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画堂春-jjwxc 作者:多木木多 简介:   前言:算是《满庭芳》的同系列吧,纯正宅斗文(我好想看宅斗啊为什么最近没人写宅斗了!),不上升到皇族,也不造反。   文案:楚颜穿了两回。第一回她嫁给了表哥未起宁,嫁后才知道是表哥,两人天各一方收场,第二回她不想嫁未起宁了。不嫁未起宁,嫁谁都可以。   排雷:楚颜和未起宁是表兄妹(因为作者想写表妹梗),但可能阿晋会不允许表哥表妹搞在一起,所以后续可能会解除两人的表亲关系,看我到时怎么编吧。   内容标签:   灵魂转换 穿越时空 宅斗 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楚颜 ┃ 配角:未起宁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画堂春里春意浓   立意:和谐社会,构建健康的夫妻关系 [1]试阅:午后的阳光晒得厉害,楚颜躲在东厢房的竹榻上纳凉,兼躲一会儿就要回来的表哥未起宁。\r\n这已经是她穿越的怠?   午后的阳光晒得厉害,楚颜躲在东厢房的竹榻上纳凉,兼躲一会儿就要回来的表哥未起宁。   这已经是她穿越的第二回了。   头一回她穿越,就是未起宁的表妹,未家大太太的娘家侄女。   那一回她刚穿过来什么都不懂,连亲戚关系都没搞懂就嫁给了未起宁,嫁了人一年后,娘家父母来看望她,她才搞清楚她竟然是未起宁的表妹!   生怕生出个傻孩子的她躲了未起宁很长时间——结果被他误以为两人的夫妻生活不够和谐。   于是未起宁就爽快的做起了禁欲男子,心如止水到可以去当和尚的那种。   后来考上秀才当了官,就更是一心扑向官场。   结果在积劳成疾后享年三十五岁人就没了。   楚颜当时还在老家服侍名义上的婆婆事实上的姑妈,听到死讯还没来得及感受真实,人就又回到了刚穿越过来的那个时间。   彼时,未起宁还在书院读书,还没有回来。   而她在上一回这个时间正在努力学习古代方言,整天装哑巴淑女,别人问什么都是点头yes摇头no——被认为是大家闺秀的楷模!   这为她嫁给未起宁起了很大的帮助作用。公爹点头婚事就是因为觉得她是个“安静少言”的女子。   重来第二回,她终于没有方言问题了,也搞清了亲戚关系,以及她为什么会住到未家来。   ——她就是来相亲的!   楚颜当然不想嫁。   但她已经知道古代生产力有多落后了,也知道深宅大院的日子除了没有电,其他跟现代的方便程度相比没什么区别。   自力更生是不可能的,这个时代能自立更生的女性只有尼姑,可以自己在庵堂里种地养鸡。而她当尼姑的唯一可能是全家死绝,连旁系表亲都没有的那种,只要有一个亲戚在世,县官就有义务把她这没出嫁的送过去交托给亲戚,再由亲戚把她嫁出去。   什么?你年纪轻轻不想结婚只想当尼姑?亲,吃板子吗?县官包打二十大板哦。   但只要不嫁给未起宁这个亲生的表哥,其他没有血缘关系的表哥都是可以嫁的。   而且她跟姑妈生活了一辈子,两人的感情亲如母女,在这深宅大院里更是相依为命。只要想到表哥会在十五年后去世,她就忧心姑妈一个人怎么办。   其实只要不嫁给表哥,未家其他的表哥表弟都是可以的。   楚颜这几天已经想完了,首先她不想离开未家,其次她不想离开姑妈,最后她不能不成亲不然要打板子。   那就继续在未家嫁人吧。   可是,在古代生孩子真的好可怕!不生孩子其实挺香的。   虽然对不起未来的老公,但要是他能像表哥一样不来找她就好了。她在第一世时都想过,表哥在做官的地方纳妾也是可以的,生孩子也是可以的,离着一千多里远呢,她真的完全不介意的。   上辈子未起宁心如止水,她其实也心如止水。   唉。   所以这辈子,她就想先避开未起宁,只要避开嫁给未起宁,再考虑她的婚事,最后达成不离开未家跟姑妈一起生活的愿望就可以了。   至于不嫁未起宁之后嫁谁,这个她倒是认为无所谓。   因为……   她还是喜欢未起宁的。   他是个那么好的人,正人君子,让人难以相信会有这么好的人,她怎么会不喜欢呢?   是这具身体有血缘关系,不是她,可她现在已经是楚颜了,就不能越雷池一步了。   造化弄人。   楚颜翻了个身,用手帕盖住脸,静静的睡着。   到了黄昏,姑妈那边的屋子突然吵闹起来。   她又翻了个身,听到丫头从廊下快步走过来,越过门前守门的婆子,进屋来叫她。   “姑娘快起来!大少爷回来了!太太叫你去见一见呢。”春喜叫外面的婆子去打水,喊小丫头来拿衣服,她过来扶楚颜起来。   “姑娘怎么躺在竹榻上?竹榻凉,伤了身怎么办?”春喜蹲下给她穿鞋,把她的头发拢到一边,又在床上摸了摸,看没有掉下来的东西才扶她坐到妆凳上去。   楚颜定定神,沙哑的说:“是哪一位表哥回来了?”   春喜笑着说:“当然是最亲的那个!”   楚颜:“是大表哥?怎么这么热的天回来?”   春喜:“那倒不知道,一会儿看太太怎么说吧,姑娘,穿这件好不好?”   小丫头抱过来的是楚颜新做的衣服,是姑妈开私房单给她的,家里别的姑娘都没有。   今天这个日子确实穿这件最合适。   楚颜上回穿的也是这件,点点头:“就它吧。”   一时收拾好了,姑妈那边也有人来叫了。楚颜带着春喜和两个小丫头从廊下穿过去,几步路就到了。   进去只有姑妈,并没见到表哥。   未家二太太,楚氏正在换衣服,常年不见笑的脸上,今天堆满了不自觉的笑意,她眼睛还有些红,一看就是见了儿子太高兴了。   她转头看到楚颜,立刻笑着伸出双手:“颜颜过来,你表哥回来了,一会儿我们去老太太那就能见到了。”   楚颜穿越前十七,父母感情不好,她早就没有在父母怀里撒娇的习惯了,结果穿过来后遇上了姑妈,楚氏是个寂寞的人,把对家人对儿子的情谊全套在楚颜身上,楚颜刚穿过来时装哑巴,楚氏就天天带着她睡,怕她认生害怕,也怕丫头们欺生欺负她。   这一回楚颜换了风格,可楚氏对她还是一味的宠溺。   楚颜习惯性的走到楚氏身边,立刻被她搂在怀里,两人坐一条凳子。   楚氏搂着她回忆儿子:“你还没见到你表哥呢,你一定会喜欢他的。他绝不会欺负你,以后在家里就有人给咱们撑腰了。”   楚颜嗯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未起宁有多好。   楚氏收拾好了,就带着楚颜去老太太那边了。   未家有两房,老太太和老太爷都健在,下面有两个儿子。一个是未家大老爷,就是楚颜的姑父,只有一个儿子未起宁,一个是二老爷,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女儿们与楚颜年纪仿佛,儿子今年七岁。   姑妈的不幸在于未家老太太,是个恋子的变态。   楚颜第一次对古代婆媳关系有印象就是从未家老太太身上来的,这导致她实在不敢挑战别家的婆媳关系,能有姑妈当她婆婆,这是她穿越后最幸运的一件事!   老太太有多变态呢?   就是她,拼命不让楚氏和大老爷相处,死活都要当横在儿子和儿媳中间的一条拦路虎,致使大老爷只有未起宁这一根独苗。   大老爷也是在外地为官,楚氏只能留在家里。   楚氏生了儿子带回婆家后就再也没能跟丈夫团聚,但儿子也被老太太霸着了,最后只能从娘家送来的楚颜身上找亲情。   奇特的是老太太这个恋子症状只针对大儿子,二儿子跟老婆怎么相处都可以——其实也不是可以,二老爷成亲后连着生了两个孩子后,老太太说二太太缠男人,让她天天烧香拜佛,也就是有了未起宁以后,老太太转移目标开始跟楚氏抢孙子了,二老爷才得已跟二太太逃过一劫。   但相比较来说,二老爷一家比楚氏这一家要幸福的多。   今天是未起宁回来的日子,二老爷一家也来了。楚颜跟楚氏进屋时,二太太刘氏正在陪老太太说话,一看到大嫂来了就像得救了一样,赶紧站起来迎接,“大嫂来了,娘刚才一直念着呢。”   老太太看起来还是挺慈眉善目的,她左手边是二太太并两个女儿,楚氏就带着楚颜到右边站着给老太太行礼问好。   老太太笑着说:“你儿子回来了,高不高兴啊?”   楚氏面无表情的说:“媳妇高兴。”   老太太:“高兴怎么不笑呢,你嫁进来多少年了,总没个笑模样。”她说完就转向楚颜,“颜颜去跟姐妹们玩吧。”   楚颜看了楚氏一眼,楚氏推了她一把,她只得走向二太太的两个女儿,未茵和未莲。   三个女孩子全都一脸担心的看着自己家的妈妈/姑妈,慢慢坐下。   未茵是老大,跟楚颜同年,她小声说:“起明和起宣他们也来了,大叔叔也过来了。”   这是未家旁系的亲戚。大叔叔是未家老太爷的堂兄弟,两家已经是非常近的血缘了,往上数是一个太爷爷。未起明和未起宣都是大叔叔的儿子。   如果楚颜要嫁未家男孩,不挑未起宁的话,未起明和未起宣都与她年龄相当。   不过楚颜对他们的印象仅止于过年拜年。   还有他们的妻子。   假如她要嫁他们其中之一,等于就是抢了别人的姻缘了。   更远的旁系……   还要挑没成过亲的,她实在了解不多。   其实对她来说嫁谁都行,所以也不觉得挑未来丈夫有多紧,她现在只想避开跟表哥的婚事。   未茵说:“大哥哥也在外头。”   话音未落,未起宁就带着三个弟弟进来给楚氏请安了。   他如朗月清风一般大步进来,对着楚氏长揖到地,又跪下磕头。   楚氏两只眼里全是泪,伸出手去:“好孩子,快起来。”   未起宁抬起头,深深的望了楚氏一眼,并不敢靠近,他又施了一礼才起身。   楚颜三人在他进来时就站起来迎接了,现在未起宁起身了,楚颜就上前行礼,口称:“大哥哥。”   未起宁早就看到和大妹妹、二妹妹站在一起的女孩子,她与楚氏长得很像,都是圆脸翘鼻子,一双杏核大的眼睛,身材娇小,听说来的路上生了病,到了以后看了足有半年的大夫才好起来。   当时他身在书院,从家书中得知消息,急得在书院里翻了许多医书,可惜都是纸上谈兵,他离得那么远,也帮不上忙,幸好她最后好起来了。   他含笑望着她,看她眼神闪躲,就温柔问道:“你与茵儿、莲儿比,谁大一些?”   楚颜:“茵姐姐大我三个月,莲妹妹小我九个月。”   未起宁:“你与她们差不多大,我也把你看成和她们一样的妹妹,我才回来,你还不认识,等日后我带你和茵儿、莲儿一起出去玩,久了就熟了。”   老太太喊未起宁:“你过来,我与你说。”   老太太把他叫过去,问他学院里的事。   老太太:“你这次回来,先生们怎么说?”   未起宁:“先生们让我回来,过了年再回去。”   老太太点头:“既然这样,你就先在家里待着,等过了中秋,再去见见你爹。”   未大老爷在外地做官,已经有十年没回来了,当官不能离开,家人要见他,只能跑过去。   老太太对付想丈夫想儿子的楚氏都是一个办法,就是把大老爷和未起宁送出去。大老爷跟楚氏刚成亲时还没有做官,老太太想办法给他买了一个候官,又想办法把他给塞进了补官的行列,结果大老爷刚成亲没两年就离开了家乡,后来就没回来。   楚氏一开始跟着大老爷走,生了儿子后被叫回来,后来就没走成,一直待在了这里。   未起宁记事起就被送到了书院,一开始是一年回来一次,后来是三年回来一次。   上一回楚颜和未起宁成亲后,也是不到两年,未起宁被老太太用同样的办法送了出去。   跟楚氏不同的是,楚颜当时是松了一口气的,因为她快扛不住了,因为她避开未起宁,他是很难过的,但他又不想难为她,后来他离开前跟她述衷肠,她才明白他以为她是害怕夫妻生活,是他吓着她了,所以他非常内疚,楚颜没办法说出实情,说她是害怕近亲生出不健康的孩子,只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走了,后来她也写信劝他另纳一房,她绝对没意见,可换来的都是他诚恳的道歉和满纸的真情。   说真的,要是他在眼前,她大概早就把近亲什么的扔到一边了。   唉。   这一回肯定能改正过来了,只要她不嫁他,那他的性格娶谁应该都能过好日子。   未起宁在屋里待了没多久就被老太太赶出去了。   楚氏一晚上都没摊上跟儿子说几句话。   幸好第二天,未起宁一早就来给楚氏请安,还留下吃了早饭,母子俩说了很长时间的话。   楚颜知道,特意没过去。   等到下午,她从未茵和未莲那边回来,楚氏叫她过去,悄悄跟她说:“颜颜,你想不想一直留在这里?留在姑妈身边?”   她当然想。   楚颜点点头。   楚氏笑着搂住她说:“好,好,好。”   楚颜靠在楚氏怀里,知道这事只是楚氏一个人说了是不算的。连老太太说了都不算,这个要看大老爷,也就是她姑父的。   大老爷的性格,她上辈子也是了解的,那是一个很少把心思花在家里的男人。所以楚颜当时那个哑巴性格就很让他满意。   这一回,楚颜可不是哑巴性格了,那大老爷就应该不满意了。   晚上,未起宁从老太太那边离开,特意到楚氏这里来问晚安。   楚氏还没睡,就在等他。   未起宁进门就笑:“娘。”   楚氏拉着他的手,问他:“今天都做什么去了?”   未起宁笑着说:“起明和起宣带我出去玩了,我们约了傅朋举兄弟明日一起玩。”   楚氏听儿子说话只觉得他干什么都好,笑着说:“好,你平时在学院读书,回来多跟朋友玩一玩。”   未起宁左右看一看,没见到楚颜,就问:“颜颜呢。”   楚氏:“应该已经休息了,她刚才在这里陪我联句呢,这个孩子聪明的很,你一定喜欢。”   未起宁笑着说:“我昨天一见到她就知道她是表妹,她跟娘长得真像一家人,我当然喜欢她。”   他站起来说:“我瞧瞧她去。”   楚氏也不拦着,她早就写信告诉未起宁要让他和楚颜结亲,母子两个是早有默契的。   楚氏:“好,你小声点,她要是睡了,你别打扰她,要是还没睡,坐着说说话倒无妨。”   未起宁笑着说:“好,娘先休息吧,我去看过颜颜就回去了。”   他从这边屋里出来,从回廊下穿过一道小门就到了楚颜住的地方。   屋里还点着灯,婆子们已经栓了门,屋里只有丫头服侍。   楚颜还没睡,穿着单衣坐在床上,跟春喜玩骰子,两人赌铜板,正开心,未起宁掀帘子进来了,小丫头在打瞌睡,根本不知道。   春喜吓了一大跳,她害怕的是丫头带着小姐赌钱是要被赶出去的。   春喜吓得不敢说话要跑了,楚颜就是震惊了——毕竟两人多年夫妻,她也很难调整过来,所以一见未起宁,她的第一反应是躲到了床帐后面。   未起宁看出来了,心里就笑,他不管丫头,走过去坐在床上,对床帐后藏不住的楚颜说:“颜颜别怕,我不跟妈告状,快出来吧。”说着就去拉床帐,硬生生把床帐从她手里拉开。   一掀开床帐,楚颜涨红的脸就藏不住了。   谁看到这张脸上的表情都不会认为这是普通兄妹。   未起宁就明白了,楚颜也知道两人未来要成亲的,她知道才会躲,才会害羞。妈还说没告诉她,那她是自己猜出来的?   未起宁是愿意娶楚颜的,一来母亲高兴,他很想让母亲高兴,特别是在这个家里,他希望母亲能有一个依靠,一个帮手,能帮母亲在老太太身边多一点喘息之机。   二来,昨天一见楚颜,他就喜欢她。固然是因为楚氏,更多的是一见钟情。   他见过的小姐不多,也就三四个,除了自家姐妹,多数是亲戚朋友家的未嫁女孩子。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是美丽的,他也曾设想过未来的妻子是什么样的人。但一见到楚颜,他就明白了,她就是那个他想娶的女孩子。   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女孩子,长得像是从他的心里刻出来似的。   虽然他们才说过两句话,可他就是找不出她一个缺点。   眉毛眼睛,鼻子嘴唇,连她现在紧张的样子都让他喜欢。   未起宁悄悄握住她的手,温柔微笑着说:“颜颜,我那里也有几个好骰盅,明日我带来给你,咱们一起玩。”   他看了看旁边春凳上放的铜板,说:“我再给你多拿几串新打的钱来。”   楚颜没想到他会进来!没想到他会坐在床上!更没想到他现在抓住她的手不放!   不是,上一回他可没这么干啊!怎么这回这么大胆了?   楚颜跟他夺手夺不过来,看春喜只会站在一旁不会上来帮忙,也是,要是没意外,她嫁给未起宁是板上钉钉的,这院子里都是楚氏的人,他们都知道,没一个会拦。   看他自说自话特别自在,楚颜想起自己换人设的事,对啊,她这回不是模范淑女了啊。   都是老夫老妻了,还有什么啊。   于是楚颜飞起一脚,直接跺在未起宁的屁股上把他给跺下床去了!   这大概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春喜瞠目结舌。   未起宁,一个踉跄半栽在床凳上,表情大变——不是生气,而是类似世界变了的那种。   楚颜安坐床上,冷笑:“该!”   然后收回被握住不放的手。   这回未起宁放手了。   他站起来,仍盯着楚颜看,像在看一个长角的女孩子。   楚颜义正言辞:“出去,都这么晚了,你进来像什么话!”   春喜左看看,右看看,不敢说话,还往外闪了闪,随时准备出去叫人进来帮忙拉架——她怀疑大少爷和表小姐会打起来。   有点不可思议。   未起宁想起楚氏在信里写的楚颜的性格,现在看她这样就觉得真是名符其实的“孩儿脸”,说翻脸就翻脸。   他做了个揖:“是表哥错了,颜颜勿怪,表哥这就走。”   楚颜一扭脸,不搭理。   未起宁不生气,只觉得新鲜。这是他第一次坐一个女孩子的床,也是第一次被跺下来,而这个女孩子是他的未婚妻子。   他想,原来表妹是这个性格,她非常守礼,不喜欢粘粘糊糊的行为,那他以后就记住了,不会再犯了。   虽然世人都说温柔的女人很好,但他发现他其实也不讨厌厉害的女人。   倒不如说是,非常喜欢。   ————————   因为《燕燕》接下来要干掉不止一个角色,虽然早就设定好了,但我有点下不了手,所以写不下去了,就憋出了这一章。虽然发文了,但就当试阅吧,等燕燕完结后再开始写它。 [2]试阅2:未起宁第二天早上没吃早饭就来了,兜着他收藏的好几个骰盅和骰子来给楚颜现宝。\r\n楚颜又是在床上薄?   未起宁第二天早上没吃早饭就来了,兜着他收藏的好几个骰盅和骰子来给楚颜现宝。   楚颜又是在床上被堵了个正着,虽说以前两人是夫妻什么都见过了不新鲜,但现在他们按理说还是未婚男女啊,就算楚氏想让两人成亲,楚颜也正是为此才从家里来的,但是!还没有过明路啊!   还没有名分啊!   楚颜昨晚在未起宁走后死活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上一回未起宁是非常守礼的,两人新婚后才牵手,现在就直接坐床了,早上她还没起床他就直接进屋了。   丫头们不拦是丫头们,他为什么啊!   正好楚颜自己也不是上一回的寡言小姐了,被未起宁堵在床上气得大骂,披头散发的说:“你给我出去!出去!我还没起来呢!出去!”   硬是把未起宁给赶出屋子了。   她也不必睡了。   春喜完全不敢掺和表小姐和大少爷之间的官司,站得很远,见大少爷真就出去了,才上前服侍楚颜起床。   结果楚颜穿衣、梳头、洗脸,都能看到未起宁站在门口,隔着帘子,堂堂大少爷跟个门神一样。   楚颜拿梳子敲春喜:“你是个摆设吗?看到一个大男人闯进来,你不会拦吗?不会喊吗?”   春喜嘀咕:“我哪里敢?那是大少爷。我要是喊了,那就是咱们丢脸了。”   楚颜气得叫:“你必须给我拦!下回他要是再敢这么闯进来,你就给我拦住他,不许他进来!”让春喜一个小丫头以下犯上真是太难为她了,可她也不敢不听楚颜的。   春喜:“您是小姐,您不怕他,我们可怕得很!再说,我看大少爷挺听您的,您说一句,他听一句,这不是在门口站着的吗?”   楚颜怎么会看不到?她就是不明白怎么跟上回不一样了。   她推春喜:“你去,让他去姑妈那边,让他陪姑妈说话去。”   春喜放下水盆出去,楚颜看她站在未起宁面前说了什么,还往屋里指她,未起宁就把手里拿的东西都给春喜,然后就走了。   春喜抱进来,全放在榻上,楚颜走过去看,发现全是大大小小的骰盅,有象牙的,有牛角的,还有木制的,另有一盒骰子,玛瑙的、红宝石的、白玉的。   春喜一脸高兴:“大少爷昨天看到咱们玩骰子,好像没生气啊!”她双手合什,“阿弥陀佛,老天保佑!”   她昨天怕了一晚上,就怕大少爷今天回了大太太把她给赶出去。   春喜说:“小姐,一会儿大少爷回来了,你跟他玩这个吧。”   楚颜冷笑:“我不。我要玩投壶,玩射羽!”   怎么能顺他的意?就要拧着来。   未起宁到楚氏这边来,楚氏也起来了,正在梳妆,看到儿子进来,转头笑道:“一早就听到你们在那边闹,闹什么呢?”   未起宁笑着说:“颜颜嫌我烦,把我赶出来了,让我来陪妈说话。”   楚氏起身,拉着他坐到桌前,说:“颜颜就这脾气,你别怪她。怎么昨天晚上我也听到你们闹?”   未起宁:“我昨晚上看到颜颜跟丫头在玩骰子,就坐过去跟她说话,颜颜恼我不规矩,我就从床上掉下来了。”   楚氏听了就笑,说:“这该怪你。你们是亲,可是昨天才第一回见呢,怎么能这么不客气?等熟了就好了。”   楚氏身边的丫头笑着说:“不止呢,我听春喜讲,昨天大少爷过去的时候,颜小姐已经解了头发了,刚才大少爷过去,颜小姐还没起呢,只怕是为这个生气的。”   楚氏这才明白过来,指着未起宁说:“你还真是傻,姑娘们没起床,没梳头没打扮你就闯进去,她怎么能不生气。”   未起宁恍然大悟,说:“可我觉得颜颜没梳头时也很好看啊。”   楚氏:“你不懂,总之以后不能这样,颜颜是女孩子,女孩子都爱整齐,你等她打扮好了再见她才行。”   丫头笑着说:“大少爷是规矩得过了,从前也没有亲密的姑娘小姐跟他玩,这才不懂女孩子的心思。”   未起宁:“以后我都记住了。”不过他是真觉得楚颜打不打扮,梳不梳头都一样好看。   楚氏让丫头去看楚颜起来没有,听说已经收拾好了,又赶未起宁回去:“去,好好赔礼道歉,你这会儿过来没吃早饭吧?我让人把你的早饭送过去,你们一起吃。”   未起宁又到这边来,楚颜果然收拾好了,就是看他的神色仍然不善得很,一双眼睛虎虎生威,见他过来就扭头。   未起宁走过去先端正的做了个揖,说:“颜颜,刚才是我不好,你别生气。”   楚颜避开,哼了声。   未起宁去牵她的手,楚颜这回机灵了,躲开不算,一巴掌把他的手打掉。   楚颜:“不许动手动脚!”   未起宁挨打也不生气,笑着说:“你吃早饭了吗?我让人把我的饭摆过来,咱们一起吃。”   楚颜哪能跟他一起吃?太亲密了!她一个闪身就往门外走,说:“我要跟姑妈一起吃。”   未起宁马上跟过来,走了没一会儿,两人又一前一后的到楚氏这边来了。   楚颜一见楚氏就粘上去抱胳膊:“姑妈,我来跟你吃早饭。”   楚氏高兴的一手牵一个,“好,咱们一起吃。”   三人一起吃饭,当然比两个人吃热闹。   楚氏给楚颜和未起宁挟菜,未起宁给楚氏和楚颜挟菜,楚颜给楚氏挟菜,再把未起宁挟的给他挟回去。   三个人在桌上忙得很。   楚颜在楚氏面前仍然不给未起宁一点笑脸,硬生生的说:“我不吃牛肉饺子。”   楚氏就帮腔:“颜颜喜欢鱼肉饺子,那个鲺鱼饺子她就很喜欢。”   未起宁赶紧把牛肉的自己吃了,又给楚颜挟鲺鱼饺子。   楚颜:“……”   不剩菜是基本礼貌。   所以她最后恶狠狠的把鲺鱼饺子吃了。   吃完早饭,楚氏要忙了,楚颜和未起宁就离开。   楚颜怕未起宁还要跟她回去,就站在廊下跟他说:“你一定要正事要忙吧,快去吧。”   未起宁觉得楚颜这种假客气的样子真好玩,她虽然凶巴巴的,可是仍然讨他喜欢。   他说:“我今天约了傅朋举兄弟。”   楚颜大喜,赶紧说:“那快去吧,别迟了。”   未起宁:“等我回来再来找你玩骰子。”   楚颜当即铁面的说:“我今天不玩骰子,我要玩投壶和射羽。”   未起宁:“我也会玩投壶和射羽,那你等我回来。”   楚颜:“……”   好厚的脸皮!   奇怪,他上一回真的不是这种风格啊,为什么这一回不一样了!   既然知道他要来,楚颜哪敢在屋里等?带着丫头就去找未茵和未莲了。   上一回这个时候她正在见缝插针学方言,天天闷在屋里孵蛋,别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若非必要她连屋门都不出。   谁知道这竟然是古代淑女的最高境界呢?   这一回她改风格了,变身社交牛逼症,跟二房的人玩得可好了,几乎天天去找未茵和未莲。   二房的刘氏在本地有亲,因为上头的老太太的缘故,她跟大嫂楚氏同病相怜,两妯娌不说亲如一家,但比起别家,她们俩的关系要好得多。   楚氏虽然是大嫂,但因为大老爷在外,她独身在此,不便出门,家中大小事务反而是刘氏当家。要是别家,估计两妯娌肯定会彼此心存芥蒂,刘氏之前也担心过,毕竟人之常情,但大嫂常遣楚颜过来,三个小姑娘玩得像亲姐妹一样,刘氏才相信楚氏对她毫无芥蒂。   刘氏在屋里正做事,突然听到女儿那边屋里闹起来,笑声不断,就问丫头:“是不是颜颜过来了?让人送几盘新鲜果子进去。”   丫头送了果子回来笑着说:“姑娘们玩投壶呢,还要悬靶子射羽。”   刘氏笑着说:“让她们玩吧,看到太阳大了再让她们回屋去。”   刘氏的小儿子中午下了学回来,听到姐姐们那边热闹就也过去了,回来对刘氏说:“大哥说下午跟我们一起玩,娘,我可以去吗?”   刘氏问:“宁儿回来了?”   丫头说:“刚来,去找姑娘们了。”   话音未落,就见未起宁和楚颜一前一后进来。   未起宁行礼问好,笑着对刘氏说:“婶娘,我上午跟朋举他们出去猎了几只好鸭子,下午做键子,到时叫茵妹妹他们一起过去玩吧。”   刘氏撸着小儿子的头,笑着说:“好。在这里吃午饭吧,我让人焖了鹅腿。”   楚颜摇头:“多谢婶娘,我回去跟姑妈一起吃。”   两兄妹一起行礼,又是一前一后的走了。   出了刘氏的院子,楚颜一路小跑,越走越快,最后裙子都提起来跑。未起宁跟在后面,也越走越快,也是一路小跑,两人竟然是跑回楚氏那边的。   楚氏早预备着他们回来吃午饭,准备好了只等他们回来,听到一串脚步声,走到窗前一看,只见楚颜在前头提着裙子闷头跑,未起宁在后面一路小跑的跟着,两人穿过门洞,不见了,过了一会儿,未起宁才走过来,还有些气喘。   丫头们早忍不住笑了,就是楚氏,多年不见笑,现在也有点忍不住。   她问儿子:“怎么撵着你妹妹跑?”   未起宁的脸上跑得红扑扑的,额上有汗,也笑,对楚氏承认:“颜颜特别好逗。”一逗就恼,一恼就生气,一生气脸就是红的,眼睛也瞪大了,虎灵灵的瞪他,特别可爱。   刚才就是他看出来她不想跟他一起走,他就故意跟在她身后,她跑,他就追,还不能追上,毕竟他也不想真惹她生气啊,就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他还没这么逗过女孩子呢,真好玩,女孩子真是特别可爱。   楚氏气得捶了他几下:“你怎么这么坏!你妹妹年纪小,气性高,你就故意逗她,小心她气狠了再也不理你!”   未起宁脸上是止不住的笑,说:“妈别担心,颜颜恼了我就跟她赔罪,不会让她不理我的。”   丫头来拆台,说:“大少爷刚才追到门口,颜小姐回头就把门关了不让大少爷进呢。”   楚氏笑道:“活该!看你再闹她!”   楚颜被未起宁追着跑得一身汗,换了身衣服才过来吃饭,这回她更是不加掩饰,对未起宁横眉冷对。   但楚氏不生气就算了,未起宁也是做尽了伏低作小的姿态,给她倒酒,给她挟菜,被她挟回去就自己乖乖吃掉,一直跟她说话,很快就把楚颜给弄得没脾气了。   等吃完了午饭,她赶紧躲回自己屋了。   楚氏看这对小男女相处得还挺顺利,心里也高兴,准备写信给大老爷说婚事。   她说:“你是回去睡还是在我这边睡?”   未起宁:“我在妈这边睡就行了,来来回回的折腾。”他住得远得很,在尽东头,来楚氏这里一次要横跨整个未宅,反正睡个午觉就要起来做键子了,他也不想顶着大太阳猛跑。   楚氏让丫头们抬一张榻过来,让未起宁在次梢间睡午觉,她写信。   丫头帮她磨墨铺纸,欣慰道:“太太这下可以放心了,我看大少爷和颜小姐是天生的一对。”   楚氏也很高兴,虽然是她一意想让侄女嫁给儿子,但也希望儿子和侄女能是一对佳偶。   楚氏说:“他们俩好就行。”   楚氏写了信,读过一遍后没有问题就封上,叫来人送到驿站,寄给大老爷。   丫头说:“太太也眯一会儿吧,养养神。”   楚氏点头:“也好。”   正准备合衣睡下,老太太那边突然传话让楚氏过去。   丫头们赶紧服侍楚氏起来换衣服梳头。   亲信丫头一贯跟楚氏亲密,此时不免小声说:“不知又有什么幺蛾子了。”   楚颜常这么说老太太,亲信丫头听到后也跟着学了,楚氏听得舒服,却不许人往外传,闻言喝止丫头:“不许胡说,那是老太太。”   楚氏收拾好了赶紧出去,在老太太门口遇上了刘氏,两妯娌对视一眼,都是苦笑。   刘氏问好:“嫂嫂。”   楚氏点头:“一起吧。”   两人相携着进去。   原来老太太睡午觉做了一个梦,醒来后就说这是菩萨托梦,要还愿,要去附近香火灵妙的寺庙上香,要布施给寺庙一千件僧衣,一千双僧鞋,一千顶僧帽。   为表诚心,要家人亲手做。   老太太对楚氏说:“宁儿回来,我就觉得是菩萨保佑的好,让他平平安安的回来了,这次还愿,为的就是宁儿,让菩萨保佑宁儿以后前途远大,事事顺利。”   楚氏能说不,不用保佑我儿子了吗?   不能。   她只能说:“老太太说的对,儿媳一定做到。”   刘氏一听说要布施一千件僧衣僧鞋僧帽就头疼,她之前被老太太命令拜佛念经,僧衣僧帽僧鞋做得没有一千件也有八百件,那真是闭着眼睛都会做。   现在看到楚氏受苦,她感同身受,赶紧说:“我与大嫂一起做,两人心诚,菩萨一定知道。”   楚颜午睡起来就见到未起宁在屋里坐着,不等她发火就听说楚氏被老太太派了活儿,要做一千件僧衣僧鞋僧帽。   当然,这不可能全由楚氏一个人完成。一般布施这种东西都是找外面的裁缝店做,毕竟和尚师傅们也没说裁缝店做得不穿。说是家人自制,其实就包括了家里的丫头和婆子们。   但这也绝不是什么轻松的工作。老太太一句话,年前楚氏是不可能闲下来了,连带着刘氏都不会轻松。   楚颜气冲脑门,她是深刻体会过老太太是多讨人厌的,而且这老太婆还格外能活,上一回未起宁三十五岁抱病逝世了,老太太还活着呢!   上一回她嫁了未起宁后就等于是嫁过人了,已婚妇人说话不比未婚小姐,她跟楚氏又是相依为命的亲人,楚氏受折磨,她比楚氏生气。   这会儿听到这件事,她脱口就是:“这老不死的又折腾人了!”   春喜立刻去看未起宁,张着手不知该不该去捂小姐的嘴。   未起宁知道老太太是故意难为楚氏,但他的品德修养在这里,不可能明着指责长辈,背地里也不可能口出恶言,乍一听到如此言论,也是震惊失语。   可迎向楚颜仰起头的目光时,他的眼神柔和了下来,他站起来,看一看窗外,走过来坐在楚颜身边,柔声道:“我知道你生气,心疼妈,我也心疼。”他压低声,“等会儿我出去找朋举,悄悄从外面买做好的僧衣带进来,不会让老太太知道。”   只要你也恨老太太,我们就是好朋友。   楚颜头一回给了他好脸,小声说:“小心点,分批送进来,不能让那边发现。发现了她肯定又要折腾人了!”   未起宁点点头,“放心。”说罢又来握她的手。   楚颜一时不查被他抓住,气得立刻用另一只手来拧他,“你怎么就是……这么手贱呢!”   春喜倒抽一口冷气。   未起宁手背上被拧红了一块,不得不收回不老实的爪子。   未起宁笑着叹气:“妹妹对我好凶。”   楚颜气道:“那你还来惹我干什么!”   未起宁只是笑,不说话。   ——因为我喜欢啊。   ————————   感谢在2021-09-2502:58:11~2021-09-2517:24: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御虚宫看大门的、蔡文姬打野、ABU阿部邹崖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流光90瓶;御虚宫看大门的、沐花花、隰桑、化田安乐20瓶;阿拜拜10瓶;怜韶光5瓶;ABU阿部邹崖4瓶;棹歌、香草雪糕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试阅3:楚氏从老太太那边回来已经快到黄昏了,就问:“宁儿在哪里?”\r\n丫头们答,“大少爷跟楚小姐在做毽子呢。 ?   楚氏从老太太那边回来已经快到黄昏了,就问:“宁儿在哪里?”   丫头们答,“大少爷跟楚小姐在做毽子呢。”   楚氏又惊又喜,赶紧问:“没有吵嘴?”   丫头们笑着说:“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楚氏悄悄去看,见廊下坐着楚颜和未起宁,两人靠着,面前小几上摆着一篮洗干净晾好的鸭羽,深红油绿,非常漂亮。另有铜钱、红绳、剪子等。   楚颜坐在胡凳上,两膝并拢,裙子上兜着鸭羽和铜钱,正在绑红绳,她手腕力虽弱,却会用一根木棍绞着红绳上劲,将毽子绑得紧紧的。   未起宁已经绑好了一个,却不敢上手去帮她,也不想走,就凑得近近的偏着头看,一手替她打着扇,既挡太阳又扇风。   这对小儿女郎才女貌,仿佛菩萨座下的金童玉女。   楚氏看着就想起了自己,她与丈夫当年也是情投意合,但现在却是天隔一方,夫妻不像夫妻,亲人不像亲人。她在未家就是个孤家寡人。   所以虽然她早就接来了楚颜,却一直没有下定决心要让她与宁儿成亲。上头那个老太太不死,她担心楚颜嫁进来也要受她折磨。   她本想要是宁儿与颜颜合不来,这件事就算了。   结果宁儿第一次见颜颜就两只眼睛放光,对她比对家里几个姐妹都好,颜颜对他不加辞色,他也半点不恼,竟像是前世的姻缘。   她怎么看不出来?宁儿对颜颜是一见钟情。   就像当年他对她一样。   可是,要是颜颜实在不喜欢宁儿,她也不想勉强。   虽然她心里是盼着这对小儿女能得到她曾经失去的幸福的。   现在看到他们两个好,就像她自己也幸福了一样。   楚氏躲着看了一会儿就走了,回去后吩咐让丫头和婆子们别管他们。   楚氏:“他们吵了闹了,只要不严重你们就不要过去,要是两人都恼了,你们就上去劝劝,或是把他们俩拉开。”   丫头们都答应了。   楚氏心情好,连做僧衣僧帽都觉得不折磨人了。   又过了一会儿,她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丫头们过来笑着说:“大少爷跟楚小姐在院子里踢毽子呢,两人比着来,大少爷踢不过楚小姐。”   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了,楚氏又问。丫头们说:“楚小姐不踢了,回屋换衣服。大少爷让人把他的衣服拿过来,也要在那边换。”   楚氏连忙说:“让他到我这里来换。”   未起宁过来了,楚氏让他去屏风后换衣服,她在外面对他说:“颜颜年纪小,你比她大几岁,要懂事一些。现在名份没定,你怎么能在她屋里换衣服呢。”   未起宁出来时脸红红的,刚才他也是一时冲动,不想跟表妹分开。而且表妹今天一下午对他都温温柔柔的,就算偶尔瞪他一眼,也没有真的生气,他就想试试表妹是不是真的不会生气才会跟进去的。   唉,虽然表妹爱生气,可她生起气来真的好可爱。   未起宁:“妈,我不敢了,下回再也不会了。”   楚氏点点头,拉着他的手说:“那就好,一会儿等她换好衣服,你去叫她来吃晚饭,我让人炖了鸭子,炖了一天了。”   未起宁马上说:“那我现在就去。”   他到了楚颜的房前,这回门是上了栓的,他敲门要进,春喜在门口对他求饶:“大少爷,姑娘不让你进来,我要是放你进来,姑娘要恼我的。”   未起宁:“没事,到时她肯定只骂我。”   春喜摇头:“不行不行,姑娘真的会生我的气的。”   死活没给未起宁开门,结果他就在门口站着等。   要不是怕误了姑妈那边的晚饭让姑妈久等,楚颜真想多让他站一会儿,看他会不会走。   人的变化真的太大了。   楚颜还是出来了,一出来,未起宁就要牵她的手。   她把两只手一袖,抱着怀里的一只佛手,这下,手占着,可没办法牵了吧。   楚颜:“这只佛手长得好,我拿给姑妈。”   她捧着佛手嗅了一口,扑鼻的清香,这玩意放屋里确实挺好闻的。   未起宁看了两眼,说:“你喜欢这个,刚好我听说袁家有船从南洋来,肯定有好佛手,改明我去挑两箱好的送来给你。”   楚颜:“……我才不要呢。”   楚颜吃完饭就遛。   未起宁看她放下筷子跑了,赶紧也跑出来,在廊下拉住她——这回手里没佛手了。   楚颜甩开他的手,怕他早上再来堵门,赶紧说:“你可别忘了僧衣的事。”   未起宁:“忘不了,我明天早起就去堵他。”说罢还想牵手,“廊下黑,我送你回屋,咱们还说好要玩骰子呢。”   楚颜两只手一袖,往身后一背:“谁跟你说好了!”一转身,兔子一样遛了。   未起宁每天还是挺忙的。   他从书院回来后,每天要去跟二叔读书。   未家二老爷是个沉默寡言的好好先生,少年时也曾文采风流,但因为家里一直拦着不许他出仕,渐渐的人就越来越沉寂,沉醉于书画山水之中,近年来也算小有所得,他的书画署名怪画叟,颇有一些文人雅士追捧。   二老爷对教侄子读书没什么兴趣,三天五天的给他布置几篇诗词书画,或是一篇文章,就放他逍遥。   倒不是二老爷看不上侄子的水平,未起宁从三岁起开蒙就师从大儒,不到十岁就去书院苦读,水平绝对是够的。   但未起宁未来是要走恩荫的道路的。   未家一直是这样。   往上数,未家老太爷就是恩荫出仕。但老太爷无心官场,做官做得三天打渔两天晒网,早早就借着老父去世的理由辞官归隐了。   但他虽然辞了官,家里两个儿子,也就是大老爷和二老爷仍可以凭恩荫出仕,就是需要掏一点点钱插个队。   未起宁之父未东来就是这样插队当上的官,并十几年没回过家。   到了未起宁这里,他同样可以凭其父恩荫出仕,虽然开头可能也是末流小官,但只要选对上司跟对人,升官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只要人不死,基本就是稳稳当当坐到归西。   二老爷当时也可以恩荫,虽然已经荫过他大哥了,但他们这一派的不管家里有几个孩子,想当官都可以当得上,大小不好说,但不会让人落空,再不然来个交换,你家子弟推给我,我家子弟推给你,既不违反朝廷王令,也提携了亲友,两全之美。   而二老爷当时,哪怕凭自己也是不愁做官的,他文采不错,人也机变,找个主官投书就行了,未家也不是无名无姓之族。   但最后他还是没能离开家乡。   因为老太太说大儿子已经不在身边了,一定要留下小儿子承欢膝下,要是小儿子也舍弃父母而去,就是不孝之人。   二老爷从此没动过离家的念头,老老实实在家里待了一辈子。   如今儿女渐大,书画的世界也任他遨游,他心中积郁才渐渐消了。   不过就算如此,二老爷也养成了一副万事不关已,事不关已不开口的冷淡性子,对未起宁等家中小辈都只是平平,只对自己的两女一儿才有好脸色。   未起宁昨天跑去捉鸭子,下午陪着几个妹妹用鸭毛绑毽子,一天没来见二叔。可今天他要出门找傅朋举帮忙找裁缝店做僧衣,还是不能来学习,只好一早来二叔书房门口站着,想告个假。   二太太刘氏昨天从老太太那里回来就叫齐家里人说了要做僧衣的事,还让陪房去外面找布坊订布。两个女儿也都收到了未来半年可能都要做僧衣的消息,都很消沉。   二老爷当然也知道了。   虽然刘氏和两个女儿要做僧衣,他不用做,但他心里也很不舒服,可孝字大过天,他也没办法去指责老太太,也不可能拿针去缝衣制帽,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女受苦。   见未起宁来告假,二老爷问:“你不读书,去做什么?”   未起定与二叔也就是三年见十几次的缘份,对二叔的脾气性格着实不了解,只知道二叔不太讲情面,就规矩站好,答道:“侄儿与傅家两个哥儿昨日约好了今日要去拜访傅家叔叔,但今早想起昨日已玩了一日,不曾读书,今日有心留在家中温书,但因已经约好了,不好失约,就想先去与傅家兄弟道一声歉,讲明失约之事,再回来温书。”   二老爷一听就知道此言不实,他也是从年轻时过来的,这种推搪的假话一听就知道不对,这小子肯定是要出去玩。   二老爷懒得管,摆摆手:“罢了,既然如此,你就去吧。这书明日、后日再读也不迟。”   未起宁松了口气,揖了一回就退下了。   他出了二老爷的书房就赶紧往外跑,骑上马直奔傅家。   他到傅家不进去,站在墙外,让跟着的小幺进去喊傅朋举出来。   不一会儿,只见一个穿着一身白色团花山水纹的俊秀少年快步出来,一遛小跑赶到这里。   未起宁下马,与这少年击掌。   少年就是傅朋举,他笑道:“好你个小子,让人含糊说什么外面有个姑娘找我,吓得我赶紧跑出来,竟然是你小子。”   未起宁:“我怕说是我,你就要三催四请才肯出门,我说是个姑娘,你才跑得快些。”   傅朋举:“找我什么事?昨天捉的鸭子,你家里老太太、太太都喜不喜欢?”   未起宁:“喜欢着呢。尤其喜欢那鸭子毛,我扎了好几个毽子给妹妹们玩,本来还打算做羽箭,只可惜好毛没几根,只能等下回了。”   傅朋举:“何必等下回?我这就回去拿弓箭,咱们这就去河滩,那鸭子一年才来一回,等几日它们飞走了,那好毛可就等明年才能见了。”说罢回身就要跑回去取弓箭,被未起宁拉住。   未起宁:“今天不去猎鸭,我有事找你,你牵了马来,咱们出去找个远地儿说。”   傅朋举不解,但也依他,叫人牵马,两人并几个随从骑着马跑出了城,在城边道上停下。   往外就是一望无际的田野了,再远是河滩,天边一条水线青碧。   四下无人,随从们都站在远处,只有未起宁和傅朋举站在这里。   傅朋举:“现在可以说了吧?什么事还要跑这里来说?你不会是想带我去哪一家偷姑娘吧?”说罢奸笑起来。   未起宁摇摇头,沉重的叹了口气,说:“朋举,今日我找你到此,是将你看做朋友,今日我在这里说的话,实乃家事,若是你有为难之处,只管转身离开,我绝无怨言,但你听了以后,千万不要告诉旁人,不管是父母长辈,还是亲信丫头,哪怕是妻妾兄弟,都不能说。你能不能答应?”   傅朋举嬉笑的脸变正经了,他郑重道:“你拿我当朋友看,我也不是不通人情的蠢货。你在外读书,咱们虽见得少,但往常交往的人之间,我只当你是朋友,今日我在这里立个誓,今日不管你对我说什么,出得你口,入得我耳,但有第三个人知道,叫我不得好死!”   未起宁还是没说家里祖母折磨儿媳妇,只说家里要做一千件僧衣布施,他舍不得妹妹们动手太辛苦,想悄悄从外面找裁缝店做好再悄悄送进家里去。   未起宁:“我虽然出身在此,但早就出去念书了,到现在除了知道自己家门,就是知道你家门,别处都没去过,连哪里有可靠可信的裁缝铺子都不知道,只好来找你了。这虽是件小事,但我还是求你保密,绝不可叫别人知道。”   傅朋举确实不懂,布施这种事家家都做过,找裁缝店买也不是什么稀罕,为什么未家要悄悄买?   但他刚答应了未起宁,心里也把这事慎重对待,点头说:“这事交给我了。你既然不想叫人知道,我也不找我家常用的裁缝铺。这样,我叫我的奶兄去联系,多找几家,分散开来,这家三五百,那家三五百,凑一凑,够一千之数,如何?”   未起宁:“如此更好!”说罢就掏出银票,“这是僧衣的钱,你拿着,若有不够再来寻我。”   傅朋举脸色一变,推开他的手,怒道:“你我兄弟,你托我办一件事,我怎么能要你的钱?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未起宁连忙说:“当然不是。只是一千件僧衣僧帽少说也要一二百两银子,这么多钱,哪能叫你掏?”   傅朋举:“一二百两,也不过是我一个砚台的数,就当我送你一个砚台好了,快拿回去,再掏钱出来就是不认我这个朋友了。”   他说的严重,未起宁就不敢硬要给钱。两人说定此事,就此话别,各回其家。   未起宁悄悄回家,不从大门进,而叫小幺儿叫开下人进出的门,从这里溜回了家。   他不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楚氏的院子。   不过进门却不去找楚氏,先拐去了楚颜那里。   到了以后,见外面是春喜和几个婆子带着小丫头裁布,他问一句,婆子道这是准备做僧鞋。   婆子笑道:“我们手劲大做鞋,姑娘手劲小,缝个帽子就行。”   他站到窗前往里望,果然见里面楚颜正在缝僧帽。   帽子是早裁好的,到她这里只需要缝到一起就行。   楚颜上一回当了十五年的孙媳妇,猜猜她做过多少顶僧帽、多少件僧衣?呵呵。   未起宁悄悄掀帘子进来,先轻手轻脚的去倒了杯茶,再端到楚颜身边,夸道:“你做得真好。”   楚颜抬头看到是他,见他一额头的汗,放下手里的针线,说:“从哪里来?怎么这么多的汗?你这身上什么味儿?”   正宗的马味。   未起宁,不妨被小表妹就近嗅了一口,看她皱着脸,马上站远些,说:“我刚才去见朋举了,他已经答应了,这不是,我回来没换衣服就赶紧过来告诉你。”   楚颜听了当然高兴,她喊春喜打水进来,给未起宁洗脸抹汗,说:“我这里没你的衣服,你去姑妈那里换衣服吧,出了汗就别穿湿衣服了,省得着凉。”   从昨天到今天,这是未起宁第一次得好脸,而且是这样体贴的话,叫他受宠若惊,话顿时多起来,把他跟傅朋举刚才怎么说的,说了什么,一字一句的学出来不说,还抱怨撒娇说刚才二叔听说他又要请假不读书,还讽刺了他呢。   春喜服侍完大少爷洗脸,出去倒水盆,回来见大少爷还在说,只好再转身出去给大少爷准备换的衣服,等换的衣服拿回来了,大少爷还没停嘴。   大少爷竟然如此能说会道,真叫她惊讶。   楚颜没想到年轻时的未起宁竟然也有如此健谈的一面,他居然还撒娇!她已经越来越怀疑自己的记忆了,明明上一回的未起宁一直是诚恳忠厚的人设啊,她是哑巴淑女,他就是寡言淑男,这么说吧,之前外人说二老爷是沉默寡言之人,但在她看来,二老爷至少比未起宁多说三五句话。   见春喜把衣服都拿回来了,她就出去,说:“我去散散步,你在屋里把衣服换了吧。”   毕竟两人这次不会再成亲了,她也要注意避嫌,看前夫换衣服这种事就不能干。就像前夫不能看还没起床的她一样。这都敏-感的地方,都要注意。   两人就这样又隔着窗子说话。   她问:“那你给傅公子钱没有?”   未起宁:“我给了,他不肯要啊。”   未起宁叹气。他觉得是一定要给的,但刚才傅朋举的表情就显示假如他真给钱了,傅朋举反而可能会不高兴,会生气,这可怎么办?   楚颜复杂的说:“他不肯要啊……”   傅家跟未家一样是此地的著姓世族,两个家族都根深叶茂,不管内里什么样,外表看起来都是光鲜亮丽的。   谁也看不出未家老太太喜欢折磨儿媳妇。   就跟谁也不知道傅家是穷光蛋一样。   大概要再过十年,傅家的事才会曝光,在这之前,没人看出傅家是穷光蛋,因为傅家有个根深蒂固的毛病:炫富。   傅家全家爱炫富,全家,从上到下,就没有一个不炫的。   傅家特别讲究排场。屋子要最大的,丫头要最多的,衣服要最好的,首饰要最贵的。   再过一年,傅朋举兄弟成亲,傅家几个女孩子出嫁,傅家拼命讲排场,银子水一样淌出去,再往后就一年一年少见傅家人了。   上一回,未起宁跟傅朋举也是好朋友,但未起宁跟她成亲后第二年就外出做官了,没赶上傅家败落。等到傅家败落的时候,也曾来找未家借钱。楚颜当时看在未起宁跟傅朋举曾是好友的份上借过五百两,跟着就听说傅朋举的爹请客一晚上给花完了,她就再也没借过钱了。   傅朋举后来倒是想发奋图强,他抛下妻子儿女,老父老母,出去求官了。直到未起宁去世,傅朋举都没回来,也不知是生是死。   其实傅朋举是可以去找未起宁的,同乡推官很常见,只要他去找未起宁,未起宁就可以凭自己做保给他推官,虽然可能官卑职小,但养家活口不成问题。   她写信给未起宁提起过傅家的事,未起宁回信称他早就准备好了,但傅朋举不给他回信,他再三催他来他都不答。   楚颜自己是妇人,不能去找傅朋举,只能再给傅朋举的夫人递话,让她说服傅朋举去找未起宁。   但结果就是,他仍然没有去。   ————————   感谢在2021-09-2517:24:19~2021-10-0801:27: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47454083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宇智波老大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ena2100、重生找回自己2个;黑糖波波、蔡文姬打野、anan、大司、沈鹤子、甜妞09、李小薇、yuan、lyianj、北以岭秦、柠檬埋、Roy、口口口口口、阿宝宝、1111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杳100瓶;2434646688瓶;时生80瓶;黎竹竹50瓶;狸狸圆32瓶;阿拜拜、懒猫30瓶;Tutu7725瓶;薏米、一洛向米、青衣、沐花花、扶风尾、重生找回自己、妮可、清沐子、萝卜梗、篮子、425131620瓶;酒红色眼影17瓶;鲫鱼14瓶;xf、棠棠12瓶;莫得感情的打卡器、3139649、1Q、777、写完论文找工作的家、谦虚、研究生、朱事皆宜、河马、哎呦、碧落、了不起的奥利奥、一只闲鱼^、暗暗暗夜、大花、怎么解绑QQ啊、林夕夕阳、mateng 10瓶;Abby 9瓶;湫敛、走走-、米粒6瓶;甜妞09、Flamingo 5瓶;淹死的鱼4瓶;瓜仙子不会轻易下凡3瓶;快乐阿泽、芙伤楼隐2瓶;Emma、图图、棹歌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换脑子ing:未起宁换了衣服也不走,坐下要跟楚颜说话。\r\n楚颜感激他这一回帮忙去外面买僧衣回来,不好马上赶他走……   未起宁换了衣服也不走,坐下要跟楚颜说话。   楚颜感激他这一回帮忙去外面买僧衣回来,不好马上赶他走,只好假装自己忙得很,坐在廊下缝僧帽,就是不理他。   他竟然也不嫌烦,坐在她身边跟她说话。   她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理着他,两人竟然能把天聊下去。   未起宁说起他这两天都没去跟二叔读书,今晚回去要用功了。   楚颜说:“你可不要随便写几张字就想糊弄过去,也别背两章书就算了,好歹破个题,想个时兴的文章,哪怕不写出来,打一个腹稿,二叔也不会生气。”   二老爷为人不坏,虽然楚颜没与他打过交道,但二太太刘氏不是个坏人,刘氏与二老爷感情好,二老爷在老太太的压迫下仍算是很努力的维护妻女,这就挺招楚颜好感的。   她在未家也算是过了一辈子了,深深的知道二老爷这辈子只怕最恨的就是不被人当一回事。二老爷在未家好像永远是个备胎。就连老太太折磨儿媳妇,也是先挑楚氏折磨,折磨完了楚氏再捎带着折磨一下刘氏——当然不是说二老爷就盼着自己妻女被折磨。   他的备胎路程是方方面面的,连他身为备胎的这个事,都是老太太折磨儿子的方式之一。   不过二老爷让楚颜佩服的是他虽然深受老太太折磨,但对他大哥,也就是大老爷这一家都没有什么心结的样子,好像老太太故意把他当备胎看,他就自己消化消化,没有去恨他大哥,也没有恨“仿佛”是占尽便宜的大老爷父子。   不过二老爷对大老爷父子也没多少感情。在她的印象里,二老爷对未起宁还不如对隔壁邻居亲热。   她情知以二老爷的处境,能不恨大老爷和未起宁这一对父子就已经是心地善良了,也没打算让未起宁跟二老爷多亲热亲热,她就是根据经验建议一下。   未起宁却很吃她这一套,马上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我在学里倒是拟过一个题,论南北二势的,你看行不行?”   楚颜:“你只要在二叔面前能言之有物就行。”   未起宁又说起他在书院里的生活。   书院里的日子当然是枯燥的,学生来自四面八方,什么脾气的都有。未起宁也跟人起过冲突,他开始絮絮叨叨说他同学的坏话。   楚颜从以前就很想很想知道一个事,就是她以前看《红楼梦》里,贾宝玉上家学读书遇上男同学之间的同-性-恋行为,她很想知道未起宁读书时有没有这种事!   但上一回,她是闺中淑女,装哑巴都来不及,怎么会聊到如此劲爆的话题呢!   这一回她换人设了,又不必再装淑女图婚姻,要是能让未起宁打消对她的这种亲热劲就更好了!   她清了清喉咙,小声问:“我问你个事,你就是不告诉我,也不能去告诉姑妈!”   未起宁赶紧凑过来:“行,你说,我绝不说出去。”   楚颜好奇的张着一双大眼睛,望着他说:“我看书上讲,男子相亲若夫妻,你们书院里有没有这样的男子?”   未起宁的眼睛顿时瞪得铜铃一样大!   他做贼一样往身后看,又往左右看,还站起来往别处看,看到春喜等几个丫头,就摆手把她们都赶远了些。   这才回来坐下凑到她身边说:“你看的什么书?这种事……你怎么会知道的!”   她看到他脸都红了,自己也觉得脸热,用手扇扇风,说:“书我都扔了,我就是问问你。你要不想说就算了。”   未起宁是万万想不到楚颜会问这个的,他都想不到她会知道!   但仔细想一想,又觉得她都知道了,他再装傻就是把她当傻子糊弄了。何况两人现在好不容易聊得好些了,他有什么必要非要惹她不高兴呢,既然她想知道,他就讲给她听一听,叫她从他这里知道,总比她问到别人那里好。再说,他也不觉得这事有什么不该叫女子知道的,她都已经知道了,一知半解比什么都不知道更不好。   未起宁小声说:“我可以跟你讲一讲,但你不能再去问别人,也不能对别人讲。”   楚颜小声说:“你当我是傻子吗?我连姑妈都不敢叫她知道,怎么会去对别人说?春喜我都不会说。”   未起宁说:“那我就告诉你。书院里,确实有男子效女子行事,不过,我看倒多数是闹着玩的,要么就是为了钱物,真情实意的十个里也没有一个。”   楚颜瞠大双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原来红楼梦里是真的。看未起宁的样子,这种事还真挺普遍的,他看起来就挺不以为意的。   她小声问:“那,有没有人找你?”   未起宁的脸更红了,有些不好意思,但他都打定主意要对她实话实说了,也就不隐瞒她,点点头,说:“确实有人来找我。或是为财,或是为貌。但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他们。不是看不起他们,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不喜欢这一套。”   两人说了这种私密之事,关系不由自主的就变得更近了。   过了两日,楚氏埋头做针线时,想起楚颜,听说楚颜也在帮她做僧帽,就让丫头带楚颜出去玩。   楚氏:“她一个小丫头不要做僧人的东西,移了性情就不好了。小孩子就该玩玩乐乐的才好。对了,这两天我没问,宁儿来过吗?”   丫头笑着说:“大少爷天天来找表小姐,两人好着呢。我们瞧着也不吵了,也不闹了,表小姐还跟大少爷讨论他的作业呢。”   楚氏听了自然更高兴,就让丫头们拦着楚颜做针线,还把未起宁叫来,让他带楚颜出去玩。   楚氏:“我往日不爱出门,也连累了颜颜,她平时只能跟着你二婶一起出去,你二婶也只带她去刘家转转,或是去袁家做客。你既然回来了,何不带你妹妹和颜颜去外面玩呢?现在天气正好,你们带上人,去城外放风筝、野餐,不是都很好吗?”   楚氏是嫁了人的媳妇,丈夫还不在家,她当然不能多出门,偏偏娘家也不在本地,所以连回娘家放风都做不到。楚颜来了以后,姑侄两个就一起在未家关起了禁闭。   楚颜这辈子点了社交牛X技能,厚着脸皮蹭刘氏的光,刘氏带女儿回娘家她跟着去做客,刘氏带女儿去袁家拜访闺密,她也跟着去,名声倒比上一回大得多,上一回她还是嫁了未起宁后要去拜访亲友做客才走遍同乡著姓之家,这一回她没嫁就走了个遍,认识的人比上一回多多了。   她敢担保,她这辈子绝对跟淑女没有半分关系了。   未起宁听了楚氏的话,先过来问她要不要去放风筝。   楚颜没有二话:“去去去。多叫几个人,人多热闹。”   她扳着手指数,“大妹妹和二妹妹肯定都要一起去的,二弟不知道要不要去,这个要问二婶才行。傅家大姐姐、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都叫上,袁家人多,等我送信过去问问,看她们是不是都来。”   她早看好了,要是想让楚氏和未起宁打消成亲的念头,就一定要让他们对另一个女孩子动心。   傅家和袁家都各有一个合适的女孩子,都是货真价实的淑女,真正的温柔体贴,跟她这种被迫淑女的不一样,未起定肯定能动心,只要他动心了,说动楚氏就不难了。   当然,她也并不是想毁别人的姻缘,但她对未起宁有信心,像他这么好的男人不多见了,傅家大姐姐和袁家二小姐以前的丈夫肯定没有未起宁好,未起宁可以做到毫无怨言的身无二色,对妻子没有半点勉强为难,就这两条,放眼这个世界,能做到的男人绝没有一只手的数,傅家大姐姐嫁得远不清楚丈夫有没有纳过妾,袁家二小姐嫁得近是有妾的,这个她知道,有妾就不可能夫妻感情非常好。   所以楚颜并没有多少亏心的感觉,唯有一点沉重也被她给压下去了。她要让未起宁幸福,比上一回更幸福。   至于老太太,到时她一定想办法让未起宁和妻子一起出门,她现在都已经想到办法了,老太太的命门也不是那么难找,就是上一辈子她下不了手,正好她也想避开未起宁才没有这么做。   还有就是未起宁的早逝,这个她是一定会想办法改掉的,他就是累病的,这一回她在他累病之前,想办法让他辞官回来就行了,他对当官的兴趣也不大,当年会一心在官场耕耘也是因为他没有别的追求了,只要家庭生活幸福,相信他是会改主意的。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未起宁听她的,准备去邀请傅家和袁家的女孩子。   未起宁:“那刘家呢?”   楚颜:“刘家大姐姐已经嫁人了。”   由此可见未起宁跟二老爷一家是真的不熟,楚颜都知道刘家没同龄人,未起宁却不知道。   但傅家和袁家,未起宁却熟得多。因为傅氏、袁氏和未氏,三家鼎足而起,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未起宁的爹跟袁家、傅家都在一个地方做官,三人是同僚。   而未起宁未来也会与傅家、袁家的子弟互为臂膀的。   所以三家的年轻子弟都玩在一起。   不过,楚颜就可以做一个预言者,未来傅家中落,袁家这一代最出众的子弟,他出家做道士了。   所以未起宁是自己单打独斗的。   楚颜跟袁家出家的袁大少爷不熟,但袁家的女孩子她都认识。   袁家的亲戚多,像她一样客居在未家的姑娘,袁家有三个,跟袁家亲生的两个女儿一起,袁家这一代共有五个女孩子。   就像未家与傅家各有问题一样,袁家也有问题,但袁家的问题并不致命,因为最后傅家败了,未家是未起宁早逝,袁家在那时还好好的。   袁家的问题是子嗣稀少,更具体一点是男丁少,有时是生出来全是女儿,有时是哪怕生出儿子来了,也活不长。因为这个原因,袁家喜欢给家里的男丁娶多于一个的妻子,就是一娶就是两个,最少两个,三个也不嫌多,四个也有可能。   而且袁家爱好给男丁娶表姐妹当老婆。   楚颜曾经觉得这就是袁家男丁少,男丁总是不长寿的原因,近亲怎么可能长寿!   但她不能跑到袁家去说啊,只好眼睁睁看着袁家这么折腾。   袁家把亲戚家的女孩子接过来就是准备给袁大少爷亲上加亲用的。   而袁家的亲生女儿倒是都会好好的往外嫁,不会专门嫁给亲戚,这也是袁家的女儿反倒都好好善终的原因吧。   袁家这一代亲生的女儿有两个,一个远嫁,二小姐嫁到了本地,所以跟楚颜认识。楚颜婚后能交往朋友中,袁家二小姐是其中一个。   袁二小姐非常、非常温柔。她嫁的那一家呢,不如袁家有钱,但也算普通。家里有公婆有小姑,但人也都正常,不是像未老太太那样变态。   袁二小姐的丈夫也是个普通人,没什么大优点,但好像也没什么缺点。   唯一让她觉得有点不好的是,袁二小姐的丈夫纳了两个妾。   但袁二小姐从来不觉得丈夫不对,她就是一心一意服侍丈夫,对妾也非常好。   这曾让楚颜特别替袁二小姐可惜,要是她能跟袁二小姐换一换,那就是两个好人都可以得到幸福了。   ————————   换个脑子码出一章这个,晚安感谢在2021-10-0801:27:33~2021-10-1702:53: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武贝贝、孤单又灿烂的鬼怪、Izumii、是迟也是早、芑叶、大司、Lori、一颗小小铜钱草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奕浅。190瓶;少年包青蛙80瓶;月光花50瓶;桑葚30瓶;明舒窈25瓶;时光去66、妆云、明月小楼20瓶;Tutu77、橘子树15瓶;肉粽、Shiche、miumiu、22317488、行止、棠棠、818、heyangelica、ww、吾皇万睡、弱弱10瓶;啦啦啦、诗意鳖6瓶;豆子、A、小米爱吃方便面、口口口口口5瓶;香草雪糕4瓶;小卢布丁3瓶;乌仁桃、玻璃诺2瓶;木之卷卷、xf、子桓殿的黑猫、Emm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第 5 章:孩子们出去玩,楚氏和刘氏都决定先瞒着老太太。幸好,老太太的目光一直……   孩子们出去玩,楚氏和刘氏都决定先瞒着老太太。幸好,老太太的目光一直盯的是儿媳,对孙女和楚颜都当不存在。   未起宁只需要再给二叔请个假,就可以偷溜了。家里的男孩子们听说他要出去游春,都吵着要去,到了那一天,竟然全都悄悄溜出来了。   有的是跟家中父母说了,父母同意才出门,但大多数都没提。   未起宁带着自家兄弟数人,早就说好的傅朋举也带了自家的兄弟姐妹,袁家袁祭道是个病秧子,但也没病得不能出门,春日晴好,游春是对身体好的事,袁祭道也带着他的两个姐妹,两个表妹,一起来了。   楚颜和未茵、未莲坐一辆车,车上还跟了两个健妇,春喜几个小丫头跟着后面的车走。   这个时候游春可是一件不小的事。   从城里往外去,就能看到游人如织。   百姓有挑担的,有驾车的,也有一家人坐在一辆车上,或扶老携幼,一同往城外去。   城外是连绵的青山,山势较缓,此地有两处庙,两处观,所以有福地之称,山中林木幽幽,曾有许多野兽在此伤人害命,后来庙祝带着人,道爷也带着徒子徒孙,逢春秋交季,野兽生崽的时候进山将公兽打死,将母兽赶进深山,数代下来,此地的野兽就不再到外面来伤人了,也没有那么多了。   出城不远就有叫卖的。   小商贩或是挑着担,或是用驴车停在道边,卖力的叫卖自家的东西。吃的用的玩的,什么都有。   楚颜早就把帘子掀起来,伸头在外看,看到一个卖风筝的,就喊男仆去买,再看到一个卖香包的,也喊男仆去买。   未起宁本来在前面带着堂兄弟跑马,听到后面的动静就绕回来,下马跟在车旁走,说:“妹妹要什么?我去买。”   未茵和未莲没有楚颜现在的胆量,但也都很好奇,跟她一起在窗边看热闹,听到未起宁这么说,赶紧说:“大哥哥,我想要那边的木偶。”   “大哥哥,我想要那边的帕子。”   未起宁就牵马去买,买了再跟上车送过来。虽然楚颜没说,他也给她买了。   未起宁:“这帕子是他们自己绣的,我瞧着针角虽粗,也不失有趣,妹妹拿着玩吧。”   楚颜没有推,她也喜欢这条帕子,绣的兰草很灵动。   她往外一看,有臭豆腐!马上说:“大哥哥,我想吃炸臭豆腐!要加辣!”   未起宁这辈子也没吃过这么不体面的东西,他以前看到有人吃都奇怪怎么吃得下去!他往楚颜面上仔细看,怀疑她是故意捉弄他,买回来搞不好就要他全吃下去了!   但再仔细看,又觉得她这双眼闪闪发亮的样子很可爱……她是真的喜欢吧。   想了又想,他还是去买了。他猜未茵和未莲估计不会吃,就买了两份,一份给楚颜,一份给未茵和未莲尝个稀罕,要是她们不吃,他就拿去给男孩们吃,不会浪费。   未起宁去买的时候表情就很犹豫。   未茵和未莲就笑,悄悄跟楚颜说:“颜颜,你要捉弄死大哥哥了。”   楚颜上辈子不敢说喜欢吃炸臭豆腐,都是自己偷偷吃。这回打算放开自我了,就没打算掩饰,想着能把未起宁给吓走也不亏了。   结果他看起来还能接受?   这又是她没想到的。   君子之风的未起宁,穿衣服穿鞋从来不肯穿脏的,脏了就要换,没人洗就自己洗,洁净到身上连一丝异味都不能忍的人,竟然去给她买炸臭豆腐!   牺牲很大。   她还需要努力啊。   未起宁买回来,味道跟了一路,健妇都惊讶了,赶紧把大香包挂到车上,又把帘子都拉起来通风透气。   未起宣、未起明早就看到了,只是顾忌未起宁和楚颜才不过来。未起宁和楚颜的事家里全都有默契的,只等大老爷首肯就可以准备喜事了。之前他们与楚颜交往倒是不妨,只当是大太太楚氏的亲戚,现在却必须要避一避嫌,等成了亲变成嫂子就又可以坦然相交了。   闻到这股味,未起宣和未起明不由自主的伸头来看,个个都瞠目结舌。   未起宁把炸臭豆腐递进车里,勉强忍住没有退后,要是一回颜颜想让他吃,他也不能躲。她这么捉弄他,他一点都不生气。但要是她没有捉弄成,可能就该生气了,今天要开心一整天的,他是为了让她开心才带她出门玩的,不能让她现在就不开心了。   未起宁坚定地想。   楚颜却没功夫理他,她好馋啊!   因为楚氏也有点小洁癖,这种不洁的味道,她也是接受不了的。她不想让楚氏为了她忍耐这个,就一直没有吃。   今天终于可以吃一回了!   炸臭豆腐放在箬叶上,上面洒了一层细盐,旁边还有灰绿色的泡椒,散发出酸辣的味道。   她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她迫不及待的用竹签子插一块炸臭豆腐一口吃进去,脸颊被撑得鼓起来,再紧接着吃一口泡椒,又辣又香的味道在嘴里交织。   她一边吃一边发出满足的声音。   未起宁从不理解到好奇到满足,他温柔地问:“好吃吗?那我以后看到了还给你买!”   他也不觉得这味难闻了,事实上他根本注意不到,满脑子都是以后出门要记得买这个,这个颜颜喜欢。   楚颜一边点头,一边努力说:“不能让姑妈知道。她不喜欢这个味。”   未起宁点点头:“我知道,我悄悄买,悄悄带给你。”   未茵未莲确实不敢碰,她们担心吃了嘴里有气味,一会儿到了地方没办法跟人说话。   她们见识了这奇特的小吃后,就让未起宁拿走。   未起宁早料到了,拿走就去给未起宣和未起明了,让他们吃。   两个男孩也怕有气味,但是又好奇,再兼在兄弟面前不想显得自己不敢,快速吞下,被泡椒辣得要死要活。   车里,楚颜也不想影响未茵、未莲,快速吃完后就拿薄荷水漱口,再拿薄荷香水在身上洒。   车里顿时全是薄荷的香味。   未起宁回来就闻到了凉凉的味道,从袖袋中摸出一个香包,悄悄塞在楚颜的手里。   楚颜一看,是个超大的男式香包,比她的巴掌还大,不用凑近都能闻到浓烈的香味。   未起宁:“你先放在身上,等回家了再还我。不还也行,放在你的帐子里可以驱虫。”   楚颜斜了他一眼。   未起宁一脸纯良,好像不是他提议把他的香包放进她的帐子里。   未茵和未莲捂着嘴笑得想死,都躲着不说话。两个健妇也是笑着看这一对小儿女。   楚颜看车中有人,凑近他,示意他靠过来。   未起宁马上靠过来,把耳朵给她。   她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滚!”   未起宁的耳朵都红透了,一直到河边,颜色都没下去。   颜颜会说脏话,不好,但是好可爱。   好可爱。   ————————   感谢在2021-10-1702:53:40~2024-03-0901:56: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兔兔大魔王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小朱佩奇加油2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宇真、ddd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红菱雪藕9个;小朱佩奇加油8个;倾平貂4个;幸生3个;蘇蘇蘇家的呀!2个;祝卿安、默???、静水流深、暖气片啊、千山、肆月、小玉、然然、97?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然然158瓶;疯狂奔跑的绵羊142瓶;小朱佩奇加油128瓶;莳人鱼125瓶;夏威夷风格124瓶;cici、莫得感情的打卡器100瓶;63111403、给我一碗梅子茶60瓶;mf4ever 50瓶;4137335040瓶;月儿弯弯34瓶;祝卿安27瓶;三责、七七26瓶;弘25瓶;不开窍、清风徐来、Crush.20瓶;泡泡17瓶;yuzuuu、一只猫16瓶;啊叉、镜与她15瓶;醒来总是饿14瓶;Shirley 13瓶;anan 12瓶;宁卷毛11瓶;阿福、飞飞飞、伯努利妙、坨坨、ww、妄言、mnkclith、胡枝子、绿32110瓶;eleee 8瓶;茶杯7瓶;陪你一起穿秋裤rio、裹腹5瓶;念春归、口口口口口4瓶;LL、Are、下次一定、菩提树下温酒猫、顺顺利利、苗3瓶;乌仁桃、zero 2瓶;希望玛格丽特成功度夏、乐悠悠、哈特痛痛、27、几点、小鱼干、秃头羊、橘颂、多吃水果、Lorene、29903537、橘子树、52413146、www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第 6 章:河滩很长,远处的缓坡可以看到各家搭好的凉棚,还有寺庙、道观搭好的棚……   河滩很长,远处的缓坡可以看到各家搭好的凉棚,还有寺庙、道观搭好的棚,连绵出几里的长度。   各家搭的棚都是专由各家亲眷使用,寺庙、道观的棚子是百姓皆可用,不过也多数是各家的信众才会进,有的信众会在衣襟上别上寺庙、道观请的香囊、符等物。   游春,其实也有一部分消灾解厄,庆祝度过漫长冬季的吉祥意思。   这都是楚颜到这里以后才学的。   未家也有熟悉的道观,听说未家上一代中有一个小姑姑,从小体弱多病,就认在三清下做了出家人。   她从来没见过本人,不过当上未起宁的媳妇后,倒是按节气往观里送过衣食之物,应该就是为了供养这个长辈。   不过今天游春,未家倒是没有起棚。他们要进的是傅家的棚子。   傅家的棚子做得极漂亮,远远望去就很显眼了。   高大的楠木搭成的木阁,前后左右都用竹片、丝绸等做了帘子,这些帘子随风轻轻而动,十分有意境。   架子上还挂了许多符,都是花重金求来的好符,金灿灿的,想必都是道观中的道爷们亲手用丝绳和金丝编起来的好符。   她是来了这个时代才知道原来道观还是挺世俗的,这些卖的符也有很多种类,都是又好看又吉祥的,而且他们还卖药,像除虫除瘟的香包,未家就从道观那边买了不少。   这都是每年必要花的钱,一分也省不下来。   而且也是真的有用。她用上香包后,确实就不被蚊子咬了,像今天来游春,草多树多,蛇虫鼠蚁肯定也多,不佩香包是不敢下车的。   未起宁给的大香包,下车前她就还给他了。   别人都是提着风筝、花篮,就她提着个大香包?她也不能系在身上啊,只能扔回他身上去。   他接过来,就很自然的系在腰上,然后扶她下车,送她和未茵未莲去傅家的棚子里去。   傅家的棚子里已经有了不少的人了。未、傅、袁、刘这些家族在此地都有几百代了,子孙众多。傅家的棚子只让姓傅的进,还有就是亲眷友人,但也挤了不少人。   未家已经很多年不再专门游春了,当然更不会在河滩搭棚子,什么原因没人能说清,楚颜自己猜的:可能是老太太不愿意出来玩,她不来,就不想白花钱搭棚子让亲戚来玩。   袁家也搭棚子,却是跟道观、寺庙一起搭,因为生孩子艰难,袁家对佛道神仙过于狂热了。   刘家也没专门自己搭棚子,原因不明。   但是,搭棚子这么花钱的事,不办对家族生计是件好事,不然一搭棚子就是几十天,这几十天的维持费用,人力物力都不小,对哪家都不是一笔小开支。   也就傅家,这么豪气。   楚颜走近看到傅家的棚子用的木料之好,颜色之新,挂的纱帘颜色多,轻薄透全有,再看请来的符,一个棚子一个,至少二十几个,她在心里算一算钱,就觉得傅家今年游春的花费没个十几万下不来。   好花钱……   棚子都是连在一起的长棚,每十几步隔一下,方便大家与亲友家人一起玩。   傅朋举要请客,却没有占去最好的位置,而是把最好的位置留出来,备着家里长辈要用。   他选的是次一等的地方,等楚颜他们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布置好了。   地上铺着席子,席上再用锦毡,四面摆着案几,各人可以选喜欢的地方坐下来。   楚颜和未茵、未莲席地而坐,抬头一看,远处就是一片连绵的青山,景色十分的好。   别的棚子已经有人在铺纸做画了,也有琴萧合奏的,也有饮酒作戏的。   她在来的路上买了风筝,就对未茵、未莲说:“我们去放风筝好不好?这里让他们玩吧。”   未茵、未莲也想出去玩,她们平时很少有机会出门跑一跑,都迫不及待了。   楚颜就说:“你们先休息一下,我去问傅家和袁家的姐妹们要不要一起去。”   未茵、未莲不像楚颜那么大胆,头一次见面就敢去找生人说话,两人看着她径直走向袁家那边,小声说:“颜颜胆子真大,真好。”   未莲:“不如我们也去,免得让她一个人自己去找人。”   未茵:“好。”   两姐妹手拉手的去找楚颜。   楚颜正在袁家人说话。   袁家来了四个人,两个是袁家的,两个是给袁祭道相亲的表亲家的表姐妹。   表姐妹有心想去,又有些认生,不敢自己先答应,袁家姐妹也想去,但是跟楚颜不熟,两边正在互相聊天气、衣服、首饰、食物这些废话来加深友情,等再聊几分钟就可以一起去放风筝了。   未茵未莲一过来,就先陷入了食物的海洋。   论起吃喝来,各家的爱好都不太一样。   袁家吃东西讲究一个顺应时气,一些气味恶心的肯定不吃。比如炸臭豆腐。   楚颜早就知道,根本没提来的路上她吃过什么,她用来开启话题的是各种花茶、果茶、果汁这种。袁氏姐妹都很有谈兴。   但是未茵和未莲不太了解袁家的内情,以前她们去刘家多,去袁家也是长辈们带着拜访,吃喝都是很正常的东西。   今天难得没有长辈在,未茵和未莲就很有冒险精神的提起了刚刚在来的路上见识过的炸臭豆腐。   袁氏姐妹听都没听过,很好奇,两边聊起来了。   楚颜眼睁睁看着她们从聊一聊到不如买回来看一眼,然后就叫人去买了。   仆人跑得快,不一会儿就买来了,从一提进棚子里来,四面八方的视钱就都集中过来了。   在路上的时候还不明显,这边的棚子虽然算是四下透风,但也不是很容易进风,配上臭豆腐侵略性极强的味道,没有人能逃得过。   袁氏姐妹的脸都僵了。   未茵和未莲还没发现,兴致勃勃地说:“这个很辣,要配着泡椒吃,应该是很好吃的,是吧,颜颜。”   楚颜此时勇敢的站出来说:“是的,好吃。”然后吃了一块,做证,好吃。   她肯定跟未茵和未莲站在一起的。   就是今天的交友估计失败了。   还有,仆人买得太多了。   她一个人是肯定吃不完的。   她转头看未起宁,想把他拉过来,再把未起宣和未起明也叫过来,大家一起吃。   这边未茵和未莲为了佐证,也为了跟她一样勇敢,也各吃了一块。   等她把未起宁喊过来,就看到袁氏姐妹和袁氏表姐妹也都沉默又勇敢的各吃了一块。   楚颜:“……”   她,对不起袁氏姐妹!   未起宁早就在注意着她,见到仆人买回来好几包气味浓烈的炸臭豆腐以为她这么喜欢,被拉过来也打算跟着一起吃一块,表示一下他也喜欢。   她悄悄对他说:“快,多拉几个人过来,不能让女孩子们自己吃自己臭。”   未起宁小声说:“交给我。”   他把傅朋举、袁祭道都给拉过来了。   傅朋举对这种小吃不在意,吃就吃了,还让人多配几个菜过来,再把果汁和酒拿来。   袁祭道是真的从来没吃过,也从来没想过吃,他从小养身,茶都不喝凉的,葱、蒜从来不碰,遇上炸臭豆腐,那就是他活到现在最大的坎。   可是,他看到袁氏姐妹和表姐妹已经在人情的压力下吃了,他不能丢下她们啊。   袁祭道就自然的吃了,还吃了好几块。   傅朋举知道他从小讲究,特意问他要是吃不惯就给他换别的菜。   袁祭道笑着说:“这就很好,难得一味嘛。”   楚颜:“……”   她对不起袁道长。   未起宁从小出去读书,对家乡朋友们的印象还停留在很小的时候,他更不可能知道袁祭道有忌口,他还特意催着傅朋举和袁祭道多吃。   她悄悄拉他的袖子,让他别催。   未起宁小声说:“这都凉了,不好吃了。回去路上再买新的带回家。”他以为她是想把剩的带回去,所以此时才不让别人多吃。   楚颜听懂了。   然后就生气了!   她是这么小气的人吗!!还要把宴会上的食物带回家自己吃?   他虽然是才认识她,但是怎么会把她想成这么小气的人!   未起宁的脸皮一抽,赶紧若无其事的稳住。   傅朋举注意到了,问他:“坐得腿酸了?”   未起宁:“没有,没事。”   楚颜的手悄悄伸到他的袖子里,掐,再若无其事的把手收回来。   未起宁:疼疼的,但还好,只有一点点疼。   他说错话了。   什么地方说错了?   回家再问问她。   ————————   感谢在2024-03-0901:56:55~2024-03-1002:22: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小朱佩奇加油、鏺貔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倾平貂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春花~、小朱佩奇加油、飞瀑静潭、别来烦姐、阿啊啊、圆脸土拨鼠、书书、泥泥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未卜何日归121瓶;酒泉板栗120瓶;来日方长100瓶;稚野70瓶;萧肖笑41瓶;宅娘啊P、zhongcheryl 40瓶;chuilian 38瓶;桃仁蜜焦糖、ww、鸣鸾、灯白夜食30瓶;大名鼎鼎的星芋啵啵25瓶;弘21瓶;小朱佩奇加油20瓶;奥罗拉、慕善16瓶;行止、七七15瓶;喵喵喵喵喵!、更新都追上了怎么办?14瓶;离悠13瓶;清水芦苇、饭饭、鱼阵有个好介介、鏺貔、泥泥11瓶;宛如一条咸鱼、小熊win、anna、三七分粉蒸肉、淮淮、19381169、杏仁糖10瓶;Shirley、司虞6瓶;Lorene、谁不知道人生苦5瓶;fq、鲷鱼茶泡饭2.02瓶;才不是塔塔酱呢、老韩、快哉风、yanyang、特别会聊天、24407284、落玉盘、瓜仙子不会轻易下凡、LL、咕咕鸡、嘟嘟妈咪哄、镜与她、乐意、miumiu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第 7 章:游春的时候,放纵的不是一两个。所以吃个炸臭豆腐,棚子里传出臭味来,……   游春的时候,放纵的不是一两个。所以吃个炸臭豆腐,棚子里传出臭味来,这都不是事。   大家在和谐的气氛下吃完就各自去收拾了。   更衣!   长棚里自然也有男女各自更衣的地方。   有健妇在外守着,春喜帮楚颜换了一身衣服,重新洗脸漱口上粉描眉——因为现在的妆它不防水,洗脸就必须要重新化妆。   上粉也是必须的,吸汗吸油。   楚颜用的妆粉是用花籽和面粉和均的,不是铅粉,现在大家用的妆粉多数都是面粉加各种香粉,要什么香味,就用什么花来做。用起来也是很好用的,毛孔可以完全隐形!而且吸油效果很好,就是偶尔需要补一补,流汗多的话。   她在腋下、脖子根和脚底都用了粉,这才站起来。   她今天穿的是绑带鞋,鞋底是牛皮的,因为今天可能要跑,穿薄底鞋不可能跑得起来,牛皮加布料,能做得很漂亮。   木鞋底此时也有,但是更厚了,穿起来很不方便。   楚颜戴上斗笠,用上面纱——用来防沙防土防小飞虫。   春天小虫子特别多,特别是河滩这里,有水,小虫子繁衍起来更方便了,不用跑都成群往人脸上扑,跑起来会扑到眼睛里、鼻孔里和嘴巴里,如果说话了,还会直接咽下去。   她要带袁家女孩子去放风筝!   她做好准备,出去一说,女孩子们就都愿意了。   未起宣他们想去其他棚子里找朋友玩,袁祭道要休息,也没人敢勉强他出去跑一跑。傅朋举要去打猎,他带了他的马来,还多带了几匹,正在外面呼朋引伴一起去打猎,河滩这边鸟多,正是可以显示射技的时候。   他准备叫未起宁一起去,转头找不着人,再一看,未起宁跟着未家的女孩子们一起去放风筝了。   傅朋举:“他怎么跑了?”   袁祭道坐在棚子里自己烹茶喝,闻闻茶香,清一清鼻子里的味,听到他这话,笑道:“朋举,不要不识趣。”   傅朋举不是不知道今天来的女孩子里有未起宁家的亲戚,可能也是他喜欢的女孩子。但是这是出来玩啊,当然要去玩好玩的啊!想跟女孩子玩,回家不就行了?   想不通!   傅朋举叫上人,大家一起骑上马,带上弓箭,一起往山脚跑去。   河滩那里已经有不少人在放风筝了。   放风筝,楚颜是行家。   她以前从来没放过风筝,结果到这里来之后,每一次可以出门游玩的机会她都不会错过。她下过棋,参加过画社,画过画集,写过小说、杂剧,自己也会弹唱。总之,能玩的,她都没有放过。   上一世,在未起宁离开之后,她每一年都到河滩来放风筝,看到风筝飞高,仿佛就像是能看到远方的那个人一样。   飞远一点,落到他身边吧。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她站在坡上,等坡下的风起来时,将手中的风筝一放,燕子风筝像离弦之箭一样呼啸着就升到半空中去了,五彩的燕子在碧蓝的天空中飞舞着,周围是许许多多其他的风筝。   风筝大多做的都是飞鸟,也有元宝、花篮这种吉祥物,还有蜈蚣、蜻蜓这种。   未茵放的是七仙女,她的年纪比她要大一点点,也该要说婚事了。可是二老爷和二太太都没有这个意思。   楚颜明白,二老爷是怕惹老太太不高兴,二太太更怕老太太一不高兴就给未茵的婚事惹麻烦,所以两人才都不提。   未茵不知道这个,她或许知道老太太严厉,或许知道二老爷在老太太跟前不是太受宠的儿子,但她想不到老太太会给她的婚事做梗。   一般人确实想不到。   但二老爷和二太太可是都不敢冒一丁点风险的。   楚颜觉得他们想得对!   二老爷当年被老太太按在家里之前也是想不到的,他今年可都四十多了,以古代人的寿数,他就是明年死了都算正常,可是老太太从来没松过口让他出门。亲眼看着儿子憋屈一辈子有志难伸,还能无动于衷的会是什么正常人类吗。   在第一世,未茵在二十岁的时候自己认识了一个爱人,但却到三十岁才嫁出去。   倒也不全是老太太从中做梗,而是两边家里都对这个婚事不太满意。既没满意到马上替他们办婚事,也没有不满到两家老死不相往来,就一直拖啊拖,拖到未茵三十岁。   像未茵这种未婚女孩子,十五就要嫁人了,不嫁人就要交罚金的。   未家就这么一年年交着罚金,也没急着把未茵嫁给随便什么人。   楚颜有些羡慕未茵和未莲,因为二老爷和二太太是真的很喜欢她们姐妹的。   比起她十几岁就被送到千里之外的地方等着嫁人,楚家是根本没想过她要是嫁不成怎么办,到时她再被送回楚家又会是什么下场。   未莲放的是一只花篮,花朵做得极大,颜色艳丽,非常好看。   三人比着谁放得更高,今年谁的线会先断。   未起宁很想帮忙,楚颜看出他的意思,先躲开,一边喊:“你去帮莲莲!”   未起宁还没过去,未莲尖叫着先跑开了,一边笑:“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三个女孩子像是在躲大老鹰,围着未起宁跑来跑去的躲他,不让他靠近。   站在河滩上的小贩看到就挑着担子跑过来,问未起宁:“公子,放风筝吧,有一个特别大的苍鹰,没人敢放,都觉得太大怕飞不起来呢。”   小贩把竹篮打开,果然里面平放着一只非常传神的苍鹰风筝。   楚颜放着自己的,伸头去看,一看到就喜欢上了。   现在的风筝都是画家画出来的,画家画得好,鸟兽就传神,越好的越灵验,仿佛真能将信息送达天上。   楚颜伸头看,未起宁就买下这只大风筝,看她跃跃欲试,他说:“我们一起放吧,你这只也放了好一会儿了,放了吧。”   楚颜看看自己的小燕子,又小心翼翼的放了一段绳子,让它飞得更高,变成天空中的一个小黑点,才把手里的棉绳剪断。   小燕子瞬间飞远,隐入云中不见了。   她心中有一丝怅然,也随着小燕子飞起来了。   未起宁:“颜颜,我们去那边放这只苍鹰。”   他来牵她的手,走了好一会儿,她才发现,要挣开,他就顺势撒手,笑着说:“这边吧,这边没人。”   她看看地势,拉着他往前再走一点,选了个会起风的好地点,说:“这里更好,这边风来得快。”   两人举着风筝,把它的尾羽展开,斜面向下迎着风,等风来。   远处的山林响起一片沙沙声,艳阳之下,青翠的山脉泛着嫩绿的光,是最美的颜色,没有一条裙子有这么美的颜色。   她说:“风来了。准备好!”   一股风贴着地势向上冲!   “放手!”她喊道!   两人一起放手,抓紧棉绳跑起来,苍鹰被风推到半空,被棉绳牵着向前飞。   楚颜气喘吁吁地跑着,她和未起宁手牵在一起,步子、呼吸都一样,两人一起扭头看风筝,一起放线,一起看着风筝飞高。   巨大的苍鹰现身在风筝群中,它傲然飞翔于天空之上,比周围所有的风筝都威风。   河滩上放风筝的人都传来隐隐约约的惊呼声。   “这老鹰好漂亮!”   “鉴真和尚的画!”   “放得真高啊。”   好多人看到他们在这里放风筝,都觉得这边风好,能放得更漂亮,纷纷收起风筝和线,到这边来放。   别人不去管,反正她的风筝是飞得最高的,不会被别的风筝缠住摔下去。   棉绳绷得很紧,苍鹰像是要急不可待的冲向真正的天空。   她小心翼翼的放线,不敢放太慢,不然线会断,也不敢放太快,风筝会栽下来,要刚刚好。   她仔细感受着线的引力,与天空中那沉重的大家伙角力。   它想飞!   她说,还不是时候,还不到最高。   未起宁本来担心楚颜拉不住这么大的风筝,怕她手疼想接过来,但看她放得那么认真,手都被线勒红了,却看都不看,她全心全意都在天上的风筝那里。   她真的很厉害,比这河滩上所有人都会放风筝。   未起宁骄傲的想。   渐渐的,苍鹰飞得越来越高,手中的线却变得飘飘荡荡,线快要断了。   她提前一步,将线剪断。   如果在她断线之前,风筝线自己断了,那就不叫成功。   棉绳强度不够,勉强非要将风筝再收回来,或是想再放得更高,都不对,那风筝线就会自己断了。   就是要恰到好处,在那个时机之前断线。   亲手剪断线,看着苍鹰飞走,她满足地笑起来,看到未起宁也在笑,不好意思地说:“你再买一只来放吧,我们去看看那个小贩还有没有这么大的风筝了。”   刚才都是她在放,他都没有玩,肯定会失落。   未起宁笑着摇头:“不用了,我看你放就很好了。”他看向她仍红红的手,说:“去用山泉水洗洗手吧。”   山泉水冰凉,刺激得手都有些刺疼。   她一边把手浸在山泉里,一边摊开看,果然磨伤了。   洗完手,抹上药膏,今天算是不用玩别的了,她只能吃吃喝喝看别人玩了。   未茵和未莲也把风筝放走了,看到她的手磨伤了,感同身受的倒抽一口冷气。   未茵:“棉绳太割手了。用过药了?”   未莲:“今天你别放了,想放,我们放给你看吧。”   未茵和未莲刚才放的都是小风筝,看到有这么多风筝花样,也想换别的玩玩。找小贩买来新的风筝后,又去放了。   楚颜跟过去给她们出主意,忙得很,一转身看到袁家小姐了。   楚颜:“!!!!”   她忘了!!   幸好现在想起来了!   她赶紧过去跟袁家小姐说话,快点推进感情,这样才能下一次去袁家作客或是请袁小姐到未家来玩。   她希望未起宁能换个人娶,可是她与未起宁是同辈,不可能替他说媒,只能走潜移默化,加深感情这条路。   总之就是多叫别家小姐来未家玩,让这些小姐们看到未起宁是一个非常合适的对象。   城中几家联姻很正常,大家都很熟,只要她先打好底,后面推进其实就用不到她了。   她觉得这个计划是很有希望成功的!   因为虽然现在婚事看似是讲定了,但是,大老爷还没说话呢,等大老爷回家来,看到她,肯定婚事就不会成了。大老爷那么刻板严肃的一个人,怎么也不会喜欢她这种风格的女孩子,未起宁还是长房长子,她一点也不稳重,两人是绝对配不上的。   再说,还有老太太呢。   她虽然很看不惯老太太这个人,但是在这件事上,老太太也算是她的助力。   只要她得罪老太太一两回,她就不信这婚事,老太太还能让它成?   平时大家孝顺听话惯事,她都要四处找事。要是有人故意惹她,她还不把天闹翻啊。   万事皆备,只差未起宁跟别人看对眼了。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刺疼了一下。   但是,这是为他好。她喜欢他,心疼他,更要为他考虑周全。   其实她能感觉到他这一回好像比上一回更喜欢她。上一回可能是成了亲之后,他对她的感情才慢慢加深的。   现在,他一开始就把她当成了妹妹,从亲情到友情到……喜欢。   他漂亮的、闪闪动人的眼睛,他浑身按捺不下的欢喜劲,都说明他现在非常喜欢她。   可她一定要让他先对她死心才行。   所以说……他的理想型到底是什么样的啊。   活了两辈子的楚颜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   感谢在2024-03-1002:22:25~2024-03-1101:19: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碗碗敲可爱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倾平貂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柒柒、阿莫生、肆月、vvvvvio、美好的事正在发生、小书虫、飞飞飞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uzuuu 60瓶;美好的事正在发生53瓶;貔貅君52瓶;2597232536瓶;03030瓶;362729瓶;蒋蒋蒋0123瓶;钦钦22瓶;棠棠12瓶;有之、三日11瓶;杪夏、momo、没有柚子的柚子树、anan、yyyyy、章鱼哥的单簧管、摸鱼大户、不只是猫ii、r 10瓶;阿全、Shirley 6瓶;夏威夷风格、布豌浼、白天黑夜、不爱吃青菜、祝我减肥成功5瓶;44232323、沐花花、Lorene、想好好对自己3瓶;cWWL 2瓶;miumiu、老韩、快哉风、miumiu、鲷鱼茶泡饭、翎苓610、落玉盘、希望玛格丽特成功度夏、鲷鱼茶泡饭2.0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第 8 章:游春时有人会暂时住在城外,特别是来不及赶回城的百姓们,他们大多会到……   游春时有人会暂时住在城外,特别是来不及赶回城的百姓们,他们大多会到寺庙借宿。   傅朋举就决定这几天不回去了,就住在城外傅家的别院中,他热情的邀请大家一起住过去。   袁祭道先拒绝了,因为从小就十分的娇惯,他认床,换个地方就睡不着。虽然他觉得偶尔熬个夜没什么,但是家里人却会当成一件大事,久而久之,他也不太想让家人担心。何况他带着四个姐妹,不把她们送回家实在是不太好。   袁祭道看到未家的女孩子在跟袁家的女孩子说话,为首的那一个正是未起宁的小未婚妻,他就站在不远处,既不会打扰女孩子们聊天,也可以时刻注意她们的需要。有他跟前跟后的,袁祭道觉得十分方便,他就不用去照顾亲戚女孩子的需要了。   “还没定下亲事呢,不过我看也差不离了。”傅朋举说,“未大倒像是已经相中了。”   袁祭道:“亲上加亲是件好事,像我们这样的人家,举亲多数是在相熟的人家里选人,也省得外人进门多有不便。”   傅朋举:“你也是定下了的,未大也定下了,只有我还没说亲。”   袁祭道:“你家应该也在给你相看了。”   傅朋举摇摇头,如果父母当真在给他相看,他不可能一点不知道。他都不知道,就肯定是还没给他看。他倒是也不着急,就是偶尔会想一想父母属意哪一家的女孩子,是谁,性格如何,如果不好相处怎么办。   袁祭道也没多说什么,跟傅朋举告别后就让人准备马车回家。   傅朋举又去邀请未起宁住他家去,未起宁也拒绝了,他一拒绝,未起宣等人也知道没希望在城外住,都失望得很。傅家一向豪气,去傅家的别院住是享受,他们也想去享受一下的。   未起宁:“实在是不敢不告家长就外宿,下回吧。”   傅朋举叹气:“好吧。下回再邀你,可不能不来了。”他又把未起宁拉到一旁,小声说:“你托我的东西已经办好了,什么时候送过去,你约个时辰,我好嘱咐人。”   未起宁连忙道谢:“多谢多谢!”他又提起给钱的事,上回他没给钱,楚颜的脸上就有些为难,他就觉得还是把钱给了好,给了钱,下一回再托人才好开口,这一回不给钱,下一回就张不开口了。   傅朋举:“提钱就是不把我当朋友看了!”   他要恼,未起宁只好先不提了,想着日后再想办法报答。   他带着楚颜、未茵、未莲三人坐车,其他兄弟们骑马,一路赶回城,赶在黄昏前回了家,各回各屋。   他想先把楚颜送回大房,他再送未茵、未莲去二房。   楚颜要求先送未茵未莲。   “未莲还小呢,我把她带出来,一定要亲手交给二姑姑才行。”楚颜说。   她跟未起宁的事还没说定,叫人是随着大太太楚氏叫,她叫楚氏姑妈,叫二太太就喊二姑姑。   她自觉已是成人了,带孩子出门,回来一定要亲手交给其父母。   未起宁心想这是颜颜跟我一条心呢,当即改口说一道去。   两人一起把未茵、未莲送到二房,见到二太太刘氏,想说两句闲话就告辞,不想刘氏一脸难色,见到未起宁,就说:“老太太把你二叔叫过去了。”   刘氏没说明是为什么,楚颜的脸就已经挂下来了。   老太太喊人绝无好事!这是用她的经验证明的。   未起宁十岁不到就离家求学,对老太太的认识还不清醒,哪怕见刘氏提了这一句也不懂是为什么。   幸好楚颜懂,她拉着未起宁告辞,出来就在路上找个僻静地对他说:“老太太肯定是叫二姑父去挨骂的,二姑姑既然这么提了,说不定还跟你有关,你先去打听打听。”   未起宁也不争辩,他叫来小厮叫他去老太太那边打听打听,他在书房等他回来。   小厮快去快回,未起宁的衣服都没换完,正在洗脸。   小厮说:“听说,老太太在怪二老爷没好好盯着你读书,误了你的功课。”   未起宁满脸水抬起来,都怔了。   他在书院日日不敢懈怠,回家后当然玩心占上风,不说三天打渔两天晒网也差不多。   可他回家不就是回来放松的吗?   二叔是亲叔叔,比书院里的先生宽松心软,他也是仗着二叔不会太严厉才敢天天跑出去玩的。   老太太怪二叔,合理,但不合情。   未起宁觉得怪,这整件事让他不得不想,是不是老太太就专盯着他带楚颜和姐妹们出去玩才故意挑今天叫二叔去骂的。   为什么?   他顾不上思考,连忙拿起写了一半的文章就去见老太太,替二叔分辩。   这文章是上回楚颜提起后,他就起稿写的,想着写好了再拿给二叔看的,虽然没写完,但绝不是敷衍的东西。   他匆匆赶到老太太那边,在路上起了腹稿,进门就笑着说:“侄儿出门玩了半日,回来想起文章没写完,本想带给二叔瞧一瞧,替侄儿斧正一二,听说二叔在老太太这里,我就找过来了。”   老太太屋里气氛僵硬,二老爷肃手站在下首,面无表情。他脸庞圆润,养着一把山羊须,眉目之间颇有文气。他听到未起宁的话,脸色都没有变,就接道:“才写了一半,不必给我看,等写完了再拿来不迟。”   老太太见到未起宁就笑着说:“你勤勉,既写得差不多了,就让你二叔瞧一瞧够不够火候吧。老二,你带回去看一看,也给宁儿讲一讲。”   二老爷就改了口:“好,那儿子就拿回去看,明日给他讲。”   未起宁递上文章,二老爷接过来,袖在手中,见老太太没别的吩咐了,就告辞了。出门走远了拿出来在廊下一看,本以为是篇胡作的文章,不想还挺认真的,倒是有些惊喜。   他回家吃过晚饭,就挑灯夜读。   二太太刘氏本来很担心,见他心情还不错,她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刘氏坐在旁边做针线,说:“今天茵儿和莲儿出去玩得开心极了。回来她们对我说,宁儿从外面买好了给僧众施舍的针线,不用我们做得辛苦了。”   二老爷从文章中抬起头,“宁儿倒是个周全人。”   刘氏笑着说:“我看,宁儿未必有这么周到。”   二老爷也笑了,放下文章:“想必是颜颜在背后使计。”   刘氏:“颜颜有一颗英雄胆,一颗玲珑心。”   二老爷点头赞同:“是个绝好的孩子。”   大房里,楚氏吃过晚饭就去休息了,楚颜怕她又做针线,专门进去盯着她洗漱完才出来。   楚颜:“都买好了,等送过来就不用做了。”   楚氏笑着说:“我都知道。你放心吧,回去别跟宁儿玩太久,早些睡。”   楚颜回自己屋,就见未起宁毫不认生的坐在她的桌子前在看她的功课。   楚颜:“我学得慢,不及你在书院。一旬才学一章书呢。”   未起宁:“你学得精,我学得粗。颜颜这字真好,画也好。”   她上辈子琴棋书画都精熟了,这辈子却不打算做才女,生怕才女也是美德,有才自娱即可,不必显于人前。   她说:“我胡写胡画的,你不要看了,过来,我们说说话。”   未起宁瞬间转过来,与她一起坐在榻上。   说话好,说什么都好。   他的手不老实,又握住了她的,翻开她的手掌,被棉绳勒得红痕更厉害了,还肿了起来,他轻轻摸,她的手就麻麻的痒,气得楚颜拧他的手。   “不许碰我!”   未起宁被拧也没感觉,一心说:“我那里有一副小羊皮的手套,我射箭用的,送来给你用吧,下回去放风筝你就戴上,就不勒手了。”   他比划了一下:“是我十岁时用的,你现在用正好。”   楚颜冷笑:“老太太盯着呢,暂时别想出去了,你也好好读一阵书吧。”   未起宁叹气,他想不通。   “这回是我连累二叔了,害他挨骂。”他说。   楚颜:“你可别犯傻。你也被连累了好吗?”   未起宁:“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不过要不是我回来这么久都没读过书……那文章还是你提醒我才写的,不然我连一篇文也没作,挨骂是怪不到别人。”   “谁心疼你了!”楚颜先反驳这个,都顾不上骂老太太了。她平一平气,正色道:“老太太看着是为了你骂二姑父,事实上,你跟二姑父都被她给连累了。二姑父无辜被骂,说不定就要怨上你,你想,是不是这个道理?不要觉得老太太是对你好,她要真为你好,就不会替你跟二姑父结仇了。”   未起宁:“二叔不会那么小心眼因为这事怨我。更谈不上结仇。”   楚颜:“那你觉得,老太太这么做,你跟二姑父难道会因此而感情加深吗?不能因为是小矛盾就不当回事,日子久了,一百个小矛盾加一起也成大矛盾了。仇都是这么结深的。”   未起宁明白了,他觉得怪,就怪在这里。   老太太这么做,对家里的事来说,是在挑拨离间。   但那是老太太,她没理由这么做。   换成个外人,跟未家有仇,那才正常。   是老太太,就哪哪都不对了。   “老太太应该不是有心的……”未起宁说。   确实怪,确实不对,确实说不通。   楚颜:“她活了一辈子,不是傻子,在家里,特别是两房之间这样做,难道会有什么好结果?”   未起宁想不通。   颜颜说的有道理。   未起宁:“那老太太为什么这么做啊……”   楚颜:“她有病!”   未起宁心疼起来:“那你跟妈在家里该过得很艰难了吧。”   楚颜冷笑,往老太太屋的方向一指:“她不找事,大家就过得舒服,她一找事,家里人人都别想舒服。”   未起宁心疼地捧起她的手:“唉……这可怎么办。”   楚颜叫他捧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猛得把手收回来,气得说不出话:“你怎么这么坏啊!”她四处找东西要打他。   未起宁主动拿起榻上的一只玉如意给她:“用这个。”   楚颜把玉如意放下,转头拿起一根痒痒挠,又放下,再拿起一根挖耳勺往他身上抽去。   未起宁看她换来换去,最后专门把背转过来让她打个痛快,一边挨打一边笑不可抑。   “使点劲,放心,打不坏我。”   楚颜气得站在榻上:“你闭嘴!你出去!”   未起宁在地上扶着她:“别慌,别急,要不然,我再让你打几下吧。”   “你出去!出去!”   未起宁哄着她坐下来,坐好,再抱头逃走,为了让她开心,还逃得很认真,差点在门槛前摔一跤,再回头看,楚颜在榻上又要站起来。   他马上说:“你别站,你坐好,我马上走,我明天早上再过来。”   楚颜跳下榻:“你不许来!”   未起宁出门,嘱咐春喜:“我明早过来。你家姑娘的手今天叫棉绳勒伤了,虽然上过了药,但一会儿洗漱后最好再上一次药。”   春喜:“我都知道了,我会侍候,大少爷,您快走吧。”   您再不走,小姐要追出来骂你了。   春喜把门关上,回来对楚颜说:“大少爷走了。”   楚颜叉腰站在那里:“早该赶他走了!洗脸,睡觉!”   春喜去找药,回来说:“大少爷说,您洗漱后要再上一遍药。”   仔细上过药,春喜说:“大少爷真周到。”   楚颜不说话。   春喜:“大少爷再来,您也客气点,别总骂人家。”   楚颜问她:“他为什么总来呢?”   春喜:“……”您让我怎么说?   楚颜:“我脾气这么不好,他为什么还来?”   春喜:“这要问大少爷,我不知道。”   楚颜叹气,一脸愁容的去睡了。   春喜熄灯,合衣睡在外面,她迷迷糊糊地想。   这该叫一物降一物。   ————————   感谢在2024-03-1101:19:22~2024-03-1602:01: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免我无枝可依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倾平貂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汀3个;阿拜拜、柒柒、38987416、ABU阿部邹崖、作者回复、林夕夕阳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隰桑230瓶;63111403151瓶;齐未夏95瓶;南风知意80瓶;桂花树下的猫70瓶;舞清墨63瓶;heiyy 60瓶;璇子58瓶;ABU阿部邹崖50瓶;xixi 48瓶;丸子41瓶;莫得感情的打卡器34瓶;靡漫33瓶;不爱吃生姜、阿啊啊30瓶;陌上桑29瓶;蚊帐26瓶;泡泡橘子22瓶;柚子酱、2721瓶;明月昏灯、苍天青玉mo、一春阿夏、秃头羊、爱莉丝、言笑、行香子20瓶;柠檬、不爱吃青菜18瓶;言若、刑铭的圈外女友17瓶;Hogwarts交流生16瓶;免我无枝可依、斜玉为旁13瓶;蘼洇、Crush.12瓶;22238261、阿鬼、浪天浪地11瓶;小徐猪、candy、时月、Rosie、白δ小天、muo、猕猴桃、momo、yyyyy、顾元、肉粽、是樱不是嘤、沙漠一只雕、唐苦甜、乐悠悠、鏺貔10瓶;阿福8瓶;忘了密码、三日醍醐、汀7瓶;还在思考中、十七、Shirley 6瓶;胡枝子、故园西望路漫漫、司虞、11235813、苏苏、伯努利妙、陌上、桑5瓶;糯米饭啊4瓶;春枝、银杏树3瓶;实果子、einliang、早睡早起身体好、陶然2瓶;fq、翎苓610、快哉风、随机数、打分:0、乌仁桃、miumiu、清清清清清、老韩、胡不所、布豌浼、苏晓、花荣天下、希望玛格丽特成功度夏、梨白、laurah、木、牛牛、落玉盘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第 9 章:第二天,未起宁早早就起来了,先来给楚氏请安,再去看一看楚颜。\r\n结……   第二天,未起宁早早就起来了,先来给楚氏请安,再去看一看楚颜。   结果春喜挡门,掩着门小声说:“小姐还没醒呢。”   未起宁连忙也小声一点:“那就不要吵她,我先去见老太太和二叔,再来找她一起吃早饭。”   春喜苦着脸,不敢往屋里看,小声说:“大少爷,你不如回书房去吃早饭,中午再过来。”   未起宁当然没有答应,脚步轻快的走了。   春喜回转,看到床上穿着内衣散着头发的楚颜:“大少爷还要过来。”   楚颜:“至少这回没让他进来!”   春喜:“可您要是不起来,他一会儿回来肯定要进来的。”   楚颜思考了一下赖床的利弊,觉得春喜第二次挡住未起宁的可能性太低,那还是起来吧。   她只要今天忙一点,就肯定可以躲开他。   顺便再让他也忙一点,替他多找些活儿干。   唉。   两人的感情比之前进展得快多了,这太超出她的计划了。她本来以为哪怕未起宁回来后,楚氏提出订婚,她只要展露出本性,他就会理所当然的避开她,然后就只等大老爷回来,也见识过她的本性,这婚事就理所当然的不成了!   然后这段时间,她通过与城中女眷的交往,多请人到家里来,让楚氏多见几个别家的小姐,等婚事做罢,楚氏就能顺理成章的从城中其他家族中看到合适的女孩子,替未起宁订婚,然后她这里就随便找一个姓未的就行了。   多么完美的计划。   为什么未起宁竟然没被她吓住?   是她还不够吓人吗?   她骂老太太,骂他,打他,这都不吓人吗?   她快搞不清到底什么是出格,什么是不出格了。   但现在计划还没有完全失败。   只要大老爷不同意,婚事就不可能成。   她还是要继续让楚氏多见识一下别家的女孩子。   打定主意,楚颜洗漱完就去见楚氏了。   楚氏今天就没有做针线了。   楚颜开始叽叽喳喳说昨天见到的袁家女孩子。她避开傅家,不是因为傅家女孩子不好,是因为傅家是个火坑,要是未起宁娶了傅家的女孩子,以后傅家欠起债来,未起宁也要帮着还的。傅朋举是很可怜,但是傅家这个火坑,谁趟进去都会没命的。   未起宁先去见老太太,然后在老太太留他用早饭的时候借口今天要去二老爷那里读书,跑回来,直接到了楚氏这边。   没进门就听到屋里楚颜在说话,他早猜到她不会在屋里等他去找。   他在外面平一平跑来跑去变急促的呼吸,然后轻手轻脚掀门帘,蹑手蹑脚进去,悄悄绕到楚颜背后,蒙住她的眼:“猜猜我是谁?”   楚颜:“……”   楚氏要笑死了,周围的丫头也笑出了声。刚才所有人都看到了,就是背对门的楚颜没看到。   楚颜被一双热烘烘的、带着香包香气的大手捂住眼,脸都被盖住了。   这是谁?   这是那个冤家对头!   她抓下他的手,阴着脸,瞪着他。   他笑得像一朵花,像是看不出她一肚子气:“我来陪妹妹吃早饭,妹妹早上爱吃什么?”   楚颜阴森道:“我爱吃男子的心肝。”   屋里的人笑坏了,楚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没人觉得她这话说得不合适。   未起宁也没被吓住,柔声道:“我的心肝愿意给妹妹吃。”   楚氏一手一个拉起来:“早上没有心肝吃,有瘦肉粥喝,都跟我过来吧。”   吃过早饭,楚氏问两人今天要做什么。   楚氏:“颜颜,做几件新衣裳吧,宁儿回来也没带多少衣服,你们一起做。”   未起宁连忙说:“好,这个好,夏天快到了,给妹妹做新裙子穿。我来帮妹妹选布选料子,妹妹穿什么都好看。”   楚颜转头就对楚氏说:“我想去找茵儿和莲儿玩,姑妈,你带着表哥做衣裳,多给表哥做几件,秋天的、冬天的都做了。”   楚氏当然愿意,儿子不在眼前长,她虽然每一季都估着他的个子给他送衣服,但是亲手替儿子量身裁衣还是很难得的。   未起宁要张嘴,楚颜笑眯眯地说:“你在家里多陪陪姑妈吧。”   未起宁愿意陪楚氏,可他又不会分-身术,不然劈个两半,一个留在家里陪楚氏,一个跟着楚颜出去。   只好眼睁睁看着楚颜像只小燕子一样蹦蹦跳跳的出门去。   楚氏看儿子的魂都被楚颜牵走了,又开心又高兴,安慰他:“中午就见到了。不然我量完后,你也过去找颜颜玩。”   未起宁:“我不着急,我陪娘多坐一会儿。”   楚氏笑着说:“我给你爹写过信了,等他回信,这婚事就定下来了。”   未起宁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像要立刻飞到天上,巴不得明天就有信来,后日就成亲。   他定一定神,说:“楚家那边要不要也写封信问一问?”   楚氏:“你说的对,确实该写。等你爹的信到了,我再给楚家送信说亲事。”楚家送楚颜来虽然是相亲,却并没有说定,等未家这边求亲了,楚家答应了,这亲事才算定下了。   楚颜自己一个人去二房,一点都不怯。她就是用这种方式把名声给闯下来的,未家上下都知道她。   她到二房跟回楚氏那边没什么两样。二房这边的人也习惯了,见她来就往未茵未莲那边领。   刘氏听说她来了,特意过来一起说话。   刘氏说:“你三姐姐回娘家看望,我过两天带茵儿和莲儿回去,你也过去玩一玩。”   刘家的几个女孩子都早早出嫁了,不过楚颜全都认识,凭着厚脸皮在刘家也有一席之地。刘氏提起带楚颜回娘家也跟带未茵未莲回去一样自然。   楚颜当然说好啊,“我早就想念三姐姐了,三姐姐过得好不好?”   她上辈子跟二房不熟,跟刘氏都是泛泛,对刘家就更不熟了,刘家出嫁的女孩们过得怎么样她是真不知道,不过印象中并没有出过事,所以应该还可以。   刘氏说:“我也好久没见过她了,她嫁得近,几个姐妹里,就她还能常回来看一看。”   刘氏说完这事就出去,让三个小姐妹自己玩。昨天听未茵和未莲说针线已经都买好了,今天她也很轻松。   楚颜今天来也是抱着任务来的,她想请袁家小姐到未家来玩,这事还要拜托刘氏张罗,楚氏因为大老爷不在家,一直深居简出。   她先跟未茵和未莲说昨天玩得很开心,然后就说新认识的袁家小姐温柔可爱,能一起玩就好了,可是昨天见过的袁家少爷一副病容,大概不太好去袁家作客打扰。   她今生的人设就是社交悍匪,凭着这个人设她已经打通了刘家这个关卡,现在发现新关卡袁家想打通,未茵和未莲都表示果然是你的风格。   两姐妹也想多认识几个新姐妹一起玩,三人手拉手去找刘氏。   刘氏是乐于让未茵和未莲多交朋友,多出去玩的。未家老太太这个样,她很担心未茵和未莲受影响被养得胆怯了,或是变小气、小心眼。刘氏顶着老太太这种吓人的婆婆,多次带未茵和未莲出门作客,就是想让她们多认识人,把胆子养大一点,性格也养好一点。   刘氏一听就答应了。   刘氏:“我去打听打听袁家,看看他们家有没有什么忌讳的,如果可以,就请袁家小姐到家里来作客。”   刚好要回娘家,刘氏决定就从娘家打听。   这时,未起宁找来了。他先去找二老爷问好,一副一心向学的样子,然后又去找刘氏问好,再顺理成章的去找楚颜和未茵未莲了。   楚颜见他来了,早想好了,一副一心为他着想的样子催他去找二老爷学习。   她一脸严肃认真:“老太太才训过,你这书最好还是先认真学两日,你那文章不是才写了一半?今天既然来了,就去好好请教请教,把那半篇作出来。”   这话实在是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未起宁都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想了想,小声说:“傅朋举让我今天下午去接人,把做好的针线拿进来,你看,我到时过来叫你?”   楚颜马上就答应了。   针线很重要!它关系着全家女性未来半年要不要把眼睛熬瞎。   答应完了,她才反应过来。   本想今天把他推出去,不想下午还是要跟他出去一趟。   楚颜眯着眼睛:“你好狡猾啊。”   未起宁笑着拱拱手,轻声说:“承让,承让,妹妹也是智计百出。”   既定下了下午的约会,未起宁就安心去找二老爷学习了。   楚颜转头继续安排请袁家小姐来作客的大计。   中午,陪楚氏吃午饭,两人互让鸡腿。   饭后,小睡片刻。楚颜严令春喜挡在门前不许未起宁进来!   午睡后,两人坐一辆车出门。   针线都装在箱子里,一半送到楚氏那里,一半送到刘氏那里,半年后再拿出来就可以交差了。   未起宁没有料到这针线竟然有这么多,他沉默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这一次是他碰到了,他不在家的时候,楚氏为了这针线费了多少精神?   他把针线送到刘氏那里时,亲眼看到二婶对他是多么的感激,未茵和未莲多么开心。   昨天才觉得老太太在故意挑拨他和二叔的关系,今天就看到这折磨全家女人的针线。   他不懂,为什么要全家人亲手做?为什么不能从外面买?针线铺子不就是做这个的吗?这是布施,不是受刑啊。   老太太是信迷糊了?   还是存心的?   他问楚颜:“老太太亲手做针线吗?”要是老太太也做,那才说得过去。   楚颜啧道:“那是肯定不做的啊。两个儿媳妇呢,孝顺的话,不该替老太太把针线做出来吗?”   也就是说,除了该做的,还要替老太太做她那份,才算全家亲手做了。   楚颜摸着这满箱的针线,她上一世是过了很久才敢从外面买针线来糊弄的。糊弄过一次后,她就发现,老太太根本分不出是不是买的!她真是后悔,上辈子胆子再大一点就好了。   这一世,她早早就准备好了,这些针线,绝不要亲手做!   ————————   感谢在2024-03-1602:01:47~2024-03-1700:43: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书书、倾平貂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柒柒、洛明姣、作者回复、桂花酒酿元宵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qq 80瓶;妙手偶得、纪瑢JR、皮太厚30瓶;元素的原子喵26瓶;珍珠披萨加糖22瓶;章鱼哥的单簧管、小钟、蒲城旧事、未卜何日归、明天上班,但是不想睡、行止20瓶;不吃虫的翠鸟13瓶;洛明姣11瓶;宁卷毛、MG、anna、莳人鱼10瓶;阿全、hate通勤8瓶;乐悠悠6瓶;伯努利妙、喵呀5瓶;早睡早起身体好、还在思考中、影嘤嘤嘤3瓶;缚刍河2瓶;pp、胡说八道、鱼鱼酱、铮铮、胡不所、泥菩萨不想过河、胡萝卜、65900425、花荣天下、Bonnie艳、蓝色理想、希望玛格丽特成功度夏、糯米饭啊、才不是塔塔酱呢、miumiu、牛牛、随机数、LL、特别会聊天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第 10 章:刘家是本地官吏,跟未家、傅家、袁家不同,这三家不做本地官。楚颜猜这……   刘家是本地官吏,跟未家、傅家、袁家不同,这三家不做本地官。楚颜猜这正是刘氏嫁入未家的原因。   这个时代似乎官职都是代代相传的。刘家在本地仿佛占地虎,谁都要给刘家面子。未家在外地有人脉,刘家也愿意跟未家交好。   不过各家的姑娘们也并不是只在本地著姓之中联姻。   刘氏带楚颜、未茵、未莲回刘家的理由就是刘家嫁出去的一个姑娘回娘家探亲了,她还是因为住得近才能回家探亲的,住得远的可能这辈子都不回了一次娘家,比如楚氏,比如楚颜上辈子。   楚颜特意带了一盆花当礼物,送给这个刘家姐姐。   这个姐姐是刘氏隔房的侄女,比未茵要大两三岁,比未莲大四五岁。具体几岁不知道,因为女孩子的生辰是保密的,楚颜只知道家里几个做生日的姐妹是几月几号出生,生年就不能打听了,只能猜。   刘氏带楚颜三人回来纯粹是玩,她们先去见过刘家大太太,也就是刘氏的大嫂,刘氏的母亲刘家老太太不大见人,见客的事都托给大太太了。不过刘老太太身体还不错。   刘家大太太说:“一会儿娘吃过午饭,我再带你们进去。现在先去我那边玩吧。”   刘氏未嫁时的小楼还在,并没有移做他用。刘氏让楚颜、未茵和未莲在刘家大太太这里玩,她去她的小楼里翻东西,回来后说她找到了以前玩的一些扇子屏风绣架棋盘什么的,让人整理好了今天都带回去。   刘氏:“给你们姐妹三个玩。”   她说楚颜,都是当成未茵未莲一般对待。   刘氏提起了袁家,想打听一下袁家这一代的小辈都是哪一房的,家里父母是谁,好不好相处,有没有坏名声。   刘家大太太一听袁家就摇头,让楚颜、未茵未莲三个出去后才对刘氏说:“你未嫁的时候没敢给你说,现在也不怕告诉你了,袁家就算了吧,他们家的男丁命短没福气,你要是想给茵儿莲儿看人家,不要选袁家的男孩子。”   未茵已经十六了,确实该看了,普通人家都该着急了,官府都要催了。刘家大太太以为刘氏是在给未茵选夫家,先把袁家给否了。   刘氏一直没说她和二老爷不敢给未茵看人,至少也要等大老爷回来再说。二老爷知道,有大老爷在的时候,老太太就不找他了,那时再给未茵看人家会更好。   幸好未起宁的婚事开始谈了,大老爷今年不回来,明年也要回来的,未茵不用等太久。   刘氏也不好把她和二老爷对老太太的腹诽告诉娘家人,她抱怨一二没关系,二老爷是老太太的亲儿子,他敢抱怨,外人告他一个不孝也够他受的。二老爷嘴比河蚌都紧,从来不说一句老太太的闲话。   刘氏含糊两句,问:“袁家是这样的吗?”   刘家大太太:“当年你要看人家,娘就不肯要袁家的男孩子,一直管着你不许你出去,都是把人请到家里来相看的,就怕你在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碰到袁家的人再看上了就不好办了。”   刘氏笑着说:“我哪会见一个就看上一个。”   刘家大太太叹气:“袁家男孩子长得都挺好看的,肤白似玉,形容风流,这一辈的袁祭道是袁家唯一一根独苗,游春时我在三山庙见过他,真如仙人一般的风姿啊,周围多少小姑娘大娘子都盯着他瞧,唉,造孽啊,长得这么好,偏是袁家人。”   刘氏回想起来,她也是见过袁祭道的,确实长得非常好看,她也叹了一声:“是身体不好吗?我看他还挺健康的啊。”   刘家大太太:“袁家的男丁寿数都不长,往前数,袁祭道的爷爷四十出头人就没了,袁祭道的父亲如今也是四十岁了,现在也看不到人了,听说在家养病,我看袁家连坟地、寿材都预备上了。”   刘氏吓了一跳:“袁家其他人呢?”   刘家大太太:“要不怎么说没福呢?袁家有好长时间了,袁祭道没兄弟,他爹倒是有兄弟,一个三十六岁没的,一个二十几岁就没了,袁祭道的爷爷应该也没有活到现在的兄弟,估计也是早早就没了的。”   这么一数,刘氏也不敢再提袁家了,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肯定不敢把女儿嫁过去。   刘氏觉得袁家晦气,细问:“袁家的女孩子呢?”   刘家大太太:“女孩子倒是都好好的嫁出去了,也没听说早早就没了的。”   刘氏松了口气,说:“我想让茵儿莲儿多交几个朋友,袁家虽然这样,女孩子没事就好。”   刘家大太太:“你要是想替茵儿和莲儿找朋友,袁家的女孩子们倒是都不错,又温柔又可爱。要不是年纪不配,我本想替我的儿子求一求袁家的女孩子的。”   刘氏放心了,说:“那我就安心下帖子请人了,他们家有没有什么忌讳的?”   刘家大太太:“袁家别的没什么,就是崇佛敬道,你看着黄历,要是遇上佛诞之类的日子就别请了,人家不出来。”   袁家男丁这样,崇佛敬道也很正常。   刘氏掐指一算,最近半个月都没这样的日子,刚好可以请人到家里来玩。   刘氏笑道:“那我回去就准备请客。”   刘家大太太又说:“我听说袁家除了自家的姑娘外,还有两个表姑娘,你要请就都请过来,单请一姓显得小气了。”   刘氏:“我记住了。”   刘氏不敢在娘家久留,玩了半天就带着楚颜三人回去了。   刘氏:“你三姐姐住得时候长,下回再回来看她。”   未茵有些羞羞的,她觉得自己大了,对婚姻生活充满了想像,今天见到三表姐就一直跟她说话,但是三表姐虽然爱说爱笑,却总像是有点难言之隐的样子。   未茵悄悄跟楚颜说:“是不是我今天太烦人了?三表姐烦我了吗?”   楚颜:“我没觉得啊。”   未茵:“那是不是我问得多了?”   楚颜想了想,摇头:“你问得不多啊。”   未茵一没问婆家好不好,二没问姐夫,说的都是很普通的闲话,不像是触及隐私的样子。   不过,楚颜回忆一下,觉得刘家三姐姐确实像是有什么话不好说的样子。   但她上辈子对刘家的事真的不熟,现在想起来也只能说没发生死人这种大事,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回到未家,她跟楚氏把去刘家的事学了学。旁边未起宁跟着听。   他今天老老实实的跟着二老爷读了一天的书,勤奋刻苦,晚上就特意争取了在晚饭后仍然不走,留下来参加闲聊的权利。   楚颜是真的出去玩了一天,为了让未起宁对刘家多些印象,她说得特别详细。   因为,未起宁出去做官后,他跟家乡的联系就越来越弱了。现在跟未家交好的傅家以后破产了,袁家出了个道长,只有刘家还在本地根深叶茂的。上辈子,大老爷这一房跟二老爷的关系也就是个同姓而已。未起宁没亲生兄弟,二老爷有个小儿子,这个堂弟就是以后接未起宁班的。   从各方面看,未起宁跟刘家、跟二老爷一家,都应该关系更好才对。   她一边细细的说,从刘家的人口啊,各房有几个子女啊,分别嫁娶了没有,等等,一边插一些闲话。   比如刘家老太太真叫慈祥和气,比咱们家这个强出一座山去。   楚氏和未起宁都笑。   她发现她现在见缝插针的骂老太太已经没用了。   比如刘家这个三表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呢?   未起宁小声说:“这个我知道。”   楚颜震惊:“你在家里,你从哪里知道的?”   未起宁:“昨天咱们去游春,我听祭道给我讲的。”   袁家因为家族寿数的原因,除了喜欢捐建寺庙,跟和尚道士搞好关系之外,也在医药这一方面深耕多年,这座城里凡是医局药店,都是袁家开的,买药求医,都绕不开袁家。   刘家这个事,袁家是早就知道了,但是直到刘家三表姐跑回娘家之前,袁家也没说出去,现在眼看着是人人都要知道了,袁祭道就对未起宁说了。   楚颜好奇的把脸伸过去:“什么事啊?”   未起宁开心坏了,认认真真的把一个八卦讲得从头到尾,有章回有目录,有前因有后果,就差再写一部书出来了。   未起宁神秘的说:“刘家这个女婿,可能有些不利子嗣的毛病。”   楚颜瞠圆双目。   刘家姑娘嫁人三年,流产三次,总是怀不到生,请了多少大夫,保胎丸论碗吃都保不住。总这样,伤身啊。   刘家三表姐就觉得,不行,这必须要求助娘家了。   刘家就另找了大夫给自家姑娘看,大夫看完刘家姑娘后,提出要看一看刘家女婿,看完夫妻两个后,就说这毛病不在姑娘身上,在女婿身上。   正好,流产多次的刘家三表姐要养身,女婿也要吃药,干脆一起在娘家住一段,让大夫好好给调养调养吧。   女婿看起来高高大大的,健健康康的,女婿家都没想到毛病在自家儿子身上,但往上一盘,发现婆婆当年也流过好几次,身体都垮了一半,这么一看,莫非儿子的毛病,老子也有?再想往上盘就不礼貌了,总不能去问祖辈当年有没有没生下来的孩子吧?   但这不是一家的事,是子孙后代的事。女婿家开始上上下下的盘,前前后后的问,看大夫看得多了,这名声就传出来了。   但是,倒是都庆幸,幸亏有这个名医看好了病,不然总这么流下去,谁知道是男人的事呢?   看病的大夫出了一回名,这家也跟着出了一回名。   都在夸袁家的大夫好,医术高。袁家在医道上的精研也替家里的药房医馆添了一层彩。全城的人都在夸袁家好。   楚颜心道,等日后袁家也是子嗣不利的事传出来,你们就知道为什么袁家在看男人生孩子这方面这么厉害了。   未起宁说了一晚上的八卦,跟楚颜聊了一晚上的天,觉得八卦也是增进感情的利器,是好东西。   又过了两日,他听说二婶请袁家姑娘到家里来玩,楚颜热情的把袁姑娘请到了大房这里,陪着楚氏说了一下午的话。   晚上,楚颜热情盛赞袁姑娘可爱温柔知书达礼秀外慧中。   未起宁:“依我看,不及妹妹好。”   楚颜:“你闭嘴。姑妈都觉得袁姑娘可爱大方!姑妈是吧?”   楚氏:“别人家的女孩子再好,都不及我家的女孩子好。”   楚颜努力:“但她真的很可爱对不对?又很大方。”   楚氏叹气:“不知道是不是见多了佛道,我看袁姑娘有几分出世之意,年纪轻轻的,这样可不太好。”   楚颜:“出世?有吗?”   她怎么没看出来?不过楚氏都说了,那就肯定有一点。   袁姑娘为什么会有出世之意呢?   ————————   感谢在2024-03-1700:43:09~2024-03-1801:41: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倾平貂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猫猫如意miao 2个;爱莉丝、ppppppp、别来烦姐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明月小楼100瓶;会删评的墨书白52瓶;梅子黄时雨24瓶;芜喜、吹唢呐的月见草21瓶;懒懒、我来自星星上、momo、嗑嗑、杪夏、吃人的南瓜20瓶;莳人鱼15瓶;meaningTou 13瓶;哦~这样啊、壮哉我大吃货星人、一春阿夏、星星草、等顾等更10瓶;乐悠悠6瓶;早睡早起身体好5瓶;不想上班只想当个咸鱼、克喵2瓶;xf、布豌浼、小砂子的深夜食堂、胡萝卜、司虞、随机数、zeliercc、miumiu、特别会聊天、蓝色理想、蛋丁堡、落玉盘、yume、子桓殿的黑猫、Lucky、白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第 11 章:袁祭微就是楚颜看中的袁家二小姐,也就是嫁到本地的那一个。\r\n袁家子……   袁祭微就是楚颜看中的袁家二小姐,也就是嫁到本地的那一个。   袁家子女用同一个字辈,据说这还是特意求来的一个什么法门。袁家不论男女,起名都有点看不出是男是女。祭道、祭微,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门里的师兄弟。   楚颜以前只知道袁祭微给丈夫纳妾,性情温柔,见到本人后觉得这简直就是白月光具现化的美女,一见倾心!   她与袁祭微认识了一天,都恨不能自己娶了她!   她对楚氏和未起宁说的,句句出自真心。   证据就是袁祭微来作客之后,她念念叨叨了半个月,天天嘴边都是袁祭微。   楚氏见她这么喜欢袁祭微,特意去找刘氏:“难得见到颜颜这么投缘的一个孩子,不妨再请到家里来住上几日,让她们姐妹好好玩一玩,乐一乐。”   刘氏也觉得请个客人到家里后,家里的气氛能活泼点。   刘氏:“袁家女孩子通透,我也盼着茵儿莲儿能学一学。”   刘氏暗暗叹气。   未茵年纪到了之后,小女孩子就渐渐有了自己的心事,她开始行事更像个大孩子,而不是小孩子了。她自己严格要求自己,对未莲更加照顾,对刘氏也更加心疼体贴,她自觉自己马上就要出门嫁人,以后再也不能孝顺父母了,亲手替她和二老爷做了许多针线,每日必亲自下厨做一道小菜请家人品尝。   这回老太太要施舍寺庙针线活,未茵抢着替刘氏做,每晚都熬到三更后。   刘氏让她宽心,不要担心,家里不会将她草草发嫁的,一定会找一个样样皆好的人家。   这是刘氏的真心话。   她当年嫁到未家来,已经是刘家千方百计打听出来的好人家了。人口简单,又是小儿子,未老太太当时在外面的名声也很好,未老太爷也没有纳妾的嗜好,全家似乎都没有缺点。   嫁进来后,刘氏也是安心过了几年好日子,直到两个女儿出生,二老爷被老太太打消了出门求仕的心愿,她被老太太叫去指责她“缠男人”。   这话扔到她脸上时真如当头一棒。   刘氏足有三年不敢抬头看老太太。   直到楚颜从楚家来,才改变了未家的气氛。   可能外人看的就是比自己人清楚。   楚颜人小小的,见事却清醒异常,从一开始就是谁欺负楚氏,她就骂谁,哪怕这人是老太太,她都照骂不误。   刘氏曾在窗外不小心听过一两次,吓得舌头都短了半截,蹑手蹑脚溜走,回去后却忍不住要笑。   太痛快了!   这孩子像一面镜子,照人如照已。对她好的,她便好,对她不好的,她就凶。   她对楚氏好,对她好,对茵儿莲儿好,对二老爷都亲如叔父。   唯独见了老太太就没个好脸。   刘氏既爱楚颜这个快意恩仇的性格,又怕她因此吃亏,多次在老太太面前替她遮掩,无形中与楚氏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   本来她进门时,楚氏不在家。楚氏带着未起宁回来后就深居简出了,她对楚氏这个大嫂就更不熟了。她和楚氏变熟悉,就是从楚颜跟未茵未莲总是一起玩之后的事。   两人同病相怜,都要服侍老太太这个婆婆,又都有女孩子在身边抚养,话题渐多。   现在未茵有了思嫁之心,可她和二老爷都不敢说暂时没打算让她嫁人,至少要等对老太太这事有把握之后才敢给她说亲。   这一等就不知是几年。   她愿意养未茵一辈子,却知道前程未定是多折磨人的事。   她又不能告诉未茵她和二老爷是担心老太太从中做梗!   楚颜这样敢直言放骂的性格太让她羡慕了。   她说不出口,二老爷更说不出口!   刘氏又叹了一声。   见过袁家女孩之后,她就喜欢上了袁家女孩子这份平和。   楚氏猜到了刘氏是在担心什么,说老实话,就是她,都有点担心老太太在楚颜和未起宁的婚事上又说什么坏话。   她打算等大老爷回来后,就是拿命逼他,都要他答应这桩婚事!就是这次老太太再想做什么,大老爷都不能退半步!   楚氏和刘氏说好了,很快就把袁家女孩子又请来了。   这回同来的还有袁祭道。   因为未起宁说他要跟袁祭道一起学文章,刚好可以把袁家女孩子们一起请过来跟家中的女孩子做伴。   这个理由很正当。   未起宁以后是要出去做官的,袁祭道也是同乡,两人极有可能会到一个地方做官,到时就是互为臂助。   至于家里的女孩子,楚颜是未起宁还没定下的未婚妻,袁家两个表小姐以后也会是袁祭道的妻室,现在打下闺蜜的友情基础,对以后开展夫人外交也很有利。   这种双赢的局面,未家和袁家都愿意促成。   本想再把傅朋举给拉过来,不料傅家竟然没答应,说傅朋举刚好要去给家中老太太还愿,不在家。   现在是春夏交际,天气最好的时候,城外还有人天天游春,各种游人、客商都纷纷出门。城外的寺庙都收获了一大批的善信、信徒,也确实是还愿的高峰期。   最近听说城外各大寺庙的香火都异常鼎盛,估计就是游春后暴发的人潮。   合情合理的事,只有楚颜怀疑傅家可能是办完游春的长棚后,没钱了。   假如傅朋举要来,必不可少的就是给未家和袁家的礼物,这么多年轻人聚在一起,见面礼可少不了,墨书纸砚,针线钗环,加一起可不是小数目。   未起宁看楚颜听说傅朋举不来就一脸复杂,心中陡然一沉。   等楚颜回神就看到他一脸深沉悲伤的坐在一旁,像头上一有朵乌云。   她走过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小声问:“是不是傅朋举不来,你不高兴?”   未起宁看她:“明明是你不高兴。”   楚颜:“?我没有不高兴啊。”   未起宁的神色更深沉了,他认真地说:“颜颜,你有什么心里话,都可以对我说。”   楚颜想了想,小声问:“你觉得袁二小姐好不好啊?”   未起宁憋红了脸,声音放大:“不好!”他瞪着她,“她就是个天仙,我也不觉得她好!”   楚颜被他的大声音吓了一跳,赶紧捂住他的嘴,往外看,果然有丫头婆子往这边伸头。春喜就在往这边看。   楚颜挥帕子:“去!让人别围在屋前。”   春喜赶紧往外去,生怕慢一步就又被卷进台风眼。   楚颜看人都避开了,才松了口气,看他还是气呼呼的,她也生气了,小声说:“客人是家里请来的,你这样说不就是赶客人走吗?”   可这一回,他像是真的不高兴。   楚颜想了想,挨着他坐下,仔细观察他的神色,再仔细回忆刚才两人说的话题。   傅朋举,袁小姐。   袁小姐,傅朋举。   楚颜想了又想,大着胆子猜:“袁小姐?”   看他神色,气呼呼。   “傅朋举?”   好,这回脸色气得发青了。   “傅朋举?”   眼睛瞪起来了。   “傅朋举?”   眼睛瞪得泪汪汪的了,眼眶都红了。   楚颜倒推了一下刚才他说的话,慢慢站起来,站到他面前,如乌云压顶,叉腰,运气。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我没听懂,你再说一遍?”她微笑着问。   未起宁十分的会看脸色,哪怕他在书院中并不是以心思灵巧出的名,回家来之后,不过月旬,已经算的上是极会看脸色了。   尤其是楚颜的脸色。   她现在的样子就是在说:他要糟了。   未起宁的脑子是好使的,但有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脑子也会变得不太好使。   比如现在,他就鼓起勇气,问:“颜颜,你是不是对傅朋举有意?”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楚颜已经转头走了,他连忙站起来拉她,被她推开,他换一只手拉她,被她踢了一脚,他一瘸一拐的要拉她,她已经如离弦之箭一样冲出了门。   未起宁赶紧追出去。   两人绕着楚氏这个院子转了三圈。   一个跑一个追,未起宁几次追上,被推被踢,再被楚颜再次跑掉。   春喜在廊下看着,半步也不敢跟上去。   楚氏在屋里看着,从窗子这边转到窗子那边,担心不已:“颜颜跑得那么快,摔倒怎么办。宁儿不要追太急了,他追得越急,颜颜跑得越急。”   未起宁在书院里天天射箭骑马,体力充沛。   楚颜在未家,天天这个院子跑到那个院子,骑马坐车射箭投环,体力也不差。   两人你追我逃,边跑边吵架。   楚颜:“你说对了,我就是对傅朋举有意,我这就跟姑妈说,让她给我上傅家提亲去!”   未起宁:“颜颜,你不要说气话,都是我不好,是我说错了。”   楚颜:“你没说错,是我错了。你生我的气,关袁姑娘什么事?人家好好来作客要被你嫌。你不喜欢人家,我还觉得你配不上呢。”   未起宁:“我本来就配不上,颜颜,你不要生气,袁姑娘是你的朋友,我不该拿你跟她比。”   楚颜呼的转过身,问他:“你怎么会觉得我喜欢傅朋举呢?这哪里挨得上?”   这是她最想不透的,她哪怕有一句提过傅朋举都算啊,可她明明从来没主动说起过这个人吧!   他就是吃醋,这吃得也太不搭了。   她算见识到什么是飞醋了。天外飞天一醋。就是傅朋举知道了都要想不明白的。   未起宁低头,仍是深沉的样子:“我想着,可能是我太闷了,朋举有趣得多。”   楚颜回忆了一下傅朋举在春游时骑着马带着人模仿游牧民族嗷嗷叫着冲进树林里打猎,还有什么事都冲过去请客,别人给钱都不要,洒钱洒得贼快。   “他那不叫有趣,叫傻。”她说。   未起宁噗地一声就笑了,还低着头不让她看。   “这就笑了?”她叉腰,“那你这通邪火,发完了?”   春喜悄悄跟过来站在不远处,听到这里不太明白。   是大少爷在发火??   可是……大少爷不是在求饶吗?   春喜看到未起宁对着楚颜作揖,一揖就揖到了脚面上。   春喜心道,以后她要是有了喜欢的人,也跟小姐似的,事事都不落下风!   ————————   感谢在2024-03-1801:41:14~2024-03-1901:20: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五条悟夏油杰你们都是、倾平貂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涂胡3个;丸娘2个;君埋泉下、莜姝、muo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喵二花348瓶;喜欢你是我的秘密72瓶;薇野猪_豆苗71瓶;zzzzzzzx 60瓶;涂胡48瓶;丸娘44瓶;楼南南39瓶;美好的事正在发生37瓶;哦啦啦呼啦30瓶;夏威夷风格、清风徐来20瓶;山明和水秀18瓶;念春归16瓶;北落师门15瓶;秋暮雨潇潇11瓶;sou1870、不睡觉的月亮、胖纸想静静...、momo、堇色10瓶;哦~这样啊8瓶;司虞7瓶;明天、11、壮哉我大吃货星人5瓶;今天贵极人臣更了吗、yanyang 3瓶;不开窍、.、矢野慎二2瓶;xf、蓝色理想、miumiu、牛牛、布豌浼、乐悠悠、随机数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第 12 章:袁祭道带着两个表妹,两个堂妹来未家作客,受到了未家的热情招待。\r\n……   袁祭道带着两个表妹,两个堂妹来未家作客,受到了未家的热情招待。   二老爷带着未起宁在大门外迎接,楚氏和刘氏带着楚颜、未茵、未莲在二门处迎接。   老太太早早就说不必来见她,让客人们好好玩,显得十分的通情达理,知道年轻小客人不耐烦应酬老人。   要不是老太太在外人面前一向如此,当年刘家也不至于上当受骗,刘氏也不会嫁过来。   袁祭道就没发现未家老太太的本来面目,见过二老爷就提出要去给老太太请客问好,二老爷说:“老太太说只当是自家子侄,熟不拘礼。她年纪大了不爱闹。”   袁祭道:“那就不打扰老太太的清静了。”   家里最大的地方是祭祖的院子,不过平时也不禁子孙们在这里玩乐,二老爷请客吃饭也喜欢用这个大院子。今天要招待袁家人,就把宴设在了这里。   袁祭道等人是一早到的,估计早饭都没在家里好好用,所以进门之后,先在这里摆了一些小吃零食茶水。   袁祭道从大门进来慢一点,不如坐马车进门的妹妹们,他跟着二老爷和未起宁过来的时候,楚氏和刘氏已经带着女孩子们在大堂里玩起来了。   袁祭道远远的就听到大堂里有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在说:“袁大姐姐坐这里,袁二姐姐坐这里,都挨着我坐,我就爱跟美女们坐一块。”   袁祭道脚下就慢了半拍,转头对未起宁笑。   未起宁听到楚颜的声音,眼睛都亮了,被袁祭道取笑也不恼,反说:“见了我这个妹妹,一会儿可别露怯。”   袁祭道从小读法经修心,闻言笑道:“这世上还有能叫我露怯的?”   不过转念一想,上回那个臭豆腐就是这位楚小姐起的头。   袁祭道还真有点迟疑了。   可他不认输,输人不输阵,对未起宁说:“宁儿是露过什么怯才有的经验?”   未起宁稍一回忆,满脑子都是他在楚颜面前伏低作小还乐不可支的样子。   未起宁得意道:“我们之间的事,不必说给外人知道。”   袁祭道:“我喜酒还没喝呢。”别这么乐,早呢!   两人互相损着,跟在二老爷身后进去。   未起宣和未起明也在这里,都过来见袁祭道。他们两个平时不跟袁祭道一起玩,只是认识,不熟。   四人一起走过去,见另一边就是楚氏、刘氏和一排姑娘们。   四个年轻的男孩子就紧张起来了。   未家三个加袁家四个,这里足有七个姑娘!   众所周知,七个比四个要多三个。   这一看就是对面的气势更强啊。   四个男孩子比见长辈更加严谨有礼的走过去,姑娘们也起身,互相行礼问好。   然后就坐下来了。   本来是男女各坐一排,但是坐下来后就乱套了。   未起宁拉着楚颜一起坐,一边说:“妹妹,我有悄悄话要跟你说。”   一时不差,楚颜就被他拉坐下了。   未茵未莲和未起宣未起明坐一起,起因是这两个男孩子既不敢去跟袁家女孩子们一起坐,也不敢坐袁祭道旁边,当然,他们也不愿意跟未起宁和楚颜一起坐。   没人愿意坐在未起宁和楚颜身边,两人两边各空了一个座。   楚氏、刘氏和二老爷没有久待,把孩子们领过来就出去了,临走只让未起宁和楚颜照顾妹妹弟弟,好好招待客人。   两人一起站起来答是,再坐下。   楚颜想换个位子,至少要换到袁二姑娘那边。   未起宁不想让她走,拉着她要给她倒酒,问她吃不吃话梅酿肉,吃不吃桂圆甜肉,吃不吃这个,吃不吃那个,转眼间楚颜面前的小碟子上就堆满了好吃的。   楚颜只得坐下开吃,一边热情的招呼大家一起吃,热情的推荐袁家姑娘吃话梅酿肉和桂圆甜肉,还有山楂肉枣,全是她爱吃的。   袁祭微笑着问:“好吃吗?”   楚颜被心目中的白月光大美女问话,立刻答:“好吃!”   袁祭微:“哪个最好吃?”   楚颜:“都好吃!”   袁祭微平时早上一杯茶就够了,最多吃一块茯苓饼,结果现在竟然很给面子的尝了尝桂圆甜肉。   袁祭道都吃惊了,他很了解这个妹妹,今天这样笑是很难得的。外人不知道,袁家酷爱养生,从长辈到小辈,都过着清淡无味的生活。他和袁祭微的父母都是连话都少说的,少言惜福,他和袁祭微小时候调皮捣蛋,却从来没听父母长辈们骂过他们一句,从来都是看一眼就算了,这一眼里的内容也是很少的,没有失望,也不会有警告。   慢慢长大后,袁祭道自己的情绪都少了,也很少生气,他甚至觉得他可能就不会生气了。   袁祭微也是这样。别说吃一块平时不吃的甜肉——一看就是挂了糖浆的,甜味腻心啊。就是她刚才逗楚小姐说话,就是很明显的心情不错。   袁祭道想一想,觉得他见未起宁时心情也不错。因为未起宁的印象里,他还是十岁时的袁祭道,不是二十岁的袁祭道。十岁时的袁祭道会爬树捉知了,二十岁的袁祭道不闻恶声,不听恶言,快成仙了。   楚颜关怀完袁祭微,转头也没忘了未起宁,挟了一块话梅酿肉给他。   未起宁顾不上吃,他在给楚颜开小竹筒,把里面炖的白果排骨汤倒出来让她品尝。   吃完甜肉,喝两口淡淡的咸汤,确实挺清爽的。   楚颜是吃过早饭的,自己吃饱了,就关怀客人,怕客人放不开,就起头说要玩游戏。   未起宁赶紧揭发:“不能玩猜谜,老袁最会猜谜,从小我就没猜过他,这家伙会把市面上每年的新字谜、画谜全收集回来,没人猜得过他。”   袁祭道挺多小爱好的,猜谜是其中之一,收集市面上的谜面不是故意要在儿童游戏中争胜,纯粹是爱好。不过他八岁时就用这个爱好把未起宁赢得连小金库都输光了,印象太深刻。   袁祭道噗哧就笑了,一手盖脸坐在那里:“宁儿,你怎么这么记仇啊。”   他还看到楚小姐一脸震惊的看他——未起宁,你说什么都有人信!   楚颜心道袁道长还有这么不正经的一面啊,失敬失敬。   袁祭道冷笑:“不能玩射箭,宁儿自小就是百步穿杨的好苗子。玩这个,他能把咱们全赢光了。”   未起宁还想用这一手在日后多讨好讨好楚颜呢!立刻恶狠狠的袁祭道。   楚颜转头看他:“百步穿杨?真的吗?”   他马上回头温柔道:“回头我玩给你看,保证一箭不失。”   掷骰子也不行。未茵主动说:“颜颜玩骰子不行,她每回必输。”   楚颜:“其实也未必……”   未莲也揭发:“你从来没赢过!一回都没有!”   姐妹们一起玩骰子的次数很多,然后未茵未莲就发现,楚颜在猜点数上简直是倒霉到了极点,她从来没猜对过!所以最后只要大家看她猜哪一边,其他人猜对面,就一定赢。   问题是楚颜不觉得自己是这样,她觉得只是运气不好,她很愿意继续尝试。   未起宁想起他第一回见楚颜,她就跟春喜在玩骰子。她喜欢玩,但是从来没猜中过?   未起宁:“那就别玩这个了。赢得太容易也没意思。”   都知道跟楚颜反着猜就一定赢,那还玩什么?   众人都觉得此言有理。   楚颜:“……”   未起宁小声跟她说:“以后我陪你玩。”   没人跟你玩骰子,我跟你玩。   楚颜:“……”   一屋子人,给他留面子。   不生气。   楚颜扭头不理他。   袁祭道没听到未起宁在说什么,但猜到了。   他又憋不住笑了。   真是一肚子心眼全用在这里了。   最后,玩了一个技术性高,又不需要运气的。   转酒杯。看谁能转得时间长,杯子还不会掉。   一时席上人人都把面前的酒喝了,拿酒杯打转。   楚颜把酒杯斜立着,一根手指轻轻立住杯沿,另外一只手用食指和拇指弹酒杯,使其在桌面旋转。   重了,酒杯就飞出去了,滚过桌面落到地垫上,不会碎,就是输了。   轻了,酒杯转不起来。   喝一杯酒,不得不吃两口菜,再转。杯子虽小,酒也只有一口,还是果酒,喝多了也会醉。   袁祭道很快显出真正的本事:他千杯不醉。   而且越喝越有精神。   他看未起宁,果然很快就脸也红了,眼也迷了,只会托着腮望着楚小姐说话烦人。   楚小姐认真玩游戏,却不烦未起宁捣乱。   他拉她袖子,她就拂开。   他不停说话,她就当听不到。   他轻轻推她肩,害她没转好杯子,她就把他的手拉下来,在席下用脚……踩着。   袁祭道又笑喷了。   又过了一会儿,席上众人皆醉,早不玩了。   唯有袁祭道和楚颜仍在转杯子。   袁祭道发现了。   楚小姐也是千杯不醉。   而且她性格认真,说玩就要玩到底。   其实如果是正事,袁祭道反而没那么强的好胜心,再说胜一个朋友家的女孩子也不好意思。   可这是游戏!   袁祭道撸袖子。   与楚颜隔席而望,两人眼中都是熊熊燃烧的战意!   袁祭微自斟自饮,与表妹说:“瞧,我说他是个孩子脾气吧。玩游戏非要赢。”   袁家表妹,内定的未来袁氏之妻,以袖掩面,小声说:“我认识他一年就绝望了,以后估计就是个哄孩子的命。”   袁祭微也笑喷了。   ————————   感谢在2024-03-1901:20:55~2024-03-2002:14: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倾平貂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肆月253瓶;秦朱100瓶;6992432688瓶;阿宋在光年之外81瓶;秋姐姐56瓶;山穷水尽疑无路/53瓶;ww、CHLOE 36瓶;Shirley 30瓶;职业冷场27瓶;时月、人类你礼貌么、九朵日光、小朱佩奇加油、唐楚楚、少看文多学习、妖妖灵20瓶;岁岁安、十二月15瓶;一叶子14瓶;瓜仙子不会轻易下凡12瓶;哇哦11瓶;北落师门、爱莉丝、玊心台、春风十里、而遇、河豚少女、光影、霜序、oncall、八表同昏10瓶;凉小妖、花花嘿嘿嘿8瓶;清清清清清7瓶;莳人鱼、小穷鬼、阿言、多吃水果5瓶;实果子、珍珠披萨加糖2瓶;乐悠悠、miumiu、落玉盘、牛牛、随机数、天才潛水兒童、快哉风、蓝色理想、42722092、希望玛格丽特成功度夏、才不是塔塔酱呢、xf、最爱滚滚、LL、星垂平野、半江渔火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第 13 章:这场战斗没有胜利者。\r\n因为观众们几乎都醉倒了——袁家小姐和表小姐……   这场战斗没有胜利者。   因为观众们几乎都醉倒了——袁家小姐和表小姐们在装醉。   楚颜考虑到今天才是袁家人到的第一天,不必急于一时,就大度的表示今天先到底为此,要比就晚上再比。   现在,先去休息吧。   袁祭道有些不满足,但他是会看脸色的。袁祭微的丫头从刚才就过来一趟了,丫头还替他换了杯茶呢——让他别喝了!   袁家就是这点好,想拦你的时候不会骂你,就让你自己悟。你要是想装自己没悟到呢,其实可以不理的。   袁祭道用这种方式赖掉了很多不想干的事。   他觉得这算父母活该。他们用这种教育方式教出来的除了听话的孩子,就是听不懂话的。   他以前是听话的,现在渐渐想往听不懂话这个方向发展一下了。   袁祭道思考了一下假装听不懂会有什么后果。   然后就决定还是不要得罪袁祭微。   这个妹妹知道他的书房里最要紧的东西在哪里。她要是哪一天假装不小心把他的印章全泡到热茶里,那他也是无可奈何的。   她上一回威胁他就是举着他装印章的锦盒站在水池边,无声的暗示他。   他马上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了。   你看,悟道就是这么简单。   袁祭道也“醉”了。   楚颜把未起宁推起来,让他带着袁祭道走,她招待剩下的姑娘们。   她把女孩子都带到楚氏那边去了。   袁家女孩子本来就定的要住在楚氏这里。   这当然是楚颜的功劳!   理由也很正当,楚氏这里是她独居,没有男主人,地方大,很适合用来待客。而且,楚颜也以热情著称,同样很适合待客。   未茵和未莲也被一起带过来了,两个女孩子在席上也喝了几杯酒,现在有些醉相,放回去让刘氏照顾可能会挨骂。   楚颜把这两姐妹放在她的床上,让春喜照顾。她去帮楚氏安顿袁家四个女孩子。   袁家是袁祭明、袁祭微,另两个表姐妹分别来自两家,一个叫庄明艳,一个叫梁喜。四个女孩子长得很像,都像袁家人,都长得很好看。   袁家不止出美男,也出美女。   楚颜站在四个袁家女孩子身边时,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不够用了。   想像一下,她站在四个超模身边,就是这种感觉。   四个女孩子都是高高大大的身条,虽然瘦,却并不显得病弱。个个肤白貌美,一模一样的穿戴打扮。   楚颜上一回没有跟她们深谈,今天算是第二回见面了,感情更熟悉,也更亲密。   第一回是新朋友,第二回就是旧友了。   楚氏平时很少与这么多年轻人坐一起说话,她想避出去,袁祭明和袁祭微都说不必,见她二人不似作伪,楚氏就又坐了回去,笑着听她们说话。   袁祭明说:“我一见楚姑娘,就觉得跟艳艳和喜儿是一样的。你也是从小到未家来的吧?”   楚颜这才发现,她和袁家这两个表姑娘是一样的来历。她再转头看这两个人,见她们都对她露出亲热的笑来,原来她们从这里就觉得跟她亲近了,怪不得两次都这么容易就请过来了。   楚颜就换到庄明艳和梁喜身边去坐,互相说了一番来历后,楚颜感叹:“我以前都没想到,像我这样的竟然还挺多呢。”   庄明艳跟梁喜笑一笑,对楚颜关心地问:“你来的时候听说病了一场,现在好了吗?若是不好,就再请大夫来看。”   对了,袁家擅医道!她当年生病,可能多亏袁家出力了!   这些她以前都不知道!   楚颜正要重新道谢,被袁祭微按回去,笑着说:“别这样,医者都盼着病人好呢,你好了就是谢了我们了。你现在这样活泼有活力,我们听说后都高兴着呢。”   楚颜转头问庄明艳和梁喜:“你们是几岁时来的?跟家里还联系吗?”   庄明艳笑着说:“我是七岁时,她是六岁。我家离得远,只回过一趟家,她离得近,每年都回去呢。”   梁喜问:“你呢?”   楚颜摇头:“我离得更远了。从来没回去过,不过写过信。”不是她写的,是楚氏写的。她跟楚家是真不熟。   楚颜:“我啊,早把这边当家了,姑妈就是我妈妈,姑父就是我爸爸,虽然没见过,可姑父每年都给我送东西呢。亲生的那边除了纸,什么也没送过来。”   这话她不是第一次说,也是真心的。她跟楚家是既无前因也无后果。楚家能把当年那么小的孩子送过来,根本就没想着再把她接回去。   楚家应该也是世家,世代为官,跟未家应该是门当户对的。可能两家当时结亲,图的就是后代子孙互为臂助。未家跟同出一乡的傅家、袁家、刘家做朋友,跟远在天边的楚家当亲家,显然是打算近的远的全都要。   楚家打的也是一样的主意。楚氏是第一代,她就是第二代,她要是跟未起宁有孩子,女孩子估计要嫁回楚家,男孩子就等着楚家再送一个来吧。   这种家族生存之道,她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不过做为被送出去的那一个,想让她对楚家有感情就不可能了。   庄明艳苦笑一下,揽住她:“好姑娘,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   梁喜被引动愁肠,眼眶也有些热。   袁祭明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袁祭微却不客气,冷笑着说:“家族大计,就是用我们这些小孩子来设计的。我们却顾不得那么多,只顾自己就够了。这世上谁都没有自己对我们更好。”   楚颜听到这话就知道,袁家女孩子估计还是有了点醉意的。她就没有再多聊,让她们先休息,晚上再玩。   她和楚氏出去,楚氏拉着她回屋,一回去就有丫头过来说:“大少爷来了,有些醉了,我让人安置他在西屋睡下了。”   楚氏赶紧先去看未起宁,见他脱了衣服鞋袜,躺在竹榻上好好的睡着,也没出汗,就让丫头小心照看。   楚氏:“防着他呕,要是犯了酒,就赶紧拿水来给他。”   丫头都应着。   楚颜过去把未起宁翻成侧躺。未起宁稍有点醒了,见是她,立刻用袖子捂住嘴,还要往里翻。   楚颜:“你别翻来翻去的,小心想吐。”   未起宁:“有味。”   楚颜:“我喝得比你多,早闻不出来了。侧着睡,不然吐了要呛喉咙的。”   这是来自于一个同城的案子,一家男人喝了酒回来,媳妇照顾,结果男人死了,因为他是好好自己走回来的,邻居都看着他进门,见他死了,就报了官,官府将媳妇索了去,要判她杀夫,结果刘刺史说此案有疑,女子杀夫多用刀或毒,恐怕是意外,就从外地请回来一个仵作验了尸,证实是此人醉酒昏睡呕吐,自己呛死的,救了这个女人一命,当年就放了。这个案子太出奇了,刘家还因此出了名,都说是难得的大清官。   楚颜当年已经是个成熟的孙媳妇了,老公在外,她在家没事做,这种八卦听了很多,这才知道酒醉之人要侧睡才安全。   不过上一世,未起宁从没喝醉过。   没想到这一世这么快就见到他喝醉了。   楚颜拧了他一下,他吃疼,捂住手,一脸委屈,她又替他揉了揉,小声说:“以后不许再喝这么多!”   未起宁有八成是装醉,乖乖点头,拉她袖子:“妹妹陪陪我。”   楚氏:“颜颜跟我走吧,让宁儿乖乖睡。”   未起宁想说他不困,又发现已经失去了先机,只好眼睁睁看着妈妈把人拉走了。   ————————   感谢在2024-03-2002:14:42~2024-03-2102:12: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倾平貂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烧烤火锅麻辣烫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1927066100瓶;叶久奈58瓶;阿凝40瓶;莳人鱼35瓶;芒果葡萄桂圆20瓶;汀、鏺貔16瓶;情调12瓶;夏威夷风格11瓶;关我什么事10瓶;樱桃淘淘4瓶;碎花裙子。3瓶;鲷鱼茶泡饭2.0、miumiu、胡萝卜、23155266、凉小妖、咬着包子去上课、快哉风、星垂平野、xf、宛然冬夏、乐悠悠、拂袖云壑、特别会聊天、蓝色理想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第 14 章:楚氏带楚颜避到里屋,先让她坐下,又叫丫头打热水拿漱口、梳头的东西进……   楚氏带楚颜避到里屋,先让她坐下,又叫丫头打热水拿漱口、梳头的东西进来,像她第一世刚到楚家装自闭时一样,亲手给她洗脸梳头。   换下外衣,让楚颜睡在她的床上。楚氏执扇坐在旁边,一边给她扇扇子,一边温柔地摸着她的脸。   “傻孩子,怎么不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心里这么难受。”楚氏说着,眼圈就红了,“往日见你爽快开心的样子,就忘了你也是个孩子啊。”   楚颜赶紧爬起来,她这辈子起床就把楚氏当亲人看了,未家是她生活一辈子的地方,她一点不陌生,直接开始二周目。在楚氏眼里这就是她的样子了。   上辈子两人说起楚家这个远在天边的娘家都是未起宁出门后的事了。有了同甘共苦的人生,两个同病相怜的女人才建立起了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感情。   她开第二周目就把上周目的感情都继承了。   楚氏照单全收。   她第一周目当哑巴楚氏也没少疼她一分,二周目当二哈也没吓死她。   结果今天她给楚氏表演了一个二哈记仇,把楚氏给吓着了。   看,都吓得哭了。   楚颜赶紧抱住多愁善感的楚氏解释虽然她确实对楚家没感情,还稍微有点小怨恨,但这不妨碍她长成一个阳光开朗的大女孩。   楚氏没怀疑她言不由衷,而是继续抱着她感怀落泪:“我的颜颜这么好,心境开阔是有大福气的。”   也没那么开阔。首先她不是楚颜,对楚家真没感情,她对楚家的怨气都是代表楚氏撒出来的。楚家对不起楚颜是其次,对不起楚氏是重点。   其次,再多怨气上周目十几年都消化完了。   最后,楚家又不在眼前,怨恨也没有寄托,嘴上骂骂就算了。   她行,楚氏不行。   楚氏抱着楚颜默默流泪。   她对楚家也并不是毫无怨言。楚氏想。   只是曾经的她太小,分辩不出对父母的怨气和泪水里有没有恨。   楚颜来了,千里迢迢。落地就病得不省人事,话都说不清楚。她抱着瘦瘦小小的楚颜,第一次想起当年她坐了那么久的车、那么久的船,一路看着家乡越来越远。   她再也回不来了!她没有家了!家不要她了!   她掉泪、难受、不安。   她看着楚颜就像看到当年的自己。   家里不要她们了。   这个女孩子是死是活没人管了。   她对婆婆、丈夫的怨恨竟然没那么多了。   父母都这样,倒衬着他们也没做什么坏事。   她已经过了一辈子,可楚颜还这么小!她还要去过这样的一辈子……   想到这里就让楚氏止不住眼泪。   楚颜抱住楚氏束手无策。   然后就看到未起宁躲在帘子后面偷偷哭。屋里的丫头只剩楚氏身边最管用的秋月、秋香留着,两个丫头也是红了眼眶在掉泪。   楚颜哭不出来。现在未起宁还活着!还没离开去做官,她看着活生生年纪轻轻的他就只想高兴。   她招手。   未起宁拖着脚步过来。秋月、秋香赶紧去准备洗脸的热水。   未起宁过来就跪在楚氏面前的脚踏上,伏在她膝上,呜呜地哭。   一看到他,楚氏就不哭了。赶紧擦眼泪。   “傻孩子,你怎么醒了?妈跟颜颜说说话,没什么。”楚氏说。   未起宁趴在楚氏的膝上摇摇头,头也不抬起来,仍是哭个不停。   楚颜趁机劝楚氏:“有表哥在,表哥回来了,姑妈还有什么好怕的?日后咱们三个在一块,就是一家人,谁都离间不了咱们!”   楚氏笑着叹气,她是知道未起宁日后必定要出去做官的,他是长房长子,又是这一代唯一长成的孩子,又从小聪明,师从大儒,从哪一方面看,未起宁都不可能留在家乡。   不过楚氏早就打定了主意,这一回她一定会坚持让楚颜跟未起宁走,两人走了就不必再回来,等老太太没了,就再也不用担心了。到时这两个孩子能多给她写几封信就好了。   楚颜却是打定主意连官也不让未起宁去做的,虽然这有点对不起未家的家族传统,但是也比未起宁三十几岁就死在外头强。从出生起就被传是短命的袁祭道当时还活蹦乱跳的在名山大川游历呢,傅家再是倒霉破产,傅朋举也好好的,凭什么最乖最听话最懂事最有才的未起宁要早死呢?   她不知道他在外面过的是什么日子,只能想像那官场是如何的摧残人心,肯定是比996、007都更可怕的无间地狱。   未家这种大家族,只要未起宁不出去做官,躺着花钱也花不完。   她没有那么长远的目光,对未家能不能延续在官场上的势力也不怎么在乎,她只知道未起宁不能早死,楚氏和她也要过得比上周目更好!   这就是她的人生目标。   楚氏的愁肠被未起宁的哭泣给吓回去了,她搂着这个十岁就不在家的孩子,心疼心软不知如何是好。他出门时还没有柜子高,回来时就已经长成了一个大人样。   她时常觉得自己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   她错失了许多他成长的时光。可是这个孩子丝毫也没有怨她,还对她这么孝顺。   楚氏哄着未起宁起来,两人一起洗了脸、重新换了衣服,索性便三人一同坐在床上,半靠着被子说话。   楚氏这边是未起宁,那边搂着楚颜,只觉得人生没有比今天更好的一天了。   三个在一起,倒是把许多话都说开了。   未起宁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老太太对楚氏和楚颜的折磨。   他不是小孩子了,书院里什么人、什么事都听过见过。他是知道长辈欺负小辈,小辈是没办法反抗的。   他也不能出主意去对付老太太。   他说:“妈,我想过了,袁家有许多道馆,有一些是坤道主持的,我觉得你去那边借宿的话,老太太就够不到你了。”   坤道,就是女道长。   袁家在这方面确实是有许多人脉,袁家自己就出了不少道士和尚,自家捐建的寺庙也有许多座,投身入寺修行的也不少。   所以袁祭道去当道士也算家学渊源,唯一不好的是他抛下了袁家不管。   未起宁的这个方法,楚颜也想过。她在上周目的时候就想过这个办法,多次想把楚氏从未家带出去。   但成功的次数不多,楚氏也不愿意在寺庙久住,住上几天就回来了。   后来她就明白了,楚氏是为了未起宁。   未家并没有崇佛修道的传统,跟袁家不同,未家对佛道的态度很普通,就是把它当成一个社交去做,人人都崇佛敬道,未家也敬,但多的一分不做。   其实这也是此地的风俗,可能也是这个时代的风俗吧。寺庙传教很少,主动传教,敲门传教都很少,大多数是会在某些节日,寺庙会主动举办祭典,热热闹闹的,也会摆一些送经送符的摊位,总之,就是营造欢乐的气氛,把百姓吸引过去,久而久之,百姓就把寺庙当成了过年过节游乐的地方了。   这个气氛还是比较详和的,没有争相拉信徒,或是互相攀比捐献金额这种事。   老太太要送寺庙衣服鞋帽,纯粹是为了折腾人。她不是真的信,只是用来折磨楚氏和刘氏的手段。   这种家族气氛下,楚氏就不好大张旗鼓的去信,因为她没有理由啊。虽然丈夫不在身边,儿子也不在身边,但丈夫是做官,儿子是求学,都是正经事。未家老太太在外面的名声还很好,未家的家声也一直不错。   她信到要住到庙里,外人要么怀疑是楚氏生病了,是她有问题,要么就该怀疑是不是未家有问题。   这是一个邻人可以见到不平事就告官的时代。告者无罪。   楚氏要保护未家,保护未起宁,就不会在未起宁没成亲前去寺庙挂单长住,更加不会在他和楚颜成亲后跑去寺庙长住。前者,可能会有风言风语说未家家风不好;后者,别人就该怀疑是不是楚颜不孝顺了。   这就是当时楚氏不愿意听她的在寺庙挂单避开老太太的原因了。   因为楚颜当时无子,这就是一项大罪过。   楚氏根本不会怪她,未起宁也从来没有因此指责过她,其他人或是忽略了她,或是没有放在心上。   但要是楚氏进寺庙长住了,保不齐就有那急功好义的人物去官府首告她不孝。她不能盼着审自己的是个青天大老爷,万一是个只看教条的庸官呢?万一他一见她成亲数年无子,婆婆躲进寺庙长住,直接就判了她呢?她是怎么喊冤也没用的。哪怕楚氏愿意给她做证,上了官府,就不是楚氏一个人说了算的,要是官爷觉得她无子确实是大过,哪怕有楚氏保她,官爷都可以判她不孝入刑。   这也是一个真会打板子上夹棍的时代啊。   当然,这一切都是她的想像。但是楚氏进寺庙也确实是有非常大的风险,会有败坏未家名声的危险。这会牵扯到谁,不好说,但是牵扯到未家老太太的可能是百分之一,牵扯到她和未起宁的风险就是百分之九十九。   孝比天大。   老太太一个人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时代。   楚氏听完未起宁的话,摇了摇头,搂着他说:“家里就很好,寺中清苦,我也不能麻烦人家多照顾我。”   未起宁犹豫起来,他看一看楚颜,小声说:“那,我去见爹的时候,悄悄跟爹提一提,让他把您接过去。”   他觉得这话也没什么不能让楚颜听的。比起这家里的其他人,颜颜跟他和妈才是一条心,他们才是一家人,最亲的一家人。   楚氏听了还是摇头,楚颜却觉得这个办法不错。   她给未起宁使了个眼色,未起宁就止住话头,等只有他们两人时再商量。   ————————   感谢在2024-03-2102:12:30~2024-03-2301:56: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倾平貂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飞飞飞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一君176瓶;Hiraeth 174瓶;靖靖148瓶;22119990130瓶;枳82瓶;辉夜kaguya 70瓶;野雾68瓶;梦游小狗60瓶;梦见渺渺、安宁、饼摇!!、忑忑50瓶;你在干嘛44瓶;爱咪达人40瓶;扶风尾39瓶;哦啦啦呼啦32瓶;ProductPink、西西30瓶;woody 23瓶;苗22瓶;天凉好个秋21瓶;舒意、飞飞飞、香初、猕猴桃、莳人鱼20瓶;红宝石心脏17瓶;米娅15瓶;玊心台14瓶;林叠字13瓶;462491、滚滚烧鱼11瓶;枕流漱石、沫沫、momo、何不嫣然、sansana、时宜、爱莉丝、木叶夏、平胸吃天下、早睡早起身体好、灯火、小鱼干10瓶;容思8瓶;Shirley、还在思考中6瓶;小小小珠~、清清清清清5瓶;酒泉板栗、花花嘿嘿嘿4瓶;44232323、Lucky 2瓶;花荣天下、天使的真实、xf、鱼鱼酱、蓝色理想、.、汪汪薯条糖、胡萝卜、随机数、司虞、miumiu、咬着包子去上课、爱胡椒不爱花椒、落玉盘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5]第 15 章:楚氏精神短,看出楚颜和未起宁有话想说,借口要歇午觉把二人赶出去。 ……   楚氏精神短,看出楚颜和未起宁有话想说,借口要歇午觉把二人赶出去。   楚颜的房间放着未茵未莲,未起宁那里睡着袁道长,两人索性去了花园醒酒。她是千杯不醉,他是装的,天造地设的一对。   两人散步到花园,这会儿没人在这里闲逛,全在屋里歇午觉。   未起宁拖着她到花间亭里坐下,把跟着的春喜打发走。一转头看楚颜倚着根柱子坐下,就也坐过去靠着她。   “刚才你给我使眼色是想跟我说什么?”他贴过去问。   楚颜推开他,白了他一眼:“你那么沉,好好坐。”为防着他再贴过来,她正色道:"你要把这边的事告诉姑父,心是好的,只是不周全。”   未起宁连忙说:“我这人粗心得很,妹妹既然想到了,就多告诉我几句,我以后记着。”   楚颜要讲她对大老爷那不负责任的猜测,有点心虚,更兼这是在说楚氏的私事,更加心虚,声音压得极低,未起宁不由自主就把耳朵贴过去,她也没察觉。   她说:“姑父与姑妈分离近十年,姑父那边是什么样,没人知道。万一姑父已经有了喜欢的女人呢?万一他纳了爱宠呢?万一他在那边另有红颜知已了呢?”   未起宁不知是被呵在耳边的热气给烘热了耳朵,还是被楚颜话里的意思给烘得脸都红了半边。   颜颜不知道平时读的是什么书?要是能借给他看一看就好了,两人一起读更有趣。   未起宁定住神,认真思考后,说:“就算我爹有了宠妾,我娘过去也……”他度着楚颜将立欲立的眉峰,把后面的话吞回去了,改口:“妹妹看呢?”   楚颜斩钉截铁道:“那是相当不妥的!”   未起宁跟着郑重点头:“是的,不妥。”他回过神来,发愁道:“要是这样,那我也不能阻拦父亲。”   可楚颜说楚氏这样过去就不妥了。   可是楚氏和楚颜留在这边又要受折磨。   未起宁权衡过后,小声说:“在这边是老太太比我娘厉害,你跟我娘都要听老太太的。要是我爹那边有宠妾,那就是我娘厉害,那个宠妾也要听我娘的。”这么一看,过去至少不受别人管,也不用总是做那无用的针线。   楚颜还是摇头,更加严肃地说:“老太太是个无关的人,她再坏,我可以放心的去讨厌她。就是姑妈,虽然受着累,心里却可以不把老太太当一回事——当然姑妈肯定是非常孝顺的。这是我说的,跟姑妈没关系。”   未起宁牵起她的手:“颜颜,我都明白,你没有错,是老太太不好。”这话他已经想了好几天了,今天说出来也不难,“老太太虽然对我好,但是她对你和娘都不好,那她这样对我的好,我也不愿意要。”   看在他这么明理的份上,她就不计较他又抓住她的手了。   为了接下来的讨论更加和谐,楚颜暂时放弃了主张一只手的权力,由着他抓着不撒开。   楚颜仔细地说:“等你去到姑父那边,亲眼见到姑父后,先小心探一探姑父有没有琵琶别抱的意思。”   未起宁甘冒天下之大不讳,壮着天大的胆子边听边点头。   楚颜:“一来,我们不知道姑父离家这么多年后对家人是什么想法,他是如我和姑妈一样的思念着我们呢,还是没把家里人当一回事呢?”   未起宁提供证据:“父亲与我每旬都通信的。”   楚颜一怔,反问:“那他为什么不写信回家来?”楚氏可是颇通文墨的!   他果然没把姑妈当回事!   楚颜的小脸蛋瞬间黑如夜叉。   未起宁看到都心尖发颤,小心翼翼地说:“或许有别的缘故?父亲每旬通信,必要我问家里的情况。”他与家里通信,也与父亲通信,父亲写信一定要他把家中的信再讲述一遍,他从来没想过这么费事是为什么?   父亲为什么不亲自写信回家?   现在想起来,似乎是不太正常。   未起宁脑中灵光一现:“父亲是不是怕老太太不把信给我娘?”   楚颜想起上一周目那近二十年里楚氏从没拿到一封大老爷的信,震惊的要失语了。   “这也太变态了!神经病啊!”她骂道。   未起宁最近听得多了,竟能不当一回事。   他不是傻,只是从来没怀疑过家人。书院里也教三十六计,也有官场故事,什么样的奇谭怪文都见过了。   更加上他对楚颜是一心一意的相信认同,所以,虽然她说的悚人听闻,但他也没有不信。   现在这么多蛛丝马迹加起来,未起宁也觉得老太太的所做所为可能不是一时之气,而是已经持续许多年了。   家里人人都知道,可是人人都没办法。   让他现在去思考,竟然也是拿老太太束手无策。   老太太占在大义名分上,除了老太爷,余下皆是小辈,谁都拿她没办法。   未起宁起身原地转了两圈,说:“我赶去爹那里至少还要过上个把月才行,一来一回很费时间,而且爹也没办法。不如,我先去给老太爷请个安,看看老太爷有没有什么主意。”   未家老太爷,是楚颜极少见到的一个人。哪怕她上周目跟未起宁成亲都没见过老太爷真身。逢年过节也不回来,而是由二老爷、未起宁等家中男丁前去拜见——还是没女眷什么事。   她偶然见到老太爷的那两次,不是未家的事,一次是袁祭道脱身出家当道士了,一次就是傅家破产前做了一次隆重的道场,太隆重了,连青城山的道祖都请来了,老太爷这才出席,她这个孙媳妇也得已去给老太爷上茶。   这两次,一次是坏事,一次是坏事前的好事。   她对老太爷的认识就是他是个挺不着调的人。当年老太爷辞官回来,原因就是高老太爷去世了,老太爷为了父丧守节,就这么辞官归乡。   三年后,就有推官推到老太爷这里,让他回去做官。   老太爷不去,说父死难离乡土。   可未家从上到下都知道,老太爷只是不想出门,不想再去外地当官了,根本不是什么思念老父。说白了,就是拿这个当借口。   当时大老爷跟楚氏刚成亲没多久就急匆匆的去上任了。   再后来就是楚氏在外地生下未起宁,老太太送信说儿子不回来可以,把孙子送回来让我看一眼,不然就是想让我闭眼都看不到孙子。楚氏就把未起宁带回来了,然后她就再也没能离开。   大老爷在任地,根本不能脱身离任回家,不然让人一告就是大不敬之罪。除非老太爷也死了,他回来奔丧。结果就是老太爷活得好好的,老太太也活得好好的。大老爷就一直没回来,只能家里的人去看他。   现在老太爷一个人在未家祖坟那边起了个别院,这叫结庐而居,是思亲之举,非常之孝顺。   但事实上那别院跟未家宅子差不多大,还就住了老太爷一个人,他还不用孝顺父母——全没了,不用教养子女——全长大了。   听未茵和未莲说,二老爷去拜见老太爷时,看到老太爷自己种了满院的花和树,还养了许多鸟,还养了马、养了龟、养了鹤。   养了干嘛呢?作画。   二老爷寄情书画后,也常去老太爷那里取材。   楚颜除了怨恨老太太,就是怨恨老太爷,她觉得老太太这么变态,老太爷也是功不可没的。他跟老太太的经历跟楚氏和大老爷一样,也是他在外面做官,老太太在家奉养双亲,生育子女,看老太太只生了两个儿子,她跟老太爷的夫妻也没做几年就分开了。   老太太折磨楚氏,难说是不是想把自己受过的苦也让儿媳妇尝一尝。   而且老太爷一个人在别院过逍遥日子,未家一家在水深火热中挣扎十年二十年,让她怎么都没办法喜欢老太爷。   所以,她对未起宁去找老太爷求助的事不看好。   可她又不想太武断的把这条路给掐死。   毕竟当时她和楚氏没办法是她们见不到老太爷。   或许老太爷可能是有点不把家里子孙活得好不好不当回事,但看起来他们也是衣食无忧的,只是精神上受点小折磨。   老太太也没拿大棒子抽她们,哪怕是告到官府都拿不出证据来。   做针线、偶尔言语挤兑、在兄弟妯娌间挑拨离间、不许夫妻亲热……   全是一些说不出来的。   她思前想后,还是对未起宁说:“要是老太爷不想管,你也别失望。”   未起宁笑着说:“我不会失望的。”说着就握着她的手说,“妹妹的手指真细、真软。”   楚颜:“……”   她挠!   总之,这要等袁家人走了之后再说。   当天晚上这顿晚饭吃得也是草草,大家上午那顿酒喝多了,晚上就不太有胃口。   就是楚颜与袁祭道又玩了一次转酒杯,打了个平手,两人约定明天再战!   未起宁插嘴道:“我也会玩,明天我跟你们一起玩。”   袁祭道嘲笑他:“就你那点酒量,坐楚小姐旁边替她倒酒就够了。”   未起宁冷笑,第二天一大早非要拖着袁祭道去射箭。两人射箭射到太阳高升,看不清靶了,这才回来。袁祭道两条手臂都抬不起来了,当然也转不成杯子了,手直发颤啊。   第三天,袁祭道说什么也不去外面玩了,躲到二老爷的书房里,未起宁也跟进来,两人被二老爷抓住,好好的学了一天。   女孩子这边就和平多了,转酒杯、射箭、投环、猜谜、下棋。   刘氏希望袁家姐妹能替未茵开解一二,这个目标很轻松就达成了。   未茵羡慕别人姻缘早定,一个就是楚颜与未起宁。   她感叹道:“缘份都是天注定的,合不合适却要看运气。像他们那样似的,一见面就投缘,好的像一个人,出来进去成双成对,我不知道多眼气呢。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遇上这样一个与我心意相通的男子。”   楚颜见气氛正好,就没反驳。而且反驳也没用。家里家外,不管是长辈还是平辈,见到她和未起宁都是一模一样的笑脸。   她只能安慰自己没事,她还有老太太这个大杀器没放出来呢!想到还有老太太在就格外安心了呢。   袁祭微轻晒,说:“快别羡慕这个了。你只看这一对,那再看看我家这三个呢?从小一起长起来的,日后成亲却是三个人在一块,前一天还亲如姐妹,睡醒一觉起来就是妻妾名份了。”   庄明艳和梁喜相视苦笑。   这个……确实是一件难过的事。在座的女孩子都沉默了。   庄明艳说:“我确实是姻缘早定,但是说真的,我一点都不盼着那一天。”   梁喜与她紧紧握住手,眼眶都是红的:“好好的姐妹,如果不是这样,我们就是一世的姐妹情份,现在却不好说了。今时今日的情谊,日后说不定就要变,谁愿意要这样的姻缘呢?”   未茵从没亲眼目睹过这样的惨事,一时语滞。   实在是未家确实没有纳妾的事。二老爷和刘氏夫妻恩爱得很,未茵哪怕是设想过以后要遇上一个老太太那样的婆婆,都没想过要与另一个女孩子做妻妾姐妹。   偏偏庄明艳与梁喜还是一起到袁家,从小一起长大,真正的情如姐妹。   日后却是身份有别,这让人怎么看得下去?   袁祭微:“成亲是什么好事吗?我们好好一个人,成了亲就不是自己了。我就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的。日后我成了亲,必不会把丈夫儿子放在自己前头,我还是我自己,丈夫归丈夫,孩子归孩子,我是我。”   楚颜一怔,不由得问:“那要是你嫁的这个丈夫爱你呢?”   袁祭微就笑了,逗她说:“就像宁大哥哥爱你一样吗?”   楚颜想起袁祭微上一世成亲后给丈夫纳了两个小妾,莫非,她是故意要避开丈夫?   她正色问:“我是说真的。你想守住自己的心,可是万一丈夫爱上你了呢?”   袁祭微想了想,也认真回答:“他爱我,我也不一定会爱他啊。你与宁大哥哥是彼此有意。