢慢查吧。” [492]神都再临83:    疯了,真的疯了,要知道夜间的雨是白日的三倍。\r\n\r剑   疯了,真的疯了,要知道夜间的雨是白日的三倍。   剑庐都故意把雨势设计得这么大了,肯定是希望两方人都乖乖休息,养精蓄锐,等着第二日再战,而不是跑出去狂淋个痛快,叫嚣着打不死我的算什么暴雨。   不用出去,光是置身在剑庐之中就已感受到了雨势的可怖,轰隆隆的声响片刻不停地砸在屋顶上,衬得这间还算牢固的屋子好似飘摇的浮萍。   视线飘向剑庐门外,借着防御阵的淡淡法光,便可看清外面的雨水好似天河连绵不断地铺下,密集得连雨线都分不大清楚,地面上猛然溅起的水花力度大得更是能伤人。   都这样了,还夜袭,夜什么袭,袭什么夜?   脑袋没出问题吧。   脑袋是没问题的,有问题的是她牢固的体修思维。   “我一人去即可。”苏晴说,“你们安心休息便是。”   “不行,我也要去。”越秋白不甘心。   “别跟着胡闹成不成,你胳膊好受了?”云素怀瞪了同伴一眼,她试图劝阻,“苏道友,你当真不累?”   苏晴感觉良好,“我习惯了。”   “可你今日劳心又劳力——”   “还行吧,程度在我接受的范围内。”   今日被司无命牵制了一日,处处受掣肘,烦闷大于憋屈,总感觉没有那种大开大合,用尽浑身绝学后的精疲力尽。   这种状态就是放在往日里,她也不能安心入睡。   “还行,什么叫还行……”闻人语只觉得荒谬,“这叫还行?”   “可是雨很大。”   “我就喜欢水。”   云江三剑诞生于水,苏晴的剑意随之沾染了水的柔和与浩瀚,雨天总让她想起悟剑那一夜的快意,她享受暴雨。   “哪里只是雨,你还喜欢火,喜欢风,喜欢雷暴。金木水火土,只要能炼体,你就没有不喜欢的。”谢英三言两语间就揭了苏晴的老底。   “这么说也没错。”   “去夜袭有什么好处?”封弦意努力理解,“你一人能拔下一座剑碑吗?”   好像也不是不行,如果神都阵营疏于防备的话,的确有可乘之机。毕竟白日那个要命的宋锦薇看起来累得够呛,必然不会让她死守剑碑。司无命作为指挥,应该也坐镇大本营处。   若真派几个虾兵蟹将在那里等着,未必没有机会。   但总归机会小,况且苏晴本就是重要战力,若她今日受伤,对明日战局影响极大。   这不是件划算的事情。   她顿了下,又问,“不能等我们明日一起吗?再如何你也受了伤,今晚总需要些修复时间。”   “有足够的灵源,一个时辰够了。”   苏晴对自己的身体相当了解,一个夜晚足足有六个时辰,难道其余五个时辰闲着吗?   “万一神都阵营打的一样主意,夜晚趁你修复,同样突袭我们这里——”   “灵源足够,我可以一边战斗一边修复。”苏晴说,“况且她们没有这个机会。”   “一边战斗一边修复?这说的是什么话?”沈崖喃喃自语,“人话否?”   可是……   无需可是了。   几人绞尽脑汁之时,苏晴早已麻溜地提剑出门了。   她的身影在夜幕之中,渐行渐远,铺天盖地的雨势垂落而下,衬得她愈发像一株不会弯腰的青竹。   “我想去。”   越秋白目光闪闪。   云素怀敲了下越秋白的脑门,“别捣乱。”   “回去我要转体修。”   “依你师尊的脾气,定会把你吊起来抽上个三天三夜。”竺飞语半点都没开玩笑,“纵是你求饶也没用。”   “哼,我才不会求饶,正好当炼体了!”   陈敏静沉默了,她是否要解释一下:其实当体修和挨打之间没有确切的关系,这都是某些体修所营造的刻板印象。   见云素怀等人还有些担心,她不免安慰了几句,“放心,她一直都这个样子,我们都习惯了。”   以前在剑宗就是这个样子,来了剑阁后,不知是遇上了什么被刺激过了头,本就善于自虐的心性又加强了。   长远来看,这样的心态必然不大健康。   陈敏静有时想劝,但比试本就是竭尽全力之地,她实在找不到正确的时机提这件事。对于这一点,谢英也有所察觉,她先前隐隐旁敲侧击过,但苏晴自己不看开的话,她们也没有办法替正主拿主意。   江乐游说,“是啊,她今晚没开口进我的丹炉睡一觉都算是转性了。”   “什么,进丹炉,真的吗?”   苏晴很强,苏晴进丹炉,等于进丹炉能变强。   越秋白睁大眼睛,转而斩钉截铁,“那我也要进!”   “你怎么回事?”云素怀无奈,“累极了脑子都不转了吗?”   “骗你的,当然是假的了。”   当然是真的,江乐游心说。   不过,云素怀并不是为此而烦忧,她摇摇头,眉间有些隐疚,声音更是浅而又浅,“苏道友实在做得太多。”   这愈发显得她们参与得太少。   “凭她一人可对付不了神都二十三位修士。”谢英缓声说,“都歇歇吧,该疗伤的疗伤,若有余力可以补充下目前手上急缺的物资。按照苏晴所说的,将剑魄用起来,明日有一场恶战等着我们,痛快战一场,别为自己留后路。”   在无人看见之处,她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微不可闻地叹了句,“又来了,这个脾性是怎么也改不了了。”   哪里是为了夜袭,分明是又善心大发了。   罢了,随她去吧,谁让自己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她了。   再者,在这世间因果本就互为转换,世事难料不由人。若做事始终只求结果,那才是自困于囹圄之中,寸步难行。   当初若无她引灯相渡,阙清如会来她们这里吗?会虽然心口不一但死心塌地地追着苏晴跑吗?   难说。   苏晴一路向中央战场赶去。   看守剑碑的尉迟延等人见了她还以为见了鬼。   “我去巡逻。”   她随口打了声招呼。   “这个鬼天气有什么逻好巡的?”   百里霏话音未落,苏晴已消失在了前方。   “大师姐就是这个样子,别担心。”林子越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刚刚讲到哪里了?对,那个天之骄子到底为什么会背叛师门?明明师门对他这么好。”   百里霏回神,接着说,“我正要说呢,后有人接了悬赏,砍下他的头颅送了过来,从半截摔烂的脑子看到里面根本就不是血肉,更是密密麻麻蠕动的丝线,跟小虫一般,恶心得要死!”   “怪不得,原来是被人下种了,这才移了性子。关键是这事是怎么发生的?为何师门毫无察觉?”   百里霏迟疑了下,凑近她耳边,小声说,“有人猜测是渡劫时降下的,劫云被动了手脚,你说可怕不可怕?”   渡劫时?难怪防不胜防,林子越不禁打了个寒颤。   “好脏的手段。”   ……   苏晴接连踏过两座剑碑的残骸,来到了神都阵营仅剩的一座剑碑前面。   试炼到底是试炼,白日里的炮火连天并没有在此地留下什么痕迹,这才仅仅一会儿,便刷新回了开局的模样。   苏晴一路走过,整整六个时辰双方的你来我往在脑中如同回放一般,每一处细节都如发生在眼前似的新鲜。   她每走过一处,身边似乎都残留着同伴与敌人互相厮杀的身影与血淋淋的气息。琴音、笛音与紧绷到极致的嘶吼声在耳边萦绕,连暴雨都无法掩盖。   待她不慌不忙来到了神都阵营仅剩的剑碑处时,苏晴看到了下方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司无命明显属于讲究的那一类人。   她身下垫着不知谁的衣袍,单膝立起,长剑斜倚,双手抱臂着假寐。即便如此疲累,她的脊背依旧是笔直的,只是肩膀微微靠在剑碑上借力而已。   在剑碑守护的灵光之下,她双眼闭起,眼下有淡淡的倦气,额前被风吹落的碎发点在眉骨上,少了几分白日里的正经。   若不是此时的凄风苦雨,苏晴还以为她正坐在早春三月的树梢之上赏春。   “小谢呢?”   司无命睁开双眼,她不觉得惊讶,而是早有预料。   若非她知晓苏晴夜晚会来,她便不会守在这里了。因为,整个神都阵营能受得住苏晴的只有她,也只需要她。   “你这样叫她,她听了又要一肚子气了。”   “不用说也知道在后面疗伤。”苏晴说,“今日她为你可谓是心急如焚,恐怕受伤不浅。”   司无命没有否认,只说,“她是个傻姑娘。”   “不起来吗?”苏晴唤出了满晴,银色剑芒闪过好比野兽的冷眸与獠牙,“我今日没多尽兴。”   她这次来不光是为了找夜袭的机会,更是验证司无命对自己的了解有多少。   如今见她果然在这里候着,她只能说一句:最了解自己的往往是敌人。   这种复杂的观感实在不算多美好,但苏晴喜欢强大的对手。   “不想打。”司无命坦诚道,“对我没有好处。”   她没有苏晴这样强大的修复能力,打完一场还能和没事人一样。司无命的每一招一式都在消耗所剩无几的寿元,今夜倘若战斗必然会影响明日。   “话虽如此,但若你真心想战,我也会陪同。”司无命平淡道,“就是在雨水的主场与剑碑的攻击下,我不确定你能捞到什么好处。”   “挫伤你就是我的好处。”   “我何时如此重要了?”司无命眸色逐渐认真,“这和你白日的战术相违背了。”   苏晴没有说话,她沉默了片刻似在思索措辞,倏地说,“聊了那么久,就让我在这里站着淋雨?真没礼貌。”   司无命:“……”   这也能做文章挑衅?   还好谢蘅雪不在,无人被激怒。   “算了,看在你年纪小的份上。”   铺垫了许久,苏晴终于提到了她这次前来的正事,“算我的提醒,剑阁全部解锁的试炼都在开头提过通关的奖励,唯有风雨剑庐这一关,说的是结算后发放。余下还有一关问剑棋局,你该明白我的意思。”   当然,她还没厉害到能预测未来,但她觉得根据风雨剑庐与问剑棋局先后解锁的特性,这件事很有可能发生——那就是风雨剑庐存活下来的人极大可能变为下一场问剑棋局的棋子。   换言之,这会是一场连环试炼。   这样来看,必定是人留存越多越好。棋子多,下棋才有优势。倘若按司无命这样的打法,将神都阵营的人数耗完了,她将陷入极大的不利。   二人分明一明一暗,可司无命却觉得明暗在此刻置换了,置身于剑碑之下的不再是她。   暴雨是何时蔓延到了她的身边?   她眸光明亮得惊人,仿佛积蓄了许多雨水。   良久后,她才整理好思绪。   “为什么要说出来?”   一个过来满口好处的人本不该做这样对自己没一点好处的事情。   明明不点破才是有利的。   “你果然也知道。”苏晴从她的神色中看出了端倪,“但我还是要来告诉你一声,以免被人说我欺负小孩子。”   还有一句无法直说的就是:苏晴敏锐地察觉到了剑阁时间对于司无命来说极为重要。   如果可以的话,她愿意做出一点让步,延长游戏时间。   并且在有限的时间中,司无命大可以去尝试她所向往的事情。   不为所动的司无命声音中藏着些微的颤抖,她冷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的回答还是那句话。   那句在金光灿灿的宝库中不断回荡的话语。   她没有办法。   不是没有发现两场试炼可能存在的关系,而是在神都阵营里只能走目前这个战术,这是最靠近赢的选择。   “你不敢。”   “你无权决定我。”   “是吗?但是做出选择的始终是你自己。”   “……”   司无命知道,她至少要在两场群战中必须赢下一场,或者说,不要失败得那么轻易。否则她与苏晴的组合就不好看,不吸引人,不会被买账。   而一旦捆绑失败,面前之人就会靠近死亡。   这场始于对天宁爱屋及乌的保护,到后来已蜕变成只为苏晴这个人本身。但此时此刻,这个被她暗暗保护的人反倒站了出来,要与她调换位置,充当起保护者的角色。   分明司无命从未告诉过苏晴她的困境,分明二人之间的交流少得可怜,绝大多数情况下都只能靠猜,靠心领神会。   但苏晴就是注意到了。   为什么?果真如她所说,活得久的人都能历练出这样将心比心的本事?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也实在讨厌,她不喜欢这样主动权被夺走的失控感。   因为这是她的世界,她的时间。   “今晚先不着急。”   苏晴并不理会司无命的反应,她兀自一笑,指尖点向明亮的剑碑之处,“明日再请我进来做客。” [493]剑阁:最终将至1:    【终于,天亮了。】\r\n\r【决战之日来了。】\r\n\r   【终于,天亮了。】   【决战之日来了。】   【好快,剑碑碎了两座后,三天三夜的时间直接缩成了一天半。】   【没办法,风雨加剧,剑庐欲摧,大厦将倾,等不起了。】   【昨天好多高赞评论都消失了,哎,官方,你真是。不就是把剑庐比作了神都本身,有这么玩不起吗?谁让你设计剑阁时就搞了这么多隐喻,结果搞完又不让人说了。】   【风雨?我倒希望痛痛快快下一场暴雨,总好过受这日复一日的炙烤苦熬。】   【官方捂嘴,剑阁又在含沙射影,太矛盾了。】   【我都怀疑剑阁真的是官方设计的吗?不会又是哪个高人的遗物传承吧?】   【有谁能和我讲一下昨日苏晴与司无命的对话,她俩说话从很久之前我就听不懂了。】   【两个谜语人,大家天天喊磕到了,唯有我磕不明白。不是有人剪了集锦吗?除却打斗部分,两人的正面交流时间只有一点点!只略比苏晴和命苦哥好一点。】   【因为少了关键线索: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可以去看看这个贴主的分析@蔡嘉言(娱乐版)@朝澜社蔡嘉言(工作报)】   【哦,不,这位被禁言了,帖子全屏蔽。说好的言论自由???】   【她开小号了@且陶陶。但是只存了之前的几个帖子。新的帖子全没了。】   【没人存吗?不要啊。】   【我存了,但实在发不出来。简单复述下:大概就是苏晴和司无命其实都知道风雨剑庐这一关会直接关系后面的问剑棋局。苏晴让司无命谨慎些,淘汰的人多了下一场就没法玩了。司无命没怎么回话,只说苏晴无权干涉。事是这么个事,看你怎么理解了。明面上最合理也被接受地最多的解说是:苏晴故意挑衅,动摇司无命的战术布置,司无命拒绝了。】   【大师姐一派则被迷晕了,觉得苏晴人好。当然也有人说她故作姿态,假情假意,故意刁难司无命,毕竟——神都阵营可没那么好管理,指望她们像外地人那样竭尽全力,狼狈求生几乎不可能。】   【懂了,神都人爱漂亮,战斗也是,要漂漂亮亮,潇潇洒洒。】   【还没完呢,还有双强党,她们是磕爽了:她心里有她,这样的情报生怕不知道特意跑来提醒。】   【还有更危险的猜想,基本出现都被屏蔽了。我倒过来写:力全拼而利胜的后最了为,士修的都神起结团式方的望希她用即,番一试验命无司劝在晴苏,动波绪情的日昨命无司合结。】   【天呐,我看明白了,她管外地人还不够,还要来指点下神都阵营,难怪司无命说她无权干涉。】   【所以才说她贪心。贪心的人往往走在危险边缘。】   【年轻就是好,这等少年意气,什么也不惧怕。】   【事实上,如果你带着隐喻去看剑阁,你就会发现苏晴的做法更吓人,她在诱导分层的神都联合。虽然我不知道她本人是否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难怪昨日冒出许多帖子在担心她。】   【没那么严重吧,只是一场娱乐试炼而已……都这么多届了,应该没事吧。】   【一个前提:剑阁直播是为了娱人,转移视线,麻痹情绪。而不是跳出来一个人直指现实,并有反抗之心。换位思考下,如果你是官方,你不想捏死这人吗?】   【可是她只是个外地人,怎么会触动大众的情绪?不能吧。】   【真的和美的就是能触动人,司无命之所以能火不也是踩在最传统的叙事上吗?一个正直正义,乐观善良,不服输不放弃,从底层爬出来的奇迹之子。她难道就很神都吗?】   【之前也有些赛后不见了的修士,不是有帖子分析出她们失踪得蹊跷的嘛,谁能说这些人的消失没有一点点官方的手笔吗?再说,当时也没几个人敢碰这块领域。】   【别聊那么深了,决赛之日号被封了那可太痛苦了。】   【没错,万一她输了,你们岂不是在杞人之忧了。司无命强大,神都阵营其余人更是不弱,没人保证苏晴一定会赢。这么担心,输不就好了?】   聂青梧摁灭了通讯,将后续的腥风血雨一同掐灭。   她望着眼前的投影,眼眸一转,甜甜唤道,“阿兄。”   聂子衡转头,“怎么了?”   “新人赛快要结束了。”聂青梧问道,“到时,我们可否去天剑山观看最后的大礼?就算是进不去剑阁,在近处些感受下其中氛围说不定对修行很有些好处。”   “可以是可以,但恐怕必须得是司无命得榜首。”聂子衡生性谨慎,“否则,我们还是别凑这个热闹了,小心危及自身。”   暗处,聂青梧一撇嘴,恼怒聂子衡的窝囊。   “必不可能。”她斩钉截铁道,随后又软了口气,“阿兄只管差人去办好了。”   “你怎么能确定?”   “我就是知道,神都不会容许的。”   聂青梧还没蠢到会主动说出消息的来源。   聂子衡倒也没起疑,“行,我让人先去安排,去不去到时再说。”   聂青梧这才满意,又唤侍立在一侧的仆从,“去唤人备车,我一个时辰后要出去。”   仆从诺了一声,正要低眉离开。聂子衡又叮嘱道,“且慢,让车夫今日莫要走黄金大道,宁愿绕些远路,以安全为上。”   聂青梧好奇,“黄金大道?莫不是中央区发生了什么?”   “不是什么大事。”聂子衡说,“这几日那里挤满了举牌抗议的人,别说车马难过,怕是连插脚的地方都没有。你爱清静,还是远离些为好,莫要沾染上臭气。”   聂青梧了然,不由嗤笑,“日日抗议倒也好玩。这些低阶修士怎敢如此自以为是?殊不知大能修士一个法术,就可将它们就地正法。”   聂子衡说,“正是此理。”   他又问,“你今日有什么行程吗,怎么忽然要出去?”   “不是早就与阿兄说过了吗?”聂青梧故作责怪,实则压下得意,正色道,“我接了闻家姐姐的帖子,她邀我去花会呢。”   “闻家大小姐?这我的确知道。”聂子衡恍然,“可你之前不是已经去过一次了吗?”   “那只是初选罢了。”聂青梧掩下眼底的野心与激越,语气淡而傲,“被闻家姐姐看上的女子还能再去,我们还结了社。”   “结社?难不成是写诗制香,舞文弄墨?当真有雅趣,我是不懂你们女儿家的心思。”聂子衡含笑摇头,“不过,你好好与闻家大小姐相处,莫要得罪于她便好。若她喜欢你,对你日后也有无尽的益处。”   “这是自然。”   聂青梧无意解释,他最好就是这么认为。   写诗制香,舞文弄墨?   天大的笑话。   ……   灵雾缭绕,法器因高速运转发出了嗡嗡的声响,代表不详的红光来回闪烁,报错的长鸣声就没停下过。哪怕占满了大型设备与器材,房间依旧开阔无比。可惜气氛太过沉闷,居然显得此处逼仄而狭小。   此时此刻,尽管迟钝如李璇玑,此时也需用力呼吸才能从化神期的威压之中勉强站住,不至于趴伏在地。其余的工作人员早早就撤了出去,劫后余生。   屏幕之上,多个窗口如牌面般依次展开,红白二色的线条如锯齿般上下起伏,倏地爆发,又持续走低,无一例外地没入漆黑的色块之中。   无一向好。   代表着寿命的那一栏已经走向了尽头,只剩下小拇指粗细的余量。   戚知颜并不言语。   许是盯着这些线条看了太久,她的眼前出现了动态的走线,关乎这孩子的一生的时刻忽然跳出,鲜明而刺目。   许久之前,也算不上许久,对于生命跨度漫长的化神期来说,也许换算成凡人的时间维度,不过是几日之前。   她用冰冷的手从茧中将湿漉漉的她抱出,此举是为了检查这个实验体的死活。   这个怀抱为死亡而诞生。   那时,戚知颜期盼她的失败,这样便可在这个鬼气森森,罔顾人伦的项目上理所当然地打上一个叉。   可惜,那个孩子睁开了眼睛,一种属于人类的情感焕然而生。她新生的,过于柔嫩的双唇轻碰着,含糊地音节从喉咙中溢出,无师自通地领悟了该如何呼唤她的造物主。   远古的回响在此刻荡起,或许人类出生就是为了靠近母亲。   “我不是你的母亲。”戚知颜冷漠地捏住这孩子的脸颊,强迫她嘴巴撅起,“闭嘴。”   报错声倏地抬高,尖刺得要把人耳膜给戳破,记忆顿时消散,李璇玑冷汗直冒,她来回观测,即便知道结果,依旧不大敢主动挑起。   她的生死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这位的态度决定了实验经费的丰厚或干瘪。   李璇玑在绞尽脑汁,她该怎样高情商地对司无命的死亡一事,向戚知颜报喜。   戚知颜以指尖轻抵眉心,不去想这些画面,也不理会高昂的警报声,只微仰着脸,将目光投注在剑阁的画面之上。   经过一夜的休息,外地与神都双方皆整装待发,神采奕奕。昨日的疲乏已烟消云散,渴望胜利的光彩同时出现在了她们的眼中,无需口号与誓言,大战一触即发。   混战之中,青衣与银红衣衫的二人最为显眼,这或许来源于她们头上代表着首席的标签,也或许只因为本身的光彩过于瞩目。   闪着蓝色火焰的惑心眸圈定着二人,似要单独将她们从偌大复杂的战局分割开来。   戚知颜目睹着她们青涩稚嫩却锐意冲天的斗法,心底一片无法理清的复杂。   司无命的诞生多少和天宁有关,当年她不愿生育,这才促使戚家正式开展造人计划。   即便最后她还是亲自生下了双生子,造人计划依旧没有停止,因而才有了后面司无命的出现。   因天宁身上出现了剑骨,天道不会在同一时间段,同一时代无私将这样孤绝的天赋平等地赐予两个人,李璇玑就剑走偏峰,按照戚家的要求,研究起更为惊人的冰火双灵根。   谁是因,谁是果,早就在昏暗的往事中无法理清。   千辛万苦酝酿好了措辞后,李璇玑终是开口,选择直面,“真的没有办法了。能做的我们都做了,天材地宝也替她寻了,没用就是没用,这是原罪,非后天能更改。”   “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我知道,但谁让她出生的配置就是这样,上限如此。你不能要求一棵草长得和树一样高,也不能强求一棵树活得和太阳一般久。”李璇玑振振有词,“人之生来,上限下限就已定死,我将它称之为命运。人海茫茫,命运便也茫茫,她就该是这样的命。”   “你当年给她取名叫无命,不就是因为知道这个道理吗?怎么现在又想强求了?”   “虽说修仙界常将逆天改命一词挂在口边,但你我皆知,逆天命本就是命的一种。一号体生来就已是忤逆天道,她的机会已经用完。我的建议还是抽神魂,移入二号体中。二号体我们早就准备好了,和一号体一模一样,一个部件不多,一个部件不少,就是没有灵魂而已。”   见戚知颜面色依旧寒冷,李璇玑只得循循善诱,“你现在如此抗拒是因为没试过,等一号体成功移入二号体中,有了成功的先例,日后就不必忧愁。这是快刀斩乱麻之事,不能手软。”   化神期的恐怖威压再一次释出,是威胁,亦是代表无路可走,无法可施。   李璇玑承受不住,“啪嗒”一声僵直着倒下了。   “天不赐她母亲,让她伶仃,天就应代为其母。”戚知颜声若新雪般寒凉,“既是母亲,无论如何残酷狠绝,都应至少为她留一条活路。”   李璇玑没招了,因为对方已经不讲理得求玄学,信天命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顶着威压,从地上爬起,擦干鼻血,一摊手,自暴自弃地说,“行,那你就等着天降奇迹吧。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如果这世上真的有奇迹,你我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我这样的小人物自然上不得台面,但你当初可不是如今这般,你可是大名鼎鼎的——”   余下的话语已不必多说,李璇玑还不想死。然而,戚知颜并未发怒,她只是闭上了眼睛,如冰封般冷硬的,神色之下似乎藏着无尽的哀伤。   待她睁眼时,一切又恢复如初,不近人情的冰冷与美丽再度围绕着她。   “如若命运当真如此,我依旧选择接受。” [494]剑阁:最终将至2:对于全神都关注剑阁的人们来说,今日是至关重要的一日。\r\n\r\n因为,   对于全神都关注剑阁的人们来说,今日是至关重要的一日。   因为,这一日的结果基本可以左右剑阁前十六强花落谁家。   整个城市被一种浮躁,期待与紧张的情绪所包围,每个人的心中都空荡荡的,仿佛有一块巨石凭空而起,悬浮着,迟迟等待着落下的时刻。   虽说参与试炼的修士们正浸泡在雨水之中,受风雨侵蚀之苦。但在神都外界,这可是个名副其实的艳阳天。   憋闷。   七月中天气简直热得要死,白色的暑气经久不散,照得神都三四层上下如蒸笼一般。   行人走在街头,不消几步路,背后的衣衫就湿了个彻底,狠辣的阳光一晒,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蝉鸣一声接着一声,聒噪而单调,听得人心头无端怒起。   这样脆弱的小生命本不该活在钢铁与玻璃铸造的城市,然而,路边到处都是的树荫无私地替它们提供了天然的庇护所。   当然,不只是昆虫,就是人类也可享有这份阴凉。   这些无处不在的巨树正是神都的象征。   七月一来,暑气催发树叶颜色加深,叶片之间也出现了含蓄的花苞,待到八月立秋前后,这一树的绿叶将在一日之内被金黄色的花所替代,届时,整个神都将变成名副其实的黄金之城。   “大暑后有大凉。”懂行的老人在树下摇着扇子,因皱纹而眯起的双眼注视着夹杂在叶间,初初探头的花苞,“看来今年的秋天比往年要来得早啊。”   这份酷暑似乎一路从底层传了上来,路面上暴晒的热度好像也随之传到了庚正文的座椅下方。   他坐不住,或者说,坐立难安。   神都二层的自然天候皆可由人调节,况且修行到他这个地步,若还能因天气而烦忧,那才是白活了。   因而,庚正文焦躁的原因只有一个,他心烦意乱。   要颜晚说,她只有一个字评价:该。   谁让他贪恋浮华,一心想走仕途,非要上那骆青丘的贼船,真当那位首席阁老是好相与的。现在事情卡在这里,弄得不上不下,稍一疏忽就是推出去当替罪羊的命。   庚正文不急躁才怪,富贵与生死皆在这一日。   应岫闭眼,只默默将心神投入下方试炼的厮杀之中。   庚正文转了两圈,大约是想到了能做的事情昨日都已经做完了,虽不能说事态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但至少也有七八成的把握。   天道不会负他到如此地步。   这样想着,他倒也平静下来了,拂袖,缓缓坐下,“颜小友,你就一点也不急吗?”   颜晚静了一静,才开口,“庚前辈何出此言?”   庚正文笑了,可惜笑意不达眼底,“庚某若没记错的话,颜小友也是天下剑宗的出身,正与那些小辈同出一处。都说师门之情最不可辜负,颜道友难道就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师妹们赢下此次试炼吗?”   颜晚神情一丝未乱,“庚前辈说笑了。这样让人误会的话就莫要再提了。晚辈早已验过心,对神都、对道祖之心天地为证,日月可鉴。”   她不慌不忙地刺了一句,“况且就算晚辈有心,也敌不过庚前辈您见多识广,德高望重,手段超群。”   庚正文眉间笼罩着层层阴霾,牵扯着嘴角,“哈哈,不过是玩笑之语,颜小友可莫要放在心上。”   “怎么会呢,前辈,我们还是专心看下方的比试吧。”颜晚亦是假笑,“战局可是相当僵持呢。”   ……   “回来,别冒进,要死了你!”万俟茉以藤蔓一把将快要被合围的琥珠拽了回来。   琥珠俨然杀红了眼,即便被卷到了万俟茉身边,差点没忍住抬手就是一剑。   她狰狞着怒骂,脸上的伤口顿时溢出滚烫的鲜血,“这群不讲武德的垃圾,全场的炮火都指着一个人去了,我要去帮苏晴!”   谈话之间,又一枚炮火轰然砸下,炸得左前方人仰马翻,巨响炸得人耳膜疼痛,落点处的人更是头脑昏沉。   “不公平!”琥珠大叫,“凭什么她能抬着炮进来?哪有这样的,到底是人厉害还是武器厉害?”   这一日双方都自断了后路,若说昨日还不怎么舍得用剑魄,今日可谓是敞开了用。   有了稳定强劲的灵源,宋锦薇的全场牵制能力强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她的强不仅来自于武器与对时机的准确判断,更来自于绝对的谨慎与冷漠。   哪怕队友倒在身边,只要有一丝危及自身的可能,就算是举手之劳,宋锦薇也绝不会配合。   苏晴在连挨了三炮后,再一次意识到:必须先淘汰她。   就算她不死,也得去半条命,否则她们这边根本来不及展开配合,一炮即可打断施法,切割战场。神都阵营握着约三十枚剑魄,她就有三十次机会集火。   “九炮了。”谢风盈双指夹着火符,驱散周围的寒霜,“总算能消停一刻钟了。”   世上无完美之物,昨日的交手,让她们摸透了黄金炮台这一具高阶灵武的规律:连发九炮,需冷却一刻钟;齐发九炮,则要冷却两刻钟。   少了震耳欲聋的轰鸣,琴音总算能堂堂登场。封弦意悬在半空之中,斜抱长琴,十指连弹,夺魂摄心。   紫色的声波缭乱无序,直冲前场而去。羿昆嘶吼,“我受不了了,又是幻阵?!”   是掩护,亦是群攻牵制。   在苦不堪言的折磨之中,苏晴的声音显得极为清晰:【开剑阵。】   随她话音一落,诸人神色一凛。   谢风盈会意,当即挽剑上前,挡住司无命的剑锋,她顶着冰与火的双重压力,挑眉,“老找我们大师姐也不太好吧,不如会会我?”   司无命淡声,“如果你挡得住的话。”   谢风盈知晓自己不是她的对手,但她的任务仅仅是争取一个喘息。   仅这一刻的牵制,但见东大陆陈敏静、江乐游、林子越、虞瑜、仲兰五人,西大陆的宁以安,纪长临,南大陆云素怀、竺飞语、沈崖,连同北大陆闻人语、尉迟延、牧清俱是气势一沉,胸腔之中已回荡起背的滚瓜烂熟的剑诀。   七杀、破军、贪狼、武曲、太阴、天同……   十四星已亮,剑阵——开!   十三人周身剑光同时一震,手中长剑亮起的一瞬,竟比白日还要亮上三分。以点连线,以线开阵,苏晴五指紧扣,满晴嗡鸣颤动,犹如即将放出牢笼的洪水猛兽。   剑意齐聚,汇于一点。   她心中一片如水似的平静,在凄风苦雨之中再度闻到了峭壁之上的梅花冷香。而她的眼前,回放的正是她熟悉至极的剑法。   点点冰晶飘落,骤然停顿、悬浮。   无起势,无前摇,无蓄力。   果断,干脆,出手即是得手,剑不见血不归鞘。   这是独属于天宁的剑法。   “去!”   剑阵?不可能吧。   宋青亦望着喃喃自语,“再”   精简的剑阵也需要筹备的时间。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哪里有用这一招的余裕?   剑阵剑阵,总归脱胎于阵法,既是阵法,就需布阵的时间。   然而,口中只来得及匆匆吐出了一个字,剑已奔袭而至,落点正是宋锦薇所在之处!   太快了,快得就像宋锦薇主动出现在了剑下一般。   “怎么可能?”   宋青亦瞳孔猛然一缩,战斗本能促使他双手掐诀,遥遥为其套盾防御,然而,这青色的法光到底慢了一步。   集聚十四人剑意的一剑如天罚般落下,随着一声犹如远古钟声的长鸣,剑阵如天罗地网般铺展开。主肃杀的十四星宫环绕其身,正是一座牢笼,将宋锦薇连同她脚下的黄金炮台一同囚入其中,即刻绞杀。   “不好!”甘文漪指挥锁链上前,试图穿插其中,打断阵纹形成,可她尽是上前一步,周身便如凌迟般,被凌厉的剑意割得浑身是血。   郑立玄当即以飞爪将其钩出,“离远些,你不要命了!”   “但是!”甘文涟心急如焚,“宋锦薇她……我们不能没有宋锦薇!”   眼见链接星宫的星桥首尾即可相连,宋锦薇猛然抬脸,额上的血浸入严重,染得雪色的眼白一片煞红,分明此刻危机之致,连心口处的金色命符都浮出了半截,但她居然丝毫不慌,只略一抬手,理了理颈侧被剑风吹乱的长卷发。   不大对劲。   苏晴眯起了眼眸。   她的视线扫视着全场,在电光火石之间锁定了压低眉头的萧决明,他目色迟疑,但出手极为果断,“御土,挪移。”   地动之声轰隆隆响起,刹那之间,被挪移的不是宋锦薇,而是江乐游与牧清!二人调换了个位置,天星与天机扭转,星宫颠倒,宋锦薇身侧的即将相连的阵纹骤然黯淡了下去,消失于无形之中。   阵,破了。   她讥讽地一笑,不知是对谁,傲然地走了出来。   “他怎么知道如何解阵?”祁云照不可置信地拔高了声音,“这是我们剑宗的独门秘法,况且,这还是私下改良过的!”   羿昆闻言,立刻嘚瑟道,“万变不离其宗的道理不知道吗?”   他还没摆出炫耀的嘴脸,后背就被狠狠踹了一脚,这一脚力度之大使得他径直跌进了土中,险些没一头撞死。待他怒骂着扶腰爬起时,才发现踹他的正是羿璇,一个连他也少见的、怒目含刀的羿璇。   他这才意识到,这不是玩闹,羿璇是真的在愤怒,她简直生气到了极点,以至于终身气压摄人,连羿昆都不敢惹她。   他瑟缩了下,又不明白为什么,“怎、怎么了?”   “闭、嘴。”   羿璇从嗓子中挤出了声音,她脸色涨红,仿佛遭受了什么奇耻大辱。   司无命将一切尽收眼底,她顿时了然,正如屏幕之外看向庚正文的颜晚一般心知肚明。   没了第一选择,还有第二、第三、第四选择不是吗?   问题是她早已警告过他不要干涉。既然如此,还敢这般一意孤行,那便是已有取死之道。   也好,该死的人不死反倒是罪孽。   怒火在顷刻间收束为冷漠,冷漠又变为赞赏的笑意。   司无命看向萧决明,语气之中的惊喜与疑惑并不作假,“我竟从不知晓你在阵法一道上还有这般造诣。做得好。”   萧决明心中一紧,不知司无命为何故意发难,但面上却是淡然,“造诣粗浅,此次亦是不得已而为之,只是碰巧运气好罢了。”   宋锦薇侧脸冷笑,接受良好。   她早就说过了。   为了胜利,不惜一切代价。   天下既有赢不了的败犬,自然也存在输不起的神驹。 [495]剑阁:最终将至3: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r\n\r\n路宜年视线飘来飘去,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神   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路宜年视线飘来飘去,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神都阵营每个人的反应。作为一个和蔼可亲、背后刀人的刺客,她最擅长观察,尤其是些小的细节。   比如萧决明淡定外表下扣紧的手指;宋锦薇有条不紊地调试法器,置身事外般的冷漠与孤傲;羿璇微微颤抖,仿佛憋闷到了极致,只差一个契机就要暴起。   谢蘅雪则眉头挑起,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却无法开口发问,抿唇之下,她脸色沉得发黑,犹如蒙上了一层阴影。   此外,还有劫后余生的宋青亦;一头雾水的甘文漪;兴高采烈,兀自欢呼的印飞昂;勾肩搭背,谈笑风生的寻香寒等等。   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别的什么,气氛变了。   路宜年省去自我怀疑,她的感知不会有误,必定是有什么事情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而这件事导致了临战者最不想看到的局面——内部分裂。   就仿佛有一条线穿行于人群之中,将原本系在一起的众人分成了数个团体。   她默默眨了眨眼睛,心说:虽说神都这边本也谈不上多团结,她一个边缘门派的修士也未曾体会过什么照拂,但终归是眼往一处看,力往一处使,为了胜利而战。   而不是现在这般,每个人都各怀算计,面和心离。   雨丝飘入眼眸之中,针扎似的痛,难得的,她感到了些许的疲惫。   “……”   苏晴没有多说什么。   她当然意识到了这份微妙:就算萧决明在紧要关头真的爆发出了阵法天赋,或者说,真给他蒙对了,猜到了调转星宫位置可以解阵,他也不该在如此极限的时间里完成这一连串动作。   除非他知道自己要用什么,他一早就在等着她出手,然后,迫不及待地递上答案。   有人在给他透题。   是谁?“天”吗?   显而易见,紧要关头,“官方调控”出来发挥作用了。   心知肚明是一回事,面上又是一回事。没有实在的证据,说什么都是废话。   真是输不起,神都。这种吃了苍蝇却无法吐出来的恶心感当真是这座城市一贯的作风。   苏晴仰面望天,眸光炽热。她只是冷嘲一笑,不知是对谁。   那一双沾雨的双眸占据了半个屏幕,洞若观火般的冷酷与了然。看得屏幕之外的庚正文心下一跳,面有薄怒。   “当真少不更事,不识大体,不知天高地厚。”庚正文说,“殊不知福祸相依,赢即是死,输即是生,生杀大事当前,小事都是过眼云烟。上天有好生之德,这才降下存活的路子,这群黄口小儿反倒意气用事,不知珍惜!”   颜晚缓声问,“照前辈这么说,输反倒是福气了?”   庚正文虽没回话,可看他这幅架势分明十分认同这个观点。   颜晚反而很是乐呵,“此话甚是在理。不过前辈可莫要忘了,这剑阁不是办给我们三人看的。”   庚正文有些不耐,“我当然知道,剑阁不就是为了演给众人看的吗?若非如此,我何必费这番苦工。”   在他的理解里,这就是一场戏。   从他数百年前作为寄予厚望的天才登场时,他就在演。岁月如梭,演着演着,他坐到了今日裁判主持的位置。接下来,他还要继续表演,直到走向枢机阁中更高的位置。   漫长的时间中,他并非没想过脱下戏服,然而,年头久了,这唱戏的假面早就长进他的血肉中扒不出来了。此外,更重要的是:脱了这套行头,谁认得他是谁?   剑阁这场大戏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尽可能漂亮地展示这一条充满光亮与希望的飞升之路,以此歌颂神都的无私、美丽与宽容。   庚正文一生的节点都因剑阁而改变,他实在太清楚上面的人想要什么了:要这个造梦的空中楼阁与黄金宫阙永远璀璨。   可他不懂神都数千万的子民在想什么,他不会理解为何这群愚蠢、庸俗、刁钻,比杂草还贱的底层人竟敢在心中认为自己是神都的主人。   无知者需要付出代价。   太稚嫩了,司无命垂下眼睫,连她都明白的浅显道理,却总有人不懂。   如果非要说人生如戏。那么,喜怒,爱恨,荣辱,生死,这一切,真的也好,假的也罢,真也是假,假也是真,必须郑重地将整个人生都押上去,才有可能获得浓墨重彩的结局与鲜明的谢幕,以及最重要的——观众动容的掌声与眼泪。   她不会惩罚萧决明。   正相反,她会真诚、恳切地称赞他,以最温和的话语推着他走向坠落的路,直到他为自己这一错误选择付出代价为止。   一个错误在发生之后立马得到了相应的惩处,这很好,也很合理,克制而冷静。   可她不想如此的“公正”。   一粒火种在她眼皮下烧起,她分明有当即浇灭的能力,却全当看不见,于是,只管放任。   司无命挽剑,目光放得很远,“借着萧决明争取来的时机,诸位,压上去,输赢只此一战!”   萧决明胸口发紧,只暗中期盼司无命莫要再点火上身,将这事掠过为好。哪怕谢蘅雪怒视于他,他也当做看不见。   关乎安危的命脉被握在庚正文手里,若他有司无命,不,哪怕是有羿璇的底气与靠山,他也不想沾染此等因果。   好在试炼并未结束,获胜依旧是无可指责的唯一目标。   “谁还记得我之前说过什么?”   在开赛之前,她为拉拢神都各派时,曾宣称过的话,宋锦薇压低声音,与她一同开口:   “为了胜利,不惜一切代价。”   不是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而是输不起,并且贪婪地乞求着胜利的荣光能够覆盖全部的灰色与不堪。   这终归是一个以结果论成败的地方。   话语落地,本有些分崩离析地神都阵营霎时凝结在了一处。   就连羿璇此刻都自暴自弃地想:既然没有退出的选择,必须配合着演完全程,那都作弊了还输了更是奇耻大辱。   后面,必须更为用心用力,否则便是连证明自己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绑在了耻辱柱上。   眼见众人合力,谢蘅雪心中挫败虽无法消失,却也稍稍缓解了些。   无论如何,最次的结果已经产生了,必须以胜利作为弥补,否则……她不敢再深想下去了,她看着司无命微微绷紧的侧脸,却前所未有地不安,她已经完全猜不到她在想什么了。   一种没由来的恐慌笼罩住了她。   另一边,苏晴却是朗声道,“无需顾虑。”   她一开口,话语犹如皓日当空,驱雨逐雾,本还有些憋闷的众人皆是抬眼。   就算被透底透出了个底朝天又能如何?   “这般未卜先知的能耐,不过是在缩小自身的可能性。”苏晴看不上,她断定,“换言之,自断后路。”   会默写答案就一定能考满分吗?若神都一派牢记“解法”,并耿耿于怀地想要用上,那么,她们连换卷子都不用,只要稍稍调换其中关节,就可反将一军。   战场可比考卷更瞬息万变得多,容不得她们在这刻舟求剑。   道理是显而易见的,每个人都能想明白,但指挥之人却要为其定调,向好处看。   “正是这句话!”   “此话在理,是真才实学还是弄虚作假,沈某自当验证!”   众人皆是振奋,随之原本的猜测、犹疑与纠结一同被点燃为怒火与战意,比起“见多识广”的神都修士,这群粗野的乡下人显然更口无遮拦,悍不畏死,“该是你的就是你,偷可是偷不来的!”   狂风暴雨中,双方再度战在了一起。   仇视、较劲、自得、羞愧、迷惘等等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迸发在刀剑之下,化为一招又一招暴虐的攻击。   苏晴不忘初心,她始终在思索,思索如何快些送走宋锦薇。正如对方在想怎么突破防线,淘汰封弦意一般。   她耐下心来,预备在苦战中一点点寻求突破的机会。   万幸,她最擅长这一点。   ……   “等等,改道。”聂青梧说,“不要绕路,就走黄金大道。”   车夫很有些犹疑,“但是公子……”   “什么公子不公子的。”聂青梧冷声道,“你这车上可没有公子,怎么,哥哥不在,我的话就不是话了?”   “不敢。”车夫只得说,“只是那里堵得很,近来很多闹事的人围在府衙边上,连守卫都出动了,怕是很不安全。”   “这些人是为了什么闹事?”   “小人也不知。”车夫不敢乱说,“大约是些不知足的人吧。”   一旁的仆从见机,忙说,“多是些墨人的亲友,说是要求天家,求枢机阁阁老为那些圈地案件中被冤枉的墨人平反呢。要小子说,合该把这些人一同抓进去才是,墨人的亲戚能是什么好人吗?”   “就为了这些?”聂青梧有些不耐。   “可能还有些别的事情吧。”仆从打了个趣,“神都这般广阔,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可太多了,议政台门口都围不过来了,这些人还得商量着换班呢,不然,说不得都排出神都去了。”   “去看看。”聂青梧做了决定。   “要是人群暴动,误伤的话……”   正因如此,她才要去见识下发生了什么事,省得在闻家大小姐闻栖迟面前一问三不知。   “去人群上方飞一圈就好,有什么可怕的?怎么一个个胆子都这么小!”聂青梧威胁道,“再这样磨蹭下去,就莫要再进我聂家的大门了。”   车夫不敢再推拒,只得驾驶着玲珑香车浮于空中,向黄金大道那边赶去。   黄金大道之所以闻名,不光是因为它两侧有着全神都树龄最长的黄金木,更在于全神都的政治中心坐落于此处,且不说驰道司、安全司等一众要紧部门,最为显眼的当属议政台与枢机阁。   这样关键之地原是不许泛舟飞车的,但近来抗议的人群实在太多,守卫亦是无力将方方面面监管到位,聂青梧又只是在外围飞上一圈,问题不大。   聂青梧探头向下看,不由瞠目结舌,“这天底下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的人?”   就仿佛全神都的人都聚集在了一处似的,从上向下看,只能看到无数攒动的人头挤着推着,如黑色的潮水般将议政台包围了个彻底。着白衣的守卫穿插其中,两侧则有闪着红光的飞车依次排起,连成长长的“海岸线”,警鸣声此起彼伏,毫不掩饰地彰显着威慑。   炽烈的热气与人群所独有的气味传来,使得聂青梧狠狠地一皱眉头,她掩着口鼻,放眼望去。   在议政台前面,为首的人似是被高举了起来,也可能是用了什么法器法术。   此人声嘶力竭,“骆阁老,我们知道你今日在议政台,你今日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一石激起千层浪。   更不客气地还在后面,有老人扯着嗓子,大声开骂,“骆青丘,你还敢装死!你也是出自底层,你幼时家里穷得连口锅都没有,是我们五层人一个灵籽一个灵籽地凑钱,供你修行。你从政,拉的也是我们五层人的支持!现在好了,你上位了,日子好过了,就索性把根忘了!天底下怎么能有你这种忘本之人。”   “那些被冤枉的墨人过得什么苦日子你不知道吗?你好狠的心呐,你夜里怎么能安心闭眼?”   ……   聂青梧颇为不解,“这群人知晓自己在说什么吗?当街咒骂阁老,岂不是找死?”   闻栖迟用最简单的话语说出了聂青梧在聂家绝无可能接触到的消息,“谁让他的的确确是靠这些人当选上的阁老的。”   聂青梧见她拨弄着灵通,轻描淡写地说,“神都需要推出一个人选,谁都好,而他最能糊弄住这些人,所以为何不选他呢?”   闻栖迟在看她与阙清如的聊天记录,虽说平日里阙清如的回话也十分简短,不是“闭嘴”就是“与你无关”,但她还算有社交道德,基本上看到消息就会回复。   这就显得她这次三日不回消息很奇怪了。   闻栖迟本以为阙清如是厌烦了与她说话,但与此同时,日炼仙丹三百炉这个账号最近也没怎么上线,阙清如总不会厌烦苏晴。可见,她是真有要事要忙?   忙什么呢?莫不是这个丹痴又埋头丹房了吧?   这不应该,依照她对她的了解,这样心无旁骛的研究至少要等新人赛正式落幕后。   “所以他才不敢用生硬的手段强行镇压。”聂青梧自觉明白了,“真是成也名声,败也名声。”   不只是名声的问题,往年也是这般景象。   只是随剑阁的展开,少年的意气与血气,情与义,真与美,如同甘霖般降落在无数颗麻木的心中,使得干枯的树桠上生长出了崭新的绿叶。   情绪的唤醒与生机的回复必然带来反抗的跃出,这是无可避免的事情。   闻栖迟笑吟吟地说,“骆青丘自身难保,如今被逼到了极点,恐怕快要狗急跳墙了。为此,他绝对会使出些手段,适时、合理地转移群众视线。”   另一名陌生的女子大着胆子猜测道,“闻姐姐可是说的剑阁一事?整个网上都在讨论这件事呢。”   这事,自然指的是神都院是否有作弊嫌疑一事。   聂青梧看了她一眼,认出这是余家的小女余佑安。余家虽不是如雷贯耳的家族,但族中人每一代都在度支司任职,祖父还曾担任过度支司的副司长,可谓是名声不显但位居要职。   有人抗议,“可千万别相信网上那些胡言乱语,都是些无中生有的造谣。”   “先不管真的假的。” 常和蕊借着这个思路继续,“这个话题可不算大。我猜,若是神都阵营直接输了比赛,才更讨人骂呢。”   聂青梧知道这位常姑娘族中是做口岸贸易的,把控了一条神都飞行航道。   “不要。”不少人低低抗议道,“让外地人赢了去,我们的脸往哪里搁?”   “就是。而且司师姐很强,才不会轻易输掉。”   “要是骆青丘真敢如此,我定要去父亲面前告他一状。”   闻栖迟静静听着,待声音渐小,才温声道,“傻姑娘们,他才不会这么做。把神都院等派别推出来顶罪,伤得不还是他的羽翼吗?天下可没有左脚踩右脚的道理。”   “神都内乱不绝,唯有一个法子可解。”她叹惋地看着剑阁的投影,言简意赅道,“那就是树立一个共同的敌人。” [496]剑阁:最终将至4:    【朋友们,你们有点太神通广大了,不敢相信我竟然和你们冲一片   【朋友们,你们有点太神通广大了,不敢相信我竟然和你们冲一片网。有人扒出了萧决明的成绩单,请看:[神都院第九届阵法考试成绩公布.jpg]】   【何止,连课表都被扒出来了。[神都院第九届十年排课.jpg]】   【所以萧决明当真选了阵法,最后考核成绩也有甲。那他能识破外地一派的阵法布置也不奇怪啊,为什么大家骂得那么凶?这不是高光时刻吗?就因为那几个外地人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   【就是,就算那些阵法当真没见过,但是道理和要旨都是共通的,能看出来也正常,不知道有什么好指责的。】   【不对,不能这么看。据我发小所说,他也在神都院修行,一般来说,甲是平均分,拿超等才算优秀。况且萧决明才二学年,考试内容只局限于二阶阵法。不是有人分析了吗,外地阵营使出的剑阵非常刁钻难防,就是堂堂正正三阶阵法师现解,也需要至少一刻钟的时间。】   【网上不是有很多阵法师尝试解这个阵吗?最出名的肯定是那个考阵达人—周夫子,很多考二阶至三阶阵法师的学子都跟着他学习。这次他全程直播现解,也解了足足一刻钟。】   【所以说这里面就是有鬼。而且司无命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她和萧决明一处读书的,都不知道他在阵法上有些研究。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非要把羿璇、谢蘅雪黑脸的截图发上来吗?】   【去他大爷的,玩不起就去死行不行?丢脸丢到全神都皆知了!】   【人家粉丝可说是司无命存心陷害他呢,肯定是看萧决明人气高了才出言挑拨。还有说这些成绩表都是黑粉故意伪造的,他家哥哥平日里就不爱显山露水,但关键时刻出奇地可靠。】   【盲目的爱果真让人盲目,萧决明也配和司无命比?小鸡也能攀上凤凰了?】   【也不能这么武断吧。神都院学生个个非富即贵,资源众多,说不定他就在私下中接触到这类阵法,触类旁通地用上了呢?】   【嗯,的确是“私下”呢。】   【我说真的,说一千道一万,没有确切的证据就不要冤枉别人。谁也不想在靠本领证明自己的时候反被泼污水吧?】   【等等,能不能不要这么感情用事。楼上,你自己想,到底是在二阶阵法课程中只能拿到平均分的萧决明作弊的可能性大,还是一不小心灵光一现瞬间解开了三阶阵法师都需要花费一刻钟时间的阵法可能性大?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肯定是私下透题了!粉丝论坛都骂翻天了,你还在这证据呢,用脚想想也知道不可能有证据。这东西说黑是黑,说白是白。人不就看中这一点才这样操作的吗?】   【贱人!现在就让我发小去把他宿舍给点了!】   【网上好多人发帖,说是要去枢机阁维权,请官方彻查,包括但不限于庚正文等主持。还神都一个清白。萧决明的粉丝还在下面阴阳怪气呢,真笑人,要是真没作弊,让人家查就是了,在这急什么?】   【有个阴谋论流传很广,说是这一切都是庚正文做的,按照骆青丘的指示,特意让神都院那边搞出些乱子,转移他身上的火力。他不是被人堵在枢机阁三日三夜都没出来吗?说不定就是这个原因。】   【不可能吧,虽说庚正文这些年的确从仕的意向很足,但神都院院长和骆青丘是旧交,来头又比庚正文大,骆青丘是傻了才会得罪他。】   【也是,况且神都院输了,只会把全神都的怒火扬得更高吧?】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了,总感觉最近被神都内相当压抑,那么热的天却给我一种风雨加剧的感觉。不会真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吧?】   ……   【卢慕学,淘汰。】   抬剑,格挡,劈杀,旋转,回血。   在砍了敌人数剑后,又给队友岌岌可危的生命线回血。   但有时,运气偏偏就差上那么一截。青色的剑光被盾光凝滞在空中,铺天盖地的轰炸悄然降临,随后震耳欲聋。   没来得及。   【尉迟延,淘汰。】   【仲兰,淘汰。】   判定一个人是否淘汰是件简单的事情,只要看到金色的命符离体而出,并且破碎,再有一道响彻全场的声音在耳边播报,那么她的离开似乎就是板上钉钉之事。   琥珠与仲兰关系最好,闻言不禁目眦欲裂,“谁干的?又是你,你这个只敢躲在后方的无能鼠辈!”   苏晴与封弦意对视一眼,皆是看到对方眼中的决心。   【越拖越不利,必须先杀了她,不然胜利遥遥无望。】   纪长临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在封弦意的身侧闪过,随即又化为一阵云雾,隐遁在风雨之中。   这是一位优秀的刺客型修士。   通常这类修士的现身只是为一个可能:绕后,千里取其人头,并在极端情况下时刻准备着一命换一命。   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神都阵营中值得如此隆重出手的只有一位人物:宋锦薇。   不过纪长临再怎么厉害,也只不过是一位筑基期修士,让他一人单枪匹马来杀金丹期的宋锦薇,哪怕她近战偏弱,也着实有些贻笑大方。   然而,宋锦薇并不敢托大,因为她知道,先不要问她是怎么知道的,总之,她就是明白对面的群攻法修封弦意有一张威力卓然的底牌。   这压箱底的连招名为锁心弦与天音爆,即以神识或琴声锁定敌人,与其共鸣,待共鸣达到极点时,琴音陡转杀伐,牵引对方灵力倒走,体息失和,从内部引爆。   这一式不可谓不狠绝,几乎是冲着宋锦薇来的,不可不防。   但封弦意若想成功施展此招,就必须得让攻击对象落入一个固定的范围之中。因而自得知天机后,宋锦薇就必不可能上当,她的谨慎与冷漠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一个游刃有余的距离。   只是经历了昨日的搏杀,她倒也不敢小觑了外地阵营,对方该死的才思敏捷,总有无数个法子达成此事。   她冷眼目睹着对面的异动,因为相隔很远,反而将一切变故看得清清楚楚,包括纪长临的出现与消失。   对面的刺客来了,是想绕后?以他的实力,必不可能一击淘汰自己,必定是要帮封弦意进行神识锁定。   开了天眼后,还真是一目了然。   宋锦薇并没有调转炮口,依旧借着剑魄之能,对准左翼猛攻。   “轰——!”   整个侧方战场被生生撕裂,天边犹若坠日,赤白金芒与火红绽开,占据了整片天幕,地面上更是烟气起伏,连人影都难以看清。   【小心些。】萧决明的声音及时传来,【纪长临似乎接了封弦意什么东西,预计是要向你袭来。】   【我知道。】宋锦薇冷声说,并不领情,【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萧决明沉默了。   宋锦薇听出了他的悔意与迟疑,不由嗤笑一声。   无趣。   分明是纷乱到四处波动的战场,她却因天然的火力压制与恐怖的群控距离而生出一种俯瞰的凌然之感。   在绝对的安全下,宋锦薇略一分神,想起昨日萧决明私下找她的谈话。   【我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做……】   【你若是真不知道,就不会来找我,而是去找司无命。我这里必然只有去做这一个答案。】   她就这样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的伪善。   她二人都心知肚明,庚正文之所以不找司无命,而选择了宋锦薇,萧决明与羿璇,必定是因为司无命在一开始就拒绝了。   她们不过是他的第二、第三选择。   宋锦薇非常讨厌屈居人后的滋味。   萧决明声音痛苦:【我没法得罪他,我弟弟是庚正文好友的亲传弟子。且他一句话,就能砍掉萧家一半的产业,我不敢赌。】   【如果找更多的理由能让你安心,那我可以告诉你:你本就无需动摇。】   宋锦薇也颇为不耐烦。   【什么是公平?天底下何来之有公平一说?我们站在此处,本就是踏在万万人之上,享有无数人供奉。若真追求公平,不如你剃去一身修为,堕入人群之中苦修得了。放着能利用的资源与优势却只当视而不见,这在神都只能被称之为软弱。】   【你本就已经占尽优势。】宋锦薇笑了,【何必在意这一丁点特权?你只需要——尽情享用。】   前方苏晴奔杀而来,重剑横贯之间,连司无命都要且战且退。最后一剑,她挣脱开燃烧的冰壳,抬手钳制住对方的剑尖,转而向宋锦薇的方向挥剑而来!   宋锦薇心头一跳,复又冷静下来,还有一小段距离,这一招即便能中,效果也不过是轻伤罢了,还抵不过苏晴为此受的伤。   是诱饵。   视线平移,侧前方越秋白在百里霏撑起的掌心上高高一跃起,月白色长枪上俨然有雷霆奔袭缭绕,似是要越塔狂攻。琥珠紧随其后,半兽化的躯体持剑而上。   诱饵。   却见右侧陈敏静更快一步,身影飘然之间,已然闯入塔中。剑气成一束瞄准,在她的肩膀上打出阵阵血花,她却浑然不知痛般,愈战愈勇。   还是诱饵。   观察,冷静地观察,每个人的身影在她的眼中都纤毫毕现。   最棘手的封弦意依旧在后方弹奏着战曲,谢风盈在与萧决明对战。万俟茉与娜仁相互配合,即便属性相克,也与羿璇羿昆二人打得有来有回。谢英、闻人语、云素怀与江乐游配合,正在紧逼着楚念瑶、郑立玄,印飞昂与宋青亦,殊不知路宜年正预备绕后偷袭。   其余人各有各的对手,一人不多,一人不少,唯独纪长临,也只他不在……   右侧的空气似乎有些波动,即便风雨如旧,更前方又有陈明静等人声势浩大的斗法,宋锦薇依旧敏锐地感知到了。   当真是好身法。   在拔刀而起的同时,宋锦薇厉声唤道,“黛山雁!”   “来了。”   话音未落,空气中浮出数点涟漪,凌厉的剑光从中飞出,如暴雨梨花一般,直冲她指示的方向而去。   半透明的风雨陡然有了变化,一道灰黑色的人影渐渐浮现,敏捷且略有些狼狈地躲避着剑雨暴虐的锋芒。   不出所料,果真是纪长临。   即便优势在她,宋锦薇依旧慎之又慎地挪移了一米开外,在此之后她才施施然地抬起了炮筒,左眼微眯,牢牢锁定纪长临躲闪的动线,口中轻声道,“砰——”   “噗、呲!”   刀剑贯入血肉的声音着实不算美妙。   纪长临如此,宋锦薇更是如此。   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宋锦薇茫然地睁大了眼睛,下一秒,在痛苦之中意识回笼,来不及分辨仲兰到底是如何瞒天过海来到她的身后,也无法去在意她得手后的迅速撤离。   她只是匆忙地想要拽出伤口中那一道神识符,只可惜,来不及了。   符碎了,神识锁定,她彻底暴露在封弦意的眼皮下。   跨越整个战场,深紫衣袍的琴修浮于空中,与她遥遥对视,覆面之下薄唇勾起,那一抹弧度讽刺至极。   双手急速掠过琴弦,指尖下的长弦如狂澜乍起,惊涛骇浪。   “铮——!”   一道只有她听见的琴声传来,天地失色,宋锦薇怔怔地定在原地,如同被抽空般,旋转着倒伏在风雨之中。   她旁观着体内的爆炸,琴音好似窜入进她的皮囊之中,由内而外地震荡。   她伸手想要挽留,那一具随她征战无数,赠予她荣光与胜利的黄金法器冰冷地伫立在原地,却救不了她一丝一毫。   “痛……”   司无命反应过来,刚才仲兰的淘汰居然是人造的谎言。   的确,命符可以仿造,响彻全场的播报以苏晴的能力照样能伪装。   苏晴硬生生创造了一个不存在的人,让因知晓答案而万分自负的宋锦薇放松了警惕。   这一出借力打力,当真是出神入化。   而宋锦薇只能说是作茧自缚,功亏一篑,不过如此。   司无命忽然感觉清风拂面,胸口那块因庚正文介入的巨石终于稍稍抬起了一角。   她一抬手,纪长临融在雨水中的雾状身影顿时一僵,化为一块寒冰。再一翻手,熊熊火焰席卷其中,仅是一刹那的功夫:   【纪长临,淘汰。】   正如同宋锦薇不敢靠近封弦意,司无命对纪长临亦是天克。   苏晴眸光一暗,纵使知道一筑基换一金丹总归是不亏,却依旧不愿看到这般场景。   “宋锦薇!你怎么样了?!”   黛山雁心惊胆战地扑了上来,心中暗暗祈求,却不料亲眼看到金色的命符自宋锦薇的胸口中飘出,碎裂成无数的光点,紧接着被风雨轻飘飘地盖去。   【宋锦薇,淘汰。】 [497]剑阁:最终将至5:    “成了!”\r\n\r封弦意强忍住抡起长琴的兴奋,转而轻拢   “成了!”   封弦意强忍住抡起长琴的兴奋,转而轻拢慢捻,掩护仲兰等人撤退。   “仲兰,我还以为你和尉迟延一起淘汰了,原来是障眼法?!”琥珠扑了过来,飞起就是挺胸一撞,差得把仲兰撞回敌营之中,“你杀了那只小老鼠,怎么做到的?太太太厉害了!”   仲兰将将站稳,她随手摁断肩膀的箭矢,淡淡勾唇,“是封弦意的功劳,我仅仅是跑了个腿。”   “少谦虚了。”百里霏豪迈地揽过她,她的胳膊重得能压死人,血与火的气息随她的怀抱扑面涌来,“刚刚那叫什么?对,这些文绉绉的城里人把这叫做高光时刻!”   她挠了挠脸上松动的血痂,“就是可惜小纪了,这小子下场享轻松去了。”   少了宋锦薇强大的火力压制,整个外地阵营虽说不上喜气洋洋,亦感觉周身一轻,斗志愈发昂扬。   苏晴收回视线,心中也松快了不少。   伪装淘汰这个手法只能用一次,打得就是个出其不意,若一次没起到成效,这法子就废了。   万幸,对方的傲慢亲自将自己送上了死路。   她就说什么来着?会背答案算什么本事,不会用有个屁用。   既然结束了群攻压制,又打到了敌方的剑碑之下,就万万没有再后退的道理。   这一次,无需她以言语扭转颓势,整个外地阵营的前线犹如沸水一般,冲着不可置信的对面迎头兜去。   “上啊!一气将她们的剑庐给拔了!”   “早看这群装货不顺眼了,给老娘往死里揍!”   ……   【鲜于朝,淘汰。】   【晏檀慧,淘汰。】   当又一座剑碑碎裂时,整个神都阵营都陷入了死寂。   迷惘、怀疑、悲愤、挫败等等负面情绪彻底弥漫开。   但对司无命来说,她总算迎来了一个拨乱反正的机会。   谢蘅雪冷硬地撞开萧决明,眉眼压低似刀,恨不得将他凌迟。   萧决明也越发无措,深中的悔意笼罩着他,使得他出手愈发迟钝,从而屡屡丧失良机。   黛山雁犹在懊悔,“我本该注意到的,要是我再用心一些,宋锦薇就不会离开。”   应穿云指腹被弓弦磨得滴血,她摇头,“是我的错,我当时注意力全被敌方的诱饵吸引走了。”   甘文漪看不过去,“难道没了宋锦薇,我们就不打了吗?再这样丧气下去,不如直接投降来得痛快!”   话虽如此,但明眼人都知道,少了宋锦薇后,整个神都阵营的实力都下降了一大截,她们离胜利更加远了。   羿璇垂头置身于风雨之中,湿重的发丝滴水,衬得她如同丧家之犬般失意。   她捏紧指骨,眼底深红似血。   羿昆又是害怕,又是担忧,“你还好吗?你,你别这样,你要是实在生气就踹我两脚,我保证不反抗。”   “闭嘴,不要与我说话。”   她看上去恨不得让大雨把自己淹死。   宋青亦喃喃自语,“完蛋了,在我们之前,神都阵营从没输过剑阁,我们不会要创造历史了吧?输了就会毕不了业,毕不了业,就拿不到证书,拿不到证书就就不了业,就不了业就赚不到灵石,只能流浪街头,荒野求生。不光如此,我们还要被全天下辱骂,被钉在耻辱柱上耻笑一辈子。”   不过是参加了一次剑阁,为何命会这么苦?   没人敢担输了的责任,因为从没输过,所以才更加输不起。   司无命静静看着一切,她收剑,声音在激烈的战局中,依旧无比清晰。   【你一向没有重心,随波逐流。】她对萧决明这般说道,【所以当一个更有利的选择出现时,你会靠近。现在宋锦薇淘汰,你没了靠山,便只能倚重于我。】   萧决明虽脸颊生热,牙关紧咬,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因为司无命说的正是事实。   司无命又对羿璇说,【你性情耿直,但以己度人,认为所有人都如你一般,然而世道并非如此。】   羿璇后悔的正是这件事,要是她昨日主动将泄天机之事说出来与众人商量,今日未必会是这个局面。   她抿紧了嘴唇,一声不吭。   司无命又看向众人,无论对方失意,愤恨,还是茫然。   她的视线中不带一丝偏私与指责,只平静却又孤注一掷地开口,“从现在开始,听我的指挥。如果最后结局依旧无可逆转,那么一切失败尽可以——”   “全部归因于我。”   ……   绝望是一种什么滋味?   庚正文本不该知道,他颤抖着手,看着评论区下方弹出的密密麻麻的评论。   分明只是单调的几行话,但当那些白纸黑字如同一场飓风围聚而来时,他只觉天旋地转,身体一阵阵发冷。   怎么回事,他明明做得相当隐秘才对,他明明一心为了剑阁,一心为了神都才是,为何会演变成现在这个局面?   【庚老贼等着受死,好好的战局被弄成现在这副模样,他怎么有脸在这里继续道貌岸然?这个老登恐怕不知道自己早些年收受贿赂,替人放水的事情被扒出来了吧,还装呢,早晚要把他这副仙人皮给扒下来。】   【根据最新爆料,庚正文在神都院任职器门大长老期间,光是迎来送往,替人开后门,一年就贪污了一亿两千万灵石,这老登是惯犯了,所以,他很有可能为剑阁替神都院的人透露外地阵营的战术!】   【一亿两千万?一年?这还是个人吗?!】   【怪不得能在神都二层大置豪宅,还能源源不断地去接近那些阁老,打点人情,原来是有钱没地花呀。】   【何止?他亲传弟子的道侣在网上发声,说那本让庚正文名声大振的《庚氏炼器手稿》里面大部分内容根本不是他写的,而是让他大弟子代笔,后在人家忍无可忍预备揭穿真相时,又将其打成重伤,练成傀儡,简直是恶心。】   【请愿的队伍已集聚枢机阁门口,必须彻查庚正文,彻查这届剑阁到底有没有存在不公正的透题现象!还有人愿意来吗?直接点我头像加群,不用今晚,现在就行动,咱们一起去让骆青丘给个说法。】   【烂完了,整个神都上层都烂完了,我们居然生活在这样的地方,太令人绝望了。】   【太搞笑了,剑阁怎么会请这样的人当主持裁判?就因为他是当年的榜首?我看照他的作风,还不知道当年是怎么上位的,谁知道是不是私下里卖了沟子。】   【又有新消息,庚正文之前主持的练器项目存在缺斤少两现象,之前跨海仙桥的坍塌导致一百一十三人死亡的重大事件很可能也与他有关!】   “怎么可能……这些事怎么可能会被知道……”   庚正文并不意外他在剑阁所做的事情会被人发现些许痕迹,但他笃定只要没有证据,一切就好说。   但是,一旦牵扯到他身上这些旧事就不好说了。毕竟有了前科,就算是白的,也只能是黑的。   问题是这些隐蔽的交易本就在灰色地带进行,往来的人物更是在意名声,绝无可能会在不经意的情况下被泄露。   如今这些交易被明晃晃放在网上,放在群众的嘴边,翻来覆去地讨论,恨不得将其中每一个值得怀疑的点都扯出来在烈日下暴晒。   证据,对,证据,她们没有证据。   庚正文仓皇的向下翻,此时他竟恨起自己的神识为何要如此广袤,以至于每一个字眼在他眼底都如此分明。   为什么她们会知道这么细节的地方?这些数据与隐情到底是谁透露出来的?   消息的提示音匆忙响起,他不耐烦地向下一拉,整个人如石像般僵住了。   【《神都报》最新消息表示:稽查司预备对庚正文近期引起神都人民热议的历史事件进行彻查。稽查司司长接受采访:若此事为真,绝不姑息此等道德败坏的行为,稽查司必将严处。】   完了,连官方都出动了。事到如今,庚正文不得不意识到一个可怕的情况已然降临:他成了弃子。   他被骆青丘抛弃了。   为什么?   凭什么?!   他这样劳心劳力地维护着剑阁向神都一侧倾斜,试图以己方的胜利稳固骆青丘的统治。   到头来,他竟然成为对方转移视线的靶子。可笑,太过可笑。   真当他庚正文是个软骨头?必不可能!他就算死,就算被抽干修为,扒皮剥骨,也要拉骆青丘这老贼一起入黄泉!   庚正文满心怒意,整个人鼓胀起来,竟然连应岫与颜晚的反应都浑不在意,他脑袋转得飞快,在彻底认栽之前依旧试图寻找一丝活路。   也就在这时,他的通讯响了,来者正是:骆青丘。   庚正文精神一振,怀疑,愤怒与期盼同时出现在他的心底,他以神识接入,链接生成的一瞬,骆青丘温和的声音霎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正文,你做得不错。”   庚正文呼吸急促,他按捺住焦急,努力平稳,【骆阁老,您是什么意思?今日这神都报又是什么意思?当初那些一拍即合,两全其美的事,如今到底为何会被捅出来,会被歪曲成现在这副样子?您总得给我个说法吧。】   “你这把年纪了,也不是毛头小子,怎么还是这般性急。”骆青丘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我既然愿意与你联系,必定不会见你往火坑里跳,你且放宽心。”   庚正文真想大声质问,如果骆青丘所言为真,他这些私事为何会被爆出来?好一个打一棒子给一甜枣!   可他终究没有气得昏了头,知晓自己得依靠骆青丘才能寻得一线生机,只得再度耐下性子,憋着火气问,【骆阁老预备如何救我?】   “事在人为。”骆青丘说,“世上本无路,路皆是人走出来的。我有一条明路可为你指向,就看你愿不愿意做了。”   【还请阁老教我。】   “你是个聪明的人,该知道如何借力打力才对。上好的刀子已经递到你手边了。”   庚正文眼底疑虑重重,他绞尽脑汁,顺着骆青丘的话,倏地灵光一现,【您是说,我明白了,神都与外地积怨已久,正在剑阁上历练的外地修士们就是上好的靶子。】   他又一皱眉头,【可我又该如何用起来?】   他千辛万苦地透露天机,偏偏没了司无命,其余神都弟子一个比一个不争气,硬生生把上好的优势化为惨败,当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一滩。   若他能顺利度过此劫,回去必定要卡她们毕业。   “很简单。你只需听我告诉你一个秘密。”骆青丘说,“只要司无命死在对方手里,你什么都无需做,整个神都的怒火都会向对面淹去。”   “而上天垂怜的是:她本就命不久矣。你只需向她传达旨意,说是戚家的意思,她便会乖乖照做。到那时,你我的困境都将迎刃而解。”   庚正文几乎是瞠目结舌,他浑身发冷,连舌头都不利索了,【不、不行。我不能谎报戚家的旨意,戚家大小姐向来疼爱她,要是她得知是我插手,我与死无异。】   “你以为自己还有的选吗?”骆青丘语调似冰,转而又温声宽慰道,“放心,这正是戚家的旨意。你应该知道:道祖本就与天下剑宗有旧仇,他会愿意看到这样的结局。”   至于戚家大小姐,她虽也是个化神,可说不上话的化神又有何用?   “让司无命死,最好是死在苏晴手下,这就是最好的破局之法。”   当然,就算司无命不愿意,她也没有办法,寿数将尽,天道规则如此,容不得她反抗。   况且,这是生她养她的戚家的旨意,她因此而诞生,因此长久地暴露在聚光灯与天目下,寒来暑往,日月如梭,从未有一刻反抗过。正如同从小被拴了链子的大象,无论驯兽人如何指挥,她也只会照做。   这就是她的天性,她生来就是为了如此。   结束这番通讯,骆青丘长舒了一口气。他知道以庚正文的短视,他一定会照做。因为他已经将他逼到了进退两难的峡谷之中,他就是狗急跳墙也要跳上一下试试。   桌上的茶水已经凉透,骆青丘按了按额角,正要遣人再递上一杯时,有下属灰头土脸地冲了进来,“骆阁老,外面平民越聚越多,与巡视司的兵卫闹了起来,恐怕再这样下去,定有一场流血的大冲突!”   骆青丘不慌不忙地说,“让兵卫用摄魂法将那些乱民控制住。”   下属闻之大惊失色,“这、这……阁老,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不好用如此明目张胆的手段吧?”   “不怕,消息不会流出去。”骆青丘站起,俯视着窗外混乱暴动的人堆,他点了点额角,怡然道,“最重要的是,很快就没人再关注此事了。”   下方警鸣狂响,红光乱颤,强悍的兵卫推攘着手无寸铁的平民,飞车垒成高墙阻止人群的推进,有人动起手了,发光与符咒乱飞,咒骂与吵嚷充斥着整片黄金区域,就连两侧的行道树上都如蚂蚁般爬满了张望的人。   骆青丘垂下双眼,淡声道,“人太多了,就连这处风水宝地都沾染上了浊气。”   真是疲惫至极,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到他的洞府,好好享用一番灵泉的滋润了。 [498]剑阁:最终将至6:    越是在意尊严与人格之人,就愈发无法容忍记忆被篡改,神智被愚   越是在意尊严与人格之人,就愈发无法容忍记忆被篡改,神智被愚弄,这也是为何摄魂术在神都会被列为禁术。   毕竟,这可是一座修士之城,是梦想之都,是一切美好与高洁的代名词,这样好的地方,按理说是决不允许如此肆意地玩弄人心。   只可惜越是强调什么,便越缺少什么。娱人术法,上行下效,殊不知埋藏着多少腌臜之事。   因而,接到上方使用摄魂术的命令后,近卫署的官员虽有些顾虑,但依旧顺水推舟地安排了下去。兵卫们就更无需多想了,执行好上层的命令就是唯一的宗旨。   眼见悬浮飞车排列成圈,下方民众顿时骚动起来,群愤激昂,有人大声呵斥,“谁敢动手?众目睽睽之下,就公然对我等清白的神都公民施法,天理何在?!”   然而话音终究被警鸣声所覆盖,偌大的法阵就地浮起,出现在人群上方,一生二,二生三,很快就如圆形方孔的铜钱般紧密地排列,将整个黄金大道上空都覆盖了个齐全。   青绿色的法光霎时绽出,照得下方激愤的人群面色青白,惊恐瞪大的眼眸中映出繁复的阵纹,有懂行的人慌张道,“摄魂阵!这是摄魂阵法,是伤识海,损修为的禁术!”   此言一出,人潮更是如沸,互相推挤的,纷纷想要逃开,一时间怒骂,痛哭,哀嚎,求饶之声四起,听得但凡有些良知的人头皮发麻,心惊胆裂。   覆盖着冰冷铁面的张署长不为所动,只是猛然向下一挥手。霎时间,如撞钟般沉闷的“嗡”声响彻全场,除了装备精良的兵卫外,其余之人皆是神色凝固,眼白翻起,面露迷茫之态,身躯更是左右微微倒伏,好似那风中野草,无心之人。   一切的吵闹都结束了。聚集于此的人幸福地忘记了此行的目的,只感觉头脑一片空白与昏沉,心中日积月累的愁苦与愤怒皆是消失了个干净,获得了久违的平静。   多亏骆阁老,多谢骆阁老,就是因为他的帮助,才有了今日的安宁——   此情此景使得张署长心中微沉,但他的命令依旧如铁山般不容置疑,“加强巡逻,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员。另外,检查在场所有人的设备与法器,该删的删,删不了的就没收,不要泄露有关今日的讯息。同时,召集邢慎司的医者过来填补记忆,确保一切无误后再疏散人群。”   几位队长皆服从称是,紧锣密鼓地安排起来。飞车重新启动,有条不紊地排查起现场,就仿佛已经做过几千次几万次般的熟练。   远方屋脊上,乐康如壁虎般趴伏其上,周身的颜色与纹路正与置身的砖瓦如出一辙,她眯着眼,将下方的动乱看得一清二楚,指尖夹着的留影石更是如此。   “摄魂术?骆青丘真是嫌自己命不够长,贱人我见多了,贱成这样的倒是少见。”   一旁的焦且无声地催促,“别看了,消息已到手,趁排查过来之前,赶紧走。”   乐康爬起身来,在焦且不赞同的目光中轻快地抛了抛手中的留影石,二人一前一后,猫悄似的在屋脊上急掠,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你说这个消息卖给谁比较好?”乐康问。   “有人敢要吗?”焦且淡声说,“估计还是需要我们来回倒腾才能散出去。”   “这可不一定。”乐康嘲讽一笑,“争抢着当走狗的人可比我们想的要多得多。”   局面着实够乱的,实在需要她们神剪堂堂出场,浑水摸鱼,哦不,是拨乱反正。即便不能一剪到位,死几个坏种依旧喜闻乐见。   ……   “这就是你交给我的任务?”   即便急着想去看剑阁直播,想看师妹们是如何将对面打得如落水狗一般,万真依旧耐下了性子,她一摸下巴,很有些不大满意,“这看起来有点太简单了吧,我很强的。”   摆放在房间中央的是一棵小树,准确来说,是长满满大街的黄金树的缩小版。   颜和宜心说:别看这破树长得满神都都是,想要天衣无缝地偷一颗回来可不容易。该死的神都,莫不是得到了她们宗主的真传,竟然敢在每一棵树的树根上都烙印下对应的编号,这完全加大了她们偷窃的难度。   不对,行侠仗义的事情怎么能叫偷呢?   多亏卓飞白与任时来二人炒面炒饭卖得好,这才误打误撞地结识到了黑市的人脉。   她们才能千辛万苦地找到几棵树做实验。虽然不知道程兰舒需要这些树到底要做什么。   此时,程兰舒正搬着一箱瓶瓶罐罐从外面走来,“如何?你可有法子伤害它?”   万真挑眉,“伤害一棵小树?”   程兰舒放下箱子,点头,“没错,让它死得不能再死。”   “这还不简单。给我三个数,我便能将它砍得连渣也不剩。”   虽然不知这树和她们有什么仇什么怨,但随豪言壮语发出,双剑已然落入掌心,万真身影如旋风,双臂抡起之间,快得连挥剑的轨迹都看不清楚,只见一阵缭乱的剑光包围住中心那棵小树。   三秒钟后。   万真迅速撤开,帅气收手,她炫耀似的一嘟嘴,吹起了额前乱发。   “砰”地一声,如她所言,刚刚还伫立在房中的青绿小树,此时已化为无数飞灰,弥漫在空气之中。   “厉害吧,我能回去继续看剑阁了吗?”   程兰舒没有回话,只挽袖上前查看,修长的手指拨弄开土壤。   万真虽性情急躁,可做事她是放心的,这颗魂栖木幼体果真从枝叶到根系都被毁坏得一干二净。   点点木屑落了下来,跌入土壤之中,细微得几乎难以发觉。   她脸色一沉,当即施展了小化雨术,清澈的雨滴坠入土壤之中,她又倒了一瓶催化剂,模拟几日后的场景,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土壤之中重新出现了纤细的白色脉络。   这东西正是魂栖木的根,照这样生长下去,不出一月,这棵被“毁尸灭迹”的树便会“秽土重生”。   真是顽强到该死的生命力。   程兰舒在此之前试过各类毒药、腐蚀、火烧、水淹都无大用,少则几日,多则半月,这些根系就会重新长成。   唯一算是有些用处的便是火,火可以延长它死灰复燃的速度,但依旧是治标不治本。   万真凑了过来,“这也能活?”   “太难杀了。”程兰舒皱眉,又换上了新的树苗,“拿出你的真本事来,你的战技:雷暴,疾火,月蚀,都试试。我便不信你还战胜不了一棵树了。”   万真被激起了火气,“一棵破树还敢这么嚣张,给我等着!”   事实证明,等着就等着,没用还是没用。所有技法中,除了雷暴与烈火效果好些,其余的只能短暂遏制。   最后还是谢风无来收尾,她请出了四阶异火,直接将树苗炼化了,完全不给它重新长好的机会。   “异火最优,雷暴次之……还得是高阶。只不过一棵幼年期,就如此费事。”   而神都无处不在的魂栖木却是有着几百年树龄的成年体。   到底该如何才能将它们毁灭殆尽?   一时之间,程兰舒再一次陷入了解不开难题的烦乱与渴求之中。   有些秘密越少人知道越是安全。   【我问过宗主,斛桑长老也不知魂栖木的天敌。到底是不知,还是不想告诉,这一点无人知晓。】   谢风无倒是理解:【他毕竟是妖族中人,怎么可能会将妖族圣树的弱点告诉我们,这无异于自毁根本,是叛族之罪。】   虽说她们的最终目的不是去妖族大陆烧了人家的圣树,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话虽如此,到底憋闷。】   【你当真要去把神都的黄金树烧了?我倒是不会反对,不过还是要想一想后果,以往还有师姐师兄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如今却是要轮到我们担起责任。换言之,我不认为现在是合适的时机。】   【不知道,但要是永远也没有算得上合适的时机呢?先研究着,提前找到合适的解法总不会有错。】程兰舒说,【要怪只怪我好奇心太盛,非要挖到真相。最可恶的是,我这人脾性古怪,一旦知晓什么为真,就再也无法视而不见。】   【兰舒,这就是你。若非如此,你又怎么会走到今日这样的高度?这是上天的馈赠,接受就好。】   【或许吧。】   对于谢风无的安慰,程兰舒表示接受,即便内心依旧如火烤般的焦躁与难熬。   不知为何,她走得越高,手中能动用的力量越大,回看被她落在后方的人与事时,反而会生出些无法言说的愧疚,就仿佛什么被她抛弃了一样。   程兰舒深吸了口气,看着怒瞪魂栖木,气喘吁吁地试图用眼神杀死它的万真,正在交谈着的司澄、崔怀与颜和宜,冷不丁地开口,“有件事我忘了说,邓长老昨日才与我发了消息,说是宗主他老人家应该快到神都了。”   尚且算得上悠闲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此话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什么?!我作业一点没写,课也没上,不对,宗主不查作业,他自己上学时还因为逃课缺课被罚抄呢,无涯阁里还有他的罪证检讨。那没事了。”   “你竟敢叫他老人家,还好汪狗不在,不然他又要皮笑肉不笑地阴阳怪气了,他真的超在意自己的年龄。”   “宗主来神都做什么?他一百,记不清一百多少年的全勤不要了,还是说可以异地打卡?”   “我们要去接驾吗,要去给他接风洗尘吗?不需要吧,我们就当从来没听到过这个消息,好吗好的。”   “对呀,是他来这里干嘛?访亲拜友,买卖资产,收取节礼,坑蒙拐骗?还是说他要在神都建立了一个天下剑宗分部?你说我们天下剑宗有可能统一全神都吗?”   “不知道。”程兰舒不关心这个问题,“必定是有些事要做,总归不是来找我们的,我只是随口提一句,你们不必这么激动。”   ……   外地阵营攻破最后一座剑碑后,又接连搅碎了最外面的两座防御阵盘。   离最后的风雨剑庐只差一步之遥。   但就这一步,仅这一步可谓是万分艰辛。明明是逆风之局,可先前尚有些分崩离析的神都一派此时被打出了血性,她们疯狂地反攻,回防,来不及思考得失,因此不惜一切代价。   细雨如钢针刺下,如扎入神魂般刺痛异常,地面上积聚了一层透亮的水泽,好比是浅层的湖面,阴霾的天空倒映其中,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蓝色。   苏晴浑然不觉,没有宋锦薇的远程牵制,她终于可以尽兴地战斗。   体内的血液滚烫地周转,以至于皮肤表层不自觉地滚出了白气,她热得厉害,汗珠与雨水一同滑落,砸入了地面的水洼。   “呼——”   除司无命外,没人能近她的身。但即便是司无命,也难以扛住与她近战的压力。   怒江一剑劈开风雨,她翻身而起,自锁链的拦截与飞爪中迅疾掠过,手中长剑在转身下,自下而上地斜斜绕出,一记环斩直冲左前侧的防御阵盘。   管叶欣扑向阵盘,搭在肩头的伞如涟漪般绽开,伞缘处飞刀如蝶群飞来旋转着卸力,试图挡下这一击。   “砰!”   她犹如被山撞开一般,腰间陡然一震,整个人倒飞出去数十米远,多亏郑立玄以飞爪将其缚住,艰难地将她重新拉回战场。   她是第一道关卡,第二道防御则由宋青亦顶上,多亏她争取到了时间,整个防御阵盘都被一层层青色盾光所笼罩,待到最里侧的盾光溃散时,环斩的威力也消耗到了几近于无。   苏晴不爽地“啧”了一声。   宋青亦几乎喜极而泣,天可见,他总算混上了一个英勇救场的高光时刻。   问题不大,虽然没能得手,但终归给她杀到了剑庐前面了。   “来!”满晴立起,一根巨蟒状的藤蔓穿梭小半战场缠绕其上。   苏晴挥剑,带得整根藤蔓如同长鞭般挥得虎虎生威,将场地拨弄个天翻地覆。   陈敏静、云素怀、越秋白、琥珠等人紧随而上,近战最强的几人基本都顶了上来。   赶来救场的羿璇双手结印,自藤蔓末端点起了火焰,于是,苏晴便有一条带火的鞭子,抽得对面的谢蘅雪、印飞昂等人焦头烂额、烟熏火燎。   司无命目光一凛,整条藤蔓便攀附上了冰霜,由柔韧变得僵硬,几乎是一刹那,便碎裂为无数冰块。   万俟茉恼怒地大喊着,“我讨厌冰灵根!此处也没有说喜欢火灵丹的意思!”   “别吵了。”闻人语从她侧面掠过,如风一样,闪现至前线,“正好该我们北地修士一展身手了。”   谢风盈依旧在左侧与萧决明对战,经过了几轮的交手,她渐渐摸索出对方的弱点,或者说,经由对方与自己相似的地方,她明悟出了更为精深的剑理。   她自认为是中庸之人,无甚突出,也无甚短板,一眼掠去,并不出彩。然而萧决明竟比她还要无趣,虽是滴水不漏,却也没有让人过目难忘的优势。   长剑急点,直冲对方腰部与下盘,剑意勾连之间如云似水,如风类木,如火带金,五行俱全,相生相克。   萧决明退无可退,挡无可挡,正要被她一剑破开土防,穿心而过时,一枚冰冷的爪钩牢牢桎梏在他的腰侧。   他大惊,紧要关头理智强迫他没有回手,紧接着便是一阵失重之感,战场的视野在眼前飞速掠过,萧决明硬生生被郑立玄抢救回来。   到手的敌人就这般飞了,谢风盈抬剑便是一道剑气,却被中间的路宜年格剑横挡。   这时,悟剑的专注才从谢风盈身上褪去,她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险些暴露了什么,内心陡然生出一阵庆幸与后怕。   萧决明被抢救回来,一时无比震惊,“你现在改做这个了?”   试图立病娇疯批人设,最终却被打为辅助,全场捞人的郑立玄无精打采地点头,“听首席的,一切以胜利为先。”   也就在此时,萧决明的耳边传来了司无命的声音,【御土,向山。】   他神色一凛,意识到没时间闲聊,对面这群外地人都要打到面前来了。他当即跪地,掌心接触地面时,绽出了莹润的光芒,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防御阵盘前方的土地如同气浪一般,自下而上的翻卷!   原本正踏在平地上的外地修士们眼前顿时隆起高山。   琥珠浑然不惧,跳跃间如履平地,“这点小伎俩,怕你不成?!”   【甘文漪,水卷。】   龙卷式的水流自山顶兜头而上,好似长河泻下,但仅是一个呼吸,瀑布与风雨中早已积蓄的雨水便凝结为寒冰。   半兽化的虎爪当真是不防滑,琥珠破防地摔下,“又来这招!”   【羿璇,羿昆,借火】   【黛山雁,应穿云,管叶欣,准备攻击!】   不光是她,其余飞袭而上的人此时都被这突然产生的地势拦了下来,紧接着,被火焰席卷的锁链,与飞剑,箭矢一同无情地砸来,密密麻麻到几乎掩盖了上空,极寒与极热对撞,刹那间就将人崩飞了出去。   “痛死了。”百里霏龇牙咧嘴地从热气中跌跌撞撞地走来,她周身通红,不光是兽魂附体的缘故,更是在刚才温差的急速变化中被破坏了一层表皮。   “就当炼体了。”越秋白翻滚着爬出,同款龇牙咧嘴。   “再炼就没命了。”竺飞语踉跄着闯了出来。   好在娜仁及时吹响笛音,以湿润的苔藓抚慰众人的伤处,这才缓解了灼人的疼痛。   因为速度稍慢,没有赶上这一波挨揍,哦,她是说炼体,江乐游琢磨了一会儿,选择了挑衅。   “怎么回事,是我的错觉吗,什么时候你们这样高高在上的城里人也像我们这群乡巴佬一样开始团结友爱了?真稀奇,我还以为你们肯定会觉得只有弱者才会抱团。”   此言一出,就连脸皮最厚的神都修士都神色古怪了不少。   印飞昂嘴硬道,“什么抱团不抱团,你知道什么,我们本来就关系好。”   这下连最善解人意的宋青亦都不接他的话了。   “……”喂,好歹给点面子啊。   谢英上前,拍了拍苏晴的肩膀,留下一句,“苏老师,我真觉得你日后该留校任教。”   苏晴还没说话,林子越就默默接了一句,“盼着点儿日后的师妹师弟们好吧,虽说肯定很值就是了。”   苏晴没有回话,她不知道该说目前为止,她比较想出去历练流浪个几年再说,还是说:事在人为,与她无关。   不过,也是好事,她一向喜欢强大的对手。   天色尚早,慢慢来战。 [499]剑阁:最终将至7:    不知该说是神都人团结协作后很是可怕,还是该说神都人能学会团   不知该说是神都人团结协作后很是可怕,还是该说神都人能学会团结协作本身就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总之,生死存亡关头,荣辱与共忽然就变成迫切必行的必选项。   不能输。   因为,前人没有输过,因为——输了会遭人冷眼,违约,毕不了业,被耻笑,辱骂,甚至被放弃……   不能忘记这是一处以结果论高下的仙都,它有缥缈的灵雾,伟岸的丰功,诱人的资源,惊人的奇遇,动听的神话,它有着世人渴求的全部,却唯独没有留给败者存活的角落。   坚持住,不想滑落的话都必须坚持住,好不容易才走到此处。如果不想被舍弃,那就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加有用。   宋青亦怀揣着一块剑魄,即便丹田内空空如也,枯竭得如焦土般干涸,他依旧强迫自己变出一道道清润的法防,第无数次挡在尖锐攻击之前。   力破千军的剑再度袭来,所过之处,风雨皆停。   如此强悍的气场,就好像一切都必须为它让步,她们也必须如此。   但是不能让,也不想让,她想要胜利,想要为她追随之人加冕,让家族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走眼。   谢蘅雪大吼,酸胀无比的胳膊再度涌出无尽的力气,“我来挡!”   巨锤好比两座山相碰,硬生生抵住了剑气最初的锋芒,她被推飞出去,脚底磨破,周身鲜血淋漓,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迫后撤,直至被守护的阵盘即将出现在对方的剑下。   不行,她宁愿死在这里,也要守住最后的两块阵盘。   这是希望。   万幸,祝怀瑾与寻香寒奔袭着顶上。二人推着她的后背上前,三人顶着剑气,脚下若生根,一动不动地守在阵盘之前,任凭吹打。   剑光、重尺、土防、符箓、阵法,有什么用什么,都没用的话,就以人之躯体硬抗。   开局时外地阵营的艰难重来了一遍,只不过这次受苦者变成了她们。   应穿云睁开的右眼死死盯住对面,说不出是后悔还是别的更为激愤的什么,“早知道,早知道……”   早知道一开始就该打起十二分又十二分的精神。   早知道起先射出的每一箭都该带着要么胜要么死的决心。   指骨被勒得青肿,指骨传来碎裂的声响,应穿云已不想去管了,高强度的专注之下她连痛都感觉不到了,只记得自己这一次弓开如满月,箭去似龙吟。   “咻——”   这石破天惊的一箭连她自己都愣住。   进益了,居然在此刻突破了困扰许久的桎梏。   为什么?   因为不成功便成仁,因为必须置之死地而后生。   楚念瑶冷眼看向对面抛来的符阵,一张张月白色的符纸沾染着敌人的鲜血,深红的几乎烙印进她的眼底。但符箓也因沾染上符主的决心,愈发法光更深,凌厉逼人。   以符织阵,当真是好手段。如果落点不是自己,她一定会圆滑地称赞起来。   但是她不能再继续置身事外,因为她不想如连渡那般被舍弃,她不能忍受这样的失败。   为了赢,可以狰狞,也可以丑陋。   楚念瑶眼白变红,不要命般地燃烧气血,修为一节节拔高,竟有突破金丹的气势。她手中剑气狂啸,引得天地异变,剑光挥舞之间,竟生生破开了对面如蝶群涌来的符阵。   “好魄力。”   谢英与林子越对视一眼,难免为对面的狂气怔住一瞬。   必须要挺住,守住,只要挡住这一波攻击就还有希望,她们的首席是这样保证的。   实在不行,就耗到天黑那一刻到来,到那时,两处建路皆会被风雨所摧残,至少她们还能落得一个平局!   越是靠近胜利,苏晴反而越是冷静。某种灵性的直觉沿着她的脊背攀爬,在她耳畔无声地提醒。   “撤,快撤,都往后撤,不要恋战!”   她以剑气强逼着周围几人后退,才将将退出一米开外,就见刚才的落脚地早已覆盖上一层冰霜。   雨水化为冰棱,兀自悬停在空中,整个前线战场连同这两处阵盘都被苍茫的冰雪所覆盖。   来不及撤退的人皆是被冻成了冰雕,僵硬地矗立在原地。   以仲兰的敏捷,她本该能及时撤离,但对方仅存的阵盘离她不过一步之遥,她没经得住诱惑,或者说在她谨慎而匆忙的判断下,她选择以身试险。   只是寒冷来得太快,在剑光落下之前,冰壳便已形成。她手中一向无往不利的剑,竟然无法在一击内凿穿这层看似脆弱的防御。   反倒连累了她自己,体内血液逐步冰封,内脏被冰棱所刺穿,皮肤上洇出不祥的紫色血点。   寒冷一路上升,直至湿润的眼眸凝结上美丽的霜花,视野变暗,连口中的热气都被冻结得发冷,消散在这冰场之上。   青色的剑光与笛音带着生机飞来,仲兰略一回神,她用尽仅存的力气,想从这冰茧中挣扎而出,结果便是——   “轰!”   整片冰雪之域暴起浩荡翻滚的白色蒸汽,烧得场上之人惨叫连连。   要只是单纯的冰那也好办,只可惜这冰中藏着火,火中又含着冰,极寒与极热在一瞬交替,出手的又是金丹大后期的修士,非极为坚毅的体修难以扛住。   【仲兰,淘汰。】   【沈崖,淘汰。】   【竺飞语,淘汰。】   【宁以安,淘汰。】   仅这一招,就足足淘汰了四位外地阵营的修士。但是还没完:   【沈昀,淘汰。】   【卢稚简,淘汰。】   连神都阵营自己都淘汰了两位太过深入战场,以至于来不及撤离的成员。   可见此一招的杀伤力之大,竟是难分敌我。   谢风盈看得很清楚,“剑魄在她手中威力不低于宋锦薇。”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司无命。   这样惊心动魄,闻风丧胆的杀招,本就是底牌,只能出现个一次,最多两次,且第二次的效果该远远低于第一次才是。   但事实却远非如此,冰火之域的范围一次比一次扩大,反应更快,且效果更为惊人。   就仿佛一台生疏的机器在被调试好后变得万分熟练。   “人毕竟不是器物,也不该是器物。”   苏晴不知自己是为何而担忧,也不想计较这份情绪为对手而起是对还是错。   隔着云团般浓厚的雾气,她有些难以看清对面的反应。   但听觉依旧敏锐,对面如释重负的呼吸声分外明显,大多数人是喜悦与解脱,唯有谢蘅雪深之又深的吸气声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是的,人不是器物。”谢风盈说,“宋锦薇只管奴用她的法器,但司无命却不能如此。”   她又补充了一句,“就是体修,也不该这般糟蹋自己的身体。”   “可惜她不炼体。”苏晴抿起的唇线冷而生硬,“神都阵营至多还有十枚剑魄,她们撑不了多久。”   这事竟然能叫做可惜?谢风盈些微不懂,不应该是好在吗?   罢了,虽说她也出自于体门,但她同样常常无法理解体修的脑袋里到底装着什么。   “去除掉修补阵盘与疗伤用的剑魄,她最多还能使用此招三次。”   同为剑修,谢风盈知道司无命的剑绝对不弱,但是敌多她寡,便只能出此下下之举,舍弃自身,以求群控退敌。   “三次?”苏晴冷声说,“一次能淘汰四个人,我这里可没有十二个人能给她淘汰。她的手段我已经看得清楚她,所以这会是她最后一次。”   除去被淘汰的三人了,外地阵营还有不少被波及着受伤的修士,娜仁与虞瑜等人将其搀扶至后方疗伤。   为了留出后路,以及方便随机应变,祁云照、江乐游在神都阵营破碎的剑碑处建立了小型的营地,娜仁与虞瑜往返其中,不时送上补给,或是救下伤员。   她们所获得的剑魄一半供给了封弦意和娜仁,另一半则用来回灵,造器。   有这一处补给站在,战局就可以压得紧密而急促,即便神都阵营反攻也不惧。   趁着司无命强行开路挣来的时间,神都阵营也在着急忙慌地修补,疗伤的疗伤,回血的回血,更关键的则是修补耐久值掉了一大截的两处阵盘。   经历这大半日以来的风吹雨打,剑庐的耐久值已经耗到了底部。   若是阵盘彻底碎裂,那么她们身后的剑庐便会像纸壳子糊的那般,任谁来都能一剑捅破。   路宜年背着人群,精疲力尽却又强打起精神,她轻轻叹了口气。   她有一种预感,这一局试炼,或者说整场剑阁,很快就要分出胜负了。   大概是因为她始终是以旁观者的视角,无法彻底融入核心团体,所以才看得万分清楚又无奈。   谢蘅雪颤着声音问,【你还好吗?你别太勉强自己,输赢不在你一人身上。】   司无命静了一静,慢慢地皱起眉毛,坦诚地说,【不大好。但我想无需担忧,很快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不太好?果然。别再这样不遗余力地庇护我们。听着,我们也可以学她们,学对面那些人那样,她们之前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这样总能拼出一条生路的不是吗?】   说出这些话对生性高傲的谢蘅雪来说已经十分困难,事实也是如此,她一面说的一面脸涨得通红。   司无命弯了弯眼睛,【这可不容易。】   【我会让她们做到的!】   【嗯,我相信。】   相信本身就是一次赌注,司无命相信她们会赢,但不是现在。   对于风雨剑庐来说,恐怕已经太晚了。   对于她自己,亦是如此。   如果用中毒来形容她身体的溃败,那么很不幸,左侧的身躯已爬满蓝色的毒藤,而右侧,则被烈火烧灼得几欲空心。   唯独胸口那一颗心,那一刻连接着无数灵脉与希望的心脏,此刻,还在有力地跳着,一下一下,如此炽热,如此无畏,它太过无知,这才可以不管将来,只看当下。   接近最后了,司无命忽然觉得这充斥着硝烟与血腥的空气竟是如此的甜美,她很想大口呼吸,或者响亮亮地叫上一声两声,让这些没有任何意义的话语回荡在整个天地,但这不合时宜,她不能这么做。   如果可以掉头逃跑的话,她可能也早就转身离开了。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其实也没那么想做神都的大明星。   万众瞩目的感觉不赖,但有时也没那么好。   可是命运不会给她潜逃的机会,所以无论她去哪里,都会被轻而易举地找到。   制造她的李璇玑长老曾告诉她,这就是属于她的天命。   天命之下,人人皆需俯首。   就连她眼中无所不能的姐姐、教导她的母亲都告诉她,如果注定无法逃脱,那就去接受可以接受的,改变无法接受的。   她做到了,也做得很好,一直如此,她只需要在最后关头保持住就好。   短暂的停战休整后又一次厮杀来临,感受到终末的不仅是她,还有对面同样渴望着胜利的对手。   于是循环往复。   一面挥剑,一面努力地像对面的苏晴一样发挥每一个人的长处,思考着该如何拆分与组合才能将仅存的人力发挥最大的效果。   在胜利面前选择低头的神都修士们还是太擅长各自为营,以至于在合作与协力面前,稚嫩得像是刚开始修行的小孩子。   就算拼命去做,却在关键时总忍不住,臣服于想要独善其身的惯性。所以才需要她来托底。   这一点就像苏晴在风雨剑庐开始时一样,而一旦所有人的配合上了轨道,就会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威力。   司无命想:关于这方面,她做得不够好。   如果能做得更好就好了。   但,她没有时间了。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感受到了快意,一种新奇的,有些羞怯与尴尬,却十足的快乐。   她明白,这是对面之人送来的礼物。   她已经拆开并享受到了这份礼物,所以不该感到遗憾才是。   只需要勇敢一点就好。   前方的防线再度被来势汹汹的外敌阵营冲破,又一枚阵盘无可奈何地陨落了。   “干得漂亮!”   越秋白与百里霏隔空击掌。   “你的丹丸可真够好用的,等结束了给我带点儿走!”   江乐游深藏功与名,她嘀咕了句,“剑阁是剑阁,平日里可得花灵石,我们丹修很穷的。”   闻人语在后方嘶吼,“你们不要命了,得手了还不跑?”   “跑什么?”百里霏不解又不服,“她还能再把我们冻住不成?”   答案当然是能。   为了保下仅存的最后一枚阵盘,亦是为了清退前线的击杀,即便吃力,夹杂着火脉的冰域依旧再度展开。   多亏苏晴及时给了一剑,这才把百里霏撞出了冰域的范围,让她在淘汰线上反复横跳了一下。   分明是得救了,谢蘅雪却挫败又难受,她低声,喃喃自语,“不是说好了不用的吗……我会帮你的,我一定会帮你的。”   但她也心知肚明,不用就拦不住。   风雨飘摇而下,透明而大朵的雨滴,遮掩住她眼角不甘的泪痕。   她懊恼极了。要是,要是她能再强一些就好了。为什么会这么弱,为什么她不能再长大一点,为什么这里聚集着这么多天才,却没有人能帮她呢?   天才有何用?!   天才在上天眼中,只不过是更强壮一些的蝼蚁。   “这一招虽然威力极为可怖,但是破解之法倒不算难。”陈敏静遥遥地望着对面,“只要不踏入施法的范围之内就好,无非是干耗些时间。”   “问题就是时间。”谢英看出了对面的打算,“离这一日结束只剩一个时辰了。她每用一次这一招,就能拖半个时辰。”   一旦到这一日结束她们都没有攻破对面的剑庐,那么双方极有可能达成平局。   平局对于很多人来说,等于白打了。   “也就是说这招结束后还剩半个时辰。”陈敏静思索着,“她已用了六次这样的大范围攻击,很难想象还能再用一次,而且我估计她手中的剑魄已经消耗完了。但谨慎起见,还是先观察一番比较合适。”   “我去探路。”   但见一旁的青衣身影留下这句话后,就提着重剑,干脆利落地闯入了冰与火的战场,一副浑然不惧死的架势。   “她去做什么?”   陈敏静又一次被苏晴的执行力震惊了。   胜利已经是十有八九,居然还能这么拼。还是说,她很想知道用火与冰同时炼体是什么滋味。   嗯?这倒是,陈敏静眼睛微眯,这的确挺让人好奇的。   “如你所说,她去观察了。”谢英目露了然,轻轻一笑,“就近观察。”   ……   天剑山,观星台。   这里是峭壁边的一处平台,孤僻得连飞鸟都不曾落下。驻足此处,自上往下看,便可看到壁立千仞的绝景,向上抬头,则能清晰地看见本该隐匿于剑阁之中的对战。   这可是比开了至尊会员还要清晰的观众席,可谓是在第一线直观剑阁。   这里终年被结界所遮蔽,神秘得连日月天光都少有踏足,因为施下的术法极为巧妙,使得曾一寸寸排查地皮的神都官方都未能发现。   这是独属于参与建设者的角落,亦是她们留给知情人的惊喜。   只可惜自剑阁改制,就再也无人踏足,这一块平台只好独自寂寞地过了一日又一日,就当它以为会永远冷清下去时,两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惊扰了这块沉寂已久的遗留地。   身着白衣的秀美男子摇扇而落,光看他雪白的面庞,修长而纤细的手指,收得很紧腰肢,很难去想象那把挂在他腰间的无垢长剑居然不是纯粹的装饰品。   汪泉伫立此处,悠然地看向空中的剑阁之景。   嗯,一个不省心的学生,两个不省心的学生……全是不省心的学生,居然能做出劫持神都院的行为后,还放烟花。   实在是大快人心,他是说,实在是太不省心。   罢了,太听话也不好,年轻人就应该多闯些祸,不然等年纪上来了还做这种事,就要被骂老不死了。   不过,他来此处可不只是为了近距离观看闯祸现场,还是为了——   身披黑袍的女修从天而落,兜帽散落,露出了一张让人连呼吸都忘却的面容。   汪泉这才笑眯眯地行礼,举止之间,尽是熟稔,他温声说:   “许久不见,袖雪君。”   “并没有很久。”戚知颜说,“别做这副怪样子。”   汪泉明知故问,“你也来看剑阁?也是,你悉心培养的学生也在上面,难怪会如此上心得特地来此处观看。”   “你不也一样。”   “这可大不相同,我这边可是有十位不听话的学生需要好好照看。”   这话说的颇有一种在数量上赢了的欠揍感。   “哼。”戚知颜不置可否地轻嗤一声,目光专注地看向高空之中的情景。   她一心系在司无命的安危之上。当她无论怎么压力李璇玑都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后,她就知道,这又是一件不得不接受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她就要如之前任何一次一样,站在近处,认真看,然后,永远记住。   这样需要安静的时刻,偏偏汪泉还在一边没话找话,分明已成为一宗之主,他却还是一副少时那样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讨厌作态。   他看了一眼上空处的银红身影,忽然开口:   “剑阁剑阁,总归与剑有关。这不禁让汪某想起你当年的英姿。袖雪君,你久不用剑,实乃天下第一大憾事。倒是你的女儿,颇有些你年轻时的影子。不对,该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才是,她的剑道天赋在同辈人中可谓是无出其右。”   “怎么,想为她讨公道?”戚知颜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冷漠地说,“告诉她,足够强的话,尽管来杀我。”   “别了。”汪泉甩开手中折扇,苦笑着摇了摇,“汪某还想多活些年岁,还是少做些孽事为好。”   “不过有一件事,我倒是一直好奇得不行,每当想起来就夜不能寐,心痒难耐。”   “说。”戚知颜简短道。   “这可……有点不大好说。”   “那就别说。”   “别,让我组织一下措辞。咳咳,袖雪君,敢问——”   汪泉清了清嗓子,倏地用折扇掩面,在扇子后方,他的神色严肃无比,“你的剑道天赋是被你的女儿拿走的吗?” [500]剑阁:最终将至8:    此言既出,汪泉虽面上一副玩笑的姿态,但看其眼底深沉的暮色,   此言既出,汪泉虽面上一副玩笑的姿态,但看其眼底深沉的暮色,就知这绝对不是一个轻松的问题。   他屏息凝神,耐下性子去等对方的回答。   直至此刻,戚知颜才缓缓移开视线,与他对视。   暮色的天光倾泻在此处,金与红的夕阳勾勒她如瀑的黑发,使得她犹如从天界降临此处的神祇。   似是有感而发,汪泉耳畔回响起逍遥仙的声音。   应该是很久以前,老师曾与他讲过一件趣事。   那时,她们几个友人结伴同游妖族大陆。   妖族的审美与人族大为不同,许多人族精心雕琢的美人在她们眼中丑陋无比,反倒是人族排斥的长相有时大受欢迎。   本以为像戚知颜这样招眼的样貌,在妖族总算能歇一口气。谁能料想到那些奇形怪状,审美大不相同,却一等一桀骜不驯的妖修们自见她第一眼起,就开始头晕转向,口吐白沫,俨然一副被迷倒了的模样。   后面她们走去哪里,身后都有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尾巴跟着,探头探脑地偷看。路上若遇见什么困难,也有许多妖修大着胆子毛遂自荐。   要知道妖族向来以讨厌人类闻名。   老师还打趣着说,袖雪君的出现统一了各界审美,是某种意义上的和平使者。   那时尚且算是少年期的汪泉可不以为意,在他眼中,天下那么多好吃好玩的好宝贝,光靠样貌是得不到的。   换言之,天下最美的事物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熠熠生辉的灵石!   不过,岁月除了给予他岁数外,多少也为他带来了阅历,他渐渐明白,在百无聊赖的皮囊之外,真正美丽的其实是风骨。   多年不见,现实的磋磨竟然未曾削减戚知颜一分风采。   那一双点漆似的眼眸如冰雪消融般轻轻一眨,锐意重新出现在她扬起的眉梢上。   时隔百年,年少时的恣意与锋锐在此刻如寒风穿胸而过,竟是一分也不见少。   “什么是天赋?”   她声若新雪,仿佛当真在疑惑。   “能被拿走的东西,也配叫做天赋?”   戚知颜平静道,“如果数百年都无法驯化天赋,任何一丁点意外都会让它消失,那只能说明,我从未拥有过它。”   “汪某也不愿这般冒犯的揣测,但那毕竟是剑骨……”   这样罕见孤绝的体质看似是上天的恩赐,但汪泉明白,有时恩赐就意味着代价,有人得到就代表有人失去。   “剑骨?”戚知颜打断道,“和剑骨无关,我给她的是整副身躯,是骨、肉、血。”   汪泉没再多言,他仗着戚知颜脾气好,交情颇深,已经得寸进尺了不少,再问下去便是真正得罪人了。   他知道天宁的天赋不可避免地来自于戚知颜。   孩子的骨是母亲的赠与,强大的母亲才能孕育出强大的孩子。   繁衍是有代价的,新个体的出生往往会造成母体的衰弱。正如戚知颜,她的巅峰时期远比现在强大。   但为了更遥远的理想,也为了更迫切的现实,即便不愿舍得也必须舍得。   他抑制住喉间的叹息,悠悠开口,“万万年之前,女神陨落。她的血肉化为海与陆,脉络成为贯穿天地之间的灵脉,痴念与记忆去往深处,灵魂回归起点,散与众生,于是万万生灵皆得其眷顾,启灵智,开仙途。”   “至此,肉、血与灵皆齐全,唯有一点值得斟酌:骨去了哪里?”   在漫长的岁月中,他逐一猜测与验证:   女神的骨应是化为了数种形态,它可以是逍遥仙的仙骨,也能是残存神裔们的神格,但更多也更细碎的往往是:天赋,它的本意即天之赋予。   是上天的恩赐。   戚知颜眼睫微颤,她安静了许久,忽然说,“那时我便觉得,继承了仙骨的苏晴很像是逍遥仙的孩子……”   “咳咳!”汪泉剧烈地咳嗽起来,他连忙摆手,“可不能这么论。”   而且都看到故人影子了,竟然还能教训得这么狠,也是很袖雪君了。   戚知颜默默看了他一眼,转过头,专注地看向虚空中的战局,不说话了。   汪泉见她的侧脸依旧冷硬,这才找补道,“你的学生,虽说你替她取了这样一个名字,又有这样古怪的出身。但坎坷往往也能成就人,若她能破此劫,得天道之认可,日后必有一番神奇的造化。”   废话。   但,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希望如此。”   除了希望,又当如何?   祈求上天?   上天会降下垂怜吗,她不知道。   ……   只剩下最后一名阵盘。   “还有多久?为什么时间过得这么慢?!”   太慢了,慢得像是蚂蚁在爬,所过之处只留下一阵难耐的瘙痒与焦急。   雨水仿佛不是一同倾泻而下,而是一滴滴掉落,一点点凌迟,整个神都阵营陷入了几近绝望的专注中。   丹田空空如也,光是在风雨中伫立此处,都要拼命地从身体内部挤出力气。   太累了,从内到外的疲惫,从未有这样狼狈的时候,想尽快结束这一切,但真当结束的节点到来时,内心却又爆发出强烈的不甘心。   “不想结束……不想输。”   神都阵营残存十六人,每个人都遍体鳞伤,气喘吁吁。   借着司无命挣来的时间拼命以剑魄回灵。一旦前方的冰狱火海退散,新一轮的攻击便近在咫尺。   谢蘅雪闭紧双目,额角青筋直跳,她默念着法诀,强迫已濒临极限的身体重振旗鼓。   下一秒,如有所感一般,那双向来严肃认真的黑眸倏地睁开。   震惊过后,滔天的愤怒使得她双手有些发抖。   在前方如飓风般的蒸汽之中,走出了一位青衣女修。   历经摧残,她的道袍实在有些破烂,以至于裸露出的伤口是如此的显眼。她却眉头也不皱,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像没事人一样,就这样有恃无恐地走过来了。   谢蘅雪胸口剧烈起伏,绷紧如弓弦的肌肉再度爆出一阵力量,她抡起脚边巨锤,先一步质问,“你一人就敢过来,真当我们都是纸糊的不成?”   苏晴没有回应她,只是将目光往后掠过,落到了司无命身上。   哪怕经历了这么多轮的鏖战,她看起来依旧十分完美,一丝不苟的束发,整洁干净的银红法衣,以及最重要的,她的神色如常,即便在如此危难时刻,依旧没有被逼入末路的彷徨。   甚至在苏晴出现的那一瞬,她就已经如有所预感一般,提剑而起。   若不是苏晴目光敏锐,一眼就注意到她手背上隆起的脉络与微微颤抖的指尖,她恐怕真要被骗过去了。   居然强撑到这个地步。   这场试炼的胜利当真重要的连命都不要了吗?   无论如何,她都会尽快结束这种错乱。   “虽不至于是纸糊的,但目前看来也大差不差。”苏晴誓要把反派人贯彻到战局最后,“不过你说错了,来的不只是我一个人。”   谢蘅雪大怒,正欲上前,却见满晴抡转,平浪剑法既出。   无论后方是如何滔天的热浪,如何肃寒的冷,皆一剑平之。   有她开路,被隔绝在后方的外地阵营立即反应过来,无需对视确认,拔剑的拔剑,抡拳的抡拳,俱是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看着雨雾中隐隐绰绰的人影,宋青亦心底一沉,他起先就意识到,目前在场的人数早就小于三十六人,无论他此刻是否被淘汰,都已不会再违约。   天价的违约金离他远去,他仿佛是被脱下枷锁的骡子。但他并没有感觉到轻松,手心虚得发汗,内里被掏空般的干涸,宋青亦不得不承认:他想留下来,他想和神都阵营一起胜利。   太奇怪了,明明按照他的设想,应该一旦成功迈入三十六名,就立刻慷慨激昂的英勇就义,留下一段医修美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艰难而又狼狈的样子。   留给他思考的时间太少,因为面前这位无惧冰火的体修已经先一步提剑攻了上来。   阵盘,还是司无命?   答案显而易见,苏晴的落点太清晰准确,目标指向司无命而去。   正如开局时司无命对她的牵制与针对一般,在将要结局时,一切都反了过来。   苏晴不会让司无命再一次有机会拖延时间。   “拦住她!”   先飞身而上的是谢蘅雪,因而先被掼飞的也是她,印飞昂匆忙补上,却被一剑戳穿了心胸,即便宋青亦已及时为他套上一层盾光,但本就脆弱枯竭的法光当然无法阻挡所向披靡的剑。   【印飞昂,淘汰。】   甘文漪,黛山雁与管叶欣等人俱皆围攻而来,剑、伞、雁阵配合得极好,比起原本的各自为营,威力更是增加了至少三分。   “我便不信了,她难道是铁打的不成,就不知道什么叫累?”   对于苏晴来说,这些本就穷途末路的筑基期修士基本上没什么威慑力,来一个杀一个便是。   眼见管叶欣胸口的命符即将飘出,司无命闪身向前,一掌拍向她胸口,让她撤后。   “我来对付她,你们去守阵盘。”   自己则双手握剑,挡住了苏晴的攻击。她太过于疲惫,以至于身体的抖动经由剑传送到苏晴手边。   尽管如此,苏晴却没有一丝放水的打算,挥剑之间越发凌厉,甚至抓住了她施法前的空隙,一剑刺穿了她的肋下。   萧决明欲要行动,却被她冷声呵斥,“守住阵盘要紧。”   他来不及抗辩,因为谢风盈与封弦意等人皆已到达战场。   最后一场群战在猝不及防之时已然到来。   而决定胜负的并非是苏晴与司无命,而是看在她二人争取的时间下,其余人能否攻破或守住阵盘。   风雨不变,战况却越急,现在已经不是使出浑身解数的时候,而是将未来一同压上。   【好紧张好紧张,江乐游接近阵盘了!她扔了一把丹药,那可是能把整个阵盘都炸穿的丹丸!】   【管叶欣防住了,虽然她被炸得鲜血淋漓,但只要没输就还有希望。宋青亦在给她疗伤,天呐,命苦哥,你还有血吗,竟然还能给别人加!】   【哪里来的藤蔓!天,又是那一位御植的修士,阵盘底部松动了——】   【萧决明来了,不管怎么说,这个土系男关键时候还是靠谱的,太好了,又稳固回去了。】   【封弦意居然还能近战,原来把琴修逼急了,她是真的会抡人,好恐怖!】   【这才多久功夫,居然有这么多人淘汰,羿昆、应穿云、萧决明、林子越、祁云照、郑立玄、黛山雁……这绝对是死战了。】   “你还有多少时间?”   苏晴以唇语轻微地问她,收剑时却带着飞溅的血点。   “你要同情我吗?”   司无命反问,她的血越发滚烫,心脏却跳得慢了。   一下又一下,咚咚,仿佛是命运的预警。   “那你是小瞧我了。”   苏晴一剑将她击退至数米开外,紧接着,身影一闪,如同闪电折叠,顷刻间再度出现在司无命眼前,太快了,力与速兼备,以至于周身如同厚重的山峦倾倒般,自天边向她压来。   司无命口中一记闷哼,即便双臂及时架剑抵挡,终究是无力,她的身体抖若筛糠,自心口之处忽然蔓延出大片的冰火,缠绕着满晴,一路燃烧至苏晴身上。   血与肉在疯狂沸腾,连骨头都出现了焦化的痕迹,这冰火仿佛是生命最后的狂欢,以至于充斥着死亡的力量。   苏晴左臂以剑压制,硬生生腾出右手,向司无命的左胸前摸索而去,她在寻找命符。   终于,她触碰到了她的心口处,那里诡异地鼓动着,以一种奇异的频率在颤动,就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集结与重塑。   这种感觉,苏晴可太熟悉了。   苏晴睁大双眼,“你……”   “嘘。”司无命垂下眼睫,声音在苏晴耳边是如此的清晰,【请为我保守秘密。】   她释然一笑,倏地抬眼。   密布的乌云盖住她眼眸的亮光,黑灰的雨丝无尽飘摇,落入其中时好比融进一片平静的水面。   “却是在这里干淋了两天的雨。”   不知道是否是自己太过贪心,但司无命却期望着,由衷地希望着:如果最后来临是一片晴光就好了。   随着厮杀声的戛然而止,阵盘——   破碎了。   不知是因为倾巢而出的剑光与法光太过凛冽,还是说失去防御的剑庐本就无法再忍受风雨的摧残,它发出了岌岌可危的“啪嗒”声响,然后如同被蚁鼠蛀空了梁柱般,轰然倒塌。   神都阵营的人还维持着进攻或防御的姿态,她们几乎是呆滞地望着这一切,直到耳畔的提示音响起。   【剑庐已毁。】   【神都阵营,失败。】   【外地阵营,胜利。】   外地阵营浑身沐血,皆是久久无法反应,直到那句提示音的响起,激动的泪水才喷涌而出。   “赢了……赢了!”   身体与身体碰撞,互相角力,随后又相拥而泣。   有资格哭的不仅是她们,神都阵营的人亦是在流泪,尽管自小被教导的风度与礼仪依旧没有褪色,眼泪却不会作假。   要说人生中一次都没输过,必定是笑话。但输的这样惨,这样伤心,却是第一次。   为什么呢?   到底是因为承受不住失败的代价,还是仅仅由于自己的不甘与后悔。   这一点已经无从得知了。   因为新一轮的群战即将开启。   【风雨剑庐奖励结算中……】   【获胜方:外地阵营,获胜方全员每人皆可得到三枚剑印。此外,双方存活人员直接进入下一轮问剑棋局。存活人数等于棋子数量。】   【外地阵营,存活人数:十五。棋子数量:十五。】   【神都阵营,存活人数:八。棋子数量:八。】   【新一轮问剑棋局开启中——】   【请双方做好迎战准备。】   宋青亦以衣袖胡乱擦了擦脸,整个人都惊住了,连哭都忘了,“等等,就这样直接进入下一轮,连歇也不歇?而且十五个人对八个人要怎么打?这是必输之局!”   谢蘅雪早有所预料,她挺直腰背,眼角发红却依旧傲然道,“输又如何,战就战了。”   “不战而逃的才是懦夫。”   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的不仅是神都阵营,外地阵营也是如此。   双方都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注向苏晴与司无命二人,试图寻求下她们的意见。   却发现赢的那方满脸凝重,输的那人反倒是面带笑意,轻松自如。   这实在是太过古怪。   【虽然算是有所预料,但是真看到神都阵营输的时候还是很伤心。没有谁做到这里是容易的吧,而且到最后,是真的在拿命打,就算这样也依旧换不来一个好结局,只能说醒悟得太晚了。】   【垃圾,神都院这些年养出了什么垃圾,这也能输?太搞笑了,连这群臭外地人都敌不过,一群关系户,回家洗洗睡吧,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我的天,开局是你可比人家还多四个人,结束时直接比人家少了一半,太讽刺了,就是一对一的打,也不至于打成这样,这可真是我上我也行。】   【大震惊,我谁也不心疼,就心疼我投进去的钱……】   【还好我早就提出来投了外地阵营,我觉得人家赢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从头到尾就没有做出过任何会输的举动。】   【我现在忽然很担心外地阵营,尤其是大师姐苏晴,要知道前几届是真有修士,莫名其妙的地消失,你说她们赢了,会不会有人趁机下手?】   【不应该吧,众目睽睽之下,而且苏晴的支持率多高啊,整个神都都喜欢她,谁还能不磕一口双强,就这场面,没人敢随意下手。】   【外面苏晴的粉丝都在放烟花,噼里啪啦地乱响,吓得我还以为谁攻打神都了。】   【我这也是,到处都是烟花,明明神都城内是不许随便放烟花的,今晚上巡逻守卫们可要忙坏了。】   【虽然说她们就三个金丹,但无论是苏晴的指挥与冲锋,谢风盈的随机应变,还是封弦意的群攻与控制,每个人都在拿命搏。要不是她们三人撑着,真够呛。反之你看神都正营在做什么,宋锦薇可是队友在身边倒下了都不扶一下的茬儿,其余人就更不必说了,都是以自己为先,也不能说是错吧,但抬头看看呢,这可是群战关卡。就算后半场转过来了,又能怎样?且不说还牵扯到萧决明到底有没有透题这件事。】   【作弊还能输——牛的,咱们神都就这样培养一群牛人,哈哈。】   【赛前装成这样,结果就这?还奇迹之子,平民新星,我只能说拉完了。】   【没必要这么说话吧?我看着挺感动的,我觉得以神都那些年轻人的性格和生长环境,到最后能拼成这个样子,已经算厉害了。反正看她们哭的时候,我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   【你懂什么?大道修行,弱是原罪。就这一群弱者还想让人同情?这些人享有数不尽的资源和名誉,输就是错,错就该罚!】   【但是比试有输有赢不是很正常吗???我们神都人心胸就这么点大,容不下一次失败?】   【平时可以失败,但关键时刻必须赢,必须胜利,不然我们看剑阁干什么?生活已经够憋屈了,结果比试还要输给外地人,我要现在想看失败不如回忆一下自己的人生。】   【就是你们这么想,我们培育出的年轻人才是这样,就是因为输不起,所以才只能以自己为先,最后的结局呢,呵呵,不必多说。】   【最可笑的是这一关输了,连带着下一关一起会输,剑阁这么设置到底容不下失败的是谁?】   【不是吧,我倒觉得这两关连在一起是剑阁在提醒我们人最重要。就算这一局是神都阵营赢了,下一关问剑棋局,八个人还是抵不过十五个人。所以输赢是小事,留下多少人才是大事。】   【好天真,我就知道,如果这一关她们赢了,就算下一关输了也能持平。不像现在这样,前十六名都要被外地人包揽走了。】   【我只能说神都阵营之所以会输,就是你们这群粉丝惯着的,打成这个死样,还能找角度夸,无语。】   【楼上这人是什么意思?谁是粉丝了,只是说对年轻人宽容一些有错吗?】   【宽容没错,只是有些人不配宽容!】   【等等,都别吵了,你们快出去看外面的词条,热搜第一:骆青丘摄魂术。不知道谁爆出来的,但是赶紧看,小心一会儿没了!】   【我天,真的假的,太吓人了,这种大人物的事也能挂在第一位?怎么有一种要大变天的感觉。】   ……   是谁将这件本该藏掖的秘辛爆了出来?   是因为被算计而心生不满的戚知颜,还是希望借此机会清除异己,趁机向各大机要之地塞自己人的闻栖迟和她背后的结社,亦或是握着第一手新闻,试图推波起澜的组织神剪,以及更多更复杂的势力,想要借此分一杯羹?   骆青丘暂时不得而知,窗外的人群比上一次更多了,到底是谁在有心利用与引导,呼喊的人群吵嚷着几乎要将天花板掀破,胳膊搀着胳膊,肩膀挤着肩膀,迎着守卫缭乱的剑光和棍棒,就是被打得头破血流,依旧不肯后退。   有人倒下了,换来的则是更为悲壮与愤怒的吼叫,“骆青丘,你出来!现在整个神都都在看着你,你有本事用摄魂术将我们所有人都控制了,让所有人都去做你的走狗!”   这些人只是随处可见的蝼蚁不错,但蝼蚁多了,亦可以蛀空高塔。   无论外界如何吵嚷,骆青丘躲在屋中,只是如沐春风,却又咬牙切齿地告诉庚正文,“我要司无命死,就现在。”   “你不要想着再做些小动作,再拖下去,我会让你走在我前面,你向来是个能听懂话的人,去做,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庚正文知道骆青丘绝对能做出此事,上了船的人就没有下船的机会,他只能照做。   眼前的投影再度变化,风雨剑庐的场景已经慢慢消失,转而替代的是一片逐渐展开的偌大棋盘。   神都阵营与外地阵营分别坐落在两侧,每一人都站在横线与竖线的交叉点。   唯有苏晴与司无命二人站在最前方,隔着一条遥远的楚河汉界,不,或许天堑这个词更适合它,毕竟这会是一条永远也无法填补的鸿沟。   这一场试炼的规则是如此通俗易懂,她们二人是【将】,将死对方的【将】,即可获胜。   至于手段,当然是使用手中的棋子。   弱势的神都阵营到底如何能在这一关反败为胜,庚正文已经不关心了,他现在只求能完成骆青丘的要求,让司无命死,速死。   他再一次闯入试炼的上空,让他那一颗自诩是正人君子的油腻大脑袋塞满整片棋盘的上空,胡须微颤,臃肿湿润的嘴唇张开,   【司无命,你的路已经走到了头。你生来便是为了赢,为了承载希望。对你来说,输便是罪,既是罪,就该受罚,以死谢罪是你唯一可行的方向,否则整个神都都不会饶恕你。】   【这是戚家,枢机阁乃至整个神都的命令。】   司无命看得很清楚,即便他再如何装腔作势,再怎么居高临下的恐吓,皮下的软弱依旧一览无余。   她只觉得好笑,原来世上还有如此丑恶的嘴脸。   似是因为上一次的不配合让庚正文不敢再高看自己,在威逼之后,他又选择了循循善诱。   【想想看,你现在只是一个可悲可泣的失败者,纵使你再走下去,往后余生也只会有数不清的谩骂与指责。不如停在这里,毕竟你本身也要走到头了,停在这里,你还是英勇就义的大明星。神都人民不会忘记你的义举,将会享有全部的鲜花、掌声与声望,所有人都会记住你,永远,直到尽头。】   司无命眼睫垂下,面露思考之色。庚正文只当她是动摇,赶忙又补了一句,【但是突然之间的暴毙还是要不得的,以你的聪明才智完全可以做得自然一些,比如在交战之中死在对方手上。】   【你也很恨她吧,她一来就抢走了你的荣光,夺走了你的风头,如今胜利也属于她,多令人愤怒!眼看着她就要成为榜首,拥有无量的未来,而你只能埋骨在冰冷的泥土之下,太可惜了。好在天道垂怜,给了你一次反抗的机会,你完全可以,自然地将她拉下水中。】   听到这句话,司无命终于再也忍不住大笑了出来。   她笑出了眼泪。   她说:【这很好,这就是我要看到的。】   从某一方面来说,这正是她一手促成的局面。她把神都人民的爱转移、赠予给了苏晴,也因此,这座封闭已久,腐烂已久的都城总算可以迎接一轮真正的太阳。   庚正文的话语恰恰说明她的那些小手段是多么的成功。   她救下了一个好人,她捧出了一枚希望。   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终于,最终将至,一切都到了该谢幕的时候。   对面的苏晴突然抬头,若有所感似的盯紧了庚正文的方向。   她是个神识强大的修士,只是不懂剑阁的手段,才会被蒙蔽。   紧要关头,司无命不想苏晴知道太多,因为知道在许多时候就意味着背负,她不是为了获得恩情才做出这件事,她只是自己想做,仅此而已。   她挥了挥手,于是,庚正文就像一粒灰尘,或者说像是一枚小虫一样被轻而易举地掸开了。   视线重新回到问剑棋局。   与对面的胜券在握不同,神都阵营几乎是咬着牙。就算没有获胜的可能,但既然到来了此处,就绝不能逃。   甘文漪攥紧了手,“这还是我第一次明知道会输还要坚持的战斗。”   奇怪的是,这样的感觉并不算差。   但当真没有获胜的可能吗?   只要将死对面的【将】,这一局就迎刃而解了。   这是极为合理的对策,没有人能提出异议。   于是,本就有所察觉的苏晴看见司无命忽然从袖中抛出了一块漆黑的石头。   试剑石落在中央的天堑之上,滴溜溜地在二人之间旋转,在这一刻,一秒仿佛被拉长成一万年。   身边的景色在逐渐下降,而她们在不断爬升,直至来到凌然于所有试炼之上的天剑台。   云雾渺渺,下方的景色如同微缩的景观。砺剑林,万仞回廊,不动剑山,炼心剑种,风雨剑庐,寒渊剑池,红尘剑市,乃至问剑棋局,每一关都清晰可见。   苏晴蹙眉,“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突破?”   在风雨剑庐中,司无命让苏晴帮忙隐藏的秘密便是:她要突破了。   对于修士来说,突破本该是一件普天同庆的喜事,尤其是对于司无命这样年轻的天才,她远比所谓的百岁元婴还要再进一步。   但此时此刻,随着周围灵气的涌入,乃至狂风大作,天色阴沉,都带着某种不祥的意味。   司无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最后深深看了苏晴一眼,她垂眸,看向下方的红尘剑市,“我说过我会解决它的,现在正是时候。”   苏晴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久久不能言语。   她是要借雷劫之势毁灭红尘剑市,将作恶的源头直接扼杀在原地。   待司无命闭上双眼,决心渡劫时,天忽然黑了。   离天黑还有半个时辰,剑阁的白日都是统一的太阳,并不会随时间的流逝而减弱,这里的天黑只代表一件事,那就是劫云汇聚。   