可是,我未来的丈夫却未必是我喜欢的人。我要是不喜欢他,那他爱不爱我,我还是不会喜欢上他的。”   袁祭微道:“人心思变。他就是当时爱我,得不到回应,也会转向去爱别人的。不论他是什么样的,我是我自己的。要是我也爱他如你爱宁大哥哥那样,那我也会与他做一对神仙眷侣。可我要是不爱他,那他就是爱上了我,也没有用。”   原来,那一世是这样。   楚颜懂了。那她和未起宁会是一对佳偶吗?   她避开众人,悄悄问袁祭微如何看待未起宁。   袁祭微先是笑,后来也认真的回答她,她觉得未起宁日后必会远离家乡做官,所以并不是她心目中合适的姻缘。   袁祭微:“我是一定要留在家乡,留在父母身边的。”   楚颜:“那他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袁祭微:“样貌堂堂,品性优良。”   楚颜半喜半忧:“那他是很不错吧?”   袁祭微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你固然是喜欢他,才觉得他样样都好,可我觉得宁大哥哥有些功利,我还是觉得失于天然了。”说直白点,不够单纯。   楚颜震惊!   “他还不够天然?他已经够单纯了!我都觉得他像傻子了!”她忍不住争辩。   袁祭微可笑地看她:“那是因为是你!他对着你是这个样,对着别人才不是呢。你啊,别把他看得太简单了。”   楚颜回去见到未起宁,左看右看,横看竖看,觉得他除了有些爱动手动脚之外,实在看不出哪里不简单了。   还有就是他接受老太太的真面目接受得很快,想主意也很快,一会儿就想出三个办法,坤道道馆不行就换大老爷,大老爷远水解不了近渴就想去找老太爷,要是老太爷这边也不行,他可能还会想出下一个主意。   这难道不是头脑灵活吗?   她盯着未起宁想看出他的内瓤是不是黑的。   未起宁就越坐越近,靠着她小声问:“妹妹盯着我看什么?是不是我衣裳哪里不对?妹妹帮我检查一下。”   她就替他理一理衣领,整一整头发,说:“都挺好的。”   未起宁笑得很满足:“我也给妹妹看一看。”   刚才出去一趟,确实要整理一下,她就转过去让他看一看发髻乱没乱,钗环有没有歪的。   他上下仔细看了一遍,说:“都很好,只是头上有些空。我替妹妹掐朵花戴吧。”   两人不知开始要说什么,现在是手牵手去外面花园剪鲜花准备簪头了。   袁祭微:“……”   袁祭道:“瞧他这心眼多的,你跟他妹妹出去说悄悄话,他就也要把人带出去逛一逛。”   袁祭微:“颜颜还说他简单、天真、单纯,是个傻子。”   袁祭道笑得快把屋顶笑穿了。   未茵也开始思考了。年纪渐大,她害怕错过花期,得不到好姻缘。可是,如果遇上的是一个不好的姻缘呢?那就是一辈子的痛苦了。比较起来,似乎还是嫁错人更糟。她看袁祭道那三人,再看楚颜与未起宁。   她要是成亲,还是要比着颜颜这样的找姻缘才行。   ————————   感谢在2024-03-2301:56:44~2024-03-2323:11: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M-m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倾平貂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小蜜莉兒、隰桑214瓶;容思76瓶;大名鼎鼎的星芋啵啵40瓶;丸子、阿莫生、朱事皆宜、肌黑20瓶;八表同昏、渡渡10瓶;谁是白琅、Shirley、还在思考中、116瓶;早睡早起身体好5瓶;⊙ω⊙2瓶;落玉盘、小心我放猫、希望玛格丽特成功度夏、随机数、在空中看鱼、胡萝卜、miumiu、乐悠悠、xf、zeliercc、蓝色理想、子桓殿的黑猫、快哉风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第 16 章:按楚颜的想法,袁家一行人最好在未家住上半年一年的,因为有客人在,老……   按楚颜的想法,袁家一行人最好在未家住上半年一年的,因为有客人在,老太太真的会老实很多!   但是,袁道长是个脆皮,他纯粹是为了给未家面子,给未起宁面子才带姐妹来做作客的,坚持了十天后,袁道长已经越发的仙风道骨了。   袁家人只能赶紧告辞了,理由是下一旬是某位仙人或道长的仙寿,袁家要赶着去祝寿,没办法继续作客。   由于那位道长或仙人的名字或长,在楚颜的脑海中一划而过,没有留下痕迹,总之她就是知道袁家人要走了。   楚颜肝肠寸断的跟袁家人作别,从袁家姐妹到表姐妹到袁道长,这段时间,她跟袁道长也算是结下了深厚的情谊,两人每次见面必要比一场,目前胜负各半,她也是很难得能遇上这么相当的对手,对袁道长的下一次来访开始期待。   在未起宁黑脸的时候,用一句话让他的脸色变回来。   她说:“日后……我们也算通家之好了。”   未起宁就开心的去送袁道长了。   送走袁道长,未起宁就开始准备去拜见老太爷。他对老太爷的印象还不如对老太太,他私底下跟楚颜说。   未起宁:“我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样了。”   那可是亲爷爷。   楚颜悄悄指点他:“老太太那边的堂屋里有老太爷的画像,你过去的时候多看看,能有个印象。”她觉得那画像还是挺像的。   未起宁再去老太太那里就开始赏墙上的画了,结果就发现不止有老太爷的画像,还有他爹的,正好,他也快忘了亲爹长什么样了,一并了解一番,以免见面出丑。   从老太太那边出来,他就想起来刚才屋里没有二老爷的画像。   他复杂的很。   一方面,他觉得这可能是因为老太爷和他爹都不长住在家里,二老爷在家里住着呢。   另一方面,他又觉得二老爷肯定会因此不痛快的。   一些事不想的时候不会发觉,一旦开始朝这个方向想了就处处是线索。   他现在还不能确定老太太是不是讨厌家里所有的人,但是肯定是讨厌楚氏的,也讨厌刘氏,现在看,可能也讨厌二老爷。   那老太太也讨厌他吗……   想到这里,未起宁的背上都开始冒凉气。   他现在想到都不舒服,二老爷这种感受已经度过十几年了,他是什么滋味啊。   再见到二老爷,未起宁不免更加恭敬亲热。   二老爷对未起宁这个侄儿的印象也是越来越好了,从那篇认真作的文章起,到现在至少隔两三天,未起宁会认真过来跟他读半天的书,也算是勤勉了,毕竟孩子是放假回家,功课只要不退步就行了。   听未起宁说想去拜访老太爷,所以想请二老爷指点一番时,二老爷认真思考后,发愁地说:“老太爷那边,我也不常去,以前一个月去一回,后来三个月去一回,现在半年才去一次。”   已经有了老太太做例子,未起宁有准备老太爷估计也不是个爱热闹的,闻言道:“是不是嫌我们太闹了?”   二老爷叹气:“大约就是这个原因吧。”二老爷被老太太一番话留在家里之后,不是没打过老太爷的主意,他不敢明着说亲娘的不是,只能暗地里找老太爷述委屈,只要求老太爷一封书信,他带上出门就行了,开始他一个月去一次就是为这个。但在努力了一年后都没能得到老太爷明确的回应,或是递给他一封他渴求的信之后,二老爷也死心了。   大概……这个家里,也不需要每个人都出头吧。   他去的勤快,老太爷没有赶他,他去的少了,老太爷也没有想他。现在半年才去一回,只是二老爷不想显得自己怨恨亲爹,逼自己每半年去拜见一次,不然之前去的勤,后来一次不去,也不像话。   二老爷在家待的越久,想得就越多。   他给未起宁讲了很多别院的事,但也没暗示老太爷不疼爱子孙,他觉得这种话不能对孩子们说,就连他这个当儿子的,也不该说,想都不该想。孩子不受父母疼爱,应该反省自己。   未起宁从来没听二老爷这么健谈过。两人在二老爷的书房里赏了许多画,都是二老爷去过别院后画下来的,还有几幅是老太爷的亲笔,画的花鸟虫鱼都挺传神的,可见老太爷住在别院也不是一事无成。   等他去楚颜那里,又源源本本的给她学了一遍,两人从吃饭时就在说这个,吃完了饭继续说,说得嘴干了,未起宁就要铺纸作画,准备画几幅佳作带去别院请老太爷赏画。   楚颜拉住他,指着外面黑洞洞的天:“今天晚了,你要画,明天太阳好的时候再画。”   然后把他推出去,让他明天再来。   未起宁看也确实是晚了,约定明天一早来找她,两人一起去花间亭那里作画。   楚颜推着像块铁板的他:“好,好,好,只要你现在出去,我就什么都答应你。”   好不容易把人赶走了,春喜赶紧打了个大哈欠,服侍楚颜上床睡觉。   楚颜躺在床上还在想老太爷那边到底能不能管用,在床上来回翻。   春喜:“小姐,快睡吧,明天一早,大少爷要来叫门的,不睡就睡不够了。”   说的有道理!   楚颜赶紧闭上眼睛,熄了灯,一屋子的人很快都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未起宁早早就来了。春喜打着哈欠出来泼洗脸水,看到他就伸头往屋里说:“我说什么来着?大少爷已经来了。”   楚颜正在梳头,春喜话音未落,未起宁已经大步进来了,视春喜或无物。   春喜也懒得赶人,过来替楚颜绑辫子。   未起宁眼睛一亮,对楚颜说:“外面我走过来看到好些花,我去剪几枝来给妹妹簪头。”   楚颜竖起一根手指:“最多剪一枝,我可不要满头都是花。”   未起宁握住她的手指:“妹妹放心。”   她:“……”   没来得甩开他,他已经快步出去剪花了,果然很快回来,用托盘捧着一朵团团的红色绣球花进来。   这绣球花如美人拳头般大,花形饱满,十分可人。   楚颜一见就喜欢,道:“这个要簪正才好看。”   春喜就给她梳了一个元宝髻,将这朵花簪在正中央。   楚颜照着镜子说:“别的都不用,今天头上只簪这一个就行。”   春喜:“那到下午就该败了。”   楚颜:“中午回来歇午觉就要拆了,能看一上午也够了。”   她梳了一个好看的发型,先跑去给楚氏看,得了一番夸奖,又跑去给刘氏和未茵未莲看,于是未茵和未莲也想重新梳头,也要簪花。   等都重新梳好了,未起宁才千辛万苦地把楚颜拉到花间亭作画。未茵和未莲才说想一起来,未起宁就说今日不行,今日有事,明日再一起画。   未莲转过去就跟未茵冷笑:“准是嫌咱们碍眼了。”   未茵安慰她:“大哥哥难得回来一趟,就算了吧,等他走了,还是咱们三个一块玩。”   未莲:“等颜颜嫁了大哥哥,是不是就没办法跟咱们一块玩了?”   未茵语塞,未莲猜中了,更加生气,重重的冷哼一声,转身跑了。   花间亭中,未起宁挥毫泼墨,十分有自信。   楚颜伸头看看,觉得好是好了点,但是太好了,说:“你再画一幅差点的,那马那鸟,画呆点。”   未起宁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大赞楚颜聪明!立刻又重新画过来。   两人就未起宁去见老太爷商量来商量去,一遍遍演习,推测老太爷可能会有的反应。   楚颜:“要是老太爷不想管,你也别纠缠,回来就行了。”   未起宁:“我也不是一定要他管,我想去亲眼看一看,你难道不好奇老太太为什么这样吗?”   她上辈子好奇过了。可是好奇完了就发现对解决问题没有帮助。不是说喂老太太一碗鸡汤她就能幡然醒悟。   楚颜:“那要是老太太是因为老太爷不理她才讨厌家里人的,你还能压着老太爷给老太太写情书吗?”   未起宁放下笔就开始笑,只要一想这个可能,他就憋不住!   会这么说是因为楚颜上个周目确实是做过许多努力的,包括假借老太爷的名义写了一封情诗,三流黄诗。不是指名给老太太的,看起来更像是老太爷老树发新芽,在别院干了什么勾当。   她想的是要么刺激得老太太跑去找老太爷对战,要么刺激得老太太一口气没上来,要么刺激得老太太不敢出门,都行啊。   结果老太太看了诗也没什么反应。   要么老太太不识字,可这不可能,老太太也是个才女来着。   要么老太太其实不在意老太爷在别院干什么。   可能她以前是在意的,现在确实不在意了。   总之,她觉得除非老太爷从别院回来压制住老太太,不然什么都没办法让老太太扭转。   可老太爷守着别院二三十年,可能他就是不想费这个事。   楚颜怕未起宁对亲情抱有太大的期望,再三给他打预防针。   未起宁一边享受着颜颜的叮咛嘱咐,一边想这个家,真是让颜颜受了很大的惊吓,她在这里一刻也不敢放松。   等他日后出任,一定要带颜颜离开,在自己的家里,她就不会这么不安了。   她就会一直开开心心的了。   ————————   感谢在2024-03-2323:11:30~2024-03-2700:43: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倾平貂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雪鹅、柒柒、叨叨、碧天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别枝鹊174瓶;洛笙99瓶;不知火91瓶;秃头羊72瓶;ABU阿部邹崖、乱来啦啦啦、不要发呆70瓶;南柯一梦51瓶;(≧▽≦)、小飞飞家的小静静50瓶;每天过得都不开心、小鱼干49瓶;一只超凶的蛋堡31瓶;好吃27瓶;66165141、69838941、青眉、小嘟嘟、呦呦、我还是最爱吴磊、纷飞、芒果葡萄桂圆、Midori、吃人的南瓜、66952074、喝牛奶会变白吗、杠上开花、6659271020瓶;美好的事正在发生16瓶;chichi 15瓶;喵13瓶;jft 12瓶;mao32011瓶;莳人鱼、一只柳、迷。、1Q、喳喳、四月谷雨、爱莉丝、陪你一起穿秋裤rio、羲和、anna 10瓶;还在思考中、五条悟夏油杰你们都是6瓶;清清清清清、影嘤嘤嘤、杨楼心、忘了密码、小穷鬼、176890935瓶;今天贵极人臣更了吗4瓶;易水云、一块生姜3瓶;河豚少女、枂、乌仁桃2瓶;xf、mumuzu、随机数、不虐不看、颖子、苏晓、乐悠悠、快哉风、zeliercc、miumiu、奶糖、yyu、雪、凉小妖、花荣天下、子桓殿的黑猫、小鱼干、司虞、凉凉、蓝色理想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第 17 章:未起宁要去看望老太爷,心里打的主意只跟楚颜商量过,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未起宁要去看望老太爷,心里打的主意只跟楚颜商量过,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不过表面上,他一个孙子去见爷爷,天公地道!   老太太是全家最后一个知道的。   在这之前,二老爷替他详细排演过见了老太爷怎么请安、问好,怎么汇报所学,怎么表达孺慕之情。   二老爷:“切记,不可形容失态,哭泣出丑。”   这是很有必要交待的。   虽然就算是杀了未起宁他也做不出哭求的动作来。   楚氏和刘氏替他准备了衣物饰品,车驾随从等。   最后才去禀报老太太知道。   老太太得知此事,脸上说不出是开心还是不开心,未起宁是认真去仔细打量的,可他也看不出老太太所言是否出自真心。   老太太温和道:“你去那里要好好孝顺服侍你爷爷,只管多住几日吧。”   老太太发话,说别院清苦,又让管家跟着过去送了鸡鸭鹅猪羊,还有茶叶鲜花鲜果等等。   浩浩荡荡的。   等未起宁真正出发的时候,傅朋举都知道他要去别院探望未家老太爷了。   未家老太爷在城中的名气很不坏。首先,他孝顺,为了纪念其父已经在城外别院住了快十年了,舍下妻子儿孙,这是何等的孝顺!   其次,他不去做官,这是不慕富贵的超然之举啊!   最后,老太爷在城外没养道士道姑,没纳妾生小的,他养了一院子动物花草专研画技,啊呀,这是多么清高有才的人啊。   而且哪怕未老太爷离家不管,未家的子孙后代也没有不成器的,这说明家风相当不错。   傅朋举守在未起宁出城的官道上,身后是送给未家老太爷的两车礼物。   代表的是傅家的心意。不年不节的,也没有送大礼,所以只是一些笔墨纸砚、新书新画,都是玩乐之物。   未起宁想起两次楚颜在提起傅朋举送礼请客时的表情都不太好,细思起来似乎是不赞同,她可能是担心朋友之间掺杂多了金钱就不纯粹了。   未起宁犹豫一番,想拒绝这回的礼物——毕竟是他自己去看老太爷,傅家跟着送礼是有些过于厚道了。可是拒绝又觉得不合情理,毕竟傅家与未家是几代下来的交好,他与傅朋举也比与袁祭道更亲热。   未起宁只好在收下这两车礼物时把话说通,他道:“总是如此,你会不会觉得我就是要占你便宜才跟你交好的?”   傅朋举立刻薄怒道:“我怎么会这么想你?”   未起宁叹气:“是我受之有愧啊。朋举,为了让我心安,以后就不要总这样了吧。”   傅朋举:“你只管安心收下,这一回也是家里的心意,我家不好去别院打扰老太爷,只是借你的东风送过去而已,就是还礼,那也是老太爷跟我家长辈之间的事,与你我无关啊。”   未起宁继续叹气:“可我仍是心中难安。”   傅朋举:“你出去读书,我们小时候的情谊不知你还记得多少,我只怕我少做了一分,叫你更加疏远我。”   未起宁马上反过来薄怒:“你怎么能如此想我?我虽身在书院,心里却是一直把你当朋友的。多少事我谁都不说只告诉了你,这还不能证明我们之间的友情吗?”   两人先吵后和好,浪费了一些时间,不过也说好了,未起宁以后拒绝傅朋举再给他送东西,请客也不行,傅朋举争取来了三节两寿,两边都勉强满意。   告别后,未起宁继续向城外出发。庆幸的是接下来没有遇上拦路的了。   城外这条通往未家别院的路由未家修好,每年也是由未家出钱保养维持,给附近的村民都带去了许多便利。村人看到路上有马粪也会捡起扔到路边的草丛中。   未起宁驾车走在上面的时候,两边都能看到路过借道的农夫村民,他们看到未家的车也会让开。   未起宁也会在马上拱手施礼,谢过村民的好意。   未家在此地并没有占有田地,也没有雇农,他们家的田都在老家,与楚家是一个地方的。想起楚家,未起宁就想起小时候见过的四舅舅,但楚颜并不是四舅舅的孩子,而是五舅舅的。他没有见过五舅舅,对五舅舅也没有一点印象,小时候送到未家来的礼物中可能有五舅舅送给他的吧。   楚颜说她对楚家的父母已经没有一点印象了。   以后,他要带楚颜回家乡再见一见她的父母。   他在心里畅想着成亲以后的种种细务,路上也不觉得枯燥难忍了。   出城一个时辰不到就到了别院,因为有车,所以他骑着马也没有跑,而是慢慢走的,快马加鞭不到半个时辰就可以从别院回城了。   之前已经通知了别院今天要来,别院的人早早就打扫过了这边的路,还让人驾车骑马在路边等,看到他过来了,等候的一个管家就骑马靠近,对未起宁笑着说:“大少爷!老奴早就盼着能见到您了!”   未起宁对这个管家还有些印象,张口喊叔,管家问他在书院好不好,家里好不好,他都乖乖作答。   管家引他往别院去,路上交待他:“老太爷这回只怕在午睡呢,一会儿你到了别急着拜见,我先引你去休息洗漱再换身衣服,屋子都收拾好了,就是这边没丫头,我看你也没带,我让几个小厮服侍你吧。”   未起宁:“我在书院什么事都是自己做惯了的,不用服侍的人。”   管家:“留两个传话的也好。这边你不熟,去哪里喊个人给你领路打灯。”   管家看后面的车很多,问清还有傅家送的两车就说:“我先去安顿行李,一会儿喊个人直接领你进去,不必拘束,这也是自己家呢,而且比起家里,这边规矩更少,人也更自在呢。”   管家笑着说,把他领到门口,指两个小厮服侍他,就去招呼后面的车队了。   未起宁是第一次来别院,走进去不免四下张望打量,两个小厮也不催他,还给他说这里是干什么的,那个屋子是干什么的。   一路边说边聊,就熟悉起来。   进屋后,两个小厮一个给他打热水,一个服侍他换下衣服鞋袜,走了一路,全是灰土了。   未起宁只穿里衣在屋里,问小厮:“爷爷凶不凶?我怕得很,你们快多告诉我一点。”   两个小厮笑着说:“老太爷不凶呢。”   “老太爷总是笑着的,从来没骂过人打过人。”   “附近的村人有来求学的,来借书的,还有来借钱的,上回还有个来借大夫的,老太爷都好好的应了他们所求再把人送走,这边的人都知道咱们家老太爷是个大善人呢。”   未起宁听了两耳朵老太爷的好话,洗漱后吃了点东西,被按在榻上小睡了一觉,才被叫起来去见老太爷,此时天已经是黄昏了,老太爷那边摆晚饭叫他去吃。   晚饭摆在外面,借着天光,没有点火炬、蜡烛,只点了不少香来熏虫子。   菜倒是摆了不少,老太爷坐在上首,旁边给他空了一个位子,下首则是坐着陪他来的管家和别院的管家。   看到他过来,两个管家都赶紧站起来,老太爷则是招手喊他:“宁儿,过来坐这边。”   未起宁对着老太太屋里的画来认,这确实是老太爷,跟画中竟然没差什么。   他盼着爹也跟画像里的一样,这样等他去见爹时就不会认错了。   他远远一揖,过来坐下前又是一揖,然后才坐下。   老太爷脸庞圆胖,粉白粉白的面,他笑呵呵地问:“刚才站在那里看我什么?寿春堂那边的画像,像我吧,那是我特意请好画师来画的,送回家里好叫你们别忘了我长什么样。”   未起宁这段时间受了不少惊讶,打开了许多新世界的大门,也被楚颜给影响了,闻言就立刻顺着往下说:“爷爷既然思念儿孙,何不随我回家去呢?”   他在试探老太爷对家里的态度。   老太爷笑着摇头:“回家干嘛?家里规矩多,烦人的很。你跟你爹都在外头不知道,家里人口越多,越麻烦。”   就未起宁所知,未家已经是难得的人口不多的人家了。这是多亏了未老太爷起就不纳妾,家里没有异生子,到大老爷和二老爷这一辈也才分了两房,目前看,未来的未家下一代,也就他跟堂弟两个了,堂弟还又隔了一层,以后堂弟的儿孙就会跟起宣、起明一样了。   未家主支竟然只剩下他了。   这样的人口,还不够少吗?   他发现,老太爷很难办。   好消息是,他不是老太太那样讨厌儿孙的人,他看起来是喜欢儿孙的。   坏消息是,他怕麻烦,连妻儿都是麻烦。   他也马上领会到,想让老太爷去压制老太太希望很小。   因为,麻烦!   对老太爷来说这就是麻烦了。麻烦他就不会做了。   幸好有楚颜在来之前一再的给他说让他不要失望,他也真的没有失望。   就像对老太太束手无策一样,对老太爷怕麻烦,他一样束手无策。   他明白了为什么楚氏受委屈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有楚颜知道。他也明白了为什么二老爷也对刘氏的遭遇没有办法,哪怕他是这个家里的儿子。   但他的父母没有一个愿意帮他,也没有怜惜他。   父母若是不怜惜孩子,孩子也是无可奈何的。   但未起宁不是一个好放弃的人,他还想再试一次。   所以在用过晚饭后,他借口要服侍老太爷入睡,跟着老太爷回房,在老太爷洗漱后身着内衣跑不出去的情况下哭泣着述说了他对楚氏遭遇的怜惜。   老太爷只着内衣,刚才为了洗脚,鞋都拿出去了,现在光脚坐在榻上,一脸无奈。   下方跪着的是未起宁,他的好孙子。   除非他能从未起宁身上跨过去,不然跑不掉。   这个孙子可比儿子灵活多了。   老大是个傻的,老二是个呆的。这个孙子,像他。   好孙子哭了两声,说可能是因为楚氏年纪大了,服侍的不好,所以老太太才有些怨怪,也可能是因为楚氏与大老爷分离多年,只生了他一个儿子,所以老太太才嫌弃她。总之,虽然楚氏有许多可能做得不好的地方,但他身为人子,看到母亲受委屈,实在是觉得自己太不孝顺了,他希望老太爷能赐下家训墨宝,以便让楚氏更深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不然她现在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没办法服侍好老太太,只会让老太太更不高兴了,老太太不高兴,那就更不孝了。   老太爷点头。   家训拿回家,不止能管束儿媳妇,老太太也要遵守的。   未起宁这招高明。   不过,老太爷并不打算这么做。   他叹了口气,问未起宁:“家中可有人重病难起?”   没有,家里人人都挺好的。哪怕是楚氏需要做许多针线,也只是眼睛坏一点,身体是没事的,眼睛不好,有丫头服侍,吃饭穿衣梳头也用不到她自己。   未起宁抬起头:“心伤难愈。”全家受折磨,没人生病就算是没折磨吗?   老太爷:“有的人,就是要靠这种方式活着。”   未起宁反应过来,这是在说老太太!   老太爷:“既然是孝顺,那父母没有给予温柔呵护,而是严厉苛待,就不算父母了吗?”   未起宁:“即使是孝顺,就一定要承受苛待吗?”   老太爷摇头:“不必。但是,你们也无处可去。”   未起宁呼的一下站起来,目瞪口呆!   老太爷:“你是个聪明孩子,我也不必拿话来哄你。家族就是这样的,好的坏的,人都只能待在家族里。像我这样,躲远点是个办法;像你父亲那样,一走了之,也是个办法。”   未起宁:“我父是在外地做官,不能擅离……”   老太爷:“是啊。他唯一不该的就是让你娘带着你回来,这傻孩子现在该后悔死了吧。”   未起宁:“那二叔呢?若是老太太说他不孝,他又能怎么办?”   老太爷:“老二确实是最可怜的一个,但是出去做官也不是不行啊,他要是以前能跑出去,跑去找你爹,你爹给他推个官不就行了吗?”   未起宁:“老太太会告……”等等!他反应过来了!   老太爷:“她不会。告一个儿子不孝,还是在外做官的,还是受你爹推荐举官的人不孝,会牵连两个儿子。她真告了,那未家也没了,现在的人好日子没过够,怎么可能把自己家给掀了呢?”   老太太只是讨厌家里人,不是讨厌现在的富贵生活,她总不会砸自己的饭碗。   未起宁脑海中浮现楚颜的脸,仿佛她正在这么说。   老太爷:“你还有机会。等能出去了,带着你娘一起走就是了。”   未起宁回过神来。   到头来,老太爷还是不愿意写家训。他宁愿让这件事放着直到他能解决得了,也不愿意现在就写出家训给他,让他拿回去可以管束老太太。   ————————   感谢在2024-03-2700:43:12~2024-03-2901:05: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倾平貂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桥流水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美瑶137瓶;鱼欸102瓶;稻草人100瓶;喵二花84瓶;酒泉板栗66瓶;美好的事正在发生48瓶;轩43瓶;C酱此时不在线、是长亭吖40瓶;一叶子34瓶;wuli叶叶30瓶;被作业掏空26瓶;莳人鱼、游慢慢慢慢游、桃仁蜜焦糖、刘明明、李小薇20瓶;谦虚13瓶;笙歌11瓶;田落、爱莉丝、玫玫miemie、喊我回家吃饭、一颗甜糖10瓶;司虞9瓶;还在思考中6瓶;早睡早起身体好、嘉妮、铮铮、开在心地上的花、阿王5瓶;今天贵极人臣更了吗4瓶;阿全2瓶;乐悠悠、LL、miumiu、池宴、随机数、奶糖、alicezs、xf、溺水的鱼、蓝色理想、胡萝卜、清浅、希望玛格丽特成功度夏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8]第 18 章:未起宁在别院住了半个月才走。开始,他是想再想想别的办法说服老太爷,……   未起宁在别院住了半个月才走。开始,他是想再想想别的办法说服老太爷,后来他就想更了解老太爷,这样他才能更了解跟老太爷是夫妻的老太太。   因为仔细回忆,他对老太太实在是一无所知啊。   他所知道的那个疼爱他的老太太,并不是真的,也不是她的全部。   他想知道究竟是什么让老太太看起来对家里的子孙没有一点爱意?   半个月的时间里,他画了两幅画,写了半篇文章,跟老太爷手谈数局,胜负各半,还骑了马、射了箭、玩了骰子。   老太爷自然提起了楚颜。   “楚家给你定了一个娃娃亲,你见到人了吧?怎么样?可心不可心?若是不可心,就别答应婚事,跟你娘说,把那姑娘认成亲戚给她另找一户人家嫁了就行,也不必送回楚家,天高路远,容易出意外,我们也不好交待。”老太爷挺愿意跟他说话的,也没把他当小孩子。   未起宁对老太爷的印象不差,他觉得老太爷一定是个聪明人,但就是太聪明了,反倒周围的人没什么耐心,世俗道理也管束不了他。   未起宁摇头:“我喜欢表妹。”   老太爷就露出“你知、我知”的神情,“你是真喜欢上了?还是为了你娘去喜欢的?”   未起宁肯定地说:“为我自己。”   老太爷笑着点头,说:“这一点上,倒是像你爹了。当年楚家说是路过来探亲,借住数月,本来就是来谈婚事的,不过当时倒没认准了要说给你爹还是你叔叔。结果你爹就看中你娘了。”   未起宁不免好奇:“那我娘呢?”   老太爷:“这对小年轻出双入对,周围人都看在眼里,谁还看不出来吗?后来这婚事就定了,定下来后,又过了一年才完婚,办完喜事,楚家人才走。虽然当时我当时已经跟楚家说好了要结亲,但也想过万一没看对眼怎么办,就没给你爹和我叔叔说。是你爹自己看穿此事,自己定了自己的亲。”   未起宁对大老爷的印象已经稀薄得不剩什么了,此时倒是升起一点父子之间的默契来。   老太爷叹气:“你爹啊,聪明是聪明的,跟你现在似的,他是看出来了老太太不大看得顺眼他们——”   未起宁赶紧插话:“为什么看不顺眼?”   老太爷反问他:“哪有为什么啊?什么都有为什么吗?就不能没有为什么吗?”   未起宁请老太爷继续往下说。   老太爷嗔了他一眼,才接着道:“我回来后,丧居不见人,你爹跟你娘也算是过了三年的好日子。他当时敢带着你娘上任,我是佩服的,但他啊……还是觉得该孝顺,竟然在生了你之后,又把你跟你娘送回来了,真是蠢啊。唉。后面的夫妻分离都是他自找的。”   未起宁反倒能理解一点大老爷,他说:“可能,我爹也是想着那是他娘。”   因为那是亲娘,就觉得不会那么不疼他,见到孙子后可能会回转,可能会心软,可能会从此变成更好的一家人。   老太爷:“那现在是什么结果?哼。”   未起宁也是想不明白,他本以为老太太对二老爷是眼看着不喜欢了,对大老爷应该是有点喜欢的,可是听老太爷的意思,老太太也不喜欢这个大儿子。   未起宁:“为什么啊?”   老太爷:“你问谁呢。”   未起宁:“您就不奇怪吗?”   老太爷:“我去哪里奇怪?我当时在外做官,回来后家里妻贤子孝,我怎么会觉得奇怪?”   在大老爷成亲前,没有觉得未家奇怪,未家自己都不觉得他们家奇怪。   未起宁:“那您后来就不想管一管吗?”   老太爷又叹了一声:“家里的事,越管越乱。那是一家之母,我要是把她关起来,未家的家声就完了,没有家声,子孙后代也没有好名声了。”   未起宁:“若是您细细教导,或许老太太会明白呢?”   老太爷:“宁儿,你是个聪明孩子,我就问你,你的道理能说服你书院里所有的同窗吗?”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未起宁明白了,想像中说服老太太悔改的前提是:老太太要认为她有错。   万一,老太太不觉得她这么做是错的呢?   老太爷:“或许你觉得老太太严格古怪,故意妨碍老二的前途,可你又怎么知道她不是真心这么想的?她要是真的不愿意老二出门呢?她要是觉得老二在家里才更好呢?”   未起宁:“那我犯错,却是二叔挨骂,我跟二叔之间再难和睦。”   老太爷:“老二是你长辈,你从书院回来,你爹又不在,老二本来就该管教你,却放纵你出门玩乐不读书,他难道不该骂吗?”   未起宁哑口无言。   老太爷:“所以我说你是个聪明孩子,要是老二那个笨脑袋,自己就能把自己说服,觉得自己真的该挨这顿骂。可你就能明白,这样做对你并没有好处。”   老太爷:“凡事,论行,不论心。不管他做事的心再怎么好,只要事没办对,那就不能算是好事。以后你会遇上很多这种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教你做事的人,一定要仔细分辨。官场上,最不能信的就是这种为你好的人。”   未起宁低头受教。   老太爷:“对老太太呢,因为是家人,对她不能重压,更不能论对错。唯有一招,就是远离。你既然回来了,又比你爹更明白事一点,那就早些长大,早点成亲,带着你母亲你媳妇离开这里就行了。你总比她年轻许多,等她没了,你再回来这个家就行了。”   未起宁没想到生死之事也能这么轻易的从老太爷嘴里吐出来。   未起宁突然问道:“爷爷,你对老太太是有情还是无意呢?”   老太爷突然大笑起来,笑完说:“不论有情无情,还是有意无意,她都是我的妻子。我还能丢开她不成吗?”   未起宁明白了,老太爷才是第一个从未家逃走的人。   他爹是第二个。他娘和他是自投罗网的。   二叔是从来没逃出去,他是想都没想过的。   回城的路上,未起宁已经决定了。   他要做下一个逃出未家的人。   而且他会把楚氏和楚颜都带上。   他还是不知道老太太为什么这样。   【她是他的妻子】   他对老太太还有一分血缘之亲,楚颜对老太太只剩厌恶。但是从老太爷的嘴里,他竟然听出了比他们都更深的感情。   他希望老太爷能回去替他们管教老太太,实在是太轻率自大了。   在这个家里,跟老太爷联系最深的不是子孙后代,而是与他同年代的老太太。   他必须反省。不能下次再犯一样的错。   要是以后他再遇上类似的事,那就等于是跑到敌人老巢找帮手了。   想到这里就让他出了一背的冷汗。   他快马加鞭回到城中,迫不及待的想见到楚氏和楚颜!   楚颜正在发愁家信。   楚氏要给楚家写信,让她也写一封思念父母的信。   这是上个周目没有的!   上个周目,她先是病重,然后又装自闭,楚氏一直以为她心灵受了重创,从不在她面前提楚家的事,楚家来信送物,她都是小心翼翼的跟她说的。   这周目就不同了。上回她在楚氏面前说了不认楚家的话,楚氏惊觉需要培养她对父母和楚家的亲情,这封家信就是给她的功课,必须完成。   楚氏担心她已经把楚家的事忘光了,这段时间趁着未起宁不在,天天找她去读楚家之前送过来的信和礼单,各种信息一股脑的往她脑子里塞。   她现在已经知道了,她是楚家第五房的孩子,论起来,她爹是未起宁的五舅舅。   她爹有七个孩子,除了她这个送过来和亲的,还有六个在身边,非常好,是六朵金花。   楚颜才知道:“他是生了七个女儿吗?”   楚氏:“对,你有六个姐妹。”   楚颜:“看来他是没有生儿子的命啊。”   楚氏轻轻拍了她一下:“颜颜,不可以胡说。”   楚颜:“都生七个了,该死心了。我写封信回去就说我夜梦菩萨说他命中无子,也替我爹省点事吧。”重点是替她这肉身的娘省点事。   楚氏哭笑不得:“别胡说,不许这么写,你的信要交给我检查。”她知道,不这么说,楚颜真敢这么写。   楚颜是老大,被送来和亲。   楚颜好奇:“为什么会轮到五房?”五房,顾名思义,前面还有四房,怎么那四房没女儿吗?   这个楚氏也不知道,她只是跟楚家在通信中得知楚家要送女孩过来,跟未起宁相亲,而未起宁当时还在书院,一时半刻回不来。   说起来是太匆忙了。   不过楚氏当时也没有细问,来送楚颜的只是家里的下人,五房主事的也是一个管家,带来的是她父亲和母亲、还有五弟的亲笔信。   有信有八字和庚帖,她也没理由拒绝,而且当时颜颜看起来小小的,还病着,她一心里全是照顾颜颜了,没顾上细想。   现在也不必追究了,颜颜就是天生该做她的儿媳妇,她比亲生的女儿还要贴心呢。   未起宁从别院回来,先去见过老太太,再来拜见楚氏。   楚氏早就知道他的心思,只简单说了两句就让他去见楚颜了。   未起宁有许多话要跟楚颜说,还有许多事想听她的意见想法,这些事只有跟她说,才有用。   他站在门前往里一望,就见屋里窗下伏案趴着一个人。   她临窗支颈,一脸不快,悬笔良久又放下。   是在烦功课吗?   未起宁整一整衣冠,抬脚进去:“颜颜,是功课不好写吗?不如我们先歇一歇,等你思路通畅了再写。”   楚颜一转头看到他,立刻双眼放光,拉着他到书案前:“快,替我想两句词,这家书到底该怎么写啊。我总是写坏。”   未起宁先看旁边的废稿,喃喃道:“……女儿夜梦菩萨……”   “须知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男为金童,女为玉女,父亲生就是玉命,没有金命”   未起宁稀里糊涂:“这些是什么意思?”   楚颜:“就是跟我爹说,他生不出儿子来,别费事了。”   未起宁有多少大事要事,都在此时忘光了。   还是颜颜胆子大。   他还要跟颜颜学才行,他也要有这种气定神闲的风度。   不就是老太爷坐视老太太折磨全家吗。   这有什么可吃惊的?又有什么不好说出口的?   未起宁告诉自己,人世间奇谭怪事多得很,未家的事一点也不出奇,所以根本不用大惊小怪。   也一定可以解决得了。   ————————   感谢在2024-03-2901:05:59~2024-03-3101:55: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朱佩奇加油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柒柒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面包十九84瓶;十七80瓶;没有喵的小黄人68瓶;今日阳光51瓶;行香子50瓶;爱莉丝49瓶;ProductPink 48瓶;秋姐姐、侃侃40瓶;卷卷37瓶;蝴蝶蝴蝶34瓶;nino、苏朵30瓶;樱桃小王子、木叶夏25瓶;柠檬埋21瓶;Singingz、等顾等更、我爱葡萄、yyyyy 20瓶;totangela 17瓶;话梅糖15瓶;_静置_13瓶;Lucia、晨心、宁卷毛、筱筱、tokyo、青木。、缓缓归10瓶;莳人鱼9瓶;镜8瓶;yadequse、还在思考中6瓶;壮哉我大吃货星人、糖糖、明天、zero 5瓶;忘了密码3瓶;splendor、肖洒呀、alicezs、oran 2瓶;LL、乐悠悠、xf、miumiu、清浅、lyl、mumuzu、时光倒流、希望玛格丽特成功度夏、随机数、Jy、司虞、蓝色理想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9]第 19 章:楚颜自认没什么能难得倒她。\r\n但在【家书】上却败下阵来。\r\n\r\n一……   楚颜自认没什么能难得倒她。   但在【家书】上却败下阵来。   一点都写不出来啊……   她甚至考虑过用自己真正的家人代替,却只会哭,什么也写不出来。   因为她已经连他们的脸和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可怕到让她心悸。   她赶快把这个事给忘了。   但却无论如何没办法继续写【家书】。   可是又不能再去敷衍楚氏。如果她真的不愿意写的话,楚氏肯定不会勉强她的,但她肯定会独自难过。   这都怪她二周目的人设太坚固了。一周目的她,少言寡语,自然被人脑补出一个忧郁多思的人设,所以一周目的楚氏从来没对她提过楚家一点皮毛,连楚家来人都是等婚后她看起来好多了才让她也跟着见一见的。   二周目,她变成了健壮的二哈,社交恐怖分子,满城里就没有她不敢去的地方,就没有她不敢认识的人。理所当然的,她的人设变成了开朗大方。   一个开朗大方的人竟然对自己出身的娘家、家乡如此痛恨,连一封信都不肯写,这是何等的大事!   楚氏肯定会想尽办法开导她的。   说不定以后刘氏和未茵未莲也会来开导她。   想到这样的未来,楚颜就觉得这封信必须写!   她也找过春喜,想让她说点,她改一改写进信里,但问春喜如果现在她家人来了,她有什么想说的。   春喜:“如果是我哥我姐来了,我就会问家里的猪卖了吗?收成怎么样?欠的钱还了多少了?”   楚颜:“……你家这么糟吗?”她太失职了!   春喜翻了个白眼:“小姐,你可不要说要给他们钱。他们只留下了我哥和我姐,后面的孩子都卖了。我才不想给他们钱呢。”   楚颜那句“我那里还有点钱你拿去”就不用说了。   春喜:“虽然我心里挺不想见他们的,他们来就是找我借钱的,借走的钱也不会还。不过见了面肯定还是要说点场面话的。小姐,你就把好听的话写一写就行了。问问家里的人好不好,这就可以了。”   楚颜就把从楚氏那里打听来的楚家五房的人都给一一写了上去,一一问了好不好。   可这也不够啊,特别是后面一模一样的几句话,只是换了名字。   楚氏肯定能看出来的。   就在她发愁的时候,未起宁回来了。   她立刻求助于他!想必他写惯了家书,肯定知道怎么凑字数。   未起宁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离家日久,对家里陌生了,写不出家书来,这很正常。他在书院里,除了给楚氏写家书时是真情实感,给老太太、二老爷、刘氏等人写的几乎都是想尽办法凑出来的。   家书,对每一个书院的学子来说都相当重要。这关系着家里送来的东西够不够丰富!   他们这些远在书院求学的人,一草一纸都要靠家中送过来,如果家里送的东西不足,就要花钱去买,但往往东西都送不够的,钱也不会给多了。   所以学生之间,攀比斗富者有,捉襟见肘者也有。   他少时离家,对家里的人事物也是一日日依稀淡忘。唯有楚氏,每一旬必有的书信、衣物、笔墨纸砚,家中城中各种事情的变化,楚氏都会写在信上,让他知道。   他对楚颜的印象也多是从楚氏的信中而来。楚氏以前只写家中的事,后来开始写起城中其他家族的事,还有街上的稀奇事,他还觉得奇怪,后来楚氏给他送了些新奇的小玩物,就在信中写【是你楚氏幼妹在城中觅得此物,想着书院读书枯燥无聊,让你取乐,活动精神】。   他当时脑海中的形象是一个蹦蹦跳跳像年画上的金童玉女一样的胖娃娃。   直到见面,才发现是如此一位亭亭玉立的美少女。   未起宁下笔如有神,很快就凑出一大篇来。   他度着楚颜的口吻,把她前面写过的也给文饰了一番,然后起身让位,让她重新誊抄一遍,好去交差。   楚颜见这难为了她半个月的功课一时就完成了,快活的不得了,一边坐下抄写,一边分神与未起宁聊天。   未起宁也没什么要瞒她的,把在别院的事一五一十都告诉她了。   他说:“我想了许多办法,数次试探,甚至激将,都没能让老太爷答应从别院回来。”   他在别院多次做戏,把心眼都用尽了,也没成功,还是很失望的。   但这也让他发现一件可怕的事。   未起宁伏在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老太爷的心极为冷硬,半点不为亲情所移。”   别看老太爷书画极好,似乎是个入情入性的人,见到他之后又言谈温和,好像对他的印象很不错,可是这都是表面。   亲亲的孙子恳求半个月,出尽百宝,竟然能丝毫不为所动。这心肠是真的极硬了。   未起宁自问在过往的人生中是从未见过这种人的。   他很吃惊。比这更吃惊的是这是他亲爷爷。   连之前发现老太太在暗中折磨孩子都比不上了。   楚颜却觉得这才合理,老太太折磨全家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十年八年,从未起宁的父亲到未起宁去世,上周目是整整两代人,她始终未变!   老太爷不可能不知道,他一定心知肚明。   他从来没管过。   他要不是死了,就一定是个心肠冷硬的人。   楚颜小声说:“我早叫你别抱太大希望了。其实我根本没觉得老太爷愿意管这个事。”   未起宁柔声问她:“为什么?”他想听一听她的想法。   楚颜:“他亲生的儿子都不想管,你这个隔代的孙子去,又能有多少用处?”   未起宁想了想,这个更合理,亲生的他爹和二叔都没能让老太爷动容,他这个孙子就更不重要了。   未起宁对老太爷的感情就像对他的印象一样,都是属于要去见人了才临时找画像看的,本就没多少。现在发现老太爷也对他没多少感情,他也接受得了,并没觉得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他不接受的倒不如说世间公认的公理正义的倒塌和扭曲。   他在去别院之前,一直以为,老太太的做法是错的,所以请老太爷回来斧正家风是正确的事。   父母长辈须慈爱怜下,子孙后辈要孝敬顺从,这就是世间的道理。   老太太做错了,虽然不宜对外传,但是家中肯定是需要做出一些正确的处理的。哪怕不至于处罚老太太,但让她改正,或是制止她,这都是正常的。   但他万万没想到,老太爷根本不认这一套公理正义。老太爷认为,关起门来的事,就不重要了,除非有人重病重伤或是死了,不然全家都好好的,那就是没有事。   就连老太太做的事,他都能重新解释一遍,让老太太看起来一点错都没犯。   这就是官场吧,什么事只要没有明确的证人,就没有用,就可以随意解释。   他认识到自己真是比不上老太爷,还有许多要学的地方啊。   这个家,之所以现在人人闭口不言,是不是他们都知道老太太做的事不算错?   没有能被抓住的把柄,就不是错。   他握住楚颜的手,苦叹摇头:“恐怕只有我死在家里,老太爷才承认是老太太错了吧。”   楚颜突然僵了。   他过了一会儿才发现楚颜表情不对,她低头不看他。   未起宁勾着头看,没看到她的脸,却听到了她抽泣,瞬间吓出一身白毛汗。他转到另一边,她的头又转过去,他围着她团团转,最后扒着她的肩才看到她的脸,果然一脸是泪!   未起宁的脑子从没这么僵硬过,他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还是老太爷的话太吓人了。   春喜听到这屋里动静不对,赶紧进来,就见楚颜哭了。   她慌忙先把门关上,再快步过来,也围着楚颜转。   “小姐,是眯了眼睛吗?我给你打水洗洗脸吧。”春喜说,想把话岔开。她给未起宁使眼色,可大少爷这回像是哑巴了,动也不会动,就围着转圈。   楚颜把春喜的手扒拉开,恶狠狠地瞪未起宁:“你刚才胡说什么!”   未起宁马上明白是他说错话了,又回忆刚才说了什么错话,再想起不过就是一句戏言,死啊活啊的,这怎么就哭成这样了?就是楚氏听到他说这句也顶多骂他而已。   但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   未起宁马上作揖:“是我说错话了,妹妹别恼,都是我不会说话,我以后再也不这么说了!”   楚颜却是悲伤过了,改愤怒了,她拧着未起宁的领子:“我就想问问你,什么事值得你去死?”   她在得到他的丧信后,最想问的就是这一句!   未起宁:“是我说错话……”   楚颜不让他分辩,自顾自地骂:“如果是别人害你,那就该早早的提着小心,家里还有害人精呢,外面只会比家里的更多;如果是情怀不畅,那多少败官丢爵破家无产的还没死呢,你家资殷盛,官至坦途,凭什么比别人先死?若是……若是为男女私情,也大可不必!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这样的才貌品格,什么样的人找不到?世上美男美女何其多?要才情有才情,要美貌有美貌,你难道还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吗?你说!什么值得你去死!”   楚颜骂声渐大,楚氏在那边听到了,忙叫丫头去看,秋香去了回来说:“看着是吵起来了,楚小姐哭得厉害,大少爷在赔礼呢。”   楚氏:“为的是什么事?”   秋香:“春喜在屋外,也没听真切,开始还好好的在一块写字,后来就突然恼了。”   楚氏团团转,犹豫半天,说:“你过去劝一劝,如果看他们自己好了就不必管,要是又吵起来,就分开劝劝。”   秋月就过来,小心翼翼地敲门要进来,不料春喜抵着门不放她进来。   春喜推她:“你别来添乱了,再多一个更要吵了,我都远远避着。”   秋月:“太太问呢,还吵吗?”她竖耳朵听,没有声音了。   春喜:“不吵了,在对着哭呢。”   秋月:“那……我去打洗脸水吧。”   春喜把头往里伸,刚才楚颜哭,哭完骂,骂完,未起宁跪下要给她发誓。   未起宁也是眼泪汪汪:“我起誓,我这辈子绝不会死在妹妹前头!我一定照顾妹妹一辈子!”   楚颜:“你说话算话!”   未起宁:“如有违誓……罚我下辈子做妹妹的狗!”   楚颜一下子就哭不下去了:“我才不养你呢!”   未起宁还在找有什么动物能可爱又美丽的陪伴妹妹。   “那我做一只小猫,会抓老鼠;不然做一只鸟,妹妹闲了逗一逗;不然我做一匹马,给妹妹拉车。”   秋月打水回来,发现屋里成动物园了。   未起宁已经发展到:“妹妹爱吃鱼,那我就做一尾鱼,自己投到网里,做成一道美食,送到妹妹桌上。”   秋月和春喜过来,一人一个带开,分别洗脸换衣服。   春喜小声说:“大少爷说要做鱼呢。”   楚颜:“哼。”   心里已经不生气了,上周目的气也快消了。   秋月:“大少爷,您可不能胡乱发誓,应了怎么办?再说,楚小姐也不止喜欢鱼啊,她还喜欢羊肉、鸡肉、鹅肉、鸭肉,您都变一遍吗?那也变不过来啊。”   未起宁:“那今晚厨房做了什么?有没有做颜颜爱吃的菜?”   秋月失笑:“那必然是有的,您放心吧,不用您去变。”   ————————   感谢在2024-03-3101:55:19~2024-04-0102:38: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倾平貂、雪鹅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浅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言笑80瓶;Ling姐姐62瓶;rainbowwhoknow 40瓶;爱吃荔枝的杰39瓶;胖纸想静静...36瓶;九色鹿24瓶;崇明、唐楚楚、lyz、有沙发的群众、青木。、ABU阿部邹崖、炀佩20瓶;anna 18瓶;萍、往事随风、momo、Yiibeih、晨心、呱呱呱10瓶;司虞、爱吃胡萝卜的HMM、还在思考中6瓶;早安、A、行止5瓶;xf、hh、雪2瓶;子桓殿的黑猫、珍珠圆圆、LL、玉、天真的小虾米、希望玛格丽特成功度夏、乐悠悠、溺水的鱼、lyl、随机数、alicezs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0]第 20 章:未起宁洗过脸就被楚氏叫走了。\r\n未起宁临走前还对楚颜说:“你等我回……   未起宁洗过脸就被楚氏叫走了。   未起宁临走前还对楚颜说:“你等我回来,咱们仨一起吃晚饭。”   楚颜冷笑:“美得你!今晚谁都别想单独吃饭,都要去老太太那里侍候。”   这个家里没人比她更了解老太太!   这是来源于上个周目养出的才能,她甚至可以凭直觉猜到老太太想干嘛。   楚氏叫走未起宁是提醒他要去见老太太。   楚氏:“去了别失礼,好好的答话。”   未起宁:“妈,我都知道。”   以前,未起宁不会想太多,现在,他已经明白楚氏的叮嘱里有多少担忧了。   他在门前又与来找楚氏的楚颜撞上了,不免停下再说两句。   楚颜:“去见老太太不用你多说什么,只管嗯-嗯-啊-啊点头当孝子贤孙就行。”   未起宁拱手抱拳:“多谢妹妹嘱咐我。”他放心不下刚才她说的话,引她往旁边走两步,小声问:“你觉得老太太晚上叫咱们过去用饭是有什么用意?”   楚颜:“骂你不孝顺,骂姑妈不会教儿子,然后哭着说姑父在外面还没见过儿子呢,哭你们父子分离多少年,然后催你赶紧上路去见姑父。”   就跟她亲眼见过似的。   未起宁只当楚颜是开玩笑,结果到了晚饭时,他是真吃了一惊。   老太太在上首哭道:“我只心疼老大,他都多少年没见过儿子了?宁儿年纪小不懂事,你这个当妈的也不知道讲给他听!”   楚氏熟练的起身要赔礼,刘氏赶紧过来,拉着楚颜,再叫上未茵未莲,带着三个女孩子出去。她们这些人刚出去,楚氏已经跪下了:“都是儿媳不好。”   刘氏就看楚颜的脸黑如锅底,死死抓住她不放,这小姑娘刚来的时候胆子比天大,她见过楚氏跪下,直接扑上去要打老太太,唬得一群丫头过来把她抱走。   刘氏小声说:“宁儿还在呢,有宁儿在,老太太不会骂太久。”   未起宁也跟在楚氏身后跪下。   二老爷本该做壁上观,往年都是如此,他也不好替大嫂求情,今日有未起宁在,二老爷开口道:“老太太都是心疼儿孙太过了,您宽一宽心,要是大哥在外头知道了,必定会自责的。”   老太太这才算了,收了泪,伸手喊:“宁儿过来。”   未起宁看了楚氏一眼,尽量做到面无表情,起身过去,没有如以前一般站在老太太身前,而是跪到老太太脚边。   老太太也没喊他起来,而是抚摸着他的脸说:“看到你,就像看到你爹了,他也是你这个年纪就离开我了。”   老太太又伤心了一阵,期间未起宁一直跪着,他想看一看,老太太到底什么时候会叫他起来。   ——说到底还是不死心啊。他始终不想相信老太太真的这么冷酷。   但是,直到他的膝盖都跪疼了,老太太才说:“罢了,我不过是想到老大提这一嘴罢了,你们一个是他老婆,一个是亲儿子,你们看着办吧。”   二老爷说:“宁儿去别院前就对我提过,说是早就想念大哥了,只是觉得应该先去别院请个安,再往外头去。既然今日已经回来了,那过两日就可以打发他上路了。”   老太太:“如此也好,早一日见到,也可早一日解一解他们的父子久别之情。”   此时,未起宁才在二老爷的示意下起身,转身再去扶楚氏,两人一起向老太太告退,这才退了出来。   刘氏把楚颜拉到二房去了,楚颜不放心,又跑出来,带着秋月、秋香和春喜在这边等着,见到楚氏过来,秋月和秋香赶紧上去掺扶,小丫头在前面打灯。   楚颜跑去扶未起宁,春喜扶另一边。   未起宁反担心自己这块头再碰到她了,连忙说:“我不要紧,你快去照顾娘,我就不过去添乱了,我去书院那里收拾就行了。”   楚颜:“别胡说,现在怎么能叫你自己回去?那边地方大,人也多,你要是怕我扶不好你,就把跟你的小厮叫过来,我陪你在这里等。”   二老爷也担心,过来说:“我先让人抬他回去,你叫你的人带上你的东西去就行了。”他对未起宁说。   未起宁拱手:“多谢二叔。”   二老爷摇头:“不用。”   二老爷叫他的长随扶未起宁,未起宁这才敢走了。他在书院读书多年,罚过抄写,罚过站,罚过拉弓,唯独没罚过跪。   所以,格外受不了这个疼。而且他自觉又没有很疼,却还是不敢走。   只不过跪了小一刻就这样了,娘和楚颜在家里……跪过几次才能让她这么了解老太太?   未起宁的心都泛起了尖锐的刺疼,比他的膝盖更疼。   二老爷的人把未起宁送到大房门口就不进去了,由未起宁的两个小厮夏至和冬至扶着。   夏至和冬至都比未起宁大个一两岁,陪他去书院读书的,一见未起宁这副惨相,两个小厮脸色就变白了,夏至的眼睛都红了,哽咽道:“回家怎么比在外边还惨啊?”   冬至也小声说:“我的宁哥儿!这是怎么了?”   未起宁嘘他们,不许他们多话。   楚颜把未起宁安置在楚氏旁边的榻上,两母子隔着半间屋子,都忙乱乱的。   楚氏那边有秋香和秋月,她就在未起宁这边盯着,她猜着他应该是从没受过这个罪的,只怕不知道怎么缓解。   裤子拉起来,两只膝盖红了一大块,还有些肿亮,摸上去烫烫的。   夏至说:“这可怎么办?拿井水湃一湃手巾擦擦?”   冬至:“别胡扯,这是膝盖,冻坏了怎么办?”   楚颜已经拿了药过来了,说:“用这个擦上去。”   未起宁本来觉得不严重,因为疼也不是很疼,但看到膝盖红了肿了还是有点吃惊的,见楚颜拿了药来,赶紧说:“妹妹别动手,使唤他们来就好。”   夏至和冬至赶紧说:“小姐放着,叫我们来吧。”   楚颜:“你们小心点,这个药是酒浸的,用手抹上去最好。”   她坐在他旁边,对他说:“这是白药,云南那边的,是极好的创伤药,我好不容易寻来的呢。”   在上周目,家中常备的药丸子里并没有特意备创伤药,大多是治头疼的,楚颜在未起宁离家后就开始收集各种东西给他送,他也从外面买回来给她送,两边互送之下,家里的常备物就越来越丰富了,这个白药就是当时冒出来的,专治创伤,她推测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云南白药!狠狠收集了一堆放在家里,还给他也送了。   这周目一开,她先把各种药给备齐了。这个白药家中不止楚氏和刘氏偶尔要用,下人们更容易受伤,楚颜就把药借给他们。   上了这药,初时不觉,到了第二天,未起宁就发现自己的膝盖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除了红肿变成青紫之外,行动已经不受影响了。   果然是好药!   夏至和冬至回来后也在他们自己的箱子里翻,翻出来了同样的药。   夏至说:“宁哥儿,这药看看是不是一样的?楚小姐早就把这药给咱们送过了,还写了用法呢。”   未起宁再看这素手写就的详细用法,立刻仔细收起来,说:“回头我重写一份放到一起。”   冬至:“上回我锄花锄到脚上,用的就是这里面的药粉,好得快着呢。”   未起宁:“这样的好东西,想必不便宜。唉,不知道娘和妹妹日常用度有没有缺少的?”   他赶紧去找楚颜问。   楚颜笑他:“回来这么多天了,才想起来问这个?要是真缺钱也早饿死了。”   未起宁:“果然是吗!”他原地团团转,想来想去不知道从哪里变钱出来!   楚颜:“你坐着吧。我几时说缺钱了?钱是够使的,就是没地方使。”   未起宁松了口气,怕她骗他,问:“真的不缺?要是缺,只管大胆告诉我,我外面找人借去。”   楚颜:“你去找谁?傅朋举吗?可算了吧。”   未起宁不明白:“朋举不是个小气的。”   楚颜叹气,伏耳对他说:“我和姑妈是真不缺钱,傅家才是缺钱的那个呢。”   未起宁如电光石火!瞬间想起了数次楚颜的欲言又止!   他问:“你怎么知道的?”   楚颜:“猜的。”上周目亲眼看到的。   未起宁不疑她说谎,只当她在逗他,笑道:“妹妹不说实话,是要我求你才肯说吗?”说罢,呵一呵手指就往她腋下放要呵她的痒。   楚氏听说未起宁来了,半天不见过来就猜是直接去找楚颜了,笑着让秋月和秋香把水果点心送过去。   楚氏:“让他们好好说话,别像昨天似的又吵起来。”   不到半刻,秋月和秋香笑着回来说。   “又打起来了呢。”   楚氏:“什么?”   秋月:“我瞧着这回是怪大少爷。”   秋香:“我瞧着也是。”   楚氏就知道不严重。   到了吃中午饭的时候,楚颜抱着楚氏的胳膊告状:“让他咯吱我!我都求饶了他还咯吱!”   楚氏:“活该!不怪你打他!过来向妹妹赔礼。”   未起宁笑嘻嘻的凑过来,拉着楚颜的袖子说:“妹妹气过了,打过了,不能再恼了啊。”   楚颜打开他的手:“呸!”   未起宁仍在笑。   呸得好,呸得真脆!   ————————   感谢在2024-04-0102:38:27~2024-04-0202:33: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倾平貂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爱莉丝、危机意识严重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樱樱80瓶;琳可爱66瓶;星非64瓶;灵感大王60瓶;迷津34瓶;今天你学习了吗、疏湄、ppppppp、cw844、rainbowwhoknow 30瓶;流年不减风色、血流成河22瓶;天凉好个秋、你说的都对、壮哉我大吃货星人、21258152、yyyyy 20瓶;莳人鱼15瓶;然然14瓶;萍、happy081112、喊我回家吃饭、天真的小虾米、玊心台、二螯10瓶;shadow、还在思考中6瓶;阿王、噗噗噗噗、行止、小鱼干、猫猫喵喵5瓶;不好4瓶;下次一定、鱼七棉2瓶;玉、司虞、23155266、咬着包子去上课、alicezs、溺水的鱼、胡说八道、xf、乐悠悠、mumuzu、笑眯眯、Carina、子桓殿的黑猫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1]第 21 章:二老爷有心让未起宁多在家里待几日,就让管家慢慢准备出行。\r\n楚颜不……   二老爷有心让未起宁多在家里待几日,就让管家慢慢准备出行。   楚颜不知道未起宁这一去要多少时候,她以前也没操心过怎么去大老爷那边。   这一回是未起宁要去,她就认认真真想知道路上要多久。   刚好,未起宁也不知道。   楚氏却是知道的,两个小的就一前一后进来,去找楚氏问这趟路好不好走。   楚氏也只走过两次,一次是随夫远行,一次是带儿归乡。   足以刻骨铭心。   不过时间久了,她也能平和的回忆起这条路上的事了。   她先安慰两个孩子:“路上住驿站,安全得很,这条路也有许多行船走商的人,相当繁华,途中不会寂寞的。”   楚颜:“还要走水路吗?”   楚氏点头:“要走两段水路。第一段是从咱们家这边出发,到河边坐船,沿河而下,在河口登岸,再走一段,到江边再坐江船,沿江而下,到凤凰关下船,从凤凰关入城,再走一段,就能见到你爹了。”   楚颜震惊:“要走这么长!”这听起来就不是一段好走的路。   楚氏:“走一趟至少要旬月,如果路上不急着赶路,走一个月也可以,随船游乐是很有意思的。”她当年随夫上任,就走了一个半月,坐船哪里都可以去,逛了好多没去过的城镇,她也多了许多见识。   所以楚氏并不觉得这一路有什么难走的,她让未起宁不妨遇到好玩的城就停下来逛上几天。   楚氏:“你难得出门,玩开心点。你爹在那里又不会跑,你只管慢慢过去就行。”   未起宁跟楚颜回去后,特意找来地图,两人在地图上将这一段路标出来,他又去找了乡志,两人一起研读。   楚颜:“原来姑父上任的这里是古城关啊,还挺重要的。”   多省要道,三处陆路,一处水路,非常要紧了。   未起宁:“那都是老黄历了,此地已有百年未经战事,百姓修养生息才是当地属官的官务所在。”   楚颜:“不过,看乡志上说,往年既有虫患,还有水患,还有疫病,也不是个安静的地方。”   她可从没听过有地方有这么多事,感觉哪一个都很严重。   未起宁安慰她道:“不必替父亲担心,我在书院读各地县志、乡志,乃至每年的乡报、邸报,各地每年都会出事,不是水患就是地震,不然就是虫灾,疫病也是每年必发的。父亲为官多年,肯定早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楚颜愣了一下——她哪里是替未曾谋面的大老爷担心啊,她是想到他也会去当官,在替他操心。   她白了他一眼。   未起宁被这一眼瞪得惴惴,想了想,觉得楚颜担心也是她心地善良,等见到父亲一定要替她表一表这份心意才行。   未起宁要出远门,也是必须跟袁祭道和傅朋举说一说的,至于未家其他房的堂兄弟,也要告知一二,于是他就开始天天出门,四处吃些小宴。   家里则开始替他准备行李。   楚氏准备了许多替换的衣服鞋袜,想着他可能要四处逛玩,又准备了一些体面的衣冠佩饰,再多准备一些钱,好让他能玩得开心,又担心他在外面没人管束,流连烟花之地,又从家里选了一个老成的管家跟从,到时也可以规劝一番。   二老爷则是想着未起宁可能会被亲父考校,担心他到时发挥的不好,替他草拟了一些文章大意,临时抱佛脚的让他记熟,又猜可能会有一些文会让他列席,拿出一些时兴的文章字画让他看一看,避免到时露怯。   未起宁从来没有被二老爷如此关怀过,他以前还以为二叔是个冷淡的人呢,没想到二叔竟然是一个心细如发,又体贴如微的人。   这样的人,在老太爷的嘴里竟然没得一句好评,实在叫他为二叔不值。   刘氏跟楚氏一样,想着他男孩子出门不会注意衣物整洁,替他准备了新的衣服鞋帽,也想过他小孩子可能会大手大脚,也多替他准备了一份零用钱。   未茵和未莲商量着要给未起宁多做几张手帕、荷包、袜子,尽一尽姐妹之间的心意,她们商量好了去找楚颜,发现她准备的全是药物。   她正一一手写各种药物的使用方式、对应病症和禁忌,快写满一册了。   未茵看她写得多,要替她抄写几张,说:“怎么写这么多?出去也不至于就没有大夫看了。”   楚颜叹气:“一地一俗,外地的大夫未必会看本地的病症,要是再遇上语言不通的,或是风俗不同的,就更麻烦了。我这里也只备一些常见常用的药方药丸,虽然这一路听说也是很多人走的,应该是不会出事的,可有备无患。”   未莲:“你也太会操心了。大哥哥是从小出去读书的,他比咱们这种从来没出过门的更会照顾自己。”   楚颜:“人要是真病了,只能等别人照顾。他知道的再多,也只能用在照顾别人身上。你仔细想想,你病的时候,药是自己吃的,还是别人喂的?”   未莲回忆一下,发现楚颜说的对,人真病了是一动也动不了的,更别提下床自己请大夫煎药了。   未莲以前觉得自己身边有父母有姐妹,从来不用求着谁,可是如果是她像未起宁这样出门,身边只有小厮丫头管家,一个亲人也没有,那还真有点怕。   未莲挽住楚颜,一手拉住未茵。楚颜是从小自己被送来未家的,她来的时候就病的很重,她今天说的话,肯定就是当时的经验,她当时一定想身边有亲人的。未茵最近一直在焦虑嫁人的事,她觉得她是多余操心,嫁娶的事肯定只能听父母的,但现在她发现未茵要是嫁了人,就是自己一个人去外人家里了。   未莲:“要是能一直在家里不出门就好了。”   楚颜看未莲,其实未茵和未莲在上周目确实在家里待了很长时间,未茵还有些急,未莲就一直很平静,好像她就没开窍,现在看她可能根本就不想出嫁吧。   不过上周目在未茵出嫁后,未莲也很快出嫁了。当时可能是二老爷和刘氏担心未莲也跟未茵与不合适的人定情,最后拉拉扯扯的耽误花期。   未茵:“又说傻话,不出嫁就要被官府罚金,要是最后被胡乱指配了,那才要哭呢。”   未莲更生气了,气呼呼的要走,楚颜赶紧拉回来,未茵帮她抄写,未莲帮她理药瓶子,总算都有事做,也不吵嘴了。   楚颜听她们说要亲手做一些针线给未起宁用,说:“做两个荷包意思意思就行了,他这一路不知道要丢多少东西,辛苦做出来了,丢了不可惜吗?袜子更是用不着做,我听说这一路过去会越来越热,那边的人都不穿袜子,穿草鞋光脚的。”   未茵惊讶:“都不穿吗?”   楚颜:“男的女的都不穿。”未起宁说的,应该是真的。   未莲:“真的吗?有时我也不想穿。”   未茵:“我也不想,我更不想做袜子。”   贴身的衣物都是她和丫头自己做的,未茵最讨厌做针线活。   未起宁在外面站了许久,开始只是听到楚颜在替他说话,让他心里暖暖的,后来就是姐妹们开始说起私房话了,他就不好进去了,再往后,姑娘们开始脱了鞋和袜子赤脚在屋里走,他就只好先回去了,一边心痒痒楚颜的脚是什么样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亲眼看一看。   拖了一个月,终于起程了。   二老爷带着楚颜、未茵未莲一起去送,楚氏没办法去,刘氏就陪着她在家里等。   楚氏笑着说:“其实我最近的心情很不错,看到孩子们长大了,就觉得什么都变好了。”   刘氏:“心境放开些,日子就好过了。”   两妯娌相视一笑,都有些戚戚然。   路上要赶宿头,送行没花太久时间就催着未起宁出发了。二老爷带着三个孩子回来,打发她们去给楚氏和刘氏送信,他去见老太太。   楚颜觉得二老爷的身影都有些壮烈了。   送走未起宁后,楚氏眼看着就有些消沉了,她还怕楚颜消沉,让丫头们陪她玩骰子。刘氏和未茵未莲也怕她心情不好,不但未茵和未莲天天来找她,刘氏还带她和未茵未莲出去玩,先去刘家,再去袁家,再去傅家。   刘家还是老样子,刘家出嫁的三姐带着丈夫回来治病,大姐和二姐也送信回来关怀妹妹,刘家三女婿子息不利的消息终于是传到外面去了。刘氏带孩子回家就没见到这个侄女婿,听说躲到道馆去清修了。   刘家三姐姐倒是神清气爽,跟姐妹们天天在一起玩,她回家是娇客,又不用做规矩,开心得很。   袁家也是老样子,袁祭道独居一个院,跟父母都不住在一起,院子里也是空寂的很,仙风道骨的厉害,不过听说她们来了,他特地到袁祭微的院子里来问好,送了他亲手制的香,还有他亲手制的符。   楚颜捧起精致的木符,问:“这是保什么的?”   袁祭道:“你想它保什么,它就是保什么的。”   楚颜:“这么万能吗?”   袁祭道:“心诚则灵。”   袁祭微:“他瞎扯的,你别当真。”   袁祭道瞪过去。   楚颜:“我没当真啊。”   袁祭道:“……”   袁祭微大喜:“明智啊。”   袁祭道说未起宁也是父母缘浅,“幸好宁儿他想得开,心境开阔,换一个想不开的估计会难为自己,或是记恨长辈,但是既然能从小把他丢开,这样的父母就不会对孩子有太多爱意,他再记恨也是白搭。”   袁祭微:“哪里来的‘也’?”   袁祭道反应过来。   袁祭微:“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和祭明,还有艳艳和喜儿怎么活?”   袁祭道说不出话来,沉默下来。   楚颜左右看一看,说:“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不过是你的道理不是我的道理,大家的道理都不一样而已。”   袁祭微想了想,也不说话了。   从袁家出来,未茵说:“我还当祭微没有心事呢。”   未莲也吓了一跳,她一直觉得除了未家,袁家和傅家都更和谐友爱,可是今天看到袁家兄弟姐妹之间好像也不够和睦,可要是细说有怨言,似乎也不是兄弟姐妹之间不和。   未莲:“我觉得……祭微有怨,可也不是对着袁大哥。也不是说她不怨袁大哥,我是说她的不平不是全怪袁大哥。”   未莲说不清楚,她觉得自己能体会到一点,可是还有更多不明白的。   刘氏说:“这是别人家里的家事,你们不要议论。”   未茵和未莲就都不说了。   楚颜回去对楚氏说:“我没想到,袁家的几个孩子,好像都对袁家不满。”   楚氏:“是受委屈了?”   楚颜摇头:“我没受委屈。委屈的是袁大哥和祭微,上回见到庄明艳和梁喜,她们俩也有委屈。”今天没见到袁祭明,但是袁祭微的话里也带上了袁祭明,可见姐妹俩应该是一个意思,她们肯定也都说过对袁祭道在袁家地位的不满。   可袁祭道自己也不是很开心。   她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袁道长最后会出家了。   楚氏:“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楚颜:“不知道他到哪儿了,路上顺不顺利……”   楚氏笑着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春喜也看出来了,开口:“哪个他?”   秋月和秋香一起跟着笑起来。   楚颜反应过来,瞬间变成了哑巴。   ————————   感谢在2024-04-0202:33:40~2024-04-0700:58: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飞飞飞2个;哒哒、春花~、捕快阿三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扬帆远航412瓶;月亮花100瓶;dandy 64瓶;猕猴桃48瓶;雎雎46瓶;萝刹、JQ君44瓶;一一二二38瓶;本命香香大小姐35瓶;芒果30瓶;人间小泡芙28瓶;莫得感情的打卡器25瓶;柒柒、天凉好个秋24瓶;春晓夏至21瓶;明月昏灯、瓜仙子不会轻易下凡、yd、小盒、喵喵喵喵喵!、清风应不似、爱吃荔枝的杰、小嘟嘟、陌上桑、虾不演鱼、qiqi、十七20瓶;肖洒呀、poly 16瓶;没错,我就是主角控、青眉14瓶;天才潛水兒童12瓶;Joker 11瓶;nana21222011、lpyuning、贝尔贝特、ally、阿王、小潇月、斑箬、夏威夷风格、不只是猫ii、渡渡、零零啾、03010瓶;胡枝子8瓶;还在思考中、小鱼干6瓶;归梦不宜秋、子桓殿的黑猫、糖宝、壮哉我大吃货星人、Shirley、乐意、不吃葡萄吃樱桃5瓶;打分:04瓶;陶然3瓶;伈晴、鱼、59968167、司虞、LL、57140897、溺水的鱼、疏湄、阿鲶、希望玛格丽特成功度夏、alicezs、下次一定、乐悠悠、奶糖、einliang、蓝色理想、ABU阿部邹崖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2]第 22 章:楚颜去傅家时,正碰上傅家请了外地的知名张大娘来家里表演舞艺与曲艺,……   楚颜去傅家时,正碰上傅家请了外地的知名张大娘来家里表演舞艺与曲艺,听说张大娘非常擅长琴与棋,是个顶顶有名的大人物。   楚颜:“……”   她每一次都会为傅家花钱的技巧惊叹。   傅家请张大娘过来,据说是因为傅家老太太和老太爷很少出门,年纪大了,缺少玩乐,家中子孙孝顺,就从外地请来张大娘,在家中戏乐,让老人开心开心。   刘氏带着孩子来做客,算是碰上了!   傅家热情招待。傅家太太们亲自陪着刘氏,姑娘们陪着楚颜、未茵未莲。   未茵和未莲都觉得很幸运,悄悄说:“启明启宣他们没来肯定会懊恼死的!”   “回头告诉他们,让他们眼气!”   唯有楚颜在心里一算花费,平白替傅家肝颤。   刘氏一向知道傅家豪奢,闻知此事也只有感叹的。   刘氏:“你们这日子过得才叫好日子呢,一日日的净享福了。”   傅家大太太连忙说:“我们只是自家里乐一乐,不敢告知亲朋好友,就怕外人嫌我们胡乱花钱。”   傅家二太太也帮腔:“没有告诉你,不是拿你当外人了,只是……”   刘氏说:“我知道,你告诉了我,我再告诉旁人,知道的就越来越多了,你们自家关起门来玩乐就行了,如果外头的人都知道了,你们不请人来玩就显得冷漠,请人来又怎么请得过来?城里不是亲戚就是好友,连起来能绕城三圈。如果有那不要脸的硬要来,你们不开门请他们进来,反倒要怪你们看不起人了。”   傅家三太太说:“就是像您这样懂人情事理的才不会怪我们。”   刘氏笑道:“今日叫我撞上,就是我和孩子们的运气了!”   傅家四太太亲自捧了茶,说:“今天尽情吃喝玩乐!回去可不许说我们的坏话。”   刘氏接过茶说:“可见平日里没少被人说坏话,现在就防备上了。”   一群太太笑起来。   楚颜这边也热闹的很,包围着她们三人坐的全是傅家的女孩们,加起来七八十几个,一眼望去,一片娇娘子。   跟未家和袁家不同,傅家子息多,各房分得也多,太多了,楚颜都认不过来,今天见到的还是她以前认识的几个,还有多的都是以前没见过的,初次见面,先通一遍姓名,再序一下年齿,来不及细说,台上的表演就热闹起来了。   台上是一群年轻的女孩子跳舞,大多是十一二岁的年纪,小的可能才七八岁,细长的手脚,穿着舞裙在台上跳跃旋转。   这些……大多是雏鸡。   现在是有官方的人市和可以挂牌的人贩子的。楚颜身边的春喜就是买来的丫头,春喜全家都是本地的农户,生得太多,不想交人头税,而且女孩子长大了来不及出嫁还要再付罚金,所以百姓生多了孩子不想要都是卖掉。   楚颜上周目就是被这个官方的人市给吓破了胆子的,多少雄心壮志都消失了。   而且经过了解,这竟然还是一种进步,因为从蓄奴慢慢变成了雇奴。官府的仁政里就说为了父母亲情,不许买卖奴隶终身,但如果两边愿意,才可以买卖,如果一方不愿意,只能雇,而且要有年限。   勉强算是把百姓当成了人来看。   不过从春喜一家身上,她知道百姓买卖孩子,大多数还是因为税赋太多太杂。   春喜就是买断的丫头,一口价,她不是雇奴。春喜还挺庆幸的,因为雇奴中的女人是最惨的。   春喜:“隔几年就把我转卖一回,那我怎么活啊。我情愿一直跟着小姐你,一辈子做事都不回去!”   避孕套和避孕药绝对是最伟大的发明。验孕棒和人流药也是。   社会明明已经发展到了一个很完整的阶段了,各个阶层都发展到了极致,每个角落都被堵得严严实实,没有给人留下空子可钻,但是科技和认知还不够文明先进,这是最痛苦的了。   楚颜看着表演,心里乱七八糟的,她现在特别想未起宁。上周目她有许多话都不敢对他说,这周目不知是怎么回事,她敢说了,他也敢听。   她真的有很多话想跟他说啊。   不知道他现在走到哪里了……   未起宁在城外驿站里让人打水洗了个澡,换了干净的衣服,还请人来修了面,马也让人刷干净了,这才出门,让夏至带着人先去报个信。   未起宁:“我大约午后就要到了,你先走一步,提前把家里的信送过去,如果父亲在忙,就不要打扰,都是一家人,我不想打扰父亲的正事。”   夏至说:“让威叔过去吧,我年轻面嫩,怕不好上门。”   未起宁想了想,请管家威叔过来,亲自作揖拜托。   威叔笑道:“夏至跟我一道去吧,也让他历练一下,少爷身边有冬至跟着就行了,后面的行行可以慢一步,少爷轻装上马,早一步进城也是好的。”   未起宁:“我知道了,多谢威叔。”   管家带着夏至先走了,未起宁又交待了一下,让押车的人注意车上的东西,这都是家里带过去的给大老爷的礼物,千万不能有闪失。   未起宁:“慢一点也无妨,东西不能有失。”   押车的下人都答应下来。   未起宁这才带着冬至和十几个随从骑马赶路。   没走出去十里就看到威叔和夏至又带着人回来了。   未起宁勒马停在道边,等他们到跟前了才问:“怎么又回来了?”   威叔和夏至一起笑着说:“大老爷早猜到您会这几天过来,早就让人到城外来接您了,刚才两边正好遇到,大老爷的人回去报信了,让我们回来护着您慢慢过去。”   未起宁没有感动,倒是因为马上要见到亲爹,瞬间毛了。   比他没有背书见先生都紧张。   要是颜颜在这里,她肯定不紧张。   未起宁想着楚颜在信里劝亲爹别生儿子了,就忍不住想笑,赶紧低头把嘴捂住。   他索性放马慢慢走,一点点把心绪给压下来。   说起来他从书院回家时一点都不紧张。当时是他天真,不过想起楚氏、想起老太太、二老爷一家,他只有见亲人的羞怯,还有激动,不像现在竟然有回身逃走的冲动。   大概是见到了老太太和老太爷的真面目,知道这世上有一点不疼爱子孙的父母,让他对许久未曾见过的父亲有了更多的畏惧。   不过,他还有疼爱他的楚氏,还有二老爷和刘氏这对正常的父母,说明这世上的父母就算不全是楚氏这样疼爱孩子的,也不会全是老太爷和老太太这种的。   他只盼着父亲和二叔一样,是一个冷淡中带有一丝亲近的父亲,不要像老太爷那样热情完了,一点亲情不念。   一路近亲情怯,直到黄昏才到城门口。   城门外有两个褐衣下人,带有一驾马车在等。远远的看到管家威叔就赶紧迎上来,对着马上的未起宁行礼问安。   为首一个年近四旬的管家样子的男人笑着说:“这必是我们大少爷了,小的未砚,以前还陪您骑大马呢,不过您那时才一岁,只怕早不记得了。老爷早在家里等着了,大少爷快随我回家吧。”   姓未,应该是大老爷身边亲信的书童或随从,从小一起长大的,就跟他身边的夏至和冬至一样。   未起宁是真不记得了,但也客气的称呼:“砚叔,父亲还好吗?家里一直掂记着父亲。”   未砚听到这里,表情很复杂,他扶未起宁下马,让他上车。   未砚:“骑了一路马了,早累坏了吧,进车里歇一歇,咱们一会儿就到家了。”   冬至也赶紧下马跟着进车里。   未砚看到冬至,笑着说:“是你小子,快进去服侍少爷把脸洗了,喝口水。车里还有点心,饿了让少爷吃几口。”   冬至一脸茫然的钻进车里。   未起宁小声问:“你记得他吗?”   冬至:“我哪儿去记得?您一岁时见他,我当时也才三四五六岁,能记得个鬼!”   未起宁:“看来是真记得咱们。”   冬至:“一会儿咱们过去,说不定记得咱们的人更多呢。”   未起宁:“他说回家呢……”   冬至:“您在这边出生的,要这么说,这里还真是家。”   未起宁的心情也复杂起来。   是啊,他是在这座城出生的啊。   可他一点都不记得这里了。   黄昏时,街上的小摊贩都赶紧收摊了,路边百姓的乡音听起来也很陌生,路边的小吃、小店,看起来也不熟。   未起宁看了一路,半点印象也没有。   可进了门,哪一个见到他的下人都是一脸的惊喜。   “大少爷回来了!”   “大少爷,长这么高了啊。”   “大少爷,您不记得了吧?小时候我抱着您打蝉呢,您特别喜欢蝉呢。”   “大少爷,您看那个大石头,你小时候总爱爬它,把它都给擦干净了呢,上面的清苔都是您给擦掉的,这么多年也没长出来。”   他小时候这么不老实吗?   他不是一岁就回去了吗?一岁的孩子会这么皮吗?   未起宁看那块膝盖高的石头奇怪,他真的爬过?   一路走,一路认。人人都认识他,这庭院景致大概也认识他。   只有他一点不认识。   转过一道门,就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廊下,他赤足而立,留着一把长须,风姿巍然,他穿一件没有系腰带的旧纱袍,外罩一件僧衣,手握竹卷,向他望来。   他与二叔有八成相似,却更加俊丽秀美。   他双目湛湛,望着未起宁,盈盈生光。   他落泪了。   他沙哑道:“宁儿,你来了。”   未起宁一步跨出去,掀袍跪下,磕头道:“父亲!不孝子来见您了!”   未东来丢了竹卷,赤足下来,一把将未起宁抓起来,仔细打量,上上下下,分寸都不放过,笑中含泪:“我的儿啊!为父想得你好苦啊!”   ————————   感谢在2024-04-0700:58:29~2024-04-0801:32: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倾平貂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丸子120瓶;美好的事正在发生66瓶;王子的小花60瓶;秦朱46瓶;十七、叶神专用打火机40瓶;红苕37瓶;九月初、ABU阿部邹崖、yyyyy、萤之寂20瓶;Ling姐姐、粉红猪尾巴14瓶;林叠字、你好德拉科、圆滚滚、不想上班只想当个咸鱼、喊我回家吃饭10瓶;还在思考中7瓶;雁反无南书、yd 6瓶;不只是猫ii、莳人鱼5瓶;平胸吃天下2瓶;xf、我什么都磕、希望玛格丽特成功度夏、57140897、zeliercc、荞橋、司虞、蓝色理想、看山、伈晴、疏湄、才不是塔塔酱呢、Carina、乐悠悠、lyl、羽溪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3]第 23 章:未起宁做了多少准备都白费了,未东来久未见儿子,一见就犯了话唠,都不……   未起宁做了多少准备都白费了,未东来久未见儿子,一见就犯了话唠,都不需要未起宁说话,他一个人把两个人的话都说完了。   吃晚饭的时候,还是未砚再三提醒:“老爷,您让宁儿先吃点东西再说话。”   未东来就给未起宁挟东西,瞬间碟子里就堆满了菜。   未东来一时把他当幼儿,衣食住行样样都吩咐,一时把他当成人,问他有没有什么前程上的疑问,一时说起当年想替他开蒙,书画棋谱都打了无数本,现在还在书房存着。   未起宁插话:“为什么不送回去?”   未东来笑道:“你在这里,自然是我替你开蒙。你既在家乡另拜了师,我再送过去就不好了,你的先生自然知道该让你读什么看什么,见了我的东西,反倒有碍你们的师徒之情。”   未砚过来催:“今日晚了,早些睡吧,明日再说话。”   未东来就让人在屋里铺床,又糊涂道:“你跟我睡,我给你唱小曲讲故事。”   未起宁:“……”   他二十岁了,已经不想让父亲哄睡觉了。   未起宁想起楚颜担心未东来在这边有爱宠,转了个心眼,推辞道:“还是请砚叔替我另外准备地方睡吧,在这里如果冲撞了哪一位姨姨,就是我的过错了。”   未砚:“……”   未砚看未东来,发现这个当爹的显然脑子还没转过来,正满眼茫然。   未砚笑着说:“还是宁儿孝顺,老爷,您这屋里也确实不合适,一会儿您宠爱别人的时候,宁儿怎么睡啊。”   未东来听懂了,转头就骂未砚:“胡扯八道!”再转头瞪未起宁,像是刚发现这儿子不是那个呀呀学语的小乖乖,是个长大了的小调皮鬼。   未东来的声音软了八度:“胡说。爹这里只有自己,你娘的屋子里什么都没动,还留着等她回来呢。”   未起宁的眼泪瞬间就落下来了:“那您怎么不把娘接回来呢?您知不知道娘在家乡受了多少罪?”   未东来就哑巴了,未砚见状赶紧劝:“少爷,这就冤枉老爷了。老爷写了无数的信回家乡想让太太和你再回来,可是一直没有回音啊,他自己又动不了,人不能离衙。我们回去,太太又在内院,见不着人,就这才……”   未起宁瞬间想起楚颜推测楚氏从没接到这边的信是因为信被劫了!   是真的!   未东来让未砚下去,苦涩地对未起宁说:“我知道,我猜得到。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想孝义两全。结果就是全了孝道,失了夫妻之义,亲子之义。”   当晚,这话说到这里就不好再往下说了,父子刚见面,都不愿意现在就打破之前的好气氛,所以一起收兵,各自躺下睡觉。但未起宁明明听到父亲许久都没有传来熟睡的声音。   一夜过去,早晨起来的两人就把昨晚上不小心涉及的话题丢开,重新延续之前优秀的谈话氛围。   未东来要带未起宁去外面吃小吃,父子两个早早出门,只带两个随从,就沿着大街逛起来。   官衙不远处就是菜市,旁边是一条热热闹闹的渔市,渔摊旁边就是现做现吃的食铺,有滚鱼汤、有煮面条、有薄饼,各种肉食也有。   未东来平时不少在这边吃,带着儿子先去吃了一碗汤面,细细的面条在滚水里一滚,汤是鲜鱼虾壳煮过的鲜汤,放上几颗青菜,十分的鲜美。一碗热滚滚的面条吃下去,人的胃口就开了。   未东来又带儿子去吃酱鸭子,买了半只,提在手中,往左一拐,就是卖薄饼的小铺,叫上一份,摊主现做,未东来带着儿子去挑小料,有各种脆生生的腌菜,味道都很轻,不会咸重,也有鲜菜,更有鲜肉馅,可以按客人的要求加进去,裹进摊好的饼中。   未东来担心儿子年少胃口大,叫了两份,又让摊主送上两碗蛋酒。   “尝尝蛋酒,你以前就喜欢喝。”未东来笑着说。   未起宁:“父亲又哄我,我当时才一岁,哪里会喝酒。”   未东来笑道:“不信试一试。”   未起宁尝了一口,方知这其实是极淡的米酒,透着一股甜丝丝的酒气,喝进嘴里倒是没有酒味。   未东来:“这家还有糯米丸子吃,也叫他做一碗来。”   未起宁忙说:“要吃不下的。”   未东来:“我吃嘛,不怕的。”   结果父子两人都吃得撑了,再逛下去就不敢买吃的了。   未东来带儿子逛街,不肯这就回去,又拉他去逛纸笔铺子,买了一刀纸,挑了几根笔,现场试墨,又连声赞未起宁的书法好。   未起宁道:“不及妹妹好,妹妹的书法胜我十倍。”   未东来从昨天见到儿子起就听得耳朵起茧,妹妹在他的嘴里,就没有一处不好,没有一处不胜过他。   半个月前,未东来接到楚氏的来信,一字一句都烂熟于心,只是儿子若是娶了妻子,小夫妻亲亲爱爱的,会不会反叫楚氏失了依靠……   未东来本来很高兴儿子和未婚妻感情好,过后又担心小夫妻太好会忘了楚氏,心中纠结不已。现在亲眼见到儿子对那个女孩子的一片深情,叫他又想起楚氏来,当年他与楚氏也是如此。他不想阻儿子的姻缘,但又放不下楚氏。   未东来按捺下来,带着儿子回了府衙。   父子二人休息片刻,就有人来请。未东来就带着未起宁出了城,去赴宴。   未起宁坐上车才想起来问:“父亲,衙门中的公事会不会耽误了?”   未东来笑道:“平时里有各位刀笔吏就够了,我这个人只管做庙里的佛祖,受香火听奉承,不必开口。”   未起宁没想到父亲是这么做官的,当即担心道:“父亲,可是府衙中的人不服管教?”   主官被底下人架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未东来在此地做官,是正经的外人,本地的官吏都是传承几代的,比他人头熟。   未东来揽过儿子,传授机要:“有些事,我却不过面子,是不好做的,底下人去做了,做得好,就算了,做得不好,我再出来主持公道,这就是事缓则圆的道理。”   未起宁在心底品味一番,方明白父亲话中的深意。   未东来笑道:“你看,我要是做个凶神恶煞之人,上上下下必定会群起攻之,可我要是做个面软心软的人呢,又会失了尊重。所以,我就做那个高高在上的人。”他往上一指,“平时不出来,公事都让底下人去做,他们要是做得不顺利了,我只管施压;他们要是手段凶残了,我可以公正,可以偏私,可以温和,也可以严厉;他们要是手段软和了,我就裁撤这些人,另换一批去做。如此为官,上下里外,方可得心应手。”   未东来这样掰开给儿子讲,就是想他在书院只怕学不到这样为官的手段,日后他出来做官,父子不会在同一地,他也是鞭长莫及,现在慢慢教他,他出去了才不会吃亏。   到了宴会上,未东来引着未起宁见人,口称“犬子”。   未东来是本地的父母官,未起宁就是正经的衙内,还是久在外乡,从来没在本地做过恶的,头回出现就是翩翩少年,不但没有酒色之气,还颇有乃父之风。   宴会上的人都蜂拥而来,待未起宁如子如弟,亲热得不得了。   席面就等未东来到了才开,他们父子一到,宴会才算正式开始。今日这宴清雅得很,旁边只有几个弹唱的,席上并没有女子侍宴。   让过茶酒,就开始谈书论画。   未起宁头大如斗,庆幸有二叔提前给他做好准备,席上众人谈起最近时兴的文章作者,他都能应和一二,没有出丑。   众人都夸他是才子,他赶紧说这都是临时抱佛脚,全是家中二叔替他捉题,二叔曾用名怪画叟。   提起怪画叟,席上有人听过,立刻大夸特夸。   未起宁被众人包围恭维,差点喝醉,幸好他知道装醉,逃了酒,这才没有真的醉倒在宴上。   这时他才发现未东来也在一旁被人包围,他们父子各自都有人围着说话,父亲那边都与他一般年纪,也有几个年轻人,唯唯喏喏在一旁倒酒。   未东来突然笑起来,招手叫未起宁过去,指着他道:“这孩子家里宝贝得很,从小定亲,只等他长出个人样来就替他完婚。只能辜负美意了。”   喊未起宁:“你这叔叔喜欢你,你敬他一杯吧。”   未起宁连忙双手捧杯,敬了那人一杯。   那人也赶紧站起来接了,两只手捧着一饮而尽。未起宁执壶,又替他满上,这人转过来又敬了未东来一杯。   未东来笑着举杯,饮了半杯就放下:“有酒了,不敢再饮。”   这人也不敢劝,放下杯子,退到人后去了。   未东来没待太久,席未过半就带着未起宁告辞了。   父子两个坐上车的时候,日头刚刚偏西,天色还早得很呢。   未起宁在家乡参加宴会,不到黄昏不会离席,过早离席是对主家不满。他上回带着楚颜和姐妹们去城外傅家棚子里玩都是快要关城门才回去。   未起宁没见过半路离席的,在车上问:“父亲,是不是那席上的主人与父亲不合?还是席上有人冒犯父亲了?”   未东来笑道:“我在那里,主人都不敢坐直了腰,我要是留到席终,这席就是恶席了,我走了,主人才可以直起腰享受席间其他人的吹捧啊。再说,我在那里,他们都不敢叫女人进来,我走了,他们才可以尽情玩乐。”   未起宁这才明白为什么未东来早早离席。   未东来看时间还早,让马车往山那边跑一跑。   没跑太远,等快要看不见城门的时候车就停了。未东来与未起宁下了车,再往西边走了一段路,未东来指着西边说:“你傅伯父就在那边。过几日,你过去看望一下,也替你傅伯父说一说家乡的事。他离家比我的时间还久,已经足有三十年没回过家了。”   当官不能离任地,要么有旨,要么有丧,二者都没有,那在任上死了都只能扶棺归乡。   未东来长长的叹了一声,在这里,四下无人,只有他们父子两个,连未砚这样的亲信都在远处,听不到他们说什么。   未东来才敢回答儿子昨晚的问题。   未东来:“我曾经盼过回家,盼着能亲自回去,接走你母亲和你。”   未起宁静静的听着。   未东来:“我父亲是听到祖父的丧信才回去的……我就想,要是家里再传来丧信,我就可以回去了。”   未起宁听到这里,心胆俱裂!   父亲……曾经盼望过家乡传来丧信……他想过老太爷和老太太去死……   他想错了!父亲不是不想回去!他是回不去!他不是不难过!他是已经难过到快疯了!   未东来不敢看儿子的脸,他看着血一般的太阳,静静地站着。   不止一次。   他曾不止一次的想过。   在黑夜里。   在衙门里。   在参加此城里其他的白事时。   他都想过。   整整二十年,他从不敢想,到偶尔想一想,到常常去想。   但是在家中的丧信传来前,未起宁先来了。   就像把他的命重新续了一样。   儿子没有记恨他,也待他不冷淡,初次见面,父子两人就像从没分离过一样亲热。   他昨天是如何忐忑不安,见到儿子后又是如何的开心快乐,已经不足为外人道。   儿子愿意与他说心里话,他真是放下心中大石。   太好了。   他没有在失去妻子后,又失去儿子。   这让他不禁去想,可能他还没有失去楚氏……要是两人能再见,或许也可以再续前缘……   ————————   感谢在2024-04-0801:32:42~2024-04-0901:54: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倾平貂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岁安40瓶;淮南皓月冷千山34瓶;纷飞、Island 30瓶;没错,我就是主角控、阿王、我是Sanmu呦、朝露20瓶;胖纸想静静...17瓶;圆滚滚、就爱看小说、早睡早起身体好、风中听雨、呦呦、天才潛水兒童10瓶;还在思考中6瓶;滴滴嘟哒哒、伯努利妙、ABU阿部邹崖5瓶;陶然、一颗甜糖2瓶;蓝色理想、xf、lpyuning、Carina、希望玛格丽特成功度夏、深深、看山、乐悠悠、alicezs、我什么都磕、zeliercc、44232323、溺水的鱼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4]第 24 章:未起宁从第三天起就再也不能清闲了。\r\n做为未东来的儿子,还是唯一的……   未起宁从第三天起就再也不能清闲了。   做为未东来的儿子,还是唯一的一个,相貌堂堂,还读过书,不像一般的纨绔子弟,顿时成了这座城的焦点人物。   城中各家小辈纷纷上门邀请。未起宁早有准备,讲定家中管得严,不去烟花之地,所以请他客的地方就多是城中酒馆酒楼,就是请人来,也只在隔间弹唱。   未起宁跟同龄的年轻人交往还是更放松的,他在书院读书多年,交往的都是年轻人,比跟长辈在一起更简单。   未东来一直没有管,只让他带齐人。从老家带来的人在这里就不太管用了,除了冬至和夏至做为小厮还一直跟着,其他的人手就都是未东来给配上的。   未东来本想教导他几句,让他谦虚谨慎,但后来据他观察,这个儿子本来就是个谦虚谨慎的人。   未东来:“我还当他是个调皮鬼呢。”   未砚:“我看,宁儿那是在你面前才敢大胆说话,他当着我们的面都是客客气气的。”   未东来听了不由得更高兴,觉得儿子跟自己亲热乃是血缘天性。他也观察过,未起宁在这个家里,确实对下人们都很客气,带着客居的那种不愿麻烦别人的客套味。   未东来:“知道谨慎就好,这样我也能放心了。”   这么天天出去吃席,未起宁很快累了,这一天,就借口要读书,躲在家里不出去。   未东来就在前衙。   未起宁突然听到外面乱糟糟的,他一下子从牙床上弹起来,喊人:“夏至,外面怎么了?”   话音未落,夏至带着未砚进来了。   未砚笑道:“老爷怕前头的声音吵着您了,特意叫我来跟您说一声。这会儿别往前头去,外面人不懂事再冲撞了您。”   未起宁听着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但是突然就安静下来了。   未砚:“这是用上杀威棒了。宁儿别怕,老爷断得快,很快就回来陪你。”   说快也是真的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未东来就回后面来了,他第一个就来见儿子,见他好好的在屋里读书,这才松了口气。   未东来:“吓着了吧?”   未起宁好奇:“是有人来告状吗?”   未东来笑着说:“是有人来状告本官的。没事,午饭时我讲给你听。”   未起宁的眼睛都瞪大了,头一次像个小孩子似的盼着快点吃午饭。   父子两人的午饭也很简单。这几天其实一直是从外面的酒馆叫饭菜,每一顿都很丰盛,今天就吃得很简单了。   未东来吃汤饭,就是粟米用水煮了,再捞出来吃,就的是普通的酱菜。   未起宁这边更丰富些,多了一罐鸡汤,给他做的也是一碗小馄炖,全都是拇指大,肉极鲜,旁边还有一碟蒸米糕,夹着果仁,洒了白糖。   仿佛他还是个小孩子,要吃甜的才开心。   未起宁已经很久没被人当孩子了,结果一个楚氏,一个未东来,都把他当孩子。他在未东来这里还要更小几岁。   未起宁默默的吃,未东来眉飞色舞的讲。   事情其实很简单,要从他第二天参加的那场宴会讲起。   宴会的发起者是本地一个著姓,家里最大的产业就是织丝。这家跟未东来也一向是很友好的。   但是,未东来这回就让衙差带着一群壮丁,把这家沿河的几处桑园都给砍了。   未起宁以为自己听岔了:“爹,你说是谁去干的?”   未东来笑:“我让人去干的啊。”   未起宁:“为什么!”   未东来笑着说:“因为他们家的雇奴太多了,我让他家放出来一些。”   未起宁:“那他家是没有放吗?”   未东来:“我难道还能等他们放人吗?我先把桑园给毁了,他们家没有足够多的桑叶养蚕,那蚕就要死一批,没有那么多的蚕茧,就收不来那么多的丝,那就不必养那么多的丝娘了。他们就会把人放回来了。”   未起宁能听懂这个逻辑,但是!他不明白未东来为什么要这么做!   未起宁:“父亲何不跟人好好说?事缓则圆还是父亲教给我的,父亲如果好好跟他们讲,他们未必不会照父亲的话去做?”   未东来:“宁儿,你可能用口舌使人放弃一旬千百贯的利润?”   未起宁哑巴了。   一旬就是千百贯,一月四旬,一年……   他办不到。   未东来:“我自认是办不到的。给他们时间,他们只会用更多的宴会来说服我,或者是往其他能用宴会说服的人身边使劲。我是父母官,我就不必跟他们讲理。他们一样要花钱,把钱花在去告我的状上更好。”   因为他这个官是告不倒的。   可是,如果让他们把钱使到别人头上,别的官来向他求情,他这个口就不好张了。   未起宁跟着未东来的思路转了一圈,发现这确实是最有效也最安全的一招。   “父亲为什么这么做呢?”未起宁转而开始思考为什么未东来要这家放人。   雇奴太多是什么意思?   未东来早就想给儿子上这一课了!立刻从家乡说起。   “未、傅、袁、刘,这些你都熟悉。”未东来举起四根手指,“你在家中可觉得低刘家一头?刘家的公子是不是比你地位更高,你是不是要在刘家面前伏首呢?”   没有啊。   未起宁从没觉得刘家的地位比未家更高。   但是……他突然想起自己这几天受到的追捧,明白过来。   刘家就如在这里的未东来,刘家公子就应该是家乡最受追捧的那个公子!   事实上却并没有。   刘家在四家中,反倒是最低调的。   明明刘家才是最应该有权有势的。   未东来:“我们几家都在外地谋官。刘家是本地人,他家本该是最厉害的一个,可是事实上,现在家里最厉害、出风头最多的是哪一家?”   未起宁:“傅家。”   他瞬间替傅朋举担心起来。   不该你家出风头,你家最出风头!   怪不得楚颜一直替傅家担心。   傅家果然不安稳。   未东来点点头:“幸好不是咱们家。”他们这些远在外乡的,最怕也最担心的就是家乡出事,他们管不了。   未东来:“刘家退了一步,我们几家其实也都各退了一步,这才能显得和和睦睦的。这一家就是做得多了。他家的雇奴一年比一年多,到了今年,沿河的村子竟然已经没有一个年轻人了,都被他家雇去了。”   未起宁听到这个才觉得这家确实是过分了。   未东来:“他家已经钻到钱眼里去了。著姓就是这么麻烦,眼里只有自己家,没有官府。我要是不把他家给打下来,日后早晚只能唯他马首是瞻。此其一。”   他举起一根手指:“你日后出去做官,必定会遇上当地的著姓大族。对这些大族,不可强来,要虚于委蛇。如果是像家里那样,如未、袁这样知道道理的家族,那就可以好好相处,彼此之间互不逼迫。毕竟这官,一做就是一辈子,好相处才能长长久久的做这个官。”   “但是,如果是像这家一样,胆子越来越大,就要提前准备,将他家打下去!绝不可手软!一次,就要打到他腿瘸,第二次,要打到他跪下,第三次,要他伏首。”   未起宁听得震聋发聩!   未东来:“第二,就是不能允许有太多的雇奴,自由民与雇奴应该各占一半,最理想的是雇奴仅有三分之一,但这太不可能了,那勉强保持在各一半是最安全的。雇奴只听东家的,不会听你的。而且雇奴多会误了婚期,到时追索又是一件麻烦事。过于严苛会失于民口,草草放过就会影响人丁生息,这之间必须好好把握。”   未东来:“最后,世族若盛,官府必定势微。我们为官者,最要紧就是平衡,不能得罪当地著姓大族,但也不能失了官府的威严。不然,走错一步,就容易丢了性命。”   未起宁:“丢了性命……当真有人敢杀官吗?”   杀官诛九族,刑同造反!   未东来:“不诛九族,怎么能吓阻来人?正因为诛九族,才说明杀官是真有其事。”   未起宁:“父亲!那这一次……!”太危险了吧!那家会不会狗急跳墙啊!   未东来笑着按他坐下:“不怕不怕,爹心里有数。你明日就去你傅伯伯那里吧,别在这里再吓着你了。”   未起宁:“我不怕!爹!我陪着你!”   未东来心里都要高兴死了,笑得嘴都咧着:“好乖好乖!没事没事,爹手里有衙差呢,现在手里有刀的是你爹,只有他们怕我的,没有我怕他们的。”   未东来笑呵呵的把未起宁送上马车,亲自送儿子出城,回来就连发数道命令,把这家的人一二三四抓进来一群,这全是以前按下去的案子,如今全都可以拿来问一问。   进衙便打杀威棒,一打就是二十棍。   告官就要先滚钉板,活得下来才接状子。   一家子拉出来,杀妻、害子、忤逆、不孝、卖良为贱、欺凌同乡……一桩桩一件件,摞起来好高的一座山。   “大人!饶命啊!”跪下磕头的就是当日与未东来在宴上秘语之人,今日早已看不出当时的风光。   未东来一脸难色,亲自下来扶起这血迹斑斑的人。   “唉,年兄,本官也是……无可奈何啊……”   ——五年前就告诉你不能再多添雇奴了。   ——你当本官是面捏的吗!   见了儿子本来多些柔软的未大人,其实早就咒过亲父亲母不止一千次。这人世间早就没有能吓阻他的东西了。   见了儿子后,未大人想着再把这官做大点,以后好好庇护儿子才行。   年兄,你瞑目吧。   ————————   刚刚吓死我了,写完了断电了,还以为全没了,幸好接上电还有……感谢在2024-04-0901:54:14~2024-04-1002:34: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桥流水、倾平貂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羊羊十一点就睡、不好、MG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妙手偶得60瓶;嗑嗑46瓶;小朱佩奇加油22瓶;拣尽寒枝、jaywonletchugo、小穷鬼20瓶;雁反无南书16瓶;诗酒趁年华、画画君、itO、feeling、李李左卫门、灯火、早睡早起身体好10瓶;渴望甜点的某猫9瓶;堇色、天真的小虾米、凉小妖、laurah 5瓶;xf、ABU阿部邹崖、我什么都磕、LL、11235813、下次一定、蓝色理想、希望玛格丽特成功度夏、Carina、alicezs、乐悠悠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5]第 25 章:未东来因为与年兄的友谊,实在不忍闻此惨声,所以躲到后衙,让众师爷和……   未东来因为与年兄的友谊,实在不忍闻此惨声,所以躲到后衙,让众师爷和各属官把这些积年旧案都给一一审清楚。想求情的人进不了后衙,也没本事把未东来从后衙拖出来。   未大人在此地十数年,没有积下一门亲眷。他妻儿都在老家,同门同乡都在各地为官,想求年家的人发现本地找不着庙门,去外地又颇费时间,被关进大牢的年家人日日提审,很快看不出人样了。   还有人提起之前未公子就在本地!是一个极为善良好说话的人,但再一打听,未公子早就叫未大人送出去拜访亲友了,据说是担心衙门里要审案子,惨叫声吓坏了公子才送走的。   想替年家求情的人和年家还在外面的人像一群没头苍蝇,围着衙门转来转去,就是束手无策。   大牢里的年兄倒是很快就招认了,年兄的叔伯兄弟有案情在身的,也都在刀笔吏的日日关怀下纷纷吐口。   案情很快审结,但人并没有放出来,只是不必再日日过审,这已是侥天之幸了!   未东来未大人这才出门,与关心此事的亲友们详述,道此案既已审结,我也不欲多生事端,这就封了案卷,上递到州府,等上头的大人审结后,确实无误,年兄等人就可以放出来了。   这个时间短则三五个月,半年可期,长则三五年也说不准。但我既与年兄有旧,必定会好生照顾他与家人,还望诸位勿怪,我这也是一心为公,不敢徇私。   年家亲友以及关心此事的本地大姓,见未大人如雷霆般的一击,就将年家打了个粉碎,但是却也并没有灭年家一门,此后年家还是可以慢慢休养生息,慢慢恢复过来的。只是不知道是几代之后的事了。   再细究此事源头,竟然是为了几个不值钱的桑林!   得知此事后,众人皆大骂!好个不识相的年家!几片桑林罢了,值几个钱?值得你带着人跑去问大人的罪过吗?蠢得要升天了!漫说是一群衙差路过砍的,就算真是大人让人砍的,可能大人就是想砍些柴烧火用呢,你就应该早早把柴砍好了送给大人,还劳动大人自己动手。   年家此事成了城中新的大笑话。   “不过一片桑林……”   “年家好威风啊!直指未大人,说是未大人指使的……就算真是未大人指使的,也没有为了几片林子得罪大人的道理,何况还未必是!”   “一群衙差并几个浪荡子做下的事,非要冠到未大人头上,年家实在可恶,可恨,可笑!”   至于年家在这一回中死了一批新蚕,释出许多年轻的丝娘,这就是小事了。   年家这回的损失何止是一批新蚕、几片桑林和一群年轻的丝娘呢?主支旁支皆折进去不少人,家声破败,许多族中年轻子弟都被书院退了回来,实在是有辱斯文。   少了年家一户,城中也并没有受影响。文会仍是日日开着,书院也是一片朗朗书声,街上的小商小贩、田间的百姓,也都照常生活。   年家卖了不少田舍,似乎是打算分家了。自然有人找到未东来,询问未大人可有在此地置产的意思,他们可居中做保,不叫大人费心。   未东来未大人生就一副文气冲天的相貌,斯文俊美,在此地多年只跟诸家做泛泛之交,不肯在这里新添一门妻妾,一看就是品德高尚之人。   未大人不置产,对年家的事唏嘘不已。未大人道,他只担心年家败后,本地明年的税赋可就要欠一块了,他倒是愿意舍了脸面去州府求情,可是也不能从此就少一大笔钱。   未大人的意思透出来,各家回去算一算账,把年家的田舍生意雇奴吞了之后,各家都能肥上一年,未大人又说明年可以代为求情,但后年可能这钱就必须补上了。   未大人既然愿意容让他们明年白赚一年,他们又怎么好叫大人为难呢。   几家商量过后,请未大人赴宴,都道今年晚了,明年只怕不好说,但后年一定可以缓过来,税赋之事,不会叫大人担心。   未东来亲自敬了诸位一杯水酒:“有诸位助我,此地安矣。”   前前后后折腾了月余,未东来终于把公事给办完了,转头就思念起了儿子,他不能出城,就写了亲笔长信,让未砚送过去。   未东来:“那边风沙大,你叫宁儿早些回来吧。再过一个月,这边的鱼就肥了,我还想带他去钓鱼呢。”   未砚带着信起程,前往六十里外的凤凰前关。   未起宁在凤凰前关这里已经住了有一个月了。   凤凰关,凤凰前关,凤凰后关,是三个城关。他从家里出来,路过的是凤凰关,没想到这又见到了凤凰前关。   凤凰前关这里是傅朋举的大伯,傅州道的地盘。   傅州道年约五旬,生就一副狮子面,须发怒张,乍一看有些凶恶,但见到未起宁却很温和。他好穿白衫,好读书,好棋,好书画,虽然有些严厉,但是未起宁觉得他有点像二叔,天生就带一股亲热味。   傅州道:“怪画叟?我这里收着他的几幅书画。”   摆出来后,有画虾鹤花鱼的几幅被傅州道说过于匠气,失了灵性,题了词画的是家中轩窗怪石的一幅,却被傅州道挂在书桌前,时常赏玩。   未起宁一看就认出了,虾鹤花鱼的那几幅都是别院的景致,轩窗怪石的那一幅就是家里的花间亭,他还和楚颜在那里说悄悄话呢。   看到画就让他想起了家,想起了楚氏和楚颜。   他好想颜颜,他有好多话想跟她说。   爹是个好人,他对娘是有心的。   凤凰前关这里时有风沙,天气还热,在这里的人个个都晒得肤黑,这边的和尚都比别处黑。   未起宁在路上看到和尚黑黑的光脑袋,就想回去要告诉楚颜这个事,原来晒黑是会晒到头皮的,原来和尚光头也会晒黑!   他想起就笑,妹妹知道了一定也会笑。   傅州道在此地已经有三十年了。他离家前未成亲,在此地也没有娶妻,傅家曾经打算替他娶了,再把他妻子送来,被他拒绝了,等傅州道双亲去世后,傅家送信来让他自专,或是请老师、上峰作媒,或是自己听到哪里有心仪的淑女自己求娶,家中全都支持。   但傅州道就是一直没娶。   他总觉得自己不会在这里当一辈子的官,一定可以换到温暖香软的地方,到了那里再娶就行了。   结果这一等就是三十年,他自己都快放弃了。   等见到未家的小辈后,他突然发现,如果他当年在家乡娶了妻子,或是听父母之命,那他的孩子应该比未起宁更大几岁。   现在却仍是膝下空空。   傅州道对父母离去后的傅家已经越来越陌生了。傅朋举的父亲是他堂弟,因为他身在外乡,家乡的事就由堂弟一家主持。   这么多年,他也听过家中许多荒唐事。对堂弟也是越来越失望。   未起宁对傅家的了解也不多,他出外求学多年,跟傅朋举还是他这次回家后才变得更熟的。   他就对傅州道说傅朋举,说他热心、善良、好公义,对朋友尤其好,在城中的朋友最多。   傅州道就嘲笑道:“四处洒钱,的确能得到不少好朋友。”   未起宁就很尴尬,他本意是想夸傅朋举的,他以前也不知道傅大人才是傅家主支,傅朋举其实是旁支,傅家家主其实是远在此地的傅大人。   代兄掌家,结果这一家子豪气得满城尽知。以前他还不太理解为什么傅家这么能花钱,他只觉得傅家有钱,特别有钱,还是楚颜说过后,他才知道傅家不是有钱,只是能花钱。   见到傅大人后,他才明白——原来傅家花的不是自己的钱。   唉……   未起宁就很替傅家不好意思,特别是傅朋举,他觉得傅朋举肯定是不知道这些隐情的。   ……他就没那个脑子和心眼!   他还有些同情傅大人。让堂亲看家,结果快把家底偷光了。   他想了想,替傅朋举辩白:“朋举只是为人善良,他其实并无他意。”   傅州道:“你这小孩子就不必多说了,我这么些年不回去,猜得到家里是什么样。反正那也就是些房子田地,只有祖坟未失,我回去仍然可以拜祭先人就够了。”   未起宁狡尽脑汁,想起楚颜的话,努力替傅朋举贴金:“其实朋举也是心中有数,他曾对我说过,家中如此下去,只怕没有好果子吃……”   傅州道就把这话听进去了。   等未起宁走后,傅州道想了一夜,把管家叫过来,让他回家乡去。   管家道:“那个地方有什么可回的?你要是想让我悄悄把人给绑过来,那我倒是愿意去。”   傅州道:“胡扯什么?我是想起今天那孩子的话。我没孩子,早就想过从家里过继一个了,只是觉得那一家子里估计养不出好种子才算了。可是如果朋举那孩子真有这般灵性,倒是值得培养。你回去看一看,如果果然是个好孩子就跟家里说,让他到这里来游学,来了就不放他走了,我好好教导一番,免得他在那个家里越学越坏。人小还能教回来,要是大了,就再也教不好了。”   管家一听他是打算收养傅朋举,立刻答应回去。   傅州道接到未东来的信,也见到了未砚,就亲自送未起宁出去。   未起宁还要再替傅朋举表明,他是真觉得傅朋举没有故意要偷傅大人的钱花的意思,他只是不知道家里的钱是怎么来的。   傅州道笑着说:“我知道你们是好朋友,好了,不要着急了。他一个小孩子,管不了长辈,我怎么会怪他?何况那也是姓傅的,这家里的钱也不是我一家赚下的,花就花了,不算什么。”   他拍拍未起宁的肩,扶他上马:“好好回去劝劝你爹,让他的心胸多开阔些,有你这个好儿子,他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未起宁:“多谢傅伯父,我一定将您的话带到。”   ————————   感谢在2024-04-1002:34:27~2024-04-1102:20: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嗑嗑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好、小朱佩奇加油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e 212瓶;网格子181瓶;月亮花100瓶;娱乐圈ptsd 96瓶;绫更新92瓶;言笑60瓶;宅娘啊P 40瓶;ppppppp 38瓶;无患32瓶;优钵影、我是个杀手我莫得感情30瓶;萍26瓶;樱樱24瓶;秦文23瓶;云·月亮和你16瓶;黄果芒桃12瓶;瓜瓜、candy、清浅、jaywonletchugo、ABU阿部邹崖、我想养长头发、千山、4227620、微微、灯火、lydiaD 10瓶;忘了密码、雁反无南书、行止6瓶;Daydayup、poly、恩奇都老婆、lyl 5瓶;子桓殿的黑猫、乐悠悠2瓶;zeliercc、下次一定、老韩、小狮子CC大王ing、希望玛格丽特成功度夏、蓝色理想、xf、萧萧、宁柠、alicezs、溺水的鱼、splendor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6]第 26 章:未东来出城十里接儿子!唉,他也是想得狠了,把儿子送出去一个月,生怕……   未东来出城十里接儿子!唉,他也是想得狠了,把儿子送出去一个月,生怕儿子一回来就说出来久了,该回家了。   他是片刻也不想耽误啊!立刻替父子两人安排了许多游乐事项。   这个地方,他住了十几年,一草一木都看熟了。   现在大事既去,城中诸人皆伏首贴耳,他带着儿子游乐就更放松了。   于是,未起宁体验了许多没想到的游乐项目!   爬树,爬最高的!   捉鸟,捉最漂亮的!   打猎,打最安全的!   钓鱼,夜钓最有趣味了!   未起宁住的那个院子里很快就养了一池的鱼,养了一缸的虾,养了一笼的鸟,养了一抽屉的虫子。   他好像把童年重新过了一遍。   因为父子两人都很开心,未起宁也把回家这事给忘得差不多了,不过他信写了快十封了,给楚颜作画,画的他养的虾鸟虫鱼也有七八幅了,他在这边买的各种小玩意也有一箱子了。   未起宁盘算着,差不多再过半个月就可以提离开的事了。   唉,他也不舍得父亲难过,他也想家人团聚,但是此非一朝一夕之事啊。   他还要回书院读书,还想早些回家见楚氏与楚颜。父亲在任地离不开,他还想把父亲的事快点告诉母亲和楚颜,让她们也高兴高兴!   他们一家人虽然不在一起,但是他觉得他们之间是无比的亲近!   这天午后,太阳把溪水晒得发烫,未东来穿着短裤短衫,戴着草帽,带着儿子在小溪边捞小鱼玩。   未砚和他的两个师爷面无人色的跑过来,气喘如牛。   未东来看他们的面色,涉水上岸,把未起宁也喊上来。   未砚赶到,赶紧说:“老爷,快回去吧!”   未东来:“有什么事?”   两个师爷指天划地,终于把话挤出喉咙:“傅大人让人来了!老爷,快回去吧!”   看来不是小事。   未东来解了拉车的马,光脊梁骑上去,径直往城里赶。   他舍不得儿子,让未起宁也骑上另一匹,将唯一一副马鞍给儿子用。   父子两人一前一后从城外跑回去,纵马穿过街市,路人抬头一看,原来是未大人,那算了。   到了衙门,未东来跳下马,再把儿子扶下来,提着有些腿软的未起宁快步进去,喊人关衙。   未东来:“今日老爷我身体不适,有事都先由诸位关照了。”   各位户民刑律的小吏都赶紧出来称是。   现在已经是下午,哪怕是发生杀人大案,也可由衙差先去锁人,小吏们把事由查清楚,再由未东来登堂审结。   未东来当官多年,将这一衙的小吏都盘熟了,所以才敢带着儿子东游西逛。   今天必定是大事。   未砚他们回来走的是后门,后院里已经是一片安静,没有一个闲人走逛。   未砚本以为未起宁在屋里,没想到未东来把他带在身边。   未砚到的时候,屋里的事也差不多说完了。   未东来看到未砚,指着来人说:“你随他去,休息几日,再回去报傅兄。”   来人拱手道:“多谢大人体恤。”   未东来:“傅兄特地使人来告诉我,这是待我的好处,我日后必会报答傅兄。”   来人跟未砚走了。   未东来等屋里没外人了,才露出一丝狂相来。   旁边的未起宁已经是傻眼了。   未东来顾不上安抚儿子,把门关上,立刻回书案前草拟了一份辞官的奏表来!   傅州道给他送的消息是——太上皇,殡天了!   当今这个皇帝登基不到五年,起因就是太上皇禅位。上皇禅位后,就退居道宫了,平时不问政事,不理外官,连亲戚都见得少了。   未东来是由太上皇任命的,严格说起来,他与上皇才是有君臣之谊的那一对,所以上皇殡天,他悲痛之下辞官不作是非常合理合法的!   他盼了一辈子丧信,没想到是上皇!   未东来在心底给上皇磕上几百个头,感念上皇的一片恩德,下笔更加有神,如泣如述的回忆了一番上皇待他的好处,当年他那么年轻,上皇看在未家几代忠心,他父亲又有孝名的份上亲自点他为此地的父母,上皇还有亲笔圣旨给他呢,这都是他的传家宝啊。   当年上皇待他的恩他还没有报答,现在上皇又助他一把,他待上皇的这片心意真是上天可表!   上官殡天,他实在是太悲痛了!哪里还能做官呢!   回家!立刻回家好好的怀念上皇!   未东来龙飞凤舞的写完辞表,再一看,字迹有些许不合适,又认认真真的抄写一遍,封好,只等天使来了之后就可以上表了!   傅兄是给他提前送的消息,等过上两三个月,天使就该来了,到时他把这表往上一递,就死活都不当这个官了。   这两三个月,也够他把事情安排的再清楚点,这才能走得无忧无虑。   未东来写完辞表,又给同门同窗同乡写信,没有明示上皇殡天的事,而是暗示他可能身体不支,无法再当这个官了,现在这里就空了一个位子出来了,你家有没有正在家里闲着可以出来当官的人呢?赶紧准备准备,等我这边空出来,你们赶紧补上啊。   他心里已经把有可能补这个位子的人提前想了一遍。   某兄,其父似乎还在家里闲着,说不定还想出来当官呢,给他写一封信。   某弟,好像也在某地当了几年官了,要是往这边挪一挪的话,也算够资格,给他也提醒一声。   某某人,上回帮了他一个大忙,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提醒一下,看他有没有可以举荐的人。   如此等等。   未东来一晚上没睡,他也睡不着,不停的写信,不时的站住思考片刻。   未起宁不敢打扰父亲,帮着父亲磨墨铺纸,后半夜被未东来赶到旁边的小榻上合衣睡了一觉。   早上起来,未东来一夜未睡仍神清气爽。   未起宁脸都没洗,父子两人坐在廊下阳光明媚处吃早饭。   今日的早饭格外的清淡,清粥两小碗。   未东来特意吩咐早饭后给未起宁准备一盘子黄米糕,加了豆子和糖,怕他没吃饱。   睡了一觉起来,未起宁昨日被这惊人的消息震惊的心差不多平静点了,他好奇地问:“爹,上皇怎么突然没了?”   上皇禅位这事,民间都知道,都以为上皇是跟皇上感情好,另外就是上皇是个清静的性子,只怕是不喜欢龙椅之上的富贵生活了,这才禅位去道宫过清静日子。   差不多就是认为上皇修道修出毛病了。   但上皇禅位这也没几年,而且按年纪看,上皇也就不到五十岁,这死得也有点太早了。   未起宁脑补出一出出宫廷大戏。   未东来想了想,也不介意跟儿子说。   未东来:“上皇是腹有肿物。应是病逝的。”   上皇还是皇帝的时候,未东来做为外官,也是替上皇寻过药的,药方、神药、神医,都替上皇寻访过。   虽然天使送圣旨过来的时候并没有提及到底是什么病,但是上皇有病,这个大部分的人其实都心中有数。   所以当时上皇禅位,朝中的大人们,还有他们这些外官,也都只是依例上表挽留,然后就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上皇禅位,皇上登基。   上皇病的日子不短了。这个时间殡天的话,当时送过去的神医和神药,应该是都没有起效果,没有真的治愈上皇,只是拖延了时间。   昨日只顾着激动的未东来,在这个早晨,倒真是替上皇掉了两滴泪。   他还记得上皇亲笔给他写信,勉励他寻医寻药的忠心,夸他是忠心之人。   他当时也是真心替上皇寻医寻药的。他想着立个大功劳,叫上皇记住的话,日后如果有事想上表,上皇可能会看在他的忠心的份上,准他所请。   不过这个愿望一直只是放在心里,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和理由。   未起宁昨日受到冲激:上皇殡天!   今日再受冲激:上皇有病!而且父亲知道,朝中的大人们也知道,全天下的官员……大概要到傅伯父和父亲这个官位的,也都知道。   其余的人就真的不知道了。   百姓们也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家乡的人,老太太、老太爷……傅家、袁家,都是不知道的吧。   刘家……如果刘大人也接过圣旨替上皇寻药,可能也能猜到。但刘大人也是分毫未露出来。   这个世界,这个官场,有很多秘密……他都是不知道的。   书院也不会教的。   要等到适合的时机,合适的地位,才能得知。   紧接着,他受到了更大的冲激。   因为他爹……不做事了!   衙门关起,一切事务都由吏官去做。   城中却并没有乱起来!   比起他爹不做事,城中没有乱,这个更让未起宁震惊!   他想起之前他爹带着他四处去玩,似乎也并没有专心公事。他爹曾经说过,凡事交给小吏去做,才是最合适的,小吏做对可赏,做错可罚,当官的若是事事亲历亲为,反而会令人看不起。   事缓则圆?   隔着小吏和师爷,治理会更……顺心?安全?   未起宁还没来得及细细想,就被未东来拖到城外,结庐而居了。   未起宁:“……”   这一招,老太爷用过的。   未东来麻衣赤足,每日嚎哭,只食一餐,不用仆从,只有一个孝顺的儿子在旁边服侍。   很快就成了城里新的新闻。   显然,这是未大人伤心呢。   城中诸人赶紧送东西过来,但未大人不跟他们说话,他们只好去找未公子。   是未大人的老父老母去世了?   未公子面露难色,闭口不言。   是未大人某位长辈去世了?   未公子仍是闭口不言。   未大人如此悲痛,我们恨不能以身代之啊!   虽然不理解,但是跟着学的人不少。   城外很快就多了许多一起悲痛的人。也有的只是送钱送物,送些白布麻布过来,还有送经卷寿材的。   未大人就这么嚎哭了三个月,实在是太坚强了,很多陪着哭的都跑了,只有未起宁被带在身边没走掉。   等天使到来的时候,就在众人的指点下,在城外土堆处,见到了两个衣衫破烂的人。   虽然这两人衣衫破烂,满脸胡子,须发脏污——城外土大,没水天天洗脸。   但是,未东来抱在怀里放上皇给他的圣旨和官袍的箱子却是光洁如新的。   天使拿出圣旨,口述来意。   未东来【亲耳】听到上皇殡天的消息后,惨号数声,喷出血来——嚎太久,嗓子出血。   晕倒前,未东来交出辞表,痛哭流涕,坚决辞官。   他要用余生来怀念上皇!   未起宁目光呆滞——真在城外住了三个月,吃不好睡不好。   跟着一起跪下来,五体投地。   天使跑了这么多城,一个个见了不少人,说要辞官随上皇而去的也不是一两个,也就省了口水,收下辞表,表示一定面呈皇上。   未东来欣喜的晕了过去。   未起宁扎扎实实的栽下去,真的晕了。   未东来把儿子抱在怀里,真情实感的哭起来:“儿啊!儿啊!”   传旨的天使感叹:这对父子倒是真着十足真心啊。   天使到了,城中的人才知道未大人在城名哭了三个月是哭什么。   曾经陪哭但没坚持下去的都后悔了!   曾经只是送东西人没来的也都后悔了!   但是,晚了。   天使传了旨就走了,还要赶往下一个城。   未东来和未起宁被送回衙门。   在后院休息了几天后,未东来带着儿子就出发回乡了。   天使还没回去,皇上也没有准他辞表,但是为表真心,他就真的走了。挂冠而去,这是何等的忠心啊。   城里的人得知未大人真的不做官了,真的走了,都震惊得很。   也有人觉得未大人只是回乡等皇上的嘉奖,早晚还是要回来的。作戏作全套嘛。   回乡的车马上,未东来沙哑着声音哄未起宁喝米汤。   未起宁看他爹的脸色。   从没这么生动过。   ————————   感谢在2024-04-1102:20:32~2024-04-1202:13: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倾平貂、哈特痛痛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害羞的死神113瓶;柳君亭106瓶;dada 100瓶;我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50瓶;啊啊啊啊40瓶;十七28瓶;nana21222011、怡然自得、风雪客、落雪生情、桃仁蜜焦糖、小时不识月20瓶;冰镇西瓜、jaywonletchugo、欢欢?、早睡早起身体好、八表同昏、诗酒趁年华10瓶;还在思考中6瓶;快乐地看文、猫猫喵喵、不想做路人甲的路人、ABU阿部邹崖、伯努利妙5瓶;鱼七棉、我什么都磕、赤西恋、乐悠悠、老韩、下次一定、yume、希望玛格丽特成功度夏、小狮子CC大王ing、萧萧、蓝色理想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7]第 27 章:未起宁离开已经有三个月了。\r\n楚颜觉得奇怪。她都觉得不习惯了,明明……   未起宁离开已经有三个月了。   楚颜觉得奇怪。她都觉得不习惯了,明明上周目他离开后,她没有这么想他,现在却一天要想起他好几次。   楚氏、刘氏、包括未茵未莲都发现了,她们对她更温柔,给她送各种小礼物,带她出去玩。   袁祭道都说她生相思病了!   她说没有!   没有一个人信。   后来她也不说了,他们说就让他们说去。   她这是相思病吗?   因为现在不是夫妻吧。不是夫妻,胜似夫妻。没有成亲,她可以做表妹,可以安心的提起他,被人调侃也没关系。成了夫妻,天天把远行的丈夫挂在嘴边反而会被人嘲笑。   比如老太太,比如老太太,比如老太太。   还有就是他现在很年轻。年轻就意味着他还有很多可能。他现在会很快乐,没有烦恼。   而且,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比起去当官后十年不得归乡,现在她知道他会很快回来,可能再过几天就回来了!   所以她的心情很好。   但是这天突然城中的气氛就变了。   先是二老爷匆匆出门,竟然是去别院把老太爷接回来了。   然后刘氏把未茵未莲送到楚氏这里。   楚氏带着三个女孩子,约束她们不要出去,替她们布置了许多功课,让她们打棋谱玩,或是作画,或是玩骰子做游戏。   但家里养的鸟都不敢挂出来了,全关到室内。   楚颜想起来了,上周目也发生过这样的事。不过当时未茵和未莲没过来,只有楚氏带着她。   当时她正在见缝插针的学语言,又怕被拆穿当妖怪烧掉,什么也不敢说,一个人也不敢见,只有楚氏心疼得不得了,天天带着她,寸步不离。   后来,大老爷也回来了。   然后她和未起宁就定亲了。   亲事商定得很快,似乎很着急。定了亲后,大老爷就走了。   过了一年,她和未起宁就完婚了。   又过了两年,未起宁就出去当官了。她也学会了本地的语言,学会了写字,可以给他写信。   当时她还不知道,他这一走,就没有再回来。   她只知道她不能跟他一起走,不能再做夫妻。   楚颜从记忆深处把这件事扒出来,因为后面发生的事太多,这段不正常的时间早就被她忘了。   现在想是想起来了……却根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当时她听不懂话啊!   刘氏把未茵和未莲送过来一是为了陪伴楚氏和她,二来也是她实在是忙。   二老爷和刘氏忙得脚不沾地,听未茵和未莲说,刘氏一天只能睡两个时辰。   未茵:“袁家也来人了呢,还有舅舅家,还有傅家。”   未莲:“老太爷都回来了,这事可麻烦了呢。”   楚颜:“什么事啊?”   未茵和未莲见她还不知道,立刻拉着她进屋讲悄悄话。   楚颜:“什么?!太上皇?”   这个世界竟然还有个太上皇?!   而且太上皇驾崩了!   所以这是在……国丧!   刘大人得到消息,秘信城中诸人,让他们提前约束子弟,还要采买麻布桑纸,如未家老太爷这样的人,最好再写一道奏表,到时天使来了递上去,以表寸心。   不过傅家就不必写了,他们两家当官的都在外头,在家里的这些细算起来……轮不上号。   傅家当家人:“……”   有些尴尬。不过傅家也知道在此时该说什么。   傅家:“如果有需要我等出力的地方,还请大人尽管开口!”   掏钱的事就交给傅家了!   刘大人含笑点头,十分满意。   目前还真有一件事挺麻烦的。   上皇驾崩,虽然天使还未到,但是国丧肯定要是休市的——就是开店的不许开店了,小商小贩不许出街了,媒婆不许说媒了,酒楼不许卖酒卖肉了,妓院那肯定也不许开门迎客了。   这个休几个月不好说,要等皇上再下恩旨。少则三个月,多则十个月,也曾休市有一年的,不知是什么缘故。   刘大人盼着皇上的恩旨快点下,不然老百姓没办法活,但也不能不开眼的去催皇上——这是嫌命长。   刘大人就想请城中著姓可以出一些钱,先把城外卖菜卖酒卖肉的百姓手中的东西买下来,不用全买光,至少买一部分,让他们可以有钱。   其中卖菜的百姓是最可怜的,什么菜在地里长三个月那都没办法吃了,再说菜长在地里还好说,他们三个月不卖菜,那就只能卖儿卖女卖地了。   另外还有捕鱼捕虾的,养鸡养鸭的,猪出栏要一年,鸡鸭下蛋出栏可快得很。   当然,不是说这些菜啊肉啊买了再烂在手里,休市嘛,也不可能再转卖出去。   所以刘大人的意思是:你们买了以后,再施舍给百姓。   国丧嘛,舍粥舍菜很正常啊。这也是你们感念上皇的恩德,在替上皇积福积德呢。   著姓们也没办法人人都给上皇上奏表来以示哀思,那就舍粥舍菜吧,非常适合诸位呢。   刘大人的话说得很合适,也给各家指了条明路。   未家因为有老太爷在,老太爷是要上表的,刘大人还特地与老太爷商量了一番。   傅家说了要出钱。   袁家想了想,也跟着傅家出钱。   未家也小出了一笔,在三家中出得最少。   未家的女眷们,先是将身上的绸缎衣服都换成往年的旧衣,如老太太还换了丧色。楚氏也要换服色,首饰也换成了银饰。   刘氏不必换,只是不穿艳色,换上旧衣就行,首饰全取下来一件不留。楚颜、未茵和未莲三个女孩子也只是换旧衣,但三人各贴身戴了一件金饰。   未茵和未莲都是长命锁,长长的金链子挂着,掩在衣裳内。   楚颜也是一个长命锁,却是楚氏替她制的,她从楚家来并没有带贵重的首饰。   楚颜已经知道是国丧了,说:“我不戴这个也可以的。”   楚氏小声说:“戴上,小孩子干净,金重压命,免得被神佛看到你好,把你给带走了,那我可就要哭死了。”   楚颜:“大哥也要戴吧,给他也准备上吧。回来就让他戴上。”   楚氏:“我早准备好了,这两天就让人给他送过去。他在他爹那里,可能要过几个月才回来。”楚氏本来就觉得未起宁一直不回来有点奇怪,现在听说国丧的事,又觉得不回来也对,未东来是在任的官,他那边的事肯定更重更多。   楚颜:“我猜,大哥很快就要回来了。”   还有姑父。   现在回忆起来就都能想明白了。明明姑父应该是无旨不可离任地的,但当年就回来了,她还以为是专门为了给他们定亲才回来的,现在想想……应该是国丧。   老太爷当年就是亲爹死了回家奔丧,然后隔了几十年,家里人都忘了还有这回事了,楚氏也不记得了,所以都没想到姑父会在国丧后回家。   楚氏听了楚颜的话,嘴上不信,心里却信了,默默让人准备了未起宁的屋子衣服,摆设都洒扫干净。   秋月秋香都以为楚氏是想儿子了。   楚氏又去找刘氏,替未起宁也准备服丧的服饰。   刘氏百忙之中也没忘了,说:“早准备好了。他们哥俩的我是一起准备的。到时给宁儿送过去。”   刘氏也以为未起宁会跟着大老爷不会回来。   楚氏想了想,悄悄跟刘氏说:“颜颜说宁儿会回来,我也觉得她说的对。”   刘氏笑着说:“他们小儿女之间情深意浓的,说些怪话,你这个大人怎么也跟着迷糊了。”   楚氏也失笑,说:“我知道,我也觉得不太可能。可是颜颜说的笃定,我想这大概就是心有灵犀,或许……宁儿就回来了也可能啊。”   刘氏被楚氏说服了,给二老爷学了。   二老爷说:“宁儿跟在大哥身边有什么好担心的?他现在回来干什么?必定不是真的。”   不过二老爷也跟着开始计算如果未起宁回来了,某些场合要带上他,某些人也要带他去见,在心里打了一遍又一遍的腹稿。   国丧啊,全城各家都动起来了,这是难得的盛事。各家有名有姓的都不可能错过。   二老爷想他家的未起宁是何等人才,在这一辈的小孩子里数得着的漂亮有才,他要是回来了,也可以好好的露一回脸。   城里乱糟糟的。   刘大人接到圣旨,命百姓休市。   对百姓来说,休市,无疑是要他们的命。他们一天不干活,就一天没饭吃。家中老小都指着外头干活的人带钱回去,买米买柴呢。   这边休市刚两天,傅家、袁家、未家,还有各道馆庙宇,都不约而同的开始在城门、城外,舍粥舍食。   也有城中善良人家,自己家做了吃食,拿到城外去施舍百姓。   百姓这才安稳了下来。   春喜刚把攒下来的钱拿给去父母,回来就闷闷不乐的。   楚颜问:“怎么了?”   春喜的眼眶红红的:“我大哥生的两个女儿都卖了。我嫂子还在床上躺着呢,她刚生下来的女儿也被卖了。”   楚颜震惊:“为什么?”   春喜:“要休市。我爹娘说这休市就不知道休到什么时候了,三五个月,一年半载都有可能。家里没了进项,不能再多添人口。手里不攒点钱,恐怕过不下去。”   楚颜急道:“你是傻吗?我的钱在哪里你不知道吗?拿去给你家里用,至少把你的小侄女救回来啊。”   春喜:“卖出去反倒能活。留在家里,早晚饿死。饭不够吃,就没有给孩子的。小姐,你不知道,我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春天粮食不够,我爹就在吃饭时把我赶出去不让我吃。我哥我姐能干活才有饭吃,我当时干不了活,就不让我吃。”   楚颜目瞪口呆。   春喜:“卖出去,有人家要,能做活,就可以活。”   春喜一抹泪,望着天空默默不语。   楚颜也没有话安慰她。   这些孩子要是不出生就好了。但是,现在没有避孕的办法,百姓也没有不生孩子的概念,孩子生出来,随便养养就能活,还可以卖钱,真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最可怜的是这些随随便便出生的孩子。还有生下孩子的女人。   ————————   感谢在2024-04-1202:13:55~2024-04-1300:42: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汽油子2个;camellia、倾平貂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连连179瓶;momo 120瓶;舞清墨118瓶;东隅110瓶;野雾、4768381870瓶;kidaptx4869200963瓶;6311140360瓶;我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50瓶;暂借问40瓶;想看一千年39瓶;烛影摇红、叶久奈30瓶;阿福24瓶;66952074、May、糖糖20瓶;看树16瓶;溪水西流、看山、胖纸想静静...、烦死人、多大的小可爱、铮铮、化田安乐、天真的小虾米、昴幽10瓶;还在思考中6瓶;春风十里、咕咕鸡、微微、lwemaily 5瓶;早睡早起身体好4瓶;ww 3瓶;凉小妖2瓶;alicezs、小九、ABU阿部邹崖、柒柒七啊、xf、Carina、LL、绯岚、希望玛格丽特成功度夏、yume、赤西恋、蓝色理想、乐悠悠、子桓殿的黑猫、我什么都磕、下次一定、老韩、做30币的交易好吗、渴望甜点的某猫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8]第 28 章:未东来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家了,他对家乡全部的渴望最后都化成了不明不白……   未东来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家了,他对家乡全部的渴望最后都化成了不明不白的冤气。   这让他越靠近家乡就越沉默。   他时常读书,每天都给未起宁讲他在做官时的点滴,父子两人一起讨论。   未起宁每次听到那些稀奇的衙门故事都震惊的目瞪口呆。   未东来:“做父母官,衙门中的公事只占两成,更多的功夫要下在外面。要爱护百姓,要与著姓和睦相处,要宽严相济,要与同乡同窗保持联系。这些功夫都不能忘。”   未起宁默默记下来。   未东来又说起这次国丧。   “你没有经历过,这一次也算是一回难得的经历,你要用心记下来,日后说不定能用得上。”未东来说。   未起宁:“国丧不常有吧?”   未东来笑道:“你又知道了?你对皇上身边的事了解多少啊?皇上有几位娘娘,你都知道姓名来历吗?”   未起宁傻眼了:“这个……用不着知道吧……”   未东来想了想,说:“袁家我记得,袁三子是在某个道宫当官吧?”   当朝不算十分的崇佛崇道,因为并没有哪位皇上给自己起个道号。但也有几座道宫,奉养的是皇室宗亲贵戚。   比如这回驾崩的太上皇就是禅位后住在道宫里了。   道宫里的道士们只负责道家的公事,另有委派的大臣在道宫里负责俗务。   这些大臣有的会起个道号,做个编外道士。也有的只着官袍,只当这是一份官差。   未东来记得他出乡做官前,袁家袁三子——道号三子,就已经在道宫当了许多年的官了。听说他十几岁的时候就透出慧根,是由某位知名道士推荐过去的,道士们的师徒关系比皇上委派官员要简单些,袁三子先有了三子的道号,据说是上面已经有了两位师兄,他刚好是第三个,是个关门子弟。   袁三子先拜了师,再做的官。   未东来跟袁三子还时常通信,每年都要联系几回的。   未东来说:“你跟袁家这一辈的哪个小辈关系最好?”   未起宁:“袁道长。”   未东来:“袁家又出了一位小道士?”   未起宁赶紧改口:“不是不是……他叫袁祭道。”袁道长是有一回楚颜说漏嘴了,他觉得好玩,就也在心底叫袁道长了。   未东来:“你这孩子,怎么给人起外号?不可以当面称号,除非你们关系极好,他不介意,不然这就是得罪人的,要是被人以为你看不起人就糟了,对你的名声不好。”   未起宁低头受教。   未东来教训完了又在心底夸未起宁是个活泼的好孩子。看他在外面斯文有礼的样子,怕他是个腼腆的性子,容易吃亏。现在看起来性格还是很活泼的,这就很好。   未东来:“你这好友如果日后也在道宫当官,你以后就要与他多多联系。从道宫那里打听朝中的事要简单许多。”   有时比从同窗那里打听都快,也容易。   未起宁再次记下来。   眼见就要到家了,未东来特意在驿站停了一晚,洗澡换衣服,休息一下。   晚上,未东来犹豫很久,小心翼翼地问起楚氏现在是什么样。   未东来:“你娘还好吗?”   未起宁心中一酸,低头说:“我是个傻的,从来不知道娘在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还以为家中人人都好,纵使老太太严苛些,也只是寻常管教子孙。”   未东来的面色阴沉起来。   未起宁:“娘在家中不管事,深居简出。我听妹妹说,据说是因为娘丈夫不在身边,儿子也不在身边,娘家也不是这里的,所以她在这里连个朋友亲戚都没有,平时也没有交际,也没有地方可以散散心,也不出门。”   未东来哑着嗓子说:“你娘是个才女,棋极好,常胜我半子,我猜她应该是让着我的。她在家乡有棋社,与姐妹兄弟们常常玩乐,是个好玩爱闹的性子。”   未起宁:“我不知道娘的棋艺如何,但妹妹的书画棋应该都是很好的。”   未东来勉强笑一笑,说:“又提你妹妹,每天都要提个十次八次的。”   未起宁:“都是妹妹发现的,也是妹妹告诉我的,妹妹不说,我就什么也看不出来。”   一开始,他以为只是楚颜小孩子脾气,讨厌大人管束过严才不喜欢老太太。后来渐渐明白过来,才知道都是楚颜在护着楚氏。   未东来知道了楚氏要做许多针线,明明可以去外面买的,却一定要亲手做。   未起宁:“妹妹那么小,针线却很熟,做僧帽做得针角又细又密,又快又好,一边跟我说话,一边能做好几顶帽子。我想……她来家里这几年,可能没少做针线。”   未起宁心疼楚颜,未东来就更心疼楚氏。   楚氏在未家已经十几年了,她又做了多少顶僧帽呢。   未起宁:“妹妹对老太太十分熟悉,不用去看就知道老太太什么时候会叫他们过去吃饭,过去做什么,她也猜得极准。我想……恐怕这种事不是一两次。”   要多少次才能这么熟悉?猜得这么准?   未起宁摸着自己的膝盖:“我跪上一刻,膝盖就青了,回来敷了药睡一夜才好。这药,听说是妹妹特意寻来的,专治跌打外伤。我的小厮在书院不小心伤了脚,用了这药也好得很快。那药,妹妹早几年就送到书院给我了。”   这药这么好用,只能说明楚氏与楚颜在家用得更多。   未起宁看着未东来,见他的脸色阵红阵白,双手握拳置到膝上,隐隐发抖,目光阴沉,隐见水光。   未起宁小声说:“我去找过老太爷,颜颜早就提醒我不必去浪费时间,我不死心,去了以后才知道,老太爷对老太太折磨母亲和二叔的事早就知道,但他看不起二叔,也不在意母亲。他虽然没说老太太做得对,但说要我们孝顺。我才死了心,不再想求老太爷。”   未东来沙哑着说:“我曾经想过许多办法,但都打消了念头。你娘当时跟你一弱一小,从家乡到我那里何止千里?没有一个可信的人,我是怎么都不敢冒险的。你二叔……”   他摇了摇头。   未起宁发现,竟然父亲也不怎么看得上二叔!他不服气,替二叔说话:“二叔是个好人,他待我极好,待妻女也好。”   未东来苦笑着说:“是,他待妻女胜我百倍。我确实曾想过求你二叔送你母子前来找我,但是我最后又不敢找他了。因为他愚孝。”   未起宁呆住了。   愚孝?   未东来:“你二叔……我担心我告诉他之后,他会拿着我的信去找老太太,或是来信求我不要对老太太那么坏,留下妻子儿子孝顺父母是理所当然的。”   未起宁震惊道:“不会的!二叔……”他犹豫了一下。   楚氏和楚颜做针线,刘氏和两个女儿也做针线。   他一回来,楚颜就敢让他去买针线,送回来充当她们做的。   二叔就在家里,为什么楚颜没想过让二叔去买?   未东来:“你二叔有尽孝的愚念,如果当真告诉他,老太太只有折磨他才会开心,他就会甘心情愿留下来让老太太折磨。如果折磨妻女会让老太太开心,他就会说服妻子去承受老太太的折磨,告诉她们这是孝顺。”   未东来想了想,说:“不告诉他,他就会装不知道。你买的针线,他也可以让妻女用。但他自己不会去买,也不会让妻女去买。”   未起宁仔细想了想,果真是这样。   未东来:“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但是他会把孝顺和善良当成修行,是哪怕你伤害他,他也会忍耐的人。”   未起宁举目四望,四处皆敌!   他急切地说:“那这回爹你回来了,就可以保护娘了吧!”   未东来摇头:“我在外是官,在家,就只是一个儿子。”   未起宁目眦欲裂!   这段时间,他已经对父亲有了很深的感情。   但是如果现在让他发现父亲和老太爷一样,那他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未东来迎着未起宁像是要哭的眼睛,悄悄说:“所以,你要帮我说服你娘,让她跟我走。”   未起宁刚升起的愤怒、委屈、绝望、憎恨……瞬间消失了,变成了疑问。   未起宁:“爹,你想带娘走?”   未东来小声说:“国丧一年有期,我可以在家待一年,一年后,我带你娘走,到外面去做官,然后就不打算回来了,除非家中再有丧信。”   未起宁:“……”   家中再有丧信的意思就是……老太太和老太爷哪一个没了吧。   未东来:“一年时间,我们加紧把你的亲事定下来,这样我带你娘走,你可以留下来成亲。”   未起宁:“……”   爹,你这是打算把我扔家里,只带娘走是吧。   未东来:“我出去后,等你从书院出来,我就可以给你推官,虽然咱们父子不能在一个地方当官,但是都在外面,也是互为臂助。你只要不嫌官小,慢慢做下去,等我退了,你就可以升上去了。”   未起宁觉得不用问他爹什么时候退了,那必定是家乡传来丧信的时候。   未东来:“我给你推官后,你就可以带着妻子出来了,记得,一定要带着妻子一起走,不可以你先走她后走,一定要一起走。”   未起宁坚定地点头:“我知道。”   他一定不会犯爹犯下的错!   未东来:“那我们就说定了。”   未起宁:“……嗯?”   什么说定了?   帮你说服娘跟你一起走?   让你带着娘先走,我和妹妹留在家乡?   等你推官给我了,我再带妹妹出去,也一去不回?   未起宁发现了。   爹是个狡猾的人。   心眼很多啊。   ————————   感谢在2024-04-1300:42:33~2024-04-1402:18: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倾平貂、汽油子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夏天的小蝴蝶128瓶;辞君阙96瓶;兮兮兮西西西83瓶;一叶子、奶嘟嘟、梦色晓悠20瓶;爱情买断12瓶;单的狮子、冰镇西瓜、如何四季为天子,却道、靡漫、早睡早起身体好、流玉、肉粽、圆滚滚、纷飞10瓶;还在思考中6瓶;往事随风、橙红的5瓶;holic 3瓶;希望玛格丽特成功度夏、Carina、lpyuning、乐悠悠、伈晴、小丑丑、蓝色理想、xf、叮夏、yume、下次一定、赤西恋、大海的鳞、.、清浅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9]第 29 章:楚颜和未茵未莲睡一起,三人睡一张床。因为晚上说悄悄话,三个人现在早……   楚颜和未茵未莲睡一起,三人睡一张床。因为晚上说悄悄话,三个人现在早上都起迟了。   楚氏从来不催她们起床,一向是由着她们睡到几点,也不许丫头叫。   但今天,春喜把她们喊起来了。   楚颜和未茵两人互相挤着,睡得手缠脚缠,过来叫人的春喜一时都不敢拉人,因为分不出哪只是她小姐的手。   未莲先爬起来,从两人身上迈过去,几步蹦到窗边的榻上,支开窗户就听到外面的动静,还有好多人在往楚氏的屋子去。   未莲再跳回来,跳上床就去摇楚颜,趴在她耳边大喊:“大哥回来了!”   楚颜两眼挤着硬是醒了,扒开未茵就往床下蹦,春喜一把拉住她:“我的小姐!穿衣服啊!”再看她家小姐两只眼还没睁开呢。   未茵被未莲和楚颜踩了三四脚,也醒了。   春喜一人,加未茵和未莲两人的丫头,三个丫头一起服侍小姐们洗脸穿衣服,三位小姐还要不停的说话,三个丫头也跟着说话,秋月过来送早饭,没进门就听见屋里吵得厉害,进来一看,好家伙,过年都没这么热闹的。   楚颜从春喜胳膊边把头伸出来:“秋月,姑父回来了吗?”   秋月还没开口,惊讶道:“您这嘴是开过光的吗?之前您说大少爷要回来,结果果然就回来了,幸好我们给大少爷那屋里什么都换过了,这才不耽误事。现在又叫您说中了,我们老爷真回来了。”   未茵和未莲也把头伸出来:“大伯回来了?!”   未茵和未莲从出生就没见过大伯,只是在老太太那里看过画像,从二老爷嘴里听过大伯的名字,比如大伯很会读书,文章写得极好,比如大伯长得俊丽,比如大伯琴棋书画都好,比如大伯个头比二老爷高一点。   未茵和未莲对大伯既好奇,又感到亲热,总觉得那像是另一个父亲般的人。   秋月:“是,现在大老爷和大少爷都在老太太那里,行李是先送过来了。我们还要赶着给大老爷收拾屋子呢。”   虽然当年大老爷和楚氏成亲时是住一起的,但是后来楚氏自己带着孩子回来,十几年过去了,这边的屋子已经没有给大老爷留地方了,现腾房也不合适,所以加紧在旁边的厢房先给大老爷收拾出来一间睡觉的地方。   秋月:“太太说,那边灰尘大,让你今天别过去吃饭了,就在这边吃。等吃过早饭,你们姐妹三个要是嫌院子里闹,就去袁家玩,她已经让人提前给袁家说过了。”   楚颜立刻说:“我今天不出去,就在家里。茵儿莲儿倒是可以去。”   刘氏那边太忙没空看女儿才送到楚氏这里的。   天晓得大老爷突然回来了!   楚氏也要忙了,再送回刘氏那里就不合适了,只好先送到外面去。   幸好因为楚颜跟袁家小姐投缘,楚氏跟袁家几房的关系也热络起来了,临时送家里孩子去作客也不显得突然。   楚颜不去,未茵和未莲也不去。   未茵:“我跟袁家小姐们不太熟……”   未莲:“你不去,我们才不去呢,去了也没话说。”未莲觉得只有楚颜才能跟谁都有话说,她倒是觉得袁祭微和袁祭明有点不太爱搭理人的样子,庄明艳和梁喜倒是好,只是她们是客居袁家,单独招待客人不方便,未莲也不想去给她们添麻烦。   三人吃过早饭,楚颜把未茵和未莲留在她的屋里让她们自己玩,她先跑去找楚氏。   一见到楚氏,她就发现楚氏是真的有点茫然。   她与大老爷是年轻是就分开的夫妻,那时还在热恋,现在不知大老爷什么样,楚氏是已经是中年人了,她这个年纪都可以抱孙子了——假如未起宁成亲后马上生孩子的话,那孙子是很快的。   楚颜自己跟未起宁在成亲后分离三年就自觉不是夫妻了,她当时还建议他在那边另娶。   她会这么建议单纯就是替他着想,希望他能获得幸福。也是对这个世界婚姻的一个妥协。夫妻分隔两地,丈夫可以再娶,妻子无二适之义。既然世情如此,无法避免,她就当他们是离婚了,劝前夫再找也是挺义气的吧。   其实也是对男人的贞操不抱信心。   那楚氏呢?她就是这个时代的人,她对这个时代的烙印更重。分离十几年的丈夫,难道她还会盼着他守身如玉吗?   甚至两人的感情是否还在都不好说了。   她对自己的自信也不足了。   失去青春与美貌,她还能是丈夫的爱人吗?   楚颜对这些全都理解,她来,就是为了让楚氏更多一点信心的。   果然一看到她,楚氏立刻就回了神,把她拉到里间,笑着说:“你姑父回来就方便多了,正好趁着这个时候把婚事定下来。再守一年国孝,明年就可以成亲了。”   楚颜故意说:“有姑父在,我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楚氏苦笑着摇头:“他能有什么办法?不管他在外面做多大的官,回来后就只是个儿子,还是要跪在老太太面前说话的。”   楚颜:“说是这么说,可也不能不顾一点姑父的面子吧?他在外面做官,就算要在家里做孝子,难道老太太还真能照着他的脸打吗?以前老太太说一句你就只能跪下,现在老太太看着姑父的面子,还能让你动不动就跪吗?”   楚氏觉得楚颜说的有道理,但是她不敢去妄测老太太,万一老太太就是反其道行之呢?她要是觉得要在儿子面前显摆她这个儿媳不孝顺呢?   楚颜不用楚氏开口都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也是跟老太太做过半辈子孙媳的。   楚颜:“老太太不会当时就发难,她会先看看风向的。我们总有十天半个月的好日子过。等过了这十天半月,她自觉看准了,才会再出手。”   这十天半个月就是她说服大老爷的大好时机!   她知道大老爷是会马上离开的,她要在他离开前,说服他把楚氏带走!   未起宁比大老爷先回来,他说老太爷还要跟爹说话,打发他过来给楚氏请安。   楚颜一见未起宁就吓了一大跳!   “你这是去逃荒了吗?怎么瘦这么多!”楚颜一见瘦了三圈的未起宁就蹦起来,把他按在椅子上,上上下下的打量,猜测:“是水土不服,在那边生了病吗?”   楚氏一听也急了,忙问:“看过大夫了吗?要不要紧?赶路累了吧?你的屋子早收拾好了,快去躺一躺。”   楚颜要拖着他去躺下,他连忙把她拉住:“妹妹等一等,我没病,这是结庐的时候瘦的,没病。”   楚颜:“结庐?哦……”她想起来了,现在有白事有一个挺折腾人的规矩,就是孝子贤孙要结庐住坟地那块,庐就是草屋草棚,天气暖的时候还好,冷的时候,数九寒天,结庐冻死的孝子贤孙可不少。   这回结庐估计是因为国丧。   她叹了口气,安慰的摸摸他的头,好可怜,没关系的人死了也要结庐。   未起宁被这柔软的小手摸头发,感到头皮都快炸开了。   他赶紧收敛心神,对楚氏说:“爹一会儿就回来了,我把家里的事都告诉爹了,爹说他有办法。”   楚氏一脸茫然,显然没听懂。   楚颜:“你都说了?”他们俩私底下说的话,他都说了?   未起宁坚定地说:“我相信爹!”   楚氏此时反应过来,不敢相信:“你跟你爹……说了什么?”   未起宁坐到楚氏身边,伏耳对她说:“娘,爹想带你走。”   楚颜趴在他这边听,听到就说:“好!”   楚氏还是一脸茫然:“走去哪儿?”   她看看这两个孩子,笑着叹了声:“我哪里都不去。”   她的家就在这里,她在这里住了十几年,已经习惯了。   何况这里还有她的两个孩子啊。   未起宁原本以为说服楚氏离开是很简单的事,没想到她竟然不愿意。   楚氏不肯再谈,未起宁被赶回去休息。   他躺到床上,楚颜一会儿就溜进来,他赶紧让个位子,让她也能靠在床上。   楚颜:“我不坐,你跟姑父都说了什么?姑父是怎么说的?你给我学一学?”   那要说的可多了。   未起宁也不睡了,坐起来就跟她说。   “什么?傅家竟然还有个主支?家里没人了,所以才是傅朋举这一房当家!”楚颜实在没想到她以为傅家只是家底花光了,没想到他们还有偷产的事!   “那傅朋举受得了这个事吗?”她一边说一边摇头。肯定受不了啊,傅朋举那人一看就是很爱讲义气的,这下好了,他家最不讲义气。   未起宁叹气:“我打算找个机会见见他,慢慢跟他说,免得他受不了。”   楚颜:“你当心交浅言深。”   未起宁:“我与朋举自然无可不言。”   楚颜把话说得更明白点:“交浅言深不是说你们的交情到哪一步,而是你说的东西他能不能接受。打个比方,要是有人对你说,老太太折磨你娘,你是什么感受?”   未起宁深刻的思考了一下,说:“我会觉得羞耻,还会觉得这个人为了告诉我这件事,很讲义气。”   楚颜:“那你以后还敢见他吗?”   未起宁想了想,说:“可能会躲一阵子,但心里并不会怨恨他,只是我会觉得羞耻,所以暂时无法面对他。”   这么一说,他就懂了。   “朋举可能会接受不了。可能他会跟我疏远一阵子,但只要他不怨我,我们还是会有继续做朋友的一天的。”他说。   他还是决定要告诉傅朋举,哪怕会被他疏远。   楚颜开始佩服起他来。   他果然就是那么好那么好的一个人啊。   两人在这边叽叽咕咕的说话,外面仍是吵得很。   未起宁想起问:“这是在干什么?我刚才还看到有人搬柜子搬床的。”   楚颜:“给姑父收拾屋子嘛。”   未起宁很茫然:“为什么要另收拾?爹跟娘一起住就好啊。”   楚颜:“怎么住啊?住不开的。别的不提,姑妈那边的床都是小的,不是大床。”   未起宁一下子想起许多关于床的故事,包括什么样的床做什么事,再看他正和妹妹躺在一张床上,这张床也确实是小了一些,也不够稳,还是厢床好些。   浮想连翩之下,脸就烧热了。他把被子拉到头顶,闷声说:“妹妹,我想睡一会儿了。”   楚颜:“那你睡吧,等你睡醒我再来找你。”   他看着楚颜娇小的身影出去,才喘了一大口气。   ————————   感谢在2024-04-1402:18:26~2024-04-1502:02: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倾平貂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飞飞飞、莜姝、明明小明是明明、面包十九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新鲜猪肉168瓶;作者回复40瓶;明明小明是明明21瓶;Min、肖洒呀、猫猫猫、西西、牙隹20瓶;小朱佩奇加油18瓶;芒果、睽孤、蜗牛、阿布啊、冰桔柠檬、伦星云、猪猪侠、糯米糖葫芦、天真的小虾米10瓶;还在思考中6瓶;夏威夷风格、糯米团子、阿王、4227620、胡枝子5瓶;灯火4瓶;凉小妖、好2瓶;阿奴吖、乐悠悠、下次一定、笑笑虫、奶糖、Carina、wing_mg、65900425、迟迟、alicezs、赤西恋、蓝色理想、希望玛格丽特成功度夏、疏桐墨杰、yume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0]第 30 章:老太太没有抱着未东来哭,但是在他走后,当着服侍的丫头们的面落了泪。……   老太太没有抱着未东来哭,但是在他走后,当着服侍的丫头们的面落了泪。   二老爷等在外面,见未东来出来了,赶紧迎上来:“大哥,大哥既然回来了,几时去见刘大人?”   未东来见到二老爷,愣了一下,才唤道:“东山?倒是一点没变啊!”   二老爷未东山拘谨地笑了一下,上前拉住未东来:“大哥,刘大人那边估计会来问候你。”   未东来心中有事,不想这么快就去应酬家乡的父母,点头道:“我先送个拜帖过去,这几日恐怕刘大人也忙,等上几日吧。城中的事都商定了吧?”   未东山点头:“都商量好了。”   未东来恍然道:“那我更不该早去了。若是我早去,刘大人误会我想要指手划脚就不好了,等几日,事情都过去了,我再去,才是拜访之意。”   这很有道理!未东山立刻觉得是自己思考不周到,转口道:“看我,大哥刚回来就催着大哥出门。大哥应该多休息几日。”   未东来立刻扶额道:“唉,这一路赶回来,不知是不是吹了风。”   未东山扶着未东来一路送他回去,“大哥多休息,我们明日再说话。”   未东来:“后日吧,你明日的事应该都安排好了,后日我们兄弟促膝详谈。”   到大房院外两兄弟才分开。   未东来:“就不请你进去喝茶了,你我兄弟不讲虚礼,后日我扫榻以待。”   未东山:“兄弟之间不必客套,大哥快进去休息,我就不进去了。”   两人又让了一番。   看着未东山走了,未东来才抬脚往家里走。   脚下渐渐迟疑。   他当年成亲时,这边移了好几棵桂树,以求他官运亨通,现在这桂树都没了,改成了桑树。   往里走,原来这里着一副石椅石桌,他会在院中下棋饮茶,现在也没了,变成了秋千架,倒是颇有意趣。   他猜,这必是给那个女孩子用的。   过了前院就能看到回廊里有人来来去去,有丫头有婆子,似乎手上都有差事,忙乱得很。   他站在那里不动,只有目光去寻。   绕过回廊,就是当年他成亲时的屋子,面阔三间,全是大轩窗。   穿过月洞门,后面还有三间屋子,本来是给两人的孩子预备的。   回廊西侧是厢房,里面的人最多。   他看了一阵,往厢房去,走到台阶下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还是那么清瘦,背似乎弯了一点。   她背对着他,梳一个圆髻,没有用步摇,只用了两对雀鸟花钗。   只愿肋生双翼……   楚氏似乎心有所感,转过身,正好与门前阶下的未东来对视。   两人似乎都怔住了。   楚氏只觉得心神一震,整个人像是变成了空白一片。   未东来看着她,眼中渐渐洇出泪来。   他勉强忍住,慢慢走进来。   秋香看到了,立刻叫众人都停下,一起向未东来行礼,然后鱼贯般退出去。   秋香紧接着又端了茶进来,小心翼翼的。   别人不知道,她和秋月从跟到楚氏身边起,就知道她过的是什么日子。她们是丫头,不能像楚颜一样随便开口,但她们心里也替楚氏难过。   秋香进来后就看到楚氏和未东来各站一边,并没有坐下来。   屋里安静得吓人。   秋香壮着胆子把茶放到桌案上,再去请楚氏坐下。   楚氏叫秋香扶到椅子上坐下来,才仿佛找回舌头。   “老爷。”她声音沙哑,难保平静,“坐下用一杯茶吧。”   未东来也像是被剪了舌头的鸟,多灵俐的口舌都不见了。他看出楚氏神色不对,但不似有怨,也不似有爱,这叫他拿不准了。   他更愿意她哭着骂他,或是打他,或是别的什么反应。   最怕的就是她这样不说不动,没有反应。   十几年……他真怕自己已经晚了。   她的心死了。   未东来看着楚氏的神色,回来坐下,想挨她近些,又怕她不自在,就隔了一个位子坐。   秋香赶紧去把茶再换到他这边。   秋香:“老爷,请用茶。”   未东来接过茶,发现这是个他不认识的丫头。   他没有问楚氏以前的丫头去哪里了,只先藏在心里。   两人默默喝茶。   秋香满头是汗,只盼楚小姐快来!   大概是她平时拜神诚心诚意,不一会儿就听到楚小姐的脚步声了!   楚小姐的脚步声非常好认,又轻快又灵巧。她一路跑过来,在门前停下,略站一站,平一平气息,整一整衣衫,才会进来。   楚氏早在脚步声传来时就把眼神转过去了,她放下茶,示意秋香去掀帘子。   秋香快步过去,不想楚颜自己掀帘子进来了!   秋香心道往日楚小姐就这样,怎么今日像是比往日还胜三分?   想必是大少爷回来高兴坏了。   楚氏也猜是这样,嗔道:“你这孩子,见到你表哥就乐成这样。快过来见过你姑父。”   楚颜听说大老爷回来了,特意把【莽】字顶在脑门上,誓要让大老爷为之一惊!   楚颜的声音都比往日更响更脆,她笑盈盈的钻到楚氏身边,挽着她的胳膊说:“表哥回来,姑妈就不疼我了。”   楚氏被她逗笑:“不疼你疼谁?小没良心的。”说罢推她,还说:“别怕,是你姑父,他早知道你了。”   楚颜这才转头看大老爷,第一眼就发现这就是个老了的未起宁。   她既爱未起宁,对未东来的印象就不可能不好。这简直满足了她想看到未起宁老了以后的样子的心愿。   她上上下下的打量未东来,目光中十足亲热。   不等楚氏再催,她行了礼,口呼姑父。   未东来自从她进来就喜欢上了,实在是这个姑娘进来后,这屋里比进了一百个人还热闹。楚氏一见她就笑,他也跟着松了口气。   再看长相,跟楚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相似,圆圆的脸蛋,杏核般的眼睛,一看就是个聪明灵秀的好孩子。   未东来也是一见如故,亲自扶她起来,引她到楚氏身边坐下——刚好坐他们俩中间。   未东来:“好孩子,既到了这里,就如同家一般。不必拘束。我平时不在家,多亏你孝顺,我今日一见就知道你的功劳不小。日后若是宁儿欺负你,你只管打他,保他不会还手。”   楚颜头上的问号比天都大!   ????   等等,上周目大老爷是这么说话的吗?   不知道!她上周目只出来见过礼就出去了,没听大老爷说话!   不过楚氏后面告诉过她许多次,说大老爷夸她【斯文少言】,是绝佳的品格云云。   ……难道,她刚才还不够放肆?   一定是表现的还不够,大老爷刚才是客气话,见到亲戚肯定要说客气话的。   于是,楚颜不顾眼前楚氏与大老爷明显要谈话的架势,十分没有眼色的坐下不走了!   她喊秋月给她倒茶拿茶点。   她说未起宁睡觉去了,这会儿还没起来呢。   她说一会儿咱们一起吃饭时再喊他吧。   她问姑父你喜欢吃什么啊?你出去那么多年,口味改了没有啊?   她说我什么都喜欢吃,姑妈疼我,什么都给我做,我要什么她都给我。   楚氏和未东来都笑着听她说,两人不说话,都只跟她说。   她自己一个人说了三个人的话。   她也不尴尬,哪怕觉得自己很像根竖在两人中间的柱子也坚持不走,坚持到开晚饭。   老太太那边果然叫人过去吃了。   楚颜冷笑:“过去能有什么好吃的?只怕又是吃些惜福的好东西,我可不爱吃!”   怎么样!够不客气了吧!   楚氏想替楚颜圆一下,就说:“她小孩子一个,好吃好嘴,就别让她去了,让她在这里陪着宁儿吃,我们过去陪娘吃。”   未东来笑着说:“我赶了好长时间的路,这会儿回家来了,实在不想动,只能辜负娘的美意了。也不用吃大鱼大肉,咱们自己喝点粥吃点菜就行。”   楚氏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未东来:“你让人去给娘那边说一声,让娘也别折腾了,她老人家为我再辛苦,我也实在是不忍心。咱们都是一家人,不必讲究这些虚礼。”   楚氏反应过来:“那……我就去给娘说一声。”她要起身亲自去。   未东来还没开口,楚颜抱住她的胳膊把她拖回来:“让个婆子去就好,你就别去了,去了就回不来了。”   未东来的脸色变坏了一点点,刚才挂在嘴边的笑收了一点点,除了楚氏看出来了一点点外,屋里别人都没发觉。   未东来点头:“让个婆子去说一声就行。你坐下,咱们说话。”   楚颜浑然不觉,继续发挥:“我喜欢吃臭豆腐,姑妈,能让人上街去买吗?”   楚氏宠孩子没边,点头,叫秋月出去吩咐,转过来对她说:“一会儿买回来放到你屋里,你吃过晚饭回去再吃。”   毕竟还是有点味的,楚氏还是不敢让未东来刚回来第一顿饭就闻这个。   未东来笑着说:“我也喜欢吃小吃,明天我带你们出去吃。”   楚颜茫然:“吃臭豆腐?”   未东来:“对啊,我们一起吃就不臭了嘛。”   楚颜:“……”   她还是觉得这个大老爷不太对!   ————————   感谢在2024-04-1502:02:32~2024-04-1601:36: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倾平貂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飞飞飞、岳峙、MG、柒柒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灯白夜食90瓶;2125815288瓶;Polaris 80瓶;灵狐oc、钢钢钢50瓶;6652221230瓶;珍珠26瓶;刑铭的圈外女友、鏺貔22瓶;明月昏灯20瓶;然然、炮炮全宇宙最可爱、1938116910瓶;醒醒、绿竹猗猗、还在思考中6瓶;听见雨声、艽不离久5瓶;你这个小乌龟3瓶;疏桐墨杰、Carina、下次一定、赤西恋、蓝色理想、alicezs、荞橋、胡萝卜、睽孤、姑射、咿呀151、yume、乐悠悠、迟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1]第 31 章:楚颜觉得不太对,去叫未起宁起床吃饭时就悄悄问他大老爷是什么样的性格……   楚颜觉得不太对,去叫未起宁起床吃饭时就悄悄问他大老爷是什么样的性格,她好对症下药。   未起宁想起亲爹对付世家大族手拿把攥的风格,对她说:“父亲是一个深沉的人。不过对我们还是很好的。”   后面的话楚颜全没放在心上,只记得第一句【深沉】。   既然是个深沉的人,那想必是喜欢规矩的。   ……她还不够没规矩吗?   当晚便是真正的家宴。   如未东来所说,桌上只有几样家常小菜,还是全素。不过未家中的厨子会做素斋,因为家里有老太爷这么一个大孝子十几年如一日的守孝,素肉素鸡素鸭做得与真的也没什么区别了。   楚氏与未东来对坐,楚颜与未起宁坐下首。   还有二老爷特意送来的素酒——这孝守的真是什么都有呢。   楚颜听说过素肉,第一回见到素酒。   再联想起守孝不能碰女人,小厮倒是无妨的规矩,就觉得祖宗如果真的地下有知,说不定会气得再死一回。   未起宁也悄悄说:“只怕祖宗在世的时候也是如此,说不定不会生气。”   她悄悄跟未起宁说话,声音大的至少楚氏能听到。   当着长辈的面说悄悄话!这肯定不算有规矩!更别提这劲暴的话题了!   楚氏听着这两个小孩子的胡说八道就赶紧给未东来倒了一杯素酒,让他不要注意孩子那边。   未东来仿佛耳朵失聪了,笑眯眯的,也给楚氏倒了一杯,轻轻一碰:“你我夫妻共饮一杯。”   楚氏陪饮。   未东来趁机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低声述着衷情:“久别多年,你我夫妻不似夫妻,倒似生人一般。”   楚氏心中戚然。   未东来展颜一笑:“既然如此,就当是初见。小生这厢有礼,还请娘子勿怪。”   楚氏以前与未东来相处时也见过他如此形状,只是现在两人年纪都有了,就觉得有些不自在,悄悄避开他的眼神,转头一看,楚颜正指挥未起宁给她倒酒挟菜。   未起宁乐得陶陶然,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楚颜以前没这么干过,第一回有些不熟练,时不时的就反挟一口送到未起宁嘴边。   未起宁给什么都张嘴去接,吃得满面笑意。   楚氏看怔了,回神就对未东来说:“他们小儿女胡闹惯了。”   未东来羡慕道:“正是家宴才应该如此自在呢,家里还讲什么规矩?”   他试探着给楚氏挟了一个豆腐丸子,是面筋做的假肉,放到楚氏盘子里,说:“我记得你爱这个味。”   楚氏是喜欢酱油做肉的,炖得软烂些,配着桂花酒,两人能吃一盅。   未东来本来吃肉更喜欢干柴的口味,与楚氏分离这么多年,他也改了口味,爱吃酱油炖肉了。   楚颜看到,立刻说:“姑妈不喜欢这个,姑妈喜欢有嚼劲的。”   未东来一下子怔了,看着楚氏,心潮起伏,突然失笑:“看我,竟然记错了,该打!实在该打!”   楚氏默默地挟起这个豆腐丸子塞入口中,没多嚼就吞下去了。   晚饭吃完,楚颜自觉表演得很可以了,她就差在桌上劈叉了,要是这样大老爷都看得下去……那就太不合理了!   吃完饭后,未东来主动告辞去收拾好的厢房休息,楚氏松了口气,未起宁本来住前院,今天稀里糊涂的,也搬回来了,小小的院子从没这么热闹过。   楚颜本来独享月洞门里的三间屋,现在硬要分出去一间给未起宁,未起宁就一路跟回去说要好好给妹妹道歉。   两个小的走了,楚氏独坐了一会儿,觉得这屋里倒是安静得有点不像了。但前后左右现在都住满了,隔着门窗还能听见下人们走动送水洗漱的声音,还有关门的声音。   楚氏第一次觉得安心了不少。   秋月秋香送水来洗漱,楚氏卸了钗环,脱了外面的半臂与腰带,只着里面的襦裙坐着洗脸。   秋香将今日穿的衣饰都收起来,想了想,从衣柜中抱出一条花间裙说:“太太,明日穿这条裙子好不好?”   楚氏回头一看,秋香正将裙子展开,是一条褐与绿交织的间裙,颜色并不出众,跟她的年纪正相衬,就是守孝穿也可以。   秋月也说:“这个好,不用腰带,系一条丝巾就很好看了。”   楚氏很久没穿过这么花的裙子了,当即摇头。   秋香失望的把裙子再放回去。   楚氏想了想,说:“明日用假发吧,梳个圆宝髻。”   秋香和秋月立刻就高兴起来,秋香更是马上把假发找出来,又抱出一个匣子,里面是一套八支的银对钗,还有一个步摇。   秋香说:“不用步摇,只戴对钗也很合适呢。”   正合楚氏的意,她觉得步摇太张扬了,对钗就可以了。   她拿起这只步摇看了看,说:“给颜颜用倒是正合适。”   秋香说:“那也要看楚小姐愿不愿意呢,她不喜欢头上勒得紧。”   插步摇太沉了。   楚氏笑了,说:“她还是小孩子呢,以后就会喜欢了。女为悦已者容。”   主仆三人正说着话,不妨未东来自己推门进来了,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一边走进来一边说:“嫣然,我这次回来没带棋盘,你那张借我用一下。”   然后就站在那里不动了。   楚氏先是怔,然后是怒,再然后是羞。   未东来先是怔,然后看她怒了再羞了,就作了一揖:“是我唐突了,明日再寻你借也是可以的。”   然后就退出去了。   秋香和秋月从刚才就变成了哑巴,等未东来进来再出去后,两个丫头赶紧去栓上门——以前没这个习惯实在是因为没必要,院子大门一锁,夜间这里只有楚氏与楚颜两个并几个丫头婆子。   今天才发现从今日起就不同了!院子里多了两个男人!   不过栓上了门后,秋月和秋香还是觉得不太对……就是,那不是大老爷吗?   秋香先开口:“我算明白为什么春喜现在会栓门了。”不栓上门,大少爷天天往里闯。   秋月也说:“倒是与大少爷一样……”   父子一个脾气,一个风格。   楚氏半辈子了,没想到还能体会小女儿的情状,此时恼也不是,骂也不是——未东来要是还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他退出去了,她面对两个丫头的话,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楚氏面色不对,秋香和秋月也不敢说话了,赶紧服侍楚氏休息,熄了灯,主仆三人都歇了。   未东来回去后倒是激动的在屋里转了几十圈,躺下后还在想明天该干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楚颜就被春喜叫起来了。未茵和未莲昨天就回去了,大老爷回来,这边房舍也紧张了,刘氏就把未茵未莲接回去了。   楚颜昨晚上打了几百遍的腹稿,把后面几日如何在大老爷面前表演想了一遍又一遍,今早就有点起不来床,对春喜说:“你跟姑妈说,我今天不过去吃饭了。”说完就要倒回去接着睡。   春喜才不管呢,掀开被子就给她套裙子穿袜子,再拉起来给她穿上袄,再让她靠着,她给她洗脸。   楚颜本意是死死闭着眼睛一心一意要睡觉,春喜给她洗脸,她都硬挺着不睁开。   春喜给她梳头,她还能继续装睡——睡觉之心十分的坚决。   春喜自己干自己的,没有小姐捣乱,竟然感到工作都变顺利了。   她给楚颜梳了个双髻,一边插了三对小银钗,小小的笼着圆圆的发髻,又可爱又不扎眼。要不是守孝,她都想好了要给楚颜用金花钗配珍珠,再簪一朵绢花,别提多好看了!   又找了一条月白色的齐胸裙,外面加一件藕合色的半臂。   再将楚氏给她的金锁戴上,藏在衣领间。   然后,春喜才对楚颜说:“老爷要带太太和大少爷出去呢,您要一个人在家待着吗?”   楚颜死也不肯睁开的眼睛瞬间睁大!   提起裙子就要往外跑。   春喜熟门熟路的提着楚颜的小包包,里面放着手帕香包荷包等物,一路跟着到楚氏门前,不等楚颜自己闯,春喜眼急手快把帘子掀起来,送她的小姐进去。   听秋香说昨天是小姐自己掀帘子,要是她在,肯定不让小姐自己来。   春喜觉得小姐不像她的妹妹,倒像是她弟弟——她弟弟当年都没小姐这么皮。   楚颜进去就看到屋里已经有三个人了。   楚氏、新回来的姑父,还有未起宁。   她进来前怎么没听到他们说话?三个人都不说话吗?   然后楚颜就先看到楚氏今天换了新发型!以前楚氏是从来不用假发的,都是简单梳个发髻,配几根不失礼的钗就算了。   楚颜顾不上未起宁看过来的眼神,先冲到楚氏身边去,靠着楚氏撒娇:“我起迟了,姑妈等急了吧。”   楚氏笑道:“不迟,不迟。”   未起宁也跑到这边来:“妹妹不急,我还想喝了这杯茶再去叫你呢,你看,茶还是热的呢。”   虽然看起来今天像是这一家三口出游,但是楚颜决定仗着厚脸皮挤进去!   楚颜一边拉着未起宁,一边继续对楚氏撒娇:“姑妈这是要出去吗?带不带我?”   楚氏笑:“带你,肯定要带着你的。”   未起宁先道:“咱们一家出去,怎么会不带妹妹。”   楚颜就去看未东来,想看他是什么表情——生气没有?   