漫天的劫云,将整片剑阁上空都占满了,光没了,好似被吞掉一般,只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视线被剥夺后,苏晴选择用神识探索,只是那神识放出去后,如同撞上一堵厚墙,不出十米就被压了回来。   很安静,安静到根本就没有细小的雷声作为铺垫,就仿佛是劫云在积蓄,只求一击将所有毁灭。   苏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雷劫,就连天宁结伪丹时也没有这般的黑沉。她瞬间明白过来,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元婴劫,连化神劫都没有如此可怖的景象,这只能说明一点——这是天道对于孽与障的惩罚。   她呼吸一轻,再看向被劫云逐渐包裹着的司无命时,已有了全新的认识。   在心脏失活之前,司无命留下了最后一句话,“趁现在,快离开此处。”   这便是最终到临之前唯一能做的事,以自发的死亡,为她开路。   苏晴没有回应她,她反而放下剑,盘膝坐下了,指节微微敲击着下颌,似乎在思索与衡量什么。   但在汪泉和戚知颜的视野里,那一片劫云如黑色的暗河,占据的不仅仅只是剑阁的天空,而是从中溢出,铺满了整个神都。   一片厚重的黑纱,也许说是死亡的帷幔更为合适,整片神都上空,自第二层开始都被覆盖了个严实,光消失了,连同声音一起。   有什么在酝酿,显然那不会是奖励,即将到来的,只会也只可能会是——天罚。   司无命的孽与障从不只是她自己的,从诞生之时,她便背负了整个神都的罪孽。   真是一场无法逃脱的惩罚,除了死亡外,没有任何存在能带她抽身离开。   戚知颜的眼底一片干涸,她一滴泪也没有,无尽的悲伤笼罩着她,底色却是愤怒。但无论如何,从心底生出的绝望之感始终无法消弥。   明明已经走到现在,为何还会这样无力。   从一开始——   “给你取名叫无命,不是因为……而是希望你能无视命运,亦被命运所无视。”   然而,上天终究不肯垂怜。   ……   天剑台之上,摸到最后一块拼图的苏晴终于串联起了所有线索。   她看出了这场有关于保护的牺牲,尽管有人想要竭力隐藏。   但苏晴是谁?她可是剑宗非常难得的高情商人士。如果这点她发现不了,那只可能是她不想发现。   很可惜,她就是那种一旦知道什么就无法视而不见的性格。   她摸了摸满晴,忽然问道,“我其实还挺喜欢雷暴的,你呢?”   满晴:【晴!】   “看来你也很喜欢。”   这样来看,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趁着雷劫降落之前,苏晴郑重地说,“司无命,我只问一遍:你想活吗?”   如果她想活,那么,天道不救,苏晴救。 [501]剑阁:最终将至9:    问剑棋局上。\r\r天堑两侧的【棋子】们怔怔地望着   问剑棋局上。   天堑两侧的【棋子】们怔怔地望着天。银泊一般的天剑台此时被浓厚的黑云所裹挟,上方两人的身影隐在其中,看不真切。   天剑台本就是为一对一所开放的决斗场,发生这样的变故意味着两位主将需单独开启一场决斗,而这场决斗的输赢将关系整场问剑棋局的成败。   问题是【将】跑到天上了,她们这群【兵】又该如何?   这种情形之下打了没结果,但不打……难道要干看着吗?   宋青亦挠了挠脸,“司无命怎么会选这个时候突破?她突破时,我们又要做什么?还有这个劫云是不是有点太黑了,我虽离元婴还差得远,但神都院高学年前辈们突破时也不是这样的架势。”   “难道是因为她太天才了,天道才要加倍考验她?”   隐约知道些内幕的羿璇给了他一脚,硬着声音,“少说些话。”   一旁的谢蘅雪恍然间明白了一切,她几乎是脚下一软,跪坐在原地,一滴清泪从她眼中跌落,砸在了下方分明的棋格上。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这场剑阁自开始就是一场诀别,只她一人沾沾自喜,一厢情愿地想要为司无命夺回胜利。   司无命已经这样艰难,竟还配合织就出最后的幻梦安慰自己。   她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自己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她谢蘅雪算什么追随者,又算什么朋友。   虽是司无命在渡劫,另一边的人依旧着急。   谢风盈缓缓蹙眉,“这绝非是普通的元婴劫。观此劫云的覆盖范围,不比当年丹霞长老渡化神劫时差多少。且颜色更黑,形成速度更快,没有先行小雷劫预警,可见——”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在场之人,尤其是修行过《天劫应对理论与方法》的人,都知道谢风盈没有直说的那两个字。   天罚。   这是上天降下的惩罚,只有死亡才能结束。   问题是对面的司无命年纪轻轻,这得是做了多大的坏事才能罪孽缠身到如此地步。   “苏晴为何还在上面?待劫云完全形成,她便彻底逃不脱了。先不管试炼如何,生与死面前,胜负都是小事。得赶紧叫她回来,我们在这里唤她,她能听见吗?”   “她听不见。”谢英神色凝重,眉眼间凝着深深的忧虑,可话说出口时,却是笃定,“当她一门心思想做什么的时候,任谁唤她,她都听不见。”   百里霏还没回过劲来,“啊,她想做什么?在天剑台上除了打架还能做什么?”   越秋白只觉脑中灵光一闪,开口时已是跃跃欲试,“莫非是她想要蹭人家渡劫的雷劫?”   “要是真是这样就好了。”   虽是覆面,但整场剑阁试炼的情形在封弦意的眼下依旧纤毫毕现,此前种种被掠过的微妙之感重新浮起,她了然了。   “怎么回事,大家不都是在剑阁才第一次见面吗,怎么有些人打着打着还打出交情了。”   却见天下剑宗的修士俱是一脸严肃,严肃之外,隐约又透露出一种“又来了”的没招之感。   陈敏静率先坐下,“看这情形,估计一时半会也结束不了,咱们暂且休息调息,积攒些力气。万一情况有变,说不定还得上去救人。”   ……   司无命已经不能再开口说话,所幸,还有一点神识可以模糊地飘出。   【为…什么?】   “你只需要回答是或否。”   【代价?】   “这个就不该由小妹妹来操心了。”   苏晴睁着眼睛,虽说现在的场景睁眼和闭眼都是一样黑。   “金丹大后期能引来这般规模的雷劫,你果然和我猜测的一样岁数不大。三十还是二十?”   【……】   如果没有对照组,苏晴觉得八十岁还当女大非常正常,但面前的司无命很可能是真的女大,这就有一点欺负小孩子的嫌疑了。   “不会才十几岁吧?”   【…没那么…小。】   “那就是才二十岁。”苏晴站起身,将复杂的叹息压在喉中。   二十岁。   二十岁的苏晴在做什么呢?她在剑宗撸猫,上课,练剑,吃食堂,游野泳,开奶茶店,闲暇时和天宁一起去血拼,努力去欣赏棠大小姐的画作。   在药田里拔草攒贡献点,去无涯阁翻阅功法,有时还要去借前辈们的笔记应付下突如其来的考试。春天时,她会御剑飞在群山之上放风筝。夏天,她就躺在毛茸茸的绿草丝,听小镜湖的流水声。秋天,她去后山和小狼一起摘果子。冬天,她们宿舍会一起吃元宵,在雪地里许愿放天灯。   二十岁,还太小了。   “问了那么多,唯独不肯回答我到底想不想活。但我想世界上应该没有人不想活下去。如果你当真不想活,你就叫我一声姐姐。”   【……】   “不喊那就是想活了。”   苏晴淡淡一笑,近乎刻薄地说:“你记住了,别想偷懒地以死来结束我们之间的战斗,天底下没这么轻松的事。我知道,可以想见的是活下去会更难。但就算如此,你也要活。”   【为什…么?】   司无命的声音虚弱得好像被揉碎在风中,但她依旧执拗着,一遍一遍地问询着原因。   明明素不相识,明明就连说话的时间都少的可怜,她们之间互相都不敢说了解对方,但就基于这一点点微薄的交情,苏晴却要救她。   到底是为什么?   这个答案苏晴也寻找了很久。在她在红尘剑市中第一次察觉到司无命的心存死志时,在她总看不清楚她时,她就在想为什么。   为什么她不能心狠一些,对即将可能到来的不幸视而不见。   为什么她都以变强为宗旨了,还硬要去做一些想也知道要付出极大代价的事情。   为什么旧恨当前,她还是会忍不住地为自己的对手心忧。   她还没有强大到能轻易地庇护所有,她本该在变强的高山上一路专心地攀登,可她为什么非要注意到脚下即将被狂风吹折的小花?   难道真如棠月灵所说,她苏晴就是这世界上第一烂好心的大好人?   苏晴也在问自己为什么,最终她在炼心剑冢中找到了答案。   因为这就是她,无法视而不见的是她,甘愿以身入局的是她,会为路边匍匐的野草停下脚步的也是她,甚至还没变得多么强大,就杞人之忧着强大的自己会忘本的还是她。   在这一刻,苏晴终于明白困扰着她的到底是什么。   问题从来不是她该不该付出代价去救司无命,而是她自己,她苏晴能不能放下过往的恩怨,偏见与歧视,以坦诚与真切地眼光去看见:看见司无命,看见自己。   万幸,她没有因偏私而动摇。   她守住了自己。   “因为我讨厌别人以死为我开路,因为我厌恶背负别人生命的重量,因为我不仅是在救你,更是救我的心。”   苏晴的声音遥远而清晰,“因为我就是这样偏执的人,就算是为了我的道心,即便所有命运都推着你去死,你也甘心赴死——”   “我依旧要你为我而活。”   话音落定,满晴突然震动着爆发出一阵冲天剑光,将厚茧般笼罩在司无命身上的劫云,硬生生撕破了一处开口。   天短暂地亮了一瞬,就在这喷涌而出的天光中,苏晴靠近了司无命,她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即便她颤抖与挣扎得厉害,她还是不由分说地握紧了。温热与冰冷在此汇聚,于是生机跨过天堑接引了死亡。   “相信我,我们可以一起活下来。”   司无命没有再说话,她太累了,也太过疲惫,她唯一能做的仅仅是不放开手,然后,放任自己随苏晴奔流。   不知该说是幸还是不幸,虽然话说得很漂亮,但苏晴手边可谓是空无一物。   如果有神灯灵犀在,以及剩了一半的五色土,眼前的困境或许没有那么难缠。但偏偏剑阁不许携带法宝,她同样觉得万一对方突然发难,她人没了就算了,至少不能再将两样堪称是神物的宝贝再赔进去。   因而,除了满晴外,苏晴早就将自己的储物袋放置于神剪保管。   但若说她一无所有,那倒也不全然正确,因为她的丹田中还有一道太阿剑所赐的守护剑符,以及一点来自棠月灵的火种。   师门,友人,她带着这些来到这里。除此之外,她还有她自己,她这一身任凭天剐的血肉与铮铮的铁骨,以及近乎是执拗的坚持。   她已经拥有如此之多的宝物,怎么能说空无所有?   劫云被撕扯后,沉默着愈合,她仰面望着泻下的一束天光,目光坦然,无所畏惧,苏晴朗声开口。   她说给司无命听,说给自己听,同样是说给天道听。   “我所有的分给她,她所有的同样要分给我。”   “无论你是天罚,天劫还是天道,请你听清楚:此刻我们平分一切因果、机遇、罪孽、业火与造化,直至最终将至。”   语言本就蕴含着因果,话音落下之时,苏晴敏锐地察觉到一种紧密的联系生成了。   但天道不容许这般狂妄的呓语,更不允许这无视天规的挑衅。   于是,天塌陷了一角,周围的一切沸水般的白,天之威压使得人几乎只能匍匐,来不及呼吸,第一道毁天灭地的惊雷自二人上空无情地落下——   “轰隆!!!”   ……   在渡劫的从不仅是苏晴与司无命,阙清如亦是如此。   当她计划着乔装打扮来到第六层,只为寻找那个所谓的真相,她绝不会想到,以自己的性格,竟然也会有落荒而逃的那一天。   离开这里,快点离开。   不要去看那些暴露在荒野之上,被魔物噬咬过的骨头;不要去与那些昏暗棚屋中麻木凹陷的眼睛对视;不要去发现这里几乎没有老人和孩子的事实;更不要去对比……   她只需要无视,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这不是她的错,人没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享有优越本就是天之分配,她不是加害者,她只是自然而然地拥有了这一切。   这样想就好了,这样想就不会痛了。   本该如此,可为什么千辛万苦才稳固下的境界又再一次松动?   从第六层逃至第五层后,再也没有向上攀登的力气。所见之景如梦魇缠身,无论怎么转移注意力也无法忘却。   体内有什么在翻滚,阙清如摁住心口,那里实在是痛得厉害,她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好像是因为她的异状,有人担心地上来询问,“姑娘,你脸色怎么这样差,需不需要去趟医馆?”   但她什么也不顾了,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跌跌撞撞地扶着墙离开。   正当她好不容易寻了一处无人打扰的街巷倚着墙缓缓平复时,天忽然黑了。   先是从一个角落漫出了黑云,再接着,好比墨汁流淌一般,飞快地占据了整个天空,天光被一丝一丝挤压,直至彻底消失。   整个神都犹如被盖上板的棺材,憋闷至极。   附近的街巷中有人讶异地议论纷纷。   “怎么忽然变天了?难不成又有大雨?”   “这也太黑了些,赶快把灯亮起来,不然什么都看不清。”   街角的灯亮了起来,一盏接着一盏,大大小小,明明暗暗,犹如在黑暗中漂浮的萤火,勾勒出接连不断的破旧房屋。   黑暗使得人的声音传得更远,听得也更清楚,就犹如在耳边响起一般。   “老天,莫非是上层人又想了别的法子折磨咱们,不会把太阳给关起来了吧?”   “不可能,放一百个心,那些上层人就是要折磨咱们,也不会让咱们没法做工的,想必是出了些什么岔子。”   “是剑阁!”有人急促地呼喊,“我看了直播,那劫云的尽头是从剑阁来的!”   “好端端的,剑阁怎么会有劫云呢?”   剑阁?   阙清如的意识短暂回落,她匆忙抹去了嘴角溢出的鲜血,神识向上飘去,却似是被牢笼封禁,很快便强行折返回来。   她敏锐地意识到,这绝非是一场普通的天劫。   谁在渡劫?   苏晴吗,不该如此,她虽厉害,但离元婴多少也差了一步。   天空中飞速划过一丝光亮,接着是一声震破耳膜的巨响,一道天柱般的惊雷猛然砸下,使得整个世界都惨白了一瞬。   刺目的白光使得阙清如无法睁开眼,她喘息着,闭紧了双目。   地面晃动着,器物跌落,有人发出了惊慌失措的声音,好在,不久后一切又回了平静,交谈声再度慌张响起。   “是哪位大能在此渡劫,怎么会引发这么大的动静?第一道雷就是如此,再继续下去,岂不是要把整个神都都给劈塌了?”   “我都说了,是司无命在渡劫!”   “臭丫头,别欺负你娘没见识,这阵仗能是普通元婴劫?!”   吵嚷之中有一道沉稳利落的声音响起:   “大伙都冷静点,家家户户互相看一下,有没有被劈塌的房屋?”   一阵动乱后,有人讷讷地开口。   “没有,那雷是往城中心劈的,那块地方本就除了些黄金树外,什么也没有。”   就算有,也不过是一些官方机要之地。这些地界往往有防御阵法,要真是被劈塌了,顺便再劈死几个肥的流油的贪官,对于广大神都百姓来说,倒不失为一桩美谈。   “这天雷可真是长了眼睛!劈得好!”   “嘘,小声点吧,这才第一道,谁知道下面怎样,我可不想死。”   神都四层。   此时分明是白日,但光看窗外亮起的灯河,谁也没法否认这不是夜景。这里被迫陷入了夜晚,一向浮华的夜景在此时有一种飘忽的危机之感。   整个城市前进的节奏被迫打断,但仅仅是短暂的停摆,一切又重新恢复了原样。灯光亮起代替了白日的太阳,身困囹圄之中的人们依旧无法放下手中的活计,只是心中略泛起了一丝渴望变化的波澜。   万真抱紧了手边的颜和宜,“师妹她不会有事吧?”   她转而控诉,“你们这些坏体修怎么能把苏师妹教成这样!”   凌云霄、司澄、崔怀等人一面担忧,一面又想为自己辩解,却听程兰舒如梦中惊语般,喃喃出声,“等等,雷暴?!” [502]剑阁:最终将至10:    渡过这场天劫的法子很简单,简单到近乎出奇。\r\n\r一个   渡过这场天劫的法子很简单,简单到近乎出奇。   一个人抗不下的罪孽那就由两个人分担,我给予你我的善因,我承担来自你的恶果。   此时此刻,因果共享,罪孽平分。   如果上天注定要审视司无命,那就连苏晴一起审视,祂尽可以用最苛刻的目光去挑剔她自踏入仙途的一路走来是否有半分悬浮,以最棘手的标准去评估她每一次的选择是否由心而生。   她是幸运的不错,但如今,她要将自己的幸运分给一个不幸的人。   于是,在最难以判定的这一项,她亦主动抹平了差距。   她置身其中,以身渡劫,中和命运,最终换取两个人都能活下来的机会。   原理并非难以弄清楚,关键取决于是否敢做。   只有一个真正与己无畏的人才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在场之人皆在修行途中,这点道理自然能看得清楚。但也因此,才震撼得难以相信。   “我若是司无命,我这一辈子都会记住苏晴的恩情。”路宜年突然开口。   此话一出,就连向来傲气的神都人也无话可说。   长久的安静后,谢蘅雪沉声道,“我也会记住。”   她望着漆黑的天空,那在雷光之中浮沉着的天剑台,仿佛立誓般,“我永远不会忘记。”   百里霏并不是很在意神都人的死活,要她说,这群瞧不起人的城里人死几个都不嫌多。   可她很担心苏晴,再怎么说一同并肩战斗过也该能称之为朋友了,更何况她很欣赏她,即便在剑阁之后,也愿意去延续这份交情。   “苏晴是不是才金丹第六层?我知道以她的年纪能达到现在这样的修为已经是不世出的天才。但现在是元婴劫,她被卷进去后,又该如何扛过去?”   最关键的是,就是寻常十拿九稳的渡劫也该选一处安全稳妥的地方。   要知道某些天之骄子在渡劫后莫名移了性子的说法并不是空穴来风。   “准确来说,快金丹七层了。”   谢英自己都意识到这个说法带着些安慰的成分,但仙途一道本就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拦是拦不住的。   就像她曾劝过苏晴少苛刻些自己,她有真正听进心里去似的。   但往好处想,此时毕竟还是剑阁,众目睽睽之下应该不会有大事发生。   “苏晴想做什么事就能做成什么事,支持与见证就好。”   能在剑宗老师们可靠的护法下安稳渡劫当然是一大好事。   但很多时候命运不会给予准备与犹豫的时间,天机降落的那一瞬,她们只有选择上与不上的机会,而修士们给出的答案则会造就无数令人惋惜的陨落以及更为极限的上前一步。   差距就是这样产生的。   这就是为什么有时候的确不能退,因为退一步从来不单是只退一步。   “你觉得现在不是一个好时机?”程兰舒将手边的桌子拍的“砰砰”响,以至于平时倍加珍惜的算筹都跳了起来,“可什么时候才能算得上是一个好时机?”   即使对方如此强势,谢风无依旧镇定,长眉之下,细眼微阖,皱紧的眉心处透露出并不赞同的讯息。   万真看得心惊胆跳,赶忙用手兜住了桌边即将坠落的算筹。   “别急别急,慢慢说。”   战火蔓延到了她的身上,程兰舒质问,“慢?要怎么慢?机会转瞬即逝,这次不抓住下一次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别对我发火嘛。”万真嘟囔了两句,“我又没意见。师妹都上去扛雷劫了,我们引个雷又算什么大事。”   凌云霄抱臂,言语干脆,“我也没意见。”   她的理由是很确切的,“上次我们去抢剑令明明说了要低调行事,结果最后还是放了烟花。公然挑衅都没事,这一次低调行事的话,能有什么大事。做就做了,先做再说。”   谢风无反对,“剑阁只认剑令不认人,剑令可抢夺本就是默认的规则,我们的举动就算再高调也拿不住错处。但引雷劫毁魂栖木这件事性质完全不一样,这不是挑衅,这是反抗。”   世道黑暗,反抗迭起,这是必然的规律。但谢风无不认为这是一个成熟的时机,先行者总伴随死亡,她不希望在这样一早时就有身边之人陨落。   换言之,“我不觉得我们能瞒过去,也不认为我们能承受得住代价。”   “既然你不同意,”程兰舒毫不退让,“那就启动学年公约,全员投票。”   竹许咧嘴一笑,“我们三学年就不用投了。一般来说,关键时刻听大师姐的总不会有错,我还在呢,我选择干一票再跑。”   早在程兰舒决定动手之前,危月就已潜入整个神都的灵网之中,某种意义上来讲,她们三学年本就先走了一步。   三学年的崔怀、颜和宜,奚楹,江驰雪等人都无甚意见。   任时来搓着手很有些惋惜,“今天那群上工的人可吃不到我亲手秘制的炒粉炒面了,我要在群里请个假:摊主有急事,今晚不开摊。”   至于是什么急事,这不用管,总归不是什么轰炸神都的大事。   三学年就这样轻快地商量好了。   而四学年要更棘手一些,因为学年大师兄是管嘉璧,这人任在场的谁说都是一个有不如没有的存在。   既然如此,按照学年公约,直接投票表决。   “举手表示同意,三、二、一。”   程兰舒、凌云霄、万真或是端正或是歪扭地举起了手。   谢风无、司澄、卓飞白三人则没动,她们选择不同意。   三比三——平。   程兰舒松了口气,她忽然好脾气地笑眼弯弯,语气柔和,“加上全体同意的三学年和已经置身棋局之中的二学年,很显然,同意的一方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我宣布二至四学年全体位处神都的剑宗学生皆同意此次行动。”   “……哪有这么算的。”谢风无头疼而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转而无奈地说,“罢了,也只能这样了,谁让我们是一体的。”   就算不同意还能不帮忙在旁边干看着不成?   天底下没有这样轻松的好事。   不同意的结果就是一边不同意一边干活。   程兰舒郑重地说,“多谢了。”   谢风无拍了拍她的肩膀,“应该的。”   谁说阵门专产利己者,眼前这不就有一个无私的疯子吗?   “该怎么引雷你们有想法吗?”   “这简单。”凌云霄颇为自信,“且不说我们体修本就有储存天雷的习惯,当年宗主收集售卖天雷的古法可没有失传。”   程兰舒说,“之前计算的大模型还在,我们借此统计几个结界最为薄弱的点,以点与点划分区域,以天雷开路劈树,此后能转移走多少人就转移走多少人。我知道想彻底毁了神都这件事不可能,也知道做这件事会有极大的后果。所以我们要做得更干脆,更隐蔽,也更漂亮。”   竹许点头,“危月那里有足够的数据,有她在,事情会顺利很多,她会告诉我们哪里最容易被神都官方忽视,也最容易做手脚。”   “这的确。”任时来同意,思索片刻后又说,“对了,你们认不认识一个组织叫神剪?里面有一个叫焦且的人经常光顾我的炒面摊子,双倍加辣加蒜不要葱姜香菜。不对,我是说,她说她们和苏师妹还挺熟悉的,你说我们能不能和她们联系一下?”   事情商量着有了决议,大家也不吵架了,各自开始绞尽脑汁,兴奋献计。万真兴高采烈地跳了起来,挥舞着手中的短剑,“搞事,我们要搞大事!”   谢风无额角狠狠一跳,作为一个长年累月出任务收拾烂摊子的打工人,她太清楚天下剑宗的学生的搞事能力了。   那可真是走到哪里搞到哪里,眼睛不眨就能想出一堆神奇的主意。   只是这一次,作为擦屁股之王的她同样置身其中,也不知这闯下的滔天祸事又该怎么收尾。   但或许正如程兰舒所说,天道已经降下时机,如果她们不去做,那么便是主动放弃了一条可能的生路。   万真跳到了她的身边,径直给了她一拳,“喂,你在烦什么,眉心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怎么最近老是磨磨唧唧的,明明以前也不这样。”   谢风无忽然被提醒,心底一惊,难道她年纪上来了,心态也老了?“这个……大概是因为升了四学年吧。”   “我也升了四学年,我就不这样。”   谁能和你人比没心没肺,谢风无忍住了反驳,违心地承认,“你厉害。”   万真高兴了。   “对了。”程兰舒再一次开口,“要给你们留写遗书的时间吗?我的反正早就写好不用改了。”   “天命之人从不写遗书。”   万真再一次昂头。   “你不写我写。”   “哼,没出息!”   ……   在话语被天道所聆听之后,苏晴与司无命之间产生了某种联系。   尤其是在第一道天雷之后,她听到了诸多模糊的呓语声,这些声音高高低低盘旋着漂浮,如同先前所见围绕着巨大石像的飞鸟群。   “怎么天忽然黑了,好可怕的劫云,就这样了老板还不放工,说什么小雷劈不死,大雷跑不了,但人一旦休息,客户就会被抢走……是什么人在渡劫?能有这样劫云的人一定过着和我截然不同的人生吧。”   “官方天天打击盗版功法,结果最基础的筑基入门功法就要卖一万多灵石,说是可以分期,但最后利息比本金还高。最可恶的是中间还得看广告才能解锁后面!我到底是买正版,还是去黑市走点关系买盗摄版?但我又有点害怕买到了邪功伪装成的,万一给练得走火入魔了,倾家荡产都救不回来。死也就死了,死了被制成傀儡就太亏了。”   “辛辛苦苦攒了数百年的灵石,终于买到了一处绝佳的洞府,结果上一任渡劫失败雷劫把下面的灵脉给砸断了,那些黑心商家简单修缮了下就瞒天过海卖给了我。现在好了,灵气不足,突破突破不了,贷款还得还,这日子过得比狗还不如。”   “狗房东又涨房租!本来住的就是隔断的洞府,平日用水用网都得跟八个人分,放个蒲团就转不开身,一月要我三千灵石,还说什么你不住有的人住,房租再涨下去,我就要睡大街了!”   “这些医修真够黑的,排队两个时辰,看病二十秒,抓药却要两千灵石打底,就这还抢不到号,保险更是这也不能报,那也不能报,那我交灵石还有什么用?”   “到底要不要去买一枚麒麟造化丹吃,我也想给孩子更好的未来,至少要走得比我远些。可我又看好了一个学区洞府,这灵石到底是花在起跑线上,还是花在后天努力呢?”   “真想给那些大能当灵宠,看看那些灵兽一个过得比一个滋润,吃得好,睡得好,还不用上工,什么时候我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   除了这些清晰的声音外,还有更遥远与更模糊的哀声。这些声音基数更大,同时响起时,就连苏晴都失神了许久。   “饿,好饿,阿娘说吃土可以饱肚子,但是隔壁家的小孩就是这样胀死的。我今日去翻了隔壁炼丹房倒出来的废渣,被打了好几顿才抢出来一捧,吃渣子总比吃土好,吃渣子还能活下去。”   “大哥今天说要去把自己灵根给卖了,卖了灵脉后他本来也是个废人,留着灵根也没用,倒不如用这个钱让我们吃顿饱饭,剩下的好谋别的出路。我说我不要大哥死,我听对门王婆子说有大户人家过来选仆人,要年纪小长得周正的,我说我要去,结果被大哥骂了好一顿,说那不是好地方……”   “以前也是有家的,那一日仙人斗法,掀起的飓风把整个城镇都摧毁了,我们在下面拼命磕头,但仙人们不会在意这点小事,没人会在意我们。”   “这辈子就是来还债的,死就死了,贱命一条。我好想知道姥姥说的故乡是真的吗,外面到底是什么样子,好想出去看看。”   “我想把阿娘带回去,我想回到出生的地方,我想再摸一摸故乡的土地。”   “想回家,好想回家,为什么回不去呢?”   比起声势浩大,威力无穷的雷劫,这些话语反倒更令人抽筋扒骨似的疼。   苏晴从相思楼楼主那里得知,司无命的识海中有一个破洞,这使得她可以听到全神都人的声音。   知道和亲身体会完全是两码事。   “你平日里都是这样过的吗?”   “不,没那么清楚,也没那么多。”   司无命声音艰涩,被苏晴平分业障的她得到了崭新的生机,但在这些不幸的环绕下,她依旧心中发苦。   她所能听到的声音大多都与自己有关,赞美与咒骂都有,咒骂的声音永远更清楚,大概是因为痛苦总能压过幸福。   “我想是因为天劫贯通了天地,经由它,我与神都的联系更紧密了,这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而苏晴在此时平分司无命的因果,她顺带也能听到整个神都的呻吟。   她感到愤怒,因为神都从不只是神都,它是逍遥仙重建的地方,它之所以会诞生一定是为了承载更多美丽的希望。   否则逍遥仙不会把她们故乡的影子投掷于其中。   每一个明白家的分量的人都不会质疑逍遥仙最初重建神都的目的。   但数百年后一切都变了味,这座曾经的奇迹之都变得愈发丑恶,它只会为人带来痛苦。   听见,看见,就不能视而不见。   随着心绪的翻涌,头顶的劫云再次沸腾,死亡的气息弥漫,压得人动弹不得,晃眼的电光如游龙般穿梭而过,深紫色的雷霆已酝酿完成,预备落下。   苏晴明白无论再怎么气愤,眼前的当务之急是成功渡过天劫,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调息。”   她屏息凝神,抖落一身焦皮,她太熟悉皮开肉绽的疼痛,以至于无需细说。在此绝境之下,反倒担心司无命的承受能力。   “你还好吗?”   “前所未有的好。”   关心则乱,苏晴闭眼轻笑,她本该想到这样扭曲之地出生的人天生就拥有着难以磨灭的顽强生命力。   活着,先活下来,再谈以后。   ……   “轰隆!!!”   在地动山摇终于又一次平复之后,贾宜才从桌底下钻出,她手提着煤油灯,昏黄的灯光映照着她发白的脸,却显得那一双因为疲劳而凹陷的眼睛如火在燃烧。   她本该讨厌变故,但是对于本就置身于淤泥底部的底层人来说,变故有时意味着好事发生,因为已经烂到底的时候,就没法再烂了。   在大堂用餐的巡逻队头目同样从桌下爬起,身上的通讯法器滴答一声,他打开一看,咒骂连篇,“到底是哪位祖宗渡劫这么不挑地方,硬生生把林场小道给劈塌了。上面也是,非要我们过去维/稳,万一再落下雷怎么办,我们巡逻队的命就不是命了?!猪狗不如的东西!”   话虽如此,他到底不敢不去,只是嘴里来回嘟囔着几句脏话,匆匆地离开了。   其余客人多是后怕不已,有的趁雷劫平复的间隙,赶忙往家赶,要寻自己的家人。但更多的人依旧恐惧地寻一块看似坚固的角落好好藏着。   万幸,灵网并没有断。   根据目前传来的消息,这天劫似乎长了眼睛,目前劈落下的六道皆是落在少有人在的僻静处,除了一堆树受伤外,基本没有人员伤亡,硬往天劫底下凑的不算。   唯独贾宜在听到林场二字时,眼下闪过一缕幽深的光芒。   借着黑暗,她慢慢踱到了邓羽身边,邓羽因为紧张,手中还紧紧捏着洒扫用的抹布,却听贾宜在她耳边极轻微地说,“跟我来。”   邓羽震得一扬头,差点撞上了上方的桌子,多亏她及时刹住了,尽管有些不明所以,二人还是悄悄来到了僻静的杂物间。   正当她想要询问原因时,贾宜忽然问她,“你想回家吗?”   她同样小声地问,“当然想,但你不是说回不去吗?”   而且为什么突然要问这个,想就能回去了吗?   “我有预感,很快可能就会有一个机会。”贾宜按住怦怦跳的心脏,“我之前和你说过我爹的事情。他从神都逃走过一次,虽然最后被抓回来了,但当时他就是往林场的方向走的。我在这里做了多年的生意,接待了许多黑市的人,有几个专门做偷渡生意的人都被我旁敲侧击过,那些人都说林场是神都结界的薄弱之处。”   一个能笼罩全神都的庞大阵法必定不会是十全十美的,它会有许多孱弱的节点,这些节点就是偷渡客们发挥所长的地方。   神都既然能进入,按理说就能出去,就算最后不幸还要回来,这也是一次机会。   机会转瞬即逝,就看困在其中的人有没有胆子抓住了。   邓羽惊诧地发现这个劝说她不要想着逃跑的人,反而许久前就为逃离神都积蓄了力量。   她恍然间意识到,那些她一直以为早已麻木疲惫的人们其实从未停止过自救。   “你敢不敢试一试?”   “我……我敢。”   邓羽既然敢偷渡进来,自然不缺乏离开的勇气。   情况已经很差了,反倒能激发人奋力一搏。   “好。”贾宜利落地说,她从腰包中拿出一个准备多年的储物袋,“这里面有足够的食物水和盘缠,还有一些低阶灵石、法器、符禄、丹药。”   “等等,老板你……”   “我希望你能带我爹一起离开。”贾谊飞快地说,“里面有一枚低阶芥子石,可以藏活物,最大的时限就是一天,这已经是我能弄来最好的了。”   贾宜补充了一句,“还有我娘,我姐姐,不过,她们放在储物袋里就可以了。”   邓羽并不怀疑贾宜会坑害她,如果她想这么做,一开始就不会收留自己。   “那你怎么办?”   “我得留下来,一来我得对我的客人负责,二来你本就是黑户,我爹……我爹他这副样子,我直接说他死了也没有人会怀疑,你二人消失没有人会追究,但带上我就不同了。”贾宜又说,“还有就是,万一你们真又回来了,留我在此处打点,总能好过一些。”   邓羽眼眶湿润,她几乎是强忍着才不让眼泪流下来。   “我该怎么回报你才行?”   “走出去。”贾宜将储物袋塞进她的衣襟中,轻轻抱了抱她,“只要你们能走出去一次,就一定会有第二次,我会在这里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503]剑阁:最终将至11:    这事宜早不宜迟。\r\r贾谊与邓羽三言两语将事情敲   这事宜早不宜迟。   贾谊与邓羽三言两语将事情敲定完后,二人来到了客栈后方的排屋里。   漆黑的屋内,贾松照常躺在小榻上,耷拉着眼皮,迷蒙地睡着。   不知是幸与不幸,他年岁太大,老眼昏花,耳朵也很是不好,适才震耳欲聋的滚滚天雷竟未惊醒他。   贾宜将煤油灯放在桌上,她忍住了叹息,将旁边的木盆注入热水,洗了帕子拧干。   她上前,蹲下身体,专注地注视着贾松仿佛要记住他的样子。   热帕子一点点擦拭过他的皱纹,带走他眼角与嘴边的脏污。   “爹,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照看你了。”   邓羽没有贸然上前,她知道这是一次简单的告别。   从这一刻起,若无意外,父女二人将天各一方、天人两别。   良久后,贾松才有所察觉似的睁眼,他口中含糊着,“阿宜,阿宜。”   “我在这里。”贾宜给他擦手,“爹,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回家?回家……要回家。”   贾松兀地惊醒,如孩童一般双眼放光,他双手颤抖着,一遍一遍地重复,“回家,带着慧娘,和阿舒一起……我们一起回家。”   “好,爹、娘和姐姐都一起,咱们一起回家。”   “好,好,回家,咱们快回家。”   贾松努力挺直上身,他忙不迭点头,生怕这是一个一戳就醒的美梦。   贾宜强忍住眼角的泪水,从袖中掏出一枚丹丸,“爹,你把这个吃了,吃完咱们就回家。”   贾松早就糊涂了,闻言照做,那皮肤松弛的脖颈上下一个停顿,如同吞了一剂定心丸般,他一面合上双眼,一面喘着气说:   “阿宜,别怕……爹带你回家。”   不久后,药效上来了,他缓缓打了个哈欠,头一歪,彻底进入了深沉的梦乡。   贾宜这才放心,她又从柜中翻出了厚实的新衣给贾松披上,又为他穿上了新鞋,这才让邓羽将他装进芥子石中。   邓羽犹豫着,“不再和老爷子说说话?”   “不说了。”贾宜深吸了口气,“该说的早就说完了。”   她不是不知道这一去百般凶险,也不是不知道成功逃出的概率多么渺茫。   但不这般就走不出去。   比起死在神都,阿爹会更希望魂归故里吧。   邓羽向贾宜保证,“你抄给我的地址我好好保管着,我都背下来了。你放心,我一定带老爷子回去,安顿好他,就像你当初收留我一样。若违此誓,我这一生不光是修为不得精进,更是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说这些做什么。”   话虽如此,贾宜依旧被安抚了,她侧过身胡乱用衣袖擦了擦眼睛,“不多说了,尽快上路吧。”   邓羽最后向她深深拜了一拜,这才起身,推开屋后那扇小门,她望着遥遥无际的漆黑之境,摸了摸胸口的储物袋,咬牙,一头钻了进去。   来时,她肩上空空,却怀揣着一肚子幻想的希望。走时,身上负了沉沉的担子,但那颗心却带走了更为切实的期盼。   贾宜注视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深处,心中像缺失了一块似的空,她不慌不忙地整理好门口以及院中的痕迹,这才拧身重回客栈。   她们都有自己的战场要奔赴。   ……   再度被司无命弹出,这一次庚正文足足花了半个时辰,才勉强压下识海中裂开般的疼痛。   但也因此,他才意识到一切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劫云来的太快,就仿佛天道早早就注视到了这一目标,因而时机一到,便迫不及待地赐下惩戒。   “竟是用这种方式……”他颤巍巍地抬手,似乎想要攻击什么,最终却无力地甩下。   “好手段,当真是好手段,也是,她有什么好怕的?身后无人,时日不多,死了便死了。”   他奉了骆青丘的命令想让司无命速死——特指死在对方外地阵营的手中,以此引起哗然大波,分担骆青丘那一边的舆论压力。   但司无命直接撂挑子不干了,她的确要死,但她选择死在渡劫之中,这样就不会连累别人,以及顺水推舟地揭穿一场阴谋:关于她自己,也关于整场剑阁。   她的死会推波助澜,会引起轩然大波,甚至有可能会煽动民众集体抗议,请求彻查剑阁乃至停办剑阁。   “我是没想到她居然连身后名都不想要,但这有什么用。”   庚正文声音冷厉,“别以为这个外地人能救得了你,一个普通的金丹后期居然妄想以己身分担如此浩荡的劫难,真当自己是南国圣禅子转世了。这招的确高,也足够拉拢人心,但关键是:你二人得先活下来再说。”   他再如何愤怒,也无法横插一手天劫。最多如落水狗般口中重复几句,悻悻地坐下,旁观这场将要贯穿整个神都的雷暴,并惶恐不安地等待着自己最终的结局。   但庚正文坚信自己不会有大事,因为他还很有用,有价值的人不会这么快就从云端滑落到地下。   到底是待不住,他一转身,出去外面透气,思考着后续的退路。   颜晚时刻关注着外界的讯息。   神都三、四、五层中心的黄金树被雷暴劈毁,并出现了大面积的燃烧现象,火焰窜上了枝头,足足有十数米高,烧得那处如同炼狱一般。   神都安全司与兵卫司两大司联手,派出了大批执金吾卫。目的并不是为了尽快帮助周边群众撤离,而是为了救火。   这些枝繁叶茂足有几百年树龄的黄金木远比下方的人重要。   根据在场人员上传的录像,虽然画面慌乱地晃动,但依旧能看清楚城中心处,因劫云密布而不透光的天空窜起了赤色的火光,浓烟密布。   拍摄者断断续续地说,“咳咳,起火了,火越来越大,不知道哪来的风,中央区街道两侧全部烧起来了。原本围在枢机院前抗议的群众都离了,也有部分水系修士参与了救火,但是没用,树太多了,这火又是天劫之火,普通的水根本没用,要请灵泉来,咳咳咳,烟太大了,我要撤了!”   贯穿三层的道祖石像坐落于火焰之中,垂下的眼眸慈悲而怜悯地注视着众生,宛若无边地狱中的救世佛陀。   伴随着刺耳的警鸣,全副武装的执金吾卫们御剑穿梭在浓烟之中,剑柄处皆系着铁链,数千条铁链合而为一,直至从禁制中拖出一条拼命挣扎的水系妖兽三角寒冰水蛇蛟。   御兽师狠狠拽动水龙项圈,将尖锥刺入它的皮肉之中,水蛇蛟吃痛,大口一张便要发起攻击。   执金吾在队长的命令下赶忙收紧铁链,千条锁链交错着绷直,那妖兽便按照预想的方向摆动头颅,没有牙齿的巨口中源源不断喷出淬着寒气的冷泉,指向火焰中心。   “哗——!!!”   画面忽然收紧,好像是准备掐断,那很快,拍摄者声嘶力竭地喊,“上面是什么?!来了好多飞舟,是神都官方出动了吗?”   镜头一点点扩大,直至完全清晰。那些喷涂改装的五颜六色的灵舟飞艇绝不可能来自于严肃正经的守卫队,它们是在神都外缘徘徊的捣乱者,是势必要摧毁秩序的叛逆者,是所有走投无路,忍无可忍,决定再也不忍了的失败者联盟。   最前方的一艘飞舟外侧以赤红的笔触画着叉号,它代表交叉的双刀,当然,它在神都众多八卦小报中有着更响亮的称呼——“神剪!”   镜头拼命放大,尽管模糊不清,也捕捉到了足够多的信息。   就比如有人站在敞开的舱门处,大笑着摇动着旗帜,“呜呼!神都,你姑奶奶又来了!”   “不光是神剪,还有明日战线,反飞升联盟,杀猪教,躺地宗,血教梦绮罗……我的老天,道祖在上,这些三教九流的团伙怎么都来了,百鬼夜行也不过如此,这也太酷了,不不不,我是说太坏了!挑衅,这绝对是挑衅!”   下方的执金吾卫用扩音符大喊,“无关人员全部撤离!我们预备发起反攻!”   在画面下一秒,就见远方的天际传来一处射光,准而又准地击打在水蛇蛟的锁链之上。   “轰——嘣!”   但见过爆的光芒闪过,一道沉闷的嘶鸣声响彻整片大地,在火焰与浓烟之中,一条龙型生物张开鳞片,重重摆尾,扫开一众兵卫,向天边游弋而去。   “打得好,不不不,我是说打的好精准!”   拍摄者着急忙慌地喊:   “不录了不录了,再录就连我一起打了,家人们,这次是真要跑了。”   画面一黑,彻底终止。   而拍不到的地方,秋岚正在舱内大喊道,“老大,你说我们这样胡乱轰炸,真能拯救神都底层百姓吗?”   焦且一拉推杆,“先痛快炸了再说!”   刘小凤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窗弦之外,“我们要为那些剑宗学生吸引视线,让她们尽可能将雷劫引入第五层与第六层中,先解救那些早就不堪折磨的人。”   无论如何,她不得不承认,像天下剑宗这样的大宗即便是几十个学生出手也能搅得个天翻地覆。   她们分明在很早之前就察觉到了不对,也发现了神都城无法逃离的铁律,只可惜她们找错了方向,当真以为天道有一部法则倾斜向了神都。   若无这些学生的提醒,谁能想到根源居然出现在这些树上。   不愧是被选入参与剑阁的修士,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神都特地召来这些天才,本是为了观看斗兽之景,它万万也没想到,这样戏谑的念头最终招来的是雷暴与天劫。   ……   颜晚大致浏览了下当前的资讯,不免感叹道,“如今神都出了大乱,恐怕放在剑阁的视线要少了许多。”   最可恨的便是骆青丘这贱人必定要借此逃出舆论漩涡之中。   “有一点让我颇为意外,那就是至少在灵网之上,祈愿二人平安渡劫的人远远多于谩骂与指责者,质疑司无命出身的并不少,但多数人还是希望她能活下来,我想大概是因为苏晴选择拉了她一把。”   被爱屋及乌者最终反哺了原主,至少在此处,善意回报了善意。   应岫并不意外,“总归是新人赛,总归是年轻人。尤其是这还是两个群众深有好感的年轻人。”   他捋着长须,微微摇头,“有一点我要纠正,看向剑阁的视线从未少过,不信你看——”   神识放出,掠过了巨剑山,自绵延千里的群剑山与洗剑川上空飘过,直至寻常人可踏入的范围。   在巨石前方,起伏的荒野之上,乌泱泱的神都群众举灯默默守在此处,或是闭目默念,或是以手指在空中绘制好事符。   有人燃起了篝火,有人在分发热水与衣服,无人胁迫,这都是自发之举。正如她们自发前来,想要在第一线见证这牵扯着无数人心神的两位年轻人是否能共同走出天劫的磨练,见证着奇迹是否真的会发生。   能来的人几乎都来了,数万人齐聚于此,那一点又一点的光芒漂浮在茫茫黑色之中,犹如无数光点汇聚成的海洋。此刻,它便是希望的代名词。   应岫眼中缠着光,他几乎是叹息:   “真难想象,有一天整个神都会被感动到这个地步。”   这一座信奉着丛林法则的巨兽之城竟也会如此心软。   比起渡劫是否成功,这一局面的出现本就是无与伦比的奇迹。   ……   汪泉近距离目睹了全过程。   他该说什么果然如此?不出所料?这种笃定本就是最无上的赞誉。   他展开扇子,百无聊赖地摇了摇,忽然说,“哎呀,上哪去找一个这样好的学生,正好是金丹后期,正好能一起渡元婴劫,还正好一身的功德无藏私。最重要的是,心软胆子大不要命还乐意分享。”   他暗示道,“要说,还是袖雪君你的学生命更好,这样好的人都能给她碰着,干脆改名叫司好命得了。”   “内藏资源可供养至少两千位金丹期的秘境。”戚知颜开口了,汪泉眨了眨眼睛,正要继续,却听她说,“两个。”   “此外,苏晴元婴前中后期所需要稳固境界的全部资源,我全包了。我还能为她寻找突破化气的灵物。”   汪泉的扇子总算不摇了,他的假笑多了些真心,“袖雪君这话可真是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呢。罢了,汪某不敢辜负美意,只得厚着脸皮收下了。”   戚知颜并没有心情呛他,她只是重新将视线投向了被雷霆环绕的天剑台,如同场外任何一位普通修士般请求着。 [504]剑阁:最终将至12:    前十八道天雷结束。\r\n\r苏晴已经分不清眼前的黑,到底……   前十八道天雷结束。   苏晴已经分不清眼前的黑,到底是因为环境的阴暗,还是她被剥夺了视野。   奇怪的是,她没有闻到焦糊味。一般来说,她总会在这时感觉到自己分外美味。这一次的不一样并不代表情况有变,只代表更严重的事:她的五感被剥夺了。   好狠的天罚。   在短暂的调息之后,她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苏晴向司无命寻求确认。   “你还好吗?”   她二人离得很近,但渡劫这种事,即便有分担因果在先,也只能自己把握。   厚重的劫云之下,连神识都无法探出半分,苏晴不知道司无命现在的情况,她只能使用最原始的法子。   对面久久无声,苏晴便一遍又一遍地问,“你还好吗,司无命。”   许久过后,司无命的声音才传来,“还好。”   听起来不像是很好的样子。   这事还真不怪司无命不炼体,主要是这雷劫来得太不是时候。   她们才将将结束了风雨剑庐的厮杀,体内的灵气本就见了底,身上又全是伤,就赶在这样不巧的节骨眼上,天劫降落,又无外界护法,只能单靠自己拼命汲取灵气,任谁都会觉得疲累。   就连苏晴也没法说自己十拿九稳。她是喜欢雷暴不错,可她不喜欢送死。   不知是因为这是一场元婴劫,还是天道怒火的缘故,回想起她的前半生一路品味过的大雷小雷,苏晴不得不承认,“真够味。”   自她炼体小成后,基本上是疾病不侵,刀枪不入,对痛苦的阈值也随之提高了不少。   如今她身为金丹,却能在此体会到凡人期的孱弱与挣扎。这可真是——太赚了。   她都不敢想,等诸多惊雷落下后,她会变得有多强。   “只要我们能挺过去,下一次见面,我们就是元婴了。”   这话不仅是对司无命说,更是与天宁的约定。   当时苏晴与天宁对话时,只是为了表达带有安慰意味的期待。但久而久之,这话仿佛变了一个性质:如果不达到元婴,就无法再相见。   “你不炼体不知道,天雷是顶好的补物,是我们体修们趋之若鹜的宝贝,如今一次性能受个够,真可谓是走运之至。”   “等度过这次的劫难,记得回去好好炼体,知道了吗?”   司无命:“……”   即便对方奋不顾身的解救依旧在心中触动,但这一刻,她不得不开始怀疑苏晴是不是被天雷劈坏了脑子。   她虽逞强着说着自己还好,司无命其实心知肚明:她并不好。   这一具极速催熟,过早长成的肉身充斥着人为的精巧,在天之险峻的惩罚下,它显得如此脆弱。   十八道天雷下落,她如生裂的瓷器一般,周身皆爬满了鲜红的血纹。   很痛。   如果说每日感受身体的溃败,识海被过多的信息所摧残是一种缓之又缓的钝刀子割肉,那么现如今的天劫便是一场痛快的极刑。   太痛了,真难想象苏晴说自己喜欢雷劫。   但或许是因为她喜欢,司无命被吸引着好奇地凑近,在一番痛不欲生地体会后,她想自己大概明白了为什么。   正是因为痛苦,才能如此切实地感觉自己活着。   那些溢出的血液,破碎的骨片,寸断的灵脉,被烧焦的皮肤……有它们的对比,才发觉胸口中那一颗被苏晴递来一半生机的心脏跳得这般有力,这样快活。   原来如此,原来所谓的炼体居然有着这样的的趣味。   司无命忽然笑了起来,从胸口鼓动出的闷哼像是山洞中回荡的风声,使得苏晴的耳尖动了动。   她忍不住腹诽了句:这孩子不会被雷劈傻了吧?   “来不及了,苏晴。”   对方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虚弱而执拗,隐隐裹挟着一种被逼到极致的疯狂。   “现在,你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   她已经如同被天雷劈醒的枯木,在一场无可避免的灾难后,反而焕发了生机。   司无命在质问苍天。   凭什么未来一词对她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从未来到,凭什么她要为自己的原罪付出死亡的代价?   凭什么只她一人要接受她根本就不想接受的末路?   她想活下去。   好想活下去,不甘心就在这一步结束,无论日后背负着什么,此刻都想活着。   为此,她会抓住一切能抓住的,哪怕对方是一根极细的蛛丝,一条镶金的稻草,乃至一块漂浮的木头。   感激与愧疚的情感在心底反复交织,最后唤醒的却是复燃的死灰,是自私自利的心。   此时此刻,司无命便是那溺水之人,她会拼尽全力地握住那只递来的手,就算对方被拖下水,她也不会再松开。   她会拉着她一起走向最终,哪怕结局只能是毁灭。   “嗯,听起来真让人不爽。”苏晴平静地说,“好久没让人这么小瞧过了。”   “不过,这才是神都院首席应该有的斗志。保持住,让我一直这么不爽下去吧。”   再一次,第十九道天雷落下。   ……   “娘,外面好多车呀!”   五岁的孩子将将把话说得齐全,她还不懂得什么叫做逃难,只兴高采烈地以为这是一次久违的一家人出游。   旁边比她高一头的姐姐已经懂些事了,赶忙把她从窗口处拽了回来,“乖一点好不好,别老往外看。”   小妹妹点点头,犹不放弃地指着窗外,小声说,“姐姐,外面好多好多车。”   这其实无需她特意说明,因为光置身于车厢之中就已经快被震天响的喇叭声、汽笛声与叫骂声烦死了。   不过,作为姐姐,她到底还是屈尊降贵地顺着妹妹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瞪圆了眼睛。   天呐,她七岁的人生中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车!   上空的车道整个都被占满了,本来还算宽阔的浮空道上挤满了飞行法器。大小车辆,胖瘦灵舟,乃至一匹匹扇着翅膀的拉车灵兽,将前后方的路堵得水泄不通。   不光是她们这处,就连目光所及能看到的其余浮空道上皆是如此。   虽说她只有七岁,但她也知道浮空道上不可御剑飞行。但今日这条规矩似乎彻底作废了,各类飞行法器之间的空隙中都加塞着御剑之人。   实在是太挤,动得比蜗牛还慢,随着络绎不绝的叫骂声,前方的飞马垂下了翅膀,尾巴一扬——   姐姐和妹妹都收回了视线,两人同时捂住了鼻子,妹妹眨着眼睛,“好恶心呀,姐姐。”   姐姐表示见怪不怪,“马都是这样子的。”   二人到底年纪太小,又出生于和平年代,一时之间反倒觉得各处都有趣味,并不能真正理解出逃的意义,只觉得座位旁边到处塞满了行李,晃不动腿,实在是挤得慌。   好不容易前方有了松动的迹象,阿娘却与阿爹又吵了起来。   “走啊,赶紧走,跟上。”   “我是想走,车不动啊!”   “破车,我看看,又没灵石了。真该死,当年买车的确便宜,谁能想到配套车用灵石这么贵,还只能在百器坊买。这破车消耗又大,烦人得很,当时就该买匹飞马!”   “我是想买匹飞马,关键是看咱家的院落有地方养马不?再买一个灵宠袋?那比车还贵呢!”   “行了行了,灵石塞好了,赶紧走。”   车辆颤颤巍巍地再次启动,前方的飞马拉个不停,让人恶心得够呛。这下再也没人提买飞马的陈年旧事了,转而说:   “真让这马主人逃了一劫,平日里,这是要收拾粪费的。”   好景不长,才挪移了三百米,前方又被人拦下了,驰道司的人穿着亮眼的橙红色,御剑在空中移动,对着车窗敲敲打打。   “过不去过不去,前面的路塞满了!赶紧转向往回开。”   有人气愤地喊,“城中心都快被烧干了,到处都有些三教九流的人出没,怎么让人回去?!”   驰道司的人不耐烦道,“那么多执金吾卫在,能出什么事情?说过不去就是过不去,再犟也没用,你们愿意堵这就堵这吧。”   姐姐听见娘低声说了句,“就是有执金吾卫在才不让人放心。神剪也好,躺地宗也罢,可从未有过伤害无辜平民的事,反倒是那些官威很大的执金吾卫……哼。”   “嘘,慎言!”   前方的车主哀求道,“大哥,你就让我们过去吧,城里到处都是火太吓人了。我们也不走远,就是想带着家人孩子去安全些的地方。”   “不行。”驰道司的人一口拒绝,“再往前开就到神都边缘了,神都边缘到处都是异兽,你们去了怕是要尸骨无存。”   “回去碰上火直接被烧死了,在异兽口下至少还有活命的机会!”   “就是,赶紧放行。你们这些吃税金的人没本事解决火情,就不要拦着大家逃生!”   本身逃难就烦躁焦急,此事正如一个引子,使得人群和驰道司当街对峙,互相叫骂了起来。   眼见着怒火控制不住,指导司的小队长才出面软下声音,安抚道,“诸位,拦截你们不是我的意思,你们就是冲我们发火也没用,都是上头的指示,上面这么做肯定是有道理的,你们可别被冲昏头脑干出些拖累家人的事!”   捏脸易容后的江驰雪与颜和宜完全是神都人的打扮。   “今夜可真够热闹,祈福的祈福,出逃的出逃,太过害怕的又闭门不出。其实她们大可不必如此担心,这火只怕连黄金树都烧不完,怎么会往人身上烧呢。”   “也正常,这些人又不知道内幕,今晚实在是太乱了。”   二人御剑而起,挤在拥挤的浮空道中四处观察。   “还真和危月说的一样,驰道司官冗太过,实际上能出动的人数远低于系统内登记的,都是虚报官职,挂名头,吃空饷。”   颜和宜看着被堵在道路尽头的十几个橙红色身影,讽刺地说,“本就有限的人数被安排管制第三层第四层的出逃,五六两层就能松快些了,师姐她们引雷炸禁制节点也会更容易。”   灵通“滴”地响了一声,江驰雪与颜和宜低头一看,面上皆是划过一丝喜色,“已经炸开了一处,动作可真快。”   江池雪不得不佩服,“危月到底是哪里弄来的情报?”   颜和宜顿了下,“这就要动用些已毕业的校友关系了。”   “姚令仪姚师姐家族多代都在驰道司扎根,她一毕业就被弄进去了。但是怎么说呢,她本人好像有些不开心。”   ……   “姚师姐,多谢。”   代表着危月的小人在屏幕上一板一眼地行礼。   “小事。”   姚令仪挥了挥手,满不在意地躺倒在了酒罐之中,任凭浓厚的酒气包裹着她。   危月并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开心还不离开,停下脚步的人总有被困住的理由。   她问,“这件事会给师姐带来麻烦吗?”   “不会,小事,真的是小事。”姚令仪可太了解神都了,“如果你们不烧黄金树,只转移部分五六层的人,神都根本不会在乎,耗材罢了,外面多的是,正好还能换一批新的。”   “就算这事最后查到了我身上,我家里那些老不死的也有办法替我摆平。”姚令仪摇摇头,无所谓地说,“当然,如果摆平不了那可太好了。”   危月顿了一顿,“了解。但是按照等价交换原则,姚师姐可以问我一个关于情报方面的问题,就算当前的我不知,我也会为你努力追寻答案。”   许久的沉默,正当危月以为她睡着了时,姚令仪复又睁开双眼,眼底一片清明,半分醉意也无。   也是,到底得是多么甘醇的美酒才能灌醉一位化气期强者。   姚令仪神色不定,最终开口道,“我没什么问题要问。如果有,那必定是那件我追查了许多遍的事:容青的死到底有没有人做手脚。”   这次会有一个不一样的答案吗?   她不知道,她只是很怕自己这样做单纯是为了减轻自己的负罪感罢了。 [505]剑阁:最终将至13:    这个时候无需再吝惜灵气,邓羽使用了拿手的轻身功法。她穿梭在   这个时候无需再吝惜灵气,邓羽使用了拿手的轻身功法。她穿梭在一条条蓬乱破败的街巷中,爬出禁闭的城门,直至脚底踏上了湿软的土地。   自由的气息与逃亡的紧张一同袭来,她绷紧了脸,如兽类般,警觉地四处探查。   出乎意料的是,前方的道路是敞开的,并无巡逻人员的踪迹。   小道延伸至天边,隐入树林之中,仿佛一个陷阱,一个诱惑。   因危险产生的恐惧在骨血之中沸腾,邓羽深呼了口气,她选择违背本能,收拢紧外袍,拼命在荒野上奔跑。   在半日的赶路后,她总算接近了林场的范围。   也就在这里,荒芜的地界上渐渐冒出了伶仃的人群。人群沉默着,挎着大包小包,左手掺着老人,右手牵着孩子,小心而谨慎地向前。身上的衣物灰扑扑的,乍眼一看,好似要融进漆黑的天色之中。   但当这些人微微抬起头观察着情况时,却能看见兜帽之下,那一张张疲惫、麻痹与警惕的面容上却嵌着暗暗燃烧的眼睛。   邓羽无言地加入其中,无需多言,她们都知道彼此是为何而来。   点滴的人渐渐汇集成了一个稀疏的长队,如同搬迁的蚂蚁奔波在起伏的地平线上,四周无光,唯有风声与偶然降落的轰然雷声。   大约是人多了便生出了些安心的氛围,又因实在是太黑了,前方的领路者点起了一盏昏暗的小灯。   灯光灰蒙,并不明亮,时不时在风中摇曳着光芒。   但对于奔逃的人来说,这已经足够好,因为它不引人瞩目,并切实地提供了一点不算美梦的希望。   也因这点灯光,更多的人寻了过来,如墨汁般沉默地汇入。   队伍愈发壮大,点起灯的崔怀以神识扫视一圈,与扮做老人的任时来说,【前方快要到了。】   这是她们精挑细选出的一个节点,经由程兰舒解阵后,成功打开了神都通往外界的路。   为了完全把控这处,她们不得不给那些做“人才引进”生意偷渡贩子们许多个拳头。以及,顺便提前绑走了巡逻队,扫清了路上可能出现的障碍。   借由天色与雷劫的掩护,一切发生得无声无息。或许无人能想到,就在道祖悲悯的视线之下能发生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神都是上浮之城,该怎么让这些人平安落地,人肉背吗?】   虽说这些逃亡者也算是修士,但多修为低微,且经历了长久的磋磨之苦,身子骨还不一定有凡人康健。   【偷渡客的老法子,垃圾车。危月还征用了系统内这片区域所有能动用的移动洒扫用具。】   【落地后,又该怎么办?】   【没办法。我们只能帮到这里,后面的就全靠她们自己了。】   出逃只是第一步,世上从无一劳永逸的路可走。人之所以为人,所能凭依的不过是离开的勇气与重新开始的生命力。   第五层情况虽不好,但这一层生活着的人大多都被神都官方冠之以人的身份。换言之,这些人至少是清白出身,而不是第六层的罪民。   而想要转移出外来者最多,人数也最多的罪民,着实要费一番苦工。   剑宗的规矩就是能者多劳,理所当然的第六层则由谢风无,凌云霄,程兰舒等人负责。   ……   神都的浮空道在一早设计时就严格按照了层级区分。二层的飞行法器永远能凌驾于三层之上,三层踩踏在四层,依次向下类推。   什么层级的人就该生活在何处,不可僭越。这一点规矩在经年累月的耳提面命之下渐渐内化于心,外显于行,以至于人们连逃难时都下意识遵循着规则。   每一层的住民堵在每一层固有的道路上,在僵死得无法挪移的道路上,仰望着被环绕其中的百米石像。   各色的灯光闪烁着,如同信仰浮游在他的周围。堵死的车辆之中渐渐钻出了人,这些人在无法离开的谩骂与心焦后,最终选择了臣服,臣服于信仰之下。   “道祖大人在上,请保佑我家人安全无忧,请保佑神都城能早些渡过此次的灾祸。”   “小人一生踏实本分,心系神都,还请您有怪莫怪,有愿必应,消灾劫难,逢凶化吉。”   “道祖在上,您快降下甘霖,解救这无端业火,救苦救生吧。”   “……”   对于出身在顶级世家闻家的闻栖迟来说,神都的每一处几乎都对她无私地敞开,随她心情踏足。   銮铃声响,青鸟拉车。   在浮起的银丝白纱之下,她冷漠地看向下方求神拜佛般的人群,毫不在意地轻嗤一声。无人在身旁时,得体亲厚的笑容从她唇边消失了,转而被疏离与无情所替代。   “我想要这里。”   她目睹着,并不为下方如烹如煎的焦况所动容,只是凝视着百米巨像自言自语:   “我会得到这里,或早或晚。”   她出生于这片棋局之上,与生俱有执子者的野心。即便被现实所桎梏,她依旧坚信着,这一座繁华到快要熟透的修士之城,整片大陆最错综复杂的动乱之地,早晚会留下她闻栖迟的大名。   无论是仁慈,还是残暴。   “看够了,走吧。”   青鸟得到了指令,啼鸣一声,收拢着翅膀盘旋向下方滑行。   闻栖迟无意再细看下方毫无新意的人堆,缓缓合拢了窗边的白纱。   ……   清脆动人的啼叫声仿若一抹清泉,莫名缓解了下方人的焦急。阙清如抬头向窗外看时,只见那一辆精巧富丽的銮驾早已消失在天边。   怎么感觉有些眼熟,罢了,神都城的贵女们大多喜欢这样麻烦的出行方式。   分明一把剑就可以解决的事情。   她所搭乘的公车早早就堵在了空中,车厢中到处都是人,菜味,鱼腥味,口水味,脚臭味到处都是,又吵又难闻,隔壁阿嬷的行李都堆在阙清如脚边了,只差没把她挤出去。   这个一向以高洁自傲闻名的世家贵女只是深深忍耐着,任周围人如何冒着带着热气的臭味,始终不发一语,直到隔壁阿嬷和前面热切攀谈时又一次肘击了她,她才忍无可忍地……挪开了一点位置。   她还在想事情。   比如说,她为什么不像那辆銮驾般轻而易举地飞回族中大宅,尽可居高临下地享受着山清水秀,灵雾漫漫,自在仙途。   再比如说,她心中放不下的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她的境界会无可避免地松动,她的道到底是什么?   强渡金丹劫时,她是跟随着苏晴指引的灯光走了出来不错,日后更是在刻苦修行与灵宝的辅助下,稳固了修为。   但这不代表她没有逃避,她阙清如此时的反噬正因如此。   不肯直面的难题会换一种方式出现,如果她再一次掩耳盗铃,视而不见,下一次的恶果只会更加可怖。   她从不缺抗争的勇气,本该如此。可她为什么要狼狈地从第六层逃出来,又自暴自弃地被困在这辆比蜗牛还慢的公车里?!   阙清如努力在去思索。   嘈杂的车厢里声音一刻不停,也就在这时,侧前方的人忽然开口,“你们快看灵网,有人爆料第六层的禁制被劈开了,大量墨人出逃!”   “什么?”阙清如听见旁边的阿嬷尖声道,“无法无天了,怎么能让这些罪民逃出来?神都城难不成要大乱了?”   不是这样。   阙清如在心中否认。   真正因为犯罪才被移去第六层的人少得可怜,连千分之一都没有。大部分都是当年士族圈地的牺牲者,以及当做耗材被补充进来的大量外来者。   她心中钝痛,又懊悔自己为何忽然又想起此事。   交谈声却不因她的复杂心绪而停止,反而带得全车的人一同热烈地讨论起来。   “那些墨人就该死,神都这么仁慈地给机会活着,竟敢还想着叛逃!”   “放心,逃不出的,我看下面评论说好多兵卫都出动了,逮着一个直接就地杀了。”   “这才好,不能让这些人破坏我们来之不易的安宁。老鼠就该回地下呆着去。”   “哗啦!”一声脆响,让全车人都咽下了声音,茫然地向声音发出的方向寻去。   阙清如收回了手,仿佛那一扇车窗不是她打碎的那样。   她再也无法忍受,在无数震惊的视线中,隔空冲着司机的方向抛却了一块灵石,然后,她看了眼依旧堵塞着、停滞不前的窗外。   她深吸了口气,伸手用力擦了下脸,仿佛在对一直努力抗争的什么全面缴械投降。   在惊呼声中,阙清如单手按在椅背上干脆地翻出了车外,灵剑嗡鸣一声,出现在了她的脚下。   “走!”   她御剑,乘风而起,衣衫与发丝狂舞,流动着将那些无能为力的焦灼甩在了身后。   “别吵了。”她按住丹田,或者说更上面的鼓噪的心口,“我会去做的。”   ……   “阁老,对于这几日神都城内发生的事情,上面的大人们似乎不大高兴。”   从英光这样说着。   他的地位很特殊,寻常人只当他充其量是个起辅助功能的书吏,殊不知他是上面的人派下来的眼线,一个永远也不用担心背叛的“家生奴隶”。   “这样啊。”骆青丘微微颔首,缓声说,“敢问那些大人是为了底层之人的叛逃不悦,还是魂栖木被烧毁许多一事?”   明知故问。   从英光静了一静,忍住了嘴角嘲讽的弧度,淡声开口,“都不是。并非是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而是更可恨的——骆阁老,在您负责维/稳的任期内,我们正在被挑衅,有人堂而皇之、恬不知耻地在践踏着神都的尊严,这很不应该。”   骆青丘当即说,“原来如此,还请从兄弟向诸位大人们阐明,该是神都的永远都是神都的,那些无耻宵小的阴谋诡计绝不会成功。”   从英光审视地望了他一眼,确认道,“那么,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骆青丘如此保证。   二人对视着,深意尽在不然之中。   “今年的暑气来得很早,看来,满城繁花的壮阔美景恐怕要提前一些到来了。”   ……   “我现在很纠结。”万真坦诚地说,“我希望天雷能多来一些,又希望它能赶紧停。”   “我真是个复杂的人。”   多来自然是希望多引雷劈魂栖木,赶紧停则是怕现在好好的师妹被劈糊了,还回来一个焦焦的师妹。   闻及此言,埋头干活的程兰舒迟疑地抬头,望了眼远方天幕上游龙状盘踞的浩瀚雷脉,“这是……第多少道了?”   “小雷一百零八道,大雷三十六道。”万真算得很清楚,“天劫过中期了。”   按照她们渡元婴劫的经验,离劫满成婴,只剩下最后十二道问心大雷了。   只是这雷威力超群,虽数量不变,但威力上远超寻常的元婴劫。   天道无私,这可真是加量不加价。   “苏师妹生性豁达,少有心境上的折磨,只怕另一人心魔难渡了。”程兰舒忍不住挂心,“天雷这般赫赫,还不知二人如今是否神志清醒。”   若思绪清明那最好不过,可万一……要知道身体衰弱痛苦之时,往往是心防动摇之机。偏偏外人无法干涉,二人是死是活,只能系于时间之上了。   不知该说幸还是不幸,若无司无命的罪孽天劫,若无苏晴的主动分担,这场毁灭魂栖木的雷暴本不该降落,并持续全程。且正因为是天劫,是因果交缠着的天道显圣之地,这才无人敢出手干预,无论有些人再如何愤恨,也只得捏着鼻子先忍下。   这一段喘息的时间完全是天赐下的。   不过即便如此,魂栖木依旧无法被完全销毁干净。   这种妖族圣植生命力极为顽强,短暂的雷暴或许会让它焦化枯萎,甚至枝叶无存,但只怕待来年又一次开春,一场新雨后,这些古朴的生命又将卷土重来。届时,所有的悲剧都将再次重蹈覆辙。   程兰舒认同谢风无所说的还不到彻底解决的时候。   但问题是无法做到尽善尽美就可以不做了吗?或者说,没有前面数次不完美的尝试,当真能在机会到来时一举得胜吗?   能烧多少就烧多少,能做多少就做多少。   机会到来时,一定要张开手接住,绝不能让它坠入无望的深渊。   最后一个关节打通,程兰舒起身,注视着脚下大圈套小圈的繁复阵法。只等下一道天雷落下,此处结界就会被劈开,开启一道通往外界的大门。   虽然是强求,但程兰舒由衷地希望苏晴与司无命二人一定要撑住,不光是为了她们自己,还是为了:最后这十二道天雷意义非凡。   它将承担着许多缥缈的希望,自天而落。   “滴”的一声,灵通震动。   她拾起一看,“凌云霄说她拖不住了,战况激烈,需要支援。”   “你阵制完了?没问题,轮到本修士堂堂出场!”   万真等的就是这一刻,她身影忽闪,径直消失在了原处。   ……   阙清如赶到神都六层时,所见的就是这样炼狱般的场景。   她分明才离开了半日,怎么会变得如此之大。   高耸着的垃圾山被雷霆击毁,焦糊的恶臭味弥漫开来,地面上有血迹,人流奔涌,拼命向着一处逃窜。   后方有人在激烈地打斗,斗法时掀起飓风与碎石,火焰与波涛,剑光缭乱,无人敢靠近。   隔得太远,来人又和阙清如一样做了伪装,因而分不清到底是谁。   有些聪明的兵卫战况激烈,无法进场,索性舍了这处,聚集成队,浮空而起,提刀拎锤,如切瓜砍菜般冲着人潮杀去。   此情此景,阙清如一言不发。   “哐”地一声,如水的剑身映照出她的面容,她只是选择了拔剑。   仅此而已。 [506]剑阁:最终将至14:    我在做什么?\r\n\r阙清如质问着自己,她一剑削开了狞笑   我在做什么?   阙清如质问着自己,她一剑削开了狞笑着冲来的卫兵,铁制的头盔滚落在地,露出了虚软的内里。   兵卫哆嗦地后退,手中的剑颤动着。   “你,你是谁……镇压暴乱是我等的职责所在,你想和神都的律法对着干吗?”   我到底在做什么?   “快走。”   阙清如冷声催促,倒在她身后的墨人慌忙爬起,惶恐地低着头,拼命跑开了。   “我是谁?”   阙清如听见自己疑惑的问,说也好笑,在这一刻她竟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退开!”   长剑急挑,击落偷袭而来的暗器。周围的兵卫们察觉不对,一步一步围了上来,灵铁所制的厚重盔甲压下一片阴影。   阙清如丝毫不惧,她飞身入内,在刀枪剑戟的围攻下,冷静出击。   此等虾兵蟹将还无需让她祭出丹意,剑光绚烂下,大喊着冲来的兵卫们皆像空罐子一样被击飞了出去。头盔,甲胄,配件,更是乒里乓啷地掉了一地。   后面的兵卫见此,不敢托大,皆正了神色,谨慎地重新集结杀来。   阙清如自然不会在这样普通的对决中感到畅意,她在想:   她是谁?   她到底是谁?   她是阙清如不错,她还是阙家第十四个孩子,如今的三阶炼丹师,以及她最近有在筹备冲击四阶。   虽有个不成器的哥哥,但父亲器重她,母亲尽管糊涂,对她也算关照。其实关不关心又有什么所谓,她有一身可倚立的才学,她不是只靠家世才走到现在……   然后呢。   然后她是谁?   褪去身份与能力的外衣,她又是谁?   她知道这个问题如果被闻栖迟所知,她只会觉得好笑,“人怎么可能抛得开出身呢?清如妹妹,你又着相了。”   所以,她与闻栖迟才一贯合不来。   对了,她还有朋友,应该算朋友吧,她偶尔炼丹烦闷时还是愿意和张平安说一会儿闲话,就一小会儿。她们俩也算是朋友吧,就是她从没主动去确认过关系。   因为,问一句“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这样的话语实在是太不阙清如了。   她在丹门,学生会还有几个说得上话的人,很少。她每天醉心丹途,每日守在丹炉边上熬得要死要活,哪里有时间去管人际关系,她知道自己有点孤僻,但……   想到这里,阙清如想起她还有个不得不战胜的对手,她和自己就不一样,和谁处得都很好,无论是那些飘忽的前辈,还是蠢得脑门发光的后辈,甚至在竞争激烈的剑阁都能如鱼得水。   是的,尽管不想承认,但她也承过她的情,那不是砸多少灵石可以解决的事情。所以她更要较劲,只是她最近脑子里太乱了,实在顾不得她了。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就知道自己是谁,一定要做什么?   为什么只她一人能走得如此坚定而轻易?   阙清如利落出剑,剑尖点在兵卫小头目的咽喉处。   对方惊恐地求饶,“我不敢了,姑奶奶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再也不敢了……”   电光火石之间,阙清如想明白了。原来,她宁愿自己是闻栖迟,是苏晴,却唯独不想是位于二人之间,左右拉扯的那个。   行动并没有带来预料中的解脱,反而更大的撕裂与落差感袭来,她清楚地预示见自己已经站到了高台边缘,踏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   上面的空气尽管飘渺可十足甜美,下方的景色的确足够吸引人,但不一定属于她——   所以,回到那个问题,她到底是谁?   阙清如不理会此人的求饶,剑尖连点在对面的穴位处,将他击晕了过去。   “嗯?嗯嗯嗯?”   一个矮小的身影忽然冒了出来,很没有边界感地凑了上来,郑重地宣布,“喂,凌云霄,快看,我发现了一个不认识的野生师妹!”   阙清如一惊,下意识撇嘴,她讨厌自来熟的人,便微微侧开脸。   可恨的是,无论她转到哪边,万真都贴着她一起转来转去。   阙清如忍无可忍,她后退了一步,握剑警惕道,“你是谁?”   好在对方终于没凑过来了,万真指着她手中的剑,很是得意,“逍遥剑法,二学年必修的《分光》《显影》,出剑时还有一些秦真师姐的剑式特质,可见,你是第十届的小师妹。秦真师姐是不是冷冰冰的?她人其实可好了,不信的话等你升了三学年遇见擎风长老就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凌云霄的声音忍无可忍地传来,“万真,你再不过来,我就要被人打死了,我死后不会放过你的,我的冤魂会盘旋在你的头顶,你等着这辈子永远就这么高吧。”   “喂!”   万真秒切战斗脸,愤怒扬拳,等回头时却又是一脸活泼的亲切。   她误将阙清如的疏离不自在理解为害怕,便原地跳起来,亲热地勾肩搭背,“师妹别怕,在这等着,等师姐揍完这里一二三,嚯,四个元婴,就带你搞事,搞大事!”   “万——真——!”   “来了来了!”万真嘟囔着,“师妹面前,给点面子嘛。”   这个不认识的矮小师姐跳着离开了,留下阙清如一脸迷茫。   “……”   虽然深感莫名其妙,但总之先留下来看看情况,反正,反正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   还剩十二道天雷。   五感皆失,七窍封死。修复远远赶不上破坏的速度。恍惚间,苏晴当真怀疑现在自己是个什么样子。   一具打坐的焦骨头架子?   没那么体面,在接连三十六大道毁天灭地的大雷劫下,她早已丧失了存在的知觉。   肋骨寸断,灵脉毁了大半,唯独残存的主灵根出奇坚强地疯狂汲取着灵气,进行第不知多少轮的修复。   每一道雷劫后,肉身都在虚弱地重复:真不行了……不行了……不行了。   苏晴却问:你知道谁是身体的主人吗?   是我,你主人发话了,你必须行。   不行也得行,从始至终就没有不行这个选项,她偏要强求。   苏晴从不会夸奖她这具肉身做得好,并学会适可而止,见好就收,她只会踩在极限上得寸进尺,并给予其无尽的压榨与逼迫。   虽已说不出话来,好在些微的神识还能勉强逸散出去,寻找司无命所在。   【你还好吗?】   【……】   对方呼吸不在,但神识还有些微弱的反应,证明她还活着。   苏晴与司无命平分唯一的一,如果她半路死了,那么,一切恶果便只会留给苏晴。   司无命不能死,不光是这个原因,而是死了就是死了,她死了一切就没有意义了。   【你死了,我就去揍谢蘅雪,还有……你姐姐,我一样揍,说到做到。】   【……】   司无命艰难地挤出些神识,她离沉入死亡的梦魇只差一步,一时也顾不得反驳。   【不死……不会死的……】   【到最后十二道问心雷了,只差十二道雷,我们就能一起活下去了。坚持住,听到了吗?】   【……好。】   后面再问她,她便不回话了。   尽管得到了对方的承诺,苏晴却没有全然安心。她知道自己已快到极限,司无命更是濒死。二人谁也不能死,否则另外一人就要承担全部。但这也代表着苏晴不能替她抵挡。   她内视其里,那一枚洁白的剑符静静伫立在丹田中,旁边浮着一点火种。   火种于天雷无益,但苏晴还是希望能保住它,不要让它损毁于天劫之中,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棠月灵,她不想失去与她唯一的联系。   所倚仗的只有一枚剑符。   现在还不到使用剑符的时间,再等等——   天劫不会心软,更不会留情,无论下方的人是如何几近溃散地挣扎,它依旧冷漠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从天而落。   问心雷十二道正式来临,它将不会留有缓和的时间,只是以最酷烈的折磨,拷问着人之体魄与道心。   漆黑的夜幕忽地大亮,天地如同抽帧了一刹那,雷柱兀地连通天地,将天剑台贯穿其中。   第一道雷如山碾,在落下的一瞬,直压得天剑台动荡不已,颠簸着,径直下降了一米开外。   “嗬嗬……”   仅剩的主灵脉再断一条,饶是能忍痛如苏晴也忍不住痛呼一声。   这一道雷撕裂了她的识海,丹田也因此裂开了数条缝隙。中心处那一颗完满的金丹似是预料到了危险的来临,不安地急速旋转,释放着几乎见底的灵气。   碎丹结婴的时机悄然到来。   但这只是个开始,第二道雷紧随其后,“轰隆——!”   ……   “天剑台在塌陷。”   谢蘅雪时刻关注着历劫,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   宋青亦有些畏惧,“如果它掉落到棋盘之上,天雷会不会连我们一起劈?”   他确信任意一道大雷都能将他劈成宋清灰。   甘文漪急道,“这是想这个的时候吗?!看这架势,后面十二道大雷是一气劈下来的,司无命要是撑不过去怎么办?”   现场却是一片寂静。   怎么办?   连剑阁官方都无法插手,只能旁观,她们这群参与新人赛的年轻修士怎么会有办法。   更何况这里的人也不是全然佩服司无命,说白了,对方之生死,与己何干?   谢蘅雪压下眉梢,倏然开口,“能不能……再与她们分担一些?”   应穿云当即反应过来,“你想为她俩分担雷劫,你疯了?你只是个筑基后期,一道雷也撑不下去。你别急,她二人本就是天才中的天才,这样的场面不知经历过多少次……”   “我快要突破金丹了,若是以突破为时机来看,我也配得。”谢蘅雪咬牙,泪水自她眼下流淌,她却全然不顾自己这份狼狈的姿态,“这雷再这样劈下来……”   “剑阁只有我们在,没人为她们护法,如果连我们也干看着,就彻底没法子了!”   她深吸了口气,如同下了极大的决心,“而且我说的不是我自己一人,如果我们这里的人合力,总能挡得住雷劫,哪怕一道也行。”   此话一出,果不其然是猜测到的犹豫。   “这……雷劫应该不是这么好分担的吧……天道认吗?”   “就算不认,也好过被劈死在这里!”   神都阵营反应不一,正当谢蘅雪预备再说些什么时,她额角一跳,忽然抬眼望去,隔着前方的深深沟壑,对面外地修士的身影靠近了。   双方隔着这一道天堑互相凝望,短暂的眼神交流后,谢英沉声开口:   “对面这位谢道友,我们正有此意。” [507]剑阁:最终将至15:    谢蘅雪一怔,随即眼底冒出热切希冀之色。在她进一步开口之前,   谢蘅雪一怔,随即眼底冒出热切希冀之色。在她进一步开口之前,管叶欣先咄咄追问道,“你们有什么把握?贸然插手修士渡劫是怕她们死得还不够快吗?”   要说她纯粹是挑衅倒也不对,因为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天劫乃个人之劫,是个人缘法与因果的汇聚之地,随意插手就是蔑视天威,极容易引得苍天大怒,降下更为严苛的惩罚,最终导致尸骨无存的也大有人在。   因而,修士们虽为渡劫一事折磨得头疼不已,但若不是穷途末路,是万不敢使用些歪门邪道,或是打擦边球地偷懒省事。   但谢英敢提出来,必定是经历过漫长而缜密的思索。   “一个前提。”谢英直言道,“苏晴的劫,以及司无命的劫,难道只是来自于她们个人吗?”   “不是我小瞧她二人,只是这样让天地尽数失色,黯然到这般地步,甚至能击毁天剑台这样的机密宝地的天劫当真是普通元婴劫的范围吗?”   剑宗四学年不是没有在宗内渡劫过,谢英就是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要是元婴劫恐怖大到这个地步,那估计人人都毕不了业。   管叶欣皱紧了眉头,虽疑惑却也坚持,“无论怎样,天道就是这样判决的。天道不容置疑。”   这就是原因了,天道并不是一五一十,精准确切,细致入微地给予最公正无私,恰到其份的天雷。   不然,一些窝囊废与苟活者早就该被天雷劈死了,轮得到这些人后来位居高位,继续作威作福吗?   “这恰恰说明劫与劫之间存在模糊地带。”   她们这才交谈了几句,第三四道天雷已经马不停蹄地落下,那末日般的光景分明是生怕里面的人死得不够快。   问心雷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贯穿天地之间的雷柱牢牢包裹住天剑台。   天劫接连不断地降临,片刻不停地死踩着天剑台这一个落点,苏晴与司无命二人早已隐于雷暴之中,不见踪迹,仿若被倒飞而来的雷龙利爪死死擒住,半点也不许挣扎。   天雷早已因无法承受过多的能量与威压变了形态,它再不是干脆的雷霆之势,反倒如蓝紫白金各色的浆流自天幕倾斜而出。   洪水灾袭,天地失色,连声音也渐渐消失了,唯独卡顿着逐渐下沉的天剑台精准地反应出每一击雷霆的时刻。   自第四道天雷过后,整个问剑棋局再保持不住安宁,它随着这一场渡劫一同震颤。就连坐落其中,充当“棋子”的修士们也因近距离触及到天道的感召,诸多卡在瓶颈期良久的修士们都有了要突破的迹象。   若是平日里,能有这样一场观雷悟道的机缘,自是无比幸运。   但此刻,时机偏偏这样不巧。   谢英的侧脸在雷霆的闪动下亮得几乎曝光,她脚下传来类似崩塌溃散的声响,她知晓没有时间了,苏晴再厉害也只是金丹后期,她怕她经不住这样为死而死的天灾。   也许她总是会寻找出许多奇迹来,但谢英不敢赌。   她震声说,“若是别的时刻也就罢了,大家都是旁观之人。但此时,我们置身于同一场劫云之下,又因同一天道的感召而自然流露出突破之象。早在我们一同战斗时,因果就已交缠。这就是天道所允许的模糊地带,不然,我们为何还能好好站在这里,而不是因为闯入天劫范围内而被雷霆驱逐?”   她此话完全是依据自己的亲身状况。   自苏晴渡劫之后,天雷降落之时,谢英就感觉到了一丝宿命的预感。内视体内,灵气成漩,紫府生机愈盛,结丹的时机悄然到来。   不光是她,陈敏静,江乐游,虞瑜,百里霏,云素怀,万俟茉等所有卡在筑基大圆满许久乃至许多筑基大后期皆是如此。   很显然,这些在修仙界年纪尚小的天骄们在此处遇见了百岁金丹的机遇。   她们尽可以不着急,拖着回宗门请掌门、长老、师尊护法,选一天风和日丽的良辰吉日,在一切准备就绪,毫无差错的情况下,平安渡劫。   这无甚差错,也没什么可指责的。   但另一条路同时在告诉她们:在机遇自天而降的那一刻就奋勇冲上去,牢牢抓住,再也不肯松手,才是不破不立的路。   选择取决于个人,而日后道路的延展却却取决于一次又一次的选择。   “此等难解之局面,苏晴——我们第十届的大师姐她都敢上了,我们怎么会后退?总不该就她的命在天道面前要更硬上三分?”   所凭借的不过是勇气罢了。   谢英断然道,“这就是我们选择此法的原因,不是为了她,而是为我们自己。”   甘文涟被说服了,她后退一步,不再言语,反而拧眉沉思。   反而是谢蘅雪再一次确认,“我只担心我们一同渡劫是否真的能分担她二人的天罚。”   她早就下定了决心,唯一不愿看见的就是司无命因她而再次加重不幸。   脚下震动,几乎站立不稳,天剑台再度被雷浆电流冲击得下沉,第五、六道雷已至。   谢英厉声道,“没人给你保证,但总归能有些希望。况且我们不是走苏晴的平分一道,而是群体渡劫。因为我们都在剑阁之中,都在同一片天幕之下,共享同一片劫云,这个法子才能行得通,这是唯一的机会。”   还是那句话,天劫存在模糊地带。   假如说苏晴与司无命的天劫数值有九十九,她们后面的人跟着她渡劫,如果说所有人的天劫指数总和为四十,雷霆也本应该给她们足够的四十的量。   但同一片天域之中前人的雷劫本就已经接近极限,除非它想把天地直接劈塌,它必定会在合理的范围内减缓上一任渡劫者所承受天劫的能量与威力。当然这一点减缓对比总体来看很是微小,但换算下来,或许能抹消掉一道天雷。   少一道天雷,苏晴就多一分活命的希望。   这不是什么新鲜的法子,群体渡雷劫之事自古就有,更是在剑宗屡见不鲜。   天下剑宗的学生每进一个学年就要突破一个境界,她们年龄相近,接受的资源又大差不差,因而除了少数人外许多人的修行速度保持在同一进度上,群体渡劫之事实在说不上罕见。   它在《天劫应对理论与方法》中曾专门有一个版块记载。   这也是为何谢英能想出此法而神都阵营却觉得惊奇诡谲的原因。   “没时间了,做不做就一句话。”   “做。”谢蘅雪当即道,“我要参与。”   除她之外,整个神都阵营只有应穿云、路宜年、羿璇三人上前,决心参与此事。   羿昆不安地拽住羿璇的袖角,“会不会太冒险了,等我们回了师门不是更稳妥吗?也没见你和司无命平日里关系多好,还是说你要报对面苏晴当时的恩情,但也不能把自己搭上……”   羿璇居高临下地看他,琉璃般的眼中倒映着上方的电闪雷鸣,她高傲地一仰头,冷声道,“你怕了?果然,赠品就是赠品,你就停留在筑基境亲眼目睹我怎样真正突破金丹吧!   双生子本该同进同退,但此时羿昆在挣扎后,终究是没有跟上。   他不信这样的冒险之举真的可行。   羿璇不客气地抽出了攥在他手中的袖角,她选择上前,“我先走一步。”   路宜年淡声说,“我与司道友、苏道友并不怎么熟悉,我所来只为自己寻找突破的机遇。”   谢英明白这一点,“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自愿二字。诸位,还请记住此刻的选择,记住你们到底是谁。”   随着第七道天雷的落下,达成共识的诸多修士皆不再犹豫,围绕着棋盘中间的天堑纷纷拂袖,原地坐起。   随着默念清心诀的浅浅声音溢出,诸人双目紧闭,屏息凝神,摆出标准的五心向上的打坐姿势,感受着天地灵气与因果的汇聚。   清心诀抚平了她们的焦躁,随着灵气愈涌愈盛,涡流出现在每个人的头顶,在场的十人皆是灵光四起,顶头一道金光接引天幕,雷云有所感应,但却因这多人渡劫的浩大阵仗而迟钝了三分。   天本就已黑沉到了极致,此时再沉也不过只能加剧三分。   涡流旋转,自笼罩天剑台的厚重如山的密集黑云处竟真分走了几丝几缕,流经到了群体渡劫的诸位修士头顶,雷劫未至,但观此情此景,就已知晓这群渡牵制之法竟真的管用。   琥珠一面欣喜,一面又羡慕得不行,“我也想加入,只可恨我一点要突破的迹象都没有。”   “你还太小了。”娜仁安慰道,“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除了她二人外,还有重伤的越秋白、牧清不能陪同,此外,谢风盈与封弦意本就才突破了金丹,实在无劫可渡,她二人便担任了护法的职责。   即便如此,应岫依旧感叹了句,“这已是剑阁史上最声势浩大的群体渡劫,恐怕,这一届剑阁将会经典得永久流传下去,为无数后人所津津乐道。”   前提是,神都官方宽宏大量地允许它存在。但就算它不允许,数以千万来计的神都人也总能找到私下流通的手段和法子。   他作为最不起眼的主持裁判,旁观了剑阁如此之久,实在是太明白这件事了。   只可惜反倒是从剑阁走出来的有些天才却怎么也无法理解。   ……   十二道问心雷,前六道总算结束了,但这不意味着中场休息,这只代表着剩下六道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苏晴很难说她是否真的能确认自己的状态。   思绪恍惚间,她好像随着被雷劫击碎的天剑台一样,逐渐化为颗粒,上浮着,在黑云的压迫之下,渐渐湮灭在了这世间。   比起痛苦,虚无更为可怖,她分不清时间的流逝,事情的动向,也丧失了对天雷的感知,甚至,她无法再呼唤司无命,只能任她自生自灭。   但天劫并没有加倍,这就证明对方还活着,还在与自己一同分担。   油尽灯枯也好,苟延残喘也罢,只要没踏入死门就还有缓冲的余地。   还剩六道,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六这个字变得极为遥远,仿佛是不可能的彼岸,寻常人根本难以抵达。   我还能撑几道?   苏晴问自己,哪怕是善于自虐,她也不得不承认,照这样下去,她最多也只能承受得住三道。   她犹如此,司无命只会更为困难。   她玩脱了吗?   好像有点,但要说后悔,那就太小瞧她了。   这是我所选择的,苏晴告诉自己,要么死要么进,没有别的法子可言。   意识散乱之时,几乎是在凭不服输的倔强本能在默念着清心诀。她熟诵那么多的心法,濒临死亡之时,竟只有最基础的心法如烙印入骨血之中,纯熟自如地旋转,帮忙收复着灵气。   失去视觉,神识渐消,她无法内视其里。   但想也知道灵骨全断,血肉损毁,丹田必然也不会完整,说是四分五裂程度算轻了,灵根上方漂浮的那一颗本该圆润漂亮的金丹更是裂纹丛生,恐怕只要有人轻轻用指尖触碰,它便会霎时化为湮灭的金粉消散在原地。   这一痛扒皮剔骨的劫难不亚于生生剥除人的骨肉血。   想要抵达元婴,就必须经历这一遭,即褪去旧的血肉,由自己将自己重新生养一遍。   第六道雷劫的余韵已有些远去的迹象,想也知道第七道雷劫即将降落。   苏晴知道此时已是时候,她不得不祭出那一枚剑符,护住她和司无命。   这一枚剑符虽未用过,却如沙漠迷途之人手中紧攥的一颗苹果,她可以不吃,但一定要牢牢握在手中,这是最后一关的依仗,但此刻,当真到了破釜沉舟之时。   她喘息着,以微弱的气息与感应着破烂丹田的剑符——   就在此时,第七道天雷轰然砸下。   然而,比天雷更快的居然是苏晴手边的剑。   它名为满晴,本是出世在一个晴光灿烂的日子,如今却注定要在一个雷云密布的极端天气下重获新生。   满晴冲天而起,浮于苏晴上空,悍然挡于她与雷劫之间。   这一把剑对比天之惩罚是如此的单薄,它却天生就有劈山截海的气势。   【晴!!!】   “轰隆——!”   劫云撕开一条偌大黝黑的裂口,雷龙从中重重坠落,它经由之处,连空间一同扭转撕裂,衬得满晴如一根针般渺小。   但它毫不退让,重剑急速翻转,逸散而出的银白光芒好比棱星,竟在这紫黑色的雷暴之中挣出一团光辉,硬生生截住了雷龙之利爪,为下方的剑主谋求了喘息之机。   事关满晴,苏晴很是迷蒙的识海倏然清醒了片刻,好比死灰复燃。   在强烈的恐惧与后怕之后,她这才反应过来,她与满晴之间的联系并未削减,这一记雷并不能将它如何,反倒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烈火。   第七道雷劫挡住了,但代价是这一把威武的银白重剑应声而碎,化为银白色的针雨温柔落下,在苏晴这一身焦骨上开出一朵朵银色小花。   花朵摇曳,生机流转,居然是由剑本身所自发的剑意护体。   苏晴失去五感已久,此时不知是她的错觉与否,她鼻尖莫名萦绕起淡淡的寒香,清冽,冰冷,正如剑冢之上常年盛开的剑梅一般,一分不差。   这熟悉的香气安抚了她焦躁的内心,使得她得到了某种精神上的抚慰。   苏晴如渴水已久的旅人忽遇天降甘霖,霎时生出了些许力气,就算雷劫第八道已然蓄势待发,也全然无畏。因此时她已知晓纵然是千年焦土,亦有遇雨逢春的那一日。   出乎意料的是,第八道天雷依旧无需剑符抵挡,从外侧牵引而来的十道金光穿透了劫云,竟使得这酝酿成熟的一击如水般被挪移走了。   这是……   苏晴瞬间明白过来了,她集中心神挤出了一丁点神识,在新的雷劫来临之前飘荡着靠近了司无命,尽管她早就没有力气回复自己了。   【我们的同伴来了。】   【不止有我在,还有更多人,更多人……在等着你。】   【不能放弃。】   再痛苦与艰难也要坚持下去,只要撑过去就会有奇迹发生,就好像第九道天雷一样,在它咆哮奔袭而来时,居然冒出了无数的光点。   数以万计亮色的光点在无边的暗界之中,仿若一枚枚小灯,又似幽深森灵之中漂浮的萤火,这是来自于信仰与祈求的力量。   暖色的光点消解了雷暴的残虐,暖与冷交汇着融入,最终同时消弭于无形,一场灾难就这样温和而平静地消散了。   这些迟来的却足够真诚的悔过与真心替苏晴与司无命挡下了不属于她们的罪孽,哪怕有且仅有一笔,让她们能多撑一口气。   第十道雷劫来了,最后三道必死雷关终于正式拉开了序幕。   这一次再无旁的插曲,苏晴下定决心,心神一动。   一枚雪白的剑符从她残破的丹田之中上升,再上升,直至化成一只单薄的白蝴蝶被狂风卷入劫云之下。   无需天雷轰然砸下,仅仅是冷硬的罡风就已让它无法承受。   她“注视”着剑符应声而碎,脆弱的纸体在湮灭的一瞬,居然带来了无比坚固的支撑。   透明的防御扩散开来,牢而稳地护在二人上方,直至新落下的雷霆将它砸得粉碎——第十道天雷结束了。   第七道天劫是朝夕相处的剑为她开路;第八道是同伴;第九道来自于为她祈福的人群,是陌路人的善意;第十道则是教导她,包容她的师门。   还剩两道,只剩下两道……   熬过去就能活下去。   只是她们再无旁枝可依,所能凭借的唯有自己。   天边雷光璀璨,终于,最终将至。   【这下没人再能打扰我们了。】   苏晴“凝望”着天幕,静静开口,说给司无命亦是说给自己听:   【我们不要走向最终,我们要跨过去。】   ……   十道天雷过后,神都五至六层所有可行的节点全被撕裂,就连魂栖木也被毁灭了八成。   通向外界的大门已被打开,自由就在眼前。   快要到一日的界限,邓羽脱离了队伍,忍住心中的焦急,将芥子石内的贾松放了出来,喂了他些水。   在芥子石冷却期过去之前,她将一路背着他。   万幸贾松是个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耄耋老人,而她是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修士,这一点负担不算什么。   她找准了时机,背着贾松重新汇入了人群。   前方的队伍通向一棵焦黑的偌大枯木,凡是穿行树干的人身影都如泛起微波般,消失在此处,仅这一步,就代表着离开了神都,通向外界。   刚开始这番奇景出现时可谓是震撼无比,引得人们争抢着打斗起来,但苗头一出,就立即被一个法力高强些的修士镇压住了。   对方也不知什么人,估计是一同逃难的,她带着自己的老娘守在树前,看着人群一个个经过,不许乱生是非。   实话说,这着实让邓羽大松了口气。   有像贾宜和这位修士等等的好人在,神都似乎也没有如同梦魇般的可怖了。   很久很久以后,她说不定会怀念这段艰辛的日子,当然,这一定要在她逃出生天之后。   前面的队伍越来越短,邓羽心跳得厉害,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深呼吸了口气。   似乎是被紧张所传染,背上的贾松细微地挣扎着,有了些要醒来的趋势。邓羽赶忙安抚道,“老爷子你别怕,我和老板,我是说我和你们家阿宜,一起带你回去,带你回家。你别乱动,闭上眼睡一觉吧,等再醒来,咱们就到家了。”   贾松的确停止了挣扎,却不是因为邓羽的话,他只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慢慢抬起脸,让那张堆着皱纹松的橘色面庞尽可能地抬高些。   然后,他鼻腔瓮动,嗅着空气,忽然就心满意足了。   溢出来泪水沾湿了他眼下的纹路,说是涕泪横流也不为过,可他觉得幸福极了。   贾松并没有挣扎,他只是用尽浑身的力气,憧憬地哑着嗓子,颤颤巍巍地感叹:   “回家,我们到家了,到家了,慧娘……我闻到了槐花的香气,巷口的大槐树又开花了吗?……你快看看树下的秋千坏没坏,坏了我就再雇人建一个。”   “不对,是建两个,一人一个,每人都有,舒宜这俩丫头可就不能再吵嘴打架了……”   邓羽初时只觉得贾松这是糊涂的老毛病又犯了,但很快,一阵凉意自她的脊背乍然蹿起,她面色一紧,皱了皱鼻子,意识到不对劲,“这个味道,怎么可能,这个味道!”   这是下雨后泥巴的腥味,是刚出炉芽菜饽饽热腾腾的香气,是粗劣的茶叶味道这老让她想起爹的那口沾染茶渍的黄牙,以及——桌案上摆着的那一罐娘爱用的桂花味头油。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她在即将逃出神都的时候,闻到了家的味道。   这分明不是她的家,她六亲缘浅,在外面也早就没有家了,可为什么当这样熟悉的气息传来时,她还是忍不住怀念与沉醉。   幸福的泪水就这样喷涌而出,她脚下就如生了根般,伫立着无法再迈出一步。   她在地狱的边缘,聆听到了这辈子无法忘怀的回响,但这份温暖之所以出现却是为了将她重新拖回地狱。   走!   快走啊,赶紧动起来。   快逃出这里……   就算心里再怎样大声地预警与抗争,惊悚的颤栗感沿着脊背一路上行,邓羽所能做的也不过是转过身来。   她望着来时的路,留着眼泪,痴痴地微笑,正如背上的贾松一样。   前方是一片金色花的海洋。 [508]剑阁:最终将至16:\r\n“怎么回事?”崔怀心下一跳,当即意识到了不对劲,“什么味道,你   “怎么回事?”崔怀心下一跳,当即意识到了不对劲,“什么味道,你有闻到什么吗?”   任时来不合时宜地咽了口口水,陶醉地开始报菜名,“是刚出锅的五灵稻米香喷喷的味,还有咸香酱鸡腿,甜口的红烧肉,鲜辣炸河虾,哎呀,这要是在剑宗,正该是吃这些鲜货的时候……”   简而言之,这个大馋丫头闻到了天下剑宗的食堂味。   “你真该拜饭嫂为师。”   崔怀一言难尽。   任时来如同被踩到脚似的,跳了起来,“你以为我不想吗?只是食修道途艰难,饭嫂让我先拿到毕业证再说。我只好先摆个小摊,卖点拿手小炒……”   话语未尽,却见适才还面向大门的人们倏然整齐划一地转了个向,用一种饱含泪水的热切目光,幸福而心碎地凝望着来时之路,就仿佛得到了什么天之谕旨。   不得不说,这场面着实有些诡异。   群体是有煽动性的,就连旁观在外的崔怀都觉得脚下有些痒痒,真应该与这些人一同转身朝拜。   她暗道不好,连自己居然也受了些微的影响,不由赶忙敲了敲额角的穴位。   崔怀实力不低,来神都的时间又不长,连她都有中招之感,更无论这些长年累月生活在神都的底层人,由此可见魂栖木这一招手段之狠辣。   “怎么回事,有什么东西影响了吗?”   “不知道,但做好最坏的准备。”   起伏的平原上蜿蜒着灰扑扑的人群,这些人不再前进,反而是停滞般呆呆伫立在原地,全然看不出她们早前为了争抢靠前的位置险些大打出手。   这一阵让崔怀等人毛骨悚然的沉默只持续了片刻。但仅仅这一息,却让她二人觉得身边之人竟全然没了人的鲜活样子,倒像是一具具死气横生的傀儡物件。   活生生的人被摆弄成这般样子,简直比死了还难受。   “神都这是什么手段,实在太恶心人了。”   很快,有人大梦初醒般地颤着声音,抬手指着前方,“看到那条河了没有?过了桥前面就到家了,在村口第一棵桃树前转弯……快走,快些走!”   这一句话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麻木迟钝的人群此时尽数动了起来,衣衫窸窣之声频频响起,安静又喧嚣地拼命向理想之中的那个故乡奔跑。   这些久别故乡的人确信自己看到了:   看到了用篱笆围起的小院落。   看到了稻草堆前有鸡群在闲散地溜达。   看到了炊烟在空中缓缓漂浮,鼻尖传来柴火饭的香味。   看到了在站在门口冲自己挥手的——还未老朽的长辈,还未长大的孩子。   “谁啊?”有老人家坐在阳光底下,拄着杖努力站起,眯着眼睛努力看得分明,她的眼角挤出泪来,“好孩子,你回来了,好啊,太好了,这次回来可就莫要再跑远了。”   人群吵嚷起来,哭喊的声音此起彼伏。   “娘,是孩儿不孝,我再也不任性了,再也不随便离开了,什么志向我都不要了,我只想回家!”   “家就在前面,快跟上,就差一步路了,咱们到家了。”   ……   本来还算整齐的“墨汁”们瞬间化为四分五裂的“墨渍”,“墨渍”又化为数以万计的“墨点”,整片荒原被“墨点”们四处搅动着,显得无比溃乱。   任时来连忙从袖中捞出静心符四散开来,大声道,“反了,反了,你们跑反了,不是这么走的,你们的家不在那边!冷静一下,都冷静一下!”   白色的符纸在阴沉的天幕下翻卷着飞舞,乍一看,竟似抬棺时沿街抛洒的白纸钱。   不详的气息是如此浓重,这在卦象之中可是要被称之为——大凶之兆。   崔怀拦住她,“没用的。”   任时来气急,功亏一篑不外于此,“就差一点点了,前方就是出口!明明马上就能解脱了……”   崔怀神色凝重地看向人群奔逃的方向,看向那一座笼罩在金红之光的奇迹之城。这时,就连她自己也分不清,这绚烂的色彩到底是因为业火在焚烧,灵魂被烹煎,还是只是最简单的——残存的魂栖木提前开花了。   她们到底对这种妖树了解得太少了,若是有人去妖族大陆历练过长些见识,今日或许还能有些别的解法。   崔怀掏出灵通,及时与程兰舒等人互通情报。却见任时来已然就地坐下,手中上下抛着五枚青绿铜钱,神色肃穆。   四枚稳稳落入掌心,唯独中间一枚兀自跳动了一瞬。   任时来攥紧这枚铜钱,忽然站起,眼中冒光,“动爻!”   崔怀向来对这类玄乎的东西不感兴趣,此时却不得不抱有期望,“什么意思?”   “凶中有变。”任时来缓缓抬头,崔怀下意识与她一同看向雷龙游走的黑灰天幕,“这是在说:还有一线天机,或可转大凶为大吉。”   ……   骆青丘好整以暇地望着面前的水镜,看着无数泛起涟漪的屏幕是如何一五一十将神都各处角落投射而来。   神都二层。   前来巨剑山前祈福的人乌泱泱挤满了,只是目光迷蒙,似乎陷入了一场不可知的美梦,连口中的话语都变得混沌不清。   神都三、四两层。   挤满飞行法器的浮空道如同被按下倒放键一般,人们有条不紊地驾驶着车辆离开,回到自己该在的位置,没有愤懑,没有谩骂,有的只是平静与闲适。   神都五层。   那些低等的贱民通通脱离了逃离的队伍,反而不顾阻拦,挣扎着也要回去,回到下水道,老鼠窝中。   神都六层。   墨人们更是如此。可怜这些人早已在日夜不分的劳碌中麻痹至极,甫一被魂栖木控制,当真连活气都逸散了三分,与那行尸走肉没什么差别。   水镜再度泛起涟漪,出现了与执金吾卫交战的边缘反抗团体,以及一些做了伪装处理但猜也能猜到来处的人。   就算猜错了也不要紧,只要能将这场祸事推出去,哪里有什么对错之分?   魂栖木洗脑之法虽好用,但不能常用,否则人给洗糊涂了,失了鲜活气,就只能换一批新的入场了。   修士长成的速度比凡人要慢上许多,禁不起这样迅速的消耗,这才有了日常娱人手段出场的余地。司无命等象征物也是因此而诞生。   新的水镜随他心神弹出,本该浮现出司无命和那位外地修士的渡劫之景,只可惜天雷将剑阁中的天目劈碎了许多,呈现出的画面模糊异常,不得重点。   罢了。   不看便是。   骆青丘不觉得她二人能活下来,无论是当下,还是未来。   “我本不想这么快就用出这一招。”   骆青丘感叹了一句,他来到窗前,俯瞰着下方和平美丽的景色。   对于监狱的统治者来说,管理好囚犯的要义从不是配备数量等同的狱卒,而是监狱本身。它存在,牢笼便不会破。   “要怪也只能怪这些搅局者,既然无法接受,那便离开就是。”   他真心实意地感到疑惑与好笑,“为何偏偏要出手呢?不出手,事态说不定还走不到这一步。”   骆青丘手指一动,十数位身影出现在他的背后。即便这些来人气息收敛得很好,却也能看出其中最低之人修为亦有元婴后期。   “去和这些外来者过过招。”他背对着,缓声说,“记住,我要活的。”   ……   失败了。   神都的手段比她们想得还要多,魂栖木提前开花这样的事情居然也能做到,好一个妖族圣树,竟会没用到被人族操纵到这个地步。   来不及复盘,谢风无先看向程兰舒,“你还记得我们之前怎么约定的吧。”   “我记得。”程兰舒并不瑟缩,她一字一句,分外清晰,“一旦出现我们挽回不了的败势,我们就撤退,离开此处。”   “现在你当如何?”   “我当……我知道了。”   程兰舒深吸口气,压下心底的挫败,冷静道,“我们离开。”   万真抱臂,很是不甘心,她简直恨得牙痒痒,“可恶,分明就差一点点了,就差一步就能离开了啊!”   阙清如深深皱起了眉头,抢先开口,“这些人就这样……不管了吗?”   此话一出,连她也知道只能如此。   不愿意离开的人就算是强扭着送出去,也会自己回来。不改变这些墨人的精神状态,基本就是无计可施。   “除非能找到对付魂栖木花期的法子。天雷与其所衍生的烈火虽有用,但并不能彻底根除,万物相生相克,我就不信天底下没有能完全对付它的克星。”程兰舒迅速理清了思路,“今日之事我会记住,回去便接受相关培训,下半学年我要去妖族大陆一探究竟。”   话语之间,众人预备撤离,危月的声音适时出现:【骆青丘派人来拦截,你们分三路,不要走北面。】   万真睁大眼睛:【这你也知道?太能干了吧,师妹!】   危月谦逊道:【只是和知情人搭上了线。】   她顿了下,又说,【不必担心墨人出逃一事,很快,转机就要来了。我们已经主动为其打开了大门,剩下的便只能旁观。】   “知情人?转机?”   程兰舒眯起了眼睛,似是想到了什么,但来不及抓住,这一丝线索就消散开来。   ……   第十一道天雷落下后。   苏晴已不觉得这世上还有一名为苏晴之人存在。   她溃散的身躯随灵性一起沉浮,化作无数细小得看不见的颗粒,融入雷云,又化作雨水落下,最终融入河海山川,森林峡谷。   或许她已经死在了天雷之下,这一点念想,只能被称为灵魂消散前的执念。   丹田粉碎,金丹消弭,她早就感受不到自己了。   空,她是空的,是一无所有,无依无靠之人。   而即将落下的第十二道天雷将彻底击溃这仅存的,残留在焦土之上的回响,让她再无来处与归处。   可她着实没有力气思考太多了,她太累了,从第一次来神都就一直在强求,从未停下过歇一口气,就连闭眼入睡时,心中那根弦都是绷紧的。   这样对比下,有时,陷入沉睡也许会是一种幸福,静谧到无人叨扰的深处充满着难以言说的诱惑力。   它在向自己招手,苏晴确定。   她太需要一场不会被打扰的酣睡了。   她相信去往那里后便是尘归尘土归土,她一定可以彻底斩断周身的烦恼,从而获得永久的安宁与解脱。   解脱?   等等——   什么解脱,她还有一堆事情要做,太多了。她还没见到棠月灵,天宁;还没和秀芙、杏儿再说会儿话;还没亲眼见证满晴生灵;还有学生会,她只初初迈出了一小步,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以及——她甚至都没弄清楚她来剑阁的初衷:逍遥仙在哪里。   她为自己的停滞感到恼火。   我不要解脱。   苏晴执拗地说。   当真?   可是你不想再无烦忧吗?   我不要解脱,我不要逃避。   苏晴只是重复。   我还有未完之事。   我要做事。   第十二道天雷就在这样惨白的寂静之中应声而落,她动不了,说不了话,失去视觉也无法怒视。什么也做不到之时,那么,执念就会替她说话。   我就不死,就要活,不仅她要活,司无命还得活,她二人还要元婴。当然,要是把她直接劈成化气,化神,她也不挑,她受得住。   此时此刻,随浩荡天劫一同落下还有一道略带些疼惜的柔和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这样贪心。”   雷光淹没了她,在苏晴无知无觉中,丹田之处转而被幽深的灵气漩涡所替代,一枚蜷缩着的小小元婴出现了雏形,单看露出的眉眼果真和苏晴如出一辙。   它犹在沉睡之中,但自它现身之时,无数金色灵脉延展开来,以它为中心重新搭建。断裂的骨头复生,筋脉重连,破碎的肌肉正在修复,血液重新涌动,一切正如初春之景,遍地生机。   它代表着全新的自我,是身体这一处小世界的中心,所有的一切因它而起,为它而生,它会是苏晴最可靠的同伴,最强大的靠山,最无私的友人,最亲密的家人,因为它就是苏晴自己。   这个名为元婴,实则由她在漫长岁月,在血与泪中亲自孕育而出的小人,它无私地给予了苏晴全新的骨、肉、血。   涅槃新生,不外如此。   但也因此,不属于她的东西在此关键之时必须剥离开来。   那一枚来自棠月灵的火种,如一颗耀目的星子从苏晴的胸口处飞出。   赤色的火点跃动着,来到了天幕之上,竟照得黑沉的乌云避之不及,留出了一团璀璨的天光。火种悠然自得,就仿佛它本来就该在此处一般。   柔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等你许久了,天火。” [509]剑阁:最终将至17:\r\n周围很安静。\r\n\r\n苏晴倏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仰面倒在一片淡绿   周围很安静。   苏晴倏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仰面倒在一片淡绿色的草坪上,不知是何处来的风,轻轻拂动着草丝,使得叶片前后俯仰,发出了窸窣的细响。   天上并无太阳,连云也没有,只是一层半透明的白色,天劫与雷暴尽数远离,留在此处的唯有一片安宁。   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爬了起来,发觉身上的青衣道袍竟被替换成了一身再简单不过的现代装扮,T恤衫,牛仔裤,学生味十足。   低头细细一瞅,胸口处还画了只卡通的大头猫。   有点眼熟,哦,她高中时非常喜欢来着,自从买了后就基本焊在身上,不穿校服时常穿这一件。   八十多岁的人了再穿这类衣服可多少有点幼稚了,但不要紧,苏晴说服了自己,只要还没毕业,她都还是女大。   但紧接着,她疑惑地抬头,四处观望,是谁给她换的这身衣服,还是说这是她自己的识海世界?   不大可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地方,若她能做主,必定要给自己弄一套她穿了六十年的青衣道袍,而不是忽然灵机一动,想体验一把现代的时装。   也许是记忆的闪回也说不定,但在此刻,她更愿意相信一个答案。   “逍遥仙?”   她迟疑着呼喊,“你在这里吗?”   “我们……之前认识吗?”   风如透明的河流经由了她,似是一阵轻柔的阻力掠过她的发丝与衣角,牛仔裤有些紧地包裹着腿部,有点奇怪的被束缚感,苏晴古怪地看了又看,扯了又扯,终归是抬脚,向着风的来处走去。   就是再平庸的修士,也不敢对忽然出现的陌生之境放下警惕。未知往往意味着危险,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可苏晴奇异地这里感受到了安心与随意。   她毫无缘由,但万分确信,这并非是渡劫时诱惑她安息的死亡之地,这的的确确是一处安全的庇护所。   纵使无人回话,她依旧依然自得地向前走,全无半点犹豫与踟蹰。   熟悉的冷香传来,伴随苏晴一路,她愈发肯定起那个答案来。   但出乎意料的,苏晴没有觉得郑重、肃穆,她心中鼓噪的是期盼,激动,以及因此而生的一点焦意。就好像她要见的并不是天下剑宗的创立者,一位德高望重、名满天下的祖师,而仅仅是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   这可真奇怪。   渐渐地,前方出现了一丛梅花林,此花丛极大,乍一看是多棵不同的剑梅聚集在一起,但若将目光投注向下方连接起伏的根系,便可知这只有黑红二色,仿若写意水墨中才能出现的神树居然是独木成林。   她穿梭在遒劲古朴的墨色树枝间,多亏如今这一身利落地现代着装,绝不会发生袖袍被勾住的情况。   赤色的多瓣重梅傲然开在枝头,剑意铮铮,正如从天坠落的天之剑巨剑山般,这一株剑梅亦是蕴含着天生剑意的灵物,这才能在日后化为逍遥仙的逍遥剑。   “梅灵。”   苏晴试着唤她的名字。   但梅树并没有理会她,只是如常地随风落下无数冷香飞红,洒在她的头顶与肩膀之上。   风又一次吹拂,如轻柔的手催促她继续向前。   苏晴虽有意停留,但却好似被什么吸引与呼唤一样,继续向前。   她来到了梅树林中心的位置,这里坐落着起源之木,也就是最初的梅灵本身。它那样巨大,古朴且美丽,与坐落在剑冢峭壁上最大的那一棵梅树如出一辙,只是少了青翠的群山与热闹的学宫为其背景。   她将自己的肉身永久留在了剑宗,可她的魂灵只会陪在她最在乎的人身边。   但这一次,显然有些别的什么闯入了这片宁静之地。   比如说站在她身前的苏晴,又比如说,那一轮蹲在她最高处树干上的正圆形生物。   此物浑圆,像是古人画卷上的一轮太阳,隐于花树稀疏之处,高傲又低调地表示着天之时。   从形状来看,也许将它类比为上古秘籍中记载的以至阳之气所凝结的圣兽烛照更为合适,但它既不是日之赤红,也不是烛照的深黑,它是一轮轻柔的银色。   一枚银色的“太阳”。   苏晴知道它是谁。   “满晴。”她弯起了眼睛,伸出了手。   这一轮“太阳”便再也无法装腔作势地等待,它兴高采烈地从最高处跳入她的怀中,“晴晴!”   这一跳才发现,这“太阳”扑腾着一双和躯体严重不成比例的小翅膀。   苏晴捧起了它,心中暗自纳闷:满晴的剑灵怎么会是只胖成球的鸟,还只有一只爪子。   不管了,孩子只是把剑,它乐意化灵成什么样就什么样,她都喜欢。   她心中生起了全然纯粹的喜爱,这一点满晴自然有所得知,它幸福地凑近了,贴着苏晴的脸颊,一个劲地“晴晴”叫个不停。   “你在叫我?”   苏晴有些好笑,“可你也有个晴字,你叫我晴晴,你又该叫什么呢?”   满晴当然不会被这个问题难倒,这只圆鸟站在苏晴的手掌上,耀武扬威地大声说,“我是宝宝呀!”   这倒是实话,才刚刚化灵成功的满晴若换算成人类,的确是刚出生一天的婴孩。   苏晴呼吸一滞,捂住心口,她完全被可爱到了。   她努力不笑出来,有意一本正经地逗它玩,“你的确是剑宝宝,但在外面对敌比武时,我也要唤你宝宝吗?你不怕在雪津,火凰面前丢面子,也不怕被别的剑笑话?”   据苏晴所知,灵剑们可是一个比一个高冷,要面子得不行,惹急了剑主也照揍不误。   梅树的枝条随风摇了摇,似乎在表示不赞同。   满晴懵懂地跟着摇了摇,它明白了,“梅灵姐姐说,在外面还是要叫大名,才能吓得住宵小,晴晴,什么叫宵小?是宵夜的一种吗?”   梅树又摇了摇,苏晴现在怀疑这是一种加密语言,只有剑灵才能明白。   “哦,明白了,意思是是可以吃的坏人。”满晴心领神会,它像发誓一样举起一只小翅膀,稚声稚气地说,“晴晴,在外面我会叫你剑主,不会让你在月灵姐姐和天宁姐姐面前丢面子哒。”   宵小和能吃这是一回事吗?   话说才出生一天的剑灵也会举一反三吗?   但是满晴可以,说明满晴优秀,聪慧,情商高,是生而知之,卓尔不群,天赋异禀的不世之材。   虽然现在还有点没文化,但没文化是什么大事吗?   她也没什么大文化,这叫剑随剑主。   这世上怎么会有满晴这样可爱、完美的生物!   苏晴美美陶醉了。   不过刚出生的剑灵的确无法化形太久,很快,这只胖鸟才晕了乎似的原地躺倒,周身灵光一闪,重新化为一把银白重剑。   身上无储物手环,但不要紧,她可以试着将它收入元婴所在的紫府之中。   她都要见逍遥仙了,肯定元婴了,苏晴就这么确信。   她将手轻轻附在梅树之上,感受着粗糙的树皮,“谢谢你,梅灵。”   “谢谢你帮我教导满晴,也谢谢你这么多年来一直陪伴我。”   梅灵不言不语,只是落下更多绯色的花瓣来,树枝摇晃着,催促她继续向前。   也许是真的到了要和逍遥仙相见的时候,苏晴有些紧张,她闭上眼,深呼吸了几次,才再次抬脚,穿过梅树林,继续沿着风指引的方向往前去。   但出乎意料的是,前方只是一片开阔的悬崖,并无人的身影出现。   苏晴有些不解,她环顾周围,除了清风依旧将草丝吹起层层碧涛外,别无其余动静。   她终究是来到了悬崖边缘,但当视线试探着向下时,神色倏然一怔。   她看到了完整的神都城。   以百米高的道祖像和两座塔楼为中心,簇拥着六层繁杂的城市,除了被隐蔽的神都一层外,深厚的乌云自神都二层起严密地覆盖住每一层的天光,只有雷霆降落前的闪电划过天际才能带来一点惊悚的光亮。   下方的城市不得不摆出了夜晚的架势,灯光浮起,车水马龙,人群熙攘,华丽之至。   城市中仅存的部分黄金木似是也在发光,由它根部起有细小到数不清的光点浮起,沿着树干一路攀升,最终汇入天上,形成了一个旋转的光点漩涡。   漩涡之中有一点银红双色的光点更为明亮,它匆忙地游走其中,似是想要拦截,只可惜敌众我寡,难以寸进,即便如此,依旧不依不饶,焦急地盘旋于其中。   神都城难不成还能再找出一个冰火双灵根的天才吗?   显然不能,那么,这一个光点很显然是……“司无命!”   “她怎么会在那里?”少了关键线索,苏晴百思不得其解,“下方那些金色的巨木是什么?是我之前在神都所看到的那些树吗?它们什么时候数量这么少了,而且什么树才能引渡人之魂灵?”   她要怎么做?   虽说满晴在手,但贸然向那一处漩涡以及树木发起攻击,会连同附着其中的魂灵一起伤害。粗略估算这些光点的数量就有百万乃至千万记,稍有不慎,就是整个城池一同丧命。   哪里都有好人坏人普通人,苏晴不喜欢神都,却不会迁怒于神都城民。   一时间,她握着满晴,僵硬得不知要如何是好。   却听,天幕之上传来一道柔和的嗓音。这个女声略有些耳熟,仔细思索过后,苏晴才意识到她曾经听过她说话,那还是在她登天阶,问道心之时,在她因心魔而着相时,曾有这样一道声音问过她,“小友,你的道心是什么?”   如今,声音的主人再次与她对话,话语中却多了更为情绪化的亲昵与熟悉,“别担心,苏晴,你新交的朋友不会有事。神都城的百姓们也是,她们都会因一次天火得到新的洗礼。”   还是没有人影出现,所留下的只有声音。   其余剑修大能还能留下一抹分身,而曾是天下第一的逍遥仙却衰弱到如此地步。   苏晴忽然感觉到巨大的悲伤袭来,使得她几乎站立不稳,“逍遥仙,你留下的只剩声音了吗?”   “很可惜,这的确是事实。”逍遥仙的话语温柔又潇洒,“不过,这世上好吃的好玩的我都经历过了,该笑的笑过,该哭的哭过,若说遗憾事平生的确有一件,但今日见了你,我想我与她即我的本体,再无可惋惜的地方了。”   事态焦急,逍遥仙止住了话语,“嘘,我们先干正事。”   转而,从天幕之上落下一枚发着光的火种。   苏晴一眼就认出这是棠月灵留给她的火种,她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你叫它什么,天火?为什么会是天火?”   天火这个词她并不陌生,小草曾与她说过,天火是所有植修的毕生所求,是不可望也不可求的妖族圣物。   可是棠月灵的火怎么会是天火呢?   她的确很厉害不错,可分给苏晴这枚火种时,她才是金丹期啊,金丹期修士的火怎么可能和传说中的天火相提并论?   逍遥仙解释道,“多亏你将一枚天火的火种带来,目前尚未觉醒的天火虽无法根治病灶,解决目前的困境却是可以。至于你问我什么是天火,我知道你心中有很多谜团,但别急,先听我说:”   “天火,又名帝流浆,火中帝王,月之精华。”   “六十年一逢庚申,妖族大陆有天火降临。月华分流,其形如无数橄榄,万道金丝,累累贯串,垂下世间。因其质如浆,故人族美名其曰帝流浆。草木受其精气,即能脱胎换骨,人族鬼魅食之,亦能大显神通。以草木有性无命,流浆有性可以补命,故为万万植修所心念之圣火。”   苏晴忽然觉得她一个字也听不懂了,天火是天火,天火是植修和妖族的圣火不错,可这与棠月灵有什么关系?   不错,她是叫月灵,但这代表她是月之精华吗?也没见她平日对月亮有什么反应,名字带月的人可太多了,怎么就她是天火呢?   尽管不想接受,但早先起疑的地方一个接着一个浮现,为何棠月灵的火属天赋这么出色,在她修为低微时,就有四阶地火主动上门,依附于她?为何独独她结的金丹和她们不一样,反而自成一体?   原来,这就是原因,逍遥仙不可能也没必要骗她,棠月灵就是天火。   可问题是好好的妖族圣火,火中帝王怎么会跑去西大陆的棠家……为什么?棠家人到底有什么打算?   霎时间,一阵冷意在她的脊背炸开,苏晴瞳孔缩至极小,她猛然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   “棠家人为何偏偏她叫棠月灵,其余人却叫绮梅、诗桃、雪杉……草木无命,流浆补命,原来如此。” [510]剑阁:最终将至18:    她撞破了真相,残忍得几乎要让人落泪。\r\n\r不错,苏晴   她撞破了真相,残忍得几乎要让人落泪。   不错,苏晴一路走来,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她不是娇贵的笼中之鸟,当然也明白修仙界无法言喻的黑暗与血淋淋的现实。   增强实力的法子是如此的朴素与直观,吃与被吃的关系从头贯彻到尾,她目睹了很多不幸,并为此十分痛惜。但出于一个凡人的私心,她偏偏不愿意让这份不幸降落在棠月灵身上。   这样恣意,骄傲,重情重义的人倘若明白了自己的命运,该有多么心碎与痛苦?   苏晴实在想不出该怎样告诉她,告诉她她与棠家人的关系,以及她甚至不是纯粹人类的事实。   这会压垮她的脊背,粉碎她的人格,践踏她的尊严。这要她怎么样去接受?   而最讽刺的是,即便苏晴有意想去告诉她,但被棠家带走层层保护起来的棠月灵,却不是如今她能轻易接触到的。   但无论如何,她都要去帮她,无所谓付出怎样的代价。   苏晴不是感情用事的人,她明白眼前最焦灼的并不是此事,而是神都上空涌动的光点漩涡,那是千万人无所归依的灵魂。   她按住鼓噪的心口,略微调整了片刻,再抬头时,目光已十分冷静。即便这冷静比火山上的冰层还要脆弱,但终归理智了下来。   “前辈说要用天火,让神都接受一场新的洗礼,那便请吧。”   苏晴艰难地说,“虽然我有许多事还不明白,但我相信前辈,所以,请前辈先做正事。”   她没有错过逍遥仙刚才话语中的信息,她曾提及过天火目前是未觉醒的状态。   什么是未觉醒?苏晴心中大致有简单的猜测,未觉醒恐怕意味着棠月灵并不知道自己是天火。   那么什么时候棠月灵才能够觉醒,意识到自己的真实身份。   答案其实很简单,那便是她来到元婴期之时。   苏晴将将才渡劫完成,她太明白元婴劫是怎么回事了,它代表着:一个新的真实自我的产生。   到那时,就算棠家再不肯透露,棠月灵也会知道自己是谁。   而棠家绝不会袖手旁观,毕竟她们已经在棠月灵身上倾注了许多年的心血,绝不会允许临门一脚时的失误。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恰巧在神都时,棠月灵为了躲避棠家的血脉追踪,特意分出心头血以此混淆视线,结果就是直接跌落了十年修为。   这样来看,当时惨痛的教训,反过来竟变成了拖延时间的好事。   还不晚,距离她真正觉醒还有一段缓冲期,苏晴可以借此筹谋。但神都之事却无法再等,因而即便不舍,她也需交出火种。   再说天宁那里还有一枚火种,若无意外,等结束剑阁后,二人碰头时可再商量计划。   微风拂过,翠绿的叶片翻滚,恰如苏晴纷繁的思绪。   逍遥仙轻声问,“这不是个容易的决定,对吗?”   “是。”苏晴坦诚地说,“不过我分得清轻急缓重。”   “听你叫我前辈真是有些怪怪的。”   逍遥仙的尾音带着些笑意,听得苏晴心中一动,熟悉的猜测再次涌起。   但她来不及仔细分辨,就见浮于她面前的那枚火种被清风托起,从清静辽阔的悬崖上飞至下方繁杂喧嚣的人间。   刹那之间,一枚赤色的光点急速旋转,好比一颗坠落的星子,带动着无数纷乱的气浪裹挟其中。   整片漆黑的天幕霎时被撕裂,乌云避之不及的退散,连同扰人的雷鸣电掣一并消失。   紧接着,数万道金丝从火种中爆出,犹如流金浆液随意流淌在天幕之上,好比神明一不小心碰倒了盛满琼浆玉露的宝瓶。   金丝流入上方悬浮的光点漩涡,透明的火焰燃起,所有聚集在此处的无辜魂灵都得到了崭新的救赎。   苏晴刻意去聆听,那些在她渡劫时尤为清晰的苦楚与谩骂之声渐渐消泯,化为一片好梦般的平静。   帝流浆从天幕滴落至地面,流淌在几十米高的黄金巨木上。于是,这雷暴与天劫也无法损害其根本的妖族圣木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燃烧了起来。   在摇曳着的澄澈火焰中,黄金一般的花絮渐渐枯萎,枝叶重新长出,树皮皱巴着堆积与树干一起缩水,巨人般的树木眨眼之间不断缩小,化为孱弱的树苗,新发的绿芽,直至凝结为一粒种子。   这还不能够,直到种子也被烧成灰烬,火焰才心满意足地消散。   苏晴睁大了眼睛,直至此刻,她还是无法对棠月灵就是天火这件事产生确切的实感。但这不妨碍她意识到天火拥有着多么厉害的神通。   天火居然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剥夺了黄金木的生机,仅凭一粒火种的大小。   这还是未觉醒的状态,倘若有一日……   苏晴微微摇头,将这些无谓的想法抛开。   逍遥仙适时说,“走,我们下去看看。”   下去看看?意思是去神都城吗?   苏晴正这样想,眼前景色一晃,她已来到神都二层的街道。   巨剑山前,数万人聚集此处。这些人周身洋溢着浅层的火焰,天火在她们身上,来得快去得也快,约莫半刻钟,她们原本还有些迷茫的眼神渐渐清醒了过来。   苏晴怪异地对着应援用的横幅与立牌看了又看,这才意识到她们竟是为自己与司无命祈福。   这可真是……等等,她不是臭外地的来着吗,什么时候在神都这样受欢迎了?   她强烈怀疑这是一种捧杀。   “采访你一下,苏晴,成为神都顶流的滋味怎么样?”   逍遥仙问她。   “很微妙,实话说,我还是更习惯被针对,所以我觉得这是一次有计划有组织的阴谋。”   逍遥仙扑哧一声快乐地笑了。   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个年纪尚小的女孩,她双眼亮晶晶地举起手中的横幅,“可以给我签个名吗?苏晴姐姐,我超级喜欢你,还有满晴剑,我是你们的头号粉丝!”   苏晴沉默地将她望了又望,不确定道,“前辈?”   于是这位“女孩”狡黠地笑了,逍遥仙的声音再度响起,“很明显吗?”   “那倒是没有,就是按理说她不该醒得那么快。”   “虽然不会有副作用,但是没经过主人的允许,占据人家的身体,总归不是什么好事。”逍遥仙说,“但是出于私心,我还是很想和你这样面对面地说上一会儿话。”   “女孩”晃了晃手中的横幅,“签字吗?”   “签。”苏晴接了过来,她怎么可能会拒绝逍遥仙,“满晴还不识字,这次就我帮它签了。”   签完后,苏晴又望了一眼巨剑山上方剑阁的方向。   比起她在时,劫云散了一半,且颜色正常了不少,电闪雷鸣时早已不是肃杀般的死寂,反而透出勃勃生机来。   这是好事,看来司无命离元婴也只差一步之遥。   至此,神都二层的困境迎刃而解,她们来到神都三四五层。   这三层如同一道拎起的完整苹果皮,上下有联通之处,一同旋转着簇拥中心处的百米道祖神像。   金丝般的火焰浸润其中,将道路两侧的黄金繁花烧的只留下一片浮起的种子,后又灰飞烟灭。   原本正常行驶在浮空道上的飞行法器忽然停止了,就连驾车的飞马也保持着抬蹄,翅膀扇动的那一刻。   呆滞的飞马身上燃烧着火焰,与它的主人一起。只要是有人的地方,皆有火焰摇曳,远远望去,好似一层透明的釉质,将这三层紧紧包裹,净化这其中的杂质。   这一次逍遥仙附在了一个御剑飞行的女子身上,她利落地跳下剑,拉着苏晴坐到了旁边的车顶上。   “跟我来。”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自在地看着火焰燃烧,许久后,“女子”抬起手,指着那一尊百米高的石像,嫌恶地皱了下鼻子,“这老东西真够自恋的,专门把自己立在此处享有万万香火与供奉,好一个亘古不变的人形大立牌,有点太不害臊了。”   苏晴确信,“终有一日,他会被砍倒的。”   逍遥仙立即表示了肯定,“我相信。到时你们一定要把它砍成臊子,送去填烂泥坑!”   “女子”凑了过来,眼捷一弯,笑眯眯地说,“要不要我教你怎么对付这种老东西?”   谁能在这时候说不要。苏晴恨不得洗耳恭听,连声说,“要要要,当然要。”   “其实很简单。”逍遥仙竖起了一根手指头,故弄玄虚,“就一个方法。”   “变强?”   “不对。”逍遥仙摇了摇头,再抬眼时,面色有些寂寥,她托着脸,沉闷地说,“什么是强?以武力值论高低吗?那么,到底要变得多强才能算强,天下第一吗?”   她释然的笑了笑,声音平静而无畏,“我已经是天下第一了,还是有很多无法改变的事情。”   逍遥仙望着高耸入云的神像,道祖仿若神佛的面目透露出无尽的悲悯,但好笑的是逍遥仙知道,对方也知道他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   即便如此,他还要硬往这个形象上靠,这正说明了它的脆弱与丑陋。   “强者之道当然不会有错,但是若只单一地信奉它,反倒会被它拖入泥潭,追求没有尽头的力量,最终忘记自己真正是谁。”   逍遥仙看向苏晴,“我希望你变强,但是这个强是坚强的强。”   “坚守你自己,就这么简单。”她真诚地说,“在你闪闪发光的灵魂面前,这具神像的主人,他所谓的强大,实则虚弱得不堪一击。”   苏晴顿了顿,她其实没好意思说,在这之前她很想把这戚家道祖的雕像一脚踹倒,把逍遥仙的雕像换上。   但现在看来,以逍遥仙的心胸,她根本就看不上这种行为。   “我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有点不明白。”   “没关系。”逍遥仙想得很透彻,“懂的人自然会懂,或早或晚。不懂的人就算再怎么琢磨,这辈子也无法想通。”   苏晴若有所思,“这句话好像有谁与我说过。哦,对了,是相思楼楼主。”   “楼主前辈是一个真正品性高贵的人。”逍遥仙赞同这件事。   三、四层的火焰渐渐熄灭了,魂栖木也被烧得干干净净,逍遥仙拍了拍手,“我们去第五层。”   第五层的破败程度明显加剧了许多,如果说三四层还有现代都市的影子,那么第五层四处可见的灰败窝棚与破烂的街巷则显示出它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贫民窟。   来到这里后,逍遥仙明显沉默了许多。   她们在弥漫的雾气中向荒野行进,到处点触着透明的火焰,寂静的新生在腐烂的对比下显得愈发纯净。   行至一片林场区域后,渐渐出现了成千上万的灰扑扑人影。   这些人身上的火焰明显比二三四层的人旺盛得多。而一旦体内的束缚被天火烧的松快了一些,即便尚未回过神来,她们的身体就已经在意识的驱动下,拼命地向出口处靠近。   是的,苏晴也未曾想过,居然能在这里发现一扇通向外界的大门。   而观摩着地上镌刻的阵法,阵心处雷击的焦黑是如此的清晰可见。苏晴思索了一会,居然品出了天下剑宗阵门的味道。   一个荒谬且合理的猜测出现在她的心中:这处通道莫不是她在渡雷劫时剑宗的前辈们打开的吧?   这很有可能,她的这些师姐们一个比一个会搞事。   这时,一个很是沧桑的中年妇人走了出来,她扯着嗓子大声道,“都醒一醒,快往外边走,走出这扇门,你们就可以回家了!”   似乎是被她的话语所惊动,不少人麻木的面容上竟飞出了一抹生气。人群摇摇晃晃地向外走,三三两两地排着队,慢慢一步一步地跨出了大门。   在这里,苏晴居然看到了邓羽,这一位她在云鲲号时所撞见的偷渡客。   只是现在再见时,她的背上却背着一位枯朽的老人,在透明火焰的燃烧,老人光滑头顶上的斑点似乎都在消退,那双混沌的眼中终于流露出了点点清明,他似乎看到了什么似的,嗫嚅着嘴唇。   但遗憾的是,苏晴现在的状态并不能为外人所看见。   苏晴愣了一愣,她认出了这是谁。淡淡的悲凉在她心中涌起。   她上前,陪着邓羽和他一起走出了大门,直至目送二人安稳地坐上垃圾车,驶离开神都许久后才收回了视线,走了回来。   这个被逍遥仙所附身的中年妇人忽然哭了起来,大滴大滴的泪水从她的褶皱的眼下流出,沾湿了她的面庞。   她无法掩盖自己的悲伤。   “我最开始改建神都并没有想到它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逍遥仙像个孩子一样流下了泪水,“我只是希望它能变得更好、更熟悉一些。”   “我知道。”苏晴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能理解她这个想法的人,“我们只是希望它能更像故乡一点。”   对于无法回去的故乡,她们抱有最美好的期盼与回忆,绝不会故意将它糟蹋成今天这副模样。   “但我还是做了错事,我让许多人因此蒙受了不应该有的苦难。”逍遥仙啜泣道,“我太贪心了。”   “谁不会犯错呢?”苏晴说,“这只是一点小问题,错的是后面造成这个局面的主使者。”   “但开端的确在我。”逍遥仙坚持道。   “但你也留下了许多践行你之大道的后人,这样的局面早晚会被改变。”苏晴眨了眨眼,她选择转移话题,“不过我还真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你会在我面前哭得这么厉害。”苏晴很诚实,“一般来说,那些越厉害的大能越是一副很强大的样子,这些人应该很少会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脆弱吧。”   “这有什么呢?”逍遥仙果然止住了眼泪,她不以为意,却又略带些自得地宣布道,“眼泪也是逍遥。”   说到这个,“所以你为什么要称自己为逍遥仙?”   中年妇人沉默了片刻,这才又说,“很大一个原因是我希望创造一个无论强者弱者,无论出身高贵与否,尽可以逍遥自在的世界。”   “是超越强弱的世界?”   “是的。”   “这听起来非常理想主义。”苏晴评价道,“但是我非常喜欢。”   逍遥仙笑了,“也许你会看到那一天。”   目送完第五层的人离开后,她们又来到了第六层。第六层也是如出一辙的炼狱之境,因而逍遥仙附身的那位老妪更为难过地哭了一大通。   但好在,据目前来看,结局总归是向好的,在天火的洗礼之下,祈求自由的人终究得到了自由。   “神都官方的手里还会有魂栖木的种子,如果还想复刻这样的场景,实在是轻而易举。问题是时间,重新培养新魂栖木,直至它们成年可用,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   苏晴心中闷了口气。现如今她也知道到底该如何彻底摧毁这样的统治,那就是等到日后天火真正觉醒之后。   这还是她第一次明知解决之法还如此憋闷。   她看向了逍遥仙,“你一直在上方看着神都吗?”   亲眼看着自己的心血被扭曲成这般残酷的模样,却终是无能为力。因为她早已逝去,所留下的不过是一道衰弱的声音。   “我始终觉得我对它有怀责任。”逍遥仙说,“为此,我必须付出我能做的一切。”   “幸运的是,我等到了这一刻。我知道我没有办法看到它被彻底摧毁的那一天,但我相信着,相信本身就是一种最无法破解的力量。”   即便逍遥仙如此豁达,苏晴还是很难过。或者说正因为她如此豁达,她才越发觉得不平。   该死的人不死,不该离开的人却要离开,这就是这世上最残忍的事情。   她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从第二层到第六层,从孩童,到少女,再到妇人,老妪。逍遥仙,你的力量在削弱,你要离开了吗?”   逍遥仙静静地望着她,灰白的眼睫上还噙着泪水,此时却倏地一弯,“我已经活得够久了,足足八百多年,不能再贪心了。”   “但我没有想到你会问我这个问题。”她卖了个关子,“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你会问我,我们之间存在什么样的联系诸如此类。”   “这个不需要问。”苏晴说,“我的心已经告诉了我答案,在我来见你的路上。”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拿走我的记忆,但我们之前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吧。”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为什么对幻术之类控制识海的本领有着异于常人的抵抗力,为什么当年金丝木会说有人对她赐福,一切的一切无需言语,只要用心体会就可以明白的。   两人的泪水一起落下,逍遥仙借着老妪的身体伸出手来,坦率道,“那么,在最后的时间,再和我拥抱一次吧,我的好朋友。”   苏晴上前紧紧地抱住了她,力道之大,就仿佛是两个灵魂脱离了躯体,紧紧相拥。这一次她流下的泪水终于是因为幸福。   “好不容易才能再来一次。”逍遥仙说,“你一定要活出你的样子,苏晴,一定要快乐,坚强,幸福,长寿。”   随着周围火焰的消耗殆尽,天幕上的金丝渐渐暗淡,自下而上地收束,苏晴敏锐的察觉到怀里颤抖的身体有什么正在流逝。   她在离开,无法挽回地离开。   守护神都这么多年,几乎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浮在魂栖木收集的魂灵之上,以无尽的温柔与力气去安抚这些动摇的光点的从来不是所谓慈悲的大道之祖,而是一个真正逍遥自在的人。   她明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但很可惜,她就是这样的人,所以她会义无反顾地跳进去。但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她也会有遗憾,“……怎么会这样短暂呢。”   苏晴颤着声音问她,“你还有什么话要我带给别人吗?给你的朋友、学生们……”   逍遥仙的声音越来越远,苏晴却依旧听得很清楚。   “其实很对不起她们,当初本以为是美好的开局,也的确怀着最纯粹的想法,结果却是让她们这群鲜活的生命被困在了原地数百年。”   “但是——”逍遥仙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出现在天边,她畅快地大笑了起来,“一个死人并没有这么大的魅力让无数人为之停留,所以,我想她们一定是找到了为之赴汤蹈火,义无反顾的道。”   “这世上没有比这再好的事情,她们不再需要我的祝福了。”   “再见,苏晴,不必为我的离开伤心,我们会在同一个归处再次相见,正如我们从同一个来处来一般。”   逍遥仙似一阵清风向青天冲去,从此再无音讯。   但苏晴却在原地无言伫立了许久许久,她知道,有什么切切实实地留了下来。   而同样被留下来的她将会带着这些继续向前走,直至最终将至。   不,应该是直至最终降临。 [511]剑阁:最终将至19:    汪泉的视线落在虚空中的一点,分明此刻二人都位于巨剑山中,却   汪泉的视线落在虚空中的一点,分明此刻二人都位于巨剑山中,却对神都城的态势有洞若观火的明了。   他缓缓摇了摇折扇,提醒道,“袖雪君,神都着火了。”   “我看见了。”   戚知颜如是说。   见她这幅不为所动的模样,汪泉不禁玩笑道,“哎,火烧得这样快,我又家大业大的,可莫要把我的铺子给烧干了。”   戚知颜不理他,他也不觉得没劲。   “嚯,哪里来的大门,啊呀,这么多人逃走,怎么也没人管一下?”   汪泉故作惊奇,随后又惋惜地摇头,目光有一瞬黯淡,“这真的是件好事吗?会有很多人死在路上吧。”   “你心太软了,汪泉。”戚知颜冷声说,“无论如何,这都是一次胜利。”   “失败才是最大的罪孽,胜利不是,就算付出巨大代价才取得的胜利依旧是胜利。而我已经受够了失败,再也不允许重蹈覆辙。”   汪泉有些想叹气,“话虽如此,可做起来着实很难。”   “是吗?”戚知颜不置可否,“我倒觉得你这些年做得很不错。”   气氛一滞,汪泉嘴角一撇,没有接话。   他在心中相当纳罕: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袖雪君说话还是这么难听?   他猜想一定是从没有人敢认真告诉她这一点过。   那个叫司无命的孩子其实很像戚知颜,这个像不是外貌,更不是性格,而是她为人处世的风格与方式。   无论是那句“接受可以接受的,改变无法接受的”,还是她为了拉拢宋锦薇时,说的那句“为了胜利,不惜一切代价”都充斥着戚知颜的影子。   他几乎可以想见,司无命是怎样崇拜而尊敬地学习、模仿着戚知颜,将她每一句话都铭记在心。   但血缘有时的确神奇得令人惊叹,即便戚知颜真正的女儿天宁从小就没养在她身边,母女二人见面的机会更是少得可怜,且几乎每一次见面收场时都不大好看,但天宁内里的劲头就是和戚知颜很像。   当然,他不是特指这二人说话都不大好听,也不怎么有眼色这件事。   只是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就因为她们内核如此相像,彼此才愈发无法靠近与理解。   难解……当真难解。   他还是少说话,莫造孽为好。   此时,倒映在戚知颜漆黑眼底的深厚劫云终于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倾洒下来的美丽天光。   生机压过了死亡,必死的宿命已被破解,奇迹居然真的降临在了此处。   她神色松动,面上的冰雪随着昏暗的天色一同消退了,她极难得地唇角勾起,微微笑了起来。   纯粹的喜悦油然而生,戚知颜太少有这样如愿以偿的时刻,以至于她几乎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很想立即去看看司无命与苏晴的状况如何。但在此之前,还有要事要解决。   “天下剑宗的学生们从神都城放出了数万人。”戚知颜看向汪泉,虽眼神照旧冰凉,但从她的口吻来看,她并未觉得事情有多严重,“这不是件可以随意抹去的小事。”   “剑宗的学生?”汪泉疑惑地皱眉,“还有这种事情?我作为一宗之主竟是不知晓。”   戚知颜凝视着他,见他始终面皮厚得半点波动也无,不由心生无语。   她直言:“我一直没想明白过——无论怎么想,云江都比你更适合接手天下剑宗。”   “我也这么觉得,就是大师姐她太忙了。她是世上最有担当的人,又心怀天下,哪里有不平事哪里就有她的身影。”   汪泉不仅不气,反倒与有荣焉似的笑吟吟道,“汪某就不一样了,汪某只是个心胸狭窄的自私小人,旁的都不在意,就愿守着一亩三分地,管一管自己家的私事。”   “你想好了怎么收尾?”   “袖雪君不会视而不见吧?”汪泉振振有词,“好歹,你学生的性命还是靠……”   “我知道。”戚知颜打断道,“我会带两颗人头过去。”   汪泉便一拱手,“既如此,那汪某便厚着脸皮空手过去了。”   ……   万真在逃跑时,嘴巴依旧不肯停下,她大声问,“你们说,危月师妹为什么不让我们往北边跑?”   颜和宜猜测,“因为北边……有厉害的敌人这样?”   “可是厉害的敌人要是在北边没撞见人,她不会转个方向继续来抓我们吗?”   卓飞白忍不住说,“你有点太替敌人操心了吧?”   “我这是智者千虑!”   “下面接的是必有一失。”程兰舒思忖道,“总感觉不大吉利。”   凌云霄趁机嘲笑,“多读点书吧。”   万真恼羞成怒,一蹦三尺高,“喂!”   “不过,万真说得的确有道理。”司澄也在想这个问题,“为什么不能往北边跑?北边有人围堵?”   不是她吹牛,只是事实摆在面前,她们这一堆高强度元婴、金丹,连化气都可以掰一掰手腕,除非撞上化神期的大人物……等等,神都不会玩不起的派化神来围堵吧?   天地可鉴,她们什么也没干,就是单纯地玩了会儿天雷。甚至这雷还来自于师妹,这完全属于天下剑宗的自产自销,神都根本没资格管。   至于为什么神都与外界之间的节点会被击破,她们一点都不知道,可能是老天看不顺眼神都吧。   要是再问为何会有大量人员外逃……这话说的,什么破地方,这也要管,难道还不给人回家了?   “有时间在这猜不如直接问一下。”谢风无摇着手中的灵通,“危月说北面的确有实力超群的大能,不过,恰巧剑宗有一个带薪休假的老师在神都游玩,闲着也是闲着,她就顶上了。”   “哪位老师这么好心?”程兰舒微蹙起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化神修为的老师剑宗不算少,但也不算多,怎么偏偏这么巧给遇上了。   她联想到了云鲲号上不明不白的化神袭击,莫非——嗯?!   “怎么才能带薪休假?”谢风无很是在意,“能在教务系统申请吗?需要几道审批?最后是宗主来决定通过与否吗?”   万真大喊,“这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   “这很重要。”谢风无不为所动,表示坚持。   “前方就是出口了,离开神都后,咱们就分三路走。”   万真停下了脚步,不知为何她竟有些奇异的不舍,明明时间没过多久,神都也并不值得留恋,她可能只是单纯觉得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过神奇了吧。   以及,没能做完该做的事情到底有些遗憾。   “虽说咱们是来参加剑阁的,但到最后也没心情登阁较量。可要说什么都没干吧,也不大对。”   “还是干了很多事的。”卓飞白举手,发表己见,“我吃遍了神都城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外卖。”   奚楹了然,“难怪我们楼前的骑手就没断过。”   “我的话,虽没做什么大事,但因为一直处于紧张的备战状态,修为反而精进了,还是得多报名选拔与考试,激励一下。”   任时来无精打采地与宫自在对视,她很是怀念,“我在夜市一条街占据了一个黄金位置,每晚至少能卖出一千份炒粉炒面和三十个算卦的生意。”   江驰雪与孟照说,“神都黑市挺好用的,我俩收集了许多需要的阵材。哦,刚刚还把挂着的剑令转手了,这样想,咱们至少还收获了灵石,不斐的灵石。”   崔怀抱臂,说,“神都公共藏书楼所有能接触到的书籍我都翻了一遍,没有不能接触到的书就没看的意思。”   竹许嘟囔了句,“你好学得不像是个体门人。”   崔怀一昂首,“我就是在为体门正名。”   谢风无心满意足,神清气爽,“我什么也没干,但我收获了一个足够清闲的完美假期。”   万真听完以上所有发言后,她万分洋洋得意地举起储物袋,“而本万真大人,则追完了剑阁全程,并用留影石一一录像,预备带回去造福那些网线断了的可怜后辈们。怎么样,很贴心吧?我都没想到自己能这么仔细。快点为本万真前辈欢呼!”   “需要把你抛起来吗?”凌云霄努力表现得充满善意。   “不需要!”   一阵配上响亮掌声的热烈欢呼后,众人倏然一顿,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齐齐转身。   被她们遗留在后方的偌大城池,这个所谓的黄金之城,奇迹之都本已被劫云埋了个完全,黯淡得没有一丝生气,但就在这时,一枚不知从何而来的坠日点亮了整座城市。   它亮得人无法完全睁开眼,必须用手挡着从指缝间去看。   “这是、这是什么?!”   话音未落,自这一点,爆出无数纷飞的金线,流浆在顷刻间就蔓延到每个角落。   天幕好似织金的画卷,累累金丝像是未干透的颜料沿着轨迹依次滴落,所到之处,透明的火焰熊熊燃烧,无论是棘手的魂栖木,还是本不该烙印在魂灵深处的执念、麻木与暗疴,皆是在温暖与华丽的火光中消失殆尽。   至少在这短暂的一刹,死亡与腐烂的意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灼灼的新生。   心神俱震,程兰舒许久才找到了声音,她说,“我们见证了一场风暴。”   “不对。”   并不单单是旁观。   她很快否决了这个说法,重新开口,“是我们接引了这场风暴的降临。”   谢风无评价道,“听起来很酷。”   万真信誓旦旦,“我们本来就很酷。”   临到分别时,程兰舒终是忍不住问了竹许一句,“危月师妹说的那位知情人是……?如果不方便说的话,可以不说。”   “没什么不方便的。”   “她啊。”   竹许顿了下,她想了想如何组织措辞,最终确信道,“她就是那一位让我们每个人都真正向往的大前辈。” [512]剑阁:最终将至20:像是做了一场旷日已久的美梦,苏晴难得,眷恋地不想醒来。\r\n\r\n她想   像是做了一场旷日已久的美梦,苏晴难得,眷恋地不想醒来。   她想在这样安心的氛围中,放纵自己,多睡一会,再多休息一会。   然而,越是好梦越是短暂,她既不能随故去的人一起消逝,就该醒过来面对现实,她还有太多未完的事情要做。   耳边叮咚的淙淙流水声片刻不停,引得沉睡之人眼睫颤动。   苏晴倏地睁眼,视野几个开合后,眼前之景终于变得清晰,也看清了上方烟熏火燎的到底是什么。   不是梦境中燃烧全城的大火,而是仙气飘飘的灵雾,质地醇厚得几乎要化水。   她缓缓回过神来,最终是扶着有些酸痛的后脖颈慢慢坐了起来。   这一起身她才发觉自己躺在一处晶莹剔透的玉石之上,光滑的石面刻满了阵法,阵纹在流光中来回重组,苏晴细细一看,发觉这些应是与疗愈有关。   她这是被人救了?   是谁?为何就她一个人,司无命去哪里了,她的那些剑宗同伴又在何处?   疑问太多,但出于某种无法言说的被宰经历,苏晴在这一刻忽然感受到了心跳如擂鼓,她几乎是本能地在计算她要赔多少灵石。   沉默了半天,她不得不承认,算不出来。   还是等对方报价,她逮着使劲砍好了。   身体无甚大碍,内视其里,更是元婴悬浮,灵光灿灿,一片大好之势。   真难想象,她就这样突破元婴了,也不知司无命如何了,她这也算是托了对方的福了,毕竟一切平分,自然也要把修为分给她。   苏晴循着泉水的声音向前走,才发现掩藏在浓厚灵雾中正是一方清澈的灵池,越是靠近,越觉得灵气浓郁,水声激荡,待轻轻拨开沿边的碧绿荷叶往里一看,只见池中淡蓝色的发光液体微微翻涌,浸润着周边鲜嫩欲滴的各类灵植灵草。   奇香缭绕,灵光熠熠,说是仙境也不为过。   她余光掠过,心中当即报了一串数字。   六品青霄玉竹,一节结霜的竹节便可拍出百万灵石的高价。   千年玄檀古木,是做剑鞘的上好材料,温厚的木质可滋养剑灵,一克重便价值上万灵石。   五阶上品缠龙藤,食肉妖植,属于修仙界濒危物种,契约做灵宠可战力大增,有市无价,她只在千年前的几大典当行的拍卖记录里看到过。   太阴玄参,疗伤圣药,据说以物为主材所炼制的五品凝气丹对突破化气至关重要。   ……   这些各色的药材之中,苏晴认识的只占三成,还有一堆更多她闻所未闻的宝贝。东西虽好,但她太怕欠账了,于是畏手畏脚,哪个也不敢动,生怕踩到一片叶,碰掉一瓣花。   她忽然明白自己现在是在哪里了。   这不就是她一直很想要的穿越大礼包——高级版随身空间嘛!   若她不小心落入敌方大本营,而对方准备以此为筹码来诱惑、招降她,她就不得不承认这的确很有些手段。   心动归心动,苏晴还是察觉到了不大对劲的地方。   像她这样穷苦的肉身好不容易浸润在此等美妙的环境中,此时本该像饿死鬼投胎一样,对着灵气大吃特吃才是,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它心平气和得简直像是转了性子,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宕机之感。   苏晴疑惑地皱眉:莫非给天雷劈傻了不成,自助餐在面前都无动于衷了?   她正左思右想之时,有一道懒散的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醒了?不错嘛,能跑能跳的。和天道对着干还能活下来,这是真命硬。”   苏晴转身,才见一道高大的人影从雾气中走出,对方面容年轻,双眸有神,偏偏两鬓斑白。此时,她微微眯眼,细致地打量着苏晴,好似在检查她的身体状况。   望了几眼后,她略一挑眉,唇畔浮现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而苏晴也在认出她是谁的时候,脑中犹如电流乱窜,将一切讯息连了起来,此时,她都不知该庆幸自己到底没被天雷劈傻,还是别的,总之,她脱口而出,“云鲲号,二十五个亿!”   墨非白当即应激,“不是我做的,我一分也没得到的!”   苏晴:“……”   她哑了声音,谴责道,“还说不是你。”   墨非白自知失言,索性不装了,她抱臂哼声,“就是我,那又怎样?虽说剑宗学生手册里没写不能攻击老师,但问题是——凭现在的你,打得过我吗?”   见苏晴一脸状况之外,她这才慢悠悠地点道,“还没发现吗,你变成凡人了。不信,生个火试试?”   御火诀念了又念,分明还能感应到空气中源源不断的火灵气光点,但对方愣是无视了自己,死活不被牵引而来。   苏晴的手指都要搓冒火了,也不见一丝火苗升起。   但是……她明明突破了元婴,这不会有错,她的紫府之中半点异状也无,周身穴位、灵脉、根骨也在最佳状态。   她愣然,无法理解,“为什么?”   “这叫什么,用凡间的话来说,心急吃不到热豆腐,一口吃不成胖子?意思就是这个意思。”墨非白倚着价值上亿的六品青霄玉竹,随口道,“你太强求自己了。”   “太强求自己?我有吗?”   “你有。”墨非白打了个响指,“在你没有尽头、不知满足的压榨下,你的身体决心反抗了。恭喜你,从现在开始,你正式进入了平台期。”   她表示佩服,“能把自己折腾到八十岁就进入平台期也是少见,不得不说,这可真是命硬跌倒了能把地面劈成两半。”   “我的身体——反抗?”   苏晴咬牙切齿地重复,她现在看上去很想以炼体的名义把自己揍一顿,“它敢反抗?”   “它当然敢。”墨非白被逗笑了,“不信你尽可以试试,我敢保证,它现在理都不带理你。”   苏晴还在不可置信中,“意思是说我不能炼体、练剑,研习法术了?”   “对,你不能。在此期间,你就是纯粹的凡人,需要灵气的修行你都做不到。你可以理解为,你与天地之间的灵气通道被强行关掉了。”   谈话间,苏晴默默使了无数个小法术,金木水火土,五行元素她都召唤了个遍,没一个理她。   哪怕她再度默念起心法,她也无法像以往那样清晰地感知灵力流动。   这种情况,正如墨非白所说,是她未入道之前的凡人状态。   这个时候,偏偏是这个时候!   苏晴烦躁、懊恼得想要叹气,她强忍住沮丧,“墨老师,我怎么才能快点恢复,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墨非白打断了她,反问,“我问你,你手底下的伙计没日没夜地上工,终于累得受不了了要辞工,你要怎么做才能挽回她?”   “给她涨工钱,发奖金。”   苏晴嘴硬。   “哦?那你如今置身于此等寻常不能有的仙境,怎么身体也没恢复?”   苏晴没话说了。   事实就是这样,她光心里食指大动没用,她的身体跟胃袋干扁的没牙老人似的,半点食欲也没有,一副半死不活的超脱模样。   墨非白看着她吃瘪的表情,愉快地说,“看来,你已经明白了。你所能做的只有两件事,一为等待,二为休息。合起来就是边休息边等,等你真正休息好了,才能重新出发。”   “感觉如何,是不是顿觉肩上重担消失,一派轻松?”墨非白感叹了句,“这真是一个天赐的、悠长假期。”   并没有。   和这些描述完全相反,苏晴依旧处于焦躁与无法接受的状态。   但她也知道,这事至少在墨非白这里是无解的,只得耐下性子,换了个话题,“这是哪里?我的同伴都没事吧?”   “好得很。”墨非白说,“都在剑阁领完传承安全回宗了,今年剑阁前十六名有十一名被剑宗这边的外地阵营包揽了,你是榜首,好了,你可以得意了。”   “这么快?”苏晴意识到了不对,“我睡了多久?”   “也不久。”墨非白竖起一根手指,“区区一个月。我本来料定你至少要睡上五十年,谁知一月就醒了,果真让宗主说对了,你无时无刻不在强求自己,必然无法长时间沉睡。”   苏晴抓住了重点,“也就是说,宗主来神都了?”   “你以为这里是谁的随身洞府。”墨非白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不要那么尖锐,“随便一个角落都能买下一个小宗门了。”   这种类似穿越大礼包的超级福利居然是汪泉的,不对,该说果然是汪泉的。   苏晴非常惊讶地发现自己一点反应也没有。   与变回凡人这件头等大事相比,旁的很难再让她的心情波动。   “既然醒了,估计你也没心情在这里多呆,光看不吃也难受。不如跟我出去,宗主在外面等你许久了。”   “那完蛋了,他肯定要和我算一算总账,这次还不知道要欠几个亿。”苏晴顿觉命苦,她颇为垂头丧气,“墨老师,你说他总不会连等的时间也要和我折算灵石吧。”   墨非白在前面带路,“宗主不会和小孩子这样计较。”   “真的吗?”苏晴忽然说,“墨老师,其实刚刚我没好意思说,你倚着的那节玉竹掉了点霜,折算市场价可能要——”   “不是我。”墨非白反应迅速地跳了起来,她矢口否认,“我没干,我一分钱也没有!”   “……你看吧。”苏晴叹了口气,“他真的不会计较吗?”   墨非白沉默了,这下换成了两个穷鬼一起无精打采地往外走。   许久后,在出口处,墨非白兀自停了脚步,她没有转身,只是背对着苏晴,淡淡开口,“我很感谢你。”   “感谢什么?”   苏晴没反应过来。   “救了那个孩子。”墨非白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不大习惯地挠了挠头发,争取坦诚一点,“我太知道这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也太明白其中的门道,我感谢你把你的命硬分给了司无命的一半,让她这样的人有活下去的机会。”   苏晴不知要怎么接话,她试探地问,“前辈很喜欢司无命吗?”   “当然。”墨非白轻快地转身,当着苏晴的面,熟练地从袖中掏出了银红色的应援扇子晃了晃,“我是头号粉丝。”   “为了避免你吃醋。”她又笑眯眯地掏出了一把绿色的扇子,“你的我也买了,本人非常博爱来着。”   她在正主面前快活地舞了一番应援动作,这才在苏晴一言难尽的眼神中心满意足地将扇子收了起来。   “至于更具体的原因,你早就知道了。毕竟当时你看到了些不该看的东西。”   苏晴这才恍然。   她在云鲲号所看到的来自墨非白的部分记忆,其中类似试验的场景竟与司无命同源。   这样想,她们很可能来自一处,经历了同样的事情。   原来如此,难怪墨非白会这么说。   “那她也能和前辈一样走得这么远,也能突破化神吗?”   “化神又不是路边的大白菜,谁都能挖一颗吃。”   墨非白有些没好气,但无法掩饰的是,她的尾音带了些笑意。   她畅快道,“原本是不能的,但经历了这一遭,谁还能说得准呢?”   ……   正如墨非白所说,汪泉的确等待苏晴已久。   但他也不全然无聊到只剩下等待一件事,而是趁此时间把神都产业这些年的帐盘了一遍。一个好的宗主必定是一个好的会计,这句话断然不会有错。   见手上戒指泛起一丝微光,汪泉这才一挥袖将面前堆积如山的账本通通收入储物袋中,此后,又略微整理了下仪容,让熬夜算账的命苦之感尽数散去,才将二人放了出来。   “醒了?”汪泉起身,望着新鲜出炉的元婴苏晴,好整以暇地问,“感觉如何,新晋的神都城大明星。”   苏晴承认她曾经有很多个瞬间想要把汪狗暴揍一顿,但很难得,那些暴虐的情绪远比不上今日,她才听他说了一句话,就已经想上去把他嘴撕了。   但想想她可能背负的巨额债务,苏晴只能忍了。   不忍又能怎么办,她只是个没招的穷凡人,怎么敢和嫡系亲传汪宗主相比?   “我见到了逍遥仙。她和我提及过……”苏晴状似随意地说,“算了,一些私下的家常话,估计宗主您也不大想听。”   于是,站在一侧的墨非白敏锐地察觉前面这位大名鼎鼎的一宗之主向来从容的神色顿时龟裂了一瞬,即便下一秒他就飞快地掩饰好了,但那一点急切的破防的确无法忽视。   一句话就这样拿捏宗主。   墨非白看向苏晴的目光霎时一新,多了些审视与敬佩。   汪泉没有接话,他咳了一声,主动回到最开始的话题,不留痕迹地解释,“这些天我这里实在太过热闹。许多人——说来也好笑,这些人明知我的作风,却硬要来走一趟,希望我能开放你的肖像使用权。我一直拖着没个决断,你意向如何?如果你同意,这将会是一个可怕的数字。”   能让汪泉都觉得可怕的,那得是多少灵石。   想必届时,整个神都城到处都会充斥着苏晴的影子,比最开始时司无命的状况还要疯狂。   没办法,她就是这么多届剑阁以来最受欢迎的外地榜首。或许正如蔡嘉言当初的预示,整个神都都会抛弃立场,为她深深着迷。   “我没兴趣。”   苏晴不大想让自己印在外卖袋广告上,更不想在街巷走动时,遇见一面墙的“苏晴”。   她上剑阁是为了自己,从不是虚名。她一心向道,名利于她无用,尤其是这样板上钉钉靠收割底层民众所获得的天价收益,这让她感到恶心。   事了就该拂衣去,深藏身与名才是正道。   虽然,这身与名一时半会是摆脱不了了。   汪泉变得前所未有的好说话,“我猜也是,你在剑阁所取得的传承资源我已为你留好,其余的我早就全推了。”   苏晴真诚地说,“多谢宗主记挂学生。”   感谢归感谢,她是半点也没提逍遥仙到底说了什么。   汪泉便静静望着她,许久后,见苏晴稳得要命,一点也不为所动,他这才莞尔一笑,轻轻说,“有一事想来你必定好奇已久。只现在一次机会,你要不要跟我过来亲眼解惑?” [513]剑阁:最终将至21:    她好奇已久的事情?\r\n\r苏晴好奇的事可太多了,天下剑   她好奇已久的事情?   苏晴好奇的事可太多了,天下剑宗的财政;宗主的工资问题;各大山门的权力较量;小镜湖的源头;剑宗与后山的关系;体门地下溶洞的根源;逍遥仙的真容;云江的踪迹等等。   本来就一肚子疑问,现在又多了几条:天火为何会变成月灵,而后又被困于棠家?   司无命操控剑阁的手段是不是从戚知颜手中学的,如果是,那么戚知颜又是重建剑阁五人中的谁,她为何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以及最为迫切的,她本人该死的、不合时宜的平台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虽不知解开的会是哪一个疑惑,但苏晴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她迅速答应,“我跟你去。”   “你上前来。”   汪泉循循善诱。   苏晴照做,待她置身于汪泉的眼皮下后,他才施施然一抬手,以合拢的折扇在她头顶轻轻一敲。   “啪!”   她眼前一花,周身似有流光环绕,再下一秒,她顿觉身体轻飘飘似浮絮,努力抬起的手与脚映入眼帘时竟变成了薄薄的纸皮状。   周围的景物霎时扩大,桌案如山般拔地而起,而在场立着的汪泉与墨非白犹如巨人一般挺拔高大。   苏晴立刻明白,不是她们变大了,而是自己缩小了,她变成一张纸人了。   以墨非白的角度则更好理解一些,抠门宗主的扇子一敲,面前活生生的苏晴就团缩起来,一秒过后,就变成了一张半透光的小纸片人漂浮在空中。   她倒是不担心汪泉会伤害苏晴,若真如此,他就不会千里迢迢跑来神都捞人。   再说了,汪泉甚至都没和苏晴算账,至少在补完欠款之前,墨非白都不觉得苏晴会有事。   “从此刻起,你只管多听多看,将眼前之景尽数记于心中。”   汪泉将这一枚纸人拢入袖中空间,奇异的是,苏晴的视野并未被剥夺,她依旧能觉察到外面的情景,只是以一种更为隐秘的方式。   除此之外,她不能开口说话,也不能动弹,周身气息也被尽数剥夺,与真正的纸人无异。   她能看见汪泉冷酷无情地对墨非白说,“你的带薪休假基本结束了,从下月起,便不能异地打卡。”   墨非白无甚意见,“正好外卖吃腻了,回去吃食堂。”   “是回去备课。”汪泉提醒了句,“教务系统给你安排了两门课,都是与幻形拟灵有关。你既然不愿意拜入六大山门之下,那就挂在校医署下好了。教学工作总归是要做的,不出意外,等第十二届学生们来了,你需负责她们部分的主修内容。”   让墨非白教新生可谓是杀鸡用牛刀,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墨非白作为一名老师可谓是资历尚浅。   她尽可能自如地表示,“我知道了。”   “你之前说讨厌聒噪的年轻人,也不是真心想要当老师,只是为寻一处庇护之暂做过渡之处。”   汪泉问道:   “如今,护送这些学生走了一趟,可体悟出了些为人师表的趣味?”   “这叫为人师表?”   墨非白对这个词表示相当的怀疑,“我不是一直跟在她们后面收拾烂摊子吗?给她们闯下的滔天祸事擦屁股,关键时刻还得亲身上阵和被引来的敌方大能对打。”   她非常高情商的将剩下半句话咽了回去:顺便,还要应付阴晴不定,说变就变的领导。   “……”汪泉微笑,“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你们天下剑宗的学生都不大聪明。”   墨非白总结道,“呆头呆脑,明知是火坑还硬往里面跳,好似半点也不懂什么叫趋利避害。”   “没办法。太聪明的学生一般也留不住。”   “所以宗内的学生们都挺笨的?”   “笨的多。”   “那就好。”墨非白耸肩,“我就喜欢和笨蛋相处,这样才能显得我聪明。”   她有些说不出的烦躁,想要胡乱走上几步,却硬生生地截停,“我还是不习惯老师的身份,但试试看总该没事。就是有句话先说好了——”   墨非白十足警惕,“到时我就是试失败了,也不会返还这些年的俸禄的,我全花完,一分钱都没有。”   汪泉端庄的神态裂开了一瞬,他深呼吸,试图保持住柔和的笑容,“放心,我们天下剑宗还不至于计较到这个地步。”   ……   待墨非白离开后,苏晴发觉汪泉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只是再一次放出了小山堆积似的的账本,旁若无人地对起账来。   该说不说,少有人算账时能乐得起来,就连汪宗主这样注重日常保养之人,见了这些血淋淋的数字,一时也老了三十岁。   这其实很不应该。   财政往往是一宗之根本,这样重大的事情,本不该让苏晴这样一位仅仅是大二的学生在一旁观看。   但既然汪泉完全没有避嫌的意思,那她就觉得不看白不看,先看了再说。   她的思绪随账目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一同跳跃,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还是剑宗历来如此,花在防御工事上的费用俨然已是一个天文数字,其中涵括多项,例如护山大阵的维护,古战场的修补,周围城池防御体系的重建。   此外,还有各类资源的囤积,部分核心资产的转移,以及多重情报机构的设立等等。账目都是以内部文字记载,自然存在许多苏晴一知半解的内容,但她在小心琢磨推敲之后,却也品出了一些关键信息。   她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再一次确认自己在剑阁所获取的情报并未有错:从来都没有所谓的和平,此时的安宁只是战争的间隙。而只要强势方有意,这短暂的中场休息就可轻而易举地结束。   终于在又一本账目对完后,汪泉额角一跳。他手指在桌面上一敲,顿时,一枚闪着光的令牌从储物空间中飞出。   “终于,真不容易。”他无甚情绪地感叹了句,“可算传唤我了。”   他握住了令牌,顷刻之间,一道光芒将他笼罩,连带着化为纸人的苏晴一起消失在了原处。   眼前的情景急速压缩变化,只一秒,她们便落在了实处。   苏晴大约明白,这枚奇异的令牌,作用应是与剑令相同,代表着坐标。持有令牌者可前往特定之处。   那么汪泉带她来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光看周围的灵气浓度,苏晴大致已有答案,比神都二层灵气还要丰沛的地方,估计就只有神都一层可以做到了。   环视周围,却见有数百座空中浮岛,上方树木郁郁葱葱,瀑布飞溅,灵气氤氲,鸟兽啼鸣,犹如仙乐。   更有琼楼玉宇,掩映于古木奇花之间,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大小宫阙,恢弘严丽,周围仙云缭绕,雀鹤穿梭,可谓是霞光万丈,瑞气丰盈。   原谅苏晴这辈子多在泥土里打滚,在群山中做野人,她的确没有见过这样三步一转,每一处都充斥着巧思与底蕴的地方。   对比这里,她们天下剑宗简直就像是乡下的原始部落,连最为辉煌精巧的丹门三十六丹阁都被对比成现代景区的人造古城了。   早有衣衫华美的仙娥在此等候,其中一梳着高鬓的女子缓步上前,一番礼数过后,才开口道,“汪宗主,道祖大人等候已久,还请随我等一同前去。”   汪泉微微颔首,“劳烦了。”   苏晴顿觉毛骨悚然,她竟是被汪泉带来了戚家。震惊过后,她又屏息凝神,恨不得将眼睛睁做两倍大,好录下眼前的一景一物。   真神奇,这居然是天宁自小生长的地方。   这里的确比仙境还要美丽,可惜天宁所拥有的不过是一处狭窄到不见天日的院子罢了。   反正苏晴根据她偶尔的描述,决计想不出戚家原来是这个样子。   汪泉跟随在领头女子身后,穿行过若干回廊与拱门。   每一次拐弯,眼前之景便变化一次,从浩瀚绿林,至烟波寒海,再至明月长峡,荒漠冷泉,覆雪草甸,深山峡谷……四季轮转,天地之景,皆凝结于一方宫阙其中。   最令人惊奇的是,无论这景色如何翻转,天时的变化都是统一的。   因是白日,回廊两侧时不时便有温顺漂亮的灵兽漫步,偶有打扮仿若天人的仆从们悄声路过。   苏晴看得胆战心惊,她不敢想建造这样一处宝地需用上多少资源。不对,钱财倒是其次,重点是此地所蕴含的空间法理与法术威能深不可测,这算是从最不经意的角度彰显出家族学术之渊源。   汪泉一路走一路看,不时被吸引般停下脚步,发出些赞不绝口,拍手叫绝的声音。引得后方跟着的仙娥不着痕迹地露出了一丝鄙夷之情。但她掩饰得实在很好,端庄美丽的面容上一丝错处也挑不出。   反倒是领头之人被逗笑似的,“汪宗主实在是谬赞了。”   “非也。”汪泉信誓旦旦,“普天之下再也找不出更好的地方了。”   女修虽未回话,但观其傲然的眉眼,也知她内心必是极为赞同的。   直至一垂花拱门之前,她们才停下了脚步。前方建筑流光熠熠,宝石般的屋瓦闪着麟光神采,隐约有龙影盘旋其中。   竟是用龙皮装饰而成。   苏晴心下一沉,这得杀死多少条龙,才铺得满这般壮阔的宫殿上空。   领头仙娥此时从手间变出一枚精致小巧的铃铛,她轻轻一摇,一阵极为悦耳的脆响便从中溢出。   不久后,虚空之处同样传来了铃铛之声。   此人便露出了一抹淡笑,伸手对汪泉说,“请吧,汪宗主。”   汪泉掩盖住那一点嬉皮笑脸,一拱手,“那汪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步之间,天象再次转换。这一次,苏晴发觉自己随汪泉来到了一处古朴大殿之中。   走过前方百节阶梯,汪泉脸色瞬间苍白,笑容也吃力了些。   这些台阶上皆附着着阵法,符文,迈上一阶不比翻过一座山容易。它代表着门槛,也是一种无言的下马威。   好在汪泉的身体尚且能够支撑,他终是大汗淋漓地走到了大殿之中。   “呼。”   他并未掩饰自己的狼狈,以袖口拂去额间的汗珠。在这之后,才有条不紊地拱手行礼,“道祖大人。”   大殿中央浮起一方偌大的棋盘,有二人正端坐在棋盘两侧对弈,皆是侧身对着殿口。   以苏晴的角度可看见,一人是青年模样,身着黑衣,指尖夹着一枚白子,抬手,正犹豫是否要落下。   而对面执黑子的白衣人年岁则要更大,黑发中夹杂着几丝银发,无论是身形还是气质,都说不上是一位年轻人了。   棋盘一侧则有玉盘在灵雾中漂浮,精美的器皿中本该盛放些珍奇异果,此时却突兀地呈着两枚鲜血淋漓的头颅。   头颅依旧保持着惨死之前的扭曲神态,血目鼓起,嘴角撕裂,一副死不瞑目之态。苏晴勉强认出其中一人正是剑阁主持庚正文,另外一个人她就不认识了,只知道也是个男性。   莫非是因为她得了榜首,这二人才会死?看来戚家对这件事非常不满意。   以她的角度看不大清楚对弈二人的全貌,也不知哪一位才是所谓的道祖,估计年纪大的更有可能是。   人头摆在这里是威慑还是恐吓,苏晴不得而知,但她确信,她并不害怕这所谓的戚家道祖。   因为,就算他再怎样厉害,他终归不是天,他只是一个人,也脱离不了人的范畴。   汪泉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态,动作谦卑至极,弯下的腰身如同被雪压弯的竹节,在冰雪消融之前,不得起身。   棋子落下的声音清脆而美妙,无人在意这忽然闯入的小小的插曲。直到两个时辰之后,这场棋局才不慌不忙地结束。   对弈的二人才一前一后地开口,“不错,你大有长进。”   “过誉了,还是不比你。”   “你让我们的客人等久了,不知他可有怨言。”   “他会担待的。”   汪泉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适时附和,“没有打扰您的雅兴便再好不过。”   棋盘被收拢走,一黑一白,二人同时转身,露出了如出一辙的面容,同样高高在上的凛然姿态,同样的雪肤花貌,眉眼如墨,至若神佛。气质更是同样的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面容、神色、动作、习惯、语气……所有的所有都如复制粘贴般精准一致。   正与那戚家道子戚天谕分毫不差。   苏晴瞳孔瞬间缩至最小,恍惚间,她明白了汪泉为她所解答的到底是什么疑惑。   这是一个关于戚家的……秘密。他二人哪一位才是戚家道祖,还是说——全都是? [514]剑宗:最终将至22:他们三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长得这么像?\r\n\r\n这已经不是像的   他们三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长得这么像?   这已经不是像的关系了,而是复制粘贴。   且这黑白二人绝非分身,他们的气息圆融而彼此独立,恰恰表明二人的确是不同的人。   这样的异况是只他们三人,还是……更多?   更多的戚天谕,更多一模一样的人?   那么,天宁与戚知颜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女儿?妹妹?母亲?妻子?   这不是个能细想的问题,因为一旦细想,哪怕苏晴现在是无法呼吸的纸人形态,一层阴霾的冷汗依旧无声无息地从身上洇出。或许是她的心理作用,她腹下一阵恶寒的心悸,喉头无法控制地痉挛着,竟不自觉地想要呕吐。   在荒谬与可笑之中,她凝视着大殿上方那两具美丽高贵的皮囊,久久无法回神,血丝渐渐在眼白弥漫,她嗅到了久违的血腥气味。   恶心,好恶心好恶心,怎么会恶心成这样……   这样罔顾人伦、法理的寄生物,下贱!   这样的人,竟然有脸伪装神佛?   连人都算不上的猪猡,怎配居高临下地位于上方,随意折辱别人?   苏晴一阵头晕目眩,在此刻,她不得不庆幸自己是纸人形态,但紧接着,更大的愤怒席卷了她,满溢而出的杀意使得她周身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汪泉垂下眼睫,雪白的额间冷汗直流,他同样在发颤。但对方不发话,他便不好起身,只得维持一副谦恭的态度。   这并不能算是惩罚,汪泉心知肚明。   非要说的话,这样的熟视无睹并不针对他这个人本身,而是他的身份。尽管他在被逍遥仙收为亲传后就已改命,日后也成为了名震一方的一宗之主,但对于血脉最为纯粹与高贵的世家人来说,他汪泉始终只是一个持破碗,沿街要饭的小乞儿。   而他日后主动递出的示弱把柄,又着重印证了这一点,卑贱的出身注定无法拥有高洁的品性,也因这一点,他才会是令人安心的应声虫。   出身的原罪无法消解,他这样的人原是不配正常行礼,他只配——   终于,他疲惫的身体无法再支撑,膝盖摇晃着,踉跄一步后,猝然弯曲磕下,突出的骨头磕碰在光滑的地面上,连同着一地落下的汗水摔碎在不远处。   反光的地面倒映着侧前方两道高高在上的影子,他们睥睨的眼眸无情到一丝波澜也无。   此时此刻,汪泉狼狈跪趴下的身形倒真如虔诚跪拜在神像前祈祷的愚人。   因他的姿态终于足够低,“神明”才终于收够了景仰的报酬,缓缓开口道,“汪宗主,你这次来又是为求何事?”   “并不为何事。”汪泉恭敬地低头,没有着急起身,“仅仅是想起,有一段时间没来拜访道祖大人了。汪某前来,不过是为自己的私心,想要再走动走动罢了。”   片刻的安静后,更年轻些的白衣道祖率先开口,他无机制的黑眸轻轻一眨,“也算有趣。”   “我还当你是为了神都城的火焰而来。”   他从空中落地,赤足走到汪泉面前,身影被殿前成排烛光拉得高且长,在熏香的大殿墙壁上徐徐摇曳。   后方的黑衣道祖百无聊赖地盘腿坐于阴影中,旁观者般漠不关心。   “这一场火总该不是无中生有。”白衣道祖淡声问,“不准备和我解释一番吗?还是说,你重新见了自己的师尊,那一点尊师重道的良知又回来了?”   “您是说,”汪泉慌忙抬头,眸光震颤,“火焰是老师她……但天火即便已消失许久,此前亦有人成功收集过部分,难免不会是那些人出手……”   他颓然地垂头,“我从未再见过老师。”   “我料想也是。”白衣道祖话语简洁,“她不会想再见一个叛徒。”   汪泉脸色苍白,却没有出言反驳,似也知道这的确是一个事实。他只是深深呼吸了几次,倏然笑开了,仰面之时,浅色的眼底已盛满了面前之人的身影。   他笃定,“我只是做了聪明的选择。”   “你的确做了聪明的选择。”   白衣道祖赞许道。   “逍遥仙的残魂已经彻底消散,昔日的天下第一,真正死去时这般默默无闻。”他兀自言语,提到死这个字时,才出现了些更为人性化的反应,讥讽与嘲弄淡淡浮现,“这样看,也不算坏事。”   “无论这事是谁主导的,最终的结局都会是逍遥仙的逝去,真有意思。”   汪泉听懂了对方的言外之意,他深深俯首,“那汪某在此恭祝道祖早日成就大业了。”   白衣道祖静静看他这幅虚伪的作态,漫不经心地说,“汪宗主,曾有很多次,我都想杀了你,今日也是一样。”   他转身,一步一步折回大殿中央。   “但你太好用了。”他伫立着,重新回正,他再度浮于空中,注视着下方,“保持下去,别让自己沦落到用无可用的那一日。”   话音未落,一旁器皿之中的两颗头颅仿佛被一只大手捏爆,霎时化为飞灰消失在了原处,就仿佛这二人从未来到过这世间一样。   “你可以退下了。”   汪泉这才谦卑地起身,倒退着离开了此处。   外面天光绚烂,有仙娥在此侍立,她从容道,“汪宗主,还请随我离开。”   汪泉一身冷汗,甫一触及阳光,竟战栗了一瞬,他掩下这点狼狈,得体地微笑,“麻烦了。”   仙娥将一切尽收眼底,却半句没有多说,犹自端庄地侧身走在前方引路。   ……   随身空间内。   汪泉慢条斯理地说,“别吐我这里,很贵的。”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重新变回人类的苏晴只瞪着一双眼怒视他,黑白分明的眼底分明有透明的火焰在疯狂燃烧,这竟让他联想起那一场席卷起神都城的漫天大火。   不知何时,她从一个凡人长成声震天下的剑阁新一届榜首,岁月的流经与风沙的磨砺改变了她的体貌,却无法动摇根本上的那些东西。   无论位于何处,高位,还是低谷,她的芯子依旧蓬勃着愤怒的火焰。   真奇怪。   汪泉心想,这样的人到底是如何长成的?   上天赐予吗?为何他就不能这般?   “怎么?”他明知故问,“怪我给他跪下丢剑宗人了?”   “怎么可能。”苏晴一字一句道,“我想说,若是因为我惹下的事情才致使今日的局面。你就该带我一起去,连我一并给他跪下。”   “你给他跪下?”   汪泉失笑地摇了摇头,他笑得愈发开怀,最后禁不住咳嗽起来。   苏晴脸色阴沉,她质问,“你觉得我做不到?还是我忍不下来?”   “我从不怀疑。”汪泉正色道,“无论你是为了局势一时隐忍,还是忍无可忍,当场暴起持剑砍他,我都不奇怪。”   “只是……”   他的声音远去了些,“你与老师来自那样的地方,原就是谁也不该跪的。”   苏晴不能跪,她是另一个世界的珍宝。   她从来没有因被压迫,被强求跪过谁,她膝下是干净的。   因而,她这样的人不许跪,她只许站直了,往前走。   “就因为这个理由?那你就可以了吗?”   苏晴没有被说服,她没有说的是,在汪泉向那两个死老登下跪时,苏晴虽然僵硬地立在原地,但是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也一同匍匐在地,一同屈辱地颤抖。   让她旁观,比亲身跪下更为愤怒与屈辱。   “如果你说这个,那就有点太晚了。”汪泉无所谓道,“我跪过的人实在太多了,戚家道祖都算不上什么。”   他出生便是为了跪下。   母亲重病时,他先跪在药堂中,后跪在庙中掉色的佛像前。母亲昏迷时,他跪在母亲躺着的草席边,求她再睁眼看一看自己。母亲死去后,他便在街边长跪不起,求一具薄棺的钱。   在这之后,他也记不清给多少人跪下过。   好心的街坊邻舍,霸占田地的恶霸,捏着鼻子收留自己的远方亲戚,一场毁了全部的大火。   他在火光前沉默地跪地,任人怎么拉扯都不肯离开,他只是无措地重重磕头,请求上天的垂怜。   “老天,我已经给你跪下了,你还要什么?你到底还想要什么?!”   或许是因为他跪得太多也太轻易,所以,上天充耳不闻。   在这之后,他的膝盖就更廉价了,为了一瓢水,半块沾土的饼子,一个夜间可以蜷缩的角落。   他都可以跪下,只要能让他活下来,他谁都能跪。   待汪泉再长大些后,膝盖更是朝向了被偷东西后冲来问责的债主,府衙的兵油子,富贵的恶童,街市的贩子……太多太多了。   直到遇见了老师后,他才有了站起来的机会。   可偏偏,他这辈子唯一真正该跪却没有跪过的人只有老师,只有逍遥仙。   逍遥仙说,“慢着,别跪我,我不喜欢这一套。你叫我一声老师听听。”   这一声老师后,他便真正自由了。   即便日后换来的是他在她死亡面前的长跪不起。   后来,汪泉听闻云江的事迹,他几乎不可置信,为何云江在天灾降落之时,第一反应是质问与抗争,而不是……跪下?   因为她本来就是这样硬气、不屈服的人?   可他不是,他连灵根都是纯水,他就是这样没骨头的虚软之人,他改不了这般脾性,就算披着再富贵华美的皮,内里依旧只是个乞儿。只要能活下去,他照旧谁都愿意跪,只是如今,他学会了高贵地、给足对方排场与尊荣地跪下。   “我、我!”   苏晴深呼吸了数次,她一扭头,跑到灵泉边上,汲水狠狠扑面,冰冷的泉水带走了她眼角的热度。   来回十几次后,她才强行冷静下来。   她重新站起,慢慢走到汪泉面前,抬手指道,“我不信你不在意,我不信有人愿意一直跪着。”   汪泉顿了一下,听她赌咒发誓般继续道。   “日后,我定会让你少跪一次,再少跪一次,直到——管他什么该死的道子道祖,你谁也不用跪。”   “……”   他笑了,这还是他多日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轻轻笑了,为这份真心实意的少年意气。   本有些沉重的气氛消弭开来。   汪泉没有直接答应,他挑眉,“怎么,给我画饼呢?”   “随你信不信。”苏晴梗着声音说。   她此刻难过得都快说不出话来,但奇异的是,她一滴多余的眼泪也没有,她的心里有火在烧,太烫了。   苏晴面色沉得吓人,“这三条寄生虫自以为披着神皮就敢作弄人了。”   汪泉慢悠悠地反问,“你怎么知道只有三个人?”   “什么意思?”苏晴无比震惊,她几乎悲伤得喘不过气来,“三个还不够吗?还有多少?”   “谁知道呢。”汪泉意有所指,“我只知道人,一向是最好的器皿。”   最适宜用来容纳灵气从不是什么神神秘秘的随身洞府,小世界碎片一类,而只是最简单的——大能。   以人为物,强烈的呕吐感再次袭来,苏晴强忍住,先趁汪泉此时愿意多说都问清楚了要紧,“他说你很好用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若是杀了我,就没人陪他玩这场周旋的游戏了。”汪泉笑道,“没了我,宗内可掌权的全部都是主战派,是宁愿耗干最后一滴血也要死战的硬骨头们,那么,要赢下这局,要付出的代价可就太大了。”   “不要小瞧逍遥仙的名声遗产啊。”见苏晴疑惑着沉思,汪泉点拨道,“贸然开战于世家既无益也说不过去,这些道貌岸然之人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   “一个合适的理由?”苏晴跟着重复。   “是。你马上就会知道这个理由是什么了。”汪泉重操谜语人旧业,他卖个关子,“不过当前要紧的是,先去取灵犀来。” [515]剑宗:最终将至23:    苏晴在登剑阁之前,将自己全部家当都寄存在神剪那里。如今,事   苏晴在登剑阁之前,将自己全部家当都寄存在神剪那里。如今,事情告一段落,她正好也要去取回来。   重新走在神都的大街上,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绪。   她现在姑且算是个名人,出门在外也多了层顾虑。因她灵气尽失,连寻常的法术都无法使用,墨非白就亲自给她捏了张脸。   这张脸符合捏脸届的最高审美:大众化,使她可丝滑地混入人群之中,成为神都最普通不过的芸芸众生的一员。   大火过后一月,神都并未有什么变化。   人还是那么多,熙攘地来往,皆有去处。苏晴穿行于喧嚣的人群中时,也会恍惚,这和两月前有什么区别吗?   “现在是红灯,请在安全区等待。”   神态疲惫,御剑浮空的上班族,在路口等待时默背着功法的学生,占据两侧热情叫卖的流动小摊,一手牵着孩子,一手拎着包的银发老人……   明明就没有任何变化,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硬要说的话,那便是因为街边几十米高的魂栖木没了,阳光反而能透进底层了。对于这一变化,亦是褒贬不一。   喜欢的人欣喜这开阔的街道,不满则更简单了,对于许多神都人来说,黄金树本就是神都的象征,它早已成为了故乡的一部分。   离开神都的人不少,但放眼于千万人口,归根到底只占据了一小簇。   无法否认的是,这个苏晴不大喜欢的地方本就是太多人的家,是无需魂栖木也要努力留下的地方。   “绿灯即将亮起,请准备通行。”   苏晴随乌泱泱的人群一起穿梭过繁华的十字街,走向路的对面,待她走到大路中间时,恰巧看见前方拔地而起的商场大楼。   近三十米的入口墙壁处贴满了大幅海报。属于骆青丘的那一扇墙已被撕扯了个干净,蜷缩在地面的海报上依稀能看见他扭曲而皱巴的自信笑脸,时不时被经过的路人踩上一连串肮脏的脚印。   有推着脚手架的工人匆匆路过,来到了中央的黄金位置,那里贴着的是司无命的落地海报。   御剑飞在上方的工人依稀是念了几个口诀,于是那一面海报便整齐地被从墙壁上剥离开来,如一副画卷平行地向前移动了两步。   画上的女修因此举似是活过来般,漆黑的双眸凝视着外界,亮若星辰,嘴角的一抹弧度,像是刚出鞘的半截利剑,干脆,利落。   眼看着画卷泛起波澜,即将自上向下地折叠,苏晴下意识快走了两步。   却见下方快步走出了几个年轻人,领头的女孩冲上面的工人嘟囔道,“小心些,弄皱了我可不给灵石。”   她手指掐诀,这一幅巨型海报在空气中平滑地折叠了几次,最终化为一个整齐的,桌布大小的方块落入她的臂弯。   一边的朋友凑了上来,按捺不住的兴奋,“太好了,这么大的海报,简直赚死了。”   “可惜剑宗宗主不肯开苏晴的肖像权,不然……”   “岂止,剑宗的所有人他都没授权。可恶,网上不是说他很贪财来着吗?”   苏晴缓了口气,好笑地摇了摇头,抬脚向前走。   是她多想了。   神都厌恶骆青丘的虚伪,但不会忽视司无命的真,她依旧被深深喜爱着。   汪泉告诉过她,劫云退散时,悬浮于空中的天剑台已经被劈得落地,下方的红尘剑市更是一片焦糊。她与司无命都昏厥了过去,两边阵营的同伴不敢乱动她二人,唯恐牵扯出什么伤处。   开始时花团锦簇的剑阁竟是在这样的狼藉与焦糊中结束了。   好在,汪泉与戚知颜及时赶来,戚知颜将司无命带走了。有她在,司无命不会有事,就是不知现在醒没醒过来。   至于醒过来后,她又该如何自处——   苏晴不否认自己的自私,她明知死亡对司无命是最轻快的解脱,活下去反倒会面临更为艰难的局面,但她还是偏执地将她从死亡的阴霾之中抢夺出来。   那么,自己变成凡人这件事是否是对这份偏私的惩处?   苏晴不得而知。   御剑飞行行不通,不是因为她没有灵气,而是她怕满晴出现后,有人来抢而她现在是凡人打不过。   别以为她不知道满晴惊人的魅力俘获了多少神都人的心,她必须万分小心。   来回换乘轨道,终于赶在天色彻底暗下来前,来到了指定街头的黯淡小巷。   苏晴小心避开街边的污水向里走,极偶尔的时候,她会撞见一个满脸警惕的行人,但她还没什么反应,对方就如惊弓之鸟跳着离开了。   眼看前方被垒起的破旧桌椅堵死,秋岚的身影总算从天而落,她摇了摇手上的通讯器,“好久不见是不是?老大让我来接你。”   “你换了张脸?也对,你现在可是神都城的名人,要是还用原先的模样出现,一定会引起动乱。别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这不是件好事吗?”   “也许吧。”苏晴含糊道。   二人互相确认过身份后,秋岚才带苏晴离开。   “小凤她,还有神剪你们都还好吗?”   “你是想问上次神都城动乱的事吧。”秋岚说,“我们倒是没什么事,就是可惜躺平宗了。”   “她们怎么了?”   “你知道吗,越是嘴上叫嚣着要躺平的人,越是躺不平。”秋岚想起来就觉得无语,“当时老大都说了要撤退,结果躺平宗调转方向,直接去抢金库了,最后折损了一半人员,躺平宗宗主现在是后悔了,可是有什么用呢。”   秋岚一面吐槽,一面迎风拉开了飞艇的舱门,二人一前一后钻了进去。   诺水在门口等候已久,一见到她,就先递出了本子,“苏晴姐姐,先给我签个名!”   苏晴赶紧闭眼签完,好尽快结束这尴尬的过程。好在阿诺只是笑盈盈地站着,没再多说什么有的没的。   她小心收好纸张,又问道,“苏晴姐姐今晚在我们这吃饭吧,我准备了大餐,马上就能上桌了。”   说完她也不等拒绝,一溜烟地跑走了。   秋岚旁观,乐呵道,“乐康最近酸得不行,非说阿诺都不崇拜她了,以前她才是阿诺心里的第一位。”   “这话完全不对。”秋岚毫不犹豫揭了她的老底,“从来都是老大第一位。”   来的时候正巧是晚饭时间,苏晴简单洗漱后,就加入了神剪的餐桌。   阿诺果然没骗人,今晚的菜品相当丰盛,满满一桶的土豆蘑菇炖牛肋条,瓷盆中堆得冒尖的卤猪蹄、猪耳朵……再配上清脆可口的凉拌三鲜,热腾腾的白米饭,乐康表示自己可以吃十碗。   “所以,你真的成元婴了?”   “所以,你真的变成凡人了?”   乐康与焦且同时发问。   苏晴点点头。   “真羡慕啊。”经常吵嘴的二人在此时统一了战线。   “但我连最最基础的五行术法都用不起来了。”   “更羡慕了。”焦且喃喃道。   “这也能羡慕吗?”   “当然!”秋岚一拍桌子,碗面上堆着的肥糯猪蹄都跟着在抖,“你才一百岁不到,就经历平台期了,简直要羡慕死我了。”   苏晴停住了筷子,“意思是平台期其实很常见吗?”   “常见不常见的,基本所有修士都有过一段无论怎么修行也难以寸进的时光吧。”秋岚说,“一般这种时候就被称为练到头了,说明你才八十岁就已经走到了练无可练的地步,太可恶了。”   “就是,太可恶。”乐康埋头狂吃,不忘跟上一句。   焦且嫌弃地站起,“溅到我碗里了!”   “这样看没有办法可以尽快度过吗?”苏晴攥紧了筷子,“我不想耗费太久时间。”   “越是这样想越过不去。”刘小凤推了杯米酒过来,“唯一的办法就是休息,耐心等你的身体适应。”   连刘小凤都这么说,苏晴明白这真是一点法子也没有了。   早知道肉身还能有反抗的一天,她之前说不定就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了……也不一定,苏晴不敢说这大话。   在神剪度过一晚后,第二日苏晴才与刘小凤告别离开。   她的心情没有太多波澜,更无伤感,因为这不会是她们最后一次相见,早晚她还会回到神都,刘小凤也知道这一点。   下一次,苏晴会和天宁、棠月灵一同前来,一定。   ……   汪泉已在路口等她。   今日,她二人将正式启程回剑宗。在途中,他会告诉苏晴那个所谓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知道这么多真不会后悔?”   苏晴摇摇头,“不会,我觉得安心。”   到这一刻起,她依旧没有质疑过自己一定要来剑阁的选择。   如果不是她逞强,她坚持,她便再无可能与逍遥仙的残魂见上一面。   她甚至都不会知道她错过了什么。   正因为她的争取,她才没有留下那么多遗憾。从这个角度来看,这或许又是对于偏执者的奖励。   汪泉淡声说,“老师可不一定希望这样。”   “但是选择权从来都在我,不是吗?”   汪泉没有说话,他只是递给苏晴一枚储物袋。苏晴不明所以地接过,却见储物袋的袋口位置绑了一条银红色的发带。   她以指间摩挲着丝绸发带,顿时就明白了它的来处。   倘若是之前,苏晴恐怕难以说服自己收下。但偏偏昨日她被带去了戚家,旁观了里面丑陋的秘辛。   她实在无法直言自己还是始终如一地讨厌戚知颜,她只觉得太复杂了,复杂到无法以单纯的偏见来衡量她。   “戚知颜她就是袖雪君。”   “何以见得?”   “感觉很像。”苏晴轻声道,“无境真人,逍遥仙,撼山客,元淳道人,袖雪君。只有袖雪君像她。”   如果她是袖雪君,那就很容易解释为何司无命握有关乎剑阁的手段,但正因如此,却又说不通为何世家到现在为止还未彻底破解剑阁。   只可能是……   苏晴为此感到些微的,压抑的悲伤。   真憋火,恨也恨不纯粹,每个人好像都有些明知结局也非要这么做的理由。   这一真相又是她第一发现,早于真正的当事人天宁,也早于天火事件中的棠月灵。   苏晴不得不怀疑,这是否是因为她情商太高,所以才要担此重任。但这样无解的局面,任谁面对都会头疼吧。   袖雪君是戚知颜,无境真人是小鹅,逍遥仙虽不知真名,可她的心却离她很近,那么重建剑阁的五人组,只剩下,“撼山客与元淳道人,她二人还在吗?”   汪泉摇了摇头,“没人说得准。”   他眼中闪过一丝流光,“或许已经身故,也或许日后你有机会能与其中一人碰面。”   总感觉又被卖了个关子。苏晴抿了抿嘴,心说若是哪天汪泉能打开窗户说亮话,她才要怀疑他是不是转性了。   “我已取来了灵犀,你可以告诉我是什么理由了吗?”   汪泉却问,“不先打开储物袋点一点清楚吗?”   他可是很难得的没有克扣,里面既有戚知颜给的报酬,还有剑阁榜首的传承资源。   这绝不是因为他难得的善心大发,更不是因为他还不知道老师到底留下了什么话。   “暂时没这个心情。”   既然苏晴这么说了,汪泉轻轻一撇嘴,也没有强求。他唤出灵舟来,“得去天上看。”   灵舟升空,二人来到了神都上方。因为高度足够,下方的神都城犹如微缩的景观沙盘,每一处都可映入眼中,尤其是它鲜明的分层特征,更如塔楼一般,清晰可见。   “你去过第六层,也该见过那些于荒野中横行的异兽。”汪泉以扇骨敲击着掌心,“它们的真身是什么,你难道没有一丝想法吗?”   忽然提到异兽,苏晴下意识搜索有关的回忆,这些生物畏光,在暗夜中穿梭,嗜杀,好血气……   她心神一震,脱口而出道,“魔?”   低劣的魔兽,她是见过的才对,无论是暗夜森林中,还是隐岚城中。   “但是神都怎么会出现魔物,这里应该离神魔前线很远吧?”   “魔无处不在。”   汪泉“唰”的一声展开了折扇,他垂眸,以视线诱导苏晴看向平铺的扇面处,“如果将我们所存在的修仙界称之为灵界,那么魔界正如一张纸的另外一面,始终与灵界如影随形。”   “灵界与魔界并非泾渭分明,心魔就是最好的解释。或可理解为这扇面上存在着许多看不见的孔洞,经由这些孔洞,魔可以降临灵界,而灵界的人也可以去往魔界。”   这话其实有些耳熟,苏晴压低眉头,仔细思索,终是回想了起来。   在红尘剑市那一关,司无命曾与苏晴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她还说,“在长达六百年的不断圈养、重复之下,神都早已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堕魔之地。只可惜少有人真正发现,即便有敏锐之人察觉到了些许异常,最终多是被强迫着忘记。”   那时,司无命这番话说的没头没尾,苏晴对她的态度也颇为敌视,并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就开始说这些。   现在一想,恐怕是她当时就知自己必死无疑,这才在有机会时早早给予了提示。   神都是堕魔之地?她当时以为只是一个比喻句,现在想来,竟有可能是事实。   汪泉又说,“绝大部分情况下,这些孔洞都非常的狭窄,换算做人界,也只能容许一些蚂蚁通过,因而即使敞开,对灵界无甚大碍,无非是偶尔溜进来几只魔兽罢了。”   “但某些重要的节点,比如夜都,它作为‘孔洞’来说,有些太大了。如果不加以规范,便是十万只魔物也可通行。”   见苏晴没有出言提问,他便顺水推舟地继续向下说。   “而神都,以前就曾经是一个重大节点,在魔脉被封印后,它重新安稳了下来,若无意外,可保千百年平安,但前提是得当真无意外才是。”   “没有意外,可以制造意外。”   苏晴明白了所有,“也就是说,这座城市的苦难是被有预见性地设计出来的,它需要人,需要源源不断的新鲜心魔来冲击,直到最后封印破解,这个节点被重新打开。”   “原来如此,怪不得需要那么多外地人,那么多苦难,原来,神都当真是……堕魔之地。”   在恍然的同时,更大的不解浮了上来,苏晴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打开去往魔界的通道怎么可能会有好处,这只会引得天下大乱!”   “正常人总是很难揣测疯子的想法。”汪泉言语平静,“如果说他要的就是天下大乱,又能如何?”   “……会有战争,还会有很多人死去。”   “神知道。”汪泉讥讽道,“但是神不在乎。”   神只在乎他想要的,比如逍遥仙的遗产与地母娘娘坐化后的神格碎片。很不幸,这类的稀世珍宝魔界同样渴求。   一旦关键节点被冲开,到时的天下剑宗将毫无疑问地被抬上高位,承担起那份拯救天下苍生的大义。   整片天下剑山将再一次沦落为绞杀的战场,重复当年的惨状。   而神都将再一次隐身在后方,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直到时机合适才会堂堂登场。   只要足够心狠,足够不在乎,便可以冷眼旁观在乎之人拼命,这可真是……高明。   他正冷笑时,却听一旁的学生忧心忡忡地问,“宗主,战争又要开始了吗?”   总算来了,他此行的又一重大目的。   “这就要问一个关键人物了,她来决定中场时间。”   汪泉一抬手,“请灵犀来。”   苏晴及时唤出了神灯灵犀,这一轮温暖的太阳再次落到了她手边,随着她心绪的起伏,一明一暗。   什么关键人物必须请灵犀出场,苏晴只能想到一人。   无需汪泉多言,一缕蛛丝似的光线从灵犀中溢出,自上而下地垂直落入神都中心。   它径直穿梭过喧嚣的红尘,湿冷的荒原,死亡的谷地,直至透过“纸面”,进入下方的魔界之中。   汪泉心跳渐快,生出无法抑制的希冀来,以至于胸口起伏,声音发涩。   “云江。你,在吗?”   果真是云江大师姐。   苏晴呼吸都快停滞了,生怕错过一丁点声音。   一片沉寂。   许久之后,久到连她都以为不会再有回应时,灵犀倏然溢出璨璨清光。   一道有力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仿佛跨越了时间与空间与她们对话。   她说,“叫师姐,臭小子。” [516]剑阁:最终将至24(神都篇结束):魔界。\r\n\r\n去过魔界的朋友都知道,魔界与灵界不同,此地没有日月星   魔界。   去过魔界的朋友都知道,魔界与灵界不同,此地没有日月星辰准确地划分天时,唯有地下魔河中火焰奔流不息。   因这仅有的一点光亮,魔界上空被侵染成深深的锈红色。   本地原生魔族以火焰魔河的旺盛与枯竭划分天时,一次枯竭期为期九月,被称之为“夜”,烈火期则只占短暂的三月,是魔族们争相庆祝的“昼”。   昼与夜并无准确的规律,有时长有时短,该丰盈时反而枯竭,该干涸时却照旧喧嚣。   它太过混乱与无序,也难怪不少修仙界史学家认为是魔界来源于女神的怒火与执念。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生活在这般四季不分,时间停滞之地,也难怪多数本地魔族脑子都不大好使。   如果说人类小儿是智识与体魄一同发展,到达某个阶段后,身体停滞,思维——智慧与见识依旧可以超脱身体的局限继续往前走。   那么,魔族们,尤其是低阶魔族则刚好相反,在它们漫长的生命岁月中,先长身体,后长脑子往往是进化的优选。   对于这一路径,魔族相当引以为豪。   相应的,云江始终认为,长住魔界的痛苦根本不在于魔气的腐蚀与污染,而在于要日日夜夜与笨蛋们相处,尤其是一群听不懂人话的笨蛋。   她再一次睁开双眼,起身习惯性地挥开周围的黑雾,惯例查看神魔之井的情况。   前方有一通天之高柱,似塔似楼,高耸入天,不知尽头。   它看上去很像是一根柱子,但这是以下方人的视角来评价。如果置身于上方的灵界,它显然就成了一口井。   叫什么都不要紧,总归它就一个功能:作为孔洞,链接魔界与灵界。   云江醒来时,毫不意外地发现,她仅仅是打了个盹的功夫,攀附在高柱上方的翼魔族就已快爬出天际了。   察觉到了下方人类不善的视线,它悻悻地垂头,与她对视,两只生满白翳的迷蒙小眼无辜地眨巴着。   “……”   光看它可怜巴巴的表情,谁能想到这只成年翼魔族背生四扇薄膜骨翼,尽数展开时足有十米长,在全速飞行下,一气可以攮死一堆筑基期。   若真让它飞去灵界,一个中等城镇的人都不够它一晚上吃的。   “下来。”   云江抱臂道。   她看它和看着从前家中那只屡教不改,非要半夜翻墙的大黄狗没什么区别。最多是丑了点,多长了几双翅膀,食谱包括了她而已。   “呷呷呷!”   翼魔高昂地怪笑了一声,钢爪似的的角在天柱上狠狠一蹬,翅膀骤然一展,极速向天际上冲去。   它就差一点了,傻子才下来。   桀桀桀,愚蠢没用的人类,就等着看它怎么大吃特吃吧,那句话怎么说,对对对,它要为祸苍生,引得天下大乱,人间动荡,称霸一方,直至成为魔域之王!   一粒最不起眼的石子划过上空,精准地击中了祸害人间的梦想。   十米处的翼魔惨叫一声,身体如同破抹布一般,垂着翅膀猝然坠落,“扑通”一声砸在地面上。   它痛得来回翻滚着。很快,一堆小地魔从地面脓包状的土包中排队钻出,龇牙咧嘴地冲翼魔蜂拥而上。   没过一会儿,惨叫声就停了,转而变为牙齿撕咬着肉与骨头的咀嚼声。   云江听不见般,她抛了抛手中的石块,对着前方类人形的高大角魔族,意有所指,“你,下一个?”   角魔族智商处于魔族洼地,它舔了舔嘴唇,痴迷地看向天柱上方旺盛的生民气,口中翻来覆去,“吃吃吃吃吃……”   人……灵气……好多好多……好想吃。   云江想也知道,这是完全没听进去。   还不如狗,狗还知道疼,知道怕,魔族却只知道好吃。   它们太过贪婪,以掠夺为生,稍有机会,就龇着大牙,留着口水等开饭了。   一只智商稍高些的影魔从下方的影子中跳了出来,尖声尖气地大叫,“人类,别以为你能猖狂多久,等下十个昼期来临,就有新的魔主降生,到时,她一定能扒你的皮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影魔愤恨道,“你以为你还很强吗?四百年过去了,你早就不行了,等我们新魔主出生,你必死无疑!”   云江回想了下,她挠了挠头,谦虚地说,“搞的你们旧魔主不是我杀的一样。”   “这不一样!”骨魔一把撇开了影魔,气得周身骨刺都在乱颤,“你在这四百年了,你老了,弱!我们新魔主,刚降生,强!”   此话一出,引得周围的魔族们齐齐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嗓子眼都出来了,它们都觉得这话说得对极了。   “好吧,既然我又老又弱。”这个满面伤疤的强大女修露出了豪爽的笑容,“待会儿我揍你们的时候,可不能跑。”   话音未落,她手臂展开。   一柄重剑凭空坠入她掌心——通体漆黑,半丝反光也无。   仅仅是五指扣住剑柄的瞬间,方圆百丈的地面轰然塌陷三寸。数千只魔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上半空,骨骼断裂的声音像爆竹般连成一片。   连惨叫与求饶声都来不及发出,云江双手持剑,转身扫视全场,双臂肌肉暴起,她横剑掼出,剑锋过处,空气撕开一道黑色的裂痕。   一击过后,那些媲美金丹、元婴的魔族,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剑风碾成齑粉,混着血雾洒落一地。   她收剑,看着小地魔们欢呼着从地底钻出,忙忙碌碌地用牙齿和胃袋打扫起残骸来。   “少吃点。”她托腮,蹲下,叮嘱了句,“吃得太强了,下次就轮到你们了。”   小地魔们没脑子,听不懂人话,正在尸骸上跳着云江所起名的感谢天赐食物之舞。它们用尖刺的爪子疯狂拍打着嶙峋肋骨下凸起的青紫色肚皮,不断发出噗噗的声响,像是鼓一样。   “叽叽叽!”它们越跳越高兴,甚至不惜啃同伴的头,“叽叽叽!”   “喂,你动作错了,魔族也顺拐吗?”   “你能别踩它的脚了吗?都要踩掉了。”   大脑空空的小地魔们照旧乱蹦乱跳,看得云江无奈地笑了,“随你们吧。”   “新魔主吗,有点麻烦,但问题不大。”   她思忖着。   魔主即领地之主,她所在之处名为红河谷,此前的旧魔主修为类似于人类的化神期,她死后,骨血滋润着这片土地,致使后面百余年此地魔族实力大增,数量多得令人头疼。   新魔主的实力必定不低,这些智商不高的魔族对强弱非常敏锐,它们说的没错,她的确到了强弩之末。   魔界修行靠浊气,或者说魔气,尽管事实证明魔气与灵气同源,但魔气更为暴虐、混乱、扭曲。   因而魔气吞噬起灵气来再简单不过,而灵气想要消化魔气,其难度不亚于生啃一块风化的年糕。   除非是堕魔之人,少有正经的灵界修仙者在此长久停留。她们多是为了收集材料等资源,才不得不捏着鼻子暂留一阵,就是这样,回去后也得经历多年闭关才能缓过来些,否则一不留神就是堕魔之灾。   但云江则完全不同。   她早早就舍弃了灵气,关闭了堕魔的可能性。换言之,她是纯靠剑与肉身支撑到了近四百年,这是只有体修才能达成的伟业。   四百年来,日复一日地镇守神魔之井,清退一波波魔族,时不时还要被高阶魔族邀请比试。   这样的日子,若说寂寞,倒也没那么多时间。云江很忙的,打完这个打那个,时不时观赏着几大魔族拙劣、状况百出的偷袭,以及每日都要鉴赏小地魔的祭祀之舞。   因而当那一缕光线降落在眼前时,她也不觉得解脱——从没有囚笼,何来解脱一说?她只是感受到了重见故人的愉快。   即便这个臭小子死活不叫师姐,一股令人手痒的扭捏。云江明白汪泉的别扭从何而来,大约类似于家长出远门许久了,回来后,小孩死活不理人的情况。   但问题是,他都多少岁了,怎么还这样?   “你什么时候回来?”汪泉沉默后,忽然说。   “我算算。”   云江的声音飘忽了一瞬,苏晴努力听,她听到了一阵模糊的打斗声,噼里嘭啷,可见战况之激烈。   云江前辈在和魔族交战吗?   果然,在魔界能过什么安生日子。   “大概……嗯,保守起见,先算一百年。”   “一百年,这么久?”   汪泉深吸了口气。   苏晴没忍住偷瞄了一瞬,她知道若不是灵犀已认主,今日这等秘辛可不是她能旁观的。   但话又说回来了,既然她已经旁观了,不如观得更仔细一点。   万一宗主哭了呢,她是不是还得高情商地递一张手帕?虽然她没有随身带手帕的习惯,但她可以好心地劝他自己用袖子擦一擦,将就下。   “就不能快些吗?”   即便知晓云江拖的时间越长对她们愈发有利,但汪泉终归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句话。   分明是别人处心积虑埋下的恶果,却是云江在承担,她已经耗了四百年,还要继续耗下去吗?她才有多少寿数,再不回灵界突破——   “不能。”云江干脆拒绝。   汪泉不做声了。   她转移了话题,“你从夜都借的灵犀?”   “我可没法让灵犀认主。”汪泉淡声说,“你在魔界四百年,自然不知自己在外面多了个传人。”   甫一被点名,苏晴忍不住站直了些,提灯的手指也在用力。   “她在你身边吗?”   见宗主没有说话,苏晴忙回答,“云江前辈,我在!”   云江快声笑了下,紧接着,她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我听到了。”   血肉被捅穿的声音十分揪心,她只来得及留下一句鼓励。   “我很期待。好好修行,我们一百年后再见。”   随云江话音落下,这一缕光线被正式掐断。灵犀的光芒熄灭,截断了另一世界的音讯。   苏晴看了眼汪泉,缓声说,“逍遥仙说,她很开心。”   汪泉平声问,“有什么好开心的?”   想守的没守下,想护的没护住,想留的没留成,一无所有,也值得开心吗?   怎么就她们开心,就他一人放不下?   因为偏他自私、贪心、眼界窄、只在意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吗?   苏晴一五一十地转达,“她很开心——你们都找到了为之义无反顾的道。”   “……的确是老师会说的话。”   汪泉沉默了许久,他长叹一声。   转身,卸下了重担似的一身轻松,熟悉的戏谑笑意再度回到他的脸上。   “走吧,回宗。”   微风徐徐,他感受到了很奇异的宽慰。老师的确不在了,可他还活在她所深深喜爱与眷恋的世间,云江也在,丰禾也是。   时候尚早,还未曾抵达结局。   还在路上啊。 [517]天之馈赠1:    回来了。  苏晴看着眼前熟悉的山门,发出了一声恍如……   回来了。   苏晴看着眼前熟悉的山门,发出了一声恍如隔世的感叹。   还是剑宗好,她想念剑宗的一切。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回来就想起自己的作业没写,课也没怎么上,打卡任务更是一天也没做。   这有什么呢?苏晴很快就安慰好了自己,她不过是犯了全天下学生都会犯的错误罢了。   难道别人就一定写完作业了吗?   也不见得。   一进到校园网覆盖的范围,她就立马发消息给天宁。   【饭否?食堂老位置?】   久久没有回复,天宁不在宗内。   也是,剑阁看着久,实际上总共也就一个半月,其中一个月还是她历劫后昏迷的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连下秘境的一二学年都没回来呢,何谈出去历练的天宁。   天宁在走之前说会关注剑阁的消息,当时苏晴万分感动。当然,现在她也很感动,只是这感动之中掺杂着某些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的为难。   她要怎么和天宁解释她救了司无命这件事?   其实司无命没那么坏,她人还挺好的,其实戚知颜未必和戚家一条线,她二人说不定有些隐情……   真诚不会有错,但太过真诚就会显得没有情商。   苏晴决定和天宁说,她和司无命只是一时好,和你才是一直好。   要是她还是气不过,她就躺在地上,让雪津剑戳几下得了,反正她现在是个纯粹的凡人,天宁肯定不忍心下手。   还有就是棠月灵的事情,这个也需和天宁说明。   神都官方将天火一事认为是逍遥仙最后的手笔。这并不全然错,但这些人实在太过害怕与忌惮逍遥仙,以至于让棠月灵有幸隐身其中。   这也算正常,毕竟谁也不能想到是苏晴携带了一枚火种来到剑阁,而这枚火种来自棠月灵,且恰好是天火。   即便如此,棠家依旧被吓破了胆子。汪泉说,她们必定将棠月灵转移到一个绝对隐蔽和安全的地方。   在她正式突破元婴之前,绝不会出现任何差池。   说实话,苏晴到现在都没有办法将天火与棠月灵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但此时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身份的重要性,它使得棠月灵既被觊觎,也被保护着。   天火实在是太重要了,只有真正觉醒后的她才有机会颠覆神都,且万一日后魔界果真进攻灵界,她对邪祟妖魔也是特攻。   出于以上任意一点,得知真相的天下剑宗也不会只是旁观,它会保护她。   可惜的是,正因为所有人都不知道棠家是怎么将天火变成棠月灵的,所以没人敢轻举妄动,只得暂且先维护表面的安然无事。   苏晴自然不会放心,也因此这牵扯到了一个更为重要,更为紧急的事——她要抓紧、加急、赶快度过这个不合时宜的平台期,否则她几乎什么都做不了。   这样想着,苏晴爬台阶的速度都快了许多。她有很多事情要干,她准备一回去就先洗个澡,再去食堂吃个饭,然后就一头扎进无涯阁寻找一些关于平台期的书籍。   她还要见一见橘王,请它出面将斛桑长老约出来正式面谈,斛桑长老来自妖族大陆,对天火肯定更为熟悉,说不定看在橘王的面子上会愿意说一些书籍上没有记载的秘辛。   还有学生会的事情,以及新一期的文编。离神魔开战还有一百年的距离,如果战争最后依然无法避免,那她也只能从手边的事情做起了。   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还有……算了,先不想这个。   总之,无论是她愿意碰触的,还是不愿意碰触的,唯有一点可以确认,那就是没有时间消沉。   苏晴三步作两步踏完最后一段石梯,远远的,她看到前方有重叠的人影,探头探脑地站在原地,似乎在等什么人。   没了神识,光凭眼睛的话,她只能看见站在最前排的罗潇、傅以渐、金有朝等人。   苏晴想起来了,她们几个是因为各有各的不便,这才没能随大部队一起下秘境,只能在剑宗靠自学成才了。   罗潇瘸了一条腿,傅以渐是心魔缠身,金有朝是生了大病,柴兴言则是虚不受补,宜静不宜动,只能好好将养着。   她们在这里做什么,难不成是在堵宗主吗?   那可能有点失望了,因为汪泉念着不能错过打卡时间,早就闪现回了清泉阁。   “来了来了,大师姐来了。”   “总算来了,都准备好了吗?”   “关键时刻不要掉链子,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原来是在等她吗?   哦,这也正常,毕竟她非常热衷于给剑宗学生排忧解难,有什么事找宗主不一定成,但找苏晴不成也得成。   没错,她就是这么可靠,就这么宣传她!   苏晴轻咳一声,背着手就往上走。   此时的她完全想象不到神都与剑宗之间还可以互相拉网线,也更无法预知到万真将剑阁比试的录像,一比一复刻带回了剑宗。   她还沉浸在知心大姐姐的角色,直到正式踏上最后一节台阶——   “轰!!!”   只听一声开炮般的巨响,在飓风般狂舞的粉色花瓣中,苏晴率先被轰飞了出去。   她在空中划过一道绝佳的抛物线,紧接着,跌入了一片乱红之中,清香而柔韧的梅花瓣在身侧起伏,犹如粉色的海洋,缠绕在她的衣襟与发间。   自上向下,整片翠绿的山林都拂过绚丽的风,连带着苏晴一起,仅此一击就浪漫得让她从哪来回哪去。   上方安静了片刻,紧接着响起了崩溃的喊声。   傅以渐绝望地抓着脸,“完了,我们把大师姐轰飞了,我就说不行吧,这样的花礼有点太激烈了,你们非说大师姐喜欢这样,完了!”   罗潇据理力争,“她本来就喜欢这样,丹门炸炉,人家都往外跑,就她往前冲,可见她心里喜欢、热爱、痴迷!”   金有朝依旧爽朗,“笑话,苏晴都元婴了,你知道百岁元婴是什么概念吗?这是天才中的天才,怎么可能被一炮放倒呢?她一定在逗我们玩儿,哈哈真是太给我们面子了。”   正要下山办事的谢风无目睹了这一切,她顿感头痛,心中默默为苏晴哀悼了片刻,忍不住开口问,“万真就没和你们说过苏晴师妹正处于平台期,灵力尽失,已变成凡人?”   回应她的,是所有人惊恐的、整齐划一的摇头。   “什么是平台期?”   “灵力尽失,变成凡人是什么意思,万真师姐没说呀!”   “不是吧?”罗潇这才反应过来,拼命向下望去,“苏晴?大师姐!”   “扑通”一声硬响,一旁的傅以渐早已沉浸在大炮开兮轰师姐的绝望中,不堪重负地晕了过去。   “傅以渐!!!”   金有朝的哀嚎回荡在整片天地间。   要苏晴来说,这整件事本质是好意的,她觉得非常新鲜,也很感谢。   问题也不完全在于她是个凡人,就算灵力尽失,她的肉身强度还在,并没有弱到坠崖就会摔死的程度。   而且还有满晴呢,满晴大王总愿意救她,但她不敢随意出招,因为地界变了。   她现在不是在神都,而是在剑宗,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棵草,可都是和逍遥仙有关系。   她宁愿被轰飞到山脚下,也不想从储物袋中掏出巨额赔偿。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一个过于热情的欢迎仪式。   重新爬到主峰的苏晴面不改色地从头发中捋去杂草和枯枝。   她笑了,“谢谢,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柴兴言大松了口气,言语也愈发斟酌了起来,“所以,大师姐,你和司无命之间……”   面对这样难回答的问题,苏晴选择给予最严厉的措辞。   “作业写完了吗?网课上完了吗?考核合格了吗?很闲吗?很闲来学生会写文编。”   “……没写完作业。”   “我也没有。”苏晴温和地说,“快去写作业吧。”   “都叫你不要问了。”罗潇用仅剩的那条好腿猛踹了他一脚。   柴兴言捂住屁股,龇牙咧嘴,却又据理力争,“你不好奇吗……明明是宿敌,最后却同渡天劫,这个发展方向很奇怪啊!”   “那是因为我们大师姐人好啊,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对于这件事情,苏晴选择性地装没听见。   谢风无摇了摇头,适时地靠了过来,这位眉眼细长,见多识广的四学年师姐说,“当时我虽不赞成,但现在看来结果却是好的。”   苏晴略有些歉意,“让前辈们担心了。”   “那是你自己的事。”谢风无拍了拍她的肩膀,“最重要的是,你为神都城留下了一枚火种。”   见苏晴还有些一知半解,她也没再解释,只说,“平台期是件好事,慢下来走一走,看看你身边的同伴都在做什么吧。”   谢风无真觉得是好事,若非苏晴被迫慢下来休息,那么她回宗的第一天就要像她一样被抓去收拾烂摊子了。   能者多劳的意思就是能干的人得多干。而现实往往是干得越多的人越能干,而越能干的人就干得越多。   死循环。   谢风无打了个哈欠,向苏晴挥了挥手,下山捞人去了。   ……   谢师姐的话是很有道理的,正如墨非白、刘小凤的话一般。但听不听,从来取决于苏晴自己。   因而哪怕饭嫂也这样说,她也只是表面附和,假装听进去。   她是真的有好消息带给饭嫂,有关逍遥仙,有关云江。   橘王在餐桌上躺成了一个小马驹的形状,蛮不讲理地将苏晴挤到最角落吃饭,毛茸茸的白色尾巴尖一甩一甩地痛击着桌板。   “可恶的云江要一百年才能回来,到时本喵就能新收两千个仆人了,都用不着她了!”   苏晴夹了一筷子尾巴尖,不,她是说她夹了一筷子菜。   “没办法,云江前辈有自己的事要做,她要镇守魔界,守护天下苍生。”   “哼。”橘王喵呜喵呜地控诉,“你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就本喵是天底下第一大闲猫好了。”   “这是好消息。”   饭嫂林丰禾不赞同地弹了弹它的耳朵,很轻,橘王不爽地缩了缩猫耳朵,像是弹起的妙脆角一样。   苏晴又夹了一筷子妙脆角,不对,她是说她扒了一口米饭。   “晴晴!”   满晴跳了出来,扑扇着小翅膀落到了桌面上,它热情地蹭了蹭橘王的脸颊,引的这只大猫打了个喷嚏。   哇,苏晴不得不说,她一时之间很难说得清楚满晴和橘王哪个更丰盈一些。   若论存在感,那可能是橘王更强,但如果是圆润程度,那么满晴无出其右。   她莫名有些心虚:她明明不是什么溺爱孩子的家长,怎么养什么都胖乎乎的。   很可能这根本就不叫胖,这叫为了以后的发展而积蓄能量。   原来如此,苏晴被自己说服了,她就说吧,她的教育方式没有任何问题。   “你的剑化灵了?真胖。”   橘王口出恶言,作为大前辈的它可没心情陪幼稚的新生剑灵玩,便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躲过满晴的示好。   “橘王,橘王!”满晴在餐桌上跳来跳去,“你是橘王,我是满晴大王呢!”   “没礼貌,要叫大前辈。”   “大橘王前辈?”   “真没文化,是橘王大前辈才对。”邪恶大橘猫眼珠一转,“本喵私以为,它得去上识字班。”   正圆形的胖鸟不甘示弱地争辩道:“胡说,满晴大王很有文化的!”   “好啊,那本喵问你一百个鸡腿再加一百个鸡腿,一共等于多少?”   由于满晴没有一百根手指和一百根脚趾,所以它没办法答这道题。   它呆滞了。   橘王胜利了,它直立而起,双手叉腰,喵喵大笑,“不说话就是不知道,本喵告诉你,答案是零,因为本喵全吃进肚子里了哈哈哈不许啄我,胖鸟!”   “大橘王前辈胡说,满晴大王一点都不胖!”   “是橘王大前辈,没文化的胖鸟,肥鸟,苏晴,你看它!”   这一猫一鸟打闹了起来,饭嫂无奈地摇了摇头,“怎么好意思说别人胖呢。”   她对着满晴瞅了半天,实在也看不出来这对应着什么神兽形态。剑灵本身和灵兽就不一样,它没有太固定的进化路径。变成什么样子也多数只是顺应自然的喜好。   “目前来看它只是一个初形态,还得看日后的样子,我想,到最后总归与太阳有关。”   苏晴同意这一点。她也有想过为何满晴会是一只鸟。   带着答案去看反而很好理解。   一来更靠近太阳的生物往往是鸟类,满晴每日饱食日出时的紫气,本身又是以向日的紫曦灵矿所铸造。喜爱太阳正是它的本性,所以长出翅膀追逐太阳并不稀奇。   二来也许是她自作多情,但满晴的确是在梅灵的赐福下才诞生。梅灵的本体是梅树,满晴化为一只受她庇护的鸟儿,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她受逍遥仙的恩惠,走在她的道上,并继续向前。满晴从梅灵身上脱胎,诞生新的生命。这便是真正意义上的剑随其主了。   饭嫂与苏晴说了许多话,她到底还是看出了她的心结,叮嘱道,“可千万莫要再强求自己了,正是因为你此前精血消耗得太过,身体才会进入如今自我保护的阶段,听我一句劝,好好休息,吃饱了睡足了比什么都强。”   苏晴筷子一顿,只答,“好。”   饭嫂知她内心想什么,也没多说,只是又一个劲地添菜,“多吃些,在外面都饿瘦了,谁知道那些外卖有没有偷斤减两,加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   嘴上答应的好好的,下午苏晴就来到了无涯阁,一进来知识的气息就让她昏昏欲睡。   她拍了拍脸,重新清醒了过来。   在书灵的帮助下,苏晴熬了一晚上,将其中有关平台期的书籍都找了出来,又连花了三日三夜读完了。   虽说到最后又饿又困,眼皮子只差没粘在一起,但好歹她也弄明白了一些原因。   想要度过平台期,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内化,二是外化。   内化当然是指放松休息,直到肉身自适应结束。   这是一条稳妥的路,问题是根据史籍记载,平台期一直持续到寿元将至也无法突破的亦是大有人在。   她等不起。   这样来看,只有第二条路可走,那就是外化,即加大刺激,通过让身体崩溃,在极限中重新调整,而达到渡劫破关的功效。   苏晴这可不是胡来,她是有倚仗的,先不提她此前就已经很适应这样做了,再者,她手上有戚知颜给予的补偿。   她在芥子石空间打开储物袋看过了,哪怕她自觉她已经不算太没见识了,也被惊得呼吸一滞。   里面的宝贝刨除繁杂的小物,直接对修行境界有影响的就有:   培元固本的四阶下品化婴丹三粒;万年地髓灵乳九滴;四阶中品庚金之精五两;四阶中品乙木之精五两;四阶上品化骨洗髓丹三粒;心魔专攻的渡厄丹一瓶,定魂珠一颗,养魂木一寸。   五阶下品金木太极果一颗;五阶下品白玉华青木神液一小瓶;五阶中品天雷竹液一盏,以及一缕极为难得的太初混沌的鸿蒙之气。   此外还有各类不算十分罕见,但绝对珍贵的灵植灵材,各属性的妖兽血,内丹,消耗品类的空间传送卷轴,符箓,阵盘等等,不计其数。   戚知颜绝对是用了心的,这些资源与苏晴正好相契合,可帮助她一路从元婴修行至化气前。   若苏晴争气些,单靠这一缕鸿蒙之气,她也有突破化气的可能。   连功法都给了几本,其中一本名为《红尘百炼》的心法额外引起了苏晴的注意。   这应该就是她在剑阁得到的传承,来自逍遥仙的心法。   这本心法非常简单,因为它本就不是和修炼相关,更多是类似于一种历经红尘,才能寻得大道的人生体悟。   这样看,藏在红尘剑市背后的剑修前辈就很明显了——正是逍遥仙本人。   该说不说,剑阁十分鸡贼,逍遥仙遗产众多,比起这本简单到一览无余的心法,随便找一个宝贝都应是威力超群,举世罕见。   可剑阁官方偏偏能找出一本这样没什么修行价值的心法塞给苏晴,也是可见其心胸之狭窄了。   要苏晴来说,还是那句话,不懂的人怎样都不会明白,哪怕最宝贵的东西已经摆放在面前,也只会当做无用的垃圾清理掉。   这本心法就是逍遥仙的一生所成,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不入世,就无法出世。   话又说回来,关于这一点她自己也还在修行中。   理智与情感是两码事。   理智上,苏晴明白戚知颜的好意。   但在情感上,她又忍不住想:她对于戚知颜来说,关系并不如何亲近,戚知颜却愿意提供这么多的资源。   苏晴知道大部分是因为她救了司无命,也知道这些东西可能对戚知颜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但这样对比之下才愈发显出她对天宁的冷漠。   “这些等天宁回来再说。”苏晴揉了揉脸,将困倦团走,“总之,我要先去强刺激一下,我还就不信了,有一日连自己的身体都做不了主。”   目前最容易接触到的强刺激源有两个,一是去丹门借高阶地火将自己烤得皮开肉绽,烟熏火燎,二则是去体门的地下溶洞被风吹打得筋道弹牙,越嚼越香。   作为一个体门人,苏晴决定采取保守策略。   她第二天一早就站在了地下溶洞的门口,绕过门前竖立的烂床,就往里走。   苏晴撸起袖子,气势汹汹,“我就还不信了,给我等着……”   ……   秦素之一板一眼地说,“你二人简述一下当时的情况。”   案桌之上,一支玉笔自顾自地蘸好了墨汁,在卷轴之上浮起。   竹许率先开口,她蜷缩了一下手指,“那天我本来是打算去地下溶洞刷新下记录。秦长老你知道的,地下溶洞的位次关乎着体门人的尊严。刚好这段时间其余前辈都在秘境里试炼,我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后来者居上的绝佳机会。”   玉笔顿住,不耐烦地抖了两下,秦素之神色阴骛,“说重点。”   没被秦素之抽过的体门人不是真正的体门人,竹许立刻说:“然后我们就在溶洞下方三千米处发现了苏晴师妹。”   “准确来说,是先发现她的一截袖子。”崔怀补充道,“再往前走才发现,她倒在前面,一只手伸在外面,上方的皮肉磨损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白骨,要是再晚发现一天,估计就骨肉消融了。”   玉笔飞快书写着,秦素之询问,“现场没有别的痕迹?”   “没有。”竹许说,“地下溶洞的罡风太猛了,就算有也不剩什么了。”   “你们看她倒下的样子像是被人干预过的吗?”   “……不大像。”   崔怀决定给师妹留点面子。   嗯,那就结案了。秦素之心想:根据相关目击证人表示,苏晴是在无胁迫的情况下主动走入地下溶洞,受害现场也只有她一人在,没有其余相关痕迹。   这正说明——玉笔在卷轴上写下了四个大字:咎由自取。   竹许试图给苏晴求情,她真诚地说,“秦长老,苏师妹都受伤这么重了,你还要拷打她吗?我不是在质疑您的手艺,您的手艺很棒,我是说要不等她醒了再说吧,不然昏迷着打了也浪费。”   崔怀锤了她一拳,“拷打什么拷打,这是修行不当导致的意外事故,秦长老只是负责甄别是否有别的因素干预。”   “是轮不到我出手。”秦素之卷起卷轴归档,她无情而冷酷地说,“我找了她老师过来收拾她。”   说时迟那时快,执刑堂外传来了脚步声。   竹许与崔怀正襟危坐,因为林鹤白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 [518]天之馈赠2:苏晴做了个梦。\r\n\r\n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做过梦了,这个梦古怪得异常,   苏晴做了个梦。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做过梦了,这个梦古怪得异常,时间线到处乱跳。   大夏天,秀芙和杏儿站在大学门口马路两侧问她要不要吃冰淇淋。她们正等着红灯,却见棠月灵开着一辆凤凰牌红色漆皮敞篷跑车,嚣张地当街呼啸而过,差点撞到了在路中间发呆的天宁。   两人吵了起来,如果一个人咄咄逼人另一人完全掉线也叫吵的话。   秀芙问苏晴,“你不过去管一管吗?她们俩看样子要打起来了,到时受伤就不好了。”杏儿皱着鼻子抱怨,“我最讨厌有钱的二代,她们乐意打就让她们打,别管了。”   梦里的苏晴莫名自信,她振振有词,“放心,这是现代社会,禁止携带管制刀具,她俩最多肉搏,见不了血。”   话音未落,二人就各自掏出了雪津和火凰战了起来,棠月灵从车中飞出,落到天宁面前,持剑放狠话道,“别以为你长得漂亮我就会原谅你。”   “不需要你原谅。”   天宁完全没有被夸的自觉,拔剑就是战斗。   火焰与冰霜霎时蔓延了整片街道,车辆相撞,高楼倒塌,人群逃窜,苏晴完全呆住了,冰淇淋球从手边掉落,被疾驰而过的橘王一口接住,它喵喵大叫,“你的剑真胖,哈哈!”   “剑?又有什么剑?!”   红锈剑莫名其妙地飞了过来,看到被棠月灵握在手里的火凰当即醋意大发,暴躁地加入了战场,逮着火凰就是一顿揍,气得棠月灵怒吼,“你到底是哪边的?!”   秀芙焦急地一个劲肘击苏晴,“她们流血了,怎么办?对,我是医学生,我要过去帮忙。”   杏儿摇了摇头,劝阻,“别了吧,小心连你一起揍,而且你还没考到执业医师资格,你这是无证行医。”   打着打着,火凰剑闪现至苏晴身边,它疲惫地说,“我只是个临时工,谁懂?”   火凰向苏晴抱怨,“根本没人管剑的想法,我都说了比起小屁孩,我其实更中意成熟的大姐姐来着,就像那边的。”说着,它整把剑偏移了方向,痴迷地走神,“哇,大姐姐大姐姐是大姐姐诶!”   苏晴顺着它的视线看去,随着一阵嘹亮的警笛声,天边飞来一辆神都特有的悬浮警车,主驾上坐着一位带着警帽的女子,她正一个劲儿地狂打方向盘,给警车来了个漂亮的甩尾漂移。   从苏晴的角度,她看见位于副驾驶的也是一个穿着制服的女子,她长发如瀑,侧着皎月般美丽的脸,手臂伸出车外,微颤着手中的香烟,垂下的眼睫带着一丝凉薄和不耐。   在后方则是一个头发乱蓬蓬,带着眼镜,穿白色研究服的女人,此时,她正在速记板上飞快写着什么。   火凰剑都快醉倒了,一个劲地念着大姐姐。要不是朱杏儿拼死拉着它的剑柄,它绝对飞上去毛遂自荐。   “你疯啦,你想跟着一起去坐大牢吗?”   “我愿意我愿意坐牢!”   火凰剑实在太闹腾了,吵得苏晴一阵恍惚。   她隐约认了出来,她们三人是本市著名的警司办案团,主要成员是逍遥仙、仇天歌和戚知颜。据说还有两位不方便露脸的成员作为幕后的智囊团。   这一看就是来收拾棠月灵和天宁的,苏晴着急了,赶忙大喊,“快跑啊,再不跑真要去蹲局子了!”   她很想去帮她们,但满晴太重了,她现在只是个凡人,实在抬不动它。   秀芙与杏儿见此,连忙帮她一起,但是三人合力都抬不动一把剑。   朱杏儿吃力得不行,她恼羞成怒道,“这大胖剑真重,你到底喂了它多少?”   苏晴答非所问,“外卖没有缺斤少两!”   眼看悬浮警车停下,看不清脸的逍遥仙从车门跃下,棠月灵与天宁的斗争也到了一个白热化阶段。就在逍遥仙接近二人时,苏晴在身后听到了一阵熟悉的上课铃声。   是那种让义务教育阶段每个学生听了都会吓一大跳的标准上课铃。   一切暂停了。   从她身后的大学走来一个穿着白色休闲套装的秀美男子,他的脖上挂着一枚闪闪发光的银色哨子,腰杆挺得笔直,苏晴听见自己不可置信地问,“他怎么会是体育老师?”   朱杏儿摊开手,表示,“这年头有反差会比较受欢迎。”   汪泉拍了拍手,又咳了咳,“上课了,都回去上课,别闹了。”   他小跑过去和逍遥仙交涉,说什么只是学生演练,请她们务必担待些,千万别抓去蹲局子,否则就留下案底,考不了公务员了,很影响剑宗大学的就业率的。   戚知颜轻嗤了一声,逍遥仙倒是宽宏大量,摆了摆手,“那你把人带走吧。”   于是,汪泉就开始点名点将,他叫了天宁,棠月灵,最后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苏晴身上,“看什么热闹,还不进去学习,你作业写完了吗?网课上完了?考核合格了?你很闲吗?”   苏晴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是个有文化的大学生呢。   她不闲,她有很多事情要做。   苏晴下意识向前走了几步,与气冲冲的棠月灵与面无表情的天宁汇合。逍遥仙在背后托着腮,笑眯眯地望着她们。仇天歌还在算她的难题,戚知颜则一言不发,低着头,飞速和手机中的银红头像发着消息。   周围的景色在倒退、黯淡,前方则是新鲜、生机勃勃的,它似乎通向了许多绚烂的未来。   但是,不对。   苏晴停下脚步,她猛然转身,看向落在后面的秀芙与杏儿,她们还停留在红绿灯路口,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不知为何,哪怕是梦,潮水般的悲伤依旧无孔不入地弥漫上来。   她诧异又难过地问,“你们不一起走吗?”   杏儿一声不吭地别过了头,而秀芙则是轻轻摇了摇头,她说,“我们已经一起吃过冰淇淋了,你继续向前走吧,苏晴。”   昏黄的光溢了出来,照得周围的景象像是褪了色的老照片,秀芙与杏儿的身影融化开来,变成一片澄澈的蜜糖色。   她只觉得身上疼得要命,仿佛被千刀万剐一般……   “苏晴?苏晴!”   苏晴悚然地睁开眼睛,惊坐而起,浑身浸透了冷汗。   她这才意识到刚刚的不过是梦,即便如此,她还是头痛得要命,周身的皮肤更是火辣辣的刺痛,没一处好受的。   胃里一阵天翻地覆,好险没有吐出来。   一碗药汁递了过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快声说,“喝下去。”   苏晴照做,滚烫的苦汁子进肚后,一阵冰冷的寒意从她的体内漫出,冻得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眼睫未干的泪水都结了一层冰霜,但也因此,周身火烧般的灼伤感终于褪去了。   喘息了许久后,她这才缓过来。   意识回笼,苏晴发觉自己居然躺在刑讯堂中,林鹤白正关切地看着她,房间的另一侧案桌边则坐着秦素之,她低头批阅卷宗,没大关注这边。   “有没有好受一点?”林鹤白有些责备,“不好也没办法,你现在是凡人之体,连药力都吸收不了多少,出什么事都只能生受着。”   因这句话记忆复苏,苏晴这才想起来她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弄到这番境地的。   没什么好说的,就是逞强。   不相信自己只能走到这里,就一步步加码,狠了心将自己弄到极限处,强逼着肉身溃散重组,以此冲破平台期。   结果就是物极必反,溃烂的凡人之躯根本无法承担修复的药力,她直接昏死了过去。   谁能想到,这居然是仅有几次的她靠近死亡的时候。   她没死在神都的天雷中,倒差点因为玩脱了死在剑宗。   这还真是……讽刺。   见苏晴低着头,抿唇、半响、沉默不语,林鹤白心道好一幅钻牛角尖专用表情。   完全是一副我知道自己有点错处,但不准备改,一定是计划哪里不够周全,让我再筹谋筹谋,下一次一定没问题的样子。   这样下去,别说苏晴会认错、悔恨了,她最大的可能就是变本加厉,走火入魔。   “我先问清楚。”林鹤白深吸了口气,“你是不知道自己处于平台期,需要多休息吗?”   “知道。”苏晴坦白了,她努力显得客观、有理有据,“但我在无涯阁翻阅了书籍,外化接受强刺激也是走出平台期的法子。”   “你以为自己为何会进入平台期?”   林鹤白声调拉平了,引得后方的秦素之顿了下,小小地抬头瞟了一眼,然后,飞速地埋下了头。   好脾气的人动怒往往更可怕。   林鹤白不留情面地追问:“是你挨的天雷还不够多吗?你本身就因为强刺激才使得肉身封闭,强制进入休息期,这一点你自己再清楚不过,还需我向你详细说明吗?”   苏晴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这一点,但她选择外化突破必然有自己的理由。   她也明白这个理由说出来肯定会惹鹤白老师生气,但她同时也不想让鹤白老师伤心,所以,她只好保持沉默。   但林鹤白不许她这样逃避,她硬声道,“看着我,说话,你有什么想法告诉我。你不说,我怎么教你?”   “……我有点着急。”   苏晴不知道该怎么说。   “为了什么而着急?”   “就是……”苏晴迟疑道,“时间不多了,但有很多事情还没做。”   “你才二学年,就算有天大的事情,本也不该落在你身上。我知道你去了神都,但——我说直白点,让你过于操心是我们老师的失职。你这般操之过急,不顾后果是因为我们还没可靠到你能放心,你是这个意思吧。”   “我当然不是!”   苏晴想要辩解,却被林鹤白打断,这位脾气直爽的青年教师开门见山道:   “我理解你的想法,我也是从学生走过来的。我与你成长在同一片群山中,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当年我们的处境并不比现在好多少。人的性子很难改变,我也无意劝你。我只问你一句话,”   林鹤白亮如点漆的眼眸直视着苏晴,使得她每一丝情绪与纠结都纤毫毕现。   “你瞧不起凡人吗?”   “怎么可能?”苏晴有点应激,“我从没有瞧不起凡人。”   “那为什么变成凡人让你这么痛苦?”林鹤白毫不客气,“是因为凡人就没有力量了,你所要做的事情凡人都不能做吗?”   “我没这么觉得过。”   苏晴的声音弱了下来,她心中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有过这样的想法。   不是对别人,只是对自己。   当她得知自己将长久卡在平台期,除了等待别无法子时,她内心第一时间浮现起的想法正是:麻烦。   变成凡人,失去了修仙者的力量,很弱,很麻烦。   因而,她必须尽快找回自己的力量才行,无论用什么手段,她都必须回到自己熟悉的状态。   “你没有瞧不起凡人。”林鹤白语气莫测,她微微抬起下颌,斩钉截铁道,“那么,你就是在瞧不起自己。”   “你不相信你能顺其自然地走出来,也不相信失去修为的自己能做成事情。除了这两个解释,我不理解你为何要这样强求自己。”   苏晴被触动,她周身一震,半响也想不出该怎么回答。   不是林鹤白说的不对,而是她说的太对了,每一句都踩准了苏晴的心理缺口。   她实在无从狡辩。   见她防御性的神色终于有些愣怔与松动,林鹤白才缓了声音,说道,“这么多年来,你的刻苦与辛勤我都看在眼中。努力能得到回报本就已是上天最大的宽容。修行也好,追逐大道也罢,都是漫长的道路,如果你始终无法学会放松与休息,你注定无法走得长远。”   “作为你的老师,我希望你能重新审视这次平台期。”她顿了下,略带了些藏不住的笑意,“我想,无涯阁的书籍估计不会告诉你,我们体修一般将平台期称之为天之馈赠。”   “天之馈赠?”苏晴迷茫地跟着重复。   “没错,正是上天的馈赠。它强迫你停下,逼迫你思考什么才是真正重要与要紧的。”林鹤白说,“别看我,看你自己,你心中早就有答案,只要你敢于承认。”   她心中早有答案吗?   是啊,这话没有说错,她只是不想碰触,不想面对罢了。   “如果你实在学不会怎么休息。”林鹤白知道苏晴的问题所在,她周围的环境太卷了,只让她学会勤学苦练了,“你可以看看周围的同伴们,就比如说,留在剑宗修养的那些学生。她们没跟上大部队真的代表被落下了吗?我看未必见得。”   ……   苏晴踉踉跄跄地走了。   鹤白老师的话如晴天霹雳般,劈得她暂时没心情自找苦吃了。   也可能纯粹是没招了。她变成凡人后,失去了灵力、神识,本就只剩下一副钢筋铁骨,现又主动进地下溶洞把自己削弱了好几成。   如果说她之前只是打不过满晴,现在她很可能连裴景之都打不过。   太可悲了。   苏晴陷入了有史以来的超级虚弱状态。   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要做什么了,去学习吗?她眼睛还不大睁得开,写作业?那更是一点也不想。去学生会处理事务?其实现在算淡季,有谢英在,用上她的时候不多。   练剑什么更是不提了,她的皮肉都没长好,浑身还缠着绷带。   一时之间,苏晴陷入了不知要做什么的混沌之中。   正当苏晴无所事事地在主峰乱走时,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我就知道!”   傅以渐冒了出来,她太过歉意,以至于脸色苍白,摇摇欲坠,“我就知道那个花礼不对头,但我没想到能把你轰成这样……之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忽然伤得这么重,内伤爆发变成外伤了?”   内伤爆发变成外伤了……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   苏晴甚至都不知道傅以渐是怎么从一身绷带中认出自己的。   她有些尴尬地否认,“不是,这是另外的伤,和花礼没关系。那个花礼我真挺喜欢的,没骗你们。”   “哦,哦,那就好。”傅以渐这才好受了些,惊吓过后,社恐的本质又冒了上来,她无措地挠了挠脸,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向外撇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大师姐——你忙?”   本该如此。   但苏晴忽然想起谢风无与林鹤白对自己的劝告:如果不知道怎么做的话,可以看看身边的同伴在做什么。   “傅同学,你们平日在做什么?我的意思是,如果不忙的话,可以带上我吗?我正好……”她挤出声音来,“有点闲。”   傅以渐呆愣地眨了眨眼睛,“你竟然会有点闲吗?你不该天不亮就起来练剑、炼体、学习、拉架、维护秩序吗?别误会,我没偷窥你,但你的日常大家都知道来着。”   慕强是修仙者的天性,模仿苏晴作息的大有人在。   见苏晴一副惨淡的神色,再看她这一身伤,就知道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傅以渐想了想,爽快道,“你想来就来吧,就是先说好了,有点无聊。”   ……   傅以渐把苏晴带到了小镜湖前。   苏晴自觉要脱衣服了,这个她熟,“下去泡着吗?”   “不不不,老是泡多皱巴啊。”傅以渐指着前方一片碧绿柔软的草丝,“躺着。”   “躺着?好的,那就躺着。”   苏晴直板板地躺了下去。   “不要这么僵硬。”傅以渐躺在了她的旁边,她示范道,“双臂交叉叠在脑后。不行,你这样容易拉扯到伤口,侧着吧,把一只腿弓起来,这样比较舒服。”   苏晴照做,她一比一复刻了傅以渐的姿势。   “然后呢?”   “然后?”傅以渐仔细想了想,谨慎地说,“闭上眼睛?”   “那不就是睡觉吗?”   “对啊对啊,就是睡觉。”傅以渐殷切地介绍道,“听听这风声,水声,还有这阳光,这草,多好睡啊。”   就是她和苏晴不大熟悉,她在自己不一定能睡得着。但问题不大,为了偿还当众轰她的一炮恩怨,她可以小忍一下。   “实在不行你也可以和我聊聊天。”傅以渐及时说,“但不能聊修行,也不要聊作业,上课之类的,我的心魔对这些过敏。”   说起这个,苏晴有些抱歉,“你们心魔研究小组我一直没大关注……”   “这很正常。”傅以渐说,“你有那么多事情要忙,怎么可能什么事情都管得过来呢?”   这个纤瘦的,总是面色苍白的女修无所谓地笑了,“管那么多做什么,睡觉,这个天气多好睡啊。”   或许真如傅以渐所说,这块草坪软硬适中,颇有弹性。阳光又这样灿烂,不过分晒,但也不清冷,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连伤口都不那么痛了。苏晴听着风拂动草叶与小镜湖澄澈的水流声,渐渐闭上了眼睛。   约莫半个时辰后,她感知道身侧有人躺下,苏晴诧异地睁开眼睛,却见金有朝一脸困倦,她打着哈欠,“稀客啊,你也发现这块风水宝地了?以前你老是在下面疗伤,从不上来。”   她话说到一半,歪着头打着呼睡着了。   苏晴听着风声,默默地望了会儿天,终是疲惫地阖上眼,进入了浅眠之中。   等她再醒来时,柴兴言、牧星华、霍秋和等人正围坐在草上。罗潇瘸了一只腿,还在水里金鸡独立着抓鱼,卷起的裤腿倏然松垮地掉了下来,惹得她恼怒地喊了一声。   “让瘸子抓鱼,这对吗?”   金有朝利落地翻身而起,“来了我来了。”她问苏晴,“你醒了,你想吃几条鱼?”   苏晴想了想,客气道,“十条吧。”   金有朝比了个包在她身上的手势。   苏晴听见柴兴言、牧星华与霍秋和几人在讨论修行的事情,“我练的剑法《分光》无光,《显影》无影,你说好玩不好玩?”   “谁不是,但无所谓啦,离这学年结束还有五十年呢,师姐说没见过到最后学不会的。”   “万一就是我呢?”   “那你创造记录了呗,算你厉害。”   傅以渐蓬着头发起身,她揉着眼睛,面色舒服了许多,这时,她才想起苏晴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挺无聊的吧。”   苏晴摇了摇头,“我想起了你交给我的小组研究报告。”   见傅以渐神色紧张,她立马解释,“我是说我今天才有这些感悟,理解你当时的意思。你说你们研究出来的解决心魔的方法是——让它发生。”   “与其活在某一天它终将会出现的恐惧与紧张中,不如假设最坏的结果落地,让它发生好了。”   傅以渐有一点感动了,“没想到你真看了……因为,你很忙嘛。”   她接着慢慢说,“我也是慢慢才想出来的,也算不上什么发现,我的心态照旧差得离谱。修仙者的寿命很长,我想这是来自于上天的馈赠,所以,就这样吧,我再也不要浪费时间在自己难受的事情上了。”   她讨厌竞争,那就不竞争,做不到优秀,那就不做,一勤奋就焦虑,那就不勤奋。就这样吧,走到哪里算哪里好了。   “我之前很羡慕你,别这样看我,羡慕你的人很多的。”傅以渐耳根泛红,“现在我还是很羡慕。但比羡慕更重要的是罗潇抓到鱼了,我们先烤了吃再说。”   这一晚,苏晴吃到了小镜湖产的最难吃的烤鱼,因为金有朝非要用枫柏树枝来烤,导致整条鱼有股诡异的汽油味。   但是没关系,难吃就不吃嘛,没什么好强求的。   苏晴在草地上无所事事地睡了两周,真的挺舒适的,但这到底不是她的风格。她自觉挺懒惰的,然而,平台期依旧没给她好脸色。   好在这段时间过后,她的伤终于好得不至于吓人了。   卡着就卡着,就这样吧。   苏晴假装不在意。   她只是连夜打包了行李,在第二日清晨,哼着小曲下山去了。   凡人吗?就是凡人又能怎样?凡人就凡人。   蜀城,她来了! [519]天之馈赠3:时值秋季,天高气爽,风一吹,两侧碧绿的林场便染上了朱红与褐黄,树叶   时值秋季,天高气爽,风一吹,两侧碧绿的林场便染上了朱红与褐黄,树叶撞在一起的沙沙声响也更为干脆、响亮。   太阳将影子拉的狭长,树荫之下,伴随着“驾驾”的粗哑人声,一辆驴车在黄土大道上慢悠悠地行进,掀起淡淡的尘土。   苏晴抱臂倚在木箱上,驴车颠簸得厉害,连带着车上的货物与人一起波澜似的上下起伏。   她抬手下拉了斗笠,掩盖住龇牙咧嘴的表情。   真够颠的,颠得她伤口都要裂开了,早知道还不如自己下来走。   但想想她交的车钱,苏晴决定忍住。   在彻底被颠散架之前,独属于蜀城的低矮城门楼总算出现在了眼前,驴子跺着蹄子,极难听地长叫了一声,仿佛站台播报一般。   苏晴解脱似的跳下车,向车夫挥了挥手,跟着人流排队检验入城。   蜀城离天阙城不远,同属于剑山脚下的三十六座大城,亦是有名的仙凡交界之地。城中凡人与修仙者混杂,因天下剑宗的作风,至少在明面上严禁两者区别对待。   因是一大清早,入城的队伍排得很长,人群之中时不时掺杂着修士打扮的人。   蜀城的人酷爱闲聊,指望她们安静排队是绝不可能的。说话声嗡嗡浮起,热闹却不算过分吵嚷。   “再过月余就该秋收了,是呀,今年收成很好,多亏仙长们时不时来施云布雨。”   苏晴排在队伍中,她皱了皱鼻子,用力嗅了嗅。   什么味道?   “我们今年包了三亩灵谷,种起来太废人了,好在不愁卖,城里酒楼食肆不收也不怕,最多折点钱卖给剑宗,害,别提了,再多人家都要,里面的人可能吃了。”   她用力又闻了闻。   终于,前面队伍里中有人忍不住了,他简直是想苏晴所想,说苏晴所说。   “哎,大娘,你背篓里的菜饽饽卖不卖,多少钱嘛?”   “卖啊,卖卖卖。”   现成的生意哪有不做的道理,大娘当即将背篓转了个向,豪爽地掀起上方热腾腾的白布。   “今早现包的,韭菜粉丝馅,韭菜是自家田里种的,随用随摘,别看是素馅,都是拿上好的猪油拌的,喷香。来闻闻,都闻闻!”   大娘在众人的目光中炫耀似的拾了两个胖鼓鼓的菜饽饽,高高举起。   “一灵籽两个,不好吃来找我,我常年在城门口的菜市口摆摊,基本刚坐下就卖空了。”   盖布一拿开,菜饽饽的香味无孔不入,明显地,呼吸与咽口水的人更多了。   大娘无需多吆喝,苏晴就与她前后的人一样,如愿以偿得到了两个月牙形的菜饽饽。   她大咬了一口,面皮厚实柔软,韭菜鲜甜,粉丝糯软,再配上一丝若隐若现的荤香,好吃得相当朴实。   馋人的香气引得前面两个穿着一样赭色外袍的人低声交谈了起来。   “师兄,我也想吃。”   “忍住,我们是修士,修士都要辟谷。”   随着最后一口下肚,队伍总算快要排到苏晴,守卫正在盘问这两位外城修士。   “我们从常善宗来,奉师尊之令,来此地办事。”个子高些的修士递出了相关佐证,“这是常善宗的弟子信物,以及天下剑宗签署的通关文件。”   守卫翻来覆去,仔细地看了又看,她说,“欢迎,蜀城是天下剑宗的地界,还望你们遵循剑宗所立下的规矩行事,莫要再犯你们前辈的错误了。”   常善宗的人连忙拱手说,“当然,我们亦是景仰天下剑宗久矣。当时是宗内人不懂规矩,如今早已改过自新。”   要说当年错误多大倒也不是,说白了就是仗着修士的身份插了凡人的队,被指出来后还大发雷霆,结果就是被同样排队的剑宗学生撸起袖子揍了一顿,拎进了大牢里关了三月。   这简直就是一插队成千古恨。   回去后,常善宗弟子谨记,来天下剑宗附近出差不仅要爱护环境,珍惜一花一草一树一木,还要遵守秩序,不能随意插队。   “说到景仰……”   这个人高马大,皮肤黝黑的守卫咳了咳,胸膛挺起,面带红光,“你们也知道的吧,好的消息总是传得很快。这一届剑阁的百年新人登台,榜首可是剑宗的学生。别看她们平时怪自由散漫,但关键时候还真有一手,那些神都的城里人肯定没见识过这样的风采。”   苏晴猛然瑟缩了下,她心中大喊:根本就没有人在问好不好。   常善宗弟子愣了一下,正要说,“是也是也,苏晴道友的美名近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剑宗真是人才辈出……”   后方排队的城民七嘴八舌地跟着吵嚷,“这位仙人是从我们小蜀村出来的,祖上肯定和我们有些渊源。”   “她十多年前还来我们这里收过学生,我邻居婶婶家的二妮子就跟着她走了,现在正在剑宗修行。”   苏晴压了压斗笠,减少些存在感。   “天阙城的人非说是她们供出来的,就因为她以前在那里做过生意!”   “呸,胡说,她都吃了我家的红鸡蛋,肯定是我们蜀城的人。她还夸过我养的鹅有力气,啄人可疼了。”   “她在我们村前面的河沟里洗过脸!”   “她一定吃过我种的灵谷,不然怎么能有这么一把子的好力气?你们都知道,我家的稻谷最饱满,每次都能卖出好价钱。”   “什么?她都吃了你家的谷子,肯定也吃过我家种的菜。”   “天阙城的人就是在瞎讲。仗着自己离剑宗近,出了什么人物都说是自己家的,不要脸!”   “就是,真想当面呲她们两句。”   常善宗弟子混入了地域之战,一时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人群本就是为了炫耀,并不当真是为了找他们拿主意。   赶在一人一口唾沫将他们淹死之前,守卫挥了挥手,二人才一头雾水,又如释重负地离开了。   都说剑宗脚下民风彪悍,今日一观,果然如此。   苏晴将斗笠压得更狠了,她简直恨不得竖直过来好完全遮挡住自己的脸。   在剑阁获得榜首的修士苏晴并非是现在的凡人苏晴。   此晴非彼晴,这都不是一个晴,她有什么好害怕的。   这样想着,在前面几个人都依次进城后,苏晴顶着守卫鹰隼般严厉的视线,老老实实地递出了医馆的拜帖。   她扯开脸上的绷带,露出了伤口,“我是来求医的。”   “天阙城的人跑那么远到这里?”守卫看着拜帖,问道,“你们天阙城就没有好医师吗?”   因为触发了天阙城这个关键词,后方的气氛突然安静了一瞬。   这话要怎么接?   为了避免被呲,苏晴想了想,硬着头皮说,“我赞成我……我是说我赞成那位苏道友是蜀城的人!”   ……   进城了。   真不容易,苏晴站在陌生的街巷中,抬手擦了擦额前不存在的冷汗,又重新正好了斗笠。   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   这消息传的也太快了点,不是说好了神都是封闭之城吗?   好吧,苏晴知道剑阁的确很惹人注目,她在参加剑阁之前也时常会关心这方面的消息。   毕竟这是一个知名度最广,公信度最高的比试。   成为剑阁新人赛的榜首就意味着她几乎是板上钉钉的百年来第一人,是同辈新人中无出其右的领头者。   修仙界向来慕强,又信奉着年少成名的神话,自然格外关注这一点。   但问题是……并非所有顶尖之人都获得了参与剑阁的资格。   而且,苏晴现在只是个不折不扣的凡人,万一有人因她的名号特地来找她比试,那可就有些尴尬了。   不想了,不想了,不是她不想卷,而是上天非让她停下来,她能怎么办。   苏晴默念几遍傅以渐四字箴言:就这样吧,心情总算平复了下来。   她循着信中的地址,溜溜达达,兜兜转转地来到了西城区的丁香巷口,经人指路,来到了临街的一座半旧宅子前。   宅子不算大,只两进,但作为医馆来说刚刚好。院中左右两侧各有一棵桂花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都长到外面去了。   