未东来含笑看过来,起身道:“既然颜儿也来了,咱们这就走,现在天还早,就不去打扰老太太和老太爷了,我留个口信,让人过后去给二老说一声就行。”   出门时,楚颜才看到天色确实还早,天边还发青呢——这是真正的清晨啊!怪不得她起不来,平时这个时辰她就是醒了都要再睡个回笼觉的。   一行人踏着清晨出去,坐上马车,一路向城外去。   街两边的店铺都关着,往日早就出来做生意的小商小贩现在都没出来,只有零星几个背着行囊的百姓脚下匆匆,应该是想赶回家乡。   还有路边懒散的衙差,似乎也是一脸困倦,慢吞吞的从街边走过。   楚颜看来看去,半懂半不懂,就问未起宁。   未起宁:“国丧休市,这些急着回家的应该是怕家乡有劳役,或是赶不回去,官府最后还是会赶人的,不会让外地人在本城逗留。”   所以早走比晚走好,晚走你不是本城的人,户籍不在本地,被官府抓到说不定还要吃官司。   未起宁看到衙差,叹了口气,说:“衙差是来抓小商贩和开门的商户的。刘大人已经公告休市了,这之后再开门做生意的全都要问罪的。”   虽然是国丧,虽然官府已经下令不许再做生意了,但是总会有怀着侥幸之念的人挺而走险。   小民能想到的,就是不做事就没饭吃。国丧如何,太上皇如何,他是顾不上的。   未起宁在这次国丧体会到了许多事,从上到下,从世家旺族到平头百姓,每一个人都因为国丧而受到影响。   如父亲这般趁势而为已经算是好的了。如百姓这般只能随波逐流的,只能认命了。   ————————   感谢在2024-04-1601:36:54~2024-04-1620:02: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倾平貂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飞飞飞、ABU阿部邹崖、muo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莉丝90瓶;梦想一夜暴富的咸鱼社64瓶;今玄47瓶;微笑式轮回42瓶;棠棠、碧浓20瓶;黄果芒桃18瓶;ahh 12瓶;41373350、苏素、不负、一叶子、nana、小鱼干、雁反无南书、68688417、清晏、1、叶神专用打火机、(?˙ー˙?)10瓶;木木mumu 8瓶;还在思考中6瓶;行止、糯米饭啊、猫猫喵喵、胡枝子、好好学习、叶久奈、Daydayup、一颗甜糖、灯火5瓶;Shirley 3瓶;18274184、春风十里2瓶;yume、苏晓、462491、下次一定、Carina、赤西恋、娜阿、alicezs、疏桐墨杰、xf、睽孤、姑射、希望玛格丽特成功度夏、拂袖云壑、蓝色理想、乐悠悠、萧萧、胡萝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2]第 32 章:车行到半路,楚颜才想起来问他们这是去哪里,都要出城了,难道是要就这……   车行到半路,楚颜才想起来问他们这是去哪里,都要出城了,难道是要就这么走?   倒也不是不行。   就是行李都没收拾。   未起宁小声说:“爹带我们去城外寺庙给上皇上香。”   楚颜:“……”   出乎她意料之外。但细想起来,又觉得没有比这更合理的理由了。   不告诉老太爷和老太太就出来,只有对太上皇的一片忠心可以解释了。   姑父这是带全家去沐浴皇恩呢。   ……虽然很像全家出去玩。   车行到城外,太阳渐渐升高。   未东来把车上带的茶水和茶点拿出来,让大家吃。   未东来:“正好没吃早饭呢,先吃一点,一会儿爬山才有力气。”   爬山吗?   楚颜不放心的看向楚氏。   楚氏只怕体力不够,未必能爬上去……   茶点是各种小饼,豆面的、绿豆的、红豆的、糯米的、黄米的,就是往常她爱吃的那种加了花椒面的炒过的馅的小饼没有。可能是要去寺庙吧,花椒有气味,不够清白。   楚颜又悄悄问未起宁,这其实也是她很好奇的一件事,以前没问过楚氏,从上周目起她就很想知道……寺庙的和尚道士真的不成亲没孩子吗?   之所以会有这种疑问是她听说过和尚道士有养子。既然有养子,未必就没有亲生的。佛道的发展也是一朝一个样子的,像葱姜蒜花椒胡椒这类有味的才是现在说的荤,而不是她知道的性**。那生养子嗣会不会其实并不是一开始就禁的?   未起宁也悄悄跟她说:“我听说有的得道高僧是成了亲之后才出家的。所以应该是有亲生孩子和妻妾的。”   车就这么大,再是悄悄话也都能听见。   楚氏说:“很多高僧都是成亲后才顿悟的。”   并不是从一出生就有佛缘就住庙里去了,那种都是孤儿。   未东来也插话进来:“也有的是为了躲开一些责任,有的是不想出任做官去清苦地,有的则是为了让家中人口减少,避免税赋。”   楚颜瞪大眼:“为了避税逃役吗?”   这个她是知道一点的,春喜家就有很重的税和役,因为是按人头摊派的,所以逃不掉。她父母只留下最年长的两个孩子,把小孩子全卖了,也不是只心疼这两个大的,而是家里只能养得起这么多人,再多一个新生儿就交不起税了,只能全不要。   现在的税很重,越是百姓越要交重税,因为世家反倒有各种免税优待,有钱人也交得起,只剩下百姓交不起。   她只是没想到还有避入空门这个好办法。   怪不得城外这么多寺庙呢!她一直觉得寺庙多是因为崇佛崇道,现在看这么多寺庙其实是因为会有很多新入教的和尚道士,因为新人不绝,才会衍生这么多的寺庙。   而且就她知道的,寺庙不是白收人的,要进寺庙做和尚是要先捐钱捐物的。   不过这样一来,首先省了税也逃了役,其次交一次钱就省了一辈子的,家人就在近处可以时常相见,最后就是这等于是加入了一个大团伙,寺庙的地位还高,家里有点事还能有个靠山,简直是一本万利。   未东来没想过要在车上讲这个,但见楚颜听得入神,未起宁也认真在听,他就顺便讲下去:“为官做宰,要照顾民生百姓。以后你到一地,如果当地寺庙多,庙产多,就要当心,当地必有苛捐杂税成风。”他叮嘱未起宁。   未起宁郑重点头。这段时间他从父亲那里学到许多书上没有,书院也不讲的事,都是他以后一定会用得到的,都非常重要。   未东来一边讲,一边悄悄打量楚氏。他昨日不敢细看,今日在车内,才敢细细打量。   她的头上已经有了白发,细细的几根,散在鬓发间。她的手指上有细碎的伤痕,与他见过的丝娘的手有些相似,这么多年,她做了不少针线家务,受了不少的苦。   她身形未变太多,衣饰不见陈旧,相必二房当家,也并没有苛待她,这让他十分感激二弟一家,不然要是上有长辈压迫,下有二房苛待,他恐怕就见不到她了,她也早熬不下去了。   只是她的衣饰过于沉闷,她本来是个极讲情趣的人……   想起以前两人相伴时的点滴,未东来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他的妻儿似乎没有受太多苦,但细看却无处不受折磨。   这让他对家乡和父母的感情更加复杂了。   这里虽然姓未,却不再是他的家了。   或许身为官员,将任地当做家乡才是应有之态。   这一次国丧后,他复官一定会将楚氏带走,以后他们夫妻二人就浪迹天涯吧。   这里就放下吧,他早就该放下了。   未东来抛下心结,神色为之一振。   他望向车窗外,将竹帘升起,指着远处的青山说:“我们且在此地清修几日。”   楚颜:!!!   她转头看向楚氏。   楚氏一直不能像刘氏那样出门,就是因为她娘家不在此地,丈夫也不在,她既没有回娘家的借口,还要防着流言蜚语,所以只能守在未家。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楚氏出门。   对楚氏来说,一定也是一次新奇的经历吧。   她倚向楚氏,看楚氏也看向窗外,竹帘升起后,眼前的青山白云一览无疑,近处的农田一块块是深浅不一的青青翠翠。   楚氏看出去就再也收不回视线了。   楚颜也没有再说话,没有打扰楚氏享受这片刻。   车马碌碌,很快就到了山脚下。   寺庙在半山腰,山脚处有知客僧。往日知客僧在这里是迎客,今日却是拒客。   因为国丧,这附近所有寺庙的和尚道士全都不再接待散客,全关起来给上皇颂经做法场了。   但是,未东来是官身,不是百姓。哪怕他不是此地的官,报出名号来,知客僧也不敢拦,只说大殿不能拜,倒是可以去经塔看一看。   未东来还了一礼,没有强求,客客气气的带着家人上山去。   不出楚颜所料,楚氏许久没活动了,走了不到一刻就有些喘,快走不动了。   她扶着楚氏,两人一起,也没坚持多久。   山路迢迢啊,可是此时下山也不现实,何况楚氏自己都不愿意下山,她好不容易能出门,怎么肯现在放弃?   休息片刻再走就是。   休息片刻后,连楚颜都不行了。爬山最忌讳停下,因为停下就再也走不动了。   楚颜转头向上看,不见一个人,向下看,不见一个人。   楚颜:“没有雇轿子的地方吗?”   她明明记得景区爬山爬不上去是可以雇轿的!   未起宁:“以前倒是有,现在……”   休市了,百姓都回家待着了,以前的轿夫现在也没有了。没见寺庙都不让拜了吗?所以这条路上就他们一家人。   未起宁主动道:“妹妹,我背着你啊。”   楚颜转头看春喜。   春喜:提着包袱看她的小姐。   秋月秋香也都提着包袱呢。   显然,让已经负重的丫头们过来扶不现实。   为什么这次出门带的人这么少?   哦,对了,为了避人耳目,不能让家里人发现。   楚颜看未起宁:“呸,我自己走!”   楚颜誓不认输,给未起宁派活:“你去扶姑妈。”   未起宁扶起楚氏,看到自己亲爹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吧,颜颜让他扶的啊。他要是把娘交给爹来扶,颜颜会生气的。   再说,娘现在可能还不想让爹扶呢。   不然,爹为什么不自己过来?   还不是不敢?   未东来看着半山腰还看不到的寺庙,半点不着急。   又坚持了一会儿,楚颜的脚都走疼了也没开口认输,就是每走一步都呲牙咧嘴,谁都能感受到她的脚疼得厉害。   还是楚氏心疼,让未起宁去背楚颜,她怕两个孩子都累,嘱咐未起宁:“不要逞强,累了就休息一下再爬。”   未起宁一点都不累,背上楚颜后,浑身都是劲!妹妹小小的趴在他的背上,一点都不重!   未东来等未起宁走了,才伸手给楚氏:“我来扶你。”   楚氏没有把手给他。   未东来也不急,也不勉强她,而是拿出一根拄杖:“用这个会好一点。走不动了就停下休息,不要累着了。”   楚氏用拄杖在前头走,他在旁边默默地跟着,两人走得慢,很快就看不到未起宁和楚颜了。   虽然有下人跟着,楚氏还是看不到他们就心慌,不由得想走快些。   这时,未东来伸手过来轻轻的扶着她的一边臂膀,她瑟缩了一下,没有再避开,但仍是不看他。   未东来却已经满足了,昨天说上了话,今天出游,明日说不定就可以坐在一起喝茶了。   过上半个月,两人应该就能谈一谈孩子们的事了。慢慢来。   终有一日,他们会像以前一样好的。   未东来没有再靠近,楚氏松了口气。昨晚那句【嫣然】,听得她陌生极了。她做楚氏已经十几年了,【嫣然】这个名字十几年没有听过,都不习惯了。   她现在已经不再想要夫妻和睦,只想要孩子们健康平安。   她知道这不能怪他,他也是身不由已。   她只是不想再费心思在自己身上了。现在这样就可以了,日子一样过。她在未家多年学到的一个道理就是不管人生如何,晨昏一样会到来,不管是幸福快乐还是痛苦难当,天该黑就黑,该亮就亮。   人其实是很渺小的,一个人的事其实跟别人都没关系。   但是,他似乎还不死心。   她不恨他,也希望他能好好的。可是,她不知道还想不想再跟他破镜重圆。   如果破镜重圆后再次被拆散呢……   她不想再品尝一次了。   ————————   感谢在2024-04-1620:02:10~2024-04-1623:42: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倾平貂、林夕夕阳、鏺貔、灯火、书书、咕咕鸡、阿可0204、飞瀑静潭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织晴142瓶;行香子、小欣悦50瓶;小桥流水26瓶;阿和、柠檬的叶子20瓶;dandy 16瓶;夜雨声烦15瓶;雁反无南书12瓶;sou1870、66637586、左语堂、不吃葡萄吃樱桃10瓶;一叶子8瓶;镜与她6瓶;一颗甜糖、贺兰煜、伊伊伊豆、羲和、路易斯无意思5瓶;你这个小乌龟3瓶;快乐地看文2瓶;lpyuning、xf、Carina、蓝色理想、lyl、睽孤、23155266、羽溪、小小小珠~、宁柠、yume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3]第 33 章:未起宁走太快,看不到楚氏和未东来后,楚颜就让他停下,两人坐在道边等……   未起宁走太快,看不到楚氏和未东来后,楚颜就让他停下,两人坐在道边等。   未起宁就去旁边采来鲜花,还用树枝编了个花篮。   楚颜没想到他还有这个手艺,提着花篮很开心:“你在哪里学的?书院里吗?”   未起宁笑道:“我和几个师兄弟常常在书院附近的林子里钻,采些野果、蘑菇,还会做陷阱打兔子,偶尔还能采些药。”   书院里不是人人都有钱,因为不能时时出去,所以书院里的学生们都修了一身奇奇怪怪的技术。   楚颜问:“采草药是拿去卖吗?”   未起宁:“不是,是用来制药的。”   楚颜立刻就想起【自制一良方,服而卒】的故事来,马上问他:“你没有这么做吧!”   家里想到过他在书院求医不便,送了许多成品药丸过去,散剂也有,小病根本不用急,大病也来得及给家里送信。   未起宁哪里敢说自己也自学过,还制过几方,不过煮了药喝完除了拉肚子,没见过别的疗效。   他一脸正气的摇头:“我哪里用呢?家里给我送的有钱,要求医就请大夫嘛。”   楚颜没见过他说谎就信了,“没有就好。草药不是乱吃的,别看了几个方子就自以为自己会了,乱吃会要命的。”   未起宁想辩解只拉肚子没要命,过后也没事。但他死死咬住嘴唇,没敢开口。   虽然与楚颜相识不久,但他已经明白不能触怒妹妹,不然必有他的好果子吃。   丫头小厮们坐在不远处,没有打扰他们说话。   楚颜趁机小声问他:“姑父是不是想和姑妈和好?”   其实她也是在未东来回来后才发现的。之前她都没有考虑过。她以为未东来和楚氏这对夫妻应该是走相敬如宾路线,甚至可能会有小三插足。   唯独没想到未东来想追妻。   未起宁赶紧替父表白:“我爹那边没有小妾姨娘,连丫头都没有。娘的屋子还是她走时的样子,我小时候用过的椅子、床、柜子,全都留着呢。”   楚颜乍舌:“姑父是情种啊。”   未起宁想了想,觉得很贴切,点头:“我爹一直想念我娘。他这回回来就是想将娘接走,不过他担心娘不愿意跟他走。”他之前还觉得不可能,现在真看到这对夫妻相处时尴尬僵硬的样子,就知道还是他爹考虑周到,他娘可能真的不想跟他爹走。   楚颜听到还真的犹豫了一下。   她原本的预设是给未起宁换个老婆,她仍旧陪楚氏,过两年找个未家的人嫁了,楚氏不是婆婆还是姑妈,她照样可以天天跟楚氏在一起,两人照旧还在未家生活。反正就是这个大宅子嘛,前前后后都是未家的,等于还是上周目的日子继续过呗。   但是,假如楚氏跟大老爷走了……她会幸福吗?   未东来靠得住吗?   楚颜对大老爷的了解不多,大部分都是这两天的印象,她觉得他就是普通男性亲戚,在亲戚交往中属于挂件,一般不发表意见,也不参与决策。男性亲戚中很少看到通情达理的,大老爷这两天的表现已经让她觉得通情达理了,这是很高的评价了,因为他不扫兴,看起来还挺照顾楚氏的。   但是,上周目他可什么也没做。   没有信可以当做是老太太从中作梗,人呢?他为什么不回来呢?当官真的一点也动不了吗?   她现在不能拿上周目的事来责问大老爷,只能从这周目已经发生的事论起。   未起宁看她神色不定,就知道她也不赞成。   为什么?   娘是信不过爹。楚颜呢?难道她是担心被娘抛下无人依靠?   其实就是他也觉得爹这计划不妥,但他不敢说,因为爹也不会听。   他已经知道家里是什么样了,爹把娘带走后,他与楚颜定亲后还要回书院,再快也要一年后才能成亲,等于要把楚颜独自一人扔在未家一年。   哪怕有二叔一家照顾他也不安心。   可是,爹不可能在家久待,至少几个月后他就要去候官了,估计是要四处走走,访一访友,找找机会,只在家里写信可不行。   爹肯定是想一口气把娘带走的。就是娘在家苦了这么多年,能早一日离开都是好的。   他不能为了想有人照顾楚颜就不让娘走,那太自私,太没良心了。   那该怎么办呢……   未起宁也沉默下来。   未东来和楚氏慢慢走上来就看到两个小的坐一起谁也不说话,一看就是又吵嘴了。   未东来都觉得儿子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像他这样的,吵都不敢吵,一吵就怕吵散了。   未东来叹了口气,喊儿子过来扶楚氏,一家人再坐下来休息。   他们这样休息着休息着,把寺里的人给等下来了。   知客僧早就通知寺里有客人上来了,是未东来,未家在外做官的那位大人带着一家老小来的,一行十数人,半天不见上来,寺里就不放心了。   虽然从山下上来就一条路,现在天气也很好,但是也未必不会出意外。   寺里久等不见他们上来,就由知客僧带着人找下来了,还度着人数带了轿子,连未东来和未起宁的轿子都有,可见僧人们对他们的体力都没有信心。   两边遇上了,也没什么可推辞的,从未东来到楚氏到楚颜到未起宁,没有一个是诚心来拜佛的,就是出来玩的,所以也不觉得坐轿子上去不诚心。都坐上后,一气由僧人们给抬到了寺里。   大殿确实不能用,被僧众们占着给上皇颂经呢。   有两个小僧在门外迎,未东来也很客气的,就说是想来此地清修数日,有没有客院啊?   那必定是有的。   以前不好说,现在是真的全是空的。   之前住的人,现在因为国丧也都回家了。   也就未大人不同寻常,不在家里待着,选此时到庙里来清修。   小僧固然有些为难,也不敢把未大人拒之门外,就将最大最好的一处客院开了门,让小和尚进去打扫干净,再请未大人一家进去。   未大人是带了女眷的,寺里虽然不禁女客,但有些地方还是不可以进的。客院这边更自在些,有自己的大门和山路可以直通山下。   小僧只差直白的说您住多久都行,不想住了自己走就行了,您家里要送东西,有客人要来,都从这边的门走就可以了。   知道您此时离家到这边来肯定是有事,他们都懂,肯定不会管的。   很给未大人方便。   未东来很满意,带着家人住下,然后就把未砚叫来去驿站搬东西——他大半的行李还在驿站,根本没送回家,还有专给楚氏带的衣饰玩物,也还在驿站呢。   未起宁都不知道,等未砚傍晚带着一车又一车的东西回来,未起宁都震惊了!   他还奇怪,回来前他明明见到爹给娘准备了不少礼物,怎么回家没听到楚颜提起,原来没拿回去。   未东来是觉得都拿回去太醒目了,他是没办法体会楚氏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但他谨慎,只管往最严苛的方向去猜就行了。   但他又想让楚氏体会到他的情意,这些礼物是绝不能省的!   这都是他这么些年积攒下来的,回来前精挑细选的一部分,还有好多还留在那边的家里呢。朝廷再派官过去至少也要几个月,就算新人去了,也要把他的旧行李收拾好封好,给他送回来。   他不怕东西丢,只是暂时找不到地方安置。   楚氏带着楚颜去拜佛塔了。虽然不怎么信,但是既然来了,寺里气氛森然,不由自主的,人待佛就尊敬起来了。   两人转了一圈回来,客院里已经摆满了。   楚氏没想到出去一趟,回来多了三四十口大箱子。   寺里也送来了素斋,味道不差,摆得也好看,四人吃完,未东来就开箱子玩了。   这个箱子是衣料,这边十口箱子全是衣料,给楚氏做裙子穿。   这个箱子是制好的衣衫裙子,这边十口箱子全是制好的衣衫裙子钗环首饰,给楚氏穿戴玩。   这个箱子是棋盘棋子,这边四口箱子全是棋盘棋子棋谱,有的是别人家的,有的是未东来自己打的,他这些年自己没事时琢磨棋谱,自觉可以与楚氏一较高下了!肯定不会再赢半子,搞得他一直推测楚氏搞不好可以胜他十子,结果让来让去让他赢了半子。   这简直是未东来长夜里第二大难题了,就是楚氏的棋到底有多好。   楚颜对未起宁说悄悄话:“我的术数就是姑妈教的。棋也是,我从未赢过姑妈。”骰子也是楚氏教她玩的。其实她猜楚氏可能就是数学特别好,那种天生的才华,智商上的辗压局。   就是说,单纯靠努力很难超越那种。   她觉得姑父赢不了姑妈。   未起宁听懂了楚颜的潜台词,点头赞成:“我也觉得娘更厉害。”   他爹在旁边目视此子。   半个月前,他觉得这个儿子特别听他的话。半个月后,他发现三个人中,儿子可能最不听他的话。   儿子第一听妹妹的,第二听娘的,第三听爹的。   挺好,比他聪明多了,现在就知道听谁的了。   ————————   感谢在2024-04-1623:42:25~2024-04-1701:35: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被作业掏空、ABU阿部邹崖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是最坚固的桥45瓶;木叶夏、木柳风飘40瓶;阿凝39瓶;木木鱼、未见钟情、青柠酸20瓶;溯流光14瓶;雁反无南书12瓶;芒果11瓶;叶叶叶叶、rainbowwhoknow、小董是混子、潜水的呐10瓶;路人甲4瓶;还在思考中3瓶;你这个小乌龟2瓶;奶糖、lyl、赤西恋、笑笑虫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4]第 34 章:楚颜到底还是吃上了豆腐。\r\n寺里有糟豆腐,拿素油给她炸了,让她就着……   楚颜到底还是吃上了豆腐。   寺里有糟豆腐,拿素油给她炸了,让她就着酱吃,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当晚,四人分成两个屋子住。楚氏跟楚颜住,未起宁跟爹住。   未起宁就被亲爹带着读了半晚的书,最后呼呼大睡困倒在桌上。   未东来叹了口气,给儿子披上一件外衫,走到外面看月亮。   看到天光微明,也没等到对面厢房里有人出来。   ……他更不敢去敲门。   第二天,楚氏本以为这就该回家了,不想未东来竟然当真要在寺里住几天。   楚氏问:“那住几天?”   未东来笑着答她:“住到烦了再回去。”   楚氏不安道:“这能行吗……”   当然是行的。   未家当天下午就发现大房这边四个主人全出门了,只留下了几个看门的,一问三不知,只知道大老爷要带家小出去修心养性。   总之是不在家的。   外面的人也知道未东来回来了,就有上门来拜访的,但都扑了个空。   到第二天,未砚回来一趟,得已面见老太爷,说大老爷并家小三人者在城外的一间寺里住着呢。   老太爷说:“知道了。”   然后也没说什么。不说让人喊他们回来,也不提别的。   按理说未东来离家多年回来,是要接个风的。就算因为国孝不能大办,周知亲友也是应该的。   现在未东来一走了之,连妻儿都带上了。   要是他自己走了,留个儿子或楚氏也有人主持这件事,全带走就是等于接风也没办法办了,不然亲友来了,一个大房的人都没有,只能让老太爷和老太太加二房的出来招待吗?   亲友来肯定是想见大房的人啊,不是未东来,就只能是楚氏或未起宁。   二老爷不知道为什么大哥刚回来就走了,心里惴惴不安,悄悄问刘氏:“会不会是大嫂告状了?”老太太对大嫂不好,这个家里长眼睛的都知道,可没人跟大老爷说,因为要是引起母子不和怎么办?家里会出事的。   二老爷拿不准,如果大哥生气了,他还是要去劝劝的。   刘氏也担忧,但她觉得不会是楚氏告状,倒有可能是楚颜告状。   刘氏:“她小孩子一个,不会是有心的,可能会在言语中露出一点,大哥心细,可能就知道了?”   二老爷:“小孩子的话,大哥不会当真吧……”   要是因为楚颜说了什么,未东来就跟家里离了心,这也不合情理。   刘氏:“叫我说,也不能只想有人说了什么。大哥独身在外十几年,老太太不让大嫂过去,大哥心里能没想法吗?不用别人告诉他,他自己能不知道?”   二老爷也怕未东来是早就对家里起怨念了。   二老爷叹了口气:“服侍老太太也是大哥大嫂的本分,怎么能怨呢……”   刘氏:“道理是这样,可人心自有一杆秤,怨不怨的,也不在嘴上说。”   刘氏看二老爷。   夫妻之间,有的是默契。   二老爷又叹了一声,不说话了。   是啊,嘴上不说怨,就真的不怨了吗?   二老爷还是盼着家里好的,想劝一劝大哥,就想去寺里看一看。   他准备了几车东西,给寺里僧众的供品,还有给大老爷一家带的吃喝穿用之物,都准备好了,刘大人让人来看望未东来了。   虽然两人不在一地为官,但说到底都在官场,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未东来在外官声不错,这次听说是因为国孝辞官,刘大人就知道他早晚会升回去,说不定还皇上还会嘉奖他,当然愿意跟未家保持好关系,就特意备下薄茶,请未东来过去喝茶。   国孝呢,肯定不能办宴会,喝茶倒是无妨。   二老爷赶紧出去迎客,告诉刘大人派来的人,未东来回家第二天就带着家小去寺里清修了,不在家。   来人回去禀报刘大人。   刘大人听了就笑着说:“果然是未兄。”   他的师爷也道:“未大人只怕是碍了咱们的事才躲出去的。”   刘大人也感激未东来给面子,说:“他在家里,去拜见请托的人恐怕络绎不绝,只能出去躲清静。”   一地哪里能有两位大人?   刘大人能坐稳,就是因为其他几家的势力都不在本地。未东来突然回来,他要是携势向刘大人分权,刘大人也是无可奈何的。何况未家与袁、傅二家一向都好,刘家一家是抵不过的,到时刘大人也只能退让。   刘大人也是担忧此事先主动上门的。   结果听说未东来到家第二天就躲出去了,还把老婆儿子都带走了,一点空子都不给别人钻。   这事办得真是又干净又漂亮,非常给刘大人面子,解了刘大人的后顾之忧。   而且,他是在刘大人没上门前就这么做的,都不用刘大人让人去暗示。   刘大人自然要感激未东来没有给他找事。人家自己主动去做的,这个人情必须记。   刘大人对师爷说:“未大人有位公子,在书院经读数年,年纪也差不多了,只怕是快要选官了,你留意一下,最近哪里出缺,要轻省又好做的。”要是肥县、富县,不能是穷困之地,也不能是恶地,穷地方收不上税,恶地或是宗族势力强,或是刁民多不好弹压,官员去了无法施展。   刘大人之后,傅、袁、刘家的人才到未家来。   其中,刘家是得了刘大人的话,只送了东西请未东来收下,另外还有给楚氏、未起宁和楚颜的,不说拜访的事,也不提别的,坐一坐就走了。   袁家也是送了东西就走了,但是留了帖子,暗示说要办禅会,大家坐一起说说因果修行,论一论道藏经典,如果未大人有兴趣就过来参加吧。   袁家只给未东来送了礼,其他人就没有了。显然这回是单请未大人一人的。   傅家最后来,送了许多东西。来送礼的是傅朋举,听说未起宁也不在就很失望,问:“那宁儿几时回来?我能不能找他去?他在哪座寺里清修呢?”   出来见客的二老爷在刘大人、刘家、袁家这些人几次三番的拜访下终于明白未东来是出去躲客的!不是跟家里离心了,也不是楚氏或楚颜告状了。   二老爷终于放下心中大石,松了一大口气。   他既然知道未东来是去躲人的,当然不想让傅朋举找上门去。虽然傅朋举是去找未起宁的,但未起宁是未东来的儿子,两人是一家人。如果被误会傅家给未东来递了什么话,或是有什么暗地里的盘算,那就不好了。   二老爷不肯说地点,只说国孝在身,未起宁去清修一来是静心,二来他们父子多年未见,也要加深一下感情,所以不见外客。   很有道理!   傅朋举信以为真,就不说要见未起宁了。   他是有一桩心事想跟未起宁商量,家里突然来了个人,说是早就出门多年在外做官的大伯父想从家中选一个小辈过去,虽然没有明说是过继,但八成就是这个意思了。   傅朋举本以为家里父母祖辈都宠爱他,要是过继,家里有一些日子穷一点,过得不太好的,或是失怙的堂兄堂弟,都可以嘛。   可是来人透出意思说是选中了他,父母祖辈竟然都十分赞成,一点都不犹豫的推他出去。母亲纵使哭了,也是嘱咐他到了那边要好好孝顺大伯父。   傅朋举万万没想到父母这么轻易就把他给出去了!   短短数日,傅朋举的世界颠倒了个。   以前他哭两声能引来许多关心,现在他却哭都哭不出来了。   他想找未起宁说说话,只有未起宁会安慰他,不会指责他。   他不想去找袁祭道,那人只会嘲笑他。   他专门给未起宁准备了礼物,除傅家准备的四份之外,他另外给未起宁准备了一份,想亲手给他。   现在未家不肯告诉他清修之所,他就想大不了就一处处找过去,反正他现在也不想在家待着。   二老爷到寺里送东西,见到了未东来。几日不见,未东来红光满面,比刚回家时有精神多了,见到他还温和的问:“二弟过来辛苦了,家里父母都好吗?”   二老爷一见未东来这副样子,不像心中有怨,就把准备好的劝告的话全都改了,絮絮叨叨地说起老太爷和老太太的叮嘱,又讲了几个家族和睦的例子,还拿傅家打比方,就是傅大人貌似想收养傅朋举的事,看看,这就是家族啊。   未东来含笑听着,不时点头,似乎十分赞同。   他二人在屋里说话,未起宁听说二老爷来了赶过来,在屋外听到二老爷的话,再偷看他爹的脸色,就在心里叹气。   第一叹,他爹说的对,二叔还真是这么想的。如果当年他爹秘密送信给二叔,请二叔把他娘和他送出来,二叔想必是真的会再三劝说他爹悔改。   第二叹,二叔说的再多也只是白费口水,不说他爹听不进去,他也听不进去,就是楚颜在这里,她都不听。   未东来应酬弟弟一会儿就累了,抬头看到在外面探头探脑的儿子,叫进来温言道:“你二叔在这里,在外面躲什么?进来陪你二叔说话,枉费你二叔这么操心你。”   把弟弟推给儿子,未东来就遛了。   他拐到楚氏这里,见楚氏正和楚颜两姑侄在整理家里送来的东西,一个抄一个录,配合的格外好。   未东来笑着说:“我来给你们打打下手。”   楚氏停了一瞬,继续写字,还对楚颜说:“不要停,我们快些办完,不然这些东西放在院子里太碍眼了。”   楚颜昨天才跟未起宁聊过关于姑父追妻的事,今日就看到了。   不过,她只担心姑父不诚心,倒不是反对。   现在看一看,觉得姑妈比以前要好一点了,说话都会暗讽了呢。   碍眼的未东来像是什么也没听到。   楚颜也装没听懂,三人来写自然快了许多,很快各家送来的东西和名帖,还有一些信件,都分好了。   未东来拿着一封信给楚颜:“这是傅家那小子写给宁儿的,你拿给他吧。”   楚颜拿着信,停了半息,目光从未东来身上滑到楚氏身上——没听到楚氏的反对。   她脆生生的应下来,走了。   春喜、秋月、秋香和夏至、冬至这几个人把箱子里的东西都分好,分类搬走。   很快,这里就剩下楚氏和未东来了。   未东来笑着说:“今天天气挺好的,你我手谈一局?上回那局残棋我后面解出来了。”   这说的是他们分开前,在官邸最后下的那半局棋。   未东来这十几年在心中把那局棋已经下完一百遍了,现在很想试一试自己的身手!   楚氏今日换了那件间裙,沉稳的褐色与浓荫般的绿色相间,腰上是一条秋色的丝巾充做腰带。她仍是梳着元宝髻,发钗是银制的小蝴蝶,一边两只,振翅欲飞。   她收起笔墨,转头对未东来说:“好。我也想过几手,今日可一试。”   未东来浑身的血都热起来了!兴致勃勃地说:“那我们现在就去,我来支棋桌。”   楚氏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二老爷来了,问:“你还要去送一送二弟。”   未东来笑着说:“有宁儿呢,他比我妥贴一百倍。”   楚氏对儿子的信心也是很足的,认为他说的有道理,两人就这么进屋下棋去了。   未起宁陪二叔说了一车的话,怎么都不见爹回来。   倒是楚颜来给他送信。   楚颜看到二老爷,亲热的问刘氏在家怎么样,未茵和未莲呢,她出来还挺想她们的,她们在家还好吗?   二老爷说家里人都挺好的,刘氏也很想她,特意在行李里放了给她新制的裙子。   二老爷:“居丧还是应该穿的素淡些,这是赶制出来的,下旬再送新的来。”   楚颜说:“不用给我做了,姑父替我做了好些新裙子。”   未东来给楚氏做了十口箱子的衣服!居丧守孝的穿戴当然有。然后在这些箱子里,也有楚颜的一箱,未起宁说是他挑的衣料,选的样子。   她不缺衣服了。   楚颜:“给茵儿和莲儿多做几件吧。”要穿一年呢,多做几件好换洗。   二老爷见过楚颜仍等不来自己大哥,看天色将晚,还要下山回城,只好就这么走了。   楚颜和未起宁送走二老爷,回来听说楚氏在跟未东来下棋,这可是个费功夫的游戏。   楚颜:“晚饭我们自己吃吧,你想吃什么?”   未起宁马上说:“我都可以。妹妹,等用过晚饭,我们来做游戏,我陪你玩骰子。”   楚颜很心动,又觉得在寺里玩骰子不好,摇头拒绝,说:“你先去看信,早些把回信写了。我练字。”   两人吃了晚饭,一起读信。   楚颜:“傅朋举好伤春悲秋啊,他这是有烦心事要找你。是不是他已经知道傅家的钱是怎么来的了?”看信简直是满纸心酸泪,还都是诗词风的,有种东拼西凑的美感。   未起宁:“大概吧,他在家里可能也听说过一点。那正好,我刚好可以安慰他,傅大人并没有怨他的意思。”   楚颜:“冤有头债有主,花钱的虽然有他一份,但也不是从他开始的,他爹娘,还有傅家老头老太太才是罪魁呢。”   傅家这笔账细算起来可麻烦了。傅大人跟傅朋举的父母,两边是同一个高祖。昨天晚上未大人讲故事,说以前傅家还是挺好的,两支都各自出仕,都有兄弟出去做官,所以关系一直很好。然后到傅大人这一代时,傅大人出仕当官了,傅朋举的父亲这边却没出去。   为什么呢?   因为傅朋举的父亲嫌到外面当官辛苦,不愿意去,就没去。   然后傅大人这一支,祖辈早亡,他父母就把旁支的长辈当自家长辈一样相处,两家走得非常近,那时傅大人也觉得跟旁支的堂弟关系很好,两家像一家一样。   然后傅大人出去当官了,他没有兄弟姐妹,但也不觉得父母在家没有依靠。   然后傅大人一直等着换一个更好的地方当官,他看不上自己现在的任地,觉得水土贫瘠,有些穷。   但正因为此地穷,所以就更没人愿意来接班了。   未东来叹道:“傅兄也是,别人把他推来,就是让他顶缸的。”   傅大人谋求别处不可得,在此地生生蹉跎了三十年。   这三十年,他父母去世了——他回乡奔丧,然后又回来继续做官——因为推不掉!   既然无人接任,他又做得挺好的,上下都夸,并无劣迹,当然这个坑还是给他留着的。   傅大人在父母去世时就感到当成亲人的隔房长辈有谋夺产业的心思,但他当时也是束手无策,又想尽快谋任他处,把劲都使到外头了,家乡实在是顾不上。   最后就是仍在这个坑里蹲着没挪地方,家乡的产业也被族人占了。   未东来说:“不过,我观傅兄并不是忍气吞声之人,只怕是另有图谋。”   楚颜当时就回忆起上周目傅家的下场。   有没有可能……当时傅大人在远处也插了手呢?   这样想,傅朋举当时不愿意被未起宁推官可能也有这个顾忌。他在家乡还是个闲云野鹤,进了官场就如入了瓮中,傅大人整治起一个微末小官,哪怕不在他眼前,他托一托其他人,从傅朋举的上司那里下手,傅朋举就是有擎天之能也挡不住啊。   毕竟一个是为官三十年,颇多同道的官场老油子,一个是初入官场的新人,哪边更强就不必说了。   ————————   感谢在2024-04-1701:35:53~2024-04-1802:29: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嗑嗑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mei、MG、itO、飞飞飞、火车、倾平貂、口口口口口、一台小车车、岳峙、圆滚滚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肆月204瓶;西瓜166瓶;九朵日光154瓶;岳峙90瓶;nienie 80瓶;南冠儿66瓶;大海的鳞、最远的距离50瓶;柚子酱40瓶;芋圆圆38瓶;绫更新35瓶;拾壹两32瓶;zz胖嘟嘟30瓶;晋晋、维罗妮卡、分院帽、天真的小虾米、青眉、浅素、一只超凶的蛋堡、关我什么事20瓶;watery 15瓶;泡泡、下雨打伞、雁反无南书12瓶;惑光求完结、没错,我就是主角控、不负、Ling姐姐、是悦悦呀、方便借人看、烦死人、一直在路上、啧啧啧嘻嘻嘻、而已纷纷、53424872、七喜啊七喜、顾元、一团草10瓶;喝牛奶会变白吗8瓶;一台小车车7瓶;Shirley、FLYoo、听见雨声、WRX 6瓶;不想做路人甲的路人、show、凉小妖、春可乐、贺兰煜5瓶;希望玛格丽特成功度夏3瓶;泥菩萨不想过河、下次一定2瓶;13141516、18274184、xf、lpyuning、苏晓、慢慢123、小狮子CC大王ing、我什么都磕、司虞、alicezs、迟迟、蓝色理想、诺顿猫粮、生活在别处吧、时宜、Carina、奶糖、aileen咩咩、最爱滚滚、17689093、乐悠悠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5]第 35 章:金陵城里,皇上拿起未东来的辞表,问太监:“将此人的履历找出来瞧瞧。……   金陵城里,皇上拿起未东来的辞表,问太监:“将此人的履历找出来瞧瞧。”再对着底下的天使说,“继续讲。”   天使数人一组,分批去各城传旨,并不是一队天使跑遍全国。去凤凰关、凤凰前关等四座城的天使回来后,将各位大人的表现一一讲出,包括城里的样子,城中著姓世家的样子,城中城防、城关、百姓安居乐业的样子,种种都一一细表。   皇上像在听说书的,听得津津有味。   当听到未东来在城外结庐三个月,身边只带着一个儿子服侍时,打断天使,问道:“是真是假?”   天使道:“未东来形销骨立,胡子长得乱糟糟的,指甲也有许久未磨了,那草屋看着也不像是新起的,有另补的地方。地面也是踩过多日的,周围的荒草土石都清理过了,旁边还有几处是荒废的草屋木屋竹屋,应该是跟未东来一起搭的,但里面并没有人。”   皇上:“他儿子呢?多大年纪?”   天使:“未东来的儿子名叫未起宁,从小在老家长大,随祖父母居住,其母也在身边,未起宁十岁起在蓬莱书院读书,并未拜师。”   皇上:“那想必是等入了仕才会拜师。”   天使:“圣明无过陛下。”   此时,去取未东来履历的太监到了,身后跟着两个小青衣,捧着未氏一门的所有履历。   这个太监年约四旬,像个富家翁,面目慈和,不生胡须。   他回来后在皇上跟前站定,就一个个拿起讲起来。   皇上不耐烦听,问:“他是怎么出仕的?”   太监就说:“未东来的父亲,未尚源,当年因父丧辞官,后来吏部再三征召都坚辞不受,还是上皇开恩,允他在家乡守孝不出。未东来出仕时,上皇让人查过,未尚源回家后没有与妻儿同住,而是另起一别院,清苦自守,不结交朋友,也不宴饮取乐,不拜佛修道,每日只与书画为伴,就点了未东来的缺。”   皇上点头:“这未尚源倒是个孝子。让人查一下,他现在是回家了还是仍守着父孝呢。”   太监应了声,回头指示旁边的朱笔太监,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以绢秀的字迹写出给刘兵刘大人的圣旨,命其查问未尚源守孝之事,如实回禀。   皇上问:“再让这刘兵查一下,未东来回家后干什么去了,是不是真的在为上皇难过。”   太监又应了声,再指那朱笔太监,那太监又写命刘兵再查未东来归乡后都做了什么,如实回禀。   皇上想了想,说:“让他速报,不要拖延。这未东来如果当真是个忠心之人,就还叫他回去当他的官。”   上皇这一走,朝中好歹要动荡一下的。皇上如此登基才五年,现在坐在龙椅上目视殿上的诸位大臣还感到不安。   上皇教导过他,皇上如果拿不准臣子说的是对还是错,就不要理他;如果觉得一个臣子不服管,也不要理他,提拔新人与其争斗即可。皇上,不需要管天下,只需要管大臣,只要大臣管得好,天下就不会乱;大臣要是管不了,那天下就必定会乱。   对皇上来说,外面的官只要没有鱼肉乡民,没有官逼民反,就都可用,也不必换。反倒是这朝中的大臣更麻烦些。   现在朝中的诸位大臣中有不少都是与上皇一代的人,还有比上皇年纪更大的。国丧辛苦,守孝更辛苦,他是皇上还能每日休息,大臣们可是每日天不亮就要去哭灵的,日日不辍,等守完这一次的孝,大臣们至少要倒下几个。   太监找出了以前的例子,就是每次服国孝时,城中各家年纪大的都会因为服孝哭灵站班死上一批。等国丧还没完,就到处都挂白幡了。   皇上既喜又忧。喜的是年纪大的大臣们一死,他就可以换自己喜欢的人上来了;忧的是朝中诸臣要是年纪大的一口气全死了,那这朝中的事就没人管了,他也找不到那么多可信的人替换。   皇上心里盼着,今年上皇驾崩,大臣们最好只死一两个,明年再死三四个,这样他就能找到合适的人替换了。如果今年死三四个,就有些麻烦了,他手边可信的人只有三个,找不出更多的了。如果死得再多一点,那就更麻烦了!   皇上拿起傅州道的奏表,这份奏表就是中规中矩,没有像未东来写得肝肠寸断。   皇上:“傅州道结庐了吗?”   天使:“傅州道没有去城外结庐,只是在家中把床铺都扔了,睡在地上,每日以清水淋头沐浴,每日只食一餐,只饮清水食粟米粥。要是没有公务,他在家中就只穿麻布,赤足行走。有公务就换上官袍去官衙做事。”   皇上:“不误公事也是好的。他家里如何?”   天使:‘傅州道父母早逝,没有妻儿,没有内宠,也没有孩子。在凤凰前关为官三十年,官声优越。“   皇上让人找出傅州道的履历,发现他在家乡已经没有亲人了,父母一死,他还没有亲生的兄弟姐妹,也没有成亲生子。   皇上:“此人拜何人为师?同门师兄弟几个?都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   多好的一个独夫啊,在家乡没有牵挂,那就只有师门最亲了,看他是哪一派的人,要是合适,就可以往上提拔了。   太监再去寻傅州道师门的情报。   皇上将傅州道和未东来的奏表放到一起,这一盘里只有廖廖几本,全是皇上选好的年纪正好,品性优良,忠心耿耿,可以择优往朝中调派的能吏。   他现在看中的人,未来十年如果没有死,也没有劣迹,就可以慢慢用上了。   这个圣旨通过驿站传给刘兵刘大人,刘大人看一看,一叫他查未家二人,二叫他查傅家。   他没有叫师爷来参谋,自己斟酌着把奏表写了,封好,火速传进金陵。   此地的师爷只能用在此地,他离了此地就未必可用了。   他刘兵,也未必会在这里当一世的官。所以什么事不必都叫师爷知道。   他在这里与未、傅两家相处得还算可以,倒是不必阻未东来和傅州道的官途。何况此二人若是日后得重用,他也算先存了一份人情在这里。   未东来上回助他,他本想送几个消息给未东来,给他儿子未起宁选官选任地,现在既然有这封奏表,一份人情不必还两次,给他儿子那个好处就可以省了。   刘大人写完奏表,自我感觉很满意,特意临窗作画一幅,画的不是他物,乃是一菩提。   此画放在案上,隔几日师爷进来看到,夸道:“大人这画越发的入神了,竟似有金光环绕。”   刘大人笑道:“快别这么说了,叫人听到要笑死的。我不过偶有闲笔罢了,叫人来拿去装裱吧。”   寺里,未东来找到了和楚氏相处的新方法!   那就是下棋。   楚氏多年没有下棋,那是忍着的。她不能把时光全耗费在黑白子之上,她不能躲进去,把真正的生活扔在身后。她有儿子,有楚颜,她不能丢下这两个小孩子不管。   现在离开了未家,到了寺里,楚氏多年来第一次再次摸到棋子,心中的渴望就再也压不住了。   她当年跟未东来对弈时还要小心计算目数,想着这既是情郎,日后还是丈夫,既是游戏就不能只重输赢,要的是两人都开心。   现在早把这想法抛到了脑后。   她一朝渴望成真,又不再收敛棋力,刚开始还有些不顺,半盘后就重新找回了当日的棋感,固然会有一些迟滞的地方,但对付未东来是够了的。   楚颜就见姑妈与妈父日日下棋,早上起来吃过饭就去下棋,晚上睡前仍在下棋。   姑父用一种独特的手段把姑妈的时光心神眼神全占了。   楚氏现在也不提回未家的事了。   十日后,楚颜跟未起宁已经把这座寺逛遍了,和尚师傅都认熟了,大师傅已经推荐他们可以去隔壁山头逛逛了。   楚氏和未东来还在下棋。   楚颜小声问未起宁:“你觉得姑妈和姑父,谁赢得多?”   未起宁跟她想的一样,两人都猜是楚氏赢得多。   那到底胜负几何呢?   未起宁就去试探着问爹。   未东来把儿子拖去录棋谱了,他说,未起宁写。   写完,未东来把棋谱给儿子,让他也研习一番。   未东来:“你与颜儿,谁的棋力高些?”   未起宁想了想,诚实地说:“胜负各半。妹妹的棋力是很高的,只是偶有跳脱,有时她只是觉得好玩就下了这一步,后面如何她也不去算。”   未东来:“这一点,你不如颜儿。下棋中规中矩有什么意思?这算的是谋略,也算的是人心。颜儿走子常有出人意料之举,这是她胆大的一面,也是她敢于改变的一面。”   未起宁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在下棋上,他不如楚颜敢下子,在生活中,楚颜的一些举动一些话,也常能给他耳目一新之感。   楚颜也去找楚氏问胜负了。楚氏笑着说胜负不重要,她是太久没下了,瘾头上来了。   楚氏:“你与宁儿要是在这里待烦了,也可以下山去玩嘛。”   楚颜:“没有集市,也逛不成店铺,也没东西可玩。对了,我们可以去找傅朋举吗?他给大哥哥送了一封信。”   楚氏:“应该是可以的。今日问过你姑父,看他怎么讲。”   楚氏也给了楚颜几张棋谱,都是她这几天下过的比较满意的棋局。   楚颜拿回去跟未起宁的一对,发现有几张是重复的。   两人一起照着棋谱摆子,摆到一半,楚颜说:“这里,黑子先从这里走……不太对啊。”   未起宁看看棋谱,两人没摆错,但是照数字去看,黑子先落在这里确实不对——但问题是后面黑子胜了,这一步也是对的,后面提了白子一大片呢。   楚颜摆黑子,未起宁摆白子。   楚颜先把黑子摆出来,指着那一步说:“你看,从这里下是对的,但是如果在下棋的时候,突然把子落在这里其实是不通的。”她的手指往白子那边移,“白子在这里。”她点着目,“从这里开始,一、二、三、四……共有二十多步,才能走到这里。”她的手指划到那个位置,“可是黑子一开始就在这里下了一子。”   未起宁看懂了,楚颜也惊讶了,她说:“除非黑子早算到了白子二十步之后的走法,不然不会在这里先放一子准备截杀它。”   书房中,楚氏落下一子,未东来就停下不敢走了,开始默默计算。   从之前的棋局看,她在这里落子只有一个可能:她算到他之后会走到这里。   ——他都不知道他十步以后要走哪里。   未东来笑道:“爱妻,让一让为夫吧……为夫如今一局未胜过啊……实在是汗颜……”   楚嫣然笑得很开心,虽然只笑了一下,她爽快道:“不要。”   未东来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每走一步都心惊胆战。   虽然输得头大,但是……他很开心!   他的妻子,终于又能自然放松的对待他了。   ————————   感谢在2024-04-1802:29:51~2024-04-1902:32: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汀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汀5个;倾平貂、小书虫、anan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月下书生122瓶;mirror、秋姐姐62瓶;雪梨圈51瓶;遥50瓶;言笑40瓶;攀嘟嘟、isis、丸娘、鲸落、佐仓云璐30瓶;唐楚楚28瓶;芒果25瓶;胖纸想静静...、秦朱、森林木20瓶;糖渍姜片、珑畲、小笼嘟嘟、玉米、柠檬、关我什么事、萍、阿福、不只是猫ii、艾尔芙蕾德、我爱吃西瓜、齐刘海10瓶;QAQ 9瓶;孟夏天、芹菜雨8瓶;了不起的奥利奥7瓶;小桥流水6瓶;果果、贺兰煜、ABU阿部邹崖、zuyu、凉小妖5瓶;aileen咩咩、泥菩萨不想过河2瓶;慢慢123、伈晴、Carina、睽孤、蓝色理想、迟迟、生活在别处吧、疏桐墨杰、下次一定、一团草、赤西恋、乐悠悠、叮夏、zeliercc、想中500万、绯岚、猫猫喵喵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6]第 36 章:寺中的景致是极好的。\r\n此地山势较平,寺中人在此地盖寺,早将此山中……   寺中的景致是极好的。   此地山势较平,寺中人在此地盖寺,早将此山中成片的林木伐去,将险峻之处一一踏平,修了石道,以便来客。   山中野兽只剩下不会伤人的黄鼠郎、狐狸、山猫之类,且少有聚集。   未起宁和楚颜在山中游逛是很安全的。还有一二小和尚跟随引路,避免他们走丢。   到了该用饭的时辰,寺里敲钟,小和尚就会催他们回去。   两人回到别院,寺里的役工已经将饭送来了。   役工不是和尚,没受戒,是山下的百姓,是寺里的雇工,但长约一签就是二十年三十年,甚至还有五十年的。   在寺里干活不用去服役。未起宁跟役工聊天,打听出他们当年也是带产投寺,但是因为钱太少,寺里就没收他们当和尚,只肯收为雇奴。   当然,寺里肯定不会直接说嫌钱少,就是人多了,或是慧根不够,或是尘缘未断之类的。   不过役工也不傻,他们说的是:“我家没田,有田的都收了。”   不过不用服役就行。官府抽丁,虽然是抽签的,但是这签也不能全看运气,很容易抽到自家的,一旦被抽中,就不知道要去哪里干活了,死在外头也没办法。   这个百姓就觉得自家没钱,抽签十有八九中签的就是他家,他是他家的男丁,到时就是他去了。   未起宁看起来像个小少爷,百姓对这种事也理解不深,有人跟他说话请他吃点心就很开心,说了很多以后,第二天特意来给别院送了两瓮汲的山泉水。   寺里煮大师傅的饭和茶都是要山泉水的,浅水还不行,一定要深水才行。   未起宁对这个百姓的印象很深。   可是,他也不知道如何解他的难题。   “抽丁总要有的,修路什么的,一定要有人干啊。”至于会把抽丁派到别处去,那一定是某地要建大建筑了,或是修城墙,或是修官道,或是为了过船挖河泥清河床,本地的丁口不够,只能从外地要了。   他去凤凰前关一路要过两条大河,这河泥是要年年清的,河床也要年年挖,不挖的话,明年河泥淤积,河床抬高,船吃水不够就靠不了岸,一误就是整条河段的事,沿河的所有地方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走客的,走货的,驿船……”未起宁摇头,“这个可不敢误。”   “说来说去,这寺庙倒是救了百姓呢。”她说。   她觉得这很合理啊。百姓怕死不对吗?很对啊,税太重交不起就不想交了,也很对啊,那怎么能怪百姓带产投寺呢?   “你也不必担心这么多。到了那一天,将这寺庙掀了不就行了?罚不了百姓,还罚不了这屯积土地,敛财无数的寺庙吗?”她小声说。   未起宁的眼睛都瞪大了。   楚颜:“我说的不对?”   未起宁:“对……”   就是……他刚刚理解父亲说颜颜不拘一格的意思了!   楚颜是解题的思路,他是想面面俱到的思路。所以她是破局的,他……大概是破不了局的。   未起宁:“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好。”   楚颜点头:“确实是不好。所以如果百姓连投产避税避役的地方都没有了,那会发生什么就不好说喽~”   家当不要,只求一条活路都不可得,那会是什么下场哦。   未起宁听得心惊。回去自己苦思良久仍没有结果。   未东来下棋下到一半出来苦思对策,看到儿子发愁,立刻叫来开解开解。   听完未起宁和楚颜说了什么,未东来笑着摇头:“你们这些小孩子,成日里想得挺深。倒也不算说错,只是此事与你我无干啊。”   未起宁:“怎么会无关呢?父亲代天牧守,我日后也会是一方父母,如果没有解法,这天下早晚是要乱起来的。”   未东来点头:“天下不是乱的,就是平的,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此乃天道。乱世有乱世的做法,盛世有盛世的活法,你在盛世都没活明白,已经想要明白在乱世该怎么做了吗?”   未起宁愣了。   未东来:“如今是盛世,你只需去思考盛世该如何活;等到了乱世,你再去想乱世该如何做。你我小民,非圣人,既无改天换日之能,就只能顺势而为。平时不要自寻烦恼了,你与颜儿对弈,胜负几何啊?”   未起宁:“胜负各半。”   未东来喃喃道:“胜负各半……胜负各半……”   回书房去下棋了。   未起宁叫爹一点,也觉得自己不过二十岁,就操起了天下的心,实在是自大了。   还是妹妹通透,见识远胜于我,是我不该小瞧妹妹。   他自我开解完毕,又跑去找楚颜了。   “刚好寺里也玩腻了,我们找朋举去吧。”他对楚颜说。   楚颜:“傅朋举是有心事找你,我跟去不好,他要面子,见我旁边就该不说了,你自己去找他吧。”   未起宁是个妥贴的人,要出去一趟,先列了张单子,问楚颜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他出去一趟正好给带回来。   楚颜:“不开市了,你去哪里找?我没什么要用的,这里样样都有,比我在家里用的还好呢。”她又提醒他,“你既然出去,不如见一见二叔。咱们上山来也有一个月了,二叔只来过一次,可能也是不好总过来,你见一见二叔,或是写一封信送到家里,让家里也知道咱们这里都挺好的。要是能见到二叔,就问候一下二婶和茵儿莲儿。起宣起明他们,还有袁道长并他家的姐妹,这都是你的好朋友。”   未起宁都记下来,又从寺里采买了一些经、卷、藏,又有香烛等祭物,拉了几大车下山去了。   他先去的袁家,见到了袁祭道,拱手行礼时脱口而出:“袁道长随喜。”   袁祭道本来一脸淡然的出来见朋友,听见这个脸就挂下来了,要恼也不是,要乐也不是,一张脸古古怪怪的,最后打了未起宁一下:“你这家伙!枉费我担心你在寺里吃不好睡不好,早整治好了铺盖要给你送过去,干脆拿去给我家的狗盖吧。”   未起宁:“我失口了,别见怪。”   袁祭道:“失口就是常在心里这么念我了。看你平时道学的很,竟然全是假装的。”   未起宁:“也没有太假,只假一半。”   两人一起笑起来。   这么一笑,袁祭道心中的郁气就散了一些,觉得身体都轻了几分。   袁祭道说是给未起宁准备东西了,那是真的准备了。   他拿出两个匣子,说:“一个里面是香,一个里面是道藏。不要拿去送人,这是给你自家用的。我家有一个得道高人,是我叔叔,十几岁就修道去了,他的东西都是好东西,往常都是往宫里贡奉的。”   未起宁珍惜地收起来,说:“我也给你带了东西,就是我家住的那间寺里的,只不过是普通的寺产,不值钱,跟你这个不能比,你就随便用用吧。我想的是这东西现在家家都用得上才带出来的。”   袁祭道让人收下来,叹道:“可不是吗?你是不知道,现在这东西外面买都买不着,寻常人家哪里会放这么多的祭物啊,那些点着烧的香也就寻常放个一两盒的,现在可好,每天都要上香,一家里一人手里抓一把,一盒子不到两天就烧完了。你送的这些才是好东西呢,正经的好东西。”   未起宁惊讶道:“你们家都缺,百姓不是更买不到了?”   袁祭道被这话给惊住了,等未起宁走了之后跟袁祭微说:“我不如宁儿,他那话说的我都汗颜。是啊,我们只想到寻常百姓没吃没喝的,可是这种东西,百姓家更不会存许多了,那现在他们怎么办?一家子一天总要上一次香吧,烧什么呢?”   袁祭微:“那当然是因为百姓用不着一天三次烧香祭拜啊。”   袁祭道:“不用?”   袁祭微:“寻常百姓由里长带着一天一次磕头就行了,烧也只烧里长手里那一柱香。也就咱们这等人家,钱多的没地方用,又没有正经事做,只能一天烧三次香,全家大小一块祭拜。”   袁祭道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让人告诉宁儿去,不然我怕他会挨家挨户送香去。”   袁祭微看他说着真要起身出去,吓得拉住他:“你还真要让人去追他啊?他在寺里啊,你要追到寺里去告诉他吗?”   她这个哥哥傻了!   袁祭道:“是啊——好吧我哄你的,宁儿让我跟朋举说一声,他约他见面。不过他不想登门拜访,只想朋友小聚——你不要又砸我的印!妹妹!”   未起宁在城外等傅朋举,没等多久,就看到傅朋举骑马赶过来了。   傅朋举这几日实在是度日如年!   家里人人都当他要走了,他在自己屋里哭一哭都不行,姐妹们、兄弟们,没有一个愿意站在他这一边。兄弟之中还有说风凉话的,都道他要去攀高枝了,把他给气得差点没吐血!   姐妹们与母亲、祖母一样,都只是哭,哭完就劝他说这也是应有之意,大伯父在外为皇上尽忠,没有成亲,这才没有子嗣,过继同族之子本就是应该的。   又说某某家某某户就是如此,兄长无子,弟弟过继儿子,为兄长承继香火,这才是兄弟一家的意思。   还有说他父母另有子孙尽孝,他也有兄弟姐妹在,不必担心父母老无所养。   还有的说他年纪大了,不是那从襁褓中就过继的孩子,他是记得自己亲生父母的,哪怕在心里仍将父母认为父母也可以啊,只要别说出来就行。   傅朋举只觉得这天底下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他一见到未起宁,就恨不能把这段时间的心里话都对他倒出来。   未起宁一见到他,也是松了一大口气——看表情,应该确实是知道了,这就好,不用他亲口说了。   两人下马到一旁聊天,刻意避开下人的耳目。   未起宁:“我还记得,我刚回家来时,就是约你到这里见的。你还带我来这里猎鸭。”   傅朋举垂头丧气:“只怕日后我也来不了这里猎鸭子了……”   未起宁尴尬道:“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这段时间都没休息好?”   傅朋举:“我都好多天没睡个好觉了……家里烦得很,娘天天叫我过去吃饭,爹也时常问我功课!”   他不是不明白,这是爹娘想让他多记着点家里,可是明明舍不得他,为什么还要把他过继出去呢!   大伯父……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严厉不严厉?可怕不可怕?会不会让他勤学苦练?   傅朋举:“我本来觉得,你从小出去读书,袁兄家里管得严,让他吃喝都不自由,也不能尽情玩乐,只有我家,父母慈和,兄弟姐妹众多,家里还不要求我上进,容我逍遥度日……哪里想得到这样的日子也有过完的一天?”   未起宁听到这里,重重的叹了口气,拍着傅朋举的肩:“想开点。”   傅朋举转头问他:“宁儿,我不知道我日后会怎么样!是不是也要三更睡五更起,是不是也要如你一般离家到书院读书,经年不得回……”   未起宁思考片刻,诚心道:“事到如今,发奋还是来得及的。你也聪明,读书也不难,想必你也能快些成就起来。”   傅朋举摇头:“你不知道我,我从小就只会玩,长到这么大,读书的日子还没有一百天。让我现在开始努力,那是要我的命啊……可是外人总不会如父母一般宽容我的……唉……”   未起宁:“这确实不能全怪你。父母祖辈的事,都由子孙承担,这也是没办法的。”   傅朋举的眼泪就掉下来了,抱住未起宁的胳膊哭:“还是你向着我!他们跟大伯父有感情,我可不认识他!我从小就没见过他……我爹说他离家三十年了,他跟大伯父相熟的时候,他也才我这个年纪。现在突然要我过继给我大伯父,我害怕啊!我不想走!”   未起宁愣了一下:“过继?你要过继出去?”   傅朋举哭到一半,抽噎道:“你不是知道吗……”   两人互相看看。   未起宁:“你要过继给傅大人?这是你家想出的办法?”   傅朋举把眼泪擦掉:“傅大人?你认识我大伯父?”   未起宁:“我去见我爹时,在傅大人那里叨扰过。你们家怎么这时提起过继来?”   傅朋举:“怎么是我家提的?是我家提的?是我爹提的还是我妈提的?你怎么知道的?我听说是我大伯父那边来了个人说要过继……”   风呼呼吹过。   两人再次沉默下来。   未起宁:“你不想过继?”   傅朋举:“我当然不想啊!可现在是非去不可了,我家里都让我去。你见过我大伯父?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凶不凶?严不严格?”   未起宁:“傅大人颇有官威,待我倒是极好。待你想必也会极好的。你家里的事,他应该不会怪到你头上。”   傅朋举茫然:“我家里什么事?等一等,你刚才都在说什么?”   傅朋举不是傻子,把刚才未起宁的话转过来再想一遍,再三思考,再三回味……   傅朋举:“宁儿,你要是知道什么,不该瞒我!”   未起宁为难地说:“我本来就想告诉你,只是一回来就有许多事,到了寺里也见不到人。现在你家又想让你过继……我要是告诉你了,恐怕你瞒不住人,回家受父母埋怨是小,要是被傅大人看出来你有怨气就是害了你了。”   傅朋举把脸上的眼泪都擦干净,说:“宁儿,你放心告诉我,我肯定不卖了你!你也不用担心我瞒不了人,我这段时间谁都不搭理,家里人也懒得搭理我,要不是今天袁祭道送信给我说是你找我,我连他都懒得见。”   未起宁就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说了一遍。   傅朋举的眼就瞪起来了,脸也变红了,跟着变白了,最后又变红了,红得紫胀。   未起宁像是自己的事发了,低头不敢看傅朋举,只盯着自己的脚说:“我想着……这件事,你应该是不知道的,家里也肯定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傅大人……当年的事应该就是家事,傅大人也没有说要怪罪谁的样子。就是,你要是见了傅大人,也该认认真真的向傅大人赔个礼。纵使是一家人,是非对错,也该有个定论。”   傅朋举的脑袋都要炸开了,他茫然,他无措,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敢信,也不敢不信。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家里愿意让他过继了。   可他也不知道自己还想不想知道了。   未起宁看他这样,反而不敢把他放走,亲自扶他上马,小心翼翼的送回傅家,不过站在傅家门外,未起宁说:“我就不进去了,朋举,你要是怪我,我也不怪你。你要是不怪我,我就等你给我送信。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你千万不要自苦!”   傅朋举转头看未起宁,他眼中的世界,从今天下午起,从此再也不一样了。   ————————   感谢在2024-04-1902:32:07~2024-04-2001:10: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菲菲、初见107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挽刃、木叶夏、柒柒、容思、小年小年、清浅、Hogwarts交流生、深草染唐、金鱼鲸鱼、尉迟广隶、27116620、倾平貂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00瓶;扬帆远航88瓶;金鱼鲸鱼60瓶;遥、nana 40瓶;苍天青玉mo、噗噗30瓶;我什么都磕、啊啊啊啊21瓶;安小白、鸦鸦、可以看见时间轴的五维、铃兰、明天上班,但是不想睡、706216、澜语、卷卷20瓶;21188122、ninomiiya、小笼嘟嘟、大青早(?Д?)?15瓶;楚玉楚14瓶;辉夜kaguya 12瓶;嫀幽、白藏绍序、方便借人看、谈霄、爱吃胡萝卜的HMM、尉迟广隶、jaywonletchugo、随碎、啧啧啧嘻嘻嘻、蒲城旧事、大海带、多多杕杕、钢钢钢、关我什么事、小年、夜色、惑光求完结、靡漫、雁时10瓶;清浅、芒果8瓶;sansana 6瓶;YH、Flamingo、302x、迟迟、咕嘟嘟噜、段青衣d、猫、凉小妖、贺兰煜5瓶;美好的事正在发生4瓶;一颗甜糖3瓶;钦钦2瓶;prodigies、玉、绯岚、慢慢123、小丑丑、浪里黄条、姑射、赤西恋、睽孤、乐悠悠、郭星星、Carina、yume、晏、下次一定、东方神起5201314、18274184、lyl、蓝色理想、芝芝、茄茄、xf、zeliercc、随机数、太太饭饭饿饿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7]第 37 章:未起宁没来得及再去见二老爷,只能留下一封信,表明在寺里大家都挺好的……   未起宁没来得及再去见二老爷,只能留下一封信,表明在寺里大家都挺好的,无病无忧,每日都会虔诚的怀念上皇的恩德,在墓鼓晨钟之下,身心都被涤清了。   又说楚颜很关心家里的人,刘氏和姐妹们都还好吗?身体好吗?没有累着吧?现在外出采买不便,如果需要香烛等物,寺里有一些是可以给善信的,他这回出来带了一点,如果家中不够,他还可以再给家里送。   二老爷收到信,得知未起宁已经又回山上去了,两叔侄没来得及说上话,就有些失落担忧。   他把信拿回去给刘氏看,叹道:“宁儿被大哥带在身边长进了不少,已经会替家里操心了。”   刘氏看到楚颜担心她和未茵未莲,也很感动:“她和大嫂在寺里只怕过得清苦,还担心家里。不如你再去一趟,送些东西过去吧。那边吃喝,人手也不够,都不如家里好啊。”   刘氏这段时间确实是辛苦多了。   未老太爷回来后,她要服侍的长辈突然多了一个,还是不怎么熟的,吃喝上有什么忌讳都不知道,一时手忙脚乱。   本来还有楚氏和楚颜能帮忙,现在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当三个人用,三更睡五更起,要不是还有未茵未莲可以帮着算算账,处理一些家务,她是真的干不下来。   老太爷虽然回来了,但没跟老太太住一起。老太爷另住一个院子,说是要清修。   老太太也没说什么,只让儿孙好生服侍照看。   但刘氏和二老爷还是发现了老太太和老太爷之间应该是有点心结的……但他们是小辈啊!难道还能去管长辈之间的事吗!劝都没立场啊!   二老爷要每日去老太爷那里,刘氏要去老太太那里,两人都很艰难。   老太太是不好服侍,刘氏也已经习惯了。   老太爷嫌弃二老爷,二老爷才是真的不习惯。可老太爷也没明说,就是不耐烦见他,总是赶他出去,让他不必常来。   可是身为儿子,晨昏定省是必做的。再加上现在国孝,老太爷和未东来都回来了,未东来还不在,城中各家上门拜访,二老爷出去见人——十有八九不是来拜访他的。   二老爷只好见完客人再去禀报老太爷。   老太爷一见他就暗暗叹气,一脸【你怎么又来了?】【你处理不了吗?】【我这个老儿子真笨啊……】【没办法,还得我来】。   二老爷视去见老太爷为畏途,可又不能不去,他自己的儿子还不到十岁,不能当人用,未起宁被未东来带走了,他没有可推的人,只能自己跑。   现在二老爷站到老太爷那屋的台阶下等着进去都开始流汗了。   小厮出来:“二老爷,老太爷叫您进去。”掀帘子请他进。   二老爷手拿名刺,深吸一口气,勇敢地走进去,进去后就矮了三寸,低头弯腰,只敢拿眼光四处瞄,找到老太爷在哪里了,再轻手轻脚地过去,站在一步远的地方,行礼,问好,说话,递名刺。   老太爷看了二老爷一眼,也不骂他,怕他更害怕——老太爷也挺委屈的!他自认从未打骂过这个儿子,未起宁这个孙子第一次见他就敢明里暗里的设陷阱坑他了,这个亲儿子怎么就见亲爹像见大老虎呢!   老太爷接过来一看,想了想,喊书童过来铺纸磨墨。   二老爷赶紧上前代劳,亲自铺纸磨墨。   老太爷提笔写回信,写完给二老爷:“封好后送出去吧。刘大人让人来过吗?”   二老爷一脸茫然:“没有。该我们去拜访刘大人吧?刘大人日理万机……要儿子去备礼吗?”   老太爷目视此子,欲言又止,思来想去,罢休,叹气,摆手:“行了,你出去吧。刘大人那里如果有人来,直接领进来见我。”想了想,不保险,再交待:“如果来人是要见你大哥,不必报我,不必多说,直接送人家去见你大哥,不可拖延。”   二老爷想问,又怕再挨骂,只好就这么出来,还是让人备了给刘大人的一份礼。   但前后数日,不见刘大人的人上门。   他只好趁着给老太爷问安的时候问要不要把礼送过去。   老太爷:“不用送。”说完看二老爷还是一脸不解,怕他自己送过去,又叮嘱一句:“你不要多事。”   本来没事,你这份礼送过去就有事了。刘大人送的人情,回头在官场上还回去就行,日常小礼是最没必要的东西。   二老爷沮丧着脸回来了。   刘氏见状都习惯了,实在是二老爷去见老太爷,回来后都是这副表情,不是沮丧就是迷茫,让她在心里也奇怪这对父子有什么说不开的,这么多年都这样。   幸好二老爷会自己排解,去书房画几幅画,就自己好了。   这几日,寺里送来的东西里夹着几张棋谱,一看就是楚颜和未起宁写的,楚颜的指名要给未茵和未莲玩,未起宁的就是送给二老爷的,请二老爷品赏指教。   二老爷就高兴起来了,自己的摆谱玩,还跟刘氏对弈。刘氏也通棋,只是不好这个,坐下手谈一局的空闲也是有的。   夫妻二人这几日的游戏就是这个了。   刘氏见未茵和未莲玩的也是这几张棋谱,两个小姑娘一边下一边说:“黑子必是颜儿!颜儿好乱走子。这个就是大哥哥了,大哥哥的思路都被颜儿搅乱了。”   未茵和未莲对刘氏说:“寺里什么都没有,颜儿才只能下棋的,她棋力虽高过我二人,但是平时却更愿意出门玩。在寺里能有什么好玩的?”   刘氏:“那我送你二人过去陪她吧?在家里也没什么意思。”   未茵和未莲想了想都摇头了,她们知道刘氏辛苦,如果她们也走了,刘氏就更没帮手了。   刘氏安慰她们:“快忙完了,也就这一阵。”   未茵问:“娘怎么知道的?”   刘氏:“我不知道,你大舅母跟我说的,最快三个月,必有恩旨下来。”   果然,三个月后,刘大人接到恩旨,普通小民不必再守国孝了,可以开市了。但婚丧嫁娶还是不行,市面上不许见红。   刘大人赶紧让衙差去街上喊去,又在各坊市张榜挂告示,让人在告示前大声诵读。   当天晚上,就有小商贩忍不住挑担买菜了,正撞上衙差巡街,拦住查问,见以前贴红纸的陶瓮罐子坛子,全都改用了白纸黑字。还有卖菜的,卖果子的,卖豆腐的,一一查问,收回来了一堆奇怪的东西。   有卖西瓜的——瓜瓤是红的,不行。   有卖豆腐的——腐乳是红的,不行。   有卖李子的——红的,不行。   开始总有这样那样的小商贩被收了东西,后来大家都学会了。   比如李子西瓜等,拿黄泥裹了卖!当街没办法吃,只能拿回家洗去泥再吃,这就没事了。   红腐乳不行,白腐乳就可以。   还有各种重色的酱菜,一并都改了。   婚嫁可停,丧事怎么办?只好不吹打,锣用布包着,锁呐用布塞着,孝子贤孙们只能可劲哭,不然没动静。   各个店铺如点心铺、医药馆、布坊,全都改红封为白封。   金银铺,金子溶成锭,首饰改银,致使街面上银价上涨,民间藏金藏银一时成风。   卖儿卖女的自然也多了。媒婆一开门,门口就跟蘑菇似的蹲着好几个人,一问全是卖儿卖女的。   官牙那边就更热闹了。   刘大人看了几日,叹气,对师爷道:“明年的日子要不好过了。”   师爷安慰道:“大人,这也不是您的过失。”   刘大人知道别的事都可以解决,唯独现在的事无法解决。倒不如说,现在才是开始。明后年百姓卖儿卖女卖田的都会有,未、傅、袁等著姓大族就会更加庞大。等到明后年抽丁的时候,百姓已经抽不上来丁口了,他只能找未、傅、袁三家要丁才能补上这部分缺口。   可是这些世族习惯了拿钱办事,到时只需要商量个数来,交上钱,就不必从自家的雇工奴隶中抽丁。   刘大人不讨厌钱,可他也需要丁口啊。不然劳役要怎么派?还有各种征发,都需要人手。可这些人进了世家的口袋,再想往外倒就难了。   刘大人一边觉得未、傅、袁三家在钱上实在是很爽快,他与他们也相处得很好,一边也觉得这些世族实在是有些太多了……   他把未、傅、袁各自在心中掂一掂,只觉得哪一家都不好办。   未家未东来,傅家傅州道,袁家袁三子,全是正值壮年,日后至少还有几十年官好做,他哪一个都碰不起。   师爷倒是知道刘大人的心事,无非就是找不到软柿子捏,就小声提议:“傅家倒是……听说堂兄弟之间不和……”   刘大人也觉得傅家的辫子很大,可以抓,可他不肯现在就说给师爷听,就摇头:“再看一看吧。”   又过了一段时间,听说天使到了未家,然后未东来就下山接旨了。   再听说傅州道从傅家接了个孩子走,听说是要过继。   刘大人重重地叹了口气。   ————————   感谢在2024-04-2001:10:50~2024-04-2114:18: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倾平貂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李小薇、人类你礼貌么、我爱多大、柒柒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九思100瓶;吉兒89瓶;嘉鱼逐水54瓶;芃芃、烟华梦醒50瓶;山楂子48瓶;斜依春风笑不同42瓶;风之、wyc 40瓶;圆脸土拨鼠、欣然悠纵、明天上班,但是不想睡20瓶;漂圆15瓶;紫色电视迷11瓶;旧逐空香、动物园园长、沐夭、桃仁蜜焦糖、O.O、院中树、王子的小花、每天都在学习、喜欢?宝●)o(●、张孜然、Abby、北城以北、涧月、七喜啊七喜10瓶;孟夏天6瓶;阿王、伯努利妙5瓶;希望楼上不要唱歌了、芝芝桃桃3瓶;下次一定、味味、果果2瓶;赤西恋、zeliercc、60803955、lyl、随机数、miumiu、中彩票一等奖、最可爱?、春可乐、白、慢慢123、讷言、睽孤、顾唯一、蓝色理想、玊心台、alicezs、Carina、生活在别处吧、缘分海洋、美美与共、奶糖、疏桐墨杰、乐悠悠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8]第 38 章:金陵城里,皇上最近心情不好。\r\n因为上皇驾崩后,本来预计着会有几位……   金陵城里,皇上最近心情不好。   因为上皇驾崩后,本来预计着会有几位老大臣跟着一起走,结果那些老大臣们在跪着哭丧的时候可以一边喝药一边跪,也被扶下去几个,但是——全都活着,目前没有要死的意思。   三个月过后,皇上就必须下恩旨了,不能一直让众臣只哭丧不干活啊。上皇也不能再停了,该往皇陵里送了。   一旦不必天天来跪,那回家再死的就更不可能了。   皇上本来担心他们死太多来不及提拔新人,见他们一个都不肯死,又觉得他们不识相,肯定没有真心为上皇难过。   他给自己人准备好的位子,没办法换人,真的太失望了。   幸好老臣们也很懂事,一旦不必哭丧了,全都告病了,一口气告病了七八个,朝上人一空,皇上的气找不到人撒,只能自己慢慢化解。   他看到刘兵的奏表,对未东来和未尚源的观感就变好了许多。   他道:“未尚源现在还是独自一人住在别院里,就是回家了也不与妻子同住,可见是真的孝顺,不是假装。”   太监道:“皇上说的是。”   皇上:“未东来回乡后就住到寺里去了,可见也是真心为上皇难过。不然他回乡后不知有多少人要去奉承他。”   太监:“不爱听奉承话的人可不多见。”   皇上笑着点头:“是啊,连朕也喜欢听奉承话,他人又怎能幸免呢?”   皇上其实很清楚,世族中的人分成两类。一类就是不喜欢辛苦劳作,不愿意离开家乡去外地当官。   皇上:“他们在家乡就如同皇帝一般,有钱有势,过着不知多快乐的日子。我听说有半座城都是一家的世家,真比皇宫还厉害。”   太监低声说:“世家广博,乃是世代之功。人活得久了就会积攒下田产财富,留给子孙后代。”   皇上点头:“正是如此。”   有不愿意当官的,就有愿意当官的。后者才是皇上需要的人才。   像未东来、傅州道这样的人,不管他们的忠孝是不是做戏,只要他们愿意摆出这样的姿态,皇上就会知道他们是愿意在官场奔波的人。   越是努力表现,这颗心就越是烫热。   未尚源回家几十年仍守着父孝;未东来回家乡都不肯住在家里,要住在寺里。   他们都有一颗官心啊。   皇上很满意,对未尚源,对未东来,连带着未东来的儿子都开始期待起来,有这样的家教,未东来的儿子想必也会是忠心之人。   老臣们终会死去,就像上皇。他期待的大臣也会最终来到他的身边,到时朝堂就是他的了。   皇上在服丧三个月后,就开始调拨官场,未东来就是第一批接旨的人,皇上命他即刻上任。   上皇去后,琐事还很多。   当年上皇退位去道宫修养,有几位太妃也跟着一起去道宫了。现在上皇没了,皇上着人问这些太妃——现在都是出家人了。问她们是想继续在道宫住着,还是还俗出来?还俗出来也是找个皇家别院园林安置。   太妃们都道既出了家,已经入了道,还是想继续在道宫住着。   还有原来服侍上皇的许多老道士,都是得道之人,现在上皇兵解归天了,老道士不想再在皇家道宫里吃皇家供奉,打算回自己老家去了。   这也是替皇上省钱了,皇上准了,又赏了一些道藏卷经,把人送走了。   皇上本来就不打算在道宫养那么多的道士。现在这些道士都是上皇病后,慢慢从全国各地搜罗来的,道宫也越建越大,人也越来越多,钱也越花越多。   皇上还年轻,现在对长生还没有那么渴望,就不乐意养这么多人了。   道宫被清理一新后,年纪较大的老道士都送走了,只留下几个年轻的道士,偶尔进宫讲一讲道,做做道场,就够了。   这都是皇上给自己选的人,自然要他顺眼。   道宫里的年轻道士就排着队的给皇上过目。   皇上见到袁三子,听说他出身世宦人家,就笑他:“怎么不来给朕做官,去给三清做官了?三清给你发奉禄吗?”   袁三子离家时只有十几岁,袁家本来就快成道馆了,他从家里到道观并没有觉得哪里不自在,往来都是正而八经的道士反倒更自在,不然一边嘴里念着道经,一边娶妻纳妾生子,实在是让他看不顺眼。   他现在四十出头,看着还仿佛二十许人,生得俊秀,仙风道骨,让皇上的印象很好。   袁三子先是一揖首,道:“臣领的是陛下的奉禄,自然还是陛下的官。”   皇上本来就觉得这些道士和尚住在皇家寺庙里,就是他的人,只不过嘴上要说这些人都是出家人而已。   袁三子相貌好看,对答也好,皇上就很满意,赏了一件法衣就让他走了。   袁三子回道宫后,这里就是他当家了,老道士们一走,中年人中就以他为尊了。不止是他师门的缘故,还因为他姓袁,俗家也很了不起,皇上都特意点他出来回话,显然也是因为他姓袁的缘故。道家虽是方外人,但也在世间混,对世家皇家还是很看重的,这些人家出来的弟子也自然而然更受看重。   袁三子也趁势把道宫里清理一番,把那些敛财无度,贪婪无脑,喜欢童男童女,六根未净的蠢材都给赶走了,一些过分的还被他给收了道谍符箓再赶走,这些人出去后过城门还是道士打扮就被官府抓了,就是还俗,说不出俗家姓名来历,没有黄册户籍,也是流民,照样被抓。   袁三子等于就是送这些败类去死,但他仍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做的还挺干净。   道宫上下风气为之一清。   此间事了,袁三子多年以来才第一次送信回家,问一问家中父母的情况,他还写信给家乡附近的道观,想请道观的道士去他家探望一番。   然后就知道了他父亲已去,母亲们还活着,家里近年男丁仍是只有他离家时生的那一个祭道,女孩子倒是又出生了两个,都好好的养大了。   袁三子就在三清前替三个孩子好好的祝祷一番,再准备一些礼物送回家去。   再然后就听说家里已经给祭道准备好了两个妻室,孩子们一起长大,目前看起来身体都很健康,希望可以多生几个男孩子。   袁三子:“哼。”   他就是这么出生的。他的父亲纳了四个女孩子为妻妾,四人全是表姐妹,结果就是只有他一个孩子,从出生就不敢起名字,还是师父给他起了三子这个名字,那时他都十几岁了。   他的父亲不是个坏人,对四个女人没有欺压凌辱,长得也不恶心,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还是身体不好的,所以四个妻妾争风斗气时,他是半点也出不了力的,妻妾们争的也不止是一夜的长短,有时父亲饭是跟谁吃的,都要争一番。   如果这五人没有感情就算了,偏偏父亲与四个妻妾是表亲,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吵的时候吵得厉害就翻旧账,哪一个病了又全都紧张着急。   袁三子自己从小就是叫一个人为爹,叫四个人为娘,他不是一个人的孩子,他是五个人的孩子。   寻常人只有一对父母,他有五个父母。别人只需要受两倍的折磨,他要受五倍。   等他拜师后,知道师父只有一个人,上面只有两个师兄,还没有别的亲戚要照顾,他第一次觉得身边这么清静。   这也是他离家后从未回乡的原因。   现在父亲既去,母亲们应该可以好好相处了,也不会再为父亲去谁哪里多吃了一口饭而吵起来了。   只是祭道……只怕就要步他父亲的后尘了。   这让袁三子格外同情这个小孩子。   他特意给他写了一封信,告诉他如果想出门走一走,可以来金陵找他。   寺里,未东来在院中亲自做一条小案,用来放棋盘最好,制好后涂了油,放在廊下阴干,送给妻子,让她放在窗下,经过时就可以看一看棋盘上的残棋,思考棋路。   他只穿短裤,赤着上身,在院中挥舞斧头劈木头,又细细的打磨,每一步都自己做。   楚嫣然坐在廊下,摇扇观看。   楚颜在室内,巴在窗下,悄悄问未起宁:“姑父还会做木匠呢。”   未起宁小声说:“我也会呢。我会做木簪,还会做木剑,还会做窗户呢。”   楚颜:“你们在书院都学这个吗?”   未起宁笑着说:“学院里书多,大家都是自学的。那边游戏之物少,只能自己做。”   比如大家几乎都会磨骰子,都会做虫笼,都会做灯笼、风筝,做笛、做箫、做琴。   这些都做过了,就会做一些奇怪的东西了。   木簪是平时做得最多的,做完不但可以自己用,还可以送人,送男送女都行,又简单又有情谊。   木剑就是为了学习武艺了。   做木窗是因为他想做个大件,还想能在书院用得上,还能做得精巧细致。   未起宁:“木头易得,书院里能玩的东西不多。我有好多师兄弟还喜欢做印章,那个也很有意思。”   楚颜:“那会做笔吗?”   未起宁:“笔是最易做的,在窗下设一个兽笼,再放几块饼,套一只黄鼠狼就可以做笔了,虽然没有外面店家做得好,但好在不用花钱就能用。书院里最花钱的是墨跟纸。”   两个小人在屋里说话,两个大人占了院子,他们就不能出去了。   楚颜和未起宁都不敢出去把未东来赶走,只好在屋里玩。   未东来说起磨骰子的事,就要拿木头给她磨骰子,到了傍晚,果然磨出四个小骰子,没有红漆,拿墨汁画点,用杯子摇一摇,声音清脆得很。   两人在屋里玩骰子,外面,未大人终于把小案给做出来了,涂了油,放在下风处晾着,现在傍晚没太阳正好,明早就差不多好了。   正在这时,外面的知客僧过来说有人上来了,是未家的人,叫未大人赶紧回家去。   知客僧:“天使到了,大人快些吧。”   知客僧早带来了马匹,一边服侍未东来上马,一边说:“我等立刻准备车马,送夫人、少爷、小姐回去。”   未东来说:“不着急,今日天晚了,路不好走,我明日再来接他们。有劳诸位这几日的照管。”   寺里的大师傅,二师傅,几位大和尚带一排小和尚站在山门送未大人。   未东来临走前,对妻子说:“且在这里住着,我明日就回来。你我二人的棋还未下完呢。”   他笑着说。   楚氏目送他离去,这几日的快乐像梦一样,飞快的逝去了。   ————————   感谢在2024-04-2114:18:42~2024-04-2116:43: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9]第 39 章:天很快暗下来了。\r\n寺里的人说不必担心,今晚会有人在院门前守着,请……   天很快暗下来了。   寺里的人说不必担心,今晚会有人在院门前守着,请他们安心休息。   晚饭也送来了,热腾腾的,比前几日还要更丰盛,除了以前会送来的饭菜,还多添了几样素点心。   楚颜吃着都好吃,吃点心吃了个半饱,晚饭就喝了点豆腐汤。这豆腐汤也煮得很鲜美,不输鸡汤排骨汤。   她小心翼翼观察着姑妈,见姑妈吃的也不如前几天那么快,很慢才吃完一碗面,也没有再添。   等晚饭吃完,她拉着未起宁赖在姑妈这里,两人做势下棋,很快,她就把未起宁杀得片甲不留。   楚嫣然初时不觉,半晌发现楚颜下子极快,未起宁倒是常常长考,每下一子都会思量半天。   她走过来一看,就笑了。   楚颜一点不觉得这是在笑自己,仍是飞快落子,落完就等对面,她的目光带来很大压力,逼得未起宁也不太自信。   一局棋很快下完了,未起宁险胜。再看棋局,乱七八糟,几大块各自为政,中心零乱不堪。   楚颜欢快地写棋谱,一边写一边反思:这里这么下不好,后面能走得步数太少,应该往下一点,能下的地方就更多了。   楚嫣然见她写完了,好好的把棋谱收起来,问她:“下得开心吗?”   楚颜点头:“很开心!”   下棋真好玩!   楚嫣然:“开心就好。”   下棋不止为输赢,能开心的下就是最好的。   她再看未起宁,问他:“下的如何?”   未起宁沉重道:“我实力不到,下得很糟。”   楚嫣然:“不开心吗?”   未起宁:“开心。能跟妹妹一起下棋,当然开心。但我下得不好。”   楚嫣然暗叹一声,摸摸儿子的脑袋。   她以前还没发现,儿子从小去书院,身边没有家人,周围只有师长和同学,长此以往,他养成了一副以胜负论得失的习惯,凡事都要做到最好,只要没做到最好,就不会开心。   他对自己很难满意。   楚嫣然小声劝他:“你看,颜儿很高兴能跟你下棋,你不要考虑太多,只当这是在玩一个游戏,开心点。”   未起宁很想在楚颜面前表现得更好,稍有一点不够好,他就会想下一次表现得再好一点。   他不觉得楚颜那样下棋是故意的,这就是她的性格,没走过的棋路就要去走一走试试,这就是她的棋风。倒是他在书院养出来的棋风棋路,跟她对弈的时候,棋力却在慢慢下降,她的不按牌理出牌,让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书院里大家都是跟着先生学棋,怎么下、怎么走,都有规矩,其中有棋力出众的同学,但能看出他走的是什么棋路。   他在书院里只会继续学棋谱,融汇贯通,多看棋局,多看棋谱,多学几招,学得越多,会用的越多,下的就越好。   现在,他面前的对手是不按棋谱走的,他就不会下了。   但他还是会开心的跟楚颜下棋的,因为比起跟同学和先生对弈,他更想跟妹妹一起下棋。   棋力下降也不要紧,他回去多记一些谱,多锻炼就行了!   今晚未东来不在,楚嫣然不放未起宁回去自己住,她和楚颜睡里间,让他睡在外间的榻上。   楚嫣然把这几天下过的棋,挑下得精彩的几局写成棋谱,每一子,她都记得下在哪里,当时是什么风景,窗外是什么景色,每一幕都历历如新。   在这里的月余是她的人生中第一幸福的时光。少女时的事已经遗忘得差不多了,成亲后一切忙忙乱乱的,也不复记忆,只有现在,她记得无比的深刻,无比的清晰。   她想,后半生可能她也再难有这么美好的时光了。孩子在身边,未东来仍然体贴如初,相貌俊秀,此地没有外人打扰,就他们一家人。   她会永远记得的。   深夜,她仍然睡不着。   楚颜发现了,凑过来悄悄说:“姑妈,我们跟姑父一起跑吧!”   楚嫣然听了这孩子话,笑了一下,回身轻拍她的背,哄她入睡:“说傻话。跑去哪里?哪里的媳妇都要孝顺公婆的。”   楚颜在黑暗中仍然亮得像星星一样的眼睛闪闪发光,她像个不认输的小孩子,说:“可以孝顺,也可以不孝顺。”   楚嫣然怕这个孩子初生之犊不怕虎,做出什么大事来,连忙小声劝她:“你是个聪明孩子,聪明人都有一个毛病,就是以为事无不可为。但是,姑妈怕你不知深浅,最后反伤自身。你看这世间谁敢不孝?皇上不孝都不行,皇子公主不孝,全天下都要骂他们,我们这些百姓不孝,那就要砍头抄家,十恶不赦。”   楚颜知道楚氏不可能立刻马上转变,但她现在正好可以仗着是小孩子,言无不忌!   她抱住楚氏,靠在她的肩上,小声说:“可是,我觉得姑父比老太太宽松多了。”   楚嫣然:“在家里住,委屈了吧?”   她最怕的就是委屈孩子。   楚颜摇头:“跟姑妈一起,我不怕委屈。只是我觉得姑父比老太太对咱们要好一点。可能也没那么好,他毕竟是个外人,但跟老太太比是好的。”   楚嫣然思考起来,比起老太太,她对未东来的信心当然是更足一点。   但是,叫她带着楚颜跟他一起走……   楚颜说:“再说,大哥哥日后也是要当官的,要是能跟姑父走,大哥哥就可以跟在姑父身边多学几手了。”   楚嫣然觉得这说的很有道理。未家只有老太爷一个人当过官,可是老太爷万事不管,让他教导未起宁就不可能了。未东来对儿子还是可以的,她听未起宁说起过,回来这一路,未东来都在教他官场上的事,也就是回了家才没功夫教了。   楚颜:“我也没别的想法,就是不想再做针线了。要是这回咱们还在家,守国孝的时候不知道要做多少针线呢。”   平时虽然也会做,但一年做两三个月跟做一年还是有区别的。   楚颜继续孩言孩语:“跟姑父走,姑父肯定不会让我们做针线了。我听大哥哥说,他在那边也没纳妾,家里没别的人,挺清静的。咱们过去了,就没人管我们了。就是我会有点想茵儿莲儿,还有二婶,要是有机会,也可以接她们到这边来玩。我还没做过东呢!”   以前都是她趁刘氏的便车去别处玩,从来没有试过做东请未茵未莲来她的地盘玩,到大房玩不算,大房没什么好玩的。   楚嫣然才想到她寄人蓠下不要紧,连累楚颜也要低头,虽然这孩子心大不在意,但她本就是个大方的人,肯定也早就想做东回请她的小姐妹们了,只是从来没有这个机会让她去做。   楚嫣然心中的天平悄悄倾斜了。   楚颜没敢一次说太多,要不是未东来霸住人不放,她早就吹风了,结果到现在才吹第一次风。   不过看在姑妈这段时间很开心的份上,她就不计较了。   楚颜下定决定明天早上起来就继续吹风,一定把姑妈吹动!大不了她撒泼打滚要跟未东来走,不愁姑妈不跟上。   当小孩真是占便宜啊,她可不能放过这个便利!   楚颜开始脑内计划。   一夜无梦,早上,寺里照旧来送早餐,又送来了点心。   未东来骑马回来,刚好赶上早饭。   他风尘仆仆,没来得及去见主持等人,直接回到别院,匆匆说:“皇上下旨命我即刻起程,天使就在城外等。”   楚嫣然站起来,温柔道:“公既远行,勿需担忧我们。”   楚颜腾地站起来!眼看来不及施展了!   未东来笑道:“我就知道夫人是心有成算的,等路上再给夫人交待。现在还请夫人上车吧。”   他扶着楚嫣然出来,在别院门口坐上轿子,未起宁和楚颜跟在后面。   楚颜觉得有一丝不对,这一点直觉发挥了作用!   她抢上前钻进轿内,未东来转头正准备嘱咐儿子,没顾得上,转头就看到一个小身影挤进轿子,他的妻子还伸手来扶。   轿帘放下,一切已晚。   未东来:“……”   未起宁上前:“爹,可是有话嘱咐我?”   未东来看儿子,第一次发现这个儿子可能不够机灵。   不用多想,未东来改了念头,说:“你也上马,我们先去城外,不能叫天使久等。”   他催未起宁也上马,父子二人各乘一骑,护卫着轿子。   寺中主持等人仍是在山门前目送,还有附送的车辆马匹,另有健仆数十人,负责赶车清道。   来不及再告别主持了,未东来在马上拱手为礼,主持率众僧双手合什,阿弥陀佛送。   轿子被轿夫抬得极稳,一路下到半山腰,换了车,往下就平坦多了,牛走得稳当。   楚颜又是紧紧跟着姑妈。   她有一种非常奇异的直觉,这个直觉促使她紧紧跟着,一步不肯离。   牛车到了山脚下换成了马匹。   如她所猜测的,到这一步,仍然没有看到未家的人。   这里的人看起来很陌生。   拉车的马也太健壮了,车也非常的坚固。   楚嫣然认出来了,她说:“这是驿站的车夫和马,车也是驿站的。”   车轻快地行驶在官道上,官道的石板发出清脆如金属般的马蹄声,车轮声如辗过树叶,沙沙的。   很快就到了城门处,刘大人带着人,备着水酒。   未东来和未起宁下马,未东来还来将楚嫣然扶下来,楚颜犹豫了一下,未起宁就过来扶她了。   未东来接过刘大人的酒杯,楚嫣然敛身下拜。未起宁带着楚颜跪下磕头。   刘大人:“祝未大人此行顺利,官途亨通。”   未东来:“只望不负陛下,不负刘兄一片诚心。”   两位大人互相行礼,然后刘大人就告辞了。   未东来再去拜别天使。   天使看到车旁的楚嫣然,以及未起宁,还有楚颜,笑道:“未大人这回是带着家小赴任吗?”   未东来连忙将儿子与楚颜叫过来,让两个孩子拜见天使。   未起宁和楚颜跪在地上。   未东来指着未起宁道:“这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读过几年书,怕他读得愚了,想带在身边教导几日。此女乃是岳家之亲,聪明灵秀,天姿无双,配我那儿子是屈才的,万幸岳父疼爱小儿,亲自牵亲。”   天使见未起宁与楚颜确实年貌相当,点头道:“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人。待吾等回禀圣上,必为佳人添喜。”   未东来喜得脸膛发红,双目含泪,再拜道:“我父子的忠心,全仰赖天使亲禀圣裁!”   然后他也跪下来再三叩首。   连累楚嫣然、未起宁和楚颜也多磕了几个头。   然后未东来才上马,楚嫣然等人上车。   在天使的注视下,径直出城。   车行到三十里外的驿站,一行人才停下来,换马换车。   楚嫣然此时才觉得有些不对,她让楚颜在屋里休息,她出去找未东来。   不妨未东来刚好过来看她,见她要出去,连忙拉住她说:“天使在侧,不敢与你多说,现在万事都不及圣旨要紧。陛下命我即刻上任,我也没有办法,现在万万不可回转!你先随我去,待到了地方,我再写信告知家里。行李什么的,由下人送过来,你有什么忘了的东西,赶紧在这里写一写,交给底下人吧。”   说着把楚嫣然带回屋,让驿站送来文房四宝,匆匆写完行李和要带的东西,以及忘在寺里的,还有留在家里的,只写了八成,未东来就催她上车:“不能久待,不然叫人知道了参我一本误时就不行了。”   楚颜从头看到尾,闭嘴当个小哑巴,只在未东来看过来时眨眨眼,乖巧地喊一声“姑父”。   姑父·未东来看了几回,确认这是个小机灵,笑着说:“好孩子,你多宽慰你姑妈,姑父日后必谢你。”   楚颜默默点头:“我知道。”   一行人再次上车,快马加鞭向前赶路。   在赶到下一个驿站停下休息时,前方就是未起宁第一次去见爹要渡的河了。   因接下来要换船,所以停下休整两天。   未家的信终于追上来了。   未东来收到信,公然对着驿丞说:“虽是家信,但也不及细看,等我上船再回信,有劳大人。”   驿丞奉承道:“大人一心为公,余等敬服。”   未东来将信收进箱子,等到了船上,才施施然展开,就见是二弟的笔迹。   ——兄见字如面:   ……   未东来一边看,一边喊未起宁过来代父回信。   未东来说:“你二叔晚了一步,我们走后,他到寺中寻我们,才知道你跟你娘跟我一起走了。你写封信回去,替我赔个不是,就说圣旨在身,我当时也是没办法再回家送你们母子,只好带着你们一起走了。”   未起宁叫楚颜已经洗过脑了,对眼下的事乐见其成,就是有些同情二叔,边磨墨边说:“二叔会信吗?”   未东来笑着说:“你这是开了窍……哦,又是妹妹教的?你要是有颜儿的脑子,我就再也不愁了。你放心,你二叔会信的。信再荒唐,他都能找到理由相信。”   未起宁叹气。   未东来:“你二叔不是笨,是木,他心里已经种下了父母不可违的信条,所以再说什么,他都会绕过这两条铁律。不过,这么些年,他应该有些明白了。”   明白不是父母天生就对,明白孩子不是真的一定只能听父母的。   ————————   感谢在2024-04-2116:43:55~2024-04-2221:09: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倾平貂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陌陌153瓶;滚滚烧鱼56瓶;Cheryl.50瓶;胖纸想静静...、03030瓶;官渡幼、断魂黄魂、黄果芒桃、qiutong 20瓶;草莓可乐9、白17瓶;大长腿16瓶;雁反无南书、酒泉板栗12瓶;萍、梅紫、25972325、御宝、秦朱、四时、Rosie、嫀幽10瓶;椿皮9瓶;428178106瓶;喵呀、一只猫、陪你一起穿秋裤rio、快乐地看文、晋江读者、春风十里5瓶;田田、泠然,十字3瓶;ABU阿部邹崖、miumiu、凉小妖、果果、司虞2瓶;zeliercc、鱼、姑射、60803955、随机数、老韩、花里笙歌、lpyuning、七七四十九、睽孤、大海的鳞、如果糖果不快乐、希音、lyl、赤西恋、。、云梵微、Carina、慢慢123、下次一定、李伯愚、46788224、乐悠悠、美美与共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0]第 40 章:未东来没料到皇上竟这么快就又让他回去了,还是原任地。\r\n按他的预计……   未东来没料到皇上竟这么快就又让他回去了,还是原任地。   按他的预计,他应该在半年后才得到消息,原任地应该在这期间就已经有了接替者,他正好可以考虑其他地方。   现在太急了,就算有他的消息,其他有意此地的人根本来不及操作。   皇上应该是直接命他回原地,没有经过吏部考评。   这就没有给其他人操作的机会。   唉,这也怪不得他。   未东来赶回去接旨,一边跪着听完圣旨,一边已经在心内打好腹稿。   天使颁完旨后就要回驿站。   未东来连忙上前拦住天使,道既然是陛下的圣旨,那他也不可拖延,这就随天使回驿站。   天使却不想这么赶,他们原定就是到此地后休息两日再回去。当然,不可能停在未家,倒是可以去刘大人家休息一日。   未东来问清后,送别天使,回来就辞别父母。   圣旨在上,他肯定不能十天半个月再走,一定要天使亲眼目睹他离开才行。   所以,他明天就走!半刻也不等!   未老太爷点头赞许:“此乃忠心之举。”让天使亲眼看到更好。   二老爷说:“大嫂还在寺里,等我明日去接,大哥放心就是。”   大哥不能放心啊!   未东来转头就说:“正好有一件事要拜托二弟!寺里有宁儿在,不必着急。我这次回来,本该走访亲友,但事不凑巧,现在只能拜托二弟代我去各处致意了,一定要将我的歉意转达给各位!”   未东来回家乡一趟,一个亲友没见就躲山中去了。但是各家各户想来拜访他的人可不少,都在家里留了信的。现在未东来转天就要走,不可能再有时间去各家转一圈了,只能请二老爷代兄走一趟。   老太爷道:“这是应该的。老二,你就带上礼物去各家走一走,不要让人觉得东来倨傲。”   二老爷领命,晚上就在对消息都有哪几家哪几人来过,要一一拜访……好家伙!十好几家呢!还不能挑挑捡捡去几家,省下几家不去,那就更得罪人了。   未东来可以全都不见,二老爷只能全都去,他没那个地位可以挑捡别人。   未东来也没在家里待,说天使只会去两个地方,一是驿站,二是刘大人处,他先去刘大人处,再去驿站,看能不能撞上天使,以表寸心。至于行李什么的,等明日他走了之后,家里再送过去就行了,不必着急。   刘氏就领了这个替大伯整理行李的任务。   二老爷夫妻都有了活儿干,未东来放心出门,直奔驿站,当晚就定下一辆可走远途的马车,讲明要带妻室,车、马、牛、车夫全都准备好,第二天城门一开,他骑马,身后带着马车,直奔寺庙。   到了寺中,本想只带走楚嫣然,一来这样目标小,二来留下未起宁和楚颜,也可以给家里交待,三来他担心楚颜年纪小,从小在未家长大,对未家感情深,带她走之后,她要是思念家乡,早晚要把楚嫣然给说动回来。   一切想的很好,不料楚颜聪明过人,直接跟了上来。   时间太紧,他担心耽误太久,楚嫣然会反应过来,这一次不带她走,夫妻二人就再无相聚之日了!   索性全都带走!   到了那边,给宁儿换个书院就可以,也不必让他回去读书了。   二老爷走完各家已过了两日,刘氏这两日都在忙着替未东来整理行李,也没来得及给寺中送信,不过想着寺中既有未起宁,又有楚颜,两个孩子都是懂事又聪明的,应该不会有事。   第三日,二老爷去寺中接人,就听寺里说“未大人都接走了”。   二老爷很茫然,他没想到是未东来特意回来接的,他只想是不是有什么变故才让未东来又跑回来接走大嫂,还带走了未起宁和楚颜。   他回家后告诉刘氏,说:“我写封信过去问一问?是不是有什么缘故?”   刘氏猜到一点,心中激跳,也赞成他先写信去问,不急着禀告家中长辈——反正老太爷不管事,老太太现在还没提。   刘氏说:“你先写信,驿站送信也快,追过去也花不了几天。我这边也不禀告老太太知道,只当大嫂和宁儿、颜颜还在寺里住着。”   但七八日后,这个消息还是瞒不住了。   老太爷见七、八日,二老爷都没说去接大房的三个人,心想我这傻儿子不是把这事忘了吧!   特意把二老爷叫过来问。   二老爷像是来报丧的,苦着脸说:“第三日我就去了,听寺里人讲,大哥把大嫂并宁儿、颜颜都接走了。我写了信去问,但可能大哥还没接到信,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老太爷:“……”   能有什么缘故呢!这不是明摆着吗!你大哥想夫妻团聚!   老太爷一脸沉吟,顶着二老爷【爹,你说这是为什么?】的疑问脸,老太爷逗他:“总不会是你大哥把人拐了吧?”   二老爷气急:“那肯定不会!”   老太爷暗暗翻了个白眼:“既然不会是你大哥把人拐了,横竖那是他的妻子儿子,你操的什么心?”   二老爷:“爹!那总要有个缘故!”   老太爷深深的叹了口气,看着他反问:“你说,是什么缘故?”   二老爷顶着老太爷这样的视线,再也不能装傻了。   他这几日与刘氏也谈过,刘氏认为……未东来这是把妻儿给带走了。   二老爷觉得应该不会,因为:“如果真是如此,何不禀明父母?”   刘氏:“万一老太太不愿意呢?”   老太太要长媳在身边服侍,谁能说不行吗?   二老爷其实也觉得,老太太八成是不会乐意的,可能不会明说,但一定会暗示。   只是二老爷觉得正因如此,才更应该禀明父母后再做这件事。既然明知父母不同意,为什么要做呢?   刘氏了解他,知道他不是坏心眼,只是他认为道理就是如此。   刘氏:“事以至此,我们也无可奈何。”   是啊,人已经带走了,就算未东来先斩后奏了,也来不及了。   二老爷隐隐觉得未东来做得不对,可他不愿意去指责自己大哥,他就希望能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来解释。   他现在就在盼着能有一个这样的理由。   但老太爷不肯给他这个好理由就把他打发走了。   又等了七、八日,未东来还是没有回信。   二老爷只能心焦如焚的等。   刘氏这里,从不当老太太的面提及楚氏、楚颜、未起宁。   她庆幸的是老太太也没提要把楚氏、楚颜和未起宁从寺里接回来。   她还交待未茵和未莲不要提起楚颜和未起宁,也不要提起她们大伯母。   未茵和未莲发现楚颜没回来,从父母那里听说楚颜和未起宁都跟大伯走了,未起宁也走了,两人都说好。   未茵:“一家人分隔两地,再好的感情也会消磨没的。”   未莲:“这才是对的。不然大伯母又要在家里哪儿都不能去了。跟大伯父走,她以后至少可以常出门逛逛。”   未茵笑道:“有颜儿在,肯定一个月要出去三回。”   未莲:“一个月十回都不够。”   一直到两个月后,未东来才草草写了一封家信送回来。   他说了两件事。   第一,他给未起宁换了个学院,换的这个学院就在他这边的城外,也是大儒开的,名气也很大,不会耽误未起宁的功课的。   第二,他会择期给未起宁和楚颜定亲,国孝后再择期成亲。如果楚家那边来信了,可以转过来,他也会从这边给楚家写信,以便亲事。   从头到尾没提楚氏的事,好像楚氏一直在他身边,也不是他这次从家里把妻子偷偷带走的。   二老爷拿着这封信傻眼了。   他以为这信里至少会给一个理由的!比如未起宁成亲要父母双全!比如未东来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要妻子照顾!   他捧着信去问刘氏该怎么办。   刘氏拿着信想了想,说:“老太太也没问起,等老太太问起了再说。我想,这都一个月了,说不定老太太不会再问起了?”   二老爷不相信:“老太太会这么轻轻放过他们吗?”   刘氏:“不会。”   夫妻两人都不信老太太会就此罢手。   不过,比起二老爷,刘氏更了解老太太。   刘氏:“老太太不会骂儿子儿媳妇不孝,但她会哭。她会哭着想儿子、想孙子,掂记他们。”   等别人一心软,就着了她的道了。   二老爷还没尝过老太太这一手,他一般是挨骂的那一个。   闻言心怀不安道:“会如此吗?”   刘氏肯定道:“会。我们走着瞧。”   ————————   感谢在2024-04-2221:09:05~2024-04-2300:23: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嗑嗑、小桥流水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书书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uv 110瓶;w?47瓶;小飞飞家的小静静28瓶;爱咪达人20瓶;三水少周隹、阿可020410瓶;圆滚滚8瓶;zuyu、河图洛书、fx 5瓶;吾景3瓶;风的翅膀、言雉、果果2瓶;夏桑酱、miumiu、希音、lyl、菩提树下温酒猫、睽孤、小砂子的深夜食堂、枂、花里笙歌、慢慢123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1]第 41 章:历时一个半月,楚颜才看到她姑父执政十几年的地方。 扶仙。 ……   历时一个半月,楚颜才看到她姑父执政十几年的地方。   扶仙。   这个名字的由来据说是此地有一条河入海,某一日,河上升起烟雾,白茫茫看不到水面,然后河岸两侧的人就看到河中心有一行仙人,乘巨船入海。此地便名扶仙了。   直到现在,也总会遇到河面上烟雾茫茫不见两岸,看到仙人、仙宫、仙童、仙兽的人也有很多。   未东来就笑着说:“我就见过一次呢,一童儿骑在牧牛上,就站在水面中央,不是仙人是什么?”   是海市蜃楼。   楚颜知道这不是真神仙,可她也没见过海市蜃楼啊,当即兴奋的表示一定要见一见这样的奇景。   未起宁问她:“是想遇到神仙吗?”   楚颜:“世上哪有神仙啊,不过这样的景色倒是很难得呢,我从没见过!这里既然常有这样的事,那说不定就能看到了!”   未东来在旁边听,发觉小孩子的想法就像是没见过的新奇玩意想见一见,不是崇拜神仙。而且听她话里的意思,她是真的不信世上有神仙。   他以前对这个孩子的印象很模糊,只当是妻子娘家的侄女,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倒觉得是个难得聪明的孩子。   这样,他慢慢跟她说,或许她就会理解不叫妻子回家乡的难处了。   因为有这样的想法,他对楚颜倒是十分的和蔼,但是几番下来,楚颜并没有对他心悦诚服,仍是客客气气的,不知是什么缘故。   他问未起宁,这个儿子就说:“妹妹这是尊敬您,她心底是十分信服您的。只是您平日十分的威严,她才不敢亲近您。”   未东来心说你这话一听就是被你妹妹哄了,不能信。   他又去问妻子。   楚嫣然冷笑:“你拿一片真心待她,我不信颜颜不喜欢你。她在家里对小叔一家都好得很,我也不见你弟弟如何对她好,她对他却是从来就很亲近。”   未东来:“想必是拿老二当她父亲看待了?”   楚嫣然也有这种想法,她猜过楚颜对二房一家这么亲热,可能就是把二老爷和刘氏当成父母看了。   未东来笑道:“我何尝不真心呢?既是你的侄女,又是宁儿的未婚妻,日后咱们四个才是一家人呢,没有比咱们四个更亲的了。你看我平时待她,哪里不体贴周到?又有哪里没有想到的?你悄悄告诉我,我补上去,也叫这孩子待我别那么客气。”   楚嫣然私底下去问楚颜,是不是觉得姑父哪里做得不好,让她不痛快了。   楚嫣然:“你悄悄告诉我,我不告诉他。别把委屈藏着。”   楚嫣然怕楚颜觉得未东来是个生人,被委屈了也不敢说。   楚嫣然:“他虽是宁儿的父亲,在我这里却亲不过你,你跟宁儿才是我的血脉。你别担心,姑妈什么时候都站在你这里。”   楚颜当然知道,所以她就更不能说了。   她觉得在未东来心里,如果给楚嫣然是十分的真心,给未起宁就是五分的真心,给她不过一分真心。   别看一分真心少,能得未东来真心的人本来就不多,她能在其中占一个位子,已经是托了楚嫣然和未起宁的福了。   如果她把这话倒给楚嫣然,姑妈本来就不多的耐心就更少了。   旅程过半,楚嫣然再傻也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她当年不管是从楚家到未家,还是从扶仙回家乡,来去都是由家人带路照顾,她自己是不可能独自出行的。   过城要路引,雇车、轿、马、船,都要路引。她算是官眷,比起普通人,是可以利用驿站的,也可以坐官船,那就需要未东来的印信,不能她自己说是未东来的妻子就行的,没有他的印盖在信纸上,说明身份来历,她也住不了驿站,坐不了官船。   那未东来这一路的哄骗就很明显了。   楚嫣然生气了。   虽然没有骂没有打,只是冷言冷语,未大人也是甘之如饴,可楚颜和未起宁都有些心惊胆战,不免两边劝和,又不敢太明显,避免被打入敌方阵营,使劝和之举变无效,使火气大大增加,两人都有些心力交瘁。   幸好未大人很有手段,他特意带他们重新走了一遍他当年带楚嫣然上任时走过的路,吃了当年他们吃过的店家,连点菜都跟当年一样,慢慢唤起楚嫣然对当年的幸福回忆。   等到了扶仙,未大人夫妻二人已经可以有商有量了。   只是还不能同房。   未大人也不着急,他想要妻子回来一家团聚,胜利在望了,肯定不能急色。只要感情重新培养回来,那一切都会水到渠成的。   快到家了,未东来也开心多了。   他不免絮叨未起宁的功课,你那个书院太远了,给你换个书院,离家近些好不好?   虽然离开熟悉的同学先生让未起宁有些不快,但未东来说这个书院很近,你在这边读书,每旬都可以回家休沐。   未起宁想到每旬都可以见到娘和妹妹,当即觉得换书院也很好。   不过免不了写一些信给以前的同学和先生,以表思念之情。   顺便说一下他现在地址是这个,要寄信给他往这边寄。   未东来安排好儿子,就去给妻子表功。   楚嫣然不太想给儿子换书院,担心耽误功课,但是能每旬都见到儿子,她又舍不得。   未东来说:“那个书院太远了,我一直不放心,远水难解近渴,他在外面出点什么事,我这边也来不及得到消息,更没办法帮他。现在好了,离家近,我也跟那间书院的山长很熟,有事家里也能早点知道,虽然我们家是个乖孩子,也难保一点事都不出。”   这话很有道理。   楚嫣然立刻被说服了。   她又何尝没有为未起宁担心过?他离家那么远,只能写信,人却看不到,虽然每次他都说他在书院一切都好,但想一想也知道,一个孩子这么小就离开家去求学,怎么可能没出过事呢?   他生过病吗?跟同学打过假吗?被欺负过吗?吃的喝的都顺心吗?   楚颜没来的时候,她每天夜里都睡不着觉,担心着远方的未起宁。   说过儿子,未东来就顺势讲起了他主政的这个地方。   扶仙城。   未东来:“我是外面来的,在本地自然要夹着尾巴做人。跟家乡一样,本地也有几户大家族。你以前也见过的认识的,只是这些年下来,有几家因子孙不肖败落了。我先给你说一遍。”   楚嫣然当年跟过来也是做官夫人的,她也是要帮未东来维系跟本地著姓的关系的,当年那么多的人,她都认识,一家家从上到下,她全都要打交道,要熟悉,这都是下过功夫的,现在提起来,也并没有忘。   未东来又告诉她几户败落的,还有要注意的,以及这十几年间,死了的、新嫁娶的、生了孙子的、出了丑闻的,等等。   一口气说了许多天。   楚嫣然哪怕发现他是在故意找话题,也没办法把他赶出去。   她十几年不在,突然回来,各家肯定都要上门的,她这么多年没见过外人,心里不是不紧张的,可她又不习惯躲避,就只能硬着头皮顶上。   他说的这些,刚好缓解了她的紧张。   虽然他真的变絮叨了。   到扶仙前一天,未东来才提起楚颜,他对楚嫣然说:“是先说是你娘家亲戚,还是说就是宁儿的未婚妻?如果要定,就现在定下来是最好的。”   楚嫣然肯定是想现在定下来的,只是她觉得太匆忙不够郑重,她说:“先说是亲戚,但两家早有默契要定,只是逢上国孝要守,所以暂时先不办喜事,等国孝走了再大办。”   未东来:“我听你的。宁儿看起来也是十分喜欢他妹妹的,就是不知道颜儿是什么想法?”   楚嫣然:“他们两人那么好。”   未东来:“再好,也要先问一问。”   楚嫣然生气道:“你是不是嫌颜儿的父亲不是官不是富?想给宁儿换个当官的岳父?”   未东来正色道:“我要是想骗你,叫我不得好死!”   楚嫣然吓了一跳,话都吓回去了。   未东来悄悄摸了摸她的手安抚她,在她注意到前就把手收回来了。   他柔声说:“我只是想着,宁儿固然是好的,他这一腔热爱,你我也都看在眼中。但颜儿待宁儿却少了那么一点热情。万一她只是听长辈的话呢?我还是希望宁儿和颜儿是两情相悦。”   未东来眼毒,这段时间看下来,觉得未起宁爱楚颜是无庸置疑的,但楚颜不是说不喜欢他,但行动间总有些躲闪。   这是个聪明孩子,越聪明的孩子,越难知道她在想什么。   未东来:“你偷偷问,别吓着她,也别说你就盼着她和宁儿好。我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孩子,那不管她嫁不嫁宁儿,她都是你的亲人。”   楚嫣然听了未东来的话,仔细观察楚颜和未起宁相处时,发现楚颜真的似乎是在顾忌着什么!   她待宁儿有情有义,却总是时不时的浇点凉水上去。   可说她不喜欢宁儿吧,宁儿的衣食住行,前程爱好,她样样都关心。   难道楚颜当真是为了她才愿意嫁给宁儿的?   因为她说希望她和宁儿成亲?   楚嫣然仔细回忆,发觉当初她确实没有问过到底她喜不喜欢宁儿。   宁儿爱她,一眼可知。她爱宁儿,却是躲躲藏藏。   她有心事!   她却一直没发现!   楚嫣然乍惊乍悔,连进扶仙城是被未东来牵着手,上车、下车、进门,都没有在意。   扶仙城上上下下都看到未大人回来了。   不止大少爷回来了,连夫人都回来了。   还有一位小少女,想必是大小姐了。   扶仙城上下都暗自准备礼物,哪怕明知国孝不能办宴会,也要在礼物上体现出他们对未大人一家的欢迎之意。   楚颜有点紧张,她上周目从没来过此地,对这里是一无所知!   别的不说,这里的方言怎么说呢?想起上周目偷偷学说话就心累。她这次直接问未起宁:“此地方言好懂吗?”   未起宁忙道:“妹妹担心这个?父亲这里的人大多会讲官话,妹妹官话说得极好,说官话就行。本地人有讲本地话的,也有会官话的,遇到说话听不懂的人就喊我。”   ————————   感谢在2024-04-2300:23:13~2024-04-2501:42: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倾平貂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化田安乐2个;书书、菲菲、67221715、camellia、Mmei、飞飞飞、纷飞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那就笑吧混蛋!141瓶;芋圆115瓶;Zoe 77瓶;大牛60瓶;喜欢吃肉50瓶;溯溪溪46瓶;野雾40瓶;Hiraeth 39瓶;LILI 30瓶;不想取名字26瓶;白藕22瓶;月次哪里21瓶;纪瑢JR、琰、七七、限速不限速、落雪生情、汀芷成烟、饼摇!!20瓶;shadow、化田安乐18瓶;胖纸想静静...、愿天下无坑17瓶;天凉好个秋15瓶;雁反无南书12瓶;猪猪侠、顷瑜、宛如一条咸鱼、大海带、烦死人、谔谔、在心上种一株花、鏺貔、爱尔索隆、Leslie、Island、孟妧mami、小芒果、艾微?、Mrrbaibt、云·月亮和你、希尔薇10瓶;real_Yeeee 8瓶;好好读书、renko 7瓶;还在思考中、嘟嘟快走开你萌到我了、镜与她6瓶;谁不知道人生苦、噗噗噗、莳人鱼、最烦SX指手画脚、啾啾、诗酒趁年华、七喜啊七喜、天气就是不错啊、白牙牙牙、河图洛书5瓶;彼岸、夏日春茶3瓶;随机数、Hehe、蓝色究极体、小丑丑2瓶;玉、花里笙歌、慢慢123、姑射、郭星星、睽孤、miumiu、zeliercc、几点、典则白华、薏二一、希音、阿鲶、风的翅膀、lpyuning、xf、苏晓、讷言、Carina、60803955、司虞、朗月入怀、云梵微、乐悠悠、莜姝、赤西恋、铮铮、奶糖、美美与共、小之、。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2]第 42 章:未东来到了扶仙后,第一件事就是写一道奏表,表达自己在接到圣旨后马不……   未东来到了扶仙后,第一件事就是写一道奏表,表达自己在接到圣旨后马不停蹄就回来了,半点都不敢拖延,以后一定忠心效忠陛下。   第二件事,就是把写了很久的家信寄出去。   先国后家,多么忠心啊。   为了表达忠心之意,家信特地比奏表晚了两天才发。   做完这两件事,未东来才把衙门里的人都招过来,询问他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出什么事,城中各家可安稳,有没有发生什么意外,等等。   衙门里的人见到未大人那是相当的亲热!每一个被叫到书房相谈的人都恨不能把心肝肠子都掏出来给未大人看一看他们的忠心。   在未大人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别人肯定是没有他忠心的!   ——每一个人都这么说。   至于扶仙有没有出什么事,那也确实是有的。   上皇崩后,全城守国孝,升斗小民倒是都乖乖的,没什么问题,城中各家也就是死了几个人而已。   未东来放下茶,仔细探问:“都是怎么死的?”   师爷坐在下首,一个一个回禀:“张家,死了个老太太,是久病之人,丈夫早早去世,只有两个已嫁的女儿,先是依附大女儿过活,后来去了寡妇庙,是死在庙里的。”   未东来有点惊讶:“张家?”   张家是本地著姓,虽然已经有些败落了。在他到扶仙时,张家还有一个男丁在衙门里任胥吏,也算是累世官宦人家——因为胥吏大多是世袭的,父死子继。虽是小官,却也不容小看,因为世袭之职,必定在城中有许多故旧。   张胥吏的父亲就是刑名师爷。张胥吏是比不过父亲有本事,才屈居胥吏,做一些文书抄写的工作。   但是不巧,张胥吏四十岁往上的时候突然病了,他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他有兄弟姐妹共三人,结果兄弟三个生的全是女儿,唯独一个妹妹生的是个儿子。   张胥吏就想让外甥接过这个位子。   衙门上下,包括未东来都没有意见的,毕竟是件小事,何况还要看张家的面子。   虽然张家只有这一个男丁当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官,但假如他家还挺有钱的呢?胥吏也是很重要的。   但是,妹妹的后丈夫不乐意。张家妹妹只生有一子,是前头第一个丈夫的儿子。第一个丈夫死后,她又自己找人嫁了,是个面貌俊秀的浪荡子,不事生产,只会花她的嫁妆钱。   张胥吏见妹妹也没有再生第二个孩子,对这个妹夫就懒得去管。   结果现在就是这个后夫不乐意前夫的儿子去当胥吏:“得一个好差!”。   后妹夫也没遮掩,明说就是不想说继儿子有好日子过。   “他平时就不管我叫爹,日渐长大,再当个小官,更不把我这爹放在眼中了”。   张家妹妹就不太想让儿子去接班了,她想得更多,担心这个儿子回头就不是自己的了,变成张胥吏的了。   这个外甥小子见此,赌气出去做学徒了,跟师傅签了个长契,讲定学成后要在师傅家干三十五年的活,白干,差不多就是把自己卖了。   张胥吏本就病着,被这糊涂事气得卧床不起了。   衙门里的事也不能等他,本来让他外甥接班就是人情,不是必须的。未东来问清缘由后,就让衙门里的人自己推举,推了另一个人来接班。   到此,张家算是一个衙门里的人都没有了。家中还是有些钱的,生活也并不窘迫。张胥吏的女儿出嫁,也是嫁给了本城另一著姓,家资殷盛。   这样的人家,竟然让自家的老太太去住寡妇庙,真是太丢人了。虽然跟张胥吏不是一支的,也是同一族的亲人。   此前并不是没人知道这事,但张家自己的事,外人也不会多嘴。现在老太太死在寡妇庙里了,她的两个女儿就都受责备了,不说人人去骂,城里也是议论纷纷。   这件事,师爷特意提起就是因为已经引起风言风语了,衙门就不能再坐视了。正好未大人回来了,赶紧问问怎么办。   未东来叹气:“唉,我要是去问一句,这两个女人只怕是都活不成了。她们二人应该也早早成过亲了吧?家中有丈夫儿女吧?”   师爷:“确实是都成了亲,也都有孩子。”   未东来才办过年家,不想再杀人,何况这是张家自己的事,他身为本地父母,问是该问,但不能乱问。   未东来:“等我看一看再说。还有别家没有?”   师爷:“邵家的一位老爷死了。”   邵家也曾是本城大姓,但是已经败落了。邵家是做商人的,曾积下巨富。后来邵家老太爷死了以后,邵家的钱就渐渐存不住了。   未东来:“邵家现在应该不剩几个人了吧?”   师爷:“此人有一妻一子,父母已逝,无兄弟姐妹。儿子在外求学,妻子别居,他死的时候,身边并没有旁人,只有下人在。”   未东来头疼起来。   儿子求学,妻子别居,在没事的时候都可以,但一旦像现在这样,家主死了,儿子不在,妻子也不在,这两个都是要抓回来问罪的。   索性邵家也没有人了,未东来决断很快:“命其子回乡居丧,其妻罚钱五百,看在其已有儿孙的份上,由其子领杖三十,代母受刑。其妻归家,不得再嫁。”   师爷赶紧写下来。   未东来:“仆人们查问是否有不法,无事可赦。”   师爷:“大人慈悲。”   未东来:“此事本就不与下人相干。有妻有子,还落得无人照管的下场,唉。”   一直到天交黄昏,这些事也没处理完。   未东来问得头昏脑胀,一听敲钟了,赶紧催师爷回家,他也回后院去了。   后院里一派热热闹闹的。   穿过庭院,再过一道月洞门,就是后院了。   以前这里只有下人来来去去,现在重新立了规矩,衙门的小吏都只能在月洞门外传话,后面已经不许进了。   新雇来的下人看到未东来过来,连忙行礼问好:“老爷下衙了?”   未东来笑着说:“今日夫人做什么事了?”   下人说:“给大少爷准备行李呢,还请了裁缝铺子的人来量衣服裁衣服,就是家里没存多少布料。”   未东来啊呀一声,快步走进去,绕过回廊就是面阔五间的正房。   楚嫣然、楚颜、未起宁都在这里。还有三个丫头,还有两个女裁缝。   还有才买来的两个小丫头。   一屋子的人都忙得没注意到未东来进来了。   还是楚颜看到,连忙示意未起宁。   未起宁就喊:“父亲来了。”   两个女裁缝和丫头们才赶紧避开,向未大人问好。   楚颜和未起宁也向未大人问好。   未大人一并略过,只对楚嫣然说:“是我疏忽了,存的衣料不够多。先暂时做几件应应急,我寻人找去。”   他考虑过守孝的种种,还准备了许多给妻子和儿子的礼物,但是落到眼前,还是有许多不足。   未起宁换了书院,就正好是国孝,他去上学的衣服鞋袜就要全都重做。   楚嫣然和楚颜是从寺里突然到这边来的,家里的东西几乎都没带上,而且扶仙气候不同,此地的风俗也不同,衣饰都不一样,再加上是国孝,没有店铺可以买新的,只能请裁缝来重做。   未东来给楚嫣然准备的衣服再多,孝服还是不够,他也给妻子准备了一些布料,但是一个人用不了,三个人就不够了。   楚嫣然的第一件事就是请了一家裁缝到家里住着,连三赶四先把家里人的衣服赶出来几身。   未起宁需要出去见人的衣服。   楚颜需要居丧的新衣服,还要符合扶仙的气候和风俗。   未东来听了只说好:“夫人思虑周详,极好!”   他再看那两个女裁缝,说:“好好服侍夫人和小姐。”   两个女裁缝连声称是。   这一家裁缝是一对夫妻带着三个孩子,再加四个签了长契的徒弟,一共九个人。   未东来这间官邸占地极大,他是本地父母,各家捐钱捐物的,房子肯定不能小了,前衙后院的设计也是方便大人生活。   楚嫣然从宅子里挑了个小院子给这一家人住,她跟他们签了三年的契。她算着居丧一年,肯定少不了衣服针线,然后要是给楚颜和未起宁定亲,那就又有许多活要做,如果紧接着成亲,那就更少不了了。   她还没有问楚颜是怎么想的,她既担心又害怕,觉得此事不能突然跑去问,更不能吓着楚颜,让她心事更重。她打算是先不问,慢慢探查她对未起宁是什么心思,对这个亲事又是什么想法。   两个女裁缝量完尺寸,问清要求就先走了。   楚颜也拉着未起宁走了。   未东来才对楚嫣然说:“布料的事不必担心。我看这几日就会有人来拜访了,他们要是送些吃喝穿用之物,你看着不贵重的都可以收下来。”   楚嫣然点头:“我知道了。衙门中的事急不急?”   未东来叹道:“倒也不急,就是麻烦得很,唉,晚间我再与你说。”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未东来就把张家那一对姐妹的事给说了。   放任老母死在寡妇庙里,说恶到极致也没有,但绝对配得上一句“没良心!”。   未起宁:“这确实是难以相信。会不会有什么缘故?张老妇人不是曾经随长女居住吗?为什么又突然从长女那里离开了?是不是长女的丈夫不乐意?”   未东来:“我已经将这二女的丈夫传来了,明日问他们,必有分晓。宁儿,你怎么看?”   未起宁摇头叹气:“难以置信。想不出是什么缘故能放任老母在外不管。照爹你说的,张家也不是穷。莫不是女婿家穷?张家女儿嫁的不是有钱人家吗?”   楚嫣然摇头:“就是庄户人家也没有把老母亲往外赶的。别说是跟女儿住,就是跟侄女外甥住,也不能把老人往外赶。官府哪有不问的?”   楚颜沉默不语。   未起宁看她,问:“妹妹看呢?”   楚颜:“我又不认识这家人,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不过总脱不去两个理由:一个是钱,一个是情份。”   她说:“要么就是钱闹的,或是财产分得不均,或是一个有钱一个没钱;要么就是感情不够好。亲生的父母子女,也不是就天生该好好的,总有这个不好,或是那个不好。”   未东来笑着说:“颜儿说的通透。我看也是如此,宁儿,如果你有意,明日随我上堂,听一听是什么缘故。回来学给你娘跟你妹妹听。”   未起宁的眼睛就亮了!   张氏二女的丈夫已经提来了,在大牢里住了一夜,早上提到衙门大堂前时,屁滚尿流,不等未大人上来,就连连磕头,语无论次。   未起宁穿一身居丧的麻布衣服,站在下首,十分震惊的看着这两个男人像地上的虫一样在爬,浑身都是土,半点斯文也没有了。   未东来:“这怎么问话?左右!”   左右站着的衙差拿着大棒在地上咣咣砸。   那两人本来还能说话,现在直接瘫了。   未东来:“架起来。”   两侧各出来两个衙差,将这二人提起,扭臂按头踩在堂上。   未东来:“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这二人被衙差这么提着,虽然骨软似泥,但脑袋好歹是清醒了,赶紧依言答话。   “在下朱思文。”   “在下赵常思。”   未东来:“可知为何将你二人提来?”说罢,目视一旁的师爷。   师爷上前,对这二人仔细地说:“张氏妇有女二人,日前却死在了寄养庙里,你二人可知情由?”   这两个男人早猜到是这件事,当下争先恐后的说话,生怕慢一步就挨打了。   “此事……”   “在下有话要讲……”   师爷:“一个一个说!”   由朱思文先说,他是张氏长女之夫。他说张氏妇由他夫妻二人奉养已有十余年了,当日是张氏妇自己想去寄养庙里住着,不肯再住在他家,所以此事不能怪他们夫妻。   然后赵常思也开口说是张氏妇确实是自己要求去寄养庙的,并非是他们子孙不孝顺。   未东来看了一眼还在迷茫的未起宁,显然儿子是听了他们的话在犯迷糊。   未东来:“此言不实,左右,传杖。”   不等这两人再说谎,衙差就把人拖下去打了。   未大人没说打多少下,那就打到大人喊停为止。   十杖过后,两个男人都喘不上气来了。   未东来叫停,把人再拖过来问话。   这一回拖过来时,就拖出两条鲜红的血痕,还有屎尿等污物,堂上的气味就难闻起来。   未东来习惯了,他坐在上风口,其实闻不到。   但在下首的未起宁就闻到了,而且,他也是第一次看到才问过一次话就快被打死的人,当即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未东来担心儿子,只能暗示师爷。   师爷赶紧去把大少爷扶回后堂,再出来问话。   挨过一回打,这次问得就容易多了。刚才还以为能逃过去的二人也不再抱幻想,开始问什么答什么。   原来这张氏妇有大笔嫁妆,长女夫妻奉养她多年,将张氏妇的嫁妆给探得差不多了,长女、二女两对夫妻这十年待张氏妇也是十分的孝顺。张氏妇年过七十,担心死后两个女儿再因为她的嫁妆吵架生气,就趁在生时把嫁妆分给了两个女儿。   分的时候,并不公平。   据朱思文说,他们夫妻是长女,且奉养多年,但分得的东西不过零头,张氏妇将大半的嫁妆都给了二女夫妻。   所以拿到嫁妆后,长女夫妻就把张氏妇送到寡妇院去了。   朱思文:“那老二一家得了那么多钱,却也没将娘接回去。我们要是去接了,不就成冤大头了吗?”所以他们家也不去接。   最终张氏妇就在寡妇院死了。   不过张氏妇的丧事,两家倒是都准备大办,只是碰上国孝,不能吹打,不能宴客,不能大办,只好将张氏妇草草下葬。   张氏妇刚下葬,这件事就被告上衙门了。   未东来再问赵常思,他们家既然得了张氏妇的大笔嫁妆,又有长女奉养多年,为什么他们不将张氏妇接回去奉养呢?   赵常思:“我们家以为大姐他们会接的……”   未东来叹了口气。   本想轻轻放过张家这两姐妹,没想到倒问成了死罪。   他命人将张氏二女锁来,关到女监,命人问出口供,令其画押,再将此案卷封起上至州府,请州官定夺。   本来这等杀人案,都要等上一两年才会结果。但偏偏此案关乎女和女婿夺产陷杀其母,此时又是国孝,上皇刚去,皇上正守孝,全国都在守孝,州府飞快的把案卷批复发回来,命其速死。   不到一个月,张氏二女并朱思文、赵常思,四人明证典刑,全都人头落地了。   这两家的家产罚没,雇奴开释,有卖身契的下人被官牙带走转卖。   这二女还有子女数人,罚没为奴。   朱思文、赵常思各有父母兄弟,也都暂且收监了。   未起宁见此案如雷霆般判下,又见连朱家和赵家也都牵连进去了,震惊道:“要牵扯这么多人吗?”他小声问,“是不是因为是国孝?”   未东来说:“一半是如此。不过此案确实是丧尽天良,首恶是必死的,他们的子女也逃不过。我现在已经是轻判了。朱家赵家的人,如果不是国孝,也是要抓起来等州府上禀。现在就是看皇上的意思了。”   他诛了首恶,封了案卷,上禀皇上。如果皇上愿意放过这家人,那赵家朱家就可以逃过一死,最多财产罚没,打几板子,或是受些刑,命是可以保住的。   但如果皇上不愿意放过……   偏偏还是国孝,出了这等案子……   未东来摇头叹气,他也要写一道认罪的奏表递上去才行啊。   他的任地出了这种事,他这个父母官也有责任。   皇上那边也处理的很快,算着时间,差不多是刚递上去就被皇上看到了,然后就批了。   赵家朱家,三代以内都要死,三代以后刺字充军。家产罚没充公。   果然是重判了。   未东来十分的难过,他是不愿意杀这么多人的,但他也没料到这两家会这么大胆,钱都拿了,以前也养了十几年,好好的把老太太送走多好啊,何必呢!   赵家朱家的人就在狱里住着,点好人头,送人上路。余下刺字,充军发配。   张氏二女的子女本已入了官奴,算是捡了一条命,不想圣旨即下,未东来只好再将他们抓回来,一并砍了头。   张家比赵家朱家好,因为张氏二女没有别的兄弟姐妹,父亲早死,其母去后,这一支等于只剩下她们二姐妹了。   未东来再把张家提起来想一想,就算数三代,也就是这么多人了。   赵家朱家是真倒霉。   ————————   感谢在2024-04-2501:42:12~2024-04-2603:16: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Hogwarts交流生、倾平貂、纱窗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暗暗暗夜105瓶;唐楚楚50瓶;丑喵喵27瓶;明月昏灯、llllllll 20瓶;冬瓜哥、葱花饼16瓶;春绯15瓶;叶久奈14瓶;谦虚12瓶;轻的舟、林墩墩、27191718、伊猫、橙子橙橙10瓶;乐悠悠6瓶;茱萸少一人、啧啧、清秋5瓶;柠檬4瓶;下次一定2瓶;肚不秃头不凸、airmmnn、Carina、lpyuning、司虞、希音、每天都要噗噗噗、云梵微、睽孤、赤西恋、溺水的鱼、miumiu、美美与共、李伯愚、子桓殿的黑猫、yume、。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3]第 43 章:未东来的请罪,一直没有回音,皇上那边也不说要办他,也不说不办他,就……   未东来的请罪,一直没有回音,皇上那边也不说要办他,也不说不办他,就这么放着。   未起宁早就可以出入未东来的书房了,公事上,未东来一点不避他,连请罪都如实告诉了儿子。   见张家二女的事了,未东来的请罪却悬在这里,未起宁就很不安。   未东来就安慰他说:“这就是驭下之道了。皇上就是要我不安呐。不过皇上应该也是不打算重罚我的,待我再请几次罪,大概就有消息了。若是翻过第二年皇上还不提,我才需要担心。”   未起宁问:“爹的意思是说年前必有消息?”   未东来:“年前我要述职,肯定要再给皇上郑重请罪的,毕竟任下出了这种不孝的事,皇上抹了我的职都是应该的。到时皇上要是愿意原谅我了,就会轻轻放下。如果皇上还没有露出意思,我就差不多可以准备换地方了。或是下狱,或是去职,或是流放。”   未起宁的脸都吓白了。书院虽然也教了一点为官的道理,但那也只是道理!没说过当官动辙得咎,时刻都要担心被皇上砍脑袋,或去职,或流放。   未东来笑着说:“别担心。”他压低声,见门窗都紧闭,这才小声跟儿子说:“咱们现在这个皇上年轻着呢,年轻人都没耐性,皇上要想办我,就会像这赵家朱家一样,速死,才不会给我多活一年的机会呢。既然现在不办我,那就是要放过我。”   未起宁也小声问:“那为什么又说翻过第二年会更危险呢?”   未东来沉思片刻,仔细地说:“这说明皇上心中另有盘算,只是时机不到,这才容我多在这个位子上坐几日,等时机一到,必定要新账旧账一起算。”   未起宁:“皇上如果只是想要爹的忠心,那就不会让您多担忧着急,所以过了年就会原谅您。如果过了年还不原谅,就是另有打算?”   原来如此。   原来皇上的心思是如此难猜。   父子二人现在说话的机会多了,未东来是非常喜欢把儿子带在身边教导的,他也不想让儿子这么早就选官,他心里盘算着,等儿子成亲后,三十以后再让他选官,这之前这个家就由他这个父亲撑着就够了,三十以后,他学得也够了,性格也定了,对世情也有一些判断了,不再天真单纯了,才可以放心放出去。   未起宁上午陪着未东来在书房做事,下午就闲了,陪着楚颜做家事。   就如未东来所说的,城中各家慢慢都派人来见楚嫣然了。   因为是国孝,各家都挺谨慎的,何况未大人一回来就办了几件大案,城里人不说闻之心颤,至少也要怕上几个月。所以来拜访的有各家的媳妇,也有只让下人过来送东西,不敢多打扰的。   就算如此,楚嫣然也被纠缠的脱不开身。   偏偏这个家比以前的家要复杂得多,以前未家只有她们姑侄两人,人口简单,出入都不必操心,使唤人也少。   现在多添了两个男人,一个要当官天天见人,一个要去书院。   就连家里下人也多了几倍有余。   楚颜见此,就将家里这一摊事接过来大半。她本就当过孙媳妇,就算没拿过管家钥匙没管过账,但管人和安排家事还是可以的。她一上手,楚嫣然那边立刻轻松了不少。   未起宁是自己送上门的,正好楚颜也没替他准备过去书院的东西,拉过来让他自己排清单,她只管都给他采办齐了,整理好让他带走。   未起宁觉得这简直就像是已经成了亲!   他与妹妹也越来越无话不可说了。   楚颜见他过来,就把已经准备好的清单给他。   楚颜:“行李箱子是已经打好了的,用的樟木的。听说这边的虫子更多,我给你多准备了一些驱虫的香料,你到了书院千万记得用!被虫子咬也是会死人的,不要不当一回事!”   扶仙的气候真是太不同了。此地一年三季都像夏天,城里的人连夹衣都极少穿,更别提皮毛衣服了。   所以她现在穿的就是一件抹胸,一件半臂,没有用腰带,站起来走动时通身上下起凉风,在廊下站一会儿就特别凉快。   还有就是鞋。此地不论男女都穿草鞋多,也有穿木屐的。未东来就是穿木屐,带得未起宁也穿起了木屐。   她和楚嫣然穿的是纱鞋。纱鞋的鞋底和鞋帮是布的,鞋面是浆过的硬纱,绝对通风透气多了,就是不能洗,穿几日脏了就要换。   奢侈的她心惊胆战。   她就试着缝了一双拖鞋,鞋底和鞋帮都是布,等于是把鞋面给去了。   本来她只在室内穿拖鞋,被楚嫣然看到了,就让裁缝来看,多做了几双,未东来和未起宁都穿起来了。只要不去前衙,未大人在家里现在就只穿拖鞋了。   家里的下人看到都觉得这鞋挺简单的,特别是丫头们,别的不提,拖鞋比草鞋舒服,又比布鞋省料子,只在室内穿,也可以穿更长时间。   未大人穿拖鞋被师爷等外人见过几回后,外面都开始传未大人清苦至此,鞋都只穿一半。   未起宁去书院肯定也是穿草鞋。   楚颜给他多准备了几双,防备着丢鞋。   不过他说不用准备袜子。   楚颜:“可以吗?”   未起宁:“爹给我说的,说这边热起来不穿袜子的多。木屐也要几双,拖鞋我也带几双。”   楚颜嘀嘀咕咕:“男人都可以不穿袜子,我也想不穿袜子。”   现在的袜子不跟脚,穿起来很难受,又不能不穿。   未起宁听到了,小声说:“你在屋里不用穿嘛,出去再穿。”   楚颜:“家里现在天天都有外人,让人看到不好。”   未起宁更小声了:“那你现在不穿,我不说你。”   楚颜白了他一眼:“我回屋再脱。”   未大人现在正忙公事,他对未起宁说,等他闲一点了就亲自带他去拜访山长,等见过山长后,再拜访一下本地的几家人,他们有的是在书院任教,有的是有孩子在书院读书。都见过之后,未起宁也认识书院的人了,再把他送过去。   未起宁:“爹说我现在其实已经读得够多了,再读也没什么用了,让我跟在他身边多见识见识,回头去书院,只当是结交同窗的。”等于是拓宽一下人脉,不是去读书的。   楚颜:“有道理。你这几天跟在姑父身边已经学了不少了吧。”   未起宁叹气:“我觉得我以前学的远远不足……张家二女的案子,实在叫我如梗在喉。”   这件事的起因就叫未起宁想不通!   张氏二女为什么不肯奉养老母呢!   退一步说,哪怕送去了,但只要在张氏女去世前接回来,如果张氏女没有死在寄养院,而是在两个女儿家中去世,那就没有这一场祸事了。   楚颜:“可能是没有来得及。寡妇庙那个地方,想必也不会有人去通知他们张氏女身体不好了,他们两家也没有常去看望。”   寡妇庙其实是寄养院,楚嫣然知道此地,特意讲给楚颜听。   楚嫣然:“每一地都应该有的,官府会设立,或是由当地的著姓主持,专用来给一些家中无产的人送终用的。有无儿女的寡妇,有孤儿,也有残疾,还有失心疯的。”   楚颜:“专用来送终的??”   是不是少了一个词?难道不是【养老送终】吗?   楚嫣然:“让其人有归处。百姓总有生活无着的时候,死在外面就是横死了,官府还要查问,在寄养院里死,也省得费事。张家二女这件事最错的是张氏妇不是没有儿女,她是有两个女儿的。张家也不是无产,亲戚朋友众多,偏偏无人过问,致使张氏妇死在寄养院。”   可想而知,寄养院不是养老院。张氏妇在里面不可能有下人服侍,她要是自己能动,说不定可以回张家求助……   楚颜在得知寄养院的真相后,不由得心寒。   张氏二女将母亲送到那里,打的就是让老母速死的主意。   只是没料到国丧!   楚颜:“平时寄养院是有善人去帮忙的,国丧时大家都没功夫了,平时还有人往里送吃的,休市后家家都缺粮,里面吃的肯定不够,就算有吃的,张氏妇年老体弱,也抢不过别人。张氏妇死在里面后,张家二女不知是几时得到的消息……”   张家二女原本打的主意可能会更好一点,比如在老母临死前接回家来,待死后再风光大葬,这样哪怕会被人告发将其母送至寄养院,也可以功过相抵,至少不会罚得太重。   结果突然上皇崩了,国丧一到,各家各户都只来得及顾自己。等张家二女想起老母时,已经晚了。休市后,只怕连白事的东西都不好买了。   她猜张家二女应该是不会替张氏妇提前准备寿材的。   于是,张氏妇死在寄养院,又草草下葬。这才被人告发。   未起宁:“我还有一事想不通,张氏妇为什么对两个女儿如此不同?”   楚颜:“可能她觉得自己很公平呢?她在大女儿家住了那么多年,看张氏妇的样子也不是个小气的,可能平时已经给了不少了,她就觉得对小女儿不公平,多给小女儿留点。”   未起宁还是不忿:“那张二女为何不肯接老母回去奉养呢!”大女儿养了十年,二女儿一天都没养过。   楚颜:“她习惯了大姐扶养吧,觉得没自己的事。”   未起宁说着说着又难过了,眼眶发红:“本来只是一件小事,人人不管,竟成如此大祸!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他背过身去,呜呜地哭。   楚颜在宅门中混迹半生,这种亲子惨事听过一箩筐,早就失去了那份赤子之心,现在看他哭得这么伤心,只觉得心里也一抽一抽的。   她扶着他的背,轻轻地,一下下轻抚。   楚嫣然静静站在门外,悄悄走了。   她回去苦思良久,晚上孩子们都回去休息了,未东来还没走,她对他说:“宁儿只怕不适合当官……他心肠太软了。”   未东来叹了口气:“我又何尝不知?宁儿像你,生就一副慈悲心肠,待人只有好的,不会把人往坏处想。若是以前,我也觉得最好不叫他当官,做个富家翁足以。但是你我只有这一子,不为他打算怎么行?”   楚嫣然心疼儿子,可是如果不叫他在外走动,他和楚颜要怎么在这世间立足呢?   等她和未东来去后,难道叫他们夫妻依附二房生活吗?   虽然刘氏温柔可亲,二老爷待未起宁如子,但是亲戚可以做臂助,却不能当依靠。不然亲戚情分早晚被浪费干净。   “那怎么办?”楚嫣然发愁不已。   未东来安慰她:“如果是以前,我也不会这么想,但……你觉得颜儿如何?”   楚嫣然一愣:“颜儿?”   未东来:“颜儿虽是女儿身,却思虑周详,有金刚之志。她虽不能坐堂审案,但做一个贤内助足以。宁儿事事都与她商量,可见也不是畏惧女子之智的短视丈夫。这二人如果合到一起,未必不能成事。”   楚嫣然愣了,她是万万没想到未东来竟然打着让楚颜当未起宁的智囊的主意!   楚嫣然:“这……可行吗?宁儿可以当父母官,像你一样在堂上打人板子,判人下狱,砍头充军?”就是楚颜再聪明,她也不能代替未起宁坐堂啊。   那肯定不行。   未东来只带儿子过了一次堂就看出来了,未起宁这辈子都不能当父母官。   父母官,掌一方水土,刑民税法,全都要管,每年还要征发劳役,到时百姓一路哭,他只怕也要哭死在屋里。   未东来叹气:“只能往朝中试试了,在金陵为他谋一个小职,也是可以的。到了那里,不必操心百姓生计,不必审案断罪,他若不求显达,一辈子做一个微末小官,保一家温饱就够了。”   楚嫣然思来想去,也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   感谢在2024-04-2603:16:04~2024-04-2618:46: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倾平貂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民政局30瓶;雁反无南书、楼南南12瓶;二螯11瓶;方便借人看、胖纸想静静...、gaztia、叶神专用打火机、荔枝、qiqi、JIANG、黄果芒桃10瓶;莳人鱼、一颗甜糖、乐悠悠5瓶;hh 4瓶;ABU阿部邹崖、猫猫喵喵、每天都要噗噗噗、慢慢123、22035650、美美与共、老韩、纵小花、枂、橙子橙橙、郭星星、睽孤、miumiu、生活在别处吧、云梵微、希望玛格丽特成功度夏、肚不秃头不凸、随机数、明天、lpyuning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4]第 44 章:未东来才回来就砍了一地人头,当下就不能再勤奋了,他再勤奋,城里的人……   未东来才回来就砍了一地人头,当下就不能再勤奋了,他再勤奋,城里的人就更害怕了。   张胥吏在赵、朱两家的人都被流放,此案已了之后才敢小心翼翼的向衙门里的老熟人打听,说张家已经备好了厚礼,都是张家教导失职,才致使子孙不孝。   说白了,就是来求饶的。   未东来本就打算放过张家一马,就让师爷去见张胥吏。   师爷回来叹道:“张拓言头发全白了,听说心疾很重,每日都要吃药。我看着,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了。唉。”   未东来也跟着叹了两声。   外人不知道,未大人是真不打算重办此案的,他也不喜欢任地出现这种丑事啊。   未大人暗示师爷,那个打板子的儿子可以让他赎刑。   当然不是少打一板,判他三十板就一板都不能少。   但是,可以打轻一点啊。   师爷就让监刑的衙差去暗示邵家的儿子。   邵家子已经被衙差从求学地给押回来了,几十里的路,他披枷带拷,命都没了半条,还要再挨板子,估计打完人都没了。   但未东来不欲再添人命,衙差就暗示邵家子掏点茶钱,换一顿轻板子。   邵家子哪有不答应的?   等家人来看,立刻哭泣哀求,求家人拿钱救他。   邵家虽然败落了,但也不是穷得要当裤子,一家拿一点,其母也典当嫁妆,凑了一笔茶钱趁着天黑送给衙差。   衙差收到茶钱了才打板子,三十板子下去,邵家子抬回家时还能来得及请大夫。   未东来问师爷邵家子如何。   师爷说:“邵家已经请了大夫,养个一年半载也就好了。”   未起宁在旁边勉强忍住震惊之色,等师爷走了,赶紧问爹:“打得要在床上躺一年半载,已经是轻了?”   未东来笑道:“你见过打板子,十板子就能把肠子打破,三十板子只是躺个一年半载还不算轻吗?”   他把儿子拉到身边,说:“你以为的轻,是先生打肿了你写字的手,是家里人用藤条抽得你只能趴着睡。但这不是衙门的轻。”   未起宁的脸充满了痛苦,只看他的表情就能猜到他在想什么,必定是“要是当了官,我可办不到”的愁绪。   未东来也不现在就告诉儿子父母的打算,让他现在慢慢把胆子练大一点也很好。   他从邵家子的事了后,就不坐堂了,跟以前一样,事务都交给师爷们和胥吏们去办。   他则专心带儿子访友。   先去的就是书院山长的家。   山长姓谢,又称隐盅。   意思是他很会喝酒,常偷偷喝酒,也常偷酒喝。   谢山长文才风流,当世一冠——自己吹的。   不过谢山长的祖宗确实是真正的当世一冠,虽然辞世很久了,世间仍留下了他的英名。   谢山长借祖宗之名,也是很正常的。   谢山长除了祖宗名气大,还有一条就是曾经拒绝三个皇帝的召选。   分别是当今,上皇,还有上皇的爹。   所以谢山长的年纪很大了,平时不在书院,在自己家待着,书院的是他收的徒孙,正正经经的读书极好的读书种子。   不过,也没有去当官,也拒绝过皇帝的召选,虽然比不上谢山长,现任山长只拒绝过两个,分别是上皇和当今。   虽然貌似两任山长都挺有名气的,但其实这个书院的名气却不大。   很简单:两代山长都以拒绝皇上闻名,虽然这样本人名气是大了,但是一般二般的人读书还是盼着当官的。   拜这样的人为师,会不会受牵连啊?   这样一来,许多以当官为已任的学子就不肯来了。   不过这也有另一种好处。   像未东来这样的,把子孙送过来跟两位山长学习一番,挣一个师徒之名,出去唬人也很有用啊,一喊起来我曾在谢山长那里求学!立刻就把不慕富贵、不羡权势的面具给带上了。   如此这般有心眼的当官种子多了,此地就成了另一种镀金的盛地。   还是只有门里人才懂得的好地方。   等闲没人能看穿。   未东来就把未起宁给领到谢山长家里来了,陪着谢山长饮了两杯小酒后就告辞了。   未起宁以为来拜见至少是要让他当场赋文一篇的,来之前还特意将以前做得很满意的文章背了两三篇。   结果从头到尾不过两三刻,他做的最多的就是品尝谢山长家中新腌的小菜:甜丝丝的,妹妹应该会喜欢。   他唯一说的比较长的话是问谢山长家的小厮:“这小菜的腌法可能告知?”回家他也让厨子试试。   走之前,他也就带走了小厮写的小菜做法,谢山长的墨宝属于他痴心妄想。   未东来出来了才安慰他:“谢山长早几年就不愿意写字了,他手抖得厉害,写不好了。”   未起宁就担心地说:“那谢山长还日日喝酒,不是身体更不好了吗?”   未东来:“谢山长常言他已经活过四十岁了,四十岁后的每一天都要当成白捡的一样去享受。如此已经享受了三十年。”   未起宁:“……”   听起来有亿点点羡慕。   未东来叹道:“山长是个通透的人啊,比世间大多数人活得都更通透。”   他没说的是,他觉得就连金陵城中的皇上,都未必有谢山长这么通透。   不然龙椅上的人都换第三个了,谢山长还喝着小酒呢,谁过得舒坦就不用说了。   等见过谢山长,又去见了七-八位在书院里教书的先生。都是本地的读书人,或是在本地定居的读书人,这些先生不是每一天都去书院的,他们大多是一个月只去一旬,其余时间就在家里逍遥。   未起宁:“……”   听起来这个书院有一点点的水。   他有点担心了。   最后就是去见这个书院里读书的学生。   未东来只当是去访友,顺便带着自己儿子,到了再说将要去谢氏书院读书,主人就把自家孩子叫出来了。   未起宁如此认识了七-八个朋友,立刻就约了几场斗鸡、斗草、斗鱼……   因守孝不可游乐,所以他们是分别扮成鸡、虫、鱼,然后互斗。   就是打架,打得文明点。   未起宁参加了几次不知所云的打架之后,认为这个地方的人都太奇怪了。   未东来笑着说:“此地有武斗风。”   未起宁一惊!   未东来:“你去了书院就知道了,平时多跟别人在一起,别落单。”   未起宁心惊胆战的,对这个还没有去过的书院更添稀奇。   回来跟楚颜说。   楚颜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想了想,让他去找一找此地的县志看,或许能找到起源呢。   未起宁就去寻来此地的县志,发现此地以前因为靠近河口,周围的村民百姓常常纠集互斗,夏季河水暴涨时,为了防止河水倒灌入农田,就要在河附近找个低处掘口泄水。但是因为泄哪一边,都有附近的村民不满,最后就变成了定期互斗。   然后此地设了官府,开始从当地抽丁建城墙、清河泥、拓宽河道,等等等等,诸多劳役,被抽丁者通常都没了命,等放回家的时候,十不存一。   然后就有百姓村民再次集结起来,抗役——就是造反。   虽然理由正当,但是也必须镇压。   前后十年,百姓与官府一直争斗不休。   十年间,每当官府压制下去了,就会立刻将本地青壮全都抽走,然后往远处送,如此几番后,本地青壮就太少了,也就组织不起相应的抵抗了,慢慢的也就平息下来了。   这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现在本地人已经没有了与官府相争的力气,不过民间武斗风气不减。   在未家的家乡有游春。   而在这里,每逢春三月到夏六月,河边就会有百姓中的青壮年身结彩带,抵角而舞,据说这是祈求今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传统。   未起宁跟朋友玩的,扮成鸡、牛、狗等兽再玩打架游戏,也是这种风俗的一种变形。   只是更有游戏性质了。   未大人口中的本地武斗成风,估计就是他曾经处理过百姓中的武斗案。   楚颜:“可能还不少。”   未起宁担忧道:“爹真是太辛苦了。”   可是等他再看到他爹带着他四处游玩就是不办公务后,又觉得他爹也没那么辛苦。   又玩了半个月后,未起宁在家待得不安了,想去书院读书,他担心再不去就跟不上功课了。   未东来还想再带儿子多玩一段时间,见这傻小子一心向学,只好同意他去。   但是,傅大人先派人过来要接他去玩。   未东来看过信后,叫来未起宁,让他这就起程去傅大人那边。   未起宁不太想去,他对傅大人的感情没那么深刻,何况他就要去书院了。   他说:“虽然傅大人疼爱,但是不如等我从书院回来后再去拜访?我先修书一封去请罪。”   未东来:“傅朋举是你的朋友吧?他就在傅大人那里,可能有些水土不服,思念家乡。所以傅大人听说你来了,就想接你去宽慰他一番。”   未起宁:“朋举也来了?什么时候?”   未东来:“比我们晚上几日。你要是愿意去,我就让你娘给你收拾一下行李,这一去估计又要住上一个月才行了。”   未起宁担心上回两人不欢而散,这回他去未必能有用,说:“十天就够了。”   未东来:“嗯,你自己看吧。”   未起宁再回去拜别楚颜。   楚颜听他说起过傅朋举不愿意去当养子的事,说:“要是傅朋举给你难堪,就别非要在那里安慰他,让他一个人待着可能更好。”   未起宁:“朋举应当不会……”   楚颜:“人气急的时候是会拿亲近的人撒气的。要真是如此,你也别受委屈。”   未起宁感动道:“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要是朋举真拿我撒气,我就回来。”   楚颜:“他要是想回家,你也劝劝。傅家实在是一个烂摊子,他回去也管不了父母,不如跳出来,另寻别的出路更好。傅大人要是愿意栽培他,那就太好了。”   上周目,她是亲眼看着傅家败落的,大厦将倾,没人能救。   未起宁叹了口气:“可他不愿意做养子,要是我,我也不愿意这么大了再叫他人为父母。何况,傅家虽然有种种不好,对他总是好的。”   楚颜品了品,也觉得让傅朋举那直性子现在去当养子是有点难为他了。   楚颜:“至少让他别怨上傅大人了。傅大人可真的半点不欠傅家的,反倒是傅家现在全都欠着傅大人的。”   未起宁:“我一定好好劝他。”说着,他握着楚颜的手,“妹妹就没别的嘱咐我?只说朋举,我呢?”   楚颜:“……”   她慢慢站起来,撸袖子。   未起宁赶紧一边笑着一边跑了,然后跑到门前也不走,就站在那里看她追不追。   楚颜才不追,又坐下来,指着面前的凳子:“过来,回来,坐下。”   未起宁一步一蹭地进来,笑着求饶:“妹妹我错了。”   楚颜:“错哪儿了?”   未起宁:“妹妹最关心我,我都知道。”   楚颜:“那你还瞎说!”   未起宁看着她的脸色,试探地说:“我就是……想知道妹妹的心意。爹问过我了,我们俩个的事……妹妹,你心里是怎么想我的?你愿不愿意?”   楚颜愣了。   未起宁说到这里已经不敢看她的脸了,低着头说:“等我回来,你再告诉我。”   ————————   感谢在2024-04-2618:46:33~2024-04-2802:08: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并刀裁纸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柒柒、纱窗、倾平貂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血流成河79瓶;朝夕68瓶;一颗草莓61瓶;Bluesky 55瓶;西边一枝绿40瓶;并刀裁纸31瓶;油叁30瓶;小朱佩奇加油24瓶;雪儿23瓶;水月22瓶;限速不限速、平西、妖妖灵、宜静、第二人称、龙年行大运20瓶;如何16瓶;小潇月、雁反无南书12瓶;陌上桑、xiacha、木叶夏、苏素、喜欢?宝●)o(●10瓶;做30币的交易好吗8瓶;老韩7瓶;还在思考中6瓶;双层吉士堡、诗酒趁年华、褒姒、kkll、摸鱼人5瓶;乐悠悠、橘子巧克力3瓶;雪、美美与共2瓶;奶糖、橙子橙橙、对心、睽孤、赤西恋、下次一定、60803955、塔塔娜娜、miumiu、希音、半江渔火、姑射、airmmnn、子桓殿的黑猫、Carina、飘飘的尘烟、每天都要噗噗噗、随机数、zeliercc、。、ABU阿部邹崖、玊心台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5]第 45 章:未起宁走后,楚颜落落寡欢。\r\n楚嫣然从旁边看着,觉得她对宁儿也不是……   未起宁走后,楚颜落落寡欢。   楚嫣然从旁边看着,觉得她对宁儿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   只是她心里到底在顾忌什么?   她猜不出来。   她也没有告诉未东来,只让他不要着急。   “两个孩子都小,现在告诉他们,也只是乱了他们的心而已。我们大人活了一辈子还未必能认清自己,怎么能叫那么小的孩子立刻说出自己想什么呢?”楚嫣然从她和未东来的身上得到一个教训,那就是少年情热,其实代替不了一生。   她与未东来可谓是神仙眷侣,情投意合。结果呢?半生互相怨恨。   她身为妻子,不敢宣之于口的就是对丈夫的怨恨。   他呢?这半辈子怨天怨地怨父母,难道对她就毫无怨言吗?   两人都过了而立之年,才学会怎么相处。   她也才知道,有了感情不代表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楚颜的问题没有解决之前,楚嫣然决定不谈婚事。   就是养他们一辈子又何妨?   她愿意一辈子就这么养着楚颜。   未东来听完她的话,点头道:“我也不是对子孙有执念之人。宁儿是否成亲生子,我并不担心。我……”   他对她说:“当年我自认世上的事就没有能难住我的,我要事事圆满,也不过多费一些心神。这一份自大,让我错失你与宁儿。事后,我日日警醒自己,不敢再自比聪明人,就算我再聪明,也没有后悔药可吃。现在,我仍是想求一份圆满,但只求你我之间,孩子是缘份,我不强求。”   楚嫣然与他对视良久,这个她放在心中,曾经比她的生命都更重要的男人,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但是仍是那么高傲。他伏低头说想求一分与她之间的圆满。   她说:“你我之间……如今已是最好的时光了。”   孩子已经长大,她与他都成长到了不再强求的年纪,也都愿意去原谅对方,知道如何妥协,两人都还不太老,还有几年好时光可过。   未东来握上她的手,笑着说:“我也这么想。”   楚嫣然:“……”   她默默抽走手。   奇怪,她以前没觉得宁儿这么像爹。   为了避免让楚颜多思伤身,楚嫣然开始带着她做一些让人开心的事。   新衣服已经送来了,还打了一些新家具,要替楚颜布置屋子。   未东来让出了自己的屋子,暂时搬到前衙起居。   师爷和胥吏们看到此事,全都不敢多言,只敢在私底下讲悄悄话,比如大人是不是年纪老迈,力不从心了?是不是惹夫人生气了?   未东来就是看到这些人面色古怪,窃窃私语,也轻轻放过。   他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晴朗。多年以来,他第一次不必再惶惶不可终日,也终于可以专心官途了。   他精心写了一篇思念上皇的小文,随奏表附上。   这个倒是不需要皇上批复他,他只是向皇上表忠心而已。   另外,他当时离开时还给许多同窗亲友写信让他们来抢这个官,现在他又回来坐了,只能再写信过去致谦。   还有,听说袁三子高升了,赶紧写一封信去祝贺,再提一提未起宁与袁祭道的友谊,表明不止他们这一代,连下一代都是好朋友,还有傅州道那边听说要寻养子,正是我儿的好友傅朋举,现在两人一起在傅大人那里,稍后我儿子还要去谢山长的书院读书。   写了一圈信,想起家信来,掐指一算,差不多家信就该到了,他先提前写一封过去,专给二弟,让二弟把大房的下人送过来。   当时驿站车马有数,他也是为了行路方便,许多下人就留在了寺里。   现在只好劳烦二弟辛苦一趟了。   当年他不敢让二弟送楚嫣然和未起宁到这边来是怕他孝顺过头,现在妻儿都接过来了,未大人理直气壮向家里要人要钱要物。   他自己写一篇,再回去请楚嫣然看一看,有没有什么要添的。   楚嫣然看了,拿去找楚颜,让她看有没有什么要添的。   楚颜看了信,发愁道:“春喜不知道愿不愿意过来,她父母兄弟家乡都在那边。”   虽然春喜好像常常骂爹妈,但事实上她也根本放不下他们,她家里那边也偶尔会过来送个东西给她,也会来找她借钱,当然,借了就不还了。   可是那也是春喜的家人。   楚嫣然:“你要是舍不得春喜,就仍叫她过来服侍你。如果她舍不得家人,我就在这里再给你买两个丫头吧。”   楚颜:“还是雇吧,要是家里感情好的话,也不会断了天伦之亲。”   楚嫣然:“那就先给你雇一个丫头陪着吧。”   楚颜摇头:“现在我又不出门,要丫头干什么?平时做事有小丫头和小厮呢。”   她又看了一遍信,问:“能不能把茵儿和莲儿接过来玩?”   楚嫣然恍然一愣,突然发现她现在可以招待客人了。   她想了想,点头说:“茵儿大了,再不出来玩就要嫁人了,我写信给你二婶说,让她把茵儿和莲儿送过来玩一玩。虽然守孝没什么地方可去,但也比在家里多添一分见识。”   她还想给楚家写信,还想请楚家人来,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家乡的消息了。   可她看了一眼楚颜,没有对她说。   她还记得楚颜不喜欢楚家的人。   这一次,她就悄悄写信到楚家,让家里人多带些楚颜父母姐妹的消息过来,也让这个孩子与家人多多联系,不要断了感情。   楚嫣然匆匆回去写信。   楚颜就自己见管家和小厮。   新家具已经送来了,有一些不合适的要退回去让木匠重新改,她还想做几个高凳,几个高几,一一画了图样,让管家拿给木匠。   这个木匠就是衙门里登记造册的匠人。他们平时的工作就是做衙门里要用的各种东西,比如打人的棍子、带拷的木枷、脚拷、竹签子、还有运犯人的囚车,等等。   她从未起宁这边听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新闻。比如衙门里有木匠和铁匠,都是用来打刑具的,他们还有发明新刑具和设计新刑具的工作任务,这门手艺也是代代相传的,而且绝对是公家人。   因为他们除了会造刑具,还会造箭、做刀、做……等等。   官府的衙差也不是只会打板子,他们都有几手绝活武艺在身,除了近战最好用的刀,横劈竖砍,势大力沉之外,还有枪、矛等长兵器,还有会射箭的。   不过等闲打架衙差也不出手,衙差是押犯人的。官府想找事,都是驱使城中的浪荡子,也就是无赖汉和专干力气活的打手。   也就是【实习生】。   这官府就是官封的山大王啊。   未大人就是本地的头号山大王。   她在未家还不觉得,到扶仙后才知道,有未大人在,她和姑妈都比以前自由太多了。   以前楚嫣然根本不可能自己去使唤男管家和小厮,都是让丫头婆子或女管事去外面吩咐事,十次里总有四五次找不到合适的事,事情办得拖拖拉拉的。   后来她走刘氏这边的路线就轻松多了。   现在更自由了。楚嫣然可以在屋里吩咐男管事做事,小厮就在门前听命。   楚颜连带着也更方便了。她去找刘氏还要考虑刘氏那边方不方便,她跟姑妈就没这些顾忌了。   一半是因为未家如此,另一半就是因为扶仙本地百姓务工的比率相当高。   男性都要出门工作不算,女性也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在外工作的。   可能这也是扶仙本地的风俗,因为从县志上看,扶仙靠着河,男人要沿河做事,要走船,要捞鱼,女人就只能把田里的事担起来。   等本地开始遍植桑树,出了几个纺织大户后,本地的女性更是从小就习惯出门做事了,不过她们做事是一村一村来的,都是村里集中把适龄女性一起带走,签个长契就送出去做工了,家人只按时拿钱就可以。   虽然女性务工比率很高,但是女性仍然没有恒产。   这日,未大人正在与爱妻对弈,师爷悄悄过来禀报,河滩上漂上来一具女尸。   未东来叹气,起身道:“只好明日再下了。”   楚嫣然:“何不投子认输?”   未东来盯着棋盘看了又看,不死心道:“为夫觉得还是有制胜的希望的。”   楚嫣然起身翩然离去:“那我就拭目以待。”   未东来转出来,问师爷:“可查问过来历?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   师爷拱手道:“仵作已画出人像,正在沿河寻人,不日便有结果。”   未东来:“命城门注意最近可有外人出入。”   师爷:“遵命。”   十日后,城门处就按住了一个形迹可疑之人,说是行脚商,身上却没带多少货物,钱也很少;问他是不是遇到强人,他就说家里路远不敢带太多东西,担心卖不出去;问他在此地可是有家人朋友,行商几日,住在何处,他答没有亲人朋友,也没有住旅店,是睡在野外的,让他带路去这几日休息的地方,到了城外就想跑,被城门卫一刀砍翻,绑了回来。   未东来都不屑为此人升堂,让拖到刑堂去,先上一遍刑再问。   结果马上就问出来了。   此人确实是行脚商,以前到这里来的时候,与此女定情,这回他来是想带此女回家乡的,此女要其明媒正娶,要回家禀告父母,不愿意与他情奔,此人就怒从心头起,将此女掐死,背到河边扔下去,不想河水又将尸体送了回来。   通过画像也找到其父母了。   未东来问其父母有何要求,父母只求此人偿命。   未东来圈了此人斩立决,然后收监,再上报州府。   这回就真要当个一年半载了。   但未等到州府回信,数月后,此人就因伤重在狱中咽气了。   未东来报了个犯人已死,将此案封了,再次上报州府,尸体拖到城外乱葬岗烧埋了。   他与楚嫣然说:“此女因为在外做工,攒了一些钱,那行脚商看中她的钱,以为能哄骗过来,不想此女要他明媒正娶,他诈不出钱来,这才恼羞成怒。”   现在没有未起宁,未大人也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说一说他在衙门里遇到的案子。   楚嫣然叹道:“那父母实在可怜,要白发人送黑发人。那人当真可恶!哄骗不成竟然杀人。”   楚颜道:“这家还挺开明的,让这个女孩子自己手中拿一部分钱。不过她实在不该把这件事说出去。”   楚嫣然:“她是相信情郎,才告诉他的。可能想着日后两人一起做事,家里可以宽裕点吧。”   楚颜:“真可怜,她让父母领回去了吧?”   这个,各地风俗不同。   楚嫣然记得有些地方是不让未嫁女入祖坟的,还有横死的也不许葬在祖地。她看向未东来。   未大人笑道:“早就领回去了,父母还一路喊着她的名字。之前刚在河边发现她的时候,她的父母亲人就沿河喊名喊她回家了。”   楚颜开始喜欢起扶仙这个地方了。   ————————   感谢在2024-04-2802:08:51~2024-04-2901:16: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倾平貂、飞飞飞、傻鱼墨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自在猫日子94瓶;江边村妇73瓶;可以多更新一点吗70瓶;油叁50瓶;露上萤40瓶;莫得感情的打卡器35瓶;樱昧、金鱼鲸鱼30瓶;雪儿23瓶;cong 22瓶;You、Mmei、灵感大王、酒红色眼影、kaka 20瓶;墨色玉痕、爱吃胡萝卜的HMM、惑光求完结、多多杕杕、左语堂、蝉想要成精、小小羊羊大、莱纳斯、嘟嘟快走开你萌到我了10瓶;方便借人看6瓶;猫猫喵喵、白牙牙牙、C&A、22365476、大海的鳞、。、艾龙龙、啾咪.、书虫0~9、花前神官5瓶;凉小妖、yoyoclinic、瑾2瓶;每天都要噗噗噗、miumiu、下次一定、莜姝、52413146、阿鲶、niuniu@sharon、乐悠悠、奶糖、zeliercc、慢慢123、云梵微、60803955、希音、铮铮、嘿、睽孤、Carina、雁反无南书、随机数、46788224、ABU阿部邹崖、生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6]第 46 章:楚嫣然欲写信回未家请刘氏并未茵、未莲来玩,自然要先跟未大人打声招呼……   楚嫣然欲写信回未家请刘氏并未茵、未莲来玩,自然要先跟未大人打声招呼。   未东来很痛快的答应了,主动提起:“楚家那里你有没有写信回去?你与家人多年没见面,要不要也请他们到扶仙来玩一玩呢?到了冬天,扶仙会有灯节,足有一个月呢。”   楚嫣然当然想到了,只是她对楚家也有些近而情怯,不敢说家里一定会有人过来。   她说:“我父母虽然仍在,但也是坐五望六的人了,这把年纪走远路太难为他们了。我几位兄长也早就成家立业了,小一点的弟弟不太熟。我有几个姐妹,但现在也不知嫁到哪里去了,家里是个什么情形……”   十几年与家乡不通音讯,家乡也早就物是人非了。   未东来柔声道:“不怕,一封封信写回去问就是了,亲戚就是要走动才能熟起来的。你之前通信不便才与家乡失了音讯,现在方便了,当然要跟亲朋好友重新联系起来。我们通过驿站,更方便些。”   当年未老太爷与楚家牵亲,是因为未老太爷与楚家老太爷同地为官,都挺敬服彼此的为人,这才主动提起要做儿女亲家。   未老太爷这边选的是自家的儿子,楚家那边选的也是自家的女儿,只是未老太爷已经许久没当官了,跟楚老太爷那边的关系早就断了。   未东来当官后,因为与楚老太爷为官的地方相隔较远,两边虽然是翁婿,但不在同一地,也没什么联系的必要,后来楚氏也不在身边,他诸事都提不起兴趣,除了扶仙算是治理得不坏之外,他自己的同窗都很少联系了。   别人招待同窗都是招待一家人,他招待同窗只能招待单个的,带个妻妾他这边就不好安排住在自己家。问题是他这个年纪的,很少没有妻妾,哪怕儿女没带在身边,妻妾总有的。   为免瓜田李下之嫌,他索性就做起了独夫,对谁都不太热情,只维持面子之交。   现在不止楚嫣然要重新联系家乡亲朋,他也可以联系同窗亲友了!   楚嫣然不止想请刘氏一家来,她想让楚颜更开心,就想多请些她的朋友过来。   当然不是全挤在一起来,而是一家一家请,这样更方便安排食宿。   未东来笑道:“颜儿好友,这点倒是像你。既然是她的朋友,当然可以请来。就是不把颜儿看成是宁儿的未来妻室,也是你嫡亲的侄女,自然也是我的侄女。”   楚嫣然提起楚颜就不自觉的笑,说:“颜儿这点倒不像我,我是以爱好交友,当年在家乡的朋友都是好棋的,颜儿是喜欢跟人交往,只要是她认识的,她都想交上朋友。”   未东来:“这是极好的性格了。你想请谁来,只管请就是。”   楚嫣然:“也没有很多人家,她在那边受我连累,出门的次数有限,不过有两家是她非常喜欢的,一家就是袁家,袁家有四个女孩子,都是她的好朋友。”   袁家,袁三子。   未大人惊喜道:“好好好,家中陈设有旧的,不如就趁这个时机一并换了,这样招待朋友也更合适。颜儿那间屋子,如果要多住些人,只怕地方不够,我看,不如就在城中再买一间屋,咱们一家搬到那边去更方便。”   未大人以前还不觉得官邸地方小,现在却觉得似乎是有些住不开了。   楚嫣然也觉得小,如果未起宁和楚颜没有成亲,那两人再住得太近就不合适了,少年青热,难免做出一些失礼之举,还是要防微杜渐。   未大人:“新房子大一些,最好有两三个庭园可供赏玩。你我住一个院子,两边各置一个书房。宁儿一个院子,颜儿一个院子,如此才正好。”   楚嫣然:“……”   未东来试探:“你看,这样好不好?”   楚嫣然沉默下来。   未东来转口道:“只是我往来友人多,公务也多,住在一起反而会打搅你,为了方便,我还是单独住一个院子好些。”   说完,他起身,说:“前面还有公务,我去去就回。你只管给家里写信,要请颜儿的朋友来也不必担心家里住不下。”   看他就这么走了,楚嫣然倒有些心软了,可是也只心软一会儿。   让她现在就转头跟未东来做起夫妻……她真的办不到。   可他又能等多久呢?   晚上,未东来又若无其事的回来吃晚饭,照旧在桌上拿衙门中的公事下饭,楚嫣然见楚颜听得很开心,也没有阻止,她忍下尴尬,也跟着一起听,渐渐也入了神。   衙门说起来,正经不是用来审案子的。官府的职责其实是民生经济、城防税务等。等闲也不会有人为点三瓜两枣跑来衙门。   因为很不值得啊。   未大人已经算是难得的好官了,不滥刑也不爱杀人,平时还有些故意的懒。   但是今天就出了一桩案子。妻告夫殴妻,换句话说就是丈夫打老婆,被老婆告了。   未东来不想升堂,让师爷代审此案。   案情也很简单。   来报案的这一对夫妻也不是平常人,而是附近村子里的村长家的长子长媳。   如果说未大人是这座城的土皇帝,村长就是村子里的土皇帝,村长的长子长媳,那是村太子和太子妃。   未大人说:“这也是他们敢于把一件小事闹到我面前来的理由。”普通小民哪有这个胆子随便上衙门?   到这里的就是长子长媳,一看也有五十余岁了,再一问,孙子都生重孙子。   师爷没有先打板子,而是先问案。   一来,他不是未大人,他不能随便打人板子。这也是未东来让他出来的原因。   二来,长子长媳年纪都不小了,打一打再打死怎么办?问清楚了一起打更省事。   丈夫年过五旬,却在城中置了房产,养了一个年轻的小老婆。小老婆十七八岁,斯文俊秀,他一见倾心之后,拿五十两银子典了这个小老婆做妻,两人就在城中以夫妻名义生活。   本来也没什么,妻子早就知道有这么一个人,还知道丈夫往那边拿钱,但她觉得孙子都要成亲了,也不用争什么长短,就这么过下去就可以了。   但是丈夫想休妻了,他请人写了一封休书,让妻子拿上休书回娘家去。   妻子自然不愿意被休,她娘家父母已经去世,兄弟还在,可她不能这个年纪再回去依附兄弟而活,城里还有寡妇庙,村里可没这么好的去处给她。   两人拉扯间,丈夫把妻子打了一顿,扬言说再不肯就打死她,然后走了。   妻子左思右想,跑来衙门把丈夫告了。   师爷问清了,说现在大人还没出来,我再问你,你当真要告?   他走近妻子小声对她说,妻告夫是卑告尊,要吃板子的。   妻子问那丈夫打她就不打板子吗?   师爷沉吟片刻说夫殴妻是减等,不过上了堂,大人都是会打板子的。   过堂哪有不吃板子的?   楚颜此时忍不住插了嘴,上回她听案子似乎都是先上刑再问。   “为什么?”她说,“都要打吗?”   未大人以审过无数案子的经验来回答:“打过以后,大部分人都不敢说谎了。如果吃过板子还敢说谎,那就是他犯的事更大,就必须上刑了。颜儿,你要知道,人人都会说谎,到了衙门的人更加会说谎。审案的时候如果我被骗了,那就是冤案,为了避免冤案,怎么叫他们不说谎?只能用刑。”   逻辑很通顺,而且她也确实觉得挨了打之后,不会有人再敢说谎了。   因为怕被打死,怕继续受刑,就会拼命说实话了。   ——但也有可能屈打成招啊。   未东来一点都不觉得烦,仔细地给她解释:“屈打成招也是难以避免的。不过大多数的案子,案情都非常简单,一望即知。比如这一个,就是张家的那个案子,也非常简单,难点在于如何判,而不是如何审。”   楚颜点点头,算是大概明白了这个时代官府的特色。   纯正的暴力机关呢。   那个妻子听说丈夫也会吃板子,就坚定的说要告:“我不亏!”   师爷再去问那个丈夫。   师爷:“你要是不再提休妻此事,我看你老婆也不会一定告你。”   丈夫:“我要休妻!”   师爷:“你就不怕吃板子?”   丈夫稍稍迟疑了一下,但仍是坚定的说:“我要休妻!我休她是理所当然的,她敢到衙门来告我,是她不对!”   师爷没办法了,回去禀告未东来。   未东来说:“此妇以妻告夫,着其去衣受刑十杖。”然后小声对师爷说,“先不要打她。”   师爷点头。   未东来:“既要过堂,容我更衣。先把此二人押至堂前。”   师爷就出来,命衙差将男人押上来,妻子押在堂外。   未东来出来,坐下问:“堂下何人?所为何事?报上名来。”   师爷出来如何这般,这般如此讲了一遍。   未东来问:“可属实?”   男人在底下磕头道:“诚如大人所言,都是那女子不贤!”   未东来:“她与你成亲数十载,生儿育女,抚育子孙,街坊邻居可有说过她不贤?”   男子哑口无言。   未东来冷哼:“虚辞狡辩!为人不诚!左右,打他十板子。”   男子当即被拖到阶下,就在妻子面前挨打。   看在村长的面子上,这十板子打得不算重。   不过打完,这男人也喘不上气了,趴在那里像死了一样。   未东来此时才传妻子上堂,问她是真要告丈夫吗。   妻子哭着说:“他打我骂我,我都不怨他,可他要休我,他休了我,我要怎么活呢?”   未东来:“也是个可怜人。你既然不是真心想告,那本官就开恩,放你夫妻家去吧。”   楚颜听得津津有味,忙问:“后来呢?”   未东来笑着说:“原告既然不告了,又算是认识的人,我就放他们回去了。只盼他们夫妻回去后能好好过日子吧。”   楚颜:“那个男人回去后真的不会再休妻了?”   未东来摇头:“这我不知道。可能他还是会坚持要休妻。只是至少这一次他吃到了教训。”   其实挨了十板子还不怕的人是很少的,那个男人挨第一板子的时候就连喊都喊不出来了,他对妻子至少会多添几分畏惧,他敢休妻就是不怕她报复,现在知道怕了,只怕就能过下去了。未东来觉得他的意思表达的还是很明白的,那个男人如果没被吓破胆,那他才真要佩服。   ————————   感谢在2024-04-2901:16:37~2024-04-3000:28: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elinor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嗑嗑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倾平貂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布丁与奶茶60瓶;泡泡橘子53瓶;芜喜、撒花40瓶;ymymlee、芒果葡萄桂圆、我什么都不知道、ρ是我我是ρ、秦文30瓶;午时三刻、辛夷、是酱紫啊、戴黑猫20瓶;哦啦啦呼啦15瓶;什么什么桃子11瓶;(、夏桑酱、蛤蛎炒面、行止、躺一会、大海的鳞、秦朱、23165920、潜水的呐、苏素、雯雯雯雯雯雯~、itO、zuyu、土豆泥、石南、遥、静10瓶;阿离、阿月8瓶;阿拜拜6瓶;春风十里、吱、不想做路人甲的路人5瓶;哒哒哒4瓶;贝尔贝特、fx、新人潜水艇3瓶;老韩2瓶;下次一定、Carina、倾世烟火、希音、司虞、睽孤、小小少年、最可爱?、随机数、子桓殿的黑猫、miumiu、。、海底植物、郭星星、66972593、奶糖、22035650、云梵微、半江渔火、乐悠悠、娇妻蚬子跪安吧、慢慢123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7]第 47 章:未家是死水一潭。\r\n未东来的信就是投进之死水中的一颗石头子。\r\n\r……   未家是死水一潭。   未东来的信就是投进之死水中的一颗石头子。   往年,他只会按节写信回家,如同公事一般问候全家人,待楚氏仿佛只是寻常。   今年已经快到年尾,又有国孝,可短短一个月间,未东来已经写了两封信回来了。   第一封信只是报平安,第二封信却是吩咐未东山给他送东西。   信中洋洋洒洒的列了许多东西,大房的下人、没带走的楚氏的嫁妆箱子、楚颜的日常用具,等等,小到一张棋盘,大到楚氏院中那只秋千,都在这上头。   如果说有什么是叫未东山感到温暖的,就是信中附言道楚颜思念姐妹,想请未茵和未莲去玩,希望未东山可以答应,一边把东西送过去,一边把女儿带过去玩。   他的同窗也曾邀请他出去游学,他的老师也曾替他推官,可他都拒绝了。   他不能离开。   离开家就是不孝。   家中已经有大哥在外了,他是唯一能留在家中的儿子。   这么多年下来,未东山已经把自己的心放平了,年轻时的渴望也早就抹消了。   此时接到兄长的来信,就像这信是写给年轻时的他一样。   这封信,终于还是来了。   他把信拿给刘氏,温柔道:“你和茵儿莲儿一道去,不能让两个女儿单独出门。”   刘氏笑着说:“茵儿确实应该出去走一走,家里没了颜儿,茵儿就少了一个说话的人,这段时间越来越沉默了。这个孩子心事重,又怕我担心,有事也不对我说。还有莲儿,莲儿一向跟颜儿好,颜儿离开,莲儿最寂寞。”   刘氏是非常盼望能让两个女儿离开未家去轻松轻松的。平时她带她们回刘家也只能住两三日就要回来,这次去的远,住个一年半载都可以啊。   刘氏:“你带着孩子们呢,到了那里还有颜儿和大嫂,大嫂周到体贴,照顾茵儿和莲儿绝对会像颜儿一样好。我在家里带小威。”   刘氏没说出口的话是,她希望这次出去,未东山能找件事做。   她觉得大伯不可能只是叫他出去送东西,应该是想给他推官!   她知道丈夫这一生最委屈的事是什么。   她盼着他能一展抱负。   至于她,大嫂可以带着宁儿守着这里,她也可以带着小威守在家里。其实也没有那么难,老太太找事的习惯,她在旁边看也看会了,以前是大嫂顶在前头,现在轮到她了,两个儿媳妇,都要挨上一回。   刘氏柔声劝二老爷快去准备东西,她则赶紧去告诉两个女儿这个好消息。   特别是未茵。以前有楚颜在家宽解,她已经差不多不再去想成亲的事了。现在楚颜不在家,她就又开始发愁了。   刘氏心疼女儿,可是现在不止是国孝,更因为楚氏走掉了,老太太现在阴晴不定,她躲都来不及,绝对不肯现在给未茵看亲事!叫老太太横插一手怎么办?那才哭都没地方哭呢。   未茵不想出去玩,她知道是楚颜好心,可她也发现家里的气氛自从大伯母走后,已经越来越奇怪了。以前楚颜常常漏出一两句对老太太的不敬之辞,她都当没听见。可她现在明白了为什么楚颜会这么生老太太的气,她才尝到几日这样的滋味就已经越来越不舒服了,楚颜过了几年,怪不得她这么不喜欢老太太。   未茵心疼刘氏在老太太面前动辙得咎,更心疼父母在老太太面前一贯的伏低做小。但她是孙辈,老太太高高在上,她是半点不敢反抗。以前有楚颜在,她和莲儿才能喘息,现在没有楚颜了,她和妹妹在老太太屋里一句话都不敢说,头都不敢抬。   只能在回来后,偷偷流泪。   莲儿已经开始背地里学楚颜骂老太太“老不死的”。   她听到时吓得赶紧捂住莲儿的嘴。   但她也没有骂妹妹,也没有告诉母亲。   未茵听到刘氏不去,就当即决定她也不去。   未茵:“让莲儿去吧,莲儿爱玩爱热闹,她在家里也不开心。”   未莲就在隔壁,听到这里直接冲进来说:“你不去,妈不去,我也不去!要去一起去,要不去就都别去!”   刘氏知道女儿这是心疼她,可这真的是个很好的机会!   她劝未茵:“你妹妹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她还没出过远门呢。我不想让她第一次出远门就是嫁人,这次是去见颜儿和大伯母,你就不想她们吗?”   她再避开未茵劝未莲:“你姐姐年纪也到了,我拜托你大伯母在那边替她看人家,可是不能叫她一个人去,这才要带你一起去,你就当陪你姐姐走一趟,要是人不好,你们就再一起回来。”   这说破天也没用。   未茵坚持不放刘氏和弟弟在家。   未茵心惊胆战道:“大伯母和宁大哥哥被关在家里十几年,要是你和弟弟也被关在家里怎么办?我和妹妹都走了,爹要是这次出去选上官了呢?要是大伯给爹推官了呢?”   刘氏没想到未茵竟然能猜到她的盘算,她的底气就不太足了。   “你爹也没说要去做官啊……”刘氏说。   未茵:“爹这一生都盼着能像大伯那样领一方水土,他这回能出去,大伯肯定会给他推官的。”   未莲也不乐意,她人小,却学会了楚颜要胁人的办法。任刘氏怎么劝,她就一句:“要去就一起去,要不去就都不去。”   刘氏气结,狠狠戳她额头:“你这天魔星!真是不听话!”   未莲满不在乎被戳,翻白眼:“颜儿就这样,我看大伯母很听她的呢。”   刘氏以前也见过楚颜这么纠缠楚氏,要楚氏答应她什么什么的,可她不觉得楚氏像她现在这样被气得头昏啊。   刘氏:“颜儿才不会像你这样不懂事!”   未莲笑:“那是你们大人都叫她哄了!”   大房这里,当日被留在寺中的秋香、秋月、春喜、冬至、夏至也在议论。   大家各自替远行的主人收拾行李,一边商量着去不去那边。   他们都是本地人,家都在本地。   冬至和夏至是男孩子,早早就被卖了,回到家就要给人头税了,所以他们是绝对无法回家的。留在未家也不行,他们是未起宁的书童,从小跟他去书院的,现在未家还要去念书的男孩子只有二房的未起威,可是他才十岁,过年才十一岁呢,他们年纪太大了,不合适。   这两人平时也不存钱,也没有给家里留钱的习惯,他们在书院陪读时跟家里的感情就日渐疏远了,现在要走,也不过是给家里说一声,就收拾行李准备出发。   秋香和秋月也是从小就被卖了,她们被卖的年纪更小,四五岁就被卖了,连父母亲人的长相都不记得了。   买她们的人把她们养到十一二岁就送出来再卖掉。她们这样的年纪被卖,多数就不是当丫头,而是做小妾或房里人。   未家当时要给楚氏买丫头,就选了她们这两个年纪正好的。   两人进未家时还害怕,进来后才发现男主人远在天边,她们只需要陪伴女主人就行。就这么过了十年,早忘了还要服侍男主人的职责。   她们对楚氏很了解,寺中几日相处虽短,她们也看清了男主人并没有贪花好色的意思。   所以这次离开,两人也都很乐意。   因为她们的年纪大了,要是继续留在未家,只能去二房,可是到了二房,会不会变成二老爷的小妾……这个就很难说了。   在未家久了,她们也知道,二老爷是有点糊涂的。万一老太太开口,二老爷是不会拒绝的。而老太太开不开这个口,给不给二老爷纳妾,这个是无法预计的!   反正秋香和秋月深受楚颜影响,凡是坏事,老太太一定会做!   两人悄悄商量过后,都觉得留下不安全,去找楚氏才对。   最后,只剩下春喜。   春喜买来给楚颜做伴,楚颜又天真热情,对春喜很好,春喜跟家人的关系就一直没断。听到要走,春喜就常常掉泪。   秋香过来劝她:“你要是不愿意走,我就去给二太太说,我看二太太是个宽容的人,不会硬要你过去的。”   秋月也说:“表小姐也心宽,不会生你的气的。她在信里就说了不强求你过去,要是你想走,屋里的钱都给你当傍身钱,衣服钗环也都留给你当嫁妆用。”   春喜狠狠地擦眼泪:“谁说我不去找小姐了?我是伤心,却是伤心以后再难见到家里人了。”   秋香:“你要这么伤心,就别去啊。”   春喜:“我伤心一场就完了。我要是不去找小姐,那才会后悔一辈子呢!这世上谁对我好,谁想着我,我会不知道吗?我要是带着小姐给我的钱和东西回了家,那东西就不是我的了,等我出门,能留给我一厘都是烧高香了!”   秋香和秋月互相看一看,说:“原来你知道啊。”   春喜:“我又不是傻子!”   她把脸上的泪胡乱抹了,双眼红通通地望着窗外:“我哭一哭就行了。等我哭够了,我就再也不想他们了。以后我们的情份就断干净了。”   ————————   感谢在2024-04-3000:28:33~2024-05-0102:21: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橘猫、.、月下花开、倾平貂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凉月250瓶;人可小萌100瓶;无口无脸89瓶;TRACY 52瓶;洛水、晨50瓶;会有毛绒绒的、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40瓶;小嘟嘟37瓶;青瓷35瓶;是樱不是嘤32瓶;没有喵的小黄人、一口吃不夏30瓶;萌萌、郁海24瓶;红蓼、莜姝21瓶;青、一颗大橙子、年年有猫、海棠西府、永安、木瓜20瓶;没有地方可以桃16瓶;猫猫猫、拣尽寒枝、2316592015瓶;喵呜14瓶;木叶夏11瓶;古原、盈洁、紫色电视迷、宁九竹、苑苑、怀特埃、方便借人看、烧烤火锅麻辣烫、绿萝拂行衣、桃仁蜜焦糖、长虎牙滴小兔纸10瓶;柠檬9瓶;肚不秃头不凸、万花镜、。7瓶;向椀、菩提树下温酒猫6瓶;小黑白、喵呀、月下花开、⊙ω⊙、一君、柒柒七啊、李佳熹、Radiant、kkio、FLYoo、羲和5瓶;明绛喵、话梅糖4瓶;镜与她、好好学习3瓶;橙子橙橙2瓶;喊我回家吃饭、下次一定、老韩、希音、不负流年、慢慢123、随机数、司虞、天气就是不错啊、Carina、ming、miumiu、每天都要噗噗噗、倾世烟火、生活在别处吧、铮铮、希望玛格丽特成功度夏、姑射、云梵微、乐悠悠、会删评的墨书白、睽孤、苏晓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8]第 48 章:这些发生在底下的事不重要,未东山向老太爷、老太太禀告,他要去给未东……   这些发生在底下的事不重要,未东山向老太爷、老太太禀告,他要去给未东来送东西,来去可能要两三个月。   未老太爷正准备回别院,听说未东山接了大儿子的信要出门,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去吧,听你大哥的。”   未东山没有察觉,见老太爷跟平时一样,就告退了。   再去见老太太。   老太太问得细致多了。   未东山带上了未东来的信,要给老太太看。   老太太:“我不看,你念一念。”   未东山就念了一遍。   老太太叹了口气:“他这样急匆匆的,也是一心为公。你就好好的照你大哥的意思办吧。”   未东山低头:“是。”   老太太:“颜颜那个小姑娘就是想一出是一出,我可真担心她会给你大哥找事。你大哥那个人,心好,你大嫂一味只知道疼孩子,唉。”   未东山嗫喃了下,没敢说话。   一个是大哥,一个是大嫂,他都不能开口。楚颜是他很喜欢的小姑娘,他也不愿意这样说自家姑娘的坏话。   老太太:“你看呢?”   未东山这才反应过来,老太太是问未茵和未莲。   他连楚颜都心疼,自己的亲生女儿就更心疼了。何况他早就有了打算,这回就是要让刘氏和女儿出去玩。   他与刘氏刚成亲的时候还说过以后要带她走遍名山大川,赏湖边风光,品他乡美食。   结果十几年来,他连累刘氏只能在这方寸之地受累。   未东山的头更低了,小声说:“大哥特意写了信来,我想……这也是大哥心疼茵儿和莲儿,想见她们。”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你也不知道心疼你大哥,他在那边那么忙,还要替你养女儿不成?”   未东山这回不敢再开口了,头也快低到胸口了,但还是不肯说不让未茵和未莲去。   老太太左敲右击,硬是没让二老爷主动说不去,只好先放他走。   未东山从老太太这边出去,快步回到家里,问刘氏:“东西都准备好了吗?你和孩子们的行李收拾好没有?”   刘氏发愁道:“茵儿、莲儿一说都不肯去。”   未东山转了一下脑筋,说:“这样,你就对她们说是去送我,明早一起出门,到了那里,一起上了船就行。”   刘氏吓了一大跳:“这么急?”   未东山跺脚:“娘今天问起来了!”   他能扛一次,可扛不住第二次!   未东山太了解自己了。只要老太太再说两次,他就不可能再扛得住了。   刘氏也了解未东山这个脾气,马上答应:“好,我这就去收拾行李,正好还有给她们做的新衣服,先带那些走。”   未东山回书房,连夜写好给未东来的回信,信中说明他带着刘氏和孩子们一起过去。他想的是到了那边,把刘氏和孩子们留下,他回来。等刘氏和孩子们玩够了,他再去接。   他没告诉刘氏,他知道刘氏以为是他会跟着一起留下来等着大哥给他找官做。   可是已经太久了,久到他已经没有那份心气了,现在让他去做官,他都胆怯,他真的能做一个好官吗?他不会被师爷哄骗、被胥吏欺瞒、被上官嫌弃?   他知道自己无能,不够聪明,他知道爹嫌弃他笨。   而他连自己笨在哪里都不知道。   人情事故不像琴棋书画,只要单纯磨练技艺就能慢慢醇熟。他到这个年纪了还不通,只怕是不会变灵通了。   家里有大哥一人就可以了,以后还有宁儿在,他就在家乡孝顺长辈,不叫大哥和宁儿为难。   第二天一大早,未东山去求了老太爷的印鉴,以便利用驿站车马船。这个家里只有老太爷和未东来的印鉴可以。他只是平民,虽然拿着大哥的信也可以说说情,但是有老太爷的印鉴就更好用更方便。   未老太爷爽快的给了印,第一次夸他:“这是你第一回向我求印,也是你最该做的一件事。”   未东山再去向老太太辞行。   老太太又问:“茵儿和莲儿当真要去?你媳妇呢?”   未东山:“她跟着孩子们一道过去?”   老太太愣了一下:“那小威呢?”   未东山:“小威自然在家读书。”   老太太盯着他看:“我还当你要把你儿子也带过去让你大哥给你养呢。”   未东山再次变成哑巴。   老太太叹气:“你啊你,官场上的事,全都是你大哥一人之力,我们全家都要依靠他,我平时就觉得十分的对不起他,现在倒好,你也要去麻烦他。你平时是个最懂事体贴的人,怎么现在就糊涂起来了?”   未东山差一点就跪下了,但是老太爷的印还在他的怀里,硌着他的胸口。   他深深一揖,道:“娘,我已经禀明父亲,今日就要出发了。”   老太太:“你当真不改主意?东山,你太不会体贴你大哥了!”   未东山紧紧咬住舌头,生怕自己开口。   他再次一揖:“等儿子回来再领娘的教训,儿子去了。”   然后就这么弯着腰,不敢去看老太太的脸,慢慢退了出去,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但一出去,未东山就提着袍角快步小跑,一路跑回家。   刘氏拉着未茵和未莲就在屋里等他。   见到他气喘吁吁的进来,刘氏忙问:“辞过了吗?”   未东山点点头:“已经见过老太太了。快走快走,我跟城门说了,晚了过车不方便。”   他们可是有许多大车的,虽然是未家的,但是过城门也不可能不盘查。   太晚就会堵门,会被百姓骂的。   刘氏拉着未茵和未莲上车,母女上了车,未莲还在怀疑:“真的只是去送送爹?”   刘氏笑着说:“你爹一去两三个月,你不去送?小威还在家呢,我还能把他丢下?”   未莲想想小弟弟,觉得有道理。   未茵只觉得这是说服父母了,而且时间太紧,可能也来不及带上她们。   一行人十几辆大车到了城门口,果然要排队过去,进出城的行人就被挤到一旁了。   幸好未东山今早就派管家过来打过招呼,此时他也赶紧下车过去,掏出未老爷子的印鉴请城门卫验过。   城门卫早知道是未家,此时也不过是走个过场,何况现在也没见有张榜寻人的,前后看一看车辙,不见有重器,如铁器或金银锭,大车上倒是有不少家具摆设,大的樟木箱子,还有一架旧秋千。   城门卫验过印,也查过车,就开闸放他们出城了。   到了城外开阔处,此地是送行的热门地,很多远行的车马都在此停下与亲人做别,还有小贩兜售茶水马桶等远行之物。   未茵和未莲以为就到此为止了,谁知车竟然径直而走。   两个女孩子立刻去看刘氏。   谁知刘氏也是一脸奇怪——她以为会放她下车,或是把两个女孩送到未东山的车上,此行较远,未东山没有骑马,也是坐车的。   母女三人全是一脸不解。   但车正走着,显然不能伸头出去喊,丢人不说,外面全是扬起的尘土。   只好默默坐着。   刘氏还担心家里的小儿子,不停的伸头出去看后面未东山的马车。   似乎想通过心灵感应把车里的丈夫叫出来问问。   未茵和未莲也觉得奇怪,如果是爹娘商量好的,那娘看着也不知情啊。如果爹娘没商量好,是爹下定决心带着一家人一起走……   未莲小声问:“那小威呢?”   未茵:“小威可能在前头等咱们?”   未起威每天早上要随先生读书,所以两姐妹早起后都没见过他。   刘氏也猜是不是儿子早就被带出来了?   真要全家一起走?!   可是,她的娘家在这里啊。   她可没有跟娘家说过她要走!   刘氏心中一团乱麻,又奇怪又发愁。奇怪的是未东山怎么突然这么大胆子,发愁的是要是真就这么走了,一个是娘家那里还没有交待,第二就是她不知道未东山会去哪里当官啊!   往好了想,大伯那边早就准备好了给未东山的地方,他们到了以后就可以立刻准备打点上路去任地。   ——但是!她对未东山能不能当好官可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在家乡,她姓刘,人人都要给刘家面子。   未东山虽然只是个平头百姓,但是他爹、他哥都是官。他出去也不会有人看不起。   未茵、未莲两个女孩子选夫婿也能选好人家。   但是出去后可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到了一个陌生地方,没有未家、刘家撑腰,她也就是个普通妇人。   全指望未东山?   身为妻子,她知道他有许多优点好处。   可是同时她也无比的了解他。   他也有许多做不到的事。   未茵年纪大,马上就要选夫家了,未莲年纪虽然还小,但也要开始看人家,未起威正是找先生拜师的重要时刻。   在家乡有未家和刘家之势,对孩子们更好。   短短数息间,刘氏想了许多许多。   她想到了她与未东山的夫妻之情,想到了两人互相体贴,相敬如宾。可她也发现了,如果现在叫她带着孩子们跟他一起走,去一个不认识的地方……她是不愿意的。   她焦急地看着后面的那辆车,心中越来越难过。   等车停下来,她就要去对他说她要带着孩子们回去……   她又想,也可以现在不说,等他到了大伯那里,大伯给他选好官了,她再说带着孩子们回来。   思来想去,前后打了许多腹稿。   一直到驿站,此时已经是中午了。   坐了一上午的车,刘氏和未茵未莲都累坏了。   未东山拿着未老太爷的印鉴去请驿站开房舍招待他们一行人休息,顺便把给未东来写的信发出去,再请驿站联系前方的官船,给他们一家人留几个舱房,还有许多行李要运送。   等一切都安排好了,未东山才来扶刘氏和未茵、未莲下车去房间休息,用午饭。   未东山:“驿站的饭不比家里的好,你们多少吃一点,我们接下来还要赶路。”   到了房间里,喝了茶,休息了一会儿,刘氏赶紧问他把儿子放哪儿了。   未东山:“小威在家。”   刘氏:“你没带儿子?”   未茵未莲:“弟弟在家?”   那说明她们一会儿也会回家吧……   刘氏说:“那我现在回去吧。”   未茵未莲:“我们也……”送得这么远了,可以了吧。   未东山:“你当然要跟着茵儿和莲儿一起走了,我都安排好了。”   刘氏:“?”   未茵未莲:……   所以你们果然骗我们过去!   刘氏反应过来:“我也走,你也走……小威自己在家?”   未茵未莲:“??!!”   两个女孩子感觉到了风雨欲来之势。   未东山恍然未觉:“小威都十岁了,再说家里还有老太太和丫头们在,放心,我最多两个月就回来了。把你们送过去我就回来。”   刘氏:“……”   未茵未莲已经不敢说话了,两姐妹拼命使眼色。   未茵:所以,爹不是去做官的,只是送我们过去?   未莲:不对吧,娘不是这么以为的吧,娘以为他是要去做官的吧。   两姐妹眼神乱飞,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爹跟娘,一边互相掐手,把所有的话都憋住!   刘氏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运气数回。   未东山发现有点不对,但他觉得等晚上休息的时候再跟刘氏细说更好。   他道:“先吃午饭,我们还要赶紧换马走远路,驿站的马可以走远路,我们换好马就走。”他拉一拉刘氏的手,小声说:“晚上再说。”   刘氏打了一路的腹稿,自己愁肠百结,现在,发现全都不必了。   ——但是!他把十岁的儿子扔下两个月还觉得没事!   她暗暗瞪了未东山一眼,气势汹汹地对女儿们说:“吃饭。”   现在,未茵和未莲也不敢说自己不去了,全都乖乖过来坐下吃饭。   这顿饭吃得很快,很安静。   ————————   感谢在2024-05-0102:21:04~2024-05-0202:19: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倾平貂、纱窗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喵呜212瓶;彼岸70瓶;秋姐姐59瓶;染57瓶;郁海31瓶;鏺貔、宜静30瓶;爱情买断22瓶;凌乱、啦啦啦20瓶;Zhanzhan 13瓶;微凉wl、往事随风、黄果芒桃、auv、雪儿、煌越、轻的舟、一本万利、一春阿夏10瓶;Crush.6瓶;老韩、Bluesky、吴大大???、伯努利妙、贺兰煜5瓶;双层吉士堡4瓶;小鱼干、一弦一柱思华年、打分:03瓶;敢不敢喝水、乐悠悠、494840352瓶;lflflo、雁反无南书、奶糖、今夕何夕、睽孤、生生、没有结尾。、苏晓、以知、月影流天、阿李、平胸吃天下、子桓殿的黑猫、。、下次一定、airmmnn、年糕、橙子橙橙、木叶夏、美美与共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9]第 49 章:时隔数月再次来到傅大人这里拜会,已有物是人非之感。\r\n未起宁下车后……   时隔数月再次来到傅大人这里拜会,已有物是人非之感。   未起宁下车后就发现府里来往走动的下人少了许多,只有零星几个人,诺大的庭院里空荡荡的。   “我们大人为着守孝,把雇工都裁了,给了他们钱,让他们回家去了。”送他进来的下人说。   未起宁:“有劳。”   这次是未砚跟着未起宁出门,他跟在后面进来说:“少爷的行李都安置好了。傅大人正在办公,让您先休息。晚上,傅大人下衙了再引你跟傅少爷见面。”   未砚刚才进门就去给傅州道送信了,未东来在信里写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包括他家小这回都带过来了,儿子也打算入读这边的谢氏书院,儿子的亲事大概也定了,等等。   傅州道看完信,让未砚先过来做事,他稍后写完回信自会寄出去。   未砚这才赶紧过来,催着未起宁换衣服躺下休息一下。   未起宁换好衣服洗了脸,厨下送来米饭小菜汤品共五道,他吃饱喝足,躺下休息。   小睡过一觉后,天已是黄昏了。   未砚见他醒了,就过来服侍他换衣服。   未砚:“傅大人已经下衙了,听说你还没醒,就让不要叫你。晚上自会有人来领我们过去。”   考虑到未起宁是个成年男孩子,傅州道特意给他安排的是一间外院,可以直接出门的,还给了车马随从,方便他出去游逛,不是把他当孩子看,竟像是当成一个成年人来看待。   未砚如此这般交待一番,未起宁才知道住在外院是因为看重他。   他特意换了一身楚颜给他准备的衣服,坐等了一会儿,傅州道竟然带着傅朋举亲自过来见他。   傅州道实在很给未起宁面子,未起宁也恍然发觉这一次比上一回更郑重的原因是把他当成了未东来在此地的代表了。   跟随父亲多日的未起宁也长了聪明,傅州道给面子,他则立刻还了回去,一见傅州道就马上起身大步向前深揖行礼,再恭敬的请傅州道上座,他执子侄礼站在下首,傅州道再三说他才肯坐在右边座位上。   此时他才转头看向傅朋举,仔细一看,他就心疼起来。   傅朋举以前面色红润,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现在脸色发黄,双目无神,人也瘦了一些,精气神都比不上从前了。   傅朋举看到他还是很高兴的。   傅州道看到这里放了心,茶都没喝就走了,临走前说:“我公事忙,你既然来了就安心住下,平时你们兄弟可以一起出去游逛,只要带上人就行。”   又让傅朋举今晚就住在这里陪朋友,晚饭一会儿就有人送过来,让他们俩人吃。   傅朋举拘谨的马上站起来躬身向傅州道说:“是,多谢大伯。”   傅大人走了,未砚给他们添了茶和点心也出去了,屋里就剩下了他们俩,这下可自在了。   傅朋举立刻瘫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我可真是要累死了……你怎么突然跟你爹一起走了?”   未起宁长了一些心眼,知道家中这是丑事,不能随便吐露。   “也没什么,我爹回家时考问我,可能是觉得我学问不好吧,想带在身边教导。”他问,“你呢?上回见你,应该是不想过来的吧,怎么突然就过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担心傅大人是不是用了什么办法……不会是直接抢了人就走吧。   傅朋举提起这个就一肚子闷气,他已经气了一个多月了,在这里谁都没办法说,现在好不容易见到未起宁,赶紧吐出来。   “我在家里,爹娘一天恨不能催三回,他们就怕我晚走一天,生怕我在家待着。我还没说来不来呢,行李已经准备好了,船也雇好了,陪我出门的人都准备好了,我、我还能说不吗!”   他气得头疼,拉着未起宁说:“我走的时候,个个都拉着我哭,抱着我哭,可是不就是他们非要送我走的吗!等我来了才知道,大伯根本没说要收我做养子,只是想让我过来读书而已,大伯听说我在家乡没好好读过书,担心我耽误学习,才特意要接我过来的。”   未起宁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他小声问:“傅大人真的没说要你做养子啊……”   傅朋举也小声说:“傅大人还笑呢,说他还不到五十岁,国孝后成亲再生孩子都来得及看到他成亲生子,又不是七老八十,怎么可能急着现在就过继呢?”   这么一想也很有道理!   傅朋举就奇怪家里人是怎么误会到这个地步的!   别说傅大人还不到五十,他就是真七八十了,也能娶妻生孩子啊!城里七八十了纳妾的还少吗!   傅朋举垂头丧气:“我家里的人……他们都是鬼迷心窍了……”   要是没有未起宁告诉他内情,他永远也想不通。   现在他都知道家里占了大伯家的房子、地和财产,那还有什么想不通的?家里人这是害怕傅大人生气报复,才迫不及待的送他过继,指望送一个儿子,能让傅大人忘了过去的仇。   他觉得自己简直像两国交兵时去和亲的公主!   傅朋举小声说。   未起宁捂住嘴:“噗!”   傅朋举打他:“别笑!我都憋屈死了!”   他要回去告诉妹妹!   未起宁把笑意压下去,一脸严肃的保证再也不嘲笑他。   等晚饭来,两人又吃了晚饭,席间说了许多话。   未起宁:“我妹妹真是极好的一个人!她特别能干又特别聪明,下棋也特别的好。下次请你去我家玩,你就知道了。”   傅朋举心动道:“我能去你家玩吗?”   未起宁:“你是不是还想回去啊?你跟傅大人说了吗?我看傅大人不会强留你的。”   傅大人一看就很讲道理。   傅朋举叹气,戳着米饭说:“我要是回去了,家里还不吓死?他们都觉得送我过来就万无一失了,我一回去,他们就以为盘算失败了,我就是全家的罪人。”   未起宁勉强安慰他:“也未必会这么想……”   傅朋举摇摇头,没有过于乐观。   他是亲眼看到家里的疯狂劲的。   之前不知道原因的时候,他是怎么都想不通家里人怎么能说的跟做的不一样,一边说着心疼他,一边拼命把他往外送。   等知道原因再看就明白了,他们怕死了被大伯追究!   晚上,两人睡在一起,傅朋举悄悄跟未起宁说:“你说,我爹妈怎么这么大胆子?”   未起宁小声说:“从时间上算起,应该是你曾祖父祖母起的头。”   也就是傅家曾老太爷和老太太开头的,傅朋举是一无所知的第四代。   傅家大宅里目前的第四代们应该是都不知道自家的钱是怎么来的。   傅朋举就是很难想像慈祥慈爱的祖父母会这么干!   傅朋举:“他们是欺负大伯是小辈,不能跟长辈认真!”   傅家这个事,时间太漫长了。   傅大人的父母将傅朋举的曾祖一家接过来照顾,等傅朋举的曾祖过世后,两家已经亲如一家。   彼时,傅大人的父母与傅朋举的祖父母是平辈。傅大人远行为官,傅朋举的祖父母还有几个儿子,傅大人父母当时估计是想替独生儿子找几个堂弟当臂助。   就像未起宁跟起宣、起明、起威一样。   叫未起宁现在想,他都觉得他跟起宣、起明、起威是亲兄弟。   但是,等傅大人的父母去世,傅大人又多年不在家乡,傅朋举的祖父母一家就鸠占鹊巢了。   傅朋举这一个月来盘来盘去,自觉差不多把整件事都给盘清楚了。   傅朋举:“他们一开始欺大伯是小辈,不能跟祖辈认真。而且,可能当时还打着我爹也出来做官的念头。”   未起宁一想,可能还真是这样!如果傅朋举的爹当年出来做官了,那家乡的事就更说不准了。傅大人父母早去,傅朋举的祖父母仍在世,一家里的事,除了邻居,也就是亲戚能说清楚了。傅朋举的爹要是也是官,到时就是傅大人想找后账,都很麻烦。   九族之内的亲戚,砍头都是一批的。   傅朋举冷笑:“但他们万万想不到,我爹不想做官!”   傅朋举无比了解他的亲爹,那就是个贪图享受的人。以前他除了觉得爹不爱做正事,只喜欢花钱之外,也不失为一个好爹——特别不要求他上进!   现在他懂了,他爹是知道这钱不是自家的,那比起出去拼搏庇护一族,不如留在家乡享受。   因为不是自己的,现在不享受,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家找回来就享受不成了。   未起宁觉得这简直就是报应——要是妹妹在这里肯定这么说。   傅朋举的祖父母当年既然占产,那家中肯定就不太富裕。毕竟,有钱的是傅大人这一房,出来做官的也是傅大人这一房,这说明傅家的家产财富可能就是傅大人这一房才有的。傅朋举这一房应该是普通人家。   傅大人父母当年应该是看在亲戚的份上,接应照顾亲戚。   傅朋举的祖父母搬到了傅大人家来住,可能也是富贵迷人眼了。   那傅朋举的爹,以前家里普普通通,现在住在亲戚家变成了富人——那他还想上进吗?   肯定不想了啊。   傅朋举的祖父母可能想得很好,在跟傅大人感情还不错的时候,想过把傅朋举的爹推官。   但傅朋举的爹不愿意离开家乡。   傅大人知道家乡的情况后,也不可能再帮助他们。   傅朋举的爹就更不敢离开家乡了,别的男丁也都龟缩了。   未起宁突然想到……由国孝想到的!   他爹跟他提过曾盼过家中传来丧信。   未起宁压低声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祖父母去世后,你父亲就是傅大人的弟弟了。”   傅朋举愣了一下。   未起宁:“你祖父母在世,因为是长辈,傅大人跟你祖父母对质的话就不太有理,可是你祖父母一旦去世,你爹算起来是傅大人的堂弟,那这对质的话,傅大人就有优势了。”   傅朋举的脸白了。   未起宁:“可能傅大人在这之前一直没做什么,不是不想做,只是时机还不到……”   ————————   感谢在2024-05-0202:19:17~2024-05-0402:16: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飞飞飞、倾平貂、yuanwei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幸运星52瓶;七白49瓶;没错,我就是主角控、王子的小花、君紫苏20瓶;明月昏灯17瓶;雁反无南书12瓶;WRX、penny、菱柚、xoxo、看文人、爱咪达人10瓶;平胸吃天下9瓶;七里香8瓶;七七、哈特痛痛7瓶;旺旺大雪饼、还在思考中6瓶;褒姒、李佳熹、陈路周、小笼嘟嘟5瓶;风油精、Crush.3瓶;叮夏、19805378、美美与共、年糕、西罗提诺。2瓶;木叶夏、疏桐墨杰、Carina、会删评的墨书白、46425900、睽孤、生生、zeliercc、ABU阿部邹崖、。、mann、ph、如愿、今夕何夕、蓝色理想、Xsssss、miumiu、雪、纵小花、以知、橙子橙橙、古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0]第 50 章:有了未起宁,傅朋举就有了壮胆的人!\r\n他自从到这里来了之后,一步不……   有了未起宁,傅朋举就有了壮胆的人!   他自从到这里来了之后,一步不敢多走,一句不敢多说,天天像个哑巴,战战兢兢。   就是傅州道有心想扳扳他在家乡养出来的富贵脾气,见此也不敢轻动。   他怕把这孩子给吓出个好歹来。   唉,胆子怎么这么小。   傅州道像粘上了一块年糕,香是香,就是有点烫,有心不吃放回去,还粘手。   太麻烦了!   所以一听到未起宁跟未东来回来了,立刻写信去请。   想他与傅朋举是好朋友,应该有用吧。   比起傅朋举,傅州道对未起宁的印象就很好了,哪怕之前普通,这一比,就比出高低来了。   他对去接傅朋举的人说:“这么一看,还是宁儿更能成才。”   跟傅朋举相处一路的人也很意外,说:“回来的路上我还当他很能适应,从头到尾不见抱怨一句话。”   傅州道叹气:“那大概是吓的。”   那人:“吓了一路还没事,身体挺好的。”   傅大人笑道:“这也是个优点了,唉。好好的养一段就给送回去吧。”   这边,未起宁约傅朋举出去骑马跑一跑,散散心。   两人骑上马,带着随从,从小门出去,径直跑出了城,在城外开阔地随便跑了跑,看到天上有一行飞雁,还引弓射了一只下来,兴致勃勃的在城外烤了,席地野餐起来。   避开随从,傅朋举对未起宁说:“我已经想好了,我绝不能回去!”   未起宁见这大雁的羽毛挺好看,早早就收拾好了,正在用细土轻轻的搓一遍,再抖干净收进袋中,带回去再洗晾。   可以给妹妹做箭玩。   未起宁听他这么说,小声问:“你不是害怕吗?”   傅朋举摇头:“我要是回去,家里才是塌天了呢,我爹我娘还不使劲埋怨我啊。何况你说的对,现在我祖父祖母尚在,傅大人可能就是因此才没有发难,等我祖父母去后,只剩下我父,那时就攻守易位了。”   他一边叹气一边说:“我要留下来,就如子侄一般尽心服侍傅大人,只愿能慢慢化解一点吧。”   未起宁想了想,直白道:“那你只怕是白日做梦了。”   傅朋举哭丧着脸:“你不要这么说吧,我也没办法了啊!”   未起宁硬起心肠,只觉得这话必须由他来说,不然此地可没人能说给他听。   未起宁:“你仔细想想就知道,这可不是欠一笔小钱,而是夺产啊。我不知你家原来是什么家底,到你是第四代了,祖孙四代都在傅大人家的祖产上吃吃喝喝……这祖产就是有一座金山,也差不多吃光喝尽了吧。”   傅朋举垂头丧气。   未起宁:“你家一贯豪奢,从我记事起就是这样,以前以为是你家底子厚,或是家风如此。现在才知道原因。你家这样,应该就没打算给傅大人留一点底。”   傅朋举抱住头。   未起宁此时有了几分未大人的风格,一意说下去:“以我家来说,大头都是田产房舍,家中藏金藏银反倒不多,粮库有几座,但也不值钱,家中古玩字画倒有一些,也是几代积藏。”他扳着手指说,“我家人口少,分出去的子弟都只得一份傍身钱一份田产,虽是聚族而居,但是我家这一支人口并不多。我不知我家现在有多少钱,但是我从没见过我家像你家那么花销。”   他问傅朋举:“我只有两个小厮,我妹妹只有一个丫头,我娘也只有两个。你有几个小厮,你家姐妹用几个人?你家太太呢?”   傅朋举屈指算起来,越算越心凉。   他家到底花了傅大人多少钱?   现在想起来,确实不太对!   傅家出身本地,家中财富最多的也应该是田产,家里现在有几座田庄?出息多少?家中有多少古玩珍宝?   家中下人多,亲戚也多,可是叫他细数起来,竟然只能想到他娘的亲戚,也就是他的表亲。   姓傅的亲戚却没那么多。   他以前没想过这个。   跟他一起住在傅家的姐妹兄弟,都是他爹和叔叔们的孩子,以及他的表亲们。   未起宁有亲叔叔一个,堂亲和堂表亲数起来也有五六个。   他竟然数来数去全是亲叔叔和亲姨母,别的堂亲都离得远,相处得很少,过年有时也很少能见到。   亲戚们为什么疏远了?   当年的事,是不是亲戚们都知道?   知道了之后呢?是亲戚们主动疏远了傅家,还是傅家疏远了亲戚们?   他从小只知道叔叔姨母都在傅家住着,以为傅家是最亲最热的一家了。   现在想起来……他们是为了享受吗?   所以才都不肯离开。   傅朋举眉头越皱越紧。   傅家的事,远远比他想的要复杂得多。   曾祖父母已经过世,祖父母从来没对他提过,他就算现在想逼问亲爹,也离得太远。   他要怎么问亲爹?   问他,到底花了傅大人多少钱?   问他,家里还剩下多少东西可以赔给傅大人?   ——不会什么都没有了吧。   傅朋举浑身发寒。   未起宁说:“如果你想的是每天如奴仆般给傅大人端茶递水,指望这样就可以消解仇怨,那就算了吧。你不如想一想,傅大人需要什么?”   傅朋举捂住脸说:“总不见得是想要一个儿子……我都问过傅大人了,人家没那个意思。”   未起宁:“你到现在还口口声声傅大人,这么生疏,就是我,也不愿意要你这样的儿子。不当儿子,当个普通的亲戚,你来打扰人家,也该主动些、亲热些吧?”   傅朋举:“我知道我这几天态度不好……可是,我也不敢在傅大人面前放肆。”   叫他现在立刻去亲近一个跟自家有大仇的人,他也做不到啊。   傅朋举想了想,终于下定决心:“我要向傅大人道歉。代我家人道歉。”   未起宁没料到他有这样的决心,吓了一跳,但又一想,又觉得这个道歉虽然比不上还钱,但也是一个态度。傅大人看起来也不像是小心眼的,应该不会把傅家的事怪罪到傅朋举一个人的身上,他去道歉,也算歪打正着。   未起宁:“好!我跟你一起去!”   傅朋举连忙说:“不用,你在屋里等我就行。要是傅大人要打我板子,你能容我在你那边养伤吗?”   未起宁:“当然可以。不过我觉得傅大人不会打你。”   傅朋举低沉道:“他要是打我,我还好受些……”   两人吃完一只雁,收拾干净,方才回转。   一回去,傅朋举在未起宁这里收拾干净,换了身衣服,鼓起勇气就去求见傅大人了。   傅州道受了一个好大的惊吓。   实在是傅朋举一进来,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傅州道本以为他出去玩一玩心境开阔了,胆子变大了,这下跪是为了求放他回去,正准备开口,傅朋举就痛快的把自己曾祖、祖父母和亲爹妈都给骂了。   傅州道听到傅朋举跪在那里大声说:“……是他们占了您家的钱……”时,往门外看了一眼。   门没关,窗也没关。   傅大人看着这傻小子,这傻瓜……他懂不懂,这叫子告父啊。   傅州道转过来,认认真真的听他把话说完。   傅朋举说完,就重重的磕了个头,趴在地上说:“天大的错,都是我家人做错了,我现在在这里,代我家人向您赔罪!”   傅州道五味杂陈。   这句道歉,他确实想听。   不过在他的想像中,那是在公堂上,或是大狱中,或是傅家人签字画押的供状中。   那才痛快!   可是,现在被这个年轻人这么突然、莽撞、真诚的道歉。   他的心底热烘烘的,像是冬日里被一碗热汤暖了胃,舒服得很。   傅州道叹了声,轻声道:“起来吧。今日出去,就跟宁儿聊了这个?”   傅朋举爬起来,灰头土脸的坐到旁边的凳子上,瓮声瓮气地说:“昨天晚上我们就在说这个了,这事还是他告诉我的,不然,我都不知道。”   傅州道点点头:“宁儿是个益友,你与他交往,能长智慧。”   傅朋举:“我与宁儿最好。”   他抬起头,满面愁苦都把傅州道吓到了。   傅州道安慰他:“你已经代你家里人道过歉了,这事本来就与你这个小孩子无关。长辈们做得出,你也是受了牵累。不必再想了。”   傅朋举摇摇头,说:“怎么能不想呢?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往常只在话本里见过的事,竟然发生在自己家里,我家人还是恶角。他们做的事,没有丝毫可以抵赖的地方。事到如今,连补救之法,我都想不出。”   傅州道笑道:“怎么是你来补救?”   傅朋举:“我是我父之子,他做不到,自然应该我来。”   傅州道故意问他:“那你能做得到?你知道我爹娘当年给我留下的是多大一笔家私吗?”   傅朋举摇头,又点头:“虽然猜不出,但大概能知道。只以未家、袁家来做比。我们三家,都在当地有大批水土田产房舍,家中久藏古玩字画,金银之物不细表,珍稀药材、布料、珠宝器物,想必都是有的。”   傅州道面上的轻松之色渐渐消失了,因为傅朋举的话让他想起他久未谋面的家乡,他以前的家,他父母居住的宅院,他幼时玩耍的花园。   现在,早都不见了吧。   傅朋举头也不敢抬,说:“我家一向豪奢……”   傅州道冷笑一声:“自然。我与他人通信,才知道傅家如此豪奢。”   傅朋举的头就更低了:“家里与以前的亲戚也远了,我没见过几个。家中喜欢排场,遇上节礼,更是要好好享受……我只怕家中已经是内囊尽空之相了。”   只要用未家和袁家相比,傅朋举很容易就猜到傅家这样花,不可能家里还有钱。   傅州道听了也不吃惊,这是他早就想到的。他知道这一家人是打着花光也不还给他的主意,他们早就知道,他早晚会回去夺了他们的性命,这已经是死仇了,不可能解得开。这一家人找不到解开的办法,就想在他找回去之前,把钱全花光。   如此才不枉送性命。   傅朋举干涩地说:“我本想多少能还给您一些,但是我算了一下,只怕田产已经保不住了,房子不知道还剩多少,古玩字画珍宝之类的,可能也早就当了。”   可能只剩下傅家大宅还在了。   傅朋举:“只是那宅子,我祖父他们还住着,叫他们让出来……”那是不可能的。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说话那么管用。   傅州道都笑了:“你个小孩子还挺会想,你以为你能说动谁?”   只能他亲自去赶人,不能寄希望于这些人知道廉耻自己让出来。   傅朋举垂头道:“我什么也还不了您……哪怕是为奴为婢,也没什么用……”   傅州道又要笑了,怕这小孩子脸皮挂不住才忍住。   傅朋举:“我不知要如何还这笔钱,但尽我一生,尽我所能!我一定尽力去还!”他双目闪着泪,一张脸要哭不哭的,又要站起来跪下。   被傅州道给拉住,按回去。   傅州道宽慰他两句就让他回去了,说一些像【小孩子不用操心这个】【万事不与你相干】【怨有头债有主】【我不会要你全家性命的】这样的话。   傅朋举举着两只肿得像桃似的眼睛回去找未起宁。   两人敷眼睛吃晚饭,商量要怎么还这一笔天大的钱。   第二天刚起床,傅州道就过来看两人,问未起宁是不是准备去谢氏书院读书。   未起宁答是的,本来就要去,见了您的信就先过来了,等回去就去书院。   傅州道问傅朋举:“你要不要也随宁儿去读书?我看你以前也没好生读过书,这个年纪了,实在不能目不识丁,去好歹读了两本书,出去见人也能对两句词就算你学好了。”   傅朋举已经决定好要辛苦劳作把每一滴汗水都变成金钱来还傅大人的债了,听到要让他去读书,就觉得不行。他哪有那个时间呢!   傅州道:“我写封信,你就随宁儿一起去读书吧。”   傅朋举:“大、大伯,我不擅长读书。”   傅州道:“那更要多读。”   傅朋举能挤出一句推脱之话已经是努力过了,他本就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短得连站在傅大人面前都觉得应该跪着说话。   傅大人拍拍他的头,出去了,显然,此事已经定了。   傅朋举转头看未起宁,一副苦相:“我、我没去过书院,我一直是在家里读书的。”   家里读的书能叫读书吗?   那叫玩。   未起宁想起他刚到书院时每天早起都很艰难,每日练字也很艰难,特别是天冷的时候,有时墨锭磨起来打滑,墨汁能溅一脸,能溅到嘴里,有时天冷,墨汁冻手,砚台冰凉,写个字像画了一条蛇。   还有练弓,骑马,打拳,弹琴,绘画……   未起宁同情地望着傅朋举:“没事,有我陪你。”   傅朋举的脸还是那么白,他的声音变得极小极小:“那个……我论语还没读完……”   未起宁的眼睛瞪起来了:“你说什么?!你读了几年?没读完什么?”   傅朋举极小声地说:“我、我跟你说过我不擅长读书啊……”   这不叫不擅长,这叫没读过吧!   未起宁抱着希望:“你会写字吧?”   傅朋举极小声:“会一点点。”   未起宁:“那你一会儿写给我看。就写家书吧,你到了以后写过家书吗?没写过?正好,我也要给家里写信,一起写。”   ……   未起宁拿着傅朋举的信:“……你以后,一会儿,先写十五张大字。”   傅朋举站在桌边,小心翼翼:“写得不好是吧……”   未起宁:“我十岁的弟弟都比你写得好。”   下午,傅州道问人:“两个孩子今天出去了吗?”   下人回:“没有呢。在屋里读书呢。”   傅州道:“读书?这么用功吗?”   很好嘛。   下人想说,他们家的傅少爷一边背一边哭呢,未少爷好凶的样子,像先生一样。   ————————   感谢在2024-05-0402:16:28~2024-05-0602:27: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默、倾平貂、哗啦哗啦Sky、如愿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知火90瓶;芜喜50瓶;续昼寻春、稳稳稳26瓶;哒哒哒20瓶;雪后红泥、豆子15瓶;雁反无南书12瓶;holic、芒果、二螯、今天作者填坑了嘛?、城南徐公10瓶;sou18706瓶;Tutu77、青柠酸、Daydayup、不只是猫ii、Bluesky 5瓶;阿巴阿巴咩咩咩3瓶;春可乐、小小羊羊大、还在思考中、年糕2瓶;子桓殿的黑猫、西罗提诺。、乐悠悠、2024、薏二一、小鱼干、如愿、ABU阿部邹崖、古原、饿饿饭饭在哪、蓝色理想、慢慢法学路、生生、星謃-、zeliercc、会删评的墨书白、湜媞、纵小花、miumiu、睽孤、橙子橙橙、美美与共、。、lyl、栗子卷儿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1]第 51 章:未东山刚走出家门时还有些忐忑不安,越走越远后,心境不由自主的就受到……   未东山刚走出家门时还有些忐忑不安,越走越远后,心境不由自主的就受到了影响,越来越开阔。   刘氏和未茵未莲更是如此。她们从未出过这么远的门!   未东山要负责为妻女解惑,要照顾妻女,本来这是一件挺简单的事,但是未茵和未莲受楚颜影响太深,见到什么都好奇,都说【颜颜必定喜欢】。   遇到个小吃,颜颜必定喜欢。   未东山就去买来让两个女儿尝一尝,等见到小姐妹才能形容出味道。   见到个杂耍,颜颜必定喜欢。   未东山就带刘氏和女儿坐在小店里看了半晌,吃了一点路边的茶点,打赏一些钱。   有船家卖东西,颜颜必定喜欢!   未东山就把船家叫过来,买了一些船主女儿亲手做的小手帕小香包。   刘氏和未东山哪有不明白的?   这是说她们俩也喜欢。   只是她们从来没有像楚颜那么大胆的表露过自己。以前有楚颜在身边,她说了她们不敢想不敢说的话,久而久之,她们就从不敢变成了【颜颜喜欢】。   这种口头禅真叫刘氏心酸,未东山心疼。   夫妻两个对了个眼神,都有意放慢行程,纵容两个女儿多去看一看这不一样的世界。   一个月的路程,生生走了两个月才到。   未东山都担心未东来等急了。   不过,未东来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到了?走,我先送你们去家里歇一歇,路上辛苦了!”   未东山在外面见大哥是第一回,也是第一次见到未大人。   他和未大人相携出衙,见到无数衙差胥吏,纷纷对未大人行礼问好,对他也很尊敬,听说是未大人家乡的弟弟,马上一脸敬意,还要给他送礼。   未东山连连推辞,他不过一个百姓,这些衙差却是真正的官身,就算他大哥是未大人,他不是啊。   未东山擦擦头上的冷汗,出来看到未东来牵着马。   他没有骑马,他是坐车。   他以前会骑马,但是已经有差不多五六年没骑过了。   他自觉年纪大了,骑马腰疼腿疼。   现在看大哥还骑……那他也不能偷懒坐车……   未东山半天已经想好要练练骑马,重新骑马出行。   未东来不知道这个弟弟刚见面就起了这么大一个愿,见他是坐车过来的,就说:“就在前面,走着过去就行。”   两兄弟在前面并排走着,后面的车慢慢跟着。   路上的行人、店家看到未东来,有的能认出来,有认不出来的,看他的腰带,看他牵的那匹高头大马,也都能认出来。   纷纷拱手长揖唤一声【未大人】。   未大人含笑应诺,一路草草应酬。   等走过街角,行人变少了,他才腾出空来跟弟弟说话,一看,弟弟一脸崇拜。   未大人:“……”   未东山与有荣焉:“大哥真有人望啊!”   未大人淡淡一笑,转口就问起路上的事,七八句话一堆,未东山就只剩下汇报工作了,再也不会说一些让未大人头皮发麻的话了。   又走过半条街,抬头就是一面新换过瓦的围墙,瓦色新亮。   未东山看了一眼,夸道:“好气派的宅子。”   未大人含笑不说话,又走了几步,未东山反应过来:“大哥,这是你的宅子?”   未东来笑着说:“新买的,家里人口多了,就提前准备起来了。”   未东山马上问:“是颜颜与宁儿的婚事吧?什么时候办?过了国孝是不是就该走礼了?”   未东来哈哈一笑,指着前面说:“就在那里了,我们快点!”   大门和门槛也是新换的,不过相当朴素,只钉了块普通的匾,字是未大人自己提的,叫【东兰】。   东是他的东,兰是兰花。   花儿嫣然。   车都在这里停下,未东来上前扣响门环,下人赶紧过来开门,一见是自家东主,立刻将门大开,见后面还有车,转头就喊人过来帮忙。   未东山去扶刘氏和未茵未莲下车,三人没有在驿站停一停收拾衣服,现在看起来都有点不太整齐。   刘氏和未茵未莲避到一旁,浅施一礼,对未东来问好。   未东来温和道:“弟妹来了。茵儿莲儿,一会儿好好休息吧。”   马车从后面绕,他带着这一家人从大门进。   未东来慢慢走着说:“我也是没来过几次。”   未东山低声说:“大哥不住在这里?那不是叫我们住大哥的新房吗?这不妥吧……”   未东来安慰他道:“我住衙后是方便处理公事,现在你们来了,我当然要回来住了。我们先去见见你嫂子。”   未东山惊讶道:“大嫂住这里?”   未东来:“你大嫂和颜颜不住这里,不过她们白天会过来收拾一下。”   到了主院,门前又有匾,却不是未东来的提字,而是楚嫣然提的,名叫【忘忧居】。   未东来很骄傲,站定让众人欣赏。   未东山:“别有一番闲云野鹤之感。”   未茵:“忘忧、忘忧……这个名字好。”   未莲喃喃道:“大伯母好棋吗?还是颜颜提的?”   刘氏:“是个舒阔开朗的好地方啊。”   一行人才走进院门,楚颜已经跑出来了。   未茵和未莲也跑过去。   三个女孩子冲到一起,又笑又叫又跳。   楚颜:“你们终于来了!终于来了!我都等了两个月了!我给咱们仨打的床、桌子、柜子都送来了,你们跟我去看!衣服也做好了,你们跟我去把衣服换了,你们这么穿热不热啊。”   她转头看到未东山和刘氏,笑着蹦过来,拖着刘氏一起走:“二姑妈先跟我去洗漱一下,二姑父,你跟大姑父去吧,你们的衣服鞋袜都准备好了新的,我早就叫人送过去了。大姑父,姑妈现在还在盘账,说还要半个时辰。”   未东来还没见过楚颜这么活泼,见她对未东山确实毫不认生,亲热如同一家人,这才承认楚嫣然说的对,至少在楚颜这里,他不如未东山可亲。   未东来笑着应:“好。”   未东山上上下下的打量楚颜,笑着说:“晒黑了,只怕是天天往外跑。似乎也高了些?”   刘氏拉着楚颜也看出来她长高了,笑着说:“小孩子就是长个子。长高了好,穿裙子好看。”   未茵跟楚颜比一比,发现楚颜竟然比她高了半个头。   未茵:“这才多久?你怎么突然长高了?”   楚颜拉着她们跟她走,一行人避开阳光,绕过回廊,穿过庭院,向后面一座掩映在篱笆后的院子走去。   楚颜说:“你们来了就知道了,这边天气怪,又热又潮,吃少了没力气的,不吃点顶饿的,一出汗就没了。”   她看刘氏三人,提着未茵说:“热坏了吧?我忘了在信里给你们说让你们带衣服了。”   未茵:“没事,我们路过城镇的时候买了。”   就是,还是不敢像当地女子那么穿。   她们三人从刚才就在看楚颜。   跟她们不同,她穿的是真的少,一条抹胸裙,没有束腰,下面似乎穿了一条薄纱裤,上身加了一件宽袖罩袍,也是纱的。   她们热得浑身冒汗,她就好像一身清凉。   进了屋,楚颜赶紧把衣箱打开,让雇来的两个女孩子去准备梳洗的东西。   楚颜把新制的衣服抱出来让她们选。   “茵儿和莲儿穿我的。二姑母,你穿这一套。这一箱都是给你准备的,是姑妈度着你的身形特意做的。”   窗户放下来,在屏风后,未茵和未莲竟然不太敢穿。   楚颜早猜到了,进来帮她们:“这个从头套下去。”   未茵伸着手臂把抹胸裙穿上,觉得空荡荡的胸口和胳膊特别不自在,但是身上的衣服脱下去后,倒是瞬间凉快了。   楚颜在背后替她系带子,看她躲躲闪闪的,想了想,说:“要不要上衣穿一件半臂衫?”   未茵马上说:“好的!”   楚颜去替她找了一件半臂,先穿半臂,再穿抹胸裙,未茵就自在多了。   未茵小声说:“你的胆子真大,这么穿,不觉得空吗?”   未莲也凑过来:“你里面是什么?”   楚颜把罩袍脱下给她们看,她的抹胸裙里竟然是两条细细的丝带挂着的一件丝制小内衫。   楚颜:“这叫吊带裙。”   未莲:“是这里女人穿的吗?”   楚颜:“不是,这是我做的。”   她做好后,楚嫣然见她喜欢就多做了几件,因为穿起来很方便,她也穿了,未大人又不小心看到了,大加夸奖——后来三天没敢过来。   未莲想试试这个吊带裙。   楚颜替她也拿了几件新的。   “都给你,这个睡觉时穿方便。”她说。   换好衣服,她又让她们穿上方便的拖鞋,这样只穿袜子也不算失礼。   然后,她们才又从回廊回到忘忧居。   楚嫣然已经准备好了小宴会,她站在廊下迎接。   刘氏一眼就看到她了。   楚嫣然穿着一件孔雀绿的抹胸裙,两条细细的丝带跨在肩上,外穿一件灰白的罩袍。   她站在灯下,看到刘氏就迎过来,两妯娌在千里之外重逢,都有物是人非之感。   刘氏笑道:“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不必楚嫣然答,刘氏就能看出她真的很好。以前她在未家时闭锁深居,人就像失了水分的花,纵然容色倾城,也依然有衰败之感。   现在,她像是被移栽到水草丰美之处,容光焕发!   楚嫣然握着她的手:“乐婉,在这里就把那边的一切都放下吧,好好痛快一下。”   刘乐婉苦笑:“放不下。”她小声说,“老二,把小威放家了。”   楚嫣然:“什么?!”   刘乐婉:“我早知道他天真,这么多年,他仍是对他爹娘不死心啊。”   楚嫣然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   感谢在2024-05-0602:27:53~2024-05-0702:25: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飞飞飞、默、倾平貂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丁冬冬35瓶;大米27瓶;纪瑢JR、行香子20瓶;顾诗邵14瓶;秦文、tx、阮常总是在翻车10瓶;亦久、七七9瓶;几木8瓶;哈特痛痛7瓶;王令6瓶;柠檬4瓶;我是油条不是豆浆、rainbowwhoknow、南3瓶;qiutong、海儿、镜与她2瓶;睽孤、西罗提诺。、奶糖、司虞、古原、旺旺大雪饼、希望玛格丽特成功度夏、盛夏残雪、饿饿饭饭在哪、miumiu、小小羊羊大、乐悠悠、22035650、蓝色理想、lyl、laurah、美美与共、纵小花、ABU阿部邹崖、ph、生生、不见人、会删评的墨书白、橙子橙橙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2]第 52 章:未大人终于可以在新宅住下了!\r\n\r\n三个月前,未大人起意要买一间新……   未大人终于可以在新宅住下了!   三个月前,未大人起意要买一间新宅,如果没有合适的,就盖个新的。原因自然是儿子大了,官邸后面住不下了。   此话一出,城中各家纷纷解囊相助!   立刻就有一个样样都好、色色合适的旧宅子被人顶出来了,还是以相当便宜的价格顶的。   旧主全家搬走,此地只有一个看宅子的管家,只卖地,说是因为旧宅太旧,卖不上价,只以地价出让,相当便宜。   未大人先让管家去瞧,再亲自去看,定了此地——他猜,这个宅子就是他当年到此地当官时,各家准备好要送给他的。   结果近二十年过去,这份礼物才送出来!   当年如果他收了,那肯定就是新宅了。   现在放了二十年,也确实是旧宅了。   买下此地,请来木匠、泥瓦匠——都是官营的工匠。   将屋顶的瓦全换了,将门槛窗棱全换了,将破损的石阶墙角、老鼠洞狗洞全堵了,将破败的花园重新栽种,将堵塞的水道、水井全都清淤、重新注入活水。   如此一番重整,这宅子就可以进人了。   于是,未大人请夫人与小姐一同来看,看看哪里放什么家具,栽什么花草,要个什么新鲜的景致都可以呀。   楚嫣然温柔地问楚颜想要个什么样的屋子?   楚颜往未大人——姑父的脸上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地说:“我啊,就想要个大院子,要个大屋子,最好能住得下我跟茵儿莲儿三个人的。”   楚嫣然笑道:“多大的院子都行。再给你重新绑个秋千。”   未东来也笑着说:“都好,都好。”   屋子是有了,家居陈设也要有。   幸好未大人在此地多年,天天想着给妻儿布置房舍,各种珍器宝瓶是收了一大堆,现在全拿出来供楚嫣然和楚颜挑选。   楚嫣然知道楚颜的爱好,替她挑了玻璃宝瓶、琉璃香炉、白玉墨玉的棋子,还有其他各种玻璃的东西。   玻璃在这里是个稀罕物,因为清澈透明,又是人造,可以捏成各种形状,所以挺多东西都是玻璃制的。不过也不是平民百姓能用得起的,玻璃造品是阶级社会的玩物。   未家那个地方,楚嫣然以前想给楚颜一些玻璃玩意,也只能是一些玻璃耳坠,玻璃花的发钗,玻璃珠子磨出来的手串子,玻璃镯子等等。   所以乍一见烧得又大又漂亮的玻璃花瓶、多色琉璃香炉,就都搬到楚颜的屋子里来了。   未大人不小气,看到以后恍然:“哦,原来颜颜喜欢玻璃的东西?正好,我那里还有几个砚台笔山,也拿来给她玩吧。”   说完就送来了几盒玻璃砚台,几座琉璃笔山。   玻璃砚台在这里顶多算玩器,因为玻璃光滑,磨墨是不太顺手的,不过摆在桌上确实是相当漂亮。   楚颜摆在桌上,立刻就想写几个字装点一番,挑了好久的诗词,还拉楚嫣然一起过来,两人各写了一篇才作罢。   书桌上有漂亮的文房四宝,有墨迹未干的字画,这才像个书桌的样子!   楚颜就去道谢,未东来见她来,笑着说:“哪里用得着谢字?你来的正好,这里还有几样玻璃制的佛像,你看看摆在哪里合适?”   佛像用玻璃烧,那自然是光华灿烂得很,比起泥胎木塑的,玻璃多彩的佛像更添了几分神性,放在透光的地方,光照万物之下,佛像也仿佛蕴出光彩来。   可楚颜的表情马上变了,充满厌恶。   未东来一见就知道这玩意送的不对,转口说:“这是几年前有人送过来的礼,一直放着也没地方摆它。”   楚颜:“既然是好东西,何不送出去讨人情?也显得郑重。哥哥马上要去书院,认识新朋友,多的是送礼的地方。”   未东来笑道:“有道理。你素来聪明懂事,有你在你姑妈身边帮她,我心里十万分的谢你。”   楚颜往未大人脸上看一眼,见他一脸诚恳,也知道这段时间未大人和姑妈之间的进展就是没有进展,未大人可能是有些急了。   楚颜:“我心里想的,都是要姑妈余生平安顺遂,再无他念。”   响鼓不用重锤,何况是未大人这样的人?   他细品一番楚颜的话就知道,现在这个状态对楚嫣然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楚嫣然难道现在想要他的追求吗?她难道现在还想要像年轻夫妻一样情热火辣?   都不是,她要的就是全家平安顺遂。   这不是一朝一夕。   现在他看不清楚嫣然对他还有没有情,烦不烦他、恨不恨他……因为她不说,他也猜不出来。   两人这么不咸不淡的相处。   他也不是想一步迈过十几年的隔阂。   他就是想有一点提示,告诉他,现在她烦不烦他、恨不恨他?   要是她根本就不愿意看到他,那起了新宅后,他就不住过去了,就照旧还住在官邸这里。   其实两人能住在一座城里,就在一条街距离的地方,他已经能满足了。   这段感情到这里结束,他也可以接受。   四十知天命,他已经是知天命之年,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在死之前,能解开夫妻之间的心结,能一家团圆,这就是他的心愿。   不是仇人就可以了。能当个普通的棋友也够了。   现在得了楚颜的暗示,他的心情瞬间高昂起来!   她不讨厌他!她也不恨他!   那他继续这么缠着她也可以!   时间久了,说不定可以日久生情呢!   未大人高兴坏了,立刻就给楚颜一半管家权,就是她的话跟楚嫣然的一样好使,暗示她可以多替姑妈分担一些家务。   本来楚颜已经差不多管了一半的事了,现在有未大人发话了,管家们就都来回她,未大人就有了更多的时间拉着楚嫣然下棋,每回都输得很艰难。   不是楚嫣然赢得艰难,而是他下起来太费事,每回思考过后,下出一步臭棋。   一间长屋,两侧屋顶相通,中间的墙壁也很薄,她在这边跟管家说话,听着那边的落子声,她都能听得出来哪个子是未大人落的——那必定是迟疑不决、犹犹豫豫、思前想后、啰啰嗦嗦的。   听这落子声,她都想冲过去替他下。   真亏姑妈愿意找他下棋!   臭棋篓子。   不过,未大人有一样好处,那就是不怕花钱,也不吝啬。   明明现在是国孝,衣饰要简朴,他却说明年就要出孝了,现在就要做一些明年出孝时穿的衣服是正合适的,慢慢做,才不会到时手忙脚乱的。   楚嫣然早早就抢了一户裁缝在家,真是有先见之明。   未大人指点说多做一些要见人的衣服,说楚嫣然多年没有在这里出现过,现在她刚来,刚好碰上国孝不必参加宴会,等到明年出了国孝,各家的红白事肯定都会请她去,三节两寿也会热热闹闹的做,肯定是需要很多新衣服的,不说每次出门都要穿的不一样吧,但至少也要准备上二三十件的新衣服才不失礼。   新衣服要配新首饰,所以首饰也要准备上。   楚嫣然出门要带楚颜——必须的啊!   楚颜也要做全套新衣加新首饰。   还有,未起宁虽然在书院,可是他每旬都可以回家来,新衣服也不能少了他的。   这还没有完。未大人接了封信说傅朋举可能也要去谢氏书院,书院离他们这边比较近,傅朋举可能以后每旬都会跟未起宁回来,他的衣服也要做。   再然后,二老爷一家就要来了,算上他们的。   楚颜一边准备家里要用的家具——楚嫣然一套,寝室、起居室、棋室、餐厅、大客厅。   未大人应该不会这么快就住过来,那就还要准备未大人的家具,同样是寝室、起居室、棋室,未大人还要再加一个书房,餐厅和大客厅,专用来给未大人待客用。   楚颜自己的就简单了,顺手一写就是寝室的床、榻、梳妆台、衣柜、衣架、凳子;起居室,榻、桌子、凳子;书房,榻、棋桌、书架、画架;餐厅,圆桌和凳子;大客厅,这里就多放几张榻,谁来都能坐,要是有人来架床,也可以把榻抬到里面去。   她这边还要给未茵和未莲准备起居的地方,三个人一起住,床都要打宽一点,要是两人想自己睡,还要准备一间客居的寝室加起居室的套间。   未起宁就照着未大人那边原样做一个。   还有二老爷一家过来,他们家肯定是单独住一个方便出入的院子。楚颜圈好地方后,让工匠在那边专门修了一道门,再修一条小道,方便二老爷一家出入。   二老爷一家的家具摆设,就按照未家的样子,原样搬过来,再做一些适应本地的改变,比如本地因为温度高又潮热,所以多用栅窗,关窗的时候保证一丝风都透不进来,湿气也进不来哦。   家具也多是木制、竹制品,都是沸水滚过的,除过虫蚀,上过药,又轻便透气,要是发了霉就烧了再换。   衣服也全都做了新的,只用纱和罗两种料子,又薄又透气,穿在身上不捂汗。   腰带就算了,她来了几个月明白了,不用腰带,只穿一个筒状,上下是通风的!风从脚底进来吹遍全身,汗意潮意都被刮走了。   还有鞋也是尽量不要捂着脚。   现在,二老爷一家终于来了。   楚颜在吃饭的时候不停的跟未茵和未莲传授各种秘计,包括:“一定要把床帐拉紧、掖紧!”   未茵担心道:“会有小虫子吗?”   楚颜:“睡前一定记得关窗关门,我给你们的窗户都是蒙的新纱,非常结实的,只要关紧了,就不会有事。庭园是熏过的,屋里也是每天熏的,晚上你再把床帐掖紧就行了。一般不会有事。”   未莲:“那要是虫子爬我身上怎么办?”   楚颜:“你在床里放一柄拂尘,到时就用拂尘赶。”   未茵听得都不敢睡觉了,未莲抱住楚颜:“我们一起睡,我可不敢自己睡了。”   楚颜:“你要是不嫌热,就跟我睡,我们一起,我已经习惯了,知道怎么赶。”   深夜在床上,未莲听到有奇怪的声音,不等她反应过来,就听到楚颜一个骨禄爬起来,拿起放在枕边的拂尘就在她们身上扫掸,那个声音就不见了。   楚颜再把床帐又重新掖了一遍,说:“没事,继续睡。”   然后躺下,不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未茵:“……”   未莲:“……”   两姐妹半睡半醒,一直到天际变白才隐隐睡去。   天色渐亮时,未莲在蒙胧间看到床帐上有一只绿色的螳螂——就是这螳螂像鞋一样长。   是床帐上的花纹吗?   她睡着了。   醒来后,未莲想起此事,回身看床帐——没有花纹。   未莲:“………………………………”   肯定是睡糊涂了!   ————————   感谢在2024-05-0702:25:37~2024-05-0801:53: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纱窗、莜姝、倾平貂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出诗诗84瓶;夜色30瓶;野雾、北落师门、我是个杀手我莫得感情20瓶;一棵树18瓶;抠门达人、木叶夏、橘汁气泡、冬瓜哥10瓶;行止、学习使我快乐、好好学习、蓝色究极体5瓶;小蝴蝶2瓶;伈晴、子桓殿的黑猫、睽孤、小鱼干、ABU阿部邹崖、胡萝卜、蓝色理想、不见人、纵小花、希音、司虞、lyl、薏二一、橙子橙橙、对心、海儿、zeliercc、乐悠悠、。、生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3]第 53 章:未莲不出两天就习惯了,不就是门窗要关紧,睡觉要注意吗?还有所有的盒……   未莲不出两天就习惯了,不就是门窗要关紧,睡觉要注意吗?还有所有的盒子都要扣紧扣好,随身带香包而已,小意思!   更让她喜欢的是在这里可以随意出门!   以前她都是跟着娘才能出门,到这里的第二天,就被楚颜拉出去逛街了。   她和未茵加上楚颜三个女孩子坐车去逛街!没有带兄弟!   虽然还是有管家跟着,但是这已经跟家乡不一样了!   楚颜这次是带女孩们一起出门的,还有春喜、秋香、秋月她们,夏至和冬至也一起跟车出来了。   楚嫣然很放心让她带着女孩子们出来,还让刘乐婉不要担心。   刘乐婉想了想,很容易就把刘家和现在的未大人给联系起来,放心地点头:“既然这样,那我也躲一回清闲!”   两人坐着闲聊,做一些轻松简单的家事,写一写家信,这是多么惬意的事。   就是未大人今天约好的棋局作废了,只好把未东山提到书吏那里让他跟着抄写文书。   未大人:“只是一些简单的公文,都是往年写过的,你依着往年的格式替我写一写。”   未东山本来想说他该回去了,妻子女儿留下来他很放心,家里那边还有事呢。话没说出来就被未大人给提到衙门来了。   未东山不免有一些兴奋,也有一丝不安。   他虽然少年时盼着为一方父母,但事实上他学的东西都是纸上谈兵。后来就醉心书画去了,家里的事也很简单,因为未东来在外地,未老太爷在别院,家中其实平时连待客都很少,只有他的朋友会上门,那也跟官场没关系。   所以,未东山很怕自己什么都不懂再被人嘲笑。   不过未大人早料到了,将他按在衙门抄了一天的书信,抄得头昏脑胀,见过的人就两个,还是替他添茶倒水的小吏员,他一句不用说,对面吹捧的话已经堆了一筐了。因为听得耳热冒汗,他连头都不敢抬,话也不敢多说,一副认真的样子埋首书案,到黄昏时被未大人叫起一起回家去,才恍然发现已经过去了一天,午饭都是在衙门吃的。   中午吃的是粉面,细细滑滑的米粉,清香的汤,再加上一块粉白的肉团子,香滑可口。   不过现在是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未大人与他聊了一路的吃食,让他没时间去问今天抄写的东西,进了家门,未东山又被出去逛了一天的两个女儿兴奋的缠住,听说她们买了许多东西,未东山连声说好好好,转头就悄悄问刘乐婉有没有给女儿零花钱。   未东山发愁道:“是我疏忽了,什么都想到了,竟然忘了给孩子们准备零钱。”   刘乐婉是预备着丈夫和女儿在这里住上几年的,所以她当然是准备了钱的,现在虽然她也陷在这里了,钱也是够用的。   刘乐婉:“我写好了信,你明日记得发出去。不知道小威在家怎么样了?”   未东山笑道:“家里能有什么事?”   刘乐婉藏起一个白眼,不说话。   未东山:“我今日在衙门抄了一天的东西,你今天做什么了?女儿们去逛街了,你怎么没去逛?”   刘乐婉:“我在家里也没闲着。”   未东山仍未看出妻子的脸色,继续说:“既然出来了,就好好的玩一玩嘛。明天你也出去逛。”   刘乐婉心说我在家里常出去逛那是因为娘家在那里,还有亲朋好友,所以我出去有地方去逛,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出去逛什么?只逛铺子吗?   楚颜买了许多东西,大多数是给春喜、秋香秋月、冬至夏至的。他们不像未茵未莲能带许多行李,所以很多东西都要现买。   楚颜拉住春喜,看她脸色还是不太好,就说:“你路上累着了,先歇一歇,我这屋里的事你都清楚,现在是在咱们自己家,慢慢来就行了。这边流行雇人,我雇了两个做事,你看看还要不要再添人。”   春喜一半是离家伤心,一半是水土有些不服,奄奄地说:“我没什么,这边热得很,我有些不习惯,缓缓就好了。那两个人是本地的?官话说的倒好。”   楚颜:“她们是官牙出来的,早就教好了官话,不然外地到这里来做官的不会本地话,他们再不会官话,两边鸡同鸭讲,天天比划着过吗?”   春喜想像了一下威严的未大人比划的样子,一个没忍住就笑了。   楚颜:“这就笑了?我还没说笑话呢。”   春喜这笑就止不住了,捂住心口说:“好小姐,先饶我这一次,等我过两日好了咱们再闹。”   楚颜:“这边东西你吃得不惯,我看以后不惯的人还多着呢。明日我去再寻个新厨子回来就好了。”   楚颜说到做到,第二天就告诉管家要寻新厨子。   家里现在人口多是从家乡来的,未大人以前不思饮食也没想过要换厨子,等官牙把新厨子送来了,未东来才想起来这个事,对楚嫣然说:“有颜颜在,真是省了你我许多事。”   他以前喜欢楚颜多是爱屋及乌,他生平最重要的两个人都把楚颜放在心尖上,由不得他不喜欢。   现在倒是慢慢觉出这个小姑娘的好处来。就这贴心、细心就是最好的好处。   他问:“颜颜和宁儿的婚事先不必提,她到咱们家也有许多年了,跟家乡也很久没见了,你写封信回去,看能不能让她家人来看她一趟。信走驿站,不怕丢,还快。”   楚嫣然叹气,想了想,也不怕告诉他,未大人自己就够离经叛道的,应该不会把楚颜的孩子话放心上。   她说:“我早写了信寄回去了。不过颜颜对她爹娘恐怕是有心结的。”   未东来只要稍一用心,没什么能难住他的,他笑着说:“我这话你别不爱听,这其实是好事。她是女孩子,跟家里缘分不深,既然到了咱们家来,那就是咱们家的人了,再思念家乡父母有什么用?你在未家多年,岳父母除了信,还能有别的办法吗?”   楚嫣然心里像被扎了一下,她沉默良久,说:“女儿家这一生就是被人赶来赶去的,哪里都不是家。”   未东来叹了口声,握住她的手说:“人生来如此。我是长子,从小就被教导要出来做官,宁儿从小去书院读书,在家的时间有几天呢?我之前思念父母,要做一个忠孝两全的全人,这其实是读书读成了蠢蛋。等我起意要把父母家乡都抛下,其实并没有多难过伤心。仔细想起来,我在家里待的时间还不足在书院的一半,还是在吃奶的时候,我又能记得多少父母的恩情呢?”   未东来:“颜颜比我聪明。她离家时跟我去书院时差不多,我花了半辈子才想明白的道理,她现在就懂了。她抛下父母家乡不是坏事,那么远的远水解不了她的近渴,勉强去思念只是多添负担,早早忘光了,把这边当成家,把你我当成家人,这才是对的。”   未东来转口很快:“既然颜颜对家乡父母没多少思念,我们就不要替她费事了。再惹来一群不认识的长辈对她品头论足,何必呢?你也不必对那边太热情了。”   楚嫣然:“那你又让我去联系旧友?怎么,颜颜可以抛下父母家乡,我就不该抛下吗?”   她觉得未东来对楚颜的心太功利,盼着她一心一意对未起宁对他们,才乐于见到她舍弃父母家乡。   未东来:“你当年在家乡有许多亲友,你对家乡是很怀念的吧?相反,你到未家来却没过几天好日子。我希望你这前半生,除去在未家的日子,还能想起在家乡的好日子。从今后,只记得在家乡过的好日子就行了。”   楚嫣然叫他的话给说动了。   未东来:“我也不是一心想叫颜颜只认咱们。颜颜是个聪明人,这几日看下来,她反倒是有些像岳父的品格。我待她,只有一片诚心,是不会有半分算计的。你我没有第二个孩子,宁儿身边缺少臂助,与其是未家的其他孩子,不如选颜颜。”   在看过傅家的事后,未东来对未家的其他男丁都不太关心了。   实在是他现在与傅大人的父母当年是何其相似!   他与楚嫣然虽然现在和好了,但是也不打算再生育孩子了,那他们这一房就只有未起宁一个了。   哪怕是未东山,他都不敢担保这个二弟能一直这么纯朴。   何况蠢人做蠢事,也不是就没有。   二房的未起威,他从来没见过,不知品性如何。   其他旁支的起明、起宣,他也不熟悉,连他们的父辈都想不起来了。   大家族里,外人倒是很难欺负,可是自己人欺负起自己人来,却比外人方便得多,也狠得多。   傅州道是幸好一直在外做官,没回家乡久居,万一……杀官的事又不是没有。   旁人以为杀-人都是动刀用毒,这些手段哪里比得上乡邻的见识?   未大人就曾断过一个案子,也是杀亲夺产,但不是用凶器,而是将房子的主梁给拉塌了,把屋里的人给砸死了。   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也没有多少钱,只是几亩水土,一片薄地,就值得害死一家母子。   可他哪怕猜出了原因,却没办法抓住凶手——因为这差不多是整个村的村民都参与了。   竟然每户出一个壮劳力来做这件事,把整个村给拉下水。那个村长倒也真是聪明绝顶。   这是未大人刚上任是判过的最气闷的一件案子,最后只能草草以意外结案。   哪怕他过后每一年圈丁都从这个村拉人,哪怕那个村长跪在衙门外求情,哪怕有城中其他人来求情,未大人都没有放过这个村子。   ——未东来永远记着这个案子!   附近的其他村子也没有插手,因为拉壮丁只抽这一个村的,其他村子不就安全了吗?这笔账谁都会算。别的事他们可以跟着这个村子站在一起呼喝,这件事这些村子只会看着这个村子去死。   那个村长往年有多少威风,也在这一年年的圈丁中荡然无存。   最后村长投水自尽。   未大人照旧判了个意外。   下一年,仍旧从这个村圈丁。   他要让所有人看到,任你聪明似鬼,从本大人的手下逃脱,本大人也能脱下你三层皮!叫你有苦难言!   他在任地呼风唤雨,百里称王,回到家乡却只能跪在父母面前说话。   未东来从不后悔出来做官,不做官,他就不会摆脱父母孝道的压制,也不会是现在的未大人。   他很理解傅州道任由家乡亲人夺产,稳稳坐在凤凰关不动,因为只要他是官,他就有报仇的权力。   所以,他愿意给二弟机会,看他会不会醒悟。   他也一定要让未起宁做官!儿子越是仁弱天真,就越是要推着他走出来。   楚颜会是未起宁最有力的帮手。   哪怕这二人不成夫妻,也要做最亲的兄妹。   未东来对楚嫣然说:“假如颜颜当真对宁儿无意,就当做你我的女儿吧。”   楚嫣然听到这话,心里有些感动:“你当真不逼他们?”   未东来:“我也喜欢颜颜啊,虽然不及宁儿,但那也是自家孩子了。我与父母缘浅,只盼夫妻情深,子孙缘厚。”   ————————   感谢在2024-05-0801:53:46~2024-05-0901:57: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elinor、倾平貂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懒懒56瓶;躺平的煲仔饭33瓶;欢欢?30瓶;耳鸣天气里发甜的虎22瓶;桑20瓶;不要叫我阿姨好吗!18瓶;奶奶大人爱咩咩12瓶;覮也辉诩、方便借人看、木叶夏、今天作者填坑了嘛?、时月、21258152、Amber 10瓶;蜜桃乌龙茶8瓶;香初、yumi、李佳熹、小鱼干、橙子橙橙、Hong、故园西望路漫漫5瓶;kkio 4瓶;如愿、郭星星、圆滚滚3瓶;叮夏2瓶;纵小花、哈呀、旺旺大雪饼、希望玛格丽特成功度夏、叶神专用打火机、子桓殿的黑猫、凉小妖、乐悠悠、雁反无南书、郁海、⊙ω⊙、生生、不见人、清浅、ph、Carina、司虞、饿饿饭饭在哪、目目兮、18274184、伈晴、miumiu、。、蓝色理想、美美与共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4]第 54 章:未起宁终于接到了亲亲表妹楚颜的亲笔回信!\r\n傅朋举终于逃出背书的地……   未起宁终于接到了亲亲表妹楚颜的亲笔回信!   傅朋举终于逃出背书的地狱,痛快的大睡一场。   未起宁得知自己的院子由楚颜亲自布置,一桌一椅都是她亲自看的,还特意让夏至和冬至比划了他的身高,定制最合适高度的椅子和桌子。   楚颜:啊,这很正常吧,姑妈和未大人身高差近二十公分,桌子当然不能用同一个高度的啊。这边的工匠只会做一个高度的桌椅,当然要调整高度啊。   未起宁感动极了,立刻给楚颜写了一封回信,并拿着信去找傅大人,要求回去读书!他日夜渴望进书院读书,已经一刻都不能等了。   傅州道点点头,说:“也好,你先回去,我已经给谢山长写了信,等朋举也可以入院了,就让他跟你一同读书。”   未起宁:“那我就先回去等朋举。”   傅朋举睡了一个懒觉,起来后就得知小伙伴就要走了。   傅朋举大惊失色:“怎么突然要走?昨天还说要继续住呢。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未起宁笑得很开心:“没出事,就是我二叔一家都来了,我要赶回去见一见他们。”   傅朋举失落道:“你走了,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未起宁:“傅大人说了,要让你去谢氏书院读书,到那里我们就能见到了。”   傅朋举一脸苦相:“读书啊……唉,我在书院一定是后进生,先生很严吗?会不会很苦?”   未起宁想了想,没有拿话哄他,说:“你现在这样进去,肯定是要先苦一苦的。”   他扳着指着给傅朋举列举,比如他这样书也不会背,字也写得不好的,进去后不会由先生盯着,会让助讲先盯着你背书习字,功课完不成肯定是不能吃饭睡觉的。   再比如,傅朋举年纪大了,进去后要先考他,发现他什么都不会后,先生就会更加严格的盯他,什么课都会先考问他。   傅朋举瞬间就更害怕了。   “会、会这么严吗?我听说先生都不喜欢后进生,平时都不管他们的……”傅朋举期待地说。   他在家时听过八卦,据说是学生不会读书太顽皮,先生烦他就不管他了。   他以为进了书院后要是先生看他实在太差,就会不管他了,那就好了。   可是未起宁说的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未起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苦笑道:“那些不好的书院可能会这样,但是我以前的书院是不会允许学生怠懒不读书的,要是实在教不出来,书院也不会收,只要收下,先生都会尽力教导的。”   哪有什么真正的懒鬼?不让吃饭、不让回寝室睡觉,调皮就吃小竹板,几年下来,再调皮也能给扳回来。   这谢氏书院这么出名,一定不会是那种不管学生的地方。   傅朋举要是打着进书院后没人管的想法,那可就错了。   傅朋举听到这个噩耗后,直到未起宁出发时都是一脸菜色。   他依依不舍地追着未起宁的车走了好一阵才站住,在烟尘滚滚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傅州道见他回来后还是很伤心,就去问他是想回家,还是想去谢氏书院读书。   傅州道:“都由着你,要是想去读书,我就送你去谢氏书院。要是想回家,我就差人送你回去。”   傅州道看得出来,傅朋举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没什么刚性,全凭一股天真纯粹在做事,有朋友带着,他能走上正路,要是身边没有管束,他也没有动力去努力。   可别人哪有功夫一直陪着他呢?   未起宁在的时候,他被押着读书,每天叫苦连天。   傅州道本想教一教他,后来又觉得人各有命,要是这孩子自己不开窍,旁人再使劲也没用。   他这次再问,是打定主意,要是傅朋举想回家就送他回去。至于他与傅家的恩怨,本来也不在这一两年间结果,他总要等到时机到了再出手,才万无一失。   他一个清清白白的好大人,日后要图一世清名的,怎么能在小地方被小人耽误呢?   傅家不过是瓮中之鳖,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至于傅朋举……现在瞧着好,日后长大了也不知是什么样子。若是跟他父亲一样,那又何必多事管他?   傅州道想了一通,过来问傅朋举。   傅朋举的眼泪还挂着,也坚定地说:“我要去读书。我跟宁儿说好了,在书院见他。我要是回家去就见不到宁儿了。”   傅州道故意问他:“你是为了宁儿才去读书的吗?那要是没有宁儿呢,你这书还读不读?”   傅朋举认真想了一遍,肯定地说:“读。我这回才知道,宁儿与我不同。我要是不读书,还是原来的样子,以后也见不了宁儿。早晚要与他渐行渐远的。我这人虽笨,也知道一生知已难求。我与宁儿就是知已,要想与他做一辈子的知已,我就一定要去书院才行。就是不去谢氏书院,回了家,我也要去书院读书。”   傅州道这才满意点头,让他好好休息,回去后,他就把给谢山长的信送出去了。   未起宁走后,傅朋举也认认真真的每日读书、练字。到谢山长回信,谢氏书院准他入院时,他的一笔字也写得差不多像样了,再也不必书童代笔了。   他又给家里写了一封信,讲明自己去读书了,免得家里来人见不到他,打扰傅大人。   他还给未起宁也写了一封信,讲他已经可以去书院了,两人在书院再见。   他还想给袁祭道写信,想了想,还是没有写。他以前让书童代笔给袁祭道写信,被袁祭道嘲笑的事,他一直记得。袁祭道嘲笑他“浪费笔墨”,让他以后传话就行,不必“浪费笔墨”了。   想到就生气啊!   他一定要写一笔好字再给袁祭道写信!   傅朋举从凤凰关出发,十天就到了谢氏书院。   斋长接待了他,先带他去见先生,拜见过先生后,经过一番考问,先生就笑着让他先去开蒙了。   傅朋举如晴天霹雳!   先生含笑道:“你同室的同学只有三四岁,五六岁的也有,到了那里,不要欺负小同学哦。”   傅朋举结结巴巴地哀求:“先生,让我跟未起宁一起读吧,我跟他是朋友!”   先生笑着摇头:“未同学还未入院呢。等他来了才知道他该去哪个院读。你嘛,先去学一学天地亲君师吧。”   傅朋举再三哀求也不顶用,先生还说要是实在不喜欢跟小同学一起读书,那就快点升上来,书院半年一考核,要是他能在半年后考过来,就允许他跟同龄人一起读。   不然……   傅朋举站在教室里,面对着一群大娃娃们纯洁的目光,只觉得从头到脚都要烧成灰了。   他熬了十天才想起来:未起宁到现在都没进书院!   他还在家里呢!   这叫什么朋友!骗他一个人在这里受苦!   傅朋举火速写了封信给未起宁,叫他赶紧进来陪他。   求求了……他真的在这里找不到一个说话的人……   除了对他好奇的人之外!   他做梦也没想到,在这里,他遇上了几十个袁祭道。   未起宁接到傅朋举的信,笑得说不出来话。   他把信藏起来,悄悄去找楚颜说。   楚颜听到都震惊了。   傅朋举在书院跟小学生一起上课!   他竟然只有小学生的水平吗?   未起宁:“你可别告诉别人。”   楚颜答应他:“我肯定不说。”   唉,这也算是出丑了。她不能告诉未茵未莲……倒是可以跟姑妈说。   她惊讶地问:“傅家没让他读书吗?”   未起宁也不知道啊,他记得傅朋举肯定是开过蒙的,但是他去书院后,就不知道他学的什么样了。   未起宁:“傅家应该是给他请过先生的,但教得如何就不知道了。”   楚颜:“这样看是一点都没教啊。”   未起宁:“应该还是教了一点的,但是他可能没学到。”   平时说话谈吐没听出来傅朋举特别文盲,一般的说话他都能听懂,不像是完全听不懂用典,诗词也可以说是通了一点,虽然可能都是半句半句的。   果然是学的特别差吧……   楚颜好奇起来,问:“书院给小孩子开蒙用的是什么?”   未起宁:“一般都是名家典籍,也有书院自己写的东西。”他记得最深刻的就是当时学《孝经》。   楚颜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经?《孝经》?真有这种书吗?”   未起宁笑道:“天地亲君师,父母尚在君前呢,怎么不需要学?”   楚颜茫然……她以为皇帝最大,但照他的说法,天地之下就是父母,之后才是皇帝,再然后是先生老师?   她突然有一点点明白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转的了。   要是每一个上学的学生(男)都是从小学这个长大的,那怪不得他们都不敢反抗父母,那老太太的强大权力来源也可以理解了。   ————————   感谢在2024-05-0901:57:23~2024-05-1101:29: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123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傻鱼墨、纱窗、不吃虫的翠鸟、倾平貂、橘猫、蓁秋、古原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4569332100瓶;隰桑88瓶;lily 69瓶;言笑40瓶;好吃33瓶;寒色30瓶;怀表兔子、嫀幽、emm、Min、淡化_简宁、Mmei 20瓶;吾景15瓶;目送归鸿12瓶;多读书,少吃饭、向椀、洛水、Mbjinjiang、虾不演鱼、当当、看山、大梦初醒、汤圆、sou1870、蓝胖子、限速不限速、往事随风、陛下10瓶;木叶夏7瓶;克洛伊桑、Island 6瓶;Hong、香初、被作业掏空、今天作者填坑了嘛?、以知、丁耳丁乐、几木、薏二一、默默5瓶;我也是监考官、小朱佩奇加油4瓶;阿芸3瓶;Hehe、ww 2瓶;雁反无南书、胡萝卜、miumiu、沈晨虞、乐悠悠、睽孤、40330049、C&A、没想到吧、alicezs、铮铮、凉小妖、对心、不见人、纵小花、苏晓、蓝色理想、生生、。、海儿、镜与她、ph、lyl、快乐阿泽、古原、好好学习、司虞、希望玛格丽特成功度夏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5]第 55 章:未东山已经在衙门抄了十天的书信了,渐渐的,他曾经的梦想变得真实起来……   未东山已经在衙门抄了十天的书信了,渐渐的,他曾经的梦想变得真实起来。   变成了现在狭小的衙舍,来往不绝的胥吏,永远抄写不完的公文。   还有数之不尽的来请托的人。   他是未大人家人的消息很早就透露出来了,从那时起,他就没得过清闲。   出去解个手,都有人站在不远处拘谨地笑着,等他解完,好跟他搭话。   未东山:“……”   未东山吓得裤子都没系上就跑出来了。   衙舍外永远有不下十个人在等他。   动不动就有人客客气气的、提着东西、弓着腰,站在外面问他“可是未生当面?”   未东山以前也没遇到过这种围追堵截。   以前在家乡时,未家能交到的朋友都不算是没来历的,他以怪画叟之名交友,来往的也都是喜欢书画的人。   但这些人不是来看他的画的,也不是来请他赏画的,也不是来交流画技画法的。   他们就是很直白的来送礼的。   而且更直白的是,他们都会把要办的事告诉他,一点都不委婉。   未东山当然不敢接任何请托!   他也跟大哥提过,但大哥听说他被人堵到便所去,乐得哈哈大笑!   笑完,未东来拍着他的肩说:“东山,这也是一种学习,你先习惯习惯吧。”   未东来:“你是没出过门,不要以为做官就是在堂上打人板子,或是跟客人推杯换盏,或是绞尽脑汁写一道惊采绝艳的奏表。大部分当官的,就是要跟百姓们打交道,跟你平时连话都不会说的人打交道啊。”   未东山就不好再请大哥帮他换个安静地方了。   而且,他也觉得大哥说的有道理。   他确实没想到当官后要结交的都是这样一群人。   ——只是送礼直接讲,就让他没想到!   未东山抄完这一卷,腹中饥饿,想出去吃一碗粉,他先让胥吏出去看有没有人在,他再偷溜!   专给他端茶倒水,解答疑问的小胥吏出去看了一眼,回来说:“未兄快去,此时无人!”   未东山连忙把笔墨挪到一旁,道谢:“多谢!”然后提起袍子就往外跑,走到大门处还特意避着些人。   但当他坐到摊子上时,还是被人盯上了!   他的粉刚送上来,他还没吃上一口,那人就坐过来,拉着他的袖子说:“未生,还请未生救我全家性命!”   未东山不顾被他抓着袖子,把碗端起来大口大口吞下去,幸好粉面细滑,汤味清淡,吃起来快得很。   他几口吃完,站起来,抢过袖子就跑,一边扔下一句:“帮不了,帮不了!”   后面那人紧紧追着,不顾未东山的拒绝,一直在说话:“我家村子已经连续十年圈丁了,这明年的丁役又要来了,我家村子只剩下不到百户,已经没有多少人了,还请未生替我家村子向大人美言几句!我必有重谢!”   未东山一边听一边糊涂,头也不敢抬,脚也不敢停,一路跑进大门,那人就被守门的衙差拦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未东山跑进去。   那衙差也收了他的钱,拦是拦,只是也不会打他,就笑话他:“你这可算是拜对庙门了。”   衙差也知道未东山是未大人的亲戚,两人每天一起下衙回家呢。   那人苦笑道:“只盼今年能求得大人心软,放过我家村子。”   衙差都是父死子继,最低也是个亲戚养子,对这个村子的事都知道得门清,闻言只是怪笑,一句话也不说。   那人又守了一天,到黄昏了才拖着脚回旅店。   他是村里派来问明年税赋的事的,不问清楚了,他不能回去。   不过比起别的村子,他们村子的事更大。   这人只是依稀知道一点,当年他们村子的村长得罪了刚到任的未大人,后来未大人吃了这个亏后,就每年都从他们村圈丁口。他们村长也想过很多办法,只是都没用,后来村长一家都死了,村里换了村长,但是未大人仍是每年从他们村里圈丁。   一年年的,村里的男丁越来越少,已经快看不到壮年男人了。   这个人因为读过书,做了老师的养子,这才逃过一劫。他回村后,就被村里委派了此事。   他从小就出去读书,对村子里的事知道得不多,但村人告诉他,村子里已经没有三十岁以上男人的墓了。   所有的壮年男人,哪怕他十七八的时候能在服役后归乡,到了三十岁,他也回不来了。   每一年都要去服役,再好的身体也撑不住啊。   这个人才觉得这种事不对。可他问老师,老师反过来问他,知不知道村子是怎么得罪未大人的?   他不知道,村里也没人告诉他。   老师摇头,让他不要管。   他觉得他当年能出去读书,村里的每一户人家都给了他家钱,他后来拜在老师门下,收做养子,也是老师同情他如果回乡就会被圈丁去服役,那他读的书也就没用了。   老师叹了口气,说:“你当年不过一个小孩子,天大的事也与你无关。你要当真想管,就不要以我学生的名义去。”   老师这么说,他就只好只凭村子的名义求人,四处碰壁后,他想到亲眼面见未大人,说不定能说动未大人。   他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但是,没想到未大人根本见不到。   他只好蹲在外面,蹲来蹲去,终于求得一个胥吏指点,让他找到了未东山。   他觉得无论当年村长是怎么得罪未大人的,那也与村民们无关,何况村长已经死了,未大人圈丁十年,这气也该消了吧。   不管如何,这也是个机会!   未东山回去后,想到这个人的话,越想越觉得奇怪。   他还没见过他大哥审案子时的样子,但是他觉得他大哥不是这样小心眼的人啊,何况这是公事,公事肯定是要禀公办理的。   ……虽然圈丁十年只圈这个村是有点不太仁义。   但是,应该是有理由才这么做的。   当天下衙后,兄弟两人一起散步回去时,未东山就好奇地提起了这件事。   未东来看这弟弟的样子,那是真的一点都没怀疑他公报私仇、徇私报复、挟带私怨。   就像未东山孝顺父母一样,他也无脑信奉他这个大哥。   虽然他不理解,但大哥就是对的。   未东来笑一笑,心道二弟这个样子,不能放出去做官,给宁儿当个师爷还是行的,他书画好,抄写公文起草奏表都可以。   那个求未东山的人真是个傻子,连人是什么性情都不了解就把事情全说了。撞个未东山也算他倒霉。   第二天,未东来让师爷把明年的税赋奏表给拿过来,他这边就开始搞摊派了。   上头给他一个数,他交上去一个数,这就行了。   因为先前搞掉了一个年家,所以当时就已经把明年的税赋给说定了,他依照当时说好的数,给这城里各家都摊了一遍,把年家的数给平均的加了上去,当时哪家多吞了的,就照吞下去的数交就行了。   他这么圈好,再由师爷去暗示一番,各家就会在过年前把税额都足金交上来。   这是金,除此之外,还有铁器、铜钱、丝、罗等造物。   这个也是摊派。   同样是各家交上来。   除此之外,因为是国孝,所以还要另有孝敬。   未东来想了想,把袁三子的那个道宫给圈出来,再给各家再摊派一个数,要往袁三子的道宫送钱送物。   当然,送给道宫,等同于供给皇上、先皇。   他被皇上招回来做官,从他回来起,皇上就和先皇一样,是他最重要的人了。   过年了,他肯定要祈求先皇早日成仙成佛,皇上万岁。   他还要给袁三子写封信,再提一提家乡的事,小辈之间的友情。   不过,这个钱不用他掏,由他任地上的各家掏,这就是他的孝心和忠心了。   他这已经是很客气的了。这段时间各种信来往挺多的,听说某地官员就打算在当地建一座道宫,专门供奉先皇,还有道士和尚一起发愿,说先皇已经得证真身,有了法号道号,所以当然要打造新宫尊奉先皇了。   唉,以后那个地方的百姓搞不好还要多交一道税,就为了供奉这个新道宫。   对比别的官,未大人自觉已经是相当清明廉洁的好官了。   盖一座新道宫,这花的钱可海了去了。   本地的百姓和富户都应该知道,他是一个多么为他们着想的好官。   想到此,未大人就暗示师爷一定要把别的地方的官员是怎么办事的给说一说,重点就是那座先皇的道宫。   师爷表示小意思,马上就去,简单得很。   税摊完,就是圈丁了。   这个更简单了,基本就是壮丁多的地方圈走,人口少的地方不圈或少圈。   男性青壮年在乡间多了很危险,农忙时还好,农闲时三五个壮汉就能为祸一方。哪个地方出了一个偷鸡摸狗的男人,附近几个村子晚上都要睡不好觉的。   村子里墙低屋小,门都是摆设,随便来个人就能翻墙进去。   未大人一圈丁,把村子里的青壮年全都收走,这下村子里的老弱妇孺就能过个安心年了。   未大人照着黄册和人口税来圈丁,很公平。   唯有一处,未大人想都不必想,直接圈上去。   师爷看了笑道:“听说此地已经不足一百户了。”   未大人:“一百户,一户也至少能出一个男丁。”   师爷:“今年一户只拉一个人吗?”   未大人:“不,满十五都拉走。不然人数不够,还要从旁边村子圈人,太麻烦。”   师爷就记上去,明年三月到六月,河汛之前,这些人都要去防汛筑堤。   当然,他们要先去砍树伐木,凿山劈石,然后把筑堤的材料运回来,赶在三月前运到,六月前筑好,才能防七-八月的河汛。   若是今年钦天监发的汛期提前,他们就要在这之前把河堤加高。   未东来:“去各村宣告,画圈栓丁,不得走脱逃走,否则以逃人论,锁枷待罪。”   ————————   感谢在2024-05-1101:29:09~2024-05-1302:26: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飞飞飞、哒哒哒、倾平貂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168365130瓶;楼南南21瓶;黄果芒桃20瓶;沉方13瓶;樱昧、MG 12瓶;qzuser、浅墨、余烬10瓶;莳人鱼、camellia、Hong 5瓶;rainbowwhoknow 3瓶;糯米饭啊、ww 2瓶;伈晴、胡萝卜、乐悠悠、ph、生生、蓝色理想、海儿、Carina、溺水的鱼、阿西、夏桑酱、miumiu、快乐阿泽、zeliercc、ABU阿部邹崖、不见人、橘汁气泡、白路漫漫、郭星星、。、镜与她、lyl、初见、睽孤、薏二一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6]第 56 章:因为最近公务较多,未大人理所当然的把儿子留下来当劳力使。\r\n未大人……   因为最近公务较多,未大人理所当然的把儿子留下来当劳力使。   未大人最近已经不再那么客气了,直接就对儿子讲:“你那个书院去了也是让你交朋友去的,课上不上都无所谓,为官不是考学问,你现在多干一点,多学一点,胜过在书院苦读百倍。”   实在太有道理了。   就是对未起宁的小心灵造成了一点冲击。   他十岁就离家去书院,已经把读书当成解决人生难题的不二法门,书在他心目中的神圣是超越父母长辈的。书,是至理名言,是指路明灯。   现在被亲爹明说读书无用,但偏偏他爹做官,好像是没用到书里教的东西,就让他连反驳都不是很有底气。   于是,白天未起宁在书房帮亲爹干活,晚上回去找表妹聊天。   楚颜想了想,说:“书也不是完全没用的东西。”   未起宁叹气:“唉,我知道爹说的对,可是……那我不是白白读了十几年的书吗?”   读书既然没有用,又为什么要读呢?   未起宁除了开始怀疑起读书的作用之外,在未大人的书房里倒是学了不少东西。   比如税赋。   税赋是超额征收的。   未大人将今年明年要收的税金一将计算出来,让各家从现在开始准备,从现在起到明年上半年是交今年的税,明年下半年是交明年的税。   未起宁:“我是知道分是春秋两季交税的,但没想到竟然是捏一个数,然后各家交齐就行。”   并没有像他想像的那样一家一户算计清楚。   这税竟然是胡来的。   楚颜对这个就真的是一无所知了,只能张着眼睛听未起宁说。   未起宁就兴致勃勃地讲,其中夹杂着他自己的想法,书院教过的知识。   未起宁:“还有啊,抚仙这里竟然每年都抽这么多壮丁。我看,民间抽丁竟然能抽到八成以上。”   楚颜震惊:“抽丁抽八成?是说要抽走本地八成的男人吗?”   未起宁:“满十五就可以抽丁了。这里抽丁抽得多,比其他地方都抽得厉害。看来县志所说这里武斗成风是真的。”   因为武斗成风,所以本地抽丁就往死里抽。   楚颜反应过来:“怪不得,姑父讲过,本地女人都会出门做工养家赚钱,因此有多许织坊丝坊蚕坊。因为男人都被抽丁了,女人就只能出门养家了。”   此时抽丁服役是很重的,不止是农闲,而是大半年的时间可能都在外面。哪怕是轮着抽,也至少有一半的地方是缺少劳动力的,这才导致了女人必须出门做事。   本地女性服饰没那么多限制,可能也是因为这样。   未茵和未莲刚来的时候还不习惯穿吊带裙,一个月后就习惯了。她们三人出门时看到街上的女人就有直接穿草鞋的,也没有穿袜子,路人也没有大惊小怪。虽然她们三人现在还不敢不穿袜子,但是已经有点蠢蠢欲动了。   未起宁说:“啊,对,我才知道,抚仙每年都要交许多稻米和丝织品。”   抚仙跟他们家乡比,实在是一个富裕的地方。丁口多,稻田多,还有丝织品。这全是来钱的。   城外不远处还有河道,等于航运也很发达。   未起宁来了两次,现在才发现,未大人的任地是个肥地啊。   这可是所有当官的梦想。   傅大人那边就辛苦多了,稻田少,丁口少,没有丝织品,城外没有河。   好惨……   未起宁之前就觉得傅大人跟自己爹的关系不是很近,虽然是老乡,任地还挨着,但关系就普普通通。   两边任地差这么多,傅大人不喜欢他爹很正常嘛。   也就是现在,托他和傅朋举的福,两边的联系才越来越多了。   现在傅朋举到这边来读书了,傅大人跟他爹也能一月通上一次信了。   他爹也催他每个月都要给傅大人写一封信请教功课。   未起宁拿起以前写家书的劲,每次都写得很认真。   现在他也是要写家书的,而且家里没有了娘,也没有二叔二婶,只剩下老太太、老太爷,这家书写得就更费劲了。   幸好还有个小威,每次他跟小威交流功课的信都能多写两页。   就是小威回信也越来越艰难了,看得出来他不太喜欢每个月都跟堂兄讨论功课。   未起宁在心底跟堂弟说声对不起,信还是要继续写的。   刘乐婉跟楚嫣然商量,她想回去了。   刘乐婉:“一来,是小威一个人在家。我实在是不放心。二来,茵儿年纪一年比一年大,唉,继续留在此地,会让人误会她要在此地说亲了。”   未茵今年就十六了,如果不定亲,就该交罚金了。   不过,如果在家乡,刘大人不可能收自己家亲戚的罚金,会再多容她两年。   在这里,未大人更加不可能收自家人的罚金,也会轻轻放过这一点。   但是刘乐婉担心的是未茵心情不好。   楚嫣然:“我看,茵儿在这里倒是心情越来越开朗了。”   这也是刘乐婉犹豫的地方,她也能看出来,离开家乡后,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未茵的心情是一天比一天好。   刘乐婉:“她在家里,所有的人都知道她年纪大了,该说亲了,她自然就会紧张起来了。在这里又没人认识她,她就放松了。”   楚嫣然:“那就让她留下嘛,何必非要回去呢。”   刘乐婉:“可是,她不能在这里说亲啊。”   这也确实是个问题。   未大人家多了三个年轻的女孩子,城里各家都看在眼里,都早早的打听起来,想跟未大人套近乎。   三个女孩子中,楚颜是被楚嫣然栓在身边的,人人都知道这是未大人的儿媳妇,只是还没过门。   未茵和未莲年纪只差了一岁半,看起来差不多大,样貌俊秀,斯文有礼,观之可亲。   既然姓未,那就是未大人同族的孩子,又是特意带在身边的,所以来问未茵未莲的人特别多。   刘乐婉开始还高兴,后面想清楚之后,就觉得不行。   首先,未大人是未大人,未东山是未东山。嫁娶看的是父亲,不是伯父。如果是未大人的亲生孩子,那本地著姓娶回去也是会好好对待的,只要未大人在本地一天,他们就不敢对嫁进来的女孩子不好。   可是,未东山只是未大人的弟弟,身上没有官职,是个平头百姓。说起来亲爹亲哥都是当官的,人人都高看他一眼。但并不会高看他的女儿一眼。   刘乐婉是知道未茵和未莲在身份上有些吃亏的,所以她宁可在家乡找。   家乡有未家和刘家两家的势力在,未茵和未莲嫁出去才有依靠。   在这里就只有未大人一个靠山,而且谁也不能保证未大人会在本地做一辈子的官。   她也不能去问未大人:“你是不是打算在本地做一辈子的官?要是的话,我就把女儿嫁过来了,你可以照顾她。”   这太吓人了。   她不敢问就只能猜,猜来猜去都觉得不保险,就还是想把女儿带回去。   可是未茵和未莲在这里太开心了。   刘乐婉舍不得,想让女儿多住几天,多玩一玩。   楚颜也在跟未茵和未莲说这件事,实在是她们的年纪差不多,比起大人们,她们三个女孩子早就在讨论这件事了。   未茵比刘乐婉想像的要坚强多了,她早就对楚颜和未莲说:“我们的婚事要比颜颜的麻烦得多。”   未莲是最小的一个,也是最不喜欢讨论这件事的一个,她鼻子一皱,说:“别说这些烦人的事行不行。”   未茵很严肃正经:“不说怎么行呢?你也就比我小一岁。我和颜颜之后就轮到你。颜颜是已经定了的,我们可没定呢。”   未莲:“没定就没定嘛,我就在家里住着,爹妈还会赶我不成?”   楚颜赶紧说:“就是,自己家住到什么时候都是应该的。你们就在家里住着,谁也说不出什么来。要是以后小威成亲了,你们住得不开心了,就来找我,我们仨个一起住。”   未莲就笑着搂她,未茵也开心了点,笑着叹了口气:“真要有那一天,咱们仨住一起那就真的太好了。”   未茵看着未莲,柔声说:“我不是吓唬你。只是你我的婚事难办就难办在高不成、低不就这上头了。”   未茵心里特别清楚。以前她也想过能不能嫁回刘家去,就像楚颜嫁到未家一样,刘乐婉是刘家的,她和未茵是可以嫁回去的。   因为这样,她还曾经对刘家的表兄弟们有过一些遐想,想来想去,那也就是像现在一样的亲戚相处,大家也都和和气气的过一辈子就行了。   但是刘乐婉和未东山从来不提,未茵一直没等到父母提起这个好办法好主意,慢慢的自己想通了。   刘家,看不上她和未莲。   当时刘乐婉会嫁未东山是看在老太爷的份上。   楚颜会嫁未起宁,是看在未大人的份上。   她虽不知楚颜的父祖是什么来历,想必也会是有一点名气的。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父亲会被人看不起,当她想到这一点时,甚至对刘家都升起一丝恨意。过后,又充满羞愧。   世人结亲,总要门当户对。   她和未茵生在未家,母亲是刘家女,却无法与傅、袁、刘这样的人家结亲。   她不愿被人看低。   可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自认会是个贤妻良母,却也只愿意做富裕人家的妻子,这是不是说明她其实也没那么优秀的品德呢。   未茵常常思考这些,已经快成她的心魔了。   不过,在抚仙她看到了大街上有女孩子自己背着篓子去收蚕茧,自己背着梭子去蚕坊上工,她们虽然辛苦,但是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没有像她一样的愁苦。   她听说,因为此地女人要做工,所以她们多数都没办法赶在十五之前出嫁,二十几岁才嫁人是很常见的。   未茵问楚颜:“官府不管吗?”   楚颜:“因为她们都很早就签了卖身契,成了别家的雇工了。”   有卖身契后,一切都由主家负责了。主家是买她们做妾也好,让她们做工也好,都是主家的事。   未茵听了以后,难掩羡慕之色。   “我还不如这些百姓女子自由呢……”   要是她能去做工,就不必发愁嫁人之事了。   ————————   感谢在2024-05-1302:26:46~2024-05-1402:44: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倾平貂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流光60瓶;安让44瓶;嗑嗑41瓶;heinrichs 40瓶;大海的鳞33瓶;小潇月、会飞的青蛙、方便借人看、11235813、吃人的南瓜10瓶;宁静隽永6瓶;蓝色究极体、嘟嘟、噗噗噗、花前神官5瓶;郭星星、最爱滚滚、希音、蓝色理想、。、purpleareith、南冠儿、溺水的鱼、miumiu、子桓殿的黑猫、快乐阿泽、⊙ω⊙、不见人、司虞、买糕余、睽孤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7]第 57 章:楚颜最近常常伴着楚嫣然一起见客。\r\n未起宁被未大人拖走了,父子两人……   楚颜最近常常伴着楚嫣然一起见客。   未起宁被未大人拖走了,父子两人每天一起出门,一起回家。   还有未东山。   家里三个男人都跑衙门去干活了,剩下的女人也不能闲。   楚嫣然已经到抚仙四个月了,已经不能再躲着不见人了,恰逢未大人点兵点将收税,各家蜂起云涌,纷纷跑来找未大人的家小亲眷打听。   未大人也提前跟楚嫣然打过招呼。   照样还是在饭桌上说。   不知从何时起,饭桌成了一家人谈论衙门公事的地方。   未起宁从傅大人那里回来后发现还吓了一小跳。   食不言啊,这规矩从此就用不上了吗?   不过一家人围在一起吃吃喝喝,一边聊聊天,感觉还是很不坏的。   爹跟娘说话的时候,他就可以跟妹妹说话。   未东山一家不在这边吃,他们也是一家人吃。   听未茵说,未东山最近吃得越来越多,人都有些胖起来了。   刘乐婉也不再限制她们晚上吃多少东西,以前晚上不能喝太多汤,不能吃太多米,到了这边就全都不管了。   未莲都说在这边住得更舒服,规矩不多。   未莲还感叹:“要是小威也来了,他肯定也喜欢这边。”   叫未起宁自己说,他都更喜欢这里。   因为楚颜终于敢在外面也不穿袜子了。   因为楚嫣然先第一个不穿袜子的,楚颜立刻就跟上。刘乐婉不限制两个女儿,她倒是还是穿着袜子。   未大人也不穿了。   未东山还是照穿。   果然是夫妻呢,这么像。   她小声跟未起宁说。   未起宁也说:“我跟妹妹也像。”   说着,悄悄去捉她的手。   他从傅大人那里回来后,他爹特意把他叫过去提醒了一番,让他不要提亲事的事,免得楚颜女孩子害羞。   未东来:“这种事,大人们讲定了,你们小人再亲热才对。大人们没有讲定,你们就当成是亲兄妹相处最好。这对颜颜好,对你也好。你尊重她,她也会尊重你。”   楚嫣然也把他叫过去叮嘱,让他不要像在未家似的那么乱跑乱撞。   楚嫣然:“你们一天比一天大了,像之前那样往颜颜的屋里闯,这可不行。这边房子浅,不比在家里地方大,服侍的人也都是生的,万一叫人传出不好听的闲话来,颜颜可是要吃亏的。女孩子名声要紧,你要多照顾她。”   未起宁不是傻子,被父母接连叮嘱,以为两人的亲事有了波折,不叫楚颜嫁他了,顿时如丧考妣。   他不敢问爹娘——其实,他对未大人和楚嫣然也都是很陌生的。   大家都很好的时候,他能亲亲热热的。一旦察觉到拒绝,他就拘束起来了。   但是,他觉得他跟楚颜是可以无话不谈的。   从他第一次见楚颜起,两人就是无话不谈的。她什么都没有瞒着他,他也从来没有一句话骗她。   在倾心相爱之前,他与她先是知已。   于是,未起宁避开众人的眼睛,悄悄把楚颜拉到屋里,悄悄问她:是不是楚家惹了祸事!   未家现在只有一对老人在家,显然不具备惹祸的条件。   未大人做官做得正好,显然也没有惹事。   他还没有去做官,想惹事也惹不上。   思来想去,未起宁判断,两人的婚事如果出问题,八成是楚家出事了。   楚家出事,楚颜才嫁不成他的。   未起宁也想得很清楚了。他在遇见楚颜之前,并没有想过以后的妻子是什么样,只觉得男女成亲,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遇见楚颜之后,他才知道自己这一生只要娶这一个女人就够了。   如果楚颜不嫁他,他也不想再成亲了。   现在,他先是见过未老太爷和未老太太这一对老东西,又听说了傅家的人伦惨剧——傅家日后肯定是家破人亡了。   他虽然不了解傅大人,可他了解未大人,了解自己的亲爹。以未大人的手段,灭一家比吹口气都简单。由未大人看傅大人,想必傅大人不会不如未大人吧。   未起宁如此这般揣测亲爹,也是因为最近父子之情进展迅速,未大人再也不装了。   总之,未起宁对婚姻家庭的所有想像已经被打破重建,认为与其糊里糊涂的过一生,不如与楚颜双宿双栖。   如果没有楚颜,那他也就无所谓成不成亲了。   再说,未家、傅家两个活例子在这里摆着,未起宁竟然不觉得楚家出事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未起宁安慰她:“楚家的事,你不要着急,等我悄悄打听清楚,咱们再商量。”   楚颜信以为真,主要是他先是说未大人和楚嫣然都与他密谈,然后就说楚家可能是出事了。   那她当然就认为他的消息来源和推测都很对。   她想了想,说:“楚家如果出事,那未大人也管不着啊。太远了。到时尽人事听天命吧。要是他们被流放了,我们可以想想办法让他们过得舒服一点。”   这也不是现代,现代罪犯还有人权,也没有肉刑,现在是过堂就要吃板子,刑罚确实有点太重了。   她虽然对楚家没感情,听到他们要流放还是有点不忍的。   未起宁在以讹传讹之下,也认为楚家是流放定了。   未起宁默默握住她的手,声音已经哽咽:“你不要难过,你在这里有我有娘有爹护着,不会叫你有事的。”   楚颜对楚家是人道主义同情,另外她明明记得上周目没这回事啊,怎么突然楚家就犯事了呢。   楚颜没有抽回手,但拒绝被他抱肩,“我没事,姑妈什么都没跟我说……”   嗯?   好像不对。   姑妈没说,可是姑妈也没难过啊,今天见到她时,明明很开心啊。   楚颜:“你从哪里知道楚家出事的?”   未起宁:“我猜的。”   楚颜:“你怎么猜的?”   未起宁就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说了一遍。   楚颜:“……”   楚颜尴尬了。   未起宁也发现他好像是想错了。   楚颜小声问他:“会不会是国孝的关系?”   未起宁摇头:“国孝是不假,可是……这衙门里的事也没停,我看他们也没把国孝当一回事。”   国孝似乎是挺重要的。但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楚颜没想到,未大人和姑妈都看出来了她对这桩婚事有犹豫。   但是,不像她想的要她自己拼命抵抗,绞尽脑汁去拒绝,姑妈和未大人直接就把这事给叫停了,都没有让她为难的。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未起宁。   事到如今——   她也很难否认两人之间有情愫。   爱情这个事,说不说不重要。是不是真的表白过,也不重要。它就是那种难言的默契,不用开口,两人都知道了,两人彼此你知道我,我知道你之后,也不用再说什么,就开始往一个目标去努力了。   她跟未起宁就是这个状态。   她喜欢他。   他也喜欢她。   只是,未起宁的喜欢有一个明确的目标,那就是跟她成亲。   她的喜欢却必须在这之前止步。   她这么看他一眼,他就都懂了。   他怯怯地收回手,小心翼翼地看她,头也不敢抬,声如蚊喃:“你不愿意……”   两人两情相悦时,他的手哪一回都伸得特别快。   现在发觉她似乎是不愿意的,他的手就收回去了。   她的那只手也凉了,凉嗖嗖的。   她也把手收回来,两手握一起,藏在桌下。   他的神情已经开始滑向深渊,难过的无以复加。   她实在是不忍心,嘴巴自己说:“没有不愿意……”   他的眼睛就唰的亮了!   手也闪电般伸过来把她的手拉出来握着:“真的?”   她死活把手又夺回去,藏在身后。   未起宁只觉得心似油煎,整个人要跳不敢跳,要叫不敢叫,急慌慌地说:“妹妹!别折磨我了!你有什么话尽管告诉我——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叫我现在起个誓,我这辈子都只有你一个心爱……”   楚颜一把将他拉过来,打断他的誓言,她实在不敢听。   她伏在他耳边,小声说:“我的心跟你一样。”   未起宁喜的脸都是粉亮粉亮的,笑挂在嘴角,双目炯炯地望着她。   楚颜:“但我有一个心事,不能告诉你——所以,我不敢嫁给你。”   未起宁如兜头一盆凉水,瞬间清醒了,刚才如醉如痴,现在脑袋至少清醒了一半。   他勉强定一定神,也小声说:“是不是楚家的事?如果是这样,你不用担心,就是爹娘不许,我也只要你。如果不能与你成亲,我也不想娶亲了。”   楚颜摇头:“不是楚家,是我自己的事。”   未起宁仔细看她的神情,心里道,妹妹说对我有情,这话应该不是哄我的,她的心与我的心一样没变。可她又不想允婚……也不是楚家……   难道是未老太太吓着她了?   还是未起宁与楚嫣然分离十几年,让她畏惧成亲呢?   仔细一想,未家倒还真不是良配。   未起宁在心底一番思考,险些脱口而出:等未老太太没了,我们再成亲!   不过这话还是咽回去了。说出来就太不孝了。   未起宁还在思考怎么安楚颜的心。   楚颜已经在考虑怎么绕过未来生育的这个难关了。   其实说白了,近亲的问题就是生育嘛,就是怕生出来不健康的孩子嘛,这个时候又没办法产检,想避开一些明显的残疾都做不到。   楚颜在上周目就思考过这个问题——她也不是总那么坚定的,也会有想投降的时候。   所以,她轻轻拉一下未起宁,小声说:“假如……我是石女,你还愿意与我成亲吗?”   未起宁听懂了,脸瞬间红透。   楚颜:“……………………”   未起宁想过许多障碍,许多难题,但那些想像都没有深入到这个方向。   未起宁在爆炸的脑袋里找回片刻理智,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当然愿意。就算是石女、就算是、也可以成亲。”   楚颜:“恐怕不能生子。”   未起宁现在对孩子毫无想像,更不觉得这是个问题,这回他的声音就坚定许多:“不要紧。我不要孩子也可以的。”他迅速想起未起威,马上说:“傅大人都可以收养朋举,等小威生了孩子,我们收养一个也可以啊。”他又想起楚家来,说:“楚家的孩子也可以。”   楚嫣然那么喜欢楚颜,他就想楚颜可能也会喜欢楚家的孩子。那就各收养一个吧。   未起宁很快就替自己预定了两个孩子。   说到这里,他终于把理智找回来了,他认真地说:“我不在意。这没什么。我想娶的是你。”   石女又怎么样呢?   他看着楚颜,只觉得她没有一处不完美,没有一处不可爱。   楚颜怕他冲动,说:“你回去好好想想,不要这么快下决定。”   回去好好想想的未起宁在无边的绮梦里沉浮,他总是抱着一尊洁白的玉像,那玉像玲珑可爱,巧笑倩兮,只是解了衣服后,身上光滑无缝,他摸来摸去,焦急万分,后来抱着玉像也不舍得放手,玉像调笑他,气人恼人,却也可爱。   晨间醒来,榻上一片湿凉。   他捧着胀红的脸,心想天然无缝,生就一副玉体,这才是最完美可爱的人呢。连梦中的焦急痛苦,都成了欢愉。   ————————   感谢在2024-05-1402:44:39~2024-05-1502:25: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飞飞飞、倾平貂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子一只鹤52瓶;poly、喜欢吃肉、大梦初醒、汕子10瓶;Hong 8瓶;啧啧、橙子橙子大橙子5瓶;陶蹊3瓶;Tutu77、ABU阿部邹崖2瓶;miumiu、生生、溺水的鱼、蓝色理想、小砂子的深夜食堂、海儿、。、老韩、美美与共、薏二一、快乐阿泽、司虞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8]第 58 章:未起宁小心翼翼的藏起了这个秘密。\r\n他在书院养出的天真正直,在经过……   未起宁小心翼翼的藏起了这个秘密。   他在书院养出的天真正直,在经过未家和傅家的事后,已经慢慢修改出了一套独属于他自己的行事准则。   他尊敬热爱父母,但是也敏锐的警惕着他们。   他相信娘对楚颜肯定是无私的,但未大人就不可能了。   但是,只瞒未大人也不保险,所以他就连娘也一起瞒着了。   他告诉楚颜,婚事可以继续谈,他要和她一起瞒着爹娘。   “只是无子而已,开始几年,他们也不会催我们。等时间久了,我再编一个身体不妥的理由——就如袁道长一样!刘家女婿也是个例子!男人不成,也是生不出孩子来的。”未起宁现在就定下了以后要撒一辈子的弥天大谎。   他思索许久,打算从现在就开始假装,这样过上十年,家人必定已经习惯了。   楚颜是万万也想不到,让他回去慎重思考,他竟然思考出这个结果。   楚颜:“……要不然,你再想想?”   未起宁握着她的手坚定地说:“我早想过了,今生我只娶你一人,哪怕换个仙女我都不愿意。”   楚颜脸蛋烧热,拼命把手夺回来,调头跑了。   未起宁追到屋里,逼进里屋,被春喜拦住,硬是把他给推出去:“我的好少爷,快出去做事吧,你今天不用去书院写书写信吗?中午吃饭时你再过来,小姐也要吃早饭啊。”   未起宁仗着个头高,越过春喜的头对楚颜说:“我陪你吃早饭啊。”   未起宁硬是留下吃了个粉才走。   看他一步三跳的跑出去,春喜悄悄避开别人问她的小姐。   春喜:“这是……说好了?”   楚颜的脸上热意刚退,又升上来了,她抿紧嘴,对着春喜点点头,就憋不住把脸捂上了。   春喜拉开她的手,一脸兴奋高兴:“我就觉得国孝过了后就该说你俩的事了!现在说定了就行,我的小姐!这下你可算是好了!再也不用担心了!”   楚颜:“我以前也没担心过,我总是要跟着姑妈的。”   春喜:“有夫人在,当然不用愁。可是要是嫁人,那还是嫁咱们少爷好点。”   在这里,未大人只有一个儿子,不必论排行,上下都称未起宁叫少爷,楚颜是小姐。   春喜见过的人多,比起楚颜来,她见过自己爹,自己兄弟,见过未家上上下下的男仆,叫她说,除了未起宁之外,别的男人都不行,都配不上她小姐。   春喜压低声:“嫁人就是看人好不好才嫁。要不是少爷,别的人可都要好好想想。”   楚颜想起她的计划,问:“起宣起明也不差吧。”   春喜回忆了一下,很快找出两个堂少爷的缺点。   春喜:“你在家里不知道,隔房的那几个学习学习不成,玩也不会玩,除了跟家里下人混在一起,外面竟没几个好朋友。少爷出去读书那么多年,回来又是傅家少爷,又是袁家少爷,好歹都是有名有姓的人。”   楚颜开始没明白春喜的意思,过了几天才反应过来:未起宣和未起明是在跟街溜子玩吗!   没几个好朋友不是说没有朋友,而是朋友不好!   她怎么没听说!   她悄悄问楚嫣然,想着姑妈肯定知道。   楚嫣然:“起宣和起明我是记得的,本来是家里请的先生,后来先生不来了,又没去书院读,就在家里混着。可能是在街上认识了几个朋友吧。”   楚颜震惊,上周目她可是一点都没听说过,后来未起明和未起宣也都好好的成亲了,似乎过得也很平顺,没有大的新闻。   不过,傅朋举都可以是小学知识水平,未起宣和未起明没进书院读过书,似乎也不奇怪。未家树大根深,也不妨碍他们吃饭娶亲,现在的男人读书,就是为了去当官,当不了大官,当个小吏,或是当个师爷,都可以。   不当官的话,书不用读了。   毕竟读书也是一件挺花钱的事。   在这个时代,最贵的奢侈品就是读书了。后世有养马,买爱马仕的包要先配货,跟现在的读书就很有共通之处。要读书,先要打点一套合适的衣冠,再带上礼物,从开蒙起,就要拜对先生,学过蒙书,再认真拜师读正经书,或是去书院,或是另请先生,另拜名师,这差不多就是认山门入流派了,等再读个十年八年的,读出来了,有名气了,或是家族给力,或是妻族给力,或是老师、师兄弟给力,都不行就只能盼着自己名气大够给力了。   到这里也仅仅是敲门砖。   现在的官像是萝卜坑,一个位子一个坑,里面的人不到死是不会让位的。未大人要是愿意,可以在任上干到死为止。他要是死在任上,皇上对他印象好,要是未起宁到时已经在其他地方历练过了,皇上说不定就大笔一挥,让未起宁过来接生父的班了。   世代相继是官位特色。   所以,普通百姓家的读书人想凭真材实学做上官,不如像未东山一样修炼画技,有一个怪画叟的别名,那反倒更容易走进官场。   到了饭桌上,楚颜又跟未起宁聊起未起宣和未起明。   未起宁两眼一眯,气了一秒:“颜颜,你不会是想过……”   楚颜在他手肘内侧拧了一下。   未起宁收住口,冷哼几声:“哼!哼!哼!”   楚颜挟了块变蛋给他,是烧熟的,热腾腾的挺好吃。   未起宁咬着青色的变蛋,开始说起两个堂弟的坏话:“他们的学问只怕还不如朋举呢。朋举只喜欢跑马射箭,起宣和起明却更喜欢打架,天天在街上转悠。”   楚颜:“我不知道嘛。他们偶尔来一趟,也都整整齐齐的。”   未起宁:“他们到咱们家来,当然要穿整齐。过来一趟,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不提,二婶都会给他们好好准备一份,老太太还会给他们一些零花钱呢。”   楚颜:“我以前没想过这个。他们家应该也是拿族里的钱生活,应该不缺钱吧。”   未起宁:“钱肯定是不缺的。只是钱哪有够花的呢?你跟娘是简朴惯了,平时也不出去玩,不请客宴客,起宣和起明每天都在外头玩,他们家里哪里有钱敞着供他们花呢?也就只能玩点不值钱的了。”   是她没想到。   未起宁是主支,家财全在老太爷和老太太手上。上周目虽然未大人在外做官,但家里做主的是老太太和老太爷,管家主事的是未东山。她和楚嫣然住在家里,平时也确实没多少社交要求,所以才觉得不缺钱。   可是未起宣和未起明家里都是旁支,每年从族中支取的数目有限。他们家里也是七八十几口人,钱肯定要花得省一点。   楚颜:“那他们不读书,应该就是为了省钱了。”   未起宁:“他们家里见他们读书读不出来,开了蒙后就不再细读了,不是个睁眼瞎就行,横竖一辈子有族里养着,只要不作奸犯科,也是一辈子衣食无忧。”   他悄悄伏在她耳边,吹得她耳朵眼痒痒的。   他还是气哼哼地问:“你怎么会想起这两个?他们哪里比得上我?”   她也小声说回去:“连你一根小指头都比不上。”   他就立刻笑咧了嘴。   她再小声对他说:“我就是不想离开姑妈,才想要是你不成,就换他们。”   未起宁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他连忙回忆自己之前的应对,前后思量,万幸没有遗漏!   天知晓!他差一点就错过楚颜,只能眼睁睁看她嫁给堂兄弟了!   未起宁拉着她换了个位子,两人躲到旁边凳子说去说话。   他说:“你就不想想,我跟你不成,你还在我眼皮底下,你就不怕我……强抢民女?”   未东来和楚嫣然本来就没管他们这对小儿女,见他们公然下桌躲开去旁边说小话也当没看到,不过一眨眼,就看到楚颜追着未起宁连掐带拧,未起宁绕着凳子给她追,一边哎哟哎哟一边嘿嘿嘿笑,看得出来很得意。   楚嫣然:“………………”   未东来:“……………………”   未东来清了清喉咙,小声说:“肯定是宁儿不好。”   得意成那个样子,把楚颜这种稳重脾气的人都逗恼了,肯定说不该说的话了。   小年轻,说点出格的就这么兴奋。   楚嫣然当然也看出来了,可是此时要是叫过来问,那不好意思的肯定还是楚颜。一边是儿子,一边是侄女,手心手背都是肉。见也没打坏,她只好当没看到。   在两个大人的眼皮底下,楚颜也不敢把他们儿子给打出个好歹,出了气就算了。   她气哼哼的回来坐下,打定主意今晚不理他,不跟他说一句话。   未起宁就一路伏低作小,晚上回去都是他亲自打灯照路。   春喜:“……”   回到屋里,未起宁又要亲自服侍楚颜洗脸梳头卸妆。   春喜:“…………”   她看着小姐把少爷又给打出去,栓上门,气哼哼的。   春喜这才上前,温柔的给小姐解头发、换衣服、拿洗脸巾。   春喜柔声问:“这是怎么了?”少爷这是犯什么错了?   楚颜冷声:“他疯了。”   大概是说开了,未起宁有点蹬鼻子上脸了!最近动手动脚的次数变多了,还时不时的说点出格的话挑逗人!   没事,让她打几次就改过来了。   春喜:“哦。”   看来小姐是气疯了。   ————————   感谢在2024-05-1502:25:22~2024-05-1602:06: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itO、倾平貂、MG、纷飞、ELF妮、纱窗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促狭鬼79瓶;酸奶教主71瓶;Jessica 40瓶;行香子30瓶;香菜同学25瓶;珑畲23瓶;闷闷、弘、子不语、雪儿20瓶;桂花蜜酱17瓶;苏无名、一春阿夏、aileen咩咩、阿王、Ling姐姐、顾元10瓶;苗7瓶;清清清清清6瓶;啾啾5瓶;萧子陌4瓶;忘了密码3瓶;耗子、Hehe、ABU阿部邹崖2瓶;子桓殿的黑猫、zeliercc、老韩、生生、芒果果冻、睽孤、不见人、美美与共、蓝色理想、姑射、miumiu、溺水的鱼、希音、凉小妖、快乐阿泽、流年不减风色、jaywonletchugo、ph、薏二一、。、希望玛格丽特成功度夏、郭星星、一君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9]第 59 章:人难免有私心。\r\n未起宁以为自己能禀执公心,虽然未家、傅家都有不肖……   人难免有私心。   未起宁以为自己能禀执公心,虽然未家、傅家都有不肖之人,但是他自认是不会做出违背公道正义的事的。   直到今天,他第一次发现他也没办法一直做一个正直的人。   假如楚颜当真嫁给了别人,那他恐怕就要想一想要如何做了。   如何令那家人放妻,如何说动楚颜让她改嫁,如何抵挡闲言碎语……   “人皆有私。”他对未大人讲。   未东来听到他这番话,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悟出来的,也很开心儿子又长进了。   未大人笑着说:“你去把傅朋举接回来吧。月旬休沐了。”   未起宁:“……”   ……呃,他忘了。   未起宁来书院接傅朋举,因为未宅是新搬的,傅朋举如果去衙门是找不到人的。傅大人特意写了信来托未东来照顾这小子。   未起宁现在住的地方也早就预备好了厢房,连傅朋举的衣服都做好了,跟他的衣服放在一块。   未起宁坐车过来,先进书院拜会先生们。他已经算是此书院的学生了,只是一直没有入学。   幸好先生们并不嫌他来得太晚,都知道未大人最近忙,留儿子在家里帮助很正常嘛。   一路指点着,未起宁找到了傅朋举。   傅朋举在室内习琴。   他盘腿坐在最后,周围全是小豆丁,一模一样的盘腿坐着。   先生在上首,已经讲完了课,让他们回去背谱,旬休回来要考问的。   先生这么说的时候,眼睛就盯着傅朋举。   傅朋举一脸的紧张。   他旁边的小同学奶声奶气的跟他说:“你背好了吗?要是没背上,等我回家了,你来找我,我教你。先生一定会问你的。”   傅朋举犹豫的看着小同学,迟疑要不要找小同学请教,他一抬头,看到了廊下站着的未起宁,马上说:“不用了,我问我朋友就行了。”   小同学担心地说:“那你朋友会吗?”   傅朋举:“……”   他的学渣之名已经连累到他的朋友了吗。   傅朋举抱着琴出来的时候,一路跟同学和先生致意,未起宁在廊下也是拱手抱拳,一一问好。   那先生看到未起宁,想一想就猜出这是未大公子。   先生就站定,特意跟未起宁聊了两句。   这种公式文章,未起宁最近很熟了,客气两句后,先生满意离去。   傅朋举站在远处,又高兴又生气又焦虑。   未起宁回头叫他:“我来接你,你的东西是不是在宿舍?”   傅朋举抱着琴走过来:“嗯。我已经收拾好了,我还想今天去衙门那里找你呢。”   未起宁:“我不住衙门,我家在这里有房子。今天就是接你去新房住,你跟我住一起好不好?我家还有我二叔一家人在。晚上我爹和我二叔下衙了再见你。”   傅朋举连连点头,两人转道去宿舍拿行李。   因为只是休五天还回来继续上课,所以傅朋举只打算带功课回去。   他一路踌躇不已,未起宁问他想说什么,他只是摇头。   等到了宿舍,他的舍友看到傅朋举抱着琴回来,往天上一看,笑着说:“今天倒是准时回来的,没留下再背一遍?”   傅朋举:“滚蛋啊!”抱着琴冲进去。   宿舍是通铺,三四个人住一间。   傅朋举把琴放进琴匣,把行李都提出来,冬至和夏至赶紧过去帮忙。   外面,未起宁已经跟同学们聊起来了。他曾经见过的那几个人都在书院,听说他过来接傅朋举,都围过来找他说话。   “现在约你倒是约不出来了。”一个人笑着说。   未起宁拱手道:“非是我怠慢几位,只是家事烦杂,父亲也有意调-教我几分,这才没有时间出来。”   都是本地人,都知道现在是交税的时候,所以大家也都对未起宁最客气。   未起宁:“这几日休沐,我在家里请客,到时还请各位不要嫌弃简慢,多来赏光。”   “必去,必去。”   “你都请了,我们怎么能不去捧场?”   未起宁此时把人群外面的傅朋举也拉进来,一起向众人拱手:“到时我们兄弟就在家里恭候了。”   傅朋举一进来,打趣的声音一下子多起来了。   “原来是朋朋啊,朋朋,刚才怎么躲在外头?我还当你没下课呢。”   “朋朋,今天的课上得难不难?”   “朋朋……”   傅朋举——朋朋,脸色胀红,盯着那几个笑得最厉害的,撸袖子说:“你们等着!看我不把你们的肠子打出来!”   上了家里的车,未起宁:“朋朋。”   傅朋举合身扑上,两人险些把车掀翻。   外面的夏至和冬至看到两人掐起来了,赶紧说:“两位少爷,回家再打!”   “街上打得不好看,回去再打。”   车夫也赶得快了些,把两位掐架的少爷送回去。   进了家门,未起宁说:“朋朋,先随我去见我娘吧。”   傅朋举:“你是没完了吧!”   未起宁:“你这个小名挺有趣的。怎么家里没起,到书院起了?”   傅朋举:“这能怪我吗!”   他的同学是一群真正的小孩子啊!   小孩子们个个都有小名,他当然也有小名,但是小名不太雅观他就没跟小同学们说。   他就给自己临时起了个小名:朋朋。   于是,【朋朋】就叫开了。   宿舍里那群畜生个个都是义之、非之、青辉,叫他就是【朋朋】。   所有人!都这么叫!   他也打过,骂过,但是这边的人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跟他打过架的人都跟他越来越好,开始他还以为他会被欺负,结果现在倒像是交了一书院的朋友。   损友。   叫他最意外的是未起宁!   未起宁也这么叫!   傅朋举:“我还当你是跟袁道长不一样的人。”   未起宁:“我们……以后会有更多共通点的。”   他还要写信回去问袁道长平时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呢,比如身体不好的话,有什么头痛脑热,他好现在慢慢开始学。   傅朋举感叹了一堆,未起宁才发现,在傅朋举的心目中,未家,就是道德标杆,他未起宁,就是最道学的那一个。   他跟楚颜说:“他说未家在他眼里是最不一样的。老太爷做官,我爹也做官,我从小读书,以后也是要做官的。他说他读不读书都行,是因为家里根本就没觉得他能做官。袁家袁道长也没说以后一定要当官,袁家也不是这么样的人家。总之,未家在他眼里竟然是很了不起的。”   楚颜听懂了,这不就是学渣看学神吗。未家就像学神世家,每一代都是清华保送生,傅朋举就觉得自己别说清华保送了,哪怕亲自去考,那也是不可能摸到清华的门的,所以从他家到他自己都是放弃的。袁家在他眼里也是考不上清华的。   那整个城里,只有未家,每一代都是学神,都是清华保送,考清华对未家人来说像喝水一样简单。   楚颜:“这样看起来,未家真挺了不起的。”   未起宁高兴地说:“我在你眼里也是了不起的吗?”   楚颜:“……”   想起他做官做到一半死在任上就很难夸下去。   未起宁听不到夸奖,也不生气难过,而是抓住她的手:“我这么差啊?”   她马上把手夺回来——最近真是越来越喜欢抓手了!还想搂肩!   楚颜暗暗瞪他一眼,让他往另一边看。   另一边,傅朋举坐在未大人下首,楚嫣然时不时的关照他两句,可是傅朋举还是浑身不自在!   未大人,那就是另一个傅大人!   傅朋举眼睁睁看着未起宁自从上桌后就一直只顾跟楚颜说话,一直一直不管他!   楚颜跺了未起宁一脚,“去,跟朋朋聊天。”   她换到楚嫣然身边坐了。   未起宁这才挪过来。   傅朋举终于可以放松了,他压低声说:“你重色轻友!”   未起宁马上制止他:“别瞎说。我与妹妹婚事马上就要定下来了,你不许这么不客气。”   傅朋举:“啊,终于要定了吗?我就猜过了国孝,你的亲事肯定是能定下来的。恭喜啊,你也盼了很久了。”   傅朋举叹了口气,他倒不是想到自己,他从来没想过成亲这回事——这都离他太远了。他现在只发愁功课怎么办。   他小声跟未起宁说:“先生当堂教我们认谱,拨弦记音律,可是……”   未起宁:“你没记住?”   傅朋举:“我记住了,但是手跟不上。”   眼睛记住了,脑子背下来了,手说不行。   他入学一个月,功课背得还可以,骑马射箭都行,字也写得越来越好了,唯独棋与琴,他始终不开窍。   未起宁:“棋的话,背谱就行了,到时下棋你背的谱越多,越能知道怎么下。”   傅朋举:“都是黑白的,怎么记谱啊?”   棋子都长得一个样,怎么背下来?   未起宁:“……”   吃过晚饭,未起宁在廊下教傅朋举音律。   不多时,未大人就让人过来说天晚了,今天先不要学了,明日再学也不迟。   第二天,楚颜见到未起宁说:“昨天晚上,哪里来的怪鸟,叫了一晚上,你听到没有?”   未起宁:“是朋朋……”   傅朋举从后面合身扑上,跟未起宁当下战成一团。   楚颜让远,让他们打得更痛快些。   春喜:“那鸟叫,是……”   楚颜:“朋朋。”   ————————   感谢在2024-05-1602:06:59~2024-05-1702:21: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红苕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雪鹅2个;倾平貂、傻鱼墨、纱窗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明天上班,但是不想睡152瓶;胡辣汤50瓶;别来烦姐30瓶;辉夜kaguya 27瓶;来来来来更22瓶;2721瓶;画雾槿20瓶;是樱不是嘤14瓶;胖纸想静静...12瓶;没错,我就是主角控、玫玫miemie、迷。、阿衡、66637586、青柠酸10瓶;大海的鳞8瓶;咔咔7瓶;阿王5瓶;初见1074瓶;实果子、大海带、一君3瓶;东篱2瓶;希音、美美与共、糖宝、溺水的鱼、zeliercc、。、海儿、生生、精神洁癖重症患者、ph、miumiu、荞橋、司虞、郭星星、睽孤、拂袖云壑、子桓殿的黑猫、薏二一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第 60 章:袁三子又接到了未大人的信,他略显讶异的将信拿起来。\r\n他与未大人虽……   袁三子又接到了未大人的信,他略显讶异的将信拿起来。   他与未大人虽然是同乡,未大人也很念旧情的一年总要送上两三封信过来,每次都是伴随着圣寿、过年这样的好日子。   总之,不是太热情,只是客气而已。   袁三子少年时就离了家,对家乡的事早就忘得差不多了。他跟未大人的交情,还真是他在道宫这一年几封信接续起来的。   但未大人最近差不多一个月就写一封信过来,热情的都有点吓人了。   不过,信里的内容,倒也没什么出奇的。   袁三子特意打听过,未大人最近才把妻儿接到身边,大概是兴奋过头了,信里一半写公事,一半写儿子,写到儿子,就会提起袁家小儿。   袁三子也对袁祭道的印象更深了。   以前虽然同情他,但这份同情像水一样淡薄。   接连两封信听未大人提起儿子,再捎带上袁祭道,又说他儿子有个未婚妻,这个未婚妻跟袁家几个小姑娘玩得很好云云。   袁三子掐指一算,就知道,袁祭道的好日子差不多就过到头了。   袁家男子不会早婚,一般都是二十以后,身体长成后再说婚事。   但是,成婚留子之前,袁家男子是不能出门读书游学的。   袁三子的亲爹就是在他出生后,才跑出去四处闲逛的,不过他爹有个坏毛病,每回出去,都爱带着一两位妻子出去——你要么全带走,要么一个不带,每回就带其中一两个人,那留下的能不生气吗!   袁三子知道他亲爹倒也不是故意要妻子们闹矛盾,但是他自己也是有所偏爱的,四个妻子中,他最心爱的只有两人,其余两个就只是普通的兄妹情意了。   袁三子做为被留在家里的人质,深受其苦,所以哪怕他知道亲爹并不是故意坏心眼,也很难站在他那边,所以每回家里发生大吵,他都站在母亲们这边骂爹。   袁三子自己早早逃走,连婚事都避开,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不想成亲,不想也去娶几个妻子,然后在这样的夫妻生活中受苦受罪。   当年他十六岁就成功拜师修道,家中的一个表姐,两个表妹,就全都由袁家出嫁妆,好好的送出门了。   他事后常常送桃符给她们,祝愿她们一生幸福平安。从家信中得知她们三个的家庭都很幸福,三人现在还能通信见面,姐妹情谊也没有被毁,他就心满意足了。   不过有他这个例子,袁祭道就没能走他的老路。他当年访寺访道都很顺利,偶尔出个远门,只要是去找道爷谈天,家里都不拦着。   袁祭道好像就是一直在家里待着没出去过,他对道统的研究也不深,不像是喜欢修道的样子。   他已经二十岁了,家里说不定已经提出让他成亲的事了,只是适逢国孝,要等孝期过了才行。   袁三子叹了口气,写了封信回家给袁祭道的父亲,劝他放袁祭道出去走一走,散散心,不要把孩子关坏了,远的不能去,也可以去朋友那里走一走。刚好,他听说未大人家中麟儿未起宁聪明灵透,不如就让他去未大人那里住上几个月,等散了心回来,也刚好可以成亲了。   袁祭道的父亲收到这封信,思考过后,就去寻袁祭道了。   最近,袁祭道的心情确实很低沉。   原因是家里开始替他筹备婚事了。   他的两个表妹也开始备嫁,嫁妆全由袁家准备,两个女孩子到袁家已经十几年了,对自己家的事反倒记不太清了,对她们来说成亲,就等于定终身,也代表着她们终于成了袁家的一份子,不再是客人了,所以两人虽然忐忑,也都老老实实的备嫁。   刚好要守孝,两人也不用出门见客,守在屋里绣嫁妆。   只是两人都想写一封信给楚颜,做为同病相怜的三人,她们知道楚颜已经随未大人一家走了,本来还想成亲后三人可以继续交朋友,现在天隔一方,再难相见,只能遥寄问候了。   因为楚颜已经给她们写信了,还有袁家两位小姐,也都收到了楚颜的信。   楚颜说了许多扶仙的风俗,不同的衣饰、饮食,房子摆设都不一样,还有街上有许多女孩子背着篓自己去工作。   【她们有的是去买蚕茧,因为家贫,没有织机,买来蚕茧,泡进开水里缫丝只需费一把柴,以及一双铁手,等蚕茧成丝线,她们再把丝线拿去卖钱。这就是她们赚钱的办法。】   【另有一种是带着梭子去上工,女孩子们也是背着篓子,篓中装着梭子,这是她们吃饭的家伙。她们算雇工,只是按件或按天记酬,干一天,算一天的钱。好处是每天都可以拿钱回家,如果家中有其他的进项,这点补充就很有必要,大钱存起来,小钱用做日常花费。】   【你们来了就知道,扶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这里的女孩子每天想的都是赚钱、做工。虽然辛苦,但是我觉得这也是一条跟以前不同的路】   楚颜请她们去扶仙玩,说有一个大宅子,她自己单住一个大院子,催她们在未嫁之前赶紧出来玩,晚了就玩不成了。   她们都想去,但是……   袁祭道听完父亲的话,笑着说:“宁儿才给我寄来了信,仔细的问我衣食住行,连夜里起几回都问了,好像我是什么病入膏肓的人。”   他其实身体并没有那么差,只是家里养得精细。   现在家里已经打算好了,把他精精细细的养了这么多年,终于到收获的季节了。   他都觉得他成亲后要是不能立刻生子,那就枉费了家里这么精心的养育。   袁祭道的父亲自己也是妻子好几个,只是他奉行节育,有了袁祭道之后,就不肯再纵欲伤身了,于是只留下祭道的生母,其他没有生育的妻妾都放归了。   他与祭道的生母感情普通,哪怕早年有一些情谊,在催生催产的那几年里也都浪费干净了。祭道的生母现在单住一个院子,既不见他,也不见祭道,对父子二人都是平平,她成天修道,越来越仙风道骨了。   袁祭道的父亲能看得出来,袁祭道不开心,他一点也不为成亲开心。   他很同情儿子,却也没有办法。   当年他还有一个堂兄——没有生出一个来。   他那一代好歹是三个男丁。   虽然袁三子出家了。   虽然只有他生出了儿子。   但至少三个人比一个人好。   三个人,分担的压力都不一样。   袁祭道是这一代唯一的男丁,全族都盯着他。   袁祭道的父亲想一想,都替儿子难受。   他柔声说:“去寻你朋友玩一玩吧。”   袁祭道:“……人家不止是单请我,祭微、祭明,还有明艳和小喜,他们请的是我们所有人。”   “……”袁祭道的父亲叹气:“也好,都出去走一走。”   袁三子和袁祭道的父亲分别给未大人写信。   未大人表示欢迎啊,都来,都来,家里地方大,住得下。   未大人收到信就拿给楚嫣然和楚颜看了。   楚嫣然看楚颜——当时她只顾着跟未大人下棋了,家事全是楚颜安排的。   楚颜:“客院都是安排好的。我早想请祭微祭明她们来了,早就准备好了。”   其实楚颜当时准备客院,就是按照未东山一家和袁家一家来准备的。她本来目标只是袁祭微,但跟袁家女孩子相处后,庄明艳和梁喜这两个女孩子太惹人怜爱了。   她还有个姑妈,这两个女孩子可没有,她们才是真正的寄人蓠下。听她们俩讲过,因为袁家接表小姐来做媳妇已经快成惯例了,所以她们的父母在她们出生前就想好要送她们过来了,除非落地是男孩,等生出来后,袁家来人看过,父母就把她们当客人看了,别的兄弟姐妹都跟她们不同,她们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要去袁家的。   庄明艳和梁喜两人还不一样,她们一个是家人格外溺爱,兄弟姐妹会被教导,她做什么都可以,从来不挨骂;另一个就是家人没把她当一回事,有时吃喝穿用上,兄弟姐妹们有,就她一个没有。   知道的越多,她越怜爱这两个女孩子。   反正袁道长日后是要逃家做道士的,她为什么不先把这两个女孩子拉出来呢?   虽然不能帮她们逃出袁家,但是给她们一点支持,让她们知道女孩子也有另一条路可走,那不是很好吗。   没有比扶仙更好的地方了。   她以前只想管她和姑妈两个人,后来她想救回未起宁。到了扶仙后,她就觉得,庄明艳和梁喜也可以被她拉出来了。   等袁道长走了以后,她就把她们俩接到扶仙来!   ————————   感谢在2024-05-1702:21:25~2024-05-1802:25: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飞飞飞、倾平貂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人伏案。。47瓶;直和40瓶;我是数字君的马甲35瓶;水草打瞌睡32瓶;王子的小花25瓶;上一天来歇一天24瓶;小礼帽太太、舟知度、大瑜爱吃小鱼的鱼20瓶;林青14瓶;Hogwarts交流生、宇智波老大12瓶;君莫白头、solive、南国红豆、雪儿、蘇蘇蘇家的呀!、爱吃胡萝卜的HMM 10瓶;七叶一枝花~9瓶;212581527瓶;快乐地看文、李佳熹、清浅、Daydayup、春可乐5瓶;Pariscat 4瓶;夜筱虞2瓶;littelwolf、miumiu、茱萸少一人、zeliercc、夏桑酱、。、alicezs、不见人、几木、19448529、果肉果冻、睽孤、醉月楚楚、美美与共、海儿、湜媞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1]第 61 章:家里的人口越来越多了,需要雇更多的人。\r\n扶仙雇工发达,但大多是女……   家里的人口越来越多了,需要雇更多的人。   扶仙雇工发达,但大多是女工,男工是很少的。楚颜算一算之后的用人缺口,又雇了四个厨娘,十个侍女。   刚来的时候,她给自己和姑妈各雇了两个本地的仆妇,姑妈那里是嫁过的妇人,家里有丈夫有孩子,只是出来做工。   本地官牙提供官奴,就是被未大人抄过家的。   由于本地多是雇奴,所以当抄家时,已经卖身的奴婢就没入官奴或是交由官牙发卖,只是雇来的,未大人多数是直接开释。   这种还会开释出不少小妾。雇来的妾可以回家,妾生子女却只能随主家一起入罪,就很黑色笑话。   她想雇奴的时候,官牙就直接上门推销了,还很热情的说有很多都是未大人刚送来的。   楚颜:“……”   她还是另外找了本地人的雇工,而且往前查了三代,家中无人作奸犯科——没有犯在未大人手上的!   才敢雇来用。   后来断断续续的不停雇人,也有年纪小,官牙和私牙说情,说父母家人只想买断,请她发善心将人收下来。   卖身给未家,在本地人眼里简直是铁饭碗中的铁饭碗,未大人官运亨通还是其次,十几年下来,足够未大人积累民望了。普通百姓和一般的富户都知道,未大人是个好官。   未大人以前雇来的雇工也证明了,未大人不欺男霸女,不虐待成性,没有一切劳民伤财的爱好。至于犯在未大人手中的,那都是罪有应得。   叫楚颜没想到的,愿意买断的,竟大多数都是男孩子。   未起宁告诉他,他的夏至和冬至都是这么来的。   未起宁:“男孩子吃得多,夏至和冬至都是被父母卖掉的。”   扶仙其实是不缺粮的,本地粮税虽重,但也是因为本地产粮快,稻子长得到处都是,很多地方都有鸟兽养出的野稻田,沿着河滩走一圈,野稻田有时长得比田稻还好,到了收获的季节,重重的穗子就这么弯着,但也只有野鸟去吃它。   但是扶仙的男丁就算养大了,抽丁时一抽了之,回来了,明年继续抽丁,没回来,前面十五年就白养了。   倒是女孩子养到柜子高就可以做工了,如果典身出去,连人头税和出嫁钱都不必掏。   所以男孩子养到五六岁就会领出来卖掉。   未大人限制外地的私牙到扶仙来买卖奴婢,敢来就走不掉了。   本地富户倒是不介意多买一些丁壮回去养着,到了抽丁的时候,未大人一句今年丁口不足,令各家补齐,他们也有人可以送。   再说,大多富户自己就是广有土地田野,田里的活本来就很重,人多,才能干得过来。   楚颜问:“那要是富户买了太多人怎么办?”自家用不了,一转手去外地卖了也是钱啊。   未起宁清了清喉咙,小声说:“他们不敢。”   敢这么干的人……已经没了。   这让她想起未家城外那数之不尽的寺庙。   寺庙收徒,也是百姓为了逃税做出的努力。   扶仙是卖孩子。   最后,家里又多了十个小厮。   未大人以前不讲究,现在儿子来了,就觉得家里人不够用了。   未大人:“你也二十了,再过几年,说不定就要出去游学什么的,人手不够用可不行。冬至和夏至从小跟着你是很好,我再给你添两个会赶车骑马的。”   等傅朋举来了,他也要用小厮的。   偏偏傅家送他去见傅大人时,竟然没让他带着小厮走。   傅大人不知在想什么,送他出来读书,也没给他安排小厮。   未起宁把傅朋举接回来,两人就一起用冬至夏至,新买来的小厮去学武了,以后要当保镖用的。   冬至和夏至很快叫苦连天,说活太多干不了,求楚小姐救命,多少给一个帮他们俩洗衣服的人。   未东山那里是一家子,楚颜安排是三个侍女,一个厨娘,一个车夫,一个小厮。方便二房的人自由活动,不受拘束。   现在袁祭道带着四个女孩子来了,楚颜按人口算,女孩子一人一个侍女,袁祭道一个小厮,两个车夫,袁祭道一个,四个女孩子一个。   未起宁:“怎么袁家就多了一个车夫?”   楚颜:“我想着袁家四个女孩子可能也会想出去玩,怕她们不好意思每回都来找我。我跟茵儿莲儿就不用顾忌这个。”   家里把马房给扩建了,马车也多打了两架。   一切齐备,只等袁祭道上门。   不想,未东山先出了事,他下马的时候不小心把脚和腰都扭伤了。   事发是在中午,听到消息,楚颜就先过去了。   未起宁让管家去请大夫,也赶过去。   楚嫣然给未大人送了个口信,这才过去,不过她到了以后没进去看,只在外面跟刘乐婉说话。   楚嫣然:“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伤着了?”   刘乐婉也很担心,不过她还是尽量让楚嫣然放心:“没什么,他下来的时候那个镫子没摘下来,他挂在脚上了,往下一下,脚就挂着,人摔在地上。幸好有马夫在,拉着马,没让马蹦。他可真是把人吓了一大跳。”   楚嫣然听到也紧张:“一会儿看大夫怎么说。宁儿去请了。”   未起宁在屋里陪着未东山。他是被小厮和马夫抬进来的,让他趴在了榻上,到现在未东山也不太敢动,一动就腰疼。   未起宁在小厮的帮助下给未东山换了脏衣服,看到了伤处,腰上和背上都青了一大片,还肿起来了。   未起宁:“我记得家里有药,是妹妹给的,我这就让人去拿。”   未东山嘶牙说:“颜颜也给我们了,家里有,只是没见大夫,现在还不敢用。”   说话间,大夫就来了,人一进来,管家就说这不是大夫,是未大人让衙门的先生先过来看一看。   既然是未大人发话,那一屋子人都相信。于是就请先生过来看伤。   先生上手十分爽快,捏一捏——未东山惨叫。   先生点头:“骨头无事。尿过了吗?取盆来,让他尿。”   未东山纵使不懂,也只能听话,被小厮架起来,解裤,对着一个木盆挤尿。   先生看过尿,又点头:“能尿出来,也无血,还好。”   再看一看脚踝,捏捏关节:“形状没变,”抓住倒提起来——未东山惨叫。   先生点头:“有劲,还好。”   放下他的脚,先生说:“没大事,养着就行了。要是疼得厉害,就寻大夫开点安神剂,睡着就不疼了。要是能忍就忍一忍,药还是不吃的好。”   未东山经过一番诊视,已经瘫着不动了。   未起宁忙问:“要不要敷些药膏?”   先生:“本地天热,人会出汗,敷上去药粉一跑就没用了,膏药又闷得很,他这个除了疼一疼,没出血,也没伤着骨头,其实是没大事的,只要养一养就好了。”   此时楚颜把她收集过的外伤扭伤药都带来了,请这位先生出来看有没有可用的,另外封给先生的谢仪也准备好了。   楚颜:“既然称先生,想必是有职司的。姑妈,一会儿就由你把谢仪送上去吧。未大人之外,就以你为先了。”   楚嫣然一怔,她条件反射的想让未起宁来。   但此地是扶仙,跟家乡不同。她来了这么长时间,已经慢慢开始了解扶仙了。   楚嫣然答应了,说:“再送些茶来。”   秋月就去准备茶点。   等茶点摆上了,未起宁把这位先生请出来,楚嫣然居上首,客客气气的对他道谢,先奉上谢仪,再请用茶点,最后拿出自家珍藏的药请先生看。   先生突然见到了未大人的夫人,立刻跪下磕了个头。   刘乐婉、楚颜、未茵未莲都是站着的,未起宁也是站着的,只有楚嫣然坐着。   楚嫣然被吓了一跳,撑着没露声色,请先生起身,再送谢仪,多谢他辛苦跑这一趟,家人受伤,我们都很心焦,要不是先生来得快,我们真是无法可想。   这位先生笑得比刚才在屋里真心多了,腰躬着,客客气气的侧身站着,还是楚嫣然再三请他坐下才敢坐,也只敢坐半个屁股。   楚嫣然送上谢仪,他赶紧站起来,再三道谢推辞才敢收下,再坐下。   楚嫣然请他用茶点,安安稳稳半碗茶喝下去。   楚嫣然让他看药,他站起来,先净手,再认认真真一个个挨着看过去,边看边感叹“好药,好药,好药!”。   这位先生自然认得出这是什么药,只是这药太贵,他是用不起的,别说他用不起,刑房也没备这种好东西啊。   他看来看去,选出酒制的一味白药,双手捧着瓷瓶说:“此物对症,涂在青肿之处即可,一日一次,当有奇效。”   楚颜看到这里,就小声让秋香去拿一瓶白药酊,放在匣子中,一会儿送给这位先生。   药选出来,这个先生一事不烦二主,亲自拿着药进去,给未东山来了一次轻柔地按摩。   未东山惨叫不绝于耳。   这个先生出来双手奉还此药,说:“就这么给他用,药效发挥出来才好。”   未起宁接过药,郑重点头,亲送出门,到了门外又递上楚颜准备的好物。   这个先生当然还要推辞。   未起宁:“我家人见先生夸赞此物,想必先生日常也用得上,还请先生收下。”   这个先生看到是什么东西后就舍不得还了,这回再道谢就更真心实意了。   未起宁送出大门外,又送了半条街才回转,问管家这是哪里的先生。   管家:“这是个刑名先生。”   未起宁:“……就是刑房的先生吧?”   管家:“那个地方哪一天不打断个十根八根骨头?他就是学这个的,家学渊源,打成什么样,有什么伤,伤成得重不重,会不会死人……他都会着呢。大人说叫他来最对症了,比外面的大夫都好用。”   ————————   感谢在2024-05-1802:25:52~2024-05-2002:08: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倾平貂、纱窗、圆滚滚、柒柒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温柔到慈悲56瓶;绿网重度上瘾患者50瓶;丰予34瓶;哈特痛痛、麦麦的麦子30瓶;谨慎躺平认真摆烂、鱼丸20瓶;枳19瓶;旋转土豆18瓶;粉红猪尾巴15瓶;Zoe 14瓶;小莫13瓶;Abby、我就要生气、团团圆子、画春堂好好看、喵喵爱吃土豆、北落师门、雪儿、门、好好好好好10瓶;清翮7瓶;阿王、雨叚、李佳熹5瓶;250980323瓶;茱萸少一人、生生2瓶;溺水的鱼、最爱滚滚、快乐阿泽、小小兔仙子、。、不见人、时光倒流、伈晴、希望玛格丽特成功度夏、一君、东篱、小鱼干、美美与共、段青衣d、游慢慢慢慢游、睽孤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2]第 62 章:家信到了。\r\n未东山趴在床上养伤,读信的时候还要努力坐起来——不支……   家信到了。   未东山趴在床上养伤,读信的时候还要努力坐起来——不支,照旧还是趴着看的。   看完要回信。   文房四宝都支起来了,信写了一半,写不下去了。   刘乐婉进来看他,端了一碗粉,“信还没写完吗?先停一停手,新煮的鸡汤下的粉,吃一碗吧。”   未东山自从去衙门给未大人帮忙后,添了个吃点心的习惯。早饭后过一个时辰,午饭后过两个时辰,必要吃一碗点心才能继续干活。   衙门外那条街上的小吃摊都叫他吃过来了。   本地的东西味道鲜香,跟家乡大不相同,未东山竟然十分喜欢!没有吃不惯,人也是越来越胖。   他现在虽然是养病,但是养病也很辛苦,刘乐婉就还是照他的习惯一天给他准备两份点心。   家里人口多,做点心就是大家一起吃。   未茵和未莲也开始长个子了,气色都变好了呢。刘乐婉看到女儿们比在家里还有气色,不由得觉得扶仙此地风水旺人。   她是越来越想让两个女儿和未东山都留下了。   至于她,那当然还要回去。   那边还有一个孩子呢。   唉,几个月不见,不知道现在是胖了还是瘦了。   未东山就把笔墨拿到一旁,先吃粉。   这粉吃起来香滑,几口就吸没了,他把汤都喝干净,才把碗放下。   吃完,长出一口气。   未东山见刘乐婉在看他写的信,他侧过身,凑上来,说:“唉,家里来信了。可我担心……”他又叹了声,没说完。   不过,刘乐婉猜到了。   他在信里写收到家信了,很担心家里好不好,老太爷好不好,老太太好不好,儿子好不好,他也很想马上回去看一看,只是现在伤了背和脚,动弹不得,所以没办法马上回去。   这听起来很像借口啊。   问题是,这是真的。   刘乐婉把纸放下,安慰他:“你说的都是真的,半句不假。这样吧,我跟颜颜说一说,看能不能请未大人回一封信,让未大人替你说说情,让家里再容你在这边多住一段时间休息休息。”   未东山就怕家里以为他是不想回去,要不是他伤在背上,是真的动不了,他都愿意硬挺着回去!   不过路途遥远……   他也怕再把身体折腾得更坏了。毕竟他才三十几岁啊。   事关自己的身体,他是不敢冒风险的。   他如果真的变成瘫子,那就是在拖累刘乐婉和几个孩子。至于老太爷和老太太会不会为他伤心难过……他自失地一笑。   做为家里被遗忘的那个儿子,他从不做这样的奢望。   老太爷和老太太大概只会叹几声,说他不孝吧。   刘乐婉跟他说的是去找楚颜,但事实上她是去求楚嫣然了。   她想自己回去,正好未东山现在动不了也拦不住她。   刘乐婉:“我实在放心不下小威。他现在在衙门做事正好,茵儿和莲儿在这里也更开心。就让他们爷仨在这里待着吧,我回去就行。”   楚嫣然:“你拿定主意了?其实你也留下不就行了?小威就让人去接过来,你看如何?”   刘乐婉摇头:“叫谁去接呢?”不能叫个管家就去了吧,总要有个亲戚跟着。未大人、未起宁都走不开。其实叫未家那边出个人把人送过来是最合适的,未起宣和未起明都行,年纪到了,也不用读书,也没有事做,让他们出趟远门还是可以的。   但是,这两人都不可能从未家把未起威接出来。   刘乐婉叹了口气:“谁去接,都接不出来。”   未大人要把妻儿带过来,那是早就盘算好的。她是事后才明白过来,未大人回家后把妻儿全接到寺庙里,做出一副清高的样子避世,虽然是为了官途,为了对上皇的忠心,但是等他要带妻儿走人的时候,从寺庙里走可真是方便太多了!   他要是在未家,那可就难如登天了。   未老太太那个脾气,她要是不想放人,直接哭昏过去,谁都没办法。未大人身上有官职不得不走,楚嫣然还能走成吗?   她就算想把未起威接出来,没有一个能压制得住老太太的强力的人,那就接不出来。   未大人没理由非要把弟弟的儿子接出来。未起宁更不能回去,他回去就是送羊入虎口了。   刘乐婉:“我家那个也不成。他根本没想过要全家都过来,他想的是我和孩子们在这边,他和小威在家乡。”未东山是觉得妻子和女儿在家里要受苦,他和儿子在家里没事。   她看得清楚。未东山跟未大人不同的是,他从来没有打算不认未家。   未大人却很难说了。   刘乐婉:“他是想给二老送终的。”   这是让她最心疼他的地方。   他可能是有些愚,他也能看得出来父母不喜欢他,但他还是要尽自己的孝心。   未东山就悄悄跟她说,他猜大哥是不会再回家乡了。   未东山叹道:“家里伤了大哥的心啊……”   老太太确实伤人,未大人一家确实受了委屈。   在未东山这里,一边是娘,一边是哥,他夹在中间不知如何是好。   他不会劝大哥,也没办法去劝娘,只能自己两边弥补。   楚嫣然没劝动,只得去跟未大人提了,请未大人派人护送刘乐婉回去。   未大人听完前因后果,笑着说:“这事,晚饭时我们再聊,到时听听颜颜怎么说。”   楚嫣然之前怀疑未大人喜欢楚颜是假的,慢慢的她觉得未大人大概是真的挺喜欢楚颜的,这份喜欢还在二房一家之前。   楚颜在未大人这里是自己人。   晚饭时,楚嫣然就把刘乐婉想回去的事说了,也提了家里来信的事。   楚颜当即冷笑。   今天这饭桌上只有他们三人,未起宁陪着傅朋举吃饭——顺便背书。   楚颜之前在未大人面前扮得太离谱,现在变得收敛多了,未大人还夸她更稳重了。   楚颜:“……”   楚颜:“这信是单写给二姑父的吧。”   家信也是一月一寄的,以前是未大人的手笔,现在是楚颜和未起宁的手笔,他写他自己的,她是代替楚嫣然和未大人写。   未大人自己不乐意写了。   【公务繁忙】。   不写家信也是证明公务繁忙嘛,哪个当官的每月都写家信啊,跟家乡通信太多显得人很闲啊。   楚颜莫名其妙就接了这个写家信的活,已经渐通废话文学,开始从天气、季节、人文景观等方向添字数了。   她甚至开始读佛经道藏了,打算以后从这上找找灵感,多挤些字——照搬佛道的话不是很正常吗。   家信都是她过手,这封没见过的,必定是单独给未东山发的。   未大人含笑点头:“恐怕正是如此。你二姑父性格就是这样周到齐全,接到家信,只怕早就在心底审判起自己了。”   楚颜一句就阻止了刘乐婉回去,她对楚嫣然说:“那二姑妈现在绝不能自己回去,那老太太还不折腾死她?还有个小威在呢,怕是二姑妈前脚回去,后脚小威就被送到书院去了。”   怎么折磨一个母亲?   不让她见孩子。   楚嫣然瞬间如坠深渊!   未东来看她脸色苍白,默默伸手过去握住她的。   他看楚颜,这个女孩子有一种远超年龄的超然和通透,她通晓世俗,熟知人性,对人对事都能从旁给出意见,一针见血。   她幼时离家,未家又是那个样子,她才养出这样一副脾气来。   外人看她风风火火就以为她是个莽撞人,实则一副玲珑心肝。   楚颜叹气:“虽然二姑妈最好不要回去,但我看二姑父早晚要回去的。”   未东来看了一眼楚嫣然,问楚颜:“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你二姑父找你抱怨公事重了?”   楚颜:“二姑父有事做就很开心,才不会抱怨。但是家里过年要祭祖,以前都是二姑父做。只怕为了这个祭祖,二姑父也非回去不可。他一回去……”就难出来了。   未东山一回去,刘乐婉也不会带着两个女儿在这里久住,还是要回去的。   等于二房一家顶多再在这里住上两三个月就会走了。   不是未起威。孩子能牵动母亲,却不能打动父亲。未东山不觉得儿子留在家里有什么问题,他从一开始就是觉得未家对妻子和女儿不好,要送她们出来避一避的。   但是祭祖,却是未东山必须回去的原因。   老太太再怎么写信都只是钝刀子磨肉,未东山早晚扛不住,但还是会抵抗的。   但是祭祖这件事,谁劝都没用,拉都拉不住。   未东来叹了口气:“我本想着到时叫家里其他人上来顶一顶。但是东山的脾气……恐怕是真的拦不住他。”   对未大人来说,祭祖让管家上去代祭都行啊。   要是老太太不要管家,也不喜欢旁支,非要嫡系的上去,那小威也可以啊。   小威不行,那就让老太爷上去嘛。   本质上是他已经不再自认是未家子弟了。   当然,要是老太太和老太爷没了,那他是未氏一族的族长,他肯定还是愿意接下未家的。   在老太太和老太爷还活着的时候,他对未家一点兴趣都没有。   祭祖这事他也不打算管。   可这对他来说不重要,对未东山的意义却不同。   他是未家的光荣,但未家不以未东山为荣。   未东山非常崇拜未家家族这个庞然大物。   他有多崇拜他这个大哥,就会把同样的崇拜给未家家族。   他会觉得他是在替未东来在做这些事,这是他力所能及的事,他一直这么告诉自己。   未东来都不能劝,他不能对未东山说【你不用回去祭祖,我觉得让个管家去祭就行了】。   这对把祭祖当成是重责大任的未东山来说,是把他的脸皮剥下来扔在地上踩,是否认他以前十几年来对自己的认同。   【原来在我大哥眼里,我跟管家差不多,管家都能做的事,我做了十几年,大哥不在乎】   兄弟反目成仇也不奇怪了。   未东来一直希望,未东山能通过这段时间的见闻,慢慢培养出一点官心。   舍已奉公。   【只要是为了衙门,为了大人做事,那家里的事就不值一提了。】   如果未东山能转变这个想法,认为在衙门中更重要,家乡的事比不上衙门里的事,那他就可以留下来了。   但目前看来,他的计划失败了。   他早猜到未东山会回去了。   楚颜也能这么想,更说明她的聪明。   ————————   感谢在2024-05-2002:08:27~2024-05-2203:15: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倾平貂、纱窗、北川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ulia 206瓶;喜欢你是我的秘密162瓶;职业冷场74瓶;黄钰钰钰钰72瓶;哦啦啦呼啦71瓶;言笑、闹闹、1718655460瓶;孔方58瓶;北川、伊帕尔50瓶;Alvandor 44瓶;先在这里放一个火盆40瓶;懒懒38瓶;秋姐姐36瓶;莫得感情的打卡器32瓶;西西30瓶;欣欣向荣荣表白26瓶;栖栖25瓶;喳喳23瓶;兔子、我家猫妹妹、岳峙、水、罒?罒、Dva、totangela 20瓶;林森柏、酒红色眼影18瓶;Lori 16瓶;八神家的小猫14瓶;Hiraeth、zy、芒果、灰雨、明后染风、稳稳稳、珍珠圆圆、诱佛、趴趴、屁桃、君莫白头、域昇鴢、momo、泡泡、忽然想起你、沙沙、大米、墨色玉痕、不见10瓶;游慢慢慢慢游9瓶;这个昵称被我占用了8瓶;轻的舟7瓶;还在思考中、Island、莱茵哈鲁顿6瓶;富婆玉、鬼、63120721、一春阿夏、阿含、holic、瑜樱花、九九归一5瓶;ppppppp、龙文章 4瓶;胖纸想静静...、嘟嘟、xiaoyu 3瓶;美美与共2瓶;荞橋、希音、皮肤爱过敏、29903537、喵喵爱吃土豆、海儿、睽孤、。、快乐阿泽、春可乐、ww、ABU阿部邹崖、alicezs、听雨轩、酸奶和肉松、东篱、不见人、jaywonletchugo、溺水的鱼、茱萸少一人、奶糖、52413146、佳佳佳、莜姝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3]第 63 章:楚嫣然在晚饭后就忍不住去见了刘乐婉,只说了一句【你回去,老太太若是……   楚嫣然在晚饭后就忍不住去见了刘乐婉,只说了一句【你回去,老太太若是像宁儿当初那样,送走小威,又该如何?】,就把刘乐婉吓得魂魄出窍。   楚嫣然让她不要急着回去。   “未家的事,只有姓未的能解决。