正是开花的季节,绿叶与金色的小花苞共同簇拥着一块木牌匾,上方用有些褪色的朱笔写着:安济药堂。   因是白日正常营业中,医馆的门大开着,远远望去,可从门缝中看见大堂的条凳上坐满了病人。   从外面依稀能看见神色怏怏、面色蜡黄的老人;手臂扭曲、叫疼不止的汉子;将脸蛋贴近母亲怀里,嚎啕不止的孩子……好一片混乱,有两三位药童时不时路过,低声询问安抚。   而视线再往里,则可以看见坐在后方隔间中,与病人会诊的医师,她一手搭脉,一面屏息凝神。   后窗射来的阳光打在医师有些花白的头发上,白亮一片,吓得苏晴原地蹦了一大跳。   她火急火燎地转身,“该死,我不是变成凡人了吗?怎么眼睛还这么好。”   她感觉闷闷地,只得深吸了口气,抚了抚胸口,“太忙了,我还是先别上去添乱了,等晚间再过去吧。”   苏晴原地转身,许是刚刚想得太过入神,竟没发现身后站着一位年纪在双十上下的年轻女子。   女子挽着单边麻花辫,身量高挑,皮肤呈现出常年被太阳晒过的健康麦色,她背着药篓,手中更是大包小包,身边也有同样打扮的药童正推着装满药材的小车。   此刻,她正不作声地站在苏晴身后,微微皱眉,面上略浮现出了些思考神色。   苏晴睁大眼睛,好险不敢认。   这人咋和小鹤长得一模一样,简直就是等比例放大。   是的是的,自千舸都城过后这么久,她知道小鹤了肯定长大了。   但她怎么能长得这么快。哎,她小时候她还抱过她呢!   “来看病的吗?进大堂等着,愣在这里做什么?”   李鹤开口问道,她边说边向前走,似乎是在带路,希望苏晴能一起跟上。   这是没认出来?不知为何,苏晴反倒松了口气。她含糊道,“过会来过会儿来。”   说罢,她便掉头离开。   我跑什么?苏晴很是懊恼,但她又涌出些开心:小鹤的脚好全了,两条腿一样粗细,她走起路来很平顺,再也看不出曾经跛足过,秀芙的医术还真是高超。   ……   苏晴在城中一顿乱窜,人生地不熟的,她一时居然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走了许久,才找了家蜜灵茶的铺子坐下来歇歇脚。   这些产业原本是姜双在管,但随着她年岁渐大,精力不足,便由李明恩来接手了。苏晴没法子面面俱到,多是牵线搭桥提供些原材料,时不时作为靠山清理一些地痞无赖。   如果说哪一天李明恩希望出钱彻底将蜜灵茶买断,苏晴也会果断放手。不过,对方并没有这样的意思,依旧勤勤恳恳地每年为她存一笔数字。   多年不见,蜜灵茶又出了一些新的口味,但最初的几款依旧作为经典选择没有变动。   苏晴点了一杯满袖天风,熟悉的滋味一入口,记忆便扑面而来。   朱杏儿前些年组织了一支船队,来往于两个大陆之间,做些贸易买卖。苏晴回宗后在屋前发现了她的信,最新一封落款在三月前,她说等干完这一票再返程。   信中说,近些年来,她渐感体力不支,或许不得不承认真是年纪上来了。但与其在家等死,不如出门找死,越是到最后,生命的火花才越要璀璨。   苏晴认为人的想法当真是十足的古怪。在她朴素的观念中,有多大能力做多大的事这句话没什么错处。   如果她是元婴苏晴,她就去该承担些与之匹配的责任,而不是陪伴在已经幸福落定的人身边,否则,她会感觉到某种浪费。   可偏偏她不再是。   恍然之间,苏醒意识到正如林鹤白老师所说,她真有些扭曲了。   “抛弃我之前曾经拥有,如今我力所不能及的一切。”她看向碗中清澈的茶汤,“我真正想做的到底是什么?”   假如说,那一年她入学考试失败,随秀芙、杏儿一同回去,现在的她会做什么?   她可能照旧从别的门路走上了仙途,可能……她现在也是一个老太太,而这位老太太绝不会因为白发被吓得掉头就跑。   苏晴走出店铺,隔壁的茶社请了说书人,下方的长凳坐满了人,聚精会神地听着上方人眉飞色舞地讲述着故事。   “此时胜负早已分出,剑庐覆灭,天下剑宗正是这一关的胜利者。神都人又气又愧,有人颤着手指质问道:‘乡野鄙人,目不识丁,空有蛮力而已,安能为此?何其侥幸!’说完此人竟两眼一翻,当场晕厥过去。”   底下顿时一阵愤怒的驳斥之声,“屁,那神都上不连天下不连地,离我们天下剑宗远之又远,我看她们才是乡下人!”   “哎。”说书人压了压扇子,“手下败将而已,莫急莫急,且听我继续向后说。”   “这也难怪,两日一夜过后,双方可谓是兵马疲惫,精疲力竭。然而风雨未停,波涛再至,第二关转瞬又来,惊得在场之人惊惶四顾,不知如何是好。”   “诸位须知,越是混乱之时,越彰显领队的风范,那天下剑宗的苏晴正要悉心安抚周围之人,却见脚下棋盘展开,头顶天雷滚滚,一场始料未及的祸事竟就这般袭来……欲知是何祸事,先喝茶!中场休息过后,再听我娓娓道来也。”   苏晴在外面驻足许久,真奇怪,分明是她亲身经历的事,此时,再听却觉得遥远。她甚至不再觉得里面的主人公会是自己。   她看了眼天色,日影渐沉,便抬手摘了斗笠,重新绕路回到了安济药堂。   药堂半敞着大门,比起中午的忙碌,现下则要安静许多,隐约能看见药炉上的烟气。   苏晴原地转了两圈,终是一狠心,抬脚踏了进去,闭眼绕到了里间,找到了这位在蜀城大名鼎鼎的好医师李秀芙。   “你说过的,如果我在修仙界混不下去,你要收留我。”苏晴气势汹汹,“你说会给我留一双筷子,一张床和一面被子。”   “被子中午就拿去晒了,碗筷家里一直都备着。”李秀芙无奈地说,“小鹤中午就看见你了。”   苏晴哑然,她这才缓缓睁眼,不大习惯地眨着眼睛,抿直了嘴巴。   眼前的秀芙自然还是那个秀芙,但是她比上次见面苍老了许多。废话,毕竟隔了十多年,人的衰老当然不是线性的,苏晴明白这一点,她只是从没觉得那些斑点,皱纹,白发会是这样刺目。   苏晴应该算得上是个坚强的人,至少说不上软弱吧。   她无论是被剑捅,还是被刀刮,还是被火烧,乃至遇见强敌都不会屈服,可为什么,她会这样轻易被一头白发所打败。   “我有老的那么厉害吗?”   秀芙声音暗沉了许多,但她自我感觉良好,“如今病人们看我都是十分信任呐。”   “没有。”苏晴嘴硬,“你现在长得很像……”   她深吸了口气,“很像我想象中很酷的那种老了以后的样子。”   “老师,药好了……你们聊。”小鹤说着话,端着托盘推门而入,她看了一眼屋内的二人,果断选择关门离开。   门被掩上了,苏晴选择控诉,“她都不叫我苏晴姐姐了,明明她小时候我还抱过她呢,我还给她带了小麻花!”   “这个……”李秀芙想了想,坦白道,“她长大了啊,人长大了就是会变得很别扭。”   “她心里其实很高兴的,今天中午一认出来你,就来找我了。对了,你的被子也是她抱出去晒的,她还给你打扫了房间。”   “她不能再叫我苏晴姐姐了吗?”   “你得问她,谁让你们两个现在看起来一般大?”   “我不想这样……”   秀芙在衰老,小鹤在长大,时间留下的痕迹是如此明显,唯独在苏晴身上没有出现。   这就是她无法坦率面对的原因,她会觉得这对秀芙不公平,就仿佛她被天道偏私了一般,而事实正是如此。   见苏晴心情低沉,李秀芙没有选择劝她,而是果断转移了话题,“我还没问你,不是才从剑阁回来,怎么又一身的伤?可别以为能瞒得过我,快些实话实说,是神都人弄的吗?”   “不是,纯属我自作自受。”   苏晴啪嗒一声,坐在她面前,“秀芙,我变成凡人了,怎么办,我在修仙界混不下去了,我要赖着你了。”   门外“砰”地传来一声脆响,李鹤推开门,拧眉看她,“你不是才得的剑阁榜首吗,怎么会变成凡人?”   苏晴振振有词,“是啊,有问题吗。剑阁榜首就不能是凡人了吗?我就是凡人,我就爱当凡人。”   “是不是那些神都人报复你?我就知道,城里人最小肚鸡肠了。”   李鹤飞快地找到了答案。   “跟她们没关系。”苏晴眼巴巴地说,“小鹤,这才几年不见,你都不叫我苏晴姐姐了,我还带了……”   门再一次被关上了,这下秀芙可真是乐不可支地笑了,“看来你有的忙了。”   “吃饭了吗?小鹤给你留了饭,吃完来我这里躺一躺,说不定我就给你把修为扎回来了。”   ……   这一晚对于安济药馆来说应是非常甜美。没有半夜救急的病人,大家都能安心地睡上一觉。   唯独苏晴躺在柔软的被褥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将这归结为她这半月来睡的觉实在太多了,实在是睡无可睡。   她从天下剑宗跑来了秀芙家,然后呢,下一步又要做什么呢?   透过半掩的窗扉,桂花馥郁的香气蔓延进整个房间,伴随着零星的虫鸣,苏晴闭上了眼睛,不再乱动了。   她准备就这样先躺着,等到天亮了,她就起来把院子里的药材晒了,学着煎药、招待病人。   药童的衣服对她来说有点小,她穿上肯定不合适,必须得改大一点。要是有多余的布料能给满晴安排一身就好了,它穿着一定非常可爱。   这样乱七八糟地想着,苏晴闭眼进入了梦乡。   她还是有一堆事情要做,但,就先这样吧,等明天再说…… [520]天之馈赠4:    一大清早,约莫五点不到,院中就有了走动、洒扫、汲水的声响。   一大清早,约莫五点不到,院中就有了走动、洒扫、汲水的声响。   苏晴睡眠浅,她默默睁开眼,望着素净的天花板,心中暗叹道:   凡人也不好当,这不比修仙轻松到哪里去。   醒了便再也没法在床上躺住了,苏晴利落地翻身,穿衣,推门而出。   馥郁的桂花香气扑面而来,配着冷清的空气,香得人简直一个激灵。   她摸了摸臂膀,这才压下那种沁人心脾的战栗感。   庭院边角,桂花树下,一个挽着圆圆发髻的蓝衣大娘正在扫地,苏晴昨日见过人了,她是安济药堂的厨娘,人称袁婶,每日除了做饭外还需额外承担些洒扫的任务。   苏晴正要上去毛遂自荐下,比如——她熟练掌握大锅饭、摇奶茶技能,还在一个万人食堂中担任过掌勺手这样的重要身份。   就见木质回廊中匆匆走来个单边麻花辫的麦皮姑娘,她一面快走,一面将袖子挽到小臂处,行动间说不出的麻利。   “袁婶,早上好。”   苏晴一听,顿时来了劲,站直了,咳嗽了两声,待回廊上的人视线看过来,才正色道,“小鹤,早上好。”   李鹤视线迟疑了瞬,她抿唇点了点头,“你也好。”   苏晴顿时有点破防,“苏晴姐姐呢?”   这个还在别扭的姑娘一声不吭,只是拧身来到了后厢房前,抬手连着对准两扇门“砰砰”地敲,“起床了,快起来了,太阳都要晒屁股了!”   袁婶停住了扫帚,在后面跟着问,“客人你也叫苏晴?哪个苏哪个晴?哎,你说巧不巧,正与那位剑阁新人榜首同名同姓呢,不知你是从哪里来的,听没听说过那位仙长是我们蜀城走出来的。”   苏晴谨慎地陪着笑脸,“是有点巧。哎呀,真有点太巧了。”   “可不是嘛。”袁婶又美滋滋地说,“我闺女说等她肚里的宝宝落地后,名字里也要给她取个晴字,说是要沾沾仙缘。”   袁婶正与苏晴说着她怎么样精心地给这个小宝宝准备了虎头鞋和红肚兜,后厢房两扇房门也打开了,四个药童打扮的学徒眯着眼,张着嘴,哈欠连天地走了出来。   她们年岁都不大,约莫十四五上下,小的也够十二三岁了,站成一排可巧是高矮胖瘦。四人或是伸着懒腰,或是揉着眼睛,一副刚起床的困乏样子。   李鹤见她们精神都尚可,才说,“高长远,艾秋,庞琪,张守佳,早上好。”   四人齐声回应,“鹤姐姐,早上好。”   “这样早就起来了。”   苏晴感叹了句。   “是啊。”袁婶说,“学本领是很辛苦的。”   她一拍手,险些忘了手里的扫帚,苏晴赶忙眼疾手快地捞起。   “好险忘了,锅快烧干了。”袁婶忙擦着手往前面跑,“客人你要洗漱就跟着她们一起过去,待会儿来前面吃饭,我手擀的面条,你在外面可吃不到这一口。”   李鹤领着四个药童路过,目光落在她手上,有点不开心,“谁让你拿扫帚了?”   “顺手。”苏晴将扫帚立在墙角处。   后面的高矮胖瘦好奇地探出身子来看,中间那个胖点的小姑娘险些没站稳,幸亏被及时拉住了衣角。   李鹤才继续说,“老师都说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   “是是是。”苏晴跟着说,“知道了,小鹤老师。”   闻言李鹤耳根泛上一抹红,她领头向前走。这次苏晴跟上了。   一行人来到前院,各自打了石台处的竹筒流出的井水洗面,洁牙,再用皂角好好将十根手指都搓干净了。   之后,再往前穿过一个过道,才来到吃饭的地方。   不下雨的时候,一般都在院子中摆桌子条凳用餐。炉子上烧了两口铁锅,袁婶见人来了,连忙从左边那锅盛面,又给她们盖满了肉酱。   庞琪忙说,“我要多些面,多些汤,多些菜,多些肉!”   张守佳懒洋洋地跨坐在凳子上,“你直接吃两碗不就行了吗?”   苏晴坐在桌前,桌上的小菜完全是蜀城本地的特色:盐水豆子,拌野菜,齁咸的腌鱼。   李鹤没有一起坐下,她去右边的锅前看了看,确定面条足够软烂,才拎勺盛了半碗,拌了肉酱与野菜,端走去更前面的药堂了。   旁边四个小孩哼哧哼哧地吸溜着面条,苏晴握着筷子,顿觉小鹤不叫苏晴姐姐是有原因的。   好吧,很大一部分可能是她明明说了要去看她们却现在才来。   十年在修仙界自然不算什么,弹指一瞬,不过是一次短暂的闭关罢了。但对于小鹤来说,这十年足以让她从小女孩,到青春期,再到现在健康矫健的大姑娘了。   这样一想,她闹别扭实在是太应该了。   还有部分原因则是,小鹤屁股后面现在跟着四个孩子,她必须得拿出大姐姐的可靠样子,又怎么能和小时候一样撒娇卖乖。   秀芙说的没错,她长大了,她不能再用看小孩子的目光看她了。   苏晴在袁婶第三次偷摸扫过来的目光中,端起有些烫手的碗吃起面条来。   “这面条真筋道,肉酱也香,好吃!”   袁婶这才撑着腰站起,她满意了。   坐在周围的高矮胖瘦年纪小,可憋不住话。   “你是生病了吗?”高长远问,她很同情,“一定很严重才要来医馆长住。”   “她没有。”艾秋反驳,“病人都住在东面的厢房里。”   庞琪鼓着脸,含糊不清地说,“就是,病人都是吃烂面条的。”   张守佳警惕道,“你哪里来的?叫什么名字,要在我们这里住多久?不会是来拜师学艺的吧?那你年纪有点大了。”   苏晴抗议,“你们馆长才说我和你们鹤姐姐看着一般大,我怎么就年纪大了?干这行也有年龄限制吗?”   “鹤姐姐也是从小学的呀。”庞琪站起身,递出空碗,“袁婶,再来一碗。”   “要学很久才能出师。”张守佳有理有据,“肯定越年轻越好。”   她穷追不舍,“所以你真是来拜师的?”   “不可以吗?”   “也不是不可以。”张守佳耸肩,“馆长年纪大了,带不了那多人。之前有乡绅想要塞自家孩子来,都被拒了。”   她又补了句,“而且,我也不想住三人间。”   苏晴正要回话,却见一大勺热腾腾的肉酱盖在碗面上。   袁婶隔空伸出一柄长勺,精准地探到苏晴面前的碗上。   “她是馆长的客人。你们要对她尊重、有礼貌,听到了吗?”   “知道了。”   高矮胖瘦拖长了声音,然后,眼珠子一转,问出了更多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我该怎么称呼你,总不能叫‘喂’吧,那会被鹤姐姐敲脑袋的。”   “你也叫苏晴,那你也是修士吗?”   “你和馆长怎么认识的?”   “你们好多问题。”   苏晴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巴,赶在第三碗面来临之前,向袁婶释放她结束战局的信号。   “我的确是个凡人,但讲起我是怎么和你们馆长认识的——我是从天上掉到你们馆长家里,一睁眼就看见她了,你们说神奇不神奇?”   她怀念地说,“那时,她还是个小姑娘,比你们鹤姐姐现在还小几岁……”   “骗人。”张守佳不信,她非常有质疑精神,“那你怎么没变老?”   “而且凡人怎么从天上掉下来,要么你就不是凡人,要么你就在扯谎骗我们。”   苏晴僵硬了片刻,很快,又故作轻松地笑道,“骗没骗人你猜猜看,反正我告诉你我说的都是实话。”   早饭的时间很短,各自洗过碗筷后。四个药童又有各自的事情要忙,高长远、艾秋要去给病人送早食,庞琪与张守佳则端着盆,去前厅擦净柜台与桌椅。   到这时,太阳才算出来,暖光照耀着这片院落。   医师与药师们也陆续从家中赶来上工,待整理完桌头的医案后,才轮流过来用餐。   李鹤背上药篓,卷好手中的清单塞入衣襟中,带着小工一同去外面采买。   李秀芙从前堂走出,她穿着细布的衣衫,手中端着一筐药包。   平心而论,八十多岁能有她现在这个状态着实不易,尽管白发、皱纹与斑点不可避免,可她深陷的眼睛依旧清明,腰杆更是挺得笔直。谁看了都觉得这是位值得信赖的医师,不然她自己的状态怎会这般好?   苏晴接受不了只是她贪心罢了。   她三步并两步,上前接过药筐,见其中的药包垒得和小山丘似的,不由惊叹秀芙可真有一把子力气。   “里面是什么?”   “药渣,另配了些苍术、艾叶、藿香等物。”李秀芙也不推脱,笑呵呵道,“入秋后,时气扰人,人多犯燥邪、湿邪,药包用热水冲泡,刚好可醒脾辟秽、暖身祛病。”   苏晴摸了摸鼻尖,有什么知识从她的大脑里滑走了。   她正说着,打开了后院的小门。   院中洒扫的帮工、学徒们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擦手的擦手,放工具的放工具。苏晴觉得奇怪,她跟着秀芙往外面走,才发现医馆后巷不远处竟是一片宽阔的小广场。   庞琪端了面手鼓跟着从后门钻了出来,她跑到了广场的边缘。分明是大早晨,她却热得一头汗,时不时用胖乎乎的手擦着。   这个小姑娘很有力气,“梆梆梆”地敲起鼓面来。   鼓声咚咚响,苏晴瞧见住着病人的东厢房被震得打开了门,走出了三四个或是鼻眼歪斜,或是手脚麻滞,走路有些歪扭的人。   张守佳瘦小的身影飞快地穿梭在屋舍中,她大喊着,“都出来走走,活泛活泛,老是憋在屋中,不闷吗?人一闷病就不走了!”   在她的呼喊下,陆陆续续又有两三人走出。   此时,广场前面,医师们都散在前排,随着庞琪有规律的鼓声开始做一种类似于五禽戏的健身操。   鼓声一响,后排的屋舍纷纷开了门,附近的居民睡眼惺忪地加入其中,跟着前排的人一起慢悠悠地虎举、鹿奔、熊晃、猿摘、鸟飞。   小广场被人群占了大半,鼓声迭起,众人随之变换动作,原本还有些困倦的神色渐渐褪去,变得精神抖擞起来。   要说动作标准嘛,那肯定是照猫画虎了。要说有多美观,那必然也比不上剑宗学生们晨起练剑时的英姿。   但这样的气氛实在太好,颇有一番自成小世界的闲适与安宁。   苏晴缀在后面,她默默看着前方有样学样的人群,看着秀芙瘦削身体中透出的蓬勃精气神,看着高矮胖瘦四位学徒各有特色的招式。   她恍惚间意识到了一件被她不自觉忽视已久的事情。   就算她元婴了,她也做不出好吃的肉酱拌面和菜饽饽,也不懂怎么用不要的药渣配出暖身的药包,她不会治病,不会引人入胜地讲故事,也没尝试过一边敲着手鼓,一边转身做五禽戏。   换言之,她是不是元婴,都不妨碍这里市井人家的一日三餐,衣食住行,生老病死。   她无能为力的事情依旧很多,她没有想象中那么厉害。   她只是……正如此刻站着这般,是芸芸众生再普通不过的一员。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苏晴的心终于重新安定了下来,她确信,今晚自己当真能睡一个好觉了。   两刻钟后,这番晨起锻炼的景象便结束了,路过的人群从苏晴这里领走了药包,她端着空筐回到了药馆。   秀芙抬起前面的木板,大门敞开,安济药馆正式开始营业。   苏晴没再试着去帮忙做些什么,她意识到在这方忙而不乱的小世界中,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工作意味着某种落在实处的安心,苏晴不大想在初来乍到之时,贸然打扰她们。   或许真如秀芙所说,她需要的只是充足的休息。   忙碌的上午结束后,用过餐饭,高矮胖瘦这四个学徒今日要去学堂读半天书。   苏晴什么也没做,只是躺在桂花树干上,看下方的小鹤与药师一起炮制药材。满晴期期艾艾地站在树枝上,和路过的喜鹊自我介绍,吓得对方一个机灵,原地振翅逃走了。   满晴不理解,“为什么要跑?满晴大王不吃鸟的!”   苏晴:因为它见识短,没见过会说人话的鸟。   她藏在满树的芳香里,眯着眼,睡着了。   树下的小鹤来回望了她几眼,确定她不会掉下来才安心。药师疑惑道,“她到底是修士还是凡人?要说是修士,周身又无灵气的痕迹,可若说是凡人,我可没见过这般轻敏好身手的凡人。”   “这有什么重要的。”李鹤不在意,“她愿意当哪个就当哪个。”   药师说,“也是,总归是别人的事。倒是你还没想好……”   李鹤起身,端起药筐,“弄的差不多了,我送去给老师。”   ……   傍晚时,苏晴从秀芙手中领到了一个十分重要的任务。   她看着手中的叠好的床单,以及各拿着竹竿的高矮胖瘦四人,深切地怀疑:她在秀芙心里到底是怎样一个年龄状态,怎么会被分配到和小孩一块玩?   这个重要的任务就是收集桂花。   蜀城的名医师李秀芙有言,“桂花虽寻常,但性温味辛,有温肺化饮、散寒止痛之能。除开入药外,还可用于食补,院中正好有两棵桂树,千万不能浪费,你赶快收集起来,我给你制木樨茶喝。”   张守佳性急,苏晴在树下将将铺好细布,她就拿着竹竿去拍打高处繁茂的花枝,树影纷乱,簌簌花苞落于下方,噼啪作响。   艾秋心细,连忙制止她,“等等!”   “怎么了?”   “你们看。”艾秋手指着上方树干的分叉处,“那里有一只猫。”   果真如此,一只橘、黑白三色的彩狸正浑身炸毛的蹲伏在树枝之上,爪子紧紧扣住树皮,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真的有!”庞琪捂着脸,“真可爱,不对,它在上面我们怎么把它弄下来?它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高长远说,“去找鹤姐姐,她一定有办法。”   “咳咳!”清脆的干咳声吸引了四人的注意,苏晴抬头挺胸,站得笔直。   “晴姐姐你嗓子不舒服吗?”庞琪明白了,“药馆里有甘草汤,回去你喝一勺嗓子就不痛了。”   “不是。”张守佳看得明白,“我看她是有话要讲。”   “没错。”苏晴振声道,“你们鹤姐姐很忙的,她这样一个小孩子,又要去收药材,又要跟着你们馆长后面学习,时不时还得照顾一下你们,这样的小事就不要劳烦她了,我来就行。”   “可是你行吗?”的话语还没问出口,但见眼前这位青衣姐姐忽然半仰起身体,脚下在树干上一个借力,脚尖一点,整个人好若一阵清风,瞬间落到了高处的树梢之上。   再下一秒,她已悄然落地,手中正提着一只蒲公英似的猫。   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银白色胖鸟冒了出来,扑扇着小翅膀就开始鼓掌,但因为它身躯实在太过圆润,两只翅膀无法绕过身前合拢,只能来回扑扇。   彩狸这才回过神来,它张大了嘴巴,想起了要嚎,“嗷呜!”   高矮胖瘦四双眼睛瞬时晶亮,庞琪用力地“哇”了一声,热烈地鼓起掌来。   张守佳脸红红的,目光游移,“也没,也没多厉害。”   “明明就很厉害!”高长远大声说。   被小孩捧着也会飘吗?苏晴在飘飘然之余,连她自己也开始怀疑自己的心理年龄了。   张守佳忽然有些怀疑,“你不会真是那个苏晴吧?就是剑阁榜首,天下剑宗出来的那个苏晴?”   “怎么可能。”庞琪替苏晴回答。“袁婶都说过了,同名同姓!”   苏晴跟着哈哈了两句,“同名同姓同名同姓。”   同名同姓不错,反正她也没说不是。   “也是。”张守佳只是随口一说,“那样的人应该很忙,每日都要风来雨去的拯救天下苍生,斩妖除魔什么的,肯定没什么闲暇来我们这种小地方。”   苏晴将手中这只猫调整成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用臂弯搂着它,熟练地摸着它的脑门和下巴,渐渐地,彩狸不再应激,而是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响。   苏晴可从没摸过这么瘦的猫,一时之间心里很不是滋味。   “真可爱。”庞琪眼直了,伸手就想摸。   艾秋眼尖地看着它的腹部,“它要生了,它怀小宝宝了。”   “真的,它肚子好大。”   不过,这四位见习小医师尚在学习之中,她们没给猫看过病,也不知这只彩狸到底多久才会生,有人说一周后,也有人说要一个月,还有些人说它只是单纯的有点胖乎乎而已。   不然,这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大圆鸟肚子也很大,难不成它也……   苏晴立马微笑地制止,“嘘,可别说了,它啄人很痛的。”   很显然她们说的都不对,因为第二天晚上,苏晴换下的衣袍上就冒出了一大三小的四个脑袋。   可能是她总抱怨着没事干的原因,事终于来找她了。   她又有猫了,买一赠三。 [521]天之馈赠5:苏晴一向很喜欢猫。\r\n\r\n按理说,她也算是有些家资和本事了,养个一   苏晴一向很喜欢猫。   按理说,她也算是有些家资和本事了,养个一两只不成问题。但干她这行的,天天风里雨里山里秘境里,她又没毕业,没个稳定的住处,属于领养人群都要避雷的学生党,哪里有资格养猫?   因而,她只有望着别人的猫垂涎,实在手瘾来了,就去请求橘王屈尊降贵地让她摸一摸。   这还是第一次有猫属于她——四只!   虽不知能养它们多久,但当苏晴看到药筐里,她的衣服上有小猫眯着眼睛,尖声尖气地叫着,用半透明的红色肉垫扒拉着母猫时,一种十分确定的幸福感忽然落到了她的心间,让她几乎无法说出话来。   “哦~可爱可爱。”   庞琪的心都要化了。   彩狸生了孩子后,母性大发,格外暴躁,它本躺着喂奶,见药筐外面挤满了四个小人头,当即警惕地起身,竖瞳立起,喉间压抑着威慑的嘶吼。   艾秋立刻意识到,“别看了,它害怕。”   “是我害怕。我感觉它要跳出来揍我了。”高长远嘟囔一声。   此话一出,这四个脑袋便同时从药筐边缩回,动作如出一辙,整齐得让苏晴叹为观止。   彩狸这才重新躺下,苏晴不免摸着它的脑袋安抚了一番,它将毛绒绒的脸颊来回蹭在青衣道袍之上,颇为满足。   四个脑袋尖才敢重新冒出来,小声议论。   “它不怕晴姐姐,真神奇,它只允许晴姐姐靠近它的孩子。”   “我猜是因为她之前救了它,她把它从大桂花树上拎下来的。”艾秋语气羡慕,“猫可真聪明,它也知道谁对它好。”   “那是当然。”张守佳一脸肯定,“鹤姐姐说小动物最有灵性了。”   其实都不是,这来自于虎的祝福。   苏晴想到了一只被孩子取名叫将军的飞天小老虎,不知它在另一段岁月里有没有长成神气的大天虎。   当时她怎么也想不过,时隔多年,它那双小得不成比例的翅膀居然出现在了满晴身上。   真是命运弄人。   庞琪眼巴巴地问,“晴姐姐,你给小猫取名字了吗?小狸、花花,白雪它们都叫什么呀?”   话一说完,她捂住了嘴巴,其余的高矮瘦三人正一脸无语地望着她,“……”   “我就说说嘛。”庞琪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下。   苏晴看向药筐里的三大一小。   没错,这一只彩狸生出了一只短毛狸花,一只绒毛三花和一只长毛白猫。   买一赠三就算了,花色还完全不同。   “就这么叫吧。”苏晴说,“很可爱。”   庞琪惊喜道,“真的?”   她又纠结了起来,“是不是有点太普通了。”   本来就是普通的猫嘛,苏晴又问,“待会儿我要去河边钓鱼给彩狸加餐,谁要一起?”   “我!”三只手热切地举了起来。   张守佳抱臂,“不行,我们还有功课要写。”   高长远一瘪嘴,悻悻地缩回了手,四人一通掰扯:   “《药性赋》我还没背完,明日陈药师要考我的,说是再记不住,就要打手心了。”   “今晚还要抄药案,不然晚些时候鹤姐姐问我病人什么脉,什么症状,开了什么方,效用如何,我可答不上来。”   “还有每日都得扎纸练指力,馆长说这一关不过不能拿针,一点也不能马虎,否则日后把病人扎出个好歹来就不得了了。”   好嘛,说来说去,就苏晴一个大闲人。   这四个小屁孩都比她忙。   一种攀比而来的微妙不爽默默浮现在心底。   苏晴望着天花板,感叹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连这也要比。   ……   今日的晚餐是全鱼宴,如果不是附近街邻每家每户都分走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鱼,那么很显然,明天、后天、大后天都会是。   所有人和猫都吃了个肚皮溜圆,连病人吃上了鱼糜粥。   晚饭结束,正是暮色沉落时,苏晴与高矮胖瘦坐在门口两侧的石阶上,看着夜幕被蓝紫色所覆盖,青石巷口上方那一抹橘红色的夕阳。   周围的人家基本都点上了灯火,街那头远远传来馄饨担子模糊的吆喝声与开门的窸窣响声。   没有钓鱼的时间,但吃串糖葫芦的闲暇还是有的,苏晴觉得这很类似于放学后与晚自习之前的空隙。   咯吱清脆的咬破糖衣声响起,含糊的声音在问:   “晴姐姐之前是做什么的?”   “学生。”   “和我们一样。那……嗯,那你学习好吗?”   “还不错吧。”苏晴想了想,总结道,“老师教的基本都会。”   “哇。”   一声惊叹。   “完全看不出来诶!”   “……这话是可以当面直说的吗?”   “那你学成之后想做什么呢?”   “没想好,准备先流浪天涯,当野人。”   “我就说你学习不好吧,这不完全找不到工上吗?!”   “不可以吗?”   “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只要你不怕饿肚子就行。”   “饿不着。”苏晴非常自信,“干我们这行的都是这样。”   高矮胖瘦对视了一眼,她们这些毕业包分配的学生怎么也想不出苏晴到底是学了什么才能毕业即失业。   李鹤收完晒好的药材,远远瞧见这一大四小的背影,她不由摇摇头,这才三日不到,这四人已完全变成了跟屁虫小妹的模样,就连袁嫂也不叫客人了,一口一个晴妹子,很是亲近。   苏晴真是跟谁都能处得来,连猫都喜欢她。   这也算是种天赋吗,面善之类的?   别的修士也是这样?   李鹤努力回忆,发觉自己对其余修士的印象还停留在自己与老师游历大陆时。那时,老师还会给修士治病,虽然每次都是一边治一边卷铺盖随时准备跑路,因为治不好是真会拉医师陪葬。   正当她准备回身进屋时,却见李秀芙站在后方眼含笑意地望着她,昏暗的天光包裹着她,让她身上多了些隐遁于黑暗之中的冷色调。   李鹤眉间一皱,她快步上前,以话语挥散走这份冷清。   “老师,你出来怎么不多添件衣服?”   “我不冷。”李秀芙反倒问她,“小鹤,你不去与她们一块儿玩?”   “我记得你小时候不还常问苏晴姐姐什么时候过来看我们吗?”   “那时不懂事才会……反正我已经长大了。”李鹤摸了摸发尾,“我不觉得有什么好玩的。”   李秀芙没有反驳,她依旧笑呵呵,“但在我眼中你还小得很,好不容易闲下来,去说说话也好。”   “我不小了。”   一阵穿堂风吹来,从坐在阶上啃糖葫芦的四人一路掠过她与老师的发梢,单薄的衣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李鹤如临大敌般,赶忙推着李秀芙进屋,口中不放心地嘟囔,“穿得太少了,夜里冷合该多穿点的,进去喝点热汤吧,喝了暖和,夜里也好睡觉……”   见这边的高矮胖瘦一串糖葫芦基本下肚,苏晴自觉贿赂已经颇为到位。   她扯东扯西地好一会儿后,才故作无意地问,“你们鹤姐姐近来怎么样?”   在高矮胖瘦警惕之前,她赶忙补充道,“你们说她老是忙来忙去的,怎么不好好休息一下,真的有这么多事要做吗?她都不来和我们一块玩,她还这样小——”   她想起小鹤小时候也是个八岁操着八十岁心的性子,这一点真是三岁见老。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说的,毕竟苏晴是馆长的客人,又要在这里长住,有些事情她早晚都会知道。   张守佳看了苏晴一眼,慢慢开口,“鹤姐姐才不会过来玩。”   “她很忙的。”庞琪还在舔那根沾糖的签子,“每日的药材采买都是她来做。陈医师,张医师人也很好,可她们毕竟不是医馆里的人,严格来说只能算是外聘,这些重要的活她们可做不了。”   她扒着圆滚滚的手指,“检查每日的洒扫清洁、和药师一起盘库、还有出诊,一般的常见病和小病她都能顶上了,晚上时不时带教我们认药、背书、练习,私下里她自己还得学习、练习。天呐,人怎么能有这么多事情要做。”   “我感觉她有很多烦恼。”艾秋小声地抛出一个惊雷,“我娘跟我说,隔壁绸缎庄家的公子有心要求娶她,但他家嫌弃鹤姐姐以前腿脚不好,怕有病根,影响孩子。”   “什么?”苏晴和高胖瘦三人一同叫了起来。   “啪嗒”一声,一只凶神恶煞的圆鸟从空中出现,翅膀一拐,恶狠狠地做出了抹脖子的动作。   “嘘!”艾秋小心翼翼地后看一眼,见无人注意,才说,“鹤姐姐拒绝了,她怎么可能会有心思想这些。你们也不想想,馆长年纪这样大,她还这样小,她急着学手艺还来不及呢。况且她也不喜欢那个臭卖布的。”   圆鸟收拢起翅膀,安详地落在苏晴的肩膀上,眯起眼睛,一派岁月静好。   “但这人还不死心,还预备找媒人牵线,我娘这才知道了个大概。”   圆鸟双眼霎时立起,又开始恶狠狠地抹脖子。   “不过,媒人才不理他呢,鹤姐姐不同意,馆长就不同意,谁也没法劝,来了也是吃闭门羹。要我说,谁敢得罪一位好医师?”   圆鸟松了口气,两只小翅膀神神在在地背在身后,散了杀气。   “这的确。”高长远咬着糖葫芦忽然很难过,“鹤姐姐一定在想,要是馆长她……她该怎样把医馆撑起来。”   庞琪揉了揉眼睛,“虽然想这个不好,但我也有想过。”   “很难不想好不好。”张守佳怏怏不乐,后又忽升起希望,“但是馆长是医修,她算是修士,应该能活个两百岁吧!”   “可她一直没筑基。”艾秋说,“我娘说,练气期的修士也只能比常人多活些岁月。”   “要是有什么延寿的丹丸草药就好了。”高长远异想天开道,“只要让馆长再活个嗯不要多,再活个五十年,一切不就解决了吗?”   “想得美。”张守佳呲了她下,“先不说找不找得到,找到了守不守得住还是个问题。”   她又叹气,话语也软了下,“馆长明明是医修来着,却只愿意给凡人看病,不然与那些修士来往之间,换个延寿三年五年的草药丹丸应该不算太困难。”   “是啊。”庞琪也在冥思苦想,“为什么馆长不给修士看病呢?”   因为秀芙的志向一直就是给凡人治病,追溯过往,在最开始时,她不过是一个想给母亲治病的孩子而已。   苏晴清晰地意识到,对于安济药馆这一方小小天地来说,秀芙正是这个世界的主心骨,有她庇护,才有这里的稳定与安宁。   她不单单是对自己很重要,她对很多人都无法替代。   苏醒的声音有些喑哑,“这样看,小鹤一直活在紧张与担心之中?”   这个战火中诞生的孩子有着最为残酷与仁慈的心肠。   即便如此,她的烦恼依旧无法消解。   苏晴想她之前怎么会不敢面对这件事,明明有人远比她更为在意。   “肯定的呀。”张守佳又说,“蜀城最大的医馆,就是杏林医堂,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医修聚集之地,杏林医堂的堂主和我们馆长交情不错,说是要把鹤姐姐带过去学习,馆长都同意了,鹤姐姐却一直没个准信。”   “她肯定是想去。”庞琪可太明白了,“不然以她的性子早就果断拒绝了。”   而想去却不能去,甚至不敢去的原因,有且只有一个,在场之人都十分能明白。   “真可惜,杏林医堂的堂主人称回春圣手,治疗金镞、接骨很有一套,蜀城乃至很多外城的武者们都会去那里看病。”   “是啊,是很可惜。”苏晴喃喃道。   庞琪不行了,她恨不得仰倒在地,“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烦恼?”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或者说本也没必要为改变不了的事情一直发愁。   苏晴还在苦思冥想时,没过多久,庞琪就与高长远举着吃剩的细签子噼里啪啦地击起剑来,看得张守佳好一阵无语,艾秋担心地跟着转头,“小心些,别刺到眼睛。”   这一番酣畅淋漓的打斗过后,她们又开始逗弄起满晴,惹的它张开翅膀,鼓起胸膛,“晴晴晴”地叫来叫去。   “鸟,你的叫声可真奇怪。”   “晴?”   苏晴与满晴私下有过约定,她当凡人,它当凡鸟,满晴大王暂且忍耐下,就当是微服私访。   庞琪念着别啄我,大着胆子将它从苏晴的肩头举下来,轻轻地搂在了怀里,小心翼翼地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幸福地问,“你真可爱,你也知道自己很可爱是不是?”   满晴叉腰,大声道,“晴!”   有品。   苏晴竖起了大拇指。   ……   三只小猫渐渐睁开了眼睛,彩狸成日跟着苏晴大吃大喝,奶水充足,喂的小猫们也溜圆。   小猫蓝膜未退,看人时分外懵懂,走路虽还摇摇晃晃,性格却已初初显现。   老大小狸个头最大,精神最足,性子也最为亲人,三只中愿意被高矮胖瘦四小只摸的也只有它;老二花花脾气暴,嗓门大,它似乎知道自己很漂亮,脑门总是抬的最高,傲气得不行,谁摸它它就揍谁;老三白雪出生时略有些艰难,也或许是因为白猫天生耳聋的多,它也未能幸免,因而行动之间总显得略有些迟钝。   母猫好似有合作带崽的习惯,又或是彩狸纯粹厌倦了带娃,孩子才长大一点,它就不客气地甩给了苏晴,自己跑去上天入地,为非作歹。   小猫离不开人,不然就一个劲地扯着嗓子叫唤,非得顺着她的裤脚往上爬,直到占据她的头顶和肩膀上才满足。   苏晴被吵的一个脑袋两个大,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了自己人形猫爬架的身份,时不时要顶着一身猫跑来跑去。   在这一点上,满晴是心胸非常宽广的剑灵,它毫不在意这些小生命占据了它常呆的位置,时常还会驮着它们飞来飞去。   剑随其主,它和苏晴一样对世间万物都充满了温柔与耐心,虽天生带有剑的锋锐与冰冷,但丝毫没有杀器该有的戾气,反而好奇而包容地看待着眼前的一切。   要说这一月多的生活有什么变化,除了猫长大了,她习惯了医馆的作息起居,再就是:她,苏晴,天下剑宗第十届学生,以体育生的绝佳专业素养,从每日晨练的最后一排渐渐走到了第一排的中间位置,简称,她站C位了。   没办法,专业人士的身姿就是如此迷人。   有她带着,后方人虎举鹿奔都更有劲了。   但关于医馆的事情,秀芙的事也好,小鹤的心事也罢,又或是旁的,她都没有插手,而是静观其变,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   好在,她没有等很久,这一日她又如往常一样咬着桂花糖饼在蜀城中四处溜达,再听一遍说书人是如何添油加醋地讲述天下剑宗的人通过暴打神都人获得万众喜爱的故事。   只是今日驻足的人要少上很多,反倒是城门口处的告示栏挤满了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   有热闹不看王八蛋。   苏晴凭借着从剑阁学来的惊人身法,如为一尾鱼般,巧妙而丝滑地从层叠的人群中挤进前排。   她的脑袋忽然出现在了告示之前,惊得前排之人差点跳了下来。   “这不是安济药馆的苏晴姑娘吗,你也有意参加这次的铁匠大会?”   “苏晴?哪个苏晴?哪个苏哪个晴,和剑宗的那个苏晴……”   旁观的人熟练的回应这个问烂了的话题,“同名同姓,同名同姓。”   苏晴正专注地看着纸上的文字,上方写着:   兹定于本月二十五日,锤火宗将于城中心演武堂外举办铁匠大会,凡剑宗三十六城内的散修、铁匠乃至无职业但有力气者,皆可参与,出色者可有机会入宗学艺。   “锤火宗举办的吗?”苏晴思忖道,“也就是说这相当于是一场小型的入宗考核了。”   严格意义上,锤火宗不算纯修仙流派,本质上则更类似于工匠集会。因为锤火宗内修士少,以后天武者为多,还有部分凡人匠师。论人数来看,它不算小,但论实力,它就很有些不够看了。   不过,对于身处仙凡交界之地的人们来说,这倒是一处非常好的学艺、谋生之地,她身边的讨论声就是最好的例子。   “别的不说,要是被锤火宗看上了,入内学得一身本事,以后不愁安身立命。要是运气好,被仙师接引进仙途,入道后再考个一阶炼器师,这日子岂不是好过得很?”   “你想得美,真当人家什么人都要的?看清楚,上面说了要散修、铁匠、力士。”   “别的不行,力气我还能没有?”   “少吹牛了,你先去试试能不能举起演武堂外的石鼎吧。”   剑宗有器门,苏晴二学年还辅修了炼器,按理说,她要真有心要学,肯定有更好的选择。   可惜的是,她目前是凡人之躯。   既如此,就该向凡人的去处靠近才是。   ……   “我准备参加铁匠大会。”   苏晴在餐桌上严肃宣布这件事。   “为什么?”李鹤停下筷子,率先发问,“原因是什么?你不该好好修养吗,好端端地为什么要去劳心劳力?”   “可别休息了。”   高矮胖瘦同时从饭碗里抬起了头。   高长远嘟囔了声,“再休息河里的鱼就要被她抓完了,彩狸可不能再胖下去了,还有小狸、花花、白雪,比人家三个月的猫崽个头还大,我可算知道她的鸟怎么这么圆了。”   艾秋夸奖道,“桂花也摇干净了,从没这么干净过,打眼望过去,全是叶,一粒花也没有。”   庞琪还在回味,“昨日她还一气蒸了一百个馒头,没一个发起来的,全是死面团子,袁婶用来削面片汤了,别说,还怪美味的。”   袁婶惊叹地补充,“馒头能做的比石头硬真不容易的,晴妹子不是一般人。”   “鹤姐姐别惯着她了。”张守佳替苏晴说话,她无奈道,“让她动一动吧,她都无聊得早晚举石桌子几千下了,正好去铁匠大会发泄下。”   李鹤:“……”   这是完全没闲下来也没休息。   苏晴立刻解释,“这有助于我写作业,我有项作业和锻造有关。”   写作业啊,李鹤瞬间理解与接受了。   是该好好学习。   李秀芙笑眯眯地看着,她用素帕擦了擦嘴角,高高兴兴地问,“挺好的呀,老是没事干人是要闷坏的,什么时候开始?到时我们都去看看,要我帮你交报名费吗?你肯定能得第一名。” [522]天之馈赠6:    当猫崽们在彩狸的带领下摇头晃脑、神气十足地跨过门槛时,邻居   当猫崽们在彩狸的带领下摇头晃脑、神气十足地跨过门槛时,邻居院里的石榴也熟得裂开了。   邻居张大爷为人算不得上太大方,他为了这一树红石榴上工都有些分心,每日晨起必然对着看门的黄狗三令五申,命它严防死守,要是有无耻的石榴小贼靠近,必要时可大叫追赶,不必给任何人留情面,要是谁问起,就说是他说的。   对此,黄狗表示,“汪汪汪!”   黄狗幸不辱使命,这一树石榴终是保住了七八成,因它的功劳,隔壁的安济药堂才有幸分得了一小筐,苏晴才能在第一时间吃到了树熟的石榴。   三分酸,七分甜,清甜且汁水丰盈。   庞琪的指甲缝都被汁液染红了,胶黏,她回味无穷地舔舔嘴唇,对苏晴说,“比试前就该吃石榴,顺顺溜溜。你今早还吃了桂花糕,这更好了,说明能蟾宫折桂!”   正巧街巷口有妇人挑着担子,声音悠长,“卖菱角了,刚煮的菱角——”   庞琪动了动耳朵。   苏晴问她,“是不是还得吃菱角,这样才能崭露头角?”   庞琪不好意思地笑了。   终归是吃上了菱角,用牙咬开外壳后,里面的肉厚且粉糯微甜,一口一个格外满足。   “秋天真好啊,怎么能有这么多好吃的。”这孩子满足地感叹,伸着手指数着,“上好的脆柿子,要结了层霜的那种。大石榴,开嘴笑的看着不好看但石榴味最浓,还有歪脖子梨,脖子越歪越甜。”   正说着呢,三只猫崽厌倦了学习本领,又顺着衣角爬了苏晴满头,爪子勾的她的衣衫都开了线。艾秋从门中探出头来,“袁嫂煮了糖水鸡头米,叫我喊你们快过去吃。”   白瓷的碗,琥珀色的甜汤,饱满洁白的鸡头米,再加一点枸杞与干桂花,光看着就赏心悦目。   苏晴头上的花花在碗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不由微炸开了毛,喵喵地尖叫起来。   袁婶卖了个关子,“考功名的时候就该吃鸡头米,知道为什么吗?”   她兴高采烈地宣布,高矮胖瘦跟在后面重复,“鸡和吉利一个意思,头呢,正说明能一举得头名。”   看来,今日的铁匠大会比苏晴紧张的大有人在。在修仙者眼中算不得什么盛会的比试,在凡人界却是实打实的好机会,抓住了说不定就能另有一番发展。   说紧张也不全然正确,但总之,大家都希望、乐意苏晴能拿个好名次。   高矮胖瘦四人组高兴坏了,对她们来说,这可是突如其来的一日假期,还是没有留作业的那种。   李鹤放下碗,说了句,“光吃彩头可没用,平日还得好好用功。”   “晴姐姐很用功的!”高长远替苏晴作证,“她这半月天天往铁匠铺子里跑,闲得黄铁匠都有功夫去河边钓鱼了,就是一条也没钓到。”   “因为鱼早就被她抓完了。”张守佳补了句。   “哪有这么夸张。”苏晴辩解道,“别听他瞎找补,明明是自己技术不行。”   “我正要说。”李鹤一本正经道,“就因为她平日里勤学苦练,关键时才能不惧怕,你们也要好好照着学一学,别光跟着后面吃,这才多久,每个人都圆了一圈。”   苏晴抿紧了嘴巴,忍住了没再追着问:苏晴姐姐呢?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此话一出,高矮胖瘦都眨巴着眼睛,庞琪更是不敢说话,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眼苏晴头顶圆润的花花,一时很不愿意相信。   “走吧,孩子们。”   李秀芙拢着衣襟,走了出来,她今日还认真打扮了下,一身端庄齐整的深蓝色衣衫衬得她更像个德高望重的长辈了。   苏晴将花花从身上剥下还给了彩狸,在抗议的喵喵声中,一行人兴冲冲地往外走,向演武堂出发。   高矮胖瘦兴高采烈地跑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医馆真没事吗?”   苏晴慢了一步,来到秀芙身边。李鹤见状,快走一步让出了空间,她则跟在高矮胖瘦后面,不时出声让她们别光顾着打闹,好好看路。   “有陈医师和张医师在,再说也就半日多,能有什么大事。”秀芙拍了拍她的背,“难得能放一日假,这是好事。”   见李鹤正在前方低着头和张守佳说话,她才放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和苏晴抱怨,“我才要说呢,学不会休息的不止你一人,她还劝你——我成日赶她去玩她都不去,你说小孩子家家怎么能有这么多心要操。”   苏晴也趁机小小声说,“你知不知道那个臭卖布的瞎说……”   秀芙谨慎地点头,见小鹤并未察觉,才小声说,“每次他家人来我这,我都换最粗的针。”她补充了句,“针粗效果好。”   就是扎得人嗷嗷叫,比年猪还难按。   二人凑近了,噗嗤噗嗤憋着笑,忍得肩膀直抖,看得回过头来的李鹤一脸莫名其妙。   倒是张守佳人小鬼大地抬起了眼皮,小声嘟囔说,“我现在倒是有点相信她们俩是旧交了。”   ……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学不进去的时候可以报名考试自讨苦吃,这样就可以享受一边焦虑一边不学的过程了。   但这话对苏晴不适用,她为了在秀芙面前秀上一手,为了让小鹤被折服的当场叫苏晴姐姐,甚至为了报名费不白交,她这半月很用功的,连炼器的辅修教材《材料学导论》、《基础炼器(一)》都翻完了,甚至连满晴都被带着锤了几千遍。   因而,她应该相当自信才是,前提是题目不是——   “铁锅!”   “诸位匠师,今年咱们一锅论高低!”   “锅都见过吧,不用我多说了,你们尽情发挥,标准只有一条:要各方面最为均衡。”   “两个半时辰后各自拿着成品过来,由锤火宗的王管事,醉香楼的江大厨,百炼坊的张掌柜,还有咱们演武堂的陆校尉当场试锅,前十名者可被选入锤火宗拜师学艺。”   台上的老者笑容舒展,她是蜀城西城区东街巷的巷长,特意被请来主持此次盛会。话毕,她一抬手,“火来!”   陆校尉站起,略一拂袖。   但见演武堂外的偌大广场上九十八座铁炉同时点火,赤红的火焰“轰”地窜起,热气喷涌,顿时烧得场上热了几分。   围观的蜀城百姓们皆是抚掌起哄,将场上气氛更是炒得热烈了三分。更有热心肠的人解释起参赛的规矩。   “别看这场上人少,个个都是好手。前日我才在演武堂亲眼看着,想参加这铁匠大会,光有报名费可不行,还得能举起——诺,看着没,得把那个大石鼎举起来才算合格。”   “当真?那岂不是场上之人个个都有一把好力气?哎呀呀,可真是人不可貌相,这里边不少人都是书生模样,你不说我可要被骗过了。”   “这是当然了,那些是散修,入了仙途之后,气力自然远超于凡人了。”   火光跃在了苏晴的脸,烟气滚滚,烧得她面皮滚烫。   仿佛是示威一般,她旁边的两位铁匠皆是脱了外衣,伸出两只健壮有力的臂膀,熟门熟路地钳起一旁的生铁胚开始煅烧。   哼,要是比肌肉的话,在场的都是手下败将。   话说蜀城有没有机会举办一届健美大赛?   苏晴分神了一瞬,又开始思考,她在想:什么样的锅才算好锅。   要她说,应该是薄厚均匀、表面光滑、重量适宜、把手稳固这四点。   哎,书上完全没写,这超出了复习范围。   书上只教她怎么锻剑,一般来说,炼器师的考试也多集中于灵武,不是各式的剑就是各式的刀,越是杀伤力惊人的越能列为上品。   苏晴光复习了半个月怎么锻剑,却忘了对于锤火宗这样接地气的宗门来说,稳定的收入才是最重要的。   锤火宗多做凡人生意,锅可比剑受欢迎多了。   可恶的黄铁匠,做的生意有点太狭窄了,怎么光和武者打交道,她都没试过打一口锅。   苏晴不知道要怎么选料,用什么温度,也不明白从哪里下手。但这事对于常做百姓生意的铁匠们来说,可太轻车熟路了,一时之间,每个人都有条不紊地干起活来,倒衬得她有些格格不入。   失策。   她独自思考了一会,决心先干起来再说,边做边学。   虽没做过,但基本原理苏晴还是懂的。锅应该不能用生铁直接打,生铁太脆,容易裂,要想耐造就得选用熟铁。   因是凡人之间的较量,铁匠大会提供的材料都是最寻常的,别说是生铁胚了,连旧铁钉、破锅片、烂锄头这样凑数的都有不少,但要说灵材灵泉,那是丁点也没有的。   风箱拉了起来,苏晴的基本功不错,速度拉得很匀,火炉的温度一直控制得颇为稳定。   她左右各瞄了两眼,发觉左边的铁匠在铁还是亮红色时就已夹出,而右边则是足足烧到橙黄色才取出来。   左边选A,右边选B,她要抄哪一个人的?   她选择全都抄。   苏晴将铁胚一分为二,一半烧成亮红色,一半烧成橙黄色,各自试验了一番后,才琢磨出这是道多选题,都行。   对于下一步锻打来说两个温度都可以,但对于最终的成品可能有点影响。   不管,先选时间短的。苏晴将亮红色的铁胚均匀埋在炭火里,拎起锤子就一路狂打。   她一面砸,还一面观察两边,偷学旁人的手法,惹的对方不屑地嗤笑一声,动作愈发游刃有余,“就没见过比赛场上照葫芦画瓢的,有意思。”   你就笑吧,苏晴暗暗心说,等着吧,她全给抄了。   高矮胖瘦挤在前排,艾秋看了又看,琢磨了一会,确信道,“晴姐姐跟我背不出书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左顾右看,恨不得将眼睛粘在同桌的书本上。   高长远一摊手,“完了,这代表着她没复习到。”   庞琪同情地说,“她真是一点也不会,搁这里现学。”   一时间四人齐齐叹气摇头,反倒是绷着脸的三好学生李鹤忍不住抿嘴笑了。   李秀芙选择睁着眼溺爱,“看看苏晴这身姿多挺拔,光站着就把旁人都比下去了,谁看了不说是一位优秀的匠师。”   “馆长,这是锻锅大会。”张守佳强调,“不是风采大赛,最后要试锅的。”   秀芙便含糊说,“都一样都一样,风采好才能衬得锅好。”   一点也不一样好不好。   “老师,你要不要去茶楼坐一坐?”李鹤问道,“我提前订了座,在三楼的临窗位置,从那里也能看得清楚。”   “没事,现在还不累。”李秀芙说,“等过会儿腿酸,我们一起上去坐坐。”   场上的四位评委并不是光站着的,她们会时不时下来场上走动,观察各位参赛选手的手法与技艺。   当陆校尉走到苏晴身前时,她的第一把锅也锤好了。   她力气大且不知累,捶打过程如开了倍速般,以至于来不及抄旁边人剩下的步骤。   苏晴先试着用井水淬火,一阵浓厚的水汽冒后出——完了,为什么锅边翘了。   苏晴不信邪地举起锤子修正,一锤过后彻底完蛋,“砰”地一声,自翘起的那边起,整个铁锅啪嗒裂成了两半。   苏晴,“……”   为什么?!   “还挺脆。”   路过的陆校尉笑出了一口大白牙,她刚才见着这姑娘面容所升起的熟悉感被这场变故彻底打乱,乐不可支地转着离开了。   问题不大,苏晴不理会这一点嘲笑,她面无表情地将这一失败的作品揉成纸团大小。   此招一出,旁边的倒彩声立马停了,变得出奇安静,一时之间只剩下老实捶打的砰砰声。   应该是入水角度的问题,苏晴意识到她刚刚淬火时选用的是竖直插入水中,锻剑用这一招很正常,但锅不行,应该是平行入水才能更为使得硬度均匀。   找到问题后再来一次就行。   旁边人还在锻打中,苏晴第二次开始加热铁胚、锻打、淬火。   这一次锅倒是不翘了,但是硬度还是不均匀,锅底和边缘高高低低,乍一看上去并不明显,但一摸还是能感受到差距。   别的不说,她捶打的基本功绝对没问题,应该还是淬火时出了问题。   这样的锅可得不到头名。   捏成铁团,作废再来。   第三次锻打时苏晴格外注意,每一锤力道都一致,从锅心向外,均匀地敲击。这一次淬火,她平直放入,并立刻以棍棒搅动水流,使得热气散开。   第三口锅成了。   好消息,这一次形状、薄厚都非常完美。坏消息,她试锅的时候又烧裂了,当着巡视而来的张掌柜的面,漏水漏的将下面的柴火都浇湿了,一阵狼狈的黑烟腾起。   “哈!”   张掌柜发出了一声狭促的笑声,慢慢悠悠转到了别人面前。   为什么?   这次又是为什么?!   苏晴盯着破锅,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每一步都非常完美,难道是烧铁胚时不应该是亮红色,而是橙黄色?   她正要去取生铁再试时,却见下方的橱柜摆着一袋盐。   等等,要盐做什么?不会是淬火时要用盐水来淬吧?   完了,问题又来了,盐和水的比例是多少?   遇到不会的问题就该勇敢地环顾四周——为什么都第三口锅了,左右的人还在捶打,有这么费力吗?   张守佳挤在前排,叹气,“考卷答的太快也不是好事。”   “是呢。”艾秋感同身受,“抄都没得抄。”   庞琪却认为,“这是好事,万一旁边两人也全是错误答案怎么办?”   苏晴也不知道怎么办,她只知道在她不懈的实验后,第四口锅卒,第五口锅卒,直到第六口锅——   这口锅真是挑不出一丝错误来,无论是大小还是重量,它甚至久烧不裂,唯一的问题是,转悠过来的江大厨在她面前驻足片刻后,忽然深沉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苏晴默默盯着这一口锅。她,真的很讨厌在考试的时候监考老师站在自己面前!   但既然他摇头了,一定有理由,她又哪里做错了?   两个半时辰的考试时间已经快接近尾声,也因此苏晴偷瞄左右两侧时,总算抄到了答案:她的锅薄厚太均匀了,而正常的锅因为锅底最先接触火焰,所以锅底应该要比锅壁要厚实上一些才对。   问题不大,还有半个多时辰,足够她的第七口锅问世了。   忙活到现在,就算是苏晴也察觉到了疲惫,汗珠坠落下来,她才有所感似的,模糊地擦了擦额头。这样热的火气前,她背后的汗久久不干。   从上午一路忙活到下午,连饿都不觉得,这考验的根本不是锻造,而是她随机应变的能力以及偷学同桌的眼力。   原本不看好她的观赛者都被感动了,“多么酣畅淋漓,手忙脚乱,顾头不顾尾的锻造啊,这都能糊弄出来,也是厉害了。”   将众人表现都看在眼中的评委四人也承认道,“这人虽经验粗浅,但着实力气大,虽然手艺生疏,但着实力气大,虽然常识不够,但着实力气大。再说了耐性也很不错,是个好苗子。”   陆校尉还是觉得眼熟,可她死活也想不起来眼熟在哪,“我在她身边走了一圈,并未感受到灵气的痕迹,但观其手法身姿,又不像是纯粹的凡人,应是后天武者一流。”   锤火中的王管事也是颇为满意,“最后的结果还是得看锅锻造的如何。话虽如此,但好苗子咱们也不可错过,要是她这关实在过不了,等试炼结束,私下去邀请想必她也是愿意的。”   眼见着最后一炷香即将烧尽了。   苏晴打磨锅壁的手都挥出了残影,终于赶在正式结束之前,又用一小块猪板油将里里外外擦拭了三遍,将锅面浸润的油亮油亮,如同上了层釉似的,才算满意。   “时间到!”巷长高声道,“好了,都停手,不要再乱动了,否则抓着直接取消资格更得不偿失。”   此话一出,在场的九十八人便都乖乖站定了,等着四位评委的审阅。   分明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比试,苏晴却觉得胸口处的心脏撞个不停,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有些在意结果的。   因为四人本就一直在观赛,对在场之人也颇有了解,因而评判结果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选出了前十名来。   锤火宗的王管事为被选中的人分发锤子。这一把带着火焰纹的铁锤正是入宗的信物。   此时此刻,本有些疲倦的围观人群都打起了精神,更有好奇的路人源源不断的涌入,想要知道个结果。   若非李鹤大声呵斥,恐怕站在前排的秀芙与高矮胖瘦就要被挤得难受了。   “我觉得晴姐姐一定可以!”高长远振振有词,“别人都是一口,最多两口,她一气打了七口,从数量上就赢了。”   “问题是……”庞琪深吸一口气,“前六口在哪?”   “前六口的失败化为了第七口的成功。”高长远说,“多有意义呀!”   可惜评委们比较务实,她们不看意义,只看结果。   头名实至名归,是蜀城有名铁铺的匠师孙铁匠,第二名则是同在一家铁铺干活的丁铁匠。   二人锻造出的铁锅都是锅底略厚,锅壁薄,过渡非常平滑,江大厨一看就爱不释手,说这样的锅炒起菜来锅气最盛,而且轻便,单手颠勺都不费劲。   孙铁匠之所以更胜一筹,是因为锻锅时融入了三成旧铁,在性价比上领先了不少。   “这也难怪。”秀芙不以为奇,“这二人所在的铁匠铺本就以做锅闻名,一年少说也要产出千口锅来,有这样的水准也正常。”   第三至七名,依旧是花落别人家。这几口锅各有亮点,虽有些短板,却不算是明显的硬伤,只是比起前人难免逊色了些,这才排到后面。   “不合理。”张守佳不服气,“七锅非常完美,到底输在哪里?”   “就是。”庞琪撸起了袖子,“莫不是欺负我们安济药馆的人?”   李鹤沉思了片刻,显然想通了原因,她轻轻拍了拍二人的脑袋,“安静些,往后看。”   往后看更让人生气。   第八,第九也没落在苏晴身上,她难免有些失望,但也觉得可以接受。   今日不经历下来还不知道,锻造一口锅的学问并不比一把剑少。而一口好锅的重要程度对于一个寻常家庭来说并不亚于一把好剑对于修士。   有时候越是接受的时候,惊喜反而会来的。   在巷长宣布第十名是隔壁的李匠师时,她又话锋一转,“第十名有两位,还有一位正是这位苏匠师。”   “你的锅锻造的很好,外观、功能乃至细节处的把握比起前三名来也不算逊色,但你知道自己输在什么地方吧?”   苏晴点了点头,“我用了太多的铁胚,在用材上太过浪费。”   巷长点了点头,表示正是如此,她温声说,“并列并不常见,是王管事珍惜你的才学与天资才特意破例,这把火焰锤恐怕要后面才能补给你了。”   ……   铁匠大会正式结束,苏晴与秀芙等人一同慢慢往回走,日落时分,她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高矮胖瘦还在讲铁匠大会上的趣事,并一致认为七锅非常不错,袁婶收到后肯定会喜欢。   这个结果其实和苏晴想的不大一样。按照她的设定,应该是她扮猪吃老虎在大会上一鸣惊人,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她也由此得以证明自己的实力。   借此机会,她趁机提出要开一家铁匠铺,在“机缘巧合”之下,将铺子的选址定在杏林医馆附近。   这样她就可以用每日上下工的借口带着小鹤一起往返,这样既不耽误她学艺,也不耽误她在意秀芙。   只是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事情和自己想象中的发展背道而驰。   但这样的感觉不坏,这或许就是逍遥仙所说的——红尘百炼。   “这和我想象的根本不一样。”苏晴振振有词,“我现在的状态应该是退婚流小说的第一章,等着有人上门打脸,我再扮猪吃老虎,惊艳所有人,必要时,我还能觉醒以前所没有的伟大神力……”   “听着怪老土的。”时髦老太太李秀芙咂摸道,“你说和你想象的不一样,所以现实是什么?”   “现实是,我感觉,”苏晴看着巷子口下沉的橘红色夕阳将青石砖染成溶金色,她忽然放松地笑了,“我直接来到了圆满结局之后的番外篇。” [523]天之馈赠7:瓦片上的雨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淅淅沥沥地向下坠落,洇湿了砖石地。……   瓦片上的雨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淅淅沥沥地向下坠落,洇湿了砖石地。   彩狸终于得闲,它停止了上房揭瓦的本领教学,选择捉了只老鼠给它的三个孩子玩。回廊中,丁点大的猫崽勇猛善斗,成三角合围之势,炸着毛将乱窜的青皮老鼠一顿暴打。   苏晴倚在柱边,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剑经,抬眼时,可见尽头的灶房热气腾腾。   七锅已经上任半月多了,目前表现良好,袁婶盛赞它十分好用、省力。   庞琪也说它做出的饭格外美味,苏晴则怀疑纯粹是最近到了蟹子季,满黄的湖蟹鲜美异常,吃完再饮一小杯烫热了的黄酒更是美妙,实际和锅的关系不大。   正想着呢,但见窗外的雨幕中跌跌撞撞地飞来一只纸鹤,好不容易钻入干燥的回廊中连忙抖身甩水。   玩腻老鼠的小狸见此,好奇地凑着毛脑袋来,伸着爪子,连忙跳跃着要去够,却被满晴小小地扇了一翅拐,轻轻推开。   满晴相当严肃:“不可以玩这个。”   “喵?”   小狸不解,小狸委屈。   满晴将纸鹤叼到苏晴手中,纸鹤随即展开成了一张信。   施了防水咒的缘故,虽是下雨天,字迹却没有溢开。谢英笔触秀丽,她告诉苏晴已和锤火宗打过招呼,她这个一学多上,学籍重复的问题不是大事,一本二阶炼器功法就可轻易解决。   锤火宗的人依旧不知苏晴来自天下剑宗,只当她身上另有师承。但没关系,看在功法的面子上一切都好说话。   至于天下剑宗介不介意学生拜入别的宗门学习——她当年都快在魔教干成一把手了,也没见人反对。   信的后面又浅浅几行,谢英又问了她的身体状况,心情如何,是不是养猫了?最近回的信总沾着猫毛。   老生常谈似的,谢英在末尾又格外叮嘱让她静下心,慢慢来,切莫着急。   苏晴叠好信塞入衣襟内,默默叹了口气。   都在劝她慢,难道她还不够慢吗?就这样休息了快两个月,也没见有什么变化。   但或许平凡的生活才最值得珍惜,无论如何,她的心总算静下来了,这也是好事一件。   “晴姐姐,外面有人找!”艾秋从回廊前端探出头来,大声报信,“你快来。”   苏晴快步来到前院,在门口处看见有一人身披着沾水蓑衣,手中提着以草绳系好的一串鲜灵灵的鲫鱼。   李鹤正要请他进来,喝一杯热茶暖暖身子,却被对方连连推拒,说是身上的雨水多,莫要沾湿了家中的地面。   见苏晴出现,蓑衣人才忙问,“可是苏晴姑娘?”   “我奉锤火宗的命令前来。”他先将鲫鱼送上,这才笑呵呵地从后面的背篓捧出一枚木盒,盒中正是一把火焰纹的锤子。   苏晴接过后,他又说:   “信物可算交给苏姑娘了,下月一日姑娘便可去锤火宗下属的蜀城锻心堂初步学习。”   话语完毕,蓑衣人又推脱着转身,身影渐渐消失在了迷蒙的细雨之中。   “来就来,还带礼物来,人还怪好的嘞。”高长远搓搓手,“今晚可有鲫鱼汤喝了。”   艾秋表示,“说明七锅的确非常优秀,人家惜才!”   “谁说不是呢。”   苏晴心道,看来锤火宗还怪满意那本功法的。   她眼珠不着痕迹地一转,又问起小鹤来,“真不知刚开始要学些什么,我猜多是锅铲、锄头、镰刀、犁铧这些。也不知锻心堂离这里远不远,每日往返要多久,猫崽正是最离不开人的时候……”   艾秋心领神会,接话道,“锻心堂就在杏林街旁边不远,离我们医馆是有些距离。”   李鹤眉间微微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她收敛了神色,细心嘱咐,“的确有些远,我看最好是找个骡车谈好价格,早晚来回接送,这样还省力些,不用那般辛苦。”   待苏晴与李鹤都回屋后,高长远才想起来,“你干嘛提杏林街,这不徒惹人伤心嘛。”   艾秋眨巴眨巴眼,慢吞吞地说,“我随口说的。”   高长远咋呼藏不住事,还是等事成后再告诉她吧。   ……   之后几日,秀芙又无意提起了杏林药堂堂主的一手好医术,若是能得到几分传承,或许对有些病人就有更好的治疗法子了。   这般来回铺垫之后,张守佳才停下筷子,语气颇为不经意,“杏林医堂的堂主一向喜欢鹤姐姐,之前还邀请她去见学来着,只可惜杏林街离咱们安济药堂实在有些远,这才无奈作罢。”   苏晴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她立马装作来了劲,“杏林街?那岂不是锻心堂很近?正好这些天我要来回往返锻心堂,小鹤不如过来与我搭个伴。”   李鹤捧着碗的手一僵,“医馆太忙了离不开人。”   “这倒是个问题。”苏晴又问,“不过每周只去个三四天,应该不成问题。”   “你要是想去,医馆中我们可以再请些帮工。”秀芙缓声说,“正好最近秋收结束,许多人家有闲暇功夫还想找些做工的地方贴补家用,不愁招不到人。”   “我不想去。”李鹤执拗地说。   “那可是杏林医馆,主城最大最好最有名气的医馆。”庞琪饭也不吃了,“里面还有医修,多好的机会啊,你才不会不想去呢!”   “不想去就是不想去。”李鹤将碗一放,面容绷紧。   饭桌上的气氛微僵,苏晴,秀芙,艾秋,张守佳四人互看,来回使眼色。   苏晴:她为什么不想去?时间的问题不都解决了吗,还有什么不知道的难题?   李秀芙:这孩子有些别扭,可千万莫要追着问。不然惹出火气来交给你来哄。   艾秋:鹤姐姐到底是说真的还是假的?为什么?   张守佳:不管真的假的,这个话题先略过,略过!   暗波涌动之间,却没人敢将话题挑明说。   还是状况之外的袁婶及时救场,“吃饭吃饭,医修有什么了不起的,天底下学问这么多还能通通都学透了?能跟着我们馆长学到手艺就已经很厉害了。”   若说小鹤发现了什么,那倒也不应该。可她吃饭的速度的确更快了,才吃了一碗,就说着“饱了”,起身离开。   苏晴看着她有些负气的背影,一时之间竟也想不明白了。   将小鹤的烦恼代入身边的人,如果是棠月灵,她虽也爱闹别扭,但配合感极高,说不定还要嫌弃下骡车,有机会的话她很可能会选择雇凤凰来拉车。   如果是天宁,这孩子就更好懂了,不管会不会欠下所谓的人情还是太过麻烦别人,只要有变强的机会,她就会像嗅闻到肉食的小动物般敏锐而执着地跟上。   “我不明白。”   苏晴挠乱了头发,也没想出所以然来。   高矮胖瘦也不明白,一大四小照例蹲在台阶上嘀嘀咕咕。   高长远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这样,你们想旁敲侧击让鹤姐姐答应,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不可靠吗?”   “还有我!”庞琪举手。   “这不就轮到您出场了嘛。”苏晴尊重地说,“高手都是压轴出场。”   “这话是没错。”   两人飞快地接受了这个说法。   有了这俩高手的加入,也不过是多了两个揪着头发叫嚷着为什么的人。   “也许鹤姐姐是真不想去,她之前拒绝就算了,现在有条件还拒绝,说不定她早就改变主意了。”   “怎么可能?她这样好学的人,才不该错过机会。”   “馆长怎么说?她才是最了解鹤姐姐的那个人。”   “秀芙,哎,秀芙说,她离二十岁太远了,已经完全忘了当时在想什么了。”   “那你呢?”张守佳被提醒了似的,她双眼放光,凑近道,“你离二十岁近,你总该知道她在想什么吧。”   我?   苏晴心中一晒,她都快四个二十岁了,还近呢。   但话又说回来,在安济药堂的众人中,她可能的确是最能体会小鹤心情的人。   这一具永远年轻,永远有力的身体,在很大程度上保障了心态上的年轻。她不觉得自己与初入宗时有太多变化。   要说完全没有成长也不对。说起来有些大言不惭,历尽千帆之后,反而有些返璞归真之感,简称:实习归来,依旧学生。   “我想想看……”   苏晴苦思冥想。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秀芙说自己不记得二十岁时的光景,苏晴却替她记得。修仙者太过卓越的记忆力,有时的确恼人,她总算回想起来——   正如一开始不愿意踏入仙途的秀芙一般,“小鹤她原来不愿意成为修士啊。”   该说是什么人养出什么孩子吗,命运仿佛又一次在重演,唯一不变的只有苏晴。她依旧如当初徘徊在十字路口一般,不理解却接受。   但这一次,重新回到凡人身份的她终于可以当面问一句,至少是问小鹤一句,“为什么?”   她拼了命想要重新找回修士的力量,为此不惜伤害自己,为什么小鹤却不愿意走上这一条路?   ……   “我发现你讨厌我,小鹤。”   苏晴守在药房门前,一动不动。庞琪机灵地接过李鹤手中的托盘,一扭身,硬是从苏晴与门框的缝隙中圆滑地挤出。   “你发现错了。”   这李鹤似乎是想叹气,但她忍住了,只胸口略一起伏,忍气吞声道,“我不讨厌你,可以让开了吗?”   但这一次苏晴却想掰扯个明白。   她寸步不让,她穷追猛打,她刨根问底。   “不讨厌我为什么不继续叫我苏晴姐姐,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你也没比高矮胖瘦大几岁吧?”   “你该去照镜子好好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李鹤有理有据,“走在街上,人家都会觉得我俩一般大小。”   “这不一样,咱们可以各论各的,你也知道我比你大很多。”苏晴一顿,“况且,你什么时候会在意别人的眼光了?”   “我会在意。”李鹤面色不改,反倒是抱臂,仰面问道,“我长大了,和小时候不一样不是很正常吗?不可以吗?”   “可以。”   很好,滴水不漏。   这次换苏晴忍气吞声地让开了,李鹤直起身走过,隔壁墙角的高矮胖瘦赶忙缩回了脑袋,屏息不语。她如有所感地回过头,却见一只浑身雪白的长毛小猫从墙角拐出,骄傲地快步走来。   李鹤神色稍松,不由俯下身子,轻柔抚摸两耳之间,轻声说,“原来是你,你长得真快,苏晴姐姐把你喂的真好是不是?”   “完全不是对手。”   张守佳搂住花花和小狸,背贴着墙,蹲下身,宣告结局。   庞琪数落道,“晴姐姐力气大,手还巧,身姿也漂亮,会抓鱼,会做操,还能锻锅,她这么厉害,却拿鹤姐姐一点办法也没有。”   “因为她不想让鹤姐姐难过吧。”艾秋叹气,“哎,真难。”   ……   “你肯定讨厌我,你都不和我说实话。你忘了你小时候还和我讲过小麻花大道理,怎么自己长大了就不认账了?”   “不讨厌。”   李鹤低头,给一条肿胀的胳膊细细放出淤血,又扯出浸润着药液的扎布一圈圈缠绕。   “我不信。”苏晴不接受,“肯定有什么原因,是我做错了什么事吗?我知道了,我之前说要来看你们,但是耽搁了太久……”   “不是,不讨厌你。”   李鹤的回答依旧简短,倒是隔在二人中间的病患龇牙咧嘴地左右望望,不知道为什么要在包扎时听这些,这算什么助兴节目吗?   别说,还怪能转移注意力的。   苏晴还要问,李鹤先发制人,“很闲吗?很闲把这盆血水端出去倒了。”   “哦,好的。”   苏晴端着盆离开了,还不忘留头,“待会儿我再来找你。”   这个看了半天的病人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这是……和你姐姐闹脾气了?”   “你还有力气说话。”李鹤轻抬眼皮,冷静地问,“刚刚不还疼得一个劲叫唤吗,我都没怎么用力,要再来一次吗?”   “当俺没说。”病患挠了挠脸,老实巴交地选择了沉默。片刻后,又没忍住嘴巴,“都是一家人,有啥说啥呗,别老把心事藏在心里,越藏越坏。”   李鹤用剪子绞断了布头,垂眸,心道:要是真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她大约明白苏晴在找她确认什么,但她不能说,一些心事放在肚子里无伤大雅,但剥出来放在太阳底下就会显得太过丑陋了。   不叫苏晴姐姐,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全心全意地亲近与信赖不是因为不再喜欢她,答案正相反。正因为喜欢才要明白分寸,因为距离太近不但只产生亲近,还会有贪婪与强求如影随形。   ……   “我知道了。”   苏晴坐到了石桌对面,看小鹤奋力用模具揉搓药丸。   “你不是讨厌我。”   “我已经说过许多遍了。”她低头填塞药粉,言语间松快了些,“你终于听进去了。”   “不不不,这不一样,你听我讲。”苏晴捋顺了逻辑,“你不讨厌我,但你讨厌修士,而我是修士,所以你讨厌我。”   “……”   良久无言,李鹤终于抬头,树叶间倾泻而下的细碎光斑落在她年轻光滑的面庞上,两条细眉蹙紧了,“什么意思?”   “你先说对不对吧。”   苏晴叹了口气,“不然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何不愿意和我一起去杏林医馆,我原先以为你讨厌我不想和我呆在一起,现在想来也说不通,唯一的解释就是你不想当修士。”   “我也有个问题。”   在对与不对之间,李鹤选择了反问,“你去参加铁匠大会,是不是有我的原因。直白些说,你是不是听了张守佳她们说了这事,才想到的这个法子。”   她不傻,即便她们做的再滴水不漏,但从苏晴的性子判断,这事不难猜出。   苏晴沉默了,她之所以拐弯抹角正因为小鹤是个高自尊的孩子,她不想让她感觉负担与不适。但也正因如此,现在才不好欺骗。   “我承认是有这方面原因。但我的确有相应的作业要写,参与下对我很有帮助,至少现在我学会了怎么锻锅。”   有那么一瞬间,苏晴以为小鹤会发怒,但那一点的表情波动解释为笑意似乎也可以,小鹤终是闭了下眼睛,等再度睁开时,又变回了平静。   “我很羡慕你们的力量,也曾经想过要不要走那么一条路。”李鹤认真地说,“但我已有决定,我不要去你们那边的世界。”   “我们……那边的世界?”苏晴微微一怔,“你是说修士的世界吗?可我现在正与你一样,是寻常的凡人。”   “是。”小鹤点头,“但你终究还要回去的不是吗?”   “我大概有些明白了。”苏晴总算清楚了些为何她会觉得小鹤对她的态度不对劲,明明她依旧那么关心她,无论说话做事都是真心实意,“你将我看做神龛上的雕像。”   也许可以用下凡的仙人来解释更为合适。   对于小鹤来说,她是好比落难神仙的存在。   她来时,她便好好供奉她,用最大的诚心去照料她的起居与生活,她走时,她便心安理得地接受,能与仙人共度一段时光已是有幸,凡人又怎可强求。   因为这样的差距,才不能叫苏晴姐姐,叫的太亲热本就是冒犯。但直呼其名又有些奇怪,想来想去,就只得含糊过去。   “所以,我才不属于你们的世界。”   这一发现犹如当面一锤,让苏晴只得露出些苦笑,她胸中胀满了气,一时不知要说什么。   而小鹤也没有反对,她略一垂眸,又抬眼,坦诚说,“这样说也不算错,但你可以随时过来,我喜欢你常来。”   直至李鹤离开,苏晴都在恍惚中。   她不知是单小鹤这样想,还是秀芙也这般觉得。她当然不会指责这个说法有问题,事实上,这个说法才是最广为接受的,仙凡有别从不是嘴上说说,可她没想过,也不想这样。   在小鹤眼中,她是不是觉得成长了许久,才从青稚的孩童变为大人,但转头一眼,苏晴姐姐还是毫无变化。那么,等她变成了老师一般的耄耋老人,而苏晴依旧在原地。   她的存在,她所拥有的力量,她光是站在这里,就像是在提醒凡人的渺小。   苏晴不是不知道这件事,正因为她有此觉悟,才不得不绕着弯子去解决杏林药堂这件事,她不想让小鹤觉得她反复纠结、迷茫的烦恼在苏晴这里仅仅是一件没有份量的小事。   我太贪心了是不是?   苏晴问自己,我既想拥有修士大能的伟力,又想过普通踏实的日子,还想让其余人将自己一般看待。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凡间真的是我的归处吗,它这样的复杂,到处充斥着她所不能理解的难题,她真能把这里当做轻松的歇脚处吗?   一阵长风穿廊而过,浮动无花的树叶哗哗作响,苏晴迟钝地回头,才发觉秀芙提着竹篮,站在廊柱后方不知看了多久。苏晴用力笑了下,却也知道这笑比哭好看不到哪里。   “是我的错。”   秀芙神色严肃,她上前来,拉着苏晴重新坐下,“你别往心里去,也别怪罪她,根出在我身上。正因为我们做了截然不同的选择。她自以为不想背叛我、更不想否认我,才说这样的话。她这些年来太紧绷了,这是我的不对。”   “很早前我就发现了——我初带她一同生活时,她才六岁不到,就会在半夜偷偷起来趴在我旁边,小心凑近,去听我的鼻息。那时,我只当她在不安,日子长了就好了。”   “谁想到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随我岁数渐大,这症状愈发加重,她每一日早中晚都要看我在不在,脸色好不好,食量是多是少,因她全力掩盖,我也只如她的意,全当不知道,但……”   秀芙摇了摇头,“真正自私的人是我。因为我的选择,她才会被困在原地。”   苏晴着急说,“这和自私有什么关系,怎么会怪到你身上。”   “但只要我能筑基,再或是吞服些延年益寿的灵药,问题不就好解决得多了吗?”秀芙反问,“这些灵物对于你和杏儿来说,不算困难吧?小鹤也是知道这一点,才不敢靠近你,更不敢提这件事,不然她怕自己忍不住心生怨怼。近生怨,恩生害,这些话不是没有道理。”   话都说到了这里,在短暂的沉默后,苏晴不得不问出那个话题。   “为什么不呢,秀芙。”   为什么不肯筑基,为什么不愿意服用些延寿丹药,为什么要拒绝?   人世间不好吗,为什么不肯再多停留一阵?   “我从不觉得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苏晴。”   秀芙没有正面回应,反而提起了另外的话题。   “老了有个好处,年轻人容易钻牛角尖,老了的话就钻不动了。话语可以正确与尖锐,但生活从不是那样。我们生活在同一轮日月之下,共同欣赏着同一片星辰。当你在天下剑宗练剑时,掠过你的清风在拐过几百道弯后,终将会来到蜀城,来到我的门前。这又怎么能说是两个世界呢?”   “但这不代表我们之间没有距离。”   秀芙温柔地看着苏晴,看着她边缘发亮的眼睛,“我与你的距离从不在于凡人与修士之间的距离,可你与凡人之间的距离正如同我与病人之间的距离。我已经太久没生过病了,因这具入道之躯,我多年不知病痛是什么滋味,作为一名医师,这实在很不应该,也着实可怕。”   “所以,”她深深地呼吸,就像是早就想好了这番话一般,“就当我自私地看不见你们的担心好了,请允许我自然地老去,自然地死去。” [524]天之馈赠8:    去往锻心堂的驴车上最终还是多了李鹤。\r\n\r苏晴对此表……   去往锻心堂的驴车上最终还是多了李鹤。   苏晴对此表示,“我真没打小报告。”   李鹤随车厢的颠簸身体略微晃动,面容却依旧一本正经,“我知道。”   短暂的大眼瞪小眼后,她又抿了下唇,低声说,“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   李鹤有时也会怀疑言语的作用,她自以为藏得住的心事与情绪,却在开口时一览无余,并随着情绪的递进逐渐变味,分明不想这样说话,也无意中伤别人,但她无法控制。   连她也无法明白,她所说的到底有几分是自己的真心所想。   苏晴也说,“没事,我都知道。”   她忽然觉得,为医馆与自身命运烦恼的小鹤在苏晴眼中,与剑阁之上总是意气风发地笑着的司无命逐渐重叠在了一起。   同样的二十岁,没有因所谓的仙凡之差而表现的天壤之别,她们的烦恼与心绪没有高低之分。   少女心事真是各有各的复杂,不比一部浩瀚的史诗逊色。即便尖锐与莽撞,但或许就是在内部世界的风雨交加,刀光剑影之下,才能渐渐分辨出真实的自我。   李鹤不知怎么开口,她还是有些别扭,索性看向了车窗外。   细雨纷纷,街角起了雾气,吹来的风湿漉漉的,像是被谁迎面舔了一大口。这个时节的天气有些太过恼人,正如她理不清的思绪。   李鹤想起老师对她说的话。   “原本我没打算强迫你一定要做什么,总想着你能开心、安心就好。但如今我害怕你把路走窄,反而把自己困住了。出去看看吧,小鹤,别急着做什么决定,你也不需要选择什么,先多走走看看,见识下这天下的宽广。”   有这番话,去杏林医堂学艺的事情就这样被敲定了。   想去还是不想去她也理不清楚,索性先去了再说。   苏晴也算成功达到了目的,虽是在一切都挑明的情况下。   这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此时自诩高情商的她一时也找不到话题,只得抱臂,闭上眼睛,随着摇摇晃晃的车厢一同起伏、假寐。   为什么蜀城没网啊……   ……   这一丁点无从言说的尴尬的气氛不影响日月轮转与生活的继续。在苏晴陆续给七锅添上菜刀、锅铲等一众伙伴后,小狸也带回来了第一只猎物——一只比它还要大上一圈的大老鼠。   小狸咬死后也不吃它,只逢人就叼出来炫耀,在一众热情的夸赞声中耀武扬威地转着圈,全角度展示战利品。   没过几日,花花与白雪也有样学样。许是它们认为药堂的人喜爱老鼠,这两猫专抓活的来,且持之以恒地对着苏晴上贡,惹得她颇为头疼。   一旦她哪天处理的稍微不那么及时,那么回廊与屋舍之中将会时不时传来绝望的惊叫声,“老鼠,救命!”   苏晴几次沟通无果,不得已找到了满晴作为翻译官,也不知满晴到底“晴”了些什么,这三只猫总算停下了活捉上贡的固定环节,安济药堂的人这才逃过了一劫。   “都说家中有猫官不怕鼠灾,哪像我们这里,有了猫老鼠还更多了。”   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这三只猫总算都愿意给高矮胖瘦摸了。艾秋用力摩挲着白雪的脑袋,细心地发觉,“你们瞧,它的毛下又长了一层新的绒毛!”   “天气冷了嘛。”张守佳不以为意,“它也得穿新衣服过冬。”   白雪听不见声音,只歪了歪脑袋,敏捷地跳走了。   “要到冬天了。”苏晴不免感叹,“时间过得可真快。”   转眼之间,她也在这里住下三个多月了。   这三个月来,她每日好吃好睡,依旧凡人。   庞琪心心念念,“太好了,终于到能吃古董羹和砂锅菜的时候了。你们想想看,外面飘着雪,冷得要命,桌上的砂锅却咕嘟咕嘟冒着泡,再配上一碗热腾腾的白米饭,天呐,别提多美了!”   “有品!”   这孩子真是吃商极高。   且等到春节时,这些一年四季都住宿在医馆学习的学徒们还有一个难得的小长假可以回去和家人团聚。这样一想,期待之情便又浓厚上了三分。   不过,对于一方深受附近百姓信赖的医馆来说,入冬前的准备不亚于开战前筹备物资。   李鹤与杏林医堂告了假,连带苏晴亦是如此,每一日都如连轴转般繁忙。   要做的事情太多:清点过冬的取暖物资,晾晒易潮湿的药材,查漏补缺,进货囤货,提前熬制好常用的膏药,还有关于冬季常见病诊治的培训与复习。   忙啊,忙点好。   苏晴包揽了取暖的工作,她修好了火炉,屯好了碳,几日下来劈好的木柴也足够将后面的几间空闲的柴房填得满满的,可以想见,这将会是一个暖暖的冬天。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少了些过于明确的目标:练气、筑基、金丹、元婴,一年四季,一日三餐的分别才此在此刻显现了出来。   苏晴从没有像现在这般如此清晰地期待着一个冬季的到来。   当她在一日冷上一日的清晨中苏醒时,她的心中也忍不住盘算起还有几天过年。   这一年风调雨顺,粮食丰收,对于蜀城的百姓来说可谓是喜气洋洋。   也因此,苏晴才对当年老太太收留她时所说的“多亏仙人照料,地里头庄稼长得好,才有余粮让你在家中住下。”这些话有了更深的体会。   忙碌一直持续到十一月,而本月中旬将有一个高矮胖瘦念叨了不知多少遍的重大庆典——入冬前的最后一次大集,顺带承担了冬祭的职能。   当然了,对于秀芙她们来说,赶大集可不是吃喝玩乐这么简单。这一天,整个医馆都需闭门,专门在集会上义诊。   一大清早,有滋有味的打卤面下肚后,袁婶就张罗着打包完早已准备好的茶包,药包与药贴,垒得整整齐齐堆在筐子里,连同着苏晴近段时间的大作:雕花镰刀与锄头一起,说是遇见有眼光的客人时就一同给卖了。   门外停了三辆驴车。   李秀芙与陈、张两位医师连带着李鹤,高矮胖瘦、苏晴一起,来回搬运了好几趟,才将物资尽数运了上去。   驴蹄声啪嗒啪嗒响了一路,总算来到了集会边的一排棚子旁,此后便又是一通擦拭,整理,才挂上安济药馆四个大字。   隔壁是天香楼的施粥摊位,苏晴这一大闲人便在对面厨师的盛情邀请下,将每样粥都尝了一大勺,再配上炸的金黄的萝卜糕,糯米糍粑,别提多美了。   自一开市起,义诊的人就没断过。袁婶在边上熬煮了一锅又一锅的姜枣汤,苏晴负责盛汤分发。   冒着白气的汤水被一一饮下肚,换来指尖暖暖的热意。袁婶感叹道,“我咋这么喜欢看别人吃我做的东西呢?”   一旁的天香楼厨师长连忙说,“那你可是个好厨子的料!”   袁婶略有些不好意思,赶忙摆摆手,“哪里哪里,可没这么大。”   苏晴心想,饭嫂估计也是这样想的,或许成为食修的第一步就是需要这般的心情。   中午见缝插针地吃了饭,晚些时终于得了闲,苏晴与高矮胖瘦在集市上逛了几圈,正巧在烤红薯的摊位上正撞上了老弱病残四人组。   这四人手里都不得闲,打眼望去,手里举着,腕上挂着的是:油纸包的酱牛肉,荷叶烧鸡,桃酥、蜜三刀等点心,还有几兜的糖炒栗子,炒花生,炒瓜子。   柴兴言手里举着彩色的泥人,正是自己的模样,脚下御剑,身披祥云,别提多威风了;罗潇胳膊下夹着一把镰刀,雕花的,很眼熟;金有朝啃着烧鸡,嘴边全是油;傅以渐则有些不好意思地卷起了新求来的门神符。   四人没做修仙界固有的剑修短打高马尾等刻板印象打扮,而是穿着舒适的衣裳,与周围环境非常融入。   高矮胖瘦忍不住目露憧憬,这几人完全就是小孩子所能想象的发达场面。   “真巧啊,大师姐,你也来逛庙会?”金有朝兴冲冲地跑过来。   “吃饭了不?饿不饿?诺。”她掏了一把滚烫的糖炒栗子塞进苏晴手里,“这家的栗子又大又甜,我排了好久,吃点吃点。还有糖花生,来点来点,瓜子吃不?喷香,也抓点抓点,不要客气嘛。”   苏晴听出她话语中的熟稔,“你们常来?”   “当然。”金有朝得意,“我们可都是熟客,剑宗附近的十二座大城没有哪座我们没去过。”   苏晴略一体会,抿出了一些不是滋味。   她没咋去过。   在她忙着勤学苦练,日夜修行的时候,一想到剑宗还有部分人在尽兴地体味着红尘百态,她就有些羡慕。   她也想和天宁,月灵过来玩,她本该与她们时常过来玩才是。   虽说一学年时剑宗不允许随便下山,但——她们难道是什么很守规矩的人吗?   棠月灵念叨着许久要逛街,最后到底也没逛成。   如今想来,即便是在修仙界,即便作为修士天然享有更长的寿命,延迟满足也要不得。   可恶,有点不高兴。这种感觉不亚于大学认认真真学了四年,出来后才发现没什么鬼用,还不如好好玩四年的后悔。   “大师姐?听到没?她们都叫她大师姐!”张守佳在后面小声地重复,她肘击旁边的高长远,有些耿耿于怀,“难不成她真的学习很好?”   待苏晴与几人告别后,她才清了清嗓子打探道,“晴姐姐,她们都是谁?”   “同学,都是一处学堂里的。”   “嗯……那你们谁学习比较好?一定是你对不对,不然她们怎么叫你大师姐?”   “这还真不一定。”   苏晴分发完栗子、花生与瓜子后,剥了一个金灿灿的栗子放入嘴中,又香又糯,怪不得金有朝排队那么久,的确值得。   “这世上的学问可太多了,我才发现我之前有点偏科。”   ……   忙活一天后,精疲力竭的一众人总算可以坐车回去了。然而,这一日的惊喜还远远没有结束。   但见紧闭的医馆门口有五辆车马驻足,阵仗大得周围的街坊忍不住探出头来凑热闹。   苏晴正有些好奇地四处看,却见领头最威风高大的枣红色马匹边上站着一位俏丽的女子,正百无聊赖地盯着指甲。   这一看,笑意就再也藏不住了,她与秀芙对视一眼,忍不住高声道,“杏儿!” [525]天之馈赠9:    多年不见,朱杏儿除了瘦了些外,没什么大的变化,依旧风风火火   多年不见,朱杏儿除了瘦了些外,没什么大的变化,依旧风风火火,精神头十足。   “怎么才回来,等了老半天,我路上就想着有好多话要说,结果吃了个闭门羹,在这里等着等着都快给我憋死了,赶紧开门,让我的人歇歇脚好卸货,咱们老姐妹也该叙叙旧。”   朱杏儿语速飞快,听得苏晴一愣一愣。   怎么感觉她越活越年轻了。   李鹤赶忙去开门,带车夫们去最近处的马棚。高矮胖瘦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各个都瞪大了眼睛。   “杏儿……”苏晴靠近,本想好好端详她的面容,但甫一靠近,立即被她耳边两枚明晃晃的鸽血红宝石坠子吸引了目光。   傍晚这般昏暗的天色下都莹着一轮轮璀璨的光晕。   有点太闪耀了,杏儿。   见苏晴目光落下,朱杏儿得意地一仰脸,让她好看的更清楚些,“好看不?”   “好看,特别好看。”苏晴惊叹,“就是这也太大了,你也不嫌坠得耳朵疼?”   “大才好。”朱杏儿嘻嘻一笑,“就要大的,越大越值钱。”   她又拍了拍肩膀,示意苏晴看自己洋红色的印花新衣,和发髻间缠绕的丝织小方巾,以及脖间,手腕上挂着的金珠珊瑚珠串。   “好看,哪哪都好看,特别衬你。”   苏晴真诚地说,逗得朱杏儿哈哈笑。   等见李秀芙上前,她一皱鼻子,话语间很是恨铁不成钢,“让你吃驻颜丹你不吃,好了吧,这个样子让人白白心里难受。罢了罢了,懒得与你仔细计较了,我带了乌木子来,明日就给你染染头发,你可不许拒绝。”   秀芙刚要开口,就被杏儿抢白道,“行了,看看你脸上的皱纹,病人够信任你了,不在乎这一点。对了,我这还有玉颜霜,早晚敷脸可好使了,你都给我好好用上,不然——”   她作势要打人。   秀芙说不过她,只得笑着摇了摇头,答应了下来,“行。”   三人相谈着进屋,朱杏儿又嚷着渴,到处找水喝,艾秋连忙说只有早上剩下的冷茶让她等一会儿,杏儿也不嫌弃,接过后仰头一饮而尽。   解了口渴后,她才新奇地环顾一圈,“比我上次来更像样子了。”   “小鹤。”她招招手,“怎么都不叫杏儿姐姐了?”   李鹤上前,看了眼苏晴,一时不知怎么回话,朱杏儿也不在意,直接掀过了这茬儿,“你真是见大了好多,腿脚好全了,模样也愈发漂亮。”   她的目光落在她素净的单侧麻花辫上,这让她想起了秀芙的最初的模样。   朱杏儿不由笑了,从脖子上取下珊瑚珠串往她手里塞,“真是什么人养什么孩子,我家福儿这么大时每日穿得跟观音座前的金娃娃似的,偏你这般素净。”   这样贵重的东西哪是能随便收的,见李鹤要推脱,朱杏儿就说,“你爱带着玩就带着,不爱这些就去磨成粉做药去,我送出手的东西从不走回头路。”   李秀芙轻轻点了点头,李鹤这才犹豫着收下,朱杏儿满意了,“行了,下去玩吧。”   一回头,见苏晴正一脸虔诚地望着她,呼吸都轻了,“你发大财了?”   少见多怪,朱杏儿一个肘击,唇角掀起,“当然了,我什么时候少赚过?介于你们当时都入股了——怎么样,跟着我能赚钱吧?”   秀芙一抚掌,“这可好,又有钱把后院加盖了,我得修个杏儿神像供着你。”   “我是不错,但有人更好。”朱杏儿神神秘秘地向苏晴一撇嘴,“还藏着掖着,我都听说了。”   苏晴平淡久了,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听说什么了?”   “剑阁啊,你不才得了剑阁头名,还交了个要死要活的神都人朋友吗?”   “什么要死要活……”苏晴嘟囔了声,“而且只是新人赛,都是不到一百岁的小屁孩打着玩玩。”   “你看她!”杏儿指着苏晴问秀芙,“跟我们也装起来了。”   秀芙拍了拍她的手,很是理解,“年轻人嘛,年少气盛爱面子,不装不好受,体谅下。”   “你也在这装上了,搞得咱们不是一样大似的。”朱杏儿眼一白,又看苏晴,“我问你,你是不是那里面出身最一般的,名声最不显,衣着最朴实,性格最老实的?”   “我是挺老实的。”老实人苏晴点头承认。   “那你是不是把那些出身最高贵的,家世最显赫的,来头最不凡,性格最差劲的按在地上一顿打?”   “好像是的。”   苏晴琢磨出这个滋味,瞬间抬头挺胸,容光焕发了。   好险,受挫受多了,差点忘了自己之前多威风了。   就这样宣传她!   朱杏儿一摊手,“这还不行吗?”   “行,太行了。”苏晴跟着说,“就是有个问题。”   “什么?”   “我现在成凡人了,那些街上说书的估计不知道这一点,我没那么厉害了。”   “什么?好端端的怎么会变成凡人,你被神都人下蛊了?还是说下毒?诅咒?”朱杏儿震惊道,随后又咬牙切齿,“我就知道那群神都人心眼小,手段脏得很。”   苏晴不得不再次替神都人反黑,顺便讲了这事在于自己,“其实也有很多心肠软的好人,我突破时还在为我祈福,替我挡了一道天劫呢。”   这倒也是,哪里的人都是有好有坏,朱杏儿想明白了,转而又觉得不对,“你变成凡人天下剑宗就不要你了?太可恶了,你们那个宗主我都不想说,我们每年给他交那么多税。就算你再也不能修炼,他也合该养着你才对,他怎么能这个样子,我非要去找他理论不可!”   杏儿这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像是恨不得拽着汪泉的衣领给他两拳。   一想到这个场景,苏晴就很有些想笑。   讲到这里,她又有些口渴,咕嘟咕嘟对着茶壶灌了一肚子水。   “这次真和他没关系。”苏晴再次替汪泉反黑,“没人赶我,是我自己的决定。不能修炼在山上呆着也没意思,没有修为基本也无事可做,索性下山来投奔秀芙。”   “这不巧了吗?”朱杏儿一拍手,“我也是来投奔秀芙的。”   “杏儿……”李秀芙的目光有些担忧,“你近来是不是瘦了许多,且一进来就渴得不行,喝水喝个没完,莫非是有些消渴之症?”   “消渴不消渴的我也不懂,总归是船上呆久了,风餐露宿,内里亏空得不行。”朱杏儿也不避讳,“别看我模样瘦,实则下肢水肿的厉害,不能久站,也不知是不是被海水侵蚀救了,每逢阴雨之天,全身的骨头发酸发胀,严重时真是恨不得死了才好。”   “什么死不死的,也不避讳。”苏晴不高兴,“你才多大,又是修士,吃点儿丹丸草药没什么捱不过去的。”   “你当我没吃吗?我恨不得当饭吃,可恨我修为太低,内里亏空,看过不知多少个医师都说我虚不受补,须得回陆上好好将养着,慢慢滋补。”   朱杏儿越说越气,“早知这般,我年轻时就好好修行早些筑基了。这破练气一点用都没有,也就比寻常人硬实些。”   “我就说吧。”苏晴得了理,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在理过,“没一个人听我的!”   然而,这理占的时间也不长,朱杏儿很快又把自己哄好了,“但话又说回来,要是我年轻时专心修炼,恐怕也没法打下这么大的家业。”   倒不是为了传承不传承,主要是证明她朱杏儿厉害。   “你现在好好修行也不晚。”苏晴说,“说不定你就卡在最后关头筑基了呢。”   “行是行。”话赶话说到这里,朱杏儿悄悄将门关好,低声说,“但我吃了好多延寿的丹药,还能筑基不?”   “好多是多少?”   延寿草药的确和筑基有些相悖。对于很多人来说筑基丹只能吃一次,成则破,不成则这辈子无缘仙道。这两者道理是相通的,在选择延长寿命的同时,很有可能失去进阶的机缘,这便是最令人扼腕的鱼与熊掌不得兼得。   “就是有用的都吃到肚里了呗。”朱杏儿不客气地说,她又看了一眼秀芙,“你要不要,我这里正好还剩了一些。”   秀芙好像也知道会有这句话在前面等着她,她目光颤动,很是感动,但若她要是这般好说服,就不会是李秀芙了。   苏晴屏息凝神,果断将战场让了出来。她心中默默希望杏儿的伶牙俐齿可以让秀芙改变心意。   那日,她接受了秀芙说的话,那是她没招了。   主要是命在人家自己手上,这是人家的命,她除了接受外,还能怎么办?   她总不能偷偷在她杯子里下延寿药吧。   反正,苏晴永远在秀芙身上没办法。   “我预备写一本书,一本关于生与死,病与痛,医者与病人的书。”李秀芙说,“这将会是我最大的心血,我不希望别的任何因素影响到它。”   朱杏儿一听,立马来劲了,“我没不让你写书,也没不让你死,不过是晚点死,这和你写不写书有什么关系。说不定你吃了药后写的更来劲了。”   李秀芙依旧是摇头,“我心里有数。”   她明白这一点坚持在大部分人眼中都是自讨苦吃,因此也无法过多去辩解她的体悟。   “哎,你真是,有时我真想揍你。”   朱杏儿也完败。   “那可不行。”秀芙还是惜命的,她玩笑道,“我这一把老骨头可撑不过去。”   但等秀芙出去后,朱杏儿又偷偷拉过苏晴,“我告诉你,延寿药吃了一点感觉都没有,我都不知道真假。别听她说七说八的,咱们偷偷给她下在杯子里,她喝到肚里不会知道的。”   “没有味道吗?秀芙可是医师,她舌头很灵的,能分辨各种药材。”   “有一点药味儿,不妨碍,我们放在凉茶里她就喝不出来了。”   “真的吗?你能确保万无一失?”   “真的,我说话不会有错。”   “但是,不行啊,杏儿,咱们不能这么做。”苏晴忍住了蠢蠢欲动的念头,她没办法,“这不是秀芙想要的,她会不开心的。”   如果是以前,打死苏晴都想不明白秀芙的坚持是为了什么。但是在这一刻,至少在这一段变成凡人的岁月中,她大概能体察到了一些:   不走到那一步,不真落到那个身份上,有时真的没办法去除掉一些隐形的隔阂。   认为自己是凡人和成为凡人是两码事,观察认知疾病与亲身体会疾病也是两码事。   并不是无谓的坚持,秀芙做事有她的道理。   她,原来已经长到双方都能理解的年纪了吗?   “你真是。”朱杏儿瞪她,“你今天光和我对着来了。我说剑阁你厉害,你谦虚说你不行,我说神都人坏,你非说她们好,我说给秀芙弄点寿命,你又反对。怎么回事,你咋就这么一点没变呢,还和凡人期一样软吞吞的。”   苏晴看了她一眼,杏儿怎么能一来就把她老底给掀了呢?   她悲伤又窝囊地说,“谁让我是一个总是能够理解别人的老实人。”   她埋头到杏儿怀里,当鸵鸟,“杏儿,当凡人好难啊,我难受。”   柴米油盐,锅碗瓢盆,衣食住行,生老病死,还有看不懂也摸不透的年轻人心事,说了不听劝不说心里难受的老朋友,没有一样是简单的。   在修仙界的日子里,不是没有遇见难事,而是每一个困难背后都可能站着具体的敌人,只要她够强,能够将对方打倒,便似乎是能连带着将问题一起解决一般。   当然苏晴知道事实并非如此,这只不过是一种假象而已。   但在凡人界,这个问题被放得更大了,这里的事情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无法以武力来解决,别说快意恩仇了,事实上,很多事情太过平凡与琐碎,难以形成所谓的恩或仇。   磨人,非常磨人。   “那能怎么办,日子可不就是这么过的嘛。哎呦,怎么跟福儿似的。”   朱杏儿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觉得难是因为非要追求个解法,咱们普通人过日子,哪有什么解法不解法的,向前走就是。”   苏晴保持大鸟依人,她不肯起来,也拒绝思考,“什么意思,不明白。”   “不明白就对了。”朱杏儿哈哈大笑,并理直气壮,“我也没怎么明白,我就是觉得这样说可有道理了,显得我特聪明特成熟。”   晚饭是去天香楼吃的,秀芙说让朱杏儿食补,朱杏儿就说从明日开始,今晚再好好最后吃上一顿。   秀芙说,“不行,吃了一顿就还想着第二顿,索性从源头切断才好。你还说我,自己年纪也不小了,还不懂得惜身、节制。”   杏儿就说,“不管,你还没给我接风洗尘呢,这一顿非吃不可!”   资金充足,天香楼最负盛名的刘大厨便狠狠秀了一手,什么东坡肉、龙井虾仁、口水鸡、蟹酿肉、笋脯鲥鱼、蜜炙羊肉……撑得高矮胖瘦都快变成胖胖胖胖了。   苏晴也吃了个仰倒,胃里满胀时,困意渐渐袭了上来。人一旦开始晕碳,就很难继续伤春悲秋。   还是得吃饱。   一夜无梦。   因为根本没睡,被杏儿拉着聊了一晚上。秀芙明日还得上工,撑不住去睡了,她把小鹤推了出来,“让她替我,我实在困得不行了,你们好好玩。”   可怜的小鹤被拉着谈了半夜的天南地北,又打了半宿的叶子牌,连真夜猫子小狸花花一众都被熬倒了,眯着眼,蜷缩在苏晴的腿上,脚边睡得很香。   “又是我赢了。”朱杏儿一拍桌子,“贴条,快!”   苏晴和李鹤对视了一眼,眼底都倒映出对面贴满纸条的绝望模样。   她这一生实该戒赌,苏晴一咬牙,“我还不信了,再来!”   天亮时,纸条多得贴不下了,杏儿大手一挥,采取了连坐的铁血政策。   满晴鸟呆滞地立在桌角,脸上一左一右两张纸条,迎风流“泪”。   三只猫崽更是无一能逃,顶着一身的纸条,捂着耳朵睡得不肯睁眼。   朱杏儿恨铁不成钢,“真是将熊熊一窝。”   第二日高矮胖瘦便很惊奇地发现一直以来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三好学生小鹤姐姐总算睡了一上午的懒觉。   “这是一个改天换日的重大日子,必须谨慎记住。”张守佳严肃宣布。   “嗯嗯。”   高矮胖三人一致认同地点头。   “要变天了。”   ……   苏晴觉得,杏儿像是火一样闯了进来,她不管不顾,只管自己痛快。   她觉得小鹤衣着对于这个年纪来说太过素淡,便送了许多更鲜艳的衣裳与首饰,但送完之后,这事就在她这里结束了,她不强求小鹤一定要穿。   她认为秀芙白发与皱纹碍着她的眼睛,那就不管她接不接受延寿药,先用乌木子将头发染黑了再说。   还有苏晴,朱杏儿在得知苏晴重回凡人身份后,虽是惊讶,但也光速接受了,因为她言之确凿,“谁都有这么一遭,越是大人物跌的越狠。但话又说回来了,跌的越狠才能爬得越高。”   她比苏晴还要相信自己。   甚至对于她自己,她嘴头上说着一定要管理饮食,戒骄戒躁,再跟着苏晴一同好好修行,争取突破极限,成功筑基。   但实际上,每日苏晴都要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将她从床上扒拉起来,她能坚持三日清淡饮食就不错了,让她苦修想都别想。   朱杏儿太懂得享受,也爱及时行乐,甚至她很少会去想一些虚无的东西,只专注于当下。   这对老古板1号秀芙,老古板2号小鹤,以及微古板3号的苏晴来说,“这可太新鲜了!”   苏晴入道之后,便与道心较上劲了,加上她本就心思颇为细腻,很容易东想西想。秀芙也是如此,小鹤更不必多说。   但杏儿不一样,杏儿商人本性,她只想得利,只想赚钱。只要对她好的,她基本都愿意接受,管什么凡人修士。   趁着秋日最后的暖阳,新洗了头发的几人在院子中排排坐,将不再滴水的发丝用梳子梳得更散开,好干的更快些。   苏晴摘下的桂花被制成了桂花油,她按照秀芙的方子,和杏儿一起做的,抹在头发上特别香。   值得一提的是,她已告别青衣道袍。   她穿着杏儿带来的异域服装,淡蓝色的丝织物配上橘色的印花,腰部掐得很低,行动间相当舒服。   就连满晴都得到了一串饱满的金珠珊瑚的项链。   “自你小时,我就有个遗憾。”苏晴深情地看着满晴,掏心掏肺地说,“旁的剑都有些配饰,且不说剑格护手剑箍剑鞘一类,最起码的每三月要更换一次时兴的剑穗子。唯独你什么也没有,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满晴同样深情地振翅呼唤,“晴晴!”   “在那里感动个什么。”朱杏儿嘴一撇,白眼差点翻上天,“站着比人高,躺着比人长的剑,上哪去给它找剑穗子。”   “嘘!”   苏晴竖起了食指,满脸的你不懂。   “……”   她是不懂。   秀芙现在拥有了一头乌黑亮丽的发丝,但现在可没人敢再怀疑她的资历了。别说怀疑了,每日问她为何白发回黑之人多的数不过来,朱杏儿立即为安济药馆增添了一项新生意。   真别说,头发黑了后,人看着都年轻了不少。苏晴隐隐察觉,小鹤近来明显松快了些。   “能痛痛快快洗回澡,可真舒服。”朱杏儿说,“想我在船上时,淡水最是紧张,虽说不上挤着用,但洗澡洗头是别想了。”   “西大陆和这边有什么不同?”苏晴问她,“那里的人是不是都脾气暴,很有钱?”   朱杏儿一想,觉得有理,“还真是。那里可矛盾着呢,那一大片海岛多,岛多的地方往往很封闭,可偏偏航道也多,贸易又发达,因而又有开放的一面。”   “在那边,修仙门派虽多,但鼎盛的家族亦是不少,二者重量几乎可以等同,这在我们这里可不多见。”   “不过再怎么说都是人居住的地界,往深处瞧,都大差不差,要说有意思的还得是妖族大陆。”   关键词触发,苏晴眼神一变,问道,“杏儿,听你这么一说,你难道还去过妖族大陆?” [526]天之馈赠10:    “也不能说去过。”朱杏儿细细梳着头发,“只是多少见识过。”   “也不能说去过。”朱杏儿细细梳着头发,“只是多少见识过。”   “常年跑船的老师傅告诉我,妖族大陆虽是在海上的一片陆地,但入口极为难寻。鸟雀鱼群可自由出入不错,人类非受邀不可踏入。”   苏晴想起了琥珠,她就是靠着走鱼群的路子,离开了妖族大陆,来到人类的领地学习。   “有段日子,因为货物耽搁,我们在西面的海峡多停留几日。那里说是有通往妖族大陆的隐秘通道,因而附近多有天涯海角的修士前来探寻,修为高低的都有,竟带动的沿岸的海岛村庄热闹了起来。”   听到这里,李秀芙问,“照你这么说,妖族大陆应是相当排外,为何还有这么多人想去。”   “很简单。”朱杏儿动作一停,竖起一根手指,“就一个目的:利益。”   “凡人大陆人所能踏寻之地,但凡生出些仙草仙药、奇珍异兽、灵泉灵矿——要么被采摘了个干净,要么被大家大族、商会盟会占有圈养,只供自个儿使用,就是流散到外面来,数量与价格也不会好看。”   朱杏儿讲这些时眼睛闪闪发光,“远的不说,苏晴知道,这天底下的地母石魄、紫须龙津草、少阳泉等物出自于哪里?”   苏晴回应,“只东大陆有,尤其是地母石魄,无论品阶高低,都只能从天下剑宗流出。”   “这就是原因了。”朱杏儿耳边的坠子闪亮得厉害,“传说,不是我说的,是人家传的:妖族大陆幅员辽阔,物产丰富,这凡人大陆值得追捧的奇珍异宝在那里都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花野草,妖族们都不带正眼瞧一下。也有说妖族学识浅薄,不通宝贝之用,这才使得大把资源无端浪费。”   “有这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在前面诱惑,自然引得许多想要进阶的修士想方设法寻找妖族大陆了。”   听起来的确很诱人。   苏晴思忖着,但这样的杀猪盘她已经切实经历了一个了。   没错,就是天杀的神都。   神都当年不也在东大陆这样宣传?什么黄金之城,修士聚集之地,奇迹之都。结果呢,整一个大监狱,一旦被骗进来,喜提无期徒刑不说,从身体到灵魂到情绪全部被剥夺。   身体劳动创造财物再被剥夺,灵魂上升天阙供“神”享用,情绪化为心魔下冲魔脉,每一处都在精打细算下被吞吃了个干净。   恶心。   描述妖族的词句太过熟悉,牵扯得苏晴胃里一阵抽动。但她将神都的见闻与杏儿、秀芙、小鹤说完后,杏儿虽一脸后怕,却不认为妖族大陆真是如神都一样的地方。   “这样来看,神都说是严进严出,外人不得入内,实则只要想过去,总能轻易找出路子来吧?不然那些修为低微的偷渡客们是怎么进去的?严进严出只是神都哄骗人的话术罢了。”   “但妖族大陆好像真不大一样,它对出入管制的都很严。至于我是怎么知道的……”杏儿眨眨眼,狡黠一笑,“这就要牵扯到一件旧事、奇事了,这事整发生在那片接近妖族大陆的海峡附近。”   时间线拉回五年前的一日。   晴天,风和日丽,万里无云,两侧的海面犹如一卷展开的湛蓝色地毯,美丽得有些不真实。   长久的航行令人憔悴,但好在朱杏儿算是半只脚入门的修士,虽消瘦了些,但总能撑得住。   反倒是几个船员不知是误食了什么,禁不住的上吐下泻,搞得船上一片臭气。无奈之下,搭伙的船东只好将这几人暂且放回陆面上修养,等养好病后再跟着其余相熟的船队回来。   因这人上的缺口,船东不得不在当地现招了三个小工上船应付下。   朱杏儿与他搭伙做生意,这事她虽有耳闻,但不在她职责范围内,她只略问了下这几人是否手脚清白,干活麻利,就略过不管了。   她完全沉迷在了这边所特有的珊瑚、香料、飞鱼鳞粉与风暴眼石之中,满脑子都是拿船上什么货物好换些回去卖。   这事就坏在这里,等启程后,朱杏儿才在甲板上看到了这新上船的三人。   一女一男还有一个猛一眼看不出是男是女的,面貌倒是寻常,就是一个耳朵大了些,一个鼻子长了点,还有一个腿短了些,虽各有特色,但都在人类正常外貌所囊括的范围内。   朱杏儿不爱为难人,但见了这三人也不由眉毛狠狠皱上一皱,“你们……衣服穿反了吧。”   大耳朵一个激灵,仿佛被揪出了什么不得了的错误一般,连忙现场开始扒衣服,“哦哦,不好意思啊,第一次穿这种衣服。”   说完,她回头怒视长鼻子,“我就说,不是这么穿的吧!”   朱杏儿眼睁睁看着她试图将上衣下装颠倒过来,忙按住她,“不是这个反。你别当场脱啊,我知道你们海民豪放,但多少照顾些咱们内陆人的心情去屋里换成吗?”   长鼻子嗤嗤地笑,“笨蛋,她说你前后反了。”   腿短的那个则说,“是里外反好不好,你俩还能再笨一点吗?”   其实都不是,准确来说是把打底的内衫穿到了外面,内衫紧外衫松,每个人都像是臃肿的腊肠。效果嘛,据杏儿描述,反正不大像正常人。   朱杏儿记得自己心情颇为复杂地去找了船东,“我是说招人只要品行过得去,能干活就好,但你是不是也得考虑一下——”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三人明显不聪明吧。   船东一听,也很惊讶,不过他非常确信,“你放心,这三人干的活不需要脑子,只要手脚麻利就成。有我看着,掀不起什么浪来。”   不这样能怎么办,船都开了,还能把人扔到海里让游回去?   尽管不那么确信,朱杏儿也只得捏着鼻子认了,暗暗决定平日里她在多上些心。   不过,正如船东所说,这三人的确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二十米高的桅杆,说爬就爬,绑起帆后,又拽着绳索滑溜地蹦下,身姿轻敏的比猴子还要灵活几分。   此外,那个大耳朵的小工还有一招便听海浪潮汐的本事,船东本还不信,但在一次将信将疑的照做后,不得不承认,这小子天赋异禀。   朱杏儿也在观察中发现,这三人不是不聪明,而是有些怪,没什么生活常识。   筷子分不清大小头;简单的衣衫有数种穿错的方式;她送给她们洗浴用的羊油皂刚到手中就下意识往嘴里填,啃的满嘴都是沫子,还一个劲地夸好吃;大风大雨来时,三人在甲板上嘎嘎乐不肯进屋,脱了衣服就要当场洗澡……   怪事做多了反而不以为奇,朱杏儿自我催眠,海民都是这样的,不要给她们过多要求,能吃能喝能干活就行了。   说到能吃,这三人看着体型不算大,但胃袋跟个无底洞似的,每日都是唱着歌来到放饭的地方,从开餐吃到结束,还眼巴巴地望着厨师,弄的厨师玩笑道,“看你们的眼神,都怕把我给吃了。”   “不会的。”大耳朵咽了咽口水,努力说,“我们不吃人的。”   厨师爽朗地笑了,“哈哈,你们说话还怪好玩的。”   话到这里其实已经很明白了,苏晴了然,“这三人来自妖族大陆,应该都是妖族人吧?”   “正是。”朱杏儿点了点头,“但你们打死也想不到她们三人混入船队所为何事。”   海上风浪大,湿气重,待久了人容易骨头痛,因而需时不时饮一些兽血酒来活泛下气血。   怕醉酒误事,厨师便将兽血酒与海岛特产的果浆混合在一起,制成了一种度数不算高的果酒,朱杏儿也常喝,她本就酒量大,喝着跟水一样。   但那三个妖族人本就不胜酒力,偏偏嘴巴还馋,贪杯喝了个仰倒,这也没什么,不巧的是,有一日正好是月圆之夜。   月亮在妖族的意象中与太阳同等重要,她们有拜月的传统。   当月光将这座海浪上的小船照的白灿灿一片时,朱杏儿因这份美景而觉得心里安静,直到一声凄厉的尖叫响起——   她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把长刀,当即向甲板上冲去,却见地上散落着熟悉的衣衫,三只不明生物:一只大耳朵,浑身黄毛,模样好似放大了的聆鼠;一只长鼻子,浑身覆满鳞片的貘;还有一只短腿的白色不知名生物,看上去好像是一捧大菌菇。   三人正脱光了,也不算,妖族估计觉得衣服才是累赘,总之这三个妖族正在月光下方手拉手地转着圈跳舞,时不时还要虔诚地对着月亮挥舞着双臂。   那场面要说多可怕倒也算不上,只是诡异,朱杏儿使劲抹着脸,“我真是喝醉了,我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得回去好好睡上一觉。”   厨师拎着汤勺出来,痛哭流涕,“妖怪,你把她们吃了!可怜的孩子,她们才多大啊啊啊!”   船东挡在前面,目光谨慎,“我看未必,甲板上可没有血迹,骨头……”   厨师哭得更凄厉了,“活吞啊,一口一个,生吞活剥,可怜的孩子!”   船东:“……我觉得也不大像,小声些,你吵得我头疼。”   厨师双手紧握煮饭勺,抽咽地问,“有、有吗?”   比起相信三个好孩子变成了妖怪,似乎认为她们被吃了要更好理解一些。总之,场面真是一团糟,朱杏儿狠命掐了自己两下,确认真没做梦后,一时竟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就很诡异。   等这三个妖族人一圈圈跳尽兴了,才察觉到这边的异常,大耳朵的聆鼠,长鼻子的貘和腿短的菌菇迷迷蒙蒙地望了过来,喉咙中不断飘出一个又一个醉醺醺的酒嗝。   “嗝,呼呼呼,人类?这里怎么会有人类……哦哦,我想起来了,哈哈,我在考试。”   “考试?讨厌考试!学习?哈哈狗都不学!呜呼!”   “衣服?人类为什么要穿破布,因为知道自己长得很丑吗?还有字,什么破字,不学不会不知道。人类别的不行,也就做饭好吃点……”   眼见着三只妖物一面口吐人言,一面一步步逼来,船上的人都被吓得脸色苍白,惊惧异常,生怕自己被抓去填入腹中,“你,你们,妖怪!不要过来!”   朱杏儿也抓出了法器,只差注入灵力。   战况一触即发。   也就在这时,薄纱似的烟雾笼罩在众人之前,隔开了人与妖,一道冷酷的声音掷地有声,“黄耳、貘多、菇白、离岸考核失败,不准予前往人类地域。” [527]天之馈赠11:    秀芙松了口气,“是考试啊。”\r\n\r朱杏儿闲适地点头,……   秀芙松了口气,“是考试啊。”   朱杏儿闲适地点头,“是考试呢。”   “是考试?!”苏晴惊悚,“这不完全失败了吗,挂科?留级?还是能补考?”   “是啊,就是失败了,又不是你去考,这么紧张做什么?”   朱杏儿吐槽道,“失败也是应得的,旁的也就算了,衣服不会穿、分不清房间布局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脑子不好使。但直接在人类面前暴露出原型,肯定是底线问题了。”   很不幸,这三个妖族在被宣布考核失败后,就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带着离开了原地,只剩下一众船员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明月皎洁,海涛依旧。错乱的仿佛只有记忆。   正当朱杏儿想随便说些打发人回去睡觉时,船东缓声说,“以前我只当是谣言,今日亲眼所见后,才知这谣言中竟也有几分真实。”   “什么谣言?”   “沿海的妖族会混入人类的船队随着一同前往各个大陆。”船东摇了摇头,“那些故事多数是编来吓唬人的,什么中途船上少人了、半夜库房里有怪声怪语都因为混进来不干净的东西……”   朱杏儿的目光似是从海面转移至无垠的天空,她摇了摇头,笑道,“这样想来,对于那三个妖族来说,混入船队本质上是一场考试,考核过关了就能前往人类的地界,考核失败,则被原地抓回。有这番见识,我才说妖族大陆和神都不大相同,它对妖与人的进出管的相当严。”   苏晴猜测或许人类想要进入妖族大陆也要经历同样的考试。就是考试内容有待商榷,总归不是人类该怎么扮演妖族吧?   受不了了,这天底下怎么到处都是考不完的试。   小鹤听得入神了,不由问道,“不是说妖族那片大陆有无数机缘宝贝吗?为何这些妖族还要千辛万苦地前往人类地界?”   听朱杏儿这么一说,原始妖族想要伪装人类可有的学了,小到穿衣打扮,饮食规矩,大到语言习惯,认字读书,都得费劲地一一学起。   且这个故事中的妖族智商明显有点堪忧,让人不得不担心起学习效率来。   “因为我们人类有头脑,有想法,有技术。”   朱杏儿一指秀芙,“就像你的老师,她是不是能用好多种看着没什么大用的药材,配出见效好的药方子来?而妖族呢,看这三个妖族人的智商就知道够呛。这样一来,就是资源再多,不会尽数利用也是麻烦事。”   就拿那一只在海面上行驶的巨船来说,正因为大部分沿海妖族都身强体壮,善于泅水,所以才造不出可以抵挡风浪,长时间远行的大船。没有船,便没有码头,没有沿岸的贸易与经济诸如此类。   朱杏儿当然没去过妖族大陆,但这不妨碍她发挥想象力充分理解。她很为身为人而自信。   苏晴则想到了刚毕业的一届的确有来自妖族大陆的学生,他名为有苏,应是狐族中人,就读于剑宗兽门。   还有兽门老师斛桑,同样是来自于妖族大陆,可见剑宗与妖族大陆总该是有些联系的。   说起来,后山妖族和妖族大陆的妖族有什么区别吗?   苏晴想了想,深觉得还是得去询问当事人。   故事讲完了,关于妖族大陆诡异而绮丽的图景也随之消散在日常的空气中。   它依旧坐落在海的另一侧,有着时光所无法侵扰的美丽与诱惑,持之以恒地吸引着无数冒险者的来临。   只是至少目前来看,它离蜀城的烟雨还有些太远太远,以至于只能出现在与晾晒头发同步的闲暇之中。   “头发干了。”   秀芙起身,锤了锤略有些酸痛的腰背,“我去熬药,晚上你记得喝了药再睡。你不小了,别老让我挂在嘴边上。”   朱杏儿露出个苦大仇深的表情,紧接着想到什么似的,冲苏晴一挑眉,“要不要听戏去?”   这听的是戏吗,分明是看人家台柱子长得好看,苏晴暗暗腹诽,转而拉着还在品味故事余韵的小鹤,“一起一起。”   “我还有事……”   “哎呦,小孩子家家能有什么大事。”杏儿起哄着一起推着她走,“趁年少再不玩,老了就玩不动了,一起一起。”   ……   今年的冬季又湿又冷,在接连下了几日的雨夹雪后,朱杏儿终是疼得起不来床。   在药浴熏蒸都起不了大用后,秀芙不得已只得给她用上了焠针。烧得赤红乃至发白的粗针猛然刺入病症处,疼得朱杏儿猛然一个痉挛,连痛哼声都闷在喉咙里,喊不出来。   旁观的苏晴都不由倒抽了口气。   嘶……   说来也奇怪,她炼体时无论遭受怎样的痛苦,都不觉得受罪。可她见不得别人痛,总觉得痛在别人身上时更为惊心动魄。   几针下去,杏儿总算发了汗,紧绷而僵硬的身体放松了不少,她疲惫地一歪头,沉入了梦境中。小鹤用滚烫的毛巾为她拭去眼角干涸的泪水后,复又拢好被褥。   房门轻轻闭合,苏晴与秀芙望着回廊外的景色。   寒冬时节,树木凋零,连一向爱在院中玩闹的狸奴们都缩在灶房里不肯出来。   铅灰色的天空时不时飘落下白色的雪花,一落地就变成了水,实在积蓄不起雪来。   高矮胖瘦想打雪仗的愿望恐怕一时实现不了了。   湿冷比干冷还要难熬,近来发病的人太多,医馆已许久没有休息过了。   苏晴还在想着杏儿的病,忽听秀芙问,“不知你近来是否有空,我这正好有件大事和你商量。”   “我闲得很,什么事你吩咐就是。”   两人在回廊中拐弯,小鹤跟随身后,雪片溶于水渍的声音悄而静谧,唯有冷风呼啸着刮过,显得格外萧瑟。   秀芙略有些暗沉的声音传来,“先前我做医修四处游历大陆时,就一直在想:仙与凡当真有着鸿沟般的差距,不可通融吗?若真如此,凡人又何以踏入仙途,而修士又为何会在变故之后重回凡人?”   有关这一点,这两种变化都经历过的苏晴自然格外有感触。   “也不然,虽说凡人无法消化灵力,但许多灵芝灵材的药效却是可以受用的。”   苏晴说,“此外还有些功法秘诀,虽凡人修行无法发挥其本真之效,但多少也可以强身健体,掌握精髓后甚至可以步入后天武者一流。”   “我也是这般想的。”   秀芙站定了,她回望苏晴,眼角的纹路似是盛满了岁月的智慧。   “所以我才想让你有空时多思虑些,你在修仙界摸爬滚打多年,我知你的卓然,更知你的不易,但也因此我想你应该很明白——”   “有哪些修仙界的功法秘籍可以在经过删减、改编与简化后变为低阶修士乃至凡人也可以化用的宝贝。”   苏晴反问,“正如逍遥剑法一般?”   “正如逍遥剑法一般,是真正可以惠及天下人的宝物。”   秀芙为苏晴提供了一个思路,一个她之前就有想过,做过的思路,但无疑她在这基础上更为加深了。   毕竟苏晴之前撰写炼体秘诀时,多还是为了低阶修士以及有心迈入大道之人所考虑,而秀芙的话则又将这范围扩大成了这天底下所有的凡人。   这是一个很好的思路。不光是为了别人,更是为了苏晴自己。因为若仙与凡当真相通,那么在探索之中,她说不定就能寻到突破平台期,重新恢复力量的方法。   尽管鹤白老师,墨前辈,谢师姐都让苏晴好好休息,但她天生就是闲不下来的性子,探寻这些事情强度不算高,便也可当做休息时的消遣了。   当然,真正触动到她的还有另外一点原因:她也是凡人中的一员,此时不做,更待何时。   “怎么样,这是不是个非常艰难的任务?”   “艰难不艰难的,这样大的事光靠我一人的确做不完,不过我可以起个头。”   苏晴的目光掠过剩余的长廊,看向了医馆的大堂之中。   天寒地冻,与杏儿有着相同症状的人可太多了,或许没她这般严重,但无论如何,生病的滋味总归是不好受的。   她久不染疾病,却也明白炼体时可以得到回报的疼痛与无望的病痛几乎是两码事。   “让我想想看从哪里可以入手。”   秀芙说,“这方面咱们要经常交流,没有谁比医修更懂那些低阶草药相互配合起来能发挥什么样的功效了。”   二人相伴着走入屋舍,唯有浅浅的交谈声遗留在身后,紧接着又被呼啸的寒风无情地卷走。   唯独李鹤驻足在原处,低眉思索了许久、许久。   ……   苏晴抽空回了剑宗一趟。   她本意是为了去无涯阁搜集一些资料,但来都来了,少不得处理一些事情再走。   谢英告诉她,“等明年开春,先进秘境的一学年新生们就要被放出来了。”   “听起来跟刑满归家似的。”   谢英一愣,“这样说倒也不错。不过,咱们学生会肯定要趁机举办些活动好招揽吸纳人才,不然又如往届一样,好苗子都被兰竹会抢走了。”   举办活动?   苏晴苦思冥想起来。   一般来说,宗门内的活动大多就那些,要么就是经济活动,要么就是拳脚活动,再则是情感活动。   问题是这些都被二手物品交流会,夜斗场和表白墙这三巨头所包揽,一时让她想,还当真不容易。   “拍卖会?正好刚出秘境,兜里有钱。”苏晴跃跃欲试。   “能不能有不吃经济的打法?让钱在她们兜里再捂着会儿吧。”谢英摇手拒绝,“况且一学年新生兜里有几个钱,我都不稀得赚。”   “健美大赛?”苏晴来劲了,“我觉得这个非常可以,首先咱们可以请鹤白老师,凌云霄师姐和竹许师姐三人当评委……”   谢英头痛道,“那岂不是又变成了体门山头的固定节目?有没有能涵盖六大宗门之内的?”   “书法大赛?”   “别以为有利于我,我就会点头答应,不可以。”   “那么,校园跑?比谁能坚持跑到最后?”   “这个灵通上就可以操作,不需要我们操心。”   “我知道了。”苏晴努力汲取了些上辈子的学校记忆,“校园歌手大赛,我的意思是,比拼一下歌喉总可以了吧?”   “……我感觉不太行,有点脱离修仙生活。”谢英又说,“而且感觉阵门夺得魁首的概率比较高,毕竟阵门人人精通音律的比较多。”   好的,这个作废。不大想让阵门人得冠军,就这么小心眼。   好麻烦。想来想去,想不到要点上。苏晴只好先将这个问题搁置,准备回去再找些灵感。   谢英又提醒,“明年一整年,四个学年的人都会陆陆续续回归,你要小心些,虽是在凡人界生活,但难免有些心怀不轨的小人趁你虚弱……”   苏晴抬眼,“我知道了。不过,那些人得先问过我的剑再说。”   她的剑真的打人很痛。   ……   基础功法虽名为基础功法,但仔细一深究各有各的复杂。   大道至简,一般来说,大门大派的入道初始功法都是由门内本领高深的大前辈摘繁就简而成,虽道法简易,却暗合天地之理,耐心修行下来,可为日后攀登大道垒实台阶。   苏晴连翻了多本,除了自身多了些常看常新的体悟外,反倒愈发无从下手。   最后索性选了一本五行元素的火属炼体基础功法《炼火诀》一一拆解,化为简易版本。因凡人所能沟通的天地灵气有限,必须借灵植丹药之力,苏晴在与秀芙几番探讨之后,找到了一种低阶灵实:火珠果。   这样配合下来,即便是尚未入道的凡人,也可在有限时间内感受、运用丰盈的火灵气。   苏晴多次尝试,比起之前体内大江大河般澎湃的灵气来说,这一点细微的灵力少的像是一滴水。   但对于一片干涸之地来说,有时一滴水的分量重的难以想象。   她押着朱杏儿开始修行,势必要解了她身上的寒毒。   朱杏儿一开始还乖乖配合,后发觉这炼体之苦竟不比寒毒发作时轻到哪里去,一时真是又气又笑,又喜又悲。   人生病时就容易多愁善感。她抱着苏晴撒不开手,哭的脸颊皆是泪痕。   “我一练这功法,身上的气血骨肉都好比有火在烧,又焦又疼又燥。你还说这是最低阶的秘籍,最低阶尚如此难以忍受,我竟不知你走到今天到底受了多大的苦楚!”   她不禁悲上心头,“福儿也是,我亲手将她送入仙途。从此之后,便是与人争,与天斗,四面都是刀光,处处满是剑影。日日不得清闲,夜夜不得安稳,要如何是好?”   苏晴只好讲一些说烂了的道理,“这世上哪有轻易能成的事?且不说我们,难道你走商就不险了吗,一路上提心吊胆之时何曾少了?更何况你这一身寒毒不就是这么来的吗?”   好一顿大哭,直到哭累了才沉沉睡去。苏晴强忍了半天,才握紧了发痒的手,忍住没把她拖下床来继续炼体。   朋友是朋友,学生是学生,她还是能分得清的。   她不得不安慰自己,“慢慢来吧,慢慢来。”   不是每个人都能当苏晴使的。就是苏晴自己——她的肉身不也罢工了吗?   等朱杏儿终于能在苏晴的注视下安稳运功一个疗程后,新年来了。   高矮胖瘦和医馆里的帮工们都回家过年了,连同着袁婶一起,偌大的安济药堂一下就只剩四人。   哦,不对,准确来说是四人四猫一剑。   这几日的餐食都是苏晴与小鹤轮流做。   七锅和它的小伙伴们都非常好用,但她二人的手艺称不上坏,但也说不上多么精妙,总归在及格线以上,并时常超乎想象。   因而安济药馆便成了天香楼的外食常客,每日都有小厮过来送餐。   