你独自回去,只能挨打受气,等二弟好些了,你跟他一道回去更好。”   “过年时要祭祖,你大哥说……只怕二弟是非要回去不可的。”   楚嫣然走后,刘乐婉一整夜都没有睡着,她翻来翻去,不停的想,可小威被从她身边夺走的那一幕总是不停的浮起。   她并不傻,比起未东山,她对未家有更深的体会。   她发现她糊涂了!   她以为儿女一直养在身边,以后也会一直在她身边。   她现在回去就跟以前一样。   虽然会受老太太的冷言冷语,也没有楚嫣然在一旁两人好互相帮助,但是——一切还是会跟以前一样啊。   可是,她才想到,这次她回去,她就是当初的楚嫣然了!   她会是那个带着幼子归家,丈夫不在,孤立无援的楚嫣然!   纵使刘家在,老太太从来没有打骂,只是言语刻薄了些,钻心了些,刘家又能怎么样呢?   就是老太太真把小威送到书院去了,她这个当娘的还能说什么?不叫小威去书院读书吗?二房就这一个儿子,不让他读书,是要断二房的前程吗?   老太太走的是阳谋,她从来没有留下一点把柄在别人手里。   就像当初她面斥刘乐婉【缠男人】的时候,刘乐婉再难过,她也不敢跟未东山说,更不敢回刘家说!   她害怕会引来更糟的事!   比如,刘家会让她给未东山纳妾。   所以,刘乐婉把这件事瞒了下来,并刻意躲开了未东山几年。她借口未茵和未莲晚上打架闹气,带着两个女儿住,把未东山赶到了书房里。   直到楚颜来了。   楚家又送来了一个女孩子,楚嫣然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势!她把这个女孩子留了下来,没有让她再被送回去。她主动来见她,求她让未东山给老太爷那边送信,求未东山给未东来写信。   老太太重新把目光转向楚嫣然。   未起宁也知道了家里多了一个小表妹,他也给家里写了信,还很想回来看看。   楚嫣然和她都以为这会是个让未起宁回来的好机会!   但老太太没有允许未起宁回家。   不过,她同意留下楚颜,对楚家想和未家再续一门亲的事,也没有反对。   当然,也没同意。   老太太说这是父母做主的事。   楚嫣然保住了楚颜,她做对了,自从楚颜从病床上爬起来,一天比一天更精神百倍之后,未家就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楚嫣然很少跟刘乐婉接触,两人也很少交际。楚嫣然独居在大房,刘乐婉要照顾一家老小,她不能到二房来,她也很少去大房。   有了楚颜之后,楚颜把未家这一潭死水都给搅起来了。   刘乐婉去大房送些给楚颜的衣料首饰,被楚颜拉住甜甜地说“你是二婶,我叫你二婶还是二姑妈?我听姑妈说有两个妹妹,我能去找妹妹们玩吗?”。   刘乐婉说可以,楚颜好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冲进二房找未茵和未莲玩,三个小女孩叽叽喳喳玩了一下午,未茵和未莲都喜欢上了这个新朋友,两人说好也要去大房找楚颜玩。   三个孩子开始在两房之间钻来钻去。比起二房,大房的地方更大,人更少,玩起来更不容易挨骂。   楚嫣然住了十年沉寂的大房,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刘乐婉不得不再去拜访,替两个女儿打扰别人道歉,再送些小礼物。   然后,她和未东山多了许多闲暇时光,小威就这么来了。   怀了小威后,她战战兢兢了很久,直到孩子出生,她都难免惊惧不安。   未东山也发现了她对老太太的畏惧,更兼楚颜嘴上从来不饶人,未茵和未莲学她说话,未东山也难免听到一两次。   他沉默不语,无可奈何。   但他从那之后,对未茵未莲和楚颜都更加纵容了。   她与他之间也更加有默契,更加可以无话不谈。   她都快以为这就是她要过的日子了。   楚嫣然的话,让她回忆起了楚颜还没有来,小威还没有出生,这家里只有未茵和未莲的时候。   还有老太太那句像鞭子一样抽到她脸上的话。   【未家并不着急子嗣,你与东山成亲不过四年,已经有了两个孩子,这生得也太密了,你身为女子,怎么这么不顾惜自己的身体?还是你情热难耐,缠男人?】   刘乐婉望着窗外淡淡透出的晨光。   她不能回去。   要是她单独回去,就会成为老太太的眼中钉,肉中刺。   是她忘了祭祖。   每年祭祖,未东山都要辛苦整整一个月。那是他一整年最忙碌的时候,也是他见人最多、说话最多的时候。   如果他已经推了官,或是正在候官,那他就可以不回去祭祖了。   但是现在看起来,大伯并不打算给他推官,不然,也早就该提一提这件事了。   到了早饭时,刘乐婉问未东山喜不喜欢在衙门中做事。   未东山毫不犹豫地点头:“我痴长这么多年,现在才算是有用之人了。不然不过是在家里白吃米粮而已。”   刘乐婉:“那,你有没有问大伯,何时给你推官?”   未东山:“这个,大哥倒是早就给我交待过了。大哥觉得,我生性单纯,恐怕不适合官场。”   刘乐婉的神色消沉下来。   未东山看她神色,担心她不高兴,急着说:“不过大哥对我说,我做师爷却是正正好的!我认真,字写得又好,名声也好听,做一个师爷在衙后替大人们参谋主意,起草文书,整理公文,都是好的。”   刘乐婉一听就高兴起来,问:“那大伯是不是想让你留下做师爷?”   未东山:“大哥大约就是这个意思。不过,这师爷暂时没有空位子给我,我只能算是大哥的人。”   师爷是有官职、奉禄的。不过那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未东山还没黑心到要把别人挤掉自己上去,他觉得当大哥的人也挺好的,都是一家人,也不必分清楚。   刘乐婉听完后,既喜又忧。   喜的是,未大人显然是打算好了,要拉未东山出来的。   忧的是,未东山这样不算公家人,照旧还是个百姓。   刘乐婉问:“那你要是回去祭祖,还回来吧?”   未东山真是早就想好了,他肯定地说:“那我肯定回来啊。所以你们母女就在这里安心等着我就行。”   刘乐婉:“那小威呢?你回来时,何不把他也带来呢?”   未东山:“小威在家读书方便啊。”   小威现在拜的老师就是家乡的,这个老师挺好的,未东山觉得不能就这么把小威带走,老师又没出错,小威也喜欢这个老师,两边都有师生情谊了。   刘乐婉:“……”   未东山安慰她:“宁儿也是十岁就去书院读书了。你就当小威是在书院,他在那边已经有了熟悉的先生和师兄弟,真的不能轻易带出来啊。”   刘乐婉:“……”   “那宁儿和傅家那个孩子都是进的谢家书院,小威来了也可以进谢家书院嘛。”楚颜对刘乐婉说。   刘乐婉叹了口气:“我也是这么想。可是……我担心这件事交给你二姑父去办,会办坏的。”   楚颜:“呃……”   老实说,她也觉得是这样。   要想把小威从未家带出来,最好就像未大人一样,不动声色,直接带走,事后再写信解释。   这是最快也最保险的办法。   可是,未东山很可能是先回家请老太太同意给小威转学,然后再带小威走,光明正大的从未家走。   说服未东山也不可能,他肯定是很有道理的,而且可能全是歪理。   大概就是【抛开事实不谈,孝顺老太太是应该的】这个话术。   跟他谈话,很容易被他压制。   刘乐婉知道他的想法,根本就放弃了说服他,因为她不能说【那就不要孝顺老太太了】,那夫妻也不能做了。   楚颜知道他的性格,也放弃了。她是小辈,还是隔房的,还没有血缘关系,当孩子的时候可以随便说话,但她不能一直扮小孩子。   未大人很了解他,更早就放弃了。   大概因为他们都是讲理的人吧。   未东山被未家养得太久,已经被老太太影响了,在老太太这件事上,他是不讲理的。   未大人本想用权力来引诱他,现在看来是暂时失败了。   不过未大人很有信心,他对楚颜说:“来日方长。人的思想其实是很容易转变的。”   楚颜也只能这么安慰刘乐婉,此非一时之功。大概未来几年,二房都只能这么两边跑,直到未东山的孝心脑子被替换成官场之人的脑子,他就会从老太太那里毕业了。   ……希望这一天不用等太久。   ————————   感谢在2024-05-2203:15:37~2024-05-2302:49: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餐厅老李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飞飞飞、倾平貂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十里不见一故人36瓶;mf4ever、断魂黄魂30瓶;迷津、今天也是小作精呢、34569332、餐厅老李20瓶;shadow、JIANG、宜静、小南山之主10瓶;柠檬的叶子、噗噗噗5瓶;春可乐2瓶;。、茱萸少一人、芒果果冻、喵喵爱吃土豆、海儿、睽孤、莱茵哈鲁顿、皮肤爱过敏、慕紫英、路易斯无意思、最爱滚滚、zeliercc、dyegdhw117、快乐阿泽、不见人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4]第 64 章:刘乐婉建议未茵和未莲多跟楚颜在一起。\r\n刘乐婉:“颜颜做什么,你们……   刘乐婉建议未茵和未莲多跟楚颜在一起。   刘乐婉:“颜颜做什么,你们俩跟着学一学。”   未茵和未莲互看一眼,未莲先说:“颜颜以后是官夫人,她现在做的,我们俩学了没用啊。”   虽然楚颜来的时候是个小可怜,但是以后的前程就不同了。   未茵和未莲没有嫉妒。未茵之前还担心过未莲,结果未莲也反过来担心她,两姐妹都怕对方对楚颜有心结,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的,竟在婚事上分出个高低贵贱来,而且这一分,就是一辈子。   谁能不眼气呢?   未莲说的是:“姐姐你要比颜颜早嫁,要是嫁得不如颜颜,你可别生她的气啊。这个跟颜颜无关,只能全怪宁儿,他日后要是接大伯的班去做官的。你的丈夫就未必有这个能耐了。”   未茵翻了个白眼:“我真谢谢你这么看得上你姐姐!我是傻子不成?颜颜待我的心,我能不知道?她虽然不姓未,却比亲姐妹都更亲几分。我还怕你人小不懂事,露出一句两句伤人心的话,你反倒来操心起我了。”   未莲:“我?我这辈子都不想嫁了,嫁人有什么好?家里又不是掏不起钱,大不了我掏一辈子未嫁金得了。”   未茵:“你?!你好大的胆子啊!”   未莲:“颜颜也说这样好。”   未茵:“……”很难说楚颜不会这么说啊。   未莲:“颜颜说,我们比她幸运得多,父母在身边,还十分爱我们,这个时候不趁机恃宠生骄就太亏了!未家的钱掏一辈子的未嫁金也使得,刘大人也不会跟未家认真,非要绑你我去嫁人——那为什么非要老老实实出嫁呢?”   楚颜:“没有好的,干嘛要嫁?找着好的再嫁,才是好婚事。没有好的去嫁人,那是嫌命长吧。”   未茵和未莲到楚颜这里来,看她忙忙碌碌的,不停的算账盘账,见管家见仆妇。   未宅这个家,倒像是楚颜在管。   不是楚嫣然躲懒。   楚嫣然也很忙。   她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官场交际,每天上午下午都有客到,每天都有宴请邀请。   虽然现在仍是国孝,不许新婚嫁娶,不许办喜事白事,但是生孩子不在此列。   不管是国孝前就怀上的,还是国孝中怀上的,都可以生。不过大办满月抓周就不行了,最多周知一下亲近的人,说家里添丁进口了。   毕竟人丁孳生乃是天道人伦。   国朝承平日久,看扶仙本地的女子就知道,因为人丁税重,不生比生了好,晚婚比早婚好。国家还制定了女子十五、男子十六,不嫁娶就要付罚金,还要由当地官府指婚。   这说明什么呢?   说明本朝催婚催生。   说明百姓都不想成亲生子了,朝廷都着急了。   所以,国孝,不禁生子,想生就可以生,皇上不会问罪,卫道之人也不会跳出来责骂。   楚嫣然缺席本地社交十几年,她现在一出现,就会被众人争抢,都要把她抢到自己家去。   还是未大人心疼妻子,每次接到邀请后,未大人都会在晚上晚饭后,跟楚嫣然面授机要,告诉她这户人家是干嘛的,有没有子孙在外做官,平时行事风格如何。   有未大人提前预习功课,楚嫣然仍旧忙得脚不沾地。   家里的事,只能全交给楚颜来了。   本来,楚嫣然还想请刘乐婉帮忙的。还是刘乐婉注意避嫌,觉得未大人是官邸,不比家乡,她插手可能会出错,而且她又不是长年在这里,今年她插手了,等明年楚颜接手,底下人又要重新熟悉一遍,有了前例,不代表后面的事就好做了,有时反而会变得更难。   结果楚颜完全不需要别人帮忙,她甚至比楚嫣然想得更好。   她一点也不怯场,也不怕跟生人打交道。而且未大人极为喜爱楚颜,凡事都愿意多说两句,楚颜也不怕发问,常常是晚饭时,她与未大人几句就把事说清了,喜得未大人私底下对楚嫣然说“竟像是我亲生的一样!”。   楚嫣然笑着说:“宁儿与颜颜比,是少了一份通透。”   未大人:“他是书读得愚了,满脑子大道理,幸好现在有我们在,多调-教几年也就行了。再说,我看他很愿意听颜颜说的,颜颜说的再吓人,他都不怕,这就很好。”   楚嫣然:“颜颜也没说什么吓人的话。”   未大人:“吓不到你我才对,宁儿也吓不到,只能说两人感情好。”   未茵和未莲这次出门,已经开始发觉时间变快了。楚颜的婚事已经定了,接下来就是她们了。   未茵和未莲只差两岁,姐妹俩一个着急,一个不着急。着急的太着急,不着急的又太不着急了。   楚颜倒是知道未莲反倒婚事顺利,未茵的婚事不顺利。可是未莲嫁的也未必好。   未莲当时是嫁给了未东山的一个好友之子。   为什么先说妹妹?   因为未莲和那个小子一见钟情了。   未东山这个爹对女儿是非常疼爱的,见此就说定了婚事,两边悄悄的把六礼走完。   那个时候,楚颜已经顶替楚嫣然和刘乐婉成了未老太太新的眼中钉,她本人也在与未起宁的分离中开始变态,开始阴森地四处给老太太找事。   因为她已经发现了,老太太不打人!迫于未楚两家两代联姻牵扯太深,未家甚至休都不敢休她!   楚颜立马从心理上翻身做主,开始思考怎么料理老太太才痛快。   这时,未莲和未茵其实已经算是解放了。   但未莲耽误太久,已经找不到合适的亲事了,除非继弦。   未东山和刘乐婉都不愿意让未莲去当继弦。   这就让未莲嫁到了前头。   开始看着还是挺好的。嫁的也近,刘乐婉能常去看望,未莲也能常常回来。   后来,这家人突然说要回乡!   把未东山给吓了一大跳!他以为这家人是本地人啊,特地打听过的!   结果就是,虽然他们家确实早就过来了,但是老家在外地。祖辈一直的心愿就是落叶归根,想回老家去。   他们家觉得现在是回去的时机了,还要连坟地都迁走。   这可算是把未莲给坑了。   但未莲已经嫁了,还有了孩子,夫妻感情也算是有一点。   未东山和刘乐婉哪怕不舍得女儿,也说不出让未莲归家的话,只好哭哭泣泣的送女儿走。   转头没过多久,未茵也出事了。   楚颜只知道未茵与人私相授受,细节不清楚,后来未茵也是匆匆出嫁,虽然嫁得不远,可未茵也再没上门,刘乐婉也没办法去看她,只能让家里的下人去看,回来学给她听。   所以她一点也不觉得未茵和未莲的婚事有什么可留恋的地方。   楚颜:“扶仙这边我就觉得很好,咱们家乡那里实在是太封闭了,女孩子只有出嫁这一条路可走。在扶仙这里,女孩子的选择就多了。选择一多,你看谁还愿意早早嫁人?”   扶仙从上到下,都已经有了分工的触型,这个意识一起来,百姓和富户都发现了分工的好处!对百姓而言,分工意味着可以利用所有的空白时间,还有家里所有的劳动力。   整卖零卖,都有好处,整卖就是大生意,零卖就是小生意。对百姓,零卖更好,不管家里有几口人,每一个人都可以赚到钱,那就是最大的好处。   对富户来说,他可以买一百个奴隶,但买一千个,官府就要来找他了。可他要是只是雇工,雇一千个就没一点问题,换成是雇女人干活,雇五千个也没事啊。   规模一扩大,在商业领域,那就意味着更早的出货时间,更快的回报,更低的单价。   价格战永远是最有用的,能最快的把对手给全干掉后,霸占市场。   扶仙在开始种桑养蚕,纺线织布之后,能迅速培养出那么多富户,就说明这一招是非常有用的。   扶仙的女孩子等于是被这股浪潮带上,不由自主的多了更多选择。其中不乏开始做养蚕娘,后来自己家开蚕厂;或是开始做织娘,后来自己家也变成了小作坊。   春喜很羡慕扶仙的女孩子。   “家里有钱还是好,孩子也不用扔了,也不用卖掉,家里也养得起了。”春喜感叹,“就是她们也太辛苦了。”   扶仙的女孩子是实实在在要工作的,但是不管是缫丝还是纺线还是织罗织纱,都很辛苦。缫丝要在极热的水里操作,手在这样的水里泡久了,关节僵硬粗大,红肿吓人,差不多以后就是个残疾了,要靠家人供养才能生活,老迈的丝娘投水自尽也是扶仙常会发生的事。   春喜说:“我现在的日子是过得最好的。不过,要是我家在这里,爹娘他们应该会过得轻松点。大哥和大姐也能过得好多了。”   至少这边能赚钱啊。   春喜也就是这么一说,她知道家里是不可能搬过来的。   扶仙本地著姓世家的女孩子最喜欢的就是多多的衣服。因为本地产丝,所以丝织品最多,纺织品染色不易,很容易掉色,所以偶然能染出好看颜色的丝罗都会被当地著姓一抢而空,未大人也收了不少这种礼物。这些不会流到市面上的漂亮布料,楚颜全看到了,她悄悄带未茵和未莲去看,跟她们说等出了国孝后要裁多少件衣服。   楚颜:“你们多住上几个月,出了孝,我们做新衣服穿。二姑妈也多做几件,这不是更好吗?”   未茵和未莲都知道未东山想在祭祖前赶回家,只是现在摔伤了才动不了。   刘乐婉劝两个女儿留下跟楚颜在一起,她陪未东山回去。   未茵和未莲舍不得父母,想跟着一道回去。   楚颜看他们像是手拉手往坑里跳,拼命抓住未茵和未莲洗脑。   楚颜恶魔低语:“你们这一回去,可就出不来了。老太太可不好对付!但是——只要你们俩在这里,二姑妈就绝对会再想办法出来!二姑父也绝对会想办法把二姑妈再送出来!”   有道理!   未茵和未莲犹豫几分。   未莲:“那小威呢?”   刘乐婉心心念念的就是小威。   楚颜:“小威要是去了书院,可能会更好操作一点。只要不在未家,没有老太太阻拦,小威要出来其实不难。”   未茵和未莲跑回去,冲到未东山床边,悄悄跟爹说:“颜颜给出了个好主意!先让小威去书院,然后爹你给书院写信,就说要让小威到这边来游学,上学的事可以交给颜颜!颜颜说她负责去说服宁大哥!宁大哥去说服未大人!总之,小威也可以到谢家书院来读书!”   未东山笑着说:“小威是男孩子,他在家里没事的,你们在家里要做针线要受苦,他不会的。”   未茵和未莲一起叫:“我们想弟弟了!我们想跟弟弟一起玩!爹啊爹,让弟弟过来嘛!”   ——楚颜恶魔低语:“不能跟二姑父说老太太不好,就说你们俩想弟弟!”   两个女儿在屋里抓住逃不掉的未东山拼命求,刘乐婉躲在外面听。   这一看就是受了高人的指点!   楚颜真是个好孩子!   看到未东山被两个女儿缠得很快投降,刘乐婉在外面开心极了。   ————————   感谢在2024-05-2302:49:29~2024-05-2402:28: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倾平貂、书书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淮南皓月冷千山67瓶;钢钢钢54瓶;明夏绿染50瓶;十七40瓶;有沈38瓶;沈睡、遥、口零一20瓶;欢欢?18瓶;小潇月14瓶;妖妖灵、每天都想吃酱香饼、是只废司司啦、Yoyo 10瓶;23165920、孟夏天、流浪的莱斯特6瓶;阿王5瓶;kekefneg 4瓶;Y、(*^▽^*)2瓶;ming、肖战是我的、茱萸少一人、47180083、ph、喵喵爱吃土豆、子桓殿的黑猫、咬着包子去上课、ww、皮肤爱过敏、不见人、睽孤、niuniu@sharon、溺水的鱼、。、口口口口口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5]第 65 章:袁祭道带着他的四个妹妹,加上许多礼物,浩浩荡荡的来了。\r\n他虽然不……   袁祭道带着他的四个妹妹,加上许多礼物,浩浩荡荡的来了。   他虽然不是官身,但是袁三子大方的写了一封信,上面有道宫的徽记和他本人的小印,言辞相当简单的请过往驿站和道观给予一定的帮助。   所以,袁祭道是走驿道过来的,一路车马船都是驿站的。   未大人当然早早就得到消息了。这也是袁家愿意动用袁三子人情的原因。   袁祭道婚前出游,不但是为了消解情愁,还为了培养感情。   这也是袁祭道的亲爹特意送他出来的原因。   他亲爹当年成亲前就已经知道这些表姐妹全是他的妻妾,正好表姐妹里也有喜欢他的,两厢情愿之下,方可水道渠成。   但是亲爹问袁祭道喜欢哪一个时,袁祭道说“在我眼中,几位妹妹一般无二”。   亲爹就冒冷汗了。   在袁家这种婚姻习惯之下,其实不乏死活配不上的夫妻。刚开始袁家走这种结亲路子的时候,比较简单粗暴,就是直接牵线,不搞事先培养感情那一套,而且也不止表兄弟姐妹,隔上一两代的也有,舅甥其实也不少,姨侄也不是没试过。   然后就出了各种各样的问题,夫妻互砍的,一起砍别人的,一起自尽的,点火烧屋的,投水投井的,应有尽有,私奔当然也很多,私生子就更不好说了,一般都假装没这回事。   慢慢的,他们才发现需要事先培养感情,最好辈份一致,年龄相近,容貌相当。   ——因为曾经有一房男丁炼火丹炸了炉,人都烧化了,成亲之后,新娘就带着新郎一起服毒了。为防新郎命硬,新娘还在他心口凿了个大洞,谁叫人人都说他能活下来是命硬的,新娘就怕他再活一回。   从那之后,容貌也成了一个必备条件。   总之,先辈们的经验流传下来,袁祭道的亲爹就担心儿子成亲后也不会好好过日子……   袁祭道就来了。   他本人高不高兴两说,袁祭微、袁祭明、庄明艳、梁喜四人是真的很高兴。   她们都接到了楚颜的信。而且,楚颜不是写了一封给她们四个,而是一个人写了一封,每封内容都不一样,都是专门跟她们每一个人单独说的。   像袁祭明就很意外,因为她没跟楚颜聊过几次,她以为祭微有一封信是写给她们俩的,没想到楚颜还单独给她也写了一封。   更叫袁祭明吃惊的是,楚颜在信中写猜她有云游之志,是不想一生只待在一个地方的,所以才特意把扶仙的风物都写给她看,还随信送了一本扶仙的县志。   袁祭明确实是想离开家乡的。虽然她离开家乡的机会就只能嫁到外地,但她正想嫁远一点,最好永远都不用回来。   这个秘密她从没跟别人提过,就是袁祭微都不知道。   她接到信就怔了,回忆起来,猜是她去未家玩的时候,说了一些描绘山水的画,言语中透露出来了,就叫楚颜发现了。   她收藏了很多山水画,因为道士常常云游,她还很喜欢去道观听道士们讲云游的故事。   她以为没有人会发现她的这个爱好,别人也想不到这么深。   楚颜却一眼看穿了她。   她和祭微在来扶仙的路上聊了很多,姐妹俩虽然吃住在一起,说这种心里话却是第一回。   袁祭微是打算嫁在城里的:“袁家势强,我嫁在家附近才能受庇护,嫁远了怎么仗势?”   袁祭明:“我是要嫁远点的,远到袁家找不到我,我才不会送我的女儿回来。”   袁祭微想到这个,说:“那我到时就多替丈夫纳妾,多生几个吧。”   袁祭明拿出信:“楚颜竟这么通透。我实在没想到竟然是一个外人看穿了我。”   袁祭微冷笑:“父母亲人虽近在咫尺,却不会把你我放在心上。他们眼里心里只有儿子孙子。我们这些女孩子是多出来的,好处是可以生外姓女孩子送回来。”   袁祭明叹声道:“你也别总怪祭道,他也苦恼的很。”   袁祭微:“他的苦恼跟你我相比又算得了什么?最烦他了!”   袁祭明:“你我还有离开袁家的机会,他这辈子都被袁家绑死了。”   袁祭微:“好吧,那我先可怜他几天。”   袁祭明:“你少骂他两句就行了!”   距离扶仙还有一日路程的时候,袁家一行人停在驿站,稍事休整,才重新出发。   到了城门处,已经是黄昏了,未起宁算着时辰,早早的在这里等着。   楚颜也来了,她是特意来接袁家女孩子的。未茵未莲留在家里做接风宴最后的准备。   刘乐婉说让未茵和未莲来帮忙,楚颜就认真把事分给她们做,也不叫她们为难,今天让她们帮着算账,明天让她们帮着派事,后天就准备楚嫣然去拜访时的礼物。每天都不一样,所以每天都很新奇。   未茵和未莲没想到一个家里竟然有这么多事!   账是每天都要记的,库是每天都要盘的,管家是一天来两回的,上午管家来听吩咐,下午管家来回事。   车马是每天要出门的,厨房是每天要进货的,楚夫人是每天要见客的!   楚夫人在家里见客,根据客人的人数准备茶点和礼物;楚夫人出门见客,准备车马和随从,准备拜访的这一家的礼物,楚夫人回来后,准备沐浴——烧水!   烧水是个大工程。   为了凑这个烧水的时辰,能一次烧够家里所有人洗漱的热水,保证楚夫人、未大人、楚颜自己、未起宁和傅朋举、二房一家人都有水可用。   烧一次灶,先做饭,再煮茶,再用余温慢慢烘热洗澡水,等到晚间使用时,温度正好。   楚颜定下了相当严格的卫生要求,包括水必须烧滚了喝。   未大人也说有道理,他说他在这里的时候,一般只喝茶或汤,不会喝泉水,也不会吃生食,包括生的水果。   未大人说此地因为靠近河滩的关系,很容易生怪病,有时人会吐出虫子来,每当这时,就可以去道馆买金砂乌丸吃,不过道士们说这个丸子不要多吃,虽然可以杀虫,但那是因为制丸的就是毒-药,是把虫毒死再排出。所以吃下这个药丸的人,无不上吐下泄,形容狼狈不堪。   所以,最好不要吃生食。   二房的人都不介意,因为未东山喜欢喝茶,刘乐婉和未茵未莲受楚颜影响,她们会自制花茶来养颜,所以平时也是极少有机会喝生水的。   但楚颜要求未宅所有的下人也只能喝茶和汤,不能喝生水。   对下人来说,茶是个贵物,他们口渴都是就近找个水洼掬一口水来喝,没想到未宅竟然会给他们下人喝茶,哪怕那茶清得似水,一点茶味都没有,他们也愿意喝!   只有未大人知道,那真的是水,不过是烧滚的水。   管家未砚跟他笑着说:“我们小姐真是个人物,哄着下人们喝茶,现在已经看不到他们乱喝脏水了。”   喝脏水这个事,未大人知道不好,但没管过。他也没想过要管。不过家里下人生病了,他会出药钱。   楚颜这神来一笔,叫未大人知道后,思考片刻,对未砚叹道:“一点小巧思,救了多少人呢。”   他未必是想不到,只是没想过。   现在有人想到了,他才发现自己没想过,就有那么一点点的自愧不如。   往日对未起宁夸楚颜的话,他只当是少年情热,难以自抑。楚颜聪明周到,对亲人朋友体贴入微,但这一次,他见到了她禀性善良的一面。   未大人自己想通不算,回去对着楚嫣然夸一遍,再对着未起宁夸一遍,再写信给傅州道夸一遍,给袁三子夸一遍,到给皇上写奏表的时候,又夸了一遍,并说打算在城中多设茶水点,以滚水便民、利民、爱民。   金陵城的皇上接到这封奏表,想起未东来的儿子,对底下人说:“有如此贤妻在侧,想必会是一位忠心之臣了。”   袁三子接到信想的是,袁祭道不知有没有这个运气得一位贤妻,还与贤妻情投意合,只愿他没有的运气,袁祭道有吧。   傅州道接到信想的是自己,他已经年过五旬,此时再求妻,待到生子养成,他都六十多了,六十的人,说话可能就要去见阎王了,到时孩子无人扶持,孤儿寡母受人欺凌。那傅朋举也不知道到时靠不靠得住……如果不生孩子收养傅朋举,那他靠不住就是替仇人作嫁;如果傅朋举是个小人,他就是生了孩子,孩子二十几岁的时候他死了,到时孩子也未必能敌得过傅朋举。   除非傅朋举永远保持现在的正直。   傅州道想了又想,决定与未大人的关系要再亲密一点。因为未起宁也是个好孩子,品性很好。假如傅朋举日后变了,未起宁不变的话,那他的孩子就还算有一线生机。   如果傅朋举不变,那就更好了。他的孩子就会有两位正直的长辈扶助,能平安长大了。   ……不过,他都这把年纪了,还能遇到贤良的女子愿意嫁给他吗?   他就是死了,也可以安心了。   ————————   感谢在2024-05-2402:28:56~2024-05-2501:45: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我的猫头鹰迷路了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飞飞飞、倾平貂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TRACY 63瓶;番茄锅第一44瓶;青眉、腿毛女王七夕30瓶;芒果葡萄桂圆20瓶;小南山之主14瓶;蜗牛、逃亡者、啧啧、霜序、Hogwarts交流生、纱窗10瓶;198053788瓶;我就要生气、aileen咩咩、胖纸想静静...、阿王、茱萸少一人、往事随风、清浅、别来烦姐5瓶;八表同昏4瓶;Y 2瓶;栖迟小墨鱼、皮肤爱过敏、ph、ABU阿部邹崖、睽孤、希望玛格丽特成功度夏、纵小花、子桓殿的黑猫、海儿、伈晴、最爱滚滚、东篱、郭星星、喵喵爱吃土豆、。、不见人、荞橋、糯米饭啊、胡萝卜、肖战是我的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6]第 66 章:袁祭微等女孩子们见到楚颜坐着的敞开式车都吓了一跳,再看楚颜的穿着,……   袁祭微等女孩子们见到楚颜坐着的敞开式车都吓了一跳,再看楚颜的穿着,特别是她赤脚穿木屐,全都呆怔了。   因为越接近扶仙天气越热,她们其实已经换了衣服和鞋了,也是在上一个城镇特意停下来采买的衣服,袁家女孩子们受道教影响很深,已经算是很敢穿了,但也比不上此时楚颜给她们的震惊。   楚颜:“好看吗?我就知道你们没准备好衣服,快跟我回去,我都准备好了。”   她拖着四个女孩子上了车,体贴她们,特意放下四面的竹帘。   楚颜:“行李让宁儿带回去吧,咱们先走一步,他们还在说客套话呢。”   袁祭微往外一看,未起宁和袁祭道确实正在互相作揖说客套话,手都没放下来呢。   庄明艳噗地就笑了,连忙忍住,不由自主地去看旁边的梁喜。   梁喜也很不自在,盯着楚颜身上的衣服发问:“你这衣裳是这边的风俗吗?”   楚颜:“这边的女孩子都这么穿,一会儿进了城,你们看就是,路上都是女孩子。”   她们的车进城很快,因为行李在后面,她们就是一架车,还挂着一个很简单的【未】字牌。   城门卫二话不说就放了行。   进城之后,楚颜就升起了两侧的竹帘,放下纱帘,让她们往外看。   “瞧瞧,我可没骗你们吧,这边真的特别女人在外面工作。你们再看她们的衣服。”   袁祭明的一双眼睛都要看不够了!   诚如楚颜在信中所提到的,扶仙街上的女孩子几乎超过了男人的数量。   她们大多都背着一个背篓,篓上盖着一块布,布的另一头还会搭在她们的头顶。   袁祭明:“这是为了防太阳吗?”   楚颜:“防晒,这边的太阳很毒的。”   街上的女人确实都不穿袜子,光脚穿鞋,这个也没办法,地面多数是泥,一些地方还有污水,靠近河或井的地方,还能看到男人、女人在那里汲水冲掉脚上的泥。   她们的裙子也短,有的甚至会把裙角在膝边挽起,裙子的高度在小腿的位置。   内里的裤子也会挽起来,紧紧绑在小腿肚上。   男人的裤子大多都挽到了膝盖处,他们更自由些,虽然勉强穿着外衫,但大多都露着肚子。有干体力活的劳力就只能光着上身,或是把衣服全围在腰间。   路边的女人看到也不会躲避。   袁祭明目瞪口呆。   整车的女人,除了楚颜,全都目瞪口呆。   信里写一千遍,比不上亲眼看到一次。   车两侧的竹帘很快就放下来了。   袁祭明不舍离开,掀开一条缝继续往外看。   她还看到路边的汤粉摊子,转头笑着说:“这就是你说的粉吧?是稻米做的。我早就想尝尝了。”   袁祭明难得这么开朗,袁祭微、庄明艳和梁喜都挺吃惊的。   楚颜:“回家就可以吃上了,这会儿先吃一碗粉,等午饭做好再吃饭。粉就像点心一样,吃了也不占肚子。”   庄明艳连忙说:“我就不吃了。”   马上要成亲了,庄明艳和梁喜难免开始女为悦已者容起来。别家如何不知道,袁家是很推崇仙风道骨的。   楚颜:“不饿就不用吃。不过,我猜你肯定等不到开饭。这边天热,出汗多,不吃点东西,就该撑不住了。”   说实话,庄明艳确实有点饿了。她这一路旅行都没怎么好好吃,也没好好休息过,又累又饿,要不是看在这可能是她这一生唯一一次可以踏出袁家大门,她是不会跑这么远的。   庄明艳:“我吃两块茯苓饼就行。”   袁家考虑周到,连厨娘都带了一个,专门服务袁祭道和两位准新娘的。   到了未宅,楚颜领她们去客院。   未茵和未莲就等在这里,见到袁家四个女孩子,两边连忙互道辛苦,互相问好。   楚颜就笑。   她一笑,袁家四个女孩子就想起城门外她说未起宁和袁祭道的话了,再看她们现在不也是一模一样的互相拜吗?   四个女孩子也笑起来,那一点拘谨客气也笑没了。   楚颜:“你们先休息,我叫我的春喜留下帮你们收拾。洗澡水现在还没烧好,可以先简单擦洗一下,点心是现成的,我家也有茯苓,不过是茯苓茶。”   其实就是拿茯苓粉和米饭冲个甜汤,加了甜果蜜饯。本地的蜜饯相当多,品种丰富。水果入菜入茶都很多。未大人喜欢吃熟水果,煮的、炖的、烧的、烤的。   袁祭明要吃粉:“你信里写了那么多次,我早就想尝尝了。”   楚颜就叫送点心上来,几个女孩子正吃着,外面说未起宁和袁祭道也到了。   楚颜:“那就过来吧,正好点心也做好了。”   未起宁和袁祭道在路上说了很多,一喜一悲。   未起宁:“我和妹妹已经说定了,等孝期过了就成亲!嘿嘿嘿!”   袁祭道:“唉,我家里也跟我说了,明年国孝结束就要办事了。唉。”   未起宁:“朋举也在,不过他回书院了,等下回旬休你就可以见到他了。我本想让他请个假一起来接你,他说他不能缺课,一定要回去上课。”   袁祭道:“稀奇了!傅朋举竟然急着回学院上课而不是出来玩?傅家给他下咒了?”   未起宁想起傅家那一摊子事,摇头说:“日后你问他吧。”   袁祭道叹气:“不问也知道。能叫一个纨绔子弟奋发图强的,不会是好事。我不问了。对了,那他在书院读得下去吗?就他肚子里那点墨水。”   未起宁想起旬休时他敦促傅朋举读书的苦差就神色消沉:“下回旬休,你想知道你就自己去问他。”   袁祭道笑起来:“看来不是什么好事啊!那我一定问他!”   进门重新拜见,袁祭道特意道喜,恭喜她与未起宁。   楚颜没有恭喜他。   “快坐下吧,用些点心,你们就先休息一下。未大人下衙还要等上半天,等未大人下衙了宁儿再来找你。今天来不及,明日再拜见也不迟。”她说。   袁祭道坐下,在桌上看了一圈,不等未起宁问他是吃粉还是喝甜汤,他说:“有没有炸臭豆腐?”   楚颜:“?”   未起宁:“有啊,你想吃吗?那我让厨房做。正好,颜颜也吃两块。”   因为未起宁独特的记忆,他就记得楚颜爱吃这个,到了扶仙,点名厨房的人要会做这个。别说,扶仙别的不好说,各种腌制品那是应有尽有。   所以楚颜就过上了每天都可以吃炸臭豆腐的日子。   可能因为这样,厨房的人误会了这家人喜欢这个味,各种腌菜就层出不穷了。   未起宁现在比楚颜吃得还凶,好像比她更喜欢这个味道了。   等炸臭豆腐送来,未起宁热情推荐袁祭道在汤粉里加酸笋、酸浆。此时没有辣椒,只有茱萸,楚颜就让厨房试着把茱萸用菜油炒了,或是腌制一下,看能不能添些辣味。   厨房成功后,家里的汤粉味道就越来越丰富了。   袁祭道最后选的是用蒜和茱萸一起捣碎加进去,吃得整个人都变红了,眼神都变怔了。   一顿点心吃完,楚颜和未起宁就先走了,让袁家人好好休息。   楚颜说这边有门可以直接出去,马车已经停在后院了,此地普通人用驴和骡子比较多,想出去买东西逛街都可以让人套上车走,不用再问未家人行不行,省事。   另外这里有一个厨房可以做饭,也有一个厨娘是专会做家乡饭的,想吃点家里的口味就可以直接做了。   楚颜:“今天刚来才让你们尝尝这边的味道,以后吃不惯就还是吃家里的味吧。东西都是齐的。”   另外,给袁祭道准备了一个小厮,给袁家姐妹各准备了一个丫头。   楚颜:“这些都是在本地雇的人,会官话也会本地话,你们要是出门就带上,免得听不懂当地方言。”   一切都交待完了,她才跟未起宁走了。临走前也确实把春喜留下了。   她悄悄跟春喜说:“你就先在这边待半天,晚上我就把你要回来。”   春喜:“哪有这么快的!我至少要在这里待上三天,等袁家小姐们用不上我了,自然就会叫我回去的。你要给人送人情,就别这么小气。”   楚颜发愁:“不然我也住过来算了。把你给别人用,我实在不舍得!”   春喜:“你过来,我还要再多服侍一个!我的好小姐,你就让我省点事!这也就是这一回的事。等下回他们再来,我就不用过来了。”   春喜把粘人的小姐推出去,转回去一一问候四位袁家小姐,帮她们熟悉这边雇的丫头。   叫春喜吃惊的是,最激动的不是别人,竟然是跟楚颜没说几句话的袁祭明。   袁祭明回去兴冲冲的换上楚颜准备的衣服——一模一样的本地穿法,然后就要带着会说本地话的丫头出去逛街!   袁祭微赶了一个月的路,身心俱疲,难以置信!   “你怎么这么大劲……你就不累吗?”袁祭微,“我不想陪你出去。你也不能自己出去……”她哀声叹气,挣扎着起来也要换衣服。   转头看到袁祭明也穿起小吊带裙,外罩一件能看得清清楚楚的纱衣,下面两重纱裙,却同样可以清楚的看到里面的衬裤,还有鞋,她也把袜子脱了!   袁祭微:“你疯了?”   袁祭明却自觉从没这么自在过!   她学着刚才看到的本地女子要在头顶上搭一块布,被丫头拦住说:“小姐要遮太阳?用帽子吧。”说着就取来一顶纱帽给她仔细的系好,纱帽中空,不会压着发髻和头钗。   袁祭明转了个圈,说:“你休息吧,本地的人都这样,我也这样才不奇怪。我出去转一圈就回来了。”   袁祭微:“楚颜让咱们休息,你转头出去了,你要出门也跟主人说一声啊。”   刚说完,两人都反应过来。   袁祭明:“颜颜真是周到细心!她就是怕我们不自在,才连车马都准备好了,车夫也另准备了。”   袁祭微回忆从见面时的点滴,感叹:“颜颜果然是要当官夫人的人,今天见她,比在家里时更加能干了。”   袁祭明蹦蹦跳跳地出去了,路过庭院,看到廊下卧着一个袁祭道,他也脱了鞋,解了衣服露出胸膛,一手支颈,躺在地板上。   他看到袁祭明,看了一眼……跳起来!   袁祭明冲他招招手,跑了。   袁祭道才解了衣服鞋袜,连腰带都解了,现在一时穿不整齐!不可能追着袁祭明跑出大门外!急得慌忙系上腰带束好衣服跑去找袁祭微。   袁祭道:“你看到了吗?祭明跑出去了!”   袁祭微嫌弃地看他:“你又在廊下乱脱衣服了。”这一身歪七扭八的衣服肯定是他自己穿的。   袁祭道尖叫:“祭明跑出去了!你没听到吗?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出去?还有她穿的、穿的……”   袁祭微打断他:“穿得很正常!这就是这里的衣服穿法!你自己平时动不动就脱了衣服在家里随便躺着,怎么我们换身衣服你就吓成这样?”   袁祭道跳脚:“那能一样吗!”   袁祭微:“我除了没有鸡8,哪里跟你不一样?”   袁祭道:“!!!!”   他左右看看。   春喜早躲出去了,假装廊下的鸟叫得真好听!   袁祭微的丫头守着,除了袁家带来的,还有楚颜雇的那个,两个丫头都在左顾右望。   他自己的小厮和楚颜雇的小厮也假装没听到,退到了门外。   袁祭道:“……”   他家的女孩子……他带出来的女孩子……说鸡8……被许多人听到了……   袁祭道想升天了!   ————————   感谢在2024-05-2501:45:15~2024-05-2602:52: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倾平貂、小赞顺顺利利、食肉小强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蘑菇蘑菇142瓶;南冠儿32瓶;等顾等更22瓶;红苕21瓶;朱颜23333、電気白兰、九九是久久20瓶;爱情买断16瓶;大名鼎鼎的星芋啵啵、食肉小强14瓶;seaweed、nana、玫玫miemie、少年包青蛙10瓶;一只猫8瓶;麦麦的麦子、啾啾、桂花酒酿元宵5瓶;七鱼欸、郭星星、随机数、曲中柳、mygod、不见人、司虞、睽孤、喵喵爱吃土豆、。、酸奶和肉松、最爱滚滚、皮肤爱过敏、溺水的鱼、鱼鱼酱、纵小花、枂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7]第 67 章:袁祭道没想到会这样!\r\n以前,每回找他麻烦的都是袁祭微,祭明是劝架……   袁祭道没想到会这样!   以前,每回找他麻烦的都是袁祭微,祭明是劝架的那个。但现在是祭明跑出去了!祭微在跟他吵架!   袁祭道匆匆决定赶紧出去找祭明!   他说:“我不跟你吵!我去找祭明!”   他说完转头就走,一边招呼他的小厮,再对未宅的小厮说:“劳驾准备一架马车。”   未宅的小厮依言出去了。   袁祭道往外走,抬头就看到了庄明艳和梁喜的屋子,两人明明都在门口站着,她们肯定都听到这边的动静了,但是两人都没过来,现在看到他还都缩回屋里去了。   袁祭道:“……”   他也很尴尬啊。   脚下只好又快了几分,一路小跑着跑回自己屋里去了,小厮紧跟着进去——帮他重新穿衣服。   等袁祭道走了,庄明艳和梁喜才过来找袁祭微。   “怎么吵起来了?”庄明艳小声问。   “什么事?是祭明有事?”梁喜也小声问,还往外看一看:“刚才这边的声音没传到外头去吧。”   袁祭微:“人家不会过来看的。没什么,袁祭道又发神经了,不许祭明出去逛——是他有病!你们别学。咱们现在休息,明天再一起出去逛,难得到扶仙来,不出去逛一逛不白来了吗?”   庄明艳和梁喜虽然听到袁祭道不喜有些迟疑,但最后都坚定地点了点头。   是啊,她们能来一次扶仙,可能这就是这辈子唯一一次了,这里这么有趣,能不出去逛一逛吗!   至于未来丈夫·袁祭道……法不责众嘛,大家一起去的,他也不能骂大家吧。   袁祭微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地打,庄明艳和梁喜也的确都累了,两人告辞,从袁祭微的屋里出来,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走到各自的屋前,沉默地进去,抬头想说一句话,却都说不出口。   回到屋里,收拾收拾躺下来,闭上眼睛,庄明艳却很难睡着。   谈起婚事,就不得不提妻妾之别。   她们两人从到袁家来就是一模一样的,到了这一刻,要分出贵贱来了。   可怎么分?谁是妻?谁是妾?   在婚前照顾她们的袁氏族中女人说:“看男人的意思。他说谁是妻谁就是妻,另一个就是妾了。”   也就是说,是袁祭道,他选谁,谁就是妻。   可他会选谁呢?   她听说以前,族里是支持送来的表小姐直接跟少爷们行敦伦之礼的,待到成年出了天葵,便选良辰吉日,先做事,待日后再论妻妾。   她觉得搞不好是谁先生出来,谁就可以当妻子,剩下的都是妾。   也有过所有人一并大小,生完之后,谁是儿子,或是哪个儿子更聪明,才会定下妻子是谁。   母以子贵呢。   后来大概是这么做太得罪亲戚了,才这么一步步改了。   到了她和梁喜已经算是贵客了,平时衣食住行与袁家小姐少爷们一样,没有怠慢、疏忽、冷落。   本来都好好的,等到成亲了,她才像是美梦突然惊醒。   ……还是不同的。   就像她,从小就被定下要到袁家来,父亲就对她说,她是给别人家养的。   她小时候不懂,哭着闹着不要当这个给别人有养的,要妹妹去,要姐姐去,她就是不要去。   父亲叹了口气,说合过八字的,不能改的,老天定的要你去。   她不知道八字是什么,却从此就讨厌八字和老天爷了。   庄明艳以为自己没有睡着,但被丫头叫醒时,发觉竟然还是睡了一段的。   她一醒过来,就听到对面屋里袁祭道和袁祭微的吵架声。   恍然竟然像是又倒回去了,   “怎么又吵了?”她问。   丫头是从袁家带来的,说:“大小姐出去逛,买了很多东西。本来也开开心心的,大少爷一过去,二小姐就跟大少爷吵起来了,唉。”一天天吵个没完。   庄明艳犹豫了一下,起来慢吞吞地换衣服,可不管她怎么慢,那边还在吵。   要是以前她就会去劝了。   可是……现在她就不太想见袁祭道,见到他就不禁去想这会是她未来的丈夫,会定她是妻是妾的人。   这样一个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人跟袁祭道不是同一个人!   她分不清!   她没有出去,梁喜也没有。   她们俩自从那一刻之后,都没有再单独去找过袁祭道,都在刻意避开他。   似乎见到他连话都不知该怎么说了。   庄明艳只好找事来做,一会儿跟丫头一起收拾行李,一会儿准备要给楚颜和未家人的礼物,一会儿又跟着雇来的丫头学扶仙话,然后就开始聊起楚颜来——这是她跟新丫头唯一的共同语言了。   新丫头是雇来的,不过她说她五岁就出来做事了。   新丫头:“后来主家被大人抓了,我签的契年高,有二十年呢,我就进了官牙,因为官话说得好,会在房里服侍,这回官牙就将我送来了。”   庄明艳听说她五岁就出来做事,沉默了一下:“你家里人来看过你吗?”   新丫头提起家人倒是不生气也不悲伤,她笑着说:“我爹我哥我叔都来过,我娘我姐我嫂子都是去外头做工的。我当时年纪小,我嫂子舍不得让我去做工,就把我雇出去了。”   庄明艳:“做工很苦吗?”   新丫头:“如果去缫丝,那是苦一点,纺丝织罗也很苦,因为要日夜不停的织,说是停一停,丝就会打结,所以一旦开始织,织完一匹前不能停。做丫头就是什么事都要做,洗衣打扫,力气活也不少,还有眼睛活,会说话懂做事。”   新丫头又加了一句:“我进了官牙学会官话,才能来服侍未大人呢。现在可比以前好得多了。”   说起楚颜,新丫头的话更多了。   “家里都知道的,小姐以后是要当家的。小姐能干着呢,家里的事全是小姐拿主意呢。我服侍过的人家也有几个,没有比小姐更有规矩的人了。”   楚颜管家,是按照学校的方式去管——她也只知道一个学校了。   所以未宅有食堂,专供给下人们吃喝,一天两顿饭是准时开饭的。因为未大人、未东山和未起宁三人常常中午不在家里吃,跟着他们出门的人也不在家里吃,所以中午人数少就不开饭,只有点心,点心也是汤粉。   还有一个澡堂,方便下人们洗澡擦身。因为时间是固定的,热水也是限量供应——每人一盆。所以无形中把家里的卫生标准给提起来了。   未大人管了十几年的家,也没想过在家里给下人建澡堂。   他还特意去看过,就是两个空地,中间立了一道木墙,一边男浴,一边女浴。另有男仆和女仆妇站在一旁监视,防止打架。   楚颜:她本来只是想防偷窥,防止男仆伤害女仆。   为什么要安排在同一个时间?   因为未宅的时间是跟着未大人走的。未大人早起上班,黄昏归家,未宅就照这个时间来运转。   又因为要节省用柴,烧水和做饭是放在一起进行的。   她想来想去,只能这样,一起洗澡,一起清污水是最方便的。   安全就只能交给她安排的纪律委员。   但是,她第一高估了这个时代的道德品性。   集体洗澡后,没有发生男仆偷窥女仆的事,但发生了男仆欺负男仆的事。   楚颜:“……”   纪律委员发现,直接按住了,全抓起来后,未大人大晚上在自家断案子,晚饭吃到一半,她也跟着旁听了,发现未大人真是当世包青天。   未大人没有因为是男仆欺负男仆就没当一回事,他在听到是几个男仆围攻一个男仆时,就让人将那些欺负人的男仆给先绑了,明天带到衙门去打板子,受欺负的男仆问清不是收了他们的钱物,也不是心甘情愿的,就没有罚他,照旧还让他在家里做事。   挨过板子的男仆就被辞了,没有再回来。   第二,集体沐浴是很容易发现问题的。女仆这边就发现了有一个女仆肚子大了,而她自己还浑然不知。   未大人再次断案,这回更严重了,家里所有的男仆都被押起来一个个审,而且这回在家里就动了板子。   楚颜第一次见到先打板子再问案是怎么问的。   人都没打完,才打了七-八个,男仆中就有一个跳出来自首了,他是被吓的。   他说跟这个女仆确实做过事,孩子八成是他的,不过他是要跟她成亲的,他请未大人允许他与女仆成亲。   女仆:“我不想成亲,不想嫁他。”   女仆是雇工,她说要是成了亲,就不能再当雇奴了,她不想离开未家,所以不要成亲。   未大人很开明地说如果你愿意,成了亲也可以留在未家的,你工作很努力,我很满意,不会因为你成亲了就不要你的。   女仆还是不愿意,原因特别简单。   女仆:“可我这一次雇工的钱已经拿到手了,要是我嫁给他,他家就会让我把钱拿出来了。我不想给他家。”   未大人:“……”   雇工都是先给钱,年薪制。未大人还不小气,给得很多。   女仆做雇工这么多年,第一次赚大钱,不愿意跟男人分着花。   未大人:“那孩子呢?”   女仆这才知道肚子变大是孩子。   她说:“生下来给我娘家养。”   未大人意味深长地说:“如果生下来给你娘家养倒是可以,如果你生下来后把孩子扔了、掐死了,那我可是要问你的罪的。”   女仆想了想,这回认真地说:“如果是女孩子就当我娘家的孩子,如果是男孩子就养几年卖掉,这样可以吗?”   未大人:“可以。”   至于那个男仆,无媒苟合也是过错,未大人判他罚金五百,杖十,同样赶了出去。   那罚金交给了那个女仆当做产资。   女仆并没有被问罪。   楚颜记得这个时代是有贞操观的,无媒苟合应该男女同罪,未大人没有问罪女仆,是有什么原因吗?   未东来听到她问这个,很开心,对她说:“你能注意到这个很不错。为了人丁孳生,凡女性犯罪,需减等处刑,只有十恶大罪才不能赦,除十恶外,别的罪都会能免则免。”   这个免罪,就是指肉刑了。   比如赵家的案子,他就是先抓两个丈夫来问,一来丈夫对妻子有管教之责,二来也是为免对女子动刑。   问案子哪能不动板子呢?既然不好问,那就先问别人,一样能问出来。   未东来:“她虽然无媒有娠,但不是通奸,而是两情相悦,男人也想娶她,是她自己不要的。说来不过一段风流故事。我罚那个男的,是怕如果不罚,他下回还是会四处勾搭女性,这一回这个女人不在意,下一回的女人要是在意,只怕就是人命案了。所以才非罚不可。罚金归那个女人,也是看在她有孩子的份上。孩子生出来如果能养大,不论男女就都是有用之身。她也算将功抵过了。”   所以,楚颜又在下人中实施了婚姻登记,问一问有没有成亲,有没有孩子。既然没办法禁止他们谈恋爱,只能提前把隐患排除了。结果成过亲的没几个,却大部分都有过孩子。有的孩子归父亲,有的孩子归母亲。有的还在养着,有的已经卖了,或是死了。   澡堂也继续办下去了。未大人觉得这个法子很好,洗澡的时候都脱干净了,有问题的人就会立刻被揪出来。   他甚至想在衙门里也盖个澡堂子。   别的不说,同事中如果有人有花柳这种恶心病,能看出来肯定更安心啊。   那个丫头对庄明艳说:“现在我吃饭就去食堂,大家吃的都一样,不怕别人吃好的,我吃烂的。澡堂也好,省得我自己出去找河边洗了,每回都怕被人看到。”   ————————   感谢在2024-05-2602:52:49~2024-05-2702:18: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elinor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飞飞飞、倾平貂、牛牛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么小二娘啊59瓶;秦朱51瓶;呦呦、同人狂热患者、绿网重度上瘾患者50瓶;小家碧玉小奶鱼39瓶;被窝窝30瓶;苏无名、超凶、芒果葡萄桂圆20瓶;雁反无南书17瓶;北落师门15瓶;嘉嘉嘉+11瓶;阿王、三水、阿福、.南山北水有时尽、Island、菩提树下温酒猫、吓得我的小鱼干都掉了、@dark moon@10瓶;饮归客、水中月8瓶;娃娃鱼、镜与她、珍珠披萨加糖、吞吞不吐6瓶;唐楚楚、啧啧、春可乐、草莓可乐9、段青衣d、麦麦的麦子5瓶;还在思考中、当当4瓶;yami 3瓶;努力打call、yoyoclinic 2瓶;。、咬着包子去上课、随机数、睽孤、皮肤爱过敏、25098032、茱萸少一人、南冠儿、快哉风、小鱼干、郭星星、纵小花、zeliercc、最爱滚滚、Jessica、喵喵爱吃土豆、泽兰、朗月入怀、东篱、fuy、.、ph、不见人、七鱼欸、Pagod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8]第 68 章:早上一醒过来,楚颜就在心里排好了今天要做的事。\r\n洗漱时没有看到春……   早上一醒过来,楚颜就在心里排好了今天要做的事。   洗漱时没有看到春喜还有些不习惯。   她房里现在是四个丫头,不算春喜。倒不是她排场大才要这么多人,实在是事太多,人少安排不过来。   四个丫头一个打好水准备服侍她洗脸梳头,一个丫头在摆早饭,一个在挂衣服,一个在外头跟提前过来的仆妇们说话。   等她洗漱完换好衣服坐下吃饭,第四个丫头已经在外面问完了,进来说:“老爷已经出门了。茵小姐和莲小姐说今天上午不过来了,下午再来找您陪袁家姑娘们出去逛街。我问过了,二房没出什么事,二老爷的身体也越来越好了,只是可能昨天晚上想自己起床,不小心又扭了一下腰。”   楚颜叹了口气:“二姑父真是的。一会儿我先去看看他。”   丫头说:“夫人今天要见黄家和卢家的太太们,听说是两家想作亲,想请咱家夫人做个见证。”   这边有个传统,就是喜事喜欢请官家夫人做媒,说是有面子。   未大人也说这是跟当地世族搞好关系的一个日常活动,他也没少做媒,就是把两家男人拉在一块吃个便饭或喝个茶。现在世族开始走夫人路线了,就要辛苦楚嫣然了。   楚颜:“是黄家和卢家太太自己来,还是带着小姐少爷们呢?”   丫头:“这个没听说。”   楚颜:“那就先预备上吧,万一带了人来,咱家也不算没准备。”   楚颜在吃饭间隙听了几件事,吃完又坐回去梳头。   梳头时继续听丫头回事。   丫头说:“四喜院听说昨天吵起来了。”   楚颜:“没打起来就不用管。春喜回来过吗?”   丫头摇头:“春喜姐没有回来。”   楚颜:“那就不重要。虽然袁家过来的只是几个年轻的少爷小姐,到咱家就是客,就当正客待,不要管手管脚的。”   丫头应了声“是”。   楚颜:“不过,该叫我知道的也不能瞒着我。比如万一要是打坏了,咱们也要赶紧请大夫拿药。”   梳好了头,楚颜才出来,刚才回过事的,小事已经让丫头去安排了,再来就是正事了。   头两件就是各家往未宅送的礼。   她不知道这个该怎么叫,是冰敬炭敬?还是年礼?离过年还早呢。不年不节,没根没梢的,开始她都不敢收。   后来晚饭时问了未大人才知道,这个是交税的损耗(?)。   楚颜:“……”   未东来就笑,指着她说:“眼里可什么都说出来了。”   没有啊,她没有暗示未大人是贪官啊。   未东来笑着说:“扶仙这里每年要交不少东西,并不是样样都送到金陵给皇上用的。比如壮丁,就有一部分是别的城要的。他们城的壮丁不够,扶仙就每年会送过去一部分人服劳役。”   他板着手指数:“另外还有稻子,也有一部分是直接送到别的城中的。扶仙稻米便宜,他们从更远的地方拉稻子过去,不但路上损耗多,价钱也贵,还有可能是陈粮、霉粮。”   “另有蚕茧、生丝、丝、罗等物,也是这样。”   未大人双手一合:“明白了吧?”   原来如此。   这是生意。   不过是托了税赋的名义而已。等于是走内部价,扶仙跟其他城互通有无。   楚颜:“那其他城是有的赚的,扶仙的人也有的赚?”   未大人笑着点头:“这些礼物,一是担心我从中作梗,二来也是分润,不过是托了礼物的名义而已。”   未东来还说了一部分真话:“不过,在我来看,扶仙城中不必多存稻米、蚕茧、生丝,存在城中变不成钱,他们卖出去,收回钱来,才对城中有益。”   他转头还问未起宁明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未起宁说:“儿子浅见,大概是比起物来,钱更有用处。物易损坏,一旦损坏就失去价值了,换成钱就更容易保存、保值。”   未东来:“有几分意思了。颜颜看呢?”   楚颜:“我哪里懂这些……”她看到楚嫣然在对她使眼色,转口道:“不过只是觉得,这条通路握在大人手里,比那些东西握在城中富户手里要有用些。”   未东来摇头,对未起宁说:“你要有颜颜此番见识,我现在就能给你推官了。如今看,再在我身边历练几年吧。”   官场上的事,楚颜一分不通,只能是未大人怎么说,她怎么做。   未大人说这些东西一部分留下,一部分直接送走,然后给了她一份名录,让她照着这份名录,按三三一的方式来送。   三分归未大人,三分送人,三分归她,一分算损耗——其实就是给驿馆车马船轿、押车押船的衙差管家的费用。   楚颜:“三分归我?”   未大人笑道:“你做事,自然该分给你。”   楚颜愣住,转念想,这一部分是不是给她和楚嫣然的?   未大人看穿了她,说:“不必多想,就是给你的。日后你随宁儿出去,如果要用人,有人坐在你现在的位子上,就一定要是可信之人,一定要有他的份。”   楚颜瞬间明白了她和楚嫣然在未大人那里的位置是不同的。   她是做事的。   这笔钱是买她的忠心和勤奋。   她本以为她做的事和管家也没什么不同,现在看来那是大大的不同。   管家可不会拿三分。   这让她吓了一跳。   这个宅子里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分工。她以为自己只是个管家,还是个普通的管家,没想到竟然是错的。   这三分让她明白了自己的定位。   她后来又想了很久,她猜未大人对她的定位也不止是未起宁的妻子。   只看楚嫣然就知道,未大人对妻子的要求也只是夫人交际。如果不是她在这里,那这些【礼物】是不是根本不会送到后面来……   她悄悄跟未起宁提起这件事,重点是未大人把别人送他的分润给了她三成。   她小声说:“这可不少呢。单是生丝一项,每船就有四百钱,一日要走二十船。我粗粗一算,单是这一次,我就能拿到至少两千金。”   钱是铜钱,金是黄金。   太多了!如果只是给她一点钱,她当零花就算了。现在这样,如果以后这些事都交给她,那她很快就能单凭这三成变成一个大富翁了!   未起宁先是为她高兴:“我听说你嫁妆不多,这些钱我想就是爹有意让给你的。”   楚颜:“可这是你的妻子该做的事吗?”   未起宁认真仔细思考,结论是:“如果是我,就不会收这笔分润。”   楚颜:“……”   未起宁安慰她:“所以你不用担心以后,等我们成亲后,我肯定不会让你干这个了。现在在爹这里,你就当是爹给你的好处,放心收下吧。”   楚颜只好把话说得更明白些:“我觉得未大人似乎是把我当成你的幕僚在培养。”   这样一来就说通了。   她一直觉得未大人在晚饭桌上分享衙门里的案子是件很不像他的事。如果从一开始,未大人就打着培养她的主意,那就顺理成章了。   未起宁没有缺点,唯一的问题就是过于天真仁善。未大人虽然也仁慈,但是他本质上还是官,他是一个仁慈的大人。未起宁相反,他先是一个好人,当官只是他的职业,不是他的本质。   她在见过未大人后,越来越明白未起宁当年是怎么会早逝的。   在地方上与世族博弈,没有几分冷酷无情是不行的。   未起宁做不到置身事外,他会像是被泥潭缠身一样,最终慢慢被泥潭吞没。   她想到这里就浑身发寒。她一直记得未起宁任职的地方:津泽。   在他的信里,那是一片山水丰美之地。   她从来没去过,只从他的信中知道了这个地方,在她的想像里,那里一定是一个美丽的地方。直到他的死讯传来,那里就在她的梦里化成了无边的泥沼。   他在那里到底遇上了什么!   是像这边的世家一样狡猾吗?会像那个村庄给未大人设陷阱一样给他也设陷阱吗?   他没有未大人的手段,没有未大人的聪明,所以他才会死在那里,对不对?   ——她愿意当他的幕僚。当他的大脑。当他的手。   ——必要时,她也可以拿他的官印,穿他的官袍。   在发觉未大人有这个想法之后,她就突然放心了。她可以做得比这更多。   未起宁笑着说:“那可太好了。以后我们什么都商量着来,一定比我一个人更好。”   楚颜靠在他的肩上:“好。”   ————————   排个雷哦:楚颜不是天真小可爱,她和二姐一样,有很冷漠的地方,她的思考方式是爱欲其生,恨欲其死,未起宁倒是天真到底的角色,他是楚颜的良心,我不会安排他和楚颜反目,如果楚颜的所做所为超出了他的接受能力,他会自己说服自己的。之后会有很多配角的故事,跟《满庭芳》一样,写着写着主角消失了,会像水文一样,不过主角一家不可能写完所有的情节转折,所以配角的部分我也无法放弃。不会全都是大团圆结局,除了主角这一队,其他人的命运不会有太大改变。比如袁道长还是会出家。还有傅州道傅大人不会成亲啦,我写他就是因为觉得不能所有男角色都一个样,袁三子、袁祭道、傅朋举、未起宁、未东来、未东山,所有出场的男角色都清心寡欲的,有点不现实,就把傅大人选中了。不是都是青春少年才求偶,中年老年男也会求偶,傅州道大人没别的问题,平时还会是个挺靠得住的人,跟主角团也没有冲突,他唯一的问题就是永远在婚姻大事上不满足。感谢在2024-05-2702:18:59~2024-05-2823:33: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纱窗、倾平貂、书书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滚滚73瓶;榕色57瓶;滚滚烧鱼、桃子恶势力50瓶;卡V作者负分滚粗48瓶;断魂黄魂、页禾禾41瓶;二小不哭了、不想去饭局37瓶;汀芷成烟、闷闷、夏枯草30瓶;欢欢?26瓶;525、嘤嘤嘤25瓶;wyc 23瓶;木21瓶;ABU阿部邹崖、小提琴与苹果20瓶;秦暮19瓶;momo 15瓶;不吃bl 13瓶;是谁三四、酱油君、Irene、嗷呜一声虎啸、沐夭、叶神专用打火机、小心我放猫、终于等到你、文心雕梦、totangela、小潇月、九九归一、诗酒趁年华10瓶;清浅8瓶;什么什么桃子7瓶;abcd小乖兽6瓶;天凉好个秋、织朱、李佳熹、陈路周、闹闹、书虫0~9、堇色、喜欢吃肉、咕叽5瓶;随机数、希音、睽孤、七鱼欸、纵小花、子桓殿的黑猫、64916278、最爱滚滚、几木、茱萸少一人、丝竹海、郭星星、慢慢法学路、。、屁桃、喵喵爱吃土豆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9]第 69 章:楚颜先去看望了未东山,他很想坐起来迎接她,假装身体已经好了,是很典……   楚颜先去看望了未东山,他很想坐起来迎接她,假装身体已经好了,是很典型的长辈心态,不愿意在小辈面前露出不好的样子。。   她就赶紧出来了,拉着未茵和未莲说:“下午一起出去玩,我定了船。咱们先去买东西,再坐船游河,吃点小吃再回来。”   未茵和未莲都说要去。   楚颜又去问刘乐婉:“二姑妈,跟我们一起出去逛吧,你一个人在家有什么意思?”   刘乐婉最近是真的很闲。   楚嫣然有很多事,两人说话的时间就少了。   未茵和未莲又跟楚颜粘在一起。   要不是未东山突然摔着了,她每天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就算这样,在床前对着丈夫这么多天,也有点腻了。   刘乐婉有点心动,又担心她去了之后,孩子们玩得不开心。   楚颜:“这么多人,袁公子是个心思重的,没有您在,他肯定不敢放心玩,要盯着袁家的女孩子们,您过去了,由您带着我们,他才敢跟宁儿出去玩。”   刘乐婉被说服了。   楚颜再去四喜院子,这里住着袁家一家。   这个名字实在是很接地气。袁家住的是四喜院,二房住的是五福院。两个名字都是楚颜起的,她觉得客院的名字就接地气一点,喜庆一点,也不容易犯忌讳。   她自己的院子叫平安,未起宁的院子也想让她起名,她起了个高升。   未起宁纠结了很久,违心夸好。   未大人笑了,但也说好,道:“只是有些直白了,不如改叫青云吧。”   未起宁就觉得楚颜是故意作弄她才起这个名字给他的院子。   楚颜半是开玩笑,半是觉得他要是起点再高一点,未来不去那个地方,说不定就没事了。   楚颜到四喜院的时候,袁家已经看不出吵过一架了。   兄弟姐妹们和乐的坐在一起等她。   不过仔细看,袁祭道的脸色明显不太完美,笑容有点扭曲。   袁祭微和袁祭明已经换了扶仙的衣服,吊带裙小罩衫露脚木屐,梳了个坠马髻。   庄明艳和梁喜没有换衣服。   但是,看到楚颜走进来,庄明艳和梁喜突然一起站起来说:“我们去换个衣服就过来,你们先聊着。”   楚颜:“?”   庄明艳和梁喜像以前一样,手挽手出去,到了外面要放开,但还是拉着手快步走回自己的屋前,两人才分开,互相看了一眼。   庄明艳先开口,她的胆子一向更大点,她比梁喜高,以前还担忧自己不够玲珑可爱。   庄明艳:“我看大家都穿一样的,我也想换成一样的。”   梁喜一直觉得没办法面对现在的庄明艳,还像以前一样亲热似乎很怪,从此不说话更让人心寒。她脸蛋羞红,低着头,说:“我也想换成一样的出去玩。”   见庄明艳和梁喜出去了,楚颜转头就对袁祭道说:“新郎官,要恭喜你了。”   袁祭道冷笑:“先恭喜宁儿去吧,他也是个现成的新郎官。”   两人上回拼酒已经拼出损友情谊来了。   楚颜:“他哪里比得上你?你娶两个,他只娶一个。还是你的喜多一点。”   袁祭道的脸上阵红阵白,他也很不痛快啊!他也不情愿啊!为什么都来怪他了!   袁祭道:“我是犯天条了吗?”   他站起身就往外走,刚好撞到未起宁手里。   未起宁挟着他又给拖回来了。   袁祭道站定问他:“宁儿,你站哪一边!”   未起宁:“夫妻一体,我自然站颜颜这边。”   袁祭道气哼哼的拂袖还要走,但未起宁在书院骑马射箭样样都要学,可比在袁家卧了十几年的袁道长有力气得多。   袁祭道没走掉,仍是被按回去坐好。   袁祭道终于说实话了:“我也不愿意啊!”他在座位上气得拍桌子,“都以为我愿意娶两个,谁问过我了?”他想到亲爹对他的暗中叮嘱就生气,一股脑全说出来了,“我爹都给我安排好了,第一年生两个,第三年再生两个,四个如果没有儿子,到第五年再生两个,他连天干地支都算过了!要我按着时辰入房!保生的!”   楚颜没忍住憋回一个笑。   袁祭道的脸都没有人色了:“我我我都不知道我能生这么多!”   就是袁祭微和袁祭明也没想到,袁祭道竟然有这么重的任务。   袁祭微:“又不是你亲自生!你累什么?”   袁祭道将脸一抹,也不在乎了,拍着胸口说:“我要将种子下进去啊!你知道我还要学什么姿势能生孩子吗?”   袁祭微:“……”   袁祭明:“……”   这个确实不知道。   袁祭道的脸黑红黑红的:“我我我从十六岁就开始学了!每旬都由我爹来给我上课,我爹不来就是我大伯来!”   袁祭微:“大伯父……”一个孩子都没有,无论男女。   她想说,大伯父教得对吗?   袁祭道尖声道:“大伯父比我爹严格多了!”说是一柱香就是一柱香,说是什么姿势就是什么姿势,错一点都不行。   他还不能对别人讲他是在学这个,每回都说是在学剑术、学道法。   未起宁开始觉得他们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合适了。   可他转头就看到楚颜假装以扇遮面,其实眼睛瞪得很亮。   她对他使眼色。   他就赶紧过来,两人凑一起说悄悄话。   楚颜:“袁家还研究这个呢?这是不是就是叫房中术?”   未起宁清了清喉咙:“不太一样吧,他们研究的是怎么生孩子。”   袁祭道学的东西据他所说,是某种类似太极的法门,目的就是培养肾水,稳固肾经之类的养身功夫。   从十六岁起就开始学这个,袁祭道觉得自己没去自尽就很给父母面子了。   大概因为学得多了,他就更加清心寡欲起来。   他对两个表妹是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   袁祭道:“那是我当妹妹看的两个女孩子。就如祭微和祭明一般……就仿佛有朝一日,让我跟祭微和祭明成亲,我怎么接受得了?”   他这么一反问,袁祭微立刻就能明白了。   要是让她去嫁袁祭道,那她杀人的心都有了!   袁祭微不说话了。   袁祭明安慰地拍拍她,对袁祭道说:“往日是我们误会你了。以后祭微也不会再骂你了。”   袁祭微:“最多少骂两句。”   袁祭道:“骂吧骂吧,我能怎么办?”   他垂头丧气。   楚颜算是明白为什么袁道长离家出走了。   不过……他是成亲几年后才离家出走的。不是没成亲就走了。   上周目,他应该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两个表妹,或者是三人怎么都没生出孩子,不知是袁道长突破不了心里那关,还是袁家就是气数将尽,总之他走之前和走之后,袁家都没有后代。   既然他早晚要走,袁家横竖无子,何必还要搭上庄明艳和梁喜呢?   楚颜想了想,先把主意放在心底。   她出来打了个圆场,说:“今天是出来玩的,烦心事先不提了。又不是一时能解决的。我去看看明艳和喜儿换好了没有?”   她出来就看到庄明艳和梁喜就在外面躲着,可见刚才的话,她们也听到一点。   楚颜拉着她们在外面多站了一会儿才进去。   楚颜说:“一会儿我们坐车出去,我先带你们去织坊走一走,那边的好东西特别多。”   袁祭明说:“我昨天出去逛过了,就在城门前那条街逛的,也买了不少东西呢。织坊是在哪里?”   楚颜:“是靠近西城门的一座坊市,那边都是织娘。”   因为靠近城门,运输方便,从城外运进来的生丝、蚕茧在那边买卖,当地的居民就可以购入便宜的生丝与蚕茧。   楚颜:“很多居民都是自己买来自己加工一下再卖给更大的丝坊和布坊,赚个手工费。”   对大一点的丝坊和布坊来说,收多少货都用得了,所以也愿意收百姓手里的。   一行人坐车出去,从衙门这边沿街出行,横平竖直的街道,穿过别的坊市,辗转才来到丝坊。   一进来这里,袁家女孩子就看出了跟城门那边完全不同的生态。   这里,全是女人!   全是女人在干活。   各种年龄的女人都在这里,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只有膝盖高的小姑娘,盘发的妇人,梳辫子的未婚少女。   贫穷的赤脚,普通穿草鞋的,更有钱一点的穿木屐。   像楚颜她们穿着崭新的木屐和颜色鲜明的衣裙的女人也有很多,她们大多数乘车乘轿,也有步行,身旁跟着家里下人。   她们是来这里买东西的。   这些女人就公然走在这里,进任何一家店铺都不需要别人陪同,也不需要遮起脸。   她们掏钱买东西也很自然。   这里的丝制品特别多。路边的女人就会在篓子上系一条丝巾,看到有客人过来,就打开篓子让她们挑选。   ————————   感谢在2024-05-2823:33:04~2024-05-3100:17: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优钵影、炸鸡牛肉堡、橘猫、纱窗、倾平貂、肆月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沐子叶82瓶;2192706675瓶;安让52瓶;你说的都对、今年必定暴富了、陌陌50瓶;蘑菇希利斯37瓶;黄果芒桃、Hiraeth 35瓶;叶梓清、阿鬼30瓶;乌云乌云快走开29瓶;52525瓶;丑喵喵、我什么都不知道20瓶;一只超凶的蛋堡18瓶;魂归来兮17瓶;唐如蜜、和熙15瓶;啊叉13瓶;普十、猕猴桃12瓶;Bluesky、好吃、轩11瓶;水、cc、sou1870、我什么都磕、看书客、蘇蘇蘇家的呀!、feeling、研究生、麦麦的麦子、抱松子的猫、我爱葡萄、终于等到你、娴子、潜水的呐、阿福、爱吃猫的鱼、ET、auv、一春阿夏、跑圈⭕、山有木兮10瓶;口口口口口、大海的鳞9瓶;麦落地8瓶;LHY 7瓶;青柚薄荷、一只猫6瓶;路易斯无意思、萌萌的佳佳、丝竹海、莳人鱼、再见Monica、大青早(?Д?)?、aileen咩咩、春可乐5瓶;酸奶和肉松4瓶;你是猪3瓶;肌黑、枫林晚2瓶;46788224、喵喵爱吃土豆、xf、苏苏苏、精神洁癖重症患者、炸鸡牛肉堡、小杨咩咩、。、没想到吧、初见、zeliercc、25098032、夏桑酱、睽孤、崩云、苍天青玉mo、咬着包子去上课、希望玛格丽特成功度夏、22789111、奶糖、希音、随机数、荞橋、子桓殿的黑猫、对心、doremilliao、最爱滚滚、!!、芒果果冻、不见人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0]第 70 章:到了这里,大家就都下车来逛了,比坐车逛更方便,因为一些小巷道车进不……   到了这里,大家就都下车来逛了,比坐车逛更方便,因为一些小巷道车进不去,而且路边背着篓的小贩有很多,车走过去很容易撞到人。   楚颜是带了几个家丁护卫的,以防万一。   护卫们不可带刀,但可以带棍棒,不过棍棒都藏在车上。   车跟在后面。   刘乐婉下车后就招呼女孩子们跟着她走。   会本地话的丫头都带出来了,方便沟通。   袁祭明昨天是出来逛过的,跟她的丫头已经熟悉了,其他几人都还有点生。   楚颜看了看,拉住了庄明艳和梁喜,这两人是最拘束的。   袁祭微也带着自己的丫头逛起来。   未茵和未莲跟楚颜走在一起,三个人向庄明艳和梁喜介绍这些小贩手里什么最好买。   楚颜:“手帕和丝巾,她们都是自己织出来卖的,颜色也多数是拿花草染的,都还不错,虽然洗几回就没色了,但是用一季也是很值的。”   因为非常非常便宜。   而且扶仙本地的花草特别多,织娘们自己采来染出的颜色,有的就很难得,大店里要染的量大,只会染普通的颜色,想挑好颜色的还是要看小贩。   楚颜:“上回我就遇到一个丝娘,她染出了非常漂亮的手帕,是桃粉色的,比桃粉色更深一点。我都舍不得洗,也舍不得用,收起来了。”   经她这么一说,几个姑娘都对丝娘手里的丝帕充满期待!   一行人沿街扫货,每一个摊子都看遍了。   楚颜买到了非常漂亮的一条长丝巾,可以用来当腰带的,是相当好看的绿色,丝娘说是用长长的草拧成汁子染的。   “洗过后会发蓝,也不难看。”丝娘说。   楚颜:“发蓝也很好看,现在这个绿也很好看。你有没有割了那个草去卖啊?卖给大丝坊就有钱赚了。”   庄明艳很意外,楚颜竟然会说这个。   丝娘笑着点了点头:“我割了一大篓去找丝坊,还把我染好的丝巾给他们看,他们跟我去了那片地,后来嫌草太少,不够染一次的,说是要把地买下来再看。”   楚颜笑了一下,回头就记着要把这个事跟未大人提一嘴。   既然他们买地是准备培养染料,那就可以叫高价了!   从百姓头上收税,不如从富户手里抢钱。不过百姓收税稳定,一笔一笔总能收得上来,富户嘛就是割一刀少一刀。   她今年下半年才亲眼看未大人是如何收税的,也开始理解为什么官府对富户轻不得重不得,对百姓的管理就有点简单粗暴。   因为富户是钱袋子,需要用钱的时候,只能从富户身上掏。如果是小钱,找富户们分摊一下就够了,比如税,如果是大钱,就要杀几个富户来收款。   可是富户养成不易,任何一个富户都不是一时之功,都要经过几代的积累才能开始收割。官员却多数只有一代之功,面对富户时,就会不够了解当地情况,容易走进陷阱。   比如未大人刚来时就吃过亏。   虽然后来他也都报复回去了。   又比如未起宁,她猜他就是吃了亏但没报复回去的。   只要官能坐得稳,官员与富户之间就攻守易位了,就该富户怕官了。   富户是出钱的,百姓就是出人头的。   像修城墙、修路、清河泥等劳役都需要壮丁去干。   未大人上回发大火就是因为该他收人丁的百姓被别的富户占去了,听未起宁说,那一家都被未大人巧用小计给干掉了。   未大人可以向富户要钱要人,但他不能只能找富户要,那他这个官就不是官,而是富户们的大管家。   未起宁说:“我从未想过,当官的和当地百姓之间的关系会如此复杂。”   在他看来,富户也是百姓,最多算有钱点的百姓,但也是百姓。   可在未大人这里,富户不是百姓,是几乎可以与官平起平坐的人。   楚颜:“乡绅?”   未起宁思考了一下,点头称是:“果然这个名字更贴切。”   总之,割富户的钱,是不用替他们心疼的。本就是此消彼长的关系,她不必可怜富户。   这一下午,她们买了许多东西,车都堆满了。   外面小摊小贩卖的丝巾香包多有意外之喜,大店铺里的丝巾香包就更加精致,多数会串一些玉石珠子当点缀。   楚颜买得相当疯狂,基本上是看上的都叫包起来,有扫店之势。   在她的加持之下,女孩子们也买疯了。   买衣服的时候,未起宁和袁祭道就只能在店铺里等,女孩子们上二楼挑,因为她们还会买肚兜。   现在的肚兜款式也很多,除了肩带式和吊带式的,还有无肩带款。   楚颜好奇之下买了一件打算回去试一试。   店家还让她们看了明年准备开炉染的新料子。   店家主妇:“明年出孝,今年的染料都已经配好了,也准备着了,新的料子也已经设计好了,太太小姐们要是看着喜欢,不妨先下个定钱,到时做好了直接送到府上。”   楚颜看过之后就给了定钱。   店家便写了契约书,约定到时间就会送到府中,过期违约要返三倍利。也就是说,除了定钱之外,另有三倍利。   楚颜不怕店家违约。   刘乐婉是没想到楚颜花钱的胆子这么大。   等逛了三家店之后,她悄悄拉了一下楚颜:“你别买太多了,回去怎么交待?”   楚颜反应过来,马上挽着她说:“不是我要买的,未大人提过让我多买一些,大概是姑妈走礼需要,而且等明年你和二姑父、小威回来了,这边也什么都不缺。”   刘乐婉梗了一下,柔声说:“你这孩子,我还不知道要不要回来呢……”   楚颜:“那是什么好地方不成?谁还想在那边呆啊。别的不提,小威肯定是要过来的吧。到时茵儿莲儿小威都在,你跟二姑父不在?”   这也是。   刘乐婉这么一想,越来越觉得二房最好还是都过来。   就是老太太那关……   刘乐婉哪怕以前不敢想,现在也开始开动脑筋想着怎么越过老太太到这边来了。   扫完了半条街的店,订了不知道多少东西后,黄昏了。   一行人饥肠禄禄地回来,楚嫣然已经准备好了晚饭,与未大人一起迎候。   袁祭道昨天没见着未大人,今天才是正式拜见,本意是想一展袁家风采的,但是逛街真的太累了,要是真的回去先换了衣服洗漱后再来吃晚饭,他估计自己就没力气站着了。   未起宁看人越来越准,一眼就看穿袁祭道爱面子,在进门前特意拉住他前后打量,替他整理片刻,还让夏至去打水让袁祭道洗脸漱口,再把头发重新束一束。   未起宁:“很好了。”   袁祭道:“是吗?你不要蒙我!”   未起宁:“这种事上我不会蒙你,平时玩笑就算了。你放心,你看起来比出门前还好。”   袁祭道:“你是不是要夸我面色红润有光泽?”那是汗!   楚颜下午刚这么夸过他!这对夫妻也不知是谁带坏的谁!   未起宁:“你下午出门前拉着个脸,现在好歹是会笑了。”   袁祭道:“……那怪谁啊。”   他出门前是谁和谁欺负他来着!他还能有个好脸吗!   未大人的风姿是没得说的,他早十年就有点清心寡欲得道成仙的意思了,现在是有妻有子才算重回人间。   袁祭道正经拜见,未大人也一脸慈爱地亲手扶他起来,将他和未起宁拉到一起,笑着说:“我没来得及给宁儿多生一个兄长,今日见你,方知你二人看起来就像是亲兄弟了。”   袁祭道正色道:“宁儿确实待我极好。”   这话是真心的。   袁祭道从小少见人,家乡也没几个同龄人能与他玩到一起。傅朋举每回见他都是去骑马吧,要不要去骑马,我们去骑马玩打仗游戏吧?   也不看看袁家让不让他去骑马玩打仗游戏!他的游戏从小就是下棋、看书、画画、打座、修行。   在他十岁之前,正经连太阳都没好好晒过。   哪怕他想跟人谈心,也很难跟傅朋举推心置腹——这家伙看起来就没长心眼。   他少年时期,刚刚得知表妹是接来干嘛的,然后母亲又跟父亲差不多是分居了,连他也不见了,还有亲爹和大伯开始一心一意教他养身固精,给他种下不生儿子就是对不起袁家列祖列宗,袁家养你这么大就是盼着你能一举得男,如果不能一举得男,就尽量多生几个,未来他的孩子至少四个打底,五个差不多,生十个他就是袁家功臣。   袁祭道:……   他听说家里还有一个从小出去学道的三叔,特别羡慕三叔跑得快,看家里的大伯和他爹都成什么样了。   他爹遇上他大伯竟然还有微妙的胜利心态,奇特的是他大伯竟然真觉得低他爹一头。   平时修道修得个个仙风道骨。   实在不忍细看!   他那个时候有无穷无尽的痛苦心事想对着人说,又知道不能告诉别人。   幸好还有未起宁从书院写来的信。   未起宁的信半年才写一封过来,但也是他难得的朋友了。   比起傻吃傻乐的傅朋举,从小离家的未起宁看起来就正常多了,也跟他更贴近了。   袁祭道没有说出口,其实他觉得未家对未起宁一点也不好。让他一个小孩子出去读书,盼着他日后当官庇护一家,那未家其他人都是吃干饭的了?未家那么多人,都等着未起宁读书当官庇护他们这群大人吗?   难得的是未起宁长大后,他也没觉得他变了。两人见面后,他还是那个信里仔细认真的未起宁。   除了有点活泼。   袁祭道心中腹诽,脸上还是很会笑的。   未东来是很高兴未起宁有好朋友的,一个傅朋举,一个袁祭道,要是日后都能成为未起宁的臂助就好了。有时同出一地,比亲兄弟还更有用。   未东来:“一路过来辛苦了,在这里就当家里一样,不要客气。有什么不方便的,对宁儿讲也是一样。”   袁祭道:“是。”   ————————   感谢在2024-05-3100:17:44~2024-06-0101:54: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倾平貂、今天也在找小说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jf 100瓶;海棠西府60瓶;秋水天一色35瓶;经年忘年、corona__、谦虚、凹凹、灵狐oc 30瓶;野雾26瓶;珍珠、52525瓶;文靖24瓶;福乐多多、水珮风裳、永安、绿萝拂行衣、ymymlee 20瓶;秦朱13瓶;耿耿于怀12瓶;神懒、一棵树11瓶;waseby、腹响若擂鼓、沫沫、我是个杀手我莫得感情、蘇蘇蘇家的呀!、花开、梨沉、飞天小粉猪、zz胖嘟嘟、不要熬夜了、小南山之主、雁时、巴音布鲁克的月光、summerwa 10瓶;231659209瓶;孟妧mami 6瓶;雾也、浩浩汤汤、71968266、秋天的树、莳人鱼、山有木、TianHe 5瓶;pinkpiggy、332663634瓶;最爱滚滚、一言、万花镜3瓶;风雨2瓶;司虞、东篱、。、46425900、芒果果冻、七鱼欸、水草打瞌睡、喵喵爱吃土豆、宁柠、春可乐、飘飘的尘烟、子桓殿的黑猫、茱萸少一人、五桑、蛹12399、新人潜水艇、睽孤、不见人、!!、随机数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1]第 71 章:楚颜陪袁家姐妹出去过几次后就不再管了,因为袁家姐妹开始自己出去逛了……   楚颜陪袁家姐妹出去过几次后就不再管了,因为袁家姐妹开始自己出去逛了。   袁祭道管不了,只好当不知道!   庄明艳和梁喜脱离了袁家之后,在这里竟然变得能说一些心里话了。两人常常躲出去,沿着河边边逛边聊,逛完回来再带点小礼物,两人原本都开始疏远了,现在又变得亲密起来。   袁祭道发现后,怕两个表妹的钱不够用,拿出自己的小金库,给四个姐妹平分下去。   袁祭微拿到他的小金库一点也没客气就给收起来了。   袁祭微:“你不用钱?”   袁祭道:“我哪像你们那么能花!”   他就理解不了买那么多条丝巾真的能用得完吗!而且她们也不用,买完回来就收藏起来了,还会互相欣赏,互相赠送。   他就收了多条同样的丝巾礼物。一开始还挺喜欢的,收到快一百条时就觉得麻烦了。   但显然女孩子们还没买够。   她们是想一次买够一辈子用的丝巾吗?   这么想,他又舍不得劝阻。   只好把钱分给她们花了。   反正他没有要花钱的地方。   而且亲爹送他出门前给他这么多钱的意思是……盼着他可以去寻花问柳。   谢了!   一点也不想去!   想起亲爹担忧的眼神表情就让袁祭道不痛快。   他对未起宁说:“我爹简直像是把我当成病人了。”   未起宁出于礼貌没说话。   你不就是病人吗?身体娇弱得厉害。   袁祭道看了他一眼:“你不懂。”   他也很奇怪,未起宁听说是这次回家乡之后才第一次见到楚颜,结果就这么一见钟情,非卿不娶了!   难以理解。   袁家看似仙风道骨,袁祭道平时被长辈教导读书却有一半是如何成功生子的生子经。男女之事他虽然还没真的试过,却已经是读过千书万卷了。   他知道未起宁与楚颜是两情相悦。   但他以前以为这世上不会有真的男女能两情相悦。   更别提这两人还是命定的夫妻。   ……太让人嫉妒了。   除了一点点的嫉妒之外,就是看到好东西、好景致的惊喜赞叹。   希望此佳偶能一世安康,圆他一个美梦吧。   未起宁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想玩的。   未起宁:“这又不是你家里,在我家,你有什么想做的事都可以尽情去做。你看女孩子们都能出去逛了,你就没点想干的?”   还真没有。   袁祭道不想拂了未起宁的好意,就说:“听说此地常有仙景,只盼能一观。”   未起宁知道他说的是扶仙河道上常常会出现的海市蜃楼。   他回去查了一下县志,多在七、八月的汛期雨季出现。   他对袁祭道说:“要么你在这里住到明年七、八月。要么就到时你再来一趟。”   袁祭道一听就笑了,叹气道:“可见是我与此物无缘。”   他不可能在这里住到明年,明年成了亲也不可能出门——不生孩子别想出门。   至少成亲后的一两年间,他都要在家里待着。   以前在家里待了二十年都不烦,现在想到成亲后要在家里待一两年就让他烦得不得了。   未起宁也不是很有时间陪他,未大人常使唤他做事。   袁祭道在家是孤家寡人,在这边也是孤家寡人。   幸好他习惯了。   楚颜就偶尔去看看他。两人是损友,省去客套,她去了两回就建议他跑。   袁祭道在地板上翻了个身,笑道:“跑去哪里?我连家都没出去过。身上没有一分钱,我也不会种地,也不会读书经商,出去不到三天就能饿死,到时还要灰溜溜地回家去。”   楚颜:“你家这个局,只能跑,不跑破不了。”   她摇着扇子:“我家的事也不必与你提,横竖都一样烂。子孙后代要是不想跟祖辈一个样,除了跑没有别的路可走。”   袁祭道翻过来,支颈好奇地问她:“你说的是未家还是楚家?”   楚颜想了想,说:“都一样,都烂。这种年深日久的大家族,污烂事只多不少。小辈们要么看不下去,要么同流合污。我与宁儿如今是跑出来了,回过头去看,才知道以前过的是什么烂日子。”   她看了袁祭道一眼,说:“你与明艳和喜儿不同。你回袁家去,就是助纣为虐。到时你为刀俎,明艳喜儿祭微祭明就是鱼肉。”   袁祭道沉默下来。   是啊,他会是刀俎。他会先害了明艳和喜儿,然后他的儿子再去害祭微祭明的女儿。   袁家就是这么传宗接代的。   袁祭道不是没想过逃,但他想得更多的是改变袁家。   但是从第一次有这个念头到现在也有七-八年了,他什么办法也没想出来。   他连亲爹都说服不了。   袁祭道:“我跟我爹和大伯都说过要只娶一个,能生出来就生,生不出来就不生。”   他也曾努力过的。   楚颜:“后来呢?”   袁祭道:“……”   后来就是大伯和他爹轮番来给他讲家史。   他爹就算了,他大伯在他面前泪如雨下,追悔痛恨。   大伯是真觉得一儿半女都没生下来,自己是真没用。   【儿子不行,女儿也没有……如果能生下女儿,还能嫁出去,日后也能替家里出力】   他被大伯的眼泪给吓住,不敢再提不生孩子的事。   袁家血脉一定要流传下去!一定不能断绝!   这就像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楚颜:“我们先想一下如果你跑成功了,袁家会怎么样。”   袁祭道叹了口气,又趴回去:“能怎么样?来找我呗。”   他都能想像得到袁家会发动全族之力来找他,把他抓回去。   楚颜:“祭微和祭明应该会照样出嫁。明艳和喜儿嘛……”   袁祭道顺着她的思路走,坐起来说:“我三叔修道后,他那一房的人不知道去哪里了。”   三叔修道离家时已经十六岁了,肯定给他选的妻室已经在袁家了。   楚颜:“打听一下嘛。离你这么近就有一个例子,打听一下也好做个参考。”   去哪里打听?   袁祭道这回带来的下人没有年纪特别大的,提起以前出家修道的三叔,下人倒是都记得,可要说起当时给袁三子选的妻室后来怎么样了,下人就不敢说了,再问就说他们也不知道。   还有一个人可以打听。   那就是直接写信给袁三子。   袁祭道:“那我宁愿回去写信问我爹。”   楚颜:“那你问啊。”   袁祭道:“我怕我爹立刻跑来把我抓回去成亲。”   他问袁三子的事等于是在他爹的死穴上跳舞。   他爹肯定怕他也出家修道去。   袁祭道突发奇想:他要是在扶仙拜个师父呢?直接离家了,省了事了,也不用操心离家后怎么养活自己了,那肯定就归师父养了嘛。师父要是有道观,那就更好了,以后靠庙产活着吧。   扶仙有那么多神仙的传说——全是因为海市蜃楼——一定也有许多知名寺庙吧。   不用未起宁来答,楚颜就可以回答他:“扶仙没有太多寺庙。”   有富户来跟未大人抢百姓已经够了,再添几个寺庙,未大人就要气死了。   确实有寺庙,但也就是一两个,还不太有名,平时也少有百姓会去。   本地倒是有不少土地神和土地庙,比如河神、蚕神、织女。这种的百姓会自发去祭祀,不用通过寺庙。   幸好在袁祭道无聊之余,傅朋举过旬休回来了。   袁祭道特意跟未起宁一起去接傅朋举,见面就喊朋朋,两人险些在书院就打起来,旁边还一群围观叫好的。   虽然书院不能打架,但是如果扮成鸡犬就可以打了。   周围的学生纷纷出主意。   “快,把衣裳解了围在腰间,这就是鸡翅膀了。”   “那一个戴个帽子,戴上帽子就说你是在扮公鸡。”   未起宁躲得很远,徒留袁祭道在学生中间茫然不解。   傅朋举已经熟练的解了衣服戴上帽子,叉腰说:“来吧!”   周围一圈鼓掌的。   袁祭道:“宁儿!!你还不出来?”   未起宁翻了个白眼,自己脱了衣服戴了帽子,挤进去跟傅朋举打起来。   袁祭道被挤出战圈。   回头看两个朋友不明所以的打起来。   又挤回去。   拉架。   周围学生起哄。   他拼命吵架,骂两个奇怪的朋友。   “打什么打!有什么好打的!”   “你们这些人也不来拉一把!”   “你们俩有病吧!”   “傅朋举!我和宁儿特意来接你!就开个玩笑你就恼了!那你打我吧,你打我我不生气!”   傅朋举一拳打歪,正中袁祭道的脸。   袁祭道:“……”   未起宁躲开了,但没想到袁祭道这么倒霉,也愣了。   傅朋举有点尴尬:“……是你让我打的。”他还没来得及说这其实是本地的保留项目,联络感情用的。   袁祭道的脸气白了,扑上去跟傅朋举在地上打滚缠斗,两人撕衣扯发,面红耳赤。   未起宁过来拉,拉不起来两个在地上滚的。喊这个住手,那个打,喊那个住手,这个打。最后两人都说他拉偏架。   最终,三人的衣服全报废了,变成碎布条条挂在三人身上。   全在地上滚成土猴子。   坐上车后,袁祭道才知道这是扶仙特有的传统:打架。   从没这么不体面的袁祭道气得声音都破了:“这什么传统!有病吧!”   ————————   感谢在2024-06-0101:54:28~2024-06-0202:35: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倾平貂、马甲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工作就是狗屎:-D 81瓶;一叶子47瓶;winsco、怡然自得、木语凡、落雪生情、nplyf、猫迟迟、snowy宁20瓶;白δ小天16瓶;奶奶大人爱咩咩14瓶;椿皮11瓶;19381169、平胸吃天下、一春阿夏、4227620、⊙ω⊙、迷。、21543、小潇月、诗酒趁年华、沈苏苏、飞天小粉猪、啧啧啧、奔跑的小鸡10瓶;岁岁花开8瓶;鱼七棉、晚风吹行舟、啾啾5瓶;一言4瓶;kekefneg 2瓶;精神洁癖重症患者、不见人、对心、胡萝卜、春可乐、喵喵爱吃土豆、希音、苏苏苏、苏晓、随机数、茱萸少一人、晴晴晴、睽孤、修宝、zeliercc、xf、阿西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2]第 72 章:袁祭道的额头上有一个大青块,不到半天就肿了起来,额头平白高了半许。……   袁祭道的额头上有一个大青块,不到半天就肿了起来,额头平白高了半许。   不知道他是在哪个拳头上撞的。   袁祭微:“哈哈哈哈哈哈哈!”   眼泪都笑出来了。   袁祭道躲进了屋里。   但很快就被第二次请来的刑名先生给从房间里挖了出来。   刑名先生让他对着太阳看,又让他喝了一大碗水,看他始终清醒不吐,方道:“没有大事,就是青了,过几天会自己好的。”   用药?不必。   刑名先生对可以自己好的伤都禀持不必用药的医嘱。   这一回来去匆匆,楚嫣然在前面见客,不能见他。   楚颜打点了一些礼物,比如一袋上等稻米和一小瓮糖浆。她在上回之后就了解了一下这些衙门官员的日常生活水平,总结就是可以吃饱穿暖,比普通百姓的优势是不必服劳役,如果有是小吏,还有一些免税项目,生活可以说是相当不错了。   但是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米也不是能经常吃的,日常吃粉比吃米多,盐不缺,糖就很稀有了,虽然本地养蜂人不少,但是蜂蜜也是高价品,采蜂人采来的蜜浆多数会卖出去,因为价高,所以行销外地,本地反而很少见。   本地也种甘蔗,但比丝制品更严格的是,甘蔗在扶仙算贡品,所有产出都要运走,一大半会被金陵享用,一小半会流入其他富贵人家。   本地根本不许售卖甘蔗。   本地常用的糖是麦芽糖,还有就是果脯蜜饯,由当地水果制出来的天然甜味。   楚颜准备的这一小瓮糖浆,是蔗糖加水熬制的。   虽然本地不许售卖甘蔗和蔗糖这种加工品,但没说不能从外地买啊。   未大人这等身份,本地富户,都可以从商人那里买来蔗糖享用。   也就是说,本地甘蔗和蔗糖运到外地,再运回来,就可以了。   虽然一来一回费了一些事,但也可以。   虽然都是甜的,蔗糖也并不就真的比麦芽糖更甜,但是吃的就是这个折腾。   这就是扶仙的奢侈品了。   楚颜送的这一小瓮,也就双手合捧大小,但绝对算重礼。   一来,是对于此人两次前来帮忙的答谢。   二来,是未大人特意让他过来。   未东来和他们这一家子全是外地人,刑名先生却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她不知道未大人让这个人来是不是跟他关系好,还是想笼络人。   她都可以先把好意递出去。   吃的东西,吃完就没了,也比别的金银之物更好。   刑名先生急匆匆赶来,走的时候高高兴兴的,甚至比上一次更高兴。   未起宁送走了人,转回来去看袁祭道。   果不其然,所有人都在笑。   傅朋举本来担心这次旬休回来会遭别人的嘲笑,现在不担心了,他详细地把书院打架的细节告诉大家,每个同学的名字、站位,以及之前他与他们打过多少次架。   袁祭道顶着宽脑门,再次说:“有病。之前只有你一个有病,这下你可算找到一群跟你一样的人了。”   傅朋举认真解释:“这个是因为本地有斗河的传统。我跟你说……”然后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讲起来。   他难得讲这么长一段话,大家都很惊讶。   傅朋举在书院这么长时间,已经跟书院结下了深厚的感情,书院现在是仅次于家乡的老家,他生是谢氏书院的人,死是谢氏书院的鬼。   袁祭道气都消了三分:“行啊,朋朋,听起来是读过书了。”   上进是好事,他以前也气过傅朋举不学无术,现在愿意学,他也替朋友高兴。   傅朋举:“你就是挨打挨少了。”   袁祭微鼓掌:“说的对啊!”她早就想打他了!   袁祭道坐得离袁祭微远了点。   袁祭道受伤,之后几天就安心养伤不出去了。   傅朋举天天去看望他,两人又吵又闹,然后再谈心。   傅朋举觉得傅家的事丢人,但他并没有觉得这事不能跟袁祭道讲。   袁祭道听得目瞪口呆:“你……你家……你家长辈……”   不能说脏话就无话可说了。   太不要脸了!   怪不得,他爹以前对傅朋举就不太看得惯,他还以为是因为傅朋举不读书的缘故,他爹就比较喜欢未起宁,他也以为是未起宁读书好的关系。   其实仔细想想,袁家跟未家的关系就是比傅家更近。傅家喜欢交际,未家不喜欢交际,但袁家他亲爹亲大伯都愿意请未家来做客,很少傅家做客,傅家来请都请不过去。   他还想过是不是因为傅家太豪奢了,跟袁家仙风道骨的家风不太符合。   最重要的是傅大人还在世啊!   袁祭道都要晕过去了!   虽然傅大人离家乡千八百里的好像很远,但他是官啊!傅家的人是比别人多长了几个脑袋吗?!   袁祭道匪夷所思地问:“你家人都不怕死吗?”   傅朋举:“我怎么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袁祭道设身处地的想一想都开始同情傅朋举了,连他的没心没肺……袁祭道想不通!   袁祭道盯着傅朋举没见丝毫消瘦的脸说:“你倒是实实在在姓傅。”   傅家人不怕死的原因找到了。   头脑简单。   傅朋举也知道了袁祭道正在为难娶两个表妹的事。   傅朋举不理解:“这有什么好为难的?”一个是娶,两个也是娶。   袁祭道不耐烦地说:“你不懂。”   傅朋举只能从民间传说中寻找答案。   “你另有心上人?”他问。   “没有!”袁祭道没好气道。   “那就是你想修道?”民间传说中有好几个一心修道辜负良缘的故事。   除了遁入空门也没别的事能让一对有情人不成亲了。只有一些古戏里有要去打仗才辞别妻子的,不过本朝倒是没这个问题。   傅朋举这么说,袁祭道本该反驳。   但他没有。   他咽了回去。   楚颜的话让他想了很长时间。   对啊,既然有一个现成的例子,他可以照着学嘛。   袁三子可以出家修道,他也可以啊。   就是不知道袁三子修道去之后,他的表妹表姐们怎么样了,是不是回她们自己家去了?   旬休过后,傅朋举照旧回书院读他的书,临行前想拉未起宁一块回书院。   傅朋举:“我都读了两个月的书了,你还没来。你就让我一个人在书院。”   未起宁也想去读书,就去问未大人。   未大人笑着说:“读书不急,你已经交了本地的朋友,改日一起出去玩就行了。我这里正有一件事要你去做。以前都是让管家和师爷去,其实那都有些怠慢了。你是我儿子,你代我去是最合适的。”   未起宁这段时间替未大人做事做习惯了,就问是什么事,他马上就去办。   未大人:“你替我去拜一拜道宫的诸位道长吧。”   未起宁:“扶仙本地竟然有道宫吗?”   哇,太惊讶了!   能称宫,首先要大,其次要有相当知名的道士在道宫中坐阵讲道,至少也要是一派之长,有传承那种。   最后,本朝的道宫,一般都贡奉着皇亲国戚,死的有,活的也有。是受皇家任命的。   未大人:“扶仙当然不会有。”   不是名山大川,怎么会有道宫呢?   扶仙最出名的只有一条河,还有武斗遗风,道宫疯了在这里盖?生怕打不起来吗?   未大人递上名录:“你去奉阳道宫,要拜见的道宫之人就是袁三子。”   未起宁:“奉阳?”   奉阳在哪里?   反正肯定离扶仙很远,比家乡更远。   未起宁此去不止是拜见,他是去送礼的。有人给未大人送各种礼,未大人也要给别人送各种礼。   比如袁三子,就是未大人给他送,而不是反过来。   袁三子虽然不是官,但胜似官。他虽然不在朝中任职,却也可以面圣,每年见皇上的次数比一些小官还多。   比如未大人,他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见过一次皇上呢。上皇他也没见过真人,只见过画像。   未大人跟袁三子比,那就是小官中的小官,还是偏远之地的小官。   不在金陵,不能称大人嘛。   要不是托了两人同乡的福,未大人想给袁三子送礼,都要排到道宫山下去。   他想让未起宁去见一见袁三子,以后就好想办法把未起宁往金陵送了。   未起宁没想到会让他去这么远。   可未大人说了,让管家和师爷去不够郑重,只有儿子才够郑重。   未起宁也没办法推辞。   他一脸沮丧。   未大人道:“正好,你带颜颜出去走一走,玩一玩。道宫所在之地必是良善之地,山水如画。如何?”   未起宁的头已经仰起来了,高兴地说:“好!”   ————————   感谢在2024-06-0202:35:17~2024-06-0402:25: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傻鱼墨、倾平貂、没奶茶了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ui 125瓶;肆月81瓶;去哪了53瓶;Dva 37瓶;元素的原子喵28瓶;芒果、莲芯苦、等顾等更20瓶;阿福12瓶;大米、纯紫的弎弎、大梦初醒、西罗提诺。、momo 10瓶;231659207瓶;五桑、阿西、讀者、雾也、晚风吹行舟5瓶;等待戈多、hh 3瓶;还在思考中、镜与她、467882242瓶;肖战是我的、茱萸少一人、芒果果冻、ABU阿部邹崖、随机数、七鱼欸、46425900、喵喵爱吃土豆、xf、不见人、下次一定、希望玛格丽特成功度夏、宁柠、奶糖、时宜、蓝色理想、子桓殿的黑猫、睽孤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3]第 73 章:扶仙本地今、明两年的税赋摊派可以说是皆大欢喜。\r\n当地富户放了心,……   扶仙本地今、明两年的税赋摊派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当地富户放了心,未大人在看到税金入库也安了心。   原来超前收税竟然是惯例,是她见识少了。   而且超收两年的税赋,本地富户竟然还喜笑颜开的,还给未大人送厚礼……可见这税赋收得也很有门道。   她做两个月的账,只看到了一点关于蔗糖运出买进的这一套东西,依稀懂了一点这里面的门道。   生丝、蚕茧、丝织品这些她还是不懂。   可见未大人想慢慢教她。   等未起宁过来后,她就跟他聊蔗糖的事。   未起宁听了一脑袋的关于【甘蔗是贡品,不能在本地售卖原材料和加工制造,但运出去后,就可以从外地买入甘蔗制品,在本地销售。里外一出一进,至少有两家受益。】,把自己想说的好消息忘得一干二净。   楚颜:“一家种甘蔗的,一家买卖甘蔗制品的。”   是最少两家会从这里赚钱。   但事实上,并不会只有这两家。   这只是她推断过的。理论上会有两家,事实上有几家呢?种甘蔗的只有一家吗?买卖甘蔗制品的也只有一家吗?   扶仙本地最出名的其实是丝制品,蚕茧、生丝、丝制品。   还有稻米。   还有壮丁。虽然未大人只说过一次,但她也记住了,扶仙本地的壮丁是会向外输出的。   人力输出也是一种买卖啊。肯定是有利益交换的。   她目前接触到的甘蔗和制品其实是相当不起眼的,都不在以上这些之列。但同样获利巨丰。   楚颜:“怪不得未大人要打本地著姓。扶仙太容易出巨富了。”   钱能通天。   未大人要在本地推行他的统治方略就不能受到太多制肘。扶仙本地富户大多都是做生意的,也有向外的渠道,要是让他们拿到主动权。   楚颜:“那未大人就成了商家的保护伞。”   未起宁听到这里已经开始心惊了。   他本以为富户只是与民争利,富户越多,收税越难这个难题他是知道的。但小民百姓不愿意服劳役才逃入富户家中,他心中就觉得如果惩罚富户就是欺压小民。   楚颜想了想,说:“抑官的想法也不算错。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她一直很担心他上周目的事,但是她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治理地方的,就想多聊聊天,看能不能挖出他的治理方式。   聊了这么多天,她今天才算是明白,他的理想还是很崇高的,他竟然觉得官员是需要抑制权力的。   这跟未大人的做法可是完全不同了。   未大人从来不觉得需要抑制自己的权力,他一直想的是把扶仙的刺头都按下去,谁冒头就按谁。   富户不要太富有,壮丁不要太多。   未大人的做法看起来是很好,但同时也限制了扶仙未来的发展了。   因为在他的治下,扶仙永远再难出巨富,百姓丁口也不会过多。   但同时扶仙会一直很平稳。   他一抽就是两年的税赋,还全都是要富户先交上来入库的,就算扶仙本地出点什么意外,他也有时间缓冲。   而且富户抽走了大笔的钱,能腾挪的部分就更少了,就算富户想做什么——比如买通他的政敌——钱少也办不到。   如果未起宁以后要去一地就任,她希望他能像未大人一样做事。   不然的话,他最好的去处其实是皇帝身边。   她这么说,未起宁吓了一跳:“我?这不可能。皇上身边都是世家出身的官员,没有我的位子。”   金陵与地方不同,两边的世家都不是一系的。皇上只会用身边人,随便哪里冒出来一个人,皇上就要用吗?   楚颜:“但是,只有皇上身边的人才需要抑制官员的权力哦。”   未起宁愣了一下,他的脑筋不慢,只是之前看不清自己。   他说:“在书院里学的时候,先生就是这么教的啊……”   他跟着先生学,学的就是悲天悯民。他生在官宦之家,从小不食人间烟火,去书院学的就是经世济民之道。富户同样是百姓,只是有钱,但是他们不会参与治理国家,他们就算不得是他的同路人。   未起宁:“这世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治理国家的人,一种是百姓。”   他是治理国家的人,从一开始就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百姓。   就算在未东来身边看了许久,亲眼看着他处置年家,收拢富户,让富户认筹税金,将税金提前入库——在这些事上,他爹至少犯了一百条律令了。   未大人在治理的时候是根本没按照书院先生教的来做的。   但他接受良好。   大人们怎么治理地方,百姓都只能接受。这不证明了百姓才是弱小的一方吗?   他也没觉得自己的想法有错,想的也不过是日后等他治理一方了,一定会更加温和圆融的对待当地的富户和世族。   他爹当时给了年家五年时间,年家不改,他爹才对年家下死手。   这不能不说他爹已经给足了年家时间。   既然这样,等他到地方了,就不必给富户五年时间,一年就必要令他改过来,这不就行了?   这样富户不必做错,他也不必严惩,两边都可以圆满了。   他想的很好,直到今天。   楚颜与他所说的,他见过,却没深入去想。   未大人利用税赋,竟然能令本地富户赚得巨资。   这才说得通啊!   如果只有威压,本地富户时刻觉得刀斧临颈,怎么可能会和睦至此?官与民不成死仇就不可能了。   只有恩威并施,本地富户才会对未大人如此信服,如此顺从。哪怕看到年家的下场,也没有起一丝贰心。   富户们只要顺从未大人,听令行事,自然能赚得盆满钵满,他们当然会顺从。   除了不顺从会被未大人抓起来示威之外,有未大人保驾护航,生意做得更大更安心,不是更好吗?   富户肯定是愿意被未大人保护的。   百姓只要不是想造反,都是愿意跟官员更亲密的。   她说的只有皇上才需要抑制官员的权力……同样,很有道理。   从来没这么想过的未起宁想了想,问她:“你真觉得我更适合去皇上身边吗?更适合去金陵?”   楚颜:“除非你改变想法。未大人的做法是更安全的,对官员本身,对当地百姓,都更安全。”   难道一个不适合治理地方的地方官死在当地是什么好事吗?   肯定不是啊!   没被发现就算了,一旦被发现……杀官是造反啊。   皇上觉得某个地方有造反嫌疑了,你看那个地方还能有活人吗?   扶仙本地年年抽丁,起因不就是当地曾经武斗抗官吗?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一百二十五年前。   一百二十五年后,扶仙仍然往死里抽丁。   皇上都死了多少个了,扶仙也没被忘了啊。   就算改朝换代了,新朝就不记得扶仙曾经武斗抗官了吗?   不可能的。   上周目他死后,她一直以为他是正常死的,可能就是猝死之类的。但现在她怀疑他是被当地世族害死的了。   那上周目,未大人是怎么想的呢?   他有没有想过未起宁的死因呢?   假如他也怀疑了,他会不会上奏呢?   虽然对她来说,上周目已经结束,这周目一切重来,那等于他还没有死,后续的未大人可能的报复,那个地方的百姓可能遭遇的事都还没有发生。   但她也忍不住去想,一旦被皇上怀疑那里杀官造反……血流成河,人头滚滚。   纵使害他的人死有余辜,可被牵连的百姓呢。   如果他这个想法不改,那除了做一世的书生,著书立说教育后人,就只能往皇上身边去了。   天下只有皇上才需要帮他抑制官员权力的官员。   ————————   感谢在2024-06-0402:25:22~2024-06-0602:33: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倾平貂、纱窗、陈可人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扬帆远航156瓶;烧饼130瓶;金鱼鲸鱼70瓶;伽樱52瓶;一言、芜喜、忘川崖玉介30瓶;秃头女青年、魅芷20瓶;锦安。19瓶;知了蝉、momo、未卜何日归10瓶;叶久奈7瓶;Abby、早睡早起不要作、dandy、simonmui、茶礼小星星5瓶;叶夜3瓶;希望玛格丽特成功度夏、希音、飘飘的尘烟、小小羊羊大、水草打瞌睡、莜姝、46425900、肖战是我的、随机数、元朔、喵喵爱吃土豆、可爱的我、芒果果冻、ABU阿部邹崖、纵小花、46788224、小杨咩咩、睽孤、司虞、溺水的鱼、七鱼欸、下次一定、xf、茱萸少一人、克洛伊桑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4]第 74 章:楚颜和未起宁讲到兴处,两人钻到未大人的书房去,他找出未大人打的草稿……   楚颜和未起宁讲到兴处,两人钻到未大人的书房去,他找出未大人打的草稿给她看。   未大人打的草稿就是给皇上的奏表,十年前的都在这里,早就任由未起宁进来翻阅了。   以前未起宁也是看过的。   楚颜就没看过。   未起宁发现她对朝中政事很有兴趣,就把她带进来拿给她看。   楚颜只拿了今年的看。   关于扶仙收税收多少,这个也不是未大人一人说得算的。总得来说,还是上面要用多少钱,就按亲疏远近给诸地摊派。   这个远近,是真的按路程计算的。   因为运输不易嘛。   扶仙距离金陵算远的,偏远之地,所以皇上选的无不是忠心之人。   未大人这份忠心是从亲爹那里继承来的。   皇上得到的忠心也是从上皇那里继承来的。   所以两边都透着一股亲热劲,生怕这份继承来的忠心不牢固了。   未大人给皇上写奏表,先问候皇上安康,后宫安康,奏请皇上注意身体,天凉添衣,天热减衣,少食丸药,多用天然之物,以保健康方是万民之福。   然后未大人就开始不经意间述个苦,比如他就因为贪看好书,着了夜风,因年纪渐大,身体不如年轻时好了,就生病了——暗示他带病工作。   再然后未大人就问皇上的钱还够用吗?臣位卑职小,力弱不济,不能给皇上提供锦衣玉食,想到皇上节衣缩食,不能兴建大宫,妃妾公主公子等不能享受人间极致的富贵就感到十分的痛苦。皇上,你可不能太俭省了。   ——以上是铺垫。   下面才是正文。   未大人开始写今年扶仙一切都好,百姓安居乐业,虽然有一二不肖之人,但并没有带坏风水,大多数百姓都是好人,坏人已经伏法。   今年扶仙上贡生丝多少船、丝多少船、罗多少船、稻米多少船、蔗多少船,另有丁壮数千余,已发往某地,听凭差遣,名册已勾,上禀供查阅。   另外,皇上,扶仙丝娘虽多,只因是产地,丝娘众多,却粗糙不堪,难以大用,所以就不给您上供丝娘了,不是我不想给,只是实在拿不出手。听说某地有好丝娘,织绵一绝,有当年魏锦之美誉,臣好羡慕,臣下辖之地就无这等人才,不能上供金陵,实在是臣之过也。   ——看着似乎是给另一个同僚下套。   告完最后一个刁状,未大人就三请皇上万岁,写完了这本奏表。   再往上翻一个,开头就是请罪。未大人说治下竟有如此不孝之人,实在是他往日懈怠了,日后必将一日三省。   请完了罪,未大人还是问皇上日常用度是否合心,是否够用,请皇上不要过于俭省。   ——好像操心皇上钱不够花一样。   楚颜好奇地问:“皇上很俭省吗?”   未起宁很肯定地说:“先皇就是一个很俭省的人,后妃也只有两名,从不奢侈。”   除了治病的时候命天下的大臣都送名医入金陵,还有不停的赏赐道宫和道士,广召道士,兴建道场,等等。   未起宁私心里是觉得先皇这么搞,有点太奢侈了。不过在他得知先皇有病后,就能理解先皇为什么这么做了。   唉,生死之事很难预料的。   楚颜:“那现在这个皇上也很俭省吗?”   未起宁想了想,认真地说:“这就不清楚了。当今登基还不到十年呢。”   关于现在这个皇上的事,还没有流传到民间太多。   未起宁凑近她小声说:“当今有一后二妃。不过我听爹提过,说是除了这一后二妃之外,皇上还有几个爱宠在后宫呢。”   楚颜也想知道,小声问他:“是没有封位吗?是不是因为国孝?”   未起宁:“也不单是因为国孝,已经有一后二妃了,皇上再想纳新,过不了朝中大人们那一关吧。”   楚颜:“为什么啊?”   未起宁:“皇上年轻,大人们肯定是要多规劝着的。就算为了保重龙体,也不能……太过沉迷美色。”他偷笑着说。   一后二妃,再多已经算是沉迷美色了吗?   这是皇上啊。   她没想到这个时代的皇上竟然……还挺受大臣们约束的。   挺好挺好。   两人边看未大人的书信边聊,未起宁就把未大人想让他去道宫的事说了。   未起宁:“爹说让我们一道去。”他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肩,“好不好?一起出去逛呗。”   楚颜:“未大人跟道宫的关系很好吗?是哪一座道宫?”   未起宁:“是袁三子的道宫。”   楚颜:“啊,原来是这个关系。”   老乡啊。   要这样算,未大人、傅大人、袁三子,他们三个算不算乡党?   出身同乡,在官场上就守望相助。   从现在的官场来说,一家父子兄弟全当官的可能很小。未家就是父走子继,而且不能在同一地当官。   所以同乡就很棒了,未家、傅家、袁家各捧出一个来,三人就可以互相帮助了。哪怕离得再远,通个消息就很棒了。   在这个只能书信传递的时代里,有一个稳定可靠的消息来源是多么重要啊。   信息任何时候都是非常宝贵的。   然后就是书院了。   能读书院的,大多数都是家中有机会当官的官宦之家。同窗情谊是仅次于同乡的了。   未大人让未起宁交书院的朋友,是因为谢氏书院的学生,并非都是扶仙本地人,多的是从远方慕名而来,在这里读上十年八年的书,读完就回家去等机会的人。   她说:“好啊,我们一起去。”   未起宁就高兴起来了,拉着她的手说:“这一路要走许多地方,我们可以都去玩一玩看一看,也不必着急回来。”   楚颜:“啊?那年也不回来过了?”   再过两三个月就要过年了。她以为是快去快回,他却说要四处去逛,就现在这运输工具的速度,他们这一逛,大半年就没有了。   未起宁小声说:“我猜,我爹就是想趁着过年前把我给支出去。”他又凑过来,贴着她的耳朵说:“他怕二叔带我回去祭祖。”   楚颜:“……二姑父应该不会吧?”   不行,她也拿不准未东山会不会这么说啊。   她还想把刘乐婉、未茵和未莲全留下来呢。未东山竟然想把未起宁带回去?   她觉得未东山不至于看不出来气氛。   ……但是,她又可以猜到他的逻辑!   她说:“我去找茵儿和莲儿打听一下吧。你先别怕,要是真的,咱们就躲出去。”   第二天,她找到未茵和未莲悄悄问她们知不知道未东山打什么时候回去祭祖。   未茵:“爹是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了。娘还拿不定主意。”   未莲:“娘要是回去,我们肯定也是要跟着回去的。”   楚颜早猜到了,但还是想再说服说服:“你们留下也可以啊,这边有我呢,你们留下了,明年二姑妈和二姑父才会急着回来啊。”   未莲摇头:“要死一起死。明知道他们回去没好日子过,我在这边也享受不了。”   未茵打了她一下:“什么死啊活的,说话没个把门的!回去怎么就是死了?那是咱们家!”   未莲恨恨地说:“家也不是个好家!等那对老的没了,才是好日子呢。”   未茵当真用力打了她一下:“闭嘴!小心我扇你!”   未茵站起来走到外面,四处看了没有人才放心回来。   未莲已经小声哭起来了。   楚颜搂住她,小声问未茵:“二姑父骂你们了吗?”   未茵坐回来,叹道:“那倒没有。爹就是很难过,跟我们讲了很多未家的事,祖宗们的事。”   未东山肯定发觉了两个女儿都视未家如贼窟,逃出来就开心,要回去就不愿意。   他又难过又伤心,就想改变女儿们的想法。   他就说从孝顺上来讲,孝顺父母长辈都是应该的,父母确实有可能做错事,可能不公平,但是此时就需要子孙后代去忍耐。   楚颜:“忍耐之后呢?等对面良心发现吗?”   未茵点点头:“爹说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们孝顺是做好自己,问心无愧。”   未茵见未莲还在哭,也有点后悔刚才,就把她抱在怀里,压低声说:“莲儿就说大伯全家都跑了,怎么大伯可以,我们就不行?爹就说大伯是受了委屈的。”   楚颜:“可是,你们也受委屈了啊。”   未茵:“爹说不能两个人都走了。大伯走了,他就必须回去。大伯一家走了,他就不想让我们也走。”   【不能都不要未家了吧,那未家还剩什么呢?】   未茵到现在都记得爹眼里含着泪说这话。   她知道爹很难过,爹也知道他们都受委屈了。可爹就是放不下未家,哪怕那里是龙潭虎穴,他也要回去。   楚颜明白过来是哪里出问题了。   她本想只要把未起威也接过来,未东山就算一个人回去了,他也一定会再回来的。   但是未东山不是傻子,他对未家的感情是远远超过其他人的。他早就发现这里除了他之外,没有人想要未家,也没人想回去。   他就很难受。   刘乐婉和未茵未莲对未家没感情,但她们都对未东山有感情。   所以她们决定陪他回去。   感情就像缰绳,像马嚼子,总能绑着人去做不想做的事。   楚颜晚饭时问了未大人,是不是未东山还想修复一下大房跟未家的关系?   比如把未起宁带回去祭祖,让他感受到祖宗的伟大。   他是不是跟未大人提了?   未东来笑着点头,亲自给楚颜盛了碗汤,是排骨炖鸡,里面的排骨肉切成小方块,很好入口。   未东来:“东山这个脾气,就算撞到墙也不会回头。他家里是没办法,我不能让他把你们也拉过去。你们就躲一躲吧。”   刘乐婉和未茵未莲已经被他挟裹走了,楚颜和未起宁就算打定主意不会听他的,但这事一旦说开了就伤感情。   避开最好。   楚嫣然:“正好,你们出去多玩一玩。楚家来人,你就不用见了。我看你也不想见他们吧。”   楚颜:“啊……”   她把楚家要来人的事忘了。   “已经说定要来了吗?来信了?都谁来?”楚颜问。   楚嫣然:“年前年后吧,我写了信,他们回信说请二房的楚斐带着人过来。你记得楚斐吧,他虽是二房的,却是你们这一辈排行第一,你该叫大哥的。”   楚颜:“我出门时年纪太小,都不记得了。”   就是上周目,她也没跟楚家人联系过。楚家除了一个姓,别的她都不认识。   ————————   感谢在2024-06-0602:33:50~2024-06-0701:22: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纱窗、倾平貂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喵咪咪哒46瓶;Mmei 24瓶;不吃bl 14瓶;Yoyo、早睡早起不要作、夏绿栗、四时、诗酒趁年华、图图啦嘛、早睡早起身体好、ABU阿部邹崖、谨慎躺平认真摆烂10瓶;小鱼干、是谁三四8瓶;猪猪侠5瓶;还在思考中2瓶;睽孤、蛹12399、溺水的鱼、希望玛格丽特成功度夏、段青衣d、七鱼欸、蓝色理想、芒果果冻、胡萝卜、千万、随机数、喵喵爱吃土豆、小小羊羊大、小杨咩咩、茱萸少一人、下次一定、老韩、铮铮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5]第 75 章:未东山其实很清楚家里人人都烦老太太。\r\n他不敢对妻子强求,怕妻子说……   未东山其实很清楚家里人人都烦老太太。   他不敢对妻子强求,怕妻子说出口的话,他反驳不了。   两个女儿稚拙可爱,对他一片孝心,他也不忍苛责。   家中其他小辈,楚颜是生就一副爆碳般的脾气。   思来想去,只有性格温和的未起宁可以劝一劝了。   未东山想从未起宁这边下功夫,好叫家里的小辈们对老太太别那么大的怨言。   说句不孝顺的,老太太还能活几年呢?只看在她是个老人的份上,就该不要跟她计较。   未起宁去看望未东山,被他拉住灌过两次鸡汤后就不肯再去了。   他知道未东山不敢去找他爹,一家人只有他是个软柿子。   不过,只能叫二叔失望了。   如果他一切都不知情,那他是会一直孝顺老太太的。   但现在不可能了。   他从小离家外出读书,能支撑他对家人的爱的,就是家里的人都是好人这一个信念。   在发现老太太和老太爷的真面目后,他对未家的留恋也荡然无存了。   颜颜说,他这个性格是非黑即白,眼里只有好人坏人两种人,不是好人,就是坏人。   他反驳:“我哪会那么天真?”   楚颜就问他:“那傅大人和傅家,哪边是好人,哪边是坏人?”   这还用分吗?当然傅家是坏人,傅大人是好人。   楚颜:“你看。”   他好奇地问:“我哪里说错了?”   楚颜:“在傅家这件事上,傅家对不起傅大人,他们家对傅大人来说是坏人,傅大人被傅家害了,他是受害人,不是好人哦。我知道你不会被傅家害,因为你觉得傅家是坏人了;可是,如果你把傅大人当好人,那你就有可能会被傅大人害了。”   未起宁回来想了很久很久。   他能分清颜颜话里的意思,是叫他不要把傅大人当成一个单纯的好人。   他当然不会啊。   傅大人在他这里,还没有夏至冬至熟悉呢,傅大人对他来说就是个陌生人啊。   颜颜非常担心他。   她担心他轻信旁人,受人欺骗。   真可爱!   现在有很多人会担心他,娘会担心他,爹也会担心他。可这都不如颜颜的担心。颜颜比他小,还是个女子,却事事都担心他。   想到颜颜,就让他的心里又软又酸。   一夜过去,夏至起来倒马桶,悄悄跟冬至说:“少爷晚上起来几回,又不尿,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冬至:“能吃能喝,气色红润,应该没事吧。”   夏至把冬至拉到一边,小声说:“我听说男人要是肾不好,就夜尿多。”   冬至也小声问:“你从哪儿听说的?”   夏至:“上回听袁道长说的。”   冬至:“呸,瞧我打你!那是袁少爷!道长这样的浑号只能少爷小姐叫一叫逗乐子。”   两人一起缩头回去。   未起宁正在换衣服,见二人进来,就说:“早饭不用拿了,我去妹妹那边吃。”   夏至:“我早猜着了。您快点去吧,晚了又没您的饭了。”   冬至:“都是春喜偷懒不乐意多拿您的饭。”   未起宁:“她一个人怎么拿得了两盒饭?你们也该多去帮帮忙。”   未起宁赶到楚颜这里,她的早饭刚刚摆上来。   楚颜:“快过来坐,快点吃完,我还要去四喜院呢。”   未起宁:“今天我跟你一起去。我爹让我这几天不用跟他过去了。”   楚颜:“衙门里没事了吗?”   未起宁:“没什么事了。爹也天天出去逛呢。”   春喜转头出来,夏至和冬至站在廊下说:“我们把少爷的饭提来了,赶紧摆进去吧。”   春喜接过来,喊个小丫头一起进去摆饭。   春喜:“你们也别在这里等了,先出去吃吧。”   夏至:“不用麻烦,我们就在这边蹲着吃了就行了。”   春喜:“哪儿那么可怜了?我让人给你们搬个凳子吧。”   冬至和夏至坐在廊下的石栏杆上吃了早饭,鸡肉汤粉一碗,一碟四个肉馒头,另有一碟小菜就着。   两人匆匆吃完,把碗摞着摆在食盒里。   夏至提起食盒说:“我去送盒子,你在这里等着少爷。”   冬至:“叫人送过去得了。你何苦多跑一趟?家里现在人手也够了,不是在书院里都要咱们自己干。你掏两个钱,说句好话就有人愿意了。”   夏至想了想,出来门外寻了个男仆,掏出两个钱塞他手里,托道:“请兄弟跑一趟,把这食盒送回食堂去。我在这边当差走不开。”   男仆认识他,笑着说:“小事一桩。小哥下回不用给钱,给多了反倒不好。”   说罢提着食盒快步走了。   夏至回来,冬至说:“我说什么来着?”   夏至:“我这心里不安。咱俩不就是干这种小事的吗?大事也轮不上啊。小事不愿意干,要咱们俩个干什么呢?”   冬至愣了愣,也开始不安起来:“可见我是好日子过腻了,才享受了几天竟然连跑个腿都嫌弃了。”   夏至:“我觉得咱们俩该多想想。以前在书院干得多,现在少爷不去书院了,就显得咱俩没能耐了。以后少爷要是出去当官了,你跟我能干什么呢?未管家那一摊子,咱们可是不会啊。”   两人商量来商量去,一个说要去学算账,以后当管家不能不会算账,一个说要读点书会写字,当管家回个帖子也是必备的功夫。   夏至:“那等少爷闲了,我们就去跟少爷说吧。”   冬至:“该学点一技之长了。”   在四喜院里的袁家人都不急着回去。   楚颜来这里就是跟袁家人说声抱歉,她跟未起宁接下来要出远门。   楚颜:“不能陪着你们一起玩了。不过等我们回来,还可以继续玩啊。”   她绝不是赶客!虽然她和未起宁走了,但是未大人和楚嫣然还在,他们才是主人呢。她特意来解释就是请袁家人继续安心住着。   让她没料到,袁家里没有一个跟未东山似的急着回去。   最不想回去的就是袁祭明。   她说:“我定是要看到那仙宫仙山后再走的。这次来一趟看不到,下一回就不知是什么时候,有没有机会再来了。”   那可就要住到明年七月后了。   她说的时候就先看袁祭道——袁道长在出神,没看她,他在看天。   再看袁祭微。她们俩是姐妹,应该是一道来,一道回。   袁祭微无所谓,反应过来就点点头:“那我们就看完再回去。”   袁祭明找到同盟就安心了。   袁祭微去看袁祭道。   很显然,一屋子女孩子,回不回家的事却是这唯一一个男人做主。   袁祭微温柔道:“哑巴了吗?”   袁祭道回过神,白了她一眼,没精打采地说:“啊,行啊。”   庄明艳和梁喜不打算发表意见。她们要是说急着回去,那就像是急着嫁人一样。何况她们也不急,干脆就听大家的。现在大家都答应不回去,那更好。   楚颜见此就开心了,跟袁祭微说:“我订的布料明年三四月份就该都送来了,到时要是我还没回来,你们也照样可以裁衣裳去,样子都定好了,等我回来刚好可以穿新衣。”   袁祭微:“别说,我现在也习惯了,不系腰带是舒服多了。”   吊带裙也成了袁家女孩子们的新宠了,还有各种凉拖,除了木屐外,楚颜做的布拖鞋,草鞋,几个女孩子都试过了,现在她们脚上就全是草鞋,青翠深绿深黄色的草绳子打成结,做出来的草鞋一点都不磨脚,还轻便,还自带一股清香气。   袁祭道看女孩子们聊起来了,就拉着未起宁出来。   未起宁还想跟她们一起聊聊新布料新裙子呢,就这样被拖走了。   袁祭道:“你也陪陪我。”   未起宁:“朋朋才回书院,你就想他了?那我们找他玩去。”   袁祭道:“我呸!他那种没心没肺的,鬼才想他!”   未起宁:“朋朋不是没心没肺,他刚知道傅家的事时,人都瘦了。”   袁祭道:“哦,那倒是应该的。他也算倒霉了,摊上这一家子不修德行的。”他顿了一下,“不过他现在没瘦啊。”   未起宁:“在书院吃得不错吧。”   袁祭道:“……你看,也不是我不同情他,实在是他很气人啊!”   袁祭道不服气:“你家是什么样我就不问了。未大人多少年不回去,你跟楚夫人这么多年没跟未大人一起回来,这次全都跑回来了,可见家里也不是什么好事。”   未起宁沉默,微笑。   他不能说老太太不好,主要是跟袁家傅家相比,老太太真没那么大的辫子可抓。   外人听到傅家的事,会说一家丧心病狂的。   听袁家的事,会说一句真是奇闻啊。   唯独听未家的事,可能只会说大家都这样。   袁祭道从自家的事出发,就觉得未家肯定也有难言之隐。   他就很同情未起宁,反过来就觉得傅朋举难过的时间太短了!   袁祭道:“我现在愁眉苦脸的,他呢?瘦了,又胖了,还比以前精神了。”   未起宁:“朋朋就这样。他的心里不存事。”   袁祭道:“宁儿,只有你我同病相怜——你给我出个主意,我不想回去。”   未起宁:“……”   袁祭道:“你说,我学你二叔,从马上摔下来怎么样?”   袁祭道陷入美好的想像中:“要是我一下子摔着腰了,以后不能人道,那多好!”   那家里就不会逼他生十个孩子了!   少了十个孩子的包袱,他觉得天都变得更蓝了呢。   ————————   感谢在2024-06-0701:22:04~2024-06-0801:35: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辣椒喵139瓶;呦呦、宛如一条咸鱼、邀明月20瓶;秦朱18瓶;abcd小乖兽12瓶;水草打瞌睡、看好书、明烛、等顾等更、大梦初醒、单的狮子10瓶;是三酒8瓶;萍、42276205瓶;yoyoclinic 2瓶;希音、苍天青玉mo、段青衣d、xf、喵喵爱吃土豆、纵小花、小杨咩咩、七鱼欸、老韩、芒果果冻、随机数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6]第 76 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困境。看别人的热闹只是看一看,只有自己的困境是最难……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困境。看别人的热闹只是看一看,只有自己的困境是最难跨越的。   袁祭道就觉得自己的未来是看不到一点希望的。   而且他的问题也很难宣之于口。现在他可以跟未起宁和傅朋举这两个好朋友在一起说一说,日后要写书立传的时候,他都不会把这件事写进去。   他这一生可以有许多成就,也可以有许多困境。   ——唯独被逼生子这件事不能说!   太丑了!   是极端的、难以置信的丑事。   让他连袁家这个家族都觉得不干净了。   一个家族应该能令子孙后代为之骄傲自豪。   他就不为袁家自豪。   他也不为姓袁自豪。   他畏惧生子,不论男女,他都难以相信自己会在未来对着他的孩子们说:你们出生,就是为了生下后代。   对儿子说,多生几个。   对女儿说,嫁出去后也要多生女儿,日后送回袁家。   太恶心了。   他说不出口。   想一想都受不了。   想过之后,他更难接受自己必须去生孩子。   或许是因为此地不是袁家,这里是扶仙,是远离家乡的地方。他眼前也不是父亲大伯,而是与袁家无关的旁人。   他终于不必再听父亲和大伯挂在嘴边的【你一定要把袁家传下去】。   听不到了,人好像也清醒了点。   楚颜曾经劝过他跑。   彼时觉得这不可能。   现在又过去几天,他开始不自觉的浮现起这个念头。   跑吧!   跑去哪儿呢?   跑吧!   怎么生活呢?   跑吧!   他跑了之后,家里怎么办呢?   跑吧!!   当理性关不住野心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快失控了。   他从小被教导克已,现在却不管用了。   跑出去可能会很糟,但他还是想跑!   他看未起宁,试探着问:“你……以后是一定会去当官的吧?”   未起宁点头,坦然道:“爹说我还不够火候,说他再教我十年就敢放出去了。”   ——那他要是想去投奔未起宁,还要再等十年?   他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活十年行不行啊?   找个地方结庐而居,靠打猎为生……   袁祭道开始盘算,结庐而居是简单,打猎买卖皮毛也算营生,但肯定还是需要带些钱再走的,这十年盐、米、布这些东西都需要去集市上买,如果还想陶野情操,那就再带一张琴……再带一匹马代步……再带一架马车……   再带些书……   琴棋书画……   如果会生病,那就还需要带些医书。寻常草药就算了,难得的人参鹿茸珍珠要带一些吧……   袁祭道在心里排起长长的清单,耳边滑过“道宫”一词。   他抬起头:“你要去道宫?哪一座道宫?”   未起宁:“还有哪一座?自然是你叔叔那一座了。对了,你叔叔这算出家了吧?那他还认袁家吗?”   袁祭道:“俗世亲缘肯定是已经断了的。不过,袁家与我叔叔之间应当还是有关系的,书信来往不绝。不过我父亲在信中只称其为道长,我大伯口中只有我爹一个弟弟,提都不提我叔叔。”   未起宁:“我爹说,你叔叔虽然是出世之人,但也算是官面上的。”   袁祭道冷笑:“这世上谁能出世呢?出家人不还是要尊奉皇上为天吗?我就没见哪一座道观寺庙敢说不认皇上的。不过在他们的口中,皇上是天子,跟神佛齐名,他们尊神佛,也尊地上天尊。”   未起宁就笑起来。   袁祭道也笑,笑完就叹:“这世间没有净土啊。”   未起宁:“别日后真去修道了。”   袁祭道:“你日日叫我道长,我要是真修道去,也是你催的。”   未起宁:“我们朋友之间就不必计较这么多了吧。”   袁祭道看他一眼,慢悠悠地说:“你说的,是朋友,就不多计较。”   未起宁点头:“正该如此。”   这话说早了!   话说这一日,天气晴朗。未起宁与楚颜并管家仆从共三十余人,乘车出行,一路向东。   他们这一路要途经四镇十城,而且是越往前走越繁华,城越大,路上景色越多。   未起宁带上了山河志,把这一路的山水都在书中看遍了,就想着路上一一讲给楚颜听。   楚颜带上春喜,还有楚嫣然还把秋香也给了她,另有她用惯的十几个男仆女婢,全都带上!另有车轿箱笼,浩浩荡荡一大队。   出城三十里,在驿站停下修整。   她没在这个时代走过这么长一条路,而且全是古城,在她的想像中,这条路是相当的艰难。   她说:“我们这一路,气候、方言、习俗,都是难题,要一一去克服啊。”   未起宁安慰她说:“没事的,我们这一路说官话,驿站肯定是讲官话的,越是大城,讲官话的人越多。”   至于气候,扶仙是极端的那一个,出了扶仙,气候只会越来越平和,不会像扶仙这么极热。   未砚是常走这一条路的,他说:“我去过那边四回,也没有那么难,少爷小姐别紧张,咱们慢慢走,不着急。”   未东来是希望未起宁走这一路能长进些的。这就算是未起宁的游学之旅了,让他开拓眼界,一通百通。   楚颜跟过来,也是因为未东来希望她也一同长进。甚至于他希望楚颜能补齐未起宁的短板。   他嘱咐未砚,要将楚颜和未起宁一体对待,如果未起宁没想到的,楚颜想到了,未砚也要照办。   未砚道:“也就是这一路,我听小姐的,胜过去听少爷的?”   未东来:“你也算是从小看宁儿长大的,他那个性子说好听点就是养在深闺。”   未砚就忍不住笑:“你也是个做爹的,有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吗?”   未东来摇头:“他读书读愚了,论起人心来,他不如颜颜。未家那个深宅大院,她是一步一算才熬过来的。”   未东来认识楚嫣然半辈子,对儿子的心性也有所把握,这对母子能是现在这样,楚颜功不可没。他是不信只凭莽字就能闯过未家这鬼门关的。   想通,看透,做得到。   这是三件不同的事。   未家现在还有不少人能想通,能看透,但做不到呢。   还有没看透的,还有想都想不通的。   未砚就记住了。   现在楚颜说气候说方言,他就说:“小姐要是担心,咱们每到一地,可在当地雇通译。”   未起宁一怔,问:“我们雇通译?能雇来吗?”   未砚笑道:“外事多的城大多都有通译,也不全是宫中赐下来的,有的是各城自己雇的,还有通驿馆,民间也有此种人。因为外边人来本地做生意,用通译的人多,自然干这一行的就多。”   未起宁好奇起来,问:“咱们这一路,难道会遇上很多外国人吗?”   未砚笑道:“扶仙也有外国人来买生丝呢,不过大人不乐意卖给他们,说他们是来捡便宜的,赶他们去别的城买。”   所以扶仙也有通译。   未砚:“他们事多的时候就不好雇,但平时也没那么多事。我看小姐是担心到了外头风俗习惯上有与我们不便的地方,那通译多是通晓一地的,不止是外国语言,本地与外面不同的方言风俗,他们也都通得很。我们又是要过城,又要走驿路,请通译能省不少事。”   官面上的事,请一个通译就能方便一些。   未起宁本来觉得都说官话,应该是没关系的,但他想见识一下通译!   未起宁:“要是不麻烦,就请一个。”   未砚:“我们给钱,事还少,一定能请来。少爷小姐请放心。”   三人说定,未砚就出去了。   未起宁琢磨着好好写一篇游记,楚颜说:“我要写家信,你出去写吧。”   一张桌子坐不下两个人。   未起宁:“我不着急,我可以先起个腹稿。你要写,我给你磨墨。”   说罢就站在桌边,挽袖拿起墨锭,拿砚滴在砚台中加水。   楚颜坐下写,但只能写半篇。下回再写就要十日后了,如此成就一封家信,才能发出去。   她先写天气晴朗,一切顺利,路上不觉得累,车马都很好,现在已经到了驿站,接下来换大马车,再挂上驿站的车牌,由驿站的车夫送他们去下一站,请家里放心。   写完,洗笔。   刚把笔放进笔洗中,外面夏至过来说:“少爷,您出来一下。”   未起宁:“什么事?”   他走出去,夏至拉着他走远。   楚颜看了一眼,见他们越走越远,就没放在心上。   她这边收拾文房四宝,将写到一半的信放进匣子里,听到外面急匆匆的脚步声,抬头一看,未起宁扯着一个人,两人拉拉扯扯地撞进来。   楚颜定睛一看。   ——袁道长?   未起宁:“你怎么会在这里?!”   离城三十里!不是三里!   袁祭道站直了,一本正经地说:“我来送你啊。”   未起宁:“胡扯八道!你到三十里外送我吗!”   袁祭道:“这才说明我待你情谊深厚啊。”   未起宁:“你给我滚回去!砚叔!砚叔!把这家伙送回去!”   未砚站门口,转头去看屋里的楚颜。   未大人都说了,遇事可以听小姐的,不听少爷的。   主要是现在都是黄昏了,不可能现在立刻马上把袁祭道送回去啊。   楚颜走出来:“天晚了,明日再说吧。不要吵,进来说话。”   未砚就知道,这事就这么定了。   因为未起宁在楚颜发话后,就没有意见了。   她招招手,把两个人叫进去,门半掩上,她才问:“袁道长,你几时出来的?我们前脚出门,你后脚就跟上来了吧?一路快马加鞭才赶到我们前头的吧?你早算好了吧?”   袁祭道都不计较又被叫袁道长了,一脸正义,拱手道:“还请楚小姐助我。”   楚颜:“助你干嘛啊?去找袁三子做道士吗?”   袁祭道:“也不是不行吧……我是说……这可以吧?”   未起宁以为自己至少错过了一年的话题:“你是什么时候决定要去做道士的?”   楚颜泼他凉水:“只怕很难哦。你要做好准备,袁三子未必会答应你。”   袁祭道也想到了,笑道:“人需先律已再律人,不过常常是相反的。”袁三子可以自己逃脱家族任务,却不一定会支持另一个姓袁的也逃出来,万一他出来后又萌发了家族责任感,认为袁祭道就应该回家生十个孩子呢。   袁祭道早就从亲爹和大伯身上体会到了这种失望,对这个未曾谋面的三叔也不是很期待。   不过,他想去亲眼看一看另一种活法是不是行得通。   实在不行,他还可以十年后去找未起宁,求他收留嘛。   ————————   感谢在2024-06-0801:35:50~2024-06-0901:32: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倾平貂、飞飞飞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Dva 41瓶;叽里呱啦37瓶;柳君亭11瓶;吃吃睡睡、北落师门、ABU阿部邹崖、说不出10瓶;可爱的我、Hogwarts交流生、xfzhu15瓶;Island 4瓶;李佳熹2瓶;蓝色理想、七鱼欸、xf、一君、doremilliao、22035650、不见人、老韩、夏桑酱、实果子、纵小花、喵喵爱吃土豆、蛹12399、茱萸少一人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7]第 77 章:未起宁不是真心想拒绝朋友,他就是觉得人有点碍眼,但既然人来了,他就……   未起宁不是真心想拒绝朋友,他就是觉得人有点碍眼,但既然人来了,他就来找楚颜求情。   未起宁:“我看他的心情是真的很糟,也是真的不想回去成亲。”   逃婚啊!这是逃婚啊!   只在话本里看过私奔这么惊彩的戏码,未起宁第一次见到身边有人逃婚!   这也从侧面说明了袁祭道很痛苦。   楚颜好奇问他会逃婚吗?   未起宁认真思考后分两步作答。   “如果这世上没有你,那无论楚家送来的女孩子是谁,我都会听从娘的去成亲。”因为这样可以安慰娘。   “但如果世上有你,而我却要跟别人成亲,那我肯定是会想办法逃婚的。”会计划怎么从自己的婚事中逃脱,再想办法娶到她。   “你呢?”他问,因为他记得她之前甚至考虑过未家其他的男孩。   这让他一直担心是不是他不是最好的那一个。   楚颜诚实地说:“如果不是你,那我嫁谁都无所谓。我不想跟姑妈分开。”   未起宁轻声问道:“如果你认识了我呢?”   楚颜拉一拉他的袖子,她看到他伤心了。   他顺从地靠过来。   她在他耳边小声说:“我是石女啊。我不能害了你。”   未起宁的脸红了,他镇定了一下,想着以后就告诉她,他已经开始作戏了!他读了一些书,书中有的男子就是雄风不振,他样样照着学,日后被人知道了也不会疑心他们的。   他也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我不在乎!你就说,你肯不肯跟我逃婚私奔?”   楚颜的脸也烧起来了,她默默点点头。   然后抓住他的两只手!   楚颜:“不许动!”   未起宁嘿嘿笑,又想起来继续聊:“那你嫁给旁人也一样不能生子,是打算给夫婿纳妾吗?你就没想过嫁给我,再给我纳妾?”   楚颜:“别人我又不在意,纳妾也不伤心。要是我嫁了你,还要让你纳妾,那就不太能接受了。”   未起宁非要问到底:“不太能接受?就是还能接受?”   情爱之事,一丁点细节都不能放过。   楚颜想起上周目:“离我远点,我看不到,那也就罢了。毕竟离得远,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别人。”   未起宁:“怪不得,你是这么想的。所以你还担心爹有贰心。”   他说:“我不会的。就是这世上所有的男人都会纳妾,爹也纳妾,我都不会。”   她点头:“我知道。我相信你不会的。”   上周目他就真的没找别人。   “为什么呢?”她也想问到底,“你就不想吗?不觉得亏吗?”这个时代又是这么宽松,对男子纳妾之事简直是大开方便之门,妾都能租用、能雇来,这是何等开放的时代。   未起宁:“对我来说,没有认识你就算了,既然认识了你,我就只想娶一个妻子了。别的女人对我就无所谓了。”   “以前在书院中也想过,看过书之后,也会想像书中的仙女是什么样的。”他说,“不过,那都是以前了。以前我不认识你才会去想像书中之人。见到了你,我就知道书中的东西都是虚幻。”   所以,他一开始不能理解为什么袁祭道要逃婚,他又没心爱之人,何况又是两个认识多年的表妹,再怎么样也不会讨厌她们啊。   后来才明白他是害怕被逼生子。   未起宁:“袁家真是……我还当世上不能理解之人只有未家和傅家,没想到袁家也这么……”   楚颜:“神经。”   未起宁:“对!就是神经。就算要传宗接代,生一个就够了,为什么要袁祭道生十个。就算未必真要他生十个,但肯定是多多益善的。哪有这样逼人生子的?神经!”   未起宁在遇上老太太之前,不知道世上有长辈如此神经。   在不知道傅家的事之前,不知道世上有亲戚如此神经。   在不知道袁家的事之前,不知道世上有家族如此神经。   他就知道这三个家族,竟然个个都神经。   未起宁也不免担忧:“是不是天底下的家族都有这样的事?”   这世上就没有正常的人了吗?那这天下还能好吗!   楚颜:“世上一定有正常的家族的,一定有正常的家庭,正常的亲戚关系,正常的父母子女。”   只是我们没遇上。   修整了四天,主要是驿站需要换远行的车马,需要把马车重新检查一遍,换了车辕和笼头,马也是好好喂过的。   此行,他们只有一半是公差。   因为未大人给道宫送礼——送礼这件事,是私事,是不能宣之于口的。   但这种礼其实官场中人人都在送的,没有不送的。   所以未大人可以运用驿站,可以派衙差随行。   衙差负责的是押运的部分——全是值钱的东西。   楚颜没有验看,她只见过未大人给袁三子的亲笔书信,这些是放在她身边的箱子中的。送礼的清单她这里也有一份,写明了箱子数目,以及每一批的箱子中都放着什么东西。   红漆大箱,上铜钉的,是丝织品。   桐木小箱,有铜钉铁条的,还上了锁的,是金券。   金券不是纸制品,而是用黄金打造的某一种高级货币,普通人和普通商家都用不到,应该是官方出面进行大宗货物买卖时才会动用的。   想像成契了字打成特殊造型的金条就方便多了。   另有樟木的箱子,装笔墨纸画一类的。   还有更高大的外面加了木条固定的箱子,反而只是花瓶宝器一类的赏玩之物,说值钱也值钱,但没有上面那些值钱。   因为箱子大小木材都不一样,所以其实是一目了然的。   衙差这回出来全都背着大砍刀,一看就是衙差。   衙差其实是有杀人权的,特别是这回出差送的是这么贵重的钱物,个个都瞪圆了眼睛。   不过他们走的是官道,行动全是驿站车马官船,除了两座城之间的路途可能有一点危险之外,其他时候都是安全的。   就算是这样,未大人也没有把任何贵重物品交给未起宁和楚颜。   未起宁和楚颜跟押送礼物的衙差们走的是不同的两条道。他们只带书信,衙差们负责送东西。   车马船也都不会同乘。   出城时两边是一起走的,但在驿站停下的时候,就不一起走了。   衙差们换好车马要慢一步。   楚颜和未起宁要走的时候,他们的车马还没准备好。   未起宁特意去找衙差告辞,过后才回来出发。   他们就是几辆大马车,专用来乘坐,随从下人骑马,拉行李的车有几辆跟在后面。   楚颜看一下到下一个驿站的路程,决定前几天乘车,最后一天骑马,这样骑马在外面裹了一身风尘,进驿站就可以休整沐浴了。   未起宁想陪她一起坐马车,重要的是外面太阳太大,赶路很热,骑马更热,因为马比他还热,所以坐车绝对更舒服。   但考虑到袁祭道,他就想要不要还是骑马呢?   结果袁祭道第一时间钻进车里,还伸头喊未起宁:“要不要一起下棋啊?我带了棋子!”   未起宁:“难为你逃命还记得带棋子。”不嫌沉啊。   他转头准备上楚颜的车,被楚颜拦住。   楚颜:“你跟袁道长一起坐吧。你要是来我这辆车,春喜和秋香就只能去后面坐了。”后面是行李车,也能坐,就是地方太小。   楚颜把未起宁推开,招手把春喜和秋香都拉上来。   未起宁:“……”   只能去另一辆车了。   赶路的车都很大,因为要在车上起居。   楚颜、春喜和秋香,三人并排躺在车里睡觉,还能再多躺一个人,可见有多宽敞。   女孩子们,自然都干净,香香的。   楚颜三人在车里打牌、抓羊骨、摇骰子、翻花结、打花结,睡觉时靠在一起,楚颜被放在中间,一边是春喜,一边是秋香,她翻这边搂住春喜,翻那边搂住秋香,不过几夜就知道春喜劲瘦有力,秋香软软香香。   她搂住秋香说:“秋香,你香香的。”   她以前只是认识秋香,知道她是个可爱忠诚的女孩子,这回同车而行,发现她胆子有一点点小,有一点羞怯,但性格特别软,她似乎完全不会把别人往坏处想,对楚嫣然好,对楚颜好,对春喜也好,就像她只会对别人好。   但她长得又很漂亮,身材修长,抱起来的时候也很丰满。   她搂住她,她就只会温柔地躲一躲,还不敢躲开。   几天后头发油了,就解开头发彼此通一通头。通过头再扑上香粉,头发就又蓬松柔软起来。   跟她们相比,男孩子那边就很容易出笑话。   首先,未起宁是经过书院的洗礼的。一个过了十年宿舍生活的男孩子跟另一个一直以来仙风道骨的男孩子,是完全不同的。   坐车出行的第二天,关于“为什么脚会臭不可闻”这件事,两个男孩子发生了小小的冲突。   未起宁:“都臭。”   袁祭道:“我不会臭,我在家时脚就不臭。”   然后未起宁把那块被袁祭道的脚踩了一夜的枕头捂到了他的脸上。   大战暴发。   不得暂时停下来,楚颜和夏至冬至去劝架。   楚颜:“脚都会臭。你们住在车里啊,空间小又没有洗浴,肯定会臭啊,天这么热。”   未起宁:“你看,我没有骗你。”   袁祭道十分不能接受,加死要面子,硬撑道:“你们夫妻俩一起骗我!”   楚颜冷笑:“我们要接下来在车里住九天才能到驿站洗澡呢,你接下来不但会脚臭,还会口臭,头发也会臭,身上也会臭。”   袁祭道:“……”   袁祭道试图用带着的酒来擦脚除臭。   试图不吃饭,光嚼茶叶。   试图把头发剃光。   试图不穿衣服。   但是,等到第二个驿站的时候,袁祭道还是像个流浪汉了。   他长出了相当丰富的胡子。   他一直光着背光着脚,每天只穿一条裤子。等快到驿站了,他才开始重新穿上衣服,打算打理一下自己。   但是胡子没有经过修剪,那是不可能好看,不可能长出仙风道骨来的。   他举着小刀问未起宁:“你会给别人剃胡子吗?”   未起宁:“不会。”   袁祭道:“你为什么胡子这么少?”   未起宁:“我天生的……阳气不壮。”   未起宁的下巴上只生出一层浅浅的胡茬子,他确实是天生的不长胡子。但他想起了阳气少的人不生胡子,马上替自己加了一句。   袁祭道沉思道:“倒是未曾听你说起过……”   不过这日之后,他倒是觉得跟未起宁亲近多了。   ————————   感谢在2024-06-0901:32:02~2024-06-1002:24: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倾平貂、黑夜虽长、就爱看多大、飞飞飞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佐仓云璐62瓶;mirror 53瓶;口零一40瓶;摩诃罗迦33瓶;夜色、大米30瓶;不想取昵称、啦啦啦、一春阿夏、吃香喝辣20瓶;m、不开窍、胖纸想静静...、kidaptx48692009、gaztia 10瓶;ABU阿部邹崖、伯努利妙、莳人鱼5瓶;糯米饭啊3瓶;溺水的鱼、还在思考中2瓶;小杨咩咩、蛹12399、.、朗月入怀、喵喵爱吃土豆、蓝色理想、纵小花、七鱼欸、汀、doremilliao、芒果果冻、糖炒栗子、花里笙歌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8](无主角):【姑母:家中安康。……】\r\n楚颜的信寄到了。虽然才过去不到一个月,……   【姑母:家中安康。……】   楚颜的信寄到了。虽然才过去不到一个月,楚嫣然却感觉像是过去了许久。   从楚颜走的那一天,她就心神不定,直到见到来信,她才放下了半颗心。   未东来拿到驿站送来的信就跷班回来了,把信交给楚嫣然,静静等她看完,他才笑着推过去一盏茶,说:“我就知道你在等信,这下可以安心了吧。”   楚嫣然摇头,舍不得放下信,说:“哪里能放心呢?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让她出去是对是错。”   未东来温柔道:“总要放孩子出去闯的。等日后你我走了,这些孩子就要靠自己了,现在趁着咱们还在的时候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出去闯一闯,不是坏事。”   楚嫣然点点头,叹道:“我都明白……”   她当年第一次出门就是嫁人,从此再没回过家乡。当时的心情,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她在路上的时候也根本没机会去想更多,只能告诉自己尽快习惯这一切,她只能靠自己了。   她当然想跟姐妹们一起嫁在离家近的地方,也曾抱怨过为什么会是她,也曾想怨恨父母……   但心里也清楚,当父母决定的时候,或多或少的,她已经被放弃了。   一个已经被放弃的孩子,不管是哭是闹,怎么可能动摇得了父母呢?   当年,宁儿被从她身边带走时,她也曾想过很多。想过宁儿是不是觉得父母都不要他了,她在他眼中是不是一个坏人……   她想过自尽,想过杀了害她的人……   但她最终没有动手。   在楚颜来之前,她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她可能当时也不想活了吧。   楚颜让她发现,她还是可以振作起来的!   她重新找回了自己的精神,重新活了过来。   宁儿与楚颜都是她的骨血,是她的孩子,她不想让孩子们离开她,可又知道自己太弱小了,她保护不了他们一辈子,只能放他们出去,盼着他们能变得厉害,能在大人不在以后自己保护自己。   楚嫣然感到眼眶潮热,捂住脸说:“你回去衙门吧,我一个人静静。”   她转身避去了内室。   未东来没有走,也没有追上去。   他坐在外室,静静地等着。   破镜能重圆吗?   他以前不知道,现在却体会到了。   破镜无法重圆。   镜子破了之后,就是两个碎片了,怎么可能重新合成一个新镜子呢?   他和楚嫣然当年一见钟情,情投意合,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造地设的一对。   当年的无一不好,才凑成了他们这一对夫妻。   现在是没有一件事是好的,怎么可能会变成好呢。   但他们还是一家人。   有共同爱的孩子,有共同的处境,还有同一个仇家。   她与他都恨未家。   可这个仇家,两人都没办法说出口。   不能告诉别人,也不能公然复仇。   只能藏在心底,默默地诅咒、仇视,盼着它终有一日倒塌,陷入泥沼中。   他盼着未家倒得干干净净,死得无声无息,不要有分毫牵连到他。   她恨未家,不希望未家连累未起宁和楚颜。   因为未家现在还没有倒,所以她也没有离开他。她爱的孩子们还没有成长起来,她也没有与他分道扬骠。   她对他已经升不起爱意,找不回当年的钟情,但也没有恨意。   他都知道。其实他也找不回当年单纯只想谈爱的未东来了,可他真的非常怀念当年的自己。她和宁儿就是当年的他留下来的珍宝,这两人不像他,他们还是美好的,他却早就不是了。   他想留下他们,因为曾经失去过太久,找回后就更加不想放手了。   不做夫妻也可以,当朋友吧。   以后,她就是跟着宁儿和楚颜离开了,两人也可以通信。   这就好了。   未东来等了许久都没见楚嫣然出来,想了想,她可能是不想要他的安慰,就起身离开了。   他离开后,楚嫣然才从里间出来。   她不太想在伤心过后见未东来。   她会哭得两眼红肿,这会让她像一个弱者。   她确实不强大,但这种时候,她不想见他,不想让他搂着肩膀安慰。   就好像女人在这个时候有一个男人安慰就会很安心?   其实并不会。   她就不需要。   虽然两人现在还没有合离,但她一直在考虑这件事。   宁儿现在还小,楚颜也小,两人还没成亲。   这不是提出的好时机。   所以她在犹豫,在思考。   等楚家的人来了之后,她会打听一下家里的情形。她的父母应该还在世,当家的大哥和二哥之间,她跟二哥更好,但多年未见,二哥是怎么想的?愿不愿意帮她?这都需要先打听一下。   她的嫁妆可能需要留在未家。   未东来不会贪她的嫁妆。但未家老太太未必有这么好心。   嫁妆只是身外之物,只要能合离,她是做好准备放弃嫁妆的。   那就需要另准备一笔钱。   合离之后,她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安身之所。   最好就是等未起宁和楚颜成亲后,她可以从随夫居,变成随子居。没有了这个障碍,住处和生活所需就是小事了。   这些都需要慢慢计划。   她现在还不能告诉别人她的想法。   这么多年熬下来,她只盼着宁儿和楚颜平安,在自己这里,实在是不想再成为某一个人的妻子了。   本来她是打算宁儿和楚颜成亲后,她就在家乡找一间道观,拜个师父,出家去了。   现在从家乡到扶仙,虽然打乱了她的计划,但却变得更好了。在扶仙的女子操弄一些商事,赚些钱是很常见的。   她已经看了许久,觉得开一间织坊,收买一些蚕茧,雇一些丝娘,既做买、也做卖,两头的钱都可以赚。   现在楚颜和宁儿出去了,她正好可以做自己的事。   收到信之后隔了几日,未东来就听到楚嫣然顶了一间丝坊,位置就在未家不远处。未东来问她是打算做些什么生意?   楚嫣然道:“还没定准,我是想开丝坊的。”   未东来道:“丝坊好,丝坊的生意不愁做。你定好买哪一家的生丝了吗?”   楚嫣然:“我寻了几家,黄家的生丝听说更好,价格也公道,就先定了他家的。我还想进一些蚕茧卖给丝娘,这样我再从她们手中收生丝,两边都能赚一点。”   未东来笑道:“看来是不需要我出手了,你这样做生意,不赚都难。”   楚嫣然:“赚不了大钱,只赚一点小钱吧。”   丝坊开在未家附近,安全性是相当高的。   虽然没有明言是楚嫣然的丝坊,但租她房子的房东是知道的。在此地巡逻的衙差也是知道的。未家的管家也常去逛一逛,将一些肖小之辈都给吓阻了。   只要无人捣乱,再小的丝坊都有生意做。   楚嫣然雇了几个熟手的丝娘,黄家送来的生丝分价格高低摆在店内,供来买生丝的丝娘挑选,店里还有更便宜的蚕茧,有家贫的丝娘买走蚕茧,回家缫成丝,再送回来卖给丝坊,这类生丝的价格不一,看成色而定,有好的就定价高,不够好的就定价低。   店里就从高到低各种价格的生丝都有。   黄家送来生丝,自然也回收织好的丝和罗。   楚嫣然的丝坊开不到一个月,已经有可以卖给黄家的丝罗了。丝娘们买走生丝,再织好后卖回来,一买一卖之间,就把钱赚到手了。   虽然并不是什么大钱,但回利如此之快,足见扶仙丝制品的销售获利极大。   未东来与她的话题从孩子,多了丝坊。   他讲给她听:“扶仙有河道,河运发达,丝制品走河运能更快的送到各城。”   货到得快,钱回来的也快,回流的钱可以买更多的产品送出去。   “也是因为颜颜说的,扶仙的丝制品分工已经相当完备了。从原材料到生产成品到运输是一条龙。在扶仙本地,不需要求助别处,就可完成。所以这笔钱就是扶仙独占的。”他笑着说。   楚嫣然也是见识到了钱像流水一样淌进来才发现原来扶仙的丝制品是如此赚钱。   未东来:“扶仙还有丝吏、蚕吏、桑吏,专事丝务。你的丝坊在城中毫不起眼,且放心做生意,不需想太多。”   楚嫣然就开一家丝坊,就算有人想投其所好送利给她,她的丝坊之小,也是接不住大利的。   未东来替她扫清了最后一道心中的障碍后,她就安心开丝坊了。   丝坊开起来后,开始有丝娘在门前支摊卖一些小玩意。   织坏的丝罗不成匹,但可以裁成罗帕、丝巾、腰带一类的小东西,染得鲜亮一点,也有卖处。   楚嫣然才知道原来楚颜她们买的手帕丝巾都是织坏的裁出来的,真是不做这门生意,连这种事都不知道。   到了年末,就有药局药坊来询问她买不买染料,因为,明年就要出国孝了,开春就可以染新颜色了。   她没打算再开一间染坊,就客气的回绝了。   不过她也收下了一些样品,一小袋一小袋的草药,一小块一小块的石料,原来这些就是染料了。   她好奇心起,煮了一小袋草药,过滤后将买回来的丝帕浸入,过后染出了相当好看的茜红色。   甜美的茜红色比她曾经拥有过的任何一条裙子都好看,她都想不起来自己有没有穿过这么好看的裙子了。   她把这条手帕珍藏在了匣子里。   因为同一锅染料,第二次染出来的就是酱红色了。   原来这颜色,每一次都不能保证一样啊。   两条手帕放在一起,让人难以相信是同一锅染料染出来的,前后不过才差了几天。   ————————   感谢在2024-06-1002:24:18~2024-06-1201:12: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倾平貂、圆滚滚、49484035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汤圆84瓶;滚滚31瓶;可以把兔子当成鼠标吗、winsco 20瓶;lucyrjw 19瓶;刑铭的圈外女友17瓶;6510658313瓶;宓雨、akanishimike、Shirley、自由奔放的鸟鸟10瓶;就是五音不全、阿福7瓶;ABU阿部邹崖、小鱼干5瓶;月影、??4瓶;煮茶看书3瓶;还在思考中2瓶;老韩、芒果果冻、实果子、doremilliao、xf、蛹12399、不见人、花里笙歌、纵小花、46788224、mann、喵喵爱吃土豆、下次一定、初见、精神洁癖重症患者、蓝色理想、铮铮、美美与共、ph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9]第 79 章:第二个驿站附近就有一座大城,进出城的官道又宽又平,一看就是刚修过的……   第二个驿站附近就有一座大城,进出城的官道又宽又平,一看就是刚修过的。附近还有一座军营常驻。   驿站的人指点未起宁应该进城去逛一逛。   那人道:“少爷何不进城玩耍一番?您擎着未大人的官凭,哪里去不得?进了城,我们大人还要请您用茶呢。”   未起宁待要回绝,毕竟他是来替爹送礼的,在他的小心脏里,这种事肯定要避人耳目啊。   但转念一想,赶路那么辛苦,进城可以吃酒楼!可以逛街!说不定还有杂耍看呢。   他就谢过此人,兴冲冲去找楚颜了。   未家此行是单独住了驿站的一座跨院,里外两重门,相当安全。   不是未大人官职大,而是未大人加袁三子两人的功力太强。一个未起宁拿出未大人的官凭,一个袁祭道拿出袁三子道宫的凭证。   驿站一看,得,请二位少爷住好房子去。   好房子肯定没有漏水的瓦,门窗也都是新的,屋里也没有臭老鼠。   楚颜带的箱笼还挺多的,赶了十几天的路,打算在此地多休整几天。她就把行李车给开到内院来了,正带着春喜、秋香、夏至和冬至收拾屋子,床上用品、文房四宝,、茶壶茶杯,都换上他们自带的。   然后就掏了钱,请厨房先给他们准备饭和热水。   未砚跟在未起宁身后,见他一路出来脚下轻快,连忙提醒:“少爷,一会儿回去后,恐怕驿站里的人会来拜见。”   未起宁跟未东来走过两次了,知道驿站里住的都是官面上的人,未东来回老家和出来的时候,一路上凡是住驿站,那基本整个驿站的人都会来见未东来,官职相当的互相套个交情,官职略低的或没有官职的——比如未起宁和袁祭道,都是父荫或祖荫才能住驿站——就会特别备礼备帖过来拜见。   官职略高的,未东来递个名帖过去,本人避讳一下。   未起宁说:“我又不是我爹,难道我爹不在,我也要坐在屋里等人来见我给我投帖投书?这肯定不行,显得我太自大了。”   未砚劝不动,只能等楚小姐来劝。   未起宁见到楚颜,见院子里已经收拾好了,袁祭道那边也在忙着收拾,他是独自上路,就带了一个随从,只能使那一个人。   未起宁喊夏至去帮忙,夏至赶紧洗了手,把衣服重新束整齐,跑过去了。   未起宁兴冲冲地说:“在驿站里住几天也没什么意思,我们进城去玩吧。”   楚颜:“不耽误事就行,那咱们明天去吧,今天才安顿下来,好歹休息一晚再走。也让马休息休息。”   未砚赶紧如此这般的学了一通。   楚颜:“啊,我想起来了。”   去扶仙的路上,她是见识过的。   未起宁:“我爹不在,我端坐受礼不合适。”   楚颜:“确实是这样,那只能你去跑一趟了。”   未起宁:“啊?”   楚颜:“不过,你应该不用全走一遍,只是我们也不知道这驿站里有几个是跟未大人有交情的。无关的人就不去理了,也不会有人怪你失礼,有交情的不去走一走,就不合适了。”   未砚赶紧说:“我跟随大人多年,倒也略知一二。”   楚颜:“那就劳烦砚大叔帮着宁儿参谋一下,不能叫人说我们小人不识礼数。”   未砚松了好大一口气:“那我这就去打听一下。”   未砚出去后,楚颜拉着未起宁亲笔写拜帖。   她让春喜找出好纸,裁出来,再准备礼匣。   未起宁坐下磨墨,见到问:“还要备礼吗?”   楚颜:“看一会儿砚大叔打听完都有什么人吧,不亲近的人就不用放东西了,要真是未大人的好朋友之类的,就放一枝笔?你看行吗?咱们笔带得最多。”   未起宁:“好好好,这就正好。”   他起了个草,就写上抬头,未东来在最上,他用小字写在下首一侧,剩下全空着,等未砚打听回来再说。   他写了三四张就停下来,说:“我看这驿站也没多少人。倒是刚才那人的话说得有趣。”   驿站属兵部管理,正经任务是传递军情和官方文书,招待的也应该是各级官吏。像未起宁和袁祭道这种的……算白吃白喝的。   管理当地驿站的就是当地的县令。   未起宁:“他说他家大人要请我喝茶,他家大人知道我是谁啊?我看,他是暗示我去见一见他家大人呢。说不定,还暗示我送点礼什么的。”   楚颜:“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你算是官二代,未大人跟这里的县令虽然没有关系,但也算同地为官,不看僧面看佛面。你要不愿意走一趟,就请砚大叔走一趟吧。”   未起宁:“我还真是不乐意去。过去就是装孙子的,他要是拿捏是我爹的同僚的架子给我当便宜爹,我还不能当场掀桌。”   楚颜:“县官不如现管,你从他的地界过,他肯定希望你给几分薄面。刘大人就挺给未家面子的。”面子都是这样,你给我,我给你,一层层摞起来的,中间谁没给,就得罪人了。   扶仙按地缘来说,比本地县令的管辖地大,未大人是正四品,官职也比县令高。   但还是那句话:县官不如现管。   既然从人家的地头走过去,礼多人不怪嘛。   袁祭道走进来:“你们夫妻两个又说什么呢。”   楚颜:“宁儿要去拜县令。”   袁祭道脱口而出:“我不去。”   楚颜和未起宁相视一笑。   未起宁过来揽他,他在屋里左腾右挪地躲。   袁祭道:“我不去!未大人是你爹,你去拜县令是替你爹拜的。”   未起宁:“你拿着袁三子的书信住驿站的时候怎么不撇这么干净呢?有用就是三叔,没用就没关系是吧。”   袁祭道:“你去给人当孙子,何必还要拉上我!”   未起宁:“正因为要去给人当孙子,那肯定不能放过你。”   厨房正好送来了点心,楚颜避到一旁去吃,给他们让出地方。她吃了两块,喝了一杯茶,叫他们:“都过来吃点心,酥皮羊肉的。”   两个在路上吃了一十几天的冷饭硬肉的大男孩一起罢手冲过来。   袁祭道:“我不怎么爱吃羊肉。”一边拿了两个。   未起宁:“那你放下啊。”他也一口一个。   这一盘子就六个酥饼。   楚颜喝茶清口:“简单吃一点,洗滞后我们去吃酒楼嘛。驿站里是有酒店的,我刚才就让人去定雅间了,已经定上了。”   说话间,未砚已经打听回来了。   未砚道:“驿站里没有住什么跟咱们大人有关系的人,但有一个人我拿不定主意。是高颂艺高大人。”   楚颜是一点不认识此人的,她去看未起宁和袁祭道,这两个官家子弟,背人名应该是家传的功课。   未起宁:“姓高?与高颂芝大人是兄弟?”   袁祭道:“八九不离十啊。不是亲兄弟,也是堂兄弟。”   未起宁见楚颜不解,转头特意跟她说:“高颂芝大人是将军,还是驸马。”   袁祭道:“高大人的经历可传奇了。”   高颂芝,据传还是皇家旁支出身。虽说姓高的不一定都是皇室,但他不但姓高,这个传言从他出头就开始传,此人却一直没被皇帝给抓住砍头,就让人觉得十分的暧昧。   但是,虽然他没被皇帝砍头,但他被皇帝嫁了个侄女,也算另类辟谣了。   他尚的是一位皇室县主。   到此时还只是身世疑云而已,本以为此人的传奇到这里就该结束了,但是他被皇帝委任出使的时候,突然下狱,又突然越狱,然后再突然,他就带领降将回朝了。据说是他出使的地方突然叛国,他身为使臣就下狱了,然后他就带领当地王族中的有识之人把叛军给杀光了。   金陵这边刚接到某地叛变的消息,紧跟着就是高使臣带人回来了。   皇帝就顺势封了他个将军,他本人稀里糊涂的从文官这条赛道转到了武将赛道。   世人都说他傻,文官多好呢,怎么跑去当武官了呢?说是升官了,其实是进冷宫了啊。   但不管文武之间是不是有鄙视链,高大人现在是实实在在的三品将军,如果没有意外,他在三品上终老的话,也算是带家族飞升了。   当然,这里这个不是高颂芝,而是高颂艺,名字是很像,但也不是没有可能这是一个完全与高大人无关的人。   如果真是高大人的同乡同族堂亲兄弟,那去拜一拜完全应该。   如果只是一个无关的人,那要是去拜了,可就丢脸丢大了。   未大人的四品在地方上确实不起眼,高大人的三品在金陵确实相当出色。   但两人不是一个系统的,一个文一个武,一个地方一个金陵。   综上,不去最好。   三个人商量出这么一个结果,未砚也觉得有道理。   未起宁爽快地把写好的名帖全收起来:“以后再用,咱们去吃饭!”   雅间已经定好了,楚颜对春喜说:“厨房送了饭来你们就赶紧吃,吃完赶紧休息。我们也会早点吃完回来的。”   春喜:“少喝酒。”   楚颜:“你放心,我一口都不喝。”   未起宁:“我也不喝。”   袁祭道:“喂!那我一个人喝有什么意思?”   ————————   感谢在2024-06-1201:12:15~2024-06-1302:14: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鏺貔、倾平貂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黄鸭007、普十30瓶;五条悟夏油杰你们都是12瓶;March、东东、风也要自由、小潇月10瓶;將进酒、sou18709瓶;Ling姐姐8瓶;艺游、晚风吹行舟5瓶;zero 3瓶;还在思考中2瓶;溺水的鱼、芒果果冻、下次一定、胡萝卜、不见人、小杨咩咩、老韩、不嘻嘻、蛹12399、蓝色理想、春可乐、汀、美美与共、46817011、伈晴、喵喵爱吃土豆、宓雨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0]第 80 章:驿站的酒楼就是个二层的小楼,整体是砖石搭建的,里面的楼梯是木造的,……   驿站的酒楼就是个二层的小楼,整体是砖石搭建的,里面的楼梯是木造的,一楼是大堂,二楼是雅间。雅间算不上有什么好景致,只是一个一个小间,方便单独用餐。   楚颜仍是扶仙的打扮,因为国孝,所以穿了一条藕荷色的丝裙,外罩是石青色的纱罩。她没有戴面纱或幕蓠,走进酒楼时,她上下一扫,大堂里全是男客,来往送菜的小二也是男的,只有弹唱的是女子。   出了扶仙,真的不太一样了。要是在扶仙,大堂里肯定会有歇脚吃饭的女子。   但酒楼也没有不许她进来,大堂里的散客看了他们一行人一眼就避开了目光。   他们上了二楼,自有二楼的小二来引路,拿出餐牌就请他们进雅间了,菜是已经点过的,到了就可以让厨房做。   小二第二次进来送茶水点心时说:“客人想不想找几个逗趣的?我们这里也有说书说笑话的。”   袁祭道先看她,未起宁也看她,但意思不同,他问:“找几个来说说笑话吧,要是有小故事,也可以让他们讲来听着玩。”   袁祭道心中叹气,他比未起宁更敏感,这也是多亏了袁家奇特的家风让他从小就尝遍女子的苦处,从刚才进门时他就发觉楚颜不太开心,大概是这里不似扶仙吧。   宁儿是只想着让妹妹玩开心了,没发现妹妹心情不好。   袁祭道就看楚颜,看她问小二:“是女子吗?”   小二只会比袁祭道更会看人脸色,笑道:“我家这里弹唱的是一家子孤弱,我们这边总比外面好些,容他们在这里讨口安生饭吃。说笑话的是这家的小孩子,还没学本事,不会弹琴唱歌,只学会说故事了,我见诸位都是面善的人,才替他们荐一荐,等他们来了,客人们也不必给钱,只把这桌上吃剩的点心给他们就行了,不然不到晚上,他们是没饭吃的。”   楚颜问:“为什么不叫他们吃饭?”   小二:“不只是小孩子不吃,一家大小都不吃,担心吃了喝了就不好服侍客人了,等晚上没人了,他们才吃点,那时厨下也有客人吃剩的酒肉,他们捡那些吃,倒比买着吃更便宜,也更好。客人别觉得是我们欺负他们,我们也都吃呢,都是好东西,自己是舍不得买的。客人们舍了,我们才能吃点好的。”   袁祭道先笑着说:“这就开始卖可怜了?是瞧我们年轻,以为能哄两个钱吧?出去吧,先别进来了,瞧你就烦。”   他笑着发火,小二看他脸色拿不定主意,也不多说了,就退出去了。   袁祭道等人出去了才对楚颜说:“别看他们四处卖可怜,这些人可怜是有的,但我们孤身上路,还是不要叫人进来了。”   未起宁也说:“估计那小孩子也会偷东西。”   她的思路还转在小孩子的身上,转眼就听到这两个大男孩给她上课。   而且她刚才竟然真的没想到!   是她太自大了。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丛林。   楚颜转口说:“刚才进来,好多人都看我们。”   未起宁:“大概是我们年纪太小了。”   整个大堂都没他们三个这么小的。   楚颜道:“我常听人说,走江湖最怕三种人,就是女人,小孩子和老人。”   这个他们可没听过,都好奇起来。   等菜上齐了,三人一边吃一边聊。   楚颜是临时卖弄,她刚才上楼时想到的。   他们三个是这座驿站里年纪最小的,也是最年轻的,却能住驿站大院——“这说明家中必有人是官。”她举着杯示意面前这两个男孩。   未起宁和袁祭道都反应过来了。   未起宁:“对了,我们是这个年纪,家中为官的必是父祖。”   袁祭道:“如果祖辈是官,父亲叔伯不可能没有人当官,我们一看就是孙辈。所以要么家中两代为官,要么一代为官。怪不得没有人敢小看咱们,也就小二看咱们年纪小,想哄两个钱。”   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驿站和大堂里的人看得出来他们家中有人做官,所以都客客气气的。小二只看到他们年轻好哄骗,容易心软,可以得罪。   楚颜:“我们是小孩子,如果是女子或老人也住进驿站的大院子里,那不是妻女,就是父母长辈。”同样是家中有中青年的官员,才能利用驿站。   袁祭道:“楚小姐说得在理,这真是老成之言了。”   他能明白这个道理,但之前真没想过。他还以为驿站就是这样人人都客客气气的,所以他们进来才没有受欺负,虽然被小二戏弄,但他对小二这类人反倒更熟悉。   袁祭道说:“我看这小二不会死心,等一会儿咱们吃完了,他估计还要上来哄我们。”   未起宁:“啊,驿站必有博戏之处。颜颜,要不我们吃完了一会儿去看看吧。不知此地的博戏是什么。”   袁祭道:“想去玩一玩也可以,只是估计我们进去就会被人做局了。”   楚颜:“对了,我们太年轻,又没大人跟着,一看就是肥羊。”   未起宁叹了口气:“出了书院和家才发现,外面真是……到处都是小看人的。”   年轻人脸上就写着好骗二字吗?   未起宁只叹了这一声,转头就说起了书院里的博戏。   未起宁:“比如比一比谁能把石头扔到先生的砚台里。”   溅先生一脸墨汁。   袁祭道:“哈哈哈哈哈!”   楚颜:“你们真坏啊……”   当然也有正常的比法,比一比谁能把字写得最小,或是写得最大,或是写得最快,等等。   赌注就是书院里难得一吃的各种好菜,还有先生房里的好酒好肉。   楚颜明白了,未起宁怀念书院的同学们了。   未大人巴望着一口气把他教出来,说是让他进谢氏书院就读,其实一直没放他进去。   只能等这次回去后她也劝一劝,看能不能让他回书院去了。   他们嘻嘻哈哈的吃完,要出去时,小二果然进来说:“小姐公子们要不要去后面的屋子里玩一玩?有斗鸡和斗犬,热闹着呢。”   袁祭道看二人,眼神在说话:我说中了吧。   三人都不想当肥羊,冷淡地回绝小二就走了。   袁祭道:“又不能认真跟他计较,不然显得我们小心眼了。”遇上这种小人,只能在心里想一想就自己化解了。”   未起宁:“怪事,你在家里待着,去哪里领会的这些?”   袁祭道:“你在书院遇上的都是同学先生,我虽然在袁家,见识的却全是大人啊。”   袁家的事,从来不足以对外人道。   袁祭道慢悠悠地走:“我是袁家这一代唯一一个男孩子,你只要想一想就知道,从小有多少人仗着我小想哄骗我呢。”   想占他小便宜的人,袁家门里能绕十圈。   从小如此。   楚颜与未起宁对视一眼,这倒是从来没想过的。   未起宁拍拍袁祭道的肩:“你也是受苦了的。”   袁祭道:“也没什么,小时候不懂事,以为这就是了,等我大了慢慢懂事了才发现小时候真是吃了太多的亏。”可哄骗他的人中还有父母长辈,这让他连想找个公道,都没办法。   都以为小孩子不记事呢。   袁祭道咬着牙说:“所以你看,朋朋真是我们中间过得最好的一个了。”   他从小在袁家经受各种稀奇古怪的折磨,未起宁从小被送进书院,只有傅朋举好吃好喝长到十八才知道家族真相。   三人回到院子里,未砚却送上来一个名帖,正是他们聊过的那位高大人。   未起宁:“这可怎么办?”   他接过来一看,三人传阅,见上面清楚的写着三个人的名字。   未起宁、楚颜、袁祭道。   楚颜:“连我都有。这位高大人太周到了。”她的名字进驿站的时候肯定有,未起宁去登记的时候不会不写她,高大人应该就是从这里得知的她。   袁祭道:“这必须要去拜见了。”   他们想省事,不想对方先送名帖过来了。他们是小辈啊,只能赶紧送上门去拜见大人了。   未起宁摇头:“去见便宜爹喽。”   未砚瞪大眼,只好当没听到!   楚颜和袁祭道只是笑着打他。三个人吃完饭回来都有点疯,虽然没喝酒,但这也是难得的独自出行,都挺兴奋。   未起宁是已经写好半张帖了,赶紧再把楚颜和袁祭道的名字加上。   他问袁祭道:“你要不要另写一张?”   袁祭道犹豫一下,摇头:“袁三子是已经离了袁家的人了,我拿他的名帖住驿站就算了,拜见的时候把他的名字写在上头不合适。我爹又不是什么出名的人物。就当我是你的亲友,借一借未大人的威风吧。”   三人准备好拜帖,又发愁礼物。   既然是大人,送笔就不合适了,太轻,再说送笔给平辈和晚辈是最合适的。要是高大人没有送名帖,是由他们先去拜见,那送笔还行,现在高大人先递了名帖,他们再去拜见,已经有伏首之意了,送笔就不太对味了。   楚颜:“不送。”   她替未大人操作过不少送礼的事,知道未大人的风格就是能少做的,绝不多做。   三人就这样单举着一张拜帖去求见了。   高颂艺很快就叫他们进去了,两边只是客气几句。高颂艺问他们有没有什么要帮助的,千万不要客气,既然遇上了世交家中的小辈,他这个长辈托大肯定要照抚他们的。   未起宁只好说没什么重要的事,再说他们也只是住一天,明天就进城去玩了,多谢高大人关怀。   高颂艺就给了一张他的名帖,让他们遇事可以举此帖求助官府。   这下,他们手中有三份名帖了。   高颂艺没责怪他们没送礼,反过来赠了他们一份礼,一看也是临时凑和出来的:高大人送了三份文房四宝。   未起宁三人只好接了三份文房四宝出去。   真是应酬的两边都浑身冒汗。   高颂艺送走这三个小孩子,松了口气。   他的随从说:“大人真是温和,这样的小孩子也这么礼贤下士,只恐他们不能体会大人的苦心。”可一定要把高大人的随和回禀你们的长辈啊!   高颂艺笑道:“我也只是怕失礼于人,他们记不记倒不重要。”   他又不是高颂芝,他一个没人知道的人,遇上任何一个人都不敢失礼,生怕做错了,只能多礼了。哪怕是对小孩子拍马屁也不要紧。   随从问:“大人是更看重未家还是袁家呢?”   高颂艺:“依你看,更该看重哪一家呢?”   随从:“未大人远在天边,倒是袁三子,近在御前啊。”   高颂艺笑道:“我这样的小人物哪里敢挑捡?这两位大人,哪一位我都比不过,都要奉承着。”   不过要让高颂艺说,那肯定是未大人,未东来。   未大人可是皇上第一批恩旨委命的人啊!   先皇崩逝一个月后,皇上第一批恩旨就发给了五十多个人,除了金陵的诸位大人之外,外面的人只有二十多个得了皇上的恩旨。   未大人就在其中!   就算未大人以前没人知道,从那一次起,他也成了天下人眼中登上青云阶的人了。   未大人,是在皇上心里的。   只要未大人不早死,他一定能走到金陵,走到皇上面前。   高颂艺不曾见过皇上,但他的亲兄高颂芝曾是先皇的近臣。所以高颂艺知道,在皇上心里是什么样。   那是你有功,皇上一定能看见;你有过,皇上可以当看不见;你无功无过,皇上都会满意,赞你稳重。   未大人才复职,任下就出了一件不孝的大恶。   可是这样的事报到朝中,满朝上下都跟没看见一样,连个告的人都没有。   因为皇上才给他下过恩旨啊。   你告未大人任下有失,未大人又不在跟前,挨不着这骂。   面上无光的是皇上。   等于你骂了皇上有眼无珠。   朝中这群人精子哪会犯这种错?   除非皇上先骂了,那他们才会骂。   但是直到现在,都快过年了,皇上提都不提。   未大人的奏表现在递得也勤快多了,皇上看他的奏表时也没有脸色不好,听说看的时候都挺和煦的。   这说明皇上早忘了未大人任下出的事了。   这样的人,高颂艺敢不奉承吗?   别说今天来的是未大人的亲儿子,就是一个管家,高颂艺都准备好生的去亲近一番,表达一下善意的。   既然是亲儿子,那更要表达了。   所以第二天,未起宁一行人出驿站的时候,就遇上高大人了。   高大人只带着一个随从,两人两匹马一架车,比未起宁这边浩浩荡荡的,看着寒酸不少。   未起宁见到他,只好拉袁祭道过来问好。   楚颜在车中,也只好下车。   高大人温和道:“我也要进城,就便跟你们一道吧。”   未起宁能说不行吗?   只好同行。   进了城,高大人又听说他们要去拜县令,笑道:“同去。”   有了高大人,县令哪怕本来想装一回长辈,现在也只能站在门前迎客,完了再送走这几位。   楚颜又收了一回文房四宝,又因为她是女子,还多收了一匹布。   袁祭道则是多了一份道藏。   未起宁也发现了,他虽然极受高大人和县令喜欢,但两人给他送礼却克制得多,他就得了一份文房四宝,一箱新书。   见过县令,高大人才跟他们分开,像是只是过来给他们撑个腰的。   楚颜:“幸亏有高大人,不然我看这县令是想让我们住他家的。”   刚才县令还是问了一句的,三人都不想,又有高大人在,这才没被强留下来。   未起宁后知后觉:“我爹……官挺大的啊……”   袁祭道:“你以为四品是大白菜啊?”   四品啊!   这种官位属于不是皇上任命,普通小官一辈子也爬不上去的好吗!   ————————   感谢在2024-06-1302:14:04~2024-06-1402:31: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倾平貂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嗑嗑21瓶;wyc、葛宝宝20瓶;??13瓶;winsco、不想上班只想当个咸鱼、Island、诗酒趁年华10瓶;WRX、快乐地看文、yuki、ABU阿部邹崖5瓶;zero 3瓶;yoyoclinic 2瓶;纵小花、小杨咩咩、老韩、溺水的鱼、miumiu、蓝色理想、春可乐、希望玛格丽特成功度夏、不见人、雪、伈晴、喵喵爱吃土豆、朗月入怀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1]太晚了半章吧:此城叫望渠。\r\n进城后几人告别高大人,先寻住处。\r\n不过高大人和此……   此城叫望渠。   进城后几人告别高大人,先寻住处。   不过高大人和此地县令都热情的表示其实可以住他们的房子的。   三个年轻人赶紧回绝了。   从未起宁和袁祭道都不想再过身边有长辈的日子,还是便宜长辈。   楚颜本来觉得住在县令家可能安全会有保障的。   但未起宁严肃地说:“万一他指使家中侍女趁夜偷入我房怎么办?”   楚颜:“……你话本看太多了吧。”   谁知袁祭道也很严肃:“这是很有可能的啊。我们不了解此人,不知他官声如何,也不知他家小有几个,万一是一个雇妾,看起来像侍女进屋来送茶送饭,一时也难以查觉啊。”   啊,这么危险吗?   没想到这个时代的男孩子出门这么有风险啊。演艺小说竟然不是假的,而是写实?   叫他们两个这么一说,她只好打消了住在不熟的人家里的念头。   楚颜:“那住哪里呢?本地也不知道有没有寺庙可以借宿。”   今天她才发现,她真的很缺少在这个时代的外面生活的经验。   说起住宿来,她竟然只能想起寺庙和驿站,要么就是亲朋好友的家里。   武侠小说都有酒楼啊。   楚颜:“不然住酒楼?”   把未起宁和袁祭道吓了一跳。   未起宁:“太花钱了吧……”   袁祭道:“便宜的酒楼也不敢住,我们毕竟还带了一些钱的。可大酒楼又太贵了。我看,还是住驿站吧。”   楚颜:?   未起宁看她神色,连忙说:“城中也有驿站的。”   驿站是传递军情军务的,肯定不能说只在城外有,城内也是有的。   一行人再次投到驿站去。   城里的驿站更加新,也更漂亮,院子不如在城外的大,但装饰变多了,还可以从外面的酒楼叫菜,甚至还可以雇人,想在这里雇个奴婢都行啊。   住进了驿站,把安顿的事交给了未砚,三个人就乘着驿站的车马出去逛街了。   驿站的车夫很周到的先把他们送到了一间酒楼外,说:“少爷小姐们也不必出去走,太辛苦,就在这间楼里坐着,让外面的店家把东西送来挑选,又省力又省事。楼下还有杂戏看。”   袁祭道在车内做了个鬼脸,低声道:“又叫人给宰了。”   三人苦笑,下了车却觉得眼前这酒楼还不错,一会儿看看再说。   进门就是酒店大堂,正中央是一个搭好的戏台子,四面是空的,舞台四周是敞开的轩室,全都格窗大开,能看到里面有客人在饮酒饮茶吃饭。   戏台子上四面都有人在表演,有玩球的、有玩瓶子的、有吞剑的,还有三个人在叠罗汉,三个人一个接一个踩在肩上,他们面前的叫好是最多的,赏金也应该最多。   戏台子下方有挤着站的几个抱琴的人,有男有女,应该是被客人点了才能去唱曲子或说书。   他们三人进来,夏至喊小二开一个楼上的雅间,再把茶单拿来看。   小二在这一行人身上扫了一眼,立刻笑着把人往楼上引,官话说得很利落很干净,没有口音。   “几位少爷小姐随我来,这边清静。”   他引着他们从一侧楼梯上去,转头就开了旁边的一间屋子,小二进去快手快脚的把窗户全打开。   这个酒楼的雅间也比别处更大更好,它是里外两间的,里面一间用隔断给隔开了,依稀能看到有榻有小桌子,应该是方便男女客分开用饭的。   对窗还有一张书案,文房四宝齐备,旁边还架了一张棋桌。   这个雅间真是很合他们的心意了。   小二请他们稍坐,转身出去,再进来就带了另一个小二过来送茶点和茶单。   第一个小二笑道:“这是我们猗兰居赠送的。”   两壶茶,两盒茶点,打开茶点盒,每盒是八个不同口味的小点心,都是一口大。   小二再拿出茶单,先举着示意,示意未起宁、示意袁祭道,最后在二人的眼神中放在了楚颜面前。   小二没有多话,道:“小姐少爷们先歇息一会儿,看看茶单,赏一赏外面的杂戏,如果要叫人,我就在外面候着。”   然后就退出去了。   袁祭道:“比那一个小二要机灵得多。”   楚颜:“一个是官家人,一个是做生意的,不一样。”   未起宁先倒了两杯茶尝一尝,尝过后给她倒了一杯:“这个是桂圆茶,甜丝丝的,好喝。妹妹尝尝。”   袁祭道冷笑着自己倒。   楚颜翻开茶单,叫他过来一起看。   袁祭道冷笑着站起来,在屋里四处逛,逛完探头出去看戏台上的表演了。   茶单叫茶单,却不是点茶的。它上面写着这是什么店,店主人是谁,传承多少代,有好茶有好酒;有好厨子,厨子哪里人、师承何人、传承几代、擅哪几种菜式。最后是琴师几人,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师承何人、擅长何地音律。   如果要点吃的,应该有另外的菜单。如果不吃菜,只是白坐着吃白送的茶点,估计就要点个琴师上来了。   只要脸皮厚,其实也可以就这么出去。   她翻了一遍,静静地说:“上面没有写这里的菜多少钱一道。”感觉很贵啊。   未起宁乍舌:“不然就喝完茶点出去吧,我担心这里是黑店啊。”   袁祭道:“你们俩真是,一个在书院关傻了,一个没出过门,他们就算再贵,咱们也吃得起,无非是值不值这个钱。”   那肯定不值。   楚颜在思考她的脸皮够不够厚。   够的。   那会不会丢未大人的脸呢?   未大人又不在这里。   那未起宁的脸皮呢?   她犹豫地看着他。   要不就出一回血?又能有多贵啊!吃!吃他奶奶的!   袁祭道:“得了,这一顿我请!”   楚颜和未起宁对视一眼,两人一起笑,拱手道:“多谢道爷!”   袁祭道气得笑骂:“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   感谢在2024-06-1402:31:13~2024-06-1501:47: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倾平貂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752瓶;水灵光18瓶;桃仁蜜焦糖、汀芷成烟、小钟10瓶;汀、小鱼干5瓶;煮茶看书、李佳熹、还在思考中2瓶;段青衣d、老韩、纵小花、小杨咩咩、啦啦啦、喵喵爱吃土豆、蓝色理想、miumiu、shadow、溺水的鱼、伈晴、苏晓、芒果果冻、蛹12399、.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2]第 82 章:有人请客,楚颜和未起宁也点得很克制,两人想着一会儿要出去玩,肯定要……   有人请客,楚颜和未起宁也点得很克制,两人想着一会儿要出去玩,肯定要留着肚子。倒是袁道长一定要点一壶酒。   袁祭道:“酒都不让我喝?”   两人无奈。   未起宁:“只喝半壶?我们还要出去逛呢。”   袁道长只能答应要半壶酒。   点了四菜两道汤,半壶黄酒,叫呼儿黄。   这个名字据说是太好喝了,所以不停地叫人上酒。儿指侍人奴婢。   酒送上来是温在热水盅里的。   四道热菜,店家又送了四道冷盘,桌上显得十分的丰盛。   小二出去后,三人说悄悄话。   “送得会不会有点多?”楚颜问。   未起宁:“是多了点。”   袁祭道:“别想了。我们坐驿站车来,店家要是真的跟车夫有关系,知道你是谁一点不奇怪。”   袁祭道:“吃吧。这一路,这种事,不会少。”   未起宁面显不快。   袁祭道:“宁儿,你出来前,估计未大人有意让你知道这个。在家乡、书院你都体会不到。”   未起宁体会到了。   这太不一样了。   饭菜味道不坏,小有巧思。价格也没有超出预计,贵,但没有太吓人。最贵的反而是那半壶黄酒。   只有袁道长尝过酒味,他细品之余说:“确实值这个价。不如我们买点?”   楚颜想了想,买了十瓮,让人送回扶仙。   既然是名酒,送礼一定不错。   她前脚小气,后脚大方,叫袁祭道吃了一惊。点菜时面有难色,买酒却这么大手笔。   酒是好物,送礼佳品。红白事都用得上,过年祭祖也有用。   袁祭道对没长这根弦的未起宁说:“你真是不如人家。”   未起宁骄傲道:“我们是一家人。”   袁祭道:“……”   脑子真好使。   三人吃完了也不急着出去,坐着消食。   这就显出在二楼的好处。   推开格窗,下方戏台上的戏一览无遗。   下面也正好让杂耍的都下去了,现在是一个女子抱琴坐在戏台中央唱曲子。   这曲子多是说一个故事。   你听了上折,就想听下折。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楚颜听到一半,女子下台去休息,杂耍的重又上来,才惊觉听了太长时间。   她转了个方向往街上看,天色已入黄昏。   楚颜:“快,该回去了。今天什么也没做,光听戏了。”   另两人也发现了,赶紧出来。   小二来送,还有赠送的香茶和点心。   一楼大堂的雅间的人都没怎么换,可见这里的酒楼都是这样消磨时间的,有吃有喝有玩有乐,是一个综合性的玩乐之所啊。   他们现在出来,车夫之前在酒楼安排的地方休息,他也有吃喝,也可以看表演,还不用掏钱。   车夫已经站在车前了,等他们上车,车夫说:“少爷小姐们何不多玩一会儿呢?本地无宵禁。这会儿才是热闹的时候呢。”   这话不假,酒楼门口已经是络绎不绝的人流与马车。   未起宁:“今日累了,改日再来。”   车夫不再多话,驾车往驿站去。   楚颜说:“这种酒楼住起来肯定贵吧。”   她想起她提议住酒楼时这二人都很吃惊。   她忽略了现在贫瘠的娱乐方式和娱乐场所。以及人均收入。   现在的娱乐,应该只属于有钱人。百姓是没有娱乐的。   一个只面对富贵人的酒楼,或许饭菜还很公道,只是略贵,但它本来就不是吃饭的地方。它的主营业务是花样繁多的娱乐项目。   袁祭道说便宜地方不能住,那就是说,他们只能住这种地方。   这个时代本来也不是人员流通便利的时代,大多数百姓出生在哪里,一生都不会离开。   所以这里只有两个极端的住宿旅店,一个极贵,一个极便宜。   如未起宁这种人,就住驿站。   袁祭道:“确实不便宜,但好玩啊。住在这里实在是比驿站有趣得多。”   就是除了以前傅朋举请客,他和未起宁都不会住。   住得起,但没必要。   袁祭道可惜道:“要是以前把朋朋拉到这里来就好了,他肯定会请我们的。”   现在不行了。   未起宁笑,“朋朋不在,他要是在,一定打你。”   以前有多豪爽,现在想起来全是黑历史——楚颜。   楚颜:“连你一起打。又叫他朋朋。”   两人看她,指她:“你也叫了。”   ————————   伤的是右手大拇指,我现在正在努力驯服左手大拇指,让它代替右手按空格,这段时间手速下降没办法更太多数字了。大家见谅。感谢在2024-06-1501:47:31~2024-06-1701:12: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倾平貂、食肉小强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芒果葡萄桂圆100瓶;开开91瓶;温柔到慈悲85瓶;秋姐姐、小飞飞家的小静静50瓶;书蠹26瓶;寒烟浮生23瓶;半颗山竹20瓶;ww、Cenifer 13瓶;橘猫11瓶;五条悟夏油杰你们都是、浅香绫、君紫苏、Lori、蔬果颂、谨慎躺平认真摆烂、早睡早起身体好10瓶;??7瓶;谎报年龄的馆主、大海的鳞、kekefneg、254412945瓶;食肉小强4瓶;溺水的鱼、ABU阿部邹崖、不嘻嘻、alicezs、橘汁气泡、不见人、段青衣d、琳琅linn、雨、纵小花、子桓殿的黑猫、咬着包子去上课、芒果果冻、蛹12399、miumiu、阿王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3]第 83 章:住在驿站里,有一个问题无法逃避。\r\n那就是社交。\r\n比起在城外,城……   住在驿站里,有一个问题无法逃避。   那就是社交。   比起在城外,城里有更多的“闲人”。他们可能没有多少才华,没读过多少书,但都有钱!他们抱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想法,来驿站与未起宁“交朋友”。   楚颜和袁道长幸而无人关心,她与他都躲了出去。   她坚持自己逛街,而不是叫商人把货送到酒楼或驿站挑选。   袁祭道四处去品酒品茶,还找到了几个固定举行聚会的小圈子,轻而易举的混进去,交了不少狐朋狗友——未起宁语。   袁祭道:“宁儿这是生气了。”   楚颜也很同情,向来脾气一等一好的未起宁都生气了,可见这应酬有多烦人。   楚颜:“你也躲开吧。”   这些社交也确实没有意义,交上的也是狐朋狗友。   未起宁也开始躲出去,叫来拜访的人都扑空。   他跟楚颜去逛街,看她常逛常买,就问她钱够不够花,他这里还有一些。   楚颜:“未大人给了我不少官票,钱是够花的。”   官票不是纸钞,而是一种类似官方信誉证明的东西,她也是才接触到这个。官票有未大人的官衙府印,证明是扶仙官衙出身。她用官票买东西,东西她先拿走,官票上的金额是等扶仙那边送来再兑付。   她在扶仙用得多,出来后第一次用,还有些不敢用,不料本地商家收得很痛快。   未大人让她途经各地,多收买一些扶仙没有的精品。干什么用倒是没说。   未大人:“难得出去,多买多收,好东西能存着用的。我很难得出门,以前都是未砚做这种事,有些主意他不敢做,你不同,所以见到好东西尽可大方地买下来,好东西都是要碰巧才能买到的。”   这个她理解,因为现在生产力过低,运输也不够发达,制造工艺却已经相当精细华美——所有工艺都在往精美的方向卷。   好工匠永远是稀缺的。   常常有好工匠死了之后,没有后继之人,工艺就此失传。   但大部分的工匠都不识字,他们传授工艺一靠血缘,二靠口传心授。   未大人叹气:“扶仙还是太偏远了。”   这个她刚出发时还不理解,越走越远之后就渐渐明白了。扶仙离金陵太远了,它离其他城市也太远了。扶仙的商品可以乘船去金陵,但百姓不能。没有人出去,就不会有人把新技术带回扶仙。   扶仙独特的风土人情也让外面的人很难接受。现在都有人以为扶仙还跟一百二十五年前一样天天纠集壮丁武斗,去那里当官是倒霉蛋,是勇士。   ——有人就是这么跟未起宁聊天的。   虽然这个人是在夸,夸未大人勇武能干,果然皇上如此看重未大人是有原因的呢。   未起宁当然的脸色很难看。   未大人所辖之地相当广大。   此地县令所辖之地还不及扶仙的十分之一。   他们在这个县城玩了十几天后才再次出发。   她把本地所有商铺、商家都逛遍了,将能买到手的东西都买了下来。   他们又为这些东西雇了一个车队。   袁祭道到最后都看得麻木了。   他对未起宁小声说:“如果不是我认识你,我都要以为你家是巨富了。”   未起宁不快道:“颜颜不是为自己买,是我爹叫她买的,这都有用。”   有什么用?不知道。   未起宁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爹突然花这么多钱置办这么多东西。但他没有深究。因为楚颜觉得没问题。   袁祭道深思道:“简直像是未大人打算再扶仙再重打造一个未家。”他悄悄问未起宁,“你爹是不是想分家?”   未起宁心中一跳,也怀疑起来!   袁祭道看他神色,信以为真,安慰他道:“伯父在扶仙二十年,家乡无片瓦是他的,他想在扶仙安家,也是为了能有东西留给你。”   树大分枝,很合理。   未家又似乎是有问题的,至少未大人和楚颜都表现出来不喜未家。袁祭道很快想通,开导未起宁不必留恋家乡,以后就以扶仙为家。   袁祭道:“未大人才是大枝,强枝,他想另立门户很正常。你们从此留在扶仙,不必再受管束,也不必再受拖累。”   未砚在出发前带回了一个通译,正是本地的通译馆雇的先生。此人官话说得极好,各路衙门都熟,擅商事。未起宁和楚颜见过后就同意雇他,讲定先付定金四百钱,到了目的地再付尾款九两七钱。   此人姓苗,苗梦莲,男,无妻无儿,父母不在此地,家乡另有兄弟服侍孝顺。   苗梦莲笑着说:“我从小在外读书,后认了先生为养父。先生去后,我就四处谋生了。”   他也回过家乡看望亲人,不过还是外面赚钱多。   他给通译馆交了一笔钱。   “我托在馆中接到活儿,自然该给他们钱。”他说。   他收拾好行李,带着一个小厮,一辆车就跟上了他们。   比起未起宁手里的山河志,他是一个活地图。   楚颜:“那你这算向导吧。”   苗梦莲笑着说:“小姐说的是。我也干过向导,只是做通译可以抽成的,赚得多些,我就去学了纪西话。”   楚颜:“啊,纪西的宝石很出名。”绿松石、蓝松石、白松石、玉髓、玛瑙、青金石,等等。   苗梦莲说:“小姐若想买一些纪西宝石,等我们遇上纪西商人之后,我去交涉,一定让小姐满意。”   楚颜:“那可太好了。”   ————————   感谢在2024-06-1701:12:35~2024-06-1722:39: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elinor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舞清墨、懒懒、青兒、于常、ABU阿部邹崖、牛牛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钢钢钢69瓶;大大今天更新了吗?54瓶;自在猫日子40瓶;更新都追上了怎么办?25瓶;妖妖灵、那谁、君莫白头20瓶;嘻嘻、sou1870、Min、happy081112、慕善10瓶;数清风、Bluesky、jaywonletchugo 7瓶;李佳熹、春可乐、小鱼干5瓶;zero 4瓶;xiaoyu 3瓶;还在思考中2瓶;落玉盘、溺水的鱼、纵小花、郭星星、雪、莜姝、蓝色理想、士多啤梨?、流年不减风色、小小羊羊大、喵喵爱吃土豆、伈晴、miumiu、美美与共、朗月入怀、不见人、可乐不?、芒果果冻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4]第 84 章:他们静悄悄地出城,临走前只说要去访友,行李车交给未砚提前一天出城,……   他们静悄悄地出城,临走前只说要去访友,行李车交给未砚提前一天出城,在城外等他们。   就是为了避开送行的人。   三人虽然只在这座城十数天,却已经充分领教了此地的热情。   结果出城不过十里,就与高颂艺“偶遇”了。   未起宁:“……”   楚颜:“……”   袁祭道:“下去吧,人家就是冲你来的。”   未起宁惊悚不已:“为什么?”   他觉得自己没这么大的吸引力!   袁祭道:“可能……咱们还是小看未大人了。”   瞧高大人的样子,未大人不是一般的四品。   楚颜推测出一个可能:“他可能正在候官。所以要广结善缘。”   天下的官是萝卜坑,僧多粥少。当一个坑空出来的时候,如果能得到消息,那就能先一步占住!并不是说高颂艺有高颂芝这样助力就不需要旁人了。情报是多多益善的。   未起宁:“这倒是有可能。”   未大人回原职后就写信给许多人,也让他起草过几封信,都是未大人辞官时知会过的。现在他官复原职了,那就要再通知一遍。   未起宁和楚颜下车与高颂艺寒喧。   袁祭道借口“不是来找我的”拒绝下车。   袁祭道:“你们夫妻同去就够了,算很尊重他了。”   楚颜本来还想未婚夫妻她有没有必要出去,就发现未起宁很紧张,便决定一起下去。   幸而高颂艺并不难应付。   他就是表白一下并非故意候在城外,其实是他与友人约好见面,只是路过。   未起宁:绝不问他朋友是谁。   楚颜:装没听懂。   高颂艺也没问他们是要去哪里。   这就对了。   但显然也没办法甩掉高大人。他看起来并不怀有恶意,也算好消息。   她写了家信,已经通过驿站寄回去了,在回信到来之前,他们只能先含糊着。   她示意未起宁,她说:“我们还有家人在前方等候。”   高颂艺以为这算逐客了,不料未公子就说:“大人若不嫌我们吵闹,是否愿意同行?旅途中就个伴,行路无聊,只有我们三人,来时的游戏都玩遍了。”   高颂艺松了口气,忙接话道:“正好,我正嫌跑马无聊,与你们同行,偶尔赛一赛马,射一射猎物,倒添许多乐趣。”   楚颜照旧跟春喜和秋香一辆车,两人刚才想跟她一起下去,她说不用。   楚颜:“不过一个闲人,何必费事?这段路走完都不知道以后还打不打交道。你们在车上看行李吧。”   春喜:“这人是想一起走吧。”   楚颜:“八成吧。”   等她回来,春喜赶紧跳下车扶她。秋香想拿脚凳给她垫一下,她摆摆手,双手撑着就跳上来了,春喜在旁边扶,未起宁在另一边扶。   她坐上车,就让未起宁赶紧回去:“要赶到下一个宿头,不能耽误时间。”   未起宁跑回去,袁祭道一直勾着头看,见他过来,伸手:“我拉你上来。”   未起宁也不用脚凳,袁祭道拉着他,夏至在后面送了一把,把人推进去。   高颂艺骑马,随从跟车看行李,。   看到这一幕,高颂艺羡慕道:“有友人一同为伴,游览天下,这是多好的事啊!”   随从道:“您当年也游学过的。”   高颂艺:“我是跟老师一家出行,师兄弟一大群,哪有他们快活。”   他甩了一下空鞭,先慢慢跑起来。   车队开始移动,一辆接一辆车慢慢走起来。高颂艺的随从赶车跟过去,跟在队尾。   赶路无聊。   受限于速度,赶路的大部分时间就是一直跑。   驿站的车是走远路的,大车轮,加了钢钉和铜条加固,车辕也是宽的,比起一般的马车,它的稳定性是强得多的。   但路不行。   驰道是每年必修的,为了传递军情,军马是很费蹄的,好路尚且辛苦,要是路再不好,军马的蹄一坏,根本不可能在半路荒无人烟的地方找到修蹄的地方,为了保密,军人只能杀掉这样的军马。   除了军马,大量的贡物也是走驰道。布匹、粮食、金银铁等,全都要通过驰道送到各地,最重要的是送到金陵去。   现在刚好是交税季,扶仙从三个月前就开始了,其他地方不那么偏的,会晚一点。   这个时候的驰道应该是刚修过,最好走的时候。   但是……出城不到一百里,驰道就荒废了。   可以看到丛生的野草野蔓,甚至有的地方已经生出了灌木林,半人高一人高的细枝子歪七扭八的长着。   这样是无法过车的。   不走驰道也不行,因为不知道附近的地形,万一有丘陵土坑、大石头、蛇窝狼窝,都是麻烦。   迷路更麻烦。   赶车的驿站车夫和护卫都很熟练,先停车,告诉未起宁和楚颜要停车清路。   未起宁担心:“会错过宿头吗?”   车夫摇头:“不会。之前应该才清理过,少爷您看,路只有这一边是长着草的,那边三分是空的,应该是未管家过的时候清过一次了。咱们再清一点,清出一半来就能走了。”   挨个每个车都通知过来,再纠结人手,一起去清路。   车夫们去清路,护卫们守着车。   高颂艺骑马过来,一望即知,说:“烧起来快。这一块没草,不会引起大火。”他舔了下手指伸到风中测风向,说:“风向也好。要想快,就点火烧。”   车夫看未起宁。   未起宁看楚颜。   楚颜微微摇头。   未起宁就道:“恐有伤天和。就当我心软不忍心伤害草丛中的小动物吧。”   高颂艺也不坚持,又笑着邀请未起宁一起趁机跑马放松。   未起宁才回绝过他的提议,不好再拒绝,只能随他去跑马。   袁祭道没去,等二人走后,他下车来找楚颜。   “这位高大人不好对付。宁儿天真心软,恐怕不是对手。”他说。   楚颜点头:“第一件事我们不应他,他就有第二件事。”   她刚才不答应,一是点火危险性高,不可控;二是刚同路就听他的,担心会在之后的路途中丧失主动权。   结果他把未起宁叫走了。   楚颜:“这人的来路不明,用意不明,我们顾此失彼。只盼未大人回信快点来。”   袁祭道不安道:“祭微和祭明一定会在信里骂我。”   楚颜:“你活该。”   ————————   感谢在2024-06-1722:39:08~2024-06-1900:38: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倾平貂、纱窗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滚滚烧鱼100瓶;渺层云80瓶;冬瓜哥53瓶;金鱼鲸鱼45瓶;簉赝30瓶;如愿29瓶;丸子25瓶;Hong、蓝色究极体20瓶;雁反无南书19瓶;柠檬的叶子、西罗提诺。、林青、遗忘、猪猪侠、哗啦哗啦Sky 10瓶;还在思考中6瓶;跑圈⭕、芒果、我什么都磕5瓶;sky 4瓶;??、糯米饭啊3瓶;叶神专用打火机、镜与她2瓶;士多啤梨?、可乐不?、芒果果冻、落玉盘、喵喵爱吃土豆、美美与共、溺水的鱼、不见人、卡其色的蓝色、ruisha99、怎么解绑□□啊、春可乐、alicezs、朗月入怀、奶糖、蓝色理想、雪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5]第 85 章:扶仙。\r\n未大人接到了驿站送来的信,照旧扔下公务回家了。\r\n楚颜和……   扶仙。   未大人接到了驿站送来的信,照旧扔下公务回家了。   楚颜和未起宁按照收信人,分别写了许多封信。   信收到就是好大一箱子。   楚嫣然看到后感慨:“这两个孩子都这么贴心。”   未起宁写了五封,分别是给楚嫣然和未东来,还有傅朋举,还有二房的未东山和未起威。我楚颜写得更多,有楚嫣然和未东来的,有二房的未东山、刘乐婉、未茵、未莲,还有袁家那边的袁祭微、袁祭明、庄明艳、梁喜。   未东来看到大半箱都是楚颜写的信,笑道:“这孩子快写出半本书来了。”   楚嫣然瞪他:“休要嘲笑。她特意每个人都写一封,正是因为她把每个人都记在心上了。”   未东来:“我哪里会笑她?这孩子这个不怕麻烦性格才是好的。”   楚嫣然:“又拿你做官的眼光去看别人。又不是人人都在官场。”   未东来叹道:“唉,我已是改不过来了。我们先看信,要是有要紧的,就赶紧先给他们回信。”   两人话不多说,分坐两边拆开信。   楚嫣然想了一下,先拆楚颜的信,她以前接过许多未起宁的信,都是报喜不报忧,先看楚颜的,能更快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   未东来也是先拆楚颜的。   楚嫣然好奇地问:“你怎么先看颜颜的信?”   未东来怔了一下,笑道:“不是我不关心儿子,宁儿的性格我清楚,他的信写得规规矩矩,颜颜从性格上看,更愿意报忧不报喜。”   换句话说,未起宁的信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楚颜会夸大难题,制造声势。   如果是写奏表,这两种写法都各有用处,需看情势而定。不过这两人还没学会,他们两个要配合起来就好了。   现在他想了解他们路上有没有遇上问题,看楚颜的信最快。   他看楚嫣然也是先看楚颜的信,说:“你果然更爱女儿。”   楚嫣然也不分辩,她本就希望让他这么以为,免得看轻楚颜在她心里的分量。   楚颜写给两人的信完全不同。   写给楚嫣然的就写了许多路上的衣食住行。   【万幸无人生病!我与春喜、秋香一辆车,宁儿与袁道长一辆车,大家吃喝一样。行路两天清洗不便,就有了口气,用薄荷膏漱口还算有用,盐粉和碳粉也有用,大家都没生牙病。在车里住了十一日,无法沐浴,只能勤换衣服,也无人生出疹子来。住进驿站用了当地的食水,也没有人胃肠不适,至此可安心矣。】   提及高颂艺时,她写给楚嫣然的就是【此人与未大人一般年纪,身壮有力,恐是行伍之人,穿戴却又文质彬彬。他折节下交,不知是何缘故。】   楚嫣然皱眉。   写给未大人的,就是【高颂艺主动送上名帖,我等不得不前去拜望,他官话说得不错,没有口音。他赠我三人的是一模一样的三份文房四宝。隔日便与我等一同进城,拜访县令。县令欲延请我等,也是他出口打岔。县令惧他,不敢勉强。过后却不曾登门道访,也不曾再送书信来。】   截止这封信送出,楚颜等足了五日没见到高颂艺登门。   未东来面色如常,放下信,拆开未起宁的。   未起宁关心了家里一圈后,提起了偶遇的高颂艺,他担心自己失礼,探问这位高大人是不是高颂芝大人的族亲,是不是与未大人有关系有交情?   那当然是没有的。   高颂艺是哪棵葱先不管,高颂芝是金陵人啊,从他出名到尚主,都在金陵,乃是先帝的宠臣。   比起外界的奇谈怪论,未东来知道的更多更详细。   高颂芝跟当朝皇室没有分毫关系。   高颂芝祖宗藉贯在广陵,后迁居至金陵。   高颂芝家里也不是普通小民,可以称为是世宦之家,就是只是小官。   不过金陵城的小官,面圣的机会比外地人多。   高颂芝就是很小的时候就见过先皇了。   据说他长得特别像仙童,先皇就很喜爱他。   这也是传闻他是皇室血脉的起因。   就是说他是先皇的私生子嘛。   本来有这种传闻,高颂芝家里不说死光,至少也要脱层皮。冒犯皇家啊,多少死罪不够砍?高颂芝家里难道没有小辫子给人抓吗?   但先皇听到以后半点不生气,还给高颂芝牵了个亲,让他尚了一位县主。   先皇像是在开玩笑,很高兴地说:“从此就是我家人了。”   高颂芝是硬生生的被先皇拔上来的。他尚了县主之后,成了半个皇室中人,见到先皇可以论家礼。先皇就开始拿一些刷名声的官给他做,让他慢慢往上升。   后来,高颂芝就是在出使时候做出的那件大事。   本来只是小国国内叛乱,根本没打算对高颂芝这个使节做什么,只是暂时先将他关起来,打算等自己人打完了,再由新上位的族长招待使臣。   结果高颂芝逃出去,逃回使节团,纠集使节团的几百号人,拿着武器冲回王宫把王宫里的人全绑了,杀得王宫血流成河,只留下了使节文书中有名字的那位族长。   然后把副使臣留下代行王权,他带着族长和使节团回国了。   当殿哗然。   怎么说呢……   高颂芝确实完成了任务,出使,交换国书,小国臣服,挺完美的。   除了他把参与叛乱的族长所有的儿子女儿都杀光了。   还把族长给带回来了。   朝中小小吵过几回,这个族长扔夷人馆去关着了。关于那个小国要怎么办呢?   放族长回去?   肯定不行,杀了他全家,放回去不成纵虎归山了吗?   不放回去,那小国也找不到接任的人了啊。   因为,都杀光了。   朝中就吵要怎么办。   包括:让副使节继续待在那里,建一个都护府吧。   把高颂芝送过去做个都护吧。   干脆收回来招抚了吧。   要不然让那里的百姓们再共举一个族长算了,就说这个德行不配为尊。   最后,高颂芝被先帝换了个将军衔,没发配出去做都护。   小国由副使节建都护府,后全族招抚。   住在夷人馆的前族长后上表自陈有罪,自请下狱,先帝宽仁,赦免了他,只将其贬为庶人。   高颂芝是毫无争议的宠臣。   但先帝有病后,就慢慢将朝中之事交给了当今。再后来,当今继位,先帝退居道宫,再不问世事。到现在先帝驾崩西去。   高颂芝已有近十年不在人前显贵了。   他的家族本就凭他一人超升。现在他不成了,家族中再无可用之人。   未东来想了想,决定先写封信去问候一下高颂芝高大人。   虽然两人从来没见过面,但有先帝这个话题,还是能聊得起来的。   先帝对他有恩。   先帝是高颂芝的贵人。   多好。   说明两人也是熟人啊。   ————————   感谢在2024-06-1900:38:10~2024-06-2001:18: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倾平貂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口零一40瓶;莫得感情的打卡器28瓶;poly 22瓶;Zoe 21瓶;JOJOJOJO 11瓶;飞飞飞、哗啦哗啦Sky、胖纸想静静...10瓶;去哪了9瓶;龙霸天、好好学习6瓶;萍、天凉好个秋5瓶;还在思考中2瓶;溺水的鱼、芒果果冻、alicezs、春可乐、喵喵爱吃土豆、不见人、段青衣d、纵小花、可乐不?、士多啤梨?、快哉风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6]第 86 章:信还没到,三人只能继续对高颂艺大人维持着小心翼翼的客气,不敢近,不……   信还没到,三人只能继续对高颂艺大人维持着小心翼翼的客气,不敢近,不敢远。   其中袁祭道最坏,他借口高大人不是冲着袁家来的,袁三子跟袁家已经没有世俗中的关系,他不是袁三子的儿子只是侄子——综合以上三点,他躲车里不出来了。   未起宁宣布与他割席断交。   楚颜指使未砚只要袁祭道不出车子就只有清水干饼吃。   茶都不给一口。   袁道长坚持了一天,出车陪未起宁一起应酬去了。   袁祭道暗暗对未起宁说:“你们太狠了……”   水都不给足了,让他连脸都没办法洗!   未起宁心如铁石,得意道:“这叫打蛇打七寸。”   他现在是越来越觉得小事不必计较,小节不必在意。   看,袁道长这不就从了吗。   书院中教的君子之道,看起来是过时了啊。   这一切都来源于高颂艺太热情了。他的热情透着好友的亲呢,世交的轻松,非常会拿捏尺寸,只要未起宁透露出不愿,他会立刻找理由避开,然后下一次再若无其事的上前交谈。   未起宁在没有发现高颂艺有什么不轨之前是很难拒绝一个友好的人的。何况又要考虑未大人那边的立场。   别的不提,哪怕是学派之别,也没有一见面就唾对方的。何况上面的大佬们打得死去活来,小人们反而是要和缓许多。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哪边也没有长久占上风的道理,现在把事做绝了,以后怎么见面呢?   所以,就连书院里也半真半假的教过他们凡事不可太认真,不可做绝。   未起宁不敢拒绝,可他也不敢接受高颂艺的好意。   因为他找不出高颂艺的目的。   他想讨好未大人只是他们的猜测。   就算是真的,他一个还没有入流的学生,凭什么代未大人接高颂艺的好意?   他觉得他付不出这样等重的承诺,就不想应承。   但他从高颂艺身上学到的一件事就是:如果不拒绝,其实拒绝不了任何人。   当你想给别人留面子的时候,其实已经退了一步了。   丧失主动权后,就很难了。   未起宁就觉得自己在跟高颂艺的交流中节节败退。   十天里,他跟高颂艺谈起了他的两个书院,一个上了十年,一个还未入学。   谈了他的数个好友。   谈了他爱读的书目,喜爱的文曲作者。   还有他与楚颜的婚事。   高颂艺大赞:“此乃金玉良缘。”   未起宁:“非金非玉,只求在这俗世中相伴一生,余愿足以。”   高颂艺活到快三十,人间色相见识过不少,喜欢的女人也有几个,他已娶妻,也有爱妾,但要说对哪个女人有这样的衷情,那是从来没有过的。   高家发迹于他的二哥高颂芝面圣之后。   他们的父亲和祖父只是圣宫里两个微不足道的舍人。   虽然只是小舍人,但因常有面圣的机会,先帝能叫出他父祖的名字,心情好时,还会以字可称,十足可亲。   一日,先帝大约是想谈论小儿,就问父祖家中子孙几个?   祖父答有子八人,女五人。父亲答,有子五人,女七人。   先帝赞他家子孙繁茂,是兴家之兆。   事实上却并非如此。   高颂艺有记忆起,家里就房舍窄小,母亲常与父亲的三五个雇妾同居一室。每当父亲与妾亲热时,母亲就会带着他们兄弟在街头逛,等上几刻钟再回去。   小时候逢到此时,他常常很高兴,因为可以让母亲买零嘴和小玩意。   祖父那边也是相差无已。   祖父有子虽多,但只有父亲一个成了舍人,余下的叔伯就都送回老家去了,祖父从来不管,也从来不寄钱回去。听说回老家的叔伯只能种地为生。   父亲与祖父一般无二。生子虽多,但只选聪明灵秀的孩子好好养,不好的孩子都不管。   二哥高颂芝自落地就生得唇红齿白,仙人一般。父亲十分宠爱,从小细心教养。就连他出生后,也是为了给二哥找个一起读书的伴。   后来,二哥得了先帝的青眼,家中更加看重二哥。   但先帝所赐皆不可变卖,所以,直到二哥十六岁尚县主之后,先帝赐屋,他们家里才搬到大房子住。   二哥与家中并不亲近。   他十六岁前常出入宫禁,不是在先帝身边,就是由太监在宫外教养。十六岁后尚主,就长居宫邸。   二哥尚主之后,想念家人,但又不敢惊动,悄悄让太监把他截住,带到宫邸两人相见。   当时他也不过十三岁,少年气盛,不知替父祖遮掩,又不能体会二哥近亲而怯的心情,把家里的事原原本本的讲给二哥听,他的抱怨,他的不满,他对父亲宠爱妾室时的丑态的作戏,全被离家已久的二哥听在耳中,记在心里。   从此,二哥将他接出来,养在府中,又替他延师,教他学问。   父祖上门求见,二哥疏淡有礼,亲热不足,父祖却不敢指责半分。   二哥替母亲盖了别院,迁居他处。   又令管家严格管教父祖,不许他们再雇妾纳宠,贪爱年轻。   如今父祖已逝,母亲已经回府,与仆人和亲戚同住。   二哥与他曾经寻找过嫁出去的姐妹们,竟然无一有讯。父祖当年许嫁女儿,皆简薄得很,因几乎不给嫁妆,找的男儿也不是什么有名之家,甚至还有嫁出去后,再也寻不到婆家在何处的。   听母亲说,还有酒席上许出去的。   他曾深深为父祖感到羞耻。   但成亲后,他也曾置宠数人,还是二哥提醒过后才收敛。   他当时又羞惭,又觉得世间男子无不如此。   二哥道:“久贫乍富之人,不知如何享受才好了,才在床榻上显威风呢。离了床榻,他就不知道该去哪里当英雄了。”   高颂艺哑口无言。   二哥:“陛下富有四海八荒,也仅有一后四妃。你何德何能要这么多女子相伴?不过是贪她们年轻罢了。”   他说:“世上男子如我一般者多,如陛下者少。”   二哥:“见贤思齐。你只与那不入流的比,以后也只配与不入流之人为伍。”   但他确实没见过像二哥和陛下这样的人啊。   金陵城中的大人们也没有看得起他们兄弟二人的。   二哥倒能泰然处之,只是也不禁止他在外交游,只有一条,不许他与不入流的瞎混。   二哥:“若犯了错,我就先诛了你,再去请罪。”   他不敢不听,兜兜转转间,现在才发现了未起宁这一个情种。   他恍然大悟:这就是二哥说的那种人吧。   ————————   感谢在2024-06-2001:18:48~2024-06-2202:17: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倾平貂、纱窗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喵呜88瓶;柳正禾79瓶;大幸运星74瓶;官渡幼68瓶;早饭Tsubaki、暂借问、喜欢你是我的秘密50瓶;丁耳丁乐40瓶;大米33瓶;一瓣蒜30瓶;萝莉才不矮!22瓶;向着RC奔跑、似整如欹、一春阿夏、转圜、淮南皓月冷千山20瓶;汀17瓶;清水芦苇12瓶;牙隹、迷你、木、鹿与云央、暮春日和、浮城未晚10瓶;怀岫、露上萤、芹菜雨5瓶;还在思考中2瓶;44232323、奕蓝、晴晴晴、士多啤梨?、雪、海边贝壳、47904425、几木、朗月入怀、水草打瞌睡、alicezs、不见人、溺水的鱼、春可乐、46788224、可乐不?、龙霸天、小小羊羊大、喜欢?宝●)o(●、喵喵爱吃土豆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7]第 87 章:又走了十几天,他们终于又到了一座小镇。\r\n这下没人嫌弃城镇太小,看……   又走了十几天,他们终于又到了一座小镇。   这下没人嫌弃城镇太小,看起来太寒酸,全都一股脑的住进城中驿站。   驿站倒是修得还不坏,城中唯二两个看起来气派些的建筑就是驿站和县衙了。   已是第二回,一切都是轻车熟路。   这间驿站也有小院给最大的官员独寝。但本地事实上也没什么大官会来,所以未起宁三人掏了些钱就连人带车住进去了。   除此之外就只是合住的院落了。   三人还要犹豫要不要让独院让给高颂艺。   高颂艺就主动去住别处了,他说:“你们箱笼多,快不要客气了,我就两个人,三间屋已经够住了。”   三人就没再客气。他们三个加上护卫衙差和下人侍女,不住独院,住哪里都不方便。   三人再备下名帖,欲亲自拜见当地长官,高颂艺就找上门来了。   高颂艺:“此地看起来有些寒酸,我们贸然登门,主家拿不出体面东西就丢脸了,不如先让人送名帖过去,如果方便拜访,我们再另行寻时间过去,也免去主家的烦恼。”   楚颜没想到这个。   ……当官的会穷吗?   不过高颂艺这话真是老成话了。三人谢过,让未砚去送名帖,没有再另行备礼。   驿店这里也的确是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酒是浊米酒,没有好黄酒。米倒是有,肉就只有鸡和鸭,菜也少得很,只有腌菜根。   他们住驿站最想要的就是烧洗澡水,但驿站说今日晚了,明日去买柴才能烧洗澡水,还是单给他们烧的,今天驿站的柴就只够做饭了。   三人也累了,只想好好躺在床上睡一觉。   寻驿站的酒楼多掏钱买了许多鸡鸭烧肉,米饭面食,让护卫衙差们好好吃一顿,只是没有买酒。毕竟是不认识的地方,不敢让他们喝酒。   一夜无事。   驿站房间还不坏,小虫子和老鼠就不介意了。   早上起来,三人就只等烧好水洗澡。   他们给了柴钱,热水果然送得极快。浴桶是他们自己带的——袁道长没有,只能等未起宁洗完用他的桶。   听说热水送到,楚颜安排道:“咱们三个先洗头,洗过头再互相擦背,最后用剩下的热水抹一遍。”   泡洗就算了,这里烧热水也不是烧滚,水质也不知道好坏。   她才这样想,热水送来就看到是浊黄的水。   这下好,连洗都不敢洗了。   楚颜顿时觉得自己也没那么脏,这个澡也不是非洗不可。   三个女孩子都这样。   热水就送给袁道长用了。   袁道长见到热水,也是一脸为难。   不洗吧,臭得他自己都受不了。   洗吧,又下不去手。   未起宁住书院时什么水都用过,一看就知道这是井或河浅层的水,不是深水。要么此地的井打得浅,要么此地的河床浅。水汲上来后也没有沉一沉,直接滚烧了,才是这样。   他说:“你先用手巾擦一把脸,再决定要不要洗。”   袁祭道:“我天天擦脸!”擦下来手巾都是黑的。   他也不嫌弃这水了,胡乱洗了一遍,并再次把脚搓脱皮。   袁祭道:“嘶!”   未起宁一看就叹:“你要说几回才懂?脚臭是汗,你把皮搓掉也没用啊。”   好歹收拾好了,衣服也不急着泡洗,还不知道要在此地停留几日呢。   两人收拾干净了,就去找楚颜。   楚颜正在写信,见他们来,赶他们出去逛。   楚颜:“不要烦我,我事情多得很。”   未起宁:“我帮你啊。是不是要算账?我给你用算酬算,我算得很快很准的。”   一大队人,吃喝拉撒、过关住店、草料米粮,都要算。   她也算管过家,对一些数字是心中有数的。   她在出行前与未大人和楚嫣然都谈过,她想的是路上吃喝宽一点,但不许出现大贪,可以适当提高“奖金”。   也就是奖赏。   奖赏是出行前给一部分,回来后给剩下的。   护卫和衙差吃的都是衙门的官粮,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官面身份带来的隐形外快,包括免税免役。   奖赏则是一股脑给的不入册的外快。以扶仙的特产来看,就是名贵丝织品。   她也请教过未砚,毕竟这条路未砚年年都要走一遍的,所需人手和花费,他那里都有底。   未砚原原本本的交待给她,也说:“小姐不必如此当心,大人早有吩咐,这一趟是想让少爷和你散心去的,花多少都没事。”   楚颜谢过,表白并不是打算拿旧账卡新人,只是想心中有数。   她说:“我是想钱花在刀刃上,我与宁儿都没出过门,只当这是在上课学新东西的。”   未砚这才放了心。他原本担心楚小姐严苛,走了这么长时间才发现楚小姐极懂做事,好处都是给在明面上的,一部分人人都有好处,再添一份只有头头脑脑们才有的好处。两边都尝到甜头,走到现在竟然没吵过嘴,已经相当难得了。   楚颜拿出的是学校活动时的办法,吃喝上一定要人人都一样,说加一只鸭子,这鸭子就必须人人都吃到。大的好处没人看到,吃喝上的不平是最容易激起不满的。   干活就必须一起开始一起停,说休息就必须一起休息,倒班就必须一视同仁,大小都要参与倒班。   这两样拿准了,就基本不会发生大的哗变。   剩下的小矛盾无一例外,都是闲的。   幸好赶路谁也闲不下来,都累得够呛。   她在吃喝上放得最宽,到现在住过三次驿站,凡是驿站里有的吃喝之物,荤素不禁,全都会让护卫和衙差吃到。   他们三个上回出去吃小灶,回来也给未砚带了两道名菜。   她给足了面子,未砚和护卫队长、衙差班头就心甘情愿给她扮黑脸去压制底下人。   她也没自己把好事做足了,护卫队长和衙差班头这两个人是让未起宁去笼络的,他是未大人的公子,他去事半功倍。   如此看着一团和气,其实楚颜每回住进驿站的第一件事就是盘账,看过去这段时间花了多少钱,买回的草料米粮柴碳还剩多少。   拉一个账单,就很直观了。   两人一个写一个算,配合默契。   袁祭道看了一会儿实在无聊,想自己出去逛,又嫌自己逛无趣,就想引诱他们一起出去。   ————————   感谢在2024-06-2202:17:03~2024-06-2301:58: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倾平貂、鏺貔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福40瓶;颜颜26瓶;怜22瓶;秦朱21瓶;桂花酒酿元宵20瓶;。。。14瓶;清明、青眉、水草打瞌睡10瓶;十一点睡觉6瓶;南冠儿、韩韩2425瓶;永无乡2瓶;不见人、明绛喵、凉小妖、苏晓、士多啤梨?、段青衣d、溺水的鱼、雨、诗酒趁年华、肖战是我的、46788224、子桓殿的黑猫、喵喵爱吃土豆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8]第 88 章:任袁道长智计百出,未起宁和楚颜也不为所动。\r\n最后不甘寂寞的袁道长……   任袁道长智计百出,未起宁和楚颜也不为所动。   最后不甘寂寞的袁道长就跟他们一起算账了。   算了一天的世途经济,袁祭道觉得自己原本的脑袋里挤进了一堆用不上的知识。   他需要知道一袋五石的米一个人吃能吃几天吗?   一百斤碳只烧饭和夜里保暖,能坚持多久?   一队二十人行路一个月,需要备上几车米碳?   另外,拉车的驽马和人骑的健马,拉货的驴和骡子,分别吃什么配比的草料?几捆麦草几捆干草?   楚颜让人打了一缸水,放在院子里沉一沉,到了下午,上层的水已经变清澈了。她再让人把这水拿去烧,总算赶在黄昏之前,她和春喜、秋香都洗了个澡。   头上终于不油了,她就舒服多了。   因为要洗澡,她晚饭就没吃多少。   这会儿,未起宁从外面打包了菜给她送来。他轻轻敲门,听到屋里春喜说:“必是少爷来了。让不让他进来?”   他在心里嘀咕:为什么不让他进?春喜这话真坏。   楚颜轻声说:“让他进来吧。秋香可以先回屋收拾床去。”   一个轻促的足音走开。   门打开来。   未起宁一个健步钻进去,举高双手:“我带了菜和饼……”   他没看到门边的春喜,一双眼睛全是坐在椅子旁梳头的楚颜。   她坐在灯下,一条干布搭在膝上,肩头也搭着一条,隐隐还有水气。   她用两只手抓住漆黑的长发,拍打它。   在灯下,她的脸庞圆润微红,两只眼睛水汪汪的望着他,红唇微张:“怎么不过来?手里的东西先放下。”   春喜跟在他身边,无奈的上手去抢。   未起宁越过春喜,大步跨到楚颜身边,把手里提的食盒放在桌上,打开一一端出来给她看。   里面是一盘烧鸡子,一盘烙饼,一大碗米汤。   楚颜马上笑着说:“呀,我们刚好饿了。春喜,快叫秋香出来拿吃的。”   春喜被未起宁挡在身后:“……小姐,我们过会儿再吃,你先吃,我来给你擦头发。”她绕过未起宁站在楚颜身后,把她的长发挽在手中,用干布包住,轻轻地攥干。   未起宁这才看到春喜也披着长发,她肩上的衣服还湿了一块。   他连忙说:“春喜,你去忙,我来给颜颜擦头发。我会很轻的。”伸手就要过去。   春喜:“……”   她努力把未起宁挡在身后,架着胳膊说:“我来就好,少爷,你跟小姐一起吃一点。”   眼看就要发生大战,楚颜决定自救:“其实也差不多干了。春喜,你拿盘子进屋跟秋香一起吃。”   让一个先离开,再让另一个坐下。   楚颜:“来,你也尝尝。”她挟了块鸡肉给他。   这鸡肉紧,应该是只年轻的小公鸡。   他陪着吃了两块,看到她脸庞湿濡的发丝滴下的水痕滴进脖颈里,还是忍不住站起来,到她身后给她擦头发。   她只好不去管他。   还是因为他的表情太惊喜了。   她不舍得拒绝。   这种闺房之事,上周目也就是在她得知两人的关系之前才有过那么几回,记得当时他就很开心。   握到手中的头发微湿沉重,凝成极有韧劲的一束,他轻轻地捧在手心,用干布包着,轻轻的攥紧,看到水珠滴下再放开,在手中摊平,轻轻抖松散。   他认真的像是在做什么大事,手势又轻到极致,半点没扯疼她。她吃着东西都快忘了身后还有一个人。   过一会儿又闻到了馥郁的花香。   他原来还拿发油在手中温热,轻轻地摸在发尾上。   要是她,可能今晚就省了这一步了,代价是晚上睡前必须编成辫子,这样早上头发才不会打结。   擦完发油,他还没做完,又找出她的梳头匣子,要把她头顶心的头发梳起来。   他说:“前面梳起来,头发就不重了。好不好?”   她叹了口气:“……好。”反正睡前春喜也会给她扎起来的,类比现代就是用小夹子或弹力棒先给头发做个造型再睡。优点是这样一来,起来后脑后不会结一个发饼。   春喜和秋香在里屋吃的,两人洗完澡穿的都是里衣,刚才秋香是真有点紧张的,哪怕她知道未起宁不会有这个意思,她也紧张害怕。   春喜安慰她:“你放心吧,少爷眼里除了小姐就盛不下别人了。刚才我去给他开门,他眼里都没我,直接从我脚前迈过去。我都怀疑我在少爷眼里就是根柱子。”   秋香小声地笑,她的年纪大,长得又美,笑起来真像画里一样好看。   春喜忍不住摸她的脸逗她:“小美人,真是爱死人了。”   秋香边笑边躲。   春喜一边心道太乖了太乖了,放出去会被坏人叨走的,一边继续调戏人。   两人吃完,春喜拿着盘子出来,就看到未起宁在给楚颜梳头。   梳得那叫一个烂!   春喜:“……”   好气哦!   ————————   感谢在2024-06-2301:58:28~2024-06-2400:51: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岳峙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水月43瓶;阿福40瓶;矜贵的月亮、唐楚楚、朝露30瓶;56、芒果葡萄桂圆、哈哈哈20瓶;一弦一柱思华年19瓶;一春阿夏15瓶;看书客12瓶;麦麦的麦子、青兒、安小白、欢欢?、小豆豆10瓶;??6瓶;橘子你的orange、诗酒趁年华5瓶;718897704瓶;没想到吧、眠眠2瓶;胡萝卜、溺水的鱼、段青衣d、士多啤梨?、时宜、芒果果冻、不见人、喵喵爱吃土豆、苏晓、最爱滚滚、46788224、朗月入怀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9]第 89 章:第三天,给本地县令的名帖就像扔进了水里,没有丝毫回音。\r\n三人觉得……   第三天,给本地县令的名帖就像扔进了水里,没有丝毫回音。   三人觉得奇怪,但也想可能是本地县令自尊心很强,不愿意来吹捧未大人之子呢?   袁祭道:“这种人也是有的,搞不好还盼着未大人的少爷在县里做出一些霸道的事,他好主持公道。未少爷,您怎么说?”   未起宁:“那我是不是该别出去?”   楚颜:“也不必躲着他走。我们也停不了几天。”   只是洗个澡都这么难,这里想有什么游乐之所也不可能了。   不过进城最重要的事就是补齐物资,还有就是调换车马。   但是在富县,调换马匹来应对接下来的路是正常的,在这里就最好不要换马。   这个县的样子不像是能养得起好马的。   虽说军马都有编号,应该都一样好,但想也知道富县和穷县不可能一样。   他们从上一个县的驿站换来的好马,到这里的驿站后,马夫连睡都睡在马槽边,生怕马被调换了。   楚颜:“车轮还要再修两天。草料也没买够,还要再去买。”   他们人吃的粮倒是好补,马料却没买够。这个县应该平时很少养大量的马,他们这一队的马有二十几匹,加上驽马、骡和驴,都快五十匹了。   草料没买够,上路马没吃的,那就只能省下人吃的口粮去喂马了。没有马就像没有汽油车动不了,所以一定要先保证马能吃饱能走。   也就是说,暂时还走不了。   苗梦莲这几天就是在跑这个事,未砚也在跑,两人把这座县城卖粮的店都走遍了,许下重金购粮。只是等草料运来也需时日,真是一步也动不得。   账算好了,外面没好玩的,三人只好闷在驿站。   袁道长很快领教到了楚颜的棋术,头疼不已,下了一盘就把未起宁拉过来了,看他甘之如饴,袁祭道佩服不已:“你这静心的功夫到家了。”   未起宁认真的很:“确实是需要静心。不然我这棋就走得更乱了。”   楚颜下子,手指纤纤,中指小指各戴着一枚戒指,一个镶着绿松石,一个镶着红玛瑙。她手腕上是戴着一条白玉镯子,微黄浅白,显得她手腕细又白。   他这眼神专注,分到棋盘上的心却不到三分。   很快这盘就输了。   袁祭道看他明明输了,却不肯投子,死死在棋盘上赖着不下来,慢慢就明白这棋下得不是棋,是人。   只怕楚小姐今天还要算账,他都乐不迭的呢。   袁祭道懒得再观棋,摸出一本书自己到一旁坐着读了。   这时,高颂艺找上门来了。   袁祭道热情极了,迎出去拱手道:“高大人,快请,那两个棋痴下棋呢,我们坐一边说话去。”   高颂艺也知道这袁祭道是哪一家的子弟了,也是很客气的。两边拱手,让座,上茶。   高颂艺往棋盘那里看了一眼,见对弈的双方确实都很认真,不敢打扰。   不过他来也不是没事做,闲话扯过,就把话题转到本地县令身上去了。   高颂艺道:“我日前送了名帖过去,想着一定要拜访本地的父母,万万不敢失礼。只是不知是不是我失了礼数,那边没有音讯。想来你们这边不知道……”   袁祭道秒懂,但这事显然不是他可以一个人答的。   所以袁祭道去打断那绞着的棋局,把意犹未尽的未起宁和楚颜都拉过来。   楚颜:“我们是到的当天送的名帖,事后也是没有消息。”   未起宁确定,因为未砚后面又去了一次。   说白了,他们三人都没官职,来拜本地父母官是替未大人尽礼数。他们还在驿站住着呢,等于就在本地县官的地盘上,不跟主人家打声招呼,这合适吗?   肯定不合适。   未大人官再大,管不到这里。   本地县令官再小,也是一方父母。   父母官,那都是有杀人权的。   谁知道这个县官是什么脾气?   楚颜:“我们也是担心有失礼的地方,没有敢多打扰。”   送名帖,未砚再去一次,两回都没回音,他们也不能再找上门去吧。   高颂艺也是担心这个县令脾气硬,才对他的名帖没回应。   因为……他其实是没有官职的。   当年他确实跟在高颂芝身后,赚得一两个小职位,属于是高颂芝给他刷身份,想慢慢提拔他。   但是,高颂芝出使后转入兵部,成了将军,却是个虚职将军,手下没有兵将。   他也麻利的把以前的官职给交了,进入候官的行列。   彼时,他觉得有高颂芝在,他很快就能重新获职了。   但是,先帝突然就要禅位了。   然后很快先帝就去修仙了。   高颂芝很淡定,还常去道宫探望先帝。   高颂艺也不敢催,只好劝自己等一等更好。   然后,先帝驾崩了。   高颂艺:“……”   他再蠢也知道高颂芝最大的靠山,也是唯一的靠山,没了!   这下完蛋了。   高家什么也没有,除了高颂芝,他的父祖只是小舍人。难道他现在去当舍人吗?肯定不行啊。   高颂芝表示先帝既然没了,他就打算在家里养老了,不打算再出来当官了。   高颂芝:“我已失了公心,余生如此也罢。我知你不死心,你自己出去闯吧。”   高颂艺只好出来四处乱撞,哪个庙门看起来有点意思都想撞一撞。   他这样也算结识了不少朋友,似乎哪个都真心的很,也不知哪个能帮上忙。   未起宁是他撞到的另一个庙门,而且这庙门看起来格外大。   袁祭道这个庙门不知道能不能拜到真仙,他是打算都不错过,都拜一拜的。   所以他是在真心跟未起宁、楚颜和袁祭道商量。   高颂艺:“我觉得……这里估计是出事了。”   一县父母,突然音讯全无。往最小里猜,也有可能是父母官突然暴卒。   往大的猜就多了,造反是最小的可能,也不是完全没有。   但百姓杀官……这个也是不鲜见的。   三人全傻眼了。   一点也没想到高颂艺直接推测本县县令已经死了!   楚颜:“暴卒……”有可能。以这个时代的医学水平来说,久病而亡是最正常的,因为没有正确的治法或没找到治法,人被疾病拖死是很正常的。   暴卒,就是人好好的,突然死了。   这其实也很常见。现代来说,心梗就很容易卒死。   但这是古代。   暴卒,特别是没有外伤,前一刻好好的,后一刻人倒地没了,还是个县官。   这就可以直接定义为杀官了。   楚颜瞬间冒了一背的冷汗:“我们跑吧。”   未起宁和袁祭道都明白此事的可怕之处!   杀官最可怕的是什么?是亡命之徒。   百姓们可能不知道死了个县令代表着什么,县衙里的人绝对清楚。   全族陪葬套餐。   不要以为这里就没有冤狱了。   以未大人审案先打板子的作风,县衙里凡是喘气的都明白,等能做主的人来了,他们个个都逃不掉在刑堂里七进七出。   而且,她比这里的人更清楚,以现在的医学水平来讲,有些死因,仵作不可能查出来。   现代是疑罪从无,只要没找到证据,你就是无辜的。   古代是疑罪从有,没有找到明确的犯人,县令又死于非命,那就全砍了。   楚颜:“我们现在就走。箱笼不带了,只带人和车马,准备一些酒食,只当是出城打猎游乐。不管是不是,先做最坏的打算。”   县官真的死了吗——假设他死了。   真的会怀疑他们吗——假设他们会被怀疑。   因为,她真的不想尝板子的滋味。   ————————   感谢在2024-06-2400:51:37~2024-06-2501:48: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倾平貂、雪鹅、纱窗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声慢25瓶;书书20瓶;啦啦啦15瓶;雪鹅、平胸吃天下12瓶;刘明明11瓶;auv、麦麦的麦子、14649455、李小薇、viki200210瓶;aileen咩咩、一春阿夏、老子是萌妹子5瓶;唧唧复唧唧2瓶;溺水的鱼、nonoso、Tom和Amanda、没想到吧、最爱滚滚、萧无垠、快哉风、花里笙歌、冯唐易老、ph、可乐不?、喵喵爱吃土豆、LL、朗月入怀、ABU阿部邹崖、C&A、士多啤梨?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0]第 90 章:何录事已经是第十次把腰带系到房梁上了。\r\n但他始终下不了决心踩到凳……   何录事已经是第十次把腰带系到房梁上了。   但他始终下不了决心踩到凳子上。   还有,之前一个妇人上吊自尽的样子也一直在他脑海中回荡,那吊出来的长舌和满地的屎尿恶臭……太恶心了。   他受不了自己死得这么恶心。   但身为衙门录事,他见过无数种死法,没有一个是好看的。   自刎而死的,血喷了半张脸,最后却躺在牢房地上半个多月才死。刽子手说,人自己割脖子,十个里有七个会割到喘气的气管子。   刽子手咬着鸡脖子说:“就是鸡脖子里这根气管,这个割了,一时半刻死不掉,那人就是被自己的血呛死的。戏台上武将拿刀割自己脖子一下就死了,人家是割多了不会失手,一般人连鸡都没杀过的,就别指望一次能割对了。我们当刽子手的还有刀不衬手的时候呢,凡人又有几个比得上我们呢。”   投井自尽的,捞上来时涨得像一头死猪,天晓得这人死前瘦小枯干的,死后竟泡得这么大。   还有服毒的,这是最蠢的。他见过好几个服毒的,都是自己上山采药煮了吃,无不在牢房地上打滚数日才艰难咽气。   如果说有什么死法是最痛苦的,那必然是服毒。   可要说有什么死法是体面的,那一个也没有。   死人都体面不起来。   何录事下不了决心去死,抱头在桌上呜呜哭。   这时门外有人小声敲门,吓得他差点直接闭过气去。   他顿时连呼吸都不敢了,捂住口鼻静静听门外的声音。   门外停了一会儿,又更小声的敲,还贴着门叫:“何录事?何录事?我,何三。”   何录事这才敢喘气,软手软脚地去开门。   门打开一条缝,一个中年男人赶紧钻进来。他看到梁上的腰带,只当没看到,小声问:“何录事,你说,咱们的信什么时候能送到?人什么时候来啊?”   何录事沉沉叹了口气,这话,从事发起他们已经商量过无数回,每回都一样。   何录事:“驿站送信,短则半个月,长则两三个月都有可能。咱们这里是个穷地方,往日何县令往上头递公文,上头拖延半年也是有的。现在只盼着能早点来人了。”   何三听这话也听了不下十几回,可他仍忍不住问,盼着有哪一次能是好消息。   两人在屋里,垂头丧气。   事情是这样的。   他二人与何县令是一个地方的人。   何县令幼时就有神童之名,后来就随一位名师读书。这个老师后来候官成功,出去做官了,就把何县令带在身边当师爷用。何县令追随老师,如此这般过了十几年,老师去世了。老师去世前,把跟随的人都安排好了。何县令因为一直忠心耿耿,就被补进了候官之列,并且,没有等太久就候官成功了。   虽然是一个穷县,但何县令也不嫌弃,回家乡庆祝一番后,带着父老赠送的礼物,还有从老家选出的几个人才,到这里来做官了。   何录事因为读过书,补了一个小吏的缺。何三因为本事不够,一直在给何县令做管家。   何县令原本娶过妻,但夫妻二人无子无女。何县事丧妻之后也没有再续弦,一心只在官场。   他忠勤公务,官声民望都不错。   何录事和何三都以为何县令这官要做到死了,说不定死后还能因为官声好得个什么嘉奖,这样在家乡就更出名了。   但谁都没料到,何县令死得这么早!   一日早晨,何三见何县令一直没起床,感到奇怪,又不敢去叫,等到中午见屋里还没有动静,才推门进去,结果何县令躺在床上,苍蝇都爬上去了,也不知昨夜是什么时辰没的。   何三一见便跪在床前号啕大哭,做足了孝的样子。   何县令住在衙后,大中午的,衙门里的人都闲,有本地的已经回家去了,号舍里只有没地方去在睡午觉的闲人。   虽然何县令一早上没出来,但县里平时也没什么事,何县令还常常出去访友。哪怕有人来告状,何录事等人也能先处置了。   所以衙后传来何三的号哭,也没多少人在意,只有一两个好事的、热心的进来看一看。   这一看,全傻眼了。   何三不懂事,号着何县令死了,要报丧,要买白事用的麻布,要去订棺材,要请吹打的。他还突发奇想,问何录事要不要写个奏表送金陵去?   何县令这是太操心了才人没了啊。   何三还要继续号,还有其他不懂的人也要往外冲去街上哭,去告诉县里的人何县令死了,通知各家各户来办白事。   何录事一巴掌把何三的脸都给抽偏了。   何录事脸白似鬼,望着何三。   何三傻瓜一样捂着脸看他,倒是不敢再号了。   何录事当时心里想的是:如果是何三害何县令,他也姓何,这何三说不定就会把他也扯上。   何录事:“都住口!都不许叫!也不许往外跑!我去请宋先生进来。谁都不许动大人的遗骨!”   何录事跑出去先关了衙门大门,再把刑堂的先生请过来。   刑堂的宋先生是本地人,身兼仵作。   他进来一看,好家伙!县令死了!   宋先生昨天才见过何大人,面色红润,气息均和,看起来不像是短命的。   宋先生当即怀疑有人谋财害命。   他转头一看,何三跪着,脸一侧肿得老高,满脸浊泪。   何录事脸色惨白,一脸虚汗。   这两人要是抓进刑堂,他有把握不出三刻问出想要的供状。   但现在对方两人,他只有一人。   而且何三不足为惧,何录事却不是傻的。   再说,这二人与何县令是同乡,说他二人谋害何县令,难以取信旁人。   宋先生暗叹一声,知道此事难了,对何录事说:“这不是小事,还是多请几个人过来,一同参详参详吧。”   于是,衙门里的人就这样全都被拉进来了。   人越多,越难推锅。   所有人在被拉进来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能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人来顶锅?发现不行后,就只好坐下来一起想办法。   实在是外面的人不懂,屋里的人至少有一半是懂的。   何三也反应过来了,与何录事站在一起。   何录事口舌如刀,他与何三在这个县衙里,是与何县令的利益紧紧绑在一起的。也就是说,他们俩是最不可能谋害何县令的人。   而这个衙门里的其他人,多多少少都与何县令有过小过节。   他全知道!   何录事的眼睛逼视众人,所有与他对视的人都让开了。   一个外来的主官,一群本地的能吏,天生就不对付。   要不是何县令当过多年的师爷,对衙门里的事烂熟于心,他也不可能收服这些本地人。   不过,何县令的目的就是好好做官,他愿意让一步,本地人也没必要跟他做对。两边试探出底线后,就相处得越来越好了。   论起把柄来,这衙门里的其他人比何录事和何三都要多。   两边找不到替罪羊,只好合起来想办法。   宋先生与刽子手一起又去看了一遍何县令。   何县令身上盖了一层苍蝇了。   死得挺透,回天乏术了。   唉。   何县令也没有妻妾,生活上干净简单,连个爱好都没有。   几人商量。   就说何县令是寿终正寝!   ——何县令寿数五十三。   这个年纪说他活到岁数也不是不行。   本地能吏便问何县令父祖寿数几何?   何录事:“何县令之父享寿七十七,其母享寿八十七。”   宋先生:“……”   宋先生:“如果是重病……”   何录事:“何大人没有求医,也没有用药。”   本县医馆可没有何县令的求医记录。   宋先生:“如果何大人往日心事繁重……”   何录事:“何大人上个月才与友人相约来年共饮。”都约好明年再见一起喝酒了,而且是上个月的事!上个月开开心心见好友,这个月心事重到死了?   宋先生:“那何录事来说个主意吧!”   最后实在没办法,实在找不到说得过去的死因,几人只好往上递,请上面的人下来给个主意。   何县令这边先收敛了,停在义庄。   何县令的家私也由何录事和何三这两个亲信收好。   至于往家乡报丧的事,何录事想送信回去,被宋先生拦住。   宋先生:“现在还是不好惊动家里。”   送信回去,家乡那边肯定要折腾着到这里来奔丧。何县令的家乡就出了何县令这一个出息的人,家乡所有的百姓富户都把何县令当成亲儿子亲孙子看,何县令的死讯传回去,那白事必定要大办特办的。   但是,上面什么时候派人过来给何县令这事下一个结论却是谁都不知道的。   可能半个月,可能两个月,还可能半年,一年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县城里可都知道了。   百姓们不知道的时候,日子还是照过。   消息传出去会是什么样,那可就没人知道了。   过年时本就容易出肖小之辈,偷抢拐骗。再让人知道这县里没县令了,那还不翻天啊。   一整个衙门的人都缩着头作戏,结果,突然就来了一队人!   四品官之子女!   道宫道长之亲!   金陵高大人之弟!   衙门上下都晕头转向了。   讲道理!何县令在世的时候,本地接待过的最厉害的也只是何县令的旧友,那人还是个候官。   现在何县令刚死,就来了三位高门子弟。   何县令!你晚死半个月就好了!   何录事收藏名帖时想,何县令若有知,只怕撑也要撑过这半个月再咽气。   唉,可惜。   这些人脉对何县令或许有用,对他却是半分用处也没有。   若何县令还在就好了。   何录事在无人处,默默的为何县令一哭。   ————————   感谢在2024-06-2501:48:23~2024-06-2701:13: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倾平貂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好大一只呆头鹅35瓶;最爱宝贝涵、雪菜30瓶;lunatic 16瓶;anna 15瓶;研究生、自由奔放的鸟鸟11瓶;ρ是我我是ρ、back、卷卷、汪汪汪、西门吹雪、柠檬、在下花流云、小桥流水10瓶;阮常总是在翻车8瓶;anan、爱吃爱乱想的美妞、玉藻、白色精灵、猫饼团子、妮妮娘亲、hinterfj 5瓶;诗酒趁年华、纵小花4瓶;Tom和Amanda 3瓶;苏晓、yoyoclinic、还在思考中2瓶;40620258、不想做路人甲的路人、士多啤梨?、ph、温宁、小小羊羊大、jaywonletchugo、竹林松色、。、雨、段青衣d、不见人、最爱滚滚、可乐不?、芒果果冻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1]第 91 章:楚颜一行人轻车简从,飞快的出了城。\r\n随行行李都留了下来。\r\n这是……   楚颜一行人轻车简从,飞快的出了城。   随行行李都留了下来。   这是为了给带的草料、粮和水腾出空间。他们既然是出城游玩就不能带太多车马,楚颜把所有的地方都用来堆干粮和水了。   她努力带上了所有的马。   为了装得像,她自己也骑了马,让秋香和春喜骑了驴。没办法,她们俩不敢骑马,一时又来不及想更多办法,驴小易骑,就让她俩骑驴跟着一起跑。   空置的马车里全是食物和水,还有马的草料。   他们带的衙差和护卫本想全部带走,不料跟带队的衙差班头商量过后,班头思考片刻就说:“小姐和少爷跑出去就行,我们留下才像样子。”   班头说:“小姐愿意带我等一起走,我等感激不尽,只是人多不好跑是一,再一个,马一多,草料就更不够了。没有我们这十几个人,就少了十几匹马,小姐和少爷带上四车草料,省着点喂,少说也能撑个十天八天的。这点时间就够你们找到下一个驿站了。”   这座县城外的驿站是肯定不能进的,只能寻找别的驿站,既送信,又保安全。   这是实话!   她在带人走的时候也想到了草料的问题。草料就像汽油,没草料马是不可能保持速度的,人没了马,在荒野上仅凭两条腿更没活路了。   这些衙差也算行伍之人,说要逃,第一个就想到草料不够。   人都可以没吃的,马不能。她宁可少带干粮,都要多装草料。   班头说:“二来,这县城的衙差说多了,也就十个人就顶天了。他们就是想强冲驿站抓拿我等,也要有个名目。我们可是不听他们县令的号令的。”   楚颜:“我们不知道这县里是出了什么事。往好处想,可能并没有出事。可往坏处想,就有一百种可能。你们躲在驿站也不是万无一失。”   班头:“小姐算得对,此事本也没有万全之法。但有一条,我等都是有职司在身的。小姐和少爷不是门里人,他们拿你们,那有一万种方法。拿我们,却必须有理有据。这就是另一种处置了。”   她恍然大悟。衙差等虽然似乎不起眼,但他们都是公门中人,她和未起宁说是二代,但却是百姓身。公门对公门,跟公门对百姓,方式方法都不一样。   楚颜:“不要硬顶,万一他们强闯或放火,你们一定要跑。车里的财货也尽可拿去买命!”   班头本来一直严肃,此时却笑起来,他生就一副络腮胡子,看起来是有年纪的人,手下的衙差却都是十八-九、十七-八的青年。他的儿子和侄子都在队里。   楚颜看了看,说了他儿子和侄子的名字,说:“让这二人跟我们走,路上随行护卫。”   班头复杂的笑了一下,他心里是感激楚颜的,虽然这也说明在她的眼中,现在县里是有性命之危的。   班头到底舍不得儿子和侄子的性命,叫他二人上前,秘密吩咐:“跟着小姐去。必要时其他人不必管,小姐和少爷二人必要无恙。”   衙差不走,护卫自然也不能走。没有衙差,这雇来的护卫就不够安全了。   还有就是未砚和出去找草料和粮食的苗爱莲。   未砚从刚才一直在听,此时就说他也不走。   未砚:“我留下,才更像样子。”   未起宁都吓了一跳,他没想到未砚会不走。   未砚:“少爷,我留下,要是县衙那边来人了,我才可以接待他们啊。”只有未砚有这个地位和能力。   未砚:“少爷,如果事情没有那么糟,那我留下也无事。如果事情变糟了,我就能替你们争取时间。你们早一日到安全的地方,我们留下的人就能放心了。”   苗爱莲不在城中,他出城去寻草料了。   楚颜等不可能等他回来,只能先出城去,如果能半途遇上自然更好,如果没遇上,就交给未砚去给苗爱莲说清原委。   楚颜:“给他把账清了,再多添二百金,当做赔礼。让他也寻个去处吧。要是他不走,留他住下也好。”   未砚:“小姐放心,我都知道。你和少爷一路保重。”   匆匆交待完,一行人骑马驾车出城。   万幸出城这一路倒是没有问题,城门口的兵丁也没有拦人,叫他们捏了一把冷汗。   一路跑出城三五里,一行人才商量往哪个方向跑。   楚颜:“往回跑更好。一来是我们走过这条路,路况更熟。二来如果真有人追过来,他也要想一想我们是往哪个方向跑的。往后和往前,五成的机率我们是能跑得掉的。”   高颂艺也赞成往回跑,别的不提,这一队人,除了他之外,应该都没有行军的机会,说起逃命来,那麻烦可多了,路况熟一点真的会帮了大忙。要是路况不熟的生路,单是方向就够吵架的了。   未起宁和袁祭道都没经验,楚颜和高颂艺都说往回跑好,就全票通过了。   高颂艺说:“不方便骑马的都上车吧,车跑得快。”   楚颜:“这车还没修过,跑起来能行吗?”   车停在驿站本应该由县衙直属的木匠修整车轮车辕的,但这几天根本没顾得上,县衙那边不理他们,他们就要私底下去寻木匠许以重金修车,结果刚开始修,修的是拉货的车,因为拉货的车坏得多,坐人的车没有拉重物就还可以等,只是小毛病。   这一逃命,他们坐的车还没有开始卸轮子,倒是正好。   就是安全性可能存疑。   高颂艺:“先把速度拉起来,把距离拉远,现在马是最有力气的时候。等车不好用了,马也差不多没力气了,我们的草料和粮食也消耗的差不多了,就可以弃车骑马了。”   她还没想到这里!叫高大人一说,这还是场持久战,要考虑工具的耐用性和粮草的消耗。   她和春喜、秋香爬进马车。   没想到高颂艺紧接着又把未起宁和袁祭道也赶进马车。   剩下的人都骑马,多的马系在马鞍上,马会自己跟着跑。   高颂艺和他的随从跑在最前头领路:“出发!”   一场奇特的逃亡开始了。   这场旅途没有伤春悲秋的时间,因为车夫也知道这是在逃命,车赶得飞起,坐在车里的人要拼命固定自己不要撞死,就算这样也撞得浑身疼。   楚颜很快能分辩出来这路走得是平坦的官道,还是土路,是上坡还是下坡还是平地。   高颂艺找上门来是上午,他们出城是下午,黄昏之后,他们仍在赶路,一直到天渐渐黑下来了,高颂艺才找到一个背风处停下扎营。   他把所有的马都解开,把毯子搭到马背上。   车夫也跟他一样,把马解开,牵着马儿走到一处平坦地。   马儿全都累得满嘴白沫,狂喘粗气。   高颂艺和车夫把车里的桶拿出来,把水袋中的水倒进桶里,提到马前,一匹喝完了,换另一匹喝。   楚颜几人下车了也过来帮忙,学着高颂艺和车夫的做法,给马盖毯子,给马喂水。   等马儿们都喝了水歇好了,马儿们全都躺到地上,有几匹马还睡着了。   高颂艺又去抱草料,抱到他的马前,拍着马脖子问:“不吃点就睡吗?吃两口再睡吧。”   马儿又仰着脖子坐起来,他把草料装在布袋里,让马把嘴伸进布袋吃。   车夫也是用皮袋子装草料,把袋子套在马嘴上,让马可以不费力就吃到。   楚颜没有布袋,只好放在地上让马吃,马儿也不嫌弃。   它们跑到现在实在是辛苦了。   马儿们吃完又睡着了。   人类这时才折腾自己的吃喝。   他们生了一堆火。   哪怕会被人看到也没办法不生,生火是为了拒狼。他们护卫不足,不可能与野兽对抗,只能点火。   不过高颂艺觉得他们到现在都没追,再追过来的可能很小了。   他说:“我们在出城十里到三十里内是最容易被抓的。”也就是出城跑一日的路程,这个时间就很容易被抓回去,超过这个路程对县城的衙差来说,路途就太远了。   一个县城的武装力量是有限的,穷县更是如此。   楚颜马上问:“我们跑了有三十里了吗?”   高颂艺摇头:“三十里?我们跑了四十里都有了。”   她马上松了一口气。她也知道以现在普通的马力来说,一日的普通速度就是可以走三十里。指不紧不慢不赶路,普通走。但跑起来是什么速度,这个她就没有经验了。   未起宁反应过来:“他们没有马!”   高颂艺笑着点头:“他们有马,但马肯定不够。”而且,马的质量也很有限。   楚颜:“驿站里有我们的马!”衙差和护卫都是有马的,他们的马就养在驿站。   高颂艺:“我们不在那里拖后腿,衙役和护卫们有马有钱有驿站,进可攻退可守,县城里的人只要不是想鱼死网破,他们绝对不会去抢驿站的马。”   袁祭道叹道:“往日多风光,这回是现原形了。”他既是叹他们,也是叹县城的何县令。   楚颜:“我们只是推测,还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或许那县令只是不想理我们呢。”   一行人哪怕知道不会有这个可能,也都笑起来,连说有道理。   他们这里有金陵红人,有道宫之侄,有地方大员之子。这县令一个都看不上?那他还当什么县令。   未起宁感叹:“一个县令出事,竟像天塌了一样。”   高颂艺:“虽是县令,也是一城之父母。谁家父母出事不像天塌一样呢?”   楚颜想起上周目的未起宁,问:“如果当真是一地父母官暴毙,那会不会无人知晓呢?”   高颂艺想了想,摇头:“只怕是不可能。在任内去世,当地无人做主,那就只能提请上级加派属官到当地,查清缘由。如果是病亡,当依例向上禀明。如果是有人暗害,自然该有能处置此事的人来处置。如果是寿终,那自然该奖的奖,该表的表。如果妻儿在侧,倒是会更方便。没有妻儿,也该有老仆亲眷。一个父母官,总不会光身一个在此地做官的。”   楚颜:“如果有妻儿老仆,是说这事就可以轻易了解了?”   高颂艺笑道:“自然不是。而是有妻儿老仆,就有人可问了。没有妻儿老仆,就只能问衙门上下的吏卒。”   对妻儿老仆自然要和缓些——也不排除有喜欢用板子问的大人。   对吏卒看在公门人的份上,可能他们的话会更可信——也不排除有反向思考的大人。   高颂艺:“谁来问,就听谁的。但不可能有死后无人知晓的父母官。”   ————————   感谢在2024-06-2701:13:48~2024-06-2902:10: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何以解忧唯有暴富33瓶;泡泡橘子30瓶;滚滚21瓶;喵喵喵喵喵!、沈苏苏20瓶;褒姒、WRX、夜猫子、蔡文姬、霜降、36991209、淹死的鱼、飞飞飞10瓶;亦久8瓶;卜绫卜绫酱6瓶;61300426、三清道尊在上、一颗甜糖、real_Yeeee 5瓶;。4瓶;伊娃莲那2瓶;士多啤梨?、ming、胡萝卜、46425900、不见人、xf、苏晓、朗月入怀、一如当初、ww、可乐不?、老韩、小小羊羊大、ABU阿部邹崖、46788224、冯唐易老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2]第 92 章:接下来的路并不好走。\r\n他们不敢当真托大放慢速度,第二天清晨,仍是……   接下来的路并不好走。   他们不敢当真托大放慢速度,第二天清晨,仍是全力赶路。   在草料充足的前提下,马儿们的速度并没有降低多少,但为了顾惜马力,这一天他们早早就停下来了,扎营时太阳还没有西沉。   窝在车里的人全都艰难的从车里爬下来,顾不上自己就去给马解套,给它们准备水和草料。马夫、高颂艺和他的随从三个人挨个检查马蹄,拉车的几匹马全都四腿颤抖,被三人分别好好的托举着平躺在地,重又给马搭上摊子。   三人都从自己随身的链搭里找出药来,混在水里喂马服下。   看马儿们吃药吃得挺开心的,袁祭道好奇的过去看,见是褐色的硬块。   他问:“是什么?”   马夫笑道:“药糖。马爱吃糖,它们累狠了,吃点补的,要好好休息才行。”   未起宁把袁祭道喊回去:“该干活了,别想跑!”   他们这一行人手太少,车夫、高颂艺等三人专照顾马们,剩下的人就只能照顾人了。   未起宁把袁祭道喊回去抱柴担水,等他们把柴堆架好,要烧水时,高颂艺说:“先别烧,现在天还亮着,烧火费柴,等天黑再烧。”   未起宁:“不升火没办法做饭。”   高颂艺:“吃生的吧。”   这也不是矫情的时候。   大家团团坐下,喝带上车的井水,啃干粮就咸肉。   楚颜准备干粮时是照着一般的行程去准备的。干净的井水,不必烧开,但一定要是澄过的净水,看不到明显的泥砂变色。   干饼,又叫馕,烤得极干,面带一点碱味,放了盐,是咸的。   咸肉,一般咸鸭肉最多,咸猪肉带几层油的五花是上品。   她还准备了果干,当做糖份的补充。如果干粮吃完了,果干也可以撑一段时间。   高颂艺刚跟他们一起走的时候看到还有葡萄干、杏干、桃干,都叹他们这日子过得舒服。现在他也觉得这样享受着也没什么不好,何况果干确实吃起来好吃得很。   吃过饭也没有闲下来,趁着太阳还没落,高颂艺带着他们把几辆车的车轮和车辕都检查了一遍。   木制的车轮虽然弹性好,能走路,还加了铁箍铜钉,但车轮还是避免不了开裂。   如果在驿站,驿站会把车轮卸下来,把铁箍铜钉取下,换到另一个新轮上,就可以继续用了。   楚颜叹了口气,知道这车只要有一个轮子劈了,车就不能用了。现在每辆车都至少有一个轮子已经有裂纹了,明天如果还是这么跑,肯定跑不了多远就会坏。   车辕要托住上方的车厢,做四个轮子的平衡和固定,拉住轮子不让飞,所以它也很容易坏。   高颂艺从车底爬出来,拍着车轮叹气:“快撑不住了。”   未起宁从另一个车底爬出来,也这么说。   袁祭道滚得一身土爬出来,慢吞吞的把脏衣服解了,坦胸露背报出坏消息:“坏了。”   未起宁一脸杀气:“穿上去。”   袁祭道:“……好脏。”   未起宁:“你在车里脱我不管你,出来把衣服穿好。”   袁祭道小心翼翼地解释:“我这么丑,楚小姐不会看中我的。”   未起宁铁面道:“太丑了,更不该让人看。”   袁祭道:“……”   逃出城已经是第二天了,他的下巴上长出了稀疏的黑胡子,错落有致,很有流浪汉的气质。   仙风道骨什么的,已经没有了。   袁祭道一直很为他的胡子自卑。凡是男人,无不想要一把飘逸潇洒的美须。但别的男人把胡子留长点还是有希望的,他不可能!   他的胡子只能长到下巴,留不长,而且每一根都是乱长的,粗硬微曲。很难看!   袁祭道一向嫉妒那些能养出美须的男人。他也深以为丑,从不肯留胡子给人看到,每天都是刮干净再出门,严重时一天刮两回,避免傍晚就冒出胡茬子。   但是这一路走来,他长胡子的样子已经被很多人看过了……   现在他又脏又臭,还丑。   袁祭道傍晚都不肯靠近火堆,一个人孤单的躲在车的阴影里。   跑到第二天,仍然安全。   大家不免担心留下的人,更兼对那座城里发生的事充满猜测。   楚颜:“要是最后无事发生就太有趣了。”   未起宁:“就算无事发生,这一路的经历也足以。”   高颂艺笑着说:“只盼是如此吧。”   那个县城的问题难点在于死的是县城一把手:县令。   他之上再也没有人了,他就是事实上的土皇帝。但皇位并非世袭,而是上级委派。所以他一死,县城就等于处在无人管理的状态。   县城自己是不能选一个人接任的。他们只能往上报,让上级重新派个县官过来,或者是一个暂时管理的人。   那人来了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前任的工作做个总结。   如果县令是正常寿终或病亡,那就旧案封存,来人正常接任即可。   但正常寿终需要家人证实:父母妻儿。   病亡需要就医经历和大夫。如果有脉案药方,这个也是要留下查证的。   高颂艺就讲过一个乌龙案。   某地有一个贤人,官声极好,病亡后,上级派来的人收集了本地百姓、富户和官吏的证言,还有他的妻儿和大夫做证,都说他是劳心劳力累死的。这是可以表彰的啊,说不定皇上见到这样忠心之人还会赐名赐物呢,很有面子的。   本该是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结局。   但新派来的这个人太周全了,他把这人的脉案和药方都收集起来,简单查了一下。   然后就发现了问题。   脉案没问题,确实是久病之人。   但药方有问题,这药方是治花柳病的。   ……   新来的这个人悄悄的没有声张,把脉案药方和查出来的东西全上禀了,再悄悄把这人的妻儿仆从也给截住,送到了上级手边。   上级一看,好家伙,你到底是干活太累了才累死的,还是生了这脏病死的啊。   他可差一点就要替这人请功了!   上级把这人的妻儿再审了一遍,又把替这人做证的医馆大夫也给拉过去审。   真相大白。   这人根本没有用心公务,而是在任上只管搜罗奇淫之物,这病是在哪里染上的也不知道,因妻儿早不与他同居一处,也不清楚他都与什么人来往。得知时此人已经病入膏盲了。   这人要死了,才想起名声来。他想尽办法,令身边的人都替他做伪,就是想博一个身后美名。   妻儿受他连累,不得不听他的。   医馆大夫是受胁迫。   百姓是买通的。   师爷等人也是听从主人而已。   上级气到爆炸,可犯人已死,余下者各情有所原。   上级也是无可奈何,妻儿免罪,只剥除身家;医馆大夫刺字流配;被买通的百姓杖刑后开释;师爷等从旁协助之人刺字后为奴。   主犯即死,只是落得无人收敛的下场,流落乱坟岗。   高颂艺说完叹道:“本来严查药方脉案是关怀之举,防着有人毒害而已,不料竟然查出这种丑事。”   楚颜问:“果真有人杀官吗?”   高颂艺:“多的很呢。买通仆人下毒是最多的,还有雇妾伤人,还有儿子害父,这种事太多了。”   未起宁看到楚颜脸色沉重,看了他一眼。   他不解,悄悄伸手去抓她的手。   高颂艺说了一个故事,他也要说一个,他度着楚颜的面色神情,说了个好玩的,也是他在书院听来的。   未起宁:“我听过一个官,他刚到一地就替自己选坟地,声势浩大的要替自己点一处名穴。”   楚颜不由自主的被吸引过去:“他是想当土皇帝吗?”   高颂艺笑:“我也听过。”   未起宁加快速度说:“他点了穴后就请人来建坟盖家庙,城中的人就纷纷给他送砖石木材。三五年后,他就说此地不顺,不利我,就要重新选坟地。”   楚颜:“啊……”她懂了。   未起宁:“他每隔三五年就这样来一次,城中的人也都明白了,他这是故意的。”   楚颜:“要钱要物吗?”真有创意。   未起宁笑着说:“你猜着了!后来他出了名,只得从这里逃走,换了一个地方做官。”   楚颜:“还可以换吗?”她还以为这做官是做了就不能动的。   未起宁:“从大地方换到小地方就可以,富县换穷县也可以。反过来就难了。”   楚颜:“那我们只要到了驿站,再打听清楚那边究竟出了什么事,有没有上级往那边派人,就可以安心了。”   希望那座县城里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哪怕真是县令没了,也希望他的死因正常,没有问题。   不然……她真不敢想那个县城会变成什么样。   ————————   感谢在2024-06-2902:10:59~2024-07-0100:48: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倾平貂、没奶茶了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人可小萌147瓶;安让106瓶;滚滚烧鱼100瓶;尐说话多睡觉、芒果葡萄桂圆60瓶;(≧▽≦)57瓶;樱昧、Min、苗30瓶;今天你学习了吗28瓶;黎明矣、66637586、喜欢吃肉、纪瑢JR、红蓼、南屏晚钟20瓶;叶叶叶叶17瓶;田落15瓶;胖纸想静静...、海棠西府14瓶;蜗牛、夏绿栗、蜉蝣一瞬、吧唧、三水、东临、Angie、可口的小小苏、子桓殿的黑猫、明烛、芒果、清非、阿棠、汤圆、南冠儿10瓶;??8瓶;南柯一梦7瓶;还在思考中6瓶;终期於尽、鱼喵喵、青兒、清秋5瓶;妮妮娘亲、孟夏天、书虫0~94瓶;小米、小黄人统治宇宙、21188122、。3瓶;奇异果、liyujing、299035372瓶;快哉风、苏衿衿、唐楚楚、小小羊羊大、喵喵爱吃土豆、penny、佳佳佳、朗月入怀、yume、最爱滚滚、不见人、士多啤梨?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3]第 93 章:第三天,速度继续下降。\r\n因为担心车坏的时候车里有人,所以第三天全……   第三天,速度继续下降。   因为担心车坏的时候车里有人,所以第三天全员骑马,车就只拉东西,不过这两天水和草料都消耗了不少。高颂艺乐观地估计说不定车可以继续坚持呢。   大家都松了口气。   因为一旦车坏了,必须弃车,就等于要放弃车上所有的物资,马身上是不能带太多东西的,要保证速度,就不能累着马。   楚颜很不合时宜的想起前世看过的《西游记》,怪不得唐僧骑着马还要沙和尚挑行李。当时只觉得白龙马就驮唐僧,现在亲身经历才明白行路时马比什么都贵重。   他们现在肯定不可能再分人去挑行李,所有人都没那个体力。   秋香和春喜也不能骑驴了,只能骑马,驴跟不上速度。驴儿现在倒是挑着行李。   楚颜和未起宁把秋香和春喜绑在了马上,避免她们摔下来。   不止她们要绑,她、未起宁和袁祭道都要绑,夏至和冬至因为在马上坐得稳,倒是不必绑。   高颂艺:“不常骑行就是这样,不能靠你们自己坐稳,万一没坐住摔下来被马踢死怎么办?”他可赔不起!   幸好现在已经有马鞍了,而且相当优良。楚颜上马后,由未起宁给她腰上系绳子,缠到马鞍上。   未起宁沉默的很,看他神色,应该正在自责。   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脸,灰扑扑的全是土,只有一双眼睛仍然很明亮,像星星。   他抬头看她,把她的手抓过来捂在脸上。   她的手也干净不了,又脏又疼。这几天每天都要干活,缠麻绳解麻绳,抬木碳抬锅抬水,来来回回的磨,手指和手心早磨出泡了,泡又破了,破了又长好,红红的嫩肉更疼了。   他肩头耸动,大约是想掉泪吧。   楚颜心知,以他的想法,大概一心想照顾好她,以为这一路必是轻松悠闲,游山玩水,两人情深意切的好时光。结果上路了才知道全不是那么回事。现在还要在不辩真相的前提下逃命,逃的糊涂,吃的这个苦更糊涂,事后就算跟未大人提起来,都不能自豪宣称他们做了了不得的大事。   英雄豪杰都要匡扶正义,他们就只剩下逃命了。连那座县城的真相都不敢探究,只敢一跑了之。   还要将那么多人扔下。   这对他来说一定是很难接受的事实。   他让自己接受下来,忍到现在,一定很痛苦。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太不友好了。他像养在玻璃缸里的金鱼,透过安全的玻璃看世界,从来只见过漂亮美好的东西。   楚颜用粗糙的手指摸摸他的脸,觉得手指上的干皮能刮出声音来。   她说:“小帅哥,跟娘子我回家去吧。”   他抬头看她,一双眼睛被泪水洗过,干净得发亮,又红通通的,又透着委屈劲,别提多可爱了。   她继续说:“跟我回家去,我疼你。”   未起宁红着脸,憋出一个字:“嗯!”   倒是从得挺快。   两人身边的秋月、春喜都坐在马上发呆,此时忍不住要笑。   站在未起宁身后等他来绑他的袁祭道早受不了了,翻着白眼转身去找夏至、冬至来绑他了。他带的随从也要被绑,因为他的随从也没有多少出门骑马的机会,比不上跟着未起宁在书院住了十年的夏至、冬至。   人比人能气死。   凭什么未家父母就是正常的!   未起宁遇上一个表妹就能心灵相通!   他还不长胡子!   他的小厮都比他的厉害!   袁祭道坐在马上被绑,看着未起宁被楚小姐两句话哄得边哭边笑,羞红着脸。   等未起宁也过来上马被绑,袁祭道恶狠狠地说:“宁儿,你已经很幸福了!要知足啊!”   未起宁对着楚颜笑得出来,现在又沉着一张脸,沉重地说:“袁道长,我现在才体会到我是多么的无能和弱小。”   袁祭道:“我懂。依你,你想用金子打的车送楚小姐,让她走在金子铺的大道上,让她凡事不需发愁,只需安享尊荣富贵。现在连累楚小姐逃命,你肯定不高兴了。我说的对吧。”   未起宁没说话。   袁祭道叹气:“宁儿,你以前日子过得太顺了。我从小就知道,人啊,很弱小。我父母很弱小,袁家也很弱小。所以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袁家也没什么了不起。我不会就是不会,办不到就是办不到。我从不自苦。宁儿,你也要接受自己是一个无能弱小的人。”   未起宁深深地叹了口气。   所有人都上了马,开始出发。   只是又要顾忌着这些不会骑的人,又要顾忌着快坏的车轮,高颂艺不敢跑快,只敢一路小跑着。他跑在最快,马儿们就跟着他的马跑,余下马上的人都不必动脑,只管执缰跟上就行,只要别掉队,也别摔了自己,坐稳坐好。   夏至、冬至和高颂艺的随从跟着车,与赶车的车夫一起走,路上随时准备接手。   离城超过七十里,官道基本已经失修了。百姓很难走到这里来,能到这里来的就只有使用驿道的车马。   万幸这条路是他们走过的,哪里好走,哪里有坑有石头有小树草丛,他们都知道。   所以路上还算顺利。   遇平坦处就小跑着过,遇到不好走的地方就放慢脚步慢慢走。实在不行的,高颂艺、夏至冬至等行动自由的就下马来,把那几个被绑在马鞍上的给牵过去。   楚颜再次体会到了,不会骑马的人也不会指挥马,她急的时候都跟马说人话了。   幸好不止她一个人对马说话,袁祭道也急得对马说话。   她在这边说“往右走!往右走!马儿你别急啊!”。   袁祭道在那边说“这边!这边!别蹦啊马兄!”   高颂艺累是累了一点,但笑话也看得够多,深深地感觉值了!   未起宁没有对马说话,他在认真学怎么用缰绳指挥马转向,这一天没过完,他已经学会了,省了高颂艺的事。   高颂艺夸他:“宁哥儿学得真快!”   袁祭道趴在马背上,嘴巴不闲着:“他憋着劲呢。”   高颂艺估着路程,跟大家说:“要不然,咱们今天就赶一赶路。我算着我们快到驿站了。”   一群人的头都支起来了!   楚颜:“当真吗?还差多少里?”   高颂艺:“五十里左右。我们赶一赶,今天天黑后估计能到。”   未起宁担心迷路:“天黑后不会迷路吗?”   高颂艺:“只要没有云遮月,就没问题。”   拼了!   他们在黄昏时停下来休息了片刻,让马儿们喝点水,吃点草料,人也喝水吃点东西,再解决一下五谷轮回。   然后继续出发!   天很快黑了。   气温下降,但马儿们很热很暖。   他们放慢速度,基本就是在走。   高颂艺也把自己绑在马鞍上,一直仰头看天追月追星。   他一直把着方向,至于马,让马自己走。   他说:“马比人聪明。我哥告诉我,真在野外迷路了,就把方向交给马,它会找到有草有水的地方。”   马能吃的东西,人差不多也都能吃。   这是高颂艺第一次提起他哥哥,高颂芝。   不过至少有一半的人在打瞌睡。   楚颜就累得半睡半醒,这话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听到。   他们的马前后都用绳子绑到一起,避免走丢。   她的马缰就跟未起宁绑在一起了。   春喜和秋香绑在她的马上。   她们胡乱裹着衣服,都在昏昏欲睡。   未起宁说:“听起来很有道理。”   高颂艺:“我哥比我聪明百倍。”   未起宁心里说,我妹妹比我聪明百倍。   我当真是枉为男子,还要妹妹来安慰我。她都没哭,我却哭了。日后怎么能保护妹妹呢?   袁祭道说的对。我自视过高了。未家没什么了不起,我更没什么了不起。如果没有妹妹点醒,我不会知道娘在吃苦。如果没有父亲,我帮不了妹妹和娘。   我什么都不会,什么本事也没有。   我能干什么呢?   他们终于找到了驿站。   万幸没有错失方向。   驿站的兵卒看到他们一行人又是车马又是人的接近,差点以为是敌袭。等验看过几人的身份名帖,就知道必定是出了大事!   驿站传令兵立刻向后传递消息,在他们进入驿站后不久,驿站兵卒就骑马去报信了。   驿站驿丞虽然客气,但身具职司。他前后问过他们这一行人,连夏至冬至、秋香春喜都没放过,问清前后,大家所述一样。   他方对未起宁、高颂艺、楚颜和袁祭道致歉。   驿丞:“非是我冒犯,只是不敢疏忽。”   未起宁拱手道:“大人言重了。大人不怪我等胡乱做事就好。”   驿丞笑道:“公子,这话就错了。几位公子小姐具身份贵重,万一出了什么事,不说父母家人疼心,就是我等也会担忧的。何况公子所虑极有道理。不知那县内出了何事,就是主官走不开,遇到诸位,也该由下属登门致意,怎么能放着不理呢?”   对嘛。县官要是还活着,他忙着走不开,或是面子重不愿意伏就这一群官眷,他的师爷和管家是吃干饭的吗?哪怕派一个管家登门问声好,都算他合礼数。   驿丞心里已经觉得这何县令只怕是让人灭了满门了,那歹人是找不出一个可以顶事的才索性不理这群公子小姐。   幸亏他们跑得快啊。   死一个县令,最多县衙的人倒霉,再多一点,周围村庄也跟着倒霉。   可要是四品大员的儿子和儿媳都死了,道宫道爷的方外亲戚也死了,金陵高大人之弟也死了……   驿丞这会儿就觉得自己的脖子凉嗖嗖的。   ————————   感谢在2024-07-0100:48:36~2024-07-0201:54: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倾平貂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扬帆远航163瓶;潇荷101瓶;黄桃罐头60瓶;叶叶叶叶40瓶;当当29瓶;天天向上、猕猴桃、我是个杀手我莫得感情20瓶;当自己老婆最安全11瓶;大米、拣尽寒枝、绿萝拂行衣、雪菜、ldun、烛影摇红、林青10瓶;666375869瓶;鱼欸8瓶;明天就要吃甜筒、偏爱小甜文、阿王5瓶;流年不减风色、喵喵爱吃土豆、喜欢?宝●)o(●、ABU阿部邹崖、芒果果冻、xf、萧无垠、美美与共、士多啤梨?、ph、苏晓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4]第 94 章:整个驿站都动起来了。\r\n驿站是有侦查的权力的,驿站兵卒不但负责传递……   整个驿站都动起来了。   驿站是有侦查的权力的,驿站兵卒不但负责传递情报,发现情报也是要及时传递的。   虽然一城的兴亡一般也不会引起太大的轰动,大灾之年多的是连绵数城、数十城的灾情传递不及时的,何况只是一座小城的县令偶遇问题?   放在平时,驿丞可能都不会看一眼这种小事,就算放在上级的案上,也比不过别的军情情报。   但那是平时。   谁叫这回遇上了三位大官之亲眷呢?   叫驿丞自己想,都觉得是不是忘了上香,才摊上这么一摊子事!   驿丞安顿好这几位公子小姐,派了小驿丞去关照照顾,他这边接连派人出去。   一头要先通报他自己的上官。万幸,管他这处驿站的不是那个倒霉的县令,而是另一处的郡守。   他赶紧发信,让自己的亲信带信出发,一定要提前让郡守那边做好准备。   另一头就是派兵卒出去沿着这一行人的来路侦查。   一来查这些人有没有假,看一看是不是真的从那边过来。   二来查有没有人跟踪尾随追击。   虽然国朝承平日久,既无外敌,也无内患,四面连个成气候的匪盗都没有,但万一呢?万一有傻子追着他们过来了呢?驿站可没有多备弓箭战马兵器,遇事只能阵守,来上小一百人,他们这驿站上下就只能交待在这里了。   再有,就是绕道去那个县城调查一番,看一看城门是否失守,城中百姓如何,城中兵卒如何,城中县衙是否还如常?   当然,这种调查的事不能由他们驿站代劳,他这里也只能将事情原原本本的上禀,由上官们派人下去调查。   驿丞叹气。这一调查,想必各处的牢房都要住满了。   最后,他还要去安抚那几位官眷。   刚进来时,那位未大人之子就说要送信给未大人。   驿丞好说歹说才劝他先休息片刻,不要急。   ——那能让他告诉未大人吗!   ——未大人是飞不过来,但未大人肯定会写信!肯定会有更多人知道的!   驿丞想说,先让他家郡守想个好办法,最好是把这一群公子小姐先接走安顿好,也好跟未大人讲情。   未大人似乎是有些来历的。   至于金陵高大人之弟,还有道宫袁道长之侄……   驿丞把头一缩,把这些难题都扔给他的上官去解决了。   对驿丞来说,未大人他还能想像一下官威,换成金陵高大人和道宫袁道长,那驿丞就想不出来是什么样的人物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去金陵,也上不了道宫,对这些听起来就金光闪闪的人物,他只能敬仰,却殊无办法去应对。   郡守大人,全看你的了!   从另一方面来说,那个把这些高官之亲都晾着的县令……最好是死了。   要是最后发现他没死,只是懒得理会这些人。   那他还不如死了。   前去侦查的士兵最快回来,他们单人单骑,来去都快得很,沿着官道一路找回去,确实找到了几处扎营生火的地方,周围也有马粪,车辙都能对得上。可见这一行人确实是从那座县城一路逃过来的。   另外,并没有发现后面有追击的人。   侦查的士兵没有靠近县城,只远远观望,县城的城门未失,百姓如常出入,未见惊慌。   但既然没有进城,那一切也说不准。   郡守那边还没有消息,但望渠县令得知了,立刻就准备了房舍打扫干净,力劝未起宁等人到望渠来住。   望渠,也就是他们过来遇上高颂艺的那个富县。   驿丞很想把这些公子小姐送走,听到这个好消息立刻前来禀报。   但是,没有人愿意现在起身离开房间再去赶路。   听到要去望渠,还要再坐上七八天的车赶路,袁祭道直接倒在床上装死。   楚颜也说:“这里已经很好了。我们在这里得到情报会快一点。”   未起宁也赞成,说:“正是如此。我担心未叔,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在驿站送信收信都快一步,去别人家里住着还要顾忌主人,实在不比这里方便。”   高颂艺笑道:“当真不去?那望渠县令可是准备好了要好好招待咱们的,那比在这驿站里关着可舒服多了。”   这间驿站不在城池附近,是位于官道中途的一间普通的小驿站。所以物资供应只能说有,不能说好,米粮肉都不够。他们在路上吃干粮就咸肉,到这里吃的也是水煮的各种杂粮汤,配上风干的鸡鸭。   而且不像他们来的时候来去自由,现在驿丞可不敢放他们走。他们从走进驿站起,就相当是被看管起来了。车马全被收走,行李交还,人也没少。   这几天他们都不敢分开。   楚颜带着秋香和春喜住内间,未起宁和袁祭道就住在外间。高颂艺住在旁边的厢房,三人的随从和车夫也挤在两个小屋子里。一行人全挤在一个院子里,吃喝都在一处。   驿丞是职责所在,他们报告了这么一件大事,事情还传出去了,肯定不能现在放他们走。   另外就是安全了。楚颜怕秋香和春喜这两个丫头被带走审问,未大人那么明智的人都说过堂打板子就不怕不说实话了,再愚一点的官还能不把板子当成问案的法宝吗?   她受不了春喜和秋香挨打,从进驿站起就死死把两个丫头带在身边,驿丞问话都要一起问。   未起宁是担心楚颜被带走,驿丞问楚颜时他就不肯走,直接就说这是内人,凡事问我,不必问她。   两人虽未成亲,但未起宁担保两人亲事只是被国孝耽误了,两家父母早已过定,绝无更改。   驿丞也不敢坚持,毕竟未大人虽然人不在,官威却跟他家郡守大人差不多,驿丞只要想起自家郡守的威风,都不敢在未公子面前久坐。   轮到高颂艺,他就这么一笑,把自己亲哥的名帖亮出来。   县主之婿,驸马之尊。   就算先帝走了,但他把高颂芝给拉进了皇室这个大家庭,高颂芝又姓高,都不用改姓。驿丞一看,哦,皇亲啊,差点跪下给高颂艺磕一个。   ——顺便在心里狂骂那个不识相早死的县官!   再轮到袁祭道,一看仿佛是个软柿子,再一递名帖:专门侍奉皇家,听说也是侍奉先帝的道宫袁道长的世外亲人。   袁祭道刚把胡子刮好,很谦虚:“小可只是暂借道长之名,道长已出世,非此世之人,小可也不敢牵连道长。”   驿丞再问,哦,袁道长是他亲叔叔,他是主支,还是当家之子。   袁祭道:其实我大伯才是主支,但谁叫大伯一个都没生出来呢?我出生后,我爹就忝为族长,从旁支变身主支了,我就成未来的族长了。   父以子贵。   楚颜语。   袁祭道听完就狂笑,还写在信上给他爹寄回去了。   驿丞对这一个比一个来头大的小姐公子过敏,很希望能把他们送走。   但小姐公子们显然身娇肉贵,逃命路上太艰难,逃到驿站后就都躺倒了,动也不能动。   望渠县令的管家请不走人,很失望,不死心,留在驿站拼命劝。   驿丞也很失望,但也不能让这个管家一直在驿站住着,容他劝三天,看他也劝不动,就赶人走了。   但他家郡守还在装死。   驿丞算着时间,觉得郡守肯定是看到他的信了。   到现在还不来接人,只能是郡守也嫌这群公子小姐麻烦,不想接人,才装死不回信。   驿丞没办法。   他拿自家郡守没办法,离太远,又不能去郡守门前跪一跪。   他拿这群小姐公子们也没办法,只好一天三顿饭去问候。   未公子一天三顿的问他什么时候能给未大人写信。   驿丞心想郡守都装死,他也管不了,就说可以写信了。   未公子当即拿出一箱信,托他寄送传达。   高颂艺倒是没难为驿丞,主要是他要是给他哥写信,他哥就一句话:回来。   他就要麻溜的滚回去了。   所以他就装傻不写了。   袁祭道也没有信要寄。他还能给袁道长寄信述委屈吗?他可是从出生就没见过袁道长,拿袁道长的名帖出来时都心虚得很。   写给家里更没必要了,万一家里得了消息来抓他回去呢?   驿丞一看,以为另两位的信也都在这箱子里要托未大人转交,就赶紧把这一箱信发出去了。   转天,未起宁就接到了未大人的回信。   不过是上一封的。关于他们当时担忧不知如何对待高颂艺的事。   未大人的指示是“何妨自然大方相交为友”。   未起宁看到信心想,晚了一步,他们现在是生死之交的朋友了。   ————————   感谢在2024-07-0201:54:41~2024-07-0301:53: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纱窗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喵呜40瓶;小黄鸭00733瓶;绿网重度上瘾患者31瓶;茯苓饼19瓶;一春阿夏15瓶;2316592012瓶;木叶夏、画春堂好好看、十一点睡觉、sou1870、野原、1880270910瓶;春可乐7瓶;还在思考中、lwemaily 6瓶;芒果、叮夏5瓶;妖妖、戚家包子2瓶;士多啤梨?、九猫久久、老韩、喵喵爱吃土豆、ABU阿部邹崖、阿霏阿啦、伈晴、胡萝卜、美美与共、子桓殿的黑猫、可乐不?、花里笙歌、小莫、xf、苏晓、风的翅膀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5]第 95 章:长乐郡曾是某位公主的封地。长乐郡守方从文正在屋中踱步,师爷在外间听……   长乐郡曾是某位公主的封地。长乐郡守方从文正在屋中踱步,师爷在外间听着,方郡守这样已经踱了三天了。   师爷也跟着提心。   终于!外面传来脚步声!   师爷赶紧起身出去看,一个灰扑扑的传令兵正疾步往这边来!   师爷立刻迎出去,从传令兵手中接过公文,拆开匆匆一观就扬着文书冲进屋去。   方郡守期待地问:“怎么样?”   师爷简洁地说:“已经寻到何县令的尸身了!”   方郡守松了口气,坐回去,接过师爷手中的公文,仔细看下来,果然,那引起乱局的何县令是真死了,不是病重,不是心怀怨忿故意怠慢那些官眷。   死得好!   方郡守对师爷说:“让人进来,细细报来。”   师爷这才出去传那士兵进屋,方郡守一一细问,待听得衙门上下都说何县令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方郡守冷笑:“恐怕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先绑到望渠去,着令望渠县令仔细审问。必要问出罪魁是谁!”   师爷依言写下文书,交由方郡守看过,才盖印封底,拿出去发往望渠。   等师爷回来,主从两个终于有闲心来聊这件事了。   烹上一壶好茶,主从二人坐下,一边饮茶,一边说话。   师爷问:“大人何必如此武断?万一那何县令当真是寿终呢?”   方郡守摇头:“不是我故意要与这些人为难,只是不问,怎么能信他们的话?这何县令上个月还好好的,忽然就死了。他又没有急症,不是久病,睡一觉起来人就没了,不问清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写奏表了。一地父母官死得这么古怪,放在哪里都值得大审一番。”   师爷发愁:“只是这样一来,这案子拖得时间就久了。偏偏就到年终了,大人,你要怎么给金陵那边写信啊。”年终都是报喜的,有故意找过年的好日子去报丧的吗?更别提这案子一时半刻也不一定能审出来。他家郡守大人报丧不说,还说不清楚是谁干的,这何县令究竟是怎么没的,这脸可就丢大了。   方郡守何尝不知呢?要是没惊动这么多,他也愿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何县令正经没有什么后台,他的老师早去,他家乡也没有依仗,他以前的好友到如今也不知还活着几个,又有几个人愿意为他张目的。   但现在偏偏有三个活阎王就在驿站住着呢。   一个牵着未大人,可直达天听;一个是金陵高大人之弟;一个是道宫之人。瞧瞧,哪一个是好糊弄的?   就算这三个人好糊弄,他们身后的个个都不是什么善人。   方郡守深深叹了口气:“算我倒霉。”   何县令之死,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师爷又说:“那县衙上下众口一词,都道何县令前一日好好的,第二天就死了。万一当真是寿终……”   方郡守:“你见过的事也多。三木之下,父子兄弟尚且能咬成一团,这县衙的人越多,审出来的东西越多。这何县令……就不可能是寿终正寝。”   县衙中,何三、何录事被关在一处。他们俩因为是何县令的同乡,又是亲信,审他们的人几乎把他们嘴里的每一句话都掏出来了。   因为何录事有职司,对他用刑时还算客气。何三是管家,平时行事也有些巴高踩低,他不曾读书,自己写个账本都到处画圈,进了刑房后又吓坏了,审他的人见此就先打一顿杀威棍,连何三平日偷情爬墙的事都吐出来了。   其他人也是过了几遍审。   然后他们的证言和何县令的尸身就一起被运走了。他们也被关在了牢房里,暂时没有审他们了。   何三日日号哭,不哭时就问何录事。   “不打我们了吧?”   “审完了吧?”   “我没有害大人啊!大人不是我害的啊!”   何录事也盼着此事到此为止,不管是囚是杀是流,都不要再用刑了。他十根手指都断了,何三的腿都动不了了。   这一日,牢房外突然来了许多人,将他们一个个提出去。不能动的就塞进囚车,能走的就上枷上镣拷。   何录事能走,就被戴上木枷镣拷。   何三被塞进了囚车,屎尿齐流,呜呜哭着从囚车里伸出手来扒拉何录事。   何录事哪里顾得上他?还不知这是要送他们去哪里呢。   如此浩浩荡荡的出了城。城门口已经张帖告示,有人宣讲,有百姓来听。   百姓们此时才知道何县令已死,凶人已受缚,百姓可如常生活,不许走动打听,如果有不法之事,可密告,有赏金。   百姓懵懂。   何录事却暗自乐起来。   这样告来告去,进来跟他们一起受苦的人就更多了。   他们本就是受何县令的庇护,县令一走,他们无人庇护,自然要任人宰割。   那些本地的小吏都不清楚,什么是父母官?何县令往日有一百件不好,他们也是在何县令的手底下过日子。他们以为没了何县令,他们就会有好日子过?   大错特错!   何县令就这么一死,少说也能带下去一半的人给他陪葬!   往日那些仗着势跟何县令顶的人,现在都报仇了!   何县令,你死得值啊!你这一走,得罪你的人现在全都要后悔了!   何录事深知自己与何三能不能活全看运气。   但是这些人,总比他和何三更该死。   途经一个驿站。押他们的衙役们进去吃饭休息,犯人就锁在露天的马桩上。   深夜,有犯人力图用马把囚车的栅栏咬断,到了天亮,何录事看到那上面全是血,还有崩掉的碎牙。   这人啃了一夜,白费功夫。   不知是谁。   现在囚车里的犯人全都伏在一起,看起来都没了气。   衙役们天亮出来出发,先用水把他们都浇起来,看有没有死的。   不过,没有人在昨夜死掉。   衙役们这才给犯人发水发粮,一人一块干饼,水由衙役们拿瓢浇着喂。   何录事出发时,看到另一行人正在接近驿站。他们车马碌碌,看起来全是壮汉,至少有一半人身后背着刀,似乎也是衙差。另一半的人则身背长棍,似乎是民间世族养的护卫。   他们从何而来?   这条路只通向何县令那座县城啊……   何录事想不出这些壮士从哪里来。他被驱赶着,往前走去。   ————————   之前有读者问过这个案子有没有结局,何县令到底怎么死的。我当时不敢说,现在可以说了。这是一桩受限于世情和制度的冤案。何县令怎么死的不重要,而是他死了之后,上上下下受到的影响。因为肉刑在当时很普遍,虽然已经有了法医的萌芽,但大多数案子审起来根本不用,最快也是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用刑。用刑之后,可能会找到真相,也可能问出的是一个被冤枉的人。而且在用刑的时候,死的人也很冤枉。所以这是一个不管怎么审,只要发生,就一定会有人受罪的冤案。感谢在2024-07-0301:53:18~2024-07-0402:22: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钢钢钢63瓶;更新都追上了怎么办?30瓶;小塔、北落师门、御宝20瓶;霜序、二毛、半颗山竹10瓶;三水、苗9瓶;Daydayup 5瓶;小小羊羊大、不见人、xf、飞天小女警、芒果果冻、壹亿、喵喵爱吃土豆、老韩、希望玛格丽特成功度夏、奶糖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6]第 96 章:未砚一见到未起宁就扑跪在地,涕泪横流:“少爷!未砚有愧啊!”\r\n\r……   未砚一见到未起宁就扑跪在地,涕泪横流:“少爷!未砚有愧啊!”   无他,实在是一见面他就看出来未起宁是遭了大罪的。   未起宁瘦了,黑黄了,嘴边起焦皮,眼白发黄,一看就是熬了不少日子的。   倒是未砚一直在县城的驿站躲着,没见瘦,看起来也没什么变化。   当时留在那里的人都没出意外,全须全尾的活着出来了。   两边相见,各表离情。   衙差和护卫当时留下是打着要打一架的主意的。因为县衙的人要办他们,那是天公地道的。   他们不能跑街上喊有人害了县官了,有人杀县官了,如果喊了,引起暴乱,那他们就是能活着出县城,现在也一起去砍头了。   他们当时是想,如果本地当真有坏人,第一,他们可能会拿住未起宁等人做人质;第二,他们要逃跑的话,他们进城时是带着二十几车财货的,为了财,驿站也难保安全。   他们推测这些凶人,少说也是大盗大匪的水平。   又因为县衙是有衙差的,衙差都是什么人呢?有官职在身时,是衙役;没有官职在身时,就全是大盗大匪。   他们自己就是衙差,还能不了解自己人吗?   如果这其中当真有人胆敢害了县官,那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已经是亡命之徒了。   所以当时未起宁等人二话不说就要逃,怕的就是成为这群凶徒手底下枉添的人命。   衙差和未砚不跑,也是考虑到一起走人数众多,草料不够所有人的马吃,而逃命没有马,只凭人的双脚就等于送死。   他们不走,草料全给未起宁等人带上,他们的马就可以支撑着他们跑到能求救的地方。   野外是找不到足够的草料的,逃命时马要吃的草料必须是优质草料,十几匹马相当于一个马群了,这荒郊野外又不是牧马场,根本没有那么多供马吃的草。   一来不能走,二来也是为了护住这二十几车财货。   未起宁可以说保住人命就可以。未砚和衙役班头不能这么说,财货也是他们责任的一部分。如果要给这一队的人和物排个次序,未起宁和楚颜第一等,财货第二等,未砚衙差和护卫第三等。   未起宁等人走了之后,未砚和班头就剩下一个任务:保住财货。   班头把衙差和护卫分做两队,日夜巡视,二十几车财货一车未失,直到驿站来人,拜访未砚。未砚才知道未起宁等人平安逃脱后,立刻就叫了人回来救他们。   未砚和班头这才松了口气。   他们俩这几天熬夜都坐一起,谁也不敢睡,算是成了同命相连之人。   未砚要打听未起宁等人现状,又跟来人来回推让几句,获得重要信息:这个人不是本地的官员,而是上面派下来主理这件事的!   未砚马上表明态度:这边的事我们都不知情。不但我们不知情,未少爷肯定也是不知情的。他一个小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未砚:“名帖也是我去县衙递的,我一共去过两次,都没有见到人,只见到一个管家,姓何。”   来人道:“此人已经伏法了。”   未砚:“万幸!”   未砚又表白他们自从来了此地后,从不外出。就在驿站院子里守着东西。   再亲自将账册拿来供来人阅看,这些过城门都是要验的,虽然只有目录,但也基本写清了都有什么。   来人也没当真细看,草草一观,在心底估出一个数目,就双手奉还了账册。   好大一笔财货!   倒也值得这么些人守着。   不然,未起宁一行人跑掉,驿站里却留着二三十个人,这也有点说不通。   寻常公子小姐出行,带得箱笼再多,随行随从十个八个也该够用了。如果不是未大人千里迢迢派儿子和儿媳来这里杀一个县官太离谱,这件事就成疑点了。   什么事啊?值得带上二十几个衙差十几个护卫,三十几个武力充足的壮汉?   不过见到这么多财货后,疑点就不存在了。   未起宁也交待过此行的目的地是道宫。   显然这是送给道宫的重礼。   那这礼也不算重了。   最后一个疑点解开,未砚等人就被放行了。   楚颜在屋里听到未砚的声音,就出来迎一迎。见未砚哭得厉害,就示意未起宁把人扶起来进屋再说。   她看到班头也在门外,赶紧请人进来,又喊班头儿子和侄子过来。   虽然现在看起来两边都算是平安无事,但事实上两边都算经历了一番生死离别。   她见班头的眼睛都湿了,怕他们父子伯侄在这里不好说话,就让他们先回去休息,晚一点再过来。   楚颜:“既然团圆了,今晚就要好好庆祝一番!这里东西不多,吃一顿便饭吧。我这就叫人去预备,你们先回去,等准备好了,我再叫人去喊你们。展班头,这一番多谢你家人。”   她浅施一礼。   展班头赶紧让过,拱一拱手,先带着儿子和侄子出去了。   小院不大,展班头问:“你们住哪里?”   他儿子说:“我们跟夏至冬至挤一挤,隔一天去守一夜。”   展班头:“领我去你们睡觉的屋子。”   袁祭道的随从正在屋内,见他们进来,找个理由就出去了,把地方让给他们说话。   展班头见没人了,才把两个孩子拉到身前仔细看,还拍一拍他们的胳膊和背,见是真的没有受伤才放心了。   展班头的儿子问:“爹也没事?”   展班头点头:“那是一群怂包,我们想多了,万幸无事。”   展班头的侄子说:“谢天谢地!我们逃的时候,前两天一直担心有人追上来。我跟展理还担心你们那边有人爬墙闯门。”   展班头笑道:“万幸是都没事。那县官不知是死在谁手里的,县衙的人只怕是怕被牵连,倒没功夫理我们。”   儿子说:“我怕他们为财。”   不管县官是怎么死的,要逃命就不能少了钱。   展班头:“我们也防着他们狗急跳墙。”   从头防备到尾,没出事是最好的。准备充足怕的是万一。   ————————   感谢在2024-07-0402:22:42~2024-07-0601:24: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倾平貂、羽思、好久不见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开开80瓶;元素的原子喵、口零一50瓶;飞天小粉猪、奶奶大人爱咩咩20瓶;慕善12瓶;沐夭、阿福、25972325、莲芯苦10瓶;pink白8瓶;萍7瓶;九猫久久、会飞的青蛙、食肉小强5瓶;胭脂鱼2瓶;喜欢?宝●)o(●、喵喵爱吃土豆、ABU阿部邹崖、肖战是我的、温宁、今天也在加班中、目目兮、铮铮、蓝色理想、士多啤梨?、春可乐、苏晓、希望玛格丽特成功度夏、xf、小小羊羊大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7]第 97 章:展班头叫展怀风。他是老班头的养子,后来跟老班头的女儿成亲,接了这个……   展班头叫展怀风。他是老班头的养子,后来跟老班头的女儿成亲,接了这个班。   他随老班头姓展,老班头的女儿随母亲姓王。   两人结缡二十载,生了三子一女,只有展理随他姓展,也是展理会接他这个班。剩下的儿女都读书或学艺,不做这刀头舔血的行当。   衙差不止有风光,那是真的要掂刀杀人,用命去拼的。   他侄子是亲侄。他会做人养子,就是因为亲生父母养不了把他扔了,扔的时候已经够大了,所以他记得父母亲人,却没有找回去。   他爹说他找回家就把他腿打断。甚至在扔他之前,他爹就担心他会找回去想打断他的腿。   他做过乞丐,还想去做打手,因为手长有力,被展班头捡回去,本想让他当家仆的,但是娘——也就是展班头的妻子,王娘子,他跟着一起喊娘的。   娘说他长得好,眼睛黑又亮,目光清正,是个好孩子。   展班头才起了收养他的念头。   衙役不必交税,班头还有好处可收,展班头家里住着大院子,城外还有上好的桑田十几亩,日子过得相当舒服。   他亲弟弟就这样找上门了,要把他侄子送给他养。   他不要,他弟弟就举着棍子要打断侄子的腿。   侄子哭得很可怜,展班头想到自己,把侄子留下了。   展理和侄子年纪没差几岁,从小被他带在身边教导,刑堂打人板子都叫这两人去看,从小把胆子练大。   展理学刀,侄子学棍。他没有存私心,一人教一样,为的是教给他们活命的手段。   就连他,都不敢说能活到寿终。   他的养父就是被凶徒捅死的。   未大人是个好官,不纵着他们,也不跟那些富户多来往。在未大人手下不可能赚大钱的。   但是展班头也不想换个人。   他的养父教他的一个道理就是他们这些衙差,都是大人的狗。换一个大人,只会换一群狗,不会捡他们回去养。   养父:“我们不是胥吏,衙役中读过书的没几个,都是有一身力气的傻子。既然是傻子,就要懂道理。会有人收买胥吏,可收买衙差的只要有挨板子的人,那些人都自身难保,对咱们是没有大用的。”   这一次他跟着未起宁出来,就是因为他是未大人的亲信人。这么多年,未大人与他已有默契。他可以为未大人效死,敢提着脑袋为未大人做事!   但他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和侄子前程又在哪里。   这一回把儿子和侄子送给楚小姐使唤,也是希望楚小姐能对他们有一些好感。   展班头问:“这段时间,小姐和少爷吩咐过你们没有?”   展理道:“少爷吩咐过解马、套马,给马喂水。小姐吩咐得事更好些,烧水煮饭。”   能去搬水桶的人,都能先喝半瓢水解渴。能去煮饭的人,至少可以给自己留半碗饭。   侄子:“小姐是存心照顾我们。倒是没把我们跟夏至他们区别对待。有夏至他们的,就有我们的。少爷想得没那么多。”   展班头:“少爷想不到的,小姐想到了也好。你们没受委屈就行。”   两人都摇头,确实没受委屈。这一路苦是苦了点,但比他们想像中的要砍人要被砍都好得多。   展班头:“我是想让你们俩去做少爷的随从。大人早就跟我提过,想给少爷选几个可信的随从。你们二人看呢?这一次也是个机会。你们要是愿意,等回去了我就给大人提。你们也可以趁这一路多在少爷跟前转一转。”   展理:“我听爹的。少爷人不坏,又心软,在少爷手底下做事不难受。”他这一去就相当于狗腿子,万一碰上个好惹事的少爷,那他就是现成的掘屎棍。他现在对未起宁的印象很好,觉得跟这样的少爷出门,也不会有强抢民女的危险。   侄子倒是想了想,说:“大伯,我想跟着小姐。小姐身边只有丫头,我去了,肯定有事给我干。大人对小姐也不比少爷差。我看平时任事,还是小姐担得多。”   展班头问他:“阿义,你当真这么想?别回头嫌我没给你找个好去处。跟着少爷,那前程可不一样。你跟小姐,日后最多也只能当个管家了。”   展义——他改过姓——他说:“当个管家也没什么不好。我没有大志向,以前我爹还想打断我的腿不让我找回去呢,也就是看在是他亲生的份上才没照着我的头打。我这一辈子,能吃饱穿暖就是福气了。我觉得小姐是好人,我想跟着她。”   展班头:“就因为小姐让你们去搬水桶烧水做饭?”   展义点头。   他本以为他和展理只能去牵马喂马,烧水做饭这样的好差是归夏至和冬至的。结果就是小姐发的话,他和展理就跟夏至冬至轮着来。   这就够了。   少爷不是不好。因为少爷发现后,也让他们和夏至冬至轮着来了。   但第一个说这话的是楚小姐。   就像他说的,他真的没有大志向。所以,他就想找个好主人,做一个好随从,主仆两边都安安稳稳的就好。   他不必用心眼去争去斗,只要主人待他们公平就好。   展班头确定了两人的志向,就说:“既然你们都想好了,那等回去我就跟大人提。”   展理担心地看了一眼展义,说:“大人会愿意让阿义跟小姐吗?”   展班头知道未大人是真心把楚颜当自家孩子去打算的,就是不嫁未少爷,未大人都想好让楚颜招婿。   展班头:“应该没问题。阿义,你既有这个心,也要看一看小姐是什么意思。你在小姐那里也要多多表现。”   展义:“我懂,大伯。”   ————————   感谢在2024-07-0601:24:45~2024-07-0701:25: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汀13个;一切为了松田阵平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武荷花59瓶;黄果芒桃、姜南希20瓶;木成林、小潇月、72793368、酱油君、小星星、winsco 10瓶;笙歌、行止、莳人鱼5瓶;爱吃烤馒头片的小舟3瓶;流年不减风色、苏晓、蓝色理想、士多啤梨?、铮铮、喵喵爱吃土豆、肖战是我的、LL、朗月入怀、花里笙歌、ph、不见人、xf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8]第 98 章:对楚颜他们来说有一个问题:是不是还要接着往下走。\r\n\r\n现在打道回……   对楚颜他们来说有一个问题:是不是还要接着往下走。   现在打道回府也可以。   虽然已经没危险了,但是孩子遇到意外跑回家才符合一般家庭的定义。   这趟旅程的目的地是给道宫的袁三子送礼。   算正事,但管家代行也可以。   以前就是未砚去的。   这一回是未大人想让未起宁历练才让他来。   楚颜犹豫得很。   她想让未起宁回家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这回突发意外,他没有对她说,但夏至不小心提到过,他现在夜尿太多,可能是肾出了问题。   她就想到这回逃跑不但骑马了,喝水还少,还只能在停下来后再去尿尿。   高颂艺说其实骑士在骑行途中想尿可以直接尿的,马儿不会在意。尿完湿了裤子也不要紧,他们的裤子外都有护裆和裙腰,绝对不会被人看出来。再说骑马八个时辰之后,人都脏得跟在泥里滚过一样,裤子上的尿说不定也早就干了。   但这种事未起宁和袁祭道都做不出来。   袁祭道听过后面色都变了,瞪着高颂艺神色古怪。大概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光鲜体面的人当街尿裤子还不在乎。   袁道长就很在乎!   虽然他现在底限已经很低了,但尿裤子还是超出他的能力了。   未起宁虽然看起来要比袁道长灵活些。但她确信在马背上尿裤子也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所以,他是有可能憋出毛病的。   可是这种男科问题……驿站这个地方不可能会有这么精细的大夫。   就她对现在医学发展的了解来看,男科实在是不如女科发达。女子因为产孕之事,早早的就发展出了妇产之术,虽然妇产之术也走过许多弯路,但相比男科毫无发展来说,已经算是进步了。   提起男科,只能让人想到一些壮阳之物,还多数都有神话色彩。   袁家可能对此研究更多。   她就想为了求医,是不是应该先回去,让未砚继续向前走。她带未起宁回去找大夫。   她思考几天,还是把未起宁拖进屋。   未起宁晒黑了些,显得人更精神了。身体也更瘦了,腿都显得更长了。   他走进来时,她都险些看迷了。   他口角含笑,双目水亮地看着她,笑问:“叫我过来干什么?”   她小心掩上门,还让春喜守在门口。   她来问他。   未起宁见此,体贴配合的压低声,小声问她:“什么事不能叫别人知道?你悄悄告诉我。”   她思考过怎么发问。   【你最近是不是尿得不顺?】   好像有点怪。   【你最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能明白吗?是不是问得太模糊了?   “你……”她卡了壳,他还更靠近了。   她的目光溜到他的腹部以下。   未起宁正握上妹妹的手,就看到她的目光停在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感受到压力,开始起反应。   他清了清喉咙,翘起二郎腿,压住。   “颜颜,有什么事都可以对我说。”他用手把她的脸抬起来,先不让她看那个地方。   她肯定是有正事。   什么事呢?   可能只是眼神不小心扫过去。   她肯定是有事。   未起宁在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   楚颜凑近他,含糊地问:“你身上还好吧?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他笑道:“身上疼了几日,都是骑马骑的。脸上晒脱皮了,手心磨破了,这你都知道。别的再没有了。”   看,果然问得太模糊,他没听懂。   她咬咬牙,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上周目都成亲过了,这周目也算什么都说开了,何况他们之前聊过的东西多了!这有什么啊!   “你那个……就是那个……”她暗示,“有没有不舒服的?”   未起宁:“……”   未起宁:“…………”   他不得不用一支手支着桌子,把身体压下去。   未起宁:“……没有啊。为什么问我?谁跟你说什么闲话了?夏至还是冬至?还是袁道长?他们说的都不是真的!”   他在脑中拼命想是谁编瞎话骗楚颜。夏至冬至不可能,肯定是袁祭道!   是袁祭道报复他!   好哇,他可真不地道!   袁祭道现在恨不能每天擦一次澡,闻哪里都有异味,他看他就差把身上的皮扒了。   这家伙逃了一次命,似乎突破了心里的极限,说话越来越口无遮拦。   上回还说高家看来是完蛋了,不然高颂艺犯不着来抓他和未起宁的马屁。   未起宁心里也是这么想。之前他被金陵城高大人的威名摄住,没有细想。经过这一场事故后,虽然他们与高颂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但也对高家的事有了更多推测。   金陵城的高大人,可能真的已经不红了。   他曾经听过高大人极受皇上信赖的传说,现在想起来,那个信赖高大人的皇上,应该是刚刚驾崩的先帝。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高颂艺会对他和袁祭道如此折节下交。   只需要对比三人的靠山就能明白。   他的靠山是他爹未大人:地方大员。   袁祭道的靠山是袁三子:不在官场。   高颂艺的靠山是他哥高颂芝大人:金陵城高官,皇亲国戚。   怎么看都是他和袁祭道去拍高颂艺的马屁更合理。   还有经过这一场逃命,袁祭道想骗袁家说他中了一刀。   未起宁:“……你等一等,我们有没有求医,这是很好查的。”   袁祭道却觉得这个办法很好!他瞪大眼睛说:“你以为袁家的手能伸到这里来吗。袁家最多在家乡做霸王,出了家乡就一事无成!袁家能仗的势在道宫呢。他们要先寄信给道宫,再由道宫派人来这里调一个大夫的脉案和药方吗?”   未起宁:“但你身上没有伤啊。”   袁祭道:“我可以切一条小口子啊!”他拿着手掌长的小刀,解开衣裳在那里比划。   未起宁喊上人一起按住他,把他手里的刀夺了。   未起宁吓了一跳,威胁要是袁祭道当真拿刀割自己,他就把他送回袁家让他生十个儿子!   这威胁太给力了。   袁祭道吓得连反驳都不敢了。   未起宁在心里预备着好好料理袁道长。   楚颜见他的脸色渐渐滑向黑暗,干脆直说。   未起宁听完,脸色倒是恢复了,就是哭笑不得。   未起宁:“我没事,我好好的。唉,不过我也考虑过回去。这才出来几天就遇上这种事,万一你要是受了伤,那我要悔死了!”   楚颜也觉得这次的事确实危险。主要是身不由已太吓人了。在扶仙看未大人审案还能置身事外,在外面遇上一个陌生的县令就让她差点魂飞魄散。   未大人说先打板子就不怕人不说实话时她竟然还觉得世情如此很有道理!   果真是板子不打在自己身上就不嫌疼。   世情再是如此,她也不能接受啊。   她以前觉得未起宁太天真了,但现在才发现,她宁可遇上未起宁这样的官,也不愿意遇上另一个未大人。   “出门长见识。”她说,“我觉得这一趟出来,遇上这个事,倒比不遇上强。要是为我,就不必回去,继续向前走才好。我也是觉得以后难得有这种出游的机会才跟出来的。”   出来了才知道出门一趟有多难。   普通百姓能走出家门百里就不得了了。   她这回出来能这么轻松,信息还能通畅,全凭借的是驿站和未大人的官威。   人,先懂得自己有多渺小,才能知道天高地厚。   如果不想像上周目那样做一个后知后觉的人,她这周目就必须走出去。   ————————   感谢在2024-07-0701:25:01~2024-07-0801:17: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容思、懒懒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滚滚烧鱼70瓶;关山月29瓶;杞年23瓶;夜色21瓶;贝尔贝特20瓶;酱油君11瓶;未卜何日归、一弦一柱思华年、肖战兔宝、米猫10瓶;一春阿夏、小莫9瓶;红宝石心脏7瓶;青年6瓶;Bluesky、君无华3瓶;蓬溪、苏晓、LL、子桓殿的黑猫、铮铮、伈晴、溺水的鱼、朗月入怀、wing_mg、ABU阿部邹崖、肖战是我的、柠檬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9]第 99 章:楚颜又去问袁祭道要不要回去。\r\n她说:“你要是不想回家,也可以去扶……   楚颜又去问袁祭道要不要回去。   她说:“你要是不想回家,也可以去扶仙啊。”   袁祭道真的犹豫了。   他想像中的出行,那是轻松悠闲的,可以骑着马在山林间穿梭,可以乘着船尽览两岸风光,也可以与不同地方的俊杰痛饮美酒,畅谈时事。   唯一能想像到的需要动武的场景是打猎。   不包括逃命。   不包括一不小心就卷进当地政斗!   要是他死在一个远离家乡的小城,死因是当地县令不名原因的死了,他因熬不过审讯病逝。   这死得也太没有意义了!   太无聊了!   怎么也要是金陵政斗这个水准的才能死一死……当然还是很冤!   但感觉不同!   反正死在小城的政斗中就是很不行!   楚颜看出他在犹豫,就说:“那你想一想。”   袁祭道叫住她:“你和宁儿呢?不回去找未大人说一说这次的事吗?”   楚颜:“我们不回去。”   她不想回,未起宁也坚持他没病,不用回去看病,他的身体很好!   总之,他们不回去。只是写了信回去,未起宁还在想要不要让未砚回去,因为这个事肯定信上是写不清楚的。   袁祭道没有再多想就说:“那我也不回去。”   他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回去?就算有随从,就算一路都是驿站安排的车马船,那也是独自出行。   太寂寞了。   比起独自回去,他宁可继续跟着未起宁和楚颜向前走。   有朋友在更好。   楚颜也算了解他,就说:“未砚会回去,你跟着他应该没事。”   袁祭道又想了想,还是摇头:“我与未大叔没话聊啊。”   未砚是一定要回去的。   虽然未砚自己并不想回去——想也知道未大人一定会发大火。他回去就是扛雷、挨骂。   可他也知道,他不回去也不可能。   未起宁已经写过信回去了,大概的事由都交待了,但细节没办法在信里写得太清楚。   未砚亲历,他最适合回去给未大人原原本本的描述实情,方便未大人判断接下来该怎么应对。   现在,这个县城发生的事才刚刚开始。   它叫陈县。   寻常小县城的事不会送上金陵,但死了一个县令,还是疑似枉死,那这件事就一定会层层上报,直达天听。   她问未起宁:“皇上一定会问吗?”   他肯定的点头:“一定会问。皇上不但会问,还会细问。”   “皇上任免官员不是乱选的,先生说过,皇上选官,都会问清此人的父母师承,族中有无劣迹。如果祖先曾经有人有罪,那皇上要选他为官,除非先赦免此人祖先之罪,不然就不能选他。”   这种事有很多。   皇上看一个人好,想任官,一查问,发现高祖曾犯过错,再细查,欺男霸女,为祸乡里,这就难办了。只好算了。   未起宁:“像这种高祖犯过事,还算比较近的,就是不用人,也不会有什么怨言。我老师还说起过一个倒霉蛋,他是祖先曾经造反。”   楚颜:“多远的祖先?”   未起宁:“挺远的了,三百多年前。”   楚颜:“三百多年前?”   同样也是皇上看一个人好,想提拔他,就先跟朝中诸位大臣透了个气。   皇上说这人孝顺父母,学问也好,长得也好,能干懂事,我很想提拔他。   大臣们就去了解了一下这个人,打听过来的确实都是好消息,父母在堂,兄弟和睦,老师也很有名气,师兄弟也都很能干。   本来应该开绿灯让皇上如愿的,但万万没想到,有一个大臣听说此人家乡是凤城,他的姓氏也是当地的大姓,一问还曾是主支,不过繁衍日久,主支人也太多了,只按字辈排,他的字辈还挺靠前的。   大臣就很犹豫的找皇上说,说前朝末年曾有一路造反的反王,好像就跟这人一个姓啊,皇上,他家不会是跟这个反王有关系吧。   皇上一听,前朝的反王,那等于是他这一朝的同行。   大臣说那不一样,开国之君那是解救百姓,他那是造反啊。   因为他造反的时候,前朝还没倒,前朝末帝是发圣旨说他们是反贼的。   皇上就犹豫了。前朝已经完蛋了,大家都是同行,他一贯对前朝的皇帝还是比较尊重的。那前朝皇帝说这一家是反贼,他现在要说不是吗?   说不是,就等于承认反贼是对的?   那反贼当时可是已经自封为王了。   那他还要承认这王位吗?   这事不能细想,更不能深究。   但是毕竟过去三百年了啊!   皇上很心疼这个人,特意叫来把原委告诉他。   这个人也很震惊,固然确实有这件事,但是已经过去了三百年,何况那是前朝,现在是当今,这都不行吗?   此人痛哭流涕,表明他们一家一直是非常忠心于当今的,前朝的事不能做数吧,何况都过去三百年了啊。   皇上表示……虽然过去了三百年,虽然你家造的是前朝的反,但你家祖先当初自封为王了啊!前朝皇帝招降你们也没有降啊!   虽然朕很喜欢你,但还是不行。   最多不问你的罪,赦你一家无罪,你回家去吧。   楚颜听完,觉得此人倒霉至极!   “他要是不冒出来,什么事也没有。他出来这一回,替全家、全族挣回来一个砍头套餐。”她叹道,“好冤枉。”   太冤枉了。   他不让皇上知道他,皇上也不可能去查前朝的罪。   结果他太有才了,还能被人举荐到皇上面前,皇上一查,哦,造过反啊……   哪怕是造前朝的反,也不太行。   “他和皇上的想法不一样,他觉得这个事不重要。”她说。   这就是凡人和皇上的区别了。他用自己的想法去推测皇上,认为哪怕是造反,但那是造前朝的反,皇上不也是推翻前朝才坐上皇位的吗?将心比心,应该不会怪罪他吧。   未起宁点头:“这就是公心与私心的区别了。”   楚颜:?   公心?   他说:“皇上心怀天下,大臣们也是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才查得这么详细。其实皇上也不觉得他会对天下有什么害处,他家现在也不会造反。前朝那是无道浑噩,才招致百姓造反。不过,只能这样处置,这才是对天下好,让天下人都引以为戒。”   她懂了,他的公心是指皇上,皇上就等于天下,皇权稳固就是天下太平,所以皇上就是公心。   跟她理解的公心不是一回事。   她没有反驳。   有些事她可以言语不忌,什么都对他说。但有些事,她还要再看一看。   避免吓着他。   所以,一个官员任免都要查到祖先都没有劣迹才行,当一个官员死了,那更要查了。   县令虽小,却是皇权的触角。   有人斩下一只角,以为太小了,不会有人在意,不料整个皇权机器都转过头来了。   这不是杀人,这是挑战皇权。   她懂,这就像在学校里不要得罪食堂大妈,因为你不知道她是校领导班子里谁的亲戚。你只知道一件事:食堂肯定是校领导的亲戚开的。   ————————   感谢在2024-07-0801:17:29~2024-07-0901:35: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纱窗、Ling姐姐、倾平貂、汀、圆滚滚、狐妖竹寒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救救孩子140瓶;Mmei 50瓶;芒果葡萄桂圆40瓶;5632瓶;春枝、能撤回不不不~~~20瓶;别来烦姐18瓶;小桥流水13瓶;lwemaily、半颗山竹、娆歌、pink白、轻的舟、阿可020410瓶;沙沙7瓶;春可乐5瓶;一只大金鱼4瓶;荒3瓶;层层、xz凉凉、士多啤梨?2瓶;喵喵爱吃土豆、小小羊羊大、肖战是我的、溺水的鱼、jj515、44232323、蓝色理想、快哉风、最爱滚滚、xf、不见人、ABU阿部邹崖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0]第 100 章:未砚与未起宁道别:“少爷,你一定要保重自己。老爷只有你一根独苗,你……   未砚与未起宁道别:“少爷,你一定要保重自己。老爷只有你一根独苗,你要是有个万一,老爷一定会受不了的。”   未起宁:“未叔,我都明白。你放心,我一定会小心的。你路上不要急,我已经先给爹送了信,算着时间,也差不多该到了。我再写一封信,你见到爹和娘之后就给他们。”   楚颜等他二人话别过后才过来,说:“未叔,你到了一定要劝未大人别生气,我们都平安无事已经很好了。还有高大人也帮了我们许多,我们人小力微难以报答,只能全托给未大人了。还有,姑妈肯定会着急的,我写了信你带回去,希望姑妈看了之后别生我的气,你可千万记得多替我在姑妈跟前求情啊!”   从她决定要继续走下去就知道楚嫣然肯定不同意。但是……这不是大人不在身边吗?那她就自己做主了。就算后面真的被叫回去了,她也还能再往前走一段,谁知道又能遇上什么事呢?   她很期待!   未砚连声答应,辞别二人后,方才出门。   展班头不能跟着一起回去,只好也托未砚替他求情。   展班头:“我知道这一次我也犯了大错,只求大人先记下来,容我先立功,事后再算账。”   未砚苦笑:“你们个个都托我求情,我还想让人帮我求情呢。”就他一个人先回去挨骂,唉,想想就头疼。   展班头:“少爷和小姐都有信给你,点明让你送给夫人,你还不懂?回去后先给夫人送信,再去见大人。有夫人求情,大人也不至于就要了你的命。”   这是开玩笑,未东来无论如何也不会因为这次的事就砍未砚的头。但,他肯定会非常生气。   比起其他人,未砚从小与未东来一起长大,亲眼看着他从一个信心百倍的青葱少年长成城府深沉的未大人。   展班头则是未大人收权时立起来的招牌,像除年家桑林这种事,展班头做过无数次。就连衙门内的同僚,展班头不是没下过手。只要碍了未大人的路,那都没好果子吃。   展班头一边同情未砚,一边庆幸他现在不用回去。   未砚随着驿站车马走了。   驿站每隔几日就有公文递送,捎上几个人还是很简单的。未砚就这样回扶仙了。   剩下的人就要讨论接下来怎么走。   难得的是苗梦莲竟然找过来了。   当时他在城外寻草料,等草料到了再运回城已经过了三天,楚颜他们都走得人影都看不见了。   苗梦莲听未砚说了此事原由,又接了未砚赠送的钱,转身就出了城。   但他也没走远,就在附近的村子里来回转,一边替各村庄通财货,一边赚点小钱,一边等消息。   于是,他前脚听说陈县的事发了,后脚再打听到未砚等人出城了——那一行车马实在壮观。   他就在后面跟着又找上来了。   他回来仍是自荐,还要跟着楚颜他们接着往下去。   苗梦莲:“小姐少爷不嫌我无能就好,我情愿跟着小姐少爷,替二位效力。”   楚颜有点吃惊,因为尾款已经结给他了,他这一笔等于提前赚完了,回去接下一个生意更省时间啊,也更有效率。   再说,他们现在遇上这个事,后面还有没有意外也不知道。   从赚钱上讲,苗梦莲跟着他们很不经济。   苗梦莲自有理由,他说:“小姐实在是体贴,为我等这种小人着想。只是小姐不知,望渠其实是个小地方,没多少人要用我。就是有外地的客商来了,他们自有带着的通译或掮客,嫌望渠城小,也嫌我们没本事。我想跟着小姐走,一半也是想换个好点的地方做生意。我是不想再回望渠的。”   “至于危险,我们走商,没有一回不危险的。跟着小姐这一路都是走官道,搭的都是官家的路子,比别的安全百倍。”   他的理由挺充分的,又没有别的问题,楚颜几人商量过后就仍是用他。   未起宁:“让他接下来白干也不合适,不如跟他讲定,要用他做事就按次数给他佣金。”   袁祭道:“哪有你这样的,他哪里白干了?咱们是已经把钱都结过的了!”   楚颜:“不如取中,按次给佣金就算了,咱们也先不提,等到了地方,一总给他一笔赏钱,如何?”   未起宁问:“你觉得此人有疑?”他听着就觉得不对,楚颜平日待下人和普通人一样,他觉得她对下人丝毫没有鄙夷轻视,这也是他佩服她的地方。   楚颜:“不怕死,算不算呢?我看不准。他说的听着有道理,但是后来我想,就算走商都有可能遇上危险,那人就不害怕了吗?”第二次遇到生命危险就不害怕了?第一百次遇到生命危险就不怕了?   如果是她,每一次遇到生命危险都会怕。   她现在还在后怕。怕害了春喜和秋香。   她本想说动春喜和秋香跟着未砚回去,理由都找好了:让她们回去跟姑妈报信。   但两人都不愿意。   春喜肯定地说:“我要是回去肯定会被卖掉的,我不回去!”   楚颜:“怎么会呢?”姑妈怎么可能会卖春喜呢?不可能的。   春喜:“小姐,我是你的丫头,当丫头的不跟小姐同生共死,还自己先跑回家了,那这个丫头养着还有什么用呢?小姐,你越喜欢我,就越要把我带在身边才行。除了你,我哪都不去。”   秋香倒是不会这么跟她说话,就是坐在那里独自伤心。她不比春喜跟她一起长大,她自觉是刚来的新人,跟她不熟,比在姑妈那里时见她更拘束。   她一看,好吧,两个都不敢送走,那就都留下吧。   确实,两个丫头要是送回去被卖掉,那才是害了她们。留在她身边反倒安全。   将心比心,她觉得苗梦莲说的合理,但不太合情。   袁祭道:“那还将人留着?赶走不完了吗?”   楚颜:“可我也担心是我想错了,万一他就是一个这样爱冒险的人呢?”   万一她错了,将人想成坏人了,那就冤枉人了。   留下,又不免担心是不是有什么鬼。   她就把心中所想告诉他们,三个人一起想办法。   未起宁是从来没这么想过。他也奇怪,他怎么没有想到?认真思考后,他发现他有一个误区,以前与楚颜聊天时,他也发现了。   他很容易同情弱者。   苗梦莲在他眼里先是普通百姓,后又是雇来的仆人,那就是比他弱小的人。他对苗梦莲的信任就是从这里来的。   试问,弱者怎么伤害他呢?   但苗梦莲并不是弱者啊。   他只是擅自把苗梦莲放在弱者的位置上,事实上苗梦莲跟他们是陌生人。   陌生人害人的可能就高多了。   他不像楚颜还会反省是不是会冤枉人。   他从发现自己想错了,可能会将一个奇怪的人留在队伍中后,他就想要改正这个错误了。   未起宁想了想,说:“这样吧。既然不知道他跟上来有什么事,也不确定他是不是真心跟着我们,还是另有打算,那就别让他跟着我们走,给他派些活,让他离开我们。就像找草料一样,让他出去做事。”   楚颜:“好!这个主意好!”   现成的理由,她想找些品质好的绿松石、白松石、蓝松石,苗梦莲也知道,就让他去干这个。   袁祭道举一反三:“他要是真有问题,就提些他办不到的事难一难他,这样看他是不是真的都办到了。你想寻这些宝石,我再出一个,让他找些好珍珠来,要超过一厘的才好。”   楚颜:“啊,这可难了。”   珍珠现在真是珍品,河珠海珠都出现了,但品质高者难得。   一厘已经不是难得了,是只供皇家了。   可是,这种要求看似离谱,放在袁祭道、未起宁这种世家子弟身上又很合理。因为他们日常选用的,也都是这种品质的好珠。   楚颜:“那就这么跟他说,再给他一些钱,让他先出发。我们等一等再走。”   ————————   感谢在2024-07-0901:35:32~2024-07-1002:34: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Miss Crab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猫猫如意miao、汀、飞飞飞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舞清墨88瓶;未眠50瓶;方便借人看25瓶;艾利、北落师门、2316592020瓶;小张123456712瓶;winsco、毛头的毛`nora、绵绵羊10瓶;candy 7瓶;oncall 3瓶;丝竹海、还在思考中、溺水的鱼2瓶;朗月入怀、celine、xf、不见人、士多啤梨?、蓝色理想、春可乐、胡萝卜、喵喵爱吃土豆、ABU阿部邹崖、susu、yum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1]半章:与苗梦莲的交谈在一个小宴会上展开。——其实是未起宁和袁祭道都想……   与苗梦莲的交谈在一个小宴会上展开。   ——其实是未起宁和袁祭道都想接过这个任务!   她也有一点想。   他们三个人商量出的这个计划,经过讨论后已经很完美了。   三人都觉得自己才是与苗梦莲说的不二人选。   楚颜:“肯定是我吧。是我想买宝石啊。”   未起宁:“不安全,还是我来。”   楚颜:“哪里不安全了?他现在有没有问题还不知道,就算有问题,我肯定也是最小的那个目标。我觉得他可能是来探听情报的——你跟袁祭道都不具备被暗杀的价值。”   在假设苗梦莲有问题之后,他们尽情展开了想像的翅膀。   袁祭道兴奋得很:“我来!我来!让我来!”   三人互不相让,只好举办家宴请苗梦莲来吃便饭,席间再见机行事。   一场打着道歉的名义的宴会就这样召开了。   虽然驿站之前物资不多,但在他们三人入住后,物资就渐渐丰富起来了。现在举办一场小宴会,至少美酒和鸡鸭是够多的。   未起宁亲自去请,就是对当时不得不抛下苗梦莲表示歉意。   苗梦莲受宠若惊。   未起宁再拖他回来一起用饭。袁祭道恰好出现,高颂艺不请自来。   楚颜:“……”   袁祭道:“……”   未起宁:“……”   忘了这人了。   高颂艺:“好热闹啊。”好奇怪啊,怎么吃饭不叫他?他没得罪这些家伙吧?难道是现在安全了就想甩开他?为什么?   高颂艺心怀不安,厚着脸皮挤进来想打听一二。   苗梦莲马上拱手行礼:“高大人!”   高颂艺:“不用多礼,在这里不论官职,都是朋友。”   楚颜拉住袁祭道,给未起宁使了个眼色,未起宁就去与高颂艺坐一起了。   几人分主宾坐下后,菜就飞快的上齐了。   单吃菜喝酒没什么意思,大家不约而同的找出一些趣事来聊。   高颂艺是有满肚皮的金陵趣事,金陵的游戏也多,不是偏远小地方能见识的,他轻轻松松就逗得满屋人开怀。   但酒过三巡后,话题还是由楚颜转给了苗梦莲手上。   楚颜很自然的解下手上一串绿松石、白松石、红玛瑙、金珠子的手串,递给众人欣赏。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配齐的呢。这一串绿松石纯净天蓝,白松石纯白无暇,红玛瑙红润可爱,是不是?”她骄傲道。   袁祭道捧着赏了一遍,再递给高颂艺。   高颂艺接过仔细看,确实是好东西,这串珠子都有一厘大,颜色鲜艳夺目,配得也好看。他看楚颜身上还戴着一条项链也是一样的备法,想必当初楚小姐是配了一条项链和一条手串。   高颂艺夸道:“这种好颜色的宝石就是金陵也不多见。”   楚颜连连摆手,笑道:“不敢与金陵贵人相比。我当时是凑巧了,碰到一个宝石店有新货,我一看难得品质高就都留下来了。除了这些大的珠子之外,还有一些小些的都做了镶嵌,配成发饰了。我不喜欢翠鸟羽毛什么的,戴起来像苍蝇尾巴。”杀鸟取毛做首饰可算了吧。   高颂艺失笑,他以前不敢说,其实他也觉得翠鸟与孔雀尾羽做成的首饰很像苍蝇。   他笑道:“我也这样想。可是往日也不敢当着众位小姐夫人的面去说,那就成讨人嫌了。”   几人理所当然的聊起了首饰。   这个时代男子用宝石首饰也很正常。   未起宁就曾问过她,他要不要去打个耳洞戴耳环。   她早在街上见过男人戴耳环,虽然也习以为常,但未家未东山没打耳洞,未大人也没有,没想到他会这样想!   未起宁很认真的问她:“你觉得我戴耳环好看吗?”   难道他是想戴的吗?   她就说如果他想戴,那就打耳洞戴上吧,一定好看。   他就有点期待,又有点不好意思:“你觉得好看吗?”   她看看他的耳垂,摸了摸,说:“肯定好看。你的耳朵长得好,戴珠珠戴金都好看,宝石也很适合你。”   他平时用的最多的就是压袍子的禁步,以前禁步都挺大的,一串三个四个,现在简化了,就是一个,上下结上丝结。他的禁步有好几盒子,除了按节气去选的之外,还有一些有趣的,材质有金的玉的玛瑙的。   这还有个趣闻,据说曾有一任女皇喜爱给爱郎们用禁步,说这样男子缓行在长廊上时,行态绝美。   她以前不理解,直到见到他在行走的时候放慢脚步,禁步压着长袍的一侧,袍角翻飞,隐隐可见里面白色的里裤与脚下的鞋。   是挺好看的。   其实是人对了,所以怎么看都好看。   在见过他之前,家里街上那么多男人佩禁步,她从没觉得姿态好看过。   聊起配饰,袁祭道与高颂艺都是熟手。一个是深居闺男,一个是金陵浪荡子,平时都非常讲究吃穿。   袁祭道就说:“禁步要与衣衫相配。穿红穿粉就用碧玉的禁步,穿绿穿蓝就用金子或黑檀的禁步,象牙的禁步只在穿黑衣时用才好。”   高颂艺:“穿深色时,黄金的禁步最出彩。”   未起宁在书院十年,虽然在楚颜眼里已经是个美男子了,但比起前面两位来,他还真不算讲究。   他说:“我有别人送的两个禁步,今日就用了一个。”说罢就提起腰上悬的一个金制禁步,上下用黑色丝绳打着吉祥花结,也不解下来,就这样托着让人看。   袁祭道:“这十天里有八天你都是用这个,知道是你心爱的了。”   高颂艺就只是笑,探头看了一眼,夸道:“竹林问贤,画样很精致。”   袁祭道拿眼去瞍楚颜,怪笑。   ——肯定是她送的。   ————————   感谢在2024-07-1002:34:24~2024-07-1101:46: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wing_mg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纱窗、倾平貂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喝水的鱼43瓶;红蓼、akanishimike 20瓶;好好学习、啊啊阿源、爱吃胡萝卜的HMM、苍天青玉mo、不想上班只想当个咸鱼10瓶;去冰大杯三分糖5瓶;wing_mg 4瓶;什么什么桃子、士多啤梨?、希望玛格丽特成功度夏、春可乐、xf、ABU阿部邹崖、不见人、溺水的鱼、海儿、喵喵爱吃土豆、苏晓、肖战兔宝、朗月入怀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2]第 102 章:楚颜一直保持着清醒,桌上给她准备的淡酒她没喝几杯。不是酒不好,酒里……   楚颜一直保持着清醒,桌上给她准备的淡酒她没喝几杯。不是酒不好,酒里调了糖浆,加了米汤,喝起来口感很细滑,几乎尝不出酒味。   但她想多观察一下苗梦莲这个人。   在望渠雇了他的是时候,她没觉得这个人有哪里不对头。   虽然她在上周目的社交范围一直没超出城池的限制,见过的人除了未家亲友就是同城巨族。而且未家老家那个地方一直流行的都是买卖奴仆,不是扶仙的雇奴风。   比如,如果是上周目,她在未家想买难得一见的珍贵宝石,最大的可能是寻找未家亲友中有没有人在做宝石生意,从亲友手中买。   从熟人做派到扶仙的雇人风,她适应得快是因为她当然更习惯雇佣关系。   不管是她做为老板去雇人,还是她把未大人当成隐形的雇主,她都对这种“我给你钱,你替我做事”的风格更熟悉。   当然她也知道钱给够了,命都能买来。毕竟时代不同嘛。   那问题出现了:他们给苗梦莲的钱够不够买命呢?   当然不够啦。   苗梦莲不是春喜、秋香一样没有依靠的婢女,他不但是个男人,还有一个半官半民的职业。通译是官方职司,但他做民间的生意,只是按季度交钱买一个执照,所以他的收入来源应该更多。   他也应该更爱钱才对。   让春喜和秋香现在为她拼命,她相信春喜和秋香是会去做的,但是在去冒生命危险时候也是要犹豫的、要迟疑的,这才是人性,是人之常情。   春喜和秋香会这样是因为她们之间感情深厚。   苗梦莲对他们有感情吗?   肯定没有啊。   虽然她对未起宁和袁祭道说表示她不敢确定,只是怀疑。但事实上,她再怎么想,都找不到苗梦莲还要继续跟着他们的合理理由。   钱不够,感情没有。   他图什么!   她只能认为苗梦莲跟上来要么是有人会付给他巨多的钱,要么就是有巨大的利益驱动。   他虽然未必是坏人,但肯定心思不纯。   他们三个现在是经不起一点风雨了。高颂艺这种身家清白的金陵贵人,他们接受起来都犹犹豫豫的,换成苗梦莲就不可惜了。   还是尽快把人赶走的好。   粗暴的赶人走担心会引起更大的矛盾。   这才是这场赶人宴会的真实目标:温柔的把人赶走。   ……她都觉得他们这复杂的计划有一点笨。   但是,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了。   又不能把人砍了。   三个高门华庭养出来的半废物,只会吃不会干。   席上众人都贡献出了话题和节目。   未起宁因为长时间的住校生活,学院里有一点点贫瘠,他就做好了捧哏的角色。   先是捧着自己的金制禁步给众人观看,引发起大家讨论饰品的热情。   高颂艺当仁不让,描绘起金陵风物来。   金陵做为首善之地,大家都很好奇。现成的一个高门子弟,当然要听他讲稀罕。   高颂艺也确实做过相当一段时间的浪荡子。他幼时家贫,被亲哥接走之后,就等于是从胡同搬到了皇宫,那感觉相当不一样,他曾经有一个爱好就是计算他的屋子有多少步数,再推算出比他家大多少,然后一个人偷乐。   彼时母亲已经被高颂芝送进了道馆修身养性,那“苍蝇头大小的地方”就只装了还必须每天去上班的父亲与祖父。   ——那是他亲哥说的,不是他说的。   ——他觉得说得很对。   高颂艺少年长成后,有一段时间很着迷跑出去玩。他住的地方说白了是县主家,他哥都不是家主,他更是只能算借居的亲戚,是他哥的拖油瓶。   县主慈爱,他也不能把狐朋狗友拉到县主家去玩,只能跑出去。   当时他哥正是最红的时候,每一天都要去伴驾,随驾四处走,先帝去哪里都带着高颂芝,实实在在的宠臣。   他身为高颂芝特地从家里接出来的亲弟弟,多的是人要请他出去玩。   高颂艺见大家都在说首饰,就说金陵首饰,更讲究意境。   什么意思呢?   高颂艺:“就比如宁儿这个禁步上面雕的是竹林问贤,这就是金陵首饰最时兴的样子。”   竹林问贤,说的是三个童子跑到一个竹林,撞上一个大贤人,童子稚语,贤人也不计较他们吵闹,替他们答疑解惑的故事。   是个流传以久的传说。   未起宁一脸骄傲。   楚颜送他东西,就是按上周目最红最时兴的样子给他制的,她记得的时尚全都是婚后才接触的,也就是十年后的时尚。   金陵现在最时兴的,十年后红遍全国了。   但现在做出来,就显得这东西特别不一般。   楚颜是无心插柳,主要是她对男子衣饰的审美全是上周目婚后才开始培养的,她怎么知道现在男人流行穿戴什么?   高颂艺其实挺喜欢这一对年轻的情侣的。   人品、样貌、性格都很优秀,这才相配。   他见多了貌合神离乱配的夫妻,对能相配的夫妻就觉得格外难得,可在相配的夫妻中,有的就是臭味相投,坏到一块去了,那就更恶心了。   难得这一对人品性格他都喜欢,等于是交一个朋友又带了一个。   另外审美品味高雅也是很重要的。   高颂艺一点不否认,他其实很看重外貌,认为长得好看又衣着出众的,那就不会坏到哪里去。不论男女,在他眼里外表都一样重要。   这一桌席上,连苗梦莲都长得不坏,是一副瘦长干净的长相,难得他有修须的习惯,比那些爱蓄须的男子就显得更干净。   苗梦莲道:“金陵之壮美,我心神往之!恨不能往金陵一观!”   未起宁很自然地问:“苗兄没有去过金陵吗?”   苗梦莲:“没有去过。”   未起宁:“那你的官话说得极好。”   苗梦莲:“做生意嘛,会说官话就显得更可信,出身也更好。我也会说多地方言,有些地方说方言才能进去呢。”   袁祭道:“确实有这样的。他们更信任同乡、同地方的人。”   苗梦莲:“正是如此。”   高颂艺一时不察,又落到话题外了。   ……好怪哦。   高颂艺也算是人精子,就算本来不清明,在金陵厮混多年,又有高颂芝耳提面命,多少也长了心眼。   他发觉未起宁他们好像是在绕这个苗梦莲。   他将苗梦莲上下打量一遍,没看出远超出他的优点来。   那就是有问题了。   高颂芝就安静下来,只敲敲边鼓,顺便多喝两杯,一问就是喝多了才话少的。这时他看到楚颜也没多喝,只是不停的抛话题出来。   说过她的手链又开始说首饰,又讲起绿松石镶嵌。   然后是红玛瑙。   再然后是珍珠。   楚颜叹道:“可惜不曾见过好珠。”   高颂艺跟着叹:“确实,好珠难得。寻常四分六分的倒常见。”   楚颜:“我寻到过一斟四分珠,挑挑捡捡配了几条珠链,高兴了好几年呢。”   未起宁:“上回你给我制禁步用的是六分珠,就是你收藏的吧。”   袁祭道呵呵怪笑。   高颂艺也笑,小儿女就是这样。   楚颜:“六分珠没几颗,给姑妈用了,做了几条链子,我做了几个耳环,剩下的都给你用了。”   未起宁当即起誓:“等我寻到好珠子,必给你也做几条好链子!”   袁祭道:“要是你送礼,四分六分可算不上好,非要一厘不可!”   未起宁咬咬牙:“一厘也好,大珠虽难得却可传世,我多问一些人,总能请别人让出几颗来。”   高颂艺刚要接话,转过念头,也跟着说:“好珠子要寻好珠商,有珠商帮忙,什么好珠子都能寻到。要是你找到人了,我也要一些,正巧我兄长做寿,我寻一盒好珠子,也算个不大不小的贺礼。”   几人话说到这里,苗梦莲机灵地接道:“我认识好珠商,虽然他要价高,但好珠却是尽有的,就是一厘的大珠,也不缺!”   ————————   感谢在2024-07-1101:46:28~2024-07-1301:50: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大司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汀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吃枇杷听琵琶190瓶;蘇蘇蘇家的呀!100瓶;柠檬埋31瓶;wyc 20瓶;没有钱的剁手党14瓶;桃仁蜜焦糖12瓶;菲菲、半颗山竹、霜序、又是有澳白的一天、22317488、没有鱼、喜欢吃肉、pink白、奶奶大人爱咩咩、夏夏在这里鸭10瓶;当自己老婆最安全6瓶;口口口口口、顾清明、莳人鱼、卜绫卜绫酱、71889770、瑜樱花5瓶;新人潜水艇3瓶;还在思考中2瓶;.、fuy、春可乐、xf、太烦真人、芒果果冻、alicezs、纵小花、小小羊羊大、士多啤梨?、29903537、ww、铮铮、子桓殿的黑猫、ABU阿部邹崖、溺水的鱼、蓝色理想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3]第 103 章:这一场宴会宾主尽欢。\r\n老板表示还要躺,但下属最好尽快去工作——看……   这一场宴会宾主尽欢。   老板表示还要躺,但下属最好尽快去工作——看起来很欠揍。   但苗梦莲接受良好。他很快领命出发,提前前往下一座城池寻找珠商,当然其实贵重宝石也不可放过。   楚颜给了他丰厚的行动资金,但不肯给未大人的名帖。   理由是:“还是低调些好。”她说,“你在外不要说出我等的姓名来历,只说有一位客人寻物就好,理由是祝寿还是出嫁都可以。”   虽然很苛刻,但苗梦莲还是痛快答应下来,在收拾了行李之后,就随着驿站的下一波人出发了。   送走苗梦莲,楚颜才算松了一口气。   她问未起宁什么时候出发。   