朱杏儿言之凿凿,“人这一生所能吃的饭是有限的,我还不知能吃几年饭菜,当然要仅好吃的吃。”   好了伤疤忘了痛,她又开始吃香的喝辣的。秀芙与苏晴又开始眼观鼻鼻观心,只当看不见。   都过年了,再不许人吃点好的,着实有些过分。   新年前夜,蜀城的中心街巷有灯会。四人都穿上了喜庆的过年装扮,围上了带着一圈白毛的兜帽,满晴也换了同款新皮肤,着实满足了苏晴前面几十年的缺憾。   不光是灯棚之中摆满了各种神仙人物的花灯,道路两侧也全部高高挂起了红灯笼,桥下的河流中飘满了透亮的莲花灯,有戏班包了画舫一路唱着戏飘过。   大街上全是人,摩肩接踵,孩子被大人抱了起来,要么便是骑跨在脖子上,手中还提着兔子灯。   “你们要买花灯吗?”杏儿在吵嚷的人声中大声喊道。   “我不要。”苏晴口是心非道,“但我的剑需要一盏。”   “行。”过年了,杏儿变得出奇的好说话,“给你俩买,人和剑都有,不用抢。”   中间的演武堂广场上有人在表演打铁花,绚烂的火光一圈又一圈地甩出,当真如一颗星子坠落人间,引得围观人群时不时的喝彩。   两侧卖吃食的摊子盈着一层热腾腾的雾气。苏晴今晚胃口很好,看什么都想来一点。杏儿嘴馋,但吃不动多少,秀芙更是养生,多数只能她与小鹤分。   今夜没有宵禁,她们就这般挤挤、走走、逛逛,终于等到了午夜之时。   看多了烟火,再看一次时,她本以为不会有什么触动。   但当那一点明亮、灼目的光芒怦然升空,化为无数璀璨的星雨落下之时,苏晴才恍然,烟火的确大差不差,问题的关键从来都是:是谁与她一同并肩而立,欣赏着同一片景色。   在人群的欢笑与呼喊声中,她感受到了真实的幸福。   即便见多了天底下的美景,这一页的记忆依旧是特殊的。   苏晴漆黑的眼底倒映着五光十色的夜空,她环顾两侧,秀芙含笑望着夜空,小鹤神色则有些茫然,杏儿眼里泛光,感动却透露着些许的寂寥与思念。   苏晴回过头来,她屏息凝神,在欢声笑语之中,默默许下了愿望。   即便早已不信神佛,但在此刻,她依旧希望能把自己的幸福分给身边的人,以及……不在身边的人。 [528]天之馈赠12:    新年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参与姜双的丧事。\r\n\r这个初见……   新年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参与姜双的丧事。   这个初见时圆圆脸的姑娘这辈子过得相当快活,老了便与李明恩一同生活,后又从家族中过继了一对失孤的兄妹,因而晚年的光景居然愈发热闹起来。   堂屋内停着棺木,因是喜丧上方蒙着一大块光洁的红色绸布。   在前来吊丧的人群中,李明恩低低与苏晴说,“两天前她起夜时在门口绊了一跤,当时不觉得怎么样,谁料到第二日就彻底起不来床了。医师来看了也没法子,只说到时间了,拿什么灵丹妙药吊命也不中用了,徒添痛苦罢了。昨夜她昏迷着喊口渴,我去取水时,转头发现她在梦里就走了。”   朱杏儿红着眼眶,“她走时没受苦吧?”   李明恩摇摇头,“就一夜的功夫,都说走得快,没受罪,是好事。”   苏晴开口欲说,却又将叹息咽下,“冬天刚过去,才要开春,哎。”   春天来了,总该会好些的。   李明恩只说,“时间到了。”   这边的规矩是:喜丧不准哭,否则眼泪掉下来后人就有了牵挂,不肯走了。   因而,灵堂前面跪地守灵的兄妹俩哪怕泪水都在眼眶边上打转了,也俱是皱着脸,哼哧哼哧地吸着鼻子,不许眼泪淌下来。   苏晴从袖中拿出红纸包的礼金交给姜族老人,又被指引着去排队领碗筷。   碗筷也都描了红边,被称之为寿碗,意味着延年益寿,沾沾喜气。   苏晴有时真的很难理解,为何人会将死亡与喜事这一词联系在一起?   但看前来吊唁的人,似乎也没多少悲伤,言语间也都是道喜。   “每一旬可添一岁,添寿后,可算是百岁了。”   “正是这般,石碑上刻的正是一百零四岁。”   “无病无灾活这样久,实在好福气。家中富贵有产业,孩子也孝顺,日后也不愁营生,这一辈子真是值了。”   “谁说不是呢。”   见苏晴神色愣怔不语,朱杏儿赶忙拉她,“咱们再去给姜双上一炷香,再晚些,就要出殡了。”   线香点燃后,自赤红灼目的一点起,烟气缭绕着向上飞,有那么一瞬间,她真觉得它能去往另一个世界。   苏晴还是有些茫然,她侧脸,见旁边的兄妹俩正趁人看不见时悄悄低头,用手背拼命揩去眼角的泪水。   死了就是死了,她无比确信这一点,即便是无所不能的修士,所能做的也不过是让一缕残魂眷恋地留在人世间一阵子,又或许这不并能算是活,而单单是在模仿着一种还活着的生命状态。   生与死的奥秘实在是太过复杂,苏晴尚不能明白,尽管她尽可以安慰自己死生本就是循环,但……   苏晴双手合拢,轻轻一拜。   往前走吧,姜双。   她不会让眼泪落地来绊住她。   ……   随着一声上扬响亮的唢呐声,笙、笛、大小锣皆加入了进来。抬棺人在吵闹的乐声中,大声嚷嚷着吉祥与喜庆的话,送葬的队伍集结自门前出发,五色纸钱抛洒个不停,领头的人长长地喊着魂,仿佛身侧真有姜双的魂灵在一路同行。   可就算她真的在这里,苏晴也看不见。   身为修士的她看不见,身为凡人的她依旧看不见。   朱杏儿用帕子捂着眼睛,擦过脸后又嘟囔,“吹得真的不咋滴,吵的耳朵疼,没我娘老汉走时那个班子吹得好。”   “等我走了,我才不要这些,简简单单弄一场得了。”   说着她又开始纠结到底是洒大江大海喂鱼好呢,还是和家里人埋一块得了。   她想明白了,“还是埋地里吧,我与秀芙两家离得近,埋的也近,方便你到时一块来看我们。”   苏晴给了她一肘子,咬牙切齿,“说点吉利话。”   朱杏儿不客气地肘了回去,“现在说这话最应景了,平日里我可不敢乱说,省得你和小鹤背地里掉小珍珠。”   苏晴有点破防,“我什么时候和小鹤一个辈分了?”   朱杏儿只抿嘴笑,笑够了才说,“因为你俩贪心,小孩子都这样。”   她望着前面的队伍,忽然又一叹息,“也不知福儿到时能不能来……哎。”   出殡后,又是惯例的吃席环节,苏晴实在是没心情就胡乱吃了些,来帮忙的大娘见她吃得少,还特地给她打包了一袋红馒头和红鸡蛋。   喜气,又是沾喜气,她不知到底喜在哪里。   临别时,李明恩来送她,单从外貌来看,现在说她是苏晴的姐姐也不为过,但她依旧照例如小时候那般,叫着苏晴姐姐。   苏晴嘱咐她,“有事找我,常给我写信,别怕叨扰我。”   李明恩点了点头,笑着说,“我会的,路上慢些走,注意安全。”   苏晴翻身上马,与她招了招手,双腿夹紧马背,掉头离开。杏儿骑着一匹矮脚的青马在她身边,忽然开口,“你身下这匹马是红枣的女儿,也不知你还记不记得它。”   “那它咋发黑呢?”   “它爹是黑的呗。”   苏晴摸了摸鬃毛,“它娘呢,在你家养老?还是继续上工?”   “马瘟死了。”朱杏儿淡淡道,“这病难弄,发病快,治都来不及治,一死死一棚。”   “……都这时候了,你不能说点我爱听的好消息吗?”   要不是在马上,苏晴真想再给她一肘子。   “我只是觉得,很公平。”朱杏儿轻快地说,“仅我们说话的这一会儿功夫,还世间万物不知死了多少,谁也逃不过。”   苏晴明白了她的意思。   死亡无处不在,它是亘古不变的终点线,就像……就像路前方的那一片起伏的青绿色山峦。   终有一日,她们都会到达山脚下,或早或晚。   不知为何,当苏晴意识到她也会被死亡真正带来的阴影所无情笼罩时,她忽然觉得安心了,不断翻涌的悲伤与愤怒平息了许多,连心间那一块不断扩大的空洞似乎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宽慰情绪所填补了大半。   索性抖动缰绳,让马匹在这乡间小路间小步快跑起来,直至两边的景色化为大片即将复苏的黄绿色掠过。   “走快些,说不定还能赶得上晚饭。”   ……   一人的死去就像一滴水从海里蒸发,悄无声息。   苏晴在督促朱杏儿勤加炼体的同时,又开始拆解金木火土四属性的基本功法。   这不是件容易事,但好在细细研究后才发现早有前人开路。   秀芙搬来的医书中记载:人天生五行俱全,病在失衡,即五行之间生克关系失调。对于医师来说,找到对症之处及时调整即可病除。   这一理论就代表着苏晴拆解功法来为凡人调理身体是有用的。就拿杏儿举例,经过两次生不如死的火属完整炼体后,今年春雨霏霏,她虽还有些病痛,却也能走能跑,再不会躺在床上痛的起不来。   但新的问题又随之而来。杏儿再怎么说也是个修士,日常吃惯了灵丹妙药,对灵气的接受程度远超寻常凡人。苏晴如若想要凡人受益,她还得再拆功法,将其一层层降维,化为如五禽戏一般日常可见的锻炼。   关于这事,她为自己找了个上好的帮手,那便是将将返校的阙清如。   说来还得追溯到春试期间,阙清如曾在擂台上用丹意与苏晴对决,当时她背诵的口诀是什么来着?   对对对,肝为木,心为火,脾为土,肺为金,肾为水,五行俱全,骨为炉,肉为柴,丹意化之。   通了,一切都通了。   她就知道,这世上没有一场打是白挨的。   阙清如爱她,她能肯定!   “为什么来找我?我们很熟吗?”   阙清如木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气质。   “因为你优秀,于丹道一途造诣非凡,这样的难题搁旁人是绝无法解出的。”   本来就是,苏晴恍然大悟,炼丹的目的根本就不是炸炉,也不是把丹药变成手榴弹,而是让人体重获新生。   这事找丹门人找对了。   “哦。”   阙清如干巴巴地应道,她有点不自在地皱了下鼻子。   “我还以为你知道了,算了……”她松了口气似的,语气轻快了许多,“这样才好。”   “什么?”   苏晴寻思,怎么才一会儿不见,阙清如也变成谜语人了。   “没什么。”阙清如选择发起攻击,“所以你和司无命的事是?最后关头是你们商量好的?我倒没看出来你们关系这样好,都能同生共死了。”   这下换苏晴干巴巴的了,“她人其实挺好的来着……说正事,这事你打算怎么做?”   “我不记得我有答应下来。”阙清如找到了主动权,眼睫垂下时,语气重新变得余裕,她慢吞吞地说,“首先,你得告诉我,你做这些所为何事?”   这要是实话实说了,肯定转身就走,苏醒谨慎地试探,“赚钱?”   阙清如轻蔑地冷笑一声,“看来神都剑阁榜首的待遇也就那么回事,竟还要劳烦你想些赚钱的营生。”   她转身便要走,苏晴看着她饱满的后脑勺,只得无奈道,“就是你想的那回事。”   “我想的那回事。”阙清如猛然回头,脸色极为苍白难看,“我想的什么事?改善凡人体质,延年益寿?还是诞生更多修士?!天地灵气的数量是恒定的,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吗?”   “如果知道,就别把我牵扯进这杀头的买卖中。”她咄咄逼人,“说白了,我实在不知我二人是什么关系,竟能让你向我问出这种话来?我终归是阙家的人,你就不怕——”   “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苏晴摊手,“我如今只是个凡人,连你的一根手指头都打不过。抹杀一个凡人还不留痕迹的手段太多了,应该不需要我教你。”   “你真以为我不敢?”   阙清如恶狠狠地盯着她,仿佛要从苏晴身上撕咬下一块肉来。   “如果你不想亲自动手,完全可以告诉你那废物哥哥,他应该很愿意效劳。”   “不许说他是废物!”   “他就是。”   好吧,这的确,这事说的倒不算错。   阙清如在怒火冲天的同时,不由小小认同了一下。   “如果你在神都时,看过那场从天而降的火焰,你就应该知道——没有多少时间了,既然早晚会有那么一天。”苏晴反问道,“不如大胆一点,反正也没人知道是你做的,不是吗?”   “而且你当真不好奇,你将要做下的事到底能不能成,如果能成的话,又将掀起怎样一场风暴吗?”   现在是甩袖离去,以冷酷的姿态回应她自以为是的口吻;还是趁她虚弱时,直接给那张讨人厌的面容一拳,将她砸得仰倒在地后,再用灵通拍下上传表白墙。   阙清如陷入了久违的纠结。   短暂的思考过后,她冷酷地问,“如果被发现了,这个名头你来承担?”   “我来承担。”   阙清如不置可否,她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以极为冷硬的身形来表达对背后之人的深深不屑。   但苏晴知道,这事成了。 [529]天之馈赠13:今天对天阙城诸位商家来说是个值得庆贺的大日子,因为午时一过,秘境一……   今天对天阙城诸位商家来说是个值得庆贺的大日子,因为午时一过,秘境一开,但见远处的天空中如预期中一般飞速划过数道流光,一学年的第一个秘境结束了,今天是返校的日子。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你们知道我在里面过的是什么吃糠咽菜的苦日子吗?”   “饭,饭在那里?该死,就不能把入口开在宗门口吗?”   “开在宗门口怎么路上促进消费?宗门的心思你还能不懂吗?说,我们的宗旨是什么!”   “忍住,路上绝不消费一灵籽!”   “我要饭,我要吃饭!我要第一个吃上,食堂,我来了!”   天上御剑飞行之人速度快得身影几乎扭曲,再看面色,一个赛一个面黄肌瘦,简直就是双眼冒火。先行部队数十道身影疾驰着划过天际,留下不断跌宕的回音。   天阙城的人不由面面相觑,有人打听问道,“剑宗这次开的什么秘境,怎么给人饿成这样?”   “说是浮空石岛。”回话的人满脸同情,“要么自带干粮,要么就只能和岩羊一样从石头缝里抠苔藓吃了。别的什么吃起来和石头一样硬得硌牙。”   见远处乌泱泱地一片,大部队即将抵达,有眼色的商家赶忙大声招呼道,“炉饼,上好的炉饼,羊肉包子,一笼十二个,滋滋冒油,再来碗牛肉粉丝溜溜缝!”   “小报小报,新鲜的小报,相思楼下属分社出品,最新消息都有:剑阁赛事,江湖传闻,秘境历练,不以身入局亦可探知天下,看到就是赚到!”   “收风暴石,浮空草,二阶石之精魄,有多少收多少,价格好谈,别指望着回宗上交啦,你们那宗主死扣死扣我都不想说,卖给我划算,你们师姐师兄都知道的,陈三原材店,五星金牌商家。”   “石髓鱼,收二斤以上的石髓鱼,要嘎嘎活的,不能跳的不要。”   “有人抓到石渡鸟吗?本店重金求石渡鸟的胃囊液!”   吆喝声传得很远,一名白发小姑娘戳了戳下方随风起伏的毛绒绒,“月亮,那里有人要收石渡鸟。”   “哪里?哦,我看到了。臭鸟,往那里去!”   随着一阵强烈的翅膀拍打声由远及近,在店老板面前,一只带着类似石头面具的黑灰色大鸟匆忙振翅落下,翅膀扇起的风几欲要前方一排人吹倒。   一股属于飞禽类的腥臭传来,吆喝着要收石渡鸟胃液的商家脸都绿了。   这是个什么景象,一只三米高的大鸟抓着一只银狼,狼背上还坐着个小姑娘?   明白了,这是兽门的学生,这叫什么?对了,左擎苍右牵黄。   石渡鸟刚扑棱着落地站稳就闻到了活人的气息,它脑核很小,闻见气味便食指大动,立马狞笑着撑开鲜红鸟喙,露出一排锋利的碎牙,低头就要将人吞之入腹。因而,下方的银狼四脚落地的第一件事,便是腾空倒立而起,狼爪狠命一踹,送上一个将鸟脸打歪的飞踢。   “臭鸟,还敢吃人!”   随着一声巨响,石渡鸟倒飞跌落,竟是眼冒金星地昏了过去,偌大的身体在倒地时差点掀翻隔壁的包子摊。   “好、好身手。”店家咽了咽口水。   银狼飞踹完后,轻巧落地,浑身银毛丝绸般的飘动,等它直立起身时已变为一个头发灰白的豆豆眉小姑娘。   “都怪我的剑太短了,根本就没法御剑嘛,不然谁要和这臭鸟在一起,臭就算了,嘎嘣硬,难吃死了。”   银玥嘟囔着,一伸手,“卖给你了,给钱。”   “看这品相值三千灵石。”   店老板颤颤巍巍递上了一包灵石,银玥懒得数,直接拍出两块到隔壁的包子铺,红缨正眼睛不眨地站在那里,鼻尖轻轻耸动。   “老板,来二十笼肉的,二十笼素的,打包带走。”   “好嘞,客官且稍等。”   一狼一兔正强忍着口水,探头探脑严肃等待时。一阵清风刮过,自上空轻巧地落下了数把飞剑,直至走下来五位衣着精致的修士,看模样年纪,俱是天下剑宗的一学年新生。   为首的女修芙蓉面,杏仁眼,与闻栖迟有两三分相像,此人名为闻素商,看姓氏也知出身自闻姓大族,就是不知是闻栖迟这位嫡系大小姐第几房堂妹了。   她后方慢悠悠晃出一个周身法光熠熠的男修,正是之前与银玥等人结下梁子的江琅萧。   这才三年多,对方个头蹿了一大截,很有些成人的模样,言语之间俱是俯视,这让生长缓慢的妖族银玥、红缨颇为不爽。   罢了,银玥两眼一翻,一摊手,长得快,死的也快。   “老板,包子我全要了。”   “那边两位客人先……”   “我出十倍价格。”江琅萧不耐烦道,“我要买回去扔着喂狗吃。”   包子铺的老板欣喜的神色还没收起便愣住了,“这……这是人吃的包子,用的好油好面好肉。”   江琅萧捋了捋额角的发丝,慢悠悠地说,就仿佛她不通人言。“但你都卖给低等的妖兽了,想必喂狗也是一样好使。”   此言一出,闻素商嗤笑一声,后面三个陪读跟班更是不客气地哈哈大笑起来,学着银玥的样子走路、专门龇出一口白牙,一副兽性未脱的模样。   红缨眉梢霎时压低,脸色发沉,银玥冷声说,“真稀奇,看来秘境中你的苦头还没吃够,还敢出来挑衅,我知道了,你能狗仗人势了呗。”   “你还敢说。”江琅萧怒道,“那一株骨石肉生花本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你偷袭,无耻妖兽,下贱!”   “这天底下的无主之物,谁吃到的就是谁的。”银玥挑衅地打了个哈欠,“抱歉啦,我已经吃到肚子里了。”   “果然,妖兽就是妖兽,畜生就是畜生!”   眼见红缨即将暴起,银玥奇异地平静,她已成长了许多,再不是当时初具人形的小狼。   “别以为我不知道:进了市镇后,先动手的要被捉去蹲牢,你们狗吠几句得了,本王不与烂人为伍。”   “所以呢?”江琅萧挑眉,“我有说错什么吗?”   他脸色明亮了许多,眉梢带着嘲讽,手中晃着一张小报,“你们不会还不知道吧?那个是非不分、一直偏袒你们的二学年大师姐——她如今境界跌落多年,早就成了个无可救药的废物凡人,想指望她可再不能了,真可怜,当年那般嚣张,必定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苏晴?凡人?   虽不知具体情况,但……   “凡人怎么了?”银玥不屑道,“苏晴凡人时期可比你们现在厉害多了。懒得和你们多说,老板,包子打包好了吗?”   落后一步的闻素商终于看够了好戏似的上前,她细声细语道,“凡人怎么了?你当真以为二学年的人会要一个凡人当大师姐?太可笑了,要真是不妨事,那她为什么要躲在凡人界不回来?我看,她最好祈祷自己赶快恢复,否则……”   “你姐姐都不急,你急什么?”   周窈提着打包好的油酥烧鸡走来,郑青禾正在旁边抖动着报纸,啧啧出声,“上面不是写了吗,大师姐去了神都,上了剑阁,得了榜首,全民追捧,身价狂飙却不入局,怎么在你们眼里就一句变成凡人了?”   银玥接过一看,耐下性子读过,“什么剑阁神都?神都又是什么乡下地方?”   全世界不该是以它的狼窝为中心吗?   苏晴去了神都就变成了凡人?   好奇怪,好端端地为什么会变成凡人,肯定是神都人给她下药了,神都人都不是好人。   见双方人数持平,闻素商无意再争论,只怕拉低自己的层次,她只高傲地望着几人一眼,淡声道,“夏虫不可语冰,到时你们就知道了,要变天了。”   说完,她便转身御剑离开,江琅萧趾高气昂地瞪了她们一眼,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一起御剑。   郑青禾追在后面骂,“没见过当走狗还这般得意,真够小人。”   不准予打架归不准予打架,动嘴倒是不妨碍。   银玥扯着报纸,喃喃自语,“不知道骨石肉生花对苏晴有没有用……”   “这种灵草很罕见,说是能重塑根骨,说不定呢。”周窈又说,“但你不是吃进肚了吗?”   “没呢。”银玥扯开嘴巴,掏出了一棵被晶莹剔透的口水所包裹的药草,含糊不清地说,“我藏腮帮子里了。本想着拿去无涯阁换贡献点,现在直接去苏晴那里换好了。”   周窈与郑青禾默默告诉自己,狼的习性如此,她们要尊重、尊重。   一番欣赏后,银玥又给塞回去了,自信地说,“说不定没那么严重,让我舔舔就好了!”   郑青禾:!个狼习性,要尊重!   此时,一名正在不远处摊位讨价还价的阴沉女修耳尖微动,显然是听到了这句话,她默默咧了下嘴角,嫌弃道,“口水是最没用的东西,这世间能包治百病的唯有一样东西。”   那就是——灵石!   想到此处,森灵不高兴地皱眉,“老板,你这价格不现实,便宜点成不?”   摊主一口回绝,“小本生意,谢绝讲价。”   凡人吗?变天吗?   总感觉有可乘之机,别以为被发配到石岛上吃糠咽菜三年她就会忘记自己初入剑宗时所立下的伟大梦想,她可以说,绝不可能。   森灵冷淡道,“真不能打个折?行,不卖我走了,我真走了,我不会回头的。” [530]天之馈赠14:“毫无疑问,这东西对帮助你突破……平台期。”阙清如不耐烦地掠过最后   “毫无疑问,这东西对帮助你突破……平台期。”阙清如不耐烦地掠过最后三个字,“毫无作用。”   “我知道。”苏晴说,“我带给你看是因为它很合适,它不是出现在你列的单子上了吗?你知道的……”   见对面之人要瞪她了,她才缓声说,“就是那个实验来着。”   这份单子指的是关于阙清如所列的对改善凡人体质可能有用的药草、灵矿总之一切说不定能发挥作用的灵物的总和。   虽的的确确是她本人所列出来的单子,但她不能听这一大串由头,不然她会露出一副很想尖叫的绝望表情,满脸都是我是谁,我到底为何在这里,我到底发了什么疯要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的颓然。   为了避免刺激她,苏晴努力用一次无关紧要的实验来指代这件事,好激发阙清如忘记这事得始末,转为对于追求知识的纯粹热爱。   “哦,是吗?”阙清如尖锐地指出,“那它被带过来也是因为很合适?”   “它吗?”   苏晴明白了,她将扒拉在自己肩膀上不肯松手的长毛白猫举起了起来,捏着它的一只山竹爪子,痛苦又甜蜜地说,“白雪实在离不开人,一和我分开就叫得人头疼。来,这是你阙姨姨,闻闻气味,认识了咱们就喵一声,好孩子,咱们不要乱扭,大大方方的。”   “……”   阙清如深呼吸了口气,忍不住闭上了双眼,好险才压制住了表情的扭曲。   有那么一瞬间,她又开始怀疑自己当初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才答应这件事。   说白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何又自讨苦吃?   她的《丹理大全》背完了吗?她知道这本书厚五十米,丹霞长老说背熟索引关键时能翻到参考页对当前阶段就够用了,但她对自己有苛刻的要求。   试问谁能成为天下剑宗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四阶炼丹师?   当然是她,阙清如!   要不是她实在想研究各类药性如何精确地作用于人体,她才不会在这里闲着,一只猫,呵呵,长毛蓝眼的,又能如何?妄想扰乱她的道心,绝无可能。   阙清如重新睁开眼时,神色已变得冷静。   她重新将目光落在面前那株骨石肉生花上,眉头一皱,“上面为什么会有一层透明釉质,《神草药典》上没有记录骨石肉生花有这种习性,它会需要分泌甜的黏液来吸引猎物?不应该,它不是食肉的种类。”   苏晴想了想,爽朗道,“我想应该这是一种猛兽留下的标记。”   “我不记得它有伴生兽。”   那她能咋说?银玥的口水?她不敢洗生怕把上面的花粉药粉一起弄没了?   “这个……总有些特例嘛。”   苏晴顶着白雪一脸认真严肃,“快喵一声给我们姨姨看。”   实在没眼看,阙清如两眼无神,脸色疲惫,她收起灵植玉盒,“行了,先放在我这里,我要先分株种下去,再试药性。”   “需要我帮你料理药田吗?我真挺能干的。你想不想换个新丹鼎……算了,你用的都太高级了,我不会炼。”   “不需要!”阙清如气冲冲地说,“你只要记得:出去后尽量少和我说话,要是有任何人发现端倪,这事就到此为止,听清楚了吗?”   在她咄咄逼人的目光下,苏晴谨慎地点了点头。   白雪不合时宜地,撒娇般、尖细地“喵”了一声,立刻被苏晴轻轻合上嘴巴,被拇指按着脑门一同点了点头,“它也听清楚了。”   阙清如真想再次闭上眼睛,但她不能。   “看出来你的确很闲了。”   她起身,警告道,“今时不同往日,小心些。我先出去,至少半个时辰后你再走。”   说罢,她才推开门,点了下门牌号被传送着离开此处。   这里是无涯阁的谈话间,不记名,随用随走,隐私性很强。苏晴本打算和阙清如在丹门的日租丹房商量事情,要是谁问了就说帮她丹意炼体尽快突破平台期,万能且不会被怀疑的借口。   但阙清如不肯,她已经受够了被体门一日三十问的“嗨,师妹,要一起炼体吗?”“你一声令下,我立刻飞奔丹门。”的邀约折磨。   这让她产生非常大的体门应激障碍。   苏晴懒懒地抱着白雪躺下,“就剩我们俩个大闲人了是不是?”   “喵~”   小猫应了一声,它团成一团窝在她的颈窝里,毛茸茸又温热地躯体随呼吸起伏着,这样的依赖感觉非常美妙。   “晴晴!”   满晴啪嗒一声堂堂登场,欢快地跳到了苏晴的身上。   有那么一刹那,苏晴怀疑自己肋骨碎了,但还好只是心理作用罢了。   她说也是,这可是元婴期的肉身。   “咱们过会再走。”苏晴晃了下灵通,“陈敏静跟我说顾照野正在大路口堵你,自从上次你一翅拐将他掀飞出去连着砸穿了三堵墙后,他明显对你爱的更深了,我看见有些犯恶心。”   也不是不能理解,但她讨厌顾照野一副嘘寒问暖的宝爸姿态。奇了怪了,燃野这也能忍吗?   满晴懵懂,满晴思考,“燃野剑主,喜欢,砸墙?”   “是的。”苏晴面不改色地说,“他喜欢被揍的感觉,如果这次还躲不过,你就别看燃野的面子了,直接把他撞飞出宗去,最好能晕个个把月让你我都省心。”   满晴听明白了,它举起一只翅膀,表示,“我懂了。”   ……   重新走在学宫前面的林荫小道上,橘黄色的光斑照在身上,晒得人暖洋洋的。   近来,时常有人会用自以为隐蔽的目光看她,说恶意倒也不至于,多是一种新奇,就仿佛一种画报中的人走入现实一样。   成为剑阁首席的是她,重回凡人的也是她。   嗯……她就说这个剧情很像是退婚流小说的开场,失去修为的天之骄子即将被人上门狠狠羞辱。   但这老套的故事情节始终没有发生,不知是因为她失去修为的时间还不够长,还是因为前几日满晴扇飞顾照野的画面太过轰动宗门。   总之,想要来挑战苏晴,首先要绕过她的一众觉得她虚弱难受、因而额外严防死守的同学,再打得过她那把体重惊人的四阶灵剑,再之后便是和元婴期的肉身撞上一撞。   都完成了,才能发表获胜感言。   门槛是有点高,做不到也正常。   但这并不代表日子有多好过,事实上,这段时间以来,天下剑宗的确发生了些变化,一些不大愉快的变化。   苏晴赶在大部队来临之前,先于饭点进了食堂,今天中午她和谢风盈约饭。   很不幸,门口的墙壁上又多了一张大字报,非常文雅的白色宣纸,从某种角度上能看到其中洇着簌簌的金色光点。上面的字迹也很漂亮,浓墨的毛笔小楷还散着淡淡的清香。   这样的大作一张还算美丽,但贴的多了就显得烦人了。   苏晴看着新出来的第十二版,不由荒谬地好笑,“什么修者自重,食亦有道,新的规定又来了……”   第一版说衣冠不整者禁入食堂,袒胸露臂,衣裳不蔽形体者皆算此列之中;第二版加了伤秽未净者禁入,伤处流血未包扎都不成,第三版又添了面目全非者禁入,看不清脸的也算。   第四、五、六版又说食必端坐,四肢着地,伏案而食,非人之礼,不得为之。第七版又宣称人畜有别,不得同席共桌,乱其伦次。   最搞笑的第十版竟规定不许暴食,想从食量找茬,一次用餐不许超过十盘菜。结果就是被群起抗议,十【划掉】,二十【划掉】,五十一百一百五【划掉】,最终狼狈地补充到五百。   一次用餐不许超过五百盘菜,嗯,这很合理。   一直到今天的第十二版再增添了一条:食不言寝不语乃为正道,用餐时不得高声言语。违者,禁闭处理。   很好,每一版都在点体门的名,当然器门、丹门、兽门也没逃得过去。唯一算是能幸存的只有阵门和符门,但符门一向善良好说话,所以必然与其余四个山门站在一起,幸免者唯阵门罢了。   陆陆续续进入食堂的学生们自然也发现了这张新出来的字报,不由两眼一翻,无语道,“争取早日宣布不许在食堂吃饭得了。”   “那我看不许翻白眼要更先一步。”   言语间,有人注意到了一侧的苏晴,话语声小了些。直到她回头来看时,才有人小声说,“苏师姐,我们相信你,我们看了那些投影,一场不落。”   苏晴也不知要说什么,便微笑着点了点头。   她不得不解释下,这诡异的场面和她有那么一丢丢关系。   事情从哪里开始说起呢,大概是剑阁那边输不起,还是神都诸大世家意识到了一场大战即将来临必须好好探探对面的底,亦或是别的怎么回事。总之,神都那边以剑阁的名义派来了六人,形成了一个类似于“调研组”的存在。   “调研组”将在天下剑宗进行一场为期尚不知多久的全方位、深层次调查,直到论证出天下剑宗是否有能力培养出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剑阁榜首和一众前十六名。   若是结果为假,那将会有一个严重到类似于吊销剑宗“学校资质”的后果——当年汪泉将剑宗分了一半给世家必定不是光嘴巴说说,而是抵押了些苏晴不知道,但非常重要的宝贝,比如说“营业执照”“办学资质”“校长公章”等等。   不光是调查,这些人还有着一定的介入权,即在剑宗任职,行使建议、规范、改正的权力。   远没到撕破脸的时候,出于表面上的和平,汪泉欣然允许,并给予了这六人比管事更为高级的职位,即各派的山门长老。   他欣然允许,这些人自然也欣然领受更丰厚的俸禄与更大的权力,一切都十分和谐。   ……   “山门长老是这么好干的吗?”谢风盈不屑道,“按照宗门规定,山门长老必须承担教学任务。”   “而一旦承担教学任务。”苏晴低低笑了,“就要接受教不好找老师,学生挂科率高找老师,备课、磨课、网课录制与各山门门主乃至宗主的公开旁听,以及每学年的集体教学评价。”   “况且,剑宗不许课程重复。”谢风盈想到汪泉这一招,也有点忍俊不禁,“这些人不拿出些真本领很难过关。”   “还没到开课时,暂且等一等。”苏晴淡声说,“宗门内不知有多少看好戏的,当然,急着扑过去投诚的也不少就是。”   这的确,谢风盈筷子一停,又说,“你要小心些。”   她常年不显山露水,擅长于暗处观察,很明白该如何分析时局,“若情况一直不按预料发展,这些人必定会找一人率先开刀,杀鸡儆猴,正巧你平台期,且多有传言说你之所以变成凡人是因为得位不正……”   得位不正?听起来她跟当了皇帝似的,苏晴正要说什么,就听食堂门口忽然传来很重的咳嗽声。霎时间,原本漂浮在空中的交谈声倏地一静,紧接着愈发热烈起来。   余光可以瞥见,门口走入的两女两男面色一沉,似要发难,“新的告示……”   “哦,我刚要说。”   一个略有些敦厚的身影走了过来,她围着头巾,手里还提着沾着汤汁的打饭勺。   饭嫂怒视着这四人,“你们把我的食堂弄成这个样子,越来越不像话,我再忍不了了,我告诉你们,我就愿意这里热热闹闹的,就愿意这些孩子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无论是不是一个人来,还是带着她们的伙伴来!”   “请让我纠正一下。”一个瘦长脸的男修,仰子晋挑剔地仰起脸,嘴唇掀起,“你的话语实在有些错处,我想这不该是你的食堂。”   他在你的两字额外加重了声音。   眼看着周围投来的厌恶视线愈多,仰子晋愈发傲慢起来,另一眉心点着花钿的女修适时说道,“剑阁给予了我等纠察、规范的指责,这一点天下剑宗的宗主亦是点头过了。若你有疑虑,可去找宗主商谈。”   “纠察?规范?”饭嫂荒谬地笑了,“你们来这里的三个多月发表了什么高见?我想想,有意思,强制所有人穿一样的衣服、每日统一晨练听训、集中晚课、剔除凡人学生、不许灵兽进入教学场所?太可笑了,太高明了。就是哪一项都做不成,这才来我这里挑剔,没想到有一日,我倒成了被捏的软柿子。”   “这是最开始的试点。”仰子晋生出了些怒气,“确保效果后,我们自然会推行至全宗门。如果你愿意,你可以不在这里呆着,我想剑宗宗主会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去处,比如给那些肮脏的兽类煮煮饭什么的……”   “你想也别想!”“砰”地一声,离门口近处的学生拍桌而起,苏晴认得她,是兽门三学年的李清研。她一面起身,一面以手指着同桌的陈新好,补充了后一句,“我绝不会借作业给你抄。”   “不好意思。”李清妍咧了下嘴角,“我声音太大了,违反了第十一条,哦,不对,第十二条禁令,各位老师,我去关禁闭了。”   “还有我。”林瑾懒洋洋地撂下筷子,捧出了一只雪白的金丝寻宝鼠,“我违反了第不知多少条不可同桌而食的禁令。”   二人勾肩搭背地离开,“走走走,禁闭禁闭。”   电光火石之间,苏晴敏锐地瞧见仰子晋袖间甩出一道发光,却被那一柄沾满汤汁的打饭勺死死拦住,面前之人怒目竖起,“你,好大的胆子,敢在食堂出手。”   “管教门下弟子有何不可!”   “太可笑了,我必须告诉你,我们这里不兴这一套!”   灵通滴了声,新的消息来了,苏晴抬手查看。   【禁闭个头,禁闭室位置早就排到明年了,我看这些人上任要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扩建禁闭室。】   【最近有风声要改宗门律令,要把只有刑事堂有资格在证据充足的情况下动用刑术这一条范围给扩大,想也知道是谁提出的。】   【怎么敢来挑战饭嫂的?恐怕真当她是个普通修士了,咱们丹门退休的长老都在她手下炸鱼啊。】   【也正常,毕竟外面来的肯定想不到食修、丹修、器修再就业能再就业到食堂里。】   饭嫂还在质问,“真奇怪,你们不是一向六人同行吗,也不知另两位长老怎么不随你们一同?”   仰子晋神色大变,正要说什么呢,却听见食堂里“滴滴滴”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个在丹门作威作福偶遇百年难得一见的大规模连环炸炉现场,还有一个非要撤掉地下溶洞门口的那张烂床,结果被从山洞中连环发射的四学年体门人撞晕,这是能说的吗?】   【啧,比我想的容易死啊。以及,大家比我想的还不能忍。】   【器门,你们的意外落后丹门一步哦,难怪得不到九阶地火,哎,不是我说……】   【因为这才前三个月,她们还没找到正确的方式,我只能说,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531]天之馈赠15:    食堂大战的后果就是赶在全体人摔筷子之前,四人悻悻地退去,看   食堂大战的后果就是赶在全体人摔筷子之前,四人悻悻地退去,看那气势汹汹的模样估摸着很可能去找宗主告状去了。   “如果想把我们当成黄毛小儿一样管,连每日穿什么衣服,早晚做什么,怎么吃饭,修行什么怎么修行都要插手,那可太有意思了。”有人不屑地嗤道,“最多也就吓唬吓唬一学年。”   一堆应和声,“就是,少拿外面那一套规训我们。”   有清亮的声音不高兴道,“谁说我们会被吓唬到?我们胆子才没那么小。”   事实上,只要高学年不弯下腰,下面被庇护的低学年们很难会产生真正恐慌的情绪。   也有人跟着夸赞,“饭嫂,你、你可真够饭嫂的,太硬气了!”   饭嫂沉下的面色倏地缓和回来,她抖了抖打饭勺,它瞬间泛着光洁的银光,她一仰头,“我是不爱和这几人计较,显得我很闲一般。不说晦气事了,你们多吃些,管它什么第几版规矩都跟放屁似的。”   金有朝鼓着腮帮子问,“饭嫂,万一这些神都人去把宗主喊过来怎么办?”   饭嫂还记着要在学生面前给汪泉留脸,只简短地说,“身正不怕影子歪,我怕什么。”   周围的空气快活极了,仿佛一场看不见战争的胜利,交谈声响亮而热闹。   “我看她们是想把外面宗门那一套挪用到我们身上,你瞧瞧,之前提出的规定,服饰统一;选拔优秀弟子额外培养关照;每个长老都需分配一定亲传名额,亲自带教……”   “天天穿一身白,天呐,不能穿漂亮衣服还不如让我现在就死了算了。”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她们在分裂我们,想让我们内部攻击。我话放这里,就算真的分层,我也绝不会去捧阵门的臭脚。”   “开玩笑,我们又不傻,怎么可能同意这种事。”   “是不傻,但我想更关键在于,你知道的她们口中所说的无出身学生占了宗内的一半,而且都混出来了。如果时间在学年伊始,还真说不定。”   一片嘈杂中,谢风盈问苏晴,“我们一同去过神都,多少也了解那里的情况。神都当局绝不会对剑宗内部一无所知,它为何要派这六人过来,当真是为了规范?”   那应该派六个化神过来,而不是六个不上不下的修士。   话虽如此,但要真派六个化神来,剑宗的反应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苏晴也有差不多的想法,“我想这些人或许背地里领了别的任务。”   “你说所谓的规范、校正只是个障眼法?”   “很可能这是个留下来的借口,顺便恶心下咱们,毕竟明面上谁都不好弄得太僵。”   “别的任务又是什么任务……”   “我也在想,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   要说去神都的最大收获,其中一定有一点。那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百米雕像,那一位无比高贵的戚家道祖,其实在心底对逍遥仙十分顾忌与恐惧。   “什么?”   “闻栖迟没意向靠近这几人。”苏晴顿了顿,耸了下肩膀,“你可能不大了解她,但这位大小姐非常野心勃勃,尤其擅长借力打力,这次一直没她的音讯,我想这估计是个烫手的任务,这样来看,这六人很可能也是神都政斗后被推出来流放的失败者。”   要说那场天火后,神都没有洗牌那才是笑话,庚正文和骆青丘的脑袋可是都被捏爆了。   不过,无论这些人在神都混得究竟怎么样,来了剑宗后就自带闪亮光环,无论大家买不买账。   谢风盈似是在思索,良久后,她才叹道,“你好像很了解每个人。”   “也没有。”苏晴说,“大部分情况我都是主动冒犯。”   “那么,我呢,你对我了解多少?”   谢风盈微微睁大了眼眸,浅色的瞳仁一片澄澈,却在某个角度好似蒙了一层雾状的纱。   苏晴轻轻一笑,“我知道你有秘密。”   在谢风盈微颤的眼神中,她又说,“但谁又没有呢?我也有不能说的秘密,我们互相保持沉默就好。”   ……   食堂门口的小道上,三五个脑袋围成了一圈。   “多了只白猫呢,长毛,蓝眼睛,好可爱,可以摸一摸吗?天呐,它好软。”   “我就说那只橘猫肚子胖的要拖地了肯定不正常,原来是生了个白猫呀,不过,一胎一只对猫是不是有点少了?”   “喵呜!!!”   恼羞成怒的大叫外加布料被撕扯碎裂的清脆声,几个一学年的新生惊慌失措地捂着脸跑开了。   尚算浅薄的人生经验必定无法让她们预料到人还有会被猫揍得团团转这一选项。   橘王收爪,愤懑地落地,重重一甩尾巴,“真是一届不如一届!”   看到旁边胖乎乎的白猫愈发生气,“喂,你以为你自己很瘦吗?腰也很粗啊,只是脸看着小而已!”   白雪天生耳聋,不由疑惑地一歪头,“喵?”   “是毛长啦。”苏晴解围道,“原谅她们吧,橘王,她们才来剑宗几年,根本没见过你以前的……威武样子。”   要是看过就知道现在的橘王只有她一学年时的0.75倍。   这可是剑宗努力了几百年都没达成的减肥伟业。   这倒是实话,橘王被安抚了,转而又不耐烦地甩尾巴,“快把它带走,本喵讨厌带小孩子。它的耳朵是天残,本喵看了也没用,治不好。”   也不意外,苏晴故意逗它,“真不要它陪你?”   “不要!”橘王抗议,“这里是本喵的地盘,山里一堆狡诈的猫狸子已经够烦人了,不需要再来一只臭猫分走本喵的存在感了。”   “这样啊,有道理。”苏晴一把捞起了白雪搭在肩膀上,又问道,“我正要请问,伟大的橘王大喵要不要过来参加一个活动呢?”   “什么活动?”橘王仰头,琥珀色猫眼忽闪忽闪,“若是有鸡腿吃的话,本喵倒是可以考虑考虑要不要屈尊降贵去一趟,哈哈哈本喵用了个好高级的成语,快夸我,苏晴!”   ……   果然,和苏晴所料差不多,没出三天,新一轮的规定又来了。   这一次是非特殊情况,不许随意下山。下山者需提前三天在教务系统中进行申请,经过执法小组审批后才可通过。   不得不说,又是一条精准打击到苏晴的条款。无论是先前的剔除凡人学生,还是禁止结社要说是无意……落下时,却总会囊括到她和学生会。   但是问题不大,指望一堆修为在身的学生多乖乖听话未免太可笑了些。   与此同时,天下剑宗第一届躲猫猫大赛如期举行。   规则着实简单,参赛的学生躲藏,橘王来找,根据参赛中的表现,最后选出三位出类拔萃者获得剑宗躲猫猫之王的称号。   一开始只限定了一学年参赛,但随着报名人数水涨船高,上面的三学年硬要参加,不要奖励也要玩。无奈之下,规则只好改成了均可参加,躲猫猫之王的名号不分学年,物质奖品却只限于一学年学生。   仰子晋大为恼火,对眉点花钿的女修宋心筠抱怨道,“躲猫猫?躲猫猫!我没听错吧,躲起来让一只猫、一只肥猫去找人!这是一个正经修仙门派能干出的事吗?她们以为自己多大,五岁,十岁?太可笑了,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现在好了,只要随便抽查一人是否下山,就可以用还没被找到的理由搪塞我!”   而一旦他去找一只肥猫兴师问罪,先不说这个场景多好笑,就连那位刑事堂的冷面长老也会用一种奇异的表情看他,好像在说:这天下居然有人会为难一只小猫?   师和颂疲惫地说,“找到又能怎样,关禁闭吗?实话说,禁闭室房间早就不够了。体罚?非刑事堂的人不可随意体罚学生,况且据我观察,有些学生还上赶着被打。这和我们之前想的根本不一样。”   “是不一样。”仰子晋冷声说,“我从没见一个宗门敢把下面弟子捧得这么高,真不怕遭到反噬。”   “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吧。”师和颂揉了揉眉心,“就这三天的功夫,衡冰便躺床不起,不省人事,你信他是迷路误入了兽门的藤蛇区,才被巨蟒勒晕过去了吗?我是在担忧下一个可能是你,也可能是我……”   此话一出,就连刚才还咄咄逼人的仰子晋此时脸色也万分难看了。   “我们可以上报神都,请上方大能为我等主持公道……”   “你是想被追究办事不力,还是想直接开战?到时我等又该如何自处?”   一阵沉默后,宋心筠这才缓声道,“看来我们有些操之过急了,合该徐徐图之才是。”   ……   在剑宗还沉迷在躲猫猫大赛的氛围中时,苏晴自己带着白雪悠然下山,重新回到了蜀城,回到了她住惯了的安济药馆。   “事情办完了?好不容易回一趟宗门,怎么不多留两天,多和同龄的朋友说说话也好。”秀芙问她。   “我们不是朋友吗?我们不同龄吗?我就要与你说话。”   “好吧好吧,那你说吧,我洗耳恭听。”   苏晴这才小声嘀咕着,“局面可以控制,我才不趟这趟浑水呢。”   要烦让宗主烦去,要是连这点事都得让她操心,这宗主之位差不多可以传位与她了。   苏晴大概也明白了,平台期是一种十分珍贵的东西,这一段有限而平静的时光是不该被浪费在与烂人纠缠中的。   待秀芙有事忙去了,她才推开朱杏儿的房门,将赖床不起的她拖了下来,“快起来,太阳都晒屁股了,我带了好东西过来。”   “什么东西?”朱杏儿绝望地揉了揉眼睛,迷糊地坐起,试图让苏晴忘记炼体这一茬。   苏晴翻手,取出了一枚小小的玉瓶,“一个丹药天才给我的。”   “什么灵丹妙药?”朱杏儿不以为意地打了个哈欠。   “哼哼,你看着便是。”   苏晴从中取出一枚丹丸塞入嘴中,刹那之间,气流从她的七窍中涌出,而她本人则像一个脱水的皮袋子一般迅速瘪了下去。   朱杏儿杏目圆瞪,僵硬了好半天,忽然惨叫一声。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李鹤与高矮胖瘦闻讯赶来,秀芙追在后面。她一看这幅场景,就哀哀叫了一声,扑上前追问。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刚刚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忽然老成这样?” [532]天之馈赠16:当温热的圆圆液滴落在手背上时,苏晴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惊慌地想要……   当温热的圆圆液滴落在手背上时,苏晴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惊慌地想要大叫一声,或是瞪朱杏儿一眼:都怪你大惊小怪,大叫个什么?这和她想象中的登场完全不一样。   哪知她先一步扑过来,掐住她的肩膀就是一顿晃,伸手还要往她喉咙里掏,“脏东西,吐出来,快吐出来!”   “咳咳咳!呕呕……”   好一顿鸡飞狗跳。   一刻钟后,场面终于冷静了下来,秀芙还坐在床边抹眼泪,责怪道,“好好的,干嘛要做这幅样子,平白看着人难受。”   小鹤也在一侧怒目而视,倒是高矮胖瘦四人小动物般凑过来,时不时摸摸苏晴斑白的头发、下垂的脸颊肉,树皮般的手背,粗大的指节。   “哇,触感很真,真像是老人的皮肤。斑点、皱纹都很真,皮肉干巴巴的,跟挂在骨头上一样,好神奇。”   “原来这世上除了驻颜丹还有能让人一夜白头的药,好可怕。喂,你真的是晴姐姐吗,还是别处来的老太太?”   “晴姐姐老了后也是很神气的老太太!”   “这里就不需要拍马屁了吧!”   苏晴眼珠子在微微凹陷的眼眶里转了又转,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倒是朱杏儿回过神来,没好气地瞥了苏晴一眼,揽过秀芙,说,“就她爱搞这些新鲜的花样,也不和我们提前说一声,刚刚差点把我的心吓得跳出来。”   秀芙越想越气,也不擦眼泪了,边起身边挽起袖子,抬手就要打她。   苏晴忙躲到小鹤身后,“可不能够,我现在是老人,你这是殴打!虐待老人!公德何在?律法何在?”   秀芙极响亮地嗤了一声,“不算,我也是老人,这顶多叫互殴。”   苏晴表演了一番绕“柱”后,或者说被老鹰抓的小鸡,最后少不得被秀芙揪着耳朵拧了两下,才算罢休。   “疼疼,我现在耳朵特脆!”   “疼才对,让你长些记性,还敢不敢玩这一遭了。”秀芙微喘着气,掰着她皱巴巴的脸来回看,像是被刺伤似的难受,“不瞒你说,我看你和小鹤都如同我女儿一般,突然之间……”   她难过的说不下去,小鹤神色一震,压低了眉头。唯独苏晴还在破防,“我早就想问了,我什么时候和小鹤沦落到一个辈分去了?我记得我还要大个两岁吧?那杏儿呢?”   小鹤低声抗议,“什么叫沦落……”   朱杏儿嗤嗤地笑,“光长个不长心眼有什么用,我可不一样。”   她也看不过去,“玩够了吧?解药呢,快吃下去,当老太太有什么好玩的?”   苏晴坦白道,“没有解药。”   全场的人同时拔高了声音,“没有解药?!”   “对啊,这就是一种特殊状态,有时限性,等药性消解了就能恢复了。”苏晴被六双眼睛同时瞪着,不得不硬着头皮交代个清楚,“非要说的话,可能多喝点水有用,促进代谢来着……”   李鹤顿时推门而出,“我去烧水。”   她转过头来,“你们四个——”   高矮胖瘦乖乖跟着一起出去,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三人。脚步声渐远,秀芙终于叹了口气,“你是怎么想的呢?和我说说看。”   苏晴一把拉过杏儿,“事情的源头还在她。”   “在我?和我有什么关系?”朱杏儿不忿地抬手,“再瞎说,我也要拧你耳朵了。”   “那你这就算虐待老人。”苏晴振振有词。   朱杏儿可不怕,“没事,姑奶奶我有钱,就是进去了也能贿赂个无罪释放。”   “本来就和你有关系。”老太太苏晴嘟囔了句,理直气壮地说,“是谁那天和我一起去送姜双,然后和我说,担心驻颜丹失效了怎么办,不想变老,老了皱巴巴的,一点也不好看……”   朱杏儿神色一怔,总算想起来了自己曾说过的话。   驻颜丹当然是有时限的,与其说它“延长”了年轻,不如说它只是锁住了青春的状态,尽量挽留它的流逝而已。   因而,随着寿数将近,不可避免地,在最后关头,衰老会以一种来势汹汹的姿态反扑回来。白发、斑点、皱纹、干瘪的胸腔、佝偻的姿态终归会重现于身,最终尘归尘,土归土。   爱漂亮了一辈子的朱杏儿自然会产生这样的担心。   “原来如此。”秀芙若有所思。   “但是,但是!”朱杏儿强烈抗议,“我的确说过这些话,可我没让你变老啊,我是想要自己年轻!”   “你真贪心。”苏晴谴责道,“又不肯勤快修行,非要人三番五次来请才肯赏脸修炼那么一会会儿,稍微炼一点体就嚷嚷着喊疼,照这个进度你啥时候能筑基我都不知道,还想变年轻,想的还怪美的。”   她一边说着大实话,一边被软枕头狂揍。   “我知道了,你是来吓唬我的!我不修炼不吃苦怎么了?还不知能活多久,万一苦完了刚好嗝屁了怎么办?”   朱杏儿跪在床上与她掐架,而苏晴拖着这幅至少八十多岁的身体居然依稀还能看得出身手矫健。秀芙默默望了会儿屋顶,一时甚至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那我不是让你习惯下吗?你先老一回,后面就不怕老了。”   “哪有这样的道理,这怎么能习惯……”秀芙口吻颇为无奈。   “等等。”朱杏儿回过味来了,她停下枕头,顶着蓬乱的发丝,视线落在跌在被褥上的那枚小玉瓶上,她狐疑道,“药效持续多久?”   “三天。”   “三天啊。”朱杏儿扔了手中的枕头,慢慢坐了下来,若有所思道,“三天的确不算长。”   “真三天?没骗我吧?”   “要是有假,我亲自带你去丹门打假,我俩就赖在阙清如丹房前躺倒不起,谁敢动我们,我们就叫着喊疼,让她赔我们一大笔。”   “阙清如是谁?不管了。”朱杏儿有些踌躇,“那、那的确可以试试。”   秀芙虽不赞成,却拦不住朱杏儿的跃跃欲试。丹丸下肚,随着一阵气流乱窜,屋里的“瘪水袋”又多了一个。   “天老娘,我好干巴,要命了,怎么到处都是皱巴巴、坑洼洼的。”   朱杏儿胡乱摸了摸身上,又挡着眼,在镜子面前磨蹭了好半天才肯看,眼睛刚略咪开一条缝,便又是一阵声嘶力竭的惨叫。   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是谁?不是她!该死的丹药,好好的,老什么老?   回头看,才发觉苏晴早就煞有其事地捂住了秀芙的耳朵,狡黠地望着她。   被镜子吓了一大跳的朱杏儿终于回过神了,她恶狠狠地说,“现在不算虐待老人了,起开,我要和你互殴。”   苏晴一勾手,“你说的,来!”   待杏儿凑过来,又问秀芙,“你咋不掉眼泪了?是不是我老了也要更好看些?”   秀芙艰难地咳嗽了声,“是。”   眼前的气氛太过诡异与魔幻,她便是想落眼泪,也实在唏嘘不起来了。   ……   饭桌上,高矮胖瘦眼睛都快不够用了,一会儿看看苏晴,一会儿看看朱杏儿,差点把筷子插进鼻孔里。杏儿没好气地一敲碗边,“看什么看,好好吃饭。”   她已经有点后悔了。   “哦哦。”   四人埋头一顿扒饭,庞琪终于忍不住了,胖嘟嘟的脸上满是希冀,“那种丹药,能给我也来一颗吗?”   苏晴奇怪道,“你要这个干什么,体会一把变老的感觉?现在的小孩子思想都这么深刻了吗?”   “不是不是。”庞琪摆着手,“好像吃了会瘦很多,我想体验一把瘦干巴的滋味。”   “哦。”艾秋同情地望着她,“庞琪,其实我觉得你这样刚刚好。”   “真的吗?”   “认清现实吧。”高长远摇了摇头,“事实上,有些人就算老了,也只会成为一个——”   “胖胖的老太太。”张守佳补充道,“就像我三姑婆。”   “我大舅奶。”   “丁香二巷的李太婆。”   “还有我姥姥。”庞琪臊眉耷眼道,“我祖姥姥,都是能吃的胖老太太,我估计我娘以后也会是。”   秀芙关切地说,“这是好事,老了还能有个好胃口是天大的幸事。”   “可我不想这样。”   “真的吗?”苏晴跃跃欲试地伸出筷子,“那可以把你的酱烧肉给我吗?我来帮助你。”   “那不行。”庞琪一口回绝,誓死守护酱烧肉。   ……   变老了后,虽然只有三天,但烦恼可不少。最直接的,按理说,她们应该穿些符合自己年纪与身份的衣服。苏晴倒没什么,但杏儿舍不得她的两个大宝石坠子,金银珠宝,珊瑚串珠,她恼怒地说,“我现在看起来像是个老妖婆。”   “胡说。”苏晴一口否认,“明明是大富婆,富贵迷人眼。”   杏儿的耳朵向来擅长过滤好听的话进来,她嘴一撇,忽然自信道,“这倒是不假。”   她兴冲冲地折返回屋,翻箱倒柜地找衣服去了。苏晴站在院中,望向窝在屋檐上的四只猫,它们看起来一般大,早就分不清谁是母亲谁是孩子了。   苏晴仰着头,真诚地邀请,“赏个脸呗?”   彩狸和花花这两只笨猫一脸的冷漠与傲慢,小狸和白雪鼻尖嗅动着,从上方轻巧地一跃而下,攀在了苏晴的身上。   清脆的响声,大约是从身体的内部传来的吧。   苏晴龇牙咧嘴地扶着腰道,“你们之前有这么胖吗?还是我老了,老胳膊老腿老腰?”   “喵!”   人不可以乱说猫。   见朱杏儿实在兴致不高,颇有些郁郁寡欢的感觉,苏晴主动提出要带她去找乐子。   朱杏儿意味深长地一笑,显然是误会了什么,但苏晴坏心眼地没说,直到来到目的地,才听她不可置信地问,“你带我来这种地方找乐子?我打扮的这么有钱,你带我来,菜摊?!”   因为菜场快到闭门的时间了,许多菜贩子便折价售卖,引来了大批捡便宜的人。人群熙攘,人挤着人,肉贴着肉,将诸多摊位面前围聚得水泄不通,依稀能看见脚底下被踩得胶黏发黑的烂菜叶。   “这才是真正的战场。”苏晴在一阵鸡鸭鹅叫中,撸起袖子,严肃道,“你知道吗?我年轻时,呸,我之前来这里,只要是排队结账从来就没被少插队过。”   她带着朱杏儿环顾四周,俱是黑发少白发多的大娘和大爷们,那些皱纹与斑点绝不算少的面庞上满是战意。   “看清楚了吧,这就是我们的对手。以前是我让着她们,那是我没办法,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苏晴掷地有声道,“我们旗鼓相当!” [533]天之馈赠17:朱杏儿皱着脸愣在原地,掩着鼻子,一脸的无法接受。\r\n\r\n苏晴问她,……   朱杏儿皱着脸愣在原地,掩着鼻子,一脸的无法接受。   苏晴问她,“你知道这里什么最受欢迎吗?”   朱杏儿目光一扫,虽是嫌弃,但嘴巴着实利索,眼睛也毒,“必定是些豆腐豆干,河鲜肉类等隔不了夜的东西,再者就是些容易发蔫的绿叶菜,等不了明日,定要折价处理……”   “很好,不愧是朱大掌柜,我们今日的目标就是这些。”苏晴说,“我可与袁婶打过招呼了,今晚安济药馆的饭全靠我们抢了什么。我们来比试一番,你说的那些东西,抢到的多的人算赢怎么样?”   说完,她便如泥鳅一样,在摩肩擦踵之中丝滑地隐入了人堆。虽是一副白发苍苍的姿态,但因身姿挺拔,反倒像是个得道的高人。   真如庞琪所说,她老了也是个神气的老太太。   “谁要比这个?也不事先说好赢了有什么奖励。”朱杏儿气恼,转而又被她敏捷的身影吸引了目光,思忖道,“把这等高深的身法用在这种地方,真的是,也就她能做出这种事。”   鱼虾的腥味攻击着鼻腔,鸡鸭人声更是嘈杂无比,朱杏儿看着熙攘的人群实在望而生畏,寻思着直接作弊让人采买点新鲜的得了。   正兀自寻思着呢,肩膀上传来重重的推力,险些被撞得一个踉跄,她还来不及稳住身,就被先发制人,“你个老婆子怎么回事!人来人往的站这里发呆,一点眼色没有,让开。”   “你先撞的我!”朱杏儿怒道,“谁是老婆子?你才是老婆子。死老太,撞人还有理了!”   “你挡道怪谁?不长眼又怪谁?也不拿镜子照照,不是老婆子是什么?”   对面的老太太丝毫不客气,干瘪的身体里有无尽的气力,胯骨轴矫健地一撅,就要将朱杏儿挤开。   朱杏儿硬是站住了,她好胜心大起,扒开前面的人,拼命向菜摊上探头,“我看明白了,你想买这些甜瓜?好啊,老板,都给我包起来,我全要了。”   “这可不是你拿乔的地方。”干瘪老太眉飞色舞道,“这里的规矩是谁抢到就算谁的,你说我说的对不,小伍?”   菜摊主小伍不好得罪老主顾,只得讪讪地笑。   “规矩?”朱杏儿狰狞地笑了,她一把将硬挤过来的干瘪老太推开,闪身占据了有力地位,拼命拾着甜瓜往怀里塞,“你以为我现在怕你?还真让苏晴说对了,我们旗鼓相当!”   ……   夕阳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将两个老太太的影子染上了金灿灿的暮色。   苏晴与杏儿手提着大包小包,她背上还挂着个大竹筐,里面塞着绑着爪子的大鹅,白色的羽毛从竹篾的缝隙里钻出,大鹅饿了一天,长脖子挂在筐边,有气无力地哀叫。   哪里来的竹筐?别管,总归不是战利品。   “我要养它。”苏晴念念有词,她拍了拍竹筐,“别叫了,我不吃你。你可是我从十二个老太老头手里抢下来的,是奠定我这场战争胜利的最大功臣。我给你取个名字吧,有名字你就不用害怕了。你就叫……额,富贵!”   或许这只鹅当真有些灵气,领了富贵的名字后,果然不叫了。   朱杏儿真想翻白眼,但累得没多少力气,主要是她还在耿耿于怀地复盘,“都怪那个死老太,要不是她带着她孙子来撑腰,我今天未必会输。”   “一对一,她还请外援?”苏晴与朱杏儿一起义愤填膺,“真不讲武德。”   “可不是!”朱杏儿还一肚子气。   “后面你咋解决的?”   “我送上去让她打。”朱杏儿哼哼着,又有些得意,“我跟她算我身上的账,一个个报价,我的衣服,珠串,耳饰……我说,行,你尽管打,明日我就带人去你家门口要账!”   “她就不敢了?”   “她嘴里不干净,骂骂咧咧地走了。但我比她骂得更厉害,姑奶奶也是道上混的,还能被比下去了不成?”   “你真行,杏儿。”   “那还用说?”   熟悉的丁香巷重新出现在眼前,天边的夕阳仿佛坠入了路边的大桂树中,照得一树碧叶火一样的燃烧、熔化。富贵好像睡着了,总算不在竹筐里乱扑腾了。   苏晴问杏儿,“你觉得变老了怎么样?”   “怎么样?就那样。”朱杏儿瘪了瘪嘴,想理一理蓬乱的鬓发,却不得不屈服于手里拎着的一袋甜瓜,“没多好,也没多坏,好像也能接受。你说呢?”   “我说……”苏晴仰起了头,橘红色的光在照在她的面容上,抹平了她脸上的皱纹与沟壑,正与她之前的模样几乎分毫不差,“到底和真的是不一样的。倒计时和假装,实际上是两码事。”   感受衰老一点一滴地侵蚀,连带着死亡的阴影一尺一寸地覆盖,与一场变装,一次时长三日的游戏几乎是天壤之别,她不能凭此感受一些从没有过的东西。   朱杏儿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所以,你又要钻牛角尖?”   “不。”苏晴说,“我觉得很好玩。”   “……”短暂地沉默后,朱杏儿轻轻一笑,低声说,“就是这样,我才不担心你。”   “什么?”   在耳目不清的老太太苏晴弄明白之前,朱杏儿不客气地将甜瓜挂着她身上,推着她往前,“累死了,走走走,快走,我口渴得厉害。”   两日后,苏晴与朱杏儿果然像是吹气球一般,重新饱满了回来。秀芙一边搂住一个,笑眯眯地直说,“这样好,这样才好,就这个样子,莫要再变了。”   丹门某不知名的天才炼丹师阙清如有幸逃脱一次有预谋的碰瓷。   朱杏儿熟门熟路地拔下发间的白发藏好,第不知多少次和苏晴保证,“我这次一定好好修炼,一定能吃苦。”   结果更是放屁一样,一旬后,再度故态重生,赖床不起。苏晴谴责她,她还拽着被子沾沾自喜,“我当时没去修仙真是对了,瞧我这懒样,估计这辈子也没法毕业。别催了,真起不来,起不来一点。”   “你现在不怕变成老太太了吗?”   苏晴还在坚持不懈地拔河。   “哦。”朱杏儿翻了个身把被子压着身下,撑着头懒懒地笑了,“我会是个很有钱的老太太。”   话虽如此,但当她身体好了些后,她却很乐意操持蜀城的店铺生意,说要做大做强,直到蜀城的城主过来感谢她促进了当地经济。   苏晴算是明白了,有些人这辈子只能为自己的喜好而活。   与此同时,天下剑宗的群山之上爆发了一场老太老头乐。一夜之间,夏秋交际时所产生的金绿色清风吹来无数白发与皱纹,若是有别的门派的人在此必定会万分惊讶,还以为修仙会使人早衰呢。   神都来的纠察小组已经麻了,处罚一堆白发老人总感觉有点太不人道。   阙清如不厌其烦地表示这种可以使人衰老、皱巴的丹药只是她在炼制三生回魂丹的一种副产品,她本意绝非要促成这场闹剧。   “但这很好玩!”   所有人都嚷嚷着,奉她为天才。阙清如愈发绝望,“我以前正经炼丹时,你们是这样的反应?”   “它和捏脸、幻身不一样,是真的可以看到自己老了以后的模样。解除状态也很容易,去水里泡一泡就好了。”   “我不喜欢。”柴兴言悻悻地说,“以前只我一个人老,显得我很特别,很有态度。而现在我只是诸多老头子里面最普通的一个!”   “没想到你会在这件事上找存在感。”傅以渐同情地说,“你和我一样脆弱。”   “喂,话有这么说的吗?!”   ……   安逸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一眨眼,李鹤在杏林医馆第一阶段学成归来。苏晴手里的五行基础功法也拆完了三本。   老实说,这挺痛苦的,拆解功法时常需要回顾往期所学,这对她来说,不亚于一个饥肠辘辘却不能进食的人不得不一遍遍仔细翻开、研读着菜单。   但除此之外,她似乎也做不得别的事情了。   蜀城的春风草药行渐渐开始卖起了两种名为火鸦草,石枯花的药材。这些药材乍一看是没有什么灵力的凡尘之物,但放在某些方子里有出奇地效果,再配合某种养生术、简单的锻体法子,说不得有调理五行之势,增强体质的功效。   这自然是苏晴与阙清如一同培育出来的新药。尽管它们沐浴着二人的心血问世,但眼前的阶段,它也只能悄无声息地蛰伏在暗沉的药箱之中,等待着有慧眼识珠之人主动发现,从而重见天日的时候。   苏晴不会推得那么急,她不会让这片土地蒙受血灾,她只是尽自己的力量,为这片在最开始拥抱她、收养她的土地留下来一丝可以追寻的线索而已。   某一个艳阳天,院中桂树下面翻了新土,彩狸的骨灰埋在下面。   等茵茵的绿草长出之时,早已习惯集体生活的富贵扑棱翅膀,高亢地叫着,大摇大摆地追着它的三个孩子一起上蹿下跳地路过此处。   苏晴在树下与秀芙、杏儿和小鹤围着木桌,饮着木樨茶时,时不时会想起这只从天而降的小猫,属于苏晴的小猫。   她在想,此时此刻,会不会有一个半透明的猫猫头好奇地从绿荫间的树干上俯瞰她们,正如它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   “时间过得真快啊。”   苏晴饮了口木樨茶,看见明亮的阳光停留在秀芙与杏儿的发间,或许那不是阳光。   但……“小鹤,踏入仙途的感觉怎么样?”   李鹤有点尴尬,尽管一开始她不愿意修行,但基于某种开拓更多可能性的考量,她还是在前几年引气入体,正式成为了一名尚在学习中且不知何时能毕业的医修。   而等踏入修行之途她才发现,这竟是一件不比登天容易多少的事情,哪怕身边的资源已经超出旁人太多,可没有顽强的毅力、向死而生的决心、恰到好处的运气,她也只是停留在比凡人强上一点点的阶段罢了。   说起来,那时,她到底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修行就一定能混出来?   当时还是太年轻了,说的话令人发笑。   “挺好的。”李鹤一脸认真,“不会的很多,相应地,能学到的也很多,我很充实。”   还是这么爱学习。   苏晴打了个哈欠,迷蒙地眯起眼,倚在晒满阳光的躺椅上睡了过去。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基础的功法拆得大差不差,悟的也更透了,可她还是没法沟通天地,也不能聚集灵气,这就意味着她依旧是凡人。   凡人苏晴与修士苏晴之间好像有一条看不见的天堑。   剑宗上下,乃至整个修仙界对她不利的消息甚嚣尘上,就仿佛所有人都在板上钉钉,一颗过早的明星即将陨落——正如修仙界经久不衰的伤仲永的故事。   不知为何,她听这些话时毫无反应,就好比在旁观别人的故事,又或是无言地注视着窗外的一场新雨。   她近来愈发少去剑宗,也愈发抗拒别人、乃至烦杂讯息的叨扰。   她只是静静地、静静地等待着。在湿润的春雨、炽热的烈阳与浓荫、金黄的桂花、与滴水成冰的冬季早晨中,日复一日地等待着。   在等待什么?   她不知道,也不愿深想。   ……   又一场新雪落下,将天地之间染成了肃穆的霜白之色。小狸、花花与白雪已经变成了猫届的老寿星,它们成日懒洋洋地窝在灶房里,只是睡觉。无论富贵如何挑衅、示威,哪怕拿红色的鹅喙叨住有点秃毛的猫耳朵,也再也换不回来一记狠辣够味的猫猫拳。   这让正值壮年时期的富贵有点寂寞,好在它很快就交了两只鸭朋友——病人病好后特意送来的感谢礼,纯天然散养土鸭,因为傍上鹅大腿而逃脱死刑下锅。   天寒地冻的,一鹅两鸭越狱出来,在院子中踩着雪乱窜,留下一串串枫叶状的脚印。苏晴注视着,不断地、轻轻地眨着眼睛。   秀芙小心掀开厚布的帘子,从中走出,又仔细掩好,不让热气逸散出来。   “怎么样?”   苏晴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秀芙别过脸,回正时已经重归平静,“写信给福儿吧。”   有那么一瞬间,苏晴想问这不是每年都有的旧病吗,不是已经在炼体后好了些吗,真的要这么做吗?但她转念一想,无论怎样,见到福儿杏儿总会开心些。   她只能点头,留一句即将消散在冷风中的……   “好。” [534]天之馈赠18:屋外下起了薄雪,那一封写满殷切思念与冰冷现实的信将在这个天寒地冻的   屋外下起了薄雪,那一封写满殷切思念与冰冷现实的信将在这个天寒地冻的日子,穿过霜白的城镇、冰封的河流、冒着热气的烟囱,去往大陆的另一边,去往一直被牵挂、被放在心上的那个人身边。   李鹤忽然觉得极冷,“来得及吗?”   李秀芙摇了摇头,“不知道,希望能赶上。”   不知不觉,她的发丝也全白了,正如院中纷飞的雪片。   李鹤不禁在想,到底是怎么样的仙途,才能将母亲与曾经的故土统统抛却?她从没有要批判什么的意思,她只是想不明白。   淡淡的叹息声堵在喉间,显得压抑而闭塞,“我没想到……先会是杏儿。”   李鹤神色一怔,忍不住靠近两步,李秀芙便拍拍她的手,“不怕,孩子。”   其实也不是没想到。杏儿虽是比凡人好些的修士,但一辈子也没突破筑基。尽管吃了不少丹丸与药草,却弥补不了烈日风雨下走商所带来的干渴与亏空。   没什么该与不该,只是自然而然地走到了这一步。   时候到了。   她实在见多了生老病死之事,知道天意不由人的道理。但落在自己身上,那便又是一种滋味了。   一墙之隔,卧房里被灿灿的金光所覆盖。   苏晴急匆匆地清点着床榻上散落的东西。   她有很多宝贝,很多稀世珍宝,前些年的拼死拼活历练攒下了许多的家底,正该此时用才是。   “地髓灵乳,不对,乙木之精,不能用,渡厄丹、定魂珠……不是这些!”   化婴丹、养魂木、粹骨水、鸿蒙之气……   没用,没用,没有用,都没有用。   在逐一的清点中,苏晴再一次残忍地感受到了无法被扭转的挫败之感,直到最终她翻找到了唯一可能有些用处的五色之土。   淡白色的沙土折射出细碎的五色之光,这些光倒映在她眼底,组成了名为希望的词语。   她带着五色之土来到了杏儿的床边,注视着她昏睡不醒的面容。她很老了,老人该有的一切她都有,多年前在安济药馆前面炫耀红宝石耳坠的女子似乎已经远去,但乍一看,又好似活生生地立在床边,冲她嘚瑟地微笑。   记忆再往前,是在蜜灵茶中意外的重逢,抹着鲜红口脂的姑娘神采飞扬。自她向前,再到天阙城中,那个穿着鹅黄新衣,笑嘻嘻地转动着腕间青玉镯子的十四岁杏儿。   杏儿爱美,永远是活泼、不服输、有决心的,她才不会病恹恹地躺在这里,不省人事。   这都是暂时的,就像是谁都会有些风寒感冒咳嗽的症状,即便当时难受得要命,但只要病好了,一切就都好了。   锦囊中的五色之土闪着泠泠的细光,苏晴深吸一口气,她跪坐在床边,以额头抵住双手,好请求着那一位远古的老人能够再一次助她一臂之力。   她饶有三分侥幸,五色神土曾将洪芝韫从生死之中拉扯回来,没道理杏儿不行。就算没法重获新生,那么再来些寿数不也可以吗?   时间一秒、又一秒地流逝。   除了来自胸口的心跳一声一声在响外,别无所有。无论苏晴如何屏息凝神地倾听与祈祷,她都无法再听见那一阵遥远而熟悉的,来自命铃的回响。   一片黯淡的安静,五色之土毫无反应。   大巫拒绝了她,因为这位充满智慧的老人本就顺天而为,从不强求。   命运即将按照所书写的那样一路行进。   苏晴连苦笑的力气都没了,“是因为我现在是凡人吗,所以天地才不肯降下垂怜?”   她知道自己是在迁怒,但可除了迁怒又能怎么办?连五色之土都没法帮她,她还能指望什么?凡人还是修士,在这一榻病床之前,或者说在生与死之前,一派平等。   她无法不去哽咽,“这就是公平吗?”   在这一刻,悲伤与愤怒几乎交缠在了一处,苏晴不禁想到了那所谓的飞升:那个可以跨过一切的时间与因果的奇迹,可以抹除所有灰心与遗憾,实现一切私心与私欲的奇迹。   如果她能飞升的话,如果她能走到那一步,如果她能冲破生与死的禁锢,让时间倒流——   修心多年,她想来内省,从未被过甚的力量冲昏过头脑,但在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她周身的血液都在贪婪地燃烧,直至泪水蒸腾干净。   从进入平台期后,她实在体会了太多太多的无力,每一份无力都在蔑视她的渺小,提醒她的浅薄,让她无比愤怒与仇恨。   直至此刻。   “再等等,杏儿。”苏晴趴在她耳边轻轻地说,正如她在天阙城时叫她起床时那样,“不要着急走,福儿要来了,你马上就能见到她了。福儿,你再想想福儿,我知道你一直惦记着她,她马上就要到了,再等等。”   ……   杏儿早已无法自主吞咽,只得垫高上身后,用筷子撬开牙关,再取小勺一点点滴入药汁。   中途时,她时不时会醒来几次,眼皮无法睁开,喉咙却有混沌的声响,一句句地叫着“福儿”。要说,这世上还有谁让她惦记着不肯走的,那便只有十六岁后再无法相见的女儿。   每当苏晴、秀芙与小鹤一遍遍与她说,“福儿马上就来了,快了快了。”时,她乌紫的脸色就会好看上一些,仿佛有一层光晕缓缓散开。   每当这时,苏晴就希望这是真正的好转。无论秀芙怎么与她说,这是寿数尽了,不会再好了,她都默默在心里坚信着这一点。会好的,等春天来了,都会好的。   杏儿会像院中的枯树一样长出许多细小的嫩叶,随着天气回暖,重新繁茂起来。   每当院子前有车马经过的声音,苏晴就如被惊动了的雀鸟似的,一遍遍往外看。很多次,她想带着满晴去城外的驿道等着,可她无法离开这间小院,只得拜托剑宗的人去接应。   日子从未这般漫长而折磨人过。   当时,从福儿进入仙途,一路从东大陆至南大陆,足足走了两三个月。如今,要她再回来,即便是御剑驾驭灵舟,也需好多时日。   “我真不愿意她受罪。”秀芙转动着药碗里的小勺,“但她要等,要熬。”   苏晴沉默了,她愈发觉得人的意志有时坚强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这样的意志从不单单显现在她一人身上,仅从一颗心的强弱来看,仙凡之间并无多大的差距。   “开春了会好吧?”   “我也希望。”   可是春天来的这样慢,永远看不见尽头似的滞涩。   冬季实在太过难熬,上任好几年的高矮胖瘦药师们忙忙碌碌地穿梭在回廊中,她们皆褪去了少时的稚嫩,展现出独当一面的坚毅。   这里毕竟是医馆,有时,苏晴会觉得全城的哭声说不定都浓缩于此了。生病、治疗、痊愈与死亡不断在这一方小天地上演,既是剧目,自然会有好结局与坏结局。   每一个冬天都会带走许多生灵,无论是生病的儿童,枯死的老人,还是路边冻死的野猫野狗,又或是还来不及成长得茁壮的树苗与草木。   但只有当它悄然降落在身边之时,苏晴才会意识到它离她这么近。   略有些烫人的毛巾擦去面容上的脏污,又将格外冰凉的手指仔仔细细地擦干净。杏儿依旧睁不开眼,只会随苏晴的动作颤着嘴角。   小鹤轻声和苏晴说,“杏儿姐姐昨夜又叫了一晚上的福儿。”   苏晴垂下眼睫,“清澜宗就是这样的地方。修仙界大部分的宗门派别都是如此,一入门就必须断尘缘。杏儿不敢见她,怕耽误她。”   很多个瞬间,她仿佛被什么打败了一样,很想和杏儿说,不要再苦熬了,你放心地走吧,她会好好照顾福儿。可她不敢说,她是胆小鬼,她做不出这个决断。   好在天道到底没有残酷到底。终于,在一天半夜,院外传来巨大的声响,仿佛是什么重物倒地。苏晴连忙跑出去开门,才发现一身带伤的朱福儿站在门外,陈敏静陪在旁边,后方是一匹累倒下的妖马。   “我娘怎么样?”朱福儿惊慌失措地往里闯,“我娘她还好吗?娘?娘!”   “你先过去。”   苏晴让开了路,朱福儿喊着“娘”就往里闯。   急忙走出的李鹤手中提着的灯烛照着她满头满脸的血,她吓了一跳,急声说,“你先跟我去简单擦洗下换件衣服,别让杏儿姐姐担心!”   朱福儿跑起来的脚步顿时一顿,不得不转身跟着她快走。   苏晴皱紧了眉头,“路上遇见了什么事?”   陈敏静说,“到剑宗的领地没什么事,她的伤我遇着她时就带着了。说是中途遇见了仇家截杀,加上连夜赶路又急又燥,包扎也不管用,就愈发严重了起来。”   妖马几乎累瘫了,动也动不了,陈敏静给它灌了一瓶丹丸,让它就地先歇着,缓一缓。   “你先去我房间里将就一晚。”苏晴说,“辛苦了,帮了我一个大忙。”   “小事。”陈敏静也不跟她客气,“你去忙吧,别管我,我很自觉的。”   她顺手抗起妖马,将它安置去马房中。天太冷了,妖兽也受不住这一夜的冻。   唯独苏晴重新栓好大门,她背对着,看着寂静的夜空与无言的星星,深深吸了口气,一股积蓄已久的寒凉顺着她的尾椎骨蔓延,终于在这一刻灌满了全身。   秀芙正在回廊尽头望着她,星光好似被牵引着落到了她的发间,“走吧。”   走吧,去送别吧,她们都知道,这是最后的时间了。   屋内昏黄的灯烛燃烧了一夜,朱福儿忍泪的絮絮话语声响了一夜。她们谁也没有打扰,因为这是杏儿的时间,也是独属于福儿的念想。   她讲述着自己走来的一路,全是好事,师长爱护,同门友善,世间广袤,常有奇遇,纵使有波折也很快就能平安渡过。但这只是一个孩子说给母亲的谎言罢了,若事实真是如此,她便不会一身伤地回来。   杏儿已不能言语,也无法睁开眼仔细端详着她牵挂了半生的孩子,但她在被带着,用几乎抬不起来的手抚摸福儿的面庞时,她总算、总算如愿地牵动了嘴角。   她是想笑的,应该是这样。   不然,离开时不会这般安详,就如同沉浸在一场盼望已久的美梦中一样。   “娘!”   朱福儿终于再也忍不住,伏在她的手边痛声大哭起来。   在她痛不欲生的悲伤之中,苏晴感觉自己好似被浪潮吞没的一朵小小浪花,她大概是想哭的,然而泪珠在溢出眼眶前就先停住了,就像是早先在内部就已经被烧干了一样。   ……   第二日一早,安济药馆举办了一场极为简朴的停灵仪式。按照杏儿事先吩咐好的那样,一切从简。她留下的资产,一半出自剑宗一系,自然还是由那边的人接手。另一半则六分,分别留给朱福儿、苏晴、安济药馆、李明恩、浮槎船队以及孤慈堂。   来参加丧事的熟人都说这是“喜丧”,“她度过了极圆满的一生,按照自己的心意肆意地活了一辈子。”   但苏晴还是感觉心中有哪里空了一块,就好像她失去了某个确切的来处。   她再也不会在修炼途中想起还有一个旧友可以约着出去玩耍,也无法与她一同创造更多的记忆。   到此为止了,她站在生河的一侧,只能目送着另一侧的人摇手离开,再无交集的可能。   陈敏静看出了这一点情绪,丧事散场时,她忽然对苏晴说,“大前年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我最小的妹妹走了。”   苏晴也有些惊讶,“你还和她们有联系吗?”   “是啊,想要痛快割舍也不是太容易的事情。”   陈敏静离家修行十多年后,体内那股恨毒终于在日复一日地料峭山风中得到平缓,她总算能在安宁的心境中回首往事。   待她下山打听消息时,才知道一场意外的火灾烧干了老房子,弟弟爹娘都没能出来,村里的人说是这个痴傻的弟弟自己点的火,大约是觉得好玩吧。反倒是下面几个妹妹因为都嫁出去了,反而逃过一劫。   嫁出去的姐妹有的过得好,有的不大行。   陈敏静就托人以别的由头帮衬些,自己则远远地望着,并不准备亲近,全当是了去一个夙愿,一件心事。   她确信她对她们没什么感情,也不牵挂凡尘。即便如此,当这些仅存的亲人一个接着一个离开后,她还是产生了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怅然感。   “就好像有什么佐证自己存在的事物一同消失了。以至于我会怀疑,当这世间只剩赤条条的一个我后,我到底是谁,有什么能证明我来过。”她悠悠地说,“这大抵就是我们终生都要面对的问题,只要我们依旧选择走在这条通天的道途上。” [535]天之馈赠19:    此后,苏晴一直缺少实感。\r\n\r她还是会时常脱口杏儿的……   此后,苏晴一直缺少实感。   她还是会时常脱口杏儿的名字。清早起床后,她总忍不住要去她的房门前溜达一圈,即便现在里面住的已经是福儿了。   每当看到桌上出现了炖肘子、葱烧狮子头、桂花莲子羹等菜式后时,她也会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是杏儿喜欢的。   甚至她在给她那三只走路摇摇晃晃的老猫放饭时,都会想到杏儿最喜欢里面的花花。   分明苏晴有看着整个下葬过程——按照这里添土成坟的习俗,作为她的朋友又或者说家人,苏晴在福儿之后,也向着墓穴里的棺材添了一把土,直至上方的花纹被覆盖、消失不见,最终被深埋于地底。   但她并不觉得那里面会是杏儿。   杏儿怎么会躺在冰冷的冻土里呢?   她知道她只是回到了真正的家人身边,可那终归是不一样的。她总觉得,在某一声脱口而出的“杏儿”后,会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回廊那头探出身来,懒洋洋地问她,“又怎么了?”   可是并没有。   于是,在如流水般单向逝去的日子中,苏晴习惯了这种期待一次次落空的感觉。每一次沉默的回应都在无声地提醒着这个现实,她不得不习惯。   春天来了。   春天终于来了。   或者说,春天又来了。   她有些恼恨于春天为什么来得这么晚。但春天究竟是春天,当她看见院中的桂树重新发了绿叶,小狸、花花和白雪趴伏在上方晒着难得的太阳,富贵嘎嘎叫着,带着大灰、小灰神神在在地树下四处溜达时,她又不得不原谅了它。   说到底,一介凡人,一个生活在这世间的人,又有什么资格责怪四季时节?   越活越回去了。   书桌上的基础功法堆成了一摞,落了灰也懒得再翻看。工作停滞了,作业也没写,什么也不想干。要说伤心,其实也流不出眼泪,心情淡淡的,仿佛与世界隔了一层纱,没什么能再挑动她的情绪。   大部分时间,苏晴都无所事事地躺在回廊的木凳上晒太阳。早春的阳光还有些冷,但已足够珍贵,三只毛发稀疏的猫就团在她的身上,眯着眼睛,睡不够似的犯困。   它们起伏的身体压着她的皮肤,传来踏实又紧密的暖意。   她不得不再被提醒一个残酷的事实,她还将经历至少三次的离别。并且,是她自己亲手埋下了悲伤的种子。   “猫真是神奇的动物,小时候可爱,胖的时候可爱,老了还可爱。说起来,等你们死后要不要变成傀儡跟着我?”   把魂灵封印在傀儡之中不算是罕见的密辛,找一个优秀的傀儡师就能解决,而恰好苏晴还真认识一个。   但她并不确定,这真的是一种延长生命的方式,还是只是单纯的模仿活着时的状态。   苏晴喃喃自语,笨蛋小狸忽然弓身伸了个懒腰,拖长了声音,撒娇似的长“喵”了一声。   “老了还这么夹。”她怜爱地摸了摸它的额头,“还是算了吧,那样有点太冷了。”   杏儿离开后,关于丧事的问题,大多数是朱福儿在管,这一点小小的弥补,苏晴与秀芙都不会剥夺。安济药馆依旧非常忙,无论是什么时日,病人都不会少。   高矮胖瘦算是半出师,已能担任药师之职。等再学习几年,就可正式成为医师了。李鹤则要快上一步,她已接替了致仕的张医师,正式替人诊断治病。   袁婶倒是还在药馆,不过她这几年也有要回去养老的意思,正物色新人来接替自己。   药馆中断断续续新来了几个学徒,比当年的高矮胖瘦还要稚气几分,每日忙忙碌碌地洒扫、背书、认药,个个都一副小大人的姿态。   这番对比之下,苏晴越发觉得无聊,可她依旧什么也不想干,每日招猫逗狗,撵鹅追鸭,好不快活。   邻居家的张大爷早十年就没了,现在他的儿子成了新的张大爷,院中也新换了一条大黄,虽和旧大黄长得大差不差,脾气却一点儿也不像。新大黄见谁都谄媚地直摇尾巴,全无旧大黄的威武霸气。   苏晴钓鱼路过它便热情地迎上来,哼哧哼哧地喘气,她一面摸它夸它是好狗,一面又惋惜地心想,看它这副样子,今年秋天估计是吃不上几个石榴了。   青石巷口的馄饨担子也换了一茬人,卖花郎也不是原先的那个了,新来的这个更白更俊,要是杏儿还在,肯定愿意多光顾几次他的生意。   天香楼有了新的大厨,做菜偏咸鲜,苏晴吃不大习惯,她觉得就连菜市场门口那个卖米糕的摊子味道也不如原先的醇美。   “我是不是真老了。”苏晴嘀嘀咕咕,“怎么也开始挑三拣四,念叨着一代不如一代了。”   其实,她不得不承认这些人的身上还带着旧时的影子,她们依旧会成为周围新一代人念念不忘的记忆。   只是这些人中也许不会包括她而已。   待到春夏之交时,朱福儿的伤也好全了大半。杏儿走前特意交代,不许她守孝,让她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千万别被逝者牵绊了脚步。   和十六岁的稚嫩相比,如今的朱福儿已成长太多。她褪去了天真与柔软,身上渐渐出现了苏晴惯常能见到的,独属于修士的坚毅与肃杀之气。   苏晴很想照拂这个后辈。不过,以她目前的状态,似乎没什么说服力。   终归是多年不见,到底少了几分旧时的亲热与熟稔,但不妨碍朱福儿一直很尊敬她。   苏晴问她,“清澜宗还太平吗?你来时一身伤,是否有摆不平的事情?我虽已不够资格出手,但到底认识几个强劲的友人……”   朱福儿也没有客气,她实事求是地说,“都是些小喽啰,我能解决,只是一时不察,才中了埋伏。若是日后实打实遇上棘手之事,我再请姨姨你帮忙。”   说到这里,她又努力让语气轻快,“姨姨何必妄自菲薄?百年元婴已是闻所未闻之事,放缓脚步多看看周围的风景未必是件坏事。”   苏晴知道这些话都是福儿自己的所思所想。也对,劝诫别人时,往往都是基于自身的经验。   她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转而问起了一件陈年旧事,“你们宗主的那个儿子他如今……”   “姨姨是说林师兄?”朱福儿隐约听到些风声,不过的确都是往事了,她了然道,“林师兄已来到筑基后期,说是近些年有意冲击金丹。但估计要等到他与宴师姐的道侣大典之后了。”   苏晴明白了,“看来若无意外,清澜宗下一任宗主估计就是宴无漪了。”   朱福儿抿嘴笑道,“宴师姐人很好,这些年来行事越发得人心。若她得位,清澜宗能走得更长远些也不定。”   话及此处,她不得不说,“姨姨,下月初我便要离开了。这些年来,我一直奉师命看守一条无主灵脉,因这灵脉最终归处尚未落定,敌我之间的交手愈激烈,正值白热之际,能挤出这短短四个月的时间已是万分不易,我不能再久留了。”   朱福儿的神色有些苦涩与厌弃。尽管她表现得坚强与平静,但苏晴知道她心中始终充斥着未能在母亲身边尽孝的遗憾。   作为杏儿的朋友,她会说什么呢?她只会说,“福儿,你要往前走,别害怕也别牵挂,往前走就好,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这就是杏儿的期盼,托举她,让她能毫无负担地飞到广袤的天空之中。   浑圆的泪珠挂在腮边,朱福儿含泪点了点头,她再也无法抑制住悲伤,用力抱住了眼前之人,呜咽起来。   或许在这一刻,正如苏晴从她身上感受到杏儿的温度一般,她也在她身上触碰到了母亲的影子。   得知朱福儿要走,秀芙并未感到意外,只拍了拍她的肩膀,随时欢迎她回来。反倒是小鹤有些心神不宁,似乎有什么心事。   ……   晌午,秀芙短暂眯了一觉,从房中出来时,一眼就看见苏晴躲在花墙之后鬼鬼祟祟,探头探脑。   这是有事情。   她上道地放轻脚步,走到她身侧,低声问,“在看些什么?”   苏晴已听到她的脚步声,自然不会被吓到,她用气声回答,“小鹤在和福儿说悄悄话。”   她寻思着,十分纳罕,“要我说这辈分有点太错乱了。小鹤叫福儿姐姐,福儿叫我姨姨,小鹤又叫我姐姐,我又落到和福儿一辈去了。”   “这话说的。”秀芙给了她一肘子,“小鹤很久没叫你苏晴姐姐了吧。”   “说点我高兴的。”苏晴还了一肘子,她确信,“她早就想叫了,就是一直不好意思。哎,这孩子实在是太别扭了,随你。”   “随我就随我,随我多好呀。”秀芙不与她争。   二人屏息凝神,听里边的小辈在谈论什么。想到秀芙耳朵已不如当初那般灵敏,苏晴还贴了两张传声符。   依稀能听见二人走动的声响,过了一会儿,谈话声才渐渐响起。   “……小鹤妹妹,不知是不是我想多了,我总觉得这些时日你有话想对我说。若真是如此,直说就是,我娘与你的老师关系这般好,若是轮到你我就生分了,便太可惜了。”   李鹤的声音传来,“我是有些疑问,但多是我的心事。如果说出口,恐怕就冒犯了。”   “不怕,你讲就是。”   良久的无言,才听李鹤轻声问询,“我想知道你会不会后悔……”   朱福儿反应了过来,“这个……我大概明白你要问什么了。人们常说,凡有疑惑不能解多是与心中之烦结有关。你这样问我,恐怕心中也有相应的烦扰。”   “的确。我在想,究竟是我浅薄,还是我太软弱,可我实在想不通到底是为了什么样的前程才值得这般抛却故土,割舍身边之人?”   苏晴听到此处,忍不住再次轻轻肘击身侧的秀芙,“你学生有心思要远走高飞了,说不定还要出门历练,自立门户。”   但见秀芙一脸自豪,“我巴不得!”   她转而一拍,“别说话,正说到关键时候。” [536]天之馈赠20:    “这要从何说起才好……”\r\n\r朱福儿语速放慢,似是沉   “这要从何说起才好……”   朱福儿语速放慢,似是沉入了回忆之中,“也不怕你笑话,我其实也说不上坚定。”   “一开始去修仙,只是听娘说我身上有仙缘,我觉得颇有意思,当然,更多是自命不凡,我想着天底下为何就我有这样的运道,我多特殊啊,非要去试试看不可。但要说有多喜欢,还真没有。我那时还想着要是吃不了这个苦,大不了就跑回家做买卖,怎么都行。”   说白了,朱福儿走这条路只是因为她可能是特别的。   心里本就不坚定,加之功课难,枯燥、又累又无聊,入宗后,朱福儿的确是想家想得了不得,后悔不该离开母亲。   她不敢被人看出来,只得半夜悄悄抹眼泪,起来时非说是蚊虫叮了眼睛。   现在想来也的确幼稚,好在师长们体贴都没拆穿。   “很快,想家的劲儿过去后,我开始觉得新鲜。”   朱福儿轻轻叹了口气,后语带笑意,“修仙界的一切都这么有意思。学到的本领,看过的风景,还有遇上的人与事都那般丰富多彩。这个世界大得超过我的想象,哪怕此时我依旧只能算蜗居在南大陆一角,在此处的经历已远远超出前十六年在铺子里时光的总和。”   “见的世面多了,慢慢就理出了些想做的事情,算是有了目标。也正因此,便不由地上了心,认了真,开始想要努力做好。”   “有这样的念头生出,下一步自然就是挫败与不服,为什么只我做不到做不好,我不是有天赋吗,为什么我不能比别人更强些?人一旦有这些争强好胜的痴念,目光就会变得狭窄了,满心满眼都是这一点天地,我也一样,渐渐就忘了要想家。”   “其实我不是忘了想娘,忘了想家,事实上,我总是时不时去想她。但我不知道你是否能明白,每当我想要停留时,前方似乎就会出现一个更为紧要、更为热切的事情让我去追逐。我只好按捺自己,去做那件更重要的事情,殊不知,在一个又一个转眼间,时间走得飞快。等我意识到,再想停下来时,已经晚了。”   朱福儿见身侧的李鹤一直静静地听着,满眼的思却未发一语,知晓这个妹妹是相当内秀的性子。   她缓了声音,话到这里早就是说给自己听了。   “与你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我到底也没弄出个道理来。我虽比你长十岁,可这世界我还是有太多的不明白。说白了,我甚至都不能确信我如今走到这里到底是出自我的真心实意,还是被命运裹挟至此。”   “我不够坚定,也不够了悟,也许我日后拼尽全力也只会成为一个平庸的修士,也许早知如此,当年我就不该离开我娘,让她平白为我牵挂半生。”   “听我这般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后悔了?”   朱福儿与李鹤微颤的目光相撞,她淡然一笑,眉间一派坚毅之色,哪有半分迟疑与悔意?   “我不后悔,一点也不。”   “说好听些,如果不走这一遭,我就连这些少得可怜的道理都不会懂。如果我不去体会这世间的广袤与浩瀚,我不去清澜宗,不入仙途,我怎知我真正想要什么,怎知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更实际的是,倘若我根本没体会过,只固步自封地停留在原地,我当真能弄明白这是因为我不想,还是我害怕我不敢吗?”   “我从不认为我抛却了故土,尽管目前的结果表现如此,但我还有以后。”朱福儿转而握住李鹤的手,认真道,“小鹤妹妹,我想无论你选择哪条路,只要出自你本心,你就对得起任何人。”   “我是修士不错,但我从不认为凡人就比修士差到哪里去了。我没有在说场面话,等你正式走入这条道后就会发现:这的确是一条艰险、危机四伏的道路,但它又的确令人安心,因为只要你不打算偏离这条路,你就永远知道自己明天要做什么。”   “在那个世界,路数大多是定好的,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前期中期后期……你只需你一节节往上爬就好,想方设法,竭尽全力。而作为凡人,要想从滚滚红尘中寻出一条这样清晰的路径不比登天容易太多。因而,我常觉得凡人比修士要更加坚强。”   ……   能说出这些话,朱福儿可谓是掏心掏肺。   李鹤什么感受苏晴不得而知,但她被打动了。   “现在的小孩子说话都一套一套的。真难想她都长这么大了,她小时候我还抱过她呢。”苏晴和秀芙坐着面对面,一面叠元宝一面交谈,“你还别说,细想下,的确能体会些相似的心境。”   杏儿离开之后,苏晴才知道一年中有这么多祭祀的时候,尤其是第一年,她总有各种由头要时不时去墓园逛逛,带些折好的元宝、纸钱、酒水和菜肴,整齐地码在那个熟悉的碑前,然后一把火烧掉。   “你说等明天一早,小鹤会不会收拾好行囊,等在门口和我们告别?”苏晴问道,“到时候你可别抹眼泪,咱们要坚强地送孩子离开。”   秀芙噗嗤一笑,“福儿说的话很在理,小鹤必定是听进去了。但这孩子性子执拗,她不会远走的。”   至少在她闭眼前,小鹤不会安心离开。之前她正如杏儿一样,害怕耽误孩子的未来,但如今小鹤已入仙途,总会有更多的余裕。   叠好的金元宝垒在一边,说是“金”,原材料只不过只是黄纸罢了。   但人们都坚信,在下面的世界,这玩意就是硬通货。   “这一个月来咱们给杏儿烧的元宝纸钱都快能让地府通货膨胀了。”苏晴说,“要是下面真还有个世界,杏儿绝对买得起也住得上大宅子。如果她拿这些钱去创业,凭她的本事,过不了多少年就能当上首富。”   秀芙拍拍手,“这多好。多烧些让她在下面存着,等咱们下去了再问她借。说不定,到时还得靠杏儿吃饭。”   真是把杏儿当储蓄卡用了。   都说祭祀是为了安慰被留下的生者,但苏晴却觉得就那么回事吧。   大抵是她没有太过悲伤,杏儿的离开是早有预料的事,她早在十几年前就意识到这个问题,并且一点点地学会接受。   事到如今,她已经是个非常成熟的大人了。   话说都一百多岁了,还用大人称呼自己是不是有些怪怪的。   总之,苏晴并不理解秀芙对她的担忧。   “常言道,百病生于气,气留而不行,固结于内。你心里郁闷,合该大哭一场,痛快发泄一番才是。实在不行,大喊大叫两声也成,在我面前总不会还要装的像个没事人一般吧?”   “秀芙,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有文化?”苏晴一撇嘴,“我倒觉得还好,没你说的这么严重。”   秀芙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两眼,不置可否,只是曲起两指,敲了敲她的脑袋,“不说你了,你心里有数就行。”   朱福儿临别之前,苏晴将这些年修行的心得体会皆整理成一份手札抄录与她。有杏儿为她打下的江山,福儿不缺什么草药丹丸等资源,于是,苏晴便赠予她契合的功法秘籍,好希望她能走得更长远,正如她母亲所期盼的那般。   望着那道矫健的身影骑着妖马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失在远方。苏晴咂摸道,“你说我现在像不像是什么隐士高人,比如扫地僧一类的人物?只有合眼缘者,才能得到我的传道授业解惑。”   秀芙被逗笑了,她擦了擦眼角,反问道,“怎么,现在不流行当退婚流小说主角了?”   “那都是毛头小子们做的事,我现在年纪有点大了,不大能胜任了。”苏晴坦白说。她想了想,又问道,“秀芙,你说我要真是一辈子都是凡人了,又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呢?我也说不好。”秀芙思索了许久,才说,“袁婶说想带着你做的七锅回家,她实在是用惯了,离不开手。你要不要给下一位接手咱们饭桌的人再锻造一个八锅?”   “嗯……”苏晴想了想,“这个我的确擅长。”   十年前锻锅大赛的冠军她就已收入囊中,这些年再开赛,她都是坐评委席。   ……   生活依旧在继续,袁婶回家养老后,推荐了亲戚张姐过来接班,张姐人好、手艺也不错,很快便融入了这里。   一切照常。   待院中的大桂树上新多了三个透明的猫猫头向下看时,苏晴再也无法忍受,她重回天下剑山,一夜之间迎着迅猛的罡风在地下溶洞中暴走了三千米。   这一次她吸取了教训,在鹤白老师发现之前溜之大吉。即便如此,当秀芙发现她又新弄了一身伤时,她气得夺过张姐手里的晾衣杆,追着苏晴就是一顿打。   整个安济药馆全被惊动了。   站在回廊里探头探脑看热闹、时不时还要大声喝彩的病人;急的跟在秀芙后面追的李鹤;以及满场乱窜,试图稳住场面的高矮胖瘦。   甚至富贵都跑来看热闹,险些没被围观的人抓住脖子拎走,多亏张姐吼了一嗓子,“松手!是我们医馆的鹅!”   太混乱了。   在那一刻,苏晴甚至不知道,是无情殴打病患的医生不道德,还是气得让百岁老人追着打的始作俑者更没人性。   但她实在跑不动,临了,只得乖乖站定,转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预备接受狂风暴雨。   然而,那杆子终归是没能碰她一下。一身的伤,秀芙怎么舍得再打她,她只是太心疼了。   苏晴也知道,她有恃无恐。   她太憋闷了,苦笑都没力气,生怕让上天觉得她还不服。   “秀芙,我好不了了,我真要做一辈子的凡人了。”   这一次,秀芙回答了她,她说,“那咱们就按凡人的样子好好活。”   寒来暑往,这一年的冬季,安济药馆的旁边开了一家热腾腾的铁匠铺子。 [537]天之馈赠21:想经营好一家铁匠铺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r\n\r\n哪怕苏晴已经能在……   想经营好一家铁匠铺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哪怕苏晴已经能在锻锅大会上坐评委席了,但干这行主要靠积累、靠世代传承。   铁器并不便宜,在百姓的家中差不多可以类比于现代家庭的大宗电器。做这样的生意,凭空出世的铺子很难迅速获得信任和青睐。   如果说可以靠手艺取胜?其实做些基础农具、厨具不需要多厉害的技艺。靠价格?低价引流恐怕会破坏行内生意。靠宣传?她不怎么急,就当酒香不怕巷子深好了。   因而,铺子开的第一个月,苏晴的主要任务就是躺在条凳上,懒洋洋地翻看杂书。   锅炉烧得滚烫,满晴惬意地泡在火里,屋内暖和得很,一派清闲。   真别说,这种分币不赚,上班只顾摸鱼的感觉当真是颇有一番滋味,平时懒怠看的闲书拿到这里来都变得有趣起来。   就是难为了富贵,它每日估摸到了午饭后,都要奋力从安济药馆跳墙出来,大摇大摆地晃到铁铺门口。然后,伸长脖子,大声“嘎!嘎——”   它叫得非常难听。   烦得苏晴不得不捏着鼻子开门放它进来,把饭盒里的剩饭通通倒进它御用的铁盆后,它才满意地闭嘴,低下头大快朵颐。   “真成精了。”苏晴蹲下身,看着这只嘴戳饭粒的肥鹅百思不得其解,“我也没喂你什么灵丹妙药,莫非是蜀城这地界灵气太充沛了?”   为了防止被人揪走进锅的惨剧再度发生,手巧的张姐给富贵缝了个红色的脖套,歪歪扭扭地绣着安济药馆四个大字。   富贵自觉颇为威风,走路愈发抬头挺胸,对待邻居家那只温顺的大黄狗愈发猖狂,没少去叨它耳朵。   苏晴少不得与它说教说教,“再这样下去,人家张大爷就不送石榴过来了。”   可怜富贵花生大的脑仁难以理解,依旧吃得欢快。   苏晴深感对鹅弹琴的艰难,叹息一声,翻身回了条凳,支起腿,继续看书。   一通狂炫,富贵吃饱喝足后,满意地“昂”了一声,神在在地背着翅膀准备回去继续打扫药馆的剩饭。   “别去欺负后门的猫,人家才生了宝宝,是真能咬断你的脖子。”   苏晴头也不抬地叮嘱了句。她自知指望富贵自觉绝无可能,“满晴你跟过去看看。”   “好的,晴晴。”   银鸟气势汹汹地跟着出去了。   新翻过去一页,苏晴想起借她铺子一角生孩子的母猫。那是只玳瑁,按照人类的审美,长得烟熏火燎,生的孩子更是焦糊,和美貌的彩狸生的美貌孩子完全不同。   冬天太冷,她不忍赶它出去,便容许它住了下来。说是收养也不全然正确,苏晴不想再养猫了,而显然玳瑁也不想被收编,一人一猫更像是相敬如宾的室友关系。   玳瑁很独立,自尊也高,它会独自觅食,以捕鼠的方式付房租。   作为报酬,苏晴会从午饭中挑出些肉食给它,它也欣然接受。   只是富贵知晓后,很是吃味,每日过来讨食后必会去玳瑁的地盘挑衅,哪怕头都被打破了几次,依旧死不悔改。   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   到了下午的时候,总算来了生意。零星有几个人拿着翘边的柴刀,歪扭的锄头镰刀,问她能不能帮忙敲回正。   这些活都不费功夫,顺手的事,因而报酬几乎也是没有。   等到傍晚,夕阳西斜,她哼着曲锁门时,果不其然,这一天照旧是分文没赚,全赔房租了。   问题不大,问题不大。苏晴摸了摸口袋,至少里面还有俩红鸡蛋,她满足了。   她自己不着急,高矮胖瘦却颇为上心,说是要替她宣传。   四个脑袋凑在一起出谋划策。   张守佳振振有词:“冬季生意一般很正常,现在是农闲,没那么多活。等开春了,可就一定要抓住机会,提前造些锄头、犁铧什么的立在门外,好吸引人来看。”   高长远说,“晴姐姐,你可别太照顾大家了。干多少活收多少钱,小活也是活,明码标价,才不会有人过来占你便宜。”   艾秋则认为,“我觉得做专门的营生说不定更好。要么你就光卖锅,大锅小锅蒸锅煮锅,各式各类的锅,咱们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庞琪发言晚了,话都给别人说了。她想了想,问道,“晴姐姐,你怎么都不变老?你是修士吧。如果是修士,那你和当年那个剑阁榜首的苏晴是不是一个人?”   此话一出,高矮瘦同时瞪着她,纷纷表示。   “这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庞琪满脸无辜,她一摊手,“你们就不好奇吗?”   “而且晴姐姐那么厉害的人她要真有主意好好做,哪里轮到我们出谋划策?肯定是像那些隐士高人一样大隐隐于市,不在乎尘世浮华,蝇头小利!”   高矮瘦偃旗息鼓,“想是想……但你也太会拍马屁了点!”   同样的问题近来被提及过好几次。毕竟苏晴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和街坊邻居都熟了。旁人都在变,一日日一天天地变,唯独她还是当初那般新鲜水灵,必定要引起些议论。   好在蜀城本就是仙凡交界之地,修士也不少,凡人多也见怪不怪,解释起来也容易。   苏晴眨了眨眼,选择将这个问题抛回去,她笑眯眯地问,“你们说呢,你们觉得我是还是不是?”   趁着四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起来时,她悄悄溜走,回房躺倒在床上。   在铺子里看一天小说,回来再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发呆,没有任务,无需修行,能一觉睡到天明,可真是惬意。   平躺着腻烦了,就侧身歇着,将脸庞紧紧贴着柔软的被褥。   她的身体甫一贴到床,就自然进入了放松的状态,关节处都很轻快,一点也不滞涩,这是会睡得很好的预兆,可她偏偏头脑清醒,半点睡意也无。   事实上,苏晴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自杏儿离开后,她再也未曾睡着过哪怕一刻钟。   她不觉得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必然的因果关系,正如她之前所说,她早就在许多年前起就默默做好了接受的准备。   但这个时间点的确巧合,总让她忍不住东想西想。   不出意外,今夜照例无眠。   苏晴翻来覆去都无法闭眼,索性披衣起来,反正睡不着对她也没什么影响。   失去灵气并没有剥夺她身体上的神通,她照旧耳清目明,夜视能力极好,轻推开门扉后,连点灯都不用,悄悄晃进了回廊,顺着木柱熟门熟路地翻身上了屋檐。   寒冬腊月,瓦片冰凉,屋顶上都没有夜猫约架了。   她轻敏地东西南北四个厢房上方走了一圈,没发出半点声响。深夜时分,下方多数房间一片沉静,要么便是鼾声起伏。唯独一间屋子时不时传来提笔书写,磨墨涮笔的轻微声响。   苏晴便盘腿坐在这间房间的上方,百无聊赖地托起了脸颊。   冬季的夜空有着一年中最繁盛的星星。   墨蓝色的天幕上坠着无数星辰,每一颗都无比明亮。与春季的潮湿、夏季的氤氲与秋季的凋零相比,此时的星光格外冷硬、肃穆,好似绚烂的剑光,在铺满天际之时更有种攫取灵魂的凛冽与美丽。   她在现代时其实很少看见星星。   小时候依稀还看见过几次,后来进城上学也不知是大气污染,还是学业任务太繁重,又或是手边的烤肠太诱人了,好像一直没什么机会去特意仰头看一看天上有什么。   真难想象,她曾经也常飞行于夜空之中,与这些星星同游。如今想来,竟觉得是很远的事情了。尽管身体内传来了想要飞行的冲动,但苏晴可以确定,要真敢尝试绝对是自取其辱,她会如倒栽葱一样跌落下来。   她就这样在屋檐上坐着,坐累了,便原地躺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去,她也不觉得无聊,更不觉得冷。   一想到下面这间屋子此时此刻正满溢着橘黄色的温暖烛光,苏晴就确信心中有一个角落无声无息地被填满了,她终于觉得踏实。   直到后半夜,屋内的灯烛才被吹灭。   作为一个百岁老人,这样的作息是不是有点太不健康了?苏晴想着,又明白秀芙只是在珍惜时间,她有太多东西想要学习、研究并整理,好使它们流传下去。   “我常在她面前觉得渺小。”   这份渺小不特指力量的悬殊,只是苏晴时常感觉秀芙的生命之火或者说心火,在这段时间远比她烧得要滚烫、热烈、盛大。   就好像她的皮囊一日日老去,可她的生命愈发璀璨与光耀。   或许福儿说的没错,凡人比修士要更加坚强。   约莫两个时辰后,赶在公鸡打鸣之前,旁边那间厢房又传来了窸窣的声响。   苏晴想也知道,是小鹤晨起学习了。她自成为医师后,从未懈怠过,依旧是每日勤学不倦,甚至因为踏入了仙途,对修士的病症也颇有兴趣,前些日子还托苏晴帮忙从无涯阁借来医书钻研。   这李家人爱学习的劲头真是一脉传承。   赶在富贵起床和公鸡对着吵之前,苏晴回到房间之中。   书桌上还摆放着拆解到一半的水系功法。她挠了挠头,目光在书玉客的新作上来回扫了两遍,又扫了一遍。最终,她长叹了口气,乖乖落座。   算了,在这里还是好好守李家的规矩,努力学习吧。 [538]天之馈赠22:正如张守佳所说,春耕前后,苏晴铺子的生意渐渐好了起来。\r\n\r\n托农   正如张守佳所说,春耕前后,苏晴铺子的生意渐渐好了起来。   托农忙的福,她每日能卖出十数把农具。不过,买现成货的人很少,多是拿自家用烂的再添点新铁重新熔铸一番,这样只需付点材料钱和工费,十分划算。   苏晴这段日子忙碌来忙碌去,事后一数钱,不得不承认老实干活发不了大财。   她蹲在条凳上,捧着满晴从安济药馆叼来的饭盒,嘟囔道,“靠我自己恐怕难吃上三菜一汤。”   近来,她遇见了一桩烦心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蜀城演武堂校尉家的小孩子老是过来给她送饭。   说是小孩子也不大对,毕竟都是十七八的郎君了。   可苏晴都一百多岁了,她哪里受得了这个。几次拒绝无果后,基本上人一来,她便立马躲出去。   她暗骂校尉的势力眼,为了前程竟然默许了这件事发生。真是话本子看多了造孽,现在无论身处高谷低谷都有人要将儿子许配给她。   其实苏晴还考虑过一种情况,她怀疑这本质上是一个阴谋,一个意图接近满晴的诡计。   别以为她不知道满晴多么迷人,而她目前只是一个孱弱的凡人,难免有人会动歪脑筋想要巧取豪夺它!   她越想越觉得可疑。   外面又响起熟悉的鹅叫,嘎嘎昂昂地吵着人头疼。   苏晴不得不加快了扒饭的速度,有某不知名的鹅正在门口催着要剩饭呢。   “富贵没礼貌,不可以这样!”   满晴胖乎乎的鸟脸上出现了不大高兴的表情,它小炮弹似的飞了出去,预备给富贵一翅拐,让它学会低调做鹅。   过了片刻,门口的布帘再度泛起了波澜,苏晴以为是满晴回来,本还没大在意,却在布帘重新掀起之时,发觉一道绯红色的秀丽身影正款款踱步而入。   来者苏晴不算陌生。   她心里无缘由地腹诽了一句:天底下谁也没棠月灵穿红色好看。   来人未发言语,也不自报家门,甚至不与苏晴四目相对。   他状若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时不时微微摇一摇头,活像一个进店随意参观的客人,就是嘴角擎着的一抹淡笑怎么看怎么装。   好久没这么油然的不爽过了。   苏晴停住了筷子,略一皱眉头,“都一百多岁的老头了,还穿的这么鲜艳,合适吗?”   裴景之面色一僵,未免有些咬牙切齿,“我?老头子?”   他哪里像老头子?这天底下何曾来他这般如圭如璋,萧萧肃肃的老头子?   荒谬!   “来找我做什么?”苏晴懒得多说,“还是说你突破金丹了想特意在我面前炫耀一圈?”   “你看出来了?传言不是说你再也无法感知灵气了吗?”   见苏晴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裴景之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他略微思忖道,“说起来也奇怪,刚才我来时见到一个年纪不大的小郎君,长得倒算是有些清新秀气……”   他微微加重了“年纪不大”四个字,又说,“他手中提着食盒,好像是来找你的。见了我后,也不知误会了什么,一扭头哭哭啼啼地跑走了。你说,他是来做什么的,这样子的作态好生奇怪。”   将饭盒盖上,苏晴跳下凳子,忽然开始挽着袖子向他走来,她不以为意地开口,“你要不要试试看?”   “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裴景之喉头一紧,强撑着没有后退。   “就比如……”苏晴想了想,说,“试试看我凡人期能不能一拳打断你两根肋骨,如果你还想再继续废话下去。”   “……”   脾气愈发差了,以前也没这般容易动怒,裴景之不敢直说,只在心中来回嘀咕两圈。   他老实站定,嘴巴也乖觉了。   这间不大的铁匠铺子十分简朴,再往里面的火炉靠近,周围全是煤灰,更显得杂乱。   不是他狂妄,裴景之不得不说,他站在这里简直就是蓬荜生辉。只可恨苏晴连茶都不给他喝一杯,只自己一人占据屋中唯一一把条凳,面色平静却着实有点冷淡。   她是有些变了。这种变化不是指她忽然从修士变为凡人,事实上,他不觉得传言有几分可信度,想也知道,一个人能在如此年轻之时达到这般境界,怎可能止步不前。体门人都爱沉淀,谁知这是不是一次时间稍微久点的修复?   他才不会傻得在这时落井下石。   但苏晴的确变了,她的内里变得有些不同,她再没有之前那般明亮与炽热,反倒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暮气与冷清。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要知道修仙修的就是心气。   “你来就是为了确认我怎样,好回去说与别人听吧。”苏晴不在意,“二十多年过去了,我还有这么重要吗?”   裴景之不置可否,“你把我想的有些太坏了,我可是很纯良的。”   “很纯良的阵门人。”苏晴反问,“这话你自己听了不想笑吗?”   “别拆穿的这么快呀,好歹咱们也算旧相识,给我留点面子成吗。”裴景之挑眉,“这些年,总不会只我一人来这里寻你吧?”   事实上,的确有一些人陆陆续续地来。   有的是关心,有的是探知,有的则是想拉她一起去赚大钱。   这里的有的说的是森灵。   她突然出现,苏晴还以为是趁自己虚弱时,她特意过来寻仇。结果森灵在这里转了一圈,露出了没有搞头的神色,接着,慢吞吞地说,“你要是因为害怕才不回去,我可以来保护你。”   还好苏晴知道她的秉性,没有感动的太早。果真下面一句是:   “我保护你,你负责赚钱,赚到的灵石我们二八、不……最多三七分,我七你三。”   苏晴没心思陪她玩过家家赚钱钱的游戏,当然是满口拒绝。森灵愤愤不平地走了,她完全理解不了为什么苏晴放着大把流光溢彩的灵石不赚,非要将美好光阴耗费在这无聊且庸碌的凡人世界。   “你会后悔的。”森灵与她放狠话,“我要趁你不在侵吞学生会的资金流。”   哪有人干坏事前先说出来,苏晴冷静地指出,“你最好不要,否则报税出问题,最后宗主还会来找你,你也是责任人。”   她是会计来着。   也不知森灵有没有想明白,反正目前来看,谢英送来的账目倒是没什么问题。   回忆结束,苏晴发现裴景之不知为什么还在这里赖着不走,一点眼色也没有。明明都炫耀完了,也确认了她的状态,还不回去做什么。   她最近实在很腻烦接收些修仙界的消息,连带着人也不怎么欢迎。   裴景之问,“你真不打算回宗?下个秘境快开启了,资源很丰富,说是还有不世出的大能传承。”   “不打算。”   “行吧,望你早些恢复。”   还是一杯茶也没有,裴景之嘴巴一撇,看着散落在条凳边上的一沓闲书,“你是大忙人,我就不久留了。”   “请。”   苏晴一伸手。   话已至此,裴景之只得转身,甩袖离开。看他大步离开的背影,不知为何还略带了些气性。   阴晴不定的,跟谁惹他了一样。苏晴没心情多想,推门给被满晴捂着嘴巴被迫静音,眼巴巴等待的富贵放饭。   现在才二十年,还有些人过来看她。   但谁知三十年、六十年之后的事呢,要是她一直不恢复,那些投鼠忌器的人又会怎样,下次出现是会不会是来取她的性命?   她不知道,也懒得想。   她无缘由的,太累了,就好像她的内里有一股无法停歇下的火焰在奋力燃烧,烧得她心底一片干涸与亏空,连带着情绪如死水般,一丝也翻腾不起来。   苏晴珍惜这片死水,因为它至少是平静的。   ……   三年后。   这间不起眼的铁匠铺凭着扎实的技艺与公道的价格在邻里间颇有口碑,苏晴再也不缺生意了。从她的铺子中,源源不断有各类寻常物件如锅刀碗盆、门环、马蹄铁、锄头等物进入寻常的人家中。   她做出的东西久用不坏,闲心起来,还会在上面雕饰美观的花纹,且价格不变,一时竟也颇受欢迎。   苏晴的本意只是立命安身,无意抢别人生意,规模始终就那么一点,因而倒也与周围的铁匠铺子相安无事。   此时,在她这些年断断续续的学习下,五行基础功法除了被拆了半本的木系外,其余已全部拆完。基于此,秀芙为其余四系谱写了药方与气操,预备慢慢推广起来了。   “我们做了一件很好的事情。”秀芙在散步时,与苏晴说,“但也有一点可惜的,那便是不能留下确切的姓名。”   她略一沉思,又笑着说,“也没什么好可惜的,我们只算是开了个头,后面还需有人继续谱写。这样想来,这会是一个许多人接力的大工程,大事业,而我们正是其中的一员。”   “嗯。”苏晴同样这般认为,“别说旁人了,小鹤就很有兴趣,她时常研究这些。”   “是啊。”秀芙点头,“她是个会飞很远很高的孩子,早晚的事。”   晚上有一场饯别小宴。   蜀城西城的陶然医馆青黄不接,人手不够,馆长问秀芙是否有人推荐,那里的医馆规模更大,机会也更多。高长远便毛遂自荐要过去,今晚的小聚便是为她送行。   高矮胖瘦从小一同长大,一起学艺,一时之间很是不舍,饭吃到一半更是潸然泪下,抱头痛哭不已。虽如此,她们却也不是小孩了,都知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最终还是纷纷抹泪祝福。   苏晴被带着也有些难过,不觉多饮了几杯酒水。   再出门时,竟觉头晕目眩,天上的星月好似折射成了千万个,灿灿光辉满庭院,时值花季,桂树馥郁的花香更是令人迷醉不已。墙根处,蛐蛐一声接着一声鸣叫,听得她耳膜鼓噪。   酒气翻涌,引得气血不平。   她一把扶住了回廊的木柱,胸口有什么跳得厉害,仿佛要突破那一层骨肉,飞入空中,同星月一同共舞。   苏晴恍惚地想,她的心跳得好大声。   李秀芙跟了上来,二人一同欣赏着这美丽的夜景。许久后,苏晴依稀听她问自己,“苏晴,你的心静下来了吗?”   她想点头承认,但终是不愿说谎,她抚着心口处,摇头,“没有,它跳得好厉害。”   就好像宣告全世界,它在这里一样。   “我好像醉了。”   ……   到第二年的这个时候,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后,秀芙忽然起不来床了。   安济药馆对这件事十分镇定,就仿佛演练了许多遍一样有条不紊。这也的确,毕竟这里是医馆嘛。但也因此,她们太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该用的法子都用过后,李鹤主动放弃用汤药吊命,她不想让秀芙徒留着受苦受难。   趁自己还能说话时,秀芙用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告诉了床边的小鹤她的症状。   “手足逆冷,脉微细而欲绝……”   “心中鼓躁,咳咳,喘不能卧。”   “气息渐微,如残灯将灭……”   笔尖在急速地书写,墨汁因为沾上了泪水而变得分外稀薄。李鹤在记录完成后,无法忍受般颤抖着深吸了口气,跑去了屋外。   苏晴在一边默默看着这一切,她上前,跪坐在床边,轻轻握住了秀芙被褥里的枯枝般的手。太冷了,一丝热气也没有,和杏儿走前如出一辙。   她听见自己冷静地问,“秀芙,你要走了吗。”   李秀芙轻声说,“我想是的。”   “你害怕吗?”   她捂了捂她发颤的手,只是那双手怎么也不会捂暖了。   “有点。”秀芙落下了泪,“我以为我不怕的。”   虽见过了这样多的生死,在死亡即将来临前的那一刻,她依旧感觉到寒冷。   “我也害怕。”苏晴说,“我在这陪着你会好点吗……你陪陪我吧。”   尽管自知这是一场无人陪伴的旅途,秀芙依旧努力发出声音,她依旧想安慰她,“会好…的……”   她很累了,已经说不了太多话,在交代小鹤几句后,就闭合上双目,陷入了昏沉的睡梦中。这一次,苏晴再没有问什么“她还会好起来吗?”的蠢话,她甚至无法再责怪冬天。   所做的唯有注视。   或者说旁观。   旁观着死亡的阴影怎样随夜色一同蔓延进窗,怎样悄无声息地笼罩着床榻上那一位瘦弱的老人,如猫逗鼠般恐吓着她,让她畏缩与恐惧,最终在她寻求到平静的那一瞬,无情地将她带走。   她不是自愿踏上另一段未知的旅途的!   有什么声音在苏晴心中嘶吼。   周围人齐齐大哭了起来,转眼之间,是雪白的灵堂,前来吊唁的人将这里挤得满当,一波接着一波,没有得闲的时候,大家都在感念她是一个多么好的人,多么尽责的医师,医术多么高明,心肠多么柔软丰富。   “好在她走时没受苦,半夜就闭眼了。”   “是喜丧。”   “上天感念她的恩德,才这样好心……”   到下土时,所有人都这么说,苏晴注视着地面上染黄的草丝,思绪走得很远了。送葬的人太多了,一眼都看不见头,她在其中是最寻常的一个。   她感受到人群所涌出的巨大的悲伤,她再一次被洪水或者说浪潮淹没了。   没有眼泪,一滴也掉不出来。   小鹤似乎几次有意想找她谈谈,但她避开了。她听见高矮胖瘦在说话,“修士其实很脆弱,我知道她们有着强大的力量,可以呼风唤雨,翻江倒海,这我知道。但只有她还有一颗凡人的心,就像凡人一样脆弱。”   胡说,苏晴在心中否定了这个观点,凡人明明是很坚强的。   要她真有一颗凡人的心,那才是好事。   不知不觉几日过去了,小鹤肿胀的眼眶依然不见消,她再一次堵住了她,“近来总不见你吃东西,睡觉,你心里难受可以与我说说,我知道……”   说到这里,她抑制不住地哽咽了一声。   苏晴却觉得疲惫,她接不住她的眼泪,也远比小鹤想的要平静多了,“我没事,真没事。”   “我只是有点累。”   ……   该说什么呢,苏晴在浑浑噩噩中忽然冒出了个念头:她为什么还是个凡人?   一点没变,半丝灵气也感受不到。   她还有什么羁绊没有断吗,她还有什么人没有送别,她还要再经历几次透明洪水的冲击?   明明已经没什么可以再失去了的。   不知是第几天过去了,只知道这天夜里下起了雨,雨声打在屋檐上吵得厉害,她实在睡不着,便半夜摸去了墓园。   还真让杏儿说对了,她和秀芙现在有做邻居了,两人离着不过三百米。她挨个说些没有意义的话,“秀芙,你取没取到存在杏儿那里的钱,是不是有很多?不过你也不缺,这些天给你烧了那么老些。”   “杏儿,你好好干,干成首富,等我下去养我,我要吃软饭。”   正值祭祀的季节,不少墓前都还供奉着瓜果、香烛、饭菜与纸钱。苏晴走了半天,忽然发现了一把铁锹。   一个主意从她的脑中冒出,自然而然地就像她早就想这么做了一样。   她挖了个坑,不大不小,刚好够她躺进去。   苏晴确信自己并没有心存死意,她还是要活的,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太多了,要操心的事情。   她之所以躺下去只是想感受下被埋葬在此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滋味。   会很冷吗,会有憋闷吗?   她想体验看看。   只是不知什么原因,人一趟进去,胸口那颗痛苦的心倏然就安定了。在天空被框定成狭小的一长条时,旷别多年的困意在一瞬滚滚席卷而来,将她彻底吞没。   眼睛一点一点闭上,视野一块一块封存。   我只睡一小会儿,苏晴对自己说,明日我还会照常起来,如果还是凡人就像凡人一样活着,如果不甘于现状,那就再去找解决办法。   她不会沉溺于痛苦。   单单是休息一会儿应该不会有事。   眼前一片漆黑,呼吸变得缓慢,她睡着了。   满晴忽然振翅飞出,它同样困倦地叫了声“晴晴?”。无人回应它,它便降落在苏晴的胸前,蜷缩起身体,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在它闭眼的一瞬间,漫天的光芒自这一方喷涌而出,如一轮银色的太阳在地底升起,怦然照亮了无数寂静的坟茔。   ……   苏晴陷入了地母的怀抱,她安稳而静默地沉睡着,自然不会知晓后续的事情。   李鹤找了她许久,最后果不其然在墓园发现了她。她又哭又气,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李鹤想唤她,但无论声音多大,苏晴就是不醒。无奈之下,她便想找人将她挪出去,至少回屋里、回床上好好睡。   但奇异的是,除了她没人能穿过那一层银白色的屏障。而即便是她,也只能靠近,不能动里面的人。   很快,这个异状就引得多人好奇地围聚而来,其中不乏修士,但无一例外,所有人都不得入内。   那一道银色屏障仿佛能识别善恶一般,妥帖地保护着里面的人不让外人靠近。渐渐地,城中风声愈大,说是此地有元婴修士的珍贵传承,正是当年在神都剑阁夺得榜首的那一位。   李鹤及时寄信过去,天下剑宗被惊动了,在第一时间连派了多位老师下来探查。   这下张守佳真相信苏晴的确是学习很好了,蜀城的人也不得不意识到这个没架子到特别好说话的铁匠竟然真是当初轰动一时的天才人物。   不过,结果无一例外,谁也没法进入去挪动里面的人。一位名叫陈玉的管事和李鹤说明了情况,让她放心,“她太累了,身体基于自我保护,才让她忽然睡着了。”   李鹤问她,“她要睡多久?”   会不会睡到自己都不在了?   如果一觉起来,周围熟悉的人与景全部消失,那将会是多么寂寥、可怕的事情。人会疯的吧,一定会的。   陈玉遗憾地摇头,“我们也不知道。也许是几年,也许是几十年,也许更久。”   更久是多久?李鹤不得而知。   天下剑宗隐匿了苏晴的藏身点,即便特意搜寻也无法找到,除非她自己主动走出来。   她就这般消失不见了,在多次寻觅无果后,这件事变成了个似真似假的故事,前来祭祀的人有时会讲给同行的小孩子听,引得童稚的声音惊奇地发问,“真的吗?”   “还能有假?你可千万别调皮地乱走,说要是迷了路可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三年后,李鹤将富贵埋在了大桂树下。几月后的清晨,她背着行囊来到墓园,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秀芙、杏儿和找不到的苏晴。   她又说,“老师,我寄了你留给我的引荐信给医者联盟,她们一如既往很需要人手。如今,艾秋、庞琪和张守佳都已出师,学徒们也很能干,我又请了之前归家的陈医师过来坐镇、看顾几年。医馆一切无忧,无需担心。此后,我有一段时间不能过来再祭拜了。”   她深吸一口气,跪地磕了三个头。   等再起身后,泛着薄泪的眸光已经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李鹤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正如拍掉了往日的灰尘,此后,便是转身向前,直至走进一片迷茫的晨雾之中。   她出发了。 [539]天之馈赠23:    对于蜀城的人们来说,消失的与其说是遥不可及、高高在上的仙人……   对于蜀城的人们来说,消失的与其说是遥不可及、高高在上的仙人,更不如说是一位手艺好,价钱公道的好匠师。   “哎,没了好说话的苏铁匠,我家锅要去哪里打哦……”   这间小铺子暂时落了锁,随时间落了灰。   暂居在此的玳瑁很平淡地接受了它的室友可能永远不会回来这件事。   在猫界这也是难免的,总会有些运气不够好的家伙。它舔着爪子,洗了洗脸,后又矫健地一跃,跳出窗外独自觅食去了。   两年后,街那一头新开了一家铁匠铺子,更大更齐全,丁香巷的居民似乎更没有理由记得苏铁匠曾经存在过。   “以往晨起锻炼都是她带头在前面,我早便说了,她那身气度看着就不似凡人。”   “哎,李医师也走了,老人一个个都看不着了,我们这把老骨头又能留多久?”   人一茬茬地死,又一茬茬地生。   待呱呱啼哭的小婴儿长成对着糖葫芦流口水的孩子那年,蜀城迎来了一场罕见的雷暴雨。   天黑得好似烧糊了的锅底,乌云过境,寸光不漏。无需有经验的老人家,就连黄髫小儿都知晓要下大雨了。   一时之间,整个城市进入了应急的状态,街上人开始跑,连狗也乱窜。回家的,唤人的,收衣服的收摊的,到处都是乱杂杂的一团。   “好大的乌云,不会是有大能在此渡劫吧?”   “不应该,咱们蜀城又不是什么灵脉多好突破的地方,再说,要真有人渡劫,咱们就能看见乌泱泱的修士往一边赶的场景了。”   “难不成当真就是一场普通的大雨?”   话音未落,世界将仿佛抽帧了般,照得街巷一片惨白。紧接着,惊雷轰然砸下,“轰隆”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碗碟嗡嗡地颤动。   随孩子恐惧的嚎啕大哭声,雨滴砸了下来,落在瓦片上,啪嚓地响,可见雨势的厉害。   将窗户推开一条小缝,可见天地之间已然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雨幕,宛若落下的天河,哗哗流淌不息。街角处的积水被高高溅起,水花翻腾不息,竟如江面般。   屋中之人犹自心有余悸,“还好躲得快,不然一下子就全湿了。好大的雨!”   不仅是雨,还有雷,闪电和雷声响了一夜。这一晚,除了心大之人,恐怕难有人睡得安稳了。   对于安济药馆,再更为难办些。   半夜间,窗外忽然亮如白昼,下一瞬,一记巨响在耳边爆开,连带着天地都震动不已。桌边的茶碗被连带着跌落在地,张守佳还来不及心疼,忽闻见浓烈的焦糊味飘进屋里来。   她脸色一变,披上蓑衣就往外跑,正在院门口遇见庞琪和艾秋。   “树着了!”庞琪急道,“雷劈到桂树上了!”   望眼过去,院中那棵大桂树被雷劈成了两半,一半枝丫焦糊地倒地,另一半虽伫立着业已被一阵火焰所笼罩。树冠在雨中熊熊燃烧起来,火焰“嘶鸣”着跳动,跃出一阵阵黑烟。   凡是在安济药馆久呆的人对这院中的两棵桂树都有着浓厚的感情,眼见着最大的这棵忽遭此劫,一时之间,在场三人皆是惶恐,讷讷不能语。   良久,艾秋才喃声道,“怎么会这样……”   “好好的朝树劈个什么?”庞琪愤懑,“招你惹你了,罪大恶极的你不劈,劈棵树算什么本事?”   “往好处想,至少没劈中屋子。”张守佳艰难找回了声音,“人没事就好。”   三人被雨水打得眩晕,不得不退回屋中重新换了衣服,后又站在廊下,亲眼见这一树火焰渐渐在暴雨中平复、直至熄灭,才勉强放心。   “你们说,会不是什么兆头?”   艾秋凝神看了半刻,忽然开口。   庞琪立马说,“我可没做亏心事。”   “不是说这个。”张守佳理解了艾秋的意思,“走的人且不算,单论还在的人……算一算离馆长入土都快十年了,晴姐姐是不是该醒过来了?”   “还真是!”   此言一出,庞琪也觉得有道理,“有可能。等雨停了,咱们去墓园找一找。顺便再祭拜下馆长和杏儿姐姐。”   暴雨连下了一夜,好在时间不算太长,这才没犯下涝灾。   第二日,张守佳请了专业侍弄草木的人过来看,那人摇头,“活不了了,主干虽没断了,但树皮被烧得焦黑,整个枯死了,再救也没用。”   