未起宁:“等我爹的信来吧,这一回爹的信一定来得很快。而且,袁道长现在还躺着呢。”   一番逃命之旅,众人都有一些这样那样的小毛病。   最普通的就是晒伤和肌肉酸疼,楚颜自己就酸疼了半个月。春喜和秋香因为干惯了活,恢复的比她快得多。   未起宁在书院里也是朝五晚九的辛苦着,听他说过有骑射挽弓等等体育活动,他恢复得也挺快。   高大人就不提了,他是武将出身,虽然不曾真的上过战场,但也弓马娴熟,还跟随他哥进一个小国的王宫平叛——听起来就很不寻常!   唯有袁道长身娇体弱,跟她一样在床上躺了几天。   不过,她都爬起来一切如常之后,袁道长仍旧……还很难受。   袁道长对着鸡汤:“太油。”   对着粟米汤:“太硬。”   对着米饭大饼:“吃不下,吃了烧心。”   对着牛奶羊奶:“有味。”   未起宁:“饿死算了。”   楚颜摇头:“不行,我们把他带出来,就要好好带回去。硬灌吧,你来按住他,我来掰嘴,春喜你往里倒。”   未起宁撸袖子爬上床榻,她拿出两根长勺子准备帮袁道长开口,春喜很聪明的取来一只酒壶装满牛奶。   袁道长:“……我自己喝还不行吗!”   袁道长眼泪汪汪的喝完一壶牛奶。   未起宁:“再给他来一壶。”   袁道长:“我喝不下了……”   楚颜:“那吃两块饼吧。你要是嫌硬,我就给你泡在牛奶里。”   袁道长:“……”牛奶泡烙饼?!   袁道长看春喜已经开始撕饼准备泡牛奶来喂他了,为了自己的胃口也赶紧阻止。   “等等,我自己吃行了吧……”   袁道长吃饼吃出了绣花般的细致。   楚颜和未起宁就像牢头一样坐在他的屋里盯着他吃,等他吃完,楚颜说:“下回我们可以赌一下他吃几口能吃完。我刚才数了,他吃了三百多口!”   太累人了!   未起宁马上答应下来。   袁祭道:“你们这一对坏人啊……都坏出水了……”   在他们二人的日日关怀下,袁道长倒是没饿瘦,也习惯了驿站贫瘠的饮食,就是仍然不愿意出发。   他上不了马,坐不了车。   上马,浑身无力。   坐车,头晕想吐。   只要不说骑马坐车,袁道长就跟个好人一样。   正好他们两人也要等未大人的回信。   未起宁友爱地说:“让他先歇着吧,他也是从没吃过这种苦。”   楚颜也很同情袁道长,她正好在给扶仙的人写信,建议他也给留在扶仙的袁祭微、袁祭明、庄明艳和梁喜写几封。   袁祭道:“你饶了我吧……”   他连想都不敢想起她们!   他心虚得很。   他对被他扔下的庄明艳和梁喜是愧疚,对袁祭微就是畏惧。   “等我回去,祭微怕不是要打死我。”他害怕地说。   楚颜:“可怜啊。”   然后就不理他了。   袁道长等了几日,见楚颜和未起宁真不理他了!   两人天天不是在一起写信,就是在一起下棋读书聊天,慢慢的连吃饭都不叫他了!   连高颂艺都能跟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玩。   袁祭道想了想,默默地写出几封家信,专门给每个姐妹都写了一张纸,然后去找未起宁请他帮忙寄出。   未起宁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才帮他寄信。   袁祭道这才敢坐下来,低头等着。   未起宁:“我能理解你不喜袁家,可这跟姐妹们有什么关系?她们比你可怜多了,你不说多怜惜她们,反倒要将她们也一同抛弃吗?那我才要看不起你。”   袁祭道叹道:“我自身难保,哪里有余力去可怜别人?我从出生就受家中供养,现在逃出来了才能说两句真心话,要是还在家里,我也只能听家里的话。”他低声说,“我有心再也不回去,可又害怕离开家自己活不了。我……唉……我是个没用的人。”   未起宁发觉了他跟袁祭道的不同。   他对楚颜说:“我以前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现在才明白自己是弱小的。而袁道长,他自认是弱者,对家族没办法反抗,也没有立身之能,他跟我完全相反。”   要是以前的他还能说出安慰袁祭道的话,现在的他也说不出来了。   楚颜:“我也不知道……”   她是劝袁祭道离开家,就连这次她赞成带袁祭道去道宫见袁三子,也是为了替袁祭道找一条活路。   人在这个世上想活下去,最重要的就是收入来源。   在这个时代,还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   她知道上周目袁祭道离家做道士去了。   但也只知道这个。   袁祭道是哪所道观里的道士?拜的是哪位师傅?道号是什么?   她统统不知道。   她只是在家里听说了袁家的大八卦,袁家这一代的独子袁祭道逃家了,妻子父母家族全不要了。   他干嘛去了?   哦,做道士去了。   整个八卦就这几句话。剩下就是袁家如何,袁祭道父亲如何,袁祭道妻子如何,袁家亲友如何如何。   全是旁人的闲话。   关于袁祭道,在他逃家后,他的消息就绝迹了,似乎袁家已经把这个子孙给除名了。   这周目当她把目光放在袁家姐妹和庄明艳、梁喜身上后,她也同时看到了袁祭道。   她发现她要破袁家这个局,重点在袁祭道身上,只要袁祭道离开家,袁家姐妹再嫁人就不必送女儿回来了,庄明艳和梁喜也可以各自嫁娶,不必做那难堪的姐妹。   可要让袁祭道离开袁家,就需要给他找一个去处。   要让他去哪里呢?   她找不到上周目他去的道馆,也找不到他上周目的师傅。   她只能先说动袁祭道自己想到这个办法,然后再帮他寻找去路。   希望袁三子的道宫里有办法吧。   不然袁祭道这回再回家,这亲就非成不可了。   ————————   感谢在2024-07-1301:50:03~2024-07-1401:16: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倾平貂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叶梓清44瓶;风雪客、想看一千年30瓶;庭云浮15瓶;海棠13瓶;阿可020410瓶;霜序、三水、迷路的树、sasawujiang 5瓶;春可乐2瓶;罗云熙的初恋粉、奈何、ph、海儿、目目兮、士多啤梨?、52175863、子桓殿的黑猫、lunatic、ww、生生、肖战是我的、铮铮、快乐阿泽、胡萝卜、ABU阿部邹崖、喵喵爱吃土豆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4]第 104 章:未砚看到扶仙城门时已经相当憔悴了。他这一路片刻也不敢停,所以现在乍……   未砚看到扶仙城门时已经相当憔悴了。他这一路片刻也不敢停,所以现在乍一看人老了十岁不止,头发都花白了。   他的憔悴有七分是真的,三分是演的。   这么辛苦的赶路赶出一脸病容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未大人可不是好过的关。   他一进城就直奔官衙而去,还不敢直接进去,而是托人给未大人最信重的师爷送口信,托师爷先出来见他。   不过稍待,师爷就一路跑出来了,见到他二话不说就把他往里扯。   未砚脸色青灰,半是脏的,半是累的,他拱拱手,跟着师爷低头进去,轻声问:“大人颜色如何?”   师爷摇摇头,只说了一句:“大人已经有十天不敢回家了。”   完了。   师爷低声道:“自从少爷和小姐的信寄到,大人就住在衙门里了。二老爷回家,大人都没去送,害得二老爷走时十分不安,以为是自己惹了大人不快,托我千万替他多讲讲情。”   未砚:“二老爷现在才走?”   师爷:“二老爷纵使归心似箭,无奈二太太和两位小姐都不怎么想回去。咱们太太又忙,找了许多事给二太太和小姐们让她们做,二老爷又不怎么敢与咱们太太说,只好等着。这就拖到如今了,才走没两日呢。”   未砚:“那家里现在还住着袁家人吗?”   师爷:“袁家那个少爷偷偷追咱家少爷去了,可不就把这些女孩子们给丢下给咱家管了吗,幸好咱家太太好心,让她们就跟以前似的不必拘束。还有一个傅家少爷,又回来过一次,听说咱家少爷和袁家少爷都走了,不开心了好几日呢。”   未砚听完这些,对家里现在的情形多少是有数了。   未大人躲在衙门不回家,太太在家里也不算没人陪。   但大人也不能总不回家。   他壮一壮胆气,走进了后堂。   后堂的小厮看到未砚都赶紧进去通报,然后又退出来,门口廊下站了两排人,一个个缩头缩颈的。   见到未砚就小声说:“砚叔,大人让你只管进去。”   未砚提起一口气,进去就跪下了:“大人,未砚有负所托!请大人责罚!”   未东来油煎似的等了五日,终于看到他了,小声骂:“等我料理清楚了,你的罚少不了!站起来叫我瞧瞧!把门关了!”   未砚这才敢起身,回身把门关了,转过来,偷偷看未东来。   未东来踱过来,上下仔细打量,松了口气:“瞧着是没伤着。”   未砚赶紧说:“没人伤着。那一伙人没冲我们来,少爷和小姐机灵,一早跑了,也没被他们抓住。”   未东来:“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原原本本的说!”   未砚就从在望渠遇上高颂艺开始说起,到雇苗梦莲,到在望渠买够了,才往前走。   未东来打断,问:“是在望渠玩够了才走的?不是什么人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那个高颂艺和苗梦莲在其中有没有做手脚?”   未砚断言:“我是从头到尾跟着的。小姐把望渠的店铺商家都逛完了、认遍了,才想继续往前走的。少爷不爱交际,也烦望渠的人围着他。袁少爷是两边堵,今天跟小姐出去逛街,明天跟少爷在驿站旅店里玩。那个高颂艺是在外面路上撞上的,在望渠时没出现过。苗梦莲是要走的时候才雇的,之前也没找他。”   未东来这才相信,说:“继续。”   未砚又继续讲。从望渠到陈县的这一路都很顺利,未起宁常跟高颂艺一起骑马追猎比试,袁祭道躲在车里不出来,楚颜也是。   未砚:“路上脏,小姐和袁少爷都在车里,不常出来。”   到了陈县后,未砚先去送名帖,第二天见没回应,第三天就又去拜访了一次,第四天,高颂艺过来找他们,当天中午逃走。   未砚:“当时少爷和小姐都以为是县令瞧不上他们,就是我也疏忽了。还是高大人提醒,担心县城有变。小姐当机立断要走。”   未东来打断:“是颜颜先开口的?”   未砚:“是。小姐先说要走,少爷和袁少爷都同意,高大人也愿意走。他们说定后就收拾了东西,假装出城游玩。”   未东来:“你和展班头他们留下这事是谁起的头?”   未砚咬牙:“是我跟展班头商量后,想着替小姐少爷断后才决定的。”   未东来:“那你就把颜颜和宁儿扔给那个高颂艺了?你就不怕这高颂艺是歹人吗?”   未砚震惊!   这个他是真没想过!   有名帖为证,何况未起宁三人都认为这是高颂艺,他确实没怀疑。   未东来骂道:“前面就算了,你怎么敢让这两个孩子独自出行?就算他们带着夏至冬至,可那也不顶用啊!”   未砚忙道:“是我糊涂!不过小姐最后带上了展班头的儿子和侄子。”   未东来这才放松了点,他听到刚才是真的毛了!两个傻孩子自己跑,一个护卫不带,他送那么多衙差给他们是干什么用的?   未东来:“就算这样,人也不够。你就该让展班头带上人跟着他们,你或是跟上,或是留下带着护卫都行。那些东西扔给护卫让他们守,就是全丢了也不可惜!”   未砚道:“当时还有一件事,我们买到的草料不够。苗梦莲当时就在城外寻草料。小姐当时也是骑马出城,随行的四辆车里装的全是草料和干粮、炭和水。”   未东来恍然大悟:“怪不得。”   怪不得不敢多带人,因为粮草不够。   未东来:“是我错怪你了。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展班头不带上,那别的衙差也不敢带,能想到带上展班头的儿子和侄子已经是思虑周祥了。这样哪怕陈县当日真的有凶徒,展班头战死在陈县,他想到儿子和侄子逃出去了,那也愿意死战了。   未砚心口大石落地,他说:“不敢当大人这句话。少爷和小姐是被我带出去的,他二人有万一,我没脸回来见大人啊。”   未东来:“这是意外啊,谁能想得到呢?后面呢?你继续说。”   未砚就说他们在驿站困守数日,城中一切如常,城门没有丝毫变化。   未东来叹道:“果然,何县令是枉死啊。”虽然不是被人害死的,但这个死期谁都没料到,何县令自己都想不到他会死在当时。   未砚:“大人何出此言?”他还没说完呢,大人就断定何县令是枉死。   未东来:“要是有人暗害何县令,或为财或为仇,县中必有大锁。就算不会搜查驿站,城门处也该多几个人盘查才对。”如果当真有这么一个凶手就好办了,捉拿凶手就行了。   未砚:“啊,是这样。”   未东来:“如果何县令是病死,那他早该对死期有所预计,早早就会备下文书、书信一类,或是递请上官恩准他回乡,或是留下遗书命身边人转达。那陈县就不会没有丝毫准备了。”白事早早预备起来,未砚等递名帖上门,看到白事灯笼,或是下人披麻带孝,也会懂了。   什么都没有,就说明事先什么准备都没做。   何县令自己没准备,他身边的人也没有。   未砚觉得自己都不必往下说了,未大人全猜着了。   未东来:“你回来前,颜颜和宁儿有没有什么交待给你?”   未砚:“小姐和少爷都准备继续往前走,还照原计划去道宫。袁少爷也不打算回来。小姐和少爷都嘱咐我赶紧回来,把事情告诉您,让您有准备。”   未东来开心地笑道:“真是两个好孩子,聪明孩子!”   未砚见未大人笑了,就知道没事了,忙说:“小姐和少爷还有信托我带回来。”   他把信箱送上,未东来先打开未起宁的信,匆匆看过一遍,见他信中笔迹如常,只是有些匆忙。   【上禀母亲、父亲,孩儿安好……】   未东来这一颗心在见到这一行字后才算是落地了。   他再打开楚颜的信,这一回看得就认真多了。   【上禀姑妈、姑父,余并宁儿、袁祭道俱安。】   【自入陈县起,见陈县秩序井然,虽然街道行人稀少……】   ————————   感谢在2024-07-1401:16:02~2024-07-1501:48: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青兒、书书、衣衣小怪兽、幺幺零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吉兒29瓶;文心雕梦28瓶;江南烟雨似丹青25瓶;最爱宝贝涵、哈特痛痛、今日减肥宣告失败、杞年20瓶;呼哧呼哧铠甲、大米、别来烦姐18瓶;淮南皓月冷千山17瓶;无12瓶;文里11瓶;再睡一会10瓶;??8瓶;渴望甜点的某猫5瓶;迷路的树3瓶;生生、春可乐、蓝色理想、ABU阿部邹崖、不见人、dyegdhw117、海儿、肖战兔宝、士多啤梨?、老韩、朗月入怀、豫南、快乐阿泽、喵喵爱吃土豆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5]第 105 章:“未东来,你太大胆了。你就敢不告诉我……”楚嫣然吓得浑身发抖,气得……   “未东来,你太大胆了。你就敢不告诉我……”楚嫣然吓得浑身发抖,气得脑海一片空白。   她要赶紧去!她要把楚颜接回来!把孩子们接回来!   她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屋里转,脑子乱糟糟的不清楚。   未东来见她都要收拾行李,还让人去准备车,想出去找孩子!   他拦也不敢拦,自知理亏,舌头也短了半截,最后干脆跪在地上,“嫣然,听我说,我不该瞒着你,你怎么怪我都行,孩子们现在没事了,他们的信我也都带回来了,我在衙门守着就是为了打听他们的消息,嫣然,你想过去我就让人送你过去,走驿站快得很,二十多天就能追上他们了,他们现在没动,就在驿站等消息。孩子们谨慎的很。行李车马让别人先去准备着,你先看信吧……”   秋月躲在屋里不敢出来,看到未大人跪下的时候,她吓得腿都软了。   楚嫣然却没动容,她冷冰冰地说:“跪有什么用?”   未东来就起来,把信拿出来放在桌上:“你看信吧,我去吩咐人准备车马。一会儿准备好了,再让人跟你说。我在外面。”   他退出去,站在门外,能看到门里。   楚嫣然去看信了,他才松了口气。   他把楚颜的信放在最上面。未起宁写信喜欢粉饰太平,让父母一看更加心焦,楚颜的信平铺直述,自带一股镇定自若的气势,看她的信,看着看着就会平静下来了。   楚嫣然打开信,看到楚颜的笔迹,有些手抖,但还算平稳,信纸也很平整,是在桌上写的。   【……初见陈县,我等都受了蒙敝,以为此地城小贫困,先从心底就看轻了它。让人送过名帖后,我在屋内算账,算来路时的草料抛费,计算到下一地路上要花几日,要备齐多少粮草。陈县不出所料,没有精细的草料。我们带的马是要走远路的,草料必须要优良的。本地不足,只能去下面的村庄现收。未砚和苗梦莲都去收料了。另外,马也要请人修蹄,看一看有没有伤到蹄子的马,车也要检查车轮和车辕。驿站里有马夫和木匠,我们当时以为只需要等一等,花上些钱就可以了。   万万没有料到,第四天我们才发觉县衙有变。】   楚嫣然的心随着信的内容提了起来,但想到楚颜是在安全之后写得信,她就又安心了下来。   果然之后,楚颜他们虽然匆匆逃了出来,但一步一步都很稳,计划周全,有惊无险的找到了驿站。   楚颜写得很清楚,她像是跟他们一起逃了一遍。   楚嫣然仔细想,觉得就是她在那里,也不可能比这些孩子做得更好。   楚颜他们在计算草料不够之后,为了节省时间,竟然敢不带护卫孤身出逃!   楚嫣然自问不敢,她要是在,一定会要求至少带上衙差。   他们甚至连未砚都留下了,却带上了高颂艺,一个根本不太熟的人。   但从结果来看,没有带上多余的护卫,他们凭着四辆车内装的粮草成功了!   更多的人意味着要带更多的车来装粮草,那他们的速度就不可能这么快,可能又会晚上一日半日。在路上的时间越多就越不安全。   未砚或许忠心,但高大人却在野外会看星星找方向,会计算路程,熟悉急行情况下马的状态。   这里有巧合,楚颜他们在带上高大人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他的本事。   但这个巧合却救了他们。   楚颜他们决定从来路走,而不是向前跑,这也让她大吃一惊。   按她的想法,她可能会选择往前跑!人在逃走的时候本来就更愿意往前逃不是吗?   可楚颜他们为了更熟悉的路况,他们选择往后跑。   后面,他们越来越顺利,一切都平安落幕了。   楚嫣然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她往窗外望,见未东来就站在窗前下的廊子内,背对着她,既不走远,也不靠近。   她其实能理解,他也一定很急,一定也很担心。   他就像是被栓起来的狗,纵使有一口好利齿,也动弹不得。   未东来悄悄偷看她,两人对了个眼神。   但谁都不敢看对方,又都避开了。   秋月此时悄悄过来,小声说:“太太,我把行李收拾好了。没有多带,只收拾出来三个箱子。一个是太太的衣服鞋子,一个是给小姐带的,一个是给少爷带的。”   楚嫣然说:“秋香和春喜都没事。颜颜一直把她们带在身边,三个人没分开过。”   秋月此时才浑身发抖的撑住桌沿,捂着嘴,眼泪滚下来:“天啊!天啊!”   太好了!   天知道她听到消息时就以为秋香和春喜都没了,逃命的时候怎么会带着丫头呢,听说连未管家都没跟上去。   没想到小姐一直带着她们!   她们都活着!   秋月背过身去擦干净泪。   接下来她的脚步可轻快多了。   楚嫣然又看了未起宁的信,这个孩子傻呼呼的,通篇都是叫父母不用担心,他们全都很平安,再就是夸,夸楚颜很聪明很好,夸袁祭道帮了很多忙,夸高颂艺可信可靠,再就是给未砚和展班头求情,当时留下他们是不得已,不是他们不做事或怕死畏难,请他爹一定不要怪罪,请她一定要帮着求情。   她想了想,收起信,出去站在门前,清了清喉咙。   未东来赶紧回身,然后两人在门里门外互相看对方一眼,再一前一后的进屋来,再分别坐下。   秋月在收拾行李,招呼小丫头去上的茶。   两人都带着吵过架后特意对付出的体面。   楚嫣然拿信放在桌上,说:“我看完了信。这些孩子实在太冒险了,但幸而一切平安。”   未东来忙道:“平安就好,也就求他们一个平安了。”   楚嫣然盯着信,不看他,说:“未砚回来了吧?我想问问他。”   未东来:“我才罚了他,这样,那就先免了罚,叫他过来吧。”   楚嫣然叹了口气,叫她自己想,也觉得未砚让几个孩子自己走是该罚,但楚颜信里说得特别清楚,一是草料不够,二来他们逃走之后,驿站需要有一个身份地位合适的人应付外界。未砚留下是冒了风险的。不止未砚,连展班头和那些衙差护卫留下来,都是冒了风险的。当时没有人知道县里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只是推测,假如县令遭遇不测,那可能就会有全城暴乱的风险。   留在县城的人都可能没命。   楚颜写得这么清楚,楚嫣然顺着她的意思理解,觉得对未砚和展班头,不但不该罚,反而该奖赏。   她的脑海里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思想在打架。   最终,她决定听楚颜的,何况未起宁也担心这两人受罚,叫她求情。   楚嫣然:“我看了信,信里写得清楚,未砚不但无过,反而是有功劳的。”   未东来笑道:“颜颜写得清楚,我也明白。只是出了这等大事,总要罚几个办事不利的来警醒其他人,只能先委屈未砚了。”   他看楚嫣然还要再劝,忙说:“你一会儿叫他来,我就当是你饶了他,这样也交待得过去。”   楚嫣然毕竟没有当真在这里当二十年太太,府里的人对她缺少熟悉,她也过于客气。他希望能加强她在府里的存在感。   至少人人都该知道,大人说过的话,太太是能劝回来的。   另有一事,就是要不要告诉袁家姐妹这件事。   楚嫣然与未东来想法不一样。   未东来觉得不必说:“她们知道了也是干着急,没有用。要是她们也要找过去,我可不敢送她们出去。”   楚嫣然觉得不说不合适,“那毕竟是她们的兄弟亲人。这样吧,我去说。”   未东来:“不能让她们去。我可以送你去,但不能送她们去见袁祭道。我只能送她们回袁家去。”   他现在就想送这些女孩子回去。   楚嫣然去见袁祭微、袁祭明、庄明艳和梁喜。   她带了楚颜的信。   楚颜单给她们四个一人写了一封信,字不多,但前因后果都写清了,只是没有写未砚和陈县的种种,写的是逃命路上的事,还有袁祭道的事写得很多。   四个女孩子看信看得揪心,她们看完自己的,还换着看。   结果四个人看得眼泪汪汪之后,竟然看笑了。   庄明艳和梁喜都很吃惊袁祭道这么看重胡子!   庄明艳小声说:“我没见过他长胡子。”   梁喜也说:“我也没有。”   袁祭明和袁祭微倒是都见过。   袁祭微说:“他的胡子总是先长脖子再长下巴。我以前一直以为那是他的头发。”就是长在脖子上的那几根,长长的,单独冒出来,他的皮肤还养得很白,看起来有点恶心。   她这么说过后,袁祭道至少有十次在脖子根剃胡子剃出血来,因为他看不到。   楚嫣然等她们看完才说她打算坐车去找楚颜他们。   但袁氏姐妹们互相商量了一番,竟然没有说要跟着去。   袁祭微说:“我们就不去给您添乱了。他自己跑出去的,死活都该自己担着。”   楚嫣然苦笑:“你们还是孩子呢,祭道也是个孩子。”都是孩子,什么死啊活啊的。   袁祭微:“孩子也知道世间的道理。您替我们转告楚颜,谢谢她。”只有楚颜,每回给她们写信都是一人一封,单独写,没有人需要跟别人合看一封,自己也可以将信收藏。   她们住在袁家,外人见她们,都是“姐妹们”,好像她们没有自己的名字,也不值得被人认识一番。   袁祭微她们既然不去,楚嫣然就把她的店托给了她们,让她们有事做,不无聊。   未东来知道后就打消了送袁氏姐妹回去的念头。   他匆匆写了一道奏表,快马加鞭送往金陵。   ————————   感谢在2024-07-1501:48:58~2024-07-1702:35: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青兒、汀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言笑60瓶;阿福40瓶;飞天小粉猪32瓶;落落花火30瓶;小潇月、北落师门20瓶;金鱼鲸鱼14瓶;不好、霜序、O(∩_∩)O哈哈哈~、秦朱、camellia、轻的舟、Ling姐姐、怡然自得、再睡一会10瓶;迷路的树、渴望甜点的某猫5瓶;fuy 2瓶;苏晓、xf、ABU阿部邹崖、枂、春可乐、海儿、老韩、肖战是我的、铮铮、飞天小女警、罗云熙的初恋粉、喵喵爱吃土豆、士多啤梨?、朗月入怀、生生、豫南、miumiu、肖战兔宝、快乐阿泽、希望玛格丽特成功度夏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6]第 106 章:停在驿站里的每一日都是无聊的。幸好未大人的信赶到了,在信中,未大人……   停在驿站里的每一日都是无聊的。幸好未大人的信赶到了,在信中,未大人交待了几件事。   第一件,也就是头等大事:楚嫣然会来看望他们。   楚颜:“……”   未起宁:“……”   袁祭道担心得很:“会不会把你们带回去啊。那我不是也要回去了吗!”   回去就是成亲生子三年不得出套餐。   袁祭道瞬间悲伤起来。   但友人暂时无暇去安慰他。   未大人在信里深表同情,表示他对楚嫣然的一切行动都是支持的,虽然你们想继续旅行,但如果楚嫣然想把你们带回来,那你们最好就乖乖跟她回来。放心,等你们回家后,爹会补偿你们的,你们还年轻,以后出去的机会多得是。   其次,未大人让他们转去望渠。他们现在待的这个驿站只是官道中的一个小站点,只有很简单的传递消息和中转功能,他们在那里打扰人家许久已经很不合适了,现在楚嫣然来找你们,那里官舍窄小,供应不足,非常不合适,而她看到你们住在这里也会伤心。   所以你们现在就出发去望渠等楚嫣然到就行了。   最后,未大人夸他们机灵懂事聪明,在这种危机时刻不但平安逃出生天,还能在第一时间把消息给送回来,真是天下最好最好的孩子。   等他们回来,他会好好奖赏他们的,可以想一下想要什么,只要不过分,他都会满足的。   对袁祭道和高颂艺,未大人也有指示,很简略,就一句话。   【凭他们自由来去即可。】   显然,未大人对这两个人不感兴趣。   于是,一行人在驿站住了快一个月后,出发回望渠。   望渠县令的热情还历历在目呢。   袁祭道再不想坐车骑马也不行了,这回没什么好说的,都要走,除非他想自己走。   袁道长麻利的就上车了。   对高颂艺,未起宁和楚颜亲自去见他,没有说是未大人的指示,只说他们打算去望渠再休息一段时间,如果两边不同路,比如高颂艺还有别的计划,那就此告辞也行。未起宁已经准备好了家庭地址邮寄地址,预备着跟高颂艺做一对笔友了。   高颂艺:“啊,那我也去望渠吧,我的马儿也需要好草料好马夫来料理一番。”   一行人一个不少,转道望渠。   他们走的时候,驿站的驿丞感动得不得了,亲自送出去三里路,感谢这些祖宗走了,感谢他们在这里的时候没给他找事,现在人走了,他也终于可以轻松点了。   这一路有驿站的人领路,粮草、车马充足,他们很顺利的回到了望渠。   照旧给望渠县令送名帖。   为表郑重,也是为了感激上一回望渠县令的热诚,未起宁还打算亲自去。   高颂艺特意避开别人,提醒他:“我们这回身上关着事呢,他未必敢见咱们。还是先让下人去递名帖,看他乐不乐意见咱们再说。”   未起宁恍然想起他上回来是游玩的大官之子,这回来是名案的编外人士。   虽然陈县这个事现在知道的人还不多,但他能预计,这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件名案了,以后数年、数十年,对这个案子的议论都不会停止。   他们先去驿站。这边的驿丞应该也听到一点风声,仍是给他们送到了最好的独院,又另送了几个小厮听吩咐做事。   给展班头和护卫们的院子虽然不是独院,但因为他们人多车多,一住进去,同住的人没几天就搬出驿站了。等于还是他们独占了那个院子。   这一回仍是有许多闻风而来的人想宴请结识未起宁、袁祭道和高颂艺,连楚颜都接到一些富户女眷的游乐宴请了。   但是,望渠县令一改之前的热情,只是很恳切的让人退回了名帖,还让管家来亲自说因为县官大人很忙,所以实在无法招待各位,还请不要见怪。   未起宁等人怎么会见怪?赶紧说不会不会,是他们打扰了,客气客气,有劳有劳。   不过似乎本地的富户和一些官亲不知道内情,除了望渠县令本人之外,这个县城中的其他世族还是对他们很热情的。   未起宁等人不敢与世族交际,就都回绝了。   他们也没有闷在驿站里,好不容易重回人间,就是袁道长都乐意出去吃酒楼,被宰都高兴。   这一日,他们出去逛街,在酒楼二层雅间正吃喝着,听到街上热闹,就推开格窗看热闹。   街上的行人明显多了。   过了一会儿,两列衙差敲锣清道,把行人赶到街两侧,手持杀威棍,谁冒头就挨敲。打得人群中有好几个都滚地葫芦一般惨叫。   这让想看热闹的未起宁等人都没了兴致,待要关窗,楚颜拦住说:“等一等,看看是谁。”   未起宁:“应该是县令出行。”   楚颜:“如果是县令出行,百姓是要下跪的。”   百姓可不是只跪天子的,那是贵族才有的特权。县令放在官场是小官,放在这座城里,他就是最大的一个,百姓上公堂还要跪县令,在外面看到官轿,一样要跪迎。   袁祭道:“对哦,这些人没跪下。”   三人都想到了。   又等了一会儿,一行囚车来了。   路两旁的百姓发出兴奋的叫声,后排的人还掂着脚尖看,还有爬高的。   街道两旁的房子里,所有的窗户都打开了,所有人都探出头来看。   场面热闹的像过年。   衙差只管着不许百姓冲出去,不许扔东西,百姓们看是可以随便看的,议论也是随便议论。   与热闹的百姓相比,囚车里的人倒都像死了一般。   楚颜看不下去了,避开窗边。   未起宁就与袁祭道关上窗。   楚颜:“他们会不会被打死?”   袁祭道:“会吧?”看起来都很惨啊。   未起宁:“不会。”他肯定地说,“案子还没有问完,不敢打死的。随便打死一个,万一就是凶手,那谁打死的他,就是同伙了。”   比起他们两个,未起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显然这是陈县相关的犯人。   楚颜:“嫌疑人。”   未起宁:“对,有嫌疑的人。”   袁祭道:“继续,继续。这是要给他们换地方吗?”   未起宁:“这个案子肯定不是在望渠审一审就结案了,要是结案了,那这些人送牢房就行了。应该是望渠先审出一个结果来,然后把案卷递上去。上面要是觉得审清楚了,就判了;上面觉得没审清楚,就会从望渠把嫌疑人都要过去,再审。”   袁祭道:“这么麻烦啊。那要是皇上也想问这个案子呢?”   未起宁:“看情况。要是皇上只是普通想问一问,那就叫人把案卷递上去。如果觉得审得不清楚,也可以委派一个官员下来审;要是还不清楚,那就可以把嫌疑人全提到金陵去,再审一遍。”   楚颜:“这也……太……辛苦了吧……”她本来不是想说这个词的,但原词不能说,只能换成这个。   从法治建设的角度,这也算是法治的一部分。   但是,自从知道这边过堂打板子,问口供要上刑之后……她觉得这对嫌疑人们来说真是太不人道了!   等于是过一次审,就要过一遍刑吗?   这比凌迟还凌迟啊。   审到最后,就算能放出来,人早烂了吧。   未大人已经是她眼里的好官了,已经算是有智慧也有手段也会悯民的好官了。   怪不得百姓们不爱告状。她以前以为是官官相护,是百姓求告无门。   事实上是告状等于是要受刑。大人们审案子的时候不会因为是原告就不打你,只打被告。   未大人要是觉得这原告所言不实,有欺瞒之处,难道会看在是原告的份上就不打吗?不可能的。在堂上还敢欺瞒大人,那赏十板子看他吐不吐实吧,不说实话就继续打喽。   他都算好了,那比他更差的官呢?比他差的官才是大多数吧。   她对这个时代的法治不抱希望了。   ————————   感谢在2024-07-1702:35:30~2024-07-1802:01: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汀、倾平貂、纱窗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飞哥与小佛227瓶;何以解忧唯有暴富52瓶;snowy宁30瓶;纱薇20瓶;汪汪汪、lydiaD 10瓶;好想躺平、yyyyy 9瓶;芒果、萧子陌5瓶;豫南、xf、快乐阿泽、奶糖、喵喵爱吃土豆、ph、飞天小女警、春可乐、生生、下次一定、伈晴、蓝色理想、老韩、朗月入怀、祺祺、ABU阿部邹崖、士多啤梨?、18274184、苏晓、yumi、芒果果冻、miumiu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7]第 107 章:囚车经过后,街上仍热闹了很久,小商小贩们趁机做成生意,大家都其乐融……   囚车经过后,街上仍热闹了很久,小商小贩们趁机做成生意,大家都其乐融融的。   囚车里是什么人?犯的什么罪?没人知道。   倒是有许多议论传来,帮楚颜补齐了她不知道的信息。   “之前就见他们被押来,关在牢房里审了许久呢。”   “牢房里原来关的那些人都给挪到别处去了。肯定是大案!”   “没见有亲人朋友守在牢门口哭,是不是一家子都抓干净了?”   “恐怕不是本地人犯的事,家人只怕还不知道人抓到哪里去了吧?”   “不知道这回要死几个?”   “不是要砍他们的头才把人拉走的,要砍头就不用费事给他们换地方了。”   驿站里住的人或多或少都跟官面上有关系,能从囚车推出一些东西,但更详细的就没人知道了。   更没人知道,有四个小懂内情的人就住在驿站里。   楚颜担心袁祭道嘴上没把门透露出去,让未起宁把袁祭道拉在院子里别出动。   未起宁就翻出几本道藏、道经的,与袁祭道论经去了。   高颂艺跟着也加入了他们。   只有楚颜对经书不感兴趣,日常就与春喜和秋香做伴。   这才知道秋香受了惊吓,好长时间吃饭不香,都饿瘦了。   她以前都是与未起宁一起吃饭的,听说秋香这样,就让他去跟两个男人吃,她和秋香春喜吃。   春喜悄悄告诉她:“她是害怕呢,吃不好睡不好,可不就瘦了。”   她问:“那不然我送她回去吧?行吗?”   春喜摇摇头:“不行。秋香是个痴心人,已经叫夫人给了你,就认定是你的人了,你要再把她退回去,她就会以为自己没地方去,谁都不要了。更该难过了。”   这是受了惊吓,恐怕都有点抑郁了。   秋香跟春喜不同。春喜是让父母给卖了的,家就在附近,父母哥哥姐姐还能常常见到,就算她家对她不好,就算她回家可能再次被卖,那也是家,人对家的恐惧是有限的。   秋香是没有家的,她是被人牙子卖进府的,家不在这里,估计父母亲人也早就见不到了。她从府里出去,只能回人牙子手里再被卖一回,她是没有退路的。   虽然秋香一直是丫头,顺从懦弱,可她心里也知道好坏,她是不愿意做妾的。她心里知道这是不好的事。她和秋月都是被老太太买来送给姑妈用的,就是让她们当妾,或做房里人。   姑妈没这个心思,未大人也没想法,她们才逃过一劫。   秋香现在到她这里来,姑妈只是想让她多一个丫头用,担心春喜一个人不够用。不管是姑妈还是她,都没想过让秋香给未起宁当妾。   未起宁自己也没这个意思。   春喜说过,秋香觉得安心的原因就是“少爷一颗心都放在小姐身上,我是不用担心的”。   她与未起宁的感情好,秋香就更加觉得自己不必当妾,可以安心生活了。   楚颜认识的秋香,是一个长得很漂亮,性格有些温吞的女孩子,她有心事,却不会对人说,全都自己藏着。她的美丽像一个缺点,不是优点,让人很心疼她。   这回逃命路上她很害怕,却一直装得没有这回事,春喜都是在她变瘦之后才发觉的,可见她平时掩饰的有多好。   楚颜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上周目,秋香一直都是个能干的好丫头,等她嫁给未起宁变成媳妇发之后,秋香秋月春喜就是她手下的三员大将。那时的秋香越来越能干,也越来越有精神。   现在想一想,可能是当时秋香彻底没有了做妾的隐忧,又成了她手中唯三的女管事之一,每天都会被委派许多工作要做,她的地位稳固,工作能力受肯定,这才慢慢建立了信心。   现在她和未起宁还没有正式成亲,妾室的事——在秋香眼中还不够保险。   另外,秋香应该是在熟悉的环境中才能安心生活的性格,她对外界并没有好奇心和探索欲,这回出门是工作,不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出来就算了,还遇上事,还要逃命。   想一想都知道,秋香肯定从出门后就一直受压抑,到逃命的时候才开始撑不住,她又继续坚持,直到身体出问题被春喜发现。   楚颜都庆幸,总算是发现了。   她思考了半夜,决定用上辈子跟秋香相处的方式来做,说不定有用。   于是每天,她都给春喜和秋香指派任务。   吃饭的时候也不闲着,跟她们聊未来她会建设起的新家是什么样——在上周目,那个家虽然不完美,但也是她亲手一草一木保护着的。   现在重新做一遍,新家肯定要更加合心合意才行。   春喜和秋香在虚空中开始承担起女管家的责任。   还有秋月。   楚颜在说的时候习惯性的把秋月也安排进来了。   春喜一片茫然,她要从春季安排丫头小厮的衣食开始干起。   春季,做新衣服,吃光冬储菜后打扫清理库房、粮仓、酒库等地。   装布料的箱子要从底部开始检查,除虫防霉。   从门窗开始检查窗户有没有缝,换新窗纱。   门槛有没有裂,有没有洞,防老鼠除虫。   秋香要照管整个后院的苗木花圃,要跟花商定新花,要雇花匠清理枯枝败叶,花园花圃都要重新修剪整齐。   楚颜说起来仿佛这家已经住了一辈子。   她说姑妈的院子里春季时要植桃花,桃枝早发,看着心情会好。丫头们换新衣换红衣,小厮们换绿衣,衬着这院里的景致才新鲜。   种花莳草要跟着节气来,春发桃花,夏种石榴,秋移金桂,冬是梅花。   除了院中常见的花树外,室内摆放的鲜花盆栽也要注意。   秋香本来就很喜欢花草,让她做这个,她是最愿意的。   所以她听得津津有味。   春喜盘了一下,她春天清库房,夏天要修整冰库,夏季到来前还要清理前房后庭的水井、湖水。   到了秋天,要准备酒水果干蜜糖,要吃到明年,所以这部分非常重要。   还有一些家中人常用的药材也要按需采购。   另外,开始准备做冬天的衣服吧。   到了冬天,就要盯着库房的东西,一日日的消耗,算账盘账。   等过了年,到春天了,新的一年又开始了。一切重来一遍。   春喜:“我干不了。”   楚颜顺口:“让秋香帮你。”   春喜:“她也忙得很。”   楚颜:“让秋月帮你,你们三个商量着来。”   春喜难以置信她的小姐竟然能在没有影的时候替她安排这么多工作。   而且一天天的,小姐越说越详细了。   已经开始精细到每一个节气时家里用什么样的盘子了。   这盘子还没影呢!   楚颜:“到时肯定就都有了。金线牡丹式的杯盘肯定要有一套的,有要庆祝的事的时候,这个最应景,摆在桌上心情都会变好。红梅样式的也不能少,冬天时摆出来,红红亮亮的多喜庆。”   至于一年四季的窗纱,那也是有的。   楚颜:“春天防小虫子,还要防风防寒,用葛绸最好。夏天既要透气,又不能开窗,用细纱最好,我的屋子用青色的,看着就凉快。秋天又热又闷的,用竹窗,拿纸蒙一蒙,冬天也要用纸,不然冻得很,还要加厚厚的葛绸。”   一年四季的床帐,那也是有的。   一年四季家里人穿什么衣服,丫头小厮们穿什么,那也都是有计划的。   每年家里那么多亲人朋友故旧要应酬问候,这些也是有的。   ——这在楚颜嘴里,全是计划。   春喜:“……”   春喜看秋香。   秋香:“还有吗?还有我能做的吗?”   精神倒是越来越好了。   春喜很佩服小姐只是谈谈话就把秋香治过来了。   ……虽然听起来这些以后要干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小姐说的跟真的一样,呵呵。   春喜往门外一看,见少爷躲在门外,一脸激动。   春喜:“……”   想必是小姐描述的未来生活听起来太幸福了吧。   ————————   感谢在2024-07-1802:01:41~2024-07-1901:58: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拣尽寒枝60瓶;懒懒38瓶;itO、lwemaily 20瓶;dear滋滋米、??16瓶;黑塔山、雨丝风砚、42817810、purpleareith、芹菜雨、再睡一会、木叶夏、白藕、球球球cat 10瓶;好好学习9瓶;安诺、jj515、妮妮娘亲、happy081112、霜序、早睡早起身体好5瓶;718897703瓶;人在鲁文2瓶;xf、不见人、ABU阿部邹崖、蓬溪、祺祺、lunatic、飞天小女警、喵喵爱吃土豆、ph、牛腩爱芋艿、春可乐、老韩、小小羊羊大、快乐阿泽、生生、罗云熙的初恋粉、士多啤梨?、希望玛格丽特成功度夏、初见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8]补完:一大早,天还没亮,春喜就发现秋香已经醒了。她坐在床上,用手丈量……   一大早,天还没亮,春喜就发现秋香已经醒了。   她坐在床上,用手丈量床帷的宽度,在默默心算。   她一边算,一边在手心里比划。   春喜迷迷糊糊地说:“你算什么呢?小姐说的那是以后的事。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秋香兴冲冲的:“那也没几年了。小姐跟少爷说不定明年就要成亲了,等成了亲,肯定要重新布置院子、屋子。我先想想,小姐都说了,她心里都有数了。”   春喜呻-吟一声,拉起被子蒙住头。   小姐说的,她听得头疼害怕!   以前小姐虽然想法多,那也只是想想,等到了扶仙后,小姐一下子做了那么多事,连累得她也不得闲,太太看不下去这才把秋香送过来当帮手的。   可见小姐身上的事有多重。   她还以为这就是头了,没想到小姐心里竟然有那么多要做的事!   居然还是按四季去分工的!   详细到每一个院子、每一个节日、每一个主人,都有不同的安排。   丫头们穿红,小厮们穿绿这种事都有。   春喜不敢想这一切成真后,她的工作要有多少!   可再看另一个人就奇怪了,秋香是真的为以后要干这么多活在高兴。   现在小姐在吃饭时闲聊时给她们讲以后要干多少活,回到她们自己的屋子里了,秋香又开始盘算这些活要怎么干。   春喜吃过早饭,看秋香一边咬着饼一边去看窗户,推开关起的看。   春喜:“……你又在想什么?”   秋香:“小姐说以后家里都做成双层窗,夏季拿下来,取凉意,冬季装上,保暖用。那这窗棱是要加宽的吧?”   春喜:“……这个有木匠去操心。”   秋香:“那我也要想该怎么打扫啊。”   春喜:“加宽了就擦啊。”   秋香:“那要是有棱呢?里外不一样高呢?有格子呢?那打扫的时候最好用一柄马毛小刷子。”   春喜:“猪毛刷就行,马毛太贵了。”   秋香:“伤到蒙窗的纱就不好看了,还是马毛好些。”   春喜:“随便你吧……”   端茶倒水时,秋香上翻下翻,终于在驿站的茶具里翻出一套带花的,还是梅花的,洗干净了要给楚颜用。   春喜:“哟,这套茶具真漂亮啊。”   秋香:“小姐说以后按节气换用具,我就想让小姐用得舒心些。现在也是冬天了,虽然离家远,小姐喝茶时心情能好点就好了。”   这套茶具送过去,果然被楚颜和未起宁大夸特夸。   还有闻风而来的高颂艺和袁祭道。   得知是楚颜的丫头特意找来的,高颂艺就夸丫头慧质兰心,果然是楚颜的丫头。   楚颜怕秋香紧张,赶紧让她和春喜下去了。   高颂艺是顺口夸丫头,重点是想夸楚颜。一来,这段时间下来,他确实对楚颜的印象很好。容颜娇美、聪明灵秀这种优点很常见,但能在逃命途中镇定自若,从头到尾没有拖后腿不说,还一直安抚着众人的情绪。他看得很清楚,未起宁有几次撑不下来,都是她安抚住的。   袁祭道也曾失落过,也是她让未起宁去劝回来的。   下人之间彼此不平,也是她提前发现的。   特别是下人和那两个衙差,那个很重要。高颂艺早早看出来却因为身份所限不能越过未氏主仆去行动。幸好最后没出事。   很多生在世家的人其实都不明白,住在繁华的城市里跟走在路上,适用的是两套完全不同的规则。   他跟着他哥出使那一路才切身体会到了。   在外,要论功行赏。   做的多的人,本就该更受优待。武力更高的人,本就该更有地位。   在城市里,贵族可以凭血脉、地位来得到最好的东西。   但在野外,最好的食物和水,最好的扎营位置,最好的住宿地点,都应该论功行赏。   这不是你能凭地位理所当然得到的东西。   那两个衙差手中有刀,身上有武艺,很明显是负担着保护所有人的职责的。   那他们就应该有优待。   就像逃命时的马,所有人都要优待马,因为没有马就逃不了。   那保护他们的人,在当时就应该有更好的待遇。   反倒是那几个小厮,只是凭跟主人更亲近,就要比衙差吃得更好,吃得更早,这就不合适了。   人心会不平的。   一个内人,一个外人。如果你对内人更好,怎么能要求外人用命保护你?   他的随从当时就要做更多的工作,他也总是把更多的事揽在身上,这是他故意安排的,为的就是让未家几人更加甘心。   毕竟是两伙人,他等于是后加入的,不伏低做小,别人怎么甘心带上你?   当时幸好是楚颜及时提拔了那两个年轻衙差的地位,让他们和小厮一样,没有区别对待。   内人的心也不能冷啊。   这个危机当时没有人察觉,也在没有被察觉时就解决了。   高颂艺一来佩服楚颜的体力,二来就佩服她的头脑。   以一个普通世家子的角度,她至少胜过在场的另两位男人了。   其实在他看来,也同样胜过世家中至少八成的人。   世家里,能做到审时度势的人是凤毛翎角。   能在别人做事时不要拖后腿,就已经能把九成的人给挑出去了。   就像他哥说的。   高颂芝:“金陵城里装着九成的蠢货,还有占这天下一成的聪明人。而这一成的聪明人还在互相斗。这就是皇上身边了。”   听起来就叫他害怕。   他也从来没想过也跟他哥似的去做先皇的宠臣。   好多人还曾用这个来挑拨他。   都是一群蠢货,比他还蠢。   皇上身边仿佛斗兽场,真以为是好呆的吗!   没有九条命,别想能活着出来。   高颂艺顺口讲起了金陵风物。   金陵城的贵妇贵女比其他地方的女人要自由得多。   高颂艺:“纵使寒门小户的妇人女孩子,行动自由、作风大胆。”   楚颜这周目才去过扶仙,已经是叹为观止的羡慕了。何况扶仙的成因有很多,除了历史还有经济。金陵是为什么?   高颂艺:“外地人初到金陵,恐怕要被街上的女子吓一大跳。”   未起宁和袁祭道都想不出来。   袁祭道想起姐妹第一次穿吊带时他吓得不轻,说:“有多大胆?她们也穿吊带裙吗?”   高颂艺笑道:“那算什么?金陵人从来是最敢在穿戴上用心的。你们扶仙的丝织品,九成都卖到了金陵。”   这话是夸张了点,但也不假。丝织品不止是扶仙才有,别的地方也有养蚕织丝纺线的。高颂艺这是小小的捧一下未起宁。   之前就传说街上有才从外地来的迂腐之人,亲眼看到树下一对男女在亲吻,吓得当街晕到。   未起宁:“金陵是这样的吗?”真的吗?那他要带楚颜去金陵!   袁祭道:“金陵是这样的?!”他这辈子都不去金陵了!   高颂艺:“那不过是一对情热的小儿女,不是偷情的奸子。那个人也是受了好久的嘲笑。”   楚颜真心羡慕了!她在扶仙能在穿戴上多少放松些就已经满足了,没想到金陵才是她梦寐以求的家乡啊!   这自由开放程度跟现代也差不多了。   不过性自由和性观念,本来也不是所有的古代朝代都一样封闭。古代那么多朝代,每个朝代每个时期都不一样。   只能说这个金陵格外让人喜欢些。   楚颜主动问:“那女人能做生意做官吗?”   袁祭道听得一愣,悄悄捣未起宁,示意。   未起宁也很吃惊,他没想到楚颜是想做生意做官的。不过楚嫣然已经在做生意了,虽然只是个小铺面,赚不了多少钱。所以楚颜想做生意完全可以啊,她也想开丝坊卖丝织品吗?   至于做官……如果女人真能做官,那他会帮助她的。   高颂艺不觉得她问这个有什么奇怪的,金陵城里连一只猫都会争权夺势,何况男女?   他细细地说给她听:“虽然并没有具体的官职,但女子为官,倒是有几种办法。”   这都是金陵的贵妇贵女们钻研出来的,经过实践,也被金陵上下默认的。   第一,就是当道士。   道士做官是传统了,具体是哪一任皇帝开始的不知道,但天师一职就是给道爷预备的。虽然只是观察天向,但事实上,政治军机无一不可问。   皇上也不是每一代都封个天师,朝中诸臣也不是非要天师一职有人在。   这个职位,只是留给皇上的一个特权。如果他有特别喜欢的道士,就封为天师。   如果他喜欢的人不能正常当官,那也可以先拜进道门,再出来做天师。   不过皇上的特权也不是这一个。高颂艺的亲哥高颂芝就没当天师,先皇给他安排的是尚主当皇亲国戚。   看,皇上想提拔一个人,办法多得是。   既然男道士可以,女道士也可以!   三清也没说男道士能做的,女道士就不能做啊。   所以,自从第一个贵妇开创性的先去出家做道士,再插手政治,这条路就被趟出来了!   因为要否定她,首先就要先否定第一个把道士当官用的皇上,以及后面每一任有样学样的皇上。   这条路不好走?   那也可以再编一部道藏,讲明男道士能干的事,比如在国家政治上发表意见并努力推动成功,女道士不能做——然后,取得全天下所有传承的道士的认同。   全天下密密麻麻的道观:……   谁理你们呢!   两条路都办不到也可以从物理上消灭这个贵妇。   但是,她既然能做成没人办到过的事,她就不是个好消灭的人。   她是皇后的亲娘。   也是那一代皇上的亲姑姑。   贵妇跳出来的原因是为了帮助太子站稳脚跟,所以她身边其实还站着已经站稳了的太子。   诸臣:……   你们自己家的事,自己商量吧。   ————————   感谢在2024-07-1901:58:19~2024-07-2102:00: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倾平貂、纱窗、飞飞飞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葛宝宝37瓶;木30瓶;hinterfj 29瓶;MG 23瓶;猪猪侠、吃瓜中18瓶;鱼欸16瓶;最可爱?、烛影摇红、莫得感情催更人·咪6、水月、我爱葡萄、Z111+10瓶;汪汪汪9瓶;??、Broccoli 6瓶;青兒、阿王、明天过后5瓶;Shirley、蘇蘇蘇家的呀!3瓶;铮铮、豫南2瓶;温宁、快乐阿泽、小小羊羊大、doremilliao、春可乐、罗云熙的初恋粉、喵喵爱吃土豆、云可爱、司虞、zeliercc、朗月入怀、64916278、阿西、ph、一君、士多啤梨?、肖战兔宝、生生、飞天小女警、九色鹿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9]大人驾到:第二个办法就是嫁人。贵妇贵女想参政,想跟男人一样站在□□中,……   第二个办法就是嫁人。   贵妇贵女想参政,想跟男人一样站在政治局中,那就嫁人,要是嫁的这个人不行就合离归家再嫁一次。   婚姻只是她们走近政局的跳板,一块探路石,不是最终目的。   这种选择就多了。   有专挑世家贵族的嫡出子嫁的,也有直接嫁族长的。总结就是要么嫁最有可能上位的那一个,要么嫁已经在位子上的。   也有专挑世家孤弱嫁的。是世家,所以有资格位列朝堂,是孤弱,所以家族势力不大,嫁进去可以直接当家做主。   也有皇上看好谁就嫁谁的。   比如他哥高颂芝,在尚主前后都有贵妇贵女递来情书情信,尚主前说愿意当妻子,给他支持,尚主后说愿意当情人。主打一个只要你能让我握有权力就行。   当然还有最后一种,那就是直接瞄准了皇上和皇后等贵戚上,当情人当打手都行,只要能占有权力的一部分,实现方式不重要。   不过高颂艺没说最后一种,只说了前两种。   未起宁听第一种就皱眉,他怎么可能让楚颜去出家呢?哪怕是先成亲后出家,那也不行!   第二种就更不行了!   他先是瞪高颂艺,刚才听得开心,现在听完不开心了。   再看楚颜,见她正在沉思,心中陡然不安起来。   两人固然情深意厚,但她如果志向远大……他又该如何是好?   想起父亲曾提过让他前往金陵求官,他当时没答应,现在开始认真思考他在金陵能当个什么官,又要怎么升到高位……   既然她想参政,需要人托她一把,他为什么不能做这个人呢?   未起宁头一次认真起来。   他以前的人生目标无非就是做一个君子,仰不愧天,俯不愧地。   后来回到家乡,他的人生目标变成了保护娘和楚颜。   再到扶仙,他的人生目标仍然没变,但他也更了解楚颜了,越来越能懂她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她的人生不是以做一个人的妻子为荣的,她有自己的爱好和目标。   以前他知道她喜欢交朋友,他知道她心里其实没有贵贱之分,春喜和秋香在她眼中,与袁祭道并没有区别——可能袁道长还比不过呢。   她待人待物,都有自己一套评判。与世人所知的一切并不一样。   她有叛逆之心,并不认为长辈就理所当然应该孝顺。   现在她透露出去权力的向往,他丝毫不意外。   她都已经有那么多不同了,现在这样不是很正常吗?   如果她在显露出这么多不同之后又告诉他,她只想做他的妻子,归居田园,那只说明她不再信任他了,她不再把她的内心给他看了。   短短的一瞬间,他想了很多。等他回过神来,就见楚颜担心地看他,两人对了个眼神,微笑一下,才彼此放了心。   席上的话题顺理成章的转向金陵的各种小道消息和花边新闻。   高颂艺以前十分受欢迎,那时也是他最风光、情人最多的时候。等先帝一嘎,他的情人不约而同的就都对他冷淡起来了。   那时他才察觉,他能吸引那么多情人是因为他哥不要情人,所以那些男男女女才来找他,希望能通过他指挥他哥。   高颂艺在发觉到这个悲惨事实之后就从金陵出来了,以前他游戏人间,现在他一心一意想当官。   以前他花红柳绿热闹不休,现在他心如止水。   不过以前的经历也有好处,现在他说起各种八卦来就游刃有余了。这种八卦他可以说一年不重样。   大约是托八卦的福,他终于重新回到未氏小伙伴中间。   未起宁也向他透露家中期望他能在金陵选官成功。   高颂艺羡慕地说:“是别人就难如登天,是宁儿你,就容易得多了。有未大人在,只怕只需未大人向皇上提一句,你想做什么官都行啊。”   未起宁:“不可能的。”   高颂艺笑道:“皇上身边的闲差多的是,各科也并没有定员,只要皇上要栽培你,肯定能找到地方放你。”   他哥当时跟出使屁关系没有,高家只是舍人,先皇竟然以他哥仪容出众为由点为副使,随后又简拔为正使。   这还不够任性吗?   但朝上朝下就是由着先皇任性的。   皇上耍起脾气来,朝中大臣只能顺着。   本事够大的当然可以不顺,但是先皇一朝并没有那种能力强又权力大的大臣,现在的皇上身边……倒是围着不少老臣。   高颂艺冷笑,这些老臣以前没少说高颂芝的闲话,现在轮到他们去当皇上的眼中钉了。   活该啊!   转头他就对未起宁更热情了。   啊呀,这位少爷到了金陵当官后,请他帮忙推个官,那他也可以当官了!   又过了几日,楚嫣然到了。   她一路着急,走得快了点。到望渠的时间比正常走要快了两日,随行的除了秋月,还有未砚。   未砚路熟,没有比他更合适当向导的了。虽然未砚刚赶过路,但他也没有推辞,反而找未大人主动提出来,还把他儿子也带上了,一路上有儿子服侍,未砚没有感到太累。   未东来不能亲自走这一趟,深以为憾。   但他敢让楚嫣然独自出行,一来是他拦不住。   自从重逢后,未东来就发现他在楚嫣然面前已经没有丈夫的权威了。   以前的她会因为想要当他的妻子而做出许多妥协。一些事她可能本来不愿意,但考虑对他好,她反而会答应。   现在不行了。   她虽然仍将他当做丈夫,没有想合离的意思。但是,她并不会再委屈自己了。   她想做的事,就一定要去做。不会因为他不让,或是他会不高兴,就改主意。   所以他也不去拦。   拦了只是白白吵架,本来感情就不多,再一吵更没了。   他不敢吵。   第二,就是他发现楚嫣然变了。   她变得想去见识外面的世界了。   不知道是不是楚颜的影响,他觉得应该就是这样。   因为不会是未起宁的缘故,这个儿子跟以前的他很像。如果没有楚颜在,他连楚嫣然在未家的真实情况都不会发现。   盲目的相信家族和权威,这就是他曾经犯过最大的错。   在楚颜潜移默化的影响下,楚嫣然没有困守家中,她敢开丝坊就是一个新尝试。   这回主动要求出门去接孩子又是一个。   好坏他一时无法分辨,但他知道家庭带给楚嫣然的痛苦大于其他,她想走出去,胜过继续留在家里。   只看他的父母,他就不敢想像楚嫣然有朝一日会变成他娘的样子。   那太可怕太痛苦了。   他在离家后一直在想,是什么让他的亲娘总在折磨他呢?   表面上看,她在折磨的是楚嫣然和未起宁。   但事实上,她折磨的是他,是她的儿子。   所以,她其实是恨他的吗?   因为母亲对孩子的恨无法宣之于口,连她自己也无法接受,才扭曲到他的妻子孩子身上?   为什么?   他曾经折磨过他的母亲吗?   是孕产过于辛苦?   是他小时候太过调皮?   可惜,幼时的事他早就都忘了,现在回忆起来,也只有随先生读书时的点滴,还有迈过高高的门槛,去向祖父母请安问好时的情形。   他不想让楚嫣然变成第二个未老太太。   楚嫣然过了城门,直接前往驿站。   未砚下了车,在车前领路,一路伴着楚嫣然,一边给她介绍望渠。   未砚:“此地还算繁荣,有一整条街卖东西,东西市按年份开,小姐他们来的时候不巧,只有西市开了门,小姐也买了不少东西呢。”   楚嫣然一路听着,心里也安定了不少。   离驿站越近,她越害怕。担心孩子们为了不让他们着急就隐瞒,他们会不会受了伤?会不会身体还没恢复?   未东来让她到望渠见他们,说他已经提前送了信,让他们在望渠修养。   驿站门头相当好看气派,附近也没有小摊小贩停留。大门掩着,未砚上前敲门,等了一会儿,一个穿粗布衣的汉子才跑过来,对着未砚上下打量,再看门前停的一排车马,这才打开半扇门,拱手道:“还未请教,客人有什么事敲门啊?”   未砚也拱手还礼,再递上未大人的名帖,指着车说:“我们大人的夫人到此地,还望行个方便。”   汉子双手接过名帖,高举过头,再小心翼翼的打开,瞄了一眼抬头名讳,再看下方小印,便不敢再看,道:“容我给夫人问声好。”   未砚:“夫人旅途劳累,你隔着帘子问一声吧。”   汉子被未砚领到车前,汉子把腰低了半截,高高拱手:“给夫人问好,小人魏武。”   楚嫣然掀开一半车窗的帘子,对他说:“有劳官家。”   汉子连声:“不敢不敢!夫人稍等片刻就好。”   汉子快步进去禀报驿丞,再喊人把两扇门都打开。   不多时,驿丞赶到。   楚嫣然这才下车,两方见礼。   驿丞早有消息,奉楚嫣然进去,一路说:“小姐少爷们都在院子里围着,住进来后也不怎么出去见朋友,我以为是小的们服侍的不好,不想小姐少爷都道出门在外谨慎为上,这实在是高门之子才有的品格啊。”   驿丞这番奉承至少有八成是真心的。   他家做这驿丞已经有四代了,见过的各路官亲多不胜数,见得多了,就总结出几条来。   那爱摆排场的,声高喧闹的,又小气多事的,多数出自偏远小门,故而出门在外生怕别人瞧不起。   那闭门不出的,姓名来历都含糊的,必是家中有人犯事。   那一群年轻少爷小姐的,出入随从众多,挥金如土,爱吃爱喝爱玩的,必是家中宝爱,家大业大之户。   楚颜一行人就是这最后一种。这种小姐少爷其实最好服侍了,只需吓一吓,立刻就会变乖了。上一回他们来就差把整座城都买下来,这一回来,连门都不出了。   驿丞见这位贵妇行止从容,不急不徐,虽然面色焦急,说话做事也颇有章法,就知道出身不俗。   嘿嘿,这是家里大人来拿人了。   一会儿怕不是就要请大夫来看棒创伤了。   ————————   感谢在2024-07-2102:00:40~2024-07-2300:45: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汀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龙一只87瓶;体德正直好少年68瓶;秋姐姐56瓶;蓝盖儿55瓶;catherine 33瓶;口零一、Hiraeth 30瓶;一杯冰阔乐~20瓶;蘇蘇蘇家的呀!11瓶;话梅糖、ABU阿部邹崖、飞天小粉猪、圆圆圆锥、大海的鳞、时光、YH 10瓶;莫得感情催更人·咪6、胡枝子、好好学习8瓶;亦久6瓶;芒果、我什么都磕、阿王、老韩、庭云浮、清秋、莳人鱼5瓶;阿霏阿啦、yoyoclinic、pink白、士多啤梨?、铮铮、三水、快乐阿泽、小小羊羊大、罗云熙的初恋粉2瓶;芒果果冻、孤单又灿烂的鬼怪、流年不减风色、下次一定、real_Yeeee、苏晓、xf、zeliercc、近似灰白、春可乐、朗月入怀、新人潜水艇、子桓殿的黑猫、ph、肖战兔宝、尼勒克县、doremilliao、司虞、ww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0]第 110 章:未砚看到楚嫣然跟在驿丞后走进来时吓的话都不会说了。\r\n可是现在也来……   未砚看到楚嫣然跟在驿丞后走进来时吓的话都不会说了。   可是现在也来不及报信了!   他只好廖胜于无的挡在门前,声音很大地问好:“夫人,您怎么这么快就到了?也不让我们去城门迎一迎?”   屋里的声音传出来,似乎正在唱歌,荒腔走板,听不懂唱的是什么。   而且并没有听到夏至贴心的声音。   冬至在里面服侍。   楚嫣然:“……”   驿丞:“……”   后面的未砚:“……”他应该让儿子先过来送信的!   楚嫣然要维护孩子们的面子,转头就对驿丞道谢请他走人:“多谢您照顾,改日必登门致意。”   驿丞很失望看不到下面的严母教子,连声“不敢不敢”就走了。   未砚此时觉得自己头晕眼花,旅途劳累,撑着额头露出一脸病容,说:“我去送送,夫人留步。”   楚嫣然看到未砚的样子,就说:“你送走驿丞大人后就先去休息吧,我今天也不做事,咱们刚到,都先休息好再说。”   未砚:“是。夫人好好休息,有事就叫饼子去喊我。”   未砚的儿子小名饼子。   饼子此时站在那里,看爹扶着驿丞走了,心知自己是走不掉了,只好装瞎。   楚嫣然见没外人了,才对夏至说:“门里是不是还有外人?”   夏至:“是,还有高大人和袁公子。”   楚嫣然转身就走,说:“让他们玩吧,等等他们停了,你再对他们说我来了。记着背点人,别让外人看笑话。”   夏至赶紧说:“是,夫人,我都记得了。”   楚嫣然转身出来,心里确实是松了一口气。   能记着玩,想必是真没出事。   孩子们都好好的就行。她赶这一路,为的就是这个好消息。   未饼子今年十八九,如果未起宁在扶仙长大,他就是铁定的心腹人,可惜他命中注定的少爷从小就不在,他只好跟着他爹打下手,做个二管家,又没有名分,活得像个大丫头,什么都管一点,又什么都说了不算。   未起宁回扶仙后,身边已经有了夏至和冬至,他有心上前,也知道只有未起宁身边才是他该待的地方,他的前程只有未起宁能给——除非他不要他爹给他打下的江山,出去另外认主。   那又何必呢!   未大人官途亨通,只有未起宁一个公子。他只要跟着少爷,这辈子最起码的起点也是四品大人的管家,出去另寻主家,能再找另一个四品还当上管家吗?全天下的四品都不知道有没有一只手多。   未饼子不着急马上冲到少爷面前磕头,他跟好夫人,一路替夫人找人、问话,很快就在夫人眼前混熟了。   秋月说:“夫人,咱们现在去哪儿啊?”   楚嫣然怔了下,她不想打扰孩子们玩乐,可刚到驿站,住哪里还没决定。   她说:“我们去酒楼。驿站里的酒楼,可以先休息一下。”   未饼子说:“夫人说的对,我先过去要个雅间,等少爷小姐那边没事了,咱们再过去。其实要不是有外人在,咱们直接进去也没事。”   秋月:“多嘴多舌。快办你的事去吧。”   未饼子:“那秋月姐姐,你扶着夫人走慢点,到了直接上楼就好。”   未饼子跑得快,虽然没来过这里,但驿站他跟着他爹可是跑过不少,布局都差不多。他找到酒楼,叫上小二定了个大雅间,再点上茶和小点心,再跑回去接人,一路全仗着腿快,他还跑得不喘。   楚嫣然和秋月见他又回来了,以为是没拿钱或是没找到,谁知他说:“夫人,雅间定好了。我先送您和秋月姐姐过去,再回去等少爷和小姐。”   秋月惊讶:“你跑这么快啊。”   未饼子笑着说:“我爹把我带来就是干这个跑腿的活的,肯定快啊。”   转头这边,夏至进去悄悄告诉了秋香,秋香吓得险些把手里的酒壶给摔了,赶紧再去选择楚颜。   楚颜已经喝了三杯桃花酿,脸颊红红的,跟对面的未起宁猜骰子,竟然十回里能赢五回!这让她高兴坏了!   当听到秋香的耳语时,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姑妈来就来了,我出去接一接。姑妈又不会生我的气,你等等啊。”   她盖了酒盅,站起来说:“我出去一趟,你们也少喝点。宁儿跟我出来。”   她招招手,把未起宁叫出去了。   走到门外,看到驿站的墙,她才醒过来。   这不是在家!是在驿站!姑妈是来看他们这群可怜受惊的孩子的!   结果,他们在屋里喝酒!!   楚颜看脸颊红红的未起宁:“完蛋了,姑妈来了。”   未起宁脸蛋红红的,笑得很可爱,说话有些糊:“你姑妈来了?那我去见见。”   秋香在旁边要晕了。   春喜匆匆赶过来,她听夏至说了,拉起楚颜和未起宁就说:“快回去洗把脸换身干净衣服!我都准备好了!秋香过来帮我!”   两个丫头推着这两人回去,进屋后,水盆衣服梳头匣子都准备好了,一人用桌子上那一套,一人用梳妆台。   洗脸,换掉沾酒污和油渍的外衣,重新梳头,再穿上干净衣服。   这一通折腾,两人的酒也醒了。   冬至送来了解酒茶,用渍青梅泡的,酸得让人受不了,又咸津津的,很压酒意。   两人各灌了两杯茶,又用茶叶水潄口。   秋香和春喜围着他们用香熏给他们熏。   楚颜和未起宁举着袖子站直了转圈圈,还让人闻有没有酒味了。   楚颜:“还行吧。就这样吧,本来也不会挨骂,去晚了反倒不好。等我们去了,你们劝袁道长和高公子先回去吧。今日不聚了,就这样散了,等改日好了再聚。”   冬至学了一遍,答应下来。   楚颜:“秋香跟我一起过去,姑妈肯定也想看看你。春喜把屋子收拾一下吧,姑妈要住进来的。先让姑妈跟我住。腾屋子也是明后天的事了。”   未起宁犹豫了一下,说:“你先去见姑妈,我留下。高公子那里我最好亲自去,他是个体贴的人,要是知道我娘来了,只怕等我们回来,他已经避出去了。不能让他就这么搬出去。”   楚颜:“呀,还是你想到了。高公子确实是这样的人。他要是自己走了,这人情就欠大了。你多谢谢他。”   两人便分头行动。   楚颜跟着夏至走,夏至刚才出去找了一通,先找到了未砚,跟着就知道夫人在酒楼休息,他再匆匆回来报信。   她说:“你刚才见到姑妈,看她面色如何?”   夏至说:“夫人脸色不太好,估计是路上累的。但听到门里袁少爷唱歌的声音后,脸色反而好多了。”真怪。   楚颜松了口气,加快脚步,片刻就赶到了酒楼。   不是饭点,楼下只有几桌客人在喝茶谈天,小二见到她,立刻就引她上楼。   在雅间门口,楚颜看到了未饼子。   未饼子赶紧开门,说:“小姐,夫人专为你和少爷赶来了,赶了一路呢。”   楚颜眼眶就热了,走进去就看到姑妈从里间转出来,两人一见面,都忍不住眼泪。   楚嫣然大步走过来拉住她拉进去,上上下下的打量,眼泪滚下来,哽咽道:“我在家里听说后连觉都睡不成,你没事吧?宁儿也还好?怎么就遇上这种事了!”   她搂住楚颜坐下,到此时仍忍不住发抖。虽然事情已经过去近一个月,但她是现在才见到这个孩子活生生的在她眼前。   真后怕啊!   真不该让她出来!   她说:“跟我回去。这就回去。这一趟差就不该让你们小孩子去跑,未砚也来了,照旧还让他去,你们跟我回去。你姑父想得太早了,他想让宁儿去金陵挣前程,我承认他说的有道理,可人生也不是只有做官这一条路可走吧。我就你和宁儿两个骨血,以后咱们三个一块过,我挣钱养你们,不叫你们受一点苦吃一点委屈。”   她对楚颜说,“我的丝坊赚着钱了。本来也只是想试一试,现在看做生意这条路是可行的。我也会了,以后做别的生意去,不管是在扶仙还是回老家,总有生意可以做,总有钱可以赚的。”   开丝坊有很多意外因素,但也让她见识到了另一条路是什么样,做生意是可以赚到钱的,只要有了钱,她就可以买地盖房子,雇下人丫头,也不必非要靠家族供养才能活下去。   这个眼界开了,她才有了敢离开家族的勇气。   现在她想带着楚颜和未起宁离开,带着她的两个孩子离开。   楚颜想了想,说:“姑妈,我想继续走下去。”   楚嫣然:“为什么?”   她不生气,只想知道孩子怎么想的。   楚颜:“因为,有些事不走出家,就永远不会知道该怎么办。”   她上周目在未家学会了怎么做一个大家族的媳妇,她会管家的全套本事,她还会抵抗老太太,她自认为已经修成金刚不坏之身了。   但是未起宁的死讯传来,她发现她竟然束手无策了。   她会在宅门里的一切,宅门外的事她一无所知。   她在家乡可以去官府告状,还可以通过二房给刘家送礼,提前跟刘大人打招呼。   可未起宁死在千里之外,他的尸身都要靠家人去接才能迎回来——肯定不是她去,是未起威去。   她可以找到尸检的地方吗?她应该请哪里的仵作?仵作可以私人去请吗?   他是怎么死的?死因清楚吗?她要去问谁才能知道他的死因?这里有相关的部门可以去问吗?   她坐在那里,听来人把未起宁的死讯通知给她,脑海里转着无数的念头,可她知道这些念头是没用的!   他的死因她可能根本查不出来!   他可能是意外,可能是病死,可能是任何原因,她只能在几个月后见到一具棺木,里面是他面目全非的腐烂的尸体。   她找不到真相,只能接受。   因为这个家做主的不是她,是未老爷子和未老太太,她是这个家里的第三代,她还是外姓的媳妇,她还没有儿子,她现在是寡妇了。   她会失去所有外出的权力,从此必须清静度日。   她从没体会过那么深的无力感。   她清醒着死去了。   所以这一次,她一定不能让宅门困住自己!   ————————   感谢在2024-07-2300:45:45~2024-07-2701:22: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汀2个;圆滚滚、早睡早起身体好、羽羽毒行、倾平貂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钢钢钢50瓶;思念的跳舞草40瓶;水灵光36瓶;吭哧吭哧、落雪生情30瓶;阿絮28瓶;小张1234567、古筝弹不出爱的弦音、弘、amy、小桥流水、琳琅linn、别来烦姐、蹲坑守望相盼20瓶;2231748819瓶;凹凹14瓶;羽羽毒行11瓶;茶渐青时山渐青、21543、平胸吃天下、炮炮全宇宙最可爱、南冠儿、春晓夏至、akanishimike、四夕、十三羽、没错,我就是主角控、方便借人看、Z111+、诗酒趁年华、很多很多星星、汤圆不吃肉10瓶;青柠酸7瓶;花下眠?6瓶;早睡早起身体好、麦克列、古古、元朔5瓶;随便看看4瓶;书香童年3瓶;苏晓、枯焰、铮铮、ww、viki2002、云轲、伊娃莲那、快乐阿泽、pink白2瓶;芒果果冻、不见人、喵喵爱吃土豆、士多啤梨?、春可乐、郭星星、无、快哉风、奶糖、.、生生、肖战兔宝、目目兮、xf、罗云熙的初恋粉、ABU阿部邹崖、云可爱、风的翅膀、朗月入怀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1]第 111 章:未起宁回去一看,高颂艺已经不喝了,正在缓缓啜饮解酒茶,还哄着袁祭道……   未起宁回去一看,高颂艺已经不喝了,正在缓缓啜饮解酒茶,还哄着袁祭道跟着一起喝。   袁祭道是喝得最多的,他虽然不显酒意,但高颂艺道这种好酒之人,看似擅酒,却最易为酒所伤,最好就是日后一滴不沾。   高颂艺:“时人好酒,易显酒意者反倒不伤身,最怕的是不露醉相,饮洒无度,待到伤身时已经晚了。”   他随口就说起几个在金陵宴会上饮酒丧命之人,吓得袁祭道说今天是他最后一次喝酒了,以后再也不喝了。   既然是最后一天,那更要喝痛快了。   未起宁本就记着要适时制止他,现在见高颂艺已经办到了,就悄悄对高颂艺拱拱手道谢。   高颂艺见他回来,就起身说:“我也有酒了,这就告辞了,今日尽兴,改日咱们再聚。”   未起宁在心中想过一遍,觉得与其等高颂艺自己说要让屋子,不如他先拜托他让,这样这人情就让出去了。   他说:“高兄,借一步说话。”   他让冬至倒茶,请高颂艺请到他的屋里去。   上过茶后,两人都先饮了两口暂解酒意,未起宁起了个话头,问起高颂艺出来这么久,有没有误了他的事。   未起宁:“如果高兄另有要事,倒是不必随我等在此耽误时间。”   高颂艺屁闲事没有,出来就是撞庙的,现在好不容易撞到一个真仙座下的童子,眼看就要拜进庙门了,肯定不愿意走。   高颂艺装模作样的扯道:“家兄严苛,我在家中受管束多了,这才躲出来的。宁儿不必替我担心。”   未起宁道:“早些日子,我爹送信过来,说我娘担心我等,要赶来看我们,刚才下人来传信,说我娘已经到城门处了……”   高颂艺马上站起来:“啊,那可否容我拜见尊亲?”   未起宁连忙按住他,说:“不急不急,今日才到,过得两日,寻一个好日子,我正式摆宴请你。这段时间,高兄助我等良多,我也是心中感激不已,一直想好好谢你,只是不得其法,到宴请之日,还望高兄一定要来。”   高颂艺:“啊呀!这可真是不敢当,那说定了!”   高颂艺生怕他后悔,赶紧答应下来。   毕竟一个是金陵旧人,一个是地方大官,两边的交际还是需要一点勇气的。   他也不禁猜想,莫非未大人指点过,要未起宁跟他正式当朋友?   这未大人也是想通过他来接触他大哥的吧?   可他大哥自从先帝去后就无心官场了……   没有大哥,高颂艺很清楚自己斤两不够未起宁亲自结交的。   不过!这梯子先爬上去才能有以后啊!   跟未起宁当上密友了,说不定未大人也不嫌他没本事了呢?   高颂艺这脑子转得极快,联想到未夫人今日刚到,想必驿站还没安排住所,那他何妨先将屋子让出来,好让未夫人母子可以相聚!   高颂艺才要开口,未起宁先一步拱手道:“愚弟还有一个不请之请……”   高颂艺听完,心中已经明白,这是未起宁把人情让给他了。   由他来主动开口,固然体贴,但也显得过于巴结了。   未起宁先开口,他就是大哥哥照顾小弟弟,人情落在手里不说,面子上也好看。   未起宁愿意周全他的面子,这人的心肠当真是软。   高颂艺扶起拜下去的未起宁,真心地说:“好弟弟,你我兄弟何必说这外道话?夫人是长辈,你们又是母子重逢,我再不识人情也该明白道理。横竖都是住在驿站里的,也错不了两步远。我这就让人收拾收拾屋子,你在家里有人照管,出来就吃了不少苦头,一会儿夫人见到你,只怕还有一通眼泪要流。唉,母亲爱子之心,天地可表。你要好好劝慰夫人,不要伤心太过,反而伤身。”   高颂艺一番仔细叮嘱,殷勤备至,连养神汤都先嘱咐人去熬了,还叫他的随从拿他备下的人参。   高颂艺:“夫人如果一时伤心过了,心悸难解,人参最对此症,我这里有,你先拿去用,想你们出门在外恐怕也不会备下这个。”   未起宁赶紧说:“这个带的有。我妹妹说,好药急用最难得,怕在外买不到好的,家里有的都包上带着了。”   高颂艺听了也不勉强,说:“既然有,那我也不多事了。我先走了,等我走后,你把家具摆设换一换,也是个新气象,好迎新主人。”   未起宁:“我都知道,多谢高兄。”   高颂艺麻利的搬走了,未起宁见此,也不急着去见他娘,想着这屋子等楚颜回来还是她收拾,不如他先收拾好了,省了她的事。   他就去看着人挪东西家具。   铺盖床帐一类的肯定要换,他还做主换了花,自觉相当完美。   春喜进来一看,催道:“少爷,你快去见夫人,这里有我呢。”   未起宁:“我让人换了床上的东西,还搬进来了一套梳妆台,还把花换了。”   春喜:“好,我都知道了,少爷快去吧。”   春喜推这位少爷出去,再回来就让人把大椅子都搬出去,换成低一些的花凳,大桌子也挪出去,换成低一些的八仙桌,没有八仙桌,圆桌也可以。   再四处看一看,让人拿进来一副棋盘棋桌和棋子。   再把一人高的大花瓶搬出去。   桌上摆一副琉璃的茶器,再添一对琉璃的香炉。   再转圈看一遍,这才算好了。   她点上香炉,捧着香炉满屋子熏香。   等屋里的香气已经匀均了,她才关门出去,再去看袁祭道。   袁祭道只有一个随从,一个人可背不了袁道长。   随从有心去外面喊个人进来,偏偏袁道长不让外人近身。   往日有夏至、冬至在,还有未起宁、高颂艺帮忙,两个袁道长也运回屋去了。   现在随从傻眼了。   袁祭道虽看起来没有醉,但已经不太好说话了。   随从叫苦连天!   最能让袁道长听话的未少爷和楚小姐都不在!   最能哄人的高大人也不在!   这些人都出去一趟就不见了!   只剩下少爷脾气最重,要求最多的袁道长。   春喜在外一探头就不进去了,站在外面发愁。   说话间夫人可能就回来了,到时还要夫人来哄袁道长吗?   夫人不介意,袁道长明天睡醒起来后想起今天的事,估计能羞到下个月去。   这笑话平时在家可以看,在外面还是别让袁道长丢人了。   春喜转了几圈,想起一个人。   展义!   展班头的侄子,上回跟他们一起从陈县逃出来的,他平时沉默寡言的,但小姐的话,他从来都不打折扣,比夏至、冬至还好用。   春喜跑去找展义,果然一说他就跟来了。   展义一进去,随从马上就高兴起来了,一起逃过命的展义当然比这小院里配发的驿站下人要熟得多。   随从连忙说:“拜托义小哥了,我家少爷有酒了,劳烦劳烦。”   展义是正经的衙差,腰里别刀的那种,不在衙门看着不起眼,在衙门里,他举刀劈人都是正常的。   随从只是一个卖身的仆人,对展义这种衙差天然就差着身份。   当然,他要是仗袁家的势,可以在外面看不起别的衙差,但未大人属下的衙差,他就没资格看不起了。   展义点点头,上前先对袁祭道通报姓名,然后才伸手。   袁祭道见到展义,愣了一下,问:“宁儿和你们小姐出去有事不回来了?怎么都不来跟我说一声。”   展义:“小的不知。”   袁祭道乖乖跟着走了,随从欢天喜地的扶着另一边,跟展义一起把袁祭道扶回屋里,又一起剥了他染了酒污的衣服,把袁少爷安顿好了,展义才出来。   春喜跟在后面,但没进屋去。   她说:“今天夫人过来,袁少爷就不必过来见了。让他在屋里好好休息。”   展义:“那我把门栓上吧。”   随从出来倒水盆,听到哭笑不得:“小义哥太认真了!我们少爷懒骨头一个,现在上了床,晚上都不会下来。你放心,他不会跑出去的。”今天染了一身酒味,杀了袁道长他也不会带着酒味去拜见楚夫人,他就是醒了,也会躲屋里装不知道,等明天彻底酒醒后才会出来见人。   展义:“那就没事了。”   展义要走,春喜说:“你先别走,一会儿小姐回来,一定会让人去叫你。别人不见夫人都行,你和展理今天是一定要见夫人的。”   展义:“那我回去换身干净衣服。”   春喜:“小姐这里有给你和展理新做的衣服,你在这里换了,再把展理的给他拿回去。”   春喜回去拿了衣服出来,说:“没量身,是我估着你和展理的身量给裁缝说的,有不合适的你先凑合一下,改日再改。”   展义:“我会针线,我自己会改。多谢春喜姐。”   他抱着衣服去换上。   展理也叫回来了,看到新衣服,一边换一边说:“小姐真周到,怕我们没带行李,连新衣服都备上了。”   展义:“你跟着少爷,和跟小姐也没区别。我看少爷就乐意听小姐的。”   展理笑着说:“少爷和小姐是一家人。”   ————————   感谢在2024-07-2701:22:07~2024-07-2901:34: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倾平貂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汀、elinor、黑塔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绫更新174瓶;荷生与君99瓶;叽里呱啦80瓶;任飘渺的轮椅62瓶;小嘟嘟41瓶;御宝、auv 40瓶;猫迟迟36瓶;自由过火、绿网重度上瘾患者30瓶;苏晓21瓶;滚滚、口零一、Hogwarts交流生、吾景、zhangycat 20瓶;早早、晴天、少年包青蛙、小隐隐于世、灯、芝天使、黑塔山10瓶;0769雪、念春归、yanyang、豫南5瓶;我叫这个名字、我是油条不是豆浆、没想到吧3瓶;戴珍珠的少女、winsco、书虫0~92瓶;朗月入怀、.、莘莘、花开小狮子、CDDC4839、榴莲花茶、忘崽榴奶、士多啤梨?、viki2002、春可乐、喵喵爱吃土豆、生生、ww、衣我以昼、芒果果冻、老韩、快哉风、快乐阿泽、荒、不见人、pink白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2]第 112 章:楚嫣然不理解楚颜为什么一定要向前走,是为了陪伴宁儿吗?还是单纯的想……   楚嫣然不理解楚颜为什么一定要向前走,是为了陪伴宁儿吗?还是单纯的想出去玩?   她又问了一些她逃命这一路发生的事,发现楚颜是真不害怕,人家早忘了,还觉得这一路挺新奇有趣的呢,说起来都一直在笑。   什么袁道长长了一脸怪里怪气的胡子啊。   “真的一看就特别像流浪汉,他的胡子不但卷,还乱长。”楚颜哈哈笑,说:“那高公子还给他出了个主意,说想要让这种卷胡子变直也有办法,就是用热水煮过的梳子使劲拉直了梳,用竹杆绷直,就能变直。”   这不成烫头了。   金陵贵族就是不一样,人家烫胡子。   楚颜想到高颂艺说这项美须的技术在金陵很出名,很多大人都很需要这个技术,她就笑得止不住。   “还有呢……”楚颜说个不停,楚嫣然就听着。   她害怕到睡都睡不着,在孩子们眼里竟然是一次难得的历险。   初生之犊不畏虎。   果然如此。   楚嫣然觉得自己的担忧也这么慢慢化解了。   她慢慢靠在枕上,听楚颜说这一行的趣事。   “马比人淡定,我当时就觉得,对我来说,这一路真是吃尽苦头,对马来说,这就是它们的普通生活。它们的生命就是要奔跑的。”楚颜感叹,她当时觉得马比人聪明,把人扔野外活不下去,把马放野外,它们说不定能活得很不错。   “马会辨别方向,它们还能站着休息,我们当时要赶路赶到驿站,所有人都是绑在马鞍上的,我觉得我那一夜差不多睡着了一小半吧,可马儿们慢慢跑着,一点都不耽误事。”她说,“还有高大人,他会辨别星相,当时就是靠他一直观察着星星,我们才没迷路。”这项本事真是不服不行。   因为星星其实是很大的,它虽然能指出方向,但人在地上很渺小的,还是有很大可能会迷路的。   高颂艺当时是凭着走过一次的记忆,再加上星星的指向,再加上月亮偶尔照出的地形,才一直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他事后说他其实也很忐忑,因为他也拿不准方向对不对,有没有带错路,直到见到驿站了,他才松了口气。   高颂艺:“我会看星相是因为我算是从小学过的。”托他哥的福,他小时候什么时兴的东西都学过玩过,先帝好道,卜算一道跟天干地支脱不了关系,他就跟着有真材实学的道士扎扎实实的学了十几年。所以星相图一铺,这方面他是很有自信的。   但是野外记路这个,他也只是随他哥出使一趟时跟着当时的向导学的,这学的就有点水了。   万幸的是驿站选址是有定规的,肯定不能在不方便通行的山谷树林里,都是选开阔地,前后道路横平竖直。   他仗着胆子大,敢吹牛,再加上比楚颜他们要更专业一点点,才跳出来带这个路的。   高颂艺坦白完,袁祭道先震惊了:“你说你带的路都是蒙的?!”他当时以为高颂艺是很有把握的!   高颂艺想了想:“蒙了六成左右吧。”   他其实只有五分把握。   袁祭道瞬间后怕起来!   还是楚颜安慰他:“我们一成把握都没有啊。”换成高颂艺,至少还有五成呢。   这么一想,是不是好多了?   袁祭道浑身都是软的。   楚嫣然听了也浑身发软。   可再看楚颜,还是很得意的。   ……这孩子的胆子太大了!   楚嫣然:“你就不怕吗?”   楚颜:“当时也没有第二条路可选了啊。”   当时他们每回都只能选胜算更大的一边,既然选了,又是个好结果,那就可以了。   楚颜:“总不能现在再去怨高大人吧,那多不好啊。决定是大家一起做的。”   楚嫣然喃喃道:“你倒是……有些像你二伯父。”   楚颜:?   二伯父?   未东山?   不是。这说的是楚家的人吧。   ……这她就真没印象了。   楚颜反过来问:“扶仙现在怎么样了?二姑父他们走了吗?二姑母和茵儿莲儿呢?”   楚嫣然:“我出来前,他们刚回去。再不回就赶不上祭祖了。袁家的女孩子们都很通情达理,也没有怪我们,我出来前她们还在家里。”   她想起一件事,说:“对了,我出来之前刚接到楚家的信,这下麻烦了,我这一出来,楚家人去了,就只有你姑父在了。”   楚颜:“姑父跟楚家不合吗?”啊,少看一场热闹!虽然她姓楚,但对楚家没好印象,所以她站未大人这一边!她支持未大人欺负楚家来的人!   楚嫣然:“你年纪小,不知道这里头的事。唉,等见了宁儿,我再跟你们讲吧。”   说话间,未起宁也到了,母子相见,又是一通洒泪。   赶紧收了泪,未起宁说屋子收拾出来了,请母亲移驾,去家里说话,又提起高颂艺让出屋子的善举。   楚嫣然说:“既然这样,他待你们也有大恩,待我收拾好了,好好谢他。”   当天晚上,再请酒楼置了几桌酒席,楚嫣然和楚颜未起宁一桌,未砚和展班头他们一桌,高颂艺和袁祭道那里也都送了酒席过去。   因为是家宴,也没有外人。   楚嫣然再问一遍,楚颜还是说要继续向前走,未起宁跟她一样。   楚嫣然:“既然这样,那我也不拦你们了。我随你们向前走一段,没事了我再回去。”   她还是不放心,决定陪两个孩子往前走一走,走到安全的地方再回来。   未起宁刚想婉拒,就反应过来先看楚颜。   楚颜拍手:“好啊!”   他就也说:“好啊。”   楚颜又想起楚家来人的事。   楚嫣然说:“算着时间,可能现在已经到扶仙了。只是不知道是哪一房的人。”   楚颜:“对了,我记得楚家房头挺多的。”   未起宁就记得楚颜是五房的,问:“会不会是颜颜家的人?”   楚颜马上说:“最好不要!”   她可不想现在就遇上生身的亲人。   楚嫣然:“应当不是。五房……没什么钱,只怕走不了这么远。”   未起宁就懂了。大家族,肯定有过得好的,也有过得不好的。五房看起来就是过得不好的。   这也说得通,五房过得不好,才愿意送出一个女儿千里迢迢来结亲。   他不再提起,怕引起楚颜的伤心事。   楚颜倒来了兴趣,问:“那楚家哪一房最有钱?是不是大房?”   楚嫣然:“是二房,你二伯那一家。”她顿了一下,说:“你二伯才是楚家这一代的家主。”   楚颜双眼发亮:“哦?为什么?我大伯有什么问题?身体太弱?生不出儿子?”   楚嫣然笑了,说:“与袁家不一样。”不过,也很难堪。这也算是楚家的家事了。   虽然都是她的同母兄弟,但说起来,她也觉得不好意思。   楚家之祖,就是她的父亲,有五子一女,皆是同母所出。从小,她就是与兄弟们一起长大的。   但是六个孩子,却不太一样。   楚家长子,生得很丑。   但并不是残疾,只是丑而已。但这个丑,是从小就能看出来的。   楚家剩下的孩子却都长得不错。   楚嫣然叹了一声:“你的祖父后来就决定,让二哥出仕当官,大哥就做个富家翁即可。”   毕竟当官,看脸。长得丑,就是没有长得好看优秀。除非楚家长子有不世出的天赋,可他没有,所以,他就这么落选了。   楚颜:“……”   楚家……也挺有病的。   ————————   感谢在2024-07-2901:34:12~2024-07-3001:50: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洛笙111瓶;伊人64瓶;就看看50瓶;水色云烟、夜色、职业冷场20瓶;方便借人看15瓶;黄果芒桃、青皎11瓶;红宝石心脏、030、大海带、蓝色究极体、翡翡啾10瓶;⊙ω⊙9瓶;书书6瓶;莳人鱼、花花嘿嘿嘿5瓶;忘崽榴奶、还在思考中、雪上一枝蒿、没想到吧3瓶;三水、郭星星、doremilliao、哦~这样啊2瓶;ph、生生、Mongoo、ABU阿部邹崖、dyegdhw117、64916278、老韩、喵喵爱吃土豆、阿王、不见人、流年不减风色、岩盐、朗月入怀、ww、快哉风、yum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3]第 113 章:扶仙。\r\n未东来带着浓淡合宜的微笑,对着楚仙人拱手,道:“大哥一路……   扶仙。   未东来带着浓淡合宜的微笑,对着楚仙人拱手,道:“大哥一路辛苦了。”   楚仙人,年约五十许。仙人乃自号。他本名叫楚立学,后来以才子之名著书立传,开办学院,再之后又投身道家,再之后就以仙人为号了。   未东来是极为看不上这个大舅子的。   给自己起名叫仙人!也不看模样配不配!   楚家自老一辈起,到他见过的第三代、第四代,都长得一副国字型脸,细眉圆眼,身量修长,十分可亲。   唯独这个楚仙人,像是一枚被握扁的果子,通身上下皱皱巴巴。   当年楚家来送亲的也是他,未东来初见时还以为是楚家亲戚,没想到竟然是楚嫣然的大哥!   后来听说楚家因为他长成这样,改叫楚嫣然的二哥出仕去了,未东来觉得楚家真是做得太对了!   本来他看在楚嫣然的份上,也曾听过楚仙人的文名,还是想要认真跟楚仙人做亲戚的,但短短数月,他算是把一辈子的好风度都用尽了。   相由心生。楚仙人如今这副刻薄脸,倒有五分是他自己心生邪念造就的。   他大概以为与未东来都是家中长子,两人天然就是一派的,每天都在未东来面前阴咒他的二弟,将他二弟描绘成一个奸险的小人,他如今的下场都是他二弟从小使心眼造成的,还让他也小心未东山。   未东来固然觉得自己二弟不够机灵,但他还不至于看不出来未东山的心眼有几个——那是半个也没有的。   楚仙人只是因为对楚二弟的怨恨就牵连到未东山的头上,还想让未东来也去怨恨未东山。   未东来当年刚刚离开出院,生平所见的坏人全在书中,全是道德低下但心智高超的智人。乍然遇见楚仙人这样当面使心眼的坏人,还有些不敢相信有人这么蠢——后来发现这人竟然是说真的!   未东来顿时嫌弃死了。   当坏人也是要脑子的,没有脑子只凭坏心眼去当坏人,太低级了。   未东来也是想过自己进入官场后可能要做一些违心之事,需要依附一些名声上不够好的恶徒。   但楚仙人这样的,哪怕要为了权势与之为伍都难以忍受啊。   但他偏偏姓楚。   还是特意送楚嫣然来结亲的。   看在楚嫣然的份上,未东来算是使尽浑身的力气才没有暴露出他对楚仙人的不屑。   等楚仙人走后,他再从楚嫣然嘴里得知楚家对楚仙人的种种安排,就更觉得这是一个小人中的小人了。   所以,其实当年楚嫣然与家人联系不足,他也有责任。实在是他十分厌恶楚仙人,巴不得楚嫣然不要跟他联系。   唉,当时的种种,现在想起来全是他太自大了。他害了楚嫣然半辈子,她的悲惨,至少有一半是他造成的。   所以,再见到楚仙人,未东来把这半辈子养出的好修养都拿出来了。   他客气道:“大哥辛苦了,快请屋里说话。”   楚仙人长得皱巴,他的脸像是扭曲的,鼻子倒是楚家人的鼻子,长且直,鼻头也很大,放在楚家其他人脸上都合适,像一根好梁架在好屋子中央,但放在他脸上,就显得过大了。   他的眼睛也大,也是楚家人的圆眼,但放在他的脸上,也显得过大了,大而无神,像是时刻在瞪人,不善。   他最难看的就是一口牙,像是扭着长的,别人的牙都是长成半圆型,他的牙高低错落,各有想法。   这口牙怎么会长成这样,没人知道,因为楚家人的牙其实都挺好挺齐的。   楚嫣然:“小时候,我听家里老人说,他那口牙叫鬼牙。”话说得很不好听,所以她听过后也不敢乱传,未东来都不知道。今天却说给两个孩子听稀罕了。   未起宁:“他在家里挺讨人烦的吧?他为人可能有问题啊。”   楚嫣然含糊道:“大哥那个人,性子是孤拐了一些的。”   楚颜:“他那个牙,应该是家里有人是这样的。”隔代遗传嘛,很正常的。   未起宁:“啊,是祖辈中有人是这样的牙吧,没有画像传下来也没人知道。”   祖先一死,后人忘得最快的就是长相了。名字的话,至少每年祭祖时可能会翻出来上供。画像这种东西,直系亲人一走完,就会被后代收起来了,收上几十年,估计早就被虫蚀完了。   未起宁自己都觉得假如未老爷子和未老太太没了,他是不太会让这二人的画像继续挂在家里的,肯定早早就收进箱子,扔进库房了。   楚颜:“对哦。要是这个大伯父死了,他的画像除了他儿子会挂,家里其他人肯定不会挂的。那没见过他的小辈肯定就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了,那谁还记得他长那么丑啊。万一过个五十年,有个孩子生出来长得像他,那……就太惨了。”   未起宁:“所以,这个大舅……还是要怪他不会做人啊。”   楚嫣然假装没听到两个小辈在说楚仙人的坏话。   扶仙。   楚仙人冷哼一声,怪笑道:“未大人高升了,就嫌我这等人不配与你做亲戚了,多少年了啊,都不见你让人去见我的。”   未东来心里嘀咕:我让人去见你干什么?我们很熟吗?   未东来笑着来扯他,扯进了屋,又让人来奉茶。   未东来捧茶道:“以茶代酒。”所以就不请你吃晚饭了,也不请以后的饭。   楚仙人以为这是道歉的茶,哼哼两声喝了,他放下茶盏,左右一望,没有说出什么不好听的来。   因为,这里是官衙,不是未宅。   未东来是在衙门的书房见的人。   他根本没想过让楚仙人上他家去。   唉。其实他想过可能来的会是楚仙人。   但他也抱着希望,毕竟楚仙人年纪大了,可能不会亲自跑这一趟?   没想到楚仙人竟然自己来了。   望渠。   楚嫣然:“大哥喜欢交友。以前家里为了给他办文会,总是会请许多人来。”   楚家虽然不让楚仙人出仕,但是也是花大力气去培养他的。   比如文会。   时人要传播美名,总是需要一些场合、渠道的。   楚家想把楚仙人培养成有名的文人,就要想办法传播他的文章。   那么,自家出钱请各种有名的人到楚家来办文会吹捧楚仙人,就是一个最好的办法。   把楚仙人的文章送出去,或是把楚仙人送出去,都不如在自家地界办文会好操作。   楚仙人的文章到底好不好不知道,但文会一场场办下去,办了十几年,也确实把楚仙人的名气吹出去了。   后来楚仙人学先帝去修道。   楚颜:“哦,想学袁三子啊。”   楚仙人未必知道袁三子,但他想的这个办法确实有可能成功的。   可是先帝修道是为了治病。而且先帝先是蝉让,后又驾崩,让楚仙人打好的算盘完蛋了。   楚颜:“可能就是没有当官的命吧。”   明明出生在世宦之家,还是长子,板上钉钉的出仕人选,就等着长大接亲爹的班了。   结果太丑被换下来了。   后面自己想出办法先当道士再当官。   结果先帝崩了。   这是命啊。   扶仙。   楚仙人自己不知道先帝这条路这么短啊,他就觉得自己运气不好。   肯定是二弟害的!   他对未东来说:“我这半生的不幸,全都要怪身边的小人啊。”   他二弟现在还太太平平的当着官呢。   他就更添怨气了。   未东来:“……喝茶,喝茶。”   外面进来一个小吏,站在门口躬身后:“大人,有公务了。”   楚仙人再没眼色也知道这是赶他走,只好慢吞吞的站起来,盼着未东来能留客。   未东来起身,送他出去,一路送到大门口,虽然脚下略快,但也很给面子。   未东来道:“舅兄慢走,一定要多住几日啊。”   楚仙人:“我住在茂瓞酒楼,改日再请你过去饮酒。”   未东来:“国孝在身,不便饮宴。我们还是喝茶吧。”   再三惜别,送走楚仙人。   未东来回身叹气。   人还不能赶走,还要问清楚家其他人的现状,还要聊一聊楚颜家的事。   唉。   ————————   感谢在2024-07-3001:50:26~2024-07-3101:46: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纱窗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735瓶;官渡幼20瓶;星河☆灿烂、熬夜能修仙就好了~18瓶;天凉好个秋16瓶;叶夜、夏威夷风格、蜗牛、翡翡啾、21752631、芝天使10瓶;拖延症晚期、苗、猪猪侠、??5瓶;没想到吧、三水、榴莲花茶2瓶;阿王、viki2002、dyegdhw117、河图洛书、忘崽榴奶、喵喵爱吃土豆、ABU阿部邹崖、肖战兔宝、ming、44232323、不见人、晨心、陈路周、jj515、小杨咩咩、doremilliao、灼灼其华、郭星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4]第 114 章:楚仙人很快在城中出了名。\r\n不管他本人如何,那都是亲近人才看得出来……   楚仙人很快在城中出了名。   不管他本人如何,那都是亲近人才看得出来的,旁人偶然与他见上一面,也很难看出这个人皮下是什么样,再加上文名等于人名,楚家之前替他大力打造的好文名现在基本就代表了一切,更别提他现在还成了方外之人。   世人看道士,总不免代入一些仙风道骨的印象。   楚仙人如今也五十余岁了,年轻时丑会被人侧目,年纪大了再丑,仿佛就让人可以接受了。年轻时人人都圆润甜美,只他一个骨骼清奇就显得格外出挑;年纪大了之后,人人脸上都有了皱纹,再看他扭曲的脸庞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了。   至于牙,也掉了一些,所以看着反倒比年轻时好些了。   再加上楚家一直是在走上坡路,楚家老二的官做得不错,楚仙人在家乡先是开文会,后又做道士,这两样都是来钱的生意。前半截,楚家为了给他扬名开文会掏了不少钱,后半截他有了名气后再开文会,就成别人给他送钱了。他当了道士后,等于是有文气的人又添了仙气,气势更加不一般,例来道观不敛财便罢,若要敛财,和尚庙是打不过道观的手段的,测八字批命看黄历定风水可全是道家的活。   楚仙人本人修行如何不重要,他多收拢几个有真本事的道人就行了。   总之,楚家不穷。楚仙人有钱。   所以,楚仙人从进扶仙起,就是车马一大群。住在酒楼,就包了整间酒楼,他还知道贪个好名声,打出招牌说是来扶仙会友的,所以包下酒楼是为了跟友人相聚,对众位酒客道声抱歉。   至于谁是他的朋友,那就是进来的全是朋友了。   酒楼大开其门,扶仙好友的、好文的、好道的,全想进去。   这是盛会啊,这是热闹啊。   有不喜欢凑热闹的吗?   穷苦小民或许没这个精神,但扶仙养出的那么多富户,富户家的不肖子弟那么多,怎么能不想凑热闹?   楚仙人再“不经意”透露出他有一户亲人,乃是当年没出家时的最亲最爱的——妹婿。   对,不是妹妹,是妹婿。   妹妹就像妹婿的配件,没有妹妹,自然就没有妹婿了。但既然有了妹婿,妹妹就不重要了。   反正在楚仙人嘴里,妹婿才是他放在心中牵挂的人。   妹婿聪明灵秀,仪表出众,文采风流!乃是他一眼就看中的!   是谁呢?   不可说。   ——然后光明正大的去官衙找未东来了。   未东来:“……”   未大人有日子没这么憋屈过了。   上一个让他这么憋屈的人,现在全村壮丁都在还账呢。   哪怕是家乡的未老太爷和未老太太,未大人也想出分家的好办法准备气死家乡父祖。   但楚仙人不行。   楚仙人关系着两个人。   一个是楚嫣然,一个是楚颜。   哪怕看在她们二人的份上,未大人都不能将楚家一灭了之。   无数绝户计只能这么算了。   既然不能灭了楚家,只灭楚仙人一个人也有难度。   未大人固然恨极了,却也不是丧心病狂之辈。   所以难度在于他的良知不允许他因为一个人给他不痛快就干掉。   未东来只好在接回妻儿后再拾起老习惯:一日三顿的诅咒某一个人早登极乐。   他做好人还不到一年。   这段时间以来觉得扶仙的公务都变得眉清目秀的未东来感叹,果然诅咒最难的在于实现。   挺好的,这样他咒起来也没道德压力了。   楚仙人贴着未大人变身扶仙新晋顶流。   于是就有富户想掏钱捐建道观给楚仙人。   当然,楚仙人四方云游,必定不会在一地久留。这样这建起来的道观自然就归本地富户了,富户们多请几个道士过来,那不就可以收徒顺带收地收人收财了吗?   楚仙人欣然答应。以他的名义捐建的道观肯定要给他好处的嘛,既然是妹婿的地界,那就不搞一口价,搞分红式,每年往楚家送钱送物就行了。   楚仙人觉得这种赚钱的好生意只要找未大人说一声就行。   都是亲戚,肯定愿意给他行个方便。   富户也很高兴,觉得未大人虽然以前不许他们多建道观,但亲戚应该可以通融吧。   实在是除了本地原有的观庙之外,未大人来了之后,一间新建的都没有。   未大人大约是不崇佛崇道的。   本来楚夫人也是可以走的后门之一,但楚夫人回家乡一走二十年才回来。   富户们就痛失这一门生意二十年。   现在终于有希望了!   于是楚仙人主动登门,富户悄悄买通师爷。   未大人面前就多了这两件事。   也可以算做是一件事。   未大人:“……”   未大人好生气。   但不能生气,所以在运气。   未大人暗示师爷可以答应富户捐建道观——然后建成再推倒。   师爷不知道未大人阴谋要富户白花钱,只知道未大人爽快的表示可以建,一定要建大的,建好的,建漂亮的!   意思是:多掏钱。   师爷如此这般的给富户们分别暗示了一番。   富户们自以为心领神会的去集资圈地建道观了,还打算挖掉一大片桑林呢。   未大人:“……”   虽然未大人曾经示意衙差们砍掉一大片桑林,但此一时彼一时。他是为了释奴,这些人是为了建道观。   道观有什么用?除了把本地的丁口、土地、财富占去之外,还能有别的用处吗?   这简直就是在掏未大人的口袋。   未大人:“呵。”   他转头先对付楚仙人,反正道观建也要建一年。   楚仙人很喜欢受人追捧,在家乡品尝不够,就喜欢四处云游听外人吹捧。   未东来固然不喜欢他的为人,但对楚家的势力和财富没意见,对楚嫣然和楚颜有这样一个强而富有娘家更没意见。虽然嫁得远,但远也是能用得着的。   未东来再次请楚仙人来喝茶,先聊了聊楚嫣然。   然后他就发现楚仙人对楚嫣然这个嫁出去的妹妹毫无兴趣。   他甚至对未东来说不必提她,他来这里只为见未东来。   楚仙人:“既嫁给了你,就与我楚家无关了。”   未东来:“呵呵。”   楚仙人自觉这是显示他与未东来的亲近。再说他也不觉得楚嫣然嫁了二十年,还能抓住丈夫的心。   他对未起宁倒还是有些兴趣,还想见一见,听说出门去了还挺失望的。   未东来又提起楚颜,既然已经订了亲事,成亲之时,楚家也该有人来,楚家五房是不是会来呢?   楚仙人对楚颜和楚家五房更没兴趣了。他至少还记得楚嫣然,对楚颜就是毫无印象了。   楚仙人:“老五?那个无能之辈何需去理会?如果是在你这里完婚,那我就再来一趟吧,到时道观应该也盖好了,我也过来看一看。”   未东来喝茶,不说话。   他是个有良知的人。   他一直记着。   ————————   感谢在2024-07-3101:46:10~2024-08-0101:50: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汀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闭口禅104瓶;喵呜86瓶;奕浅。45瓶;小么小二娘啊40瓶;浮生、一声慢30瓶;大米25瓶;喵喵喵喵喵!22瓶;永安、哈哈哈、艾尔芙蕾德20瓶;他日风筝落18瓶;蜗牛12瓶;自由奔放的鸟鸟11瓶;哗啦哗啦Sky、海棠西府、小潇月、三清道尊在上、Ling姐姐、夏绿栗、dayazh、苑苑、佛跳墙、不要熬夜了10瓶;秋天的树9瓶;文心雕梦7瓶;潜水的呐6瓶;ahh、盆盆鲸、沙沙、早睡早起身体好5瓶;淹死的鱼、青年4瓶;章鱼丸子3瓶;dyegdhw117、小杨咩咩、64916278、小砂子的深夜食堂、没想到吧、快哉风、喵喵爱吃土豆、viki2002、yume、ABU阿部邹崖、士多啤梨?、winsco、芒果果冻、流年不减风色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5]第 115 章:楚家和所有的大家族一样,树大根深。\r\n新安城又称楚城,因为城中一半……   楚家和所有的大家族一样,树大根深。   新安城又称楚城,因为城中一半姓楚。   但楚姓虽多,却也不是人人有钱。   楚嫣然发觉楚颜对楚家一无所知,只以为她当时年纪小就离家,小时候的事都忘得差不多了,也不觉得奇怪。   她特意趁这个机会把楚家的事告诉她和未起宁。   楚嫣然:“楚家有家规,族中的田地是要优先租给楚家人种的,楚姓人种自家的地,田租分文不取,售粮可比市售高三分价。”   楚家祖先早就想过族中人口繁衍过多之后,族中子弟可能会有吃不上饭的,特地定下这个族规。   也正是这个族规救了楚姓,变成了如今的楚城。   楚氏一族繁衍百年,现在族中倒有八成的人是种地的农人,或是小商小贩。   因为在百年的兴衰中,楚氏族人活下来的最多,渐渐的,城中其他著姓都比不过楚氏的人口。   楚氏占了最多的人口,自然也得到最多的土地,最多的机会。   楚嫣然:“不过,楚家现在分了好几支,我们这一家,是东楚。”   最早就是居住在城东,后来他们这一支有了一个人出任金陵官,一下子就把这一支给带起来了。   虽然到了楚嫣然的父亲这一代已经不再是金陵官,但毕竟曾经祖上阔过,说起来在金陵还有祖产呢。   至于是祖先是怎么从金陵流落到地方的,那也很简单。   楚嫣然:“犯了忌讳就出来了。”简称:流放。   楚颜:“……”   还没来得及高兴楚家竟然门庭显赫就得知楚家还有个流放的罪名呢。   楚颜:“那后来赦免了吗?”   楚嫣然摇头:“应当是没有。如果有,家里必定会告知子孙的。”她安慰楚颜,“没关系的,不做金陵人,在下面也是可以的。”   官的寿命很长,长到难以想像。   哪怕在金陵出事被流放了,出来照旧可以做地方官,还可以继续把官职传给后代子孙。   楚嫣然:“家中自然是心心念念想回到金陵的。”   楚颜:“原来如此。”   这就可以理解为什么楚老大因为长得丑就被夺了长子该有的位子。   因为楚家比未家、袁家、傅家都更想当官,更想当大官,最好是金陵的大官!   虽然每一个官应该都是想升官的。   但楚家那是曾经上去过又掉下来的,那滋味很不一般啊。   楚家的心更火热也可以理解了。   然后,虽然……但是……   虽然楚家很厉害,但是,楚颜的生父生母那一家只是楚家主支第五房。   楚家的资源是高度集中的,跟所有的世家一样,主支拥有一切,旁支只得三瓜两枣。   楚家对子孙后代还是很不错的,对楚老大是努力栽培的,对剩下的后代也没有疏忽,都是仔细栽培的,只要能成才,那肯定是都会支持的。   但楚颜的生父不是这样的人。   楚嫣然当年离开楚家时,楚老五还是个小孩子,看不出贤愚来,等楚颜被送来后,楚嫣然自然想多了解了解这个孩子的父母,就从楚家来人中间多方打听。   结果就打听出来楚老五是一个只会混吃混喝的混子。   楚老大别的不提,他是有一颗炽热的名利之心的,他也很愿意为名利去奔波,去努力,去绞尽脑汁——虽然脑子不好,计媒略显直白过火,但可以肯定他的努力。   楚老五就是连这份努力都没有。   楚老五自从长大后,不习文不习武不交友,没有任何爱好,后来成了亲,就变成喜欢在床榻上用功,小妾纳了一屋子,孩子生了一院子。   他是主支,跟楚老大、楚老二、楚嫣然是同父同母。   楚老太爷对每个孩子都是因材施教,男孩子找个好前程,女孩子找个好夫婿。   但楚老五这种的,难道楚老太爷还要给他盖一个后宫吗?   楚老太爷就不太看得上这种儿子。   老太爷都看不上了,楚老大那稀薄的兄弟之情就更稀薄了。   楚老太爷和楚老二都在外做官,家里是楚老大做主。   楚老太太有多少孝顺子孙承欢膝下,对这个没本事的儿子也不太看得上,最多偶尔给他一点私房,再听说他又纳一房妾,搞得楚老太太也不乐意见他了。   楚老大爽快的把楚老五一家都给挪到偏门去了。   爹妈还在,他不至于现在就把兄弟赶出门,但除了楚老五一家在家里吃喝之外,还有一些家里人人都有的份例之外,楚老五多一个大子也占不到。   楚老五……不介意。   至于为什么会是楚老五送女儿过来。   来人也说得很含糊。   就是楚老爷子念着楚嫣然的儿子未起宁差不多该大了,想把这门亲再续下去,就传信给家里让楚老大选个品貌优秀的女孩子送过去。   楚家上下都以为,这选个女孩子,那不是楚老大家的,就是楚老二家的。   理所当然啊。   未起宁这门亲是门好亲啊。他是稳稳的官,嫁给他,日后就是一位稳稳的官夫人。只看当时未大人的官位就知道未起宁日后的成就必不下于其父,少说也是接他爹的班,一个四品是肯定能达到的——就是前期可能需要熬几年,熬到四十五十就能当上了。   而且上头的婆婆还是自家人。   多好的亲事啊。   楚老大没孩子,他成过亲,但其妻早就归家另嫁了,女儿也带走了。就是说,虽然楚老大有个女儿,但女儿的婚事不归他做主。   可楚老二有啊,楚老二有四个女儿呢,肯定有合适的。   结果让所有人都没想到,楚老大选了楚老五的女儿。   楚老五,无官无职,也没有名气,只是一个赖在家里吃喝生孩子的废物。   选他的女儿,未家看得上吗……   楚老大使坏。   楚老五天降馅饼,火速把最大的楚颜打包送来了。   楚嫣然挖出这前因后果,也不肯再把楚颜送回去了。   她不挑是楚家几房的女孩子。   她只知道她要是把这个小女孩送走,她可能都不能平安到家。   楚颜听完前尘往事,无形中解开了上周目的一个疑问。   上周目她和未起宁成亲后,楚家是来了人的。但姑妈没让她见,很快就把人打发走了。   未家老太太可是个势力眼,老太爷也不是好人,就是未大人……难保他不挑这个。   原来如此啊。   姑妈是为了保护她。   现在她知道了,她的家世比未茵和未莲还差。二姑父还有个怪画叟的美名呢。她亲爹是个饭桶和臭流氓。   可是,她竟然很自信未起宁不会因为这就看不起她。   她故意转过来问他:“你现在知道了,我配不上你。”   未起宁听八卦听到一半就觉得不好意思继续听,就是担忧楚颜不开心,现在听她这么说,立刻起誓:“我发誓我这一生只娶你一个!”然后再贴着她小心翼翼地说,“你早就到我家来了,那个家就当不知道不认识,以后来了人,你也不要见。”   楚颜叹气:“唉,好恶心的男人啊。”   未起宁想说再恶心也是亲生父亲,还是不要口出恶言的好。话在嘴边转了一圈,说出口的是:“恶心就不要理他,全忘了,当没他这个人。就当……你亲爹已经没了!”   楚嫣然:“傻小子胡说什么!”   楚颜捂住嘴笑起来,未起宁见她听高兴了,心也定了,说:“你从小就来我家,现在又要嫁我,日后咱们俩才是一家人呢。以前的种种,全丢开吧。”   ————————   感谢在2024-08-0101:50:10~2024-08-0201:49: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汀、懒懒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日光灯100瓶;嗑嗑64瓶;歌于畔52瓶;好吃23瓶;小朱佩奇加油20瓶;南柯一梦13瓶;筱筱11瓶;晋宜、nana21222011、诗酒趁年华、烦死人、熬夜能修仙就好了~、Lince、啦啦啦啦啦10瓶;米娅8瓶;哗啦哗啦Sky 5瓶;春可乐3瓶;我是油条不是豆浆、章鱼脑壳壳壳、lunatic 2瓶;喵喵爱吃土豆、ming、子桓殿的黑猫、挽刃、士多啤梨?、岩盐、灼灼其华、铮铮、ABU阿部邹崖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6]第 116 章:高颂艺在金陵见过的贵妇人车载斗量,他少年时就被其兄带在身边出入宫禁……   高颂艺在金陵见过的贵妇人车载斗量,他少年时就被其兄带在身边出入宫禁,嫂嫂又是皇室县主,往来都是皇亲贵戚,可以说百姓反倒是稀罕物。   不过,在高颂艺过往见过的贵妇中,楚嫣然身在其中也是不俗的。   这里面容貌反倒是其次的,贵妇有无数时间去维持她们的美丽,凡是贵妇,哪怕生而不美,也能用华服美饰堆出一个贵来。   他是觉得楚嫣然的反应机变能力不同寻常。   金陵贵族虽多,八成是傻子。这是他哥说的。后来他自己亲自去接触后发现,傻子还真不少。他自认不聪明,但比他傻的比比皆是。   就比如楚颜和未起宁想继续向前走,楚嫣然来之前明显是想把孩子带回去的,但她来了之后很快就被孩子给说服了。   但高颂艺见过的父母中,能做到这一步的已经远非常人了。   大多数是孩子不愿意回去?那就绑回去!   孩子有自己的想法?你能有什么想法!   贵族待孩子如猪如狗的不少。他自己的亲生父亲就是这么养孩子的,到他死的时候,除了不认他的两个儿子之外,其余的儿子早就被他送回家乡,现在大字不识一个,女儿们不知流落何方——竟然没有一个嫁在金陵的!   他小时候不明白,后来见多了金陵嫁女后猜测他爹应该是不想付高额嫁妆,故意将女儿低嫁的。   贵族如此,百姓养儿就更加惨烈了。   以他见过的父母来说,楚嫣然当真可以算是一个好母亲了。   高颂艺认认真真的拜见楚夫人,刻意执子侄礼。   因为他与楚夫人的年纪相差不到十岁。   而他这几年都在外行走,面容糙老,楚夫人风采依旧,两人站对面都有点尴尬。   他给未起宁当大哥时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等见到楚夫人时才发现,楚夫人成亲时应不足双十,所以她与未起宁的年纪也没差到二十岁。   未起宁二十岁,楚夫人不到四十岁。   他二十七岁。   ……有点不太妙。   托金陵贵族们疯狂的福,他见过的太多了。   虽然他看得出来,从楚夫人到未起宁到楚颜,都没有这么想,但是人言可畏,他思考片刻后遗憾的发现,如果楚夫人要继续留下来,他最好先从驿站搬出去。   他是想跟未家有交情,那就不能让这份交情有任何瑕疵。   高颂艺想明白后,痛快的找未起宁辞行了。   当然,他的托辞是他另有要事在身,既然楚夫人来了,那他也不必担心未起宁他们了,这就立刻去办自己的事。   未起宁想破天也没发现真实原因,以为高颂艺是真有还有要事,只是为了照看他们才在这里耽误这么久。   未起宁又感动又愧疚。   高颂艺本来就觉得未起宁真诚善良,现在更加这么觉得,又是指点他以后去金陵可一定要去找他玩,又是给他说了许多金陵好玩的地方。   未起宁已经决定了要去金陵,但到底哪年哪月去,这个还真是说不好。   两人只好就这么定下这个没有约期的约定。   高颂艺要走,就不打算多浪费时装。未起宁要置宴,要替他准备行李,还说要带上袁祭道一起送他。   高颂艺都说不必。   高颂艺:“我说句贴心话,袁弟在我心中是不及你亲近的。大概是天生的缘份,我一见你,就如同见了自家兄弟一般。你若不嫌我托大,我就认了这个便宜兄长之职。”   未起宁:“怎么会嫌弃?!”说话就要跪下认兄长。   被高颂艺死死托住没让他跪下去。   高颂艺:“你我相交全凭真心,不拘这些俗礼。”说罢赠出一枚牙雕。这是他珍爱之物,牙雕雪白可爱,雕的正是一对兄弟相亲的佳话。他往日戴它,想的是自己与兄长。现在赠给未起宁,那当然就是图他与未起宁这对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高颂艺说:“我见你往日所用,俱是金玉之物,这玩意雕得巧,也算难得,你拿去用吧。”   未起宁一看就认出了是象牙雕的,就想起楚颜的“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这句名言,自从她说过后,他自己不用象牙之物,也不再给别人送这种东西。   现在见到这个礼物,他待要接过来,心想就算接了,藏起来不叫楚颜看到就行。   可他面色犹豫,高颂艺多聪明的人,当即问:“是不是有什么不妥?是嫌它过于贵重了?”   象牙之物确实很贵重,市面上多有用牛羊之骨冒充的。但他以为以未起宁的家世,不该没有见过牙雕啊,莫非他人小,家里不给他用这种贵重之物?   高颂艺自己不觉,他哥受先帝赏赐颇重,他那县主嫂嫂给他送礼也几乎没有不名贵的。   所以他有时自己随便拿出什么,常能得到满堂惊讶,平时他还挺享受的。   但现在他不是在享受风光,而是认真交朋友,就觉得自己这份礼不太合适了。   未起宁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妹妹心善,觉得大象被人割去牙齿用来制器物十分可怜,我也不想用这些东西来让她难过。只能辜负兄长的好意了。”   高颂艺失笑,“竟是如此!罢,罢!你们这一对小儿女,我算是服了!”   他松了口气。不是嫌他以家世傲人就好。   高颂艺收起牙雕,毕竟也是他心爱的东西,能不送出去还是挺高兴的。   他说:“那我们之间可就没有信物了。”   未起宁:“没有信物,日后我登门,大哥就不认我了吗?”   高颂艺被这么叫很开心,说:“自然不会!说定了,你可一定要来!”   未起宁认真道:“今年我要去拜道宫,回去后必是要先去上学的。要是去拜访兄长,估计要两年后才能成行了。”   抛去路上的时间,他回扶仙怎么着也要上一学吧,不可能再不让他上学了。他还一天都没去过呢。   所以拜访朋友,真的只能两年后了。   高颂艺:“那我就两年后在金陵等你。”   ————————   不会两年后的,去过道宫就是金陵了。感谢在2024-08-0201:49:15~2024-08-0400:41: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书书2个;小黄鱼、汀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纵小花50瓶;挤挤复挤挤40瓶;唐楚楚30瓶;九九是久久25瓶;一一、黄果芒桃、小悠瓷、绵绵羊20瓶;晚19瓶;熬夜能修仙就好了~、早早14瓶;及游多白首、阿王、马猴烧酒桃酱、啊,是嘤嘤怪、格卡拉卡、今天也要做一只好猫妖、66165141、芒果、潇荷10瓶;柠檬埋9瓶;718897707瓶;hh 6瓶;tokyo、akanishimike、白色精灵、鸦鸦、Lince、哗啦哗啦Sky、萍、明天就要吃甜筒、元朔5瓶;阿云、Jenner 2瓶;流年不减风色、ABU阿部邹崖、三水、喵喵爱吃土豆、春可乐、xf、miumiu、月影流天、如何、咿呀151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7]第 117 章:袁祭道醉了一天,第二天中午才起身就得知两个消息。\r\n高颂艺走了。\r……   袁祭道醉了一天,第二天中午才起身就得知两个消息。   高颂艺走了。   袁祭道:“宁儿去送行怎么不叫我?我现在赶过去!”   他还没出门,未起宁回来了,看到他起床了还说:“起来了?一会儿来吃午饭。我娘到了,昨天还问起你呢。”   袁祭道:“楚夫人来了?昨天到的?怎么不叫我!”   未起宁:“你昨天喝酒嘛,身上酒味不散,想着叫你也是让你为难,干脆就不叫了。”   袁祭道:“……”   朋友太体贴了,他能说什么?   袁祭道很沮丧,跟随从说:“以前我在朋友中间还是挺靠得住的,现在宁儿是不是要看不上我了?”   随从想了想,用袁祭微的话安慰他:“二小姐就说过,少爷你以前在外面装得太好才交不上朋友,现在宁少爷跟你这么熟了,你也不用那么大包袱,相处起来不是更容易吗?”   袁祭道:“……”   随从跟他一起长起来的,见多了他出丑的样子,两人之间更没有包袱了。   袁祭道伤心一会儿,不想叫未起宁久等,还是收拾收拾出去了。   袁祭道见到楚夫人的时候还是很认真的摆出了见客脸的。   楚嫣然以前在家乡时就认识袁祭道,当时就觉得这是个端正的好孩子。   后来听楚颜说多了,心里就很同情他。祖宗造孽,后代子孙去还。袁、未、傅三家各有各的孽债,子孙后代们就没有一个能过得好的。   她暗叹一声,温柔地问他现在身体怎么样了?逃命的时候辛苦不辛苦?   楚嫣然:“多谢你照顾宁儿和颜颜。”   袁祭道年纪正经是比未起宁大两岁的,按说他是哥哥。但这一路走来,他还真不敢说自己照顾人了。   袁祭道正色道:“夫人说错了,是宁儿和楚姑娘照顾我更多。我四体不勤,出门就是个废人,自己都照顾不好。”   楚嫣然:“你是他们俩人的好友,能一路旅行,就是帮了大忙的,不然只有他们俩人,我是不敢放心的。还是要谢你。”   一顿午饭吃完,袁祭道就得知楚夫人要跟他们一起走。   他第一反应也是劝楚夫人回家去。   但他觉得自己是外人不该开这个口,就用眼神暗示未起宁。   未起宁肯定也不愿意让楚夫人辛苦吧!   未起宁在看楚颜。   楚颜在安排出发时要添置的东西。   楚嫣然来是带了一队人的。未东来就怕她委屈,不但把未砚和他儿子一块送来,还又多添了一队衙差和一队护卫。   楚颜乐道:“姑妈的车更大,更稳当。我跟姑妈坐一辆车更舒服了,春喜秋香秋月三人坐我的车。”   未起宁:“好啊,这样更好。”   袁祭道清嗓子,用眼神暗示!   未起宁转头对他说:“放心,还是咱俩一辆车。”   楚嫣然说:“这样人也太多了。我看不如先把东西送回去一些。”   楚颜:“姑妈说得有道理。那就先把在望渠买的送回去,咱们路上也轻松些。跟我们来的那一队护卫可以先护着东西回扶仙。”   未起宁:“那让展班头去安排吧,让他选看谁回去谁留下。”   楚嫣然:“我再写封信回去。来的时候太着急,忘了楚家的人快到了。现在说不定人已经在扶仙了。”   楚颜:“幸好姑妈躲出来了。那楚家的人我看也不必见。”   楚嫣然:“我还是要写封信回去的。”她想联系上以前家乡的堂表姐妹和手帕交就必须要通过楚家来的人。她出门时,大家都在家乡还未出嫁,现在应该都嫁了吧,都不知道嫁到哪里去了。   楚嫣然早早退席去写信了,也是为了留出空来让孩子们好好玩。   楚夫人一走,袁祭道赶紧问:“楚家不就是楚姑娘的家吗?怎么了?是有什么事?”   未起宁就看楚颜,要是她不想说,他也不会说。   楚颜却不在乎,主要是袁、未两家就没一家是好的,她都知道袁家修男子生子经了,为了公平也该把楚家的丑事说出来让大家笑话一下。   她就特别想找人一起笑楚家。   楚颜:“笑死人了!我以前都不知道,楚家以颜入仕。”   袁祭道好奇心这就来了:“什么?快说快说!”   未起宁清了清喉咙,但也阻止不了这两个人。   他心想既然如此,他又何必替未老太太掩饰呢……   袁祭道先听了楚家老大和老二之间的一通陈年旧事,听得满口生津,跟着又听说了楚颜自己家的事。   袁祭道:“你父亲生了这么多孩子啊……”好羡慕!好羡慕!虽然都生的是女儿,虽然楚老五是想生儿子生不出来,但是能生这么多女儿也很让他羡慕!   楚颜冷笑:“老天最公平了。我爹想要儿子就生一堆女儿,你家想要孩子就男女都生不出来。”   袁祭道叹气:“唉,对啊,其实我也觉得搞不好就是我家求子求得太厉害,老天反而不满足我们。”有求必应那是神仙,他们家一届凡人,凭什么有求必应呢?   未起宁默默加入话题:“大家都一样。我家就摊上了一个爱折磨子孙的老太太,子孙几代受害还没办法说。”   袁祭道:“……什么?你家老太太?折磨子孙?折磨你……哦,怪不得你爹要分家呢。”   这下全明白了。   袁祭道拍拍未起宁的肩,低声问:“那你那么小就去书院,难道也是你家老太太的主意?”   未起宁点点头。   袁祭道一拍桌子:“我就说不合理!”   他和傅朋举都是不管父母再怎么样吧,他们都是在家长大的。   未起宁从小就去书院,经年累月不回来,他还以为未家家训就是这么严格,搞了半天是老太太折磨人!   他以前也奇怪未家为什么不请先生到未家来呢?那个书院就那么好吗?   袁家袁三子是从道家当官的,袁家上下也没这些门道,袁祭道只好当官宦世家就是要这么磨砥子孙的。   袁祭道再看未起宁就不是佩服了,而是同情:“那你吃了多少苦啊。”   未起宁笑:“我以前不知道呢。还是现在才明白过来的。”明白那些苦是不必吃的。   他真的有必要从小去书院吗?   当然没必要啊!   他要当官,只是需要走亲爹的门路就可以了。   他需要学识,需要老师。但名声和知识是可以分开获得的。他完全可以先在家里跟普通的老师学习知识,等学成了再拜个名师获得名声。   他爹现在给他打造的就是这样一条路。   他不需要去书院读书是因为真的用不着。师徒名份有了,就什么都有了。   不然的话那么多酒囊饭袋是怎么当上官的?   那当然是有祖宗保佑啊。   他爹就很愿意保佑他。   所以其实连获得知识这一步都可以跳过。   他可以在家当酒囊饭袋当到他爹给他安排名师获得名气,再推官上任,这就完成了。   他真的没必要十岁就离开家的。   ————————   感谢在2024-08-0400:41:17~2024-08-0501:57: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容思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蘇蘇蘇家的呀!45瓶;何以解忧唯有暴富40瓶;一猪27瓶;C酱此时不在线26瓶;春晓夏至、Hiraeth、西西、水陆两栖20瓶;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柠檬的叶子、Qiqi、Z111+、铮铮10瓶;278瓶;阿王、666375865瓶;春可乐、cola 2瓶;airmmnn、小砂子的深夜食堂、没想到吧、niuniu@sharon、奶糖、Veronica、岩盐、53106045、月影流天、戴珍珠的少女、喵喵爱吃土豆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8]第 118 章:望渠的县令本拟龟缩到底,不想掺合进大佬们的战场——是的,这场以陈县……   望渠的县令本拟龟缩到底,不想掺合进大佬们的战场——是的,这场以陈县县令之死拉开的大戏,在开头就不需要何县令了,现在是扶仙四品郡守未东来跟其他人的战场。   未东来真是被牵扯进去的。可他一个儿子一个老婆侄女都被拉进去了,而且他家孩子全须全尾的活下来了,当事人可能觉得没什么,外人看就是险相环生!   未东来一个奏表就把这事直接越级报给了金陵城的皇上。   于是,皇上在没有收到陈县奏报的时候,先从未东来处得知了前因后果。   这说明什么?   说明陈县上下失职,陈县上级失职,陈县上级的上级也失职。   ——你们这些懒惫之人!辜负了皇上的一片信任啊!   未东来肯定没有失职。   他这叫有功啊!   所以,何县令真的已经与此事无关了。   这是一场事关皇上信任度与失去皇上信任的战争。   陈县县令上级至少也有一个失察的罪名冠在头顶了。   冤吗?很冤。   所以上级也在努力找推锅的人选。   无奈未东来所辖之地太远,不然一定会荣登推锅界榜首的。   望渠县令只恨自己不能缩进土里。   但高颂艺离开驿站之后,好心的去拜访了县令,说了一下楚夫人已经来了的事。   县令可以忽略未起宁等小孩子,但楚夫人,那是未大人的妻室,肯定是不能忽略的。   望渠县令很感激高颂艺来提醒他这一句。他是不想掺和进去。   可他也不想得罪未东来!   回头未大人得知自己夫人经过望渠,县令竟毫无表示: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望渠县令思考再三,让自家夫人以家礼去探望一下。两边就是碰面喝了一杯茶,没有吃饭,也没有交换贵重礼物。   全了礼数之后,望渠县令才松了口气。   又过了几日,听说楚夫人带着那几位小姐少爷走了!离开望渠了!   县令真是感激上天啊!   望渠城外,一队向东,一队向西。   未砚才来,又要回去了。他要把一部分行李送回去。   一方面是财货贵重,另一方面则是未砚这一番辛苦,身体是真的有点出问题了。   楚嫣然得知后,就强押着他回扶仙。   楚嫣然:“路上慢一点,不要急,身体要紧。”   未砚面如纸色,又不安,又不得不听从——他是真怕自己再走下去会挂。如果不是病到起不来,他是不敢放夫人和少爷、小姐独自出发的。   他看向那展班头带着的二十个衙差和四十个护卫,觉得这样的保护勉强可以安心了。   他说:“夫人千万保重,万事都没有您和少爷小姐重要。大人虽然嘴上不提,但在接回夫人之前,我观大人已经存有死志。”   楚嫣然没有惊讶。她自己都无数次想过要死,不是孩子拉着,她早就活够了。她对未东来想死也不惊讶,不过如果是他,死之前肯定会使劲报复的。   她说:“我明白,你放心告诉东来,我会和孩子们平安归来的。”   未砚再去拜别展班头。   未砚:“夫人和小姐少爷都托付给你了,千金重担,你要心里有数。”   展班头点点头:“我懂得。”   两人拱手作别。   未砚又小声道:“我那儿子也拜托你了。”   展班头笑道:“放心。”   未砚叹了一声,见未饼子就跟在楚夫人身边一步远,做个小厮的样子。如果是在宅子里,他只需要担心儿子打架赌钱办错差,现在跟着夫人出远门,那万一犯错就是大错。可他再不放心也只能放儿子去。前程要他自己挣来的才算数啊。   两边惜别,各自珍重。   楚颜扶着楚嫣然上车,未起宁也跟上来。   春喜:“……”   秋月:“……”   秋香:“……那只能再上一个人了。”   春喜:“我去,今天是我,明天起再轮。每人一天。”   春喜说罢就也钻进车里去,听到未少爷正在说:“咱们下一站是栾城,栾城是个大城呢。”   春喜坐到小姐这边,静静地听少爷说:“栾城最出名的是他们的谈村戏。”   秋香和秋月钻进了小姐的车。这辆车她们两人坐就十分的宽敞了。   两人在车上先是把小姐和夫人的行李整理了,又合衣睡了一觉,直到车停下来有人来喊,她们才醒来。   秋月伸着懒腰:“这一觉睡得真好。这车晃啊晃的,倒比在家里还好睡。”   秋香:“你转过来,我给你把头发重新编一下。”   秋月转过来:“一会儿我也给你编。”   两人收拾好下了车,见营地已经扎好了。大车全在外围,小车在里面。   楚颜正扶着楚夫人在慢慢的踱步,春喜刚从车里下来。   秋香就转头去扶楚颜,秋月去帮春喜。   春喜把手里的提篮给秋月:“小心,里面有路菜,沉得很。”   秋月双手接过来,小声问:“马桶倒了没?”   春喜:“少爷一直在,夫人和小姐都没用马桶。”   秋月:“啊,那一会儿我先扶夫人进车里更衣,你再扶小姐进来。”   春喜点点头:“好。”   两个丫头忙这个,另一边,楚颜就看到袁祭道很不讲究的一下车就往远处钻。   楚颜:“他不会又拉肚子了吧。”   楚嫣然:“……”   秋香习惯了:“恐怕是又喝了生水。”   路上水来不及煮茶,大家都只能喝生水,最多里面洒点盐。   袁道长是一喝生水就拉肚子,大家都知道了。   楚颜:“出城时没带茶吗?”今天第一天出发,车里应该有驿站备好的茶水啊。   楚嫣然想起儿子,转头找:“宁儿呢?”   三个人避开袁道长,四处找未起宁,很快看到未起宁和冬至夏至展理四个人站一排。   楚颜:“男生真方便啊。”   楚嫣然小声说:“你想解就回车里去。下回不让宁儿上咱们的车了。”   楚颜:“我没喝太多茶,姑妈你先去吧。”   秋月和春喜已经收拾好车了,秋月就过来扶楚嫣然上车更衣。   完了楚颜也去。   楚颜结束后,对春喜说:“你们也用一下,先不用清理,等做完了饭,用草木灰一盖,再倒掉就行了。”   春喜:“我去秋香秋月那边用,她们用过了。”   外面,灶已经升起来了,水煮好后先沏了茶,一个车里放一壶。   护卫们这段时间也习惯了,知道未家讲究,他们也喜欢喝茶啊,见水烧好了都提着陶瓮过来盛茶汤。   这茶汤虽然没多少茶味,却有盐味,累了一天,喝这个水特别解渴。   煮过水后才是饭。   营地上升起四五堆火,各架起一口大陶瓮,里面是半瓮的热水,再加入干粮和菜干,煮到差不多软了,就可以吃了。   肉干都是各自带着的。   另有干饼管饱。   楚颜他们的桌上更丰富些,有各种酱菜酱肉。   在野外用饭,吃的不是意境,大家吃得都挺快的。   吃完后,展班头带的衙差就护在内围,雇来的护卫们是守外围。   无人嘻笑玩乐,全都在休息。   一夜过去,天边刚泛白,月亮还停在天的另一边,营地就动起来了。   早晨不烧火,就着昨天的茶吃干饼,然后马换一轮,出发。   昨天拉车的马今天休息,跟在车队后边走,走得就是比拉车的同伴更轻松些。   今天未起宁没上车,他把楚颜拉出去骑马了,两人趁着这会儿天色不错,无风无雨,骑着马在车队一侧慢慢走,边走边聊天。   展义和展理骑马跟在左近护卫。   袁祭道昨天出发忘记带驿站的茶,在车上又贪吃路菜吃咸了喝了井水,现在拉肚子拉得发软,躺在车里不动弹,只能听着车外未起宁的笑声一阵又一阵。   楚嫣然从车里看到楚颜和未起宁策马并行,在深秋的晴好日光之下,像神仙画卷里的人物。   她默默地看着,心里渐渐平静。   她没得到的,她盼着他们能得到。   ————————   感谢在2024-08-0501:57:50~2024-08-0601:30: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飞飞飞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安让100瓶;纵小花50瓶;Ameil 40瓶;紫色电视迷30瓶;连连21瓶;蓝胖子、春晓夏至、杪夏20瓶;艺游15瓶;玉藻13瓶;wing_mg、汪汪汪、当自己老婆最安全、平胸吃天下、好好学习、苟命要紧、嘤嘤嘤10瓶;黄果芒桃8瓶;月影流天、ABU阿部邹崖2瓶;士多啤梨?、奶糖、小砂子的深夜食堂、Veronica、薏二一、春可乐、喵喵爱吃土豆、胡萝卜、铮铮、太烦真人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9]第 119 章:行路枯燥单调无聊。\r\n但同时它又是有趣的。\r\n因为每一刻,你都不知……   行路枯燥单调无聊。   但同时它又是有趣的。   因为每一刻,你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楚颜是在这一回出行后才发现,这跟她以前哪一次出行都不同。   跟上上周目,她在现代出行时也不一样。   现代坐上高铁火车飞机后,只需要面对车厢里的同乘者,发愁会不会遇上不讲究的大叔和吵闹的孩子,如果是旁若无人的情侣也很讨厌,如果车厢有异味或太热,那旅途就是一场折磨。   但在古代出行,速度是极慢的,道路是曲折的——实指。离城百八十里就基本见不到平整的官道了。   你会遇上任何意料之外的东西。   土匪是影视剧的标配,村民是男女主的配件。   不过她遇上的是——   “狐狸!”楚颜指着车窗外喊,“姑妈快看,狐狸!那个灰色的!”   “灰色的?不是野狗吗?”楚嫣然伸头去看,只看到一个小小的灰毛屁股,带着一截短短的尾巴。   “野狗成群结队的,这里只有野狼,这只狐狸是独个的,肯定是狐狸!”   楚嫣然:“瘦瘦小小的,毛也不好看。”   楚颜:“城里的都是村民养的狐狸,专为吃肉剥皮取毛。这是野狐狸。一会儿你看,还有别的呢。”   上午出发后,她与姑妈坐一辆车,把未起宁给赶到他的车上去了。   只有她与姑妈两个人就自在多了。   她脱了鞋子,头发解开,抱着枕头躺在姑妈身上撒娇。   姑妈替她把头发解开重新梳成另一个新样子。   楚嫣然:“我见有小姑娘这么扎挺好看的,就想也让你梳起来看。”她左右端详一下,点点头:“确实好看。”   两人絮絮地说了很多话,天南海北的。   楚嫣然说了她的丝坊。   “做生意倒也没有那么难。”楚嫣然通过丝坊,倒是有了一点心得。“先要找好靠山,有靠山就事半功倍,最好找官面上的人,这样各方各处都会给行一点方便,省下许多口水。”   “第二条就是供货要找当地的大商,他们门路熟,哪怕分成给高些,划下来也是合算的。”升斗小民做小贩的,挣的是一家人的活口之资,所以做的都是独门生意,赚不下钱,只能说是饿不死,碰上年景不好,比如国孝,那就只能认倒霉。   她做生意是为赚钱,她不图温饱,因为哪怕她离开了未东来,生活肯定也是有保障的。她要赚的是生活之外的钱,而且她是希望最好能多赚点。   所以,第一选靠山,第二选门路,这两样选好选对了,生意才能做起来。   “最后一条,不图厚利就不会挡别人的路。”她背靠未大人,做的又是扶仙上下最红火的丝坊生意,要是想做大,那更容易,有未东来在,她要做成扶仙富商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这个丝坊只是她的一次尝试,她要找的是离开未东来后,她能走的路,就不能把一切都放在未东来身上去实现。   所以她这个丝坊,做的是普通丝娘的生意。   她没有去买桑田,没有买蚕坊,没有雇下大批的丝娘。   她只开这一间丝坊,生丝从大商家那里进货,收来的丝线和织品一部分开店售卖,一部分再卖回去,如果有别家来收,价钱合适她也愿意卖。   即使如此,每日流水也叫她心惊,想不到赚钱竟这么容易。   那扶仙的富户又能多赚钱,她也猜得到。   她才发现,做官不像她想的那么容易简单。   巨利之下,杀机重重。   未东来……一定是提着脑袋在做这个官。   那还有必要让未起宁去做官吗?   不做地方官,去金陵就真的更好吗?   如果未起宁和楚颜一起出了事,那她绝对受不了。   楚嫣然心里有九分在担心两个孩子,有一分就分给了在扶仙的未东来。   她走了一会儿神,楚颜就去整理衣箱了。   楚嫣然过来跟她一起整,很快收拾好了。她问楚颜出来好玩吗?   楚颜:“不单是好玩,我觉得出来学到了很多东西。宁儿也是,袁道长也是。以后有机会,祭微她们也该出来走一走,走一走能懂很多以前不懂的事。”   口说的道理听不懂,亲自体会的道理才深刻。上周目,她在宅门里过了一辈子,过成了宅门里的百事通,世家的正经孙媳,还是宗媳,上到祭礼,下到雇工宗田,没有她不会的。结果未起宁死在外地,她才发现她连怎么出远门都没试过。   蠢货呀!一个现代人,因为胆子小,生生在古代过成废物了!越想越后悔!   这周目,她要把胆子放大。   楚颜:“姑妈既然想离开未大人,也应该出来走一走的。”   楚嫣然笑道:“你怎么总叫他未大人啊。”未东来都委屈过几回了。   楚颜:“叫姑父……我实在是叫不出口。当面叫是礼数,私底下就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了。”   楚嫣然认真问她:“是跟他熟不起来吗?还是心里怕他?”她也好奇,因为楚颜不是个胆小的孩子啊,没想到她在未东来面前这么拘谨,实在叫人意外。   楚颜想了想,说:“提醒我自己吧。叫他未大人,提醒自己别太飘了。我也不是说未大人靠不住,他对宁儿和姑妈都是真心实意的,对我也很关心的。我就是觉得扶仙虽然很好……”   未宅也不是她的家啊。   两个未宅都不是她的家啊。   她一直在寄人蓠下啊。   上周目,未起宁死后,她的第一个恐惧是她无法得知他死的真相,只能等在家乡给他办丧事。   第二个恐惧是:她从此就是寡妇了。   楚嫣然在未家深居简出,可她也只是远嫁,她正经有老公有儿子。   她都过得这么惨,换成楚颜自己,不知道会惨成什么样。   而她没有孩子。   所以也不会在十几年后有另一个“楚颜”从楚家过来,来解救她贫瘠的生活。   她以后是什么样?她连想都不敢想。   这周目在到扶仙后,她看到了扶仙的女人可以出门工作,可以有自己的钱,虽然仍是不能买房买地,但至少有钱了。   她从楚家来的时候可没带一分钱的嫁妆。   嫁妆这东西要等她真的跟未起宁过六礼的时候,再从楚家运来。   ——不过,以楚老五的家底,她的嫁妆估计……没戏。   姑妈说替她攒了不少嫁妆,不会让她丢脸的,一定让她风风光光的嫁。   而嫁妆,这个在她的想像里应该归女人自己的东西,事实上在这里是归夫家的!   嫁妆里的箱笼柜子,衣料首饰,都是日用品。   陪嫁里也没有压箱钱,没有房子田产,没有商铺。只有象征吉利数的钱。   铜钱。   姑妈给她准备的就是新首饰新衣服,让她成亲后三年都能穿新衣。   一般的人家当然不会准备这么多。这都是姑妈太疼爱她。   她在扶仙时想不管有没有房子地,先有钱也行啊!   现在她因为帮未大人做事,有未大人的分润,她有钱了。   她又听高颂艺说金陵贵妇。   ——在金陵,女人是不是可以买房买地呢?   如果在金陵女人也可以有房子有地,那她就一定要去金陵买自己的房子!   哪怕是要当寡妇,她也要住在自己的房子里。   这样她想出门就出门,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不会让任何人把她关在宅门深处。   ————————   感谢在2024-08-0601:30:38~2024-08-0701:18: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倾平貂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君籽颖50瓶;心情好40瓶;ZHQ、一颗大橙子、23165920、柠檬20瓶;霜降、玫玫miemie、爱傻笑爱生活、今日春风吹、果果、口零一10瓶;一春阿夏、阿王、哗啦哗啦Sky 5瓶;三水2瓶;纵小花、懂事之前、士多啤梨?、郭星星、xf、viki2002、蓝色理想、小砂子的深夜食堂、胡萝卜、希望玛格丽特成功度夏、子桓殿的黑猫、喵喵爱吃土豆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0]补完:扶仙。新的道观开始宣传了。楚仙人这么大一个活招牌,文名与仙……   扶仙。   新的道观开始宣传了。   楚仙人这么大一个活招牌,文名与仙名差不多齐平,他天天在城中招摇,城中富户有一个算一个全是他的座上宾。   他简直红得发紫!   这样一个人,如此有名,扶仙城里的富户想把名人(的道观)留下来是多么正当又合理的事啊。   再加上未大人虽然没明示,但也暗示他是支持的!   于是,一场慢慢引动全城的捐建活动展开了!   道教在国内是有着相当丰富的民间基础的。百姓们哪怕没进过山门,但至少有在城中买过道士卖的药丸子,比如杀腹内虫很有用的金砂丸,这在扶仙差不多人人都吃过,经常跑船的渔民们更是每年都要吃几丸,小孩子腹痛,大人都会不加思索的买一丸,咬下一块喂给孩子来杀虫。   除了这个之外,家里死了人,要请道士过来看房子贴符;一个村子里死了几个人,村子会请道士过来做道场祭祀亡者。   新媳妇进门前,要找道士合八字看风水选吉日。   百姓对道爷的印象都挺好的。   听说有一位得道的仙人要在本城建道观,百姓们就没有反对的,还有自发前来帮忙的,还有捐钱捐物的。   当然,百姓所捐不过杯水车薪。   楚仙人也看不上。   楚仙人的目标很明确,他只做富户的生意。百姓们送的那三瓜两枣,喂不饱他。   你要说细水长流,楚仙人哪有那个闲功夫等细水?他都是赚大钱的。   楚仙人刚进城就把未大人顶在脑门上当招牌。   他也没明说,但暗示得太多了!很难让人不往未大人身上联想!   偏偏未大人装死装一半,给人的感觉很暧昧。   他从没把楚仙人请到未宅去。   他也从来没出席过楚仙人的宴会。   但是,楚仙人数次登门,他也都见了。   他的师爷也出来明示可以建道观。   扶仙的富户早就想多建观庙了!不管是和尚庙还是道观,都是可以收徒的——壮丁!   徒子徒孙和信徒们捐的家产——田地财产!   这是多么好的敛财手段啊。   特别是在扶仙这种以养蚕丝织为生的城市。   人力和田地全是能立刻出产的财富!   富户们没能办到的原因就是未大人不许。   未大人听说是以前信了一个假道士,才害得夫妻分离,所以恨极了道士。   这传闻也不知真假,但看未大人确实夫妻分离近二十年……富户们也不敢不信。   未大人的屠刀还是挺利的。   楚仙人竟然能在扶仙建道观,这更说明他与未大人交情不一般。   富户们就更相信楚仙人手段通天了。   他们不但建道观,还给了楚仙人不少好处,盼着楚仙人能帮他们走通未大人的门路。   楚仙人虽然在亲戚面前显得过于自私愚蠢,但正因为他自私愚蠢,所以他是不会收了钱就乖乖去办事的。   ——不多求个三五回,道爷怎么能去做呢?那不显得道爷太不值钱了吗?   他收钱归收钱,心黑归心黑,倒也并没有去找未大人撞钟。   未大人听说楚仙人跟富户们眉来眼去的,只装不知道。   这一波属于黑吃黑了。   不管是哪一边吃亏,未东来都觉得:活该!   楚仙人狂敛一波财,但扶仙富户因为被未大人调-教二十年,虽然暗暗觉得自己送的钱可能是肉包子打狗一去难回了,也没有纠结家丁套楚仙人的麻袋。   毕竟是私下交易,也没个契约合同什么的保证。   叫未大人好生失望。   他的大刀都饥渴难耐了,竟然没人撞上来。   楚仙人赚够了好处,等富户们渐渐不来了,他就嫌此地不够有灵气了,要去别处了。   未东来见他终于要走了,就让下人去送,他本人自然是公务繁忙了。   虽然楚仙人很烦人,未东来能忍这么久,也算完成了夫人的嘱托。他从楚仙人处问到了楚嫣然几位堂表姐妹和手帕交的信息,不管是嫁了的还是死了的。   也搞清了楚颜的家庭情况。   搞清之后,未东来就决定这个亲家以后就当没有了。   至于楚颜是好的,他就替夫人收下了,以后再由他想办法,替楚颜找个名师或是找个干亲,另立门庭,这才光鲜体面。   事都办完了,他也懒得再跟楚仙人纠缠,等人送走后,只管坐视道观建起,圈定几家,明后年就是他们的死期。   这下至少未来五年的税赋都有地方出了,还能不损扶仙本地的人力物力,实在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未大人觉得富户真是一群好东西,养好了,待到年景好或年景不好,就可杀一户祭之,便保本地安康。   国孝还是损了民力的,幸而今年有年家遗下来的财物充数,明后年的他还在发愁去哪里找,这就又送上门来了。   再过一个月就要过年了……   扶仙的冬天不下雪,气温也不低,只相当于北方的秋季那么温暖。所以在扶仙,种桑树、养蚕才那么有赚头,因为桑树不会枯败,蚕一年四季都可以孵化。   在外地的蚕必须要过冬,而在扶仙,蚕农会赶在这个时间加孵化更多的蚕,抢占冬季的时间!这样到了春季,扶仙就可以比外地更早上市新丝。   未东来已经快要习惯扶仙的冬季了。   他本来还想在今年冬天带着妻儿去欣赏冬季不凋的鲜花呢……   可惜,今年冬天又是他一个人过了。   不过比起往年,他至少还可以期待明年春天时,他的妻儿都会回来。   这就足以让他开心了。   未大人赏过扶仙冬景后,转身回屋给在金陵的皇上写贺表。   恭贺新春。   【……唯愿我皇新年龙马精神……】   皇上看到未东来的贺表时不禁笑了一下。   太监见皇上发笑,就知道他心情很好。   等皇上看完贺表了,太监静等皇上发令。   如果皇上看完就想休息了,那应该会起身,或是在殿中转一转,或是去旁边的暖阁用点茶点小食,如果有精神,也可以去前面的殿中召来杂戏乐一乐,也有可能会叫大力太监来打一通拳。   太监在脑中想过一轮,一一列好,只等皇上发话。   皇上将未东来的贺表收起来,说:“取文房四宝来。再有两京的贡品到了吗?”   皇上竟是要继续办公的。   太监赶紧唤人,一边答道:“上旬就到了,册子就在隔壁屋里收着,陛下要看吗?”   皇上:“取来吧。”   另有小太监上来安置文房四宝,将笔墨铺好,将皇上爱用的笔取出,将砚台、砚滴、墨锭都取出来,请皇上过目。   皇上选了笔和墨之后,侍笔太监再将墨磨得轻重得宜,笔也试过笔峰,才退下。   另一边的贡品册子也取来了。单是册子就有两大箱。大力太监将箱子抬进来,小太监们将贡品册子取出来捧着,等皇上叫。   皇上先在心里排一下顺序,按照大臣们的亲疏远近,将他们的名字列出来,再一边想着,一边从贡品册子中挑一些东西赏赐下去。   唉。过去这一年实在是不顺利。   先皇即崩,这个倒是宫中上下、朝野内外都有准备的。   先皇避居道宫之前,身体已经很不好了,几乎无法起身,进食也十分困难。   要不是无法继续体面的出现在臣工面前,先帝也不会禅位。   先皇禅位后,皇上和朝中上下其实都在等着先皇驾崩的那一天。关于先皇崩后朝中政务如何安排,后宫太后等先皇妃嫔如何安置,其实朝中早就商量过不下百遍了。等先皇崩后,一切就顺理成章的安排下去了。   所以先皇的事,其实并没有给皇上造成什么麻烦。他只是从皇上,变成了唯一的皇上,而已。   但另一件无法宣之于口的事就是皇上也在思考怎么安排自己的大臣。   先皇禅位后,朝中大臣仍是先皇提拔的那一批,全是先皇的亲信。   皇上当时虽然继位了,但先皇仍在世,他自然不能立刻马上就换上他自己的人。   先皇在道宫避居两年,皇上也在朝中看着这群先皇旧臣两年。   旧臣们并非不驯,但也总有喜欢拿先皇旧臣的颜面来做事的。   他们倒也没有驳皇上。   就是皇上自己看着不大痛快。   言必称【当年如何如何……】干什么呢?   看着是提起以前的一些惯例做法,但事实上是不是在暗示皇上是先皇之子,自然也不好去驳先皇时的旧例呢?   皇上难免觉得脸上无光。   他是先皇的儿子不假,可又不是这些旧臣的儿子。旧臣拿先皇来说当今,是想当他爹吗?   如今先皇崩了,皇上伤心之余也松了口气,盯着旧臣们的目光越发露骨了。   可惜的是旧臣们并不都那么有眼色。   国孝时期,仅有两位旧臣称病,皇上不过略有挽留,他们就又回来了!   气得皇上都快骂人了!   有旧臣们衬着,皇上看自己选好的新臣就越来越顺眼了。   依例把旧臣都赏赐过后,皇上开始给新臣们赏赐就开心多了。   “未东来……”皇上说,“赏他二十金,再添一匣新墨吧。”   皇上赐墨,自然是希望与臣下多多通信了。   ————————   感谢在2024-08-0701:18:15~2024-08-0902:12: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明月小楼59瓶;冬瓜哥40瓶;蓝胖子、黄果芒桃20瓶;梁衍.、口口口口口12瓶;WRX、吃药军、晋宜、是樱不是嘤、诗酒趁年华、汪汪汪、Lince 10瓶;静影映镜、一念9瓶;cola、Bluesky、书香童年5瓶;伊人4瓶;dyegdhw117、pink白3瓶;Veronica、不过尔尔12172瓶;胡萝卜、芒果果冻、小杨咩咩、月影流天、枂、喵喵爱吃土豆、清越、ABU阿部邹崖、纵小花、三水、蓝色理想、viki2002、没想到吧、老韩、46788224、温宁、子桓殿的黑猫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1]遗祸难解:未东来是当今的宠臣。这个事外面的人或许还不知道,但皇上身边的太监和……   未东来是当今的宠臣。这个事外面的人或许还不知道,但皇上身边的太监和舍人是都清楚的。   如果皇上看一个人的奏章总是心情愉快,凡是他的奏章一定要摆在皇上能立刻看到的前三本内,那这个人的名字也一定会被太监和舍人记在心中。   万一某一日皇上想起来了,问“未东来的奏章到了吗?”   底下人才慌忙从一堆奏章中翻出来,皇上至少也要斥一句“糊涂”“粗心”,严重点的,可能还会问“今日这奏章是哪一个送来的?”   如果再问“未东来这本到了几日了?”   那接下去可能皇上就该疑心“御前你们也敢如此糊弄朕,外头朕看不到的地方还不定怎么被你们糊弄呢!”   这就完蛋了!   御前至少要下去两个太监,下面的小太监小舍人还不定要赶出去几个呢。   太监和舍人都识字,识文懂书的才能在御前侍候。听说前朝还有将世家公子罚没入宫为太监的,也是叫人心惊胆战。   如今的太监和舍人,入侍后都会在宫内由老太监和老舍人带着识字读书,读得好的才能去侍候皇上、皇后一般的贵人。如果实在是笨得不开窍,就只能去一些低等的地方干力气活,这辈子也难出头。   这里头,太监因为腌过,可以进内宫侍候。舍人是全人,只能在前殿服侍。但舍人可以与宫外的大人们结交,也有品级。太监们没有品级,宫外的大人们也不理会他们。   不过在皇上跟前,倒也不讲究那么多。太监有大太监、老太监,皇上爱用的太监,也挺受人尊敬的。舍人不会给太监脸色瞧。   现在皇上跟前就站着几个大太监与舍人。   皇上的圣旨不全是自己写的。就比如这一次赏赐下去的东西,皇上只写个草稿,那一行行的赐物,总不见得要皇上自己写【赐二十金】。   皇上的御笔哪里是干这个的?   皇上记个名字,自己写个备忘或划个圈,正经下发的旨意都是由舍人起草的。别觉得皇上记性不好,他自己写的东西都收得好好的,隔几年冷不丁的翻出来问一句,舍人们就要赶紧把那一日起草过的圣旨或文书找出来等皇上查阅,少一张都是砍头的罪过。   舍人起草好的圣旨,经皇上看过后,点了头,收录存档,再重新写一份正式的,写好才用印,再传出去。   皇上日常不爱用大印,多用小印。   盖了皇上的印,发出去由再由各部下传,一一用印,这用的就是官印了。也就皇上爱用什么用什么。   皇上说完赏赐的事,底下舍人们都在加紧写。   太监只盯着皇上的神色——这是想起什么来了?   太监脑子里拼命转,从未东来起的赏赐,那皇上想起的,八成就是未东来奏表上的事。   皇上问:“前段时间奏过来的那个案子,如今怎么样了?查清了没有?”   太监马上跟上思路,说:“想必皇上问的是那陈县县令枉死的案子?我记得是发到宋大人那里去了。宋大人的奏章还没递上来,想必是还在审吧。不日就会有消息了。”   皇上点点头,想起宋大人宋三思来了。   皇上:“宋三思还是有才干的。”   太监连忙说:“皇上说的是。宋大人必不会辜负皇恩。”   宋三思是通州刺史。   通州辖三地要道,上连凤凰台,乃是一个一等一的要紧地方。   宋三思官至三品,乃是皇上放在心上的一个人。   虽然宋三思也是先帝留下来的老臣,但皇上对宋三思倒是没什么意见。因为宋三思一直旗帜鲜明的站在皇上这一边。   早年皇上只是太子时,宋三思就不停的给皇上写小文,赞美夸耀还是太子的皇上风仪出众,貌比仙郎。   虽然平时夸皇上的人也不少,但专注夸他长得好看的,宋三思是其中官最大的一个!   毕竟当时是太子嘛,朝中大臣们夸他还是夸品德更多一点,说他孝顺啦、聪明啦、忠厚啦,等等。   也会夸一夸他貌若玉郎,但夸的没有宋三思这么狠,就显得是客气客气而已。   皇上还记得宋三思给他写贺寿的贺表,贺的是他的“春寿”。   彼时还是太子的皇上:“……”   有一点小小的不好意思。   被臣下热烈追求的皇上他不是唯一一个,其实读史也能看到许多臣子追求他们的皇上的小文,那都热情得不可思议!   只能说皇上当时太年轻。   其实皇上也就见过几次宋三思,还都是在先帝在的时候。先帝崩后还一次没见过。   一来是宋三思在的地方太要紧,等闲皇上不能轻易把他召进金陵。宋三思一走,谁来管事呢?不能放着公务不管啊。   二来,皇上心里固然觉得宋三思是一个大忠臣,但宋三思已经是升无可升了。   他都三品了,平调进金陵也没有三品的空位子给他啊。   何况他走了,谁去坐通州呢?   把未东来调进金陵,皇上心里是有地方放他的。毕竟四品的位子还是比较好找的,张眼一看,金陵放着十几二十几个四品,踹哪一个下去,皇上都不可惜。   但越往上,官位越少。   三品就真不好找了,踹哪一个,皇上都要好好寻思。   ——国孝期没死的那几个都不是真心为先帝难过的!   所以,皇上提起宋三思,就不免叹一声。   太监不懂皇上心里在可惜什么,只能看出皇上提起宋三思不大痛快。   那以后就少提呗。   太监就笑着说:“未大人也是着急,他这回是把儿子儿媳妇两个一块送出去的,可能本想让小夫妻出去散心,没想到还没走出多远,就撞上这么一个事。”   皇上就又笑起来:“他那儿子和儿媳妇还没成亲吧。未婚夫妻一同出游,倒比成过亲的还要好些。”   太监说:“我没成亲,不懂这男女之事,只凭想像,也明白皇上说的是什么。”   皇上乐道:“你果真懂?”   太监:“没成亲前,感情最好。成了亲后,就没那么好了,一有矛盾更容易添怨气。”   皇上点头:“正是如此。男女之间,最妙就在这没有说破的时候啊。”   另一边,被皇上掂念的一对年轻人确实十分的招惹目光。   高颂艺走后,这段路程就尽是家人亲友了。未起宁再也不必顾忌旁人,天天叫楚颜出来,两人骑马并行。   行过三五日,每人都来不及清洗更衣,衣服鞋帽逐渐脏污。像袁道长,又长出一下巴的奇怪胡子,越长越向半张脸进发。   袁道长就不出车了。   可还能听见未起宁与别人说他!   未起宁:“我每晚睡着后都会被他吓醒。不认一认都认不出来了。”   楚颜:“他可能就是毛发发达那种人吧。”实在是袁道长的胡子渐渐长起来后,快进到与鬓角相联,于是整张脸像是被胡子给包起来。   她说:“我知道一个知名道士是捉鬼名人,就长这样的胡子。”   未起宁:“袁道长捉不了鬼,他会被鬼吓死。”   袁道长出不了车子,气得在车厢内咬牙切齿。   他的随从白天过来陪他,说:“我看,你就出去吧。又没外人了,未少爷和楚小姐就是想引你出去才有意这么说的。”   袁道长不答。   随从:“出去散散味,车里就不这么臭了。”   袁道长:“……”   久居其中,不觉其臭。   他真没闻到!   袁道长:“什么味?”   随从:“酸臭。脚臭,头臭,汗酸。很难闻的。少爷,你汗味重,从小就是这样。”   袁道长:“胡说!我从小养身,你是知道的,我才没味呢。”   随从:“你的衣服从小就是我收我洗的,我还能不知道?”   袁道长:“……真的啊?”   随从点头。   袁道长终于出车了。   楚颜一见就赶紧鼓励:“袁道长!快来!”   袁祭道策马小跑过去,不好意思的拂了一下胡子。缠手。唉。   袁祭道:“到下个城,我想找找有没有金陵那种能帮人烫胡子的手艺人!”   多亏高颂艺,他才知道金陵有这种好东西!   楚颜也很感激高颂艺,虽然他没说,但她推测在金陵,女人应该是有办法保住自己手里的财产的——都当实权官了,怎么可能会不保护自己的财产?   一定有办法!   她说:“高大人实在是开阔了我们的眼界。有些事不出门永远也见识不到。”   未起宁赞同地点头:“你说的对。”   三人怀念了一下离去的朋友,就开始畅想新的城里有什么好东西了。   又过了十日,他们到了下一座新城。   离城十里就是驿站,他们先在驿站停下。   这样一队车马,驿站驿丞就过来验看他们的身份路凭。   当然还是一样,楚嫣然亮出未东来的官凭,指着三个孩子说:“这些是我家的孩子。我带孩子出来游玩。”   比起三个小孩子,楚嫣然的身份要硬得多。   驿丞根本没有再多问什么,立刻就替他们办好手续。   驿丞道:“夫人要是想在此休息几日也可以,如果要继续赶路进城,那明日一早,我派人送夫人一程,如此过城门也方便得多。”他都验过了,那进城过城门只要验文书就行了。   楚嫣然:“有劳。”   她又问有没有扶仙来信。   驿丞查了一下摇头:“并没有扶仙来信。夫人,莫非在等家信吗?”   楚嫣然点头:“想必这半个月就该到了。”他们这一路都是通过驿站的,与扶仙的通信也是通过驿站,两边不会错过太远。   驿丞:“小的一定注意,要是信到了,立刻就给夫人送过去。”   楚嫣然:“有劳了,我们进城也会住驿站的。”   修整半天后,第二天他们才进城。   城外的驿站只有一口井,取水不易,他们这一行都忍着没洗澡,只是在床上睡了一觉。   从驿站再出发就快多了。   不到中午,他们已经看到了城门。   城门外是稀疏的人流。   他们这一队浩浩荡荡地过去,城门卫眼看着是从一队人变成了两队,拒马也抬来了,挡在城门口,只容行人通行。   在他们车前车后的行路人都小跑起来,赶在车队前跑进城。   两个小伍长看到这车队慢吞吞的,就知道必是豪族世家的人。只是职责所在,也不能不查不验就放进去。   两人都在心里打鼓,只盼来人不是官身。   只是富户,不会敢与城门卫叫板。   如果是官身,就盼来人通情达理好说话。   待车队走近,就看到前面一个骑着马的是熟人:是十里处的驿站小驿丞。   小驿丞在马上对着二个伍长拱拱手打招呼。   两个伍长的心就提起来了。   有小驿丞跟着,必是官身!还要是大官!不然驿站哪会这么殷勤!   车队行到城门前十步处就停下,还很有规矩的靠一侧停车,没有挤占城门口的位置。   等衙差们纷纷下马,虽然浑身尘土,但个个腰间悬刀,或是马鞍处有箭囊。   雇来的护卫们就只是身上背一杆枪而已。   但这超过两什的衙差和护卫还是叫两个小伍长头大起来。   他们是城门卫,衙差也是官府的武装力量,两边只是职责不同,但都有杀-人-权。两个伍长还都有点家传的功夫,不然也当不上伍长。   衙差们也一样,他们也都是武功出众之辈。   护卫们就都是野路子了。虽然不是官身,但敢接未大人的雇拥,也都有家传的功夫在身,也都是精深之辈。   小驿丞已经亲自取了楚嫣然手里的官凭名帖,拿着过来给两个伍长过目。   只需展开一看,两个伍长就让小兵们抬走拒马,放车队进城。   小驿丞:“两位大人慧眼。”   其中一个小伍长苦笑:“这么大的官威,几人看了不怕?”   另一个小伍长也是小声说:“我的腿都是软的。”   他们各自手里有五个人,城门处这里只有十个人,如果当真有敌袭,也不指着他们做什么,就是放拒马、关城门、报信。   所以十个会武的壮丁就够了。   眼前是数倍于他们的衙差和护卫。   小驿丞道:“是楚夫人与小姐少爷出行,未大人也是关心。”   太关心了,就派出了这样可怕的武装力量。   本来只有未起宁和楚颜,未大人只给了二十个衙差,另雇了二十个护卫,再加上未砚带的二十个家丁。   结果遇上陈县的事后,楚嫣然过来,未大人又是派了二十个衙差加三十个护卫,未砚仍是带着二十个家丁。   虽然未砚回去时带走了一些人,这里的人数还是太多了。   再加上没有那显眼的财货行李,车队中只有中间的几辆大车一看就是重要人物。   两个伍长也听说了一点陈县的事,都觉得这会不会是未大人担忧家眷才这么夸张的?   陈县之事,看来遗祸无穷啊。   ————————   感谢在2024-08-0902:12:57~2024-08-1102:03: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倾平貂、懒懒、纱窗、汀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金鱼鲸鱼58瓶;滚滚、变前任的龙猫40瓶;圆圆圆锥36瓶;小山31瓶;天边月、是谁又在破防举报呀、兔子、wyc、酒茶茶茶、摩诃罗迦、JOJOJOJO 20瓶;唐楚楚17瓶;黑眼圈酿兔子15瓶;早早14瓶;2597232512瓶;羽入眠、dear滋滋米、陌上桑、一春阿夏、南冠儿、Z111+10瓶;初见1077瓶;田田、小田和小赵6瓶;溪、小花、芒果、是三酒5瓶;杪夏、66637586、啊啊阿源4瓶;熬夜能修仙就好了~、纵小花、萍、喵喵爱吃土豆、蓝色理想2瓶;铮铮、小砂子的深夜食堂、飞天小女警、也爷耶、祺祺、青衫、岩盐、戴珍珠的少女、枂、viki2002、xf、airmmnn、不过尔尔1217、pink白、yumi、ABU阿部邹崖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2]第 122 章:来到新的城市,第一件事就是:洗澡!\r\n他们下榻的地方依然是驿站。但……   来到新的城市,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他们下榻的地方依然是驿站。但驿站烧水太慢,楚嫣然就带着孩子们去了城中最大的酒楼,包下一个院子,在这里洗浴、用饭,也请当地的小二说一说本城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包括一些有名望的大家族之类的。   楚颜发现姑妈比她更大胆!   她又吃惊又高兴。她觉得说不定她可以把去金陵买房的事跟姑妈小小的透一点口风。   有姑妈在,她做事都更有底气了。   酒楼里时刻备着供应客人的所需,烧洗澡水更是容易得很。   大家很快就各自占着一间屋子开始洗澡。索性他们包的屋子多,够一个人分一间的。   楚嫣然跟楚颜自然是一起洗的,春喜秋香秋月三人也在这个屋,抬起来三个大浴桶,还有几个中年仆妇负责换水。   先洗头再擦灰再泡。   楚颜把头发全浸到热水里,舒服的直叹气!   “好痒好痒好痒!”她拿着牛角的粗齿梳通头,恨不能把头皮都搓掉一层。   春喜穿着小衣小裤赶紧过来:“我的小姐!你再把头发抓锈了!回头锈成一张饼再也通不开就只能剃了!”   楚颜穿着吊带小裤,把大量的皂角粉抓在手上糊在头上,春喜过来帮她洗发尾,轻轻的在水里把发尾理顺通开,再一节节梳到上面。   楚颜来回洗了三遍才觉得头皮不痒了,发尾也通好了,她湿淋淋地站起来:“我洗好了!姑妈我来帮你!”转头拖着一背的长湿发去找楚嫣然。   楚嫣然也不嫌她麻烦,见她过来了,就按住说:“转过来我给你擦背。春喜,你先去洗。”   春喜见此,就赶紧去跟秋香互相洗自己,秋月已经洗完了自己的头,说:“我和秋香都洗完了,先把你搓了再去帮夫人和小姐。”   秋香和秋月一起上,两人一个帮春喜洗头,一个帮春喜擦背,很快就收拾好了,三人喊仆妇进来先换掉两桶脏水,再换新热水进来。   仆妇问:“要不要我们帮姑娘们擦背?”   秋月:“我们自己洗就行了,还请诸位帮着换换水。”   仆妇笑道:“这可省了我们不少事呢。如果有衣服要洗也可以给我们,就便用这热水搓了。”   秋月就去把她们三个的衣服抱出来交给仆妇:“要是需要另付钱,我就现在给你们。”   仆妇道:“不必不必,我们的钱跟热水一起已经算过了,小姐姑娘太太尽管使我们就好。”   仆妇们就在阶下,将脏衣服浸在桶里,拿木锤敲击,见还有鞋子,就另外拿一个木盆把鞋子也泡好。   几个仆妇一边洗衣服,见另外几个屋子也有仆人进出,有在外洗衣服的,也有进去服侍的。   仆妇道:“这跟着大人出来就是规矩多了,到现在没叫酒没叫小娘子进去耍呢。”   另一个道:“不但没叫小娘子,连小子也不要。”   仆妇道:“难得的规矩人。”   “不会就是来这里洗个澡的吧。”   “他们出门在外不方便,借咱们的地方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也好见客去。”   楚颜这边已经被姑妈按住擦了背,胳膊腿也被春喜擦了,前面她自己洗的。   一通洗好后,地上已经是不能看了,到处都是水淋淋的。   春喜把她赶到另一间的干净床上,说:“这都是铺的我们自己带的。你上去,我给你剪脚指甲。”   楚颜乖乖上去,把两只洗得白生生的脚露出来。   不是她不想自己剪,而是现在的剪指甲就是用剪刀,这还是发明出来的好东西呢,春喜说她以前都是自己在外面走路自己磨的。   春喜:“那时哪里知道脚指甲也要剪呢。”   用小小的铜制剪子剪,剪好后再拿一条长搓子搓平。   以前没有春喜时,都是姑妈给她剪,让她不要自己剪,会剪出血来。   她可以自己剪手指甲,但只会剪左手,右手还是要春喜来。   指甲搞定,她就转过去,让春喜给她擦头发上发油,她自己给自己涂润肤的杏仁油。天气热时用杏仁油,天冷时就用羊脂油。   姑妈那边是秋月和秋香。但秋香很快就过来帮她了。   楚颜忙说:“我没什么要做的了,秋香,你先把你的头发拧干包上,一会儿用这个发油浸一遍。”   秋香有一头又浓密又黑亮的长发。   秋香笑着说:“我没事。春喜,我来帮你。”   秋香给春喜擦头发涂发油。   春喜细细地给楚颜弄好头发,再给她换好衣服,让她不要下地,就在床上盘着。   春喜:“你别动,我把小几搬一个过来。”   她搬来小几,放上茶水点心才算安心了,转身对秋香说:“来,我给你擦头发。”   秋香把头发分成两股,一股给春喜擦,一股她自己擦,都是先用干布包着绞干水,再涂发油。   春喜:“你一人的头发顶我们一屋子的。”   秋香:“沉得很,堕得头皮疼。我可想剪了。”   楚颜:“那就剪嘛。来,我给你剪。”   春喜:“……”   秋香已经兴冲冲的转过来:“好呀!”   春喜只得递上剪刀,在一边担心不已,一边劝:“不要剪吧,剪头发听说会不孝的。”   秋香:“我连我爹妈是谁都不知道,说不孝也没人来骂我。”   楚颜:“剪头发就不孝才是胡扯呢,我就不信。”   春喜:“少剪点!以后扎辫子不好看!”   不孝不能让楚颜停下剪刀,但不好看就严重了。   楚颜抓住秋香的长发比划着说:“平时你都是怎么梳头?大概是梳成什么样的?我给你留出来。”   秋香:“上下分成两半,上面抓成发髻,下面束成辫子,还要绕两圈才行。”   楚颜比量着春喜的头发,给秋香说:“剪到这里吧。”剪到屁股以下。   秋香的长发都到膝盖了,剪到屁股以下才和春喜差不多长。   秋香爽快极了,还有点小兴奋:“好!”   楚颜咔喳就给剪了,她上大学时没少自己剪头,非常有心得,趁着头发湿,把头发梳平,从一侧慢慢剪过去,然后再修平。   剪好的头发绑起来也有一大把。   秋香顿时觉得头都轻松不少!   春喜说:“这头发还可以卖钱呢。”   秋香:“是吗?那卖了吧。”   刚好,袁道长十分想体验烫胡子,酒楼也有这项服务,人已经到了,正在给袁道长施展,他带的小徒弟听说有头发收就过来,将秋香的头发秤一秤,数了六十个钱给。   仆妇都说这头发卖得值。   小徒弟说:“这头发好呢,又黑又亮,不然我也不会给这么多钱。”   春喜好奇这头发用来干什么。   小徒弟说:“我师父是做胡子的,收头发当然是做假胡子啊。”   春喜:“胡子还有假的?”   小徒弟笑着说:“那当然有呢,多的是呢。”   另一边屋里,袁祭道正在被推销假胡子。   ————————   感谢在2024-08-1102:03:32~2024-08-1402:45: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雪鹅2个;祈祾、汀、53283870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茯苓饼、白天黑夜60瓶;未眠50瓶;易水云、7868753、莫得感情的打卡器40瓶;口零一、山明和水秀30瓶;哦啦啦呼啦27瓶;2724瓶;没错,我就是主角控、yubbvvv、炮炮全宇宙最可爱、十七、Ling姐姐、阿玉、沈苏苏、Pariscat、温柔到慈悲20瓶;春可乐、子桓殿的黑猫12瓶;(、很多很多星星、芹菜雨、椿皮、yan、阿甘爱吃香菜、蓝鲸大米阳光、迷路的树、好好学习、一只月巴柠檬(考证版、爱吃胡萝卜的HMM 10瓶;瑟瑟我嘞9瓶;果果、镜与她6瓶;晨心、卷子、玫玫miemie、阿王5瓶;戴珍珠的少女3瓶;喵喵爱吃土豆、负十、viki2002、温宁、46788224、阿西、飞天小女警、yxxyll、铮铮、pink白、纵小花2瓶;花开小狮子、蓝色理想、胡萝卜、汤圆、29903537、大芸、打分:1、平学修、.、慢慢123、xf、无需怯懦、ABU阿部邹崖、22035650、岩盐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3]第 123 章:张三是个手艺人,他自述家传三代都在做侍候大人们的胡子这件事。\r\n\r……   张三是个手艺人,他自述家传三代都在做侍候大人们的胡子这件事。   张三笑着说:“我家祖上是凤凰台的,凤凰台上有一门生意,如今金陵也有,这边还不太多见,您再往南走一走就见得多了。”   袁祭道:“什么生意?烫胡子?”   张三笑道:“是沐浴。又叫澡堂。专门洗澡的地方。”   袁祭道:“这个我倒是知道。我家乡这种生意也有人做,只是不多见,集市上才有。”   张三:“本就是做生意的人用得多些,后来才百姓们也有。凤凰台又称首善之地,比别处的更讲究些。客人要是去金陵就见得多了。金陵的小官人小舍人还会特意出宫洗澡呢,他们在宫里洗得不方便。我这门手艺在里头还是挺多人用得着的。”   袁祭道这才相信了这人不是哄自己,就对张三说:“我这胡子生得乱,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最好能给它烫一烫。”   张三:“您是行家啊。我这里确实有一法门是对付您这种胡子的,您先请看。”   张三先不忙开烫,而是先拿出一盒子木牌递给袁祭道。   袁祭道一看,木牌上竟然画着好多个男人的脸,有方的有圆的,有年轻的有年纪大的,有豹眼有杏眼有小细眼,再仔细看,这些男人的胡子竟然画得都不一样!   这是叫他挑胡子款式的!   袁祭道觉得这钱花得值了,有种袁祭微她们去挑丝巾的感觉,他可以理解了!他看好几个胡子的样子都不错,可惜只能挑一种,剩下的只好下回再换了。   他选了一种,递给张三,清了清喉咙,装成若无其事:“这一个倒是还可以。”   张三一看,夸道:“这是三山须。”他指着画上的胡子边说,“从这边到这边,三道山棱,十分的有仙气!您这眼光真好!”   然后就说实话了——“您这胡子想修成这个样子,我要先给您修面,把边给修出来,再用煮过的热石片夹一夹,还有就是您还要用米糊粘上三条假的,才能跟这画上的一模一样。”   袁祭道一听就觉得自己像是要遇到奸商了!严肃地说:“怎么还要用假胡子?我可没听人说过。”   张三:“假的才方便。不然您这样的,每回都请我过来给您又烫又夹,一天来一回,什么家底也撑不住啊,也太麻烦了。您买一副假的,我给您这么修一回,管个三五天的,不是更好吗?”   袁祭道刚想说他的家底可以支得起钱!   ——就反应过来这不是在家里。   他带来的钱并不多,目前吃喝穿用,路上的花销,全是未起宁两口子掏的。他再说要人家请他烫胡子的钱,实在是不好意思。   袁祭道犹豫起来。   张三见生意有可能做得成,立刻再把画像木牌推过去,说:“您瞧,这几种都可以用假胡子做出来,到时您自己对着镜子贴,或是让人帮着您贴,都方便!”   袁祭道一看这心爱的几款胡子都能一口气拿下,心就更加动摇起来。   他嘴上仍要反驳:“谁知道你这假胡子是几个人用过的?又是什么东西做出来的?总不见得是别人的胡子剪下来的吧?”   张三笑道:“都是用头发,有那需要特别一点的,还要掺一些丝线,或是马毛、羊毛,这也都用过。”   