既然如此,也没别的法子了,她到底舍不得将这棵树整棵砍去,只得让来人将坏死无用的枝丫锯去了。   “万幸没劈着人。”来人还说,“城中连房子都劈塌了五六座。说不得是这树把雷引走了,才保的你们平安。”   “是啊。”张守佳跟着说,“人没事就是天大的好事。”   晚间停诊后,几人带上祭品去墓园,因为常来,两人的坟前十分干净整洁。只是祭拜过后,无论怎么寻找,也寻不到苏晴的踪迹。这场蜀城罕见的大雨与雷暴并没有惊醒她,她依旧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浑然不觉地兀自沉睡。   “咱们走吧。”   既然她不想醒,那就不要去打扰她了。   等她睡够了,睡饱了,就有力气重新走出来了。   “真神奇。”庞琪忍不住回头,“直到现在,我才觉得晴姐姐真的是个修士。”   “也许凡人和修士之间并不如我们想的那样天壤之别,我是说,好歹修士也都是从凡人走出来的呀。”艾秋低声说。   “这话你也敢说。”因是闲聊,张守佳也没上纲上线,事实上,她此时也被一阵感触击中了,“我只知道,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我们都生活在一处天地里,不是吗?”   ……   这一年的冬季,在安济药馆不知情的时候,墓园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漫天的霜雪在空中打着旋漂浮着,终是缓缓落地。在这片冻土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衣的身影。她身上极冷,仿若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   透过掩面兜袍的特定角度,依稀能看见她那张冰雪捏就的真容,只可惜不知为何,黑红色的瘢痕如纹裂般覆满了她的侧脸,随着她的呼吸略微起伏,犹如活物一般。   见四下无人,天宁索性摘下兜帽。一把剑柄处晶莹剔透的雪剑浮于她身边,似在搜索什么似的。   “苏晴。苏晴?”   她呼唤了两声,正要问雪津是否发现了满晴的踪迹,忽见前方黝黑的地底倏然浮出一丁点灼目的星光来。   “你在这里。”   天宁了然。   她沿着满晴给的指引,清理掉上方长满杂草的土层后,轻而易举地找到了下面被护着的人。   苏晴沉睡在这里,眉头舒展,神态安详,仿若沉浸在一场经久的美梦之中。   她的胸口处原本匍匐着一只圆滚滚的银鸟。此时见有人来访,这鸟便睁开眼睛,似醒非醒地叫了一声,“雪津?”   雪津温声道,【满晴,好久不见。】   “雪津!雪津!雪津!”   剑光一闪,一把重剑欢呼着凭空出世。两把剑亲昵地贴了贴后,高高兴兴地围着墓园一前一后追着飞了好几圈。   “满晴变成鸟了,苏晴有一把鸟剑。”   这样说好像有点不对。   天宁追着看了半圈,迅速接受了这个新鲜的讯息。她蹲下,拍了拍苏晴的脸,“醒醒,苏晴。”   没有反应。   在腰侧的痒痒处挠了几下。   没有反应。   抓着肩膀拉起来使劲晃了两圈,还是没有反应。   若非苏晴的胸口还随呼吸一同有序地起伏,天宁恐怕真要担心她出什么意外了。   她在原地想了想,有点怀疑苏晴是不是因为灵气匮乏而被饿晕了。这样想着,她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灵光四溢的玉色丹药就要往昏迷之人的嘴里塞。   但没有用,牙关咬得很紧,半点也撬不开。   要不要倒点灵泉上去?或者砍她两剑?再不然引雷劈她?放进丹炉里熬煮?   将这些过激的念头一一否决,天宁意识到天下剑宗的老师和管事们说的没错,苏晴的确是因为太过疲惫,才进入了休眠的状态。   真难想象有一天睡觉会变成解药。   不醒也没办法,天宁忍住了想叹口气的冲动,老实地问,“你作业写完了吗?”   没人回应她,她也不在意。   坐在坟前补作业看似不是件正常的事,但天宁干出来就会显得很合理。三两笔赶紧把自己作业糊弄完后,她又看了两眼玩得正欢的满晴,想着这把胖剑看着就不怎么识字,便给苏晴也写了一份全是废话的报告。   不管了,反正期中报告只要交上去,平时分就够了,重在参与,写成什么样不重要。   做完这些后,天宁还是有些郁闷。围着苏晴看了半天,忍不住捡了根小树枝连连戳着她的胳膊。   “醒一醒醒一醒醒一醒……”   “为什么不醒?”   没人理她,实在无聊,天宁面无表情地把肚子里早先就想好的一堆话一一列举出来。   “宗主找我谈话了,他让我先别去西大陆,等待时机。不是很想听他说话。”   “鹤白老师说我身上魔气重,不想办法解决,我会堕魔。她说的不准,我找到了一种合适的共生状态,它让我变得很强。”   “也不是好事,你还是别试了……它在让我变很强之前差点让我死了。但我没死,我战胜了它。”   说到这里,天宁有些得意了。   “它在我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我在北域雪境遇见了一个修士,名叫闻人语。我和她打了一架后,她就告诉我很多剑阁的事情。你和司无命成为好朋友了吗?”   “我一点都不生气。”   天宁使劲戳了戳,又说:   “就算生气,也只有一点。因为这是出自你本心的决定。”   苏晴无论做什么事都有她的理由,天宁确信这一点。   反正没人听得到,天宁罕见地袒露了心声,她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耳语。   “我可以接受你为了我不和她好,也能接受你不为了我和她好。是不是很神奇,我现在能理解这些了。”   “这些年我还是有长进的吧。”   从外人的角度来看,天宁这些年过得也着实不怎么样,可谓是吃糠咽菜睡冰窟,打打杀杀战心魔,死里逃生寻机遇。   其惨烈程度是苏晴听到后必须要和这位难姐难妹抱头痛哭一场的。   但天宁不是很在乎,因为从结果来讲,她更强了。   哪怕她付出了代价,但这个代价正如苏晴选择昏迷不醒一般,都在她们能接受的范围内。   “她们说你已经睡了十年。我本来想早点回来的。”   但是不可以,那时她的状态太差了。但凡一个正道修士见她都会料定她已堕魔,她不能回来。   “其实我也有点困。一看到你,我就有点没精神。”   天宁垂下了眼皮,“可我不能睡。”   察觉到她的困倦与恍神似的,她面上原本暗淡下去的猩红血痕当即不怀好意地蠕动起来,顷刻间扩散开,使得她几乎面目全非,好比从地狱走上来的剥皮恶鬼。   “安静些。”   天宁神色一凝,眼底一道冷芒闪过,随她强撑起精神后,血痕被重新掩盖了下去,只留脸侧与耳根处还有些痕迹。   她的体内有魔物,一个蠢蠢欲动,随时计划着取而代之的狡诈生物。   这个可怕而强大的魔物并不来自于魔界,它是她强渡元婴劫的产物,一个在某种意义上经历失败后而扭曲的自我。   它如影随形地跟着自己,天宁明白,只要她活一日,它就不可能消失。   若是寻常之人,恐怕早已走火入魔,气血逆行,力竭攻心而死。但她不一样,她是天才,她不会死,她只会在一次次濒死之间找到了共存的地带,并且学会了利用它。   嘀嘀咕咕了好久好久,苏晴还是没有一点要醒的意思。天宁想把她扛起带回剑宗,但满晴死守着,不愿让苏晴离开。   “晴晴想在这里睡觉。”   “我有一块五阶灵矿。”   天宁试图利诱。   “满晴不想吃,满晴现在什么都不想吃。”   满晴一扭头,不为五阶矿折腰。   进入平台期后,它和苏晴一样有心无力,什么也吃不进去,看到灵矿连流口水都不想了。   “我让雪津陪你玩。”   “满晴现在不想玩,满晴只想守着晴晴。”   天宁没有办法了,总不能把好朋友的剑抓过来打一顿吧,她只好在满晴的监督下将苏晴重新埋了回去。   这个行为着实有些诡异,但天宁做什么都不奇怪,反而是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   “在下秘境前,我会常来看你的。”埋好后,她还不忘督促,“你要快点醒,还有好多事,我们要做。”   天宁在天大亮前离开了,随着漫天纷飞的大雪一起。   与来时相比,她的身影依旧冷硬只是少了些寂寥,显然她得到了某种无声的安慰。 [540]天之馈赠24:三月后,在下秘境之前,天宁又来看了苏晴一次。只是这一次,来……   三月后,在下秘境之前,天宁又来看了苏晴一次。   只是这一次,来的不只是她,还有江小草。   几十年对修士来说弹指一瞬,对于拥有漫长生命的植修更是如此,江小草还是没什么变化,存在感稀薄得正如到处都有的青青绿草,很容易让人一眼掠过。   不过,天宁五感极为敏锐,他甫一出现,她立马就锁定到了人。   她和江小草的关系尚可,属于路过会打招呼,没事不会找对方,苏晴在几人才一起吃饭的那种。这很正常,很多时候,朋友的朋友是不能互相继承的。   对方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很明显,必定是来找苏晴的。   “江小草。”   “天宁。”江小草回头看她,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嗯。”天宁多看了他两眼,“你有点变了。”   “有吗?”   他低头瞅了瞅自己,不知道变哪里了,总不会是变老了吧?   这不大可能,他照过镜子才来的,还是一如既往的鲜嫩,嫩草!   “像神都人。”天宁诚实地说。   哪怕是从天宁嘴里说出来的,也感觉不是什么好话,小草不得不为自己辩解了下。   “在神都生活久了,难免衣着会有点靠近嘛。而且,也不是我想在神都呆那么久的。”   他是有任务在身才在神都潜伏许久。要他说,能力太好用真不一定是件好事。随修为上来后,源源不断地有活来。   而此事至关重要,关乎剑宗与后山,容不得他推却,他只好凭借着超低存在感,在天工会的核心混迹了多年。   对于一株小草来说,在哪里当然都能活,吃外卖也能,但比起钢铁水泥浇筑的城市,他还是更喜欢群山起伏的东大陆。   现在回想起来,一学年在宗门时无忧无虑的日常仿佛是很久以前了。   有点怀念。   小草指出,“其实你也有点变了。”   “哪里?”   天宁心里悄悄补了一句:她是变强了,这不算错。   “魔气更重了。”   他也在实事求是。   两人默默对视了一眼,发觉双方眼底俱是一片无辜的真诚,绝无故意挖苦之色。   再想想,凭着对彼此的了解,也知道说出这种话纯属性格使然。   能指望天宁说出什么好听的话吗?还是说小草特别懂人情世故?   于是,天宁和小草默契地将这些不大好听的话抛到脑后,就当这事从没发生过。   站在坟前光发呆不说话也怪尴尬的,好在双方都没什么常识,不觉得奇怪。   良久无言后,天宁询问他,“满晴沉睡很久了,你怎么寻到这里的?”   满晴除第一次主动露面,后续一直在沉睡。便是雪津呼唤,也不见它回应,可见是疲惫极了。   “苏晴储物袋里有我的草叶,我能感应到。”   虽说一见到这里是墓园,他被吓了一大跳。   天宁了然。   倒是忘了这一茬,小草的草叶有隐蔽的功用,之前她们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他很慷慨地给身边的人分发了许多,就连天宁身上也有几片,的确好用。   她忽然问,“你能凭此找到棠月灵吗?”   江小草摇了摇头,“得种下去成活后才能感应到,光叶片是不行的。”   依棠月灵的审美,她基本不可能种一盆平平无奇的草。再说时间隔得太久,叶片有没有失活也不能确定。想从这方面下手,机会太渺茫了。   “棠月灵怎么了?之前你们应该和苏晴一起去剑阁的吧,后来不见你俩,我想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但当时苏晴状态不大好,我怕她难受,没敢多问。”   “一点麻烦。”有些事对亲历者之外的人是无法说明的,天宁冷声道,“会解决的。”   能聊的聊的差不多了,天宁实在想不到别的话题了,她只好像一个好学生那样寒暄,“小草,你作业写了吗?”   好好的,忽然说这些,江小草小声说,“我一般都在交之前才补。”   很好,这不就有共同话题了吗?   “有没有新锻造的二阶灵武?”天宁伸手,“给我两把,不要太好的,我和苏晴交作业用。”   “有是有,但你需要把刀刃别一下,这样就不会露馅了。”   帮苏晴众筹完作业后,两人又蹲在坟前,就实际的问题展开严肃交谈。   “你觉得苏晴还要睡多久?”   “我觉得,我说不好,对于我们植修来说,通过沉睡替代闭关太常见了,一闭眼几百年的都有。她想睡就叫她睡吧,顺应身体总不会有坏处的。”   “不会那么久。”天宁否认,“她不是个会逃避的人。”   “那么,她至少需要一段时间整理一下身心。”小草明白天宁的意思,他终是忍不住提醒了天宁一句,“你也是,你的情况很严重,要是苏晴醒来看到你强撑,她会心疼的。”   “前提是她先醒来。”天宁起身,“……走了,秘境见。”   她一气走出了二里地,想了想又绕了回来,对江小草说,“你先走。”   “什么意思?”   见她忽然折回,小草还有些不明白。他正准备要和苏晴说说自己这些年来的见闻,他在神都的神奇经历,以及汪泉给他布置的任务。   如果可以的话,他虽无法再见到苏晴,却十分愿意化为一片茵绿色,在这里陪她一起感受四时轮转,日月变化。   就像他曾经在万兽森林中守过她身边的那些岁月一样,等等,这里为什么会出现森灵的名字……   “意思是——别想在这里陪她沉睡,化为原形也不行。”天宁冷酷地俯瞰他,水墨色的眼底一片凛冽的漆黑,“你要去下秘境,没有多少时间了,赶紧变强,我会盯着你,别想偷懒。”   ……   如果说把岁月比喻成一条单向的河流,那么,死亡即是终点。在这条长河静默着不断冲向彼岸的途径中,河岸边上垂涎着糖葫芦的孩童在不知不觉中已变为茁壮的青年。   在这一代年轻人格外新鲜的头脑里,自然不会记得丁香巷的安济药馆中曾经有一位厉害的李药师。也许,她们曾在老一辈的闲话中听到过几次,可想也知道,逝去的人多半不会被记住姓名,因为她们已经没有故事可以发生了。   与之同时落幕的铁匠铺子更是如此,它已化为这座城池往昔岁月中微不足道的一笔,只在神神鬼鬼的传奇故事中拥有自己的注脚。   但有意思的是,这些历史并不会彻底消失。   只要还有一个与之相关的人出现,褪色的记忆就有机会重新变得鲜艳起来。   在一个秋叶萧瑟的季节,一辆新的骡车停在了安济药馆门口,从中走出的女子仰起了头,注视着门上方有些褪色的牌匾,一时竟僵住了,她久久不能言语。   庞琪气喘吁吁地冲了出来,两行眼泪径自流下,她尝着眼泪苦涩的滋味却笑了出来:“鹤姐姐,你回来了,太好了,你总算回来了。”   二十年了。   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的岁月化作不可见的尘埃落在李鹤的肩头上,却被她信手拂去,“我回来了。”   街边闲聊的老人惊立而起,几乎无人敢认。好半天,才有人试探着上前问道,“是是……是安济药馆的鹤姑娘吗?”   李鹤重复道,“是我,我回来了。”   她与年轻时没什么变化,以至于当街的老人都还能记起她的名字,但没人再敢轻易将她与之前的小鹤重新联系在一起了。   李鹤变得太多了,这种变不单是她眼下那一道半寸长,再险一点就要正中眼睛的伤疤那么简单,也与她缺了的半个耳朵无关。   她身上开始有一种厚重而坚实的力量,光是站在此处就有一种霜与血的气息,很像她的老师。   张守佳在恍惚之间,一时竟不知自己到底看到了谁。   萧瑟的冷风吹过,让她忍不住颤抖。回过神后,她忙接过李鹤手中的行李,带她进门,她一路走一路追着问,“回来了就不走了吧?还走吗?总不能再走了,人生还有几个二十年。”   李鹤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她有些哀伤,“你长白头发了。”   “我老了呗,都五十多了,长白头发多正常。”张守佳声音低了下去,“陈老医师十年前就走了。算了不说这些了,先好好歇一歇,再说别的。”   “艾秋呢?”   “她闺女要生了,上个月就告假在家陪着了。”   “时间过得真快。”   李鹤感叹了一句,踏过门槛时却不禁愣住了。   院中的大桂树死了一棵,只剩下半截老朽树干冰冷地矗立着,一丝生机也无。   眼前飞快闪过许多画面:   老师买下这座宅子时满意地直点头,“我就是冲着这两颗好桂树买的。”   浓阴下,她躺在凉席上纳凉,高矮胖瘦在院中疯跑疯跳。   花开时,采集花苞制木樨茶,苏晴姐姐曾将这树上的每一朵花苞都捋干净过。   四只小猫懒洋洋地趴在树桠上摆着尾巴。   大白鹅带着两只灰鸭子在结冰的树下跑来跑去。   回不去了。   耳边再度传来声音,张守佳解释道,“一场雷暴害的,那一年蜀城被劈倒了好多间屋子……”   “没关系。”李鹤缓声说,“等下一个春天来就好了。”   二十年来,她拆完了苏晴留下的半本未完的木系功法。很幸运,她有着医修不可或缺的木灵根,她会想到办法,在下一个春天来临之时。   ……   蜀城又迎来了一个多雨的春季。   随着雨幕时不时覆盖整座城市,天边常有春雷断断续续地作响。   春天的雷声闷而沉重,远不如其余季节的干脆利落,更无唬人的闪光,它平静而温和,之所以出现,仅是为了传达春的脚步声。   连最胆小的孩子习惯后,也不觉得多可怕了,尽可以举着草编的蟋蟀在老人择菜的念叨声中蹦蹦跳跳,老人微哑的嗓音与童声交织在一起:   “惊蛰天,雷声响,天边打大鼓,小虫儿爬出洞。春天到,天暖暖,娃娃脱棉裤,地里庄稼不怕冻……”   地底之下。   一只翠绿色的蚱蜢落在了起伏的胸口处。   一动不动,它感受到了某种难得的平静。   但下一秒,下方就传来巨大的声响,尽管这只是一声鼓噪的心跳,但对于一只蚱蜢来说,这愈发强烈的巨响不亚于天边的滚滚春雷,更不亚于地动。   它再也无法忍受,后腿用力一蹬,跳走了。   夜间雨势渐大,春雨的响声不扰人,它只会带来深沉的梦乡。沉闷的雷声在天边一遍遍响起,仿佛在预示着什么。地下那一颗沉寂已久的心脏随着它一起,急促、有力地跳动。   一下,两下。   隐秘的震动在身体四处起伏,从胸腔一路蔓延至指尖,愈发强烈。有什么在狂舞,它如此的鲜活,如此的有力,如此的轻盈,就好像要突破那一层骨血肉的牢笼拼命向这个生机来临的世界证明什么。   咚。   咚。   咚!   腰腹平坦的直线猝地变成了一个尖锐的夹角,苏晴猛然坐了起来。   在她挣扎着睁开眼睛之前,胸腔先一步紧迫而激烈地鼓动。   如同一个在水中憋气太久的人一般,甫一接触新鲜的空气,必须用力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咳嗽着地喘息才行。   “咳咳呼…呼呼……”   阴沉的天空中,有温柔的雨水从天而落,化为潺潺流动的新泉抚慰着她,水流将尘土、砂石与草屑冲刷了个干净,犹如为刚出生的婴孩褪去污秽。   被这样悉心的呵护,即便是再任性的新生命也该睁开眼睛了。   苏晴并不任性,但在她努力睁眼,重新看见这个世界的第一时间,先有无尽的泪水从她的眼中落下,泪珠与雨水一同,流淌在地面上,溅起一点点绿意。   汹涌的浪潮再度席卷了她,苏晴再也无法忍受,她伏倒在湿润的土地中,像是在母亲怀中寻求安慰的孩童,又或是匆匆出世的新生儿。总之,她面对这个无情而冰冷的世界,撕心裂肺地大哭了起来。   她的悲伤淹没了整座墓园,连天幕都在为她垂泪。   时间仿佛凝滞了,连风声都不再有。在这一刻,大地、死亡与坟墓共同成为了孕育她的子宫。雨水从通往彼岸的河流接引了她的新生。   她什么也感受不到了,除了她的心脏在跳,竭尽全力地跳,下一瞬便是死亡般地狂跳。   它跳得太厉害,太响了,以至于苏晴终于无法对此视而不见,因为它这样努力而笨拙地提醒着她——   她活着。   她活着,她活着,因为她活着,才可以流泪,才会悲伤,才能醒来。因为她还活着,苏晴才能再次听到天地之间的声音:那些稀疏的虫鸣,零星的蛙叫,嫩芽顶破土层的轻响以及枝叶抽条的窸窣声,太多了,但最重要的永远是她的心跳声——她胸腔里那一颗凡人的心的鼓动。   昨日的往事彻底融入这颗心,它们推着这颗心跳动,却不会使它变得暮气而沉重。   她的泪水已经充足地流出,从此之后,她的灵魂将从未有过的轻盈与明亮。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失去的一切再度回到了她的身上,如此自然与轻易,但这已经不十足重要了。   “满晴,你知道自我沉睡后,这方天地过了多少年了吗?”苏晴不需要它的回答,她摇了摇头,喃喃道,“原来我只要听墨非白的好好休息个五十年,就能自愈。”   以往快要将人逼疯的焦躁与折磨都不过是庸人自扰。   但那些痛苦不是无意义的,这恰恰证明了她是一个活在这世上、真实的人。   天边已亮起曦光,苏晴换了身衣衫,她路过了秀芙与杏儿的坟墓,却没有回头。她沿着泥泞的小路渐行渐远,墓园与死亡被她留在了身后,直至隐于天边。   现在还不到她追寻它们的时候。   苏晴再一次抚上了心口。   没什么好留恋的了,一切都在她的心跳里了。   安济药馆的门被重新推开。   李鹤站在树下和苏晴对视,一如当年。她们都心知肚明,她们都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才能重回这里。   “小鹤,你筑基了。”苏晴怔声道。   “是啊,我好像的确有点天赋。”李鹤也已经可以很坦然地问,“我买了小麻花,苏晴姐姐,你要一起吃一些吗?”   苏晴轻轻一笑,如释重负,“有木樨茶吗?要配着一起吃才好。”   院中死去的焦木已发了新木,虽只有拳头粗细却嫩绿色的惹眼,李鹤说,“还有些旧茶。不过,我想过个几年就能吃上这棵树的新茶了。”   院中的石桌上冒起了白色的雾气,桂花与茶香飘得很远很远,填满了丁香巷子,交谈声清而浅地响起,静谧而珍贵。   “还是这个味道,真怀念。”   “老师的手艺我都学到手了,你喜欢我这里还有很多。”   “以后,每年都给我寄吧。”   “好。”   …… [541]期末周1:    沿着绿荫小道,重新上山。旷别许久,剑宗与群山还是老样子。执   沿着绿荫小道,重新上山。旷别许久,剑宗与群山还是老样子。执法修正小组轰轰烈烈地来,却始终无法在此留下什么确切的痕迹。想要驯服一片自由的土地,所要花费的精力远非几十年可以应对。   与其说苏晴在走路,不如说她是在玩。   青色单环迭出,执掌生死的肃杀之气尚未来得及接触到一花一草,下一瞬,它的落点已站着发出者本人。   她以逐鹊身法轻描淡写地追上了这段距离,快得仿佛山脊上早有另一道她的分身在此等待多时。   漆黑的眼眸中,凛冽剑光骤然而至,太近了,以至于额前碎发被气浪掀起。   “铮——!”   环光如旋转的刀锋,无情地将她一剖为二,却伤不了分毫。若旁人在场,可见苏晴周身剑罡如滚水沸腾,在攻击临来的刹那间便尽数瓦解了威力。   还不够。   自她剑下再晃出十道单环,大大小小有序叠在四面八方,随她指骨猛然攥紧,同时轰至。   紧接着,又被剑罡一举震碎,化作数千道弧光反向弹射,其激烈程度好比一朵猝然炸开的烟火。   但在余威扩散至这天地间,一道锋锐的银色流光疾驰而过,无声绕场,迅速截停了所有未完的攻势。   这是她的剑。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玩,攻击又消解,别说一花一木,连一片叶子都伤不到。   苏晴信步走到了主峰之上,俯瞰下方云海翻涌。   重剑化鸟,来回倒腾着翅膀,飞在她面前。   苏晴轻轻点了点它的额头,“你长大了点。”   随她醒来后,满晴正圆形的身躯隐约有了些鸟类该有的弧线,虽说还不够矫健,依旧圆乎乎的,需要很努力去看才能察觉出这一点数学图形上的美妙,但那明显长长了一截的翅膀却做不了假。   从鸟团子变成雏鸟了。   连满晴自己都觉得分外新奇,总是瞅着自己的两扇翅膀以至于忘了飞,直到险些坠地,才反应过来似的继续奋力扑腾。   “晴晴,你也长大了点。”   “我还能再长吗?”苏晴笑了,却也知道满晴的话不会作假。没有人比剑灵更了解剑主。她的确成长了,不是肉身上,而是——   神识如山火自顶峰瞬时翻滚,蔓延,又犹如一阵猛烈的清风,在掠过之时,已将其中的山峦所裹挟。   在她的视野中,灵气的流动,剑意的残留,地下火焰的跃动,阵法运转的嗡鸣……乃至最不值得一提的:数双掩在山林后面悄悄观察她的眼睛,都纤毫毕现。   她“看”得很清楚,分外清楚。   说来也好笑,苏晴早些年前便突破了元婴,但她从未体会过元婴期的滋味,换言之,她连一天的元婴福都没享过。   但这不妨碍她能肯定,如今她的神魂之所以如此强大,绝非仅仅是因为境界突破。   更多的则是:她在凡尘里走了一遭。潇洒地笑,痛苦地哭,偏执地爱,平凡地生活,用劲地呼吸,奋力地心跳,勇敢地体会,真切地活着。   这就是逍遥仙与相思楼楼主所告诉她的——红尘百炼。   不知不觉,苏晴观想自己许久了。   她可以坦率地说出:真正的入世从不是拖累,相反,它让她的心更加皎洁与开阔了。   她确信着,这一颗心会支撑着她走得更远更深,因为它成长了,也变得更加坚强与包容。   灵魂是如此的澄澈与轻盈,苏晴仰头,她站在了离太阳最近的峭壁上。   炽热的光线流淌在她的眼睫与面颊,照得她与剑一片金灿灿的光晕。   这样温暖的阳光好似多年不见,今生头一次体会。   她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旧日的阴冷与余烬彻底消陨,自天穹之上,有磅礴而汹涌的灵气化为盘旋的风暴冲她而来,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长达五十年的问心直到今日才算圆满,有关新生的元婴之劫在此刻彻底补全。   ……   苏晴恢复了的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到处飞,不过一个中午,全剑宗的人就没有不知道的。   她在剑冢之上感应天地灵气,足有三月。引得多人自发靠近,试图从她的突破之中领悟些道途机缘。也有人想要理清她修行这般神速的关键,但要闻栖迟说,不过两个字,“命硬。”   命太硬原本也不能算十成的好事,过刚易折是再质朴不过的道理,但如今经过几十年的休憩,苏晴的生命有了崭新的弹性。   “少惹她。”她懒怠地抬眼,“避开风头,傻子才在这时往前凑。”   三月后,苏晴收束灵气起身,她自觉神清气爽,看这天,这地,这树,这草,皆是新鲜。内里有源源不断的力量,踏实而厚重,使得她迫切地想要做什么。   进入元婴之后,修为境界不再有明显的分层。这一次突破过后,她已来到元婴前中期。   剑宗山头的灵气愈盛了,这不是苏晴的错觉。或许这些年蜀城也是如此,只是凡人期的她察觉不到。   这只代表一件事:地母娘娘如她所说的那般在不断地消亡。若是以往,苏晴大约会感觉到十足的悲伤。如今,她虽依旧难过,但对此等无法改变之事多了几分超脱与理解。   在食堂大快朵颐一顿后,苏晴回到远山的宅子中。   基础防尘阵法时刻运转,院子中十分干净,未落尘埃。天宁中间回来过几次,给院中的灵鱼喂了食,因而即便多年无人居住,这鱼也不显得消瘦。   她们老苏家养什么都是胖胖的。   推开自己的房间门,意料之中,桌面上早就堆满了信件。暂且收好垒在一边,苏晴拿出纸笔与灵通,预备先把文化课作业写完。   好险,醒的再晚一点就要挂科了。   此时,二学年已来到尾声,旁的尽可以不顾,但缺了的作业和课确实要补。   苏晴一通查漏补缺,这才发现有人帮她差不多写完了作业。   全是天宁写的。她留了纸条表示自己正在外出任务,不日即可回归。   苏晴马上能见到她了。   “晴晴,天宁在你睡觉时来找过你,我回应她了。”   “你招待她了吗,有发生什么事吗?”   “她和你说悄悄话,还在你旁边补作业。”   苏晴立马来了精神,“她说什么悄悄话了,你偷听到了吗?”   说到这个,满晴可要得意了,它翅膀叉腰道,“哼哼,表面上我在和雪津玩追逐游戏,就是你追我,我追你,一旦对方到了安全区就不能再追的游戏。实际上,我有竖起耳朵在认真听。”   不管满晴到底有没有耳朵,总之,它将天宁那时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听得苏晴慢慢蹙紧了眉头。   “心魔?共生?怎么会这么严重……”   明明两人分开之时,天宁还好好的,并未曾见过有心魔困扰。   是的,她当然知道天宁曾因为戚知颜而流下血泪,乃至走火入魔。可天宁在苏醒后,又曾确切地告诉过她:她已走出来,因为弃她者必将为她所弃。   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或许天宁只是嘴上说的干脆,在她的心中始终还隐藏着那么几分渴望,说白了,要是那么容易就克服执念就不是人了。   就连自诩高情商的她自己不也曾因为跨不去的心坎而困顿多年吗?   但苏晴总还觉得有些不对。   倘若天宁对戚知颜的执念已经强烈到几乎要堕魔的地步,又怎会在筑基与金丹期引而不发,直到元婴期才彻底爆出呢?   元婴是关于自我与新生的诘问。天宁的心魔必定是与自己强相关,且她始终无法理出头绪来,愈想愈深,愈演愈烈,才会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地步。   “没有线索光在这空想也弄不清楚,还是等她回来再旁敲侧击一下吧。”   苏晴微微摇头,举起天宁代写的大作,因为震撼而睁大了眼睛。   “近期炼体心得——二学年体门苏晴撰。常言道:人不死就能活,活了就不死。炼体亦如此,只要炼不死,就往死里炼。无论风里雨里火里雷里,身不死即活,活即有进益,有进益则证明此路可行。如此反复,大道可成……”   苏晴翻过纸张,忍不住吐槽,“叽里咕噜说的什么废话,下次真心话大冒险让她自己念。”   不死就能活,这个想法还真是非常天宁。   还有这一手横特平竖特直的小学生字体,她早就想说了天杀的戚家完全不给天宁扫盲吗?   一想到宿舍还有一人比自己文化课成绩还烂,苏晴就忍不住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她揉了揉太阳穴,取了新纸,提笔写了起来,“炼体之体,所谓何意?倘若心亦属体之大类,则炼心亦为炼体也。人欲炼心,其苦远甚于炼体,因其无定法,无显境,无明效,唯有自悟一道而已……”   哎,文绉绉的凑一千五百个字,果然比大白话困难。   算了,还是别对体门的作业太过苛责了,毕竟关于剑气剑意的小论文可是要写一万字。   后续的两月,苏晴着急忙慌地在灵通上刷完了所有公共课时。   必考的剑法《分影》《显光》她早就会了。秦真师姐不在宗内,苏晴只需录制视频上传灵通即可,自有人批阅。   熟背《材料学导论》、《基础炼器(一)》、《基础符文与阵纹解析》后,她又跑去锻造堂,在小实的监考下,完成文化课考试与灵材提纯、异火操控和多属性灵材融合的三大试验,又锻造了一把合格的二阶长剑。   此剑开光后,品阶定格在二阶上品,寒光流转,剑意凛然,一切都非常完美,就是形状有点像锅铲,这是苏铁匠的职业病。   不过,任时来师姐看到后倒是非常喜欢,果断买回去炒粉炒面。   对此,苏晴不得不说,“锅铲算得了什么,我锻锅才是一绝!”   连熬了一月的夜,终于,她赶在学期末之前,把所有该交的作业都递补完成,该刷的课时也刷完了。   下面只剩两件大事未完成——估摸着天宁归来的时间,苏晴给她和自己预约了剑意小论文答辩和刑事堂拷打的时间。   遵从师姐们的意见,苏晴给两人选择了秦素之长老的拷打时间段,被打过的都夸够味,轻易还抢不到,她俩占便宜了。   因为秦真师姐外出任务,所有二学年学生都需对着擎风长老答辩,其刺激程度不亚于本科生对着镇校之宝的院士大声朗读自己的毕业论文。   苏晴估摸着,等她和天宁在擎风长老面前答辩完,再被秦素之长老狠狠拷打三日,她俩就应该能看淡人生了。   等回去后,再搞点奶茶,点个炸鸡,一边吃一边骂骂考试内容说说心里话。要是气氛到了,两人能抱头痛哭上一场。那么,无论是多厚的心房,估计都得敞开了。   到那时,有关于天宁心魔的秘密还不是手到擒来?   苏晴对自己的计划非常满意,她点了点头,庄严宣布:这叫智取。 [542]期末周2:风浪越大鱼越大。\r\n\r\n相应的,任务越艰难,报酬越多。\r\n\r\n天宁   风浪越大鱼越大。   相应的,任务越艰难,报酬越多。   天宁信奉这一点。因而,为了获得足够的资源与利益,受些伤是难免的。   虽早先就沐浴更衣过,但溅过敌人血液的皮肤依旧发烫,她揉搓了几下,却见光洁的小臂上倏地涌出了一道血淋淋的裂口。   伤口呈鱼鳞状,黑红的魔气从中涌出,好似一张讥笑着裂开的嘴。   她深深压低了眉头,冰霜霎时在皮肤表层蔓延,直至将其彻底冰封掩盖,才若无其事地放下衣袖。   心魔在这时反扑很正常。她才亲手剥夺了别人的生命,哪怕对方罪大恶极,但这也不意味着杀戮会是愉悦的。   不过,这都在她的控制内。   天宁抬眼,视线飘然越过青翠的山林,天下剑宗的山门已在眼前,逍遥仙留下的剑意依旧鲜明,她多次从中温故知新。   掐指一算,时间都来到学期末了,也不知苏晴醒没醒,要是没醒,她岂不是要帮她写万字修剑论文?   不是很想写,把自己那份糊弄出来都差点纠结得让心魔复发……   而且,就算她能帮她写,答辩怎么办?总不能把苏晴从土里挖出来杵在老师们面前吧?或许可以让满晴来朗读,毕竟是苏晴的剑来着,代表主人发表剑修感想说不定能得到额外加分,就是不知道它识不识字。   新生的剑灵总是笨笨的,这很正常,雪津说满晴已算特别聪明的了。   但讲道理,难道满晴就不能帮苏晴写作业吗?   思绪放空了许久,天宁勤勤恳恳地想着事情,全然没注意与她一同出任务的几人渐渐被落在了后面。   “出任务三个月了,我就与天宁师姐说过一句话。我问她上不上,她对我说离远点,然后自己上了,全然没带我。我刚要说等等我,对面人头就落地了。”张开济低声说,“这正常吗?”   “太正常了。”庞子澄笑眯眯地说,“天宁师妹内秀,平日里少言少语惯了,不是单独针对你。”   松留小心看了前方那一道在林间若隐若现的身影,“我说,我们这样说话,她能听见吧?她可是元婴修为了。”   “天宁师妹甚少在意外界反应。”庞子澄和天宁出过任务,对她有些了解。“天才总是愿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她咽下了后半句话:心魔缠身后,就更沉默寡言了,以往还能说几句闲话,现在连靠近都不肯了。   松留这才压低了声音,“剑宗这样多的大能,就没人能解她身上的心魔吗?说句不好听的话,与她一起出任务又是安心又是不安。别这样看我,我知道这次任务能成有一半仰仗她的神力。但就是因为她太强了,万一遇上个什么情况导致心魔被爆出来,到时我们没一个能拦她的。”   她没好意思说,第一个死的就是她们。   不是她瞎担心,而是堕魔就是这般让人隐忧。它就像一个定时炸弹,每一声倒计时的滴响都让人汗毛竖起。   庞子澄没有否认这一点,她其实也这样担心过,“心劫难渡。万幸,这次没出什么事。”   “幸好!我下次会避免再和她一起出任务,不然一路上光担惊受怕了。”   张开济眨巴眨巴眼睛,“堕不堕魔的,反正只要天宁师姐想弄死我随时都能弄死我,问题不大。只可惜她好像自己很在意这一点,不怎么靠近与我们交流。”   平日里,总单独站在一边,一言不发。可能是在想着事,也可能只是单纯地拒绝和任何人进行非必要的交流。   可恨!她超级想和这位剑宗默认的不世天才多说两句话。   “胆子真大。”松留肃然起敬,“怪不得你能来演人质。”   “嘿嘿,过奖。”张开济正要说什么,却见前方的人影忽然停下了脚步,她心中一震,“完了,不会是听到我们说什么了吧……”   ……   台阶的尽头处正站着一道青衣人影,她抱臂倚树,眉眼弯弯。有光斑自树影间落下,照于她挺拔的身形,愈发衬得她气质平和、温润。   “苏晴?”   身上的伤痕比理智更快一步反应过来,疮口蠕动着愈合,冰霜褪去,化为光洁的皮肤。   她慢慢睁大眼睛,满腹的心魔在这一刻蜷缩回了身体最深处,蚀骨的湿冷散去,脚下一轻,接连跃过数阶石阶。此时此刻,天宁可以堪称是快乐地问了一句无用的废话,“你醒了?”   “什么时候?”   隔着十多米,苏晴可以确信:天宁的嘴角抬起了至少三个像素点,她心情很好。   于是,索性张开手臂,“过来抱抱?”   说完这话,苏晴自己都笑了,她忍不住快步迎上前去,像是两个小孩笨拙地拥抱那样,用力地搂住了她,直到手臂无法再收紧,肋骨挤着肋骨,生疼而窒息。   可也因此,她们都听到了对方有力的心跳声。   苏晴目光落在天宁的耳侧,看到了她脸颊上残留的黑红瘢痕,淡淡的魔气从中溢出,带着不祥的气息。她目光一滞,紧接着错开视线,在天宁发觉异常之前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一番窒息的较量后,苏晴才松开她,抵着她的肩膀左看右看,细细端详。面上虽是佯装的好奇与轻松,心中却冷得发沉。   果真与满晴说的一致,天宁的心魔已经强得开始与她抢夺身体控制权了,那些外显的疤痕就是最确切的证明。   傅以渐天天说自己心弱,也没这般严重。   她感觉心魔研究小组无法解决天宁身上的难题。   无论苏晴心下如何计较,表面半点不显,她真诚地说着假话:   “好像长高了点。”   一听这话,天宁有点言不由衷的开心,“我还能再长吗?”   “能的能的。”苏晴睁着眼忽悠,“二百三十岁之前,个子都还能再蹿一蹿。”   两人并肩一起往上走,时不时坏心眼撞击对面的肩膀,嘴巴也半点不闲着。   “我不用给你写万字论文了。”   雪津也无需教满晴识字了。   满晴这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剑灵也不用写万字论文了。   天宁觉得自苏晴醒来,好事真是一件接着一件。   “这话说的。”苏晴提出新的问题,“棠月灵的那份谁来写?她的作业谁帮忙交,难道她不在我们就要眼睁睁地看着她挂科吗?”   “老师都知道她不在这里。”天宁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我们在答辩前把她抢回来。”   “答辩前我俩都赶不去西大陆。很远的。”   更要紧的是,她俩打不过棠家长老,剑宗在斟破天火化人的秘密前,也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这时可以不说这么扫兴的话。   苏晴苦恼地回答,“你说,我俩谁也不给她写,让她留级给我们当师妹怎么样?想想看,她叫我们——苏晴师姐,天宁师姐,感觉如何?这滋味是不是非常美妙?”   天宁师姐吗?不错。   嘴角还来不及上翘,就先拉平了,天宁面无表情地指出,“她会把我们烧了。”   “听起来像是某种奖励。”苏晴遗憾地咂摸了一番,“那就帮她把能交的作业交了,余下的替她申请延期补考好了。”   有些消息她不能隐瞒,也不能耽搁,便借此顺水推舟地带出,苏晴告诉天宁:   “被她多烧烧也挺好的,天宁,你知道吗?你一定不知道,我也是到了神都才知道。我在剑阁见到了逍遥仙的一缕残魂,她告诉我:我们宿舍的棠大小姐,她的真身是天火。”   “你还记得天书秘境的事吧,怪不得月灵她能当妖兽王朝的皇帝,原来命数就在这里。我们和皇帝当了几十年的舍友,是不是很神奇?”   这句话的信息太多。   天宁意识到苏晴在剑阁见到了逍遥仙,也从她口中得知棠月灵是天火。但问题是,“什么是天火?”   “说是妖族的圣火,月之精华,火中帝王,应该就是顶格厉害的异火吧。”苏晴回忆着神都燃火的场景,“可以净化邪祟,驱逐阴霾,解放被困住的生灵,是一种至真至纯的力量。”   天火……可以利用的力量?   天宁倏然明白了一切。   棠家的异常之处在这个答案面前都迎刃而解。   因为这份了然,她心底涌出一阵同病相怜的伤心与愤怒,使得她无法不为远在西大陆的那一人悲悯地闭了闭双眼。   再睁眼时,天宁口吻已变得十足冷然,“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我是天生剑骨,她是天火,这倒是十分对等。”   我们都有利可图,都可以供人驱驰,因而引得无数觊觎与贪念。   “那我是什么呢?”苏晴心中一紧,语气却依旧寻常,她认真地问,“如果你们都是天字辈开头,我又算什么,我不是真正的天才,没法和你们并列,你们要孤立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天宁突然感到有一点委屈,她谴责苏晴,“你明明知道。”   苏晴便撞了她一下,又说,“我是知道。我知道:棠月灵就是棠月灵,天宁就是天宁,苏晴就是苏晴,就这么简单。”   到这里,她总算可以轻轻掀开自重逢后一直隔在二人之间的薄纱,以指尖怜惜地点在她脸颊上的伤痕,引得天宁略感局促地飘着眼神。   她还不想说。那些隐秘的关乎她存在的丑恶,她不想让苏晴知道。   “我知道你的心魔很严重,但这没什么,一点反差感的小问题而已。”苏晴说,“放在书玉客的书中,可是非常时髦、大有人气的黑化前后双面人设,这都被你得着了……”   心魔不心魔的半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安全回来就是最大的好事。” [543]期末周3:    “下一个,三百七十八号。”\r\n\r门扉打开,谷子墨直着   “下一个,三百七十八号。”   门扉打开,谷子墨直着进去,出来时腿脚发软,恨不得横着倒下。谢风盈深吸了口气,接替他走了进去。   见门再次关紧,谷子墨攥着厚厚一沓纸,这才敢虚脱似的地说,“……我想念秦真师姐。”   他之前竟然还觉得秦真师姐严厉,他真是狗胆包天!   围在门口的人立马围了上去,唐宇急得要命,“怎么样,擎风长老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谷子墨绝望道,“里面有三位长老,就干坐着听我念,无论我说什么,都……只是笑。”   他语调激昂,长老们都没什么大的反应。翻页时,他壮着胆子偷偷瞄了眼前面。要说人家没在听吧也不见得,就是那种一副看看这人在说什么鬼话的好笑表情实在令人崩溃。   “比我好点。”江乐游木着脸,一摊手,“我前面是天宁。我一进去,在场的长老还都沉浸在此子绝非等闲之辈,我剑宗得此天才何其之幸的荣光里。”   “哦、哦,那的确,那很正常了。”   众人的表情顿时变得同情起来。   排在剑道天才后面,的确压力太大了。   这场答辩按学号进行,叫一个进去一个。未到场的学生可延后。不过,因为学年末的关系,基本上能赶回来的学生都努力赶回来了。   一时之间,各山头都颇为喧嚣。   再过三人,就是她了。   苏晴也说不出是紧张还是别的。她近期才恢复练剑,按理说本该不进则退,她也做好了从头再来的准备。   谁曾料想,随她心境的进益,剑招竟越发有了举重若轻的恣意。   这不是她自夸,昨晚她才和天宁打了一场,这是天宁说的。   天宁说,以前观苏晴的剑很重,看着重,实则也重。而如今她的剑竟是十分轻盈,哪怕力道比之前更胜一筹。   “你的剑有了起伏,有了藏劲。”天宁眉眼舒展,“苏晴,你进步了。”   因为是天宁说的,这话听着相当悦耳,苏晴琢磨了片刻,又试图理清,“你所说的起伏和藏劲到底指的是什么?意思是收着力吗?”   天宁一副“你都做到了,怎么会不明白”的表情。她试图组织语言,开口又闭上,反复几次后,才找到了合适的措辞。   她顿了下,非常有把握地说,“就是……就是从很脆,变成了很韧。”   “原来是这样,我好像有点明白了。”苏晴恍然。   天宁心情很好地点头,“明白就好。”   其实一点也没明白。   会做和会教完全是两码事。苏晴暗暗心说:要是天宁去考教师资格证,考十遍也下不来。   “滴!”   灵通响了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天宁:【到你了吗?】   天宁:【饿。】   天宁:【橘王讨饭.jpg】   天宁:【一桌橘王.jpg】   苏晴:【快了,你先点菜,我要吃老三样。你现在的任务是在橘王眼皮子底下守护我们的酱鸡腿。】   天宁:【好。】   对面没再回话,苏晴关闭灵通,又在脑子里将背得滚瓜烂熟的论文再度默背起来。   ……   “综上,学生认为,无论是剑意还是剑道,说到底都是人之品格于剑之上的共鸣,换言之,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剑。但同时,剑是人的延伸,为开拓之器,剑的存在亦丰富了人的内涵……”   说了一堆有的没的。   写的时候光想方设法凑字数了,并不觉得如何,站在这里复述时却越说越自信。   苏晴觉得自己说的太有道理了,她简直就是剑道宗师。可惜听她答辩的老师们不一定这么觉得。   下方三位长老苏晴只认识一位,中间的老头是擎风长老,左边是一个面皮紧绷,身形精瘦的中年女修,右边则是一个胖墩墩的老太太,乍一看,有点像高坚果。   不知是她眼睛太大的缘故,还是的确对自己不大满意,苏晴总感觉她一逮着机会就在审视自己,时不时哼声两句,抽空再狠狠瞪她一眼。   尽管这位老太太表现得很凶,可事实上被高坚果针对,没那么可怕   苏晴默默收回这个不大尊敬的比喻,将最后一句话背了出来,“学生今日所言,不过是浅窥其门径。剑道无穷,道阻且跻,学生还在路上。”   “嗯……不错。”   擎风长老拖长了声音。   他非常欣赏这位小辈,不然春试之时不会赠予她一枚额外剑令。   如今听闻她从平台期突破,坐实了百岁元婴的能耐,擎风长老对自己当初的眼光更为满意了。   但问题是,自答辩开始到现在,他已听到了三百多种关于剑道的解释,道道看似不同,追究起来却殊途同归,他实在听不出个花来了。   秦真这孩子还是太年轻了,布置起作业来就是没轻没重。   要是他来,这两千个学生全部站成一排,受他一剑,没倒下的都算过关,这样差不多就行了,写个鸟论文,答辩个毛,既浪费墨水,又浪费口水!   擎风长老清了清嗓子,又捋了捋长须,“这样吧,把你的剑灵放出来看看。”   他对左侧的女修说,“嘉木长老,也不知你们山门的剑痴剑呆子顾照野可否提及过,苏晴这孩子入学时才新养的剑,不过短短百年出头,竟是已能生灵化形了。”   都嘉木闻言,眉头感兴趣地一挑,“当真?这可是件稀罕事。”   话语之间,一只胖乎乎的圆鸟己振翅飞来,稳稳降落于三人面前的桌面上。满晴昂首挺胸,“唰”地一声,羽翼尽数展开。   满晴:【晴晴,交给我吧!】   剑主的答辩成绩由它来守护!   说罢,它秒切战斗脸,仅有的一只爪子原地旋转,带动着整个蓬松的身体,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缓慢转了一圈。   苏晴一脸慈祥:好孩子,还是这么爱给评委表演节目,不愧是她们老苏家的剑,就这么大大方方的。   “哎呀,好孩子,真好真好。”   原还十分严肃的都嘉木霎时露出了笑颜,就连先前一直悄悄瞪着苏晴的高坚果老太太此时也柔和了表情,眉眼间流露出纯粹的喜爱之情。   都嘉木挠了挠满晴的翅根处,那原本就伸的笔直的羽翅忽地一抬,竟挥出两道坠星似的剑光来。   此番变故一出,满晴与苏晴都愣住了。都长老却是一副早有预料的神色,略微后仰躲过剑光,抬手点了点呆滞的圆鸟。   “等它再长大些,威力会更甚,剑灵是剑修最好的作战伙伴,有它在,你未来的路总要好走些。”   擎风长老问道,“二位可还能看出这剑灵的原型来自何方?”   高坚果老太太嗤笑一声,答道,“剑灵与灵兽不同,随剑修的心境变化而变化,想从这鸟团子身上三岁看老,可不那么容易。”   这人似乎对这一领域研究颇深,她一开口,都嘉木与擎风长老俱是信服。   苏晴估摸着这位老太太应该是只教授内门的长老。   既如此,她二人该素不相识才是,为何她会对自己有隐隐的敌意?   答辩结束,照例是和门口聚集着的一众焦头烂额之人说了下经过。在唐宇拜倒在自己的本命剑面前,哀嚎着问它,“能不能行行好,在轮到我答辩前先生个灵!”时,苏晴已来到食堂和天宁会合。   鸡腿守护任务大失败,橘王正用尾巴圈着盘子埋头大快朵颐,哪怕天宁用筷子戳它后背,也绝不回头。   苏晴落座,问道,“你知道那个听我们答辩的老太太是谁吗?”   这个天宁还真知道,“兽门的辛夷长老,常在无涯阁发布寻找罕见灵植灵兽的悬赏任务。”   兽门的老师,还专攻灵植灵兽,和苏晴更是八竿子打不着了,“你在答辩时,她有没有瞪你。她瞪了我好几次,我都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天宁想起来了,她也终于反应过来了,“她在瞪我?我还以为她眼睛不舒服。”   看来每个学生她都瞪了。苏晴放心了,不是只针对她就行。说不定这位老师只是单纯讨厌体门人呢。   “苏晴,本喵知道小辛!”   橘王用尾巴扫开空盘子,自信地迈步而来,它舔了舔嘴唇,目光落在二人之间的酱肘子。   苏晴很有眼色的将盘子向它面前推了推,橘王猫颜大悦,扯着三瓣嘴道,“小辛是本喵忠实的仆人,她非常爱戴本喵。她脾气超级好,很受小灵兽们的喜欢,你俩肯定是惹了她。”   “证词无效。”苏晴冷酷地判决,“人在小猫咪面前都是两副面孔。”   橘王毛茸茸的面庞上霎时放出了光芒,琥珀色的猫眼瞪圆了,布灵布灵地冒着光,以肉垫捧脸,美滋滋地说,“哎呀本喵的确是小猫咪捏。”   天宁并不在意自己到底惹没惹这位辛夷长老,她将目光落在橘王的身影上,迟钝地重复道,“小猫咪?”   她明白了。   “小猫咪。”   她举一反三。   “小满晴。”   说到这里,天宁似乎觉得很好笑,嘴角忍不住轻微上扬,连肩膀都有些发颤。   苏晴没有回答,她在想:说话不好听是天宁的特色,逍遥仙要是知道了,也会原谅这一切。   ……   仅剩最后一门考试未完——从明日起的刑堂三日游。   这天夜里,苏晴赶在天宁外出练剑之前,将她拦住。   “明天去上刑还要练剑吗?不怕喊痛都没力气?”   “我不喊痛。”天宁认真道,“非意外,练剑一日不能停。”   “好吧。”   苏晴的心态已与以往有变,她如今更为了解自己的身体,也知道该什么时候停下。但天宁不同,苏晴明白自己说服不了她,索性换了个话题。   “有没有用不上的资源,我们分分?”   天宁利落地解下储物袋递上。   对她来说,能用上的资源早在得到的第一时间就吸收掉了,能放在储物袋里的都不算太紧要。   修为进阶后,天宁总算富贵了不少,储物袋都不像垃圾袋了。   苏晴捡了捡,先把那一块拳头大小,满晴在她耳边至少念叨了三百遍的五阶灵矿挑走。   灵矿天宁留着也没用,其余的三阶四阶也全给划拉走。还有金属性与木属性的法宝:四阶白羽青鸾的羽毛、四阶妖树的木核、斗斛兽的长角,木蝰蛇的皮、噬金蚁的蚁壳……这些年,天宁可真没少和各个物种的妖兽打架,全都翻走。   还有养剑用的膏子,帕子,通通收入囊中。嚯,功法也不少,都拿走。   苏晴没有客气,把该拿的全拿走后,才说,“不错,礼尚往来,我这边也有东西用不上要给你。”   她拿出了戚知颜给她的渡厄丹,定魂珠与养魂木。这三样全是为心魔所准备的宝物,正因如此,其罕见程度举世难寻,随意一种出现在黑市上都会掀起腥风血雨。   在得知天宁心魔缠身的那一刻,苏晴就在想,戚知颜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替她准备这些资源的?   她会想过苏晴会把这些分给天宁,因此其中也包含了适合天宁的部分吗?   也许是她多想了,毕竟心魔劫对于修士来说太过常见。   尽管苏晴现在的心理健康无需堪忧,可她之前也经历过漫长的迷惘。说不定戚知颜就是为她准备的,戚知颜不了解她,不知道她是一个甚少有心魔的人。   即便如此,苏晴依旧希望将事情向好的方面想……   “这很珍贵。”天宁说,“但我不会和你客气,我很需要。”   她又问,“哪里来的?一次能凑齐这三种,很难。”   解铃还须系铃人,天宁知晓自己心中的症结一日不得解开,心魔就会存在一日。   然而,有渡厄丹,定魂珠和养魂木在,将会大大降低她堕魔的可能性,她不会再如旁人口中所说那般危险与不可控。   “剑阁给的。”苏晴隐去戚知颜的名字,她故作惊讶,耸了耸肩,“想不到吧,神都人还挺大方的。” [544]期末周4:第二日的刑事堂拷打实在让人大失所望。\r\n\r\n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刑……   第二日的刑事堂拷打实在让人大失所望。   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刑事堂不是个美妙的地方。不见天日的地牢,阴森得像是鬼一样出没的行刑人员,还有那些被展览出来,五花八门的刑具,看着就会无端跳出来咬人一口。   尽管它的标志:铁铸的梅花,代表着它是天下剑宗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但一踏入此处,自脚底板上窜的凉气都在昭示着这地方的冷酷与危险。   苏晴曾来过这里,因为躲不过的麻烦事,她对这里没什么好印象。   而这次不一样,乌泱泱的体门学生挤了进来,带着类似于惶恐、激动、期待与兴奋的热气一同涌入,每个人都气血充足,连带着话很多,吵闹得很,听得这里的工作人员直皱眉。   苏晴被大声打赌的声音包围了。   “我肯定行,绝不哼唧一声。要是我喊一声痛,我就倒立下山。”   “哼哼,区区三日拷打而已,不过如此,我保证我能连挨三十日的打!”   “你们怎么都这么有自信?我感觉我没复习好,能不能让我排在后面,说不定等到我就累了,手劲轻了。”   “那你选姚昆执事的时间段,据说他是肌无力来着。”   “我就不是合格的体门人,我一想到好端端的,要被无缘无故吊起来抽三天,心里就不得劲。受不了了,我要告诉下一届新生们,怕疼不要选炼体。”   “这说的什么话?体门人不行也得行。”   林鹤白站在门口,挡住了几个试图浑水摸鱼进来的高学年学生,“是你们考试吗就进来?赶紧走,别在这里添乱,让你们师妹师弟笑话。”   “真的不可以吗?鹤白老师。”苏晴瞥见金锦师姐笑嘻嘻地恳求,“要是我们就不走,会把我们抓进去打一顿吗?”   “没这样的好事。”林鹤白很想叹气,她忍住了,转而恐吓道,“你们几个再赖着不走,打,我是不会打的,别想了。发配到无涯阁抄书的确很合适,正好那边的管事们和我抱怨近来雨水多有书受潮,正盼着有人手过去帮忙。”   “太有文化了,我们不行的,老师。”   金锦几人哀嚎着,遗憾退场。   清理了无关人员,总算可以考试了。厚重的大门被锁紧了,最后一丝天光也被阻拦。阴暗的室内倏地点起了惨白的灯光,照得众人面上一片惶然,紧接着,约莫二十位走路无声的刑堂执事幽灵般闪现了。   苏晴心下一跳,和旁边的天宁示意了下。不知天宁误会了什么,自信开口,“我也能做到。”   做到什么啊做到,她明明想说:这些人和秦长老真是大模套小模,无论长得如何亲切,身上都有些生人勿进的阴鸷气息。   刑事堂效率至上,在考试上也是如此。片刻后,三百个学生被刑堂执事分组带走,苏晴与天宁则跟上了秦素之长老去往一号处刑室去。   陈敏静也在这一组,余下还有苏晴不大相熟的郑芯、袁越泽、乌淳等人,共十五人。   也不知秦长老是逐一拷打,还是一起来。   刑事堂的长廊很长且幽深,两面墙壁上间隔展示着各种违禁物的标本,还有些践踏宗门底线的恶行被惩处的事例公开。   一般的迟到早退,考试作弊,私闯禁地可上不了这面墙。   覆盖在最上方的应是最新的惩处。   见苏晴和天宁目光停留,陈敏静解释道,“这事之前闹得很大。当时你俩都还没归宗,不知道也正常。”   “四学年符门的余锐思在秘境中将同门邓安易打残,扔进禁地中,想让他葬身于妖兽腹中。谁知,邓安易福大命大,侥幸逃过一劫,回来一举揭发了余锐思。”   苏晴想起了件陈年往事,“残害同门可是大罪,可能动手的人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被发现。”   “是啊。”陈敏静也想到那件腐烂的旧事,她微微摇头,“按宗门律法,本该严惩余锐思。但有旁人佐证,说邓安易族人曾灭杀过余锐思族人,两家本就有世仇,是不死不休的关系,换做邓安易有机会出手,也会这么做。事实上,两人都有互相坑害前科,且都是奔着将对方置于死地去的……”   “这事性质恶劣,但也有前面的案例可以参考,本该不难处理。谁知弄来弄去闹到了那一列剑阁执法小队身上,说什么如此恶性事件不能轻易姑息,必须一一厘清楚什么的,这才掀起了一番风雨。”   这样互相残害的丑闻本该在第一时间处理,而不是声张个沸沸扬扬,扰动人心。   袁越泽闻言,插了一句,“要我说,先撩者贱,谁先坏了规矩谁接受惩罚。”   郑芯在一旁,冷笑一声,“家大业大者狗咬狗罢了,总归与我等普通弟子无关。”   苏晴心说,不算,只是神都外的中小世家罢了,否则这事绝对不会被移交到刑事堂处理。   “都跟上来。”   秦素之转身,苍白的面上浮现些不耐烦的阴霾,“管好你们的眼睛,少东看西看。”   在场的学生很是怕她,听闻此言,皆做眼观鼻鼻观心之态。   处刑室到了,别管嘴上说得怎么勇敢,但当秦素之推开门时,苏晴确信自己听到了好几道深吸气的声音,像是再给自己壮胆。   可等进入室内后,所有人都是一副不知是真是假的英勇无畏。   袁越泽敬畏地问,“秦长老,要把我们绑上刑架吗?是不是有点太郑重了?”   秦素之冷声说,“我把你们绑上去?想得美,我不会做额外的工作。”   苏晴必须要声明,这句话多少让人有些失望。   这与体门的刻板印象无关,更不是她有什么特殊的爱好。她只是很单纯的想知道,像许九星,崔怀师姐所说的“被打过的都说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惜秦长老今日已经被过多的人气烦扰太甚,她并没有满足苏晴这个愿望,而是在清点完室内的人一个不少后,就信步退了出去。   门扉掩紧,盖过那一双淡漠的眼睛。   在处刑室被彻底关闭的一瞬,苏晴当即发觉身边的人都不见了,连一侧的天宁都消失了个彻底。   这方阴暗的小天地只剩她一人,她正要弄清是怎么回事,就见脚下有无数炽热的火焰如长蛇蹿起,蒸腾的气浪扑面而来,连带着空气都被烧得嘶嘶作响,热得人皮肤恨不得缩紧在骨头上。   明白了,第一日,火刑。   整的跟蒸桑拿似的,苏晴盘腿坐下,除地面有点烫屁股,并不觉得如何。   还不如阙清如的丹鼎带劲。   她心中很有些不是滋味,却也明白,为保公平起见,考试都是统一标准。倘若让她都觉得难以应对,恐怕其余同学早就被烧成灰了。   闲着无事,苏晴的思绪自觉跑到了陈敏静所说的那起恶性事件上。   根据墙上公告的描述,最终,这起事件的双方没一个落得好下场,两人皆是被剥离两个大境界的修为,鞭刑后赶出剑宗。   这样的刑罚虽未到拔除根骨的地步,但就结果来看其实大差不差,从金丹期跌落回道途之初,光想着就憋闷,若非大毅力者,极难重新修回来。   这已经是看在双方家族的面子上给出的结果。其中,很可能也有剑阁执法小组的动作。   这个惩罚是多方博弈出来的,苏晴不知内情也不便多发表意见,但很显然,那一支执法小队在其中充当了搅屎棍的伟大作用。   “真是学聪明了。”苏晴嘀咕道,“从全剑宗共同敌人的身份退出来,开始当笑面虎,挑拨起内斗了。”   越是非常时期,越要紧紧地抱团在一起才是。剑阁执法小组此举不可谓不险恶,而这还只是一个开始。当然,刑事堂惩处的严厉也意味着剑宗决不容许的态度。   神都派这几个人来到底为了做什么?就因为这样光明正大,才愈发让人摸不着头脑。   火刑结束的第二日是冰刑。   忽然间冷热交替,气温骤变的确会让人鼻子痒痒,忍不住打喷嚏。打坐静心了一日,到第三日的刀刑更乏善可陈了。那些翻飞的刀片无论怎样努力,都伤不了她的一根毫毛,给她刮痧来着。   待三日上刑结束后,苏晴走出处刑室。毫无意外,林鹤白在门口站着,等着检阅她们的炼体成果。   见她苏晴第一个走出,林鹤白面色柔和,颇有些见到得意门生的骄傲,“很好。看来你听进了我的话,学会了好好休息,才能这般平稳地度过平台期。苏晴,你从来都无需我跟在后面督促,我只担心你物极必反。所以,你能在此时习得这一点比什么都要强。”   再一听见平台期这个词,苏晴忽然有些恍惚,她不好意思说,比起听进去鹤白老师的话,不如说她实在是没别的招了,这才不得不照做。   当时的焦灼、漫长与琐碎,如今再回过头来时,却觉得那样的幸福与安宁,就像是上天特地赐下的一段金色时光来嘉奖她往日对自己的苛责。   “多谢鹤白老师教诲。”   林鹤白拍她的肩膀时,天宁也出来了。见到这一位不省心的学生,林鹤白不免多叮嘱了几句,“你也是,慢些来,别太心急了。”   天宁老实答“嗯。”   不过,苏晴和林鹤白都知道,她绝不会听的。   ……   路上,苏晴刷着灵通,试图刷新出前几门的考试成绩。昨日满晴都卖力表演成那样了,擎风长老要是不给它封一个特等着实说不过去。   真难想象,最后一门考试结束了,二学年也要结束了。她总觉得不该如此平淡地度过学期末,这可是学期末,是一学年——整整六十年的终结,总该发生些令人耳目一新的大事才对。   现在想想,比起一学年,二学年被人挑衅的次数都少了很多。   追究起来,其实很好理解。她进阶得太快了,往日与她结仇的人都追不上她的脚步了。即便在她平台期时,也大都不敢轻举妄动,一方面当然有剑宗保护的原因。   另一方面,这些人大概会觉得苏晴竟然能在神都的浩大雷劫中活下来,还来到了元婴,她是否当真背负了一部分天命与奇迹?   如果她真是在历经生死后,证实自己是被上天选中的那个人,那么,她的沉寂或许只是时间问题。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了,有时候,你的敌人比你自己更相信你。   春试、云鲲号、神都剑阁、逍遥仙的残影,凡人期……这真的她一一经历过的生活吗?她回忆起来,居然如同隔了一层雾一般。   漫长的日常如缓冲地带般隔绝了失衡的仇恨与焦灼,使得苏晴再一次在平静中找回了目标。   再次下拉,成绩终于被刷新出来了,意料之中,剑与炼器都是特等,炼体想也知道会是特等。三个特等,今学年照旧交出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苏晴正要关闭灵通,忽见下方的成绩栏多露出了一行。   顺手向下滑动:   【考试科目:妖族大陆签证(待考)】   【考生姓名:苏晴】   【考试时间:最新批次待定】   【考试内容:请从辛夷长老处获取】   辛夷长老?那位高坚果老太太?等等,她没说自己要去妖族大陆,诚然她有心去西大陆,可那和妖族大陆是两码事。苏晴赶忙肘击一侧的天宁,亮出灵通。   “快看,你要考不考这门?”   “我没选修。”   “我也没选修,突然出现的。”   这话听着像是没好好上课,即将喜迎挂科前的托词,但苏晴不至于自己骗自己。   天宁打开灵通一看,果不其然,她也多了这一门考试科目。她在思索,“棠月灵来自妖族大陆。”   “说是这么说。”苏晴还在拼命刷新,试图验证这是否是个系统bug,“但她本人现在该在西大陆,那才是棠家的地盘。”   正当她准备去找辛夷长老问个明白时,两道同时响起的“滴”声,吸引了她和天宁的注意力。   新讯息来了。   【学年即将结束,在此忙里偷闲的时间段,天下剑宗的宗主诚邀你——这个被选中的幸运儿,进行一场面对面、心贴心的友好谈话。】   【清泉阁已准备好茶水。】   【请千万不要爽约。】 [545]妖族签证1:天宁指出,“他说我们是被选中的幸运儿。”她开始严肃怀疑自己   天宁指出,“他说我们是被选中的幸运儿。”   她开始严肃怀疑自己是否未能完全掌握幸运这个词语的真正含义。   “什么面贴面,心贴心……友好谈话,真见鬼。”苏晴嘀咕了两声,“走吧,去清泉阁看看,正好问清楚这个妖族大陆的签证考试是怎么一回事。”   话说,这里为什么会出现签证这个词?签证听起来像是要前往另一个国度一样,琢磨起来有种特殊的滋味。   不会妖族那边和逍遥仙也有什么渊源吧?   这很可能,毕竟天下第一的影响力不可小觑。而且,回想杏儿说过的的故事:妖族来人类领地还要考试,这个举措就很像逍遥仙能办出的事情。   要苏晴说,据她目前的了解,逍遥仙的人生剧本大致可以分为前后两部:《从散修到天下第一》和《我在修仙界普及大学教育》   这两部剧本不时穿插着重要支线,比如:《我的好朋友无境/袖雪/撼山/元淳》、《昔日看不起我的死对头邀请我重建他老家》、《论学生教育工作的开展》等等。   而现在,如果苏晴的猜测没错,这部逍遥仙的人生剧本中即将出现一个崭新的篇章:《我与妖族大陆的二三事》   我在见证这个世界。苏晴心想:与此同时,我又追逐着她的脚步,了解她的故事。   也许某一天,她能靠自己把逍遥仙取走的记忆补全——在一个合适的契机来临时。   一想到自己曾经和逍遥仙是好朋友,哪怕她还是一点实感也没有,苏晴依旧忍不住生出了些突然升咖的飘然感。   如果她和逍遥仙当真在穿越前就是好朋友,那么不好意思了,她才是正宗的嫡亲好友。   她倒要看看她好友友的小徒弟这次又在盘算些什么。   ……   苏晴与天宁从刑堂走向清泉阁,一路上,她俩都在讨论汪泉到底有何目的。大多数情况,由苏晴列举尽可能多的可能性,天宁来点头或者摇头。   到办公室门口,紧闭的门扉上忽然浮出了一个铜铸似的金色兽头,嘴里衔着一个锃亮的圆环。   兽面“呸”地一声,将环吐出,开口跟唱歌似的,“看来本期的幸运儿是你们俩了。一个刚褪去一身躁气,另一个魔气冲天。要我看,你们这些年过得相当丰富多彩。”   苏晴表示抗议,“兽面,我们都是老朋友了,你怎么说话这么阴阳怪气。”   兽面哼声,“哪里有几十年不见的老朋友。”   天宁与它解释,“可能是因为我们之前不够幸运。”   兽面不理睬二人,径直跳开了。大门敞开,熟悉的踢踏声再次响起。一把藤椅甩着四条腿冲出,把苏晴原地撞飞出去,天宁伸手欲把她拉回来。藤椅见状,兴奋地一个跳跃,将歪七扭八的两人一同接住,跟搂到了什么宝贝似的,赶紧顶住飞奔回了室内。   二人被一把椅子劫掠走,再停下时,险些一头撞翻了案几上的茶水。   汪泉看了半日,抬手扣了扣桌子,藤椅才原地踏步着停下了,它一分为二,跳跃着将苏晴与天宁一左一右地送至汪泉对面。   “来,喝茶。”   苏晴有点晕车的错觉,而天宁则在认真考虑她是否的确打不过一把椅子。   要苏晴说,汪泉和在神都见面时没有什么不同,对她的态度也是大差不差,就仿佛神都戚家之行是她臆想中的幻梦一般。   上好的灵茶不喝白不喝。   苏晴接过面前的白玉茶盏一饮而尽。天宁则盯着茶面上自己的倒影,一动未动。   汪泉也不在意,弯起眼睫,询问道:“每一次和学生的谈话都是由我来开场,我实在有些厌倦这个模式了。这样吧,这次你们来问,我来答。我想你们一定有许多疑惑,关于我特地将你们找来的真正原因,又或许是别的什么不解。”   “为什么不让我去西大陆?”苏晴没想到是天宁率先发问,“上次你说下次告诉我,现在已经是下次了。”   “好问题。”汪泉似乎挺高兴天宁一上来就问到了他想说的,“你觉得答案是什么?”   “是我在问你。”   天宁这样说,她对汪泉将问题抛回来的行为很不满。   苏晴赶紧开口,“是因为我们修为还不够吧,棠家大长老修为在化神,不是我们能对付的,这我们明白。但我也想知道,如果剑宗愿意出手,我和天宁在一侧作为辅助,明明有机会将棠月灵从棠家弄出来。所谓的不能轻举妄动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已知棠月灵是天火。而天火非常重要,苏晴还是没法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和火焰联系在一起,但不妨碍她知道天火的地位,它是魂栖木的克星,也是对付魔气阴邪的利器。   当然,目前的棠月灵没有这样厉害的神通,逍遥仙说过,只有等她真正觉醒,意识到自己是谁才有可能发挥属于天火的实力。   如果,一百年后,不,现在可能只有五十年了,神都镇压的魔脉重新复苏,灵界与魔界无法避免地开战,那么,天火的重要性是有目共睹的。   那个因为不知道棠月灵是怎么变成天火的所以无法轻举妄动的观点在苏晴这里总有些站不住脚。她觉得无论是基于哪方面考虑,剑宗都应该先把棠月灵救出来,严密保护起来才是,而不是让她被困于棠家。   除非,汪泉认为……   “棠家难道是棠月灵觉醒不可或缺的地方吗?”   话一脱口,苏晴忽然意识到她找到了正确的线索,她震惊又愤怒,“难道人一定要经过伤痛才能觉醒吗?”   天宁未亲身经历天火降临神都的奇景,暂无法将线索连接起来,可她对伤痛这个词很敏感,尤其是即将落在棠月灵身上的痛苦。   室内的空气霎时结冰似的冷。   汪泉只是兀自注视着她们鲜活而真切的情绪,他低头把玩着面前的杯盏,似是自言自语,“人一定要经过伤痛才能觉醒吗?我也不确定这一点是否正确。”   “可人至少要有个归处。这句话总错不了,如果我们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又怎么知道自己是谁。”   他抬眼,目光落在苏晴身上,“你经常回忆自己的来处,并为此受益。”随后是脸色紧绷的天宁,“即便仇恨,你也无法否认那里是你的起点,不是吗?”   “你看,你们两人都知道,唯独棠月灵不知道,这多不公平。”   天宁反问,“她不是来自妖族大陆吗?”   “谁说的?”汪泉心平气和地说,“我只说过天火来自妖族大陆。”   “逍遥仙说过棠月灵就是天火。”苏晴补充道,“这绝不会有错,我看过那枚火种对付魂栖木的场景。”   “老师的话当然不会有错。但你们真能确定,棠月灵只是天火,而不是又是棠月灵又是天火吗?”   苏晴哑然,她感觉大脑信息过载,“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她理解的天火化人,然后被棠家秘密带走起名为棠月灵吗?   “根据我从旁人那里得来的记忆。”汪泉缓声说,他脸上神异的表情在苏晴眼中有些刺目,“在天火最后一次出现与消失之前,棠家就已经诞生了一个名为棠月灵的小女孩了。”   “当然了,那时她只是旁支的一个不起眼的孩子,母亲早死,父亲也没得到什么重用,离现在的家主之位遥遥无期。”   “你是说夺舍?”苏晴的声音忽然有些干涩,“天火夺舍了之前的棠月灵?”   天宁则意识到了什么,脱口而出,“她本身就是棠家为了捕获天火而创造的容器。”   不然怎么解释为何旁的棠家人都以花花草草为名,而棠月灵在成为天火之前就叫月灵了。说是巧合有点太假了,很显然,她是专为天火准备的壳子。   她厌恶地说,“而她父亲因献祭了女儿而受益,才得到了家主之位。”   天宁再明白这一点不过:人永远是最好的容器,无论是储蓄天赋,还是囤积灵气。   一个大能比一条灵脉还要丰沛,方便。   她的体内有个角落鼓噪了下,那个盘踞的魔物倏地发出一声刺耳的讥笑:这下你不孤独了,还有别人与你一样负有罪孽,你感到了安慰是不是?你真是无可救药,我为你感到可悲。   天宁面色始终冰冷,好似没有听到一样。   “我没有这么说。”汪泉语气放轻,“这是你们的推测,同时也是少数几个知情者的想法。我对此仅仅表示:有可能是这样,也有可能是那样。”   “我们不能光靠猜测解决问题。”他神色罕见地认真,“正因为我的学生,你们的朋友:棠月灵也好,天火也好,她不可或缺,我们才需要寻找到确切的答案。”   天宁追问,“去哪里找?”   苏晴心中已有答案。   “去她的来处之一,妖族大陆。”   “那棠家怎么办?”   “棠家有剑宗的人在看着,不会有事。那里有擅长此道的能手,你二人去了只会打草惊蛇。”   长久的沉默,苏晴与天宁都没有直接答应,而是在思索。汪泉也没催,只又挽袖,为苏晴空着的杯盏新添了茶水。   雾气蒸腾。   “你们说的觉醒是意识到自己是谁的意思吧。”天宁倏地发问,“不能直接告诉棠月灵她是天火吗?”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汪泉竟感受到一丝久违的欣慰。   “如果我和你说,你是天冰,你会相信吗?”   天宁看向苏晴,寻求确认,“我是吗?”   “根本就没那种东西吧。”苏晴头痛道,“我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就跟渡元婴劫似的,光靠别人告诉没用,不自己真正接受就没办法。”   天宁眼神黯淡了一瞬,她就是无法接受的失败案例。   “记忆。”苏晴重新开口,“你说的那份记忆我们能看吗?”   “可以。”汪泉好心情地点头,“我本来就打算给你们看,还有些别的线索。妖族大陆浩瀚无比,若无指路,寻找一个百年前的旧事太难了。”   “我们还没答应。”天宁警惕地出声,引得苏晴思索着看了她一眼。   “可以先看。”汪泉在此刻变得无比慷慨,“我知道你们很想了解。”   没人能占汪泉的便宜,苏晴知道这一点,尽管如此,她还是得上这个当,她太想知道了。   二人默认了后续事情的发生。汪泉笑吟吟地取出了一枚透明的玉瓶,里面弥漫着像雾一样的乳白色气体,这正是摄魂术提取出来的记忆的浓缩。   “是棠家人的记忆吗?”苏晴没忍住问了一句,“那个答案不能从棠家人的记忆里提取吗,肯定有人知道始末吧?”   “很可惜。”汪泉摇了摇头,“所有我们能接触到的棠家人记忆都经过了删减,就像是雪地上凭空被铲走了一块。这些人用了一种秘术封锁了这些讯息,很正常,因为一被发现就是灭族的祸事。”   “那她们还敢将棠月灵送来剑宗。”苏晴冷声道,“最后不还是暴露了吗?”   “棠家没法不这么做。”汪泉眉梢微妙地挑起,浮出了些讽刺的意味,“不觉醒的天火没有用处。就算是铤而走险,也要将棠月灵送来这里是因为唯有剑宗拥有最接近天火的存在——九阶地火,你们可以理解为催熟。而且,我想你们不会不知道她在这里仅一个学年总共吸收了多少剑宗的异火吧?那些一大部分是九阶地火的附属产物。”   “况且,谁会联想到妖族大陆的圣物会变成一个西大陆家族中有血有肉的人?”   他几乎可以想见,棠家怎么在大陆的另一侧自鸣得意,辗转反侧,胆战心惊。此外,想也知道剑宗附近必有棠家的部署,宗内更是有族中孩子充当眼线。   总之,当这个果实好不容易有了些成熟的苗头,棠家决不允许她被半路劫走。   这是不可能的。   汪泉心说:主动送上门的人断然没有再偷走的道理。棠月灵吸收了多少剑宗的资源,她是剑宗倾力培养出来的人,还没出一个任务,一点活都没干就被带走了。投资回报率约等于零,还指望他不计较,简直可笑。   永远不要抢穷人碗里的东西,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还有问题吗?”   “暂时没有。”   汪泉以指尖抹去玉瓶上的封禁,将记忆尽数倾倒了在了桌面上。霎时间大雾四起,包裹住三人。周围一片迷蒙的缥缈,苏晴听见汪泉的声音若隐若现地浮起,“跟紧我。” [546]妖族签证2:    雾气散去,周围的景色逐渐变得清晰。苏晴感知到天宁落在了她身   雾气散去,周围的景色逐渐变得清晰。苏晴感知到天宁落在了她身边,汪泉则在更前些的位置。   忽然从室内来到森林,四面通明,甚是璀璨,她因不适应这强烈的阳光而微微眯起了眼睛,紧接着注意到天边挂着一个璀璨的圆盘。   但很快,苏晴就意识到了不对。   这里不是白天。   这就意味着远处山峦背后浮起的……是月亮。   苏晴的呼吸轻了。   她平生从未见过这样饱满的圆月。它出奇地大,简直像是普通月亮的十倍。此外,它还很亮,堪称光芒万丈,在它的照耀下没有一颗星星能够显现。   月光充盈着整片天地,为下方的土地与古老的树林蒙上了一层银色的轻纱。天极高极清,唯有月亮时不时转出一轮轮澄澈的清辉,如同一个好奇着下方世界的孩童正在疑惑地眨着眼睛。   苏晴落在地面之上,她分明离这天穹上的月亮相隔甚远,但不知为何,当她注视着它时,她心中涌出了一阵迫切的、与它对话的渴望。   就好像它有生命一般。   奇怪,按照时间线,应该还没到它正式生灵的时候。   也许是她的错觉,她先入为主地将棠月灵代入了这一轮月亮之中,才感觉分外亲切。   当人们凝视月亮时,月亮是否会回以目光?   苏晴忽然侧过脸,想看天宁的反应。   如她所想,天宁那一双美丽的墨色眼眸正倒映着清棱棱的光辉,她脸颊上那些蜈蚣状的疤痕好似被流光溢彩的月华隐去,消散于夜色中。   汪泉并没有打扰二人欣赏这六十年才能见一次的奇异之景。事实上,记忆的主人此刻也在赏月。   就连他自己第一次置身于这段记忆时,仰视那一轮明月时,他也产生类似于月亮奔他而来的憧憬。   大概是生活在这方土地上的人,无论凡人还是修士,修为浅薄或是高深,都对日月有着堪称虔诚的景仰。   直到苏晴与天宁都回过神来,汪泉这才以折扇指向上空——侧前方那一棵十足高大的古木上有一个人影,她闲适地倚靠在枝干上,同样在抬头欣赏着月光。   显而易见,她就是这段记忆的主人,是她用眼睛与识海收藏了这片罕见的美景。   汪泉介绍道,“她叫陆逐游,是常年活跃于妖族大陆的游侠。得知我有意探寻天火降临之事,相思楼楼主特地将她引荐于我。”   “树好高。”   是天宁在说话。   的确是这样,正如月亮放大了尺寸一般,这里的树与草都出了奇的能长。树木特别高,要拼命梗着脖子才能看到尽头。   以往苏晴在神都时,曾觉得魂栖木都快长得比楼高了。谁知和此处的草木一比,它们俨然成了水土不服、发育不良的侏儒。   大往往意味着强,这就是妖族大陆吗?   真可怕。   “她很强吧。”苏晴问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不强的话,没办法在妖族大陆上存活。”汪泉说,“你们也一样。”   “我们还没答应。”天宁警惕而果断地划分界限。   汪泉也不急,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远处响起了欢快粗犷的音乐声,陆逐游忽地在枝干上站起,向声音方向远眺。借着她的眼睛,苏晴看见有些庞大而黝黑的影子正在起伏的山脊上行进。   距离太远,哪怕是修士的眼睛也看不大真切,只能瞧见一个接着一个的四足动物从山林中蹿出加入了这支队伍。   越是到山顶,队伍越盛大。飞禽走兽、蛇虫鼠蚁等各类剪影穿插其中,皆是无比巨大,仿若古老神话中才能出现的兽神。   前后方都有直立起的影子在敲锣打鼓,但看轮廓就知晓绝非单纯是人。   队伍的中间是一副华丽的銮驾,底台相当庞大,简直如一栋小宫殿。然而,随清风吹拂起四面的薄纱,便可看见上方空荡荡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又在拜月。”陆逐游自言自语,“月亮已经一个月没有阴晴圆缺的变化了,妖族拜月祭月也愈发频繁,看来快到天火降临的时间了。按照古籍记载,等月亮完全变成金色,就会有火焰浮出……不知到那时妖皇是否会现身。”   她正要跳下去活动一番筋骨,却听远处有脚步声传来。陆逐游当即屏息敛声,她掌心按着树节,顷刻间,古木上哪里还有人影?不过是再多了一截枝桠罢了。   “死丫头到底跑哪里去了,好好的,怎么不见个人影?越是要办正事时,越是添乱。”   有个颀长的女子出现在下方,她用剑胡乱挑着周围的草丛,不耐烦地抱怨道,“我们找了她半天,也不知道吱一声,莫非真哑巴了不成?”   “月灵估计是害怕,她还太小了。”另一个身形很是颓然的男子开口,他看起来有些萎顿与瑟缩,说话时也无精打采,“晚娘走了,又恰好在她面前……医修看了,都说是她内里惊煞之气散不去,这才不愿意说话。”   “喂些安神汤便是。”女子皱紧眉头,“你现在这般娇惯她,等她后面大了如何是好?要我说,反倒该从小就冷冷待着,莫要培养太多感情,省得你到时候难受。”   “唉……”男子长叹一声,“到底是晚娘和我唯一的孩子啊。”   二人就在苏晴三人面前说话,当然,这毕竟是记忆中的场景,他俩自然不会觉得哪里不对。   这便宜了苏晴,让她可以近距离观察她们。毫无意外,这二人来自棠家,其中这一名男子正是棠月灵的生父棠棣,棠月灵下半张脸的轮廓与他很是相像。   而另一位女子,汪泉补充道,“她名为棠桉,她与棠棣所在的两支族系关系很近。棠桉自身天赋不错,办事干脆,在年轻一代人中很受重用。”   二人简短的在古木下说了几句话,又要向前方寻找。   但就在这时,棠桉停住了脚步,她猛然仰头,看向天空,准确来说,是天空中那一轮月亮。   棠棣尚未反应过来,无精打采地问,“怎么了……”   话音未落,他猝然瞪大双眼,因那月亮竟然兀自沸腾了起来。那清冷的夜辉霎时涌出汹涌的波澜,紧接着,万丈金丝从月中垂落,如未干透的金色颜料在夜幕上四处纷飞。   森林被照得金灿灿一片,好比白昼,透明的火焰如风般燃烧着,席卷了所有诚心祈求新生的生命。   “帝流浆提前降临了?”棠桉恐惧且不可置信,“可是月色还很浅淡,根本就没到孕育出火灵的时候……”   然而,更恐怖的事情还在后面。   通过陆逐游的眼睛,苏晴清晰地看见,月亮浅淡了一层,就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匕首均匀对半切开。   它所流失的金色光芒形成了一轮崭新的月亮,可这一轮月亮并非是为了普照众生,它在无数暴涨的金线中,化为明亮的火焰倏地从天边坠落,砸入了她们脚下这片古林中。   过亮的光芒席卷了眼前的一切,湮灭了所有的信息,即便苏晴再怎样努力去看,除了被光刺的双目生疼外,别无所获。   一回神,她已回到了清泉阁中,汪泉好整以暇地坐在对面,就仿佛刚刚在妖族大陆的那一遭只是幻觉。   他问道,“看了这一段记忆,你们还觉得刚才的推测是对的吗?”   天宁发问,“她二人来妖族大陆是为了收集帝流浆?”   “我想是这样。棠家修行的功法很特别,类似于植修,她们与妖族大陆的生灵一样需要天火也就是帝流浆的滋补。”   “但这二人没有能耐完全占据天火。”苏晴深吸了半口气,问,“能看出棠桉和棠棣也是一头雾水,至少在她们的计划中,她俩根本就没料到天火提前降临。所以,棠家没有策划让棠月灵成为天火,不然她也不会半路走丢了。”   天杀的棠家,会不会带小孩?!   排除了棠月灵是棠家为了天火而特地制造的躯壳,这样一来,莫非只剩下天火夺舍一说?   天火生灵,为了修行夺走了适合的人类躯体,这个说法很容易理解,森灵以前就这样干过,她试图夺舍叶明诗的身体,最后阴沟里翻船,做会计还债。   “那枚月亮落下时,棠月灵在下面。”   天宁还是不明白,看完这段记忆后,她反而更迷惘,“月亮落到了棠月灵身上。那么,我们认识的棠月灵究竟是之前的棠月灵,还是那一枚月亮?”   说来说去,到最后又牵扯到了她的来处问题。   “这就是你们要去妖族大陆探寻的真相。”   汪泉再一次重复,他收起了笑容,极为认真地嘱咐:“关于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天火提前了;为什么月亮会从天而落,又恰好落到了棠月灵身上;为什么天火会变成棠月灵。只有弄明白这些问题,才能解决她是谁。等到她知道了自己是谁,她就再不会被困住。”   苏晴还是没有说话。她其实已经被说服了,也的确觉得去一趟妖族大陆十分必要。   但她察觉到了天宁还在思索,这才保持沉默。   天宁想救棠月灵的心很纯粹,苏晴知道她的内疚,有一部分原因是:棠月灵是因为遇到戚知颜才会被棠家那么快带走。   她似乎认为自己推进了苦难落于棠月灵身上的进程。   因而,在这种情况下,天宁还不表态正说明她在思索的事情相当重要。   “我已经指出了真正可以解救棠月灵的道路,就看你们愿不愿意去了。”   汪泉眨了眨眼睛,他说,“你们刚刚也看到了,妖族大陆十分危险。诚然你们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但在那里,比拼的可不是谁年少成才,元婴根本算不了什么,如果你们怕了——”   “我不吃激将法。”天宁想清楚了,开口时声音已变的冷冽,“你说的事我们可以做,但有个前提。”   “什么前提?”   “你要和我立誓,立血誓。”   此话一出,连苏晴都十分惊讶,她来回望着天宁与汪泉,忽然意识到这二人之间的气流涌动是她所不能理解的。   苏晴信任逍遥仙,也信任汪泉,然而天宁却不是这样。   苏晴能注意到的事情,对话的主人公自然也不会错过。汪泉略微后仰,倒也不恼怒,只觉得颇有意思,“你不信我?”   那一双浅色的眼眸落在天宁身上。他在观察她。   天宁抬眼,丝毫不惧,“不只是你。”   “我很乐意。”汪泉说,“那么,血誓的内容是?”   苏晴再次来回看了眼,“我要一起吗?”   “不。”天宁说,“你来见证。”   她目色沉沉地望着对面那个永远看起来游刃有余的人,一字一句地说出了思考许久的话语,“天下剑宗的宗主汪泉,逍遥仙的亲传弟子,我问你,以剑宗第十届学生天宁的名义,天生剑骨的资质为筹码,苏晴为见证者……”   “你是否能确保自己始终如一地将棠月灵看作为人,而不是工具?”   苏晴眼睫一颤,眼底倏地一热。在这时,她终于明白了天宁的所思所想,所忧所惧。   “我能确保。”汪泉坐直了。   天宁点了点头,紧接着又问:   “你是否愿意在自己最大的能力范围内,保护她的安全,不利用她,不牺牲她,不吞吃她,不眼见她受伤害而旁观,不为了其他更大的利益而加剧她的痛苦?”   汪泉有些想苦笑了,大概是因为这对他来说,真是个不平等的霸王条约吧。   “这不好说。”他说,“别用杀人的目光看着我,形势变化太快,我没办法给你绝对的保证。但我能发誓,我愿意以最大的努力做到这一点。”   天宁没有回话,她只是冰冷地审视着他,这一次换汪泉回望她,任她裁决。   此刻,苏晴无法触摸到天宁心中所想,因为她没有背负过她所背负的原罪,也没有经历过她的仇恨,可这不妨碍她因为想要靠近她理解她的心情而颤动。   良久后,天宁终是点头,她看向苏晴,神色稍缓,“取我们的血。”   “请。”汪泉伸出了手,没有退缩之意。   苏晴从二人手指上各取了一滴血珠。   两道血珠浮于空中之时,霎时拉长,化作一根炽热的血线,线突然绷直,两头分别钻进汪泉和天宁的胸口,又消失于无形。   血誓成立了。   天宁终于松了口气,她一言为定,“妖族大陆,我们会去,真相,我们会找到。”   “这个我自己知道了。”汪泉忽然又好心情了,“不过,有一点我要说好了,我可没说你们去妖族大陆只有这一件任务。”   怎么说呢,他看着二人状况之外的神色,心满意足地笑了。与他打交道的人可能会赚,但他永远不亏。 [547]妖族签证3:还有别的任务?都说妖族大陆资源丰富,苏晴略一琢   还有别的任务?   都说妖族大陆资源丰富,苏晴略一琢磨,深觉得下一秒汪泉会从抽屉里掏出一个长单子让她俩去代购。   然而,事实与她想的截然相反。   也不知是为了铺垫,还是别的什么目的,汪泉反倒提起了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事情。   “你们俩现在还没有取道号吧?”   苏晴看了眼天宁,帮她一起回答,“没有。”   “这就对了。”汪泉笑吟吟地用折扇敲了敲掌心,“外面的修士自由惯了,不论修为如何,踏入道途之时总爱为自己取个响亮乖觉的名号。我们剑宗则有些不同,依照惯例,大部分学生要等到毕业之时才或自取,或从师长那里得到个契合的道号。”   “也就是说,剑宗的规矩,是元婴期正式取道号。而你二人天资聪颖,勤学不怠,今时既然已来到了元婴期,就该为自己寻觅一个好听的名号了。”他说这些话时口吻温和,如同一位循循善诱的兄长。   苏晴与天宁一头雾水,不知他要说些什么。   “这与那个别的任务有关系吗?”   “我想是的。”汪泉注视着她们,“剑宗交给你们的第二个任务是:寻找一个合适的人,为你们取一个合适的道号。”   苏晴敏锐地注意到,他说这句话时以剑宗为主体开头,而不是他个人。   这到底是语言上的随意替代,还是别有深意。   她微眯起了眼睛,试图看清汪泉眼中的情绪,可那里太清澈了,如一汪透明的水,反而什么也不会留存。   也是,他这样能在戚家道祖面前演戏的心理素质,要是有意想要隐瞒什么,绝不会让苏晴得知。   她决心试探,“两个任务:天火与道号,它们之间有优先级吗?”   “我认为你们都可以做到。”   汪泉的回答滴水不漏。   旁敲侧击没有用,该到纯粹的野性直觉出场了。   苏晴在桌面下肘击天宁,天宁领会到了她的意思,她直接发问,“什么样的人叫合适?”   “这要你们自己斟酌。”   “我和苏晴可以互相取。”天宁索性说,“我觉得我们都很合适。”   她一指苏晴,“你叫满晴剑主,我叫雪津剑主。第二个任务算已经完成了吗?”   “如果你们觉得算的话。”   汪泉这般回答。   天宁又眨巴着眼睛看向苏晴,“算吗?”   苏晴艰难地避开了天宁自觉自己做得好的小得意眼神,小声说,“……不是很想算。”   说实话,身为剑修,用剑的名字作为自己的道号很是应该,这绝对是天理所在。但话又说回来,苏晴确信如果自己日后的道号真叫满晴剑主,她可能会有那么一点点中的小点点的小失望。   自从在墓园苏醒后,她真实地感受到自己重活了一次。往日的记忆褪去悲凉与怅惘,化为澄澈的生命力。   苏晴现在看什么都好奇,都新鲜,如同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浑身使不完的劲。   如果时间倒流,是现在的她给满晴取名,那满晴很可能就不叫满晴了,而是改叫轩辕、霄练、掩日等等一系列听起来就很装很有格调的名字。   换言之,她现在正是中二的年纪。   她想要更装更好听的道号有什么错?   这可是一辈子都不能更改的固定ID!   也不知天宁理没理解她的小心思,苏晴咳了一声,故作镇定地问汪泉,“你说道号要么自取,要么来自敬重的师长,那么,你给我们取可以吗?”   汪泉默默看了苏晴一眼,没有立即接话,他抬眼时颤了颤眼睫,看上去似乎还有些小欣慰与小感动。   苏晴理解了他的沉默,却故意说,“不想取算了。”   “也不能说是不想。”汪泉慢吞吞地说,“但……”   让他来取有点浪费,他隐下了这半句话。   苏晴点头,“我明白了,给我们取道号的那个人一定要非常重要。”   但到底怎么个重要法全靠她与天宁的判断。   谜语人汪泉不置可否,他看向了二人面前的茶盏,“喝了茶后,记得去辛夷长老那里询问考试内容,完成这两个任务的前提条件是你们要能去妖族大陆。”   考出签证才是当务之急。   苏晴想起了件旧事,“我们是不是与辛夷长老有什么过节,她在听我和天宁答辩时,曾……额,用眼神表达过不大友好的情绪。”   “这很正常。”汪泉回答,“你们无意间插了她的队啊。”   “不可能。”天宁一口否认,她就算堕魔也有素质,非必要从不插队。   “什么队?”苏晴问。   “摇号参加考试的队,你们是内定之人,她当然有些不满。”汪泉觉得这个答案颇有意思,笑吟吟地望着二人,“我说过了,你们走了大运道,是当之无愧的幸运儿。”   ……   “参加考试居然还要摇号。”苏晴与天宁说,“我觉得我俩太没见识了,竟然不知道去妖族大陆的考试,只是考试的机会还不是名额,居然紧俏到这个地步。”   按照她从琥珠与杏儿的故事所得来的线索,苏晴之前一直认为自己能通过游野泳一路游到妖族大陆。而天宁,不出意外,她一定也觉得自己能御剑从东大陆直达妖族边境。   她俩从刑事堂出来,去了清泉阁,现在又从清泉阁离开,去往兽门的山头,跟NPC跑图似的,到哪都能领到一大堆任务。   “那里有很多资源,苏晴。”天宁反应过来了,她没有理解错幸运这个词的意思,“我们会变得很强。一边完成任务,一边找棠月灵,一边变得很强。”   她在主峰悬崖处(兽门方向)招了招手,看了天空半天,也没鸟理她。天宁这才想起来,在边上那棵歪脖子树的树洞里掷入了十个灵籽。   三秒后,一颗巨大的金黄色米花糖从树梢上掉了下来。   一只两米多长的渡渡鸟霎时间越过一众竞争对手,自天边冲刺而来,一个转身漂移,一口衔住了米花糖。天宁趁机拉着苏晴跃上了它的背部。   在兽门摇鸟完全看运气,遇见这种不懂中途停站的,如果不想再花灵籽买米花糖投喂,就得靠身法了。   “但宗主没有给我们具体的期限。”苏晴在振翅声中,大声道,“甚至连越快越好都没说,这说明任务绝不会简单。”   不过,毫无疑问,她们必须在云江大师姐不得不离开魔界之前找到棠月灵的身世秘密。也就是说,最低底线是五十年。   “陆逐游会知道更多吗?”   “我觉得不会。”苏晴忍受着独属于鸟禽的热烘烘的体味,“不然宗主应该能得到更多消息,毕竟有相思楼楼主搭线。天呐,兽门多久没给它洗过澡了,我不能呼吸!”   苏晴认为这只鸟已经有了至少五岁孩童的智商,这才会在还没降临到兽门山头上时,就一个空中倒立,“嘎嘎”大叫着把二人摔了下去,就因为她说它闻起来臭臭的。   当然,也可能是单纯既不讲卫生又没素质。   坏鸟,比不上满晴一根毛。   汪泉告诉苏晴辛夷长老很少会离开兽门后山的药田,苏晴按照他的提示,与天宁翻五山越十岭,终于找到了辛夷长老所在的苗圃区山头。   比起所谓的“药田”与“苗圃”,很显然,这座山头更像是一座植物园,还是那种热带植物园。透过半透明的法阵大门,苏晴能瞧见那些巨大而古怪的古木,藤蔓,太高了,仿佛能戳破天穹。   天宁在法阵前刷了灵通,按要求提交了学生拜访申请,来访原因那一栏写了【妖族大陆考试咨询】   “我觉得有点够呛。”苏晴盯着这一行字,嗓子有点干,“你看门口那些植物和我们看的记忆里的那些妖族的树很像,我看辛夷长老一定相当热爱那里。我们插了她的队,不管是什么理由,她肯定心里难受,而她一旦心里不舒服——万一给我们提供了不那么准确的考试内容……”   目前来看,辛夷长老喜怒形于色,应该是个直率且心直口快的人。   这样的人一般不会故意使绊子,但谁知道会不会有万一?听宗主的话,她们非去妖族大陆不可,那就一点疏漏也不能有。   “我问你。”苏晴严肃地看向天宁,“你认为对于一场考试来说,最大的影响是什么?”   天宁思索了片刻,谨慎作答,“不要迟到。”   “很好,我认为你回答的很正确。”苏晴说,“不过,这是一道开放题,在我的观点里,还要加上一条。那就是考试范围,或者说题库。我们一定要从辛夷长老那里得到正确的信息,这就是任务的第一步。”   这样一来,消除她的不满就很重要了。   苏晴知道自己一向讨前辈喜欢,这次却也不知行不行得通。   “门开了。”天宁提醒道。   辛夷长老胖乎乎的身影出现了,她双手乃至小臂上沾着新鲜的泥土,甫一看到了两人,毫不掩饰地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你们来了。看来,你们都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了,你们知道妖族大陆很危险吗,哦,不害怕是吧,也对,那里可是妖族大陆,可是各类生灵最为活跃的富饶之地,有众多大陆难以寻觅的植种,包括那些已被清缴灭绝的……”   “进来吧,我知道你们找我做什么。等等,你们先不要动,我缓一缓情绪。”辛夷长老深吸了口气,想让自己显得轻快些,但很快,大滴大滴的眼泪从她浅浅的眼窝中溢出,这位老太太愤怒道,“我足足申请了一百年。一百年!排队一百年,摇号一百年,备考一百年……我和汪泉不共戴天! [548]妖族签证4:她这看起来样伤心,苏晴说话都有些磕绊了,“怎么会这样……”   她这看起来样伤心,苏晴说话都有些磕绊了,“怎么会这样……”   什么考试要等一百年?!   辛夷长老想抹干眼泪,但她手上都是泥土,不得不僵停在半空中,她觑着苏晴的脸色,主要是外行想看天宁的神色实在有点困难。   总之,她看着苏晴,又忍不住面露希冀,“这样说你们把考试名额可以让给我?”   “那倒不行。”   “不行。”   苏晴与天宁异口同声。眼看高坚果老太太又要是开始下雨,苏晴连忙说,“不瞒您说,我们是有要事在身才不得不去妖族大陆。”   “我也有要事,谁没有非去不可的理由不成。”老太太嘴一撇,“我需要去妖族大陆采集很多植种,你们以为那些剑宗独有的灵植药材是怎么来的?光记得补气丹出自于丹门,恐怕忘了里面的茵陈草是我培植的,还有澄心草、麒麟兰花……没有妖族大陆和后山的渠道,当那些灵植是凭空变出来的?”   “这么多年,我为剑宗做了这么大的贡献,如果逍遥仙还在,汪泉他——”   辛夷长老深吸一口气,看样子又要怒骂汪泉。   苏晴赶忙说了句,“我们或许可以为您代购,我指的是我们可以为您寻找一些您非常迫切需要的植种。”   “在完成任务的顺便。”天宁跟了一句。   尽管后面跟着的话有些扫兴,辛夷长老还是面色稍缓,她瞪大眼睛,问,“真的吗?你们真的愿意帮我带一些特殊的植种回来?”   苏晴真诚地点头,天宁跟着一起。   “太好了。”老太太泪珠还挂在腮边,立刻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真不敢相信你们愿意为了我去考高等级的签证,太难得了,很少有年轻人愿意去挑战这种难度等级。哎,其实你们这些小孩子最好不要去妖族大陆,那里非常危险,无论你们是什么修为。我可没说假话,也不知宗主是怎么想的。”   “等一下,前辈。”苏晴追问道,“什么叫高等级的签证?签证还分等级?”   “当然了。”辛夷长老挪开胖胖的身躯,她让出了大门,示意二人跟着进来,“要是没有这些签证分级,那可不就乱套了?”   苏晴与天宁踏过禁制法阵,来到了这一座神奇的山头。远方郁郁葱葱,能看见一个圆顶的半透明宫殿坐落于半山腰上,这恐怕就是辛夷长老的住处与洞府,不过她则将它称为室内苗圃。   路两边是各种植物,最外侧是一米多高的“芦荟”,叶片四处支棱着,好似一大从绿色莲花。   苏晴可以确信如果她缺一把剑,她完全可以在这一丛植物中就地取材,因为它每一片“花瓣”都是厚实的剑形,且边缘带这些肉眼不易察觉的毛茸茸的小刺。   用来打人很适合,可以一次给敌人扎个上千针。   感觉会很划算。   天宁多看了两眼,因为这些植物的脚下泥土正如沸水般涌出一个接着一个的小鼓包,颇为诡异。   辛夷长老很高兴她们流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这是金缕剑兰,我把它种在入口处是因为它们是非常警觉的卫士,尤其是快到花期时,如果让它们察觉到附近有陌生的气息——”   无数蛇状的根须破土而出,如鞭子似的向三人抽去,辛夷长老胖却灵活,在嗖嗖的绳影中跳来跳去,“就像这样,它们会主动开始攻击,这些根系非常坚韧,常用来做鞭子、灵兽的缰绳。我好像忘了说它们荤素不忌,没事,你们现在知道了,反正它抓到动物后会捆死在根系处,慢慢吸收……”   苏晴一边躲,一边与天宁传音,【千万别出剑,第一这很贵,第二不能再惹辛夷长老生气了,考试信息要紧。】   天宁忍住了拔剑的冲动,幸亏二人身法敏捷,及时撤到安全的距离,这才免去一场被植物捆起来抽的事故。   “不错,很不错。”辛夷长老高高兴兴地说,“你们居然明白不能随便动手,我看很有希望能通过考试。”   苏晴心说:必须的,不损害一花一木,这都是剑宗教育的好。   “不能随便动手?”天宁察觉到了不对,“遇事只能躲?”   “也不全是这个意思,听我从头说起。”辛夷长老摇头,“刚说到哪里了?对,签证是分等级的。原因嘛,你们看这些金缕剑兰,《灵植宝典》认定它为三阶上品,在我们这里想得到它不说是千金难求,也得费一番功夫和本钱。而在妖族大陆嘛,这就一路边杂草,随处可见。”   “如果不加以节制,随踏入者肆意攫取,那么,不消几十年,妖族大陆就会被来访者搬空。这是很实际的问题,所以,必须从源头来解决,那就是对签证分级。”   听上去很有道理,苏晴暗暗点头,就是不知她们要考的是第几级了。   “签证总共分为六级,数字越小,权限越高。”   辛夷长老踢起脚下的沙土,刹那间,沙子自下向上形成了六排字,稳稳停滞于空中。   苏晴知晓自此刻起便是此行的目的了,她必须竖起耳朵,将辛夷长老的每句话都记在心中。   签证有六级,不知为何,她忽然联想到神都也将人分为六层。不过目前听来,妖族大陆的作风与神都毫不沾边,应该只是巧合。   “持六级签证者,只允许踏足并采集名单范围内的无生命物体,不准猎杀任何活物并将其偷渡回人类大陆。一般来说,没人会考六级,不然遇见危险也就比站着挨打好一点,算主动送上门给妖族当口粮。”   “再高一层是五级签证,允许主动猎杀指定名单上的妖兽,允许在遇见危险时进行自卫目的的反击,但不能碰触植种。五级签证通过率最高,考的人也最多。”   再往上,苏晴在心中辛夷长老一同默读,“四级签证,在五级签证的基础上再加一条可采集与猎杀指定植种。四级签证也算热门,谁让妖族大陆最让人眼热的就是植种资源?”   “为什么植种比妖兽值钱?”天宁希望得到辛夷长老的答案。   “这是自然。”老太太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就最关键的一条,植种的生长周期太长了,按千年百年来算的绝不是少数,妖兽怎么能比?”   “接下来,三级签证。与四级签证内容基本一致,但允许采集与猎杀的名单进一步扩大,许多稀有的高阶资源都被囊括在内。”   说到这里时,辛夷长老重重咳了一声。   “前辈,这就是我们要考取的签证等级是吗?三级签证。”苏晴领会了。   辛夷长老用力点了点头,“没错,只有三级签证才能带回来我要的东西,治愈类与增幅类的植种永远、永远会被评定为高阶濒危。你们要是没有三级签证,连片叶子也不能捡。”   “考三级签证对你们也很有益处,你们两个百岁元婴,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资源的重要性吧。三级签证所能接触到的资源远比四级要庞大、珍贵、不可或缺。”   苏晴当然再明白不过。   若无筑基期得到的仙骨与心火滋养;金丹前后的宗门气运,海神眷顾,天劫大补,外加逍遥仙的神魂养护,棠月灵的天火煅烧……   若无这些平常资源的哺育,关键资源的造化,她很难走的这么顺。   问题是这一听就不大好考。   即便如此,苏晴依旧对更高等级的签证十分好奇,她指着第一行和第二行的字迹,“前辈,为何这两行中有字迹被模糊掉了?”   就像是被黑色条块封印了一般。   “无关人士无法得知前两级签证的内容。”辛夷长老叉腰道,“但我不是无关人事,我早些年去过那里一次。”   “您去过?!”   “对啊。”回想起来老太太还很是后怕,“年少轻狂不懂事,没管得住手,把一颗种子塞进牙缝里硬是带回来了,结果就是进黑名单,差点连命都没有了。一连申诉忏悔了几百年才被放了出来,还是看在剑宗的面子上。哎,本来我这次准备试着考一考二级签证。”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晴与天宁俱是摇头,她俩现在还沉浸在“她去过还那么伤心”的震撼中,甚至觉得有点被欺骗了感情。   “这意味着——”辛夷长老的面容焕发出明亮的光彩,她神往极了,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你可以在妖族获得一小块土地。有了土地就能有族群,日久天长后,说不定能发展为领地。而一旦有了领地……”   辛夷长老颤动着嘴唇,几乎是用气声在说,“就有了竞选妖皇的资格!”   真没想到面前这个高坚果老太太还有一个当异族皇帝的梦想。这和苏晴的大学同学开玩笑般地认为自己有可能成为A国总统有什么区别?   仔细一想,还是有区别的,人类成为妖皇明显更难,有物种隔离。   眼看辛夷长老沉浸在远大志向中,一时难以回神,苏晴与天宁对视一眼。   天宁眨巴了两下左眼,发送信息:火中帝王也算皇吗?   苏晴单机右眼表示肯定:必须算。   天宁点头:那棠月灵至少有二级签证,她可以竞选妖皇。   苏晴比了个拇指:很好,我也支持棠月灵当皇帝! [549]妖族签证5:    殿内。  通过半透明的穹顶,阳光被折射成钻石般的光……   殿内。   通过半透明的穹顶,阳光被折射成钻石般的光芒洒落了进来,照得室内亮堂堂的一片。   这真是个好天气,灿烂得连天宁的心魔都蔫了不少,无意露头。   可惜这样好的天气偏偏位于考试周中,假期是没有多少的,考试却管够。   桌面上本就有一大摞卷轴了,辛夷长老又抱来一批,这就使得桌后面的苏晴与天宁必须拼命仰起头,才能看见最上面的一本。   天宁跳起来取了最上面的一部。她扯开卷轴的一边,刹那间它像一匹绸缎那般丝滑地展开,直至在地面上滚出去十米远。   “好长。”   苏晴探头一看,深以为用来上吊都嫌太长。   卷轴上的字迹更是密得跟蚂蚁似的,看得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晕字。   不对,她在转行体育生之前,明明是个文科生来着,难道肌肉真的会挤占大脑的生存空间吗?   “这些名单都是最基础的。”老太太也有些气喘吁吁,“六至三级签证的许可范围必须背得滚瓜烂熟,哪些能碰哪些完全不行得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否则连第一关都过不去。”   苏晴举手,“前辈,请问这个签证考试到底是什么个考试形式?笔试,面试,还是说都有?”   “这不好说。完全看面试官心情,说白了,要是合眼缘怎么都好。”辛夷长老眯着眼,得意起来,“我还是很得妖族喜欢的,每次都能坚守到最后,没看出来吧。”   其实看出来了,谁会讨厌高坚果呢?   苏晴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在心中乞求要猫科妖族当她面试官,她发誓她绝不会在现场大叫“咪咪”,也不会主动摸面试官的下巴毛与尾巴根。   “不过,话又说回来,妖族都怪没文化的,很少有笔试,基本全是情景考察。”   这一点苏晴也看出来了,妖族有没有没文化看琥珠就清楚了,还有那三只考试大失败的小妖,证明这绝非个妖性情。   “也就是说,面试官会根据你们在模拟场景的表现与存活时间来评定通关与否与签证等级。说白了,想考三级签证,你们最少也得打败九成参与者,活到最后一茬。”   辛夷长老用力拍着桌子,让苏晴非常担心震颤着的卷轴堆会不会滚落,但很快,她就不再关注这一点了,因为她更担心她的耳朵。   这位老太太几乎是用吼的在说:   “决心,决心非常重要,向面试官们展露出你们非去妖族大陆不可的决心,要比那些被追杀、通缉、悬赏的亡命之徒表现得还要坚定!孤注一掷!让那些面试官们觉得你不去就会死,达到这个地步才能大大增加过关的几率!”   良久后,苏晴的耳边终于没有在嗡嗡叫了。   她缓了缓,小心觑着辛夷长老意犹未尽的神情,低声问道:   “为什么这么紧要的考试那些亡命之徒也能参加,这些人不该被没收考试资格,禁止出境吗?”   “你不能拿我们的规矩要求妖族,妖族有自己的那一套。”   老太太放缓了声音,她叹息着说,“我早就说了这场探索会很危险。而危险不一定来自于妖族大陆,更可能是我们的人族老乡。就这样你们还要去吗?”   “要去的,前辈。”   就算看到繁多的功课再怎么发愁,苏晴与天宁也不会更改决定。   这是非常重要的任务,血誓都立下了,哪里还有不去的余地。   见二人如此坚定,话已至此,辛夷长老只得彻底接受考试机会彻底飞了的事实。   与之一同飞走了的,还有她竞选成功妖皇的可能性。   然而很快,她就想到了还能有代购的机会,便立即振作起来预备从激自己变成激学生。   “最新批次的考试在一月后,没多少时间了。这些卷轴你们带回去翻看,记住,想要通过考试就必须一字一句地理解,绝不能囫囵吞枣地死记硬背。我知道你们每个人都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但在这里没用,不要偷懒。”   苏晴理解辛夷长老的意思。修士修到高阶,便自然而然地拥有了天才般的记忆力。但这一点正如电脑一样,能存储信息不代表能及时调用与运用。   如果不对这些知识施以自己的加工与理解,那么它们就是死的,平白占用记忆空间罢了。   苏晴与天宁对视一眼,二人认命地各收了自己那一半的卷轴,预备回去看完后再交换。   在某一刻,她俩甚至在想,这场考试本该让棠月灵来,毕竟宿舍三人就她一个是真爱看书。   如果是她得了这一堆卷轴,她必定会兴奋地熬到深夜翻看。   而苏晴除了必看的道法外,基本只翻看小说。天宁则是除了折扣广告之外,恨不得远离任何带有文字的纸张。   谁能想到这么没文化的妖族大陆,竟然出现了这么有文化的天火。   哎,真是命运弄人。   桌面被清空后,辛夷长老心满意足地说,“好了,集中考试部分就到这里了。此外呢,还有一个单独的一对一面试,这个面试可就大有讲头了。”   “你们俩……”老太太在苏晴与天宁之间看了又看,“有没有什么个人技能?越稀缺越好,都讲讲看。”   苏晴想了想,自信地说,“我的剑会表演才艺,它能转圈很久。”   “雪津也会。”天宁寸步不让,“雪津会背古诗。”   输了。   苏晴暗暗心说,因为很明显雪津也会转圈,但满晴却不会背古诗,它甚至不识字。   说起来是不是该让满晴学着识字了?虽说它已不能完全算是个剑宝宝了,可是万一它还在宝贵的童年时期怎么办。   “这个有意思。”辛夷长老很感兴趣,但说话却无情,“可惜妖族面试官大概率不在乎这些,它们有自己的神通,甚少依赖外界武器。还有吗?”   “像是炼丹炼器这种可以吗?”苏晴试着问。   “以前是可以的。但现在有些烂大街了,除非你们能做到顶尖或者别有特色,否则基本没什么大用。”   “可是我们在剑宗就学的这些……”   “难道你们就没有些兴趣爱好吗?闲暇时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苏晴与天宁可疑地沉默了。这话要怎么回,闲暇时有没有事情可做的前提是首先要有闲暇。   但问题是如果有很多闲暇,她俩在这个年纪也到不了元婴,更去不了妖族大陆。   不过在这一点,苏晴比天宁要有发言权,她在蜀城休息了许多年,耳濡目染地学会了许多本领,“我懂一些基础的药方子,算是半个医师。”   “我还会炼器。不是那种武器上的冶炼,而是锻造锅、铲子、菜刀、镰刀、锄头,犁铧……就是一些厨具与农具。”   “你合格了。妖族很爱吃,如果说它们有什么愿意主动向人类学习的方向,那八成就是吃喝。”   苏晴八辈子,反正至少她在蜀城做一名小铁匠时,绝对想不到她掌握的那些平常的手艺会对这一次的考试有用处。   辛夷长老看向天宁,“那你呢?除了修行之外,还有别的擅长吗”   她自然不可能在天宁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但苏晴却知道:天宁的嘴角足足下落了两个像素点,脖颈也绷直了,甚至肩膀都有些轻微的垂落。   天宁看上去快要碎了。   在苏晴的认知里,或者在修仙界多数人的眼光中,武力值强大就是最顶格的能力。   但偏偏与生俱来的天赋者天宁却不是这么想,她或许认为除了会打架,她什么也做不到。   而让她承认这一点是非常残忍的。   苏晴迅速想到了措辞,她在天宁之前开口说,“她很喜欢甜的东西,所以,也能做一些小甜水灵茶一类的,如果再学习做一些甜酒酿什么的,可以合格吗?”   “很不错。”辛夷长老越发觉得二人是可造之材,“看来这一点不需要我操心了。”   关于签证考试,所有能人为预测到的内容她都已与二人讲述,再然后就是一些只可意会不可言说的要点了。   “还记得我说过的决心二字吗?这一点绝不能忘记。”   辛夷长老沉声说,“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我必须要提醒。尽管我们人族向来自以为是万物灵长,但天地何其浩瀚与广阔。我们是这个世界的孩子与生灵,却不是主宰者与拥有者,至少在妖族大陆上绝对不是,你们要有去做客的心态。”   苏晴二人皆是答是。   能教的都已经教了,再多的就要靠她们悟了,她俩认真谢过辛夷长老后,离开了这片神奇的山头。   回来时打的飞的是一只青纹白鹭,看在米花糖的份上,它慷慨地允许苏晴摸它脖颈上的羽毛。   她忍不住想:   修仙界的灵兽与妖兽,其实本质上没有太大的分别。出于阵营的考虑,一般来说,养在宗门内,亲近修士的兽类被称为灵兽;而在荒野中肆意成长、不服人类教化、有伤人风险的野兽则被称为妖兽。   在人类的领地上,按照人类的意愿改造是常有的事。那么,在妖族大陆上又会怎样,一切都会相反吗?   如果她看到,她会怎么做?   苏晴对辛夷长老的话又多了一层理解。她们是去人家家中做客的,换言之,她们是过客,注定无法干涉房主的世界。   “一个月后就要考试了,真够快的。”苏晴喃喃说。   “我什么都不会。”天宁的声音在后面闷闷地传来。   “那只是今天。”   至少在她身边,苏晴绝不会让天宁多一分堕魔的风险,她总有很多法子。   苏晴轻快而随意地说,“珍惜这段什么都不会的日子吧,反正至少下个月你就得学会怎么摇奶茶了。”   “嗯。”   天宁满意且高兴了。 [550]妖族签证6:最近的剑宗到处都充斥着快活的空气。可不快活嘛,考试考完了。   最近的剑宗到处都充斥着快活的空气。   可不快活嘛,考试考完了。就是考砸了,三天时间也足够难过了。   反正各大山头都喜气洋洋的,沉浸在无事一身轻的神清气爽中。二餐更是人满为患,学年末了,多年不见的朋友必须得好好聚一聚。一时之间,约饭的人多的得蹲在门口吃。   天气太好了,风和日丽。   主峰的每块草坪上都有出来踏青玩耍的,随地大小躺的大有人在。偶尔,在某些静谧的角落里,还能撞见几对情侣在含蓄地拉着小手。   情侣在剑宗虽罕见但不至于绝迹,每一对基本都在表白墙被人八卦过。   学期末是看对眼的高峰期,大概是学业压力太大了,必须找些别的事情得到些安慰。现在这个时机正好,考试结束后,还有大把时间培养感情。   而一旦新学年来临,随着情侣双方各自忙着修行与出任务,聚少离多之下,多数都以分手而告终。   小草悄悄和她说,叶英还在绝对隐秘地暗恋中。但苏晴偶尔去学生会时,都能发现祁云照似乎有意无意地在避免与他打照面。   她不好说叶英的绝密暗恋看起来不那么绝密,但没关系,因为看起来很快他就要绝密失恋了。   事实上,苏晴连八卦都无暇去管,这一个月来,她整日埋头于无涯阁之中。   她对面坐的就是天宁。偶尔,她俩中的任意一人从面前的卷轴中疲倦地抬头时,都能看见对方大脑加载过度后生无可恋的面容。   多亏她俩已经是修士了,否则,估计还能瞅到对方泛着油光的发丝与额头。   就问谁懂考试周结束后还学习的含金量?   她二人现在唯一的乐趣就是每日在剑冢的练剑时刻。   只要能远离那些蚂蚁大小的字迹,那些“这个妖兽爱吃什么,它在不在名单内,命门是什么?”的知识,做什么都是香的。   但练完剑后,她们在回宿舍的路上却还是忍不住互相抽查对方今日的学习成果。   没办法,记住这些知识不光是为了考试,更是她们日后行走于妖族大陆的依仗。   “长得跟狼似的,但脑袋发红,叫声似猪的妖兽是什么?在三级签证的猎杀名单里吗,为什么?”   天宁说:“獦狙。属于。因为它喜食人肉,会主动猎杀人族。以人类为主食的妖族全在名单里。”   “全对。”苏晴又问,“如果一只狌狌将你认为敌人,你该怎么对付它?”   “狌狌很狡猾,擅长伪装成人。它不在猎杀名单里。”天宁沉思着说,“不到性命攸关的时候,我不能对它出手。但我可以挟持它的伴生鸟,以此吓退它。”   “非常可行。还有一种做法,卷轴上说它非常怕痒,挠它的膝盖骨它就会现原形。”   一只圆鸟倏地从储物手环中跳了出来。   它骄傲地振翅,“晴晴,满晴大王认为自己可以和它做朋友。”   “你真厉害,满晴。”   天宁由衷地夸奖。   苏晴故意板着脸,狠心问道,“是很厉害,如果今天的识字作业写完了就更厉害了。”   “啪嗒”一声,银鸟化为重剑,躲回储物手环里开始装死。   但它没装很久,就口水哗啦地抱着那一块五阶灵矿用力撞击牙齿,好给嘴巴炼体。   苏晴无奈地摇了摇头,又问天宁,“妖族大陆有几类族群?”   “六类:鳞羽毛介蠃木。”   “要加一个前提:据人族的考察。因为这是人族自己观察所得,并不完全与妖族内部实情相等。”苏晴在脑中又翻过一页,“妖族大陆的现任妖皇出自哪一族?”   “鳞族。”天宁补充道,“她在位已经五百年了,统治稳固,各族臣服。”   根据手边已有的资料来看,这位妖皇相当野心勃勃,她的修为很高,在整片妖族大陆上,乃至放眼全修仙界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以苏晴与天宁目前的层级,她二人甚至无法得知她的真名,只知道她是至高的为王者。   “你说,天火既然是妖族的圣物,妖皇作为妖族大陆的统治者,必定要关心这件事。”苏晴忽然灵机一动,“如果我们能见到妖皇,说不定能问出当年天火消失的隐情。”   这可能比故地重游还要靠谱。   “我们要怎样才能见到妖皇?”   天宁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苏晴一时也无法回答,“大概得找个合适的人,不,妖族为我们进行引荐吧。等我们到妖族大陆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二人说着话回到了宿舍,一路上她们还在讨论:如果她们遇见了妖族南海中那一种吃了可以不怕惊雷,且刀枪不入的飞鱼,她俩作为体修,到底是吃还是不吃。   那可是资料上记载的味极鲜美。   “真难想象,一个月这么快就过去了。”苏晴有些心烦意乱,“我现在既想快些考试,又希望它慢点来。”   天宁正要赞同,敏锐地瞥见院前有两只纸鹤在半空转悠着,她赶紧招手,让它们飞来。   一只纸鹤飞到苏晴面前时展开身体,从中漏下一枚果壳。   紧接着,带着折痕的纸张飘落在苏晴手边,她扯起一看,上方正是汪泉秀丽的字体。   【准考证已发放。明日清晨,请找到剑宗主峰最高的树,凭此前往考场。】   “准考证?这个不会就是准考证吧。”   苏晴纳闷地将棕色的果壳翻来覆去地看:类似核桃,但比核桃要光滑平整些,上方凸起的脉络有些像皮肤下的经脉。里面有籽,摇晃起来能听见分外清脆的声响。   但无论怎么看,这就是最普通的果壳,并没有什么灵力留下的痕迹。   但这些天的习不是白学的,苏晴断定这果壳应该就是某种信物,类似于子母阵中的子物,持有者可凭此被母阵传唤。   至于剑宗主峰上最高的树——   苏晴与天宁对视一眼,都明白,那是刚刚她们练剑时才去的地方——峭壁上的老梅树。   ……   重要考试的前一夜是没法睡的,每一分每一秒过得好像都比往常快,在卷轴的翻阅声中,不知不觉窗扉中已透出微亮的天光。   天宁趴在椅背上,似乎睡着了。但她的指尖还在点动,这是她默背时的常见待机动作。   苏晴抹了把脸起身,她像是在现代考试前收拾笔袋与资料那般盘点起要带去考场的东西,动作看起来颇为有条不紊,殊不知,她紧张得都快把胃吐出来了。   活这么大岁数了,还为考试紧张似乎很不应该,可她只要还是学生一天,她就对挂科有心理阴影。   尤其是这是一场只能成功,决不许失败,还必须名列前茅的考试。   她必须考到签证,必须前往妖族大陆,才能找到有关天火的线索,救回棠月灵。   她一收拾,天宁便也睁开了眼,她额角的魔纹在尘光中扭曲着跳跃,像一点又一点的黑红色的火焰。   她们借着微弱的天光看见了对方眼中的决心,那是平淡与琐碎的日常所无法冲淡的执拗与坚决。尽管已经过了很久很久,尽管也经历了更为惊心动魄的冒险,但五十多年前那一场前往神都的旅途依旧历历在目。   无法忘记也无法释怀。   苏晴用力吸了口气,将体内梗着的那股恶心劲压下去,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已变得坚定。   “走吧,该去考试了,我们绝对要考过。”   然后,把她们的伙伴重新带回来。   ……   曦光之中,苏晴将手中的果壳贴近了梅树,没有任何反应。她顺手摇了摇,就在清脆的铃声响起的那一瞬,苏晴确信自己看到了一棵巨大的古木拔地而起。   紧接着,她的身体传来一种强烈的失重感,她陡然飞到了高空之中,来到了这棵巨木的顶上。   随即,不断下降。   古木太高太大了,就像伫立在万木林中的世界之树,是整片大陆的中垂线。与它相比,苏晴渺小得像一粒被狂风扬起的沙砾。   她连叹息都无法发出,周围灰白色的花絮迎风飞扬,她试图伸手触碰,可惜,她注定只能穿过它们落下。   也就是说,它是魂栖木。   是没有被神都扭曲过的魂栖木,属于妖族的精神图腾。   她所拿到的准考证居然是魂栖木的果实。   妖族居然是通过魂栖木搭建的传送通道。它会把自己传送到哪里?总不会一气传送到妖族大陆吧?   苏晴还在飞速下降,地面已经近在咫尺了。她屏住呼吸,强忍着没有闭眼,硬着头皮穿过那一层坚实的屏障。   果然,与预想的一样,疼痛并没有传来,她像是跌入了一滩黑水之中,周围光速划过奔腾的景色。遥远的距离在这片空间内被极限压缩,直至到达预定的地点。   左眼下突然火辣辣地疼痛起来,就好像有人拿着针扎了什么一样。苏晴浑不在意,她亲眼看见黑色四散着褪去,周围的景色渐渐变得清晰,出现了湛蓝的天空与茵绿的草地,风吹动着她的发丝,她落到了实处上。   她来到了一棵陌生的树下。比起魂栖木的高大,它属实矮得可怜,但不妨碍它依旧很美,因为从没有一棵树是丑陋的。   几乎是下一刻天宁落到了她的身边。   苏晴拉住了她,“我们这是被传送到了考场?”   “苏晴。”天宁的指尖点在她的左眼下,“你这里——”   无需多言,苏晴也知道她想说什么,因为她已经在天宁的脸上看到了答案,她的左眼下出现了一朵梅花形状的红色印记,鲜艳的好比纹身。   很显然,她也一样。 [551]妖族签证7:火辣辣地刺痛平复了下去,苏晴下意识摸了摸眼下,那里很平,触感分明与   火辣辣地刺痛平复了下去,苏晴下意识摸了摸眼下,那里很平,触感分明与普通肌肤无异,不知为何会出现一朵梅花的纹身。   “看来,我们是托了梅灵的福。”   苏晴若有所思,“很可能老剑梅就是一个传送支点,我们是靠它与魂栖木的关系,才能来到这里。”   问题是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她们落在一片低矮的山丘上,正前方是一片普通的小镇。若说有什么不同的地方,这里的房屋大且坚固,砖瓦颜色相当鲜亮,城镇几乎有一半被浓密的爬藤植物所覆盖,隐约能看见一条宽阔的明蓝色河流如蛇形穿梭在城中。   “我们下去看看。”   “好。”   正当二人准备动身时,远处蹦跳着跑来了一只——   苏晴使劲眨了眨眼睛,她确信自己没看错,那是一只等人高的肌肉巨兔,它正向她们冲来,两只灰耳朵耷拉在后背,毛绒绒的脸上是非常人性化的表情。   有那么一刻,她又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拿错了剧本,好在她与天宁谁都没穿蓝衣服,那只肌肉巨兔更是无需穿衣服,自然也没在胸口挂上一只怀表。   “你们两个!是新的考生吧?”   巨兔跑了过来,在距离一米的位置停下了,它甩了甩耳朵,声音相当亲切,忽略它的外貌,简直像是一个人类女子与她们对话   它甚至普通话很标准,至少有一乙水平。   苏晴觉得很诡异,她硬着头皮站定了,因为巨兔那双晶莹的眼睛眨巴着温柔的光,看起来非常善解人意。   “只有这个理由了,你们脸上——我瞅瞅,哦,天呐,你可真漂亮!妖皇在上,你阿娘是如何生出你的?有这样漂亮的孩子,她一定非常幸福。”   就是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苏晴礼貌问道,“请问你是?”   巨兔向前蹦了一步,凑近看着天宁,鼻尖不断地嗅着,苏晴竟然能从它的毛脸上看出陶醉的神色,它还在啧啧赞叹:   “伤疤,还有你脸上的这些伤疤,太美了,实在太美了,这是拼命挣扎的痕迹是不是?我相信你一定有着非常坚强的性情与活力,即便被利爪撕扯也绝不会服输……”   天宁警惕地后退,巨兔看出她的拒绝,很是有些惋惜,它摩擦了下爪子,回到了正题,“好吧,看来你不大喜欢兔子。我看出来了,一朵梅花,知道了,你们来自天下剑宗,是不是?”   “是的。”苏晴问,“请问你是考官吗?”   “不不不,阿箬还没法担此重任,我只是引路者,指引你们前去考场。”兔子转身,爪尖指向城西,“看到那一座红顶的屋子了没?那才是正式考场,真正的考官在那里等待你们。”   它恋恋不舍地看着天宁,趁着它眼也不转了,苏晴又抓紧问,“这里是哪里?我们是已经到了妖族大陆吗?”   阿箬抓着自己的耳朵,似乎在对抗某种天性,它艰难地说,“这里是专为签证考试捏出的小镇。快别问了,赶紧出发吧,考试要开始了。”   苏晴出声道谢,阿箬毫无反应,而天宁只是微微点头,阿箬就用耳朵捂着脸了,高高兴兴地说,“不用谢我,这是我该做的。”   两人离开之时,苏晴敏锐地感知到背后那一棵树下又多了一道陌生的气息,阿箬不得不从天宁的背影上挪开视线,气呼呼地转身去接引新被传送来的考生。   该说不说,妖族还怪有品的,居然也觉得天宁漂亮。   等等。   棠月灵也深以为天宁美丽,怪不得说她来自妖族大陆呢,妖族这边原来都是颜控吗?   苏晴莫名对她就是天火这件事有了实感。   她与天宁假意离开,待走出到安全距离后,两人才同时开口,苏晴直言,“它在说假话,严格意义上它不是只兔子,虽说毛绒绒的也怪可爱的就是了。”   天宁冷静道,“人面能言,状若兔,卷轴里说这是讹兽。”   顾名思义,一种天性狡诈,说谎不打草稿的妖兽。说话颠倒是非,言东而西,喜爱戏耍人类。   哪怕是刷了天宁的颜值卡,它说的话,指的路她们能相信吗?它是不是真正的引路者都不能肯定。   苏晴不置可否,她只明白,考试早就开始了,在她们拿到准考证的那一刻。   指间夹着两片青翠的草叶晃了晃,“走,咱们去听听它对后面三个人是怎么说的。”   ……   “你是——我看看,铜板的标志,我明白了。你是如意钱庄的人。”阿箬晃着两只长耳朵,语气温柔,“我喜欢和你们钱庄的人打交道,你们脾气好,很少惹是生非。”   一个紫衣的公子哥模样的人笑呵呵地拱手,“和气生财是最重要的。”   哪怕面对一只巨兔,他依旧恭敬有礼,将人类那一套礼仪做了个十成十。   “那么,考场的方向是……”   阿箬但笑不语,爪尖抬起就要指向东边的方向,却见紫衣男子非常丝滑地变出了一枚晶莹剔透的果实。   他关切道,“天这样炎热,讲了半天恐怕妖兽大人早就口渴了吧,特此献上小小玲珑果,不成敬意。”   出手就是三阶金丝玲珑果。此物味甘、水润、服用可增加视力与听力,是妖兽们喜爱的果实。   苏晴暗想,不愧是来自如意钱庄,那可是占据天下三成灵石矿脉的老资历,可真够有钱的。   “这样怎么好意思呢。”阿箬顺手就接了过去,再次抬手时,爪尖已经换了方向,它笑眯眯地说,“考场在城西那间红顶房子,你出手这样大方,会受妖族欢迎的。”   “承您吉言。”紫衣男子立马谢过,急匆匆地离开了。   苏晴在神识小群里和天宁发送消息,她新从危月师姐那里学了神识加密,再不怕聊天记录外泄。   【他是什么修为?】   【元婴后期,我能打得过。】   【只怕所有考生修为都在这个水准。罢了,也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况且修为与实力不完全挂钩。】   【又来人了。】   树下再度闪出了人影,这一次来人是一老一少。甫一落地,气场便出奇地渗人。老的那个拄着白色骨杖,实力无法评估,苏晴只能看见她周遭笼罩着一层深不见底的业障魔气,面容好比木刻般死气沉沉,只极偶尔时黯淡的眼珠间或一轮,暗示着她还是个能喘气的活物。   小些的那人则是个面皮细嫩的青年人,身形纤细,长着双无害的笑眼,说是风度翩翩也不为过,只是给人的感觉却好似一条花腹毒蛇。   这种气质苏晴可太熟悉了。   【邪修。】   若非江小草的叶片在手,再配上橘王的敛息术法,苏晴早就拉着天宁跑路了。   签证考试可没有不许杀人的规定,就算有,也不能用正常思维去揣度邪修。   面对来者不善的二人,巨兔阿箬依旧是一副从容的模样,它轻声细语地说,“你们二人眼下无任何印记,要么是心中无归属,要么便是游荡于江湖的散修人士,能来参加这次考试,必定是得到了造化。”   细皮男子扯着嘴角微笑,“好眼力,竟是猜全了,敢问阁下还能看出些什么?”   “别对我有这样的敌意。”阿箬有条不紊地说,“我们妖族与你们人类不同,我们非常欢迎实力强大但无归属的人参加这——”   “搜它的魂。”那个老者径直开口,打断了巨兔未尽的话语。细皮男子嫌弃地掀唇,“搜一只兔子的魂,可怜的小脑瓜子,那么浅薄……”   话虽如此,他双目霎时焕发出黑紫色的幽光,紧紧对上巨兔的双眼。下一瞬,一只巨大的灰蒙大手从他的天窍中陡然探出,猛地扣住了巨兔的头颅。   可见他并不敢忤逆这位老者。   巨兔神色一怔,身体陡然颤抖着,浑身毛发炸开至两倍大,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天宁看着眉心深深一皱,但她深知自己不敌面前二人,准确来说,是不敌那一位拄杖老者。   她身体绷紧,随时做好了拉着苏晴撤离的准备。   “……考场在东边树林里。”细皮男子双眼恢复了正常,他喘着气,擦了擦额间的汗珠。   “走。”   拄杖老者身影一闪,刹那间消失在了原地,而那细皮男子也不敢多耽搁,咬牙跟上。他修为远不如这位老者,让他配合起对方行动着实艰难。   走了,苏晴默默松了口气,还好没发现她们在侧面偷看,不然,按这人的脾性,出手就是奔着要命来的。   天宁问:【她们搜魂看见考场在东边。】   苏晴还在观察:【再等一会儿。】   果然,约莫十个数后,她们就知道了答案。因为阿箬已经快乐地高频率抖动起了尾巴,它哼着小曲,显然正沉浸在又骗了一单的巨大成就感中。   刚才那副呆滞的模样完全是装出来的。   “讹兽,讹兽,人类的称呼。肚子不叫的时候,兔子只是狡诈但心眼不坏。”它拽着自己的长耳朵噗嗤噗嗤地笑,又自言自语,“可笑的人族,有妖皇的印迹在手,我怎么会被迷惑,倒是让蟒荣饱食了一顿,它非得好好感谢我不可。”   说着,它的爪尖珍惜地抚过脸庞,那里出现了一个王冠形状的印迹,正在微微闪着光。   “哎呀。”阿箬又兀自美滋滋了起来,它捧着脸,感叹道,“那可真是个漂亮的孩子,要是是我生下来的该有多好。”   ……   刷脸真的有用。   妖皇还怪忙的,居然还要管签证考试。   妖族本就有强大的体魄,如今长了脑子,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目前所见的三位考生实力都不低,尤其是那一位邪修老者,她俩要小心为上,以通过考试为第一目的,尽量避免招惹对方。   在赶路时,苏晴忍不住产生了如上的想法。   城西那间红顶房子很好找。这座城镇结构很简单,但因为面积太大,赶去时也要花上一番功夫。苏晴不愿引人注目,天宁也正有此意,二人没选择御剑,而是以身法快速掠过地面。   城镇还有许多漂亮的建筑,但想想看那只躲藏在东边树林里、还不知道真身是什么的蟒荣,苏晴与天宁都不敢随意靠近。   越是接近目的地,就越能感受到周围出现了许多陌生的气息。考场就在前方,多数人都无心再隐藏,纷纷现出了身形。   红顶房子前面是一片开阔的广场,这里已经聚集了约莫三百人,各个千差万别,仅从第一印象来看,正邪皆有,门派不一,出身不同,而但凡是能看出修为的人最低也在金丹期。   在苏晴到来的那一刻,顷刻间有数十道神识扫射了过来。   既是探知,又是威慑。   没礼貌。   她眼也不眨,身前浮起一道神识之墙,当场将她与天宁周遭的神识尽数挡了回去。   此举一出,所有窥视之人皆是被动收回了视线,少数几个更是因被伤到识海而脸色发白,脚下站立不稳,引得周围探来的目光或是忌惮,或是颇感兴趣。   “好久没见这样年轻的天才人物出现了。”有一个僧侣模样的人叹息着,他捏着手中的佛珠,与身侧的老者说,“浅滩难养真龙,时局造就天才。星辰显于暗夜,风云际会处才能捧出豪杰。看来,这天下又快要变天了。”   他的同伴,一个胖得至少有十层下巴的“轮胎人”骂骂咧咧道,“死秃驴,成天说这些有的没的,修仙界难道有平静的时候吗?”   他闷咳了一声,又看向苏晴二人,大咧咧询问道,“两位小友,我问你们,你们身上可有五阶缠木寄魂草,我愿意拿大把大把的资源来换。”   苏晴心生警惕,故意问道,“什么是缠木寄魂草?”   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她和天宁日夜背诵的卷轴就有记载,这是一种盘踞在千年古木身上的寄生植物,非常要命,能在百年内将宿主吸干,从而使得自己急速成长、进阶。   这样灵植从它自身活命的角度来说绝不算错。但,被它寄生的宿主可就命苦了。   相应的,人族得到它也能用以一些见不得人的目的。   虽不知这二人到底怀着什么目的,谨慎起见,苏晴选择反问回去。   “那就是没有了。”胖子嘀咕了两句,暗恨道,“看来只能去妖族大陆寻找了。我最不愿意动弹,偏偏还要让我长途跋涉,可恨。”   渐渐地,有新人入场,包括苏晴与天宁所见的那个来自如意钱庄的紫衣男子也到场了。因此,盘踞在她二人身上的好奇目光转移去了别处。   苏晴观察了许久,始终不见那拄杖老者与细皮男子出现,心中猜测二人是否已遭遇不幸。   她自然不会同情邪修,但若二人失踪便也揭示了一个道理:这场考试的危险程度令人心惊。   也就在这时,一个黄色粗布衣衫的矮小修士找上了苏晴,她开口直言,“我认识你,你是剑阁新人赛的榜首。我看过你全场比试,我知道你是苏晴。”   这人有一张黝黑而宽阔的面容,琥珀色的眼睛非常明亮,她眼下的印迹是一枚火焰,身后背着一个大锅。   当真是个大锅,苏晴觉得这人要是不小心摔倒了,必定能摔进她的锅里。   她猜测那枚火焰代表的意思,“你是食修?”   “没错。”女修点头,“我名解九味,是灶门中人。我师尊是醉侠,老婆子自称自己是六界第一食客……不提她了,我去妖族大陆为的是寻找合适的食材,增进自己的修为。”   天宁静静地听着,忽然问,“食材?”   “就是你们理解的那样。”解九味一耸肩,带动着身后的大锅微微颤动,“找些稀奇的妖兽、妖植什么的一起给炖了。”   “你找上我们所为何事?”苏晴问她。   剑阁好歹是神都最有影响力的比试,解九味能认出她参加过不奇怪,想必在场还有别人认出来,只是人家按下不说罢了。   解九味主动上前搭话,应是别有所求。总不能是司无命的粉丝线下贴脸来了吧?   “如你们所见,在场的人多是结伴而来。”解九味低声说,“形单影只的少,我就是其中一个。虽说大家都是竞争对手,但又没说最后只能通过一个两个。我想,你要是真像剑阁那般人好,咱们要不要互相帮助一下?”   苏晴的耳边传来她的声音,解九味警示道:【为表诚意,我先告诉你们,刚刚和你们搭话的是北海有名的妖僧和吞仙客,他二人最爱吃的可是天才脑髓,越年轻的越好。】 [552]妖族签证8:不确定解九味说的话是真是假,但那个“轮胎人”若真名为吞仙客……   不确定解九味说的话是真是假,但那个“轮胎人”若真名为吞仙客……   苏晴余光扫过那个大腹便便、雪白的好似笑面弥勒佛的胖老者,脊背一阵发凉。   好大的口气,要是连仙都能吞入腹中,他的修为要在什么境界?   虽她与天宁不会主动生事,但万一对方将她二人放入了“食谱”中,那么,之后如何发展,可就不由她俩说了算了。   这场考试对弱小者太不做好,结伴是条可行的路子。   苏晴传音与解九味,【互相帮助可以,但我们互相要发道心誓,在这场考试中绝不可背叛彼此。】   解九味闻言,当即同意,【可,我可以与你以身家前途起誓。】   苏晴目光看向天宁,【还有她,她也一起。】   天宁并未阻止,她虽做不到主动拉近关系,但苏晴向来与她说的多交朋友不是坏事这句话总不会有错。   和苏晴出游就是很省心,她只需要负责警戒与观察,与人交流这些不擅长的方面她直接选择一键跟随苏晴就好。   解九味有些忌惮地看向黑衣女修面颊上魔纹,诚然,看她的气息就知晓这必定是位强手,但与魔修联手是否有些太铤而走险了。   再看她眼下的梅花……   解九味心说:天下剑宗不愧是大门大派,若在寻常宗门恐怕容不下修魔之人。   【不行免谈。】   【行,就这样,我答应。】   思量片刻,解九味忌惮地答应了,她还是愿意冒险上苏晴这条大船的。   她知道她的实力,当然,她希望自己也能相信她的品格,而不是被剑阁戏耍。   三人各自简单做出誓言保证。冥冥之中,一股无形的束缚感短暂落于她们身上,说明誓言成立。苏晴看见解九味明显放松了不少。   可见找到了可靠的同伴对她来说,亦是缓解了不少压力。   【我从没见过这么多妖邪齐聚一堂,还没闹出恶心的血腥事。】解九味嘀咕道,【说真的,就是现在各方混战,大开杀戒我都不意外。】   苏晴环顾四周,谨慎地点头。   不光是妖邪,还有些周身气质清正,一看就是名门正派出身的修士。说是正邪不两立,但这些人对周围明目张胆出现的邪修皆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视而不见。   所有人都明白:场上这短暂的和平不过是为了更高的目的:通过签证考试。   随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断断续续又有二百多人到场。有一看就知胸有成竹、势在必得的,也有面色惶惶,眼神乱飞的人。   而那妖僧与胖修士例行惯事一般,冲新来的人询问了是否有寄魂草的消息,没人给出他满意的答案。   一个国字脸的中年汉子不耐烦道,“就是有,谁会在这里承认?”   “哎,我想也是。”那个胖修士也不动气,只拍了拍自己的腹部,笑呵呵地称是。   就在这时,红色的屋顶上冒出了一位似鸟似人的妖族。她有着人的面容与躯体,但双手却被一对赤红色的羽翼所替代,而小腿向下则是遒劲的利爪。   苏晴听见有人嗤笑道,“又是兔子又是鸟的……”   这一位妖族展开翅膀,遮蔽了大半的日光,她施施然站在房顶上,俯瞰着下方众人,口中报数道,“十、九、八……”   看来是在倒计时,倒计时结束后,再赶来此处的考生可就没有考试资格了。   苏晴不得不说,“她普通话没有阿箬标准。”   最多只能给个三乙。   而且,【她绝对偷看你了。】   苏晴对天宁说,【你说这妖族怎么比人族还颜控?】   天宁一脸茫然,【我不是有魔纹吗?】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长得好,但自打脸上被扭曲的魔纹覆盖后,那些欣赏的目光渐渐被忌惮与恐惧所替代,她反倒更习惯这些疏离的目光。   【你没听阿箬说的话吗?它们妖族认为这样的伤疤代表着不服输的品格与坚强的生命力,非常强大且美丽。】苏晴说,【魔纹反而成了增幅buff。】   【嗯。】   天宁不觉得如何。   【好消息,我们考试通过的几率肉眼可见地增加!】   苏晴振奋道。   【嗯嗯。】   天宁突然觉得长得美也是有点好处的。   “三。”   倒计时为三时,街巷尽头急匆匆地跑来一人,抬头时,她苍白的圆脸上全是汗珠,那一双褐色的眼眸瞪得极大,似乎是遇上了什么令人惊惧的事情。   “才金丹期,就敢过来。”一个红衣修士摇头,眼尾红痣如血一般,“来了也是送死。”   屋顶上的妖族傲慢了看了她一眼,继续报数道,“二。”   “一。”   话音响起的同时,一个黑色的漩涡浮起,从中走出一位阴森森的拄杖老者走了出来。看她手下的白色骨杖,苏晴瞬间认出这正是那一位邪修,只是此刻,她身边的那个细皮男子已全然不见踪迹。   “老婆子我没来迟吧。”   她声音低哑而粗糙,苏晴听起来像是砂纸在磨她的耳朵。   而解九味惊惧地说,【她手中的拐杖——】   【我没看错的话……】她深吸了口气:【是人的腿骨,看玉化程度,至少在元婴期!】   有那一瞬,苏晴感觉自己的膝盖骨有点幻痛,但要命的还在后面。   这位羽类妖族没有拒绝老者的到来,她冷淡地说,“算你赶上了。”   她轻巧地跃下,来到全体考生面前,随着她翅膀的展开,身后那一栋红顶房子的大门也在顷刻间向两侧打开。   “这一次一共有五百三十二位考生参与此次妖族大陆签证考试,根据每一届的情况,最后能获取签证的人数恐怕只有末尾上的零头,你们必须十足努力,拿出真本事来,才有一丁点希望拿到签证。”   这一位妖族用略有些生硬的人类语言说:   “我是第一场测试的考官婴勺。下面的话我只说一遍,你们听好了。从现在开始,假使你们已经获得了想要的签证,此后的一言一行,必须在此基础上进行。”   苏晴明白了,【我们要按照三级签证的行为规范行事,不该碰的绝不能乱碰。】   这句话过后,这位高傲的妖族并没有再解释什么,而是一转头,向后方那栋房子走去,“第一关考试的内容是:跟着我,原封不动地穿过这间屋子,怎么进来的怎么出去。”   “我说的已经够清楚了,考试从现在开始。”   她率先飞入了房屋中,两侧离得近的人立刻跟着,一拥而上。   不知道考试具体规则的情况下,人人都不想落后。   苏晴混入人流中后段的位置,眼见着房门越来越近,天宁几乎是无声地提醒,“跟上来了。”   那一位邪修老者跟上来了,苏晴能感受到她的目光慢慢扫向众人,冰冷,僵滞,就像是有一对木头珠子在眼眶之中咕噜噜地转动。   解九味声音发紧,【她在寻找落单的人。】   苏晴也发现这一点了,因为这老魔头根本就没装,她或许是在自言自语,也可能是故意说给别人听,总之她以一种旁若无人的姿态,颤巍巍地开口,“老婆子我天生眼头不好,刚才又不小心死了一对眼睛。有没有哪一位耳清目明的好心后生帮帮忙。”   自然无人回应,事实上,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落到邪修手里是什么下场,无论是否是以“帮助”的名头。   谁知道帮助来帮助去,腿骨是不是也被拿去“帮助”她拄着走路了?   苏晴注意到她身侧稍后的位置,那个倒数第二个进来的圆脸修士正止不住的瑟瑟发抖,她正是落单之人。此时,正小心地向旁边的三人组靠近,却被最外侧的道袍男子狠狠瞪视了一眼。   她不敢再动了。   “没有吗?”老者含混着咳嗽了一声,语气颇有些愉悦,“看来,只能老婆子自己抓喽,抓到谁算谁。”   眼见阴恻恻的目光附着而来,那个圆脸修士只得抿紧了嘴唇,颤抖着一点点向苏晴那一边靠近。苏晴瞥了她一眼,看见了她衣襟之中还揣着一只奄奄一息的黄绿色小鸟,那一双漆黑豆豆眼满是乞求。   她默许了。   于是,身后那老魔视线转来转去,最后如一只大秃鹫般,飞身来到一落单男修的身后,粗粝的大手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此人双脚离地着拖拽了起来,“你归我了。”   那男子又惊又俱,连忙求饶,“前辈,小子出自青阳派,师承玉尘上人。那边有无门无派的散修在,您想抓几个就能抓几个。”   “免了。”老魔哼哧笑道,“我就喜欢你这般样貌英俊,说话好听的年轻男子。”   话罢,见他还有挣扎的意思,直接一掌拍向他的脸侧。却见那男子面容痛苦,唇齿之间居然溢出蠕动着的黑泥,将他的话语封了个十成十。   “闭上嘴,好好为我引路。你不如前一双眼睛聪明,可惜了。”   ……   邪修老者抓着她的新任“眼睛”飞向队伍前头去了,倒让后面的人狠狠松了口气,天宁按住剑柄的手也终于可以松开了。   解九味没头没脑地看着苏晴说了句,“看来我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   苏晴则看向边上的圆脸修士,那个倒数第二个跑过来的人。   “你和她有过节?”   “没、没有。”那人小声说,她一脸劫后余生的心悸,“我被树下的那只大兔子给骗去了东树林,当时里面正在混战,隐约能看见那位……”   她不敢直说,但苏晴知道她说的就是那一位邪修老者。   “我赶紧躲开了,让我的灵鸟带我重新赶路,结果一条屋顶上蹿出的蛇咬伤了它的翅膀。”圆脸修士怜惜地摸了摸衣襟内没什么精神的小鸟,“好在没伤到要害,我给它敷了药,休息几天就能好了。”   说到这里,她看向苏晴,“谢谢你,刚刚要不是……”   “一点小事。”苏晴不在意。   解九味颠了颠身后的锅,“那兔子的确满口谎话,谁让它真身是讹兽来着?我想它才是第一场考试,考验我们收集情报的能力与观察力。”   圆脸修士不好意思地说,“我还真不知道。”   她自报家门,她名为甘星,出身于四象山的一御兽流派。之所以来这里参加签证考试……甘星摸着脸颊上的爪印符号,“我是被妖兽选中的人族,妖族大陆在呼唤着我。所以,我本身就有六级签证。可是只有六级签证的话行动太受限了,我才想着至少来考个五级、四级签证什么的。”   “还能这样?”   苏晴心说,那她和天宁也是被天火选中的人,咋不该她俩发签证呢。   不对,要是棠月灵竞选妖皇成功,她俩至少得获封左右近侍。   “会有这种情况。”解九味知道些内情,“有些特殊妖兽的修行需要人的参与。”   就跟人御兽一样,兽也御人?苏晴一时无法想象。   她们随人流踏进了门中,预想中的屋顶与房间并没有出现,呈现在眼前的反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天极高,出了絮状的流云外,一丁点遮挡都没有。   最前方的天际线间隐约能看见森林的树影。   考官婴勺扇动着翅膀飞在最前方,她速度不算快,一众人快走就能跟上。因她赤红色的头发与羽翼相当显眼,苏晴很容易就锁定住了她。   邪修危机暂时解除后,她继续思考起这个正在进行中的第一场考试。   所谓的“原封不动地穿过这间屋子,怎么进来的怎么出去。”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穿过这间屋子好理解,虽说这里没有屋子,但总归是要跟着考官离开这片区域。   至于原封不动的意思……   苏晴决定从路上遇见的障碍下手,通过错误选项推演出题干的真实目的,这可是每个经历过应试教育的学生都必备的技能。   “等等,前面那是什么……”   人群骚动了起来,一具森白骸骨倒伏在草甸间,这具尸骨非常大,体长约十米,像是一道桥似的挡在众人前。散落在头骨两侧的,那两条巨大而弯曲的、足有三米长的门齿正说明了它的身份。   这是一只巨象的尸骸。   “五阶巨灵象!”有一老妪尖声叫了起来,“一千年前,它在大陆就已经绝迹了!”   “正是。”那个如意钱庄的紫衣男子开口道,“那两柄白玉象牙,每克恐怕就要百万灵石了,毕竟是已经灭绝的古兽了。罢了,说灵石就庸俗了,若是用此物制成符笔、阵筹,必定能勘透些远古秘籍的真意……”   苏晴可以判定了此人在拱火了。   也许本就不用他多言,后方早有人奔上,一圆髻男修扑抢而去,“老夫正缺这一味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省得我大老远跑去妖兽的地盘自找苦吃。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谁也别与我抢,否则先掂量下脖子上的脑袋!”   “老贼,谁说是你的了!”   另一组白衣剑修即刻迎了上去,“看剑说话。”   双方混战在一起,更有人悄无声息地拾掇起散落在草丛间的碎骨,可见这具象骨也是绝佳的宝物。   而考官婴勺竟是闻所未闻一般,全然不顾,只冷漠地继续挥动着翅膀,向前慢悠悠地飞去。   那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修只是摇头,目露鄙夷之色,“如此作态,何其粗鄙不堪!”   苏晴听见一旁的甘星低声说,“谁去妖族大陆不是为了寻找资源,只是没碰见你渴求的宝贝罢了。”   这倒是实话。   若此处摆放着的是有关天火的秘密……别说那么大了,只要是可以破除心魔的宝贝,她与天宁必要狠狠心动上一番。   想到此处,苏晴不禁与天宁说,【我大概明白了些辛夷长老告诉我们的那句话,那个通过考试的秘诀——】   天宁明白她要说什么了:【决心。】   决心很重要。   而在此刻,这个词语具现为了一句话:为达成更大的目的,她们至少要有战胜眼前贪欲的决心。   除去混战的一撮人外,也有些人停下了脚步,观察情况,似乎捡漏之心不死。而大部分人则是头也不回地继续跟上婴勺的背影。   苏晴亦是如此,她小心地绕开了地面的尸骸,忽地在远处散落的碎骨骨缝之中瞥见了蠕动着的细小蚂蚁,金红之色,分外鲜艳。   这是……   背熟了的知识浮起,她眉心皱起,身后传来的惨叫声正阐明了答案。   那个捡拾碎骨的人捂着鲜血淋漓的断臂,满脸扭曲,而那截被生生削下来的臂膀,正无力地躺在草丛间,点点金红之色不断从皮肉下钻出,顷刻间就将这一截血肉侵蚀了干净。   这人还算幸运,发现得及时,这才能用一臂换了一命。   否则一旦被这蚀骨蚁钻入了身体主干,速死都算是下场好的了。   也是。   苏晴暗叹道,若非这般厉害的蚂蚁又怎么能将高阶妖兽的尸体吃得这般干净?   看来,妖族大陆自有它的一套食物链,人族若要介入去抢别的族群的饭吃,必须慎而又慎。 [553]妖族签证9:当所有考生离开巨象尸骨之时,婴勺的速度明显提上了一截,她振翅的频率   当所有考生离开巨象尸骨之时,婴勺的速度明显提上了一截,她振翅的频率增加,发丝也因急速赶路而后扬。   不过,这一点加速对于实力本就强劲的众人来讲,依旧不是什么问题。   天宁悄悄戳了下苏晴,示意她看向解九味。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解九味正在痛哭流涕,大概是这个意思,只不过泪水是从她嘴角流出来的而已。见苏晴看她,她不得不艰难地解释,“那个很好吃的呜呜呜,真的,熬汤巨无敌鲜美。”   “你是说巨象的骨头吗?”   解九味掏出一块手帕捂着下巴颏,拼命点头,一脸痛苦的陶醉。   “我师尊就有一块小椎骨,半个巴掌大,做汤时一起放进去能成倍激发食材原本的醇美,有了它就是清水煮萝卜也好吃。师尊说好了等我出师了就传给我,但刚刚那一具尸骨——可是有十米长!”   如果她能得到一块最精华的骨头的话,不不不,那太贪心了,她只要随便得到其中一块……   妖族实在是太狡猾了,怎么能设计出这样明显又充满诱惑力的陷阱?   鱼钩都是直的,全凭愿者主动咬住。   “刚刚有人说巨灵象的象牙所制成的符笔可以助人勘透远古真意。现在你说它的骨头做汤能激发食材原本的滋味。”苏晴思忖道,“看来,巨灵象的天赋大致是返璞归真。”   这对业障缠身、困于凡尘的人族修士来说,是非常艳羡的能力。   “难怪它在人族大陆一千年前就绝迹了。”她推测出了前情,“一方面是地理气候的变化,但另一方面恐怕是大规模的猎杀才导致的吧。”   “真是一种十足珍稀的奇珍异兽。”   哪怕在妖族大陆,它也不属于三级签证准许的猎杀范围。不过,捡残骨这样的行为却是不妨碍的。   “如果有人圈养就好了。”解九味热得扇了扇风,“浑身都是宝嘛,肯定不愁没有市场。”   “不可能,狭窄的土地养育不出豪壮的生灵。”   甘星因为是御兽宗门的人反而更能理解妖兽的思绪,见大家的视线落了过来,她微微涨红了脸,赶忙小声地补充,“我觉得一定有人试过,但失败了。”   “你真不愧是被妖族大陆选中的人。”解九味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天宁默默观察着后方,“有二十人没追上来。”   也就是说刚刚这一场巨兽残骸的风波最低淘汰了二十人。   苏晴心说,无论如何,当那些人决心出手的时刻,就已经违反了“原封不动”的要求。   这才开赛一刻钟,还不知后面会怎么样。   要是这样的陷阱再多来几个,可真让人吃不消。   ……   尽管知晓紧跟在考官婴勺身后会更为有利,但谨慎起见,苏晴一行人还是追在中后段。因为那位邪修老者,妖僧与吞仙客都在最前方。   这些妖邪之人随时都会拿身侧的人垫命,不可不防。   不知如意钱庄的那位紫衣男子有什么依仗,胆子很大地走在最前线,时不时开口试图与考官搭话。   “敢问阁下来自妖族大陆的哪里?据说羽族多居住在离山西边……”   婴勺一句话也未回,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他只得悻悻地住了嘴。   明蓝色的天空急速晃过,摇曳着的草丝在脚下起伏。   路上的情景虽是铺满了大片绿色,但一点儿也不觉得无聊。   且不说各类令人心生觊觎的灵花灵草旁若无人的盛放在这天地间,还有成群的小兽好奇地从草丛间探出头来,观察着路过的人群。   苏晴猜它们在想:两条腿站立的妖兽,真奇怪。   说不定还要再加一条:哎呀,她们怎么没毛啊,真丑,除了那个黑衣服的,那个黑衣服的没有皮毛也漂亮。   远远的,一阵湿润的水汽随风吹拂到她的面额,带来了自然的讯息。   果然不出她所料,约莫五百米后,前方出现了一片汪洋大泽。   这片水径直落在草原间,下方并没有河湖常见的凹陷地势。可见这并非是江河的分支,也不大可能是从地下裂缝中溢出来的水。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天落水。”   又称之为无根之水,说白了就是雨水。   不过修仙界以天为重,认为从天上赐下来的东西大多都有些来头。就是掉落颗陨石,把山脉夷为平地,修士们也要争着赞叹一声:天降大劫,历练人杰啊!   天落水很常见,但能积蓄这样大的一片湖泊可太稀奇了。   苏晴放出神识,前方皆是一片接着一片的明亮水泽,如同散落在天地间的镜子碎片,一路延续至万米开外。   解九味又在啪嗒啪嗒地流眼泪,说什么她在这周边瞅见了好多植物,它们埋在湿润土壤下的肥美根系非常好吃。   生吃就行,咬一口,满嘴生津。   苏晴可算明白她为什么一定要去妖族大陆了,她要去那里吃自助餐。   而她转眼一看,发觉一侧的甘星也在没出息地拼命咽口水。   怎么回事,怎么就她想象不到有多好吃。   天宁冷淡地提醒,“忍住。”   此时,婴勺飞至大泽上方,她转身看向众人,用苏晴评判只有三乙的普通话开口的,“前方是大泽,陛下在这里施下了术法,单凭人类无法踏足。在太阳回归群山怀抱之前,我将在大泽对岸等你们。”   说罢,她如一团火焰,急速掠过水面上空,顷刻间就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天杀的死妖兽,既然本来就能飞这么快,刚才还非要慢悠悠地走,这不纯考验人吗?”   有人咒骂了一声。   却见那位红衣红痣的女修嘲讽地挑眉,“得了吧,没见她的姿势吗?她可没尽全力,让你那位掉队的同伴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吧。”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连第一关都过不去的废物不值得可怜。”此人玩着手中的红线,毫不惧怕地反问,“怎么,你要与我动手吗?”   ……   “考官说这里被妖皇施下了术法,单凭人类无法踏足。”苏晴想明白了,“也就是说我们得寻找妖兽帮忙。”   “啊啊!救!”   一声惨叫。   她看向声音来源:一个举着虫子试图踏足大泽的人,刚把脚尖试探着伸向水域,下一秒,淤泥仿佛长了眼睛一般,从地下旋起,将此人尽数吞没。   几秒过后,水域一片平静,好像此地从未有过这样一个人。水面上冒出的几个气泡,好似吃撑了打出的饱嗝。   反倒是那一只水蜘蛛形状的虫子悠闲地落到了水面之上,它无声地收束着腿脚,“啪”一下跳走了。   不能钻空子,不能挑战妖皇的权威。   苏晴拼命让自己记住这一点。   她转过头来,纠正解题思路,“应该是那种本身就可以在大泽自由行走,并且能背负我们的妖兽。”   岸边倒是趴伏着几只巨鼋,龟壳呈深绿色,大得跟王莲的叶片似的,但看它们半天动不了一点的龟速。   “太慢了,天黑之前绝对爬不到万米外。”   “看那里,那边来了一群鸟。”   甘星指向东南侧,一群长腿的红嘴白鹭正优雅地低头啜水,灰扑扑的雏鸟正蹦蹦跳跳地在长辈的腿间撒欢。   “你的灵鸟能与它们交流吗?”苏晴问甘星,甘星愣了下,又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但那边有人了。”   一个白胡子老翁正自信地吹着一只短笛靠近,笛音清丽而婉转,动人心弦,引得几只靠边的大白鹭有规律地拍打着翅膀,仿佛在为此而陶醉。   但很快,苏晴就意识到了她看错了。   因为白胡子老翁手忙脚乱地丢了短笛,气急败坏地往回跑,身后几只大张着翅膀的白鹭正凶神恶煞地狂追猛赶,鲜红的鸟喙大张着,恨不得从他身上叨下一块肉来。   拍打翅膀不是因为这才是真正的音乐,而是威慑与进攻的前奏。   苏晴暗道,“我明明养过富贵来着,怎么还能看错了。”   “看来它们在育雏季,神经紧张,不能随便靠近。还有别的选择吗?”   解九味努了下嘴,“北面有一只黑犀牛,不过也有人捷足先登了。”   是那一位邪修老者,面对与她对峙的犀牛,她用了同样的法子,手中雪白的骨杖不慌不忙地敲击了下地面,一阵紫黑色的雾气四起,笼罩住了眼前的目标。   转瞬间,还喘着粗气,呈攻击状态的犀牛,竖起的眼眸突然涌出一阵茫然,紧接着无数密密麻麻米粒大小的黑泥从它的七窍中涌出,占据了眼白,鼻腔,乃至耳朵眼,直至强行将它闭目塞耳,成为邪修老者手中的一具喘着气的活泥胎。   老者满意地一笑,纵身一跃,坐到了犀牛的背上。而被她驱驰的青阳派男修,则浑浑噩噩地缀在黑犀牛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一同走向泥潭与大泽之中。   无论看几次,苏晴都觉得浑身发毛。最好不要有与她靠近的时候,否则要是被此人盯上,绝对要第一时间将其就地击杀,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她绝不会成为供人随意把玩的泥偶。   苏晴强行收回了视线。   “僧多粥少。”   场上还有五百位考生,妖兽就是再多,一时之间也有些紧张。此外,还有尽力避免一些正处于暴躁期的妖兽,以及被其余人盯上的目标,还得满足可以足够负重,速度不慢的条件。   “要不我们也去抓条猪婆龙,岸边也有大角马……就算不配合我们,跟那些人一样使用控魂术也不是不行,我看也没什么大问题。”   看到陆陆续续已有人抓到妖兽,驱使着它们带自己过河,解九味一时有些急躁,“不能再把我和这些甜美的根系放在一起了,你们知道它们有多好吃吗,我必须非常非常努力才能不去想它的滋味。”   “我有想过这个法子。”苏晴环顾周围,“但你们刚才也听说了,这里是妖皇施下术法的地方,是她的领土。换做是你,你愿意看到外来的客人奴役自己的子民吗?”   “这场考试根据存活时间与表现打分,如果你只需要考五、六级签证,就当我没说。但我不会用那样低劣的通关方式。”   她非要通过这场考试并拿下高分,决不许有半点差池。   解九味一怔,终归是给了自己肚子两拳,仿佛在攻击肚里的馋虫。对自己重拳出击后,她终于能龇牙咧嘴地耐下性子来。   天宁蹲在水潭边,她垂眼观察了片刻,果断开口,“苏晴,这里。” [554]妖族签证10:湿润的滩涂上陷着一个圆圆的脚印。上方积了一层浅水,有虫豸懒洋洋地趴……   湿润的滩涂上陷着一个圆圆的脚印。上方积了一层浅水,有虫豸懒洋洋地趴伏在里面。   脚印的前缘深刻地保留着三个趾甲的痕迹,苏晴俯身摸了下一旁被踩断苇草,断口处还有些未干的草液痕迹。   “是新鲜的脚印。”   “它刚离开不久。”   苏晴与天宁交谈了两句,心中皆是有了猜测,她没有直说,反而转身问,“甘星,你能看出这是什么妖兽的足迹吗?”   甘星上前来,指尖在脚印的边缘处摸了摸,肯定道,“是一头幼象。”   解九味瞪大了眼睛,“不会吧,难道是,我的天,那一头巨灵象的幼崽?!”   “很可能。”苏晴找到了更多的脚印,“不过,你小些声音比较好。刚刚也看到了……”   死去的尸骸就已经遭人这般疯抢,谁知活着的幼兽会有什么下场。   寻着这条线索很快就捕捉到了更多的信息。前方的滩涂密布着巨大而密集的脚印,边缘微微有些模糊,可见几日之前的确有象群经过。   “象是群居的生灵。”甘星已经推衍出了来龙去脉,“也许是经历了一场围追猎杀,它和母象与族群走散了。此后,母象意外身死,它一只幼崽不敢轻易渡过大泽,只好徘徊在岸边,靠啃食些植物根系活着。哎,真是可怜的孩子,离开族群,过不了多久它必死无疑。”   解九味明白了:“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找到它,帮助它渡过大泽,相应的,它也能帮我们通过考试?”   那还说什么,赶紧把这只迷路的幼崽找出来送它回家。   绝不是因为什么想要通过考试,得到更高的评分,而是她善!   而天宁已经发现了端倪,雪色长剑拨开层层厚重的苇草,她在滩涂的白色芦花深处发现了一具蜷缩的躯体。   这个谨慎的幼崽浑身滚满了泥浆,将自己的气息藏得死死的,唯有鼻子时不时在泥堆里挖掘,试图找到些新鲜根系。   说是幼崽,可它也有两米多长,只是巨灵象的生长周期极为漫长,十岁前几乎离不开母亲。它一个孩子单独过活自然极为艰难,背部脊椎突兀地耸起,两侧的肋骨清晰可见,瘦得不像只象了。   此时,见有陌生的气息涌来,它虽想挣扎着站起,可腿部动弹了几下,终归选择躺倒,只用一双冷酷而悲伤的眼睛注视着众人。   它大概明白,自己绝没有力气再奔逃了。不出意外,它将如已经在这片大陆上演过无数遍的故事那样静静地迎接它的终点。   “还真是。”   苏晴感慨道,“还是你眼睛尖。”   天宁臭屁地捋了下脸侧飘起的碎发,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她淡声问,“怎么与它交流?”   即便是有灵性的妖兽,能通晓人类话语的也在少数。化人更是需要漫长的修行与学习。这样一只象宝宝,虽有着充沛的情感与绝不算低的智慧,但种族隔离也是真的。   但是没关系。   她们之中有一个特别善解人意、心胸宽阔、富有同情心、慷慨大方且灵气逼人的存在,那就是——苏晴捧出一只浑圆的银鸟。   满晴翅膀叉腰,单爪独立于她的掌中,昂首挺胸。   “没错没错,就是满晴大王,满晴大王就是这样的!”   甘星疑惑地歪了下头,又忍不住摸了摸衣襟之中的黄绿灵鸟。奇怪,羽族中有这样圆的妖兽吗?   满晴振翅飞了过去,幼象虽警惕却没有拒绝它的靠近,长鼻动了动似乎想要触碰它。一象一鸟凑在一处,好像也没说什么,就见满晴跟走地鸡似的用力蹦跳了两下,拱了拱对方的长鼻,紧接着,它转过身来,翅膀扬起,比了个OK的姿势。   谈妥了。   天宁看了眼苏晴,诚实地转达剑灵的意思,“雪津说你成天教它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苏晴一摊手,“我也教它识字,它不想学有什么办法。”   而且,一把会比OK的剑明明比一把会识字的剑更难得。   【晴晴,它要和你谈谈。】   满晴在与苏晴交流。   【满晴,我该怎么与它交流?】   【晴晴自己知道答案。】   在这一刻,苏晴忽然看见了一些当年她在纯水岛救治白玉犀牛时的画面。那时,她的修为还很低微,面对一只实力远超自己的巨兽,新奇而敬畏。   如今,局面好似反过来一般,她明明可以轻易左右这只幼象的生死,可那股骨子中的敬畏与慎重竟然一分也不曾少过。   为什么呢?   是因为她始终觉得这些神奇的生灵更靠近自然与天地吗?   她慢慢靠近,蹲下,将视线与面前的生灵齐平,最终,将手一点点放在巨灵象的鼻前。掌心中散着淡淡的绿光,纯粹的木灵气从中涌出,带来了疗愈与生机。   小象半睁着眼睛将她看了又看,忽地用长鼻卷住了她的小臂,喷出微烫的气流,吹起了她的袖管。   苏晴感受到皮肤传来的轻微束缚感,信任在这个简单的动作中缔结。   它想和面前的人族谈什么?或许什么也不用谈,妖兽的信任是纯粹而直接的。   在渡过去一波木灵气后,小象卷着她的手臂,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干涸的泥巴从它的身上脱落,砸落进入下面的泥潭。   “它看上去很虚弱,不足以跟我们走出大泽。”解九味卸下了身后背着的巨锅,“但是没关系,有解姐姐在,什么都好说。”   其实,苏晴刚准备说她可以扛着它走,可能画面看着有点奇怪,但问题不大。   眼瞅着那一口黑色的锅“砰”地一声,增大,再增大,直至变成个房子大小,她明智地选择闭上了嘴。   “来来来,一位贵客,里面请。”解九味向这只小象热情招呼道。   “你不会要炖了它吧?”甘星有点毛毛的。   解九味据理力争,“胡说,我是那样的人吗?我们食修也不是什么都吃的。”   甘星没好意思说她明明刚刚还对着母象的尸骸流口水。   “进去吧。”苏晴轻轻晃了晃小象的鼻子,“我们带你穿过大泽,去找你的族群。”   那只小象便松开了她的手臂,小心地抬脚走了进去。满晴“啪嗒”一下卧倒在苏晴的臂弯中,它有样学样地蜷缩进了锅中,只从锅边将长鼻探了出来。   解九味双手结印,“起!”   大锅霎时离地而起,锅底下面凭空出现了四条细腿,硬生生把连象带锅至少一吨的重量抬起来了。四条细腿前后摆动着,活动活动关节后,熟练地带着这口大锅走动了起来,看起来一派轻松。   天宁眨了两下眼睛,她确定自己没看错,“两把汤勺,两把锅铲?”   “没错!”解九味竖起了个大拇指,也不知道在骄傲个什么。   食修真是不可思议。   苏晴望了眼天色,太阳挂在最高处,离下山还有一下午的时间,来得及。   “咱们走。”   四人一锅靠近了大泽,苏晴先一步迈入了水面之上,冰霜在她脚下凝结,稳稳地支撑着她。水下一片平静,淤泥没有反扑。   她们得到了妖皇术法的承认。   “没问题,都过来吧。”   天宁轻盈地落到了苏晴身边,那口大锅就没那么好运了,它险些跌倒。   因为那四条“细腿”不是很防滑,在冰面上劈了两个叉,颠得里面的小象四脚朝天后,又晕乎乎地爬了起来,从鼻腔中喷出抗议的热气。满晴挥着翅膀靠近,对它嘀嘀咕咕地安抚。   天宁这才注意到,额外为那四把叉子汤勺覆盖一层粗糙的冰晶。   “你刚才颠锅。”甘星小声说,“还说没想炖它。”   “意外意外!”解九味靠近了天宁,试图套近乎,“你是冰灵根?”   天宁抬眼,警觉地问道,“是又如何?”   “没什么。”解九味还是忌惮她的魔纹,尤其是在她的态度不怎么友好的时候,她嘟囔了句,“就是夏天会很爽,随时能吃冰羹。弄火容易弄冰难,我特羡慕冰灵根。”   “这的确。”苏晴补充了句,“还很凉快。”   有时,还会让人非常想唱歌。   解九味又有一个新的问题,她问苏晴,“你所有身家都共用一个名字吗?你的剑叫满晴,灵兽也叫满晴?”   “这不一样。”苏晴面不改色地说,“我的鸟明明叫满晴大王,多了一个高贵的尾缀。”   竟然没认出来,可恶,有那么不相干吗?   ……   “死胖子,好好的你在发什么呆?我捆了一头菱鹿,足够我们过河了。”   妖僧,或者说,北海有名的血肉菩提,正不耐烦地挠了挠着头顶上发痒的戒疤。   作为一个聆听天音的人,他十足地相信:每当戒疤变得滚烫之时,便是上天对他的暗示。时机到了,他大可以肆意放出心口凶兽,犯下杀戒而不受惩罚。   但见那饱满得如一座塔山的胖修士呵呵笑道,“妄寂啊妄寂,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俩曾一起写下过的食评。自许久之前,我们就都认为,灵魂是有滋味的。”   “像你和我的灵魂,罪孽深重,品尝起来必定比那池底腥臭的淤泥还恶心。”   “普通人的灵魂虽善恶掺杂,可大多无趣,咀嚼起来跟咬不烂的棉花套子似的,吃了还不如不吃。”   “爱恨激烈的人的灵魂风味最为浓烈,不一定好吃,但一定让人印象深刻,就是老饕的舌头也要惊上一惊。”   胖修士拍了拍肚子,感叹道,“可要说这世间最美味最难寻的,还得是纯洁者的灵魂。那样滚烫的温度,一经下肚就跟吞了颗太阳似的,恐怕连体内最阴冷的角落都要暖上许久。”   妖僧妄寂听着本还有些不耐烦,但乍一寻思,忽地回过味来,“这么说,轮到你遇见了?人就在这场考试中?……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   “稀奇。”他琢磨着,顿觉奇异非凡,“这可真是稀奇。”   要论灵魂的纯真,往往是未入世的孩童灵魂排第一,再者就是一帆风顺,未受过挫的少年天才。   而一旦混到他们这个地步,在拥有强劲实力的同时必定需要献祭一部分自我。换言之,变强需要割舍与献祭,冷漠与偏执才能通向强大,强者之路需要阉割灵魂。   这一点,在邪修身上最为明显,使用禁术与血术就是在扭曲灵魂,伤害别人的同时也在伤害自己,只是代价不一定会及时响应。   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正好比那邪修老者,那个死老婆子,她的眼睛与腿脚就是被天道夺走了,再看她浑身癫狂的气息,想也知道精神必定是混乱的。   “能在那样小的年纪走到元婴,怎么可能还有美味的魂灵,你没老眼昏花看错吧?”   “必不可能看错。”胖修士眼底闪过幽光,“巨灵象的幼崽只会亲近灵魂纯洁之人。”   “说来说去,你敢轻易下手吗?”妖僧嘲笑道,“那朵梅花——要是把人家的金苗苗折断了,天下剑宗那群剑修疯子必要将我等追杀个不死不休。”   现在当然不是个好时机,胖修士意味深长地说:   “要是天道肯施予我等,早晚会有机会。暂且不提这事了。你抓的菱鹿在何处?”   妖僧顿觉无趣,他大手一抓,从后方掷出一头四腿被折断的菱鹿来。它哀哀地喘息着,倒伏在草地上,眼底俱是惊恐,可在那层恐惧的深处却又有一种等死的平静与坦然。   并非是它不想活,只是命运轮到它了而已。不是今日在这两个人族手中,就是明日在狮虎口中,又或是昨日倒伏在水潭的攻击之下、渴死于旱季、胎死于腹中。   正如曾经被它啃食的植被,尾巴打死的蚊虫,蹄下无意踩碎的虫蚁。   “妖族的灵魂无畏、天真、纯洁,只可惜太孱弱了,入口即化。”胖修士摇头惋惜着,他和善地说,“考核之中,我不能吞吃你。暂且请你来我肚中住上一住吧。”   话罢,他的下巴忽地落地,一张一人高的血盆巨口张开,粗糙的舌头一卷,将那只菱鹿吸入肚子。   临了,他闭上嘴,满足地打个了嗝。   胖修士拍了拍腹部,那里的肥肉荡漾着,内里传来了闷闷的鹿鸣之声。   这妖兽从身到魂都已被他完全得到,他们可以过河了。   ……   苏晴真觉得,人没事得多出来走走。   否则怎么能见到这番神异的场景,象在锅中坐,锅在冰上跑。   这重力关系违背物理了吧。她摇摇头,算了,早就说了,外国牛顿管不了修仙界。   而这奇异的场面还有配乐,一旁的白胡子老翁明显找到了他的新任知音,只要他横在嘴边的短笛不停,一群狐獴就很愿意推着他在光溜溜的冰面上跑。   “小友,老夫这是沾了你们的光了。”   他一说话,笛音停了,狐獴们立刻罢工,四处张望。   他落后了半米,只得再次横起短笛,呜呜咽咽地吹了起来。狐獴们这又才推着大叶子,连着大叶子上的白胡子老头继续滑行。   “笛音莫不是迷魂用的?”甘星轻声吐槽。   “怎么可能?老夫才不会使用下作的手段。”白胡子老翁据理力争,“它们纯粹地欣赏我的音乐。你不相信妖兽有鉴赏美的能力吗?”   他一说话,音乐就停了,狐獴又停了下来,原地望天,思考着要不要四散离去。   几只小兽怯生生地歪着头,看向一侧的天宁,似乎非常愿意为她服务。几只强壮的领头狐獴站在前方,围着老头,张牙舞爪,嘴巴不住地骂骂咧咧。   没有BGM,给老头推什么雪橇!   老头没办法,只好闭上嘴巴,横起短笛,专心配乐。   解九味边走还边寻觅岸边的植物,时不时从滩涂中拔出一些,在强忍着口水欣赏完后,她将这些看着就甘美的白生生根系甩进锅里,投喂给那只小象。   “你在加配菜。”   甘星指出,“我听说有一种菜肴就是先让食材吃了食材,再下锅去熬煮,好残忍的人,咳,特指食修。”   “都说了没有。”   解九味用帕子捂住了下巴,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食指大动。   有成型的冰面,赶起路来非常方便。后方有振翅的声音传来,鸟群经过。苏晴侧过头,一群乌雀正排成人字形飞来,每一只成鸟的利爪都勾着一根红线,千条红线齐齐垂下,共同交织成了一张绳网,眼尾生红痣的女修坐在其中,冷睥着下方,飞过了大泽。   “要怎样才能驱使一个鸟群?”苏晴惊异道。   “派满晴过去。”天宁如是回答。   “哎呀,满晴有点太厉害了吧。”苏晴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又走了一阵,太阳不再那么明晃晃地照人,而大泽的对岸也出现在了眼前。黑犀牛晃晃悠悠地涉水而过,往它的领地返回,正与苏晴等人擦肩而过。   她们重新走到了陆地上,婴勺在岸边等着,浑身如燃烧着火焰一般耀目,她正低着头,在为一只四脚折断的菱鹿疗伤。   见小象摇头晃脑地从锅中走出,她眼底划过一抹惊异之色。   她第一次主动与人族搭话,“巨灵象群时常会在前面的红杉树林觅食。巨灵象通常会用脚掌感知地面上族群发来的震动讯息。这只小象还太小了,它母亲没来得及教这些。” [555]妖族签证11:“多谢告知。”面对苏晴的答谢,婴勺并无太多波动,她继续低下……   “多谢告知。”   面对苏晴的答谢,婴勺并无太多波动,她继续低下头,轻轻拍了拍卧倒的菱鹿。那只菱鹿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试探着站起。   它的伤好全了。   确认自己无虞后,菱鹿依赖地蹭了蹭面前的羽族后,小跳着离去。   苏晴看了眼天色,太阳离落山还有段距离,天色有些暗了。游离在岸侧的考生们已聚集起二百人左右,可见已经一半人通过了大泽的考验。   有贪婪的目光不时扫过她身侧小象。   离群的幼崽不光是狮虎狼群乐意掠食的对象,也是人族的上上之选。只是,当这些人发现苏晴眼下那一朵赤色的梅花标志后,那不加掩饰的觊觎不得不如同被冷水泼了一般,强行平息了下来。   惹一个剑修不可怕,惹一宗门的剑修就有点吓人了。   这就是大宗门出身的好处,宗门的威望本就是天然的威慑。   离前面的红杉树还有段不近的距离,苏晴估摸了下,确认自己大差不差能在太阳落山前赶回来。   “按照约定,我把它送回族群。”   小象亲昵地用鼻子卷着她的头发,表达着十足的信赖。满晴在与它热情地介绍:第一,它剑主的头顶和肩膀最好蹲了。第二,晴晴是天底下第一好的人人。   “我跟你一起去呗。”解九味说,“我有载具,多方便啊。”   “我的速度会很快,你们在这边等我就好了。”   苏晴看向天宁,天宁明白她的意思,默默单击了下左眼,表示确认。   如果发生什么意外耽搁了苏晴的脚步,在她赶回来前考官就已经带着大部队离开了。那么,天宁会为她留下追上来的记号。   在这场只许通过的重要考试中,唯有她二人可以毫无保留地互相相信。   她无意多说,银光一闪,满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银白重剑。苏晴御剑而起的同时,顺带扛起那一头瘦骨嶙峋的小象,紧接着,强风吹过众人的衣袍,一人一象一剑在这一瞬竟已来到了百米开外。   甘星大张着嘴巴,好半天才说了句,“掌上明猪,不对,掌上明象。”   没人懂她的幽默。   “体修,恐怖如斯。”解九味目瞪口呆,她一拍大腿,“鸟就是剑,剑就是鸟,重剑变胖鸟,难怪,这就说得通了!”   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冷。   一旁那个少言寡语,从来都一片面色冰冷的黑衣修士冷冷地看着她,脸颊生出的黑红色魔纹显得极为危险。   正当解九味绞尽脑汁回想起自己到底哪里得罪她的时候——难道是她说她的冰灵根很适合做冰羹让她生气了?也不奇怪,很多修炼天才看不起食修一道,认为是不务正业的下流一道。   却听她坚定地开口,“满晴不胖。”   这在重剑里,只能算正常体型。   有那么一瞬,解九味很想努力争辩些什么,她是食修,是厨子,是天天买菜找食材的人,难道还看不出个肥瘦来。   但她非常好的性情与顽强的求生欲让她在脱口而出时,改变了话语。   她假笑着,“是呢,真的很匀称呢。”   ……   前方就是红杉树林了。   这片树林远看如同天与地之间隔断的围墙那般高大,凑近后,更是大得无与伦比。   每一棵红杉树都需十几人合围,坐落其中,犹如巨柱林立。红褐色的树皮被金黄的夕阳印照着,再往上则是蓝紫色的天空,色调极为浓艳,偏偏又无与伦比的和谐。   苏晴将小象放了下来,活动了下手臂。   她望着光影斑驳的林间深处,忽地深吸了口气,属于古老森林的清冽与厚重在这一瞬同时将她包围。   刚刚结束这一段飞天之旅,小象走在地面上还有些晕乎乎的。但很快,它就好似感应到什么似的,摇头晃脑地耍起了耳朵。   它低下头,将长鼻贴地,翻出了嗡嗡的声响。   苏晴感受着地面的轻微震颤,很快,震动如涟漪般从树林深处阵阵涌来,仿佛一场久别重逢的激动演奏。   即便没有启动识海中的万物语言翻译器,苏晴依旧能从中体会到浓烈而纯粹的喜悦之情。   轰隆隆的雷鸣从远处传来,她谨慎地有些想后退,小象却热切地拱着她的手,推着她向前。   没过多久,树影中就闪起一双双明亮的小眼睛。   长鼻利落地拨开前方的灌木丛,灰白色的巨象缓慢地从中走出,一只接着一只,它们矗立在红色的古老林间,皮肤上散着极为纯净的淡淡灵光,在微暗的天色中,显得那样安详与平和。   首领象体型最为庞大,尽管它们在红杉树下不比灌木丛要高上多少,可面对苏晴,却是十足的高大,几乎有她两个高。   那双慈悲而威严的眼睛正从高处,冷静地审视着眼前的人族。   小象跑了上来,用它尚且稚嫩的长鼻触碰首领象,长鼻卷在一起,似是在交换信息,又或是纯粹的安慰。首领象喉咙间发出了欢快的雷响,小象跑回了族群,路上不断有长鼻伸出,触碰与安抚它。   苏晴指着后方,“既然小象已经回群,那我也该回去了。”   首领象转着头,蒲扇似的耳朵不断拍打着。随后,它将长鼻伸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肩膀上传来温厚的重量,苏晴略有些尴尬地收回伸出的手,她还以为它要跟她握手呢。   长鼻从肩膀离开,首领象又叫了一声,更多的巨灵象围了过来,十几条长鼻齐齐伸了过来,友好地与苏晴打着招呼。   若非她能感受到这群生灵半点恶意也没有,面对这样可怖的压迫,她可真要掉头就跑了。   要知道哪怕它们食草,也是五阶品级的妖兽。   很快,她就明白这群象在做什么了,它们正往她身上喷洒一种青绿色的草汁!   苏晴甚至来不及躲,因为对于这些巨象来说,只需要一鼻管草汁,就能从头到脚兜住她。   好在这些汁液粘稠但不难闻,散着草木的药香,沾在皮肤上微微的发烫。   她恍然大悟,这是谢礼。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很明显,这些草汁不含灵力,接触后也没有增进修为的效果,应该不算违反考试规则。   首领象转过身,象群们随它有序地退回了红杉树林。起先的那头小象正在一头成年巨灵象的脚边,追着去吸吮它的乳/房。   还是吃奶的孩子呢。   苏晴轻轻一笑,御剑离开了此处,在太阳彻底落到群山的怀抱中前返回了大泽对岸。   ……   苏晴回到大泽岸边时,婴勺还在那里没有离开。   她就说红色真的很好定位。   此时,太阳已经挂在远处的山巅之上,即将落下。   她不着痕迹地环顾周围,原本五百人的考生到目前只剩下了四百位不到。   大泽这一关,居然筛下了一百人。   苏晴回到天宁身边,三人不约而同地神色稍松。   天宁问道,“没事?”   “没事,很顺利,小象回群了。”苏晴感慨道,“它还是需要吃奶的年纪,可真是个巨型的宝宝。”   “你身上的汁液?”天宁嗅了嗅,“不难闻。”   “算是谢礼吧,应该。我本来想洗掉的,但……”   灵感告诉她,总感觉会有些用处。   那可是巨灵象的馈赠,这样聪慧的生灵总不该会无缘无故地喷她一身草液,想到这里,苏晴问道,“大家都出力了,要不要分一分象族的谢礼?”   解九味已经闻了一圈了,她断定,“感觉不怎么好吃。”   “不要什么都想到吃好不好。”甘星同样觉得象族这么做一定有它们的道理,“说不定后面有用呢。”   几人正说着话呢,一个紫衣的公子哥忽然信步从外围靠近了。   苏晴当即停下交谈,她对这类行头很精致,一看就很擅长算账的男的特别防备。天宁早已抬剑指他,剑尖一点寒芒不上不下正遥遥地指在他的咽喉上。   解九味心中惊诧道,二人好快的速度。   不光是苏晴,就连她那个修魔的朋友也是,一丁点端倪都能及时注意到,还总是在众人之前最先反应过来。   紫衣男子不得不站定了,他露出了友好的笑容。   “还请阁下高抬贵手,通某是有一桩好生意要与苏道友相谈。苏道友高风亮节,还请听听通某要说什么再决定。”   行,又一个看过剑阁的人。   要是他敢来线下贴脸,苏晴就让天宁揍死他。怀着这样的念头,苏晴笑眯眯地开口,“什么生意我竟不知道,通道友不妨有话直说。”   这人自报家门,他名通景辉,为如意钱庄做事。这一点他不说,苏晴和天宁也偷听到了。   “之所以特地前来叨扰,主要是想要买下一些……你从巨灵象那里得来的草汁。”   通景辉从不占实力强劲之人的便宜,尤其是天才的便宜更是万万占不得。因为,现在多得的,往后必定要千百倍还回去,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他主动介绍起缘由来。   “通某所在的如意钱庄常年与妖族大陆有生意交流,多少也探听到了一些外界难以轻易获取的讯息。巨灵象是生活在妖族大陆上古老、纯净而智慧的种群。它们虽不屑于变化为人身,但其聪慧程度不低于人族,因而,依通某之见,它们能赠与苏道友这些珍奇的草汁,必定是有合理的缘由。”   “不瞒你们说,妖族签证对通某至关重要,容不下一丝差池。如果苏道友不嫌弃,可否将这些草汁卖一些与我呢?”   苏晴想了想,“你愿意拿什么换?”   她补充了一句,“我们四人都出了力。”   通景辉点了点头,“好说好说。”   他从变戏法似的,捧出了四枚灰溜溜的果子,“苏道友看这些龙骨藤果可以吗?服用后,配合灵力锻打,有强化骨骼之功,对淬炼肉身颇有用处。”   “可以。”   苏晴扯下了一截浸泡透药汁衣料递给了他。   通景辉也利落地送来了龙骨藤果。交易结束,他也没多停留,浅笑着离开了。   苏晴心说,前面给阿箬的是果子,现在给她们的还是果子。莫非如意钱庄还做水果批发生意?   她微微摇头,重换了一件青衣道袍,将原本的撕扯成四份,并着龙骨藤果分了下去。   一模一样的青衣道袍,她储物袋里还有几百件。天宁颠了颠手里的果子,剑重新归鞘。   “多谢。”甘星小声道。   解九味大方接过,又说,“我看那男的来做生意是假,借机与你交好才是真。哎,这些做买卖的人最精了,绝不做亏本的事情。”   “无所谓,就算是也是他有求于我。”   苏晴不在意。   而且,她难道就很傻吗?别看她平时宽和待人,可一遇上这种类型的人,就立刻会反射性防御、并伺机主动攻击。   这个小插曲过后,太阳彻底沉入山峦。   苏晴看过千万次日落,可那些景象都与妖族大陆的不同。这里的太阳即便夜幕降临依旧耀目,它如燃烧着的巨大火球,悠悠坠入了天际线下,烧得草丝橙红色一片。   苍穹之上星辰已经在璀璨地发光,星光为远处妖兽的剪影平添了几分苍茫的诗意。远方是浩瀚的边野,脚下还有随处可见的尸骸与碎骨。   辽阔与壮美同时在这片大陆上演。   仅剩的天光照得天宁的身影柔和了许多,她的侧脸萦着一层淡金色的光。那些证明她惨痛失败与努力挣扎的伤疤彻底与周围融入在了一起,极符合这片土地的调性,就好似它本就该存在一般。   不知为何,苏晴忽然很确定,天宁的心魔会在这片大陆上得到缓解,即便仍然治标不治本也没关系。   正如甘星所说的那般:狭窄的土地养育不出豪壮的生灵,草原间横过的强风总会吹散心间的愁结。   消弭于自然,开悟于四野,本就是一个绝佳的疗伤方式。   婴勺在这时开口了,她的声音顷刻间夺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时间到了,还没来到对岸的人已被淘汰。在场的三百九十五位考生和我继续向前走。”   通景辉还没放弃和考官套近乎,“难不成晚上还要赶路吗?妖族大陆的夜晚可不算太平……”   婴勺冷冷地留下一句,“不愿意你可以留在此处。”   随即,她尽数张开羽翼,向前飞去。   余下的人虽有些抱怨声,可论响应的速度可是半点都不慢。   人群一拥而上。按照惯例,这次,苏晴等人还是选择走在中后段的位置。   光赶路也怪无聊的,重新背锅的解九味寻思起出题人的意图,“第一关讹兽指路,考验的是搜集信息的能力与观察力。第二关那具巨象的残骸旨在看人能不能战胜贪欲。这么说,刚才那一关横渡大泽考验的是什么?和妖兽能不能处得来?”   “我认为是对待妖兽的方式。”   苏晴说。   正如被黑泥封眼的犀牛、被重重鞭笞的角羚、被折断腿脚的菱鹿。以及井然有序的鸟群、欢欣鼓舞的狐獴、彷徨孱弱的小象……   这些刚才发生的新鲜例子正说明:有人选择了奴役与强迫,欺瞒与哄骗,也有人选择了协作与互惠。   苏晴愿意相信她所选择的对待别人的方式,哪怕是对待妖兽,在冥冥之中,就是期盼着世界如何以相同的方式对待自己。   但有人明显更熟悉、认同弱肉强食的那一套,也更想遵循妖族大陆残忍却又真实的生存规则。   而不论她们这些考生选择了什么样的方式,只要是能达成通过大泽的条件,婴勺都允许了,也都表示了通过,即便身为妖族的一员,她绝不可能愿意看见人族肆无忌惮地伤害妖兽。   “这也许说明,这片土地本就允许一切可能性的发生。”   无论是合作还是压榨、丑恶还是磊落、这些考生所做的不过是在此地早就发生过无数次的选择罢了。这不稀奇,所以这片深沉的大陆可以尽数包容。   甘星忍不住多看了苏晴两眼,“你想得好深啊。”   “也可能是我自作多情,谁知道呢。”   苏晴喜欢这个猜测与探究的过程,这代表她在一层层深入地去体会与了解妖族大陆。她相信她会明白这片土地的内涵与秘密。   她没说的是,她还在想一件事。   婴勺愿意主动为受伤的菱鹿以及其余妖兽治疗,这件事看似寻常。可仔细想来,就算是那一群生性温厚的巨灵象,也多是只关心自己族中的事情。   这没什么好指责的,无私奉献不是妖兽的天性。   但婴勺会这么做。这是否意味着化成人形的妖兽在某种程度上突破了一些界限?   化人身对妖兽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苏晴才发现自己以前竟然从未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   夜彻底黑了。   天宁轻声说,“月亮出来了。”   她们沉浸在微凉的风中,一同欣赏着天穹上那一轮清冷美丽的上弦月。   在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动在周围缓缓流淌,让她的心无比的饱满与轻盈。   苏晴听见天宁对她说,【真神奇。】   【棠月灵是月亮孕育出的孩子。】 [556]妖族签证12:苏晴一怔,意识到自己隐约触及到了什么。她尽量以轻松的语气,……   苏晴一怔,意识到自己隐约触及到了什么。   她尽量以轻松的语气,假装随意地问,【这样说,你已经接受她是天火了?】   看到天宁一副意料之外的表情,苏晴自动帮她翻译了过来:棠月灵不就是天火吗?我接不接受难道能改变什么吗?还是说她其实不是?   苏晴明白了:天宁只是在表达有月亮作为母亲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她大概能明白她的心情。月亮不会说话,也不会回应,更无法触碰。因而,地面上的生灵们也不指望这些缥缈的事情,她们只需要抬头望天时,月亮一直在就好。   高悬在天上也没关系,无法交流也无所谓。反正无论是得意还是失意,喜悦又或是悲伤,存活乃至死亡,月亮永远都在那里。   因为它永远存在,因为它永远不会给出确切的回应,所以它才能如此抚慰心灵。   又因为它这永远的安慰,它才能成为世间各族共同的、无私而宽广的母亲。   苏晴没法不去联想天宁会这么想是否源于她在寻求一个永远不变、永远不会拒绝她的怀抱。   也许是她想多了。但在此刻,苏晴的眼前又浮现出记忆里的场景。   在汪泉特意弄来的记忆里,棠月灵也有一个早逝的母亲。她离开得太早,在那段记忆中只能活在别人的话语中。可苏晴清楚地记得有人唤她为“晚娘”。   无论她是不是天火,棠月灵就是晚娘唯一的孩子,是她血脉的延续。   苏晴虽无法知晓晚娘的全名,可是……由夜晚孕育出月亮,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我倒是希望她有一个和月亮一样爱着她的人族母亲。】   人族母亲的爱自然无法像月亮一样浩瀚,它甚至是自私、有条件的。可这份偏私的爱依旧可以带来无尽的满足与安宁。   而一旦确认自己不管怎样竭尽全力都无法得到这份爱时,痛苦亦会随之而来。   天宁渐渐领悟出苏晴未尽的话语,她太敏锐了:【你不希望棠月灵是天火?】   【但她就是。】   天宁非常肯定:【只要她能挣脱开棠家,这个身份很好。】   最起码,天火觉醒后会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而且,还会有妖族大陆作为天然的依仗,这里毕竟是她的故乡。   强大始终是件好事。   苏晴也同意这一点。   【我的立场影响不到事实,因为真相早就已经发生了,不可能改变。】   苏晴这样回答,她长久地凝视着那一弯上弦月,以至于她墨色的眼眸中倒映出那一弧亮光。   【不过,在我弄清楚全部真相之前,我愿意想得美好一些。】   ……   这一点迷思很快便随夜风消散在了辽阔的草原上。   入夜后,婴勺火红色的羽毛变得无比耀目,真如燃烧一般。比起白日,她的速度明显要快上一截,身影如同一道红光连续闪现在草甸之中。   她走得这样迅疾,难免有些人吃不消,拥挤的队伍渐渐地被拉长,从原先的十几人并行,变为三四人一排。   “热死了热死了。”   那个佛面的胖修士一直在嚷嚷,他拿出一块巨大的方巾,时不时伸进堆叠着的白花花皮肉之间,去擦一擦里面溢出的汗水。   “这么闷头走下去,我实在是撑不住。”   胖修士对一侧的妖僧抱怨道。话音落下,他忽然张开了嘴巴。   苏晴从未见过人的嘴巴能张得这样大,说是血盆大口都委屈了,便是海里的鲸鱼也没法拥有这样一张扭曲的巨嘴。   一种毛毛的战栗感从她脊椎骨蔓延开来。下一秒,那胖修士将自己的手臂伸了进去,哗啦啦地翻找着什么。很快,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黏腻声音响起,一连串沾着口水的雪白尸骨被拽了出来。   五把白骨架子甫一落地,即刻变化为四人抬一“轿辇”的姿势,胖修士呵呵地,愉悦地笑了两声,费劲地翻身躺倒在那“轿辇”上,心满意足地将手放在了肚皮上拍了拍。   他太重了,以至于所有的骨头都在咯吱咯吱地响,被他压住的人骨架子更是濒临散架,但它到底是撑住了,只发出了更为响亮与可悲的“咔嚓”声。   妖僧在一旁阴阳怪气,“你倒是享福,省得继续走了。”   苏晴听见那邪修老者不屑地冷嗤了一声,似乎很看不起这样的伎俩。但更多的则是强忍住呕吐的喉头滚动声。   这两位邪修的身边本就没有多少人,如今更是如真空地带一般。   此地不光有邪修,也有一些看上去就很道貌岸然的正派修士,实力强劲的也不少。只要有一位大能动作,苏晴都会跟着先砍了这个死邪修再说。   然而,除了些鄙夷的气声,并无人有实际的动作。可见,众人依旧非常忌惮这场考试。考试的优先级永远排在最前面。   解九味强忍着恶心,以神识说,【还不知道这些骨头架子又是哪个宗门哪个山谷的天才。死前被他吞吃,死后还不得安宁。】   【这样胡作非为的邪修难道就没有门派悬赏吗?】苏晴问道,【那些弟子被吞吃的宗门都不报仇的吗?】   【他们就是在北海混不下去才会想着去妖族大陆避避风头。】解九味冷笑道,【就是我们成功通过了考试,去了妖族大陆,一想到那里很有些这种败类在……要是我们实力再强劲些就好了,考试结束说不定能找到机会杀了他们。】   她摇了摇头,没继续说下去。   先不提苏晴等人是否愿意,那胖修士的修为目测至少在化气期往上走,本来低阶者就无法确切窥视到高阶者的具体实力,她还不知这人是否隐瞒了实力。   要她们三个元婴一个金丹对付一个有同伴的大邪修,主动找死可能更容易点。   甘星轻声说,【同类相食,他们会得到报应的。】   仿佛话语当真是有魔力的。一个时辰过后,当众人跟着考官婴勺穿过一片低矮而稀疏的灌木林时,有人毫不在意地踩着过在地面上的枝丫。   细微的噼啪声响起,并不如何引人注意。   但很快,苏晴就注意到自灌木丛中逸散出了些微亮的光点。光点越升越高,空气震动着,传来了高频率扑扇翅膀的声响。   解九味很嫌弃,“萤虫?不好吃!”   “是飞蛾。”天宁更正道,她谨慎地横剑,却不见飞蛾靠近。   “呸,更难吃了。”   “你这人是用嘴巴来丈量世界吗?”   “嘿嘿,多谢夸奖。”   “……这里没人在夸你。”   苏晴看到了这光点的真面目。萤虫是假,扑棱蛾子是真,那光点嵌在头部位置,看起来非常眼熟。妖族大陆的蛾子可太多,这是哪一种?   知识飞速划过,配合着此起彼伏的惨叫之声,苏晴想起来了,“尸荧蛾。幼虫食肉,成虫吸血,所过之处,白骨遍野。”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可怕的是,“它会借活物的血肉产子孵化。”   解九味大惊失色,“难怪一路走来那么太平,都没看到什么独特风味的妖兽,原来在这等着我们!”   但随即,她意识到她们没事。周围全是剑光与法光,惨叫声、搏斗声与御剑奔逃声片刻不停,百道人影溃散而去。而她们四人站在这里,好端端地,半点事情也没有。   哪怕苏晴看到答案,才记起了知识点。   “这是——”解九味恍然大悟,“巨灵象的回礼。尸荧蛾讨厌那些草汁。天呐,你说那些象族怎么知道我们会经过这片灌木丛,难道它们事先看过考试安排?你在看什么呢?”   巨灵象们看没看过试卷苏晴不知道,她不着声色地移开了目光,按捺住心中的那一点寻思。   遥见远处,通景辉正不慌不忙地拱手,冲苏晴行了个礼。   天宁警戒地看了半天,忽然问,“他没有儿子吧?”   “我要拧你。”苏晴冷酷地宣布了她的答案。   甘星后怕地深吸着气,她一指前面,“咱们快跟上去,我总感觉这妖族考官移动的速度更快了。”   不是她的错觉,事实正是如此。   婴勺毫不在意这场意外,更不关心考生们的溃散,相反,她身体猛然前倾,背后双翅用力拍打,整个人如一只高速飞行的鸟,矫健而凶猛。   振翅发出的风暴将背后的草丛吹得歪倒,这才是羽族动真格的飞行方式。   红色的光芒几乎是无声地疾驰而过。   “她在刷人。”苏晴意识到了,“第一关快要结束了,咱们马上就要走出这间房间了。跟上!”   不必多说,四人同时御剑而起,急追而去,部分反应过来的考生亦是穷追不舍。   而直至飞到空中,苏晴才发觉,这不光是尸荧蛾这么简单,附近还有不少徘徊着的森森兽影,或是飞天,或是遁地。高阶妖兽们也在虎视眈眈地觊觎着这些骨血丰美,灵气逼人的人族补品。   它们甚至在成群结队地围猎落单的考生。   一匹三阶妖狼可能不算什么,可要是三十匹呢?那可是三十个厮杀无数,还懂得合作围捕的金丹。谁能讨到好果子吃?更何况,时不时还有竞争的考生捡着时机下黑手。   适才欣赏月亮的闲适霎时一扫而空,妖族大陆的夜晚在美丽的同时展露出了无与伦比的危险。   但她依旧必须前往。   就这般御剑飞行了足足三个时辰,最前方有不少人忽然停下了,谨慎地评估着是否要立即靠近。   婴勺径直地飞入了前方的古林之中。 [557]妖族签证13:婴勺的速度这样快,稍不留神,就会看不见她的影子。还有什么好……   婴勺的速度这样快,稍不留神,就会看不见她的影子。   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就是夜间的古林再怎么危险,还能比签证考试挂科完蛋?   苏晴连一丝犹豫也没有,紧追着前面那一点红色冲了进去。   眼见着这些不怕死的涌了进去,那些本还在犹豫的人咬咬牙,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可进入后才发觉,里面完全是一番新的天地。   树木高大,如巨柱耸立云间。   长得大是妖族大陆的普遍特性,不怎么稀奇。但要命的是这里的树木间隔极窄,上方枝丫为了争抢阳光撕扯着领空区域,导致树下除了些喜好阴湿的藤蔓外,几乎寸草不生。   明亮的月色被挡了个彻底,周围当真是伸手不见五指般的漆黑,唯有此起彼伏的虫鸣蛙叫吵得人心中没底。   在这里御剑飞行行不通了。   但相应的,婴勺也是同样,她也没法振翅迅速穿过丛林。   苏晴收剑,敏捷地落到地面上,脚下的土地厚实又隐隐有些弹性,触感类似于一整块猪皮冻。   “这些树粗壮得跟墙一样,偏生间隔又狭窄。”解九味感叹着,她脑子转得飞快,“简直是天然的大型迷宫。看来,考官在这一关要和我们玩躲猫猫了。”   “小心些。”甘星提醒道,“鳞族最爱栖居在这种地方。”   “鳞族?”解九味眼前一亮,“那很美味了!”   甘星半口气堵在喉咙间没咽下,默默地远离了她些。   苏晴谨慎地放出了神识,古林的夜间仿若一只巨口吞噬着一切能游动的物质,不出三米开外,神识犹入一只扎进口子的大黑口袋,半点回响也没有。   是这些古木的原因吗?   不管如何,修士没了神识,跟废了一双眼睛没什么区别。   手边重剑银光一闪,重新化鸟,高飞于众人头顶,充当她新的眼睛。   即便如此,她们一时还是难以找到婴勺的踪迹,反倒是看清了几个同样一头雾水,乱兜圈子的考生。   越拖越糟糕。   苏晴想起了重要的一点,“婴勺是会发光的。”   她的羽翼与发丝在黑夜如同燃烧一样,散着淡淡的红光。   天宁明白了,袖下的手指轻轻一抬,刹那之间,气温冻人得寒冷,方圆十米的古木连同着地面皆是附上了一层光滑的冰晶,犹如百多道弧状的镜子。   漆黑的深夜中,仅有的一点光芒来回反射,苏晴敏锐地觑到了一丁点红光在冰面上闪现。   东南角。   “跟上。”   一行人忙不迭地追着那一抹红色而去。在追逐中,甘星轻声开口,“其实不用那么麻烦……我的鸟记住了考官的气味。”   黄绿色的灵鸟从她的衣襟中探出了头,“啾啾”地叫了两声,它看起来精神好了许多。   少部分普通凡鸟有着极为灵敏的嗅觉,比低阶修士还要优秀许多。而一些灵鸟在这方面更是专长,哪怕高阶修士也望尘莫及。   反正要苏晴说,她最多是在峭壁练剑时闻见从食堂那边飘来的饭菜香气。   换言之,人类拼尽全力、舍生入死所追求的某些能力,居然是普通兽类与生俱来的天赋。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有趣之处。   “真的吗?”解九味大喜过望,“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有用的!”   “……原来你一直觉得我没用啊。”甘星忍不住嘀咕了两声。   换来的却是对面大方的嘿嘿一笑,“金丹在元婴面前没用很正常啊,不然大家干嘛拼了命想要升阶?”   还怪坦诚的。   苏晴略一抬眼,郑重地问,“签证考试对我非常重要,我只有通过这一条路可走。我能相信你吗?”   甘星不知想到什么,沉默了片刻,紧接着,她用力点了点头,“可以,我能做到的。我想早点离开这里。全是蛇的地方,对我的灵鸟很不友好。”   两人对话间,树上不断有被冻僵了的蛇形生物掉落,看着跟一条条麻绳似的。   天宁挥剑,以轻柔的剑气震碎了这些冰霜。反倒是解九味眼睛都不转了,一个劲地盯着说,“虽说人族对蛇有偏见,但任谁来也必须承认,蛇肉真的极鲜美。天冷了,到了该吃蛇羹的时候了。”   嘴馋归嘴馋,想着后面的自助大餐,她也只能过过嘴瘾,紧跟着苏晴,闪身向前。   灵鸟叫了一声。   “左边。”   灵鸟叫了两声。   “右边。”   同为养鸟人,苏晴忍不住问了句,“它叫什么名字?”   甘星正要开口,前面正有一个修士仓惶地瞪着翻白的眼睛,同手同脚地后退出来,后又跟没头苍蝇似的乱逃。夜里太黑,人又太过仓惶,最后竟“砰”地一声,一头撞上后方的粗大树干,两腿一蹬,直接晕了过去。   “……小谷。”   甘星补充了句。   不知这人是遇上了什么才这般惊惧,苏晴上前仔细探查,却见这片古林的中间居然有一长片开阔的空间,月光如水般倾倒在地面上,有淡淡的紫色雾气迭起。   对岸的林中有红色羽翼闪过,是婴勺。   问题是该怎么渡过这片看上去一无所有的“空地”。   苏晴率先吸了两口毒雾,她品鉴了一番。   “好吃吗?”解九味一脸期待。   鼻腔里略有些刺痛,苏晴确信自己没被放倒,看来她毒抗训练做得很不错嘛。也对,世间大部分毒物都比不得丹门学生灵机一动所炼成的绝世好丹药。   “是瘴气。”她又补充了一句,“不好吃。”   她想着那个惊魂不定奔逃出去的考生,补充了信息,“有毒,极可能致幻,激发人内心的恐惧。”   在场的四人看上去倒没什么大事。   苏晴与天宁是体修自不必多说。   解九味……看她那馋样子,就知道不管有毒没毒,只要好吃,她就往肚子里塞,估计也不怎么惧怕毒雾。   甘星嘛,能参与这场考试的人真的有善茬吗?   苏晴对此持保留意见。   至于下面的空地,天宁捡了粒石子,扔向“空地”的中心。石子还没落地,只是稍稍沾了些毒雾,便化为一阵青烟消散了。   一听到不好吃,解九味顿觉无趣。反倒是苏晴眼睛亮了,要是能收集这些毒雾——这将会是一场多么痛彻心扉的炼体!   可惜了,到底是考试途中,她收起这些有的没的想法,思考着如何过去。   强行过去肯定没有大问题,就是会受些伤,而且这种解题思路评分应该不会太高。   正所谓答案往往就在题干里,她仰头寻觅,满晴挥起翅膀,欻欻三道剑气扫过,从高处的枝干上猛然坠下一堆偌大的果荚,噼里啪啦地堆叠在了一地。   果荚撞击地面裂开口子,缝隙之中滴溜溜地滚出了一堆六锥形的黑色种子。   种子……   苏晴心中一动,且不说这些古木到底有没有隔绝神魂的神奇功效,只要能将它带回天下剑宗,埋入宿舍院中的土壤,那么,不出意外,她们将会有一棵群山中最高的树。   这简直太酷了,谁不想有一棵全剑宗最高最威风的巨树?   不过,她绝不会走辛夷长老的老路,她也没有那么大的牙缝。   苏晴深吸口气,双手举起足有一人高的果荚扔入沼泽中,果荚像一叶小舟似的轻盈地落到了沼泽面上,半点外伤也无。   果然,能和这些沼泽生长在一处的植物必定有些抗性。   “刀枪不入,百毒不侵,这才是真正的好东西!”解九味惊叹着搓手。   几人眼睛一亮,顿时纷纷向沼泽面投掷果荚,铺出一座天然的桥。随即,又用余下的果荚干壳裹紧身体,踩踏着“桥面”,一路平安无事地跃到对岸。   “要毁掉吗?”天宁问她。   苏晴收回目光,“不用,这些毒液慢慢会将它们溶解掉。如果这期间有人碰上,那就算她们好运吧。”   这是一场淘汰性质的选拔考试不错,却不是定员制。考试只根据存活时间与表现发放签证,不对人数做要求。   只是考试本身足够难了,能留到最后的少之又少。   “啾啾!”   小谷叫了两声,满晴好奇地跟在后面模仿,它叫了几声,高高兴兴地说,“晴晴,我也会啾啾了。”   小谷:“……啾。”   你明明会说人话来着。   不用多说,四人齐齐向右拐,在狭窄的林间缝隙中奔逃。时不时有盘踞在枝头的毒蛇如箭矢弹射而来,运气好的目标瞄准小谷,最多不过是被天宁及时镀上一层冰壳,摔到地面上强迫入眠罢了。   要是运气差,看上了满晴,就只有一个毒牙硌掉了的可怜下场。   更有些试图袭击人类的毒蛇,被竖起的果荚径直拍飞,摔得七晕八素,眼冒金星。   就地取材就是好用,苏晴暗暗想到。   就这样在迷宫中七拐八拐,原本无法辨别的漆黑逐渐变浅,周围反倒盈上了一层淡淡的红光。这意味着,她们靠近了古林的外缘,并且,随时间流逝,外面快要日出了。   “到了。”   在古林的最外缘处,她们停下了脚步,考官婴勺正站在两棵古木之间。   从外面泻下的微红色曦光笼罩着她全身,即便她有着鲜明的人形剪影。有那么一刹那,苏晴几乎以为她要化鸟飞出去。   林中还聚集了不少考生,邪修老者、用红绳的女修、面善的白胡子老翁、国字脸道袍男子等些较为面熟的人都在。包括妖僧妄寂与他的同行者胖修士。   真不知以他这般庞大的体型到底是怎么挤进逼仄的林间。   胖修士的状态肉眼可见的不好。借着微弱的晨光,苏晴看他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濡湿了个透,白花花的皮肉好似燃烧的蜡烛一般即将融化,他不断喘着粗气,拼命擦拭着溢出的汗水。   怎么回事?   如果说这是邪修修行禁忌功法的代价,苏晴一点都不会吃惊。她只担心待他走投无路之时,反倒会行一些疯癫之举。   有这样想法的人显然不在少数,众人与他们拉开了距离。唯独那个拄着骨杖的老妪云淡风轻地站在原地,眼皮都未曾抬起一下。   在无言的等待之中又过了半个时辰,陆陆续续又有不少考生到场。此时,外面的红光愈发盛大,乍眼一看,婴勺的身影几乎消融在了光中。   她终于开口,用生硬的人类语言,“太阳出来了,时间到了。余下的二百二十三位考生,你们能跟着我来到这里,还能站在此处,说明有一定实力。”   开场时还有五百三十二位考生,不过一日一夜,竟是已经刷下了一半多的人。   “我丑话说在前面,余下的考试将会更加危险。”   “你们今日在房间所经历的种种,不过是最显而易见的危险。一旦走出这房间,去往外面,还会有更多更残酷的遭遇。就如此刻,日出之时的妖族大陆将会游荡着众多前一天死去的生魂,它们的怨与怒会拽着存活的生灵永眠于地下。”   婴勺转过身去,背对众人,她语气平淡,“停留在此处不丢人,为了无谓的贪欲客死异乡才是愚蠢。要不要跟我出去,随你们。”   话罢,她再度张开足有两米的火红羽翼,飞入了外面的天光之中。   “像是在背台词。”她走后,苏晴才慢慢地开口,她很同情,“在那么多本地人面前说外语一定很有压力吧,句子还都那么长那么难,当考官真不容易,不知道她有没有监考费。”   天宁深以为然地点头,不到紧要时刻,她也很讨厌当众讲话,尤其是讲长难句。   甘星有气无力地说,“……只是因为你们不害怕才没被吓住而已。”   事实上,环顾四周,被吓住的人不在少数,有人毫不畏惧,自然就有人面容踟蹰,不知是否还要继续。资源再好,也没命重要。   但话又说回来,都走到这里了……   决心。   决心的重要性再一次显现出来。   “走吧。”苏晴让满晴落在肩头,“让我们看看那些生魂到底有多穷凶极恶。”   她们走进婴勺之前所在的两棵树间,再一抬脚,迈了出去。   呼吸之间,场景骤然转换,来不及反应,就见一轮磅礴的红日几乎是贴着她,从她面前升起。   灼热的温度烧得苏晴整个人都在透光,她努力去睁大眼睛——   她们站在草原最高处的小丘上,因此可以清晰地瞧见,在远处起伏的地势线条之上,草丝随着晨风哗哗地摇曳。数不清的透明魂灵走在线条之上,形形色色,大大小小,有的如同移动的宫殿般庞大,有的则小得好比一个针眼。   数千条灵魂长河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流淌着,一头长约十米的巨象安静地走在其中,时不时惬意地甩动着长鼻,脚下有兔子等小型妖兽在抖动着耳朵跳跃。   它正是那头死去的骸骨的真正主人。   太阳还在上升,它的光芒愈发热烈,直到草丝上昨夜的露水干涸之时,魂灵长河也汇集到了它们的终点——远处那一片广袤无垠的魂栖木林。   消逝的生灵齐齐升空,向树木的顶端飞去。记忆与思念落到了魂栖木上,但灵魂却化为纯净的灵力随风飘洒在妖族大陆的各处。   晨起的妖兽们忙忙碌碌地开始了新一轮的生活,为这存活的又一日,新出生没多久的幼崽拘谨地躲在母兽的肚皮下,学习着如何在这片残酷的大陆上谋生。   今日又会有多少死亡与新生呢?   苏晴想,婴勺说谎了,或者说,那谎言本身就是一道考验。   只有通过考验的人才有资格看到妖族的灵魂故乡所在。 [558]妖族签证14:有一种说法是,整个世界的灵力都来自于创世女神的灵魂。\r\n\r\n神的灵……   有一种说法是,整个世界的灵力都来自于创世女神的灵魂。   神的灵魂是永不灭的,所以,无论日月如流、斗转星移,灵气也该是不多不少,永远保持着恒平的充盈。   死去的生命将灵还给这个世界,再以新的生命开端、重新吸纳灵。死亡与新生如此反复,才有这样充满秩序的世界。   可是修仙界几乎是默认的共识是:灵气在一日日衰减,修士修行也变得愈发困难。   背靠天下剑宗这棵大树,苏晴从没缺过灵气。可她也明白,这的确是不容否认的事实。   经历了那么多,随见识的增长,苏晴心中已经知晓那些衰减的灵气去了哪里。   就是知晓这个答案,才会被眼前这番景象所深深感动。无论大小还是强弱的迥然不同的妖兽们散灵还于天地时,却是同样的残酷而平等。   婴勺静静地凝望着这一日的清晨之景,开口道,“第一关到这里结束了。合格的考生会前往第二关,那里会有新的考官为你们布置任务。”   她话音落下,苏晴的眼下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梅花的标记在感召着她。   眼前再度出现了一棵顶天立地的巨树,熟悉的失重感袭来,她骤然腾空而起。这一次,苏晴习惯了许多,她还能饶有兴致地越过树冠向下方窥探。   地面上还有一些蚂蚁大小的人站着没动,不是这些人不想,而是传送阵没有召唤。   这些被强制留下的考生正一脸错愕与震怒地问婴勺要个说法。   “我们也跟着走到这里,凭什么传送阵没有我们的名额?简直荒谬!”   而婴勺只冷漠地伸出了手,命令这些人将偷偷夹带的东西交出来。   “我说了,这关的要求是原封不动,原封不动意味着一粒种子,一片叶子都不能带走。”   苏晴收回视线,心说:辛夷长老把种子塞牙缝里都能被拒签几百年,还是别小瞧妖族们的搜查能力了。   地面在眼前放大,她再一次从高空扑入地面之下,在黑色的空间中注视着周围的景色化为流光疾驰而过。   苏晴耐心地等待着,直到黑色褪去,最后一幕定格的画面逐渐变得清晰与明确。   有蓝天、岛屿、高树与海洋。   是海岛,或者说大陆毗邻海洋的那一侧。   她落入风和日丽的一片蔚蓝之中。   炎热的阳光洒落下来,天气这样好,属于海潮的微涩气息扑面而来,遥远的海面上不时翻动着浪花,光是站在此地都觉得眼前、心间皆是一片开阔与轻松。   “我喜欢海边。”她高兴地说,“不知道妖族大陆的海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天宁默默扫过同时被传送过来的人,“还有二百一十人在。”   看来,足有十三个人止步于第一关的最后一步,也许因为听信了婴勺的恐吓,没胆子迈出古林;也许是偷偷拿取了些妖族大陆的物产还自以为不会被发现,最后直接被剥夺考试资格。   “我也喜欢,我爱海味!”   解九味甫一落地,立即“噔噔噔”地跑到岸边,蹲着探头往海面下看,她背后的那口大锅盖在身上,简直像是龟壳一样。   海下隐隐有鱼影游动。   一日一夜没进食了,她没忍得住,嘴角隐约有口水滴答。   一滴,两滴。   饿啊。   她擦了擦,怨念道,“肚子里好空啊,好想吃东西。”   “哗啦”一声,从海面之间喷出一道粗壮的水柱,将岸边的众人冲撞得趔趄了两步。解九味赶忙擦了擦满脸的水,一脸期待,“有大鱼吗?”   苏晴也很纳罕她的脑回路,“难道会有大鱼主动跳上岸自杀吗?”   她一拍手,“人鱼倒是有可能。”   事实是,大鱼是没有的,人鱼也没有影子。   但鱼人确实可以有。   只见一个长着鱼鳍的老太太神气地踩着水柱从海中腾空,她跳上了岸,瞥视了解九味一眼,冷哼道,“没礼貌!”   无论从她手间相连的爪蹼,大臂后方多出的淡蓝色透明鱼鳍,还是颈间类似腮的裂痕,都验证这又是一位妖族。   诸多考生见此异常之景,皆是朝此处汇聚,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这边,这位鳞族大妖才扬起脖颈,意味深长地开口,“我是第二关的考官索洪。如你们所见,第二关的考验将在这一片岛屿与海域中进行。”   索洪看起来比婴勺更像人,也更熟悉人类语言,可以有三甲的水平。   “各位能来到此处,正说明你们是在人族大陆也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既如此,我想问各位一个人族的词语,你们认为‘垃圾’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此言一出,周围皆是浮起了嗡嗡的讨论声。那一位国字脸的道袍男子怒道,“阁下此话何意?无冤无仇,说话何必夹枪带棒?”   天宁微微皱眉:【她说我们是垃圾?】   苏晴不认同:【那些邪修才是垃圾,我们不算,我们冤枉。】   “别急。”索洪笑眯眯地说,“我没有讽刺在座各位的意思。如果各位最后成功通过了签证考试,那就是我们妖族大陆的客人。好端端的,我又为何要和尊敬的客人们过不去?”   “我所说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垃圾指的是什么。”   “既然大家都没心思与我探讨。我便直接公布答案好了。”这位圆滑的妖族一摊手,直说了,“垃圾在我这里呢,特指——不被需要的东西。”   苏晴下意识跟着重复,“不被需要的东西?”   索洪见众人一脸迷惑,有条不紊地解释道,“你们可能会疑惑,妖族大陆的生灵与物产天生地养,世世代代都长于此处,难道还有不被需要一说吗?”   她的神色严肃起来,“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这七座群岛,因连起线来像老虎的尾巴,得名为虎尾群岛。想必在座有些消息灵通的人知晓这虎尾群岛特殊的地理位置吧。”   通景辉微微一笑,慢悠悠地说,“在妖族大陆中,虎尾群岛距离对岸的西大陆最近。”   苏晴耳尖一动,又听他说:   “据说在天气好的夜晚,站在岛屿的最高处可以隐隐望见对面来自人族城市的热闹灯火。不过,这只是传言,事实上有妖皇陛下设下的屏障在,即便能看到这些景象,也不过是随水汽云团飘来的海市蜃楼之景罢了。”   “你说得很对。”索洪满意地接着他的话,继续道,“就因虎尾群岛特殊的地理位置,常年来,想从此地登录妖族大陆的偷渡客着实不少。即便伟大的妖皇陛下已经设下屏障,不好意思了,针对在座各位人族的屏障防不了借由洋流所飘来的妖兽、种子、植被,乃至一些脏、病。”   索洪如同在讲述一部久远的历史古籍。   “最开始时,拥有着一颗慈悲心肠的,我们伟大的妖皇陛下容忍了这些外来生灵的登场,认为这些外族只不过想找个落脚的住处。可惜,这些外族并不知道感恩,又贪图着妖族大陆丰厚的资源与物产。久而久之,泛滥成灾的外族挤占了本地的族群,乃至将本地族群灭族,从而取而代之的更是比比皆是。”   索洪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为了保护妖族大陆的安宁与长久,我们伟大的妖皇陛下,不得不时常派她的得力手下,过来清除边境的外族者,也就是这些不被需要的垃圾。”   “今天,你们这些人族亦是非常有幸能够参与其中,为伟大妖皇陛下的伟业贡献一份力量!”   虽说索洪这位鳞类妖族老是一口一个伟大的妖皇陛下绕得人头晕眼花,但十分聪明的苏晴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我们是来清除垃圾的。】   物种入侵,根据在场二百位修士的风格选择驱逐方式。   话说当妖皇还挺忙的,又得管签证考试,还得管物种入侵。也是,当皇帝尤其是明君,必须要日理万机。   那个国字脸男修追着问道,“意思是让我们来清除那些外面来的妖兽、植被什么的?我们哪里分得清这里哪些不是你们妖族的原生物种?”   “这很简单。我自有一份非常详尽的清单赠与你们。”   索洪一挥手,众人面前皆是落下了一卷树皮卷轴,苏晴打开一看,细腻的树皮上方图文并茂,果真记录得十分详细、清晰。   卷轴的里面还夹杂着一个半透明、啫喱状的球状物体。   这又是什么?   “妖族前辈,敢问怎样才算清除?”通景辉问道,“就地惩处吗?”   “你们只需要帮忙收集即可。”索洪说,“用卷轴里面夹着的鱼泡口袋。效果嘛,类似你们人族的储兽袋。记住了,只有装进这些袋子里的也算合格。”   “你要多少?多少才算合格?”   眼下生红痣的女修追问道,众人俱是竖起耳朵,仔细听。   “没有固定标准,各位只需尽力即可。”   此言一出,又是一阵哗然。就是毛头小子也知道,没有标准才是最严苛的标准。尽力即可才是最大的谎言。尽力尽力,多少才算是用尽全力?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了。”索洪才不管这些人族的抗议,“第二关考验为期三日,三日后的这个时间,我会来验收你们的鱼泡袋成果。对了,你们可以为填饱肚子而猎取此地的食物,伟大的妖皇陛下不会怪罪于你们。”   说完,她如登场时一样,踩踏着水柱,遁回了海中。海面湛蓝而平静,再也不见这位妖族的踪影。   “真狡猾啊。”解九味感叹道。   苏晴正要深有同感地点头,又听她垂涎欲滴地补充道,“深海鱼的鱼泡超级美味的,很弹牙,到底怎么才能一直拿在手边不动吃它的主意呢?妖族太狡猾了。”   ……是这种狡猾吗,苏晴还没好意思说,这个鱼泡袋怪像精灵球的。   但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   天宁尝试无果后,略有些不爽地开口,“鱼泡袋放不进储物袋。”   “毕竟是天然的空间法器嘛,空间法器与空间法器很多都没法互容的。”解九味一看见美食就不转了的脑子突然回过味来了,“也就是说我们得把它挂在身上,无论它里面装了多少东西?它又是透明的,能从外面看见里面有什么……”   甘星畏惧地说,“会有人来抢,一定会的,永远不能高估人性。”   “因为标准是尽力,没人能判定尽力的界限在哪里,尤其是对于那些拼了命也要去妖族大陆的人来说,内心的焦灼与渴求会让人无意识拔高标准。”苏晴太理解这一点了,“只怕到后面所有人会参与混战。”   当然,最可怕的永远是自相残杀。   她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明白。   “谁说妖族头脑简单的来着。”   苏晴心中微沉,这样看起来越是明了的问题才越是难缠。   但她又明白,这或许当真是一次简单的考验,而复杂的则是互相隔阂的人心。 [559]妖族签证15:苏晴展开手中的树皮地图,四个脑袋聚在了一起,开始头脑风暴。\r\n\r\n……   苏晴展开手中的树皮地图,四个脑袋聚在了一起,开始头脑风暴。   根据地图上显示,虎尾群岛总共由七座岛屿构成,各个岛屿间隔很近。她们所在的位置在虎尾群岛的起点,姑且称之为尾巴根岛好了。   为方便记忆,虎尾群岛自尾巴根向尾巴尖,可一路标记为一岛至七岛,六七两岛经由一块巨大的礁石连接在一起,可看做一个岛屿。   浏览一圈,六七岛面积最大,二岛、四岛次之。   “采集物资,额,捡垃圾,哎呀,都一样,反正肯定越大的岛屿上面垃圾越多,对我们越有利。”解九味振振有词,“也就说,二、四、六七为上上之选。”   天宁指出,“对手会很多。我们在这里不算强。”   承认这件事让她很有些不爽,但这就是事实。   甘星很同意这句话,“我们没必要在前期就对上,不如去小岛屿安全些。”   “不。”天宁抬眼,她太敏锐了,“偏僻的地方才危险。”   “这是实话。”苏晴深以为然,“大岛屿人多竞争多势力多,大家都深知一旦动手难以全身而退,反而不会轻易挑起争端。可小岛周遭僻静,倘若遇上邪修偷袭,恐怕情况不会乐观。”   “从资源数量与安全两方面综合考量,我们可以去五岛,它面积排第四,又毗邻四、六七两个大岛,可以顺带着蹭蹭边上的资源,就是真遇上事……”   她低声说,“搅动起附近的人也方便。”   到底是做不了主,如果苏晴是在场二百一十人中无可指摘的最强者,她尽可以制定规则,让所有人必须遵循她定下的秩序,以最简单的方式解决这几乎算是明谋的考验。   可惜她不是。   她在这群活了不知多少年的人精面前,当真只能说是黄毛丫头,初出茅庐,手腕尚浅。   太弱也太年轻了。   苏晴默默望了眼天空,迅速清扫了心中那一丁点郁闷。   这只是暂时的,等着吧,总有一日,她会让更多的人认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她的道是什么样的道。   四人定下目标后,没有耽搁时间,当即御剑而起,一同向北边尾尖方向的五岛飞去。与苏晴所想的一致,沿途中所见的人只有约莫三分之一,停留在前面三岛中。   看来,多数人目标相当明确,就是最北面的两座大岛。   艳阳高照,下方的海面犹如一卷被风吹皱的蔚蓝色地毯,绿色的岛屿点缀其间。   俯瞰这样的美景本该是惬意之事,可惜天当真极热,不过是飞行了两刻钟,再下剑时,苏晴的后背已蒸腾出了一片薄汗,微微洇湿了衣衫。   她用手背擦汗,“热死了,快来点冷气。”   天宁好脾气地放出了些冰灵气,热风经由她吹过,霎时被转换为凉爽的冷风,再散到众人身上时,格外清冽。   “呼,舒服多了。”   心中的燥热之气平复下来,干活都觉得倍加有劲。   “冰灵根果然是天底下最好的灵根。”解九味大拍马屁,又恭恭敬敬地递出了四枚深褐色的果子。   “你下手有点太快了吧。”   苏晴望了一眼旁边的果树,树干上明晃晃地空了几块。   “考官都说了,为了填饱肚子的采摘在这一关是允许的。”解九味双手合十,前后摇了摇,“拜托了,请务必帮我冰冻一下,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天宁没有拒绝,她指尖隔空一点,刹那间,果皮上覆满了白色的冰霜。   “多谢多谢。”   解九味兴高采烈地将果子分出去,她虔诚地端详着手掌中最大的果子,双手拇指一掰,如同剥鸡蛋壳似的去除了外面的果壳。   里面的果肉雪白而绵密,经过冷冻后,滋滋地冒着冷气。   “太幸福了,能来参加这场考试,太幸福了。”   她慎而又慎地将果肉递到嘴边,一脸陶醉地咬下顶端。   “有那么好吃吗……”   苏晴嘀咕着,虽说闻起来相当清甜,看起来卖相也不错。   辛夷长老给的卷轴上标注过,这种果子名为雪巴果,是妖族大陆独有的物产。说是灵果,却也没有什么重铸经脉、延年益寿的特别功效……   一枚果子而已,再好吃能好吃到哪里去。   果肉入口。   雪泥般的质感压根就不用咬,舌头一抿就化为甜美的汁液,冰凉凉地流入咽喉。   山竹、荔枝、野蜂蜜、栀子花,这些清甜又馥郁的风味在舌尖荡开,入口半点不涩,水分又相当充足。   不过三两口,一枚果实就已丝滑地入了五脏庙。   居然这就没了,苏晴一点点睁大了眼睛,她必须诚恳地为自己刚才的想法道歉。   作为一种水果,好吃就是最大的功效。   四人都有些吃美了,小谷熟练地埋头在它分得的一半雪巴果中,啄个不停。   满晴略有些羡慕,啾啾地问它是什么滋味,它虽无法品尝,可想也知道,“肯定没有高阶灵矿美味!”   小谷:“……啾。”   我俩有物种隔离。   “这样好吃的果子就随意长在妖族大陆?”   苏晴不可置信,她悄悄用余光看天宁。   她正捧着果壳,眼睛微微眯起,有些怔怔地回味,脸颊的魔纹都浅淡了不少。   天老娘嘞,好吃的都不想堕魔了。   “对啊。”解九味振奋道,“所以才说妖族大陆真的非常好吃。雪巴果比较常见,咱们还是留足肚子,后面一路边走边吃。”   “……我们不是来清除垃圾的吗?”甘星小声提醒着,“别忘了正事。”   说到这个,苏晴一面用神识细致地扫描着五岛,一面展开了地图。   “地图上标注了五岛的外来者一共有八种。细叶缠树藤网、浮屠萝、金顶灭生草、浮浮草、小焰赤螯虾、三玄纹文蛤、青皮软壳蜗、紫翅红嘴鸥。”   “我们分一分,各自挑两种专心寻找,途中要是遇上其余种类便顺手采摘,等到夜间我们再互换。”   几人没有意见。一番商量后,苏晴水性最好,她选择了小焰赤螯虾与三玄纹文蛤。   天宁则是紫翅红嘴鸥与生长在海岸边际的浮浮草。   四人两两分组,约定夜晚在此地再聚集,中途若有意外,或是预感不妙,不必顾忌及时传音互通消息即可。   ……   所谓的小焰赤螯虾,其实是一种长得类似于小龙虾的火属性妖兽,常游荡在靠近陆地一侧的浅海域中。   这类妖兽特别爱吃其他鱼虾的卵、苗。若是真繁衍成了大规模的族群,对虎尾群岛的原住民可谓是灭顶之灾。   这样的习性,怪不得要被当成垃圾清理出去,不冤枉。   就是这垃圾看起来还挺好吃的。   坏了,这下真被解九味传染了,苏晴的嘴里隐约传来了麻辣、蒜蓉与十三香的味道。   干活要紧。   她瞄准了趴在前方海域中的一只大个头,试探着举起了球状的鱼泡袋。   反正四下无人,苏晴小声说:“去吧,精灵球!”   没有反应。   把它扔出去试试呢?   鱼泡袋差点顺着浪涛飘走,多亏她眼疾手快,一把给捞回来。   行吧,是跟储物袋一个用法,需要抓住妖兽,才能将它送入鱼泡袋中。   没意思,要是她那个爱玩游戏的老乡逍遥仙在此,肯定会把它设计得更有趣些。   苏晴放弃了诱捕宝O梦的念头,她选择挥剑。   先以视线丈量面前的海域,将其平均分成十米乘十米的海水豆腐块,再用剑气将每一块“豆腐”震得飞起翻卷。   此后,她只要在海水迅速落下之前,将下方滩涂上呆滞的小焰赤螯虾与三玄纹文贻,迅速摸走就好了。   想法可行,实践之。   除了最初两次,错估了海水落下的速度,苏晴被拍了一身水外,后面再无失误,可谓是一抓一个准。   小焰赤螯虾可不是什么乖觉温顺的妖兽,它有一对和身体等长的大螯钳,力气大到可以瞬间夹断人的手指。   且它一旦进入攻击状态,体表就会发烫发红,在三秒内可加载至百度高温,以此震慑、吓退敌人。   但是碰上一个钢筋铁骨且不怕烫的体修嘛,只能算它运气背了。   约莫一个上午的功夫,苏晴就翻完了海岛一侧的赤螯虾。共有六百多只,各个膘肥体壮,可见妖族大陆的待遇之好。   大太阳就在头顶,但她并不怎么觉得热。因为天宁就在附近,她御剑奔袭在鸟群之中。每隔一阵子,天上如下冰雹似的跌落一只只被冻僵的紫翅红嘴鸥,在下方的沙滩上一砸一个小坑。   五岛不算热闹,偶尔有考生急匆匆路过,瞥见了这幅震海冰天的景象,多只是暂缓了脚步多看几眼罢了。第一日收集资源,占据领地是当务之急,暂无人上前主动找麻烦。   有尽力的标准在前,加之苏晴做事向来认真,她一点懒也没偷,勤勤恳恳地用赤螯虾将鱼泡袋填了个底。   到了傍晚,天气转凉,夕阳斜下,天边一片斑斓绚丽,趁着海水退潮之际,她又赤脚走在湿软的潮滩上,俯下身挨个摸卧沙的三玄纹文蛤。   这种文蛤因壳上有三道玄色花纹得名,个头足有一个成年人手掌大小,力气大,卧沙时能钻下一米多深,偏生气孔又小,不比针眼大多少。   要找它的踪迹极考验神识的敏锐度。   每当苏晴将沉甸甸的文蛤从地下奋力掏出时,它总是应激似的洒出一圈透明的海水,原本肥美的蛤肉也会急速缩小至原来的一半。   有点可惜。   夜色落下,忙碌了一天的苏师傅与天师傅总算能回去吃一顿饱饭了。   “腰都要直不起来了。”   天宁默默点头同意。   日常劳作的疲惫程度竟要比激烈的战斗还要强烈。大约是战斗是激动、兴奋的,且总有个尽头,而摸鱼,抓鸟可是一波一波的,需要一人向一个族群持之以恒地宣战。   岛屿内陆,辛勤的食修解九味解师傅正以前所未有的精神劲搅动着一锅热汤,一侧的篝火上还架着香喷喷的烤肉,而稍远些的位置,甘星与她恹恹的小鸟正有气无力地躺在一大片芭蕉叶上,一副累得灵魂出窍的模样。   “她怎么了?”   “她被追杀了一天。”解九味同情地说,“浮屠萝是肉食植物,能把触须从地面拔出来追着人砍。它们整个群体都服从一个意志,惹了一株,其余的苗株都会自发迎敌。真是惊心动魄的一天。”   “你们今天怎么样?算了,我实在懒得寒暄了。”她语气有些激动,“快点拿出点赤螯虾和文蛤,趁新鲜我们烤了吃!”   料理赤螯虾的方法非常简单,只需要准备一个耐高温的陶罐,将多只赤螯虾放入后,倒满烈酒,封口后再加以一顿激烈的来回摇动。   这样一番操作下,陶罐内的赤螯虾就会误以为自己处于被攻击状态,从而瞬间升温,在密闭的陶罐里自己将自己闷熟。   甘星有些怕这些,远远地没有靠近,只垂头择摘浮浮草的嫩草芯。   晚上这一餐着实有些丰盛,现烤的海鲜本就已经无比鲜甜多汁了,再撒上特殊的花粉调味,更爆发出醇美的底味。   紫翅红嘴鸥加入雪巴果的汁液腌制,涂上野蜂蜜后烤得滋滋冒油,连骨头都酥了,吃起来更是瘦而不柴,越嚼越香。也对,常年在海面上奋力飞翔,迎接海浪,也算半个体修了,吃起来当然别有一番风味。   酒足饭饱后,再来一碗风味独特的草木清汤……   一日的炎热与疲惫都消解了。   四人围聚,捧着椰子壳做的碗,越吃眼睛越亮。甘星不住地感慨,“还得是食修。”   好吃得要把舌头吞掉了。   解九味却说,“不是我的功劳,我只出了一点点的力,真正该感谢的是孕育出这么多绝佳美味的这片大陆。”   两日一夜的滴水未沾后,重新进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胃一点点变得充实,灵气一点一滴在体内回升,劳累的身体重新积蓄着能量。   眼前的汤锅依旧在篝火上冒起缕缕白色水汽。   莫名地,苏晴想到了今日清晨所看到的景象,死去的妖族们游走在草原之上,将半透明的魂灵重新还回了天地之间。   也许手中这碗汤有着相同的意义。   无论自愿与否,赤螯虾、文蛤、红嘴鸥、金顶灭生草等等,它们都奉献了自己的灵来补全她的灵。她吃下它们,从而获得新鲜涌动的力量。   在这顿饱饭下肚后,苏晴前所未有地产生了一种实感。   原来,早在她踏入考试之途,呼吸到这山野的第一口新鲜灵气开始,她就与脚下的这片大陆产生了堪称是羁绊的联系。 [560]妖族签证16:深夜,海水涨潮,倦鸟归林。\r\n\r\n林间清理出了一小块空地,为防止妖……   深夜,海水涨潮,倦鸟归林。   林间清理出了一小块空地,为防止妖兽偷袭,阵营中间点起了篝火。甘星卷着芭蕉叶蜷缩着睡着了,她是所有考生中实力最弱的,紧张了一日骤一放松,顿时陷入了昏沉的梦乡。   解九味则仰面躺在她那口大黑锅里,两腿时不时翘起,嘴角还闪着一丝晶亮,不知在梦中吃上了什么山珍海味。   下半夜天宁值守,她抱剑坐在近处古木的枝头,闭目凝神,与夜色融为一体。   苏晴尽可以趁这时松一松紧绷了一天的弦,好好歇息一番。只是闭上眼睛后,脑袋里却不由自主地思考起第二关的考试规则,她在想是否还有她没注意的破局之法。   第二关的考试,简而概之就是一句话:尽力清除垃圾。   清除垃圾不是难事,出点苦工罢了,题眼在尽力这个模糊的词语上。   由于每个考生对于尽力这个词的理解不同,这才产生了激烈的矛盾。   因为没有标准,所以为了能安全地过关,标准自然提得越高越保险,占据头几名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再者,若是能趁第二关淘汰些竞争对手,更是一石二鸟的好事。   苏晴曾有考虑过要不要重新分配或藏匿些资源,毕竟几人身上都有储物空间。这样做,就算一时不幸地遭遇威胁、劫持,被迫交出了劳动成果,也有快速东山再起的机会。   但是转念一想,这是不行的。   因为考官索洪说了,她只认鱼泡口袋,用鱼泡口袋装着的垃圾才有用,单纯交垃圾不算合格。   而怀着不轨之心的人都敢上来打劫了,绝对不可能只要垃圾资源,把决定结果的鱼泡袋还给她们。难办的是,鱼泡袋又没法装进储物空间,只能随身携带,可谓是轻而易举地暴露在对方的眼皮底下。   这就意味着……   等等。   苏晴回过味来了,索洪所说的一言一语犹在耳边清晰复述,她眉头一点点皱紧,忽然理解了这一关考试的目的。   “无法遮掩,只能暴露出来,被夺走就代表失败、代表无法重头再来的东西,在考试之外只有一样能与它等同,那就是性命。”   鱼泡袋被隐喻为她们的命。   这个命当然不是挂科就没命那样残忍,而是游戏里的生命条。   从这方面联想,用鱼泡袋去装那些“垃圾”资源,很像是进食的过程,因为进食本质上就是用被食用者的灵补自己的灵,以被食用者的命延续自己的命。   她们人族,同样的虎尾群岛的外来者,需要用其余外来者的命来延续自己的考试生命。   沿着这条线索继续剖析,“尽力这个词,索洪并非没有解释,她说过了,我们可以为填饱肚子而猎取此地的食物。”   填饱肚子对凡人至关重要,可对许多远离了五谷三餐的修士来讲,这已经变为一件非常遥远的琐事了。可换位思考一下,这里可是妖族大陆。   这里的妖兽绝大部分依旧保留着兽类的天性,每日活动的根本目的,说白了,就是去码头上整点薯条,好获取生存所需要的能量。   “这样看尽力的标准其实很清晰,它来自于妖族大陆生存的默认规则:尽力尽的是妖兽们努力去猎取食物的力量,换言之,就是我们各自能力范围的力量,完全是字面的意思,没有阴谋诡计。”   在这一规则下,强大者与弱小者是恒等的,就像她脚下这片大陆既有巨灵象这般庞然巨物,也有三玄纹文贻这样巴掌大小的普通妖兽,两者为了生存所使出气力在自己的生命维度里是相等的。   苏晴总结道,“第二关考试本质上是一场关于妖族大陆生存法则的考验。”   考验的是考生们将在这片群岛采取怎么样的生存策略——是通过厮杀,疯狂掠夺、攫取、积累庞大的资源到最后一刻;还是按照妖兽们的生存法则一样,只取自己所需,只为填满自己的肚子而努力,并在此准则下,人人基本上能做到相安无事。   通了,一切都通了。   她复盘了一遍,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正处于中二的年纪,她很难不觉得发现这一点的自己是天才。若非她在凡间度过了平常的那么多年,若非刚刚的一顿饭给她吃美了……   苏晴倏地又皱了下眉,莫非这也是食修的能耐?   一顿饭给人吃得茅塞顿开,大彻大悟,洗心革面什么的,类似于美食剧中常常上演的童年味道的蛋炒饭一类的,吃一口直接被超净化。   总之,她忍着没说,心中来回复盘到天光亮起,才伸手示意天宁回来,她需要更有力的确认。紧接着,她上前又扯了扯甘星身上的芭蕉叶被子,顺便帮助表演铁锅炖自己的解九味颠了颠锅。   “醒一醒,我发现了件事,大事,有关考试的内幕。”   一说到考试,再迷蒙的双眼也顿时睁大了。   “昨夜有人袭击?”解九味当即清醒了过来,她一摸衣襟中,好在鱼泡袋还在。   “昨夜很平静,你睡得很熟。”   天宁冷声道,她对解九味不相信自己业务水平与职业素养这点回以了下降空气温度的抗议。   解九味挠了挠脸颊,果断闭紧了嘴巴。   “第一天不会有事的。”甘星裹着芭蕉叶子,揉了揉眼,“怎么了,是发现哪里垃圾最丰富了吗?我们今日要转移阵地吗?”   “和这无关。”苏晴摇摇头,她将自己所思所想讲述了一遍。   莫名地,她相信天宁与解九味都能理解,她需要看甘星的反应。   却见甘星眼皮微跳间,瞳孔猛地一缩,唇角掀起好似要说什么。但很快,她又平静了下来,紧绷的肩膀放松,她微微打了个哈欠。   解九味沉思片刻,“苏晴,你昨夜是不是没吃饱?肚子饿跟我说啊,我做的夜宵也是一绝,我们完全可以一天吃十顿。”   怎么会是这个反应,“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我只有肚子饿的时候才会进行一些深刻的大思考!”   至于想的是大思考还是大烧烤,只有她自己的胃袋知道。   解九味义正言辞地说,“我相信你的推断。”   “第一呢,我是个食修,我们食修天然就明白进食真正的意味,也认同不能眼大肚小,拼命囤积食材这种事情要不得。所以,我能理解这个逻辑。”   “第二嘛。”她竖起了两根手指,“你是好人,正好我人也不错,我们互相信任,这理所当然。”   “不过,问题还是没有解决,这一关考验的就是人心。我知道你想敲定尽力这个词语的范围从而避免劫掠与自相残杀。”解九味无望地摆了摆手,“问题是,我们愿意遵守的规则不代表别人愿意,要我说,有那几个实力强悍的人在,我们最多只能保证不要成为别人案板上的鱼肉……”   “是有意义的。”   天宁打断道。   “厘清这件事很重要。”   苏晴帮她解释了未尽的意思,“不然咱们今天晚上的行程就是去浑水摸鱼摸别人的鱼泡袋了,明天连躲带藏,直到考官出现。”   天宁颔首,她在一开始就选好了方便下手的人。   果然,苏晴与她心有灵犀,知她所想。   她总是以最坏结局考虑问题,早就明白冲突不可能消失。   因而,除了场上最难对付的拄骨杖的邪修老者、吹短笛的白胡子老翁、胖修士与妖僧的组合以及一眉心生三道竖纹的中年修士外,其余人她与苏晴联手,能不能赢另说,但碰上一碰却是可以,反正死不了,都是小问题。   “嗯?”解九味怀疑起自己的耳朵,“你、你不是好人吗?”   “我是啊。”苏晴承认道,“可我又不是冤大头,考试合格在我这里永远是第一位。”   更重要的是,在一群实力、修为都旗鼓相当,甚至比她们还要高上不少的人精中,当一个好人屁用没有,她还没傻得以为修仙界能靠以德服人。   武德不算。   ……   第二日白天依旧和平,到夜间时,虽远处隐隐有一阵激烈的厮杀声传来,但战斗结束得太快,还没来得及等天宁探查,又重回一片安静。   这一夜,四人都没有再合眼,万幸的是无事发生,第三日白天亦是如此,只发生了小范围的搏斗,闹出动静来的更是少之又少。   若是真在游戏中就好了,苏晴心想,这样便能轻易看出谁攻击了谁,谁又被淘汰了。   那些在暗处们觊觎着的猎人们各个都有着顶尖的耐心,打定主意要等猎物们用最后一日把自己吃得膘肥体壮,再缓缓露出锋利的獠牙。   这一日,四人不再分散,而是聚集在一起采摘密林深处的细叶缠树藤网。   等太阳从正当空西斜,有了回归山峦的意思时。只见远处树林中猝然冒出火光,烧得半座岛屿一片火红,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声,脚下的地面被震得跳动起来。   “好大的阵仗。”解九味地仰头惊叹道,“莫不是要把岛屿给掀了?我敢肯定,要是岛沉了,妖族得押解始作俑者填海。何必呢?”   而且,考试评分更将是一塌糊涂,因为这样的行为完全违背了签证规则。   没人回话,只听小谷急促地叫了起来,苏晴眼神一凛,满晴立起,目光瞥向侧面的密林深处。却见一片寒冷的冰霜急速蔓延,眨眼间,就延伸至远处的草丛间。   正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清晰的脚印,紧接着一个结满冰花的透明人形被迫显形。   此人长眉长须,个头矮小,此时毛发皆白,看着当真如一只偷摸行事的老鼠一般。   天宁剑已出鞘,顶头一簇寒光不知何时点在人形的咽喉间,太快了,真如分身显现,逼得此人喉头颤动,强笑道,“误会,误会。”   谁知,话才说到一半,这人就如吞了半截舌头似的露出了极端恐惧的神色,紧接着,眉头一压,绽满红血丝的眼底浮出凄厉的狠决来。下一瞬,他身影一虚,竟在敌人眼前硬生生地强行遁地逃跑了。   一截臂膀被强行留在了原地,跌落在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天宁冷漠地抖落剑上红豆似的血珠,来不及追究此人。因为一股极为可怖的威压在此时降临在五岛之上,震得地面嗡嗡作响,草木折颤。   明知道此地只有她们几人,还放出威压,分明是恐吓与震慑。   苏晴早已闪身来到她身侧,挡于半步之前。   一个雪白油润的肥大身影自天而降,地面霎时被压得塌陷,裂缝如十字形急速飞蹿至她们脚下。   肥肉如同融化蜡烛似的胖修士露出了和蔼的笑容,随他呼吸间,他挺起的肚子中响起来了哗啦啦的巨浪声,他嘶哑着嗓子,急不可耐地说一句喘一口气,“哎呀,几位小友,这可真够巧的。”   有那么一刹那,苏晴确信她看见了此人猩红舌底下泛滥着的黏腻口水,以及快要被肥厚眼皮完全遮掩住的瞳仁中恶意的闪光。   事实就是,即便想躲,该来的总会找上门来。 [561]妖族签证17:    这邪修的修为至少在化气,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的同伙不在。\r\n……   这邪修的修为至少在化气,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的同伙不在。   但毋庸置疑,他比苏晴、天宁、乃至在场四人加起来还要游刃有余。   击杀他几率渺茫却未必毫无希望,问题是代价是什么?   她一刻也未曾忘记,她们来此的最高目的只有通过签证考试。   彼时彼刻,此时此刻,之前不是没有遇上过敌强我弱的情况,师姐们的教诲在耳边迅速划过,但……   “阁下此言何意?”苏晴平静地开口,“难不成降落此地当真是巧遇不成?”   她眼下的梅花标记在昏黄的天光下红得如血般鲜艳。   胖修士顺着她的话,故作惊讶,“若不是巧遇,难不成意思是我还另有所图?”   “阁下心知肚明。”   苏晴语调冷淡。   面对强敌,允取允夺,满足对方一切要求是最基本的做法。但若真如此,考试失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决心,为了通过考试,死也甘愿的决心。   苏晴放弃消极防御,她选择攻击。   “我只知道阁下若贸然出手,逐一对正派修士下手。那么,必定为众人所不容,绝无可能置身事外。”   “真有意思。”胖修士意犹未尽地拍了拍肚皮,兴味盎然道,“你不怕我……你们都不怕我。”   邪修以恐惧为食,最擅长嗅闻到软弱的气味。   他的目光悄悄落下,在撼天震地的威压下,岛屿都在瑟瑟发抖。可奇了怪了,对面这四人,弱的弱,小的小,怎么看也没有无畏的资本。可除了那个背着大锅的娃娃眼神颤动间略流露些紧张与恐惧外,其余三人俱无太大反应。   尤其是那两枚有着眼下梅花的剑宗弟子。   有趣,一个正强硬地与他谈判,而她身侧稍后一步的那人,她沉默到几乎没有存在感,但只要稍一探知她周围的气就必然明白,她在忍耐着滔天的杀意。   “我喜欢,我太喜欢了。我喜欢少年天才,年轻、无知、无畏、又有天资。惨叫声也异常悦耳,尤其是当我亲手剥开天才娃娃们的脑壳时,那些灵魂被粉碎的滋味可太美妙了……”   他正悠然恐吓着众人,话至一半,他褶皱堆积的下巴骤然落地,一张等人高的血盆巨口传来了可怖的吸力,其力度之大,恐怕能将整座岛吞入腹中。   口中猩红长舌好比巨蟒弹射而出,却是与四人擦肩而过,长舌如跃动的直线,迅速弯折,躲过苏晴的正面攻杀,与天宁自上而下的劈刺,竟是一路奔入密林尽头!   声东击西?   “啊啊啊!”   惨叫声惊飞密林群鸟,草丛狂摇不止,有一人被舌头缠卷着,头朝下倒立着拉来。   此刻,他正拼命挣扎,可他全身都被舌头卷住了,除了一颗头颅外,竟半点也动弹不得。   规整的圆髻散开,乱发狼狈地倒飞,露出那张神色狰狞与恐慌的脸。   “妖孽,你……你做了什么!”   体内灵气被巨舌急速汲取,胸腔被强力挤压至最瘪,一时间,连自爆都无能为力,只得呜呜咽咽地叫唤,好不可怜。   这人正是那国字脸的道袍修士。   也是最开始对胖修士出言不耐的人,谁能想到这邪修竟能记仇到这个地步。   解九味面色一片空白,“他怎么在这里?!”   “他一直都在。”   苏晴挥剑而上,她闪身来到巨舌折返经过之地,双手重重一掼剑,剑刃切豆腐似的破开弹软的肉质,自碰触之点起,猩红色的长舌表面霎时被切出了一条齐整的裂口。   “我本以为他会去报信。”   然而,没有鲜血。   断裂的舌头还没掉落到地面,又再次增生,橡皮泥般与上方重新黏连,更显得无比诡异。   这又是什么邪法?   来不及诧异,眼见国字脸修士即将被拉扯着经过她面前,她只得暂退到几步开外,留够攻击距离。   再看不远处胖修士,他粗壮的躯干牢牢扎根于地面,只一张大嘴仰着。看上去简直不像个人,反倒是某种食肉的植物。   “结果他就旁观?!”   解九味不可置信地追着舌头一顿狂跺,她一手杀猪刀使得精妙绝伦,刀影所过之处尽是粉红色的碎末簌簌落下。   就是人要被恶心死了,“好黏,我讨厌厚切人舌,我再也剁不了饺子馅了!”   巨大的舌头在从口腔中钻出的那一刻,就膨胀得如畸形的肠子绕动全场,可无论多少肉块掉落,都如融化的蜡质,紧紧地与其余肉质组织粘连在一处。   就仿佛,她们脚下的区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为这一胖修士腥臭的口腔。   境?难不成这邪修快达到化神了?不大像,墨非白当时用的境远在这人之上。   估计是用粗制滥造的域试图蒙蔽她们。   域的话……当谁还不会用些剑域了。   长风呼啸过境,霜白之色一路蔓延。   苏晴无需与天宁多说,一人正面硬刚,吸引火力,而另一人则悄无声息地绕后偷袭。   她身形连闪,转瞬间若翻飞的游隼,接连俯冲,跃起,在电光石火间,一路狂追着被急速后扯的国字脸修士。   追赶中,她隔空对上对方仓惶而惊惧的双眼,苏晴没好气地说,“下一次别人受灾,别站着看好戏成吗?”   明明她们这群正派的修士才是一队的,绝不能让邪修跟葫芦娃救爷爷似的逐个击破才对。   “这么大的人了,这点道理都要我教。”   就在那国字脸修士离那张血盆巨口只剩下十米远时,苏晴猛然转头看向了胖修士。   双眸相对,天宁如影子般从胖邪修背后飘出,无起手,无蓄势,直接一剑刺入胖修士的后脑勺之中。   “噗呲。”   他发出了古怪的笑声。   “小心!”   甘星遥遥尖叫道。   下一瞬,那个完整无缺的圆润后脑倏地一下,又裂出一道口子,巨舌肠子般阻涌出,就好像天宁刺入的不是后脑,而是肚子!   猩红的肉质严密地缠住雪剑,自剑柄卷至剑尖处。后脑的裂口大张着口子鲸吞,故技重施将天宁连人带剑往里拉。   远处的树叶纷纷离开枝头,狂舞着呈漩状推进,一片叠着一片紧密地贴在她后背上,推着她前进,好坠入前方的深渊巨口。   寒意森森的冰棱刺猬般密集冒出,紧接着又被威压无情捏碎,咯吱咯吱的碎裂声极似骨裂声,听着就令人毛骨悚然。   而与天宁正对面的那一双堆积在肥肉中的小眼睛,此刻正滴溜溜地转着。   分明是一张弥勒佛的慈祥面容,但露骨的贪婪与垂涎早已从皮子下冒出。   却见天宁表情半分恐惧也无,就在她一点一点被拉近,以至于眼睛都覆上牙龈的阴影之时——   脸颊上的魔纹倏然暴起,癫狂跃动,深红色的冰锥自她周身迭起,只听漏气声迭起,周围厚重的肉质被轻而易举地刺透。   心魔附体,能集合发挥二人之力。   黑色的衣袖被魔气冲撞得破碎,化为缕缕飞丝飘起。那一双本该属于人类手臂的臂膀,筋肉鼓起,血脉喷张,不祥的黑红色自指尖迅速染上了小臂、大臂。   双手交叠握紧,随一声怒喝,她硬生生从血肉中夺回了剑。   与此同时,胖修士的正面位置传来“砰”地一声巨响,血雾炸开,引得众人几乎要被掀倒。   解九味定睛一看,前方苏晴已然利落遁开,她刚刚所在的位置径直掉落下了一团被舌头捆绑的人形物,上方是一截战栗着,千疮百孔的断舌。   原来,赶在国字脸修士被塞入喉中之前,她率先一步引剑罡炸开了舌头,救下了他。   趁此之际,天宁将一把深红血剑准确无误地递入胖修士的后脑之中。   识海乃修士的命脉,就是一位实力高深的邪修受此重伤,也必得削减些实力。   “好配合!”   解九味正要出声喝彩,余光骤然瞥见苏晴脸色一变,向前扑去,手中长剑递出,要去挑起下方正挣扎着从断舌中爬出的国字脸修士。   然而,那一截断舌如融化的蜡质丝滑地从剑刃两侧滴落,此时的国字脸修士也顾不得体面了,腰腹拱起,试图蛄蛹开。   但来不及了。   正下方本该是地面的位置明晃晃地裂开了一道口子,将上方的人囫囵地吞吃了下去。   终归是到嘴了,入肚了。   刹那间,来不及思考,所有人皆凭着本能凌空而起,生怕脚下如法炮制地裂开口子。   天宁得手后,从不恋战,早已撤离至苏晴身边。二人亲眼看见横贯全场的巨舌泡影似的消融了,如同下起了一场粉雪。   战局中心的胖修士也好整以暇地重新恢复了人样子。甚至可以说,他比之前更像个人了。   有了国字脸修士的进补,他那一身白花花的肥肉总算不再乱颤、发汗、熔化,重新变得瓷白而富有光泽,连带着整个人都显得格外容光焕发。   他忍不住伸舌舔了舔嘴唇,甫一张嘴,喉咙中传来的竟是属于国字脸修士的凄厉声音。   “救救我救救我,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啊!!!”   胖修士悠悠地打了几个气嗝,他的声音重回嘶哑,好似这短暂的间隙就已足够他充分消化一个灵魂了。   他满足地拍了拍肚皮,再次看向了苏晴,“我吃得差不多了,再来一个人溜溜缝即可,你们推一个人出来,余下的我一并放过如何?”   “不。”   亲眼目睹了国字脸修士之死,谁还敢相信邪修的话。   “要么我们四个一同死。”苏晴不躲不避,直视他双眼,“要么你一个死。”   胖修士笑呵呵地颤了颤,指向了甘星,“把她交出来怎么样?那样弱,刚刚一直躲在一旁,这般没用的人,老夫的肚子里倒是个好归处。”   甘星脸色苍白地抿唇,眼底涌出激烈的思考与犹豫。   “你不敢动我。我护着她。你别想动她。”   苏晴看出来了。   若这人真要挑在场一人下手,苏晴与天宁这类人应该最符合他爱吃天才脑髓的脾性。可他偏偏选择了放松警惕,自以为能置身事外的国字脸修士。   要么是因为他觉得她们一个也跑不过,恐吓一番再吃更有意思。要么,他就是忌惮苏晴背后的宗门,只敢以言语、气势贬损,不敢真的动手。   “恐怕你需再长个二百岁,才有资格说这话。”   胖修士叹息着摇头。   正当苏晴以为有一场你死我活的搏斗即将再度开场时,却见他脸色大变,十层轮胎似的下巴一并抖动起来,十指在脸上抓挠,直到扒出血红色的眼睑依旧不罢休。   胖修士不断哀嚎着惨叫,米粒大的黑泥不断从他眼眶中、耳朵眼、以及鼻腔孔中溢出,不出十息的功夫,就将他糊成了个目盲口塞的泥塑,呆滞地立于原地。   这幅悚然的场景,使得解九味口不择言地大声道,“这又是闹得哪一出?!”   一个佝偻黑衣老者缓缓从密林中走出,她一手拄杖,另一只嶙峋的手中却紧紧捏着一截跳动的猩红舌头。   邪修老者阴森森地笑了,“正愁没有引子,哪成想从天上自己跳下来一条肥鱼。” [562]妖族签证18:不怪解九味大惊小怪,实在是这一连串变故给人看傻了。\r\n\r\n苏晴一开   不怪解九味大惊小怪,实在是这一连串变故给人看傻了。   苏晴一开始就注意到那国字脸修士潜藏在密林之中,没来得及在胖修士之前脱身。她当时还想着,大家总归同属正道一派,邪修肆虐,就算不出手,多少也该出去报个信。   结果,这老兄还真只是旁观,且看着看着就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了。   因为,胖修士的真正目标就是他。苏晴等人不过是诱饵罢了,一行人尽力阻止,也没拦得住他被吞吃入腹。   吸收了国字脸修士后,这胖邪修自以为稳操胜券,不由志得意满起来,正游刃有余地在那恐吓苏晴呢,哪知自己竟落入了拄杖老者的陷阱。   在这修仙界,哪怕是成仙成神,施展法术总要有个凭借。   若非胖修士嚣张地全场乱甩舌头,又怎么会被拄杖老者趁虚而入,捏住了一截舌头,种下巫术引子。   苏晴眨眼间厘清了前后的逻辑:每个人都以为自己能置身事外,结果,每个人恰恰都是盘中之餐。   她没有因为胖修士中招而感到庆幸。正相反,原本她还觉得鹿死谁手未必有定论,但这拄杖老者出现后,她顿觉脖子上的头颅轻飘飘的。   幸运的是,除非食物极度匮乏或是太过年老体衰,一只狮子很少乐意为难脚边蹦跶着路过的兔子,尤其是未来可能会长成角马、羚牛的小兔子们。   邪修老者自顾自地上前,视苏晴等人于无物。   当然,就算她一言不发,她们四人也是不敢乱动的,只在内心祈祷这胖修士足够填饱拄杖老者的肚子,别让她再来找她们麻烦。   老者背着手向前,但见雪白的腿骨杖利落地挥起,尖端对着胖修士鼓起的肚腩就是狠狠一戳——高耸的腹部霎时向下陷进,使得被封存成了泥塑人的胖修士惨叫着大张开嘴巴。   “去!”   邪修老者老手一抓,掌心中正钻出个呼啸的鬼影来。   苏晴好险没叫出来,那鬼影虽眼眶空洞,只剩个可怕的骷髅模样,但细细一辨别,还是能认出,这就是最初在拄杖老者身边服侍的细皮邪修男子。   本以为他死在了讹兽的陷阱中,却不曾想肉身死了,魂魄还得化鬼受这老邪修的驱驰。   此刻,细皮邪修的鬼影怨恨地游荡在上空之中,久久不肯动弹。   这拄杖老者便笑骂道,“好小子,你替我引了魂来,我还能少得了你的好处?”   不知是否是苏晴的错觉,邪修老者对死后的细皮邪修明显比生前的态度要好上很多。   到底是胳膊拧不过大腿,鬼魂即便怨怼,也无可奈何,空洞的眼眶恨恨地回望着场上的一众活人,紧接着尖啸一声,两只利爪紧紧扒住胖邪修大张开的嘴,埋头顺着他漆黑的喉管钻了进去。   不出十息,那名胖修士的腹腔中就传来排山倒海的声音。深入腹中的细皮男子的鬼魂此时倒着飞出,他腰腹拱起,面色狰狞地甩头,一口利齿紧紧咬着一肥胖的蚕蛹状魂体,将其从口中拖出。   不必多说,蚕蛹状魂体的真身就是那胖修士。   他依仗着自己的神通作威作福,轻描淡写地就吞吃了国字脸修士,谁能料到魂体居然这般孱弱,胖得跟条大肥虫子,初初暴露在阳光之下,黑紫色的魂体当即被烧出密密麻麻的孔洞来。   胖修士的魂魄刚露了个头,立即痛哭流涕,求饶不止,“好上神,且饶了我,小子往后一生拜倒在上神座下,当牛做马也是甘愿……”   细皮男子一听,又气又怒,冒火异常,死咬着胖修士鬼哭狼嚎的魂魄,一寸一寸将其从肉身中拉出。   老者叹道,“我便想饶恕你,我这奴仆也不愿意。”   但见胖修士肮脏的魂魄如裹脚布般又臭又长,拉了半天还能绵延百米而不绝,尾根处更是坠着千丝万缕的冤魂。   最近被吃下的国字脸修士正挂在最前端的位置,他神色麻木,呆滞,后方跟着一众鬼影魂魄,除了后几位还能看清些外貌特征外,其余皆是飘飘忽忽,浑浑噩噩,不知本来面目。   魂魄首尾相连,一眼居然望不见尽头,只能看见这胖修士的嘴巴中片刻不停地涌出冤魂来,累得细皮男修做大声斥骂之状。   苏晴看得喉头恶心,胖邪修不知吞吃了多少灵魂才酿造出如此惨案。   拄杖老者双眼微微眯起,皱纹堆积的面皮泛出淡淡的丰收的喜悦,她一挥手,示意细皮男子退开,自己则举起了左手,上方黯淡的玉石戒指猛然亮起。   那怎么也拖不完的魂体被迫向戒指中迅速涌去,先是胖修士,再是国字脸男修,足足一刻钟后,最后一缕魂魄才被收束殆尽。   最后,连那为她办差的细皮男子也没逃过,再度被拢入了掌中,挣扎着消失了个彻底。   待猎物确定到手且在劫难逃,拄杖老者才满意地重新恢复了老朽的作态,就仿佛刚才那一连串黑泥封眼,夺人魂魄的事情是凭空发生的意外。   凹陷的眼眶中一对浑浊的眼珠慢慢转动,先是看向了苏晴,后又将目光无声地掠过,直到瞄见天宁面上的魔纹,老者面上才浮出了些微的趣味。   苏晴手心中捏了满满一把汗,心弦绷得异常之紧。   就当她将心中本就想好的措辞颠来倒去地盘算,准备先开口时——遥遥地,岛屿的另一边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虎啸之声。   一时之间,风停树止,飞鸟惊起,走兽匍匐,直让人两股战战,心生寒气。   远远地,密林上方投下了一片庞大的阴影。   拄杖老者见此场景,忽又神色慎重。   她以大邪修为食,偏爱黑吃黑这般一本万利的生意,对面前这四只没什么油水的兔子不大感兴趣。加之又有高阶妖兽逐步逼近,似是在驱逐异己,便也不恋战,骨杖击地,身影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   走了,是真走了。   苏晴来不及喘气,先要去探查那胖修士的肉身,可没等她仔细看上两眼,那一具白花花的肉身“砰”地一声原地炸开,化为一滩白花花的蜡质溶液,铺在了地面之上。   “向上看!”   天宁声音发紧。   天穹之上,有天虎横行。为首的一只体型最为庞大,虽毛发微白,但眉心一条金纹,犹如立起的第三只眼睛,好不威风。它的尾巴后,还一前一后地跟着两只天虎,一金一银,一壮一幼。   此时,领头的大天虎正甩头撕扯一具人类躯体,虎口之下,此人不过微微挣扎了片刻,很快就没了力气,软塌塌地被吊在嘴边。   大天虎将这人的残躯呸出,用力甩到地面之上,并不吞吃。可见,它们降临此地不为捕食,而是威慑与驱逐。   身后的金色天虎咆哮着追着御剑而逃的几位剑修,粗壮的尾巴横扫,抽飞了后方妄图偷袭的人。最小的银色天虎年纪尚幼,却无比骁勇善战,它收束着翅膀降落,后腿猛然向地面上飞奔的修士蹬去。   巨变来得如此之快,苏晴还不忘恍然大悟,“怪不得叫虎尾群岛,这里是天虎一族的领地!”   甘星正拼命从地面上捞起泥土往几人身上糊,“必定是刚才打得太激烈了,岛屿都快被打沉了,难怪天虎族会出来驱逐。”   “跑也没用,天虎鼻子灵,速度还快。都涂点,别嫌脏,粘上土地的气味,它们就不会来找我们麻烦了。”   “还有第三关?”解九味拿出烤制叫花鸡的工艺努力把自己涂匀,“现在我们成被驱逐的垃圾了?”   好像也是,差点把整座虎尾群岛一齐掀翻的外来人族在天虎族眼中必然算不得什么好东西。   她只是感慨鱼人考官索洪的狡猾。   以清除垃圾的名头,以尽力这个含糊不清的词语,引得人自相残杀。而一旦厮杀的动静过大,就会引起地界天虎族的围剿与追杀,任谁也讨不到好果子吃。   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苏晴说的只取自己所需,否则后果一环扣一环,容不得人避开。   可惜,以她们阵营的混杂程度,根本就不可能做到。   银色天虎几爪子拍倒了一片人,又奔袭着向五岛靠近。它重重落地,从密林上方探出头来,汹涌的银白色胸毛被强风簌簌吹拂。   琥珀色的兽眸俯瞰着着下方四个人影,冰冷的眼底一片澄澈。似是好奇,又似乎是被感召,它放下了举起的虎爪,疑惑地歪了歪头。   奇怪,那个草色皮毛的人族怎么看着还怪高清的?   天空传来了金天虎雷霆般轰隆的吼声,银天虎记起了自己的职责,它没再耽搁,神气地一仰头,双翅擂鼓般上下翻飞,向空中俯冲而去,参与族群的围猎。   翅膀席卷起的长风吹得几人发丝乱飞,解九味总算敢如释重负地呼出气来。   劫后余生让她开起了玩笑,“我宁愿死在天虎的胃里,也不想死在邪修的肚中……”   作为一个食修,她想得很明白,吃了一辈子好吃的,死了被吃也很正常。但她宁愿骨灰撒大海喂鱼,也不想化身为邪修的一部分。   原因很简单,太恶心了。   不光是她,今日的见闻使得苏晴对邪修献祭人性、灵魂换取力量这句话有了更深的见解。   再强的伟力也不值得变成那般畸形的样子。   “幸好,终归是没事。”   这一日,虽是接连被大的、老的邪修针对,又险些命丧虎口。可无论如何,她们都活下来了,还没受什么重伤,鱼泡袋也还在,已然算是运气不错了。   一通缠斗过去,回神后才发觉天色已然入夜。   有天虎的巡逻、示威,即便是有心搞事的人也都扮做鹌鹑样,悄无声息地隐藏了起来。   篝火是不敢再点了,撒上药粉后,四人盘踞在芭蕉叶上,暂且做歇息。   上半夜由解九味来守,但凡天宁好受一些,她都不会让出这个职位。   出乎苏晴意料的是,天宁之所以难受不在于心魔之上。心魔失控后嗜杀,破坏力惊人且不分敌我、是非。但即便挥剑者事后回想会痛苦不堪,发泄心魔之时,为的却是宣泄与快意。   问题出现在渡厄丹上。   明日就是第二关结束之时,届时不知是否会生乱,加之第三关考试近在眼前。签证考试至关重要,谨慎起见,天宁选择服用渡厄丹强压心魔。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服药对抗心魔,可渡厄丹入肚后,第一感觉并不是重回之前一身轻松的状态,更无法立即感受快乐,先涌上来的反倒是恶心、疲惫、眩晕与昏沉。   魔纹的确褪去了,但代价是情绪的麻木。理智与仇恨都被蒙上一层模糊的纱,不再鲜明与尖刻。   心魔与本体都是天宁,只是一体两面罢了。渡厄丹的效果在抑制心魔的同时也禁锢了本体的自我。也许,它正是通过钝化本体的感受来弱化心魔。   苏晴不是没有心魔萌生的时刻,她能体会到这般痛苦。   相思楼楼主曾说苏晴有着包容、宽阔而丰富的灵魂,所以,她注定能迎着一切苦痛往前走,并在漫长的岁月中将那些尖刺的往事包裹、磨砺成温润的珍珠。   但人与人是不同的,有的灵魂需要依靠偏执与纯粹走下去,这也了注定这样的人要经历同样难解的磨难,并反复被此拷打。   这一晚,她什么也没多说,只静静守着浑身滚烫的天宁,时不时为她输送木灵气,让她好受些。   到了天快凉的时候,天宁身上的温度褪了下去,她重新睁开眼时,又变回了那个强大且无往不利的天才,只是眼底中的一片冷然与血丝骗不了人。   苏晴明白,她又是一夜没睡。   她问,“你知道你心魔附体的时候像什么吗?”   渡厄丹的药效还没彻底褪去,天宁懵懵地问,“什么?”   “像暹罗猫,手脚和脸都黑黑的。”苏晴撑着脸,慢悠悠地说,“原本是长毛白猫来着呢,蓝眼睛的那种。”   “嗯。”   天宁迟疑地思考,她其实没大听懂。   “等下次,让我和她打个招呼后再把她藏起来吧。”   “她会伤人。”   “正好炼体。”苏晴语气轻快,“我会喜欢的。”   两人小声说话都没惊醒睡熟了的甘星,反倒是小谷恨铁不成钢地站在她脸上,啾啾地叫个不停。   难为解九味持之以恒的食欲,硬是在众人都没怎么有胃口的早晨,就地取材了新鲜早餐。   “吃点喝点,啥事没有。”她这样说。   天彻底亮了,远方依稀传来窸窣的赶路声,远没有来时那般繁杂。   还不知这三日又淘汰了多少人。   天虎离开了,幸存的考生们正在往尾巴根岛那处赶。   按照规则,不消半个时辰,考官索洪就会出现在那里,等着宣判第二关的考试结果。 [563]妖族签证19:第二关考试刚开始时,场上的考生还足有二百一十人。但等到三日后,只有   第二关考试刚开始时,场上的考生还足有二百一十人。但等到三日后,只有约莫八十人重新聚集在虎尾根岛上了。   且这九十人还不全是好全的,苏晴嗅见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再一番探查,至少十人负了伤。   轻伤者至多眉头紧皱,面色苍白。可论重伤者,掉胳膊掉腿,腹部开大洞的倒楣蛋也有那么两三个。很难说这些伤来自于自伤残杀,还是昨夜被惹怒的天虎族的报复。   困兽犹斗,穷寇莫追,尽管这些伤重者明显处于劣势,但多数人都选择漠然地视而不见,而不是趁机落井下石。   环顾周围,苏晴生出了些能全须全尾立于此地的庆幸与后怕。   她余光来回扫过,确信自己没见着那个打扮妖冶的邪僧。此人是胖修士的同行之人,今日不在,不知是陨落于内斗,还是命丧虎口。   通景辉站在稍远处,抬起了手左右晃了晃,见苏晴目光扫来,他才淡笑着,向海边的那一侧指了一下。   意思是:妖僧跳海逃跑了?   通景辉微微颔首,也不知是否是赞同苏晴的猜测。他目光不着痕迹地向邪修老者所在的方向侧了侧,紧接着,极自然地理了理袖袍。   苏晴可以确认了:胖修士的同伙妖僧惧怕邪修老者后续拿自己开刀,选择遁入海中,逃离此地。   她不知要说什么,是暗恨此人太过谨慎怪不得能活得长久,还是别的?   昨日,之所以能从邪修老者手中无伤脱身,靠的不是对方的好心,更不是自己的实力,只是她们四人恰到好处地寡淡,不值得下口罢了。   就像是蚂蚁从脚下路过,不去踩踏,不是因为不能,也不单是不想,只是没看见罢了。   要是把邪修老者看成以暴制暴来帮助她们的角色,那才是没有自知之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随着那日日好心情的白胡子老翁笑呵呵地从林中飘出,时间已然来到了三日前考官现身的时候。   海岸边水波涌动,“哗啦”声响起,掀出一道水柱来,鱼人考官索洪背着手踩踏在水柱上方,轻飘飘地落到了岸上。   “诸位,早上好啊。”   她开口时格外轻松,仿佛刚度假结束。   这样的口吻让许多彻夜厮杀的考生颇为不满,认为这名妖族语带讽刺。   “我敢问,这个好字是哪里的好?”   一位坐在礁石上,断了腿的的金冠修士怒道。她浑身血污,后背处缠了数层绷带,才勉强止住了血迹。可见,这三日她必定过得极为不易。   即便对方语气激烈,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可索洪半点也不生气,“这个好,自然是为了今日的诸位还能站在这里,还能见到这灿烂的日光所说。”   金冠修士咬牙切齿,“如若不是你们设下陷阱,引得天虎出面……”   “哪里来的陷阱?”索洪疑惑道,“考题不是只要求收集物资吗?天虎族的事情在海下我也有所耳闻,我还没问:好端端地,为何要打起来,动静大的连岛屿都不放过?”   苏晴沉默不语,她知晓索洪是在明知故问。这位妖族比起讹兽与婴勺来,太像人族了,说她不懂内幕就太可笑了。   一声冷嗤响起,视线游移,人群之中的红痣女修扬起声音,“考题到底是不是单是为了收集物资,尽力二字到底如何解释,你们心中有数。”   “奇了怪了,人族居然有一日会弄不懂自己的语言?”索洪惋惜地摇头,“连我们这些向来被称之为头脑简单的妖族们都明白,尽力指的是尽自己的能力与努力。”   她又追了一句,“想必,考题是不怎么复杂的,复杂的是人心呐。”   说完这些,她也不去管对面的人族考生们什么反应与神色,只拍了拍手,海水中霎时跳出一只长了两条人腿的大扇贝,原地蹦跶。   “好了,在场的八十七位考生,将你们的鱼泡袋放入其中。”   扇贝殷勤地溜达到每个人身边,苏晴有那么一瞬间在犹豫,是先制止解九味不礼貌地对着它流口水,还是稳妥起见,先交出鱼泡袋。   大家都是以通过考试为目标的人,没人会刻意为难一只大扇贝,最多有人嘀咕了句,“都半化形了,也不给人家穿条裤子……”   鱼泡袋收集完毕,索洪并没有清点里面垃圾的数量,反倒是再挥出一道水流形成的拱门。   苏晴清晰瞧见,拱门后方框定了一个方形的树影。眼下的纹饰再度发烫,传送又要开始了。   索洪指挥道:“可以了,交了鱼泡袋的人可以走过这道门,去往第三考场。”   还有人无法接受,“不用根据数量进行名次评定吗?那我辛苦弄来的这么多资源算什么?!”   “还活着的都是赢家。”索洪简短地说,“不过,这道门的确会筛下一批人,一批明知故犯、不遵守妖族大陆规矩的人。”   苏晴跟随着稀疏的人流走进了拱门,扇贝伫立在一侧,不断地上下开合着贝壳,跟热烈鼓掌,嘉奖各位考生通过似的。   可惜此情此景,多数人都只觉得诡异。倒是那个白胡子老翁高高兴兴地把手伸进去,直到被猛地夹了一下,才又心满意足地拿出。   “不可以这样,没礼貌,老头真没礼貌!”   满晴追着他猛啄,又返回,尽数展开翅膀,对着扇贝“啾啾”了两声,换来了对方“咔嚓咔嚓”的愉快问候。   苏晴先推着口水直流、恋恋不舍、拼命回头的解九味走过拱门,又拉着天宁跟了上来。尽管天宁一直想让自己更精神些,但渡厄丹的药效没过,她还是有些不在状态。   甘星走在后方,她看着拱门,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有点不大想面对之后的情况,但来不及犹豫,她终归是一闭眼,跟着跨了过去。   魂栖木再度浮现,熟悉的失重,熟悉的腾空。   这一次,苏晴看见足有十二人被拦在拱门外侧,有些人是伤重,知晓后面的考试无力为继,才自愿留在原地,比如那位金冠修士。   但更多的,则是因为伤害了名单之外的物种。这些人中有的沉默以对,悔恨不已,有几个则怒不可遏,非要强闯拱门。   索洪与扇贝都静静旁观着,并不阻止,一鱼一贝亲眼看见这几人瞬间消失在原地,不知被传送到何处去了。   渡过大泽时,众人都见识过妖皇的手段,明知如此还这般行事,只能叹一句找死了。   满晴降落在苏晴肩头,一人一剑齐齐坠入地下。景色在身边疾驰,黑色如潮水褪去,最后定格的画面居然是——   “你们好!早上好!大家好!”   一只等人高的肌肉巨兔重新冒了出来,毛绒绒的兔脸上露出了相当热情的人性化神情,“这四日大家都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我?哈哈哈,开玩笑的啦,不会有人当真吧?妖族大陆的景色一定美得让人沉醉,大家看得眼睛都花了,肯定顾不上想我了。”   “怎么样?说说看,又回到这里感觉怎么样?”   阿箬一个劲地蹦蹦跳跳,全然不管当时被它骗了的考生如何以阴沉的眼光打量它。拄杖的邪修老者悄无声息地转了转手上的戒指,终是隐忍了下来,她一侧的“眼睛”正浑浑噩噩地僵直着,无法做出更多反应。   阿箬说得没错,这一次传送后,众人又回到了红顶屋子前,也就是这座建筑物巨大的小镇之中。   正如阿箬所说,分明只过了四日,重回此地时,苏晴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脱离感。   有一白衣的剑修不耐烦地问打断阿箬的碎碎念,“第二关的鱼人妖族说会把我们送到第三考试现场,看来就是这里了,考官在哪里?”   “我就是这一关的考官呀。”   阿箬眨巴着眼睛,一脸理所当然。   红痣女修立刻质疑道,“你当时不是说自己只是负责引路吗?”   “现在,阿箬兼任考官啦。”阿箬哼起了小调,“不相信?”   “谁会相信讹兽的话!”   “你们要是坚信妖皇陛下不会派讹兽当考官,那我可就没办法了。”巨兔好脾气地一摊手,“反正第三考场的地点就在这里,你们等着看看有没有别的考官冒出来喽。”   “但是呢,我可要先提醒一句:面试之前的最后一次考验,第三关考试从现在就已经开始了,为期五天。”   “用你们人族的话来说,那可是时间急任务重,要是耽搁了可别怪我,我都把话说那么清楚了。”它又一阵唏嘘,“哎呀,真不知你们这过关斩将才脱颖而出的七十五位幸运儿在这一关又能走出几位来。”   此话一出,苏晴意识到它拿捏住了所有余下考生的命门。   能赶来第三关的七十五人就算决心有大有小,但沉没成本都已经砸进去了,且距离考试通过只差一步之遥,谁能忍住在此时袖手等待。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不少声音浮起,基本上都赞同先让阿箬介绍下考试内容,根据它所布置的任务与任务途中事情发展的走向,再决定是否要相信它。   “看来,大家还是相信我的考官身份的嘛。”   巨兔满意地点了点头,它声音嘹亮道:   “第三关的考试内容非常、非常、非常简单,绝对不会出现前两关途中的伤亡,保证和平、安全。因为,你们只需要在五日内从这座小镇的妖兽们手中赚到一百枚灵贝交给考官,也就是我即可,简单吧?”   阿箬沉思了下,又兴高采烈地扯开三瓣嘴,滔滔不绝地讲,“我记起来了,最开始时有好多人问过我:这个小镇到底是什么地方,这里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为什么签证考试要在这里举行?”   “很遗憾,阿箬当时不能说,但现在,我可以毫无保留地告诉你们了。这里——就相当于你们人族的学堂,是化人妖兽们好好学习的地方!”   “大家都是考生,要互相帮助哦。” [564]妖族签证20:左等右盼,等待许久,也没第二个考官冒出来。\r\n\r\n看来,讹兽说的话   左等右盼,等待许久,也没第二个考官冒出来。   看来,讹兽说的话应该就是真的了。第三关考验的就是怎么在五天内赚够一百灵贝。   只要能通过这一关,撇开看眼缘的面试,可以说妖族签证已经差不多到手了。   能留存的考生都颇有手腕,人群散去,各自去寻找营生的门路。   苏晴边走边与身边人商谈,“首先,我们得厘清什么是灵贝,一百灵贝到底价值多少。”   “灵贝不少见。”解九味也算见多识广,“大陆历来爱用灵矿,那是因而陆地中央都矿脉源源不断能生存灵石。但对于一些没有灵矿的沿海地域来讲,反倒是用灵贝比较多。”   “因为各大商行、钱庄、盟会通过贸易打通了商路,所以,灵贝是可以与灵石等价的。大灵贝等于一灵石,小灵贝等于一灵籽。生意上,大灵贝用得多,大家嘴上常说的灵贝基本指的都是大灵贝。”   这样简单换算下来,一百灵贝应该等于一百灵石。要不是规则要求必须从小镇的妖兽们手中赚取,那估计所有人都能无伤通关。   谁还拿不出一百灵石了?   “五天赚一百灵石,不算困难。”   作为前剑宗打工皇帝之一,天宁很有把握。   “这样说就更说不通了。”苏晴不大认同,“没道理第三关考试这么简单。”   “那当然是因为——哼哼。”拐角处闪出了一张毛乎乎的兔脸,阿箬叉腰跳了出来,得意道,“此灵贝非你们人族口中的彼灵贝!”   话说到一半,阿箬眼睛扑闪扑闪地盯着天宁猛看。见天宁依旧冷淡,半点热情与好奇也没有,它不由拽住了自己的长耳朵绕到脖子上,哼哼唧唧地补充:   “这里是学校,灵贝自然指的是老师奖励学生们的代币哦,这在你们人类宗门很常见吧,叫什么贡献点数,反正都大差不差啦。”   “哎呀,一不小心又说多了,阿箬可不能再说了。”   正如它自顾自的冒出,它又莫名其妙地跳开了。   解九味目瞪口呆,“这又是闹得哪一出?跟个大漏勺似的主动把情报送上门?”   “讹兽的话很难相信吧。”甘星迟疑地眨了眨眼睛,“会不会是特地来误导我们的?”   “这一点小事一查就知,没必要骗我们。”   说这话时,苏晴忍不住腹诽:误导不误导的,说不定单纯是颜控之疾忽然发作了,必须不分青红皂白,先使劲上来套一套近乎。   “既然阿箬说灵贝类似于宗门的贡献点,那当务之急,是先去摸清灵贝的价值,再想谋取之道。”   ……   想要摸清一个城镇的物价很简单,基本上去本地市场上,转着问价一圈即可。问题是,谁也不确定这座充当妖兽学堂的城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布局。   虽在初来乍到时,曾从高处俯瞰过下方的城镇,但那只是第一眼的初印象罢了,并没多花什么心思。   因而,这第一日的上午,必须得好好探索一番。又因此地住着许多化人的高阶大妖,用神识扫荡虽便捷却有挑衅之疑,谨慎起见,还是得亲自考察。   时间紧任务重,分头行动为上上之策。   从红顶房子离开,苏晴沿着蛇形蜿蜒的城中河流一直向东走。   大概是在城中心的位置,河流汇聚成湖,湖上有岛,岛上坐落着一栋洁白、高大的建筑物,周围绿荫覆盖,既有阳光灿烂之处,又有阴凉潮湿之景,可谓是一座岛屿多种地貌。   她基本断定:这就是化人妖族学习与修行的学校了。   杏儿故事中的三个小妖怪很可能都是出自于此处。   再想想它们三个左支右绌的表现……苏晴作为现役大学生,对这所妖族学校的教学质量与升学率,在心中默默打了个问号。   学堂地界虽不能靠近,但仔细探查,还是能获取些讯息的。   现在是上课时间,她隐隐能听到从岛上传来的些许人声。的确是人声,能力足够化人的妖兽们聚集此地,就是为了学习人族的语言、知识、文化与生活习惯。   满晴好奇地探头探脑,“晴晴,大家都在读什么?听起来有点熟悉。”   “……就是你读不下去的识字经。”   豆子大的鸟眼霎时瞪圆了。圆鸟乖乖立正站好,翅膀贴紧,严肃保持沉默。   它不说话,也不啾啾了。   有那么一瞬间,苏晴很想把满晴也塞进去上上课。但很显然,作为剑灵,它似鸟而非鸟,且没有妖族大陆的本地户籍,想进这里的种子学校实在是难如登天。   她微微摇头,换了思绪,继续观察。   从湖岸到湖中之岛大概有三条可以经过的路径。   最简单的直接游过去,飞过去;一排种植在水中的杉树林;以及一条干燥的栈桥。   若是将整片大湖类比为圆形,以这三条路径划,其中什么也没有的湖面占了一半多,杉树林与栈桥占了另外三分之。   这很可能对应着妖族大陆六大族群方便的过河方式。   苏晴原地观察了一会儿,又沿着湖岸向东边走。渐渐地,湖面变窄,重新化为瘦削的河流,穿过城镇的东边。   脚底下的感知告诉苏晴,地势变高了。眼前的房屋开始拔地而起,高层塔楼出现了。地面上时不时能看见的零星羽毛暗示着这里是羽族居住的地方。   前方的拐角处出现一栋八面类玻璃材质的棱角房屋,透过亮闪闪的墙壁可以看见里面的地面贴着彩色螺钿壳。   鸟巢似的天花板上以细线垂钓着各类果实,种子,密密麻麻,仿若星辰。一阶阶货架上摆满了装着蜜水的彩色瓷瓶、各种莹莹闪光的丝线、散发异香的木材、丹丸、宝石以及苏晴看不大懂的东西。   反正到处都是亮晶晶的一片,非常炫目。   显而易见,这是一家商铺。   有商铺的地方,往往会需要人手。   前打工皇帝的直觉上线,苏晴微微眯起了眼睛,她确信自己没看错:那个颇为桀骜的红痣女修正在此处,头插着彩色羽毛,正一脸冷漠地拿着掸子在货架上四处扫灰。   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活计,连工作服都穿上了……明明看上去高傲而又凌然,结果上道这么快的嘛,真是人不可貌相。   脚步转了转,她拨动门口的果壳铃后,选择坦然走了进去。   一进入房中,红痣女修冷嗖嗖的视线当即射来。   苏晴假装没看见,倒是团座在椅子上的羽类妖族见怪不怪地挠了挠胡乱支棱的乱发,懒洋洋地掀起多层眼皮。   他很清楚这个时节街上游荡的人类都是来做什么的。   “现在只剩下卷蛛丝的活计,你要是愿意做,工钱十灵贝一日。”   这一位妖族眼圈很大,看着原型跟猫头鹰似的,他的普通话比起三位考官要逊色许多,苏晴评判为:普通话考试挂科水平,但是可以听懂,简称为:有一口流利的妖普。   “我最低也需赚二十灵贝一日。”她试探着打听更多消息,“十灵贝一日不够我通过考试。”   “我这里已经有一个二十灵贝一日的帮手了。你可以夜里去西南浴池上工,那里的活计又脏又累,永远缺人。”   羽类妖族漫不经心地看着指甲,“要是再不怕死,可以去南边的武斗场试试看。就是你们人族这细胳膊细腿,没有爪牙的可怜样,恐怕连妖兽的一掌都抗不下来。”   他说这些话时,苏晴注意到那个红痣女修略微收起了些敌意,顺手继续做起了洒扫的活计。   “就不能拿东西和你做交易吗?你们店里这些东西,我兴许能找到类似的。”   “不,我们不要人族那边产出的东西,很难卖出去。”羽类妖族一口回绝,“人族狡诈,总是会暗藏些疫病、污染、诅咒,好强行契约妖兽。”   “等等……”他眼睛眯起来了,闪出一点精光,“你肩膀上的那只大胖鸟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满晴不胖。”苏晴拒绝,“它不卖。那如果我用灵石来买你们的货物呢?”   “你脑子转得很快嘛,但还是不可以。要问原因,就怪前人把路走死了吧。”   “原来如此,这样说,我只能找到愿意雇佣的妖兽,好好干活了?”   “这是你的答卷,我不负责出主意哦。”   羽类妖族顿了下,似是觉得好笑,他又说,“你能这么说,已经算是很识相了。还有这位抢先来我这里干活的小姑娘,我知道你在听,来之前得了不少情报指导吧,不然怎么会这么快就找到这里。”   红痣女修不情愿地应了声,“家姐曾来过这里。”   “果然如此。要知道你们的那些前人……说那么远做什么,光是在你们这一届考生中,也绝对有许多接受不了在妖兽手下干活的人。”   “好了好了。”羽类妖族笑容灿烂,跳下凳子,“你不买些什么,当不成我的客人,又没法当帮工为我干活,还是请你快点出去吧。”   该问的都问得差不多了,苏晴也不纠结,礼貌道谢后离开。   再往东面走,塔楼更多,但高阶妖兽的气味也愈加浓厚。她没有强求,而是调头离开。   在她重回红顶房子周围的路上,她又遇见了那一位吹笛子的白胡子老翁。   第三关考试中,他依旧用了老战略,一个老头,一支短笛,一腔自信。   当然位达成五个日夜,一百灵贝的远大目标,他还增添了个新设备:一只破碗。   苏晴左右环顾,不得不叹服他的地段选得相当不错,离学校路口很近。只是因为现在还没到放学时间,才显得生意格外寥落。   “小友,第二次见面了。”   白胡子老翁乐呵呵地招了招手,“三次是缘,等我们第三次相见,就该好好互相认识认识了。”   苏晴蹲下,问他,“前辈似乎不怎么紧张是否能通过考试。”   白胡子老翁答道,“得之我命,不得我幸。”   反正怎么都是好呗。   “也是,是这个道理。”   苏晴理解了,才怪,她非得不可。   简单招呼几句,等她起身离开时,这老翁已经调试好笛音,在背后悠哉悠哉地吹奏了起来。   ……   等到中午,四人再度在墙角处集合时,整个城镇的布局已经被摸得大差不差了。   “东面是羽族居住地,沿河有鳞族驻扎。”苏晴蹲着,用树枝在沙地上画了一条线,“那边只有一个商铺需要人,正式工工资二十灵贝一日,临时工则对半砍。”   “我去的西面和西南面植物密集,远超别的地方,想必是木族居住之地。”   甘星拧着手指,“西面有些招募农工的散活,报酬都不高,一次任务在三至五个灵贝。西南边有好大一片浴坊,那里很缺人,需要一些搓澡、剪指甲、挠痒、抓虱子、梳毛结、剪毛的帮工,我看不少人都去了浴坊应聘,因为工钱开得不错,一日有足足二十四灵贝。”   苏晴按照甘星的提示,又哗哗地补了两条线。   “南面是介族的地盘,南边靠东一侧则是城镇的入口处,也就是我们从山坡走下来必定要路过的那一带,那里多住着毛族。”   解九味回忆起刚才的见闻,“妖兽好斗,那边有一座武斗场,我看几名邪修都往那里靠近,应该是准备赚一笔快钱。介族那边倒是有一家当铺,但和介族做生意很麻烦,不推荐。”   “我找到了工作。”天宁一出口,进度远超所有人,迎着解九味和甘星呆滞的目光,她淡声说,“北面是混杂地带,各类妖兽都有,那里很多食肆、赌坊。”   事实上,她一进街区,就立刻遭遇了众多妖兽老板的邀约,“它们给我开五十灵贝一日。”   “什么也不用干。”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坐在门口就好。”   “骗子。”   她很笃定,不劳而获的好事情都是骗局。   “……”解九味喃喃道,“这种好事怎么落不到我头上,我不怕被骗。”   天宁的话语为苏晴补全了最后一笔,她招呼她看过来。   地面上一个粗略的六角形,六类妖族鳞羽毛介蠃木六族各有自己的领地,也会在某几处汇聚。但不可改变的,一条河流横贯了六角形,在中心处留下了一片大湖,大湖上有个岛,岛上有个学校,是名副其实的妖兽学堂……   这个布局明明是——   “六座支峰围绕着主峰学宫。”天宁看明白了,“和剑宗的布局很像。”   “绝不可能是巧合。”苏晴又一次确定,“逍遥仙绝对与这片大陆有着缘法。”   除了神都院外,又一个和天下剑宗有着相似之处的学堂出现了,只不过这一次面向的学生不再是人族,而是妖兽。   老辈子们就是致力于让所有种族都读到书,学到知识,考到试。   “逍遥仙是谁?”甘星看了半天,忍不住小声问道。   “前天下第一。”解九味有些感慨,“但基于一直没有公认的新天下第一的出现,她一直是天下第一人。就是很多地方的人已经不知道了,没办法,时间嘛,最无情。”   一连串的画面在苏晴眼前划过,那些她在神都的所见所闻所遇之人与眼前这片陌生的城镇串联了起来。她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心脏的鼓动声,也在这声音中摸到了一些模糊的线索。   关于汪泉给她们的第二个任务,她第一次有了模糊、缥缈的头绪。   只是思索了片刻,她还是微微摇了摇头,并没有说出来。终归是推测罢了,说出口难免会把天宁带偏到沟子里。   她说回正题,“像剑宗就好办了。不瞒二位,我本人,还有——”   苏晴指了指天宁,“她,天宁。”   提起这个,就由不得人骄傲了。   “我俩在刚入宗时,可是当过一段时间的打工王,我们很有经验。”   “说白了,无论是去浴坊,给妖兽剪毛搓澡,美容美发;去食肆传菜上菜,跑堂烧火;还是去武斗场和邪修死斗,再或者去地里仲裁摘果子,多数都是赚商家的钱。”   她深吸了口气,“决定我们命运的时候到了。谨慎起见,我想先问一句:”   “你们觉得商家的钱好赚,还是学生的钱好赚?”   “这话可能有点艰深。”苏晴咳了咳,换了个方式问,“换言之,你们是愿意去给妖兽老板打工,还是更愿意去校门口摆摊卖炒粉炒面酱香饼,兼摇灵茶,兼人族外语教学,兼体术、剑术指导,兼作业代写、错题讲解?” [565]妖族签证21:    “等等,等等。”解九味要被绕晕了,“炒粉炒面还能兼那么多业……   “等等,等等。”解九味要被绕晕了,“炒粉炒面还能兼那么多业务的吗?你承包的范围也太广了吧。”   “还好吧。”苏晴觉得只能算凑活,“考虑到妖族学生们水平参差不齐,我还没把符、阵、丹、器四门辅导科目算上去呢。”   甘星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一阵无言的沉默后,解九味斟酌着用词,非常谨慎地,慢慢问了出来,“你们天下剑宗……”   “是不是在财政上有点周转不过来?”   要知道,别的宗门的优秀尖子生可都是坐躺着就能享受万千供奉,只需专心修行即可。   天下剑宗到底是个怎么样的穷鬼地方,才能连最拔尖的学生能当上打工皇帝。   此言一出,当即引来苏晴与天宁的抗议。   “怎么说话的。”苏晴振振有词,“这宗门那么大,难免有些突发状况,还能时时刻刻都顺意?难不成你们灶门就很有钱吗?”   “对啊。”   解九味觑着苏晴的神情,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该不会不知道各地的天香楼都是我们灶门的产业吧?楼里有名的大师傅基本都是灶门出身,还有响彻修仙界的《老饕食单》,那也是由我们灶门自己编纂的。”   另外,还有些酒水、糕点的营生,有灶门的名声做背书,一经问世,基本上哄抢殆尽。此外,还有一些借由此的地皮买卖、情报交流……   “要说有钱嘛,肯定比不上如意钱庄就是了。”   但苦日子着实没过过,打工也没打过,她一路修行到现在,寻觅、品鉴天下美食,只凭兴趣所在,全无经济压力。   苏晴面上不为所动,心中却在用力纳罕:   怎么能这样?!   好个解九味,身上明明除了吃饭的家当就是吃饭的家当,看起来就穷穷的。结果,弄了半天,还是个出身名门的富贵人。   可仔细追究起来,也奇怪。要灶门当真穷的响当当,解九味哪来的考试资格?   她们都是背靠大树好乘凉,无非就是人家的大树叶子看起来黄一点。   这个黄指的是黄金的黄。   苏晴与天宁默默将目光看向了甘星,甘星不知在想什么,本还有些游离在外,一对上这两人探究的视线,当即一个激灵,慌乱地挥挥手,解释了起来:   “我是真的穷,我们、我们宗门住在山旮旯里,我小时候一粒灵籽掰成两半花,连灵石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那是真挺穷的。”解九味长见识了,“不过,转机就在眼前了。要我说,只要你能通过签证考试,去妖族大陆历练个几年,从那里带些东西回去交易,要不了多久,你们宗门上下都能过上好日子。”   甘星点了点头,她不大想多提这些事,赶忙说,“是这样没错。所以才要努力通过第三关,胜利在望,这一关可不能松懈。”   一通商量过后,炒粉炒面兼一系列业务以无可抵挡的优势战胜给了妖兽老板打工。   说干就干,四人在各自的储物袋里一通翻找,各凑出了一堆能用上的材料。苏晴早就从辛夷老师那里得知了关于特长考察的消息,自然准备好了诸多设备,她甚至连锅都带了好几个。   天宁贡献出了一摞主食。解九味眼神复杂地看了看面前的馒头,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馒头。   她心说:修魔的居然还能混成这样,也是十分清廉了。   一个每日生啖血肉、撕扯灵魂的魔修固然让人恐惧,但一个爱用馒头、大饼来磨牙的魔修也没好到哪里去。   天宁读不懂她的意思,也就不会解释:她进食不是不是为了饱腹与乐趣,只是时不时需要咀嚼、吞咽这样基本的动作锚点来找回为人的感觉。   “材料很齐全,我对我的手艺无比自信,谁吃了都说好了,迷倒万千妖兽也不在话下。”   解九味略一清点,“问题是刚才我们也探查过了,这里的妖兽对人族很警惕,连和我们交易都不愿意,能来照顾我们生意吗?”   “这个嘛。”苏晴微微一笑,“我自有办法。”   ……   “这样看,今年来了不少有趣的考生。”   索洪感叹着。   “我最羡慕人族这一点,成长周期短而又短,每十年都能冒出来新一茬的面孔,每一届都能来各式各样的人。不同的生命总能带来不同的变化,人族当真生活在一片波流涌动之地。”   作为万灵学宫的教师之一,完成监考任务的她并未觉得无事一身轻,反倒是分外殷切地注视着城镇中考生们的动静。   她在观察这些外地人族的到来又将与学宫的年轻妖族们产生什么样的交际。   新一代妖族们对人族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关乎着两片大陆未来的走向。   是友好开放,还是继续隔离,又或是模糊不清,一切都还需后代们谱写。   阿箬很赞同,“别的先不说,这一届的确出现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孩子呢。”   “变化太快也不是好事。”婴勺冷声说,“那片大陆已经背离了创世之神,不值得往来。”   “陛下可不这么觉得哦。”   阿箬躺倒在房顶,瘫成了一只兔饼,它晒着阳光,语气懒洋洋。   “陛下一直对人族有着慈悲与宽容之心,否则,她也不会力排众议,坚持要办学宫,要将签证考试推行下去。换做以前,谁知道什么叫考试。脾气烈的,看到陌生人族踏足领地,更是直接咬死也无论。”   生存考试的确无处不在,但各个族群只学习自家独有的传承。这样专门划分一个地界,让六族化人的妖兽统一学习人族的知识,简直是闻所未闻。   “办学宫不是为了靠近人族,而是为了靠近女神。”   婴勺反驳她的话,“我们学习人族,是因为崇拜女神,而人族是女神捏出的生命,是世界万灵中最善于领悟灵气,追溯天意的一脉。我们需要人的躯壳,以此探寻女神所留下的路。”   神创造了世界,创造了百万生灵,最终也为此而死去。   由此可见,神之品格该为无私,奉献,宽容、大爱。   在婴勺看来,靠近创世神的人族本该有着神明的品格,哪怕只习得三两分也好。   但肆虐在这片妖族大陆上的人族,多与她留下了贪婪,暴戾,自私的印象,终不能长久。   “可依我看,人族之所以有趣,绝不单单在于这一具光秃秃的身躯。”阿箬扒拉着耳朵毛玩,“我就不爱化人,我偏要让人见识见识,我们妖兽也有聪明的脑袋。”   索洪不参与二人的辩论,她更关心的是,“你们都报告给陛下这场考试的情况了吗?”   阿箬回答,“妖族大陆的一草一木都被陛下看在眼中,这场考试当然也不例外。”   “时刻注视着实在太累了。”婴勺不大赞同,“我们本该为陛下排忧解难,节省心力。”   “知道了知道了。”阿箬用兔耳朵捂脸,有气无力地说,“我马上写报告。”   “不急,等着第三关结束一起正好。”   索洪示意阿箬再等等,阿箬也领会了,它笑着开口,“先声明好了,第三关最终结果如何,可不全在我身上,还是看那个归途的孩子决心有多大。”   “铛——铛——”   低沉而古老的钟声悠悠传来,在钟响的一瞬,万灵学宫霎时喧嚣起来,各处响起的声音,恨不得将学宫的屋顶一并给掀了。   三位妖族老师有的颇为头疼地闭上了眼睛,有的则来了精神。   “总算下学了。”索洪颇有兴味地向下望去,“好戏才要开场。”   ……   要苏晴说,想赚学生钱的人可真不算少。   她们周围还有三个摊位,这也就意味着她们多了三个竞争者,三个试图与她们争夺学生口袋的对手。   但是问题不大,她常年混迹于兽门,虽说妖族不能等同于妖兽,但基本行事风格应该是相通的,她可以迁移一下。   眼见着从湖心岛的雪白宫殿处,由水陆空三路乌压压涌出一堆学生向岸边涌来。   她当即指挥道,“奏乐!”   于是,自认为自己找了个绝佳位置的白胡子老翁当即横笛与唇前,陶醉地吹起了富有节奏感的小曲。   再看左右两侧的摊位时,苏晴已经非常胸有成竹了。   光在BGM上,她们就已经成功了第一步。   而第二步,在选品上,她更是眼光独到。   看看周围的摊位在卖什么,符箓、武器、丹药、灵植、法器……好吧,她承认这些都是修仙界的硬通货,也不怀疑能卖出去。   但这样给妖族送钱的买卖,她才不会干,她要做公平且有来有往的生意。   音乐响起,后方的甘星蹲下身,用力拉动风箱上的绳子,几次反复后,面前这一个由炼器炉所改造的烧烤架“嗖”地一下,喷出明亮的火焰来。   解九味将袖子挽到大臂上,一面奋力颠锅,炒粉炒面,一面飞快地翻动着铁架上的烤肉。   温度一上来,油花便滋啦啦地响,烟雾缭绕。满晴奋力在后面振翅,挥出一道道剑风,硬生生将肉香与油香向湖心岛方向送去。   苏晴看着摊位上方用灵石拼成的巨大而闪亮的招牌,又看了眼正在熟练制冰的天宁。   她胸口中涌出一阵莫大的自信。 [566]妖族签证22:    “苏晴,好像、好像不大对劲。”\r甘星语气畏缩,如临大……   “苏晴,好像、好像不大对劲。”   甘星语气畏缩,如临大敌。   “是很不对劲!”   解九味不知是要继续奋勇颠锅,确保每一根炒粉炒面充分裹满酱汁,还是操起锅铲,做好战斗的准备。   “我发现了。”   苏晴声音发沉。   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眼前的画面让她想到了现代学校的生物课本。那里专门有一章记录着人类的进化:   从伏地、矮小的兽类,逐渐直起腰杆,身姿越发开阔,再一步步,变为更熟悉的人类形态。   她同桌很害怕这张图,专门用胶纸将书的两页黏了起来。   那时,苏晴还不大理解一张图片能有什么可怕的,直到今日她直面了这幅场景。   与书中的图画不同,眼前的情景是倒着来的。在那些千奇百怪的妖族们迈出学校大门的那一瞬,几乎一半的学生当场就忍受不了,一把掀开衣服,在奔跑与飞翔的过程中,逐步化为原形。   从直立行走的状态,变为鱼、鸟、走兽、昆虫与植物,还算光洁的皮肤在顷刻间就长出了羽毛、绒发、鳞片、根系与枝叶。   岸上不断有不明生物跃入湖中,圆形的湖水四处沸腾、冒泡。   湖面上掠过一道道急速飞行的黑影,畅快地亢鸣不休。   就连栈桥也因上方兽类的快速行进而上下颠簸。   上了一天学,解放天性是很正常的,就和学生回家后第一时间换下出汗裹腿的校裤是一个原理。   苏晴不会像在她侧前方摆摊的道袍男修那样大惊失色地念叨着什么: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妖兽不通人情,不懂纲常,这简直就是罔顾人伦,有悖天理!敢问礼法何在?”   她当前最看重的问题是:为什么那些妖族们会用一种类似攻击的状态,向她们这边冲撞而来。   不是她夸张,事实上,黑压压的兽群们飞扑而来,乱而嘈杂,淹没了白胡子老翁的笛声。   吱吱喳喳的兽语夹杂着模糊不清的人类语言自不远处传来,眼看着大军压境,在紧急关头,苏晴捕捉到了关键的几句。   “肉,那边有野生的肉!我要吃肉,谁先抢到就是谁的!”   “怎么还有几个野人站在那里?连带一只胖鸟,不管了,也一并吃了哈哈哈!”   “蠢货,学宫不许吃人,肉也是先入我的口!”   “凭什么算你的,各凭本事,看谁速度快!”   解九味非常怀疑,“这些妖族是不是根本就不懂什么叫交易,什么叫买卖?!”   怎么看到她们俱是一副理所当然、反客为主的表现。   这哪里是客人,分明是土匪。   先一步抵达摊位面前的,毫无疑问是以速度见长的羽族妖兽。首当其冲的是前面的两个摊位,道袍男修与一蓝衣女修在迅速转移摊位上东西的同时,来回以法器与灵光击退正面突袭的妖族大鸟。   “去!去!”   法光弹射,一时之间,落羽纷纷,人仰摊倒。   只可惜,敌众我寡,防得住前面,防不住左右,不消一会儿功夫,二人摊位上就留下了啄哼、湿哒哒的触手印,两侧灵光闪烁的丹丸、灵植早已落入兽口,不见踪迹。   这才第一次见面,就无端损失了小半财物,还一个灵贝都没到手,气得二人顶着一身狼狈,怒斥道,“好个学宫,教出的学子竟是明抢豪夺!”   妖兽妖兽,兽性未脱,半点不通人情。   唯一值得安慰的应是,中招的不止她二人,再以余光瞥视后方,却见空气中雪晶簌簌,白气森森而起。   赶在袭击到来之前,天宁就已出剑。   经过勤学苦练,她虽在摇奶茶一道颇为熟练,已有了些熟练工的气势,但论真正在行的,永远是剑之所在与武学一道。   剑意浮出,白色的霜花率先自摊位下方浮现,转眼之间,冰封千里。   冷意蔓延,冻得甘星瑟缩,还险些熄了炼器炉中跳跃的火焰,多亏解九味是火属修士,当即以自身之火进行补充。   周围大片霜白,凡是意图靠近的妖兽皆是套了层冰壳,被动获得减速的buff。   尤其是冲到最前面的妖兽,差不多被冻成了一座座冰雕。它们的眼珠虽还能左右移动,可身体却不得不迟滞了片刻。   对于以速度擅长的修士来说,这片刻足以。   一只大张着鸟喙的白鵺冲在最前面,在它被冻上翅膀之前,可以说险些就差把嘴伸锅里了。   苏晴将它拽回来,手指在乱糟糟的羽毛间一路摸索,忽又想起卷轴记载的这类妖兽的习性,便试探着顺着喉咙,向下掏去。   甘星也在此时从摊位后面探出头来,她大着胆子,抡起一侧的备用铁锅。   她闭紧眼,对着几只烧烤架滴口水的妖兽挥舞了起来。   “砰!”“砰!”“砰!”   一锅一个,前排的妖兽们被依次掼飞出去,直直砸向后面俯冲而来的妖兽们。   苏晴摸到了嗉囊。   果不其然,下方是一个球形的口袋装空间。   忍着消化液的腐蚀,她从中掏出了一个破破烂烂的树皮包,又从包中翻出了几本边角乱翘的树皮课本,两根炭笔,三团试卷,三粒鳞片形状的贝壳。   按照妖兽们的逻辑,“这灵贝也是野生的,我得到的就是我的了。”   苏晴一手翻开课本,一手给挣扎着,飞扑上来的每个妖兽“咚咚”送上新鲜出炉的大包子。   伴随着不服输的大叫与滚地的哀嚎声中,她飞速地过完了课本。   “第七章,人族的货币——如何与人族做买卖。一、灵石的由来。灵石,一种灵气在地脉中自然凝聚而成的矿石,可看做灵气的载体,是人族大陆常见的货币之一……还有笔记,字可真丑。”   连橘王都不如。   “这不是学过怎么做买卖嘛。”   苏晴一言难尽地看向还在试图攻破冰域,打倒野人,占据无主食物的妖族学生们。   “原来只是看人下菜碟吗……”   只要能打得过,那就是天之馈赠,必须得爽吃霸王餐。   远处房顶上,好不容易睁开眼睛的婴勺又一次面无表情地闭紧了。   她心中默念:不是我教的,不是我教的。   好吧,教的确是她教的……但只要没把她的名字说出来,她就可以自己欺骗自己。   反倒是阿箬看热闹不嫌事大,在屋檐上打着滚,乐不可支得险些掉下去,“哈哈哈,妖兽就是要这样子的嘛。我说婴勺,你有点太像人了。”   索洪不得不插了一句,“婴勺只是一心效仿陛下,效仿女神。”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第一锅炒粉炒面已经热腾腾地出锅了。   解九味挥舞着锅铲拍飞从湖水中远远弹射而来的飞鱼,“别落进我锅里了,熟了怎么办?我都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吃!”   跌落在地面的白鵺化为一个背生羽翼,脸带白羽的小姑娘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   她眼冒金星地扒在摊位上,来不及讨要回课本,先尽可能张开嘴巴,舌头一卷,将一碗炒粉连着盘子一同吞了进去。   然后,一脸幸福地开始咀嚼,连带着脸颊未褪干净的羽毛一同抖动。   “你怎么……她付过了吗?”甘星看向苏晴。   苏晴扬起指间夹着的三枚灵贝示意,另一手将这小姑娘拎去她面前。   甘星会意,连忙将架上的烤肉塞进白鵺的嘴巴里。   美滋滋的烤肉一进口,白鵺立马忘记了挣扎,只一味鼓动着腮帮子,拼命往肚子里咽。   等再被转交至天宁面前,她微微睁大了眼睛,嘴巴一瘪,吐出了餐盘。   好吃的食物。   好看的人。   流口水。   天宁忙于应战,尚未来得及出餐。但这难不倒她,她想了想,将果浆、茶水,冰块,糖块通通塞入白鵺口中,再把住她的脑袋,上下晃了晃,直到均匀的水声传来。   “好了。”   三枚灵贝的服务结束,天宁果断出手,一把将晕乎乎,尚未反应过来的羽族妖兽远远掷出。   这个四肢短小的小姑娘在空中滑行十数米远,倏地振翅,重新化为一只白鵺,怪叫着盘旋,俯冲而来。   “吱喳!我还要吃!”   她还没吃够啊!   人族别的不行,就是会做好吃的食物。   却见摊位后方,一左一右飞出了两把长剑,封锁了白鵺的去路,半步不许再靠近。她来回闪躲,口吐音波都未能如意。   在被削掉更多羽毛之前,她不得不狼狈地飞离此地。   事关食物,妖兽考试时老是掉线的智商终于上线了。   白鵺确信:这些人族要的是灵贝,因为她有三枚灵贝,才得了三种不同的吃食,只要她能搞来更多的灵贝,她就能换来更多美食。   苏晴在送走一只长着四头三尾六脚的怪鸟后,又四枚闪亮亮的灵贝到手。   她深觉:她们已经是一个相当专业的团队了。   迎客、出餐、取餐、送客,全流程水到渠成。   解九味颠锅的手都更有劲了,但她还有一丝担心,“这真的能算交易,算是从妖兽手里面‘赚’灵贝吗?”   “当然算。”苏晴很确定,“因为主动权在妖兽们手中,是它们选择用这种方式和我们交易。”   她们才是顺水推舟罢了。   找到诀窍后,场面虽混乱却总算有了点条理,白胡子老翁拂去身上的爪印,再次吹奏起了欢快的笛音。   一旁被折腾得不行的摊主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要说什么。   要说修为高低,实力强弱,她们自认为伯仲之间,绝不输给这几人。   但四人赢就赢在配合之上。   ……   大锅一次次被清空,烧烤架上的肉消失了又出现。天宁已熟练掌握了新的摇奶茶方法——带着妖兽们一起摇晃。   渐渐地,前方不再乱糟糟一片,各个方位的偷袭总算消停了,也没有了妖兽们各出奇招,合力吐火,想要融化冰层的壮举。   白胡子老翁放下短笛,略有些惊讶地“诶”了一声。   苏晴刚从一条鱼身上摸走两枚灵贝,她甩着手上的黏液,闻言,抬眼望去。   不知何时,前方竟排起了队伍,虽不算整齐,离有序也差得远,时不时还有妖兽吵嘴,乃至扭打在一起。   但比起刚才万兽齐发的景象,这幅场景已经称得上奇迹。   别说这老翁了,苏晴自己都有些不习惯。   “一份炒面,一份烤肉,一份茶水,少糖。”   一个妹妹头、绿皮肤的类人妖兽就这样站在苏晴面前,有条不紊地阐述着要求。   “此外,我还要问你,人族外语对练怎么算灵贝?”   别的不用说,一听发音,这遣词造句,就知道这位妖兽是个特优生,口袋里绝对灵贝充足。   在报价之前,苏晴终归没忍住问了一句,“你们为什么现在愿意排队做交易了?”   绿皮肤的妖族看了她一样,眉梢微动,仿佛她问了个很愚蠢的问题。   尽管如此,它还是拖着声音,回答道,“因为我们打不过。”   “暂时。”它不情不愿地补了一句。   如果能打得过,又怎么会愿意按照人族的要求行事?早就一哄而上,绑了几个人族,替自己成日成夜地烤肉吃了。   它们是妖兽,不是脑袋大,没有毛的人族。   妖兽们信奉的永远都是强者才有资格制定规则,它们也只会服从强者的要求。   “看在你基础不错的份上,半个时辰算四灵贝。”   苏晴说。   “嗯。”   绿皮肤妖族已经移动到天宁面前,眼也不眨地望着她,哪怕她理解的少糖依旧是致死量的糖,它也半点意见都没有。   苏晴不忘提醒它,“和你对练的老师不是她。”   “你还有别的人选吗?”绿皮肤妖族回过神来,它目光扫过,“你们都很忙吧。”   这是真的,后面的队伍排成长龙,苏晴四人出餐都忙不过来,而白胡子老翁一心吹奏小曲,坚信兽群中会有他的妖族伯乐出现。   乍一看没有人选,但实际上……   苏晴余光扫过站在站在不远处观察着,尚未离场的三位摊主,三位前竞争者。   为了防止她们迅速抱成一团,复刻商业模式变现,她拍了拍手,保证道,“这个你尽管放心,我们呢,是一个专业的团队。” [567]妖族签证23:    专业团队需要保持开放、包容的姿态,随时现场招人,扩大团队规……   专业团队需要保持开放、包容的姿态,随时现场招人,扩大团队规模。   顶着绿皮肤妖族将信将疑的视线,苏晴脸不红心不跳地走到了她的前竞争对手,与未来员工面前。   她先自我介绍,不料蓝衣女修盈盈一笑,“剑阁新一届的榜首,我虽久居偏远之地,亦有所耳闻。”   时值中二期的苏晴耳尖微动,面上神色照常,心中却是一麻:   看看这事闹的,她这样有名,日后还怎么扮猪吃老虎?   “前辈谬赞,不过一时气运罢了。”   她听面前三人报上名姓,蓝衣女子名为黎桐,来自若水之谷,是一名法修。这道袍男子叫晋楚良,为大派七星宗出身。另一位独眼的女修,使刀,应是散修,名为封苍。   这三人实力都不差,单论修为,境界还要在苏晴与天宁之上。   但现在可不单是以修为论高低的时候。   “经历这半日多,三位前辈想必也都明白从妖兽手中赚取灵贝的不易。如今有大好机会在前,还望前辈们不吝于施以援手,帮衬一把。”   “我明白你的意思。”封苍率先开口,“我帮忙,你抽成,道上的规矩,我懂。”   此话一出,晋楚良神色微凛,虽不是完全拒绝,却也是慎重了几分。   他微微摇头,“这恐怕不妥……”   苏晴常与人斗,自然明白他这幅作态不是当真不愿,而是摆出高姿态才好谈一谈价格。   商场如战场,砍价亦如是,越是想做什么,越不能被看出心思来。   蓝衣修士黎桐则问,“不若先说说要怎么帮衬?”   她望了眼远处,叹道,“我可不擅长应付那些妖兽,刚才更是吃了好一通亏。我亦不是食修,更不懂五谷烹煮之法,只怕帮不上什么。”   “只是最简单的对话交流与辅导功课,与各位在门中教授新入门弟子是一回事。”   苏晴直言,她看向犹要说什么的晋楚良,先一步开口,“我只定价,不抽成。各位能赚多少既凭自己的本事,也看妖族学生的选择。”   她将话说得更直白了些。   “第三关现存考生总共七十五人。若是每人都能完成任务,所需的灵贝总量该在七千五百枚。适才半个时辰,我们四人接待妖兽四十名,总共收到九十八枚灵贝。”   比起给妖兽老板打工,短短一会儿功夫就能到手将近一百灵贝,简直不要太赚。   但问题是,“据刚才所见之景,万灵学宫的学生人数在两千名左右。也就是说,能从妖族学生身上赚到的灵贝至多不超过五千枚。更何况,其中愿意照顾人族生意的不过半数。”   “你的意思是……”封苍第一个反应过来,“真正能到考生手上的灵贝只有二千五百个数,最多只够二十五个人。”   苏晴纠正了一句,“这是较为乐观的情况。”   “也不一定要从这些妖兽的手中赚灵贝吧?”晋楚良试图厘清财路,“那些经营商铺的大妖兽们手中也捏着不少灵贝。”   苏晴淡声说,“我知道一个确切的消息:灵贝等同于贡献点。”   “不对。”黎桐反应过来了,“你说灵贝等同于贡献点,那它只会来自万灵学宫。这就表明,商家手中的灵贝本质上还是通过货物与学生们置换而来的。”   万灵学宫才是灵贝的唯一来源,而妖族学生们则是接触灵贝的第一批主体,商家不过是二道贩子。   所以,还是得做学生生意。   苏晴见她们三人渐渐回过味来,这才继续说,“我不认为我们中的某一部分人会安心打工,积攒灵贝。”   这一点自不必多说,举个最好懂的例子:   光论那一位拄杖老者,谁能指望她会老实去给妖兽剪毛搓澡、美容美发、种菜浇田?   敢这么想大概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不用想也知道,那位实力强横的邪修老太太估计连武斗场都不会去,只等第四、第五天,随机挑选一位看得顺眼的幸运儿抢走所有灵贝。   这都算是仁慈的了,真正狠毒的是明明自己只需要一百灵贝,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顺走所有人的灵贝,再夺去几条性命。   要知道考试的通过率就在那里摆着。只要把别人都变成炮灰,分母一缩小,成为分子的可能性可不就大大增加了吗?   而按照这个逻辑一推衍,谁又会成为被选中的幸运儿呢?   答案不必言说,资历最浅,年纪最轻,却偏偏最能赚的苏晴一行人将成为一块油滋滋的待宰肥肉。   有不受约束的强者在前,苏晴绝不要再重复上一关的命运:因为没价值而逃过一劫。   她不可能再去赌一次。所以,她不要抽成,她要的是同盟,能拉到几个算几个。   “赚到灵贝不算难事,真正难的是能不能守得住。我不认为单靠我一人就可高枕无忧。”   苏晴轻轻弯起了眼睫,“如果各位有同样的想法,我们不妨先交个朋友,暂时的也好。”   话已至此,就连想要拿乔的晋楚良一时也是讷讷无言,慢慢憋出了句,“此言有理。”   黎桐自觉惊异,“短短半日,你竟已想通这些了。”   摸清灵贝起源,计算总量,基于此再模拟分配,这些事情说着容易,做起来也不算难,可贵就可贵在能根据这些信息,第一时间厘清自己的位置。   这位后辈近来虽以不知真假的宽厚性情、实力与天资闻名于世,可黎桐甫一接触,深觉她更像是一位嗅觉灵敏,手腕灵活的成熟商人。   苏晴不会告诉这些人她打工皇帝的高贵身份,也不会多提她在学生会的会计大业。   她轻咳了一声,“既然大家都在一处干活,就不用讲那些虚礼了,咳咳,我是说,一切向灵贝看齐。”   ……   “我都说了我们是一个专业的团队,看吧,这里有:小黎老师,小晋老师,小封老师,你挑一个吧。”   苏晴见绿皮肤妖族还有些狐疑,深觉得有时候人之所以挑剔是因为没有对比。   她一把捧起肩上的圆鸟怼到妖族面前,“再不行,你还可以选它,最受欢迎的小满老师。”   满晴眨巴眼睛,嘟起嘴巴,“啾?啾!”   小谷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啾……”   胖鸟又在学它说话。   “我选小、额、小黎老师。”   有对比好办事,果不其然,绿皮肤妖族飞快确定好了答案,外语训练还得找本地人。   黎桐放出方桌,冲这位妖族学生招了招手。   一人一妖落座后,黎桐嘴角的笑意消失,换了副严肃的神色,她手指轻点,“先把你的卷子拿出来看看。”   她看起来相当适应。也是,谁在宗门当弟子时还没带过新人了。   苏晴并不担心,唯独在后面有好学的妖族选中晋楚良时,额外提了一句,“晋前辈,言语莫要太过苛刻,还请一切向考试结果看。”   形势比人强,此前才大喊着成何体统的晋楚良,如今只得忍了下来,“我明白。”   甘星悄声问,“他能行吗?感觉他对妖族很有些偏见。”   “正巧妖族对人族也有偏见。”苏晴也不能保证,“先试试再说吧。”   “也是。”   甘星也明白这一点,她有些茫然地望向虚空,直到手边跳跃的油花提醒她赶忙给烤肉翻面。   这一忙就是足足两个多时辰,队伍排了又排,几个新面孔来回穿插其中,渐渐变成了熟面孔。   白鵺丢下手中的贝壳,站在摊位前,一副理直气壮只等开饭的姿态。   湿漉漉的白贝躺在苏晴手里,自缝隙之中,贝肉时不时滋出细小的水流。   苏晴不得不提醒一句,“这不是灵贝吧。”   “我从湖里现抓的不可以吗?”白鵺觉得苏晴非常不讲道理,“我把所有能抢到的灵贝都交给你了!”   为此,她不惜殴打了一、二、三……六个同学,足足吃了六轮。   再多实在没有了,她才不得不去湖里新鲜现抓。   反正都是贝壳,大差不差嘛!   解九味忙得满头大汗,她倒出最后一锅炒粉,“给她就给她吧,反正就剩最后一点渣了。”   天宁这边也是,原材料所剩无几,很早之前她就开始用水兑糖应付了事。   无奈妖族实在颜控,截至目前为止,竟然无一客诉。   白鵺半点也不嫌弃,眼睛晶亮,满脸对食物的虔诚。   苏晴抵住她拼命往摊位里伸的头,“你们老师一天发多少灵贝?”   “我不告诉你!”   “回答满意了就给你吃。”   “唔……”   白鵺实在拗不过她,只得苦思冥想起来,浑身的羽毛层层炸开,她给出了答案:   “老师胡乱发。作业写的好有,回答问题的也有,卫生习惯好的,考试考及格也会发。”   这不是有非常多的获取渠道吗……   苏晴让开了些,让白鵺钻进摊位上埋头苦吃,待最后一点炒粉都被消灭得干干净净后,她又问,“你那三枚灵贝攒了多久?”   白鵺舔着嘴边的残渣,指了指烧烤架上,甘星无奈,在烤盘上挑挑拣拣,将漏下的肉渣都塞她嘴里。   小姑娘吞咽到肚后,才得意地挺起胸膛,“一学期。因为我考试及格了三次!”   虽然她上课睡觉,作业靠抄,考试靠蒙,可她依旧凭借自身实力,取得了三次及格的优秀成绩。   这都是她应得的,绝不是因为她趁乱抢了同桌试卷改成自己的名字。   三次及格,估计就是树皮包中的那三团皱巴试卷了。   “这可难办了。你一学期才攒了三枚灵贝,今日全花光了,还把同学手里的都抢遍了。”   苏晴叹着气问她,“等明日我们带着更多的好吃的来这里,你可怎么办呀?” [568]妖族签证24:怎么办?什么怎么办?\r\n\r\n白鵺只听到了明天这里还会有更多好吃的!   怎么办?什么怎么办?   白鵺只听到了明天这里还会有更多好吃的!   只要她能再抢劫个一二三……十名同学,就能再吃十轮。如果还不行,她就纠集十位能打的同学,把摊位占下来,再逼迫这几个人类给她做更多好吃的。   至于通过好好学习得到更多灵贝什么的,哼哼,难道鸟的脑子很大吗?白鵺可不这么认为。   这般想着,她的皮肤钻出了大簇的羽毛,嗓音也变得嘹亮,“说定了,你们明天必须出现在这里。”   总之,苏晴见她一脸战意地化身为鸟,扑扇着翅膀,怪叫着向东面飞走了。   “完全厌学啊。”   苏晴感叹了句。   天宁望着黑色的鸟影消失在云层中,她确信,“明日还有一战。”   解九味累了半日,低头炒粉炒面,抬头直面妖兽垂涎,现在总算得以喘息,她掰着酸痛的手腕,随口道,“妖族是出了名的头脑简单,不爱学习很正常,别说它们了,就是我也不爱背那些圣人箴言,珍藏古籍。”   “我猜它们可能只是缺少目标。”甘星猜测说,“它们不喜欢人族,当然也不明白学人族的语言、知识有什么用处。”   妖族出生即可获得记忆传承,此后,多是在族群中跟着长辈学习捕猎、寻水、认路等生存技能。如果这辈子都不会离开妖族大陆,那么,人族的技艺对它们来说远之又远,怎么想也没有学习的必要。   往这方面一琢磨,便很难理解那位传说中的妖皇为何执意要创建万灵学宫。   解九味眯起眼咂摸了下,忽地说,“甘星,你很能站在妖族立场上思考问题。我之前就有那么点感觉,一开始面对巨灵象时,你说话的语气就带着倾向。”   “这不很正常嘛?”甘星回答得很理所当然,“我是御兽宗的弟子呀,我相信万物有灵论。我不觉得人族是这世间的主人。”   “妖族也不是。”她又补了一句,“都不是。”   “也是。”解九味不反对这个看法,“要是天地间只有人族,也太不美味了。”   “……不要用嘴巴丈量世界啊,好像万物都能吃一样。”   甘星嘟囔着。   苏晴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没有多说。   目光转向后面的“辅导班”,黎桐正砰砰拍着桌子,“看试卷不要看我,我脸上难道有字吗?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说话!”   她对面的妖族虽人还在这里,但魂看着已经走了一会儿,它刚试探着发出两个音节,就听黎桐冷笑道,“我刚刚是这么讲的吗,我刚刚是这么讲的吗?!我再给你讲一遍,听好了。”   “……”   到底让不让妖说话啊。   晋楚良正在苦口婆心地劝学,“算学其实很简单,你不要把它想得很难。来,你看我算一遍。先这样,再这样,就那样了。看,这不就算出来了吗?”   封苍则要更实用一点,她实在教不会了,“这样吧,百以内的加减你就数自己的触须,数快点就行,够用了。”   对面的白色“大萝卜”颤着根须,懵头懵脑地问,“那百以外的怎么办?”   封苍沉思片刻,终是试探着问,“也许,你有同桌?”   百以外的,就连同桌的一起数了吧。   怎么感觉一会儿不见,这三人的画风变了很多,错觉吧。苏晴收回视线,趁着这段时间,她逐一清点起储物袋里的灵贝。   从学生手中收回的东西就莫要指望有多干净了。湿漉漉的泥巴、滑溜溜的黏液、毛发、爪印、口水、油渍、鳞片……沾什么的都有。   还怪可爱的。   她之所以觉得可爱,不过是因为实力上来了,不觉得畏惧罢了。若是放在她凡人期,今日在场的任一妖族都能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一堆灿灿的灵贝数完,今日总收获四百六十五枚灵贝。   妖族商铺不收人族的东西,也不用灵石进行交易,但用这里的硬通货灵贝与它们做买卖不成问题。因而去掉一百灵贝作为明日的材料成本,还剩下三百六十五枚灵贝。   三百六十五这个数字,说不多不多,也就只需那些给妖族打工的考生一连干个十八天吧。   说少嘛,差不多也能满足苏晴,天宁等四人的过关要求。   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苏晴可是有一个团队要养。除去满晴这个跟着她的儿童票,团队里还有足足八人要养。   这点灵贝就很有些不够看了。   开源是必须的,最好能从万灵学宫本身赚取灵贝,省下中间商赚差价。利诱妖族学生肯定要做,但要是有更快捷的路径她也不会拒绝。   要怎么办才好呢。想想看,她不是没有经验,天下剑宗是个包容开放的地方,她身边也不乏些非人族的伙伴,一定有旧例可循。   苏晴寻思着解法,一面将灵贝分成了八份。这么多灵贝在她身上不安全,她选择分化风险。除她自留一份外,其余一人可得四十五灵贝。   想到这里,她蹲下身,询问起白胡子老翁。   此时,他正慢悠悠地擦拭着自己的短笛,一派气定神闲,优哉游哉。   “前辈,今日收获如何?”   老头对着她,一把举起面前的破碗,嘿嘿笑答,“很不错,几只小兽打架,掉落的灵贝恰巧被老夫的碗接住了。”   豁口的瓷碗底部不多不少躺着一枚灵贝。   “的确是好运道。”   苏晴想了想,又问,“算起来,我与前辈这次也算第三次见面了,不知能否请教前辈一个问题?”   “何必如此客气,小友直说便是。”   “恕小辈直言。”苏晴坦率地问,“前辈莫非只愿意要妖族的伯乐吗?”   白胡子老翁微微一怔,后捋起长须,微微摇头,“笛音既响,天地万物皆可为我知音。”   “前辈既然这般说,小辈便放心了。”   苏晴捧出一叠灵贝,小心放于碗中。原本空荡荡的瓷碗霎时被填满,绽出丝丝灵光。   “今日我便斗胆充当一回伯乐了。”   解九味在后面看了许久,她张了张口,似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但片刻后,还是忍不住低低与身侧人卖弄,“我说,你们知道苏晴在做什么吗?”   甘星正要说出猜测,却见天宁眼也不眨,见怪不怪般地平声说,“在做好人,在散发魅力。”   老干这样的事情,她已经很习惯了。这个,那个的,森什么,阙什么,司什么,还有些她不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   “……”   有那么一瞬间,解九味真的想问天宁一句她是不是崩人设了,起先的冷酷姐们去哪里了,怎么面对苏晴完全是另一个态度,就跟妖兽看她自己似的。   但冰灵根实在太好用了,打起人来更是相当好用,解九味不得不忍下来,直到许久后,才憋出了句,“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所谓的散发魅力,本质上还是以为人的品格与处事的方式来获取别人的信任与青睐。   换言之,苏晴在为她们拉靠山。   这位白胡子老翁看着不出奇,做事闲散且不大靠谱,实则修为高深,实力莫测,绝不可等闲视之。若能拉拢为一派,多少也能消解些外来的威胁。   可惜愈是强者,性情愈是难以捉摸。结交起来,更要拿捏好分寸。   不过,苏晴似乎挺擅长此道,她做起来不显得世故与谄媚。非要说的话,她实在是很符合长辈喜欢的后辈,老师喜欢的学生那一类画像。   解九味只得感叹:不愧是在剑阁获得所有前辈传承之人,不愧是打到后面和敌方首席也能交好的性情。   灵贝入碗,白胡子老翁没有拒绝,只笑呵呵道,“第三次了,确实也该报上名姓了。老夫童牧星,是个无甚名气的牧者,今日有幸,得一知音。”   “晚辈苏晴,不过是个涉世未深的学生。”   牧者?   苏晴想起了剑阁的娜仁,她修的也是牧者一派,擅群攻、群愈,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本以为今晚要露宿街头,裹一草席过夜。如今有小友的馈赠,却是能睡个安稳觉了。”童牧星慢悠悠地起身,他不忘提醒,“夜色将近,几位还是寻一稳妥的地方度过,省得辛苦到手的鸭子飞了。”   苏晴道谢后,童牧星拾起碗,揉腰捶背着离去。她又与黎桐等人分发了工钱,“明日还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夜路难行,各位小心行事。”   黎桐三人捏着灵贝,虽不知自己为何从摊主混成了员工。但同样是打工,在这里赚的可比旁处要多得多,也省得自己费心,便熄了另起炉灶,夺人生意的心,一心只盼着能安稳过关。   顺便在不把自己气死的前提下,再教会几个死不开窍的妖族。   几人礼貌分别,苏晴将摊位收回储物袋。   “走吧,咱们有钱,没必要睡大街,找一客栈早日歇息,养足精神,明日再战。”   暗处的敌人难躲,不若寻一妖族庇护的场所投宿,借力打力。   “西面有客栈。”甘星说,“与浴坊连在一起,是一处的产业。”   趁着天光尚且还不算黯淡,四人紧赶慢赶来到了西边的浴坊。   穿过外侧的花墙,仅是走进,就已感受到云雾缭绕,热气蒸腾。眼前绵延百里皆是大小不一的汤池,上方白气缭绕,可见是地热形成的天然汤泉。   中心处坐落着一栋伟岸的三层小楼,琉璃瓦顶,檐角出挂着硕大的古铜铃铛。时不时有穿着短褂的矮小妖族捧着托盘,向各个方向的汤池疾跑。   这些妖族各个眼睛高高鼓起,腹大腿短,肤色发冷,看着原型像是青蛙、蜥蜴之类。   苏晴沿着主路走向小楼,两侧虽以竹丛隔开,却也能依稀看见后方泡汤的妖兽。   隔着树影,形状各异的竖瞳眼睛饶有兴趣地追随着一行人,看得甘星直咽口水,寒毛立起。   “好、好多妖兽。”   明明摆摊时没觉得多可怕来着,怎么这时却有了种成为盘中餐的恐怖感。   苏晴深以为然,她很想说,还好她没拿千O千寻的剧本,不然她现在也得是跑腿小妖怪中的一员,被随即发配给某一位妖兽搓澡。   进了小楼,那些追寻的兽瞳总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为不善的视线——一只五彩斑斓的鵸鵌正唾液横飞地大声训斥一位人族考生。   “修个爪子怎么就冒犯你了?你没有脚指甲吗?人族怎么了,很了不起吗?别忘了,你是来赚钱的,不是来享福的!”   被训斥的白衣剑修满脸的屈辱与不服气,“我修剑是为了平天下不快事,不是为了、为了……”   他咬牙切齿地挤出了后句话,“给妖兽修指甲。”   鵸鵌闻言大怒,“不快?你的剑不快还敢叫剑修?”   苏晴听着都觉得是鸡同鸭讲,白衣剑修更是满脸忍耐。不料鵸鵌虽身为妖族,却也掌握了一些古今中外老板们都共通的话术。   “能干干,不干赶紧走人。你什么表情,哼哼,我可告诉你,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说完,它得胜一般,支棱着羽毛转头,将挑剔与审视的视线落于苏晴等人身上。   赶在它开口成为面试官之前,苏晴指着贴在墙壁上的纸张,“我们是来投宿的。中等客房,两间。”   “两间中等客房?总共四十灵贝。”鵸鵌目露怀疑。   可当苏晴等人将足数的灵贝拍到柜台上时,它那张五颜六色的鸟脸瞬间眉开眼笑起来,“哎呀呀,来者是客,来者是客呀。阿蝾,就知道干站着,一点都不灵通,还不赶快过来带客人去客房?”   话音落下,一只六足的粉皮妖兽悄无声息地从二楼,顺着墙壁爬了下来,它直立起身体,每只手都挂着钥匙,毛巾,茶碗等物。   “客人,请跟我走。”   顶着白衣剑修不可置信的视线,苏晴又转身,向鵸鵌打探起消息来。   “敢问掌柜可有见着一个紫衣服的男子,束发,大约这么高。”   “这我可不……”   一袋肉干不着痕迹地推了过去。   “见着了见着了。”鵸鵌将肉干收起,顿时眉开眼笑,“可不赶巧了吗?那个人族今日就歇在小店的上等客房。”   “这可是位有钱的主呢。”它凑近,压低了声音,后又勾了勾爪子,“客人需要我帮忙引荐吗?” [569]妖族签证25:苏晴在见到通景辉时,莫名有些手痒。\r\n\r\n也许不是莫名,而是抠人见   苏晴在见到通景辉时,莫名有些手痒。   也许不是莫名,而是抠人见到大财主时自发的本能反应。   雅致的偌大厢房内,两侧翠松盆景绿意盎然,枝影横斜间隐有淡香浮动。   轻薄华丽的天丝纱幔之后,透过半掩的窗扉可见外侧碧玉色的月牙状汤泉,月色皎洁,照得水面灵雾氤氲。   地面通铺着织锦地毯,支起的案桌上更是琳琅满目,上方不乏奇珍异果,皆被主人懒怠地晾在一旁。唯有一卷闲书翻了一半,此刻,正斜斜地搭在桌边。   修长的手指搭在书页上,莹白的肤色可见主人的养尊处优。   好来火。   这样超规格的待遇得砸多少灵石,同一场考试的考生,有的在给妖兽修指甲,有的在颠锅,有的则在疯狂回想儿童心理学,还有的却在美美度假泡汤。   苏晴承认自己在别人过于耀目的财富面前不那么磊落,她深吸了半口气。   仿若与她感同身受,伫立在门口处的天宁气压低了几分,连带着暖香浮动的室内都无端冷了不少。   “苏道友,不若让你的同伴进来说话?”   通景辉斟酌着开口。   光站着,时不时放冷气也不是回事,更无论那古井无波的目光,看谁都如同看死物。他很怀疑,待会儿谈话哪里没谈妥,对方的剑尖就已经抵在他脑门上了。   “我就在这。”   “她喜欢在那。”   二人异口同声,通景辉不得不咳了下,“……也好。有这位道友帮忙守夜,也算安全无虞。”   苏晴装没听出他的阴阳怪气,她先一步直奔主题,“通道友从哪里得来的灵贝?我曾与妖族商谈过,这里分明不与人族以物换物,更不愿以灵石做生意。”   要论消息灵通,必须得是钱庄的人。   这些人头脑精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总能先其余人一步得到情报。   通景辉看上去也不像是会去打工的,可他却能轻而易举地住上此处最上等的房间。苏晴推测,要么,他有路数从万灵学宫搞来灵贝,要么,便是他与妖族商人达成了某些交易条件。   “苏道友与我打听这些做什么?”通景辉指尖轻点,“凭你的手段,总不该缺灵贝才是。”   “我是不缺,可总有人缺。缺的人多了,有的人就成了盘中餐,而我生性不愿做案板上的鱼肉,不知通道友是怎么想的。”   “谁又愿意呢?”通景辉是聪明人,他没再绕弯子,直言道,“妖族并非不愿与人族交易,关键在于量。一灵石换一灵贝,没妖肯干,这不作假,可若是一百、一千乃至一万灵石换一灵贝呢?”   “看这间浴坊的掌柜与伙计们就该明白,妖族的腰杆很硬不错,但未必不能审时度势地稍微弯上一弯。”   一灵贝拿一万灵石换?   一百灵贝岂不是就是一百万灵石?再看通景辉这挥金如土的花销,想也知道他不可能只换取一百灵贝。   第三关考试,他意图砸下去多少灵石,苏晴不得而知,但她也很想和他换,她家大业大的,还有一个专业团队嗷嗷待哺,有生意不做简直就是王八蛋。   “通道友出手果真不同凡响。”   “谬赞了。”   其实根本就没在夸他。   苏晴太明白什么叫羊毛出在羊身上了,这人又不是傻子,没道理非要跑来妖族大陆做慈善,必定是因为通过这场考试会给他带来更高的收益,以至于前期这点支出与后面的利润相比,不过是洒洒水,毛毛雨的程度。   “与妖族做生意的确是条好路子。不过,总的来讲,它们到底是二道贩子,总有周转不过来的时候。”苏晴问出了此行的重点,“通道友有这般本领,怎么就没想过与万灵学宫搭上线呢?”   商家都是些纤细的支流,源头本身还在万灵学宫。   苏晴不信通景辉没考虑过直接与万灵学宫商谈,她来找他就是为了探这方面的口风——想办法与万灵学宫直接联络,走万灵学宫的账。   片刻沉默后,他开口了。   “我不过一商人罢了,上不得什么台面。”   通景辉又说,“倘若苏道友知晓这些灵贝的来历,就该明白通某的无能为力了。”   灵贝的来历?   灵贝难道不就是有灵力的贝壳吗?就跟白鵺从湖里现抓的大差不差,最多种类不同……等等,他都这么说了,她肯定不能再这么想了。   不知道也装出很熟的样子,因为没人会与门外人平等商谈。   她镇定地猜了个大的,“通道友不愿凭此机会拜见妖皇吗?”   “苏道友果然明白,是我故弄玄虚了。”   通景辉并不意外,面前这二人再怎样年轻,到底也出自东大陆最有名气的第一大剑宗。   尽管多年来,这修仙界有关天下剑宗江河日下的传闻屡见不鲜。但钱庄的人善于从另一面发现问题,财务状况抓得那么漂亮的势力一时半会很难会彻底腐败。   反倒是某些大门大派看着光鲜亮丽,实则早就入不敷出,不过是靠四处典当与借债来维持纸老虎的威严与场面罢了,那才是真要完蛋了。   明白这一点就好说话了,通景辉这才说了实话:   “我有心拜见妖皇不错。然,鄙人才粗学浅,一身的铜臭味,正与那些大街小巷上的走卒商贩无异。通某身上并没有妖皇看重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但或许,苏道友有。”   ……   还真给她猜对了,灵贝来自于妖皇。   其实深究起来不难找到线索。万灵学宫奉妖皇的命令创办,里面的老师基本都站在妖皇一派。这样一推论,由学宫发行,作为奖励的代币来自妖皇也不奇怪。   “我走时真该顺两个果盘。”   出了门,远远地,苏晴在走廊暗恨道,“就在我眼面前,只要我稍微伸下手,就能够到。”   水灵灵的大果子,咬一口嘎嘣脆,可惜了了。   “东桌角上,碧罗果,最贵。”   天宁站在门口守卫,看得却相当清楚。   她一向视力很好,尤其是在看到值钱的东西时。   在谈话中途,她有在思考:如果场面到了不得不大打出手的地步,她要不要在出剑后顺势卷走苏晴,再顺带卷走果盘。   毕竟,送上门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但她俩都忍住了。与汪泉会面时,苏晴还能多顺两杯灵茶,但与通景辉不行,为了面子,也为了营造见她二人怪不怪,视金钱为粪土的高大架势。   天宁又问道,“他如此大动干戈,不怕后面有人针对?”   苏晴认为此人早有准备,“这人最为精明,必定早有后手,绝不会让自己成为靶子。况且,一万灵石换一灵贝,这样赔本的生意,他也不会多做。”   “他说的他没有你有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何有这样的东西就能引起妖皇注意,得到灵贝?”   天宁还有些不明白,谈话的后半段在她耳朵里与打哑谜无异。好在结束后复盘,苏晴能给她中译中。   她更在意的是所谓妖皇的注意,这份注意到底是善意的,还是别的。   “一时半会儿讲不明白,但我知道他的意思。”苏晴轻声说,“这个东西,与我在办学生会文编时所要面对的一致。”   身为人族,踏足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你愿不愿意以最诚恳的方式分享知识,无论是给天下人,还是给妖族。当然,作为回报,妖族也会给予代表资源的灵贝。   愿不愿意用知识换取资源,这或许就是第三关实际要考察的内容。   这一点,通景辉做不到,他没有勇气,没有决心,当然,更没有必要。   所以,他明白自己解不了第三题,也注定无法让妖皇满意。   他走不了万灵学宫这条路,苏晴便无法搭他的便车。   还是得自力更生。   “所幸,我已经很熟悉该怎么应付了事。灵石是最好的借口,灵贝也是。”   天宁没再说话,她默不作声地垂下眼睫,陷入了沉思之中。   她心里某个角落有一道微弱的声音从木讷的坟墓中挣脱出:   【无关紧要之事,麻烦得好比烫手山芋。你向来会这么想,我没说错吧?】   【多余的善心只会阻碍你的脚步,让你瞻前顾后,软弱不堪。你仅仅有一条路可以走,走得快些,就解脱得快些。】   【无需我出现,你也该意识到了,你与苏晴毫不相同。你太过闭塞,没有那么大的胸怀,容不下太多事情。从头到尾,你所做的只为了你自己,你因杀戮而生,最终也要为这个使命而死。】   【你们注定会分道扬镳,在某一日她看见我,看见你的真面目之后。】   【还需要狡辩吗?】   闭嘴。   天宁驳斥另一个自己:   我正在完成使命的途中,苏晴所做的会加速这个过程。   我们会走到一个归处。   即便她如此确信,心底那道声音依旧如同一滩黏腻的黑水在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里冒泡,好似毒药侵蚀着她的内里。   【这一次你们殊途同归?那么下一次呢?】   【再靠一次侥幸吗?】   【我知道你在害怕,你瞒不过我。】   【我就是你。】   ……   劳累了一日后,洗去尘土,泡进温泉中,感受着温热的水流微微托起身体的重量。   这绝对是人生中的一大享受。   蒸腾的汗水带走了疲惫,甘星倚靠在光滑的石壁,深深地呼出了一口长气。小谷惬意地在她头顶上搭窝,“啾!”   好舒服。   不用夜里上工真好,有灵贝真好。   却见另一边的解九味眼也不眨地望着池边的小网兜——那里随着泉水咕嘟,上下起伏着六枚青色的翼蛇蛋。   别人是来泡温泉的,她一心要吃温泉蛋。   “哪里来的翼蛇蛋?”   “哇,好眼光。我特意向跑腿的翼蛇族小妖买的,一灵贝一个,自产自销。放心,这种蛋孵不出来,它自己也会吃。”   说着,解九味都要流口水了,甘星正严防死守看着她,决不允许口水滴落进温泉里。   “水煮浪费了,最好是做蛋炒饭。上好的五品灵谷一斗,拿猪油热好锅,蛋清蛋黄分开放,再准备一点新鲜的野葱丝。一定记得要提前用蛋黄拌匀米饭,这样炒出来的米粒粒分明,金光灿灿,哎呀……数到一百二十三了。”   她一把拽出了网兜,月光下六枚青蛋闪着圣洁的光辉。   “一定要数到一百二十三吗?”   怎么还有零有整的,甘星将肩膀沉入泉水中,感叹道,“你也真舍得。六枚蛋足足要六个灵贝呢。”   “灵贝可以再赚,但泡着温泉,吃翼蛇蛋的机会平生可不多见。”   解九味分了一枚给她。   她预备吃三枚,其余人一人一枚。   在石头上轻轻敲击两下,沿着碎裂之处顺滑地剥下蛋壳,蛋白不是纯粹的白色,微微有些发红,果冻似的乱晃。   甘星分了一小半递给小谷,又张口将剩下的一半含进嘴中。   弹嫩的蛋白顺势化开,舌尖直抵半凝固的蛋黄,沙而湿润的小颗粒在口腔中化开,一种最朴实无华的蛋香味霎时蔓延开来。   眨眼间,胃袋中落入一份重量,暖暖的,还有些充实。   她突然有些感性,眼角都要迸出些泪花了。甘星想要忍住,但在连续按了按几次眼角后,她还是忍不住开口,“人与人之间各有各的不同,妖与妖也是,它们还分六大类,有些更是毫不相关。解九味,你说,为什么完全不同的生命非要互相靠近呢?”   本想听一听解九味的答案,谁知伤感完一看,对方更是泪流满面,两条眼泪都已经挂在腮边了,她抱着一块大石头:   “呜呜,老婆子,我一定会找到十全十美大完满汤的材料助你破境,你要多活几百年啊老婆子,我舍不得你做的饭呜呜呜……”   她这一哭,甘星立刻理智回笼。   头顶的发丝湿漉漉的,小谷正抱着她的头发,啪嗒啪嗒地掉泪珠子。   她敲了敲太阳穴,终是想起来了,“吃了翼蛇蛋,人会不自觉响起些烦恼伤心事……她还一口气吃了三枚,难怪。”   真是人人都有心事。   ……   半夜,外面吵嚷的声音早已安静下来。烛火昏黄,苏晴伏案写着些什么,她抬头,瞧见天宁正端坐在床上,闭目凝神,冥想打坐。   屋内很平静,无事发生。   她捋去额前垂下的乱发,继续工作。   说来也觉得有趣,或许就连百年前的课本自己都没有想过有一日会重出江湖,苏晴再翻开它时,也觉时光荏苒。   至于物是人非嘛,谁能想到当时翻阅这本书的小狼如今已经成了她的师妹。   她重新修订起课本来,笔尖勾勾画画,牵动着记忆。墨水被不断汲取,一字一句,一图一画悄然成型。正写到兴头上时,忽听外界传来一声轻响。   苏晴刚一抬头,就见天宁早已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这就是与天宁搭伴的好处了,有她时刻警戒,她能轻松许多,专心做事。   通往露台的门被推开,天宁愣了片刻,忽地招呼苏晴,“来看。”   “是谁?”   是谁这个问题倒是很好回答。毕竟再怎么说,她们也才见过不久。   这人正是适才在楼下被鵸鵌大声训斥的白衣剑修,只不过重新换了一身黑衣服。   此刻,他正被挂在一张偌大的透明蛛网上,拼命挣扎,并且在苏晴与天宁的视线下尽力别过脸去,不想让人看见他的真容。   这一刻,苏晴理解了天宁的愣怔。   她要怎么说,好大的蛛网,好一个自投罗网?   正思索该如何处理之时,却见从蛛网背面翻上来一只穿着短褂的跳蛛。   它八只亮晶晶的眼睛同时注视着苏晴,紧接着,又抬起毛绒绒的前肢,居高临下地说,“哦,一点小事情,肉干给十包就行。”   十包肉干给出去后,跳蛛也不纠缠,它利落地垂着蛛丝跳下楼,徒留下被蛛网捆得严实的白衣剑修。   “怎么处理?”   “交给他老板。说白了,我们现在是客人,客栈有必要保护客人的安全。说不定我们还能理赔到一笔灵贝。”   说到这里,苏晴当真是有些不解了,她垂眼看向白衣剑修,目光不齿。   “我不明白,为何不以偷窃为耻,反倒觉得给妖兽修指甲丢人?” [570]妖族签证26:    步入仙途,拥有灵力后可以做成许多事情,捏诀念咒就是一项。\r   步入仙途,拥有灵力后可以做成许多事情,捏诀念咒就是一项。   尽管修士们偏爱繁复、绚烂、杀伤力强大的术法,可事实上,日常使用最多的反倒是净尘术、烘干术、粘合、静音、悬浮之类的小术法。   家学渊博的修士还能掌握些少有人知的秘术。就比如,小草曾问过她为什么裴景之的刘海从来不乱,无论强风怎样吹拂,都能做到形微散而神不散。   哪怕倒立,哪怕从擂台上倒飞出去,依旧是完美发型。   苏晴对此不甚了解,但她想,这大概是由于他掌握了某种养颜养发的秘术。   与战斗无关,仅是方便生活。   说起来,器门的洪楸师姐也很擅长炼制这类生活辅助法器。在多数学生埋头钻研更利的剑,更快的弓弩之时,她则发明了一堆懒人好物。   什么落笔即可成阵成符的灵笔、自己打饭的汤勺、可识别杂草的锄头,无需走路的浮空鞋子,猜拳百分百的必胜手套一大堆。   虽说,宗门内会有些声音抨击她不务正业,可苏晴觉得很有意思。   她是说,修仙界有那样多的人,如果所有人都一心以争斗与杀戮来攫取更大的利益,从而充实自己,那才是一种偌大的恐怖。   想东想西的,或许苏晴要说的是脱离了对力量的极端崇拜,学习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当晨光透入室内时,改编的书本业已完成。   苏晴起身,指尖轻点。   桌角处垒着的一摞白纸霎时腾飞起来了,一页页纸张如一只只白鸽在室内翱翔。   紧接着,砚台里的各色的墨汁一滴滴向上飞起,与鸽群汇集,将雪白的纸张染出斑斓的色泽。   神识牵引着墨水书写,很快,相同的字迹一行行出现在不同的纸面上,连同着彩色的图画。   最终,这些纸张又一张张地落到桌面上,堆成了十摞大约两指厚的书页。   天宁引针穿线,细心将每一沓书页装订成册。   不消一会儿工夫,一本课本就被复制成了三十本。除了废神识外,如果纸张与墨水充足,还能源源不断地复印下去,一人可抵得上一座小型工坊。   待做完这些,天宁翻开了苏晴熬夜一宿的作品。   对于大学生来说,一夜复习一门功课,或者完成毕设雏形不是什么难事,她也老是会把作业压到最后一晚写。即便如此,书页翻动之间,天宁依旧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感知到了某种可贵的东西。   “怎么样?”   “很好。特别、特别好。”   除了这样评价,她也说不出别的什么了,唯有珍惜地看着最上面的一本书。   “我想要一本,可以吗?”   “当然可以。”   苏晴说,“你已经是我的第一个读者了。”   ……   虽说鵸鵌一脸嫌弃,不是很想要人,但经过一番唇枪舌剑的辩论,它还是捏着鼻子为她们介绍了合适的材料商铺,并且允许苏晴用自己的名头走内部价。   当然,它在这方面让了利,“赎金”就不可能给了。   一大早就亏了钱,鵸鵌心情肉眼可见地不好,头顶羽毛都被气得根根倒立,“把他弄下去烧火,什么时候还清欠债,什么时候再让他走。”   穿短褂的跳蛛从横梁上跃下,将还在挣扎的白衣剑修被捆着蛛网吊走了。   好歹也是元婴期的人物,在这一堆妖兽的手下竟毫无还手之力。   苏晴看得心惊,果然到人家做客就得遵守人家的规矩,尤其是在不知主人底细的时候。   又是拿人去换“赎金”,又是买材料,上午忙忙碌碌地过去了。   等到了下午,黎桐三人再度出现。封苍外衣破了几道口子,可见刚从一场恶战中脱身。   索性她人没事,“这才第二日,就已开始争抢了?”   “是我运气不好被人盯上了。”封苍不以为意,“那些人也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晋楚良在翻看苏晴带来的课本。内容很简单,对于一个成年人族来说,甚至有些幼稚。   非要说有什么稀奇的,那就是这本课本图大字少,颜色鲜艳,将知识蕴藏于故事与游戏中,读起来颇为有趣,较为适合稚童翻看。   可不是吗?   晋楚良了然,那些一身蛮力,头脑简单的妖族人智力水平正与人族的小孩无异。   这一联想打断了他的思绪,使得他记不起之前隐隐察觉到的违和感,晋楚良开口问道,“这么说,你准备让我们按照这本书教?”   “我看出来了,你是把那些妖族学生的课本用更好理解的方式重新编排了一遍。”黎桐缓声说,“我只担心那些妖族学生没有耐心,对不起你这番苦心。”   她一提醒,晋楚良后又反应过来:对于人族来说,这些妖族学不进去才是好事。   若真让它们学会了人族千年来辛苦累积的知识与经验,让它们习得了在爪子与獠牙之外还有强大的武器,人族又会处于何地?   人族驯服妖兽是天经地义,若有一天这样的局面反过来,自己岂不是成为了万死难辞其咎的罪人?!   “不行,这……”   他刚要开这个头,苏晴忽然开口回应起黎桐的问题。   “苦不苦心都是假的,能赚取到灵贝才是真的。”   这又是实话了。学生口袋里的灵贝有限,如果不能开源,让它们从学宫手中获取更多,到时恐怕会完不成考试任务,违背他一心想要获得签证的初衷。   在这一番思索后,本来想好的话语在晋楚良嘴边滚了又滚,终是被咽下去。   有些事情不挑明,不上秤便无足轻重,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混过去吧。   苏晴看得明白,却也装作不知情,只一心向着灵贝看。   ……   又快到了放学时,白胡子老翁童牧星悠哉悠哉地带着自己的破碗到来。   钟声一响,短笛一吹,小曲一奏,一切又如昨日放学那般,鸡飞狗跳,妖兽横行。   水陆空三路再度涌来熟悉的妖兽群,原还有些寂静的岛屿被重新点燃,到处都叽叽喳喳地吵做一片。   明明昨日已经这般接待过一次了,苏晴还是有些不习惯。   这一次,冲在最前面的依旧是那只熟悉的白鵺,它变幻成半人半鸟的形态,隔着老远,口中就嚷嚷着喊,“你们又来了,补货了吗?哈哈我看到了,有肉!小的们,给我冲!”   它的速度太快,话语之间音节被风击得破碎。   白鵺身侧飞着数十只颜色各异的羽类妖族,翅膀翻腾之间,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气流,推着中间的巨型妖兽急速奔袭而来。   甘星有点想后退,她磕巴地说,“它们、它们看着不像是来学习的。”   也不像是来吃饭的。   倒像是霸王餐又重出江湖。   “退开!”   话音未落,苏晴一掌将摊位往后拍去,几人快速回撤,还没来得及迈出一米开外。   “砰!”   只听一声巨响。   好险不险,原本的落脚处砸下了一个庞然大物,震得人心头发慌。   地面塌陷,烟尘弥漫。   尘土散开之时,一只咆哮着的虎头从中冲出,獠牙之上犹带寒光。   “嗷——!”   虎爪重重拍下,在它起身的一瞬,脚边的地面爆出了一排如尸骸肋骨般向上弯曲的巨大冰锥,硬生生将它禁锢在后方。   天虎犹不罢休,狰狞甩头之间,背后巨大的羽翅一扫,当场就要将冰锥撞断。   上方不断有飞鸟加入进来,一同盘旋于上空,一圈接着一圈,好似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终于,乌压压的鸟群攒够了速度,纷纷如炮弹般裹挟着风暴降落——   空气在挤压之间高频颤动,发出了类似于尖叫的长啸。   落在身上的黑影越来越大,如此紧急之时,苏晴心中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就为了吃个路边摊,这样大张旗鼓真的值得吗?   她真的有点搞不懂白鵺的脑回路,能好好学习解决的事,硬是要靠武力。   上有鸟,前有虎,侧面的妖兽也即将奔袭到场。场面不可谓不混乱,对比昨日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它们昨日不是已经算得上守规矩了吗?”解九味不可置信,“怎么说变就变?!”   天宁却很懂妖兽的心思,她冷静地等待着袭击降落,“它们认为昨日没发挥好。”   “而且这天虎是后来的。”甘星断定,“肯定是那只白鵺搬来的救星!”   就在虎啸猿啼,地动山摇之际,一向置身于世外的白胡子老者倏地横起短笛,吹奏了起来。   清丽的笛音渺渺升起,看不见的旋律在周围起舞。   有些不合时宜,可苏晴确信自己看到了黄昏,夕阳,远方的山峦,与山脚下冒着炊烟的人家。   宁静在心底蔓延,扼住了冲动与焦躁,她现在很想端起一杯热茶,浅啜几口。   回过神来,再一环顾四周,那些将翅膀紧贴在胸脯两侧,预备冲锋的羽族,竟然悠哉地展开了翅膀,呆滞地停在空中,就连因为战意而蓬起的羽毛也平复了下去。   而面前那只预备进攻的天虎,此时半蹲在原地,瞪圆了眼睛,一身倒立起的金毛尽数耷拉着,好似在思考人生:   进攻还是不进攻,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但很快,它鼻头微微嗅动着,面色重新转为凶神恶煞。   “味道。”   “不是妖,也不是人。”   在甘星恐惧的目光中,金毛天虎迈步来到了苏晴面前,它的话语在喉咙间轰隆隆的响,好比雷鸣。   “我闻到了杂种的味道。”   “你认识她。” [571]妖族签证27:“没礼貌!不许这样说话。”\r\n\r\n早在众人开口之前,满晴先一步跳起   “没礼貌!不许这样说话。”   早在众人开口之前,满晴先一步跳起来陈述己见。   它认为这只金天虎既没文化,还没礼貌。   下一瞬,一道鞭影破空而至,如一道金色闪电,直朝苏晴的肩膀上方抽来。   竟是金天虎的尾巴。   “哪里来的胖鸟?我没和你说话。”   苏晴一把拽住了尾巴,虎口处死死掐紧,任它百般挣扎,半点不得用。   这个人族,好大的力气!金天虎为之一震。   满晴也不是好相与的,见它主动攻击,当即展翅,飞出道道凛冽的剑气,向金天虎的头顶砍杀而去。“你才是胖鸟,满晴大王只是匀称而已。”   眼见一虎一鸟即将缠斗在一起,童牧星无奈摇了摇头,又吹起了翠绿的短笛。   旋律迭起,清冽的笛音消解了剑拔弩张的氛围。蓄势待发的金天虎重新陷入了深思,它踟蹰地停在了原地。一时之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热血冷却,战意消弭。   金天虎还在拼命瞪眼,试图重新聚集怒气。   正当它好不容易找回了些状态时,一侧的白鵺忽然兴高采烈地举起课本,“琥珀,你看,这本书上画的是你诶。好神奇,我以前还从没见过这样的画呢!”   不知何时,原本带头冲锋的羽族妖兽现已化身为人,正扑在“辅导班”的桌子上,兴致勃勃地乱翻着书。黎桐离得不远,指间隐约露出了一丁点法光,最终还是耐下心来,选择静观其变。   队友抢先倒戈,琥珀气得不行,“霜玄,不是你让我来教训这几个人族的吗?!”   “是呀是呀。”白鵺族的妖兽霜玄理所当然地说,“可是我们这次还是打不过,因为她们的数量也增多了嘛。”   如果今天还像昨天那样,只有四个瘦条条、光秃秃的人族站在此处,她当然有信心联合众妖兽占领这块土地,征服上方的生灵,享受此地的资源。   可惜,人多了。   昨日看上去还不大相关的几人现在隐约有联合之势,就像是一个鸟群与另一个鸟群的相汇,力量壮大了。   这样就不好打了。   不好打的时候最好不要打,逃跑要紧,不然打输了再逃跑很容易丢掉这条小命,妖族与假惺惺的人族不同,可不以逃跑为耻。问题是,这几个人族闻起来也没什么战意,想来也不会追着它们打。   既然这样,霜玄愉快地决定:那就不跑了嘛。   她不仅不要跑,还要蹭吃蹭喝。   不过,在那之前,霜玄先被手边的话本吸引了注意力,她兴致勃勃地又翻开了一页,“快过来看,三个你,花纹都不一样,白的,花的,褐的,就像你和你的大妹妹、小妹妹。”   琥珀眯起了眼睛,努力看了半日,怒不可遏道,“根本就没有翅膀,那是猫,霜玄!”   “有什么区别吗?”霜玄自顾自地嘀咕着,“都一个样。”   妖兽的肉身太过庞大,不方便动作。但见金色的灵光一闪,再眨眼时,苏晴面前已傲然站着一个头发冲天的小姑娘,她看着也就十五六岁左右,眼眸是纯粹的金色,脸颊两侧各生了三道黑色妖纹,手脚处依旧保持着猫科动物的特征。   “你是琥珠的妹妹?”   苏晴真不明白,这位琥珀到底有着怎样灵敏的嗅觉。要知道她上一次见琥珠已经是几十年前了,那时,散修联盟走了剑宗的门路,终于用多年积累的资源与琥珠在剑阁获得的奖励,换取了一片安宁的栖息之地。   这几十年来,苏晴辗转两地,见了不同的人,几乎每日都沐浴更衣。就这样,琥珀还能从她身上闻到琥珠的气味,这可真是……   “你还蛮挂念她的。”   “我是她姐姐。”琥珀脸色很难看,“我比她早出生八十年。”   苏晴还在火上浇油:“个头上还真看不出来,琥珠比你高很多,也成熟很多。”   至少琥珠看起来已经成年了。   “那是因为混了你们人族血液的杂种和真正的天虎族生长周期完全不一样!”琥珀怒道,“你们偷了天虎族的血线。”   “半妖,我们人族将琥珠这种情况称之为半妖。”   混血种,这可是相当时髦的主角设定。   苏晴纠正道,“如果你再这样说话,我拒绝与你继续交流。”   拒绝就拒绝,琥珀才不在意。   她是现任天虎族族长的五女儿,除去出身就有着半人特征的琥珠,她是族中这一代最早化人,对灵力最亲近,最有仙缘的存在。   天生神力,又聪慧努力,她一点也不在意能不能和这个人族说话。   琥珀悄悄瞥眼,越想越觉得心里膈得慌。难不成她太讨厌那个杂种妹妹了,才想要从她身上夺取这个人族的注意力?   她是这么闲的虎吗?   想不明白,索性懒得想,她一招手,“霜玄,我们走!”   “可是,琥珀——”霜玄拉长了声音,从话本后面冒出了脑袋,“可是这个人族说,只要我读完这本书,就给我一口肉吃,我还剩几页就翻完了。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我们打不过她们啊。”   要是能用武力,她也不想智取的。   有没有一点骨气,琥珀气得破口大骂,但就在她发出声音之前,解九味眼疾手快,先一步将铁板上的烤肉塞进了她张开的嘴里,“哎呀,别生气,吃吃喝喝,万事不愁。”   烤肉一入口,在发火之前,美妙的滋味在舌尖上蔓延。   一时之间,琥珀连自己在哪里都忘记了。   口腔里弥漫的是前所未有的焦香、油香、肉香,恍惚之间,她想起了肥滋滋的角马,吃了一秋季的丰美水草,长得那般珠圆玉润,膘肥体胖。   那是她第一次离开长辈,独自捕猎。   她还太幼小,却野心勃勃地选择了个头远超过自己的猎物。一番你死我活的奋战后,她在咬穿角马喉咙的同时,撕裂了下颚,折断了半截牙齿。   太过兴奋之下,连疼痛也感觉不到,琥珀撕开了角马的肚子,将丰润的脂肪连同着自己的鲜血一起咽进肚中。气血上涌,心脏怦怦跳,鲜美的肉质在舌尖上化开,一口接着一口慰藉空荡荡的胃袋,琥珀发誓自己这辈子都没吃过这样的美味。   杂种的小妹妹从树后看过来,咬着她畸形的爪子,眼巴巴地流口水。   她没什么毛,怪异地站立着,浑身脏兮兮的,丑得可怜。   琥珀知道她很饿。   母亲生下她后,就把她撂到了一边。她向来这样,连琥珀自己都是吃姨母的奶水长大。只是族中哺乳期的长辈们分外嫌弃杂种小妹妹的怪模样,一旦她大着胆子依偎过来,就会不客气地用尾巴把她抽开,让她摔落在地面上。   不被母兽喜爱的幼崽没有好下场,大家都在等着她饿死。   但她一直都弱兮兮地活着,喘着气。可见,必定有母兽在喂完自己的孩子后,没有拒绝她扑上来,把头埋入它们的腹下。   琥珀大口撕咬着角马的后腿肉,天虎能一气吃下远超自身重量的食物,她完全可以将这头角马尽数吞下。但鬼使神差地,她心烦意乱地留下了最为柔软的心与肝。   当她甩着尾巴离开时,杂种小妹妹果不其然悄悄跟了过来,将脑袋塞进了角马空荡荡的腹腔里,大快朵颐。   还不算傻,至少饿了知道找东西吃。   母亲说,新妖皇即位,没有人族的过度围猎,妖族大陆前所未有的繁茂,食物多了不少。虽说还达不到张着嘴就有角马跳进来,但最起码每一只天虎都能填饱肚子。   也许,杂种小妹妹能活下去。   想到这里,琥珀很奇异地感受到一种懒洋洋的愉悦。   她不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后来,妖皇陛下告诉她正因如此,她才会是新一代最为早慧,最先化身成人形的天虎。她需要记住那一刻的心情,那种类似于创世母神在河畔边捏泥巴的心情。   化人,就是把自己重新用泥巴捏了一遍。   她还是不明白。   “但是,人形有什么好的?我不喜欢。”   她非常欣赏自己强健的羽翼,亮闪闪的皮毛,锋利的爪牙,茁实的前后腿,并不愿意变成杂种小妹妹那样子孱弱,一点都不好看。   “没什么好的。”妖皇这样说,“但化为人形能做成更多的事情。琥珀,我需要你过来帮助我。”   所谓的做成更多的事情其实就是被弄来上学。不过,在那之前,母亲先一步给小妹妹取名为琥珠,并将她送走了。   “可她已经长大了,她都能参与集体狩猎了你还要赶她走,上个春季,我们才一起围猎了野猪王!她掏走了野猪王的心脏,表现得不比七妹妹差劲!”   琥珀很生气,和母亲对吼,吵得整片森林嗡嗡地响,连周围的天虎也没法幸免于难,不得不裹紧翅膀,用爪子捂紧耳朵,盼望着快些和平。   “妖皇建议我这样做。”母亲不以为意,“等她以后变强了,她想回来再回来就是了,谁拦着她了,一点小事,冲我吼什么吼?”   “我吼了吗,我明明在好好说话!”   “那我也在好好说话,臭小子,我看你翅膀硬了,等你当上族长再来挑战我的决定!”   一声比一声响,在双方脑子都被吼得嗡嗡后,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琥珀很尊敬妖皇,自觉成了妖皇一派的虎。她在万灵学宫修行得颇为努力,甚少想起往事。   但见到眼前这个陌生人族的那一刻,熟悉的气味唤醒了记忆中的画面,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   等到美滋滋的烤肉再一入口,她根本就不是在学宫湖畔找人族的麻烦,她应该在大草原上驰骋,畅饮角马血,狂扯野猪肉。   极偶尔地,她会屈尊降贵地和杂种的小妹妹一起窝在草丛里打滚,允许她用丑陋的爪子摘下她身上沾着的毛刺果。   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能闻到故虎的气味,对方闻起来还很健康,过得很不错,她真有些眼睛下雨了——   换言之,虎感性了,虎柔软了。   “眼泪汪汪的。”   天宁与苏晴说。   “感觉把虎生回马灯都给吃出来了。”苏晴和她凑一块嘀咕道,“不愧是食修。你说,如果遇见敌人了,解九味能不能给赛口饭,让此人立刻幡然醒悟,放下屠刀,束手就擒?”   改喂招为喂饭吗,那很有难度了。   天宁认为这没那么容易。   “禁止神化食修。主要是食材的功劳,我发现到了妖族大陆后,我有点神功大成的意思了。”解九味亲自出面辟谣,“而且,一般到拼命的时刻,我更擅长把敌人当成食材对待,抽筋拔骨,烫毛焯水。不说这些了,你和这个天虎有什么渊源不成?”   “我认识她的半妖妹妹。”苏晴没有隐瞒,“她过得挺好的,也找到了新的家。”   “难怪。”解九味感叹道,“话说半妖也是可怜,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被左右排挤,也是无妄之灾。”   几人谈话间,甘星正在勤勤恳恳地做生意,她对后面本来的妖兽们解释道,“没有灵贝不能做交易没错,但你们来后面听课,可以免费送一份试吃小食。”   感性的琥珀被霜玄领走了,霜玄使劲浑身解数,势必要让自己这位老伙计也吃上免费餐食,她极力推销话本,“来看看嘛,很有意思的。你还是主角呢,我也想要当主角,我们羽族明明也很帅气。”   “都说了是猫不是虎,别让我抽你。”   ……   这一日的营业额比昨日有些微的下降,只得到了四百五十枚的灵贝。这是没法子的事情,没有开源,妖族学生们手中的灵贝有减无增。   与苏晴搭伙的三位讲师说话说得嘴唇都要起泡了,目送这些妖族离开时,眼神不由自主带着殷切的期盼。   说到这个地步了,就是石头脑袋也该开窍了吧。   值得一提的是,经过这两日的吃瘪,白鵺霜玄总算放弃了攻打苏晴,占山为王的想法。   她转着眼睛,开始和苏晴谈条件,“后天我们有一场考试,如果呢,明天我把更多的同学喊过来听你的课,它们在后天得到了更好的成绩,从而,在你们这里,嗯,交易了更多的灵贝。哇,我交易了花费的概念,我好厉害!咳咳,你能不能再送我一顿餐食?”   苏晴沉默了,霜玄有点急,“不行吗?你真不讲理!那多半顿呢?”   “还不说话?你太坏了。”   霜玄气得羽毛倒立,怒发冲冠,看上去要冲过来叨苏晴一口。   “一口?一口总行了吧!”   “现在你又理解了谈判的概念。”在霜玄把苏晴打为全世界最坏的人族之前,她总算开口了,“谈判最重要的是不要过早暴露自己的底牌。如果你想得到更大的利益,不如在一开始就报更高的价,比如,你要价十顿,这样砍到最后还能剩一顿,而不是从一顿砍到一口,那样会很亏。”   关乎吃食,妖兽的脑子总是转得很快。霜玄听得眼睛闪亮亮地发光,原本的丧气一扫而空,她重振旗鼓,“人,我们再谈判一次可以吗?”   “可以。”   “你真好,你是最好的人。”霜玄拍完马屁后,秒切战斗脸,她大放厥词,“我要再送我一千顿,不,一万顿餐食!怎么样?你可以开始砍了。”   苏晴还没说什么,黎桐先感动了,她抬手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欣慰地说,“你居然知道万比千大,千比十大了,还能分得清前后天,我没白教。”   “因为我很聪明。”霜玄将这一切进步归功于自己,“我之前只是不想学。好好学一下子就上来了。说不定,我还能考第一名呢。”   “拉十个新同学换一顿饭。”苏晴打断了它美滋滋的畅想,“你可以算算这个买卖亏不亏。”   又是一道难题,但霜玄有独特的解法,“打不过你,我还打不过那一堆没用的同学吗?不用算了,不亏!”   为了她的饭,她明日就是挨个叼着,也要把同学们弄过来学习。   事情发展到这里,晋楚良看了半日,倏然开口,“苏小友,之前曾有人来找过我,想要让我把他引荐于你。”   说白了,就是那人看这行赚钱,也想来分一杯羹。   之前他担心人数增多后,僧多粥少,分到手的灵贝会减少,便一直按着没提。现在看来,等明日学生人数增多,所需人手也会更多,他正好能顺水推舟地卖个人情。   黎桐略一思索,“我这边也有合适的人,明日能把她交过来吗?”   她额外强调了一句,“她实力很不错,是个中好手。”   “可以。”苏晴颔首,“明日让她们过来。但有一句话我要说在前面,每个人都需为自己所举荐的人负责任,能做到这一点再来。”   “这是自然。”几人皆无异议。   这才第二日,苏晴手中就已赚得将近九十灵贝,就算扣除掉两日的房费还足有七十枚灵贝,而此时,距离第三关考试结束,还有整整三日的时间。 [572]妖族签证28:    到了第三日,八人一鸟的团队扩大至十一人。\r\n\r除却晋   到了第三日,八人一鸟的团队扩大至十一人。   除却晋楚良与黎桐所引荐之人,还有一人找到苏晴毛遂自荐。   好了,现在,她们不仅是一个专业的团队,还是一个做大做强的初创团队。   人数甫一增加了三人,哪怕到手的灵贝已然不少,也难免会让人怀疑剩下的还够不够分。   万幸,霜玄没让人失望,或者说食物足够有诱惑力,第三日,她足足拉来二百位新生。   这些新生以羽类、毛类居多,木类最少。可见无论是那一块大陆,草木成精都是相当困难的事情。   一旦涉及到吃饭,霜玄的脑子就转得很快。她居然能算出二百位新生可以换二十顿饭。   在得知这个答案是琥珀帮忙计算的之前,黎桐很是感动,看霜玄再也不是看一只鸟,而是妖族中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别管这些妖兽学生是否是自愿来的,也别管最后它们赚到的灵贝最后到底是进自己的口袋,还是再次被校霸霜玄中途劫走。   至少上课的过程还是很愉快的,哪怕学生人数增多,也没怎么影响教学质量。   因为黎桐新举荐来的人很厉害,她名为李拂白,最出奇的就是一手似真似假,出神入化的绝佳幻术。   而幻术师,加上儿童心理学,再加上小班化教学就等于——给妖族放动画片。   会动的,身临其境的,边玩边学的那种。   不消说别人了,就连苏晴都要思考下,这个教学条件是不是有点太奢侈了,就是她小时候也没有这样实景教学。   果然还是得人多力量大,她之前就没想到有这种好法子。   “最为简便的当属直接神识灌溉,将所需的知识一股脑塞进妖族学生的识海里。”   李拂白又提起了要不得的填鸭式教学,紧接着,她自己出言否定了这一点。   “且不说这些妖族根基太差,根本就没有基础去理解高深的知识。再就是,我不信这场考试没有考官旁观,要是我敢对识海这样紧要的地方下手,恐怕是嫌自己命太长要缩一缩了。”   她说的实话,这些妖族学生的水平参差不齐,差得连从一百到一的倒数都背得磕磕巴巴。   这样贫瘠的土地又怎么能种出高树来?   少不得众人去慢慢教。   晋楚良认可她的话语,他不免抱怨道,“按理说,它们在万灵学宫呆着也有些年头了,真不知里面那些老师到底教了什么,实在是学得太粗浅了,这也不会,那也不会。”   少有人能对差评心平气和,妖也一样。就比如现在,旁观现场的考官们就很有些破防。   “教了什么?”阿箬不可置信地嚷嚷起来,“瞧瞧他在说什么?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以为这些学生化形成这个地步很容易吗?”   “还不是我们这些老师一点点纠正的吗?!”   能进入万灵学宫的妖兽们都具备了化成人形的能力不错。但很多妖兽,出生在妖族大陆深处,这辈子都没见过人跑,能指望它们化成什么摸样。   初来学宫时,八条腿,十只眼,倒立行走,左右身子反着长的比比皆是。虽说它们现在也没多像人,但至少初具人形,不至于像索洪身边的扇贝一样,只长出了两条腿到处跑,好歹各个有个脑袋。   有了脑袋才有学习的能力,才有装载知识的空间。   这群可恶的人族懂什么,就敢这样侮辱她们的教学成果。   “霜玄刚来时只会跳不会走,好不容易会走了后面还一直顺拐,她能好好走路就很厉害了,学多学少都是学,又不指望她去考功名。”   有些天资聪颖的妖兽很快就能学会用人族的语言交流,但更多的则需要从头教起。   母神大人让妖兽灵魂化为鱼虫花鸟,飞禽走兽,是希望它们能在天地间自在地活着,而不是非要化成人。   这就意味着大部分妖兽都没有点通这些天赋,甚至很多妖兽都恐惧人形。   除此之外,她们还要帮助水生妖兽习得在地面呼吸行走的能力,让木类妖兽学会自在地移动等等。   诚然,放任它们不管,这些妖族几百年后也能自发领悟这些技能。   但妖皇大人说了学宫的意义就是加速这个过程。   不多日后,天地之间唯恐有大劫将至,她已看清这一天终会到来。   为此,它们妖族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最起码有一部分头脑清明的妖族必须主动承担起这个责任。   “别的不提,光是怎么穿衣服就教了很久。”   虽说到现在还有很多妖兽把袖子当裤子穿,裤子当帽子戴,里外不分,前后颠倒,但就说穿没穿吧,好歹没光着吧。   “还有卫生习惯,不是每一族的妖兽都和我们兔子一样讲卫生。想起来真是灾难,我都不愿意多说。但它们没有用更传统的方法在你们摊位上圈地盘,就应该感谢我们的辛苦付出!”   阿箬很愤怒,它觉得这些人族真有些愚蠢。光看着妖族学生们不学习,殊不知它们能老实坐在椅子上就已经是长期学习、培训的结果了。   一点点地教,一点点地学,时间从没有浪费过。   “但我们学宫的毕业率很低。”   婴勺的话语无疑是泼了一盆冷水,用最冷酷无情的现实直接浇灭了阿箬的义愤填膺。   “每年只有极少一部分妖族能通过离岸考试进入人族领地。”   因为有妖皇陛下设下的屏障在,人族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进入妖族大陆|肆意掠夺与屠杀,但也正因如此,部分有心之人将目光转向了从妖族大陆走出来的妖兽们。   无论是为了更好的修行,还是旁的什么,尽管妖族们因为各式各样的目的走出这片大陆,但最终的结局往往只有一个:被拆分得七零八碎流落于市场之中。   锋利的犄角与筋骨是爱不释手的武器原材,蹄爪是可以入药的丹材,皮毛化为华贵的大氅或是上好的符纸,血液是最顺滑的墨汁,肉质蕴含灵力可以填饱胃袋……   越是高阶的妖兽越值得出手,许多实力高深的大妖也会折损在外面。   正如同人族走入妖族大陆一样,妖族前往外面的领地也是同样的危险之至。   死不可怕,最可怕的永远是死后之灵无法回归故乡,而是化作冤魂继续被驱驰。   或许,被囚禁于黄金牢笼,现身于拍卖会是最好的结果。但有些不自由毋宁死的妖兽们更痛恨于身上被强行烙印的兽契。   通过考试的妖族们一经暴露都有可能面对这样残酷的下场,更无论连考试都通不过的笨蛋们。   “多认几个字,多懂些知识也算是好事。这不正是我们设置第三关的目的吗?”   索洪看着下方排排坐沉浸在幻境之中的妖兽们,觉得颇有些趣味,“况且,她们是在我们的地盘行事,情况可以掌控。”   婴勺没抱多大希望,她冷淡地说,“学不学得进去,看明日的考试就知道了。”   “也是,让试卷替结果说话。”   ……   动画片真好看。   要苏晴说,把幻术用在这上面一点也不算浪费。   尤其是当记忆中的三只小猫重新出现在眼前时,她感受到心底流淌过了一条怀念的长河。   李拂白的手艺很好,让苏晴当真沉浸在了那个世界,就连边上被强行拉来的琥珀都忍不住随着故事发展轻轻吸气。   霜玄边看边有一肚子问题要讲,“为什么花花要去捞水里的月亮?想要月亮的话,天上就有嘛,只要抬头看看天空就好啦!”   “还有白雪,耳朵不好就耳朵不好呗,它眼神那么好足够捕猎了,为什么还要拼死去寻找神药?我就缺了一根脚趾,还有点交叉喙,不也活得好好的吗?我还很厉害!”   “小狸明明想要过平静的生活,为什么还总是打架?它要找的不受野狗侵扰的小猫国在人族大陆真的存在吗?要是有的话,喂,琥珀,你可以去小猫国当国王,因为你是大猫,大猫可以管小猫哈哈哈。”   “你好多话。”   琥珀实在很嫌弃,她扬起尾巴裹住了霜玄的脑袋,强行让她闭了嘴。   这一日,所有妖兽都玩得很开心,无论是自愿来的,还是被霜玄强行拖过来的。   可不开心吗,动画片看着,零食吃着,再大的烦恼此刻也抛到脑后了。   “有这个还听什么说书。”解九味意犹未尽,“等我日后发达了,我也要找个幻术师专门给我演话本看。”   再一琢磨,“你们幻术师就业范围也不窄嘛,也就比我们食修稍差一点点。”   苏晴不爱这个话题,因为从多方面来讲,体修和剑修便宜量大且难修,天花板高不错,地板也能低到地下负三十层,在就业市场上很不受欢迎。   要知道,满神都城的外卖员全都是不值钱的剑修。   她的双学位可谓是就业洼地。   李拂白抿唇一笑,“你猜你口中的那些发达之人为什么不这么做?”   天宁挑明了答案,“没人敢。”   幻术师本就以顺势诱导,杀人于无形而闻名,但凡脑子没问题的人都不会安心让一个幻术师伴随身侧。否则,一旦泄露了喜好,性格缺陷与心理弱点,在前方等待着的将是一场专门为自己量身定做的完美杀猪盘。   “真可怕。”甘星喃喃说,“怎么说呢,其实我觉得刚刚那个景象就很像是幻觉了。”   她是说,谁还记得这里是考试现场,她们前两关不还在妖族大陆被一堆凶猛的妖兽们追着咬吗,怎么忽然之间就可以和平相处了?   不是说好人和妖之间天壤地别的吗,旁边不见外的狐狸甚至主动把尾巴塞进自己的怀里了,让她帮忙抓痒。   这样和平的场面真的不是幻象吗?   “越是这样想就越容易落入幻术师的圈套。”黎桐好心提醒了一句。   李拂白说,“说不定明日这群妖族的考试成绩能让你清醒清醒。”   修仙界从没流行过快乐教育,大部分人都信奉着苦难成圣那一套。   今日这一遭妖族学生们到底是纯玩,还是学了,明日即可见分晓了。   想到此处,黎桐心口一揪,不知不觉,自己早已不是在向灵贝看齐,她在意的是她的教学口碑。   ……   事实上,第四日中午,万灵学宫的教师休息区陷入了一片安静。   阿箬对着卷子翻开了半天,终于,它发出了一声哀嚎。   “我就是说吧,人族的东西人族自己教得好很正常!”   它昨日可不是这样说的。   婴勺沉默了片刻,终是没有拆穿它。反倒是另一位老师肥遗正在激动地团团转,“我就说吧!它们不是不会,而是不用心,不是跟不上,而是没开窍。真没想到我能带出这么优秀的学生来……”   好像也不是你带出来的。   这样不利于妖族团结的话语就不必多说了,婴勺与索洪对视一眼,果断开口,“这才四日就这个效果,买下来吧,用人族习惯的方式交易。”   “多给点灵贝,把那一套法子都弄过来。”   比起请一位容易夹带私货的人族教师,这个方法明显要安全很多。   到底是让那位人族考生如愿了,实在是因为她拿出了足够迫切且紧要的筹码。   下面要看的就是她能不能站得稳,守得住这一大笔横财了。   正当几位考官要商谈价格时,霜玄拽着卷子冲了进来,她连哭带喊,在地上打滚。   “肥遗老师,你太坏了,你怎么能给我打这么低的分数,我辛辛苦苦自己写的卷子。我不管,你要再给我加一万分!你现在可以砍了!”   ……   “怎么会这样。”   第四日下学后,黎桐捏着霜玄的试卷,欲泫欲泣,“为什么越考越低了。”   明明以前还及格了三次,这次为什么只考了二十分,是她的教学方法有问题吗?   这不应该,她拿出了相当多的心血,就差替她上场了。   “我考得高。”   妹妹头妖族试图不要那么得意地展示,可惜试卷刚展开一角,就被霜玄一个飞踢,踹出了场外。   落地后,她伤心地抽噎,用翅膀尖抹泪珠子,“肥遗这条老坏蛇不跟我谈判,它都不来砍我的一万分!”   哪怕它砍到一百分,不还有一百二十分吗?   太坏了,明明她这次都没抢夺同桌的卷子改成自己的名字。   这一方面固然是因为监考老师管得很严格,另一方面可能是由于她这次的同桌是琥珀与犀沭。但归根到底,这还是她第一次认真答题,她认为这张破纸有权冠上自己的大名。   “可是二十分是非常厉害的分数,足足比前十九分都要高。”苏晴安慰道,“你第一次认真答题就考到了二十分,日后还了得?”   此言一出,周围人都用你在讲什么鬼话的表情在看她,唯有满晴真的听进去了。   但霜玄接受了,她开始沾沾自喜,“我有这么厉害吗?”   “我是满分。”   琥珀施施然地开口。   “你也厉害。”苏晴给予同等规格的夸奖,“你做到了最好。”   这话听着倒是很悦虎耳,人族真是油腔滑调的生灵。琥珀一仰头,不以为意地翘起了尾巴。   这一下午的生意着实很好,考试结束还补什么习,苏晴把所有人都拉来摆摊,吃喝游戏齐上阵,赚足了妖族学生们手中还没捂热乎的灵贝。   连着两日生意兴隆,到了第四日营业额原地翻了两倍。临了一清点,不光所有人都集齐了一百枚灵贝,苏晴手中还握着将近一千枚盈余的灵贝。   可谓是凭借区区十一人团队,赚走了万灵学宫大部分妖兽的零花钱。   到了所有食物都告罄之时,霜玄拍着高高鼓起的肚皮,心满意足地问,“明天还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老师们说你们会在这里呆五天,明天是最后一天。我说,不如让我们痛痛快快,大吃大喝一顿,就像你书里写的篝火晚会那个样子!”   苏晴思索着:说起来,明明她们才是来妖族大陆做客的人吧,怎么变成了客人宴请主人呢?   她认为自己必须向妖族们学习什么叫高配得感。   “我也想这样。我们能凑齐通关的灵贝多亏你们的帮助,我也很想在最后一夜好好犒劳你们。”   “那就这么做呗!说好了哦。”   “但是不行。”苏晴微微摇头,“树大招风。就像是你得到了许多食物会有人来抢一样,我现在得到了许多灵贝,最后一日肯定会有很多人想要。”   毫无疑问,她成了靶子。但好在目前十一人的短暂结盟应该能应付得过来,只要不节外生枝。   “没人能抢我的东西。”霜玄纠正这一句话,然后,她眨巴着白色的睫羽,自然而然地开口,“那有什么关系,我保护你呗!”   似乎是觉得只自己一鸟说服力不够,她又转头,“琥珀,她们办宴会,我们保护她们怎么样?”   “无所谓。”琥珀冷酷地说,“你想做就做。”   “琥珀同意了。”霜玄又看向苏晴,眼睛闪闪发光,“你明天带很多好吃的来,谁敢来抢你们,我们就把它打飞。”   “可是对方很强很强怎么办?”   “比我还强?比我还强的话……”   “可能比我们在场的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强。”   “那我喊我老师来,老师是最厉害的,我让我老师给抢你的人打零分。”   “听起来安全了很多。”苏晴又问,“但我是人,你是妖,你保护我会不会有点奇怪,可以这么做吗?”   话音落下,场上顿时有些尴尬。即便度过了还算顺遂的几日,可这不代表什么。   甘星不明白以苏晴的聪明为何会在这时挑明这一点,但这不妨碍她竖起耳朵,认真听了起来。   霜玄肯定道,她这么做有自己的道理。   “当然了。你是人,也是一棵会结美味果子的树。我保护你,就是在保护我的果子,保护我自己。来嘛,我们明天见!” [573]妖族签证29:    第五日清晨,露台一侧的房门传来了有序的“砰砰”声。\r\n\r\n   第五日清晨,露台一侧的房门传来了有序的“砰砰”声。   天宁睁开眼,她起身开门,随着门扉“吱呀”转开,斑斓的曦光下,一张结着露水的蛛网出现在了二人眼前,上方不偏不倚地织着一行字迹:   【两个人,肉干要双倍,不要麻辣,要蜜汁口味。】   穿短褂的跳蛛从蛛网的背面翻了过来,它趴在那行字上,八只眼睛同时看着苏晴,然后抬起了一对毛茸茸的前肢,强调诉求的合理性。   “三十包肉干。”苏晴的目光扫过露台上拼命挣扎的两枚“白茧”,不愿再多看,“麻烦你帮我把这二人一同交给你们老板。”   【没问题。】   蛛丝形成了如上的字迹,跳蛛卷走肉干,带着二人跳下了露台。   清冷的晨风吹过,天宁则在深思:对于一只蜘蛛字写得比自己漂亮这件事。   那一行字甚至有笔锋,还会连笔,疏密排列得也很恰当,仔细品味下,还很有风骨。   这很显然揭示了某些问题,就比如:她的文化水平很可能不如一只蜘蛛。   不知是不是想她所想,满晴扑扇着翅膀飞来,如同寻到知音一般,感情充沛地小声叫道,“晴!”   真该读书了,天宁默默转身。   苏晴不知这一人一剑的心理活动,她先敲开解九味二人的房间。   睡眼惺忪的甘星开了门。她打着哈欠,头发蓬乱,看起来昨夜睡得还不错。   “昨夜太平吗?”   “还可以,半夜时屋外有些莫名其妙的声响,但过会儿就平息了,我俩就也没冒险往外看。”   门后方解九味探过头来,“肯定太平,好歹也是一百灵贝一间的上房,要是再不安全,我必定要去找那只鸟老板理论一顿。”   “再说昨晚你让鵸鵌帮忙采购了那么多食材,在尾款结清之前,你就是它最大的财主,谁要敢动你一根手指,它准先跳脚。”   这也算是实话。因为答应了霜玄今天要办晚会,还要那种快快乐乐到深夜也不觉得疲倦的篝火晚会,苏晴需要提前准备大量的食材与物资。   她怀揣着堪称巨额的灵贝,实在不好到处采买,安全起见,索性一并委托给了鵸鵌。   反正灵贝只为通关用,多了也带不走。鵸鵌就是在里面当中间商赚差价,只要不过分,苏晴皆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今日有大工程要做,需一早开始准备。简单交谈了几句,四人穿戴齐整,向楼下走去。   正当苏晴盘算着接下来怎么分配任务时,天宁倏地出声提醒道,“前面有动静。”   大堂之中,有一抹红色的身影格外亮眼。浅金色的阳光从窗扉漫进来,照得她背后巨大的羽翼犹如燃烧一样美丽。   不是婴勺又是谁?   向来指挥别妖做事的老板鵸鵌此刻正殷勤地围在她身边端茶到水,一口一个“羽族老乡,曾经飞过一片天空,栖息过一样的树林”,试图套近乎。   粉皮妖兽阿蝾悄无声息地从墙角爬过来,或许是因为它的原型是冷血妖族,无论是做事还是说话都显得迟钝而僵硬。   “找你们的。”   果不其然,见苏晴一行人下来,婴勺没再理会鵸鵌的讨好,她起身道,“我有事找你们。”   ……   在考试途中面见考官总不会是一件太过愉快的事情。   送钱的除外。   就在苏晴刚因为采购食材花了一大笔灵贝后,婴勺又主动来谈起了一桩生意,她奉万灵学宫的命令希望买下苏晴的那一套教学方式,连带着课本一起。   “我们需要更好的教学方式,愿意进行各样的尝试。”   这一番话听下来,解九味颇为心惊。   众所周知,妖族在这场考试处于绝对优势的地位。尤其是考官,她们能决定人族考生是否能拿到签证。   即便如此,婴勺依旧选择了用“买”这个字来做交易,而不是强取豪夺,或是言语威逼之下强迫苏晴“自愿”献出来。   这就有点太文明了,完全想不到能教出霜玄那样先抢了再说的学生。   这样的行为可不是打了那些叫嚣着“妖族野蛮愚昧”之人的脸?   要知道这两日,她们不少同族可都选择了抢夺这一条路。   正当解九味探寻着人与妖的道德边界时,苏晴率先问道,“你是奉万灵学宫的命令,那这笔交易就是公对公了,你们预备收几个税点?”   什么公对公,什么税点?   这还是认识这几日以来,苏晴第一次见到婴勺露出了较为茫然的表情。   于是,她了然了,这可不是她诚心要偷税漏税,是妖族大陆不兴那一套。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不让自己像一个奸商。   “相见即是朋友,既然你诚心想要,我自然要成全。你预备报价多少?”   “你开价多少?”   在不熟悉的领域,婴勺展现了超乎寻常的谨慎。   一人一妖对视了一眼,苏晴终归也不是真要做她的生意,看着婴勺老实的模样,她索性说,“算了,不绕弯子了,我的底价是一万灵贝。”   “没问题。”   婴勺立刻说,这个价格符合昨日她与阿箬、索洪商量的结果。   她是个直爽的妖,实在不习惯从脚脖子砍起再慢慢加价。   “那我们成交。”苏晴第一时间分配起这笔花销,“五千灵贝给我,五千灵贝直接转给鵸鵌,看在你的面子上,它会帮我采购更多更好的食材。”   “可以。”   对方爽快,婴勺也愿意卖这个妖情。   苏晴想了想,又邀请道,“如果你晚上能抽出空来,不妨一起来参加晚会吧。专业团队承包,值得信赖。”   “霜玄与我们说过。”   从婴勺不动声色的表情,没人能猜出昨夜霜玄在她家树上打滚,叽叽喳喳地吵了一夜,顺带啄光了树干上的叶子,还发誓日后一定好好学习,就为了拉着她去参加宴会。   这小鸟聪慧得很,明白自己说不过讹兽阿箬,而索洪从不惯着学生,便专挑自己下手。   “她说是她的,我说是我的。如果你有空且不妨碍考试的话,欢迎过来。”   “我会视情况而定。”   婴勺并没有给个准信。   待她走后,解九味才疑惑道,“苏晴,你要那么多灵贝做什么?先不说能不能带走,就是在这里换资源也没那么方便。”   这里的资源多利于妖兽修行,且有相当大一部分根本就不在签证名单许可范围内,拿了反而麻烦。   “有钱在手,心里总能安稳些。”苏晴没有直言,她眼底掠过一缕深思,“总归能有些别的用处,不然这世上怎么有那么多爱财如命的人。”   ……   该来的总归要来,下午时分,苏晴在前往万灵学宫的路上,忽闻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   树林上方,飞鸟簌簌惊起,她猛然转头,神识如一张透明之网无声扩开向声源探去:两条街道之外法光四溢,正有一伙人在搏杀。   “别管了,谁知道是不是陷阱,专门吸引我们过去,还有半日第三关就结束了,没必要冒险。”   至于缠斗落败的那人,只能归功于自己运气不好了。   “黎桐在那里。”   苏晴没再多说。她先一步追去,天宁紧随其后,一青一黑两道身影转瞬间在眼前闪过,掠去了百米之外。   解九味在原地气恼地抓了抓脑袋,后不得不咬牙。她一把拉过甘星,“光凭我们两个也不怎么安全,一起过去得了。”   都一起行动了这么久,在这时冷眼旁观,就有些不够意思了。   当苏晴赶到后,现场比神识扫过时还要激烈。   黎桐被两人一前一后围攻,她不断驭使翻滚的水龙扫去攻击,但终归是双拳难敌四手,几个回合后,臂膀与后背就多了几道翻卷的血口。   她冷斥道,“亏二位还敢自称为正道修士,朗朗乾坤之下,做出这种半路截杀之事,当真是正道所为?”   一个鹰钩鼻老者正不断摇铃召唤傀儡进攻,闻言不由讽刺一笑。   “强词夺理!也亏你说得出口。既是考核,总要有输有赢,败者总是满口仁义道德。我问你,若真有正邪之分,怎么不见你在开场时就对那些邪修动手?”   黎桐右后侧,另一使红线的女修高声道,“与她废话作甚,先抢了再说!”   二人寸步不让,黎彤本就满心愤懑,如今更是被激出了火气,掐指念诀间,水龙威势更甚,三两下摆头之间,就撞倒了蜂拥而至的木头傀儡。   谁料那红痣女修习得一门奇技诡术,掌中翻涌的红线如同有生命一般,在两侧的建筑之间交叉着疾驰。   不过须臾,街道上下皆蒙上一层红彤彤的阴影,连带着水龙一同被囚禁其中。   红痣女修面上不免浮起一抹志得意满的微笑,她食指绕着红绳的另一端,眼看就要拉紧,将那条水龙连带着其中的黎桐紧紧缚住——   一青一白两道剑光飞过,料峭长风携着无边寒意顷刻而至。   但见蛛网似的红绳自前向后,节节寸断,化为红点乱飞。   红痣女修惊诧扭头,在她反应过来前,鹰钩鼻老者猛然摇铃,操使着傀儡再度向黎桐冲去。   然而水龙巍然不动,不知何时,它已凝结为坚不可摧的寒冰。   “谁?滚出来!”   有一着青衣道袍的身影出现,她的身侧随着影子一样沉默而肃杀的人。   “是你!”   红痣女修率先反应过来,她惊疑不定道,“我二人之事与你何干,莫非你也想来分一杯羹?我劝你省了这个念头,否则别怪我出手无情了。”   “你似乎有点搞不清情况。”苏晴淡声说,“我认为你可以与我好好说话。”   在对方“凭什么的?”反问来到之前,她又补了一句锥心之言,“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算了,我都不用猜。你们应该很缺灵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