挑货才是买货人,张三很懂这个道理。   他一点不烦,见袁祭道已经松了口,就快手快脚的烧水,将香膏等物都摆出来,先给袁祭道修面,再烫胡子。   袁祭道只觉得香膏气味高雅,油油润润的,剃刀刮在脸上丝毫没有感觉,再照镜子,脸就干净多了。   他的随从也在一旁说:“我瞧着比往日在家里还干净些呢。”   张三:“那是脸上的汗毛重,都刮了人就看着白净了。”   袁祭道:“……”   他竟然觉得不太生气。   这段旅途实在是锻炼人啊。   随从也奇异地看着他,很惊讶少爷现在脾气变好了。   以前他虽然不会骂人,脸色也要难看几天的。   张三在热水注满的陶瓮内放进两把竹叉子,叉子扁宽,一侧镶着黑色的石片,石片打磨光滑。   张三开始夹胡子了。他先在袁祭道脖子上围上好几层布,然后弓字步站着,手捏着竹叉子,用两片黑石片夹住袁祭道的胡子,一边夹,一边往下用劲拉。   袁祭道:“……”   倒也不疼,就是……原来是拉直的啊。   并没有什么神秘的秘方,或是奇特的神药,就是热水烫软后用力拉直。   这个技术很简单。   但他看到桌上还没收起的那么多画着不同胡子的木牌,又觉得这门生意还是有独到之处的。   虽然不难,但既然有熟手,也不必非要自己去学。   张三很认真,一层层一道道的夹,夹一遍还不够,还要重复夹。   两个竹夹子换着来,一个不烫了就放回去煮着,换另一个来夹。   随从一旁看着,不多时就高兴地说:“直了!变直了!”   袁祭道心想不直才怪呢,这么拉着烫它,非直不可。   脖子上围的布是用来防滴水的。   这也确实是个力气活,还要有技术。   张三折腾一通,自己也是一身汗。   等终于烫完了,张三把袁祭道脖子上的布都解了,将他的胡子擦干后,依稀看得出来,比之前是有规矩多了。   就是,完全不是木牌上的样子。   袁祭道:“……”   张三:“用上假胡子就像了。”   他不等袁祭道同意,就打开箱子,取出一副假胡子,借着热水,把米糊细细的在他脖子下巴处涂一圈,再将假胡子给贴上去。   一副假胡子,分五片,这五片是分别贴上去的。   这回再看,就与木牌上一般无二了。   就是这像是养了十年的好胡子,不像是袁祭道能养出来的,他再活三十年差不多。   袁祭道:“……有点长。”   张三:“修一下就好。”说着就抄起剪刀,给袁祭道的假胡子来了一个修短。   这下,袁祭道再看这胡子就不像是假的了。   ……莫明看起来有点像他爹了。   袁祭道:“……就要这一副吧。”   张三:“别的您不再看看了?”   袁祭道:“这一副就够我使了。”   给钱,送客。   随从前脚把张三和他徒弟都送走,后脚回来就看到袁祭道想把假胡子拆了。   随从赶紧拦住:“别啊,您不让未少爷看一看?”   袁祭道:“让他来笑话我吗?”   说是这么说,袁祭道还是跑未起宁和楚颜面前显摆了一番。   两人都看直了眼。   未起宁还要考虑怎么说,楚颜:“……呃,你喜欢就行。”   袁祭道:“我不喜欢。”   他不适合胡子!   他想像中的长了胡子的自己不是这样的!   凭良心说,张三手艺不错的,胡子也做得很像,可是就是不合适!   楚颜:“你还年轻啊,哪有二十几岁的人留胡子的?你八十岁再留胡子才对啊。”   袁祭道:“我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粘上胡子像爹这件事给他的打击太大了。   他这辈子都不会留胡子了。   ——他爹的胡子不会也是假的吧……   ————————   感谢在2024-08-1402:45:12~2024-08-1502:11: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65774289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滚滚烧鱼95瓶;玉门关50瓶;西罗提诺。26瓶;hinterfj 23瓶;桃花流水荒唐外、熬夜能修仙就好了~、兔子20瓶;口口口口口16瓶;手黑是种病14瓶;大宇宙的恶意11瓶;苍天青玉mo、real_Yeeee、阿王10瓶;李佳熹、哗啦哗啦Sky、芒果5瓶;春可乐4瓶;负十3瓶;纵小花、飞天小女警、岩盐、viki2002、老韩、小砂子的深夜食堂、pink白、铮铮、喵喵爱吃土豆、44232323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4]第 124 章:发现了家里的男人可能都用假胡子让袁道长十足兴奋!立刻就把这事告诉了……   发现了家里的男人可能都用假胡子让袁道长十足兴奋!立刻就把这事告诉了他的好朋友们。   对于袁家的种种丑事,他一向是乐于跟朋友们一起分享的。   随从曾劝过他不要总自揭家丑。   他觉得他与未起宁和楚颜,再加一个傅朋举,差不多就是传说中的生死之交了,人生中能有三个生死之交实乃幸事!   既然生死都可托附,那交换家丑也不在话下。   他说:“也不止我一个人说啊,未家和楚家的事,他们也都告诉我了。”   随从叹道:“哪一家的爹娘摊上你们这群孝子贤孙真叫祖上积德。”   袁祭道:“可不是积大德了嘛。”   不是祖宗积德,怎么修下他们这群好儿孙了呢。   楚颜听了他的胡子高论,说:“以子观父,倒也合情合理。你这卷胡子肯定是你父母传给你的。而你的父母说白了也是一家人,这个可能很大的。”   除非是小概率的,他母亲是袁家女儿嫁到外姓所出,那就是那唯一的外姓遗传了一个卷胡子,隔代传给了袁道长。   她说:“只要看祭微、祭明以后的儿子有没有卷胡子就知道这是传自哪一支的了。”   上一辈的袁氏女儿嫁一个卷胡子,不可能这一代的祭微、祭明也都嫁了卷胡子。   所以袁祭道一人是卷胡子还不足以证明是袁家血脉卷胡了,等祭微和祭明的后代中也有卷胡子了,就能证出是袁氏有卷胡子。   她这番以子观父的高论,才叫真正震惊众人。   从楚嫣然到袁祭道、未起宁都陷入沉思。   但细想下来却十分的合理!   楚嫣然道:“就像拿花果扦插,若要取两者之长,就必须将二者的枝杆插在一起,开出的花果才会兼两者之长。”   时人莳花弄草十分专精,培育各种形态各异的名花名草乃是相当有名的生意。   楚嫣然在闺中时也曾追捧名花名草,认真研究过的。花农要培育出知名花木,都是四处寻找不常见的花木,移回庭院后,将它与寻常花木相交,培育数代后,才能得到不一般的名花名木。   一旦培育出来一株与常见花木外观迥异的,那就会引来追捧,无数文人墨客都会来争相目睹,为它画下名画,写下名篇。王公贵族们也会重金求购。   虽然是一门生意,因为与花草相关,就显得格外不俗。   楚嫣然小时候就曾想过自己也在野外寻到一株不一样的花草,小心培育出不一样的花来,再凭着它名噪一时,赚下大笔金银,可谓名利双收!   小时候的事,现在倒是一件件都想起来了。   她走了一会儿神,楚颜已经与袁道长要吵起来了。   未起宁自然是站在楚颜一边,但也用不到他,楚颜一个人的嘴就能吵赢。   袁祭道觉得女人不长胡子,所以虽然楚颜说的有道理,但还是不对。   楚颜也不与他讲遗传,她也没办法证明她说的是对的。不过,她毕竟比袁祭道多活了一周目,凭良心说,她拥有丰富的与袁祭道这个年纪的人打交道的经验。   赢他是小意思。   她说:“父母共同育子,孩子各承父母半血,你不能因为女人不长胡子就说你这胡子跟你娘那边没半点关系。那要这样说,女人怎么能生下儿子呢?”   袁祭道:“女人生的是男人的儿子啊。”   楚颜:“你的意思是,女人生女儿就是自己的血脉,生儿子就是男子的血脉?”   袁祭道:“应该是如此。”   楚颜:“那你们袁家想要儿子,应该跟男人生啊。男人才能有儿子啊。”   袁祭道:“……”   袁祭道拼命找回思路:“那是因为女人才有子宫,男人没有子宫所以才无法生子。”   楚颜:“可我听说,有的男人也能生子。”科学的解释就是可能是发育问题,虽然有子宫,但是外形更似男子。在这个时代各种奇谭怪论都有,男人生子不算什么,狐仙生子都有。   袁祭道:“……”   楚颜更近一步:“如果袁家这么想要儿子,穷尽几代,为什么没找这种可以生子的男人呢?毕竟这样一来,不是保有儿子吗?”   袁祭道艰难道:“总不能见一个男人就问他能不能生子吧……男子在生子之前,想必也不知道自己可以生啊。女人是一望即知的。”   楚颜:“那也该尝试啊。难道连试都不试,找都不找,就放弃了吗?”   袁祭道彻底无法说服自己了!   他亲身体会过袁家为了求子是何等的疯狂。照这个思路,袁家确实可能早就试过找男人生孩子?!   不!用假胡子已经可以了!如果父亲他们连男人生子都试过,他就真的没办法再面对他们了!   袁祭道的表情渐渐裂开,没有办法再继续辩论。   未起宁不忍心看到小伙伴道心破碎,清了清喉咙说:“颜颜说的对。父母各传半血给子女才对。”   他暗示袁祭道。   袁祭道反应过来,把思路倒回吵架之前。   ……虽然不甘心,但承认父母各传半血比袁家找男人生儿子好接受多了。   袁祭道没精打采地说:“好吧。那就算如此,怎么一对父母生出来的孩子有时男有时女呢?”   楚颜:“不男不女才对吗?”   袁祭道:“我是说,总要有什么东西是能起作用,是能决定男女的吧?如果不是父母的性别决定,那是什么呢?”   ————————   感谢在2024-08-1502:11:48~2024-08-1602:16: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可乐不?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汀、倾平貂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个小号100瓶;官渡幼58瓶;水月40瓶;安小白、妖妖灵、回家放羊、2408881820瓶;Ling姐姐16瓶;猛虎和蔷薇的故事15瓶;蘇蘇蘇家的呀!12瓶;莳人鱼、缓缓归、2231748810瓶;dyegdhw117、叶夜、哗啦哗啦Sky 5瓶;让我再看看4瓶;春可乐、司虞2瓶;飞天小女警、yxxyll、46788224、23140035、打分:1、可乐不?、喵喵爱吃土豆、小杨咩咩、蓝色理想、老韩、希望玛格丽特成功度夏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5]千万钱:第二天休息得差不多了,楚嫣然带楚颜去逛街,让两个男孩子自己安排。……   第二天休息得差不多了,楚嫣然带楚颜去逛街,让两个男孩子自己安排。   未起宁:“我也跟你们去逛。袁道长要歇个两三天才起得来呢。”   于是他们三个人出去逛街,袁祭道确实躺在床上休养,他仍是浑身酸疼,尤其两条腿,大腿已经不像他的了,据随从说,走路十分像他刚生完孩子的娘。   他们一家三口出来逛街,乃是十分新奇的。   在楚嫣然的记忆里,她与未起宁一起逛街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哪怕是在扶仙,她也很少带着未起宁以闲逛的目的出来转一转,两人偶尔一起出门多是完成社交任务去别人家做客。   所以楚嫣然很沉默,默默观察他与楚颜都说什么,他喜欢逛什么,有什么爱好。   两个小的从出来后就是头挤头挨在一起,进出店门也是手牵手。他二人落落大方,外人也不会多加关注。何况后面还跟着一位大人,一看就是一家三口出来。   首先要逛的就是衣饰店。   出门在外,买成衣远比买衣料要方便,挑好样子后,再加上领子与腰带,就很好看了,领子与腰带可以自己选花样,扶仙的丝织品中就有数量品种繁多的领子腰带。   一地一俗,此地的衣饰与扶仙当然也不一样。   这边的衣裳更像家乡的款式,不像扶仙那么开放。但款式花样比扶仙多。   楚颜已经发现她对男女服饰的品位更超前,至少是超越这个时代五到十年的。她给店主描述了她想买的款式,店主一口就说:“贵客原来是金陵人啊,怪不得一口官话讲得这么好。我这里也能做金陵样式的,您几位等一等,我这就去拿来。”   店主匆匆而去,匆匆回来,让他的儿子重新上了一遍茶点,他把拿来的衣饰册放在桌上摊开给三人看。   衣饰册是布制的,上面的衣服都是真正的布料裁出来缝制的,跟店家要卖的是一模一样缩小的,料子也一样,客人可以拿起来摸料子,看裁法。   楚颜默不作声,未起宁已经看到她给他做的腰带了,凑到她这边说:“看,那是不是就是你给我做的?”   她点点头。两人翻着册子,指着这里的衣裳下裳。   未起宁:“连裆裤子不少,但为什么还有缺裆的?”   店主笑着说:“这种做法现在已经几乎没人要了,但偶尔也会有客人需要,我们就放进去了。”   楚颜:“听说是有时候跳舞或祭祀的时候需要这种裤子。”   这个她还真知道一点,因为上周目后来她算是孙媳中的宗妇了,族中祭礼的时候,男人就是未东山,女人不是刘乐婉,而是她。本来应该是姑妈的,但偏偏跳过姑妈让她上,呵呵,真是一刻不忘挑拨。   不过她和姑妈之间怎么挑拨也没用就是了。   中间没有裆的裤子是因为男子跳舞和祭祀的时候,要行一种古礼,近乎大劈叉,现在的衣料织法不够紧实,线也不够结实,版形也有点问题,连裆裤一劈叉,下面就撕开了,很不雅观。   但一般人家也没有男人天天跳舞,或是家族祭礼非用古礼不可,所以也用不着准备没有裆的裤子。   未起宁这周目还没轮上去主持祭礼,他不知道就很正常了。   ……但这样一来,未大人是不是穿过空裆裤子啊?   她悄悄去问姑妈。   姑妈一下子就笑了,出了这家店还要笑。   挺好,看来未大人肯定穿过。   布店与首饰店挨的都挺近。   他们逛完这个,下一个就是金店了。   金店有换钱的,有打首饰,还可以制做法器、护身符。   店主拿了许多原石让他们挑选。   楚颜看到了非常漂亮的一盒子紫水晶,一盒子玛瑙,全是漂亮的原石块,店主说可以让师傅照要求做。   店主:“做成圆珠、扁珠、马眼珠都可以,玉片、玉牌也可以,客人想做什么都行。”   他还拿了一盒子当标准的木制子,放在卡尺上让他们看尺寸。   一厘的珠子大概有一指头节大,差不多是用得最多的尺寸了。   楚颜把这两盒原石都买了下来,暂时不考虑做什么。   店主见他们是大客户,就又拿出了一件贵货。   是一盒米珠,虽然个头不大,但难得颜色都是米白色,十分的均净,可以制成各种首饰。   楚颜:“呀,这个好,还有没有更好的?”   店主笑道:“这一件已经是难得的佳品了,更好的只怕要往金陵去寻了。”   楚颜:“我想找颜色白的,更大一点的,一厘左右的最好。”   店主想了想,还是遗憾的摇头:“如果是一年前,我倒有一对一厘的白珠,因个头大,颜色又好,留了许久,后来被一个外地的客商买走了。”   楚颜:“这些也不错。以后如果有好的,可以到扶仙去,我家在那里,姓未。价钱好说。”   楚颜将这一盒米珠也买下了,店主奉送了一对琉璃的茶器香瓶,两边聊了许久,店主也想结一份善缘,说:“以后如果我再遇到好珠,一定给您留着。”   她买东西的时候,姑妈没说什么,只是笑着看她撒钱。   她出来后说:“这米珠好难得,做几件好首饰你我一起戴。”   楚嫣然:“以前没好东西给你,现在既然有钱了,买好的是应该的。”   在未家过得那么委屈,难得这个孩子没有被养成胆小畏怯的性格,她要怎么花钱都可以,她赚的钱,就是给她和宁儿花的。   回去后,楚颜就没忍住对姑妈说了想在金陵买房的事。   楚嫣然:“置产?在金陵置产估计不是易事。”   楚颜忙说:“上回我替未大人处理一些事,他分了我三成的利。虽然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笔钱了,但现在我手上是有一笔的!”她小声说,“约有一千万钱。”   楚嫣然吓了好大一跳!   “怎么这么多!”她听到这个数字心都要跳出来了!听到开头时,她以为最多就几万钱,这已经不少了,没想到竟然有千万!   楚颜说:“我开始也被这笔钱吓了一跳,后来就觉得未大人大概是借着这个理由把钱给我和姑妈,还有宁儿。”   三成归她,三成归的是未大人,商户只占四成。   想也知道这归她的三成,事实上应该是姑妈、未起宁和她的份。   未大人情知这钱给姑妈,她肯定不要,给未起宁,估计那傻小子也不会要。   唯独给她,她是会先收下来,再徐徐说服姑妈的。   未大人看人真准。   要是上周目她肯定不敢。   但这周目她存了要改变命运的心,没钱寸步难行,就厚颜收了!   楚嫣然果然犹豫了。   楚颜说:“未大人心里是知道他对你和宁儿是弥补不了的。”二十年呢,这不是小事,不是到扶仙后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就没事了,就可以一笔钩消了。   消不掉的。   他们有多怨恨未家,对未大人就没办法亲热。   楚颜因为上周目对未大人几乎没什么印象,所以还算普通。   姑妈可是实实在在受了二十年的苦。   未起宁长到二十岁都没见过亲爹。   未大人心知肚明,妻子和儿子,都对他没什么好感。   楚颜还想图个未大人的势力保护,可她担保姑妈和未起宁什么都不图。   姑妈现在仍然觉得留在扶仙,一来是下一个落脚地还没选定。   二来是未起宁还没立起来。   这两个条件一完成,姑妈一定会离开的。   未起宁更加没有依靠未大人的意思。他会留在扶仙,一半是他为人客气温柔,虽然对父亲没感情,但也不打算撕破脸。一半就是姑妈和她在。   假如姑妈说想跟未大人合离,未起宁肯定二话不说就跟娘走了。   那是绝对不会留恋未大人的权势的。   未大人急不急呢?   很急。   于是就从她这里突破。   楚颜:加钱。   她收下这笔钱的时候确实是这么想的。   姑妈自尊确实是会受损。   但对已方有利的事也绝不能放过!   所以,就她来吧。她占了便宜给姑妈和未起宁花,也全了未大人一片心意~   楚颜:“姑妈要是生气就打我骂我吧,都是我见钱眼开。”   楚嫣然哪里舍得骂她?何况钱是未东来自愿给孩子的。   楚嫣然:“怎么会怪你?都是未大人不好,他使心眼使到你身上来了。”   楚颜:“我也算知法犯法了。我知道未大人的意思,也知道这钱给你和宁儿,你们肯定不会要,那我就伸手了。”   楚嫣然:“我怎么不会要?你和宁儿以后要钱的地方多了。他要是给,那我肯定接。”   楚颜惊讶:“真的?你真的会要?”   楚嫣然:“当然是真的。”   她又不傻。   钱是好东西,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她带着楚颜在未家生活,一寸一厘都要计算清楚。多亏刘乐婉不是个小气奸酸的,二房上下也都宽容有爱,她也有一些傍身钱,这才勉强活了下来。   但楚颜从来没有在未家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她跟二房出去,都是别人有的,她做为客人也有一件。   她热情爱闹,喜爱交友,却不招人烦,是因为她自己就特别懂事,分得特别清楚,从来不占二房的便宜。   她从来没仗着交情从未茵未莲那里取过一物,相反,凡是她有的,小到一株花,一本书,从来都是跟未茵未莲一起玩。   楚嫣然看得清楚,心里也更加难过。这样开朗大方的孩子,只能小心计算着,她心里该有多委屈呢。   所以她从来不觉得楚颜到扶仙以后花钱多,楚颜有计划有成算的形象太坚固了。   ————————   感谢在2024-08-1602:16:21~2024-08-1801:37: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飞飞飞、一个小号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个小号106瓶;大米76瓶;何以解忧唯有暴富42瓶;12345640瓶;珍珠披萨加糖36瓶;薄荷糖30瓶;桃花流水荒唐外、飞飞飞、猪猪侠、AI情海、爱吃爱乱想的美妞20瓶;yubbvvv 14瓶;sou1870、22035650、中二病有所好转、迷路的树、梵音寺10瓶;当年明月照云归6669瓶;阿王、C&A、哗啦哗啦Sky 5瓶;小米、ABU阿部邹崖3瓶;萧无垠、小田和小赵、负十2瓶;芒果果冻、太烦真人、戴珍珠的少女、春可乐、打分:1、彦漾、牛腩爱芋艿、生活在别处吧、飞天小女警、铮铮、miumiu、司虞、瑟瑟我嘞、喵喵爱吃土豆、纵小花、44232323、啊哈、老韩、viki2002、46788224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6]第 126 章:获得了姑妈的赞成,楚颜就觉得这事已经八成准了。\r\n接下来就是一步步……   获得了姑妈的赞成,楚颜就觉得这事已经八成准了。   接下来就是一步步实施了。   至于买了房子之后谁去住,那肯定是她和姑妈加未起宁一起住啊。   虽然可能要几年以后吧,但这个目标多美好啊。有了这个目标,每天的心情都不一样了。   她之后才告诉未起宁她想在金陵买房跟姑妈一起住。   未起宁的脑子跑得更快一点,毕竟他已经很了解楚颜的性格,有什么是她不敢的吗?没有。   所以他自己消化了一下后就悄悄问她:“我娘是不是想跟我爹和离啊?”   楚颜想了想,觉得就算买房不是这个意思,但姑妈应该确实没打算再跟未大人做一世夫妻了。和离是迟早的事,就是不知在什么时候。可能比她买房这事要晚,也可能比买房更快。   “我猜……姑妈应该是对未大人没多少夫妻感情了。再强行捏在一块,对两人都不好。”她先站姑妈。   未起宁心想我猜对了。他接受的也挺快,远比接受未家真面目要快。   虽然他觉得亲爹也是受害者,但是……强扭的瓜不甜。比起爹来,还是娘更亲,何况还有楚颜。   他思考着说:“要是这样,那我还真应该早早打算去金陵的事。”   之前想得不深,现在必须要认真起来了。   他虽然没真的去谢氏书院读书,但师徒名分是定下的。外人又不知道他没进过书院一天。   他说:“我给我老师写一封信问候一下吧。”   说干就干,转头就去磨墨切纸了。   楚颜跟过去:“你找……谢大师是吗?找谢大师干什么?”   未起宁:“我老师肯定有师兄弟在金陵,我先把名单要来,到时上门去拜访也有理由。”   换句话说:拉门派找靠山了!   虽然与高颂艺同生共死过,但交情归交情,他会去找高大人玩,却不会把在金陵立足的希望放他身上。   此时当然是师门更靠得住。   他给谢氏书院的谢先生写一封问候的信,这信肯定是由谢先生身边亲信的弟子来回了。   他写完后,又给他以前书院的先生朋友各写了一封。   他当年十岁去拜的书院虽然不及谢氏书院名气响,但也是一间好书院。如今能跑书院去读书的,九成九都是世家子弟。偶有贫家子弟,也是世家资助的,或是世族远亲,或是已经拜入世族门内的外人,比如干亲,比如女婿,比如养子,等等。   真正的农家子弟,是没有读书的机会的。   小商贩也没有。   扶仙那么多富户,自家也养不出读书人。有钱的富户只能把子弟送出去拜师,这种的既是拜师,也等同认主,没有主仆的名分,却胜似主仆,因为这里头有恩义在的,弟子只能粉身碎骨去报告师门大恩才行。   顺便这种弟子的后代也都算在报恩的里头了。   因为人才进来后就出不去,只在内部循环,就造成这个圈子特别小,互相联系都十分紧密。   直白点说,就都是官场中人。   大家都是奔着当官来的。就没一个是不想当官才进书院的——有病吧,不当官为什么要来书院?想读书自己在家读不行吗?想交朋友不能自己去交吗?   楚老大就是没进书院,因为他进了没用,进去了,要是书院的人知道楚家打算让楚老二去当官,他就是进来交朋友的,读完还照样回家去……他会在书院收集到这辈子最多的嘲笑。   那他就更变态了。   楚家出钱给他开文会是最正确也最疼孩子的做法。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师门是不同于家族的另一个强纽带。正因如此,进来的每一个都必须本事过硬。   要么家族过硬,比如皇室宗亲;要么你铁当官。   师门中人跟你交际才有价值。   而且,拜师并不是真要去认同师门的主张或思想,小门户可能会比较强求,越大的门庭越开放,越不在乎。   大家都是官场中人,都拜一个皇上,求同存异嘛。   像未起宁这样一天的书都没读过,也不觉得自己这谢氏弟子的招牌不够硬。   当然他以前的师门,他也是认的。有前有后嘛。而且以前的师门得知他拜在谢氏门下只有光荣的。   未起宁写信就写足了一天。   期间,楚颜除了去找姑妈就是在这边陪他。他写完的信,她替他检查一遍字句有没有错漏,没有问题再装起来。   刚好行李中最多的就是各种礼品,除了要给道宫送的,还有她这一行中买的。   她将清单拿出来挑,给他前面书院的师兄弟都准备的是文房四宝之物,或是笔墨,或是纸,或是小桌宠。   桌宠就是摆在文房四宝旁边让读书人读累了玩的。有活的小动物、盆栽,也有各种材质的雕刻品。   楚颜想到才买的那几块紫水晶,她之前还没想好要做什么,只是做首饰有些单调了。   做一副棋子吧,紫晶当黑子,再寻一些白水晶磨子做白子,棋盘用红木或檀木,绿檀黑檀都可以,要能衬出棋子的。   她想了想,绿檀好些。   然后剩下的做几个桌宠,她和未起宁各一个,未茵未莲、袁祭微、袁祭明、庄明艳和梁喜,八个,再添上袁祭道和……傅朋举?   给他不会浪费吗?送人东西还是应该投其所好。   她把傅朋举划去。   给高颂艺?   可高大人平日收到的好东西不知道有多少,收了这个紫水晶的桌宠,只怕也不会当心爱之物去用。她还是想让送的礼物能有用处的。   给未大人吧。   她在心里盘算好,准备明日就在本地找匠人,这个定好形之后雕起来也不会太麻烦。   盘算完紫水晶,她又想起收的那一盒米珠。   珍珠虽小,但聚起来却很光亮灿烂。   这个,她倒是早想好了。给姑妈做一条珍宝领子。   珍宝领子也是上周目至少十年后的流行。彼时她做来给姑妈做寿用,也寻不到什么好东西,姑妈一条,二房一条。   后来她还给未茵未莲各做了一条小的,她们三个一人一条。   珍宝领子源自道家法袍,女式服装用它是做了变形的。它可长可短,可以镶在外面的袍子上,一年四季都可以穿戴,做得好的,过寿、过年都是添彩的东西。   它像一条现代的领带,绕颈而过,两条带子头垂下等宽,可以用一个宝石领扣合上,也可以自然的敞开,因为镶有重宝,也多有纹绣,所以有一定重量,可以压领压襟。   这一盒米珠全都镶上去,底色用深色去映衬,就会是一条相当漂亮的珍宝领了。   如果珍珠没用完,她就拿来做一条小的。   她比了一下,两个指节的宽度就差不多了,再宽就有些过了,太窄又没有气势。   未起宁写完信走过来看她在做什么,见她伏案画绣样,就从他那边再端过来两盏灯烛,小心翼翼把烛芯挑亮。   她觉得突然亮起来了,抬头一看是他。   “你瞧瞧这个好不好?我做给姑妈的。”她把画好的样子给他看。   未起宁在她身边坐下,只能搭上半拉屁股也要挤过来。   他说:“好看,这是用珍珠去镶吧。你要亲手做吗?”   楚颜:“我做个样子,珍珠镶个边,把经纬划出来,就可以交给春喜她们了。剩下的她们就能做好。”   未起宁这才放心:“别多做针线,坏眼。”   楚颜:“你也少看些书,少写字,坏眼。”   两人互相笑一笑,又不知说了多少废话,直到春喜来喊他们去吃晚饭。   春喜:“袁道长早等着呢,喊你们快去。我现在看他坐得那么端正都不习惯了。”   ————————   感谢在2024-08-1801:37:53~2024-08-2101:40: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南心无渡、汀、倾平貂、食肉小强、纱窗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ily 152瓶;秦朱74瓶;木叶夏、沫沫、zzzzzzzx、黄桃罐头50瓶;自在猫日子44瓶;傅欢42瓶;云雪难为40瓶;2736瓶;爱丽丝35瓶;啊啊阿源、灰蒙蒙的雨天、洛水、如何四季为天子,却道30瓶;??、不好26瓶;遥22瓶;未卜何日归、40466404、一春阿夏、快更快点、乌云乌云快走开、Dva、杪夏、翧翾、食肉小强20瓶;snowy宁、团团圆子15瓶;宓雨、小潇月、伊猫、夏绿栗、汪汪汪、豆豆豆豆豆豆绿、????芽茶10瓶;永无乡8瓶;舞清墨、112358136瓶;霜序、情调、西西、李佳熹、芒果、hh、哗啦哗啦Sky 5瓶;负十3瓶;陈路周、春可乐、飞天小女警、子桓殿的黑猫、樱桃肉丸子、yoyoclinic、纵小花、书香童年2瓶;miumiu、airmmnn、ABU阿部邹崖、戴珍珠的少女、46788224、喵喵爱吃土豆、湖畔风、宅宅jiang、雪、pink白、铮铮、蓝色理想、胡萝卜、小杨咩咩、viki2002、老韩、doremilliao、郭星星、47373609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7]好姐妹一辈子:春喜见多了袁祭道耍小脾气的娇气样子,对现在这个在夫人面前装成俊秀少……   春喜见多了袁祭道耍小脾气的娇气样子,对现在这个在夫人面前装成俊秀少年郎的袁祭道就不习惯了。   实在是同行这两个月以来,她见得太多了!   在她心目中,最应该受人照顾的是她的小姐!   可事实上,一路上不停出问题被所有人照顾的反而是这个高高大大的袁少爷。   天爷!他甚至比未少爷都大!   骑马说累。   坐马车说晕。   吃饭嫌硬。   吃了之后就开始闹肚子。   出行开始因为把喝的水省下来洗脸而两天没喝一口水,要不是饭都是添水煮的,小姐说他甚至可能渴死。   然后就由未少爷每天监督他喝水。   洗不成脸了。   开始长胡子了。   小姐开始嘲笑他——小姐说是为了打破他的墙(?),让他尽快接受。   虽然春喜不懂,但小姐说的肯定有道理。   袁少爷虽然抱怨连连,但看起来是变得有精神多了。   拉肚子慢慢的也不拉了,只要老老实实喝煮过的水,不吃太硬的食物,不吃腌过的菜,不吃菜梗子……他就不会拉了。   虽然腿疼,最后也去骑马了。   虽然不能洗脸刮胡子,但是只要戴上面巾就可以了。   春喜渐渐生出了养弟弟的感觉,开始欣慰。   这个孩子还是能养好的。   结果,今天看到打扮得仙风道骨,彬彬有礼的出现在大厅里对着夫人鞠躬的袁道长。   春喜:“……”   好怪!   袁道长坐下后还很有规矩的跟夫人聊天,一举一动都特别的好看。   春喜:“……”她想起了以前听说袁家少爷时的种种传闻,在小丫头们的闲聊中,袁家少爷那就是仙童啊,一定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般的清秀男子吧。   袁道长在低头饮茶的时候悄悄给春喜使眼色!   春喜:“……”   春喜只好对夫人说去看一看小姐是不是有事绊了脚。   夫人说:“不必催他们,我们这是自家人吃饭,也不拘什么时辰。让人先送菜上来吧。”她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袁祭道。   袁祭道赶紧说:“还是先等一等吧,这茶十分的清香。”捧茶细品,神色陶醉。   春喜一脸复杂的出去了。   她这么一说,未起宁和楚颜就手拉手过来了。   进门后,袁祭道赶紧使眼色给未起宁喊他过来!让他在这里陪楚夫人呆坐真是良心太坏了!只知道自己去陪表妹,连朋友都忘了!   未起宁先和楚颜一起给楚嫣然行礼问好,再交待一下在屋里写信呢,不是干坏事。   虽然后面说了半天的话。   但前面真的是在好好的写信。   未起宁:“妹妹花了好多心思,给娘做了一件好东西。”   楚嫣然拉楚颜坐到身边,吩咐秋香可以上菜了。   她转头对楚颜说:“别累着你了。平时不必想着我,既然出来了,就多玩一玩,这边风俗与家里不同,不必拘束自己。明天我不陪你,你跟宁儿出去转转。”   袁祭道听到,十分想去,就给未起宁使眼色。   未起宁装看不到,逗得他急了才小声说:“明天我去找你。”   袁祭道小声说:“我已经休息好了,今天出门腿都不疼了。”   未起宁:“你就是缺乏运动。多动一动就好了。”   袁祭道:“楚小姐说的也有道理。明天我们骑马出去逛吧。”   未起宁:“我问问她再告诉你。”   袁祭道在屋里躺了两天很无聊,见到未起宁就像守财奴见到金子,抓住他说个没完。   未起宁躲不开,只能看着楚颜跟他娘聊得开心,过不一会儿连春喜秋香秋月都围过去了。   他就竖起耳朵听,依稀听到是楚颜在讲她画的领子。   楚颜:“这个东西不难做,金陵只怕早就有了,只是外面还不多见。咱们做出来,又风光又好看!”   她和姑妈在未家两辈子都没有痛快打扮过!   在扶仙当着未大人的面,只怕姑妈也没心情打扮自己吧。   她猜的。   姑妈对未大人就算还有情意,恐怕也不敢轻易表露出来。   就是那种虽然还在心动,却已经不想深入,不想负责的意思。   男女之间,有时也要容一容女人不想负责。   不是喜欢上了,就一定要走进婚姻的。   姑妈还年轻,要是又跟未大人好上了,那不是还要生孩子?   这时代又没有避孕。   她不会反对姑妈和未大人、或是别的男士相爱,但生孩子就免了吧。   她就姑妈一个亲人,实在不想她出意外。一点意外都不要出!   不过,她也不是想让人禁欲。   ……就是说这个时代应该也有安全的避孕方法吧。   她记得以前看小*书时有说过羊肠鸭肠之类的……   这种深入的研究就等她和未起宁成亲后再来搞吧。   也算是造福社会了。   扯远了。   总之,现在她们又自由又有钱,为什么不好好打扮自己呢。   她在扶仙买那么多布料,又不是为了做生意,当然是想好好打扮自己和身边的人啊。   欲-望蓬胀之后,第一个满足的肯定是衣食住行。   她现在就是在花钱啊。   她说了一堆,姑妈和春喜她们都赞成。   秋香眼睛亮亮的:“这个好做,我一晚上就能做出来!我先赶个样子让小姐瞧一瞧。”   秋月:“这样好。小姐说的我眼前全是宝光乱闪,放在手上,没做过真怕做不好再毁了料子。”   春喜:“我听着这东西是又漂亮又方便。像夫人这般就用又宽又长的,小姐这般就只好用短一点细一点的。”   她平常就在做楚颜的衣服,心里有数,手一比划:“一尺五就够了,刚好垂在腰下一点。夫人的只怕要一尺八。”   楚颜上周目就做过,此时就说:“我做一尺五到一尺七都行,不要超过一尺七就可以。姑妈一尺八有些长了,一尺七正正好。”   春喜反应过来,说:“是我糊涂了,这个要看人高低的。”   楚颜现在跟姑妈差不多高,再过几年,两人个头就会差半头左右。   所以她现在用一尺五,以后要用一尺七。   楚嫣然笑着说:“颜颜以后要长得比我高呢。”   楚颜:“长再高也是姑妈的人。”   楚嫣然搂住她:“小女孩子就该成天想这些事,吃的玩的,这才快乐。你以前在家里委屈了,天天受别人欺负,也是我对不起你。”   楚颜最怕她这样想,说:“这事怪天怪地都怪不到你身上。父母之命你嫁过去,外面看未家光鲜得不得了,家风家声都没问题,谁能想得到会摊上这么一家人呢。”   春喜也不忌讳,小声说:“我们村里婆婆欺负媳妇的事多着呢。我娘就被我奶奶欺负,听说我娘刚生了我,床都没下,我被抱出去是个女儿,我奶奶就在外面说要扔了,还要进来问我娘是怎么想的?我娘能怎么想?她刚生完还流着血呢!只能说全听奶奶的,不然怕不是连她也要一起扔出去了。还是我爹说多养几年可以卖出去,大了也可以帮着干活,这才没扔了我。”   秋香是从小不记得父母的,她自记事起就在人牙子那里了。   她沉默半天,突然问:“把孩子养大卖钱不好吗?为什么要刚生下来就扔掉?”   秋月比她略大一点,搂着她说:“你不懂这个。孩子刚生下来要吃奶的,头半年必须要娘喂,一天喂个七八回,当娘的不就被拴住了吗?她要喂奶就只能背着孩子干活,没孩子她就可以甩开手干活了啊,孩子是拖累啊。”   春喜:“再说孩子多大算大?三五岁没人买,要能立住,到七八岁会做事了才有人要。”   秋香:“我不记得我是几时出去的。七八岁是多大,我也不记得了,也怪我笨。”   春喜、秋月都沉默了。   楚颜转过去搂住秋香,“不怪你笨。你长得好,只怕是拐子拐的。”   秋香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她生得好,人人都说,她对着水盆看却不觉得有什么好的。   楚颜:“如果是父母卖的,也是想叫你过好日子去。”   秋香:“……人人都这么说。说我是女孩子,在家里早就饿死了。就是没饿死,也可能早就嫁人去了。”   她在未家,不管是真照未老太太的盘算给未大人当房里人,还是不做小妾只做丫头,都比外面穷人家的女孩子强。   她没饿过肚子,没挨过夫人的打,小姐对她一直很好。   如今……倒真算得上是好日子了。   秋香轻轻靠在小姐身上,又赶紧让开,免得压着小姐了。   她回去就把这领子做出来,今晚就做。   到了晚上,秋香点着灯做针线,春喜和秋月都过来压住她的手,一个赶紧把针线收了。   春喜:“小姐叫我们看着你呢,让你千万别熬夜做。”   秋月:“我瞧瞧,这不已经做好一多半了吗?明天绣上样子,再请小姐指点着怎么钉珠子,这东西确实快,十天半个月就能做一条。”   秋香:“这才哪到哪儿?你说的那也太简单了,我想好好做,一个月差不多能做好。”   秋月:“不管,我听小姐的。睡觉去。”   两人合力咯吱秋香,把她压在被子里,三人卷在一起睡着了。   ————————   感谢在2024-08-2101:40:17~2024-08-2201:36: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倾平貂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人类你礼貌么147瓶;王二狗50瓶;淼淼养鲤鱼、诗酒趁年华20瓶;野雾18瓶;越15瓶;有余14瓶;lunatic、沐花花、司命思密达、Flamingo、啾啾、2120646210瓶;珊小满8瓶;负十、莳人鱼、橘汁气泡、小花5瓶;萧无垠、春可乐2瓶;宅宅jiang、老韩、希望玛格丽特成功度夏、蓝色理想、miumiu、山甚w、飞天小女警、doremilliao、zeliercc、喵喵爱吃土豆、ABU阿部邹崖、pink白、纵小花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28]第 128 章:楚颜没买过房子,哪一个人生周目都没买过。\r\n这真是一个新的领域。\r……   楚颜没买过房子,哪一个人生周目都没买过。   这真是一个新的领域。   姑妈也没有——楚嫣然是打算要买的,置产肯定是需要的,但是先买地还是先买房,这个需要再考虑考虑。   楚颜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立刻,钱已经够了。儿子答应了。楚颜已经选好金陵了。   楚嫣然对金陵一无所知。   她打算先想办法打听一下,看身边认识的人中有没有跟金陵那边有关系的。   ……看来逼不得已,她也要给父亲和母亲写信问候一下了,还有二哥那里也可以打听打听。   下了这个决定之后,她才发现她对楚家还是有怨恨的。   怨恨和怀念都有。   她也曾经……怨恨过他们把她嫁进未家。   嫁到这千里之外,举目无亲的地方。   为了自己的事,她开不了口。   可为了楚颜和宁儿,她就必须开口问。   另一边,未起宁和袁祭道也都没有置产的经验。   当楚颜说出她打算在金陵置产后,未起宁:“好啊,要是有我的屋子就好了。”   楚颜白了他一眼:“没有。到时把你关门外不叫你进。”   两人嘻嘻哈哈起来,把正事忘了。   袁祭道沉稳的喝了半杯茶,那边也闹够了,他才说:“我也想过偷偷买个房子搬走。”   离开家的念头,袁祭道确实打过。但跟楚颜说的那种一离开就不再回来不同,他的想法更像是在外面搞个外宅,偶尔一些不方便在家里做的事就去那边,不方便领到家里的朋友也领过去。   当然,日常生活所需,还是需要家里支援些的。   这种事在各家都挺常见的。不止是男人,女人也有在外面置个小庄园的,他就听说他娘就在外面有园子,偶尔会出去住三五个月。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家这么远。   离得越远,他越感到袁家能施加在他身边的影响越少。   他的随从以前还有许多顾忌,现在已经全心全意为他了。他以前都不敢在随从面前露出半点不想成亲的念头,现在他要是跟随从说想离开家,只怕这随从是愿意跟着他走的。   有了这份体悟,袁祭道也开始认真思考离开家的可能性了。   ——主要是楚颜在旁边什么都做在他前头!   ——她想走,她就真的办到了。虽然是有巧合的成分,但现在她就是把她喜欢的姑妈和未起宁都拉到她这边来了。   ——她还拿到了家里的钱。她还打算在金陵置产。   他输得也太彻底了。   袁祭道服气之余,也添了不少勇气。   他与楚颜不同。楚颜离开未家要带走她的姑妈和表哥。他要走,却没什么想带走的人。   他的姐妹,祭微祭明,都是没了他才能过得更好的。   两个表妹是他最放不下的。从小,他就知道这两个表妹是专为了他才到未家来的。她们那么小就离开家,现在也回不去了。   他以前就想,他要是不要她们,那就是害她们去死。   袁家留给他的是压力与责任。   两个表妹却是实实在在的大活人。   他曾经想过要不然就娶了她们,给她们能在袁家活下去的理由。只要她们成了袁家的媳妇,袁家是会管她们一辈子的。   这样他也算是能安心了。   只是他没有信心把她们当妻子看,她们在他眼里一直都是跟祭微祭明一样的妹妹。   但在听说袁三子后,他也不禁去想:袁三子离家后,原定他要娶的人怎么样了?   他很想知道这些女孩子的下落!   如果,袁三子不娶她们,她们也能过得很好的话,那他就能用更好的办法对待两个表妹了。   想到袁三子,再想到金陵。   袁祭道:“我也想过,但金陵置产,估计需要是金陵本地人才行。”   各地都有户籍,金陵极有可能只让本地人买房。   因为他们家乡就是这样。   未起宁想起来,说:“扶仙也是,虽然外地人也能买,但不能买多,我记得是五亩以内可以,五亩以上就不行,要交重税。”   五亩地,种桑树也回不了本,建大织坊也很勉强,因为织坊必须要有桑林,哪怕不在同一个地方,也要在同一家手中。不然建大织坊,却没有自己的桑林蚕坊,这不等于把命门交给别人吗?   未起宁:“不然,我们再请个通译吧。”   对哦,苗梦莲被支走了,但通译还是有必要的!   他们就在驿站,很快就约到了一个通译来喝茶。   通译下午就到了,听说他们要打听金陵的事,还想置产买房子,立刻笑着摆手:“不是小的不赚这份钱,实在是金陵没有房产可买卖。”   什么?!   通译笑道:“他们的房子都要留给后代子孙的,一代代传下去,不会卖出去。哪怕断子绝孙了,也有族中人来接收,哪里会卖呢?”   楚颜:“那外地人去金陵只能住酒楼吗?”   通译道:“外地人只能租着住。贵着呢,金陵皇宫里不少小舍人、小侍从都是租着住呢,有的好几代人了,都没买下金陵一间屋子。”   楚颜震惊了:“好几代都只能租房子?!金陵的地那么少吗?”   通译:“王公贵族们那么多,城就那么大,除非住到城外去,不然可不是越来越挤嘛。”   那金陵应该扩建啊。为什么不扩? [129]第 129 补完:苗梦莲一路往金陵去,半途接到圣旨,转道就往通州来了。他来这里自……   苗梦莲一路往金陵去,半途接到圣旨,转道就往通州来了。   他来这里自然是为了求见宋三思宋大人。   他凭着通译的官凭,一路通畅就见到了宋大人。   宋三思年过五旬,须发半白,他长就一副孔武的模样,却偏爱鲜花嫩柳的文风画风,连家中庭园陈设也更像闺阁小姐的屋子,而非一个孔武大汉。   他见到苗梦莲,十分可亲的上前相迎:“梦莲,一路辛苦了,快进来,我这有刚烹好的香茶。”   宋大人的香茶是放了鲜花煮出来的。   苗梦莲捧起茶就闻到了一股清新的莲花香。   据传古时有一座莲花台,莲花千顷,长满水道。   ……宋大人就是因为这个传闻,对苗梦莲的印象很好很深。   苗梦莲自己都不知道要不要为此高兴。   他都不敢说父亲给他起名梦莲是希望儿子能像莲子一样多。   可惜他并没有那么多的兄弟。   扯远了。   苗梦莲再三谢过坐下饮茶,饮过茶后,他才起身说:“圣上有话命我问你。”   宋三思立刻起身面南跪下,端正地道:“臣,宋三思恭听圣训!”   苗梦莲故意站错开两个身位,没有挡着宋大人向皇上致意。   他说:“圣上问,那陈县的案子如何?查清了没有?可有歹人做恶?”   宋三思也没有假装什么,摇着头说:“臣有过。还未来得及过问此事。”   苗梦莲把这话记下,接着问:“圣上问,上回听你说因守国孝受了凉,如今可好些了?”   宋三思立刻笑成一朵大花:“有劳圣上垂问,臣已全好了!”   苗梦莲再问:“圣上问,康硕身体有病,这事你听说了吗?”   康硕,金陵重臣,曾是先帝信重的人,国孝时生病,回家休养,皇上隔了半个月问他好了没有,他立刻就启奏陛下,臣已好了。   ……皇上的心情就不大美丽。   苗梦莲这一问,就看到宋三思的额头见汗了。   宋三思与康硕同是先帝旧臣,区别在于宋三思一直在外,康硕一直在内。当今皇上对康硕有印象,觉得他是个讨厌的老头,但事实上宋三思比康硕还要大两岁。   康硕也不是故意要得罪当今。他当年会被皇上讨厌,那是因为先帝当时要找人教育皇上,可先帝自己不肯开口,就指一个大臣去扮讨厌鬼,把皇上的错处指出来——必要严厉!   先帝要康硕严厉,康硕也没办法。他就扮了几回这个讨厌鬼,去指点彼时还是太子的皇上。   您不能出去玩,您应该去读书。   您不能亲近小人,您应该选离低俗趣味。   您不能因爱废公,您应当处事公正。   康硕教育完,先帝再去安慰挨了训的皇上,父子两个感情越来越好。   康硕:“……”   他就活该倒霉。   其实当时康硕也没太紧张。他觉得他服侍的是先帝,等先帝老了,他差不多也老了,也该下台了,到时官也当够了,子孙后代也起来了,他也可以安心退下了。   谁知……先帝有病。   先帝有病这事开始大臣们也都不知道。   大臣们知道的时候,先帝已经向全国求医了,那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康硕才知道先帝病了有几年了,近年越来越瘦不是先帝修道修入魔了,是病的。   先帝病到这一步,已经没办法再瞒诸臣工了,太子就理所当然的代父视朝了。   青翠鲜嫩的小太子立在朝上的那一天,锐利的目光笔直的射向康硕。   康硕当时脖子都矮了半截。   他完蛋了。   小太子从代先帝视朝之后,先帝就没再回来。   小太子从站着代先帝视朝,到坐下来开始审阅奏表。   再到先帝正式禅位,退居道宫。   小太子成了皇上。   康硕:“……”   太快了。   太早了!   现在让康硕退,他舍不得!他现在正是壮年,哪里就到了退的时候了?   可皇上也并没有一上来就针对他。   大概是顾忌着道宫的先帝。皇上安安稳稳的和众臣相处着,两边都客客气气的。   就在康硕以为没问题的时候,先帝驾崩了。   皇上,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康硕敏-感的发觉了皇上的蠢蠢欲动。   先帝在道宫的那几年,替皇上和众臣留下了相处融合的余地。   在这几年里,皇上和诸位大臣都在慢慢互相摸索着相处的办法,在不得罪另一边的基础上,尽量达到自己的目的。   康硕清楚,皇上是一个相当要面子的人。   他是有耐心的——虽然不多。   但他显然不打算立刻就把康硕怎么样了。   要是康硕愿意就这么滚的话,皇上也愿意放他一马。   康硕不想滚。   他总想再争一争。   他知道皇上挺喜欢宋三思的,碰巧,他与宋三思也算有些私交。   所以他早就跟宋三思谈过,希望能得到宋三思的美言。   宋三思马上就在心里拒绝了他。   当然嘴上没说。   不过宋三思觉得康硕这是装傻呢。   他凭什么要用自己的圣宠去帮康硕呢?怎么没见康硕当年在先帝面前用圣宠把他宋三思留在金陵呢?   宋三思自己打定主意后,平时跟康硕也从无往来。   不过,他担心如果康硕硬要把他拉进来,他要怎么表白才能让皇上相信他呢?   宋三思黑着脸答道:“臣不知。臣已有三十年未回金陵了,金陵的风物早就不熟了。康大人是什么病,病得如何,臣也无从得知。不过康大人听说身体一直不好,子嗣不丰,大概是这个原因吧。”   康硕不是没有孩子,他有三子两女,但三个儿子都夭折了,只有两个女儿养大了。   苗梦莲点点头,记下来。   聊过正事,苗梦莲就要告辞。宋三思再三挽留,才让他多留了一顿饭。   苗梦莲没敢在宋大人这里过夜,硬是赶在关城门前出城,坐船离开。   宋三思送走苗梦莲后,星夜叫来他的亲信师爷。   宋三思是没想到皇上竟然还想着陈县那个小案子呢,他本来没把这件事当回事。   因为皇上现在难道每天不是跟那些大臣们明里暗里的掐架吗?先帝才走,皇上登基两年才算是真正当了这天下之主。   他应该赶紧把大臣们都压服了,好好坐稳皇廷才对,怎么会还记着陈县那个小事呢?   师爷笑着说:“大人,您当它是小事,皇上也未必就当成一件大事来看。对皇上来说,这就像是故事听了人开头没听到尾,他就记着了。等这案子结了,皇上估计就再也想不起来了。”   宋三思来回踱步:“我猜也是这样。皇上只是偶然想起来,才问问我的。可惜我竟然没给皇上说……这事要赶紧有个结果,我好告诉皇上。”   皇上都问了,他第一回说不知道,下一回还等皇上问?那还是他宋三思吗?   他就要在皇上第二次想起来前把这个案子源源本本的办好,交给皇上,这才是他该干的。   宋三思转头问师爷:“人犯现在到哪里了?”   案子到现在也没审,不是宋三思忘了。而是人犯要千里迢迢、跋山涉水的到他这里来,他才能审。   总不能皇上说要审,宋三思通州都不要了,抛下这一城的公务,跑到陈县去审案子?   从来都是在哪里审,犯人就被押送到哪里。   如果要一级级往上审,那犯人就要在这里审过了,上路,再押解到下一个受审的地方,继续审。   所以,其实审到这个地步,很少再动刑了。不然犯人打烂了,死在路上怎么办?   像陈县这个案子还没有主要的人证,也没有明确的犯人,那就一个都不能死。   有些地方给犯人坐囚车还好,有些犯人没资格坐车,那就只好自己走着去。   千万里路,都这么走。   所以案子一审好几年,也很常见。   宋三思不着急就是因为这犯人还在路上呢,他一没见到人,二没见到案卷,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是一个县令暴卒在官衙,而官衙内的属官竟然胆敢隐瞒此事。   他还听说这里头还牵着别的官眷。但是谁家的人就没打听出来了。   宋三思:“只能辛苦你跑一趟了。”   师爷起身道:“为大人做事,怎么能叫辛苦?”   宋三思:“带上刑房的人去,看一看人犯的情形,如果没有大的毛病,就让他们加紧赶路。”   师爷:“仵作带不带?”   宋三思:“带上吧。那何县令的尸首应该也是一并上路的。”   师爷:“遵命。”   苗梦莲坐船出城,沿河而下。   他这一回就是往金陵去的。   他是舍人出身,从小是跟着老舍人读书识字的。他聪明得很,很擅长学外国话,当今皇上还是个小太子的时候,他和别的几个舍人就是陪皇上学习的,他因为学外国话学得好,皇上挺爱问他的。   后来,先帝病重,彼时还是太子的皇上就想找人出去找药。   当时太子说:“这天下之大,到处都有灵物灵药,说不定哪里就有能治父皇这病的。”   苗梦莲就是这样出的宫。跟他一样被派出去的人前后有好几十人,后来有的死在外面了,有的回到金陵照旧当舍人去了,也有升了官的。   他却去当了一个通译。   他做通译,却不单纯是通译。   皇上常常送信给他,天南海北的问他一些事,他能答的都答出来,答不出的他就去查。   他在皇上的厚赏之下,早就建起一大份家业,外人看他只靠通商通译就能赚下这么多钱,都以为他十分厉害。   其实那都是皇上给的。   他猜像他这样的人,皇上身边一定不少。   这一回,他是听到未大人的名号才主动找上门去的。   未大人可是皇上曾经多次垂问过的。   大约是未大人远离金陵,皇上觉得他一定不是金陵这些老臣的人,才想好好提拨他,又担心他是无能之辈,才多番调查。   未大人仅有一子一女,儿子是亲生的,女儿是妻家的。   未大人与妻子分离多年的事,皇上也是知道的。   未大人独寝多年,却未置一妾一婢,实在是钟情之人。   在皇上眼中,贪花好色的和独钟一情的,那就是不一样的两种人。   前者自然不可信,后者就多了一分金刚之志。   苗梦莲这回亲身接触,感受不小,等见到了皇上,必定可以好好说一说了。 [130]见陛下:金陵。太监刘波是从小就净身的太监。他们这一批太监都是由老太……   金陵。   太监刘波是从小就净身的太监。   他们这一批太监都是由老太监去河南河北两地趁着灾年采办的。   众所周知,灾年逃难的时候,小孩子是最容易被丢下,也是最容易被卖掉的。价格便宜,量大。   不止是皇宫会趁着灾年去灾区采买男童。   各地旺族、地主,各地的寺庙、道观,都会在灾年去灾区采买人丁。   他们不会买壮年男子,因为壮丁在过后多数都会被官府再抓回去,不然地就没人种了。   只有小孩子才可以这样自由买卖。   老太监除了买男童之外,也会买女童。宫中有侍女所、纺织局,专为供给宫中贵人使女所设。   这也是做善事,进宫有老人教导,衣食无忧,宫中也禁绝私刑,哪怕日后老了,也有宫人所、济养院可以去,不会老无所依。   所以,刘波从来没有因为被卖入宫中做太监而记恨老太监。   只是当年买来的男童死在净身之上的也有二三成。   老太监说这是因为切得东西多了,以前只切卵,收了口子就可以起身了,虽然会肿上几日,但行动其实是不受影响的。现在连前面的也切了之后,一旦漏尿,口子就不容易长好,人最后都是烧死的。   就是因为太监净身死得太多,才会总是大量买人。   与之相比,女童就没有这个难题。她们进宫后只要不生病不犯错,都能平平安安活到大,要是侥天之幸服侍了贵人,说不定还有更大的造化。   刘波觉得自己挺幸运的。他们这一批因为年纪关系,当年全都去服侍太子和宫嫔了。等一年年下来,与他同辈的也只剩下了一二百人,还是散在这偌大的皇宫之中。   他能留在皇上身边服侍,已经是这些人中最幸运的了。   钟响一遍,刘波就带着人进屋去了。钟响第二遍,屋里的灯就亮起来了,屋里的窗子也都渐次打开——不能有声,以免打扰了贵人的好梦。   屋里是宫女和宫妇在服侍。   宫妇就是嫁过人的妇人,多是有德之家的妇人,她们进宫专为教导宫嫔。   既有宫妇,就说明昨晚上皇上不是独寝。   刘波就带人守在外间,没有再进去。   直到听到屋里声音渐多,皇上起来了,刘波才低着头进去。   皇上认识他,问:“刘波,钟响几遍了?”   刘波:“回皇上话,一刻前钟响第四遍了。”   皇上对身旁的小妇人说:“倒也不算迟。你一会儿不必急,先回去收拾妥当再去拜皇后。”   小妇人年约十八九,娇丽芬芳。   刘波没有抬眼,只是带着人让开了位子。   宫妇们服侍着这位宫嫔穿戴整齐后拜别皇上离开。   刘波这边慢吞吞的服侍皇上穿戴。   主要是皇上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没人敢催。   皇上换好里衣,摆手:“先不穿大衣服。让人摆早饭吧。”   刘波:“皇上想用点什么?”   皇上:“随便用点东西吧。”   刘波就猜,皇上可能是不想在早饭上浪费时间,就让人上了两桌面点,配着一桌小菜,一桌汤品。   皇上果然觉得这一顿早饭挺方便的,吃完也有精神了。   此时钟响过第七遍了,钟响九遍,皇上就要召见大臣开始视朝了。   如果宫中仍有太后太妃,那皇上还要赶去给太后太妃请安,这时间就紧张了。   但当年先帝退居道宫时,太后太妃都跟去道宫了。等先帝驾崩,太后太妃们也都成方外之人,皇上出于孝心也曾想奉太后太妃等回宫,不料太后太妃们习惯了道宫无拘无束的生活,不乐意回来了。   如今这宫中,上面只有皇上,皇上之下只有皇后和二位妃子,统共只有四个人。   宫里前所未有的清静。   刘波都觉得这宫里欠点热闹劲。   他也知道,朝中的大臣们虽然还不敢明着催,但也在颂圣诗中明里暗示的提过龙嗣这事。   就是……孩子。   但皇上完全不急。   他当年才成亲没几个月,先帝就病重了,他就赶忙出来视朝,后来整个天下的事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他还要操心先帝的身体,哪有时间回后宫与妻妾亲热?   如此过了几年,先帝禅位,皇上继位。   彼时先帝仍在,皇上虽然是皇上了,但好像欠了那么一口气。底下的朝臣也不能立刻转换门庭。   终于,先帝驾崩了。   皇上终于是唯一的皇上了。   大臣们也不用为难了。   他们在献上忠心的时候,也开始履行职责:催太子。   皇上,您该有儿子了。   皇上也觉得应该有了,但他不着急。他觉得他还年轻,犯不着这么早就着急孩子的事。何况他与皇后虽然成亲数年,但实话实说,两人现在还是很陌生。   皇上年轻的心里还是盼着能与皇后更加亲热之后,再有孩子,方是水到渠成。   当然,他也很喜欢两位妃子。   还有今年才选入宫的几个宫嫔,虽然只是最低等的宫嫔,但人品才德都是优秀的,他也十分的喜爱。   他想像中,以后那是儿女绕膝,儿孙满堂的景像。   至于没有孩子?哈哈哈,不可能!   苗梦莲进宫走的是舍人的通道,他在宫中仍算是舍人,进宫比外臣要更方便。   午后,这事就报到了刘波这里。   刘波对皇上身边来来去去的人都记得很清楚,他记得苗梦莲,知道这是个很会说话,不会招皇上烦的人。   对他们来说,最讨厌的就是会招皇上烦的人,比如某些大臣。   皇上挺爱面子的,等闲不愿意在外人面前露出真容。   像大臣招惹他了,他也不爱说,也不爱表现出来,大臣就不知道自己不讨皇上喜欢,就总爱来。他来,皇上为了勤政就要见,见完了人,就开始阴着脸。   对刘波这些就在皇上跟前种着,皇上睡觉他们都不能走的太监宫女来说,那就真是太倒霉了。   以前有老太监会指使小太监给某些大臣脸色看。   或是上了过烫的茶,或是故意领到顶风冒雪的地方让他多站一会儿,多晒一会儿太阳。   皇上知道了,心情就会好一点。   大臣们不知道,打听也只能打听出来是太监弄鬼,只好给太监送钱送礼。有的能管用,有的就不管用。   很多大臣会骂太监坏,说太监心眼小。   他们就永远不会再多想一步:太监为什么整他们啊!   刘波就不理解,这些大臣到底是聪明还是不聪明。   如果是重要的大臣,那太监们不敢阻拦。如果是不重要的人物,那太监们为了不让皇上心情变差,都会故意使坏不让这些人成功面圣。   刘波觉得苗梦莲还算懂事,就在皇上午休后吃茶的功夫,把事情禀报了。   皇上果然心情很好,还特意把皇后和两个妃子都叫过来,一起听。   苗梦莲面圣的地方就是一处比较靠近后宫的宫室了,里面的陈设也比较温软华丽。   小太监去给苗梦莲带路时就提醒他有皇后和两个皇妃。   苗梦莲的额头就冒汗了。   他进去后发现皇上和皇后、皇妃们说说笑笑的,显然很开心。   他是被招来逗皇上和妃嫔们开心的。   那他就不能说扫兴的事。   苗梦莲在心里把要讲的事都排了个次序,把本来要提的宋三思给往后排,把未大人的儿子未起宁与楚颜给提到了前头。   虽然未起宁与楚颜无关大事,但这对小情侣的事一定能让皇上和皇后皇妃们开心。   他进去先磕头问好。   先帝崩的时候,他不在金陵。现在见到皇上和皇后、皇妃,自然要先问候圣体安康。   苗梦莲很会说话:“陛下瞧着是清减了不少,还请陛下保重龙体。”   皇上本来就是清清瘦瘦的体格。他十五就得知先帝病重,十七出来视朝,二十出头就开始批阅奏折,跟着先帝就禅位,他匆匆继位,满脑子都是天下、皇位、大臣、先帝……   直到现在。   他实在没机会把自己养胖。   皇上笑着说:“现在人人见了我,必有这一句。”   皇后与皇帝差不多年纪,凑近了说:“我瞧着皇上确实是比之前还要瘦一些。你们看呢?”   两个妃子从进来后就只是笑,偶尔才接一句皇上的话,听皇后问,连忙定睛看皇上。   一个瓜子脸的说:“娘娘看得真切,我看也是。”   一个圆脸的不知是更蠢还是更精明,眼圈瞬间就红了:“陛下实在是太辛苦了。”   满屋的人,除了皇上感动了,剩下的都在沉默。   苗梦莲的背上都快湿透了。   幸好,皇上感动也就是一下,也没继续跟妃子们说话,转头就问苗梦莲:“你这回出去,都去了哪里?有什么有趣的事没有?”   苗梦莲赶紧一脸严肃:“不敢欺瞒皇上,臣这回出去,倒真是见识了一番惊险至极的事!”   皇上马上来了兴趣:“说。”   苗梦莲说的,自然就是陈县时,未起宁和楚颜,再加袁祭道和高颂艺逃命的事。   当时苗梦莲没跟上,但这也叫他说得险象环生。   皇上听到未起宁与楚颜二人同心,不由得去看皇后与两位皇妃。在他心中,他自然是与皇后和皇妃们同心的。   皇后与皇妃们也觉得自己与皇上是同心的。   皇后问:“那个女孩子,楚颜,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苗梦莲对楚颜的印象全都来自于楚颜用抄家的方式买东西,还有她想寻好宝石、好珍珠的事。   皇后自己尚不能把全皇宫的宝贝全堆到自己宫里,听到这里就看皇上。   皇上是能公然把贡品全堆自己的库房里的,不免乍舌,听到后就问:“那她都买了什么?有什么稀罕物吗?”   苗梦莲:“也没有特别稀罕的,只是每间店,她都会进去逛一逛,买些店里的出名之物。”   皇上想得多一点,觉得这不太像是女人的购物习惯,倒像是一地父母官在调查别的地区有什么好商品。   他想到了未东来。   他点点头,显然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   皇后就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改口问:“那一厘的好珍珠,倒确实是难得之物。上好的绿松石、白松石,也确实不常见。”   皇上说:“我那库里还有一些,皇后既然喜欢,就让人给你送几个赏玩。”   皇后就笑,感觉很好,柔声道:“臣妾也并非贪多。还是多谢陛下赏赐。”   皇上问苗梦莲:“下回你再去见他们夫妻,最好带上一两样他们找的东西。”   苗梦莲:“臣遵命。”   至于他极有可能是被未起宁和楚颜赶走的,他们已经在怀疑他这件事,就不必告诉皇上知道了。 [131]第 131 章出门难:秋香努力数日,珍珠领子就做成了!楚颜拿在手里,一边感叹比她想得……   秋香努力数日,珍珠领子就做成了!   楚颜拿在手里,一边感叹比她想得还好看,一边悄悄问春喜:“不是让你拦着不许她熬夜吗?怎么做得这么快?”   她也是熟知针线,很清楚一条这么好的珍珠领子至少也要半个月光景,还要日夜不停才能好。别的不得,珍珠是要一颗颗钉上去的,这功夫半点也省不下来。   春喜沉着脸说:“她晚上倒是不做,但她早起!我和秋月都睡着,不知道她早早爬起来做!”   ……这就真的防不住了。   楚颜大夸特夸之下,也不敢再出什么新主意。幸好这珍珠领子足够漂亮,有一件这个,姑妈明年出国孝就有好东西佩戴了。   她兴冲冲地捧去给楚嫣然看,未起宁和袁祭道也挤进来,几个早就见过无数珍宝的人还是被这珍宝领子给惊呆了。   成百上千颗珍珠的珠光汇在一块,它躺在盒子里时就已经是宝光四溢了,捧出来简单搭在肩头,两条带子自然的垂在襟前,把一件普通家常的褐色袍子衬得华美庄重。   袁祭道:“实在是巧夺天工之物采!”   楚颜:“珍珠最佳之处在于它可衬各色衣物,浅色、深色,都能衬出珍珠的美来。”   袁祭道:“我见过珍珠衫,也是上佳美饰。这个倒比珍珠衫更好。”   楚嫣然却不过孩子们的热情,简单佩上一观,也觉得是极好之物。她对楚颜说:“我看你用它更好。”   楚颜忙说:“这条太大,太庄重不衬我,姑妈先用着,日后留给我就行。我还留了一半珍珠,再做一条小的我用。”   未起宁不住地看楚颜,悄悄钻过去问她:“你不是说你也要给自己做一条吗?在哪里?穿戴上我瞧瞧。”   楚颜小声说:“我不急,等明年出国孝,姑妈要见人的。没有好东西怎么行?”   未起宁把她拉到一边跟她咬耳朵:“明年我们也要成亲啊!”   楚颜一愣。   在未起宁的心中,明年出孝的头一件大事是什么?   当然就是他与楚颜成亲的大事!   楚颜:“……”   倒也不是忘了,就是觉得这亲仿佛已经成过了。   现在才想起来,这周目的程序还要再走一遍。   未起宁忿忿不平:“你什么事都记得,我们的事偏偏忘了!”   楚颜只好把他拉出去哄,她坦白:“我不是忘了,只是觉得咱们就像已经成过亲似的。”   未起宁正色道:“哪里能算已经成过了?!成亲咱们要一起拜天地的,没有拜过天地都不算。等拜了天地,你我才真正结成夫妻,从此天庭地府,黄天后土,都能证明。”   楚颜:“……”   她只好再三道歉。这是她忽略古代传统教育下拜天地的伟大意义了。   说起来上周目拜天地时她也没期待过,许多陌生的规矩,更多陌生的人,要不是姑妈和未起宁两个人一直牵着她的手完成所有程序,她可能根本熬不过来。   所以,这周目她也没期待过成亲就很正常吧。   她真是觉得只要有姑妈和未起宁,这亲就等于是成了。   未起宁气不久,气一会儿就顺着她的话自我说服:“你说的也对,有娘有我有你,咱们就是天然的一家人。那拜天地不过是俗礼罢了,咱们心里已经是了就是了。”   两人互相说通后,又亲亲热热地牵着手回去。   屋里,被迫再次与亲朋长辈社交的袁祭道对着旁若无人的两个人发射死亡视线。   楚嫣然早看出来袁祭道不自在,陪他坐了一会儿后,见那两个回来了,赶紧说:“好了,你们年轻人出去玩吧。”   三个年轻人被赶出去,正好也闷了几日,索性出门来逛。楚颜怕秋香在屋里又想出新活要做,拉她和春喜出来逛街,只好把秋月留下看家。   几人身上还关着官司,没有乱走,找了一间最大的酒楼钻进去,叫了香茶点心,推开二楼的窗,看楼下大堂里的杂耍艺人。   春喜和秋香很难得出门看耍杂,见楚颜不叫人,两人各拿了一盘点心,提着一壶香茶,钻在一处窗户前探身看大堂里的杂耍,看得乐不可支。   楚颜、未起宁和袁祭道三人坐在一边的厢房里,还嫌大堂里看耍杂的叫好声太吵,关起窗子说话。   未起宁:“你用的珍珠就是上回出门买的吧?”   楚颜点头:“正是。还有几块紫水晶,我请匠人雕成小玩意,回头咱们一人一个。”   袁祭道听到这里,清了清喉咙。   楚颜:“袁道长自然是有一个。因是桌宠,我想来想去,跳过傅朋举似有不妥,可给了他,又怕他不爱用,白白可惜了。”   袁祭道听到有他的就笑,再听下去就说:“我们不告诉他就是。”   未起宁也点头:“朋举不爱文,给他也是无趣。回头另寻一物送他就行了。”   袁祭道自觉跟楚颜和未起宁建立起了更深刻的友谊——独他有,傅朋举没有的桌宠就是证明!   再添上那一回逃命之旅,他们的友谊更坚固了。   他迫不及待的要跟友人们进行更深刻的话题讨论。   他压低声说:“我想过了,我家那个事,是真的无法可解。我看,我只有离开家一条路可走了。你们替我想想,我以后做个什么营生好些?”   楚颜和未起宁愣了——话题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但两人也赶紧认真想。   楚颜有上周目的底气,说:“做道士怎么样?做道士可以找道观养你啊。”   没想到,袁祭道却觉得他没有专业知识做不了道士:“我什么都不会,怎么做道士?”   未起宁都吓了一跳:“你也不是什么都不会吧……”   以前,袁祭道何等自信?现在竟能脱口而出“什么都不会”。   楚颜更是不懂,她以为出家就是到寺庙门前长跪不起,或是找个老前辈拜师就行的,这入门讲究一个缘份,死缠烂打也叫缘嘛——武侠小说都是这么拜师的啊。   袁祭道自嘲道:“我在袁家学了一身男子保肾固精的本事,这出去做道士,做的是哪一门的道士?”   妖道?   未起宁这么一回味,没忍住笑崩了,跟楚颜一起笑成一团。   这个嘛……确实没有考虑过袁家的本事,从袁家出来的袁道长,好像确实不能立刻去做道士。   未起宁笑红了脸,说:“你可以不干这个嘛。”   袁祭道:“别的我也不会啊。”   这确实是个难题。   跟未起宁从小等父亲提携进官场不同,袁祭道从小学的是如何保生儿子,退一步也是保生孩子,连他是不是出仕做官都不重要了,当道士又没有退休一说,袁三子活多久就庇护袁家多久,等袁祭道生完儿子再想办法出仕都来得及。   所以,袁祭道现在离家,袁家教给他的知识就用不上了。   世上虽然也有保生孩子这一职业,但袁祭道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去做的!   楚颜:“做塾师呢?”   袁祭道:“我太年轻,也没有师从名师,开私塾没有名气。”   私塾不是人人都能开的。因为百姓没有读书的需求,有需求的都更追求名师,这是一个看重门庭家族胜于学问的时代。   楚颜心道,原来……这应该就是科举制还没有普及的问题了。目前上层与中下层之间的人才还没有流通,中下层根本没有人才可言,人才都在上层。   她又说:“做画师呢?像二伯父那样。”   怪画叟嘛。   未东山现在已经是小有名气了,如果真脱离未家,以他的名气养家糊口是不成问题的。   袁祭道摇头:“我虽能画,却只能做画匠,成不了道。”   他很有自知之明。画之于他,只是粗通技法,本质他不是有才能的人,凭画出名是不可能的。如果不出名,那就只能做画匠,这就又成下九流了。   未起宁:“那你还是应该去做道士——这回我们去见袁三子,他怎么说也是你三叔,你就求求他,拜个师吧。”   袁祭道有些犹豫:“耍赖皮吗……我都没见过他,他出家时我还没出生呢,这能行吗?”   楚颜:“袁家人那么喜欢儿子,说不定袁三子一见到你就爱之入骨呢?”   袁祭道:“我听懂了,你是想看热闹吧?”   楚颜:“别的也确实没办法。不然,你有什么办法?”   袁祭道:“……”   他就是没办法才想问他们的啊。   但显然问错人了。   在座的三个人都没有求职经历。   楚颜自嘲:“问我还不如去问春喜秋香,她们是实实在在会做事赚钱的。”   未起宁也笑起来:“对对对,问夏至冬至好了。”   袁祭道苦笑:“我倒真打算过自卖自身去做学徒……”   在家千般易,出门一时难。   他在家里时不觉得衣食住行有什么好的,结果出门后跟着未起宁和楚颜走到半途,已经深刻体会到无人无钱会有多难。   单指住这一件事,他之前就不知道外地人想买房子竟然不行。   楚颜也叹:“是我想简单了。外地人买房子是要去官府的。”   这个时代的官府真是管得太多了,买房买地这种事也是官府管,去官府就肯定要交待来历,这个时代人丁几乎都是足不出县,能从村里到县里,或是从一县到另一县,都是要有路凭的,路凭上写着你出自何地,你父祖都姓甚名谁,家里以什么为生,你几岁年纪,有什么身材样貌特征,等等。   男性出门如此,女性出门就要多问一句可有婚配,可有子女,出门在外做什么,父母丈夫家族为什么不管你等等。   大灾年有流民,不是灾年就是逃人,是要索拿的——就是拿枷一套,拿绳一捆。   官府闲了就发还原藉,官府没空送你回去就往需要劳力的矿山、河滩一送,干活去吧。   像她想买房,万幸是有姑妈和未起宁在身边,等于就是有家族长辈和丈夫的背书了,解决了最大的身份来历问题后,才是掏钱买房。   可是金陵无房可买。   气煞。   她说:“你这样的,先别考虑买房,租着住吧。”   她算知道为什么以前看古代小说常有穷书生一类的男主赁房而居,因为买房在任何时代都是不易的,租着住才最经济方便。   像她在金陵买不成房,租却容易得多。那个通译就劝她租房,还说可以租到王公贵戚家的好庄园,景色怡人附送仆人马车,还可以借此去房东家拜访,顺便拉个关系都很容易,租房真是一本万利的好事。   ……这应该叫租别墅。   袁祭道:“我也想过,可我手中钱不够多……”   租房一条就是房租是按季按年付的,有钱就有房住,没钱就没得住。   那个通译说金陵多的是几代租房住的,都是在金陵做小舍人小官吏的,算是有稳定的收入来源还可以减不少税和役的轻松人家。   可见,租房也不是人人都能长租得起的。   她说:“你租房一是要考虑房租,还有人头税和劳役呢。”   袁祭道:“啊!我把这个忘了!”   真是忘了!要不是楚小姐提起,他真忘了自己是成年男子,要给人头税还要服劳役。   当然在家乡不必干,袁家是大地主,他是嫡支嫡脉。刘大人收税不是按人头收,像袁家这种大家族,都是跟官府商量出一个数目,一总给了,官府那边就都勾消了。   楚颜突然想起女子过十五未嫁就要给官府交未嫁金,那男子不娶有没有税?   袁祭道也不知道。   还就是未起宁是正经学过的,他说:“男子也有,不过是劳役。男子生一子,可以子代役,生二子,可留一子,遇大赈大役,比如皇上要修皇陵,往年只征三成民夫,这回征双份的,那家中有二子,仍可留一子。”   袁祭道:“那没儿子的呢?”   未起宁理所当然:“那就你去啊。”   袁祭道:“啊?!我去服劳役?”   未起宁点头:“对喽。其实你在家乡也要服劳役的,不过刘大人没认真,你家要么是以钱赎买了,要么就是用仆人雇奴充数了。”   他没说的是,在傅、未、袁三家中,只有袁家男丁是需要服劳役的,傅家和未家都不必。因为傅家未家都是官宦之家,袁家是出了个道士,虽然是在道宫,虽然名声大些,但仍不算官身。   但袁三子这种道士比寻常官吏更厉害得多,所以刘大人是绝不会对袁家认真的,肯定是轻轻抬手放过去。   晴天霹雳啊。   袁祭道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是需要服劳役的!那不跟百姓一样了?   “那我要是离开了家……”他的脸色都变了,显然也是想到了,一旦没了袁家庇护,他独身在外,极有可能会被当地官府抓去充劳役!   因为有一条是他们都知道的,充劳役的壮丁一直都是不够的。像各地官府常常会在缺役的时候拿县里的犯人、乞丐、流民充数,没有家族在本地,孤身一人突然失踪也有可能是叫拐子拐去充劳役了。   这个时候的劳役是实实在在的用命去扛,累死很正常,发生意外而死也很正常。被征发的民夫苦力,不可能自己背干粮,也不是由征发他们的本地官府给送粮,都是到哪里就由哪个地方的官府管吃喝,吃不够是正常的,也不可能有充足的医疗条件,更不可能一天干八小时。   扶仙往死里抽丁,未大人还要气当地旺族富户收了太多民力。   一般县城没有扶仙的特殊情况,官府抽丁都小心翼翼的,丁口不够用是正常的。   袁祭道这种外地人,很容易就撞上当地官府缺丁的枪口。   他也不可能来得及回家报信。   就现在这交通水平,他这边送完信了,家里收到都过了半年了。   她说:“你还是最好找个道观栖身。”   百姓借寺庙逃役是生存智慧。   袁祭道前算后算,发现还真就是当道士,最安定。   “那我……我就现在开始学一学怎么当吧……” [132]第 132 章:虽然对当道士这个未来仍有迟疑,但一个新的目标还是让袁祭道前所未有的……   虽然对当道士这个未来仍有迟疑,但一个新的目标还是让袁祭道前所未有的主动起来。   第二天,他就带着随从独自出门去拜访本地的道观了。   楚颜起来后才知道袁祭道出门了,只带了一个随从。   春喜很担心:“袁少爷出去不会有事吧?”   楚颜:“应该也不至于……”   毕竟是个成年人了。   但仔细想,袁祭道出生到现在才第一次出门,这里的方言他也不会说,这边又没有警察手机定位什么的。   吃早饭时,楚嫣然也听说了袁祭道独自出门,对未起宁说:“下午要是还不回来,你就去找人。”   未起宁:“也好。他也不跟我说一声,真是……”   他也担心袁祭道,中午过后就匆匆出门了。幸好本地知名道观就一个,也不怕找错。   楚颜今天给自己安排的工作是盘账。   姑妈也要算账。   两人在一间屋子里,一个用堂屋的大桌子,一个用窗前的桌子,各自摆上一摞摞账册。   春喜是学过算账的,秋香和秋月的算账本事是楚嫣然教的。三个丫头都很能干。   楚颜给她们分了一个账本让她们核算出入对不对得上,三人在那边拨算盘拨得啪啪响。   楚颜这边算得很快。之前买的东西都送回扶仙了,她还没买新的,到这里来之后只买过一次,还是给自家人添东西。   人员的粮草损耗也有定额,这个多一点少一点,现在也不会找后账。   这些都办完了,她过去帮姑妈的忙。   “姑妈,你在算什么?我来帮你。”她说。   楚嫣然说:“不用你,做完了就出去看看景,让眼睛歇一歇。我想到了金陵,也该再做个营生。”   有出息才能放心生活。   楚颜:“我还没想到这个……姑妈想做个什么营生?”   楚嫣然:“我想开纸坊。不过我不打算自己做纸,只从各家进纸来卖就行。”   在金陵开纸坊,那必定是赚钱的。   楚颜合掌道:“好啊。这个生意好做!”   楚嫣然:“还不知道呢。进了金陵后,要多多打听都有哪些大纸坊,再想办法上门求见。如果别人不想让咱们插手,那就只好算了。再另寻别的营生。”   她想的是纸总是要用的,金陵读书人肯定多,比别处都更容易卖纸。她不自己做纸,只从外面进货来卖,凭的是薄利多销。   她从开丝坊学到的就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一是要找像未大人这么靠得住的靠山,二来就是要找对本行业的靠山,只吃人家手里漏的汤汤水水。   楚嫣然自己也会读书识文,在闺中时也曾琢磨书画,对纸,她并不是一无所知。   所以做这门生意,她也是略通一点的。   楚嫣然估着自己的钱袋,觉得开始能有个小门脸就很好了。   她问楚颜:“你一会儿还想做什么?”   楚颜:“我想把通译请来说话,问问他在金陵周边买地方便,还是租方便。”   楚嫣然:“那正好,我也想问一问在金陵赁个门脸开店做纸坊要多少本钱。”   通译很快就到了,毕竟也不是每一回的客人都想在金陵置产的。   这可是大客户!   凡是这种大客户,哪怕在金陵买不了房子,她介绍来的生意也小不了!   果然,通译一听主家的要求就觉得自己没猜错!   他殷勤地说:“金陵周边的地早就叫各家给占完了,买是买不到的,租倒还是可以。只是敢问小姐,租地是为了种,还是想盖园子?”   楚颜:“盖房子。”   通译笑道:“这就方便多了。只看小姐还有什么别的要求,我好替小姐寻去。”   楚颜度着扶仙的未宅和未家老家的房子,说:“最好是干净的地方,周围的邻居要好相处的,地势平缓,不挨着坟啊墓啊这种的,那种填过水塘的地就不行,如果有这种填改过的,我都不要。”   通译默默记下来,说:“我回去先打听打听。小姐有没有想过要盖多大的屋子?”   楚颜:“不知地价,我也不好胡乱开口。只是金陵毕竟价贵,想必也租不了多大的。”   通译:“那小姐想不想租已经盖好院子的呢?这种也是有的。”   楚颜:“如果空置太久,还要整修。再就是不知那屋子住过什么人,如果有什么牵扯的,我也不喜欢。”万一死过人呢?万一井里填过人呢?万一呢?   通译:“那我都明白了。一定给小姐寻一块上上佳的好地。”   楚嫣然是想在金陵城内赁个小门面做纸坊的生意。   通译道:“金陵城里做纸坊生意的都在各大书院旁边。”   楚嫣然:“那边的房子不好租吧?我不爱跟人争这点长短。”书院附近的纸坊能开下去,想必都与书院有关。   通译:“再就是宫门附近,也容易开纸坊。”宫门附近做金银珠玉生意的最多,除此之外就是酒楼、丝坊、纸坊。   楚嫣然:“遇上贵人得罪了不好收场。还有别处吗?”   通译:“再不然就是沿河了,沿河两边都有开纸坊的,那边买纸便宜,开纸坊的也会制书制画。夫人只开一间纸坊,怕是生意做不下去。”竞争不过别人啊。   楚嫣然却觉得沿河纸坊扎堆的地方挺好:“那边纸坊多,再挤下一家想必也开得下去。我倒不在意能赚多少钱。”多少都是赚。   通译:“我明白了。夫人请稍待些时日,我先去打听一下行情。金陵之事,我只知大概,需要给那边的友人写信,才能知道得更详细些。”   楚颜:“有劳您了。”   通译赶紧说:“不敢不敢,夫人和小姐这么照顾我生意,我一定尽快给二位办好。”   楚嫣然办完这件事,才想起或许应该给未东来说一声。去金陵的事已经定了,她也不知道他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但他答不答应,她都一定要去做。一来是楚颜和未起宁都已经打算好了要去金陵,她肯定是要跟孩子们一起走的。二来,她也觉得两人应该分开了。   她已经想通了,现在再做夫妻是不可能了,她以后对男人也想法了,男女之情·夫妇之义,都是过眼烟云——在人生中占的比重太小了。人生大事,吃喝拉撒,都与感情无关。   她也并不恨他。虽说她在未家过得不好,但当初嫁给别人就一定能过得好吗?这都是未知之数,所以也犯不着拿未知的事去骂他,骂他耽误了她的好时光。   人生至此,应该向前看,而不是追悔过去。过去改不了,现在才重要。   她现在就想看楚颜和未起宁过得好,他们两个小的好了,她也就好了。   至于她自己,只要能偶尔手谈一局,那也就够了。   她不愿意做未东来的妻子,也不愿意再去做别人的妻子。她不想再当未家的媳妇,也不想当别人家的媳妇。   她在做未家媳妇时常常去想,假如未家不想娶媳妇,那为什么要娶她?   假如未家想娶媳妇,那又为什么要折磨她?   如果这只是未老太太一个人的错,那近在咫尺的未老太爷为什么不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为什么未东来也没有办法?   她思来想去没有答案……   那就只能避开做人家媳妇了。   如果未起宁不是她的儿子,她也不会让楚颜出嫁的。   如果以后宁儿变了,她也会帮楚颜离开宁儿的。   楚嫣然思考片刻,终于写好了信,细读起来有些干巴巴的,还有些冷硬,但她也说不出软和话,也不想说,说了,他要是再误会了怎么办?   在扶仙时,他的眼神语气,说话做事,都透着还想跟她重续前缘的意思。   她知道离开未家是他帮的忙,可让她为了报恩把后半辈子送上去,她也不愿意。   而且时至今日,她终于可以在心里说,她也怨他!   他也姓未!   总之,以后两人就不要再见了,也不要再有关系了。   那间扶仙的丝坊,虽然赚不到多少钱,送给他做一点报答也算可以吧。   傍晚,未起宁和袁祭道才回来。   晚饭时就听袁祭道说他拜见仙师的种种疑难之处。   楚颜等着一会儿吃过晚饭跟未起宁说今天的事,见袁祭道似乎要发长篇大论,就说:“袁道长,莫非一进道观就觉得宾至如归了?”   袁祭道:“那到没有。就是觉得这道士们都太直白了。”   他进山拜访,道士开始还好好的接待他,听闻他不是来求药的,也不是来请符的,就不管他了。   他转一圈去找道士问如何拜师,他想修道。   道士打量他几眼,摇头说:“一看你就是世家大族子弟,本地观小,请不来真仙,还请往他处去吧。”   袁祭道听懂了,这是怕收他入门墙后被袁家追究。   袁祭道:“我想自己先看一看书修道,有没有典籍可卖?”   道士:“外面书店里多的是,去外面买吧。”   袁祭道:“敢问道长,可能指点一二?”   道士:“我入门时间太短,还没有可以教别人的东西,无法指点你。”   袁祭道:“那敢问道长,先师可在?”   道士:“在后院埋着呢,已经死了十年了。”   袁祭道:“……”   道士:“你要没事,我就出去了。”   袁祭道:“我感觉他不是很想理我。”   楚颜:“你有没有说可以供奉啊?”   袁祭道:“说了啊,我说我可以供奉。”   那道士说:“随心而已,不可强求。就是你给钱,我也不能收你为徒的。你家找来,我是真扛不住的。要不然,你去那大观求一求,他们底子厚,说不定愿意看在钱的份上收下你。”   袁祭道本想维持体面,也很想问道士怎么知道他是为了逃避家族才要修道的。   道士好笑说:“穷人百姓想当道士是为了躲税逃役,你富家公子不愁吃喝前程,如果真心爱修道,只怕现在市面上的道藏都看完了,来找我应该是来跟我辩论的。那你说,你不是犯了事,那是为什么不在家里享福,要进观里吃苦呢?”   袁祭道:“……”   道士诚心诚意地说:“所以,我真的不敢收你。你真的应该去找大道观,那最有名的,不怕你家族的,你去找他们,才能行啊。”   他就这么回来了。   楚颜:“……”   看人家道爷这水平,这眼光,厉害啊。 [133]第 133 章:兜兜转转,他竟然真的要当道士去了。袁祭道自己都唏嘘不已,觉得人世无……   兜兜转转,他竟然真的要当道士去了。袁祭道自己都唏嘘不已,觉得人世无常。   这事肯定不能告诉家里。他郑重拜托了楚颜和未起宁帮他保密。   楚颜:“你还要保密啊……”   未起宁:“要保密的事就别告诉我们了。”   袁祭道正色道:“我与二位乃是生死之交,哪还有需要隐瞒的事呢——这做道士要怎么做,还要请二位帮我拿个主意。”   未起宁:“原来是用得上我们。”   袁祭道:“我实在是没有门路去打听。宁儿,只能靠你们夫妻二人了!”   问她,她也不知道。   这跟以前她以为的是个人都能出家不一样。现在出家是要官凭的,当和尚尼姑做道士都要,要官府承认。   这有两条路可走。   一是自己家底子硬,能走通官府。   自己家走通官府了,就能自己出钱盖个庙啊观啊,自己修行,也可以收徒,也可以有庙产。   比如普通女性是不可能有自己的地和房子的,但如果出家了,当了尼姑或道士了,那地和地上盖的寺庙就可以登记在官府里了,女性就可以拥有土地和房子了。   她之前得知金陵的女人们会出家之后就着重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还有这种方式能让女人手里握有地和房子!   太棒了!   ——就是一时不好给姑妈说。也不好给未起宁说。   总不能跟他们说“我有个好主意!姑妈出家就能有房子有地了!”。   姑妈跟未大人的关系现在毕竟还没有断得干干净净。   她是对未大人没多少感情,但姑妈和未起宁对未大人还是有感情的。所以她就不能这么说来伤他们的心。   然后,她还要跟未起宁成亲呢,所以这个好办法她也不能用。   上周目她要是知道这个办法就好了……   她按捺下那如坠深渊的恐惧感,毕竟已经是这周目了,现在知道也不晚,多一条后路总是更好的。   说回袁祭道这个事。   他想出家,除了上面那个办法之外,就只能求师父领进门了。   只要有道士收他入门,他就可以在道观的帮助下成为正式的道士。   袁三子就是走这个路线当道士的。   她如此这般的给袁祭道讲了一遍,说:“如果你着急,那我们接下来就不停了,直接去道宫吧。”   袁祭道:“那我三叔要是不肯收我呢……”   凭心而论,他觉得楚颜和未起宁这两个好朋友反而会一心一意的帮他。   他三叔倒真未必愿意帮他。   三叔是姓袁的啊。   袁三子要真觉得他出家还不如回袁家生孩子呢?   他是不相信出家人就真能心无挂碍了。   出家人也是身在红尘啊。   三人商量好了,就由楚颜去跟姑妈提。   楚嫣然无所谓游玩,听在她说接下来想只在每个城补充物资,加快脚步去道宫,就爽快答应下来了。   楚嫣然:“你不想玩就算了,咱们快去快回。”   楚颜左思右想,避开未起宁,悄悄问姑妈还想不想回扶仙去。   楚颜:“我们难得出来。要是回去,万一未大人不再放你出来怎么办?”   楚嫣然:“他倒不至于不放我出来……”不过,未东来肯定是想再续前缘的。   唉,她是已经不想了。   只是两个孩子还没成亲,她也暂时走不掉。   再回去见他,是有点尴尬。   楚颜:“我们要不要顺道去金陵转一圈呢?”   道宫跟金陵是挺近的,可能有个五六十里,走得快的话,两天就能到金陵了。   “我们先去道宫,办好了未大人交待的事,然后转道去金陵。”楚颜说。   楚嫣然:“你是想去金陵看一看房子的事吧。”   楚颜:“房子暂时买不了。不过也可以看一看金陵的风物,我还想知道在金陵像咱们这样没有家族倚靠的人能不能活得下去。”   楚嫣然想到了自己。   她之前想的是等未起宁成亲后,她傍着儿子居住。楚颜必是不会赶她。亲侄女亲儿子,她不用担心后路。   但就算这样,儿子尚小,他真能支撑得起一个家吗?   这是不是太难为他了?   每个地方的风俗都不同。   比如未家那个地方,她和未起宁、楚颜三人就绝对不可能在那里独居。   因为未家不会允许,他们丢不起这个脸!   扶仙也不行。未东来想要的是完整的一家人,他肯定不能接受她和孩子们搬出去。   那换成金陵呢?   等未起宁成亲后,要等他先补官成功,他跟楚颜在金陵定居了,她后面再搬过来。   这只怕要等十年后了。   她本来觉得十年也不算什么。   但楚颜显然是个急性子。她前脚决定要在金陵置产,租房也愿意。后脚就要去亲眼看一看环境。   甚至……   楚嫣然:“你莫不是想就留在金陵吗?”   楚颜:“不行吗?金陵水土风俗都跟家乡和扶仙不一样。宁儿就算在扶仙学了一身本领,在金陵就真能吃得开吗?我是觉得,我们可以先去金陵看一看,住上几个月感受一下。金陵的一切我们都一无所知,就算想让宁儿在金陵补候官,也不知道有没有合适他的位子。”   总不能在扶仙闷着头努力十年,十年后三十多了到金陵,然后发现根本待不下去。   先尝试一下在金陵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习惯这里,再考虑要不要全家搬过来。   楚颜:“这样想,租房子反倒更省事了。”要是一口气买了不住就可惜了。   “既然出门了,就一次把事情全办完。总不能下回咱们想尝试了,再费劲从扶仙出来一趟?”她和未起宁好出门,姑妈想出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回未大人送姑妈出来应该是巧合,碰巧她和未起宁出了事,他瞒了姑妈十几天,心虚之下才好说话了。   换成平时,可能没那么简单。   楚嫣然让这么一劝,也觉得中途转道去金陵住上几个月挺合适的。   她说:“那咱们就先不告诉未大人,等从道宫出来,去金陵的路上再给他写信。”   先斩后奏嘛。   悄悄说动姑妈在金陵多住一阵子后,楚颜才放下了心。   路要一步步走,墙角要一点点挖。   其实早在去扶仙之前,更早,在她从上周目来到这周目之后,她就一直在想怎么才能把姑妈带走。   就是说,她在嫁给未家任何一个男人之后,也要想办法说动这个男人带着她和姑妈离开未家。   这很冒险,但不能不做!   上周目她在二十几岁时就成了寡妇,失去了所有在未家的权力。而姑妈更早就失去了这些。   未家虽然富贵悠闲,却是她们这种外来媳妇的坟墓。   像二太太那样,娘家就在同一座城里,娘家势力还与婆家势均力敌,或尤有胜之,那才是媳妇的活路。   娘家离得远,或娘家势力不够,在婆家就是任人宰割。   她和姑妈还是有丈夫的爱的,不是那种丈夫不喜欢的媳妇。但丈夫也没有用啊!她们的丈夫都在千里之外!   未家太庞大了,像一口深井。   只有她嫁人之后,说动丈夫带她离开去外地,再想办法把姑妈接过去,或是探亲,或是访友,总之,一定可以找到理由带姑妈走,只要能走得掉,就可以不回去了!   丈夫姓未,一来可以借未家的势力经营自己,二来也可以继续跟姑妈有除了娘家之外的亲戚关系,同宗同族,这个指的是夫家的宗和夫家的族。   预定的丈夫变成了未起宁,好的地方有很多,坏的地方……她原本以为有,现在发现竟然也不是问题!因为他也愿意跟她们一起走!   只要能够达成他们三个在金陵立足的目标,就完美了!   她在屋里转了好几圈,实在安静不下来,就又开始盘算等搬到金陵后要怎么安排家事。   一会儿春喜过来给她送茶,被她拉住说起未来家中要请的厨娘门房。   春喜:“……您别扯着我,我还要去干活呢。我给你把秋香叫来。”   春喜推着秋香进屋,她出去做事。   又过了一会儿,她进来看到小姐和秋香在计算家用——未来的家用。   楚颜:“金陵的风水不知道怎么样,但既然要住进去,估计前面要先请人修一修屋子。这笔钱要先放出来。”   秋香:“门窗门槛,家具摆设,都要买新的,这笔钱也不能省。”   楚颜:“是。我们路上带的,用了一路只怕都旧的不能用了,到了金陵只能买新的。”   秋香:“下人的话,厨房请一个厨娘,再雇两个帮手就差不多了。”   楚颜:“厨娘要签长契,至少一年,帮手倒是可以雇短工,那厨娘家要是有孩子小工,也可以一并雇进来。”   秋香:“门房用咱们自己人吧。”   楚颜:“暂时先让夏至他们顶一顶,人还是要请的,就是要看一看可不可信。”   春喜转头出去了,这都说到雇人了。   到了用饭时,夫人和袁公子都请人过来问他们去哪里用饭。夫人说的是如果小姐和少爷要跟袁公子一起用饭,那就不必叫她了。袁公子说的是如果少爷和小姐要去跟夫人用饭,他自己吃也是可以的。   春喜再过来找人,果不其然,少爷也在里面,三个人越说越热闹。   未起宁:“夏至冬至都很能干的,赶车养马他们都在行。”   楚颜:“展义和展理两个人如果还要跟着怎么算?当客人待?还是当下人用呢?”   未起宁在屋里转圈,想了想说:“展理,我还是想请他回扶仙去。他在扶仙当惯捕头了,到我这里,我没有官衙,也用不上他,他升不了职,难道只跟着我做一个随从吗?”   楚颜:“展义倒是没有这个问题。他说不做衙差也可以,做衙差要扛刀杀人,他也一直都挺下不了决心的。不过,你最好再问一问展理的意思,万一他也不想做衙差升官呢?”   秋香在写数字:“这样的话,家里的下人就是厨房三人,门房四人,我和春喜、秋月三个丫头,一共十个下人。除了厨房的要请之外,倒也不用再多雇人了。”   楚颜乐道:“那还挺省钱的嘛。”   春喜赶紧插话:“要吃饭了,小姐少爷,你们去哪里吃啊?” [134]第 134 章:既然定下了要赶路,所有人都没二话。楚颜很少出门,对赶路认知不多……   既然定下了要赶路,所有人都没二话。   楚颜很少出门,对赶路认知不多,谁料姑妈第二天就把队伍分成了三个。   第一个负责打前哨,提前出发到下一站,这样可以提前定酒楼房间,提前打听本地有什么强人或是有没有要忌讳的。   像陈县那样的事就不会再发生了。   第二个队伍就负责保护他们这一行人。   第三个队伍负责在后面带着行李和处理他们离开后的琐事。比如楚颜要是订了什么货,商家一时拿不出来,第三个队伍就留下来等着收到东西再走人。   这样的好处就是快。而且经过分兵,像展班头这样的精锐之士就可以只负责保护楚颜他们。雇来的护卫反倒可以打散了分在三个队伍里,也不怕他们人多势重再作乱。   展班头听了之后就赞好,说:“既然这样,不妨在本地再雇些人。”   楚颜忙问:“人还不够用吗?”   展班头不嫌她啰嗦,仔细解释道:“小姐有所不知,本地雇的人走惯了路,比我们这些远到的更熟悉附近的环境。之前咱们的人太多了,再雇人队伍就更复杂了。现在倒是正好。咱们也不雇他们走远路,只到下一座城就行。”   这等于是每到一地就请个地陪?   楚嫣然:“既然展大人这么说,那就照展大人说的去办吧。”   展班头:“不敢当。夫人吩咐,标下一定照办。”   队伍也分好了。   打前哨的,展班头让展义带着未砚的儿子未饼子去。   展班头说:“义儿到了以后先打听打听周围的风土人情,没问题了再采买草料。饼子就打点一下车马和酒楼。”   未饼子的爹没少跟展班头打交道,所以未饼子也不认生,问:“下个城不住驿站了?”   展班头:“住还是要住的。但人多挤不开,酒楼也照租就行了。”   到了下个城就把人也分开,雇来的人都送酒楼去,只有夫人小姐少爷住驿站就行。   展义带了两个衙差,还有未大人的亲笔名帖。未饼子带了两个家丁。驾着两辆车出发了。   走之前,展义特地来寻楚颜问她有没有旁的吩咐。   展义:“小姐如果有想吃想玩想办的,交待我一声,我给小姐办好。”   楚颜:“不知道下个城风俗如何,你到了就先打听打听。”   展义:“好。”   楚颜想了想,觉得太模糊不方便展义打听,就说:“当地有什么传说故事,你打听了就行了。”   展义:“就是街上有什么传的最广的事,是吧?”   楚颜:“对。”   等展义出去,她对春喜说:“展义好机灵啊。我说了他就知道我想知道什么?”   春喜都还不明白,问:“那小姐想知道什么事呢?”   楚颜:“我想知道下一座城里的人,对什么最看重。”   比如,如果他们更喜欢孝子贤孙,那街上的人最喜欢传的闲话就会是不孝子。某某家子孙不孝,街上哪一家儿孙虐待老人,等等。   如果他们更喜欢女子贞洁,那毫无疑问的,街上应该能听到荡妇被沉塘的事。   春喜点点头:“小姐要是这么说我就懂了。我们村里,最喜欢说孩子落到水里变成金童回来报答父母的故事。”   一个她从小听的故事,据说是一家人太穷,就把才出生的小儿子扔进河里淹死了。过了几年,家里越来越穷,要活不下去了,夜里就有个金童给父母托梦,让他们去河边捡金子。   父母去了,捡到一条大鱼,鱼腹中全是金银珠宝!   这家人从此不受穷了!   这金童就又托梦说他就是他们扔掉的孩子,死后成了神仙,听说父母仍在受苦,特意现身报答此生父母的恩情。   春喜:“我小时候就觉得这个金童竟然当了神仙没有报复,反而给淹死他的人送钱,神仙也这么蠢吗?”   她觉得这故事非常不合情理!   后来果然被父母卖了。   等她长大后,越来越明白村里人都这样。他们除了会卖掉孩子,卖不掉的就扔掉,扔到河里的孩子也不少。   但是这样的人竟然觉得就算是扔掉的孩子也应该报答父母的生养之恩。   我生你一场,你就该报答啊。   “可能他们也觉得孩子扔到河里淹死了不好,就让他去做神仙。”春喜想,这一点点的良心,到头来还是希望孩子当了神仙要报答。   他们的良心只有那么一点点。   春喜:“我就希望孩子要投胎,不要投到我们村去。”   楚颜搂住她:“忘了吧。”   春喜靠在小姐身上说:“早忘了。我已经很久没梦到过他们了。”   以前还常常能梦见他们到未家来要带她回去,每回都能吓醒。现在离得远了,知道父母找不过来了,她才慢慢安心下来。   ……原来她以前对家里人这么怕啊。   她以前真的没有发现。   展义打前哨,展理就被安排在后面断后了。   展班头:“你领着几个人,主要是管好这些雇来的护卫,不许他们喝酒打架赌钱嫖宿,好好的把行李东西运过来,就算你的功劳。”   展理道:“这也不难。就是你要给我留下几个好手,万一动起武来,不能叫对面欺我年小。”   展班头:“自然要给你留人的,只是不能留多了。夫人小姐这边才是正经该经心的。你先去问一问有哪个肯随你留下,我再去替你说。免得我这边先张了口,人家不愿服你的管,白白浪费人手。”   展理心中定计,就先去寻未起宁说话。   未起宁听说展理要带着人留下专管运行李,就赞他能干。   展理说:“要是小姐少爷有什么要的东西一时没有,我也可以专等那东西有了再走。”   未起宁:“倒也没什么,等我问过妹妹了再告诉你。”   展理就去寻他看好的衙差了。   十个衙差里,有八个并不想跟展理留下来看行李。   这是他们这些官差该干的吗?   但展理也聪明,他去找的都是那年纪与展班头差不多的,不愿意再拿命去拼了。衙差们吃的也是青春饭,年过五旬的衙差就会被调去看牢房,做一些不费力气的活了。跟着大人上堂打板子的都是年轻人,年轻人才有力气用刑拖犯人嘛。   衙差里也有死得早的。有的人就是好好的没什么事,夜里一顿酒喝下去,早上人就凉了。   展理听他爹说过,武行的人难有善终。除了叫人打死的,就是这样突然死了的。   展班头拍着自己的胳膊说:“人这副筋骨是肉做的,就算练成了钢筋铁骨,那也不是铁的。年轻的时候还能的扛,到了老就扛不住了,人就要死。越是会武的,越死得早。”   展理:“那就没有例外的?”   展班头:“那要成仙的,才行吧。”   光挑年纪大的也不行,他又找了一些年轻的,盼着日后能像展班头一样发达的。   展理到这些人面前就说他们不止是看行李运行李,最重要的是办好小姐少爷交待的事。   这就吸引来不少人了。   他再挑捡一番,就去找他爹了。   展班头这才去寻人,一说就行。   队伍这就分好了。   展义和未饼子就提前出发了。   他们要先一步赶到下一个目的地,首先观察有没有意外发生——拿未大人的名帖去当地官衙拜访,提前打探当地的消息。   然后就是定酒楼,采买马匹要用的草料,准备人吃的干粮,找好木匠准备给马车做检查。   展班头对楚颜和未起宁说:“他们走得快,咱们慢点走,路上也就差不多了。下一座城是潞城。”   未起宁已经铺好了地图,指给楚颜看:“在这里,有一条河经过这里呢。我们可以坐船走几天,快得很。”   展班头也赞成他们坐船:“船行稳当,还快。现在这个时候河水也不急,就是水面上冷得厉害,但烧上炉子也没什么了。”   袁祭道这几天一直在街上的书店找道家的书看,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这市面上写道家的书太多了,而且似乎都挺有来历的。   袁祭道:“动不动就是什么遮天大圣写的,我买回来一看,竟然写的是他修道有成后,在山里遇见一美貌狐仙,后来得了狐仙的道行,成功飞升了!”   未起宁:“这是瞎编的吧?”   袁祭道大骂:“可不就是嘛!我看到一半才发现!气死我了!”这种借狐仙女仙来讲怎么得道的书,袁家有一库呢,他从小都看腻了!   然后,就要出发了。   袁祭道带着两箱不知所云的书上车。他实在分不清哪些是真正的道士写的,哪些是瞎编的,只好全买回来自己看。   未起宁就被挤到楚颜的车上来了。   楚颜:“……”   春喜:“……”   楚嫣然没办法,只好自己带着秋香秋月坐一辆车,让楚颜和未起宁加上春喜坐一起。   春喜深呼吸。   楚颜担心春喜不习惯,悄悄对她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袁道长那边的书太多,不够躺两个人。这样,到时我与他睡一起,你躺我这边,不叫他挨着你。”   反正她与他当过一年的夫妻,也算熟悉了。   春喜马上说:“不用,这车可以隔出一个小间来放马桶,我把马桶放外头去,让少爷躺那里就行了。”   楚颜:“地方太小了吧?”   春喜:“横过来只挡一半也行啊,够他躺就行了。只在睡觉的时候这么安排,白天该坐还是坐一起。不然,就让他去跟夏至冬至坐一辆车好了。”   楚颜:“夏至和冬至的车上也有行李。”放不下啊。   都怪袁道长!   袁祭道也是才发现他买的书太多了。   他去找未起宁道歉。   发现未起宁在写家信。   袁祭道凑过去:“这都要出发了,你写什么呢?”   未起宁眉飞色舞:“我跟爹说,我跟妹妹的亲事该预备起来了!”   袁祭道就见满纸都是婚礼的种种细处,连门窗门槛要换什么样的都写上了。   袁祭道:“倒是不知道你还有安排家事的本领。” [135]第 135 章:未起宁以前从未像表妹那样想像过自己家该是什么样。\r\n在表妹跟丫头聊……   未起宁以前从未像表妹那样想像过自己家该是什么样。   在表妹跟丫头聊天的时候,他仿佛也看到了那座雅致的小宅院。   高大的院墙里是曲折回廊的小家。   黛绿的新瓦、洁白的院墙,庭中有一丛丛的芍药花和新树,还能闻到泥土和砖木的气息。   屋里的青石板地光可鉴人。   新打的家具泛着温润的光,上面摆着他在书院亲手做的小玩意,妹妹说以后都摆在房中赏玩,让他恨不能倒回去把那些小东西做得更精致些。   新蒙的窗纱隐隐透出庭中的景致,室外的阳光透过窗纱照进室内。   妹妹就和他坐在窗下,行走坐卧,须臾不离。   他想着想着就笑了。   这样的家真是太美了!   他恨不能立刻就住进去!   这样的家不能放在老家。妹妹不喜欢老家老宅的气氛,他自从明白过来后也不喜欢。   扶仙虽好,但妹妹显然更中意金陵,他就也觉得金陵更好。   这就显得金陵本地没办法买房子有点太愁人了。   要是不能在城内买房,那只能买到城外,他要是成功选官,那就不能每日回家,这样妹妹和娘住城外,他独个一人住城内?这不行!   可要是非要在城内买房……只怕必须要托些关系才能到手。若是买得小了,住得局促,那妹妹和娘都住不开,到时也尴尬。   他在金陵不认识人,只有一个高大人……但那一段同路的情份到底能不能亲口托他置业,他也拿不准。   他在扶仙拜下的师父,同在一门里的师叔们有没有这样的好门路?又愿不愿意帮他,这都是未知的。   莫非还是要租房吗?   可租房要看房东脸色,妹妹在家里受委屈,她到扶仙后能自己做主多开心啊,难道嫁给他之后,他还要让她再受委屈?   未起宁思前想后……前思后想……再看袁祭道,便默默拉着他说悄悄话。   等到出发时,春喜亲眼看到未起宁把小姐送上车后,自己竟然去跟袁祭道挤一辆车去了!   春喜赶紧上车,高兴地说:“少爷想明白了,去跟袁少爷挤了。小姐,这样你可轻松了。”   楚颜:“啊?他上那辆车去了?那你去把秋香叫过来,让姑妈那辆车上人少一点,这样姑妈可以上车就休息。”   她很了解姑妈,她睡觉很难睡安稳,在未家时就常常失眠,后来到了扶仙,刚搬进未宅时,姑妈才睡了几个好觉。   现在在路上,姑妈肯定睡不好。   春喜跑快点把秋香叫上来,她们三个把门窗一关,只留纱窗通风透气,自在多了。   另一边,未起宁在跟袁祭道商量借钱。   未起宁:“我想在金陵置产。可金陵地价贵,又不容易买到,少不得要多托些关系才行。”   袁祭道:“咱们俩兄弟还说什么?你要是能给我留一间屋子,叫我把袁家搬给你都行啊。”   未起宁也打算从未家和未东来那边分别要点钱。   表妹虽然告诉过他,她准备的有钱,但钱总是不嫌多的,越多越好。何况在了解了金陵的事之后,在金陵买房估计准备多少钱都不够。   他还不想买小了。   袁祭道也没住过小房子,他也说:“房子小了住不开,也损害生气。庭园必须要开阔才足以滋养身心。”   所以,必要一个大庭园。   未起宁也道:“我与妹妹共居一院,我娘也要住一个院子,要是我爹来了,还要单给我爹准备一个院子。如果有客人,就还要准备一个客院。”   袁祭道指着自己:“还有我的一个院子呢。”   未起宁:“是。”他屈指一算,“这就五个院子了。”   这五座院子都要准备主人与仆人的房间,往小了算,一座院子五间房,往大了算,一座院子十间二十间房也可以。   未起宁:“我与妹妹的院子至少也要十间房的,我要一间书院,妹妹也要一间书房。我要备着见客人,妹妹也爱交友,她也需要见客的厅或轩室。”   他的小厮是夏至冬至两个,妹妹那边的丫头多,多算一倍,那下人房至少要六间。   袁祭道:“还有车马房呢。车马房和门房可以放一起,这也是个大院。还有厨房。”   未起宁:“厨房放在中间,这样提饭送饭都会节省时间。”   两人都有书画功底,在摇摇晃晃的车里就把宅子给描出来了。   袁祭道就觉得他这小院中,不放一座假山不行。   袁祭道:“山水之音不可少。”   未起宁觉得他与妹妹的院子中,必要有一个花圃。   未起宁:“开窗有景才美好。”   这房子就越描越大。   袁祭道对这小院倾心不已,恶从胆边生:“我写封信回家,就说我在路上遇到一位仙人有生子秘方……你觉得我家里会愿意掏多少钱?”   未起宁:“……我觉得你家里可能以为你上当受骗了。”要赶过来打你。   袁祭道抓耳挠腮:“怎么能从家里要出钱来呢?”   未起宁:“我只借一笔,你不必借我太多。我也是先做好准备,也有可能用不上呢?”   袁祭道这短短一会儿已经想明白了:“我住在家里,恐怕天天都要被催成亲生子。我就是找到道宫去了,也未必能成功拜成师当道士。倒不如傍着你住,我借给你钱,你总不好意思赶我出去吧。”   未起宁:“啊?你打这个主意……”   袁祭道觉得这个主意简直太棒了!成功率非常高啊!未起宁是好人,楚颜也热心,愿意助他。他借足他们一笔大钱,这对夫妻绝对不会赶他走的!   袁祭道:“我也不是要厚着脸皮住一辈子。这样吧,我就住十年,十年后就走。”   未起宁自己过得幸福,也同情袁祭道的人生之曲折扭曲,说:“不必。你住多久都行。只要你不瞎花钱,不做坏事,住一辈子又何妨呢?就是传到坊间,也是佳话。”   袁祭道顿时觉得眼前天地都更宽阔了。   他摩拳擦掌。   怎么从家里要钱呢……   钱最好是一笔笔的要,让他们觉察不出来。   他在心中打着腹稿,列出一二三四种要钱的理由。   至于这算不算对不起家族……呵呵,袁家养出他这种子孙是袁家的修行,说不定让他祸害一番,袁家还能转运呢。   说不定袁家日后不必费心求子也能生出孩子来呢。   念头通达只在一瞬间。   袁祭道开悟了,超脱了,升华了。   从此后天高地阔了!   虽然还是搭着未起宁的关系才有了个落脚地,但袁祭道确实感到心定了。   之前他飘飘呼呼,就算知道袁家是个火坑他要跳出来,但跳到哪里却不知道,就不敢往外跳。火坑是会烧死他的良知与人性,但离开火坑要过穷困潦倒的生活,他又不乐意。   穷之一字,逼人至此。   令他心惊胆战。   他的良心与人性在没有踏出家门前就敌不过华服美食了。   他这么软弱不堪,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更不敢告诉朋友,生怕被鄙视。   ——原来我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吗?   袁祭道自从出家门后,心境几番沉浮,以前他或许过于自大,但他也想不到他的本性竟然如此卑鄙。   妹妹们的人生在他这里,竟然敌不过华服美食的享受。   太可怕了。也太可悲了。   他甚至生出了弃世之心。   ……像他这样的人就是死了也不可惜。倒不如说死了倒好,他舍去一条命,妹妹们因此得救,世间少一个庸人。   不然他能怎么办呢?   回家是害人。出门是害己。   但死还是太吓人了。他不敢一人独活,也不敢一个人去死。   转头再看好友未起宁,就觉得他光华灿烂,磊落自然。   就让他软弱一回吧。   傍着好友生活,虽然软弱,但人生来软弱。他不愿去害人,也不想害了自己,只能去拖累朋友了。   纵使良心难安,也只好用一世去报答好友的恩情。   果然他一开口,好友就爽快的答应下来。   未起宁还道:“你放心住下就是。就是妹妹,我也敢替她开口留你。她也绝不会心存半分芥蒂。”   袁祭道:“我信不过自己,还信不过你二人吗?”   他说:“钱要一笔笔的要。我就实话实说要与你同去道宫,见我那无缘的三叔,想必我家不会小气。”   袁家没有傻子。袁三子看似是抛家舍业出家去了,但实际上,他就是袁家如今的保护伞。   未起宁:“我也觉得你家跟你三叔应该还有联系。你写封信回去打听一下。”   袁祭道在心中再三拟稿,下笔如有神,一气呵成。   经驿马传递,又附了道宫的印,信很快送回到袁家。   袁氏二子,袁老大和袁老二收到信时以为是袁三子寄来了,拆开才看到是袁祭道。   袁老大吃了一惊:“祭儿去见三子了?他怎么会生出这个主意?”   袁老大怕极了家里再出一个一心向往世外的道家种子。   袁老二,也就是袁祭道的亲生父亲更了解这个儿子,闻言摇头:“祭儿没什么恒心,怕是吃不了修行的苦。你看,这信中写了,是未家那个起宁要去拜见道宫,他听闻是三子的地盘,就起意要一起去。”   袁老大才放了心,再细看,见袁祭道在信中说出来的匆忙,妹妹们留在扶仙交给未大人照顾,请家里代为致歉。   袁老大:“……”   袁老二:“……”   这孩子该打了!你自己跑出去玩就该把妹妹们送回来!怎么能留在扶仙让未大人照顾!   袁老大:“我这就叫人去把祭微几个都接回来!祭儿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   袁老二叫住他:“你等等,我看先备一份厚礼送去给未大人才好。”   袁老大:“对对对,看我糊涂了。”   袁老二再看下去,乍舌,拿着信去找安排送礼的袁老大了。   袁老二把信给他:“你先等等,祭儿说他快到了才想起来不该空手上门,请我们赶紧给他送些钱去好给三子置办些礼物。”   袁老大:“这个糊涂孩子怎么不早些来信!他头一次见三子,竟然是空着手?”   袁老二:“他还能想起来就不算晚。我看,给未大人的厚礼,你或我跑上一趟最好。祭儿那边赶紧让人去送些钱。”   袁老大起身:“罢了,我去见未大人,你在家里安排钱给你儿子送去吧。这混小子,出去一趟真会找事啊。” [136]第 136 章:袁老大名叫袁天青,身材高大,样貌清秀,哪怕已经满头花白头发,也仍是……   袁老大名叫袁天青,身材高大,样貌清秀,哪怕已经满头花白头发,也仍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   他少年时曾努力生子,一直到袁老二把袁祭道生出来后才死了心,从此就把袁祭道当成了自己的儿子,亲手教育,从不假手他人。袁老二在他跟前都不如他这个伯父尽责。   当然,袁天青的目标就是把袁祭道教成袁家合格的家长,要一心一意为袁家。   至于袁祭道会不会也是生一辈子生不出来……那就再说。   ……真到那一步了,也不是不能想别的办法。   他当年没想别的主意,那是因为袁家有别人生出来了。要是整个袁家都没生出儿子来,那就由不得不想办法了。   借腹生子什么的,也不是不行。   谁又知道袁家传了这么多代,真就代代都是袁家血脉吗?   袁天青很想得开。他自觉比袁家其他人都想得开。   比起老二,比起逃出家门的老三。   曾经身为家中长子的袁天青,在穷尽办法都生不出来孩子之后,他……已经升华了。   他就想过当袁祭道也不行之后,自然由他这个大伯父替他想办法把袁家传下去。   袁天青先到了未家,见过未老太太之后,就去见了未东山。   未东山与袁天青不算没打过交道。   未东山专管未家对外的一切琐事。袁天青虽然已经卸了族长之位,让于二弟了,但事实上他仍然主管族中一切大小事务,袁老二白得一个族长之位,拿着最高的分红,住着家里最大最漂亮的房子,但族中之事还是交由大哥管理。   两个专在外面行走的人,在这个只有四家著姓的地方,是不可能陌生的。   未东山简单让了个座,让了个茶,两边问候一下,袁天青就说出来意了。   首先是道歉,对不起,我家的不肖子跑了,把姐妹们放在未大人那边了。   袁天青:“本想让这小东西出去见见世面,不料他竟如此潇洒,把姐妹们全丢下,只顾自己快活。实在是汗颜。”   未东山心道那确实是比不上他家的宁儿,嘴上还在说:“孩子脾气而已。既在我大哥那里,我这就修书一封。你可有话要嘱咐你家女孩子的,只管道来。先让她们安心住着。如今天冷了,还是等来年春天再接她们回来的好。”   从这边去抚仙要坐船,行船最快,但冬天说不定哪段河道就结冰上冻,或是枯水,船行到中央才陷入河床淤泥中,那就神仙也难救了。   袁天青还没想过这个,他想的是先把女孩子们接回来,这样只要等袁祭道见过袁三子后一回来就可以立刻成亲了。   冬季行船不便……他点点头,暗叹一声:“也只好如此了。我这里备下书信礼物,还请东山兄替我在未大人面前美言几句,万望勿怪才好。”   未东山爽快答应下来,当即临窗书信一封,请袁天青看过后,让人叫来他的儿子未起威过来抄写书信和袁天青所说的赔礼清单。   未东山这是拿儿子当书童用了。   未起威匆匆过来。他翻过年就十一岁了,还没有开始长个子,清清瘦瘦一个小少年。   袁天青一见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就眼热,取下一枚青玉古龙环当见面礼:“好孩子,辛苦你了。”   未东山起身离开书桌,说:“你到这里来写,我说你抄,抄好后再重新誊到信上,附上你的笔墨,也叫你大伯看一看你近来的长进如何。”   未起威也是从小听着大伯的光辉长大的,一个大伯,一个表哥,都是他仰望的人物。   他听到这里就鼻尖冒汗,端端正正的坐下,起笔开始抄写。   未东山在旁边将清单念出,亲眼看他抄完,点头夸道:“写得不错。”   言罢摸摸儿子的小脑壳。   未起威心底高兴,不想当着客人表现出来,就只露出一点笑。   袁天青满目艳羡。   未东山与他走到次梢间说话,让儿子安心誊写信件。   袁天青夸未起威:“这样的好孩子,实在是难得一见!”   未东山听人夸儿子高兴,谦虚道:“他还小,日后还要再看前程如何。”   袁天青:“我们家出来的孩子,几时愁过前程了?就是日后,有未家有袁家,怎会没有他的前程?”   未、袁、傅三家本来就有守望相助的默契,这是不需要说出口的。   未东山只是拱手谢过。他自家有未东来和未起宁,日后未起威的前程,有大伯堂兄在,还不必求到袁家头上。   袁天青回去后就亲手打点礼物,随清单送到未家去。   这些东西也不可能吹口气就送到未大人那边去,只能是他先送到未家,再由未家写信给未大人说明袁家送了多少礼物云云。   袁天青回去说女孩子先不急着接回来,那接下来要办的就是袁祭道去见袁三子的礼物了。   袁天青:“如今天气不好,我想着祭微她们要是赶路也容易伤身体,不如就暂时先留在抚仙,等春天了再接回来。”   袁家老二袁天白点头:“大哥说的有理。”   袁天青:“至于祭道去见三子要备的礼物,我想了想,只准备了这几样。”   袁天青准备的礼物中,最多最重的不是金银,不是奇书,而是鲜花蔬果。   全都起根栽进大木盆中,枝叶花果用布扎紧,放进车内,车内放火盆保暖。   袁天青:“这样一路送过去,也是家乡的旧风物,让三子看在眼里,能多念一念在家乡的我们。”   袁家当年生有三个男孩。袁天青从出生就为长,性格强硬。袁天白在这样的哥哥身边长大,性格就有点普普通通。   袁三子是最小的一个。是男孩,所以也是千娇百宠。但前面已经有两个哥哥了,所以也不是那么重要。   袁天青当时是袁家当之无愧的第一。袁家对他的重视、培养,都让他更加自高自大。   袁氏宅在山里,整座山都是他家的地盘。从山顶到山腰,有数座大宅,分别给袁家的子孙使用。   当时除了袁家三个男孩之外,还有族中旁支出生的女孩子也一并在这里教养。除了姓袁的人之外,就是不姓袁的外人,也就是给这三个人准备的未婚妻妾们。   当时是袁家最热闹的时候。   袁天青当时对袁三子的印象无比的稀薄,他关注自己、关注袁家,对剩下两个弟弟的印象都很少。   然后袁三子就突然在一次出门游学之后拜师了,直接就跟他师父回山门了!   袁家当时接到袁三子送回来的信时,他已经入门拜师了。   袁家上下震动!   可是,没办法啊。   袁三子拜的师父师祖这一脉都只在道宫待着。   据说他师祖都飞升了。   真升假升没人知道。但他师父是真能通天——人天天对着皇上呢。   袁家屁都不敢放一个,乖乖给袁三子和他师父送贺礼。   太好了!他们也很高兴!非常高兴!   袁家上下只能给自家贴金。仔细想想,这也是个终身职业了,跟做官也差不多。   本来袁天青和袁天白两个人中,袁天白应该去做官的。   袁天青是长子又是族长,很适合留在家乡守家业。   只要他能生出儿子来。   再然后,袁天青的爹在任上仙逝,死前官位推给了同门师兄弟。   因为袁天白生出儿子来了。   袁天青没生出来!   所以,袁天白不能去接棒当官,只能在家乡守着,看能不能再生。   袁天青可以去当官的。   可他也不愿意去。   一来,他不是族长了,有点接受不了现实。跑出去当官就成弃子了,更接受不了。   二来,家里已经有一个袁三子了,他不去外面也可以了。   袁三子在外面已经是声名大噪。   在先皇变成上皇后,道宫里大大小小的道士都像镀了一层金光。   袁天青出去后绝不可能把官声做得比袁三子的名气还大。   人人见到他,不会称他为袁大人,只会叫他“您就是袁道长的兄长啊!”。   袁家在官场上的路就这么断了。但他们有袁三子,所以还不算太差。   可这一代偏偏只有一个袁祭道。   他也只能留在家乡生儿子。   那外面该怎么延续袁家呢?   袁天青其实已经想过很久了,但都没有更好的办法。   这次袁祭道能这么轻松的出门,也是袁天青想看一看袁祭道离开家乡有没有什么缘法能解这个困局。   袁天青:“如果三子能将祭道当做自家孩子,那你我就再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事了。”   袁天白:“大哥说的是啊。”   另一边,袁祭道在路上已经写好了他偶遇仙道的第一章。   袁祭道特意在行路途中讲给楚颜和未起宁听一听。   “你们替我看一看,能不能唬住我家的人。”他说。   信中写他在途中偶遇一座土庙,庙中有一个已经朽烂的神像,还有一个老道士。   “这个老道士送了我一个坛子,里面藏着一卷经书。”袁祭道绘声绘色地讲。   楚颜道:“这经书里写着保生儿子?”   未起宁忍住笑。   袁祭道想了想:“是不是不太可信?”奇怪,他写的时候觉得细节很棒啊,怎么念出来这么奇怪。   楚颜:“一般这种经书里写的应该是个藏宝图才对。”   袁祭道:“那就成小说了。”   楚颜:“经书里藏保生儿子的秘方这种事,小说都不写!”   ————————   十月中旬,三次元出了一次事。事情早就结束了,我的心情也调整好了,一切本该都过去了,但是生活的秩序却在慢慢消失。我不停的熬夜却不码字,喝更多咖啡保持白天的清醒,天天吃外卖却靠节食减肥,就是一天只吃一顿(竟然成功了,不可思议)。靠不停的做错事来自虐,虽然只是熬夜喝咖啡吃甜食吃外卖这种自虐,还有不码字。我喜欢码字,码字对我来说像是在看小说,而且是比看小说更爽的事。我可以天天看小说,也可以天天码字。所以不码字真的不好受。这种小小的自我惩罚是我在平衡自己的罪恶感,算是健康的自我治愈过程(我学的心理学全用在自己身上了)。今天编编联系我了,很感谢编编的关心,也谢谢大家。接下来会恢复更新。 [137]第 137 章:袁祭道发现了他的计划中有一个致命的缺点。\r\n\r\n那就是【生子秘方】……   袁祭道发现了他的计划中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那就是【生子秘方】这个东西不够高大上!   “什么样的仙人才会遗下生子秘方这种东西啊!”他仰天长叹道。   行路无聊,幸好有袁祭道的这一件大事佐路,所有人都参与了进来,就是姑妈也被楚颜给拉进来了。   楚嫣然前半生虽然一直困在宅门中,但也算见惯世情,对袁祭道可称大逆不道的计划处之泰然。   她心想,小孩子们的想法就是多啊。   袁祭道写了许多内容来增强他这个故事的可信度。   比如路遇一座野寺——   偶遇一位野道士——   路旁见一石碑——   等等。   可不管前头编得多好,最后揭开是【生子秘方】,故事就立刻变得不可信起来。   楚颜:“像路边的骗子,还是九流的那种。”   袁祭道沉痛叹气。是啊,他也是这个感觉。   未起宁安慰他:“主要是生子这种事,一般也难登大雅之堂。”   整个社会的风气就是追求超然脱俗的,再不然就是经世济民,或是怜贫惜弱。固然朝廷有嫁娶之期,专管小民嫁娶之事,但朝中也不是没有议论。   注:反面的议论。   就是说,哪怕是朝中的大人们,对嫁娶生子,也是持一定的批评反对态度的。   这个其实是有前因的。   但归根到底就是,整个社会上下就没有把生孩子当成好事的气氛。   尤其是百姓,生孩子简单是他们的灾难。   因为人头税。   他在书院中就不止一次议过此题。   催促嫁娶是为繁衍人口,这个政令肯定是对的。   但民间有钱的人自然可以掏钱赎嫁,律令管不到的贵族世宦之家也无所谓嫁娶。这一条律令最后只管住了既掏不起赎嫁钱,又困于人头税的小民。   就是最穷的那百姓。   因为穷,所以孩子到了年岁没有成亲,官府罚钱掏不起,怎么办呢?赶紧嫁娶了吧。   嫁娶之后肯定要生孩子,生出来就算人头交税,交不起怎么办?   未起宁知道,溺子成风。   有的地方官府好一点,宽一点,就不是孩子落地就要交人头税,而是等孩子长到五六岁后再算人,或是十岁以前算半个人,只需交一半的人头税。   总之,就是千方百计让百姓能有余钱把孩子养大。   至于养大的孩子要怎么办?   卖掉也是一条出路。   朝中诸公也不是不知道有问题,但是就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就不说免掉人头税了,这不可能!人头税是最重要的税之一,绝不可免。   那能不能改成全国统一未满十岁只收半分人头税呢?十岁过后再收全人的。   楚颜听了就觉得这个办法已经算是折中后的好办法了。   “这也不行吗?”她奇怪地问。   未起宁苦笑,细细给她讲:“因为当年议定这条税法的人是北派的梁十过梁公。”   梁公,字十过。他的字号是他的老师送的,意思是让他这一生只许有十次过失。梁十过就用这个字号鞭策自己,直至过世后五十年,哪怕是他的政敌,都没办法数出他有十条过失,足见其人品高尚。   因为为人实在很过得去,属于朝野上下都会夸的。所以梁公过世几十年后,徒子徒孙越来越多,在朝野之上也是很有声威的。   本朝的人头税也不是从开国之时就收到现在,期间也是几经波折的。遇上灾年荒年,也不可能收人头税,那不是等着灭国吗?   五十年前,国朝太平,民间富贵渐生,百姓安居乐业。朝中就开始议新税,人头税就是这时提出来的。   梁十过在朝十五年,最大的功劳就是推行人头税。   收上来的税金解了国库空虚,填补了边塞饷银,还稍稍遏制了一些人口稠密地区——比如南方——的人口过多的问题。   而且还有一个好处在之后十年间慢慢起效。   那就是丁口。   因为人头税,朝廷有了官市,民间有了人市。朝中兵丁再征不够人数,买丁口就可以充当军奴。大地主不再缺雇农,可以买更便宜的,就连城中的小商人也不再发愁雇工价高,可以轻松买来又便宜又好的人手了。   一时之间,买奴买婢渐成风气。   梁十过是北派。南派的人虽然骂他,但是在尝到买人的甜头之后,南边的大地主、大商人对人头税也是相当的拥护的。   上到皇上贵族,下到百姓,只要尝到便宜的,都算是人头税的拥护者。   但是恶果也慢慢显现。   底层的百姓发现自己生了孩子会掏更多的税,就杀子。   或是自卖自身。严重时甚至有整村整族的人一起托卖进大户人家,只为了躲税。   官府发现治下人丁渐少,上报朝廷。   嫁娶之事就成了官府的一项任务了。   成了亲,总不能不生孩子。   哪怕有杀子的,活下来的还是更多。   总是有不忍心杀子的人。   楚颜听懂了:“可问题也没解决啊。”   未起宁说:“书院里说起这件事来,大家都有许多主意,可当真要去做了,就会发现样样不行。”   楚颜问:“你们都出过什么主意?”   未起宁说了一个最好玩的:“我们想过让梁公显灵。”既然梁公定的税法没人敢改,改就是要单挑北派,那就让梁公显灵自己改好了。   他们连怎么联系有名的道士,怎么掏钱收买道士让他做假都设想好了。   楚颜叹为观止!   她就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出这个主意!   古人的脑洞真大。   就是这个主意听起来虽然可行性挺高的,可是谁会花那么多钱去收买一个名道士,就为了改税法救天下的百姓呢?   不可能啊,哪有这样的人。   未起宁:“不过,现在朝中诸公也知道问题在哪里,所以一些胆子大的就先斩后奏,对底下一些人的动作也是放松了一点。”   有些地方也是如此才“悄悄”改了一下做法,十岁之前只收半税就是这些地方做的。   她反应过来:“那抚仙的做法是放宽嫁娶之期吧。”   抚仙的女人都去做工了,那不是一两个,而是全城的女人差不多都没遵守十五而嫁的律令。   未大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他是收罚金的,但绝不会因为有百姓误了嫁娶之期就抓人,也不会强押着男女成亲,等于是只要交了钱,他就不管百姓成亲的事。   对抚仙的百姓来说,每年挣一笔罚金是最简单的事了。   抚仙的手工业实在是太发达了。   楚颜对袁祭道说:“是你家太奇怪了,就算真是路边遇到的野道士或野庙,就是真有【生子秘方】这个东西,那也不算是好东西。”   对百姓来说,多生儿子难道是什么好事吗?!不是啊。   袁祭道自闭了。   他以前也觉得自家这个追生儿子的气氛很不对头。但还是出来之后才发现,岂止是不对头啊,简直是有病!   袁家有社会地位,有钱有田地,为什么不能去追求一些高雅的兴趣啊!醉心诗画、情迷山水,再不然效忠皇上,或者一心为公,这不都挺好的嘛!   为什么袁家会变成追生儿子啊!   看他消沉了,楚颜和未起宁赶紧安慰他。   楚颜:“其实各家有各家的问题。你看楚家嘛。”   袁祭道:“楚老大如果真的长得很丑,当官可能会给家里招祸,其实楚家的做法还是挺有道理的。”   未起宁:“那你看傅家,傅家也不正常。”   袁祭道:“贪财贪到不怕死,忘了亲戚情份的地步也不算奇怪。”   楚颜:“……”   未起宁:“……”   袁祭道盘腿坐,摸着下巴思考:“我看过袁家的家谱,我家以前好像还不是这样的。”   楚颜:“正常,你家以前孩子生得多的时候,肯定也不会觉得生儿子有什么要紧的。”   未起宁也跟着想:“那就是有一代儿子非常少?”   袁祭道深沉道:“只有一代估计不可能让袁家如此紧张。”   楚颜:“十代?”   袁祭道的脑子也算好,撸袖子说:“待我默下袁家家谱就知道是哪几代缺儿子了!”   背个家谱小意思。   楚颜:“……”   未起宁:“……”   脑袋太好也有问题。   两兄妹避开他说悄悄话。   楚颜:“我觉得还是不要深究吧……万一挖出不妙的事怎么办?”   未起宁压低声:“什么事?比如袁家断代过?”   没有一个亲生子,或亲生子全夭折了。   两人声音更低,头碰头给袁家编史。   未起宁:“可能不止是主支断代了,也可能不止断过一代。”   楚颜:“要是连旁支的男丁都死光了,那非是大战或大灾不可。”   大战,男丁都被拉去当兵了,然后都战死了。   大灾,不论男女老幼全死了。   楚颜:“还是不太对。如果大战或大灾后重建家族,那再称袁,也是旁支,只要多生多育,也不至于吓到现在这样。我觉得可能是另一种,就是有病生不出来,但不敢让人知道。”   未起宁轻轻击掌:“应该就是如此了!袁家有隐疾,为人所不知,此疾无关外貌,其疾在内。”   他断言:“袁家可能是天阉。”   代代都是天阉。   也可能慢慢天阉的。   毕竟天阉这个病也不知道怎么得的,可能也有轻有重吧。   楚颜:“那我们就不要告诉袁道长了吧……”   未起宁才要点头,转头看她:“妹妹知道什么是天阉?”   楚颜反应过来,马上说:“我也不会生啊。”   未起宁当下反驳:“你自与他不同。你是玉女。即便看起来相似,实则完全不同。”   【玉女】?   她不明白,但觉得不适合继续讨论下去了。   楚颜点头:“这样啊……” [138]第 138 章:等见到姑妈,楚颜全都学了一遍。\r\n跟姑妈说,她不觉得这算告诉别人。……   等见到姑妈,楚颜全都学了一遍。   跟姑妈说,她不觉得这算告诉别人。   虽然袁祭道也没要求她保密。   但她也不会对别人去说。春喜就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每回他们聊这个事的时候,丫头和小厮都是不让在跟前听的。   但姑妈不同。她觉得她跟姑妈是一体的——除了她要做姑妈不赞成的事的时候,那就需要瞒住她了。   楚嫣然也不觉得袁祭道有错。孩子能这么做,只能是家里做得更过分了,孩子才会受不了。   她第一次听说袁家竟然关起门来逼一群小孩子生育就觉得袁家从上到下都有病!   天啊!这比她在未家遇到的事更恶毒一百倍!   楚嫣然再想起以前听到的世人对袁家儿郎仙风道骨的赞美就觉得这些恶人果然恶毒。一个家族如此打造名声,只能是内里污浊不堪。   只有骗子才需要花团锦簇的外表。   普通人都是有缺点的。   楚嫣然:“你与宁儿虽然也是表兄妹,但你们与袁家不同。我……从来没想过要逼你们在一起!”她甚至不敢去看楚颜。   楚颜真的没有觉得被她逼过吗?她会不会怨她呢?   太可怕了!袁家的事让她不由得想自己是不是也差一点这么过分。   楚颜从来没把袁家套在她和未起宁身上。   她说:“我是喜欢他的。真心喜欢。从第一次见到他就喜欢。”   多好看的人啊!   第一周目时,她与未起宁初见,甚至被他的风采迷晕了头,好长时间他的样子都在她眼前晃,一闭眼就能看到,不闭眼也能看到,坐在那里不动时,脑子里就全是他,看窗外风景时能看到他,在庭院里与春喜散步时也能看到他。   ……当然,全是白日梦。   当未起宁真坐在她面前了,她连眼神都不敢跟他对上。   所以他一直以为她很羞涩。   就这么说,一个只能出现在幻想中的美少年站得那么近,近到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声!   她怎么会不晕头呢?   以她当时连屋子都不敢出的胆子,见个外人都怕被发现不是原芯了,竟然有胆子成亲!还敢洞房花烛!还洞了不止一次!不止一天!   事实上在楚家上门之前,她和未起宁新婚至少过了三个月朝夕相对的日子。   三个月啊……   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那段时光真是太海棠了。   所以后来她得知未起宁觉得她是畏惧床事才要与他分离时,都觉得她是不是给他留下心理阴影了。   其实没有吓到她啦。   与美少年一起海棠还是很美好的。   现在想想国孝后就可以成亲了呢……   虽然不能搞出孩子,但海棠起来花样还是很多的。   未起宁懂得也很多。   这家伙在书院里可真没少看书啊。   楚嫣然就看楚颜的眼神水润飘呼,脸颊渐红,越来越红。   楚嫣然失笑,“好了好了,我明白了。”看来两人都是真心的。   对自家孩子的心放下了,楚嫣然就更放松了。   她不禁止楚颜和未起宁一起帮袁祭道。   楚嫣然:“只是需要小心。袁家内情如此,恐怕手段也多,一旦放开施为,你们可都抵不过。这也没有地方去讲公道。”   楚颜想一想,觉得这也不得不防。   她回去先与未起宁说:“我们还是要小心的。现在袁家只是替袁道长多娶几个妻妾,可要是他们不择手段起来,把人关起来不生孩子不让出来也是有可能的。”   袁家祖宅不是一座山吗?她以前还不知道,一直以为袁家大宅就是城中的那所大宅子,袁祭道这次说起才知道,原来袁家真正的祖宅是城外的一座山,整座山都是他家的。   袁祭道说:“我爹常住山里。我大伯在城中事多,多数住在城里。我与祭微她们因为喜欢城中的热闹,也是住在城里的。不过每年新年和祭祖时要住祖宅,前后要住上四个月左右。等我们日后成了亲,也是要在祖宅举行仪式的。”   袁家的婚礼还是古礼。新人在祖宅完婚,城中的袁家只是开门迎客,也办喜宴,但新人要等完婚后过上几个月才会一起从祖宅出来,到时再见客。   楚颜上周目也没经过袁家婚礼,还不知道袁家婚礼这么麻烦。   现在想起来,这不就是把人关在一个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地方让他们生孩子嘛。   “好可怕。”楚颜越来越觉得袁家不正常了。   未起宁倒是觉得还算普通。实在是世家各种奇怪的规矩多得很,他在书院里听得多了,还都是同学家的事,袁家在其中甚至排不上前三。   楚颜听到震惊,“那前三是什么样的?”   未起宁:“那我悄悄告诉你。”   某位同学,就叫甲同学,他家中兄弟五人,但同学多年后,未起宁才知道甲同学其实还有四个姐妹,只是因为是女儿,生出来就舍了,也就是送人了,还没乱送,直接送到寄婴堂去了。   因为家中很有钱,还掏了钱给寄婴堂好好照顾,如果有好人家要收养孩子,寄婴堂的人就会先把他们的女儿送过去,所以四个姐妹现在都在好人家当养女,至少也是小吏或富户。   楚颜瞠目:“神经病啊……”有钱又不是养不起!为什么要送人!   第二个乙同学,到校第三年请假回家,据说因为他父亲成亲,他要赶回去入祖谱。未起宁还以为他父亲是再娶,结果乙同学说父亲正是与他母亲成亲;未起宁又以为这位同学是私生子,结果乙同学又说不是,他是他父亲真正的儿子,父亲并未另有一房。   至于为什么父母有子多年却未成亲,据说是因为祖辈不许。   乙同学毫不在意:“我们那里都是如此,总要先生孩子再成亲。生一个还不够,要多生几个才算。”   他母亲生了四个儿子才得以嫁入此门。   “我母亲有我兄弟四个,她也是不会吃亏的。”他说。   楚颜:“有病吧……”她是说这个地方的人!   第三个丙同学,据说他是舅舅养大的,对父亲一家并不熟悉。   楚颜:“什么意思?”   未起宁:“据说他们那边女子生子是回娘家养的,与丈夫一家没什么关系,丈夫也可以随女子回家,但孩子们也是更认舅家而非父亲。”   因为舅舅一定是舅舅,爹不一定是爹。   楚颜:“……”   世上的新奇事真多啊。   他们就这样一路向东南而行。   越向这边走,城市越大,人烟越多。   驿站也变得更大了。从扶仙送来的信也越来越快了。   未大人就送来了许多书信。   他们把信带上在路上看,一边写回信,这样到下一个驿站就可以把回信发回去了。   楚颜的信都是写给袁祭微、袁祭明、庄明艳、梁喜,还有远在家乡的未茵未莲。   未家的信要托未大人转寄。他寄走官道,比她要快许多,还不用花钱。   她写的都是发生在路上的事。   袁祭明给她写的回信最多,到最后竟然未茵未莲都多,她成了与她通信最多的人。   楚颜也会随信附上一些礼物带回去。并不全是值钱的东西,有时是她在路边采的一株花制的干花,有时是一根没见过的小鸟的羽毛,有时是地上捡到的颜色奇特的小石头。   袁祭明全都爱不释手。   【我真想化成一只鸟,被你带在身旁,真想现在就飞到你身边去,看一看那里的景色】。   楚颜看到袁祭明写的热烈的句子,心中既感动,又为难。   她能体会袁祭明的心情。因为她也曾在四面墙内渴望着外面的世界。哪怕未起宁这么关心她,他都未必能明白。   跟她一样的只有姑妈、二房的刘氏。现在还多了一个袁祭明。   未茵未莲现在还不明白扶仙的自由代表着什么。她们离开扶仙又失去了什么。   因为她们还是太年轻了。她们在人间的日子还太短。   等这样的日子再过上十年,而且不是幼儿期懵懂的十年,而是成年后的十年,她们就会知道扶仙有多珍贵难得了。   可是,她不能现在就带上袁祭明。   现在的她没有带人旅行的资格。   未婚的女人是没有这种资格的。   当然,成婚后也没有。但她成亲后,就可以行使未起宁的权力了。   而他是愿意让她用的。   她上周目就是太晚明白这个道理了!   在能用的时候就该用!   与其最后困死自己,为什么不能利用别人闯出来呢? [139]第 139 章:抚仙仍是一片绿意。\r\n袁祭明与袁祭微驾车出行,两位少女独自驾车,在……   抚仙仍是一片绿意。   袁祭明与袁祭微驾车出行,两位少女独自驾车,在路上却不会有人侧目。因为路中央驾车的女人实在太多了。   有农妇,车斗里满满的都是粮草;有少女,车中有小羊小狗,还有一笼笼的鸡鸭。   同样也有大族女性,或是头戴纱帽,或是蒙着挡小虫的面纱,驾着一辆车在路上晃晃悠悠地走着。车窗中探出几个小脑袋,有额涂嫩黄色的小少女,也有额中点一颗朱砂的小男孩。   偶尔也有儿郎坐在车中,与驾车的妇人唱和欢笑,显然是一对有情人。   袁祭微看向路两旁连绵不断的绿意,叹道:“要是在家乡,这时外面的山都变黄了。”   袁祭明说:“我们不是在家里。”   袁祭微来了兴致,说:“我来驾车,你坐一会儿。”   袁祭明:“好。”   两人停在路边换了位置。   袁祭微驾车更快一点,她忍不住就加快了速度。幸好此时路上没有别的行人车辆,两人跑了一趟,险些跑出了城才回转。   袁祭明:“改日出城去逛逛。”   袁祭微:“抚仙比咱家那边的城要大得多。”   袁祭明:“抚仙人少。”   只有城中心那一块是连起来的房舍街道,离开中心地区,房舍就连不成片了,只剩下大片大片的桑田。   抚仙的桑田有的甚至是野生的,桑树长得乱七八糟,不像是刻意种的,也无人照管,就算这样也长得欣欣向荣,茂盛的一踏糊涂。   袁祭明:“抚仙的树随便长也没有人砍。”   袁祭微:“是不是因为长得快?砍也砍不了多少。”   袁祭明:“我记得颜颜跟我说过,说抚仙因为气候缘故,以前一直有生食的习惯,熟食习惯不多,他们也没有烧水沐浴的习俗。所以他们烧火,用的最多的是草枝和马牛的粪。”   袁祭微:“粪?!”   袁祭明:“你吃惊吧?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不过我见过外面有人拾粪干用来烧,可能是牛马的粪里草多。”   两人回到未家,丫头就过来问她们要不要用饭。   袁祭明:“先沐浴。现在有水吧?”   丫头笑道:“现在水最多了。”   丫头和健妇把水抬进来,供袁祭明和袁祭微两人沐浴。洗完后,两人就穿着短褂短裤长裙坐在庭院里用饭。   来抚仙这么久,她们已经习惯了这种打扮,别说,还挺凉快的。   短褂里只有一件吊带,短褂也只有中间一条系绳。要是在家里就算在屋里都不能这么穿。   袁祭微:“让那个家伙看见可不得了。”   袁祭明就笑。   袁祭微:“他一定会大惊失色的。”说着,她还故意拉开短褂扇风。   袁祭明放下筷子笑着说:“袁家天天教我们的都是房中事,说话做事却那么道德。说出去都叫人吓死了。”   袁祭微看了祭明一眼。出来以后她才发现,祭明在家里时没说起过,其实她非常讨厌袁家的家训吧。   当然,她也讨厌。她觉得袁家的子孙没一个不讨厌家训的。   就是袁祭道,他也不喜欢家训。   她见过的世家少,本来以为袁家的家训就算奇怪,应该也算不上特别奇怪的那一种。   毕竟繁衍子息确实是家族传承中最重要的一件事不是吗?   她只是恨袁家把女孩子们当废物。   明明女孩子也是袁家人,凭什么只有袁祭道生出来的儿子才能算是袁家的继承人呢?如果可能让女孩子招婿,那袁家女孩子生出来的儿子早把袁家填满了!   她与楚颜聊过这个。   楚颜说:“如果女孩子生的也算数,那就不应该只算男孩子,女孩子也可以算在内。那你和袁祭道就只有排行差别,而不是看你们谁先生出儿子。任何一个家族一代能有三个孩子也不能算是少了。”   袁祭微转过这个弯,突然发现她之前也错了!她只想过让女孩子生的儿子也能继承袁家,却没想过假如袁家当真承认女孩子的继承了,那她与袁祭道就没有分别了!   可是……袁家就是在限制女孩子的继承权,所以才会变成现在全族都追生儿子的地步。   袁祭微先是发现自己以前想错了,头脑都为之一清;可转眼间,她又更加灰心丧气起来。   “我本来以为只是需要让家里承认女孩子也能生儿子……没想到却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袁家从开始就不承认女孩子。”袁祭微喃喃道,“原来我们真的是废物……”   楚颜:“只是袁家把你当废物而已,还要你日后送个女儿回去来废物利用。你自己别这么想就行了。”   袁祭微苦笑,摇头:“哪能那么容易?话说起来简单,能想通的又有几个?”她看一眼楚颜,“你是想通了的。我是没想通的。”   楚颜就再也不说什么了。   袁祭微心想,她大约是看不起她这样当断不断的人吧。明明已经看清了袁家是如何看待她的,却仍是不想舍弃袁家。   她并非是贪图袁家富贵。   她是实实在在的喜欢袁家的一草一木。家里的父母兄弟姐妹,叔伯婶娘,丫头小厮,等等。   她全都喜欢。   她喜欢袁家,但袁家不喜欢她。   袁祭微痛苦了很久,直到她发现祭明竟然满心都是要离开袁家。   是真的跟袁家彻底切割干净。   袁祭明曾说过要远嫁,嫁到再也不必回到袁家的地方去。   “最好连音信也难通,我连他们的脸都不想再看到。”袁祭明轻轻松松地说。   她到抚仙来之后,每天都要上街逛。楚颜出去了,她还是要出去逛。袁祭微就天天陪着她。   她就发现对祭明来说,在外面比在家里快乐一百倍。   在抚仙比在袁家快乐一千倍。   两姐妹一说开,都理解不了对方。   袁祭明没想到祭微会对袁家这么舍不得。她说:“原来你天天骂祭道,是想跟他一样?我以为你就是烦他。”   袁祭微像是被当面劈了一刀。   她不停自问:我想跟袁祭道一样?!我天天骂他是嫉妒他?!   晴天霹雳啊!!!   楚颜说那么多,不及袁祭明一句刺心。   袁祭微扒开自己的内心,细细观察自己,不敢相信!   难道她就是这种小气鬼吗?   袁祭明:“袁家对我们不好,离开就好了啊。我巴不得离得远远的呢。”她怪异地看着袁祭微,“你倒是对袁家感情挺深的啊。它这么对我们,你也是亲眼看到庄妹妹和梁妹妹是什么结局,你还心甘情愿当袁家人?”   袁家坏吗?   庄妹妹和梁妹妹惨吗?   袁祭微说不出话来。   她迫切的想跟楚颜再聊一聊,虽然她觉得这个问题就是问她,估计也没有答案。她自己都想不通,怎么能问别人答案呢?   说不定楚颜跟祭明更能聊得来。   这时,家乡来信了。   袁家大家长的亲笔信,不过是寄给未大人的。   自从楚夫人离开后,未大人就住到官府去了。   这封信由未大人派人送给她们姐妹四个。   信中说,待开春后河面好行船了就会接她们四人回去。   袁祭微看到这里连忙问:“那是几月?”   来送信的人笑着说:“抚仙没有冻河,但是有些河段会枯水,差不多等河工都回来了就可以走船了。他们走了也有两个月了。”   袁祭微想起楚颜说过抚仙圈丁服役,其中就有一项是清理河道淤泥。   原来已经过去两个月了吗……   原来她们在抚仙已经住了这么久了。   过了两日,未大人又让人送来楚颜的信!   袁祭微这两日都懒得出去,只能放袁祭明一个出去闲逛,结果她回来的越来越晚了。   算了,在抚仙,应该没人敢劫未大人家的车。   袁祭微迫不及待地打开楚颜的信。   【……祭微,我快走到金陵了!】   像是一卷画卷在她眼前徐徐展开。   她像是跟着楚颜一起快走到金陵了!   她的心情也前所未有的激动起来。 [140]第 140 章:他们这一行人在快要接近金陵的时候,停在十里外的驿站修整。\r\n酒楼的……   他们这一行人在快要接近金陵的时候,停在十里外的驿站修整。   酒楼的小二说:“既然诸位都到金陵了,何不进城玩几天再出发呢?金陵哪怕是外城也有许多玩乐之地。若是要走亲访友,在金陵寻外国商人买些新奇之物也更拿得出手。”   桌上四人中,三个都在看楚颜。   楚颜已是心动了!   她问小二:“此去金陵花费几日?”   小二笑道:“半日都要不了。几位只管放心吃喝,待酒足饭饱之后乘上马车往金陵去,华灯初上之时必然已在金陵了!”   楚颜就转头问姑妈,不等她开口,姑妈已经说:“那就去金陵逛一逛。”   她再看未起宁,还是没开口,他也说:“金陵风物佳美,正该一观。”   她转了一圈,不好不问袁祭道,就问:“袁道长看呢?”   袁祭道:“你都叫我道长了,还问什么?”   这一路行来,他与未起宁自然是好上加好,更让他意外的是,他竟然与楚颜有了几分损友之谊。   他知她性格爽快,敏感多思,虽然爱开玩笑,但对他乃是一片诚心真心。   更兼她与未起宁是一对佳偶,他对着她的时候升不起半点绮思,也安然放心她绝不会倾心于他。   这是何等巧合之下才能诞生的友谊?   在袁家那种环境下,他遇见女人总无法安心。一半是因为深恨袁家教导,让他对男女之事只剩下异化后的兴奋,却没有半点心灵相通之下的爱情。   另一半,他也害怕落到袁家设下的陷阱中——他总觉得袁家做得出给他设陷阱这种事。   他甚至在现在这个年龄就已经有了明悟,那就是他其实不可能有正常的夫妻感情了,也无法得到正常的男女之爱。   这样一想,就好像能看到袁家的未来了。在袁家不可能再生出正常的子孙后代了。   他是这样,祭微她们是另一种。来到袁家的庄妹妹和梁妹妹是第三种。   唯一的共通点就是:都不喜欢袁家。   袁家如何能不败?   四人都同意,他们就没有浪费时间,用过午饭就上路了。   他们的车队跟在驿站送人运货的车队后面走向金陵。   从这个驿站前的这条路开始,行路行车的人就变多了。   官道上只能走驿站的车马,还有像未家这样带着官凭的车马。剩下的车马旅人都是走在官道之外。   官道之外的路也相当的平整,不知是行人行车太多给压平的,还是有人专门修过这边的路。   她这么问,只有未起宁能答:“金陵外的路有六十里都是由各种世族贵族,还有百姓捐修的。”   也就是有钱的和有权的一起掏钱修的。   未起宁:“这也并非逼迫。你看外面行走的大车队,不是贵族世族家的,就是大商人家的。他们掏钱修出来的路正是他们自己用的。”   楚颜看到有许多人是步行,像是一个队伍里,车有二三十辆,人有好几百个,像是全族一起出来的样子。   未起宁:“其实我们家那边,族中之人拉出来也有这么多,比这多的也有。你在家里见过的起宣他们已经算是近支了,还有更远的支系。”   她说:“所以这些人也不算很多吗?”   未起宁摇头:“巨族有几十万上百万人的都不少。数千香火只能算小族了。未家旁支还分出去过,他们走远了还会让子孙回来拜祖先。我记得上一回就有一支走了八十年还要回来拜祖先的,那也是我遇上的第一次。”   他的年纪还是太轻了。   他父亲未东来还没能接过族长之位,要等爷爷去世之后才是父亲,接下来才是他。   他要完全了解未氏一族,还早得很呢。   楚颜撼然。   她以前只知道未家是大族,未起宁是嫡支。但没想到未家这一族竟然有这么多后代旁支。主要是平时也看不出来未起宁这么大地位。   其实仔细回忆,那座城中只有未、袁、傅三族,一座城中只有三个著姓,还有一个外来的刘氏是因为刘大人才得已显贵。   那未、袁、傅三族不能不称一句巨族了。   “还有外国人呢。”她看到了一伙人全是卷卷头发!单独一个在街上遇见时还不显眼,一行人几十上百人全是卷卷发就很明显了。   她瞪着眼睛看,见这些人打扮其实都很富贵,好多男人脖子上都戴上好几条项链,都是大颗的蓝松石和黄金。   未起宁:“是纪西人。”   楚颜:“那就不是外国人了。”纪西是远了点。   未起宁:“纪西人的蓝松石和宝石都很不错,他们那边还有海,所以还出产珍珠,都是很大很漂亮了。要不要问他们有没有好海珠?”他记得她想买好海珠制首饰。   楚颜:“那就问一问吧。”   未起宁当即下车,骑着马带着随从和展理过去了。   楚颜蠢蠢欲动。她也想骑马过去!   楚嫣然看出来了,说:“想去就去嘛。纪西人很友好的,他们喜欢卖掉宝石买我们的丝绸。”   楚颜:“姑妈也见过纪西人吗?”   楚嫣然低声说:“我……以前办嫁妆的时候,见过纪西商人。是你姑父引见的。”   未东来当时想给她办最好最漂亮的首饰,特意带她去找纪西商人,买回来的宝石珍珠制成的首饰一直放在她屋中的箱子里。   楚嫣然:“回头我拿给你看,你用肯定也好看。”   只是款式不时兴了。   未起宁很快就带了一个纪西商人过来。   那商人身上有很浓的香气。   他有一头短短的卷发,额上戴着一条织得很精美的抹额,上面钉着很大颗的宝石和珍珠。   他来到车前,对着她和姑妈行了个礼:“尊敬的夫人与小姐,我有非常漂亮的宝石和珍珠,与你们十分的相衬啊!”   他们的车避到官道一旁,卷起车前的帘子。   那纪西商人带着两个仆人抬了个箱子过来。   打开箱子后,他捧出一卷一卷的羊皮袋,打开,将宝石和珍珠倒在手心请她们观赏。   楚颜先看到的是一颗封着一只蜜蜂的金色的琥珀。   琥珀是有重生之意的宝石,最高级的就是里面封着小虫子和小动物的。最常见的还是封着小虫子的。   她看到的第一眼就确信,这是最适合送给袁三子的礼物。   她叫袁祭道过来看:“瞧。”   他一看也懂了。   楚颜就把这个放下,对商人说:“虽是好物,却不衬我。我看看其他的。”   商人看懂了,转头对着袁祭道推销起来。   袁道长也是个不差钱的,但他又想从家中挖钱,他与商人密谈几句后,两人很快商定由商人向袁家报价,然后再给袁道长几分回扣。   楚颜:“……”   她在旁边听着都觉得袁道长说不定还有做商人的天赋呢。   袁道长:“那我就静待佳音了。”   那商人也笑着说:“必不叫公子失望。”   两人笑得比亲兄弟还亲几分的样子。   楚颜也挑到了几颗好宝石,但好海珠那商人却不肯卖。   商人道:“非是小的不做生意,只是这海珠一向紧俏。金陵贵人多,我不能得罪贵人。如果小姐愿意等几日,待我从金陵出来,必会给小姐留两颗海珠。”   楚颜:“两颗不够,我至少要四颗。做成耳坠也要两对才够用啊。”   商人点头:“我记得了。小姐要四颗做耳坠的海珠,我不会忘的。”   商人给楚颜留下了一条羊皮皮带,上面用烙烧出了他的名字。   她不会念。   商人笑道:“这是我家乡的古语,现在没什么人说了,只是孩子起名时会用。小姐叫我李寻就好。我四处走来走去做商人,李寻正是我的名字。” [141]第 141 章:城门之外按说是不许逗留的,但是进城的队伍太长了,许多大商队眼看来不……   城门之外按说是不许逗留的,但是进城的队伍太长了,许多大商队眼看来不及在关城门前进城,就中途转向了。   不过楚颜他们还是及时进了城。   一来他们是跟在驿站的队伍后面,走的是官道。官道上的车辆、马匹走完了,才会让别的队伍、行人走这道门。   二来,他们有官凭。   城门卫验看时就很快就把他们一行人放过去了,听说他们是准备去道宫,只是中途拐到金陵来逛一逛的,城门卫还笑着说:“既然如此,诸位贵人不如去河沿吧,那边宵禁都要比内城晚上一个时辰。河中船家可以吃喝酒宴,也可以欣赏歌舞、斗兽、抵角,大商人也很多,遇上好一点的拍卖,可能买到在内城也买不到的好东西呢。”   这城门卫还指点他们哪一家楼船酒宴好,歌舞好看又好听,地方大又豪华,等等。   虽然明知这人大概是在拉客,但他们进了城之后还真打算去河边看一看。   他们先与驿站的人告别,就沿着人潮向河边去。   过了城门就是金陵城了,人潮涌挤,房舍林立,远不是抚仙可比。   “在城门口就有连成片的房子了。”楚颜感叹。怪不得说金陵房价高呢。   这里就有许多掮客挂着幡招揽客商,见他们一行人有车有马,像是有钱人,就有人围上来问他们要不要住店租房子,或是雇人使唤。   “有行脚有壮丁有丫头有厨娘,有一家子的,也有男孩子女孩子,有长得好的能写会算,客人要不要用人?”   “有花园有楼房,有带院子的还带家什下人厨娘,贵客可以直接住进去,三个月结一回银子,也可长租,十年契可签!”   “您要是想要小点的房子也有,一里一弄,够一家十几口起居了,就是屋里没井,需要每日花个买水的钱。”   楚颜将帘子卷起来,掮客见是一车女眷,就换了面善的年轻男子,或是美貌妇人上前,一边跟着车子走,一边轻声细语的推销。   “小姐要不要买些新衣衫新首饰?也可以租着用,一季过去就换新的,花不了几个钱。”   “小姐想不想买小丫头?长得水灵又聪明会做事。”   他们看到姑妈又是另一番说辞。   “夫人要不要买人?或是想雇几个使唤人?我家有二十几岁的妇人,力气大,都是生养过的,会浆洗衣服也会做饭。”   “夫人要不要马车、轿子?租一日只要十个钱,带轿夫,轿夫一人一日也是十个钱,有两人抬的也有四人抬的。我家还有马车,高轮,新换的新纱顶子,又透气还挡虫子。”   楚嫣然倒真想雇两个健妇。她这回出来太急了,只带了一个秋月。现在她和楚颜只有三个年轻丫头使唤,虽然够用,但年轻丫头到底不如成年妇人有力气能干活。   她想了想,不急着现在就要定,等到了河边想必还能见到更多的掮客。   楚颜是记着买房的事,故意装成小女孩样儿,说:“我倒不想租着住,你们有能买的房子吗?”   这话落在掮客耳中并不出奇,十个来金陵的贵人里,十一个都想买金陵的房。   但金陵的房子和地,早几百年就被瓜分完了。   一个妇人掮客,头上戴一件锭蓝色的纱冠,皮肤白净,两只手伸出来总有四五个金镯子在叮当响。她身边有一个婆婆举着一把油纸伞,不为挡别的,只为了挡从路两旁楼房里洒出来的星星点点的水渍或灰尘。   妇人笑得温柔,轻声说:“非是余等不做小姐的生意,只是这金陵内外,凡是能看到的地方,都是有主的。”   她细细地说:“从皇上起,各门贵戚自不必提,各位大人也不必提,各家官舍也自有地盘。单说先帝一去,皇上就圈了城内一块地方,要给先帝立个祠,叫先帝受百姓香火。”   楚颜眉一动。这可是在外面听不到的。金陵百姓却都知道的消息。   未大人就算不知道,想必也能猜得到。   妇人要说的却不是这个祠如何,而是周围的民户:“皇上既有圣旨,此地的百姓当然一心一心要尊奉圣意,心甘情愿让出自家的房子和地。皇上也爱惜百姓得很,叫人录了姓名家声,一一褒奖不提,还替他们在外县寻了块好地方,重新盖起房子来让他们过去呢。”   外县?   她刚听到还以为是拆迁这种大好事,结果一杆子把人从金陵城内指到外县去了?!   晴天霹雳的坏事!   妇人要说的也不只是这一批百姓,她说:“先帝一去,留下的公主县主们也要从宫中挪出来。皇上才封了她们,又要圈地给她们盖屋子住。这些地方的百姓有要走的,不走的就去与公主、县主做家下人去。”   哦,原来还有一个办法不离开金陵,那就是投身为奴。   她才发现,虽然说富人大户蓄奴成风,可皇家自己蓄奴也没客气多少嘛。   从上到下都这样,怪不得改不掉。   这样也对嘛。先帝在的时候,他的儿子女儿都可以住在皇宫里。现在换皇上了,新皇上肯定有自己的儿子女儿要放,那上一批人只好赶紧出宫让位子。   不过先帝有很多儿女吗?他不是病了很久吗?   ……生病没碍着他生孩子?   妇人:“小姐请看,金陵城中哪怕是百姓自家的房子都不会让出去,若是遇上这种皇上降恩的好事,那不是全家都跟着受恩德嘛。”   楚颜又明白了,是她着相了。对此地的百姓来说,当皇家奴仆,可能是全家飞升的好事呢。   可能是先帝的祠堂用不了太多的奴仆才都迁到外县去了。   活着的公主县主们就需要很多人服侍了,百姓们就可以投身进府了。   这妇人当真十分厉害。   从城门口到河边,只有她一直跟了上来,还不停的跟楚颜和姑妈说话。   等她们要挑吃饭的船家时,就也带上了她。   她叫赵四娘,是个寡妇。   掮客本是她的丈夫。丈夫死后,她就把店给接了过来。   她没有官凭,不算公家的,算是自己干。   赵四娘笑道:“我也会说西人语,也会看海图,我还曾跟船去打渔掏珠子呢。小姐想要的一厘的海珠,成色好的确实市面上极为少见,若是只图一个大,不要它圆润,我立刻就能寻来半斗;或是三分的小珠子,成色可达上乘的,我也有一匣,小姐若是不嫌弃,我就立刻捧来。”   楚嫣然要寻健妇,赵四娘合掌道:“刚好有两个好的。我绝不骗夫人,不是那种好酒好赌好骗人,行止不当才被卖出来的。这两个确实是好的,前主家离开金陵了,不带这么多人才放出来的。”   赵四娘小声说:“我不瞒夫人和小姐,先帝一去,金陵这大半年也不怎么安生。大人们告病了一多半,都在家躺着呢,朝都不去上。皇上使人去看望,天使从宫里出来时我们都看到了,多好的药送过去,老大人们也没能起来去见皇上。好多人家都往外走呢,这段时间,雇人是便宜多了。”   楚颜:“他们走了不卖掉房子吗?”   赵四娘笑道:“小姐说的对,只是他们也多是卖给亲戚朋友,放出来的好房子好田地,我们这些人也够不上。”   就是根本不可能流到市面上来,早被瓜分完了。   楚颜彻底死心了。   看来,她与金陵的房子无缘。   百姓捏着房子等着留给子孙后代。上层的资源跟中下层不流通。   就是有漏,也轮不到她去捡。   未起宁在旁边看着,心中想,既然现在捧着钱也买不到,等他当了金陵官之后,从同僚手中买估计就容易多了。   到时一定让妹妹得偿所愿。 [142]第 142 章: 赵四娘当即让跟着她的婆婆回去,细细交待她:“我在这里陪……   赵四娘当即让跟着她的婆婆回去,细细交待她:“我在这里陪客,你赶紧回去,先去我屋里把那盒珍珠取来。再去厢房把张二娘子带过来。”   那个婆婆说:“小姐要卖掉张二娘子?这位夫人讲明是要雇人,只怕不肯买人。”   赵四娘说:“我看那个楚小姐说话也一样管用。刚才那屋里,不只那位贵夫人疼爱她,那位年轻少爷可是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楚小姐说什么,他都认真听着。虽然说他们原定是雇人,想来也是怕麻烦,但张二娘子本事好,长得也面善,性格也好,我把她荐出去,一来她得济,二来这位夫人和楚小姐也必定满意。你不了解这些贵人,他们用人有时只看眼缘合不合,若是眼缘合得来,那都一切好说。”   婆婆说:“小姐是觉得楚小姐是愿意买人的?”   赵四娘:“楚小姐这么年轻,用人肯定要图长远。她要是看上张二娘子,愿意签个十年十五年的长契,那也与买了她没分别。”   婆婆这才明白,就说:“那我这就回去。小姐在这里尽管玩乐,只别多喝酒。”   赵四娘不好意思地说:“婆婆,你当我还是小孩子啊。”   赵四娘送走婆婆,回到船上来。   此时华灯初上,河沿的船都已经点上了灯。   沿河的船家也开始缓缓离岸,沿着河水慢慢走着。   一行行的花船、船楼在河上走,将漆黑的河面映出一片片七彩的光,将这河面打造的仿佛仙宫玉带一般。   楚颜此时才知道船楼的魅力所在!   这河的水面是非常平稳的,只除了船划开的一层层波纹,从远处看这河面就平的像镜子。   船楼上的灯烛倒映在河面上,水波像灯光一层层推出去,渐渐散成铺满水面的星光。   数十座楼船一起在河面上缓行,半边水面都撒满星星点点的金光,船楼与水面相互辉映,光线便放大了数百倍。   很简单的水面折射和散射原理。   但是打造出的人间仙境却是登峰造极的。   楚颜感叹谁是第一个想出来让河面行船的,那个人肯定很擅长搞商业。   这税啊费啊抽得海了去了!   经过未大人的言传身教,虽然她只是看过丝织品的账,但已经能由此推彼,得出这河中船楼是一桩大生意了。   她啧啧两声,与姑妈、未起宁和袁祭道如此这船、这般如此的道来。   说完才觉得自己有点卖弄了。幸好这里都是自家人,也不算丢脸。   楚嫣然听完感叹:“果然金陵脚下处处是黄金。”   未起宁在书院没学过这个,但在抚仙时也是被亲爹带着教过的,刚才是没想到,现在想到了也觉得这生意不错,是个利国利民的好事。   只有袁祭道听得沉默下来——他觉得自己落后了。   他倒不是听不懂。   能听懂,这就是生意经嘛。   但在楚颜说完之前,他自己完全没往这方面想过。   他就是觉得这里是个销金窟,肯定会有很多有钱人在这里花钱,这里也肯定会有许多金陵有权有势的人。   他刚才还想要谨慎些,避免遇上金陵的权贵再开罪了别人。   未起宁注意到他的消沉,悄悄拉他进里间更衣,问他是不是晕船?   未起宁:“要是不舒服就在这里躺一躺,我让船家给你煮点酸梅汁?”   袁祭道叹了口气,拉住未起宁说:“你说我是不是在家里待得笨了?楚小姐能看出来的东西,我却只会想不要得罪人。你说我……”   他怎么这么小家子气呢?简直像没出过门的乡巴佬。   ——他真的没出过门。   袁祭道要自闭了。   虽然这一路来被打击得多了,应该习惯了。   可还是觉得很丢人啊。   未起宁想了想,安慰他:“我在书院里也学傻了。比你傻得多呢。”   不是楚颜,他根本不可能发现未家一直在折磨他娘。   “有的时候人就是这样,会笨一点。”未起宁。   袁祭道:“笨过头了啊……”   到头来,他好像真的只剩下精通许多房中术这种本事了。   酒囊饭袋是自己。   袁祭道自闭了半杯茶的功夫,等船家开始上菜了,楚颜去亲眼看船家拖网抓鱼了,他也就好了,从屋里出来了。   他一出去就看到楚颜带着头,挽着楚夫人,未起宁跟在后面,三个人都在看船家拖鱼网。   鱼网就挂在船身一侧,网中是鲜活的河鱼。   船家的汉子用转盘把渔网卷起来,河面就陡然泛起沸腾的波浪!无数鲜鱼拍打着鱼鳍在网中挣扎翻滚。   汉子脱去上衫,只穿一条短裤,露出强壮的大腿肌肉,他踩在船帮上,一手拉起渔网,一手把船舱上的闸门打开,河水带着无数条鱼流进船舱中。   船楼上面的客人也都在伸头看这一景。   虽是船家玩惯的把戏,但因为难得一见,大家还是很有兴致。   河水从船舱底直接流走,甲板下只剩下活蹦乱跳的鱼。鱼离了水,蹦得更高了。   翻滚的鱼在甲板底下发出巨大的啪啪声,溅起的水老高,还会飞溅到上面一层的客人身上。   楚颜的裙子就被溅湿了。   她挽着姑妈退开,仔细看,姑妈的裙摆也湿了一角。   船楼上面两层的客人都对这鲜活的鱼很感兴趣,被溅了水的客人尤其要吃鱼。   船楼的人就来问楚颜他们要不要也尝一尝船上的拿手好菜。   楚颜没看到之前还想吃,看了之后却觉得索然无味。她不想扫兴,就说:“我不太饿,一会儿我吃点甜点心就行。姑妈尝尝吧?”   如果不是为了孩子,楚嫣然对这些东西就更没兴趣了,她看楚颜神色就知道她是可怜那些鱼了。   没看到就可以吃,看到了就不忍心吃。   真是孩子。   楚嫣然就说:“一路赶过来也累了,不想吃那些味重麻烦的。我们叫点简单的小菜吃吃就好了。船家,除了鱼之外,你们这里有没有金陵才能吃到的点心小菜?”   虽然小菜赚不到大钱,但店家一点都不在意。这些客人身边虽然丫头小厮没几个,护卫却带了足足一二十个,其中不乏带刀的。   什么人公然带刀在金陵街上行走呢?   衙门中人。   这么说吧,皇城护卫天天披挂很好看,但一年也未必能杀一个人。   可带刀的衙差,每年的刀都有可能砍卷刃。   船家在接待这一行客人时,看到他们随身护卫带着刀,腰都软了几分。   船家麻利的报上一连串的小菜点心,然后不用楚嫣然再点,立刻就都送上来了,讲明是送的,客人不用付钱,尽情享用便是。   今天这条河上的人,凡是看到这一行人带着刀,都不会故意上来得罪人。   金陵大人们虽多,可有权用带刀护卫的却没几个,贵人公子出门前呼后拥,大多数家丁随从都是带棍棒的,能带刀的只有零星几个,那也很少在街面上见到。   都跟皇上住一个城了,谁天天带着刀四处逛啊,这是缺心眼啊。   所以,一看这一家就是外地人。   外地人有的可以小看。   带刀的不能小看。   因为你不知道这外地人有几分脑子,几分胆子。   万一他是傻大胆呢!   占地虎是可怕,过江龙也不可小看啊。   不远处,高颂艺和他的哥哥,新安县主的驸马,先帝最宠信的臣子,高颂芝坐在一起喝茶。   他们这船是自家的船,船头是龙首。   虽然船小,但左右哪家的船看到他们的船都避开了。   这船当然是县主的船。   县主与驸马自是情投意合。   夫妻两人虽然是先帝牵亲,但两人皆是才貌双全之人,年龄又刚好合衬,两人也都没有家族负累,过得自然是无比的顺心。   高颂芝从小在先帝身边长大,他生得好,先帝喜欢,服侍的宫女太监们也不敢把他教坏,于是就教出了一副道德脾气。   先帝养太子跟养臣子还不一样。他养太子自然更郑重更小心,养臣子那就放松得多。   于是高颂芝的聪明脑袋是百分百跟先帝学的。   先帝什么话不能跟自己养的小臣子说呢?   高颂芝就听先帝是如何糊弄臣子的,如何欺骗臣子的,大臣们又是如何糊弄先帝的,如何欺骗先帝的,等等。   忠君学会了,糊弄也学会了。   所以,高颂芝没有任何上进的想法。   当年他出使,也是先帝说尚了县主仍不足,再添点功绩才好躺在功劳薄上。   先帝去后,他更是龟缩到县主身边,光明正大的啃起了老婆。   县主规制比他高,供奉比他多得多。   不过,高颂艺想上进,他也没有反对。   他已是在先帝身边见过天下最高的风景了,确实动人心魄,引人入胜,令人欲罢不能。   不能怪没见过的人向往。   他不管,只是不管,别想让他伸手。   高颂艺出门一趟回来说傍上了一个地方大员的儿子,日后待这位公子当了官,就可以借着友情请他推官了,他就可以当官了!   高颂芝:“……恭喜。”   这道路实在曲折啊。 [143]第 143 章:河面宽广,两岸都是游人与摊贩。沿船还有单人独舟的小贩,将货物放在身……   河面宽广,两岸都是游人与摊贩。沿船还有单人独舟的小贩,将货物放在身前,撑着船槁沿河边叫卖。   等各家船楼都开起来,河面更加华美灿烂,这一夜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各家都有丝竹声,也有船娘歌女引喉而歌。   叫楚颜惊讶的是,其中竟然还有歌男——字面意思,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就是男的,穿薄衫戴花,立在弦工旁边唱歌。   唱得还挺好听,唱得慢慢的,声音柔柔的。   歌词也很有意思,哥哥晨起想女郎,弟弟临窗习书想女郎,河边扛包一身肌肉的汉子想女郎,街上乘马车的公子想女郎。   他们想的都是同一个女郎。   这女郎容貌绝俗,性情不同凡俗。她细眉一挑,檀口一吐,就要骂人。   骂哥哥昨日没来见她,骂弟弟年纪太小只会空想,骂河沿的汉子只知辛苦工作却不会保重自身,骂乘马车的公子三心二意。   歌男唱完这一段就下去休息了,过会儿再上来唱下半阙。   楚颜听得入神。她可是头一回听歌男唱歌。   她悄悄问未起宁,两人避开桌上其他人说悄悄话。   楚颜:“这位唱歌的歌手是不是阉人?”   未起宁还真不知道——他在书院学得再多,也没学这个。   难得未起宁也不知道。   楚颜又悄悄与姑妈说:“他会唱歌啊,好厉害。这一行当大概只有金陵才有吧。”   楚嫣然以前也没来过金陵,她与未东来出门也只是从家乡到抚仙,那已经是很难得的经历了。   “确实少见。”她点头说。   未起宁这边也悄悄问袁道长。   袁祭道还真知道:“应该没阉过。唱歌这个叫歌手,本来也不分男女,是宫中才有的。后来民间也学了。”   未起宁:“宫中用的男人,怎么会不阉了?”   袁祭道裂嘴一笑,说:“因为这是前朝传下来的,专为服侍女帝才有的,阉了干什么?”   未起宁恍然大悟。   袁祭道:“前朝早就有皇帝发愁宫中品阶不够用嘛,皇帝既然有此为难,臣下怎么能不想办法解决呢?除了歌手外,还有舞者,也是有男有女。”   男的供女帝享受,女的供男帝享受。   袁祭道:“本朝为什么连这个也照抄过来,我就不知道了。”   难道本朝还预备着要出个女帝?提前给未来的女儿孙女预备上了?   歌男唱得再好,未起宁也不想让楚颜再听了,趁着歌男还没出来,就拉她去甲板上看热闹。   甲板两侧也全是客人,都坐在那里看划小舟的小贩在卖什么东西。   小贩们卖得各不相同。有甜酒果饮茶饮,腌的小螺丝小鱼干、酱的菜干菜头菜丝,等等。   未起宁想着让楚颜和他娘尝一尝金陵的味道,每种都买了一点。   楚颜坐在船帮上,靠着栏杆,面前是各种小吃都用油纸包着,或用竹筒盛着。她喝着甜丝丝的米酒,嚼着里面放的酸甜的果干和炒香的松子仁,觉得这小吃的水平快接近现代了。   果然是金陵呢,吃喝就是花样多。   在未家时虽然没饿过,但也真没尝过什么好吃的。各种点心、牛羊猪鸡鸭鱼全都没少吃,但也没那么好吃。   应该是吃东西也开心不起来吧。   在抚仙就开心多了,所以抚仙的汤粉她就很喜欢,觉得鸡汤味很清鲜,清水煮出来的鸡都很好吃。   但也就是现在,在这条船上,吃的是小贩卖的小吃,她才吃到了丰富的调味和更多的甜味。   她第一次发现甜味是真的很香,油香与甜香是互相加成的。   她又捏了一块小鱼干,嚼着嘬它,它肉质干柴,但油香得很,不是油炸,应该是油浸的,用烧过香料的油去浸这鱼干,等鱼干被油浸透,就有了香味。   她喂了未起宁一块:“香吧。”   未起宁食不知味的吞了,点头:“香。我叫他来,再买一篓。”   眼前只有一捧多,不过是尝个味。   楚颜赞成:“买了路上吃也好啊。”   未起宁果然把那小贩又喊过来,问他买这个香鱼干。   小贩一脸震惊:“公子,你要一篓?我、我一晚上才卖一篓……这东西就是尝个味,它它不顶吃,不是菜啊。”   未起宁:“我就是买了准备路上吃的。你今天要是没有,就等我们出发前再找你买。”   小贩:“好好好,公子住哪家酒楼?我给公子送过去。”   今天刚来,还没定下酒楼的未起宁想了想,说:“你要是一直在这里卖,我让人来找你吧。”   小贩:“也好也好,小姓于,公子叫我小于就好,您只要让您的人在这条河上喊,我就知道了,我每晚都来,公子要的时候,我提前给您好好做一篓。”   未起宁掏出钱袋,给了这小贩五个钱做定。   小贩没想到还能收到定钱,乐得不行,立刻又倒出一捧来送给楚颜和未起宁。   小贩:“公子当个零嘴吧。我还会做鸭肉干、兔肉干,我今天没做,公子要是愿意尝尝,我下回做好带过来。”   楚颜:“好呀,鸭肉干和兔肉干听起来也不错。”   未起宁:“好的。多谢你。”说着又要掏钱,小贩连声说:“不用不用,公子小姐是信人,这五个钱就够了。我一定好好制肉干送给公子品尝。”   ————————   好馋,想吃肉干了,后半章明天再补,晚安 [144]上进是个难题:赵四娘没办法跟上去,便主动提出由她来会账(请客)。楚嫣然不愿意……   赵四娘没办法跟上去,便主动提出由她来会账(请客)。   楚嫣然不愿意,“你还没做成一桩生意,怎么好叫你掏钱?”   在船楼吃一顿饭贵不在饭,而在桌子。他们叫的是个雅桌,虽然不是二楼的雅间那么贵,但也是与大堂有区别的、有帘子有隔断的桌子。   何况他们刚才虽然没叫多少好菜,但好点心好酒水饮料也没少叫。   这些小东西算起钱来可不比大菜省银子。   赵四娘笑道:“我图夫人的不是一桩生意。夫人日后还要来往金陵,只须记得有赵四娘这个人就够了。”   赵四娘也不是穷人。这一桌不算吃不起,只是有稍许肉疼。但看在楚夫人张口的份上,她觉得结了善缘,日后能从楚夫人这里赚不少钱呢。   那开始就不能小气了。   本来她就是个妇人,做生意不比她丈夫在时便利。她是宁愿要一个楚夫人这样的女客,也不要十个豪气的男客。   与女客打交道是要更轻松的。   也能省下许多麻烦。   赵四娘坚持要请客,楚嫣然就没有再坚持,又问了赵四娘的店在哪里,今日没时间,明日再去她店里看货看人。   赵四娘送到甲板上,看着那龙首船把这一行人都接走了。   之后,龙首船就行远了。   这船楼上下才热闹起来。   纷纷议论这龙首船上是谁。   金陵有资格乘龙首船的就那么一个姓的。这一个姓里的,又分太老的和太小的,以及不能出门玩的。   剩下的就好认了。   还有人认出了高颂艺,回桌与友人笑道:“乃是高大人之弟。”   “原来如此!”   “竟是高大人!”   现在才知道的人中还有站起来向龙首船张望的,盼着能看到高颂芝。   那当然是看不到一点的。   有人十分遗憾。   “余曾在街边见过一眼高大人,实在是风仪出众!”   “高大人非凡俗!”   高颂芝的名气之大,不亚于任何一位真正的皇亲。实在是他本人的经历也太传奇了,由不得不让人津津乐道。   虽然先帝早逝,但高大人身为旧人,却远比朝上的旧臣人过得享受滋润。   只问那朝上的诸位大人,也算与先帝君臣一世,可有哪一位也被抬进皇亲之列了呢?   “许大人……”   “崔大人……”   “那陈大人……”   一群酒客嘻笑起来,以大人们的风流起落佐酒,自然更添风味。   龙首船上,楚颜面见了她闻名想像许久的高颂芝,不由得感叹:先帝眼光真好!   她们这一行是做为友人拜见的,就没有行大礼,有高颂艺在,高颂芝对姑妈还挺客气。   ——因为高颂艺是跟未起宁平辈论交的!   楚颜直到此时才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头!   论权势地位,他们进来给高驸马跪一个都是合理的。   论官面上的阶级差别,地方四品大员的妻室儿女,对上县主之夫,那也是跪得毫无二话。   皇权永远高于臣属,这是皇权至上中最重要的一点。   但高颂艺在侧,高颂芝根本没让姑妈弯一下膝盖就直接让人扶起了,还起身相迎,还让人让茶让座。   十足的给面子。   除此之外,高颂芝长得真好。他是那种一看就很聪明的面相,剑眉星目,眼珠黑亮有神,鼻梁笔直,檀口薄唇,不笑不说都显得高贵,微微弯一弯眼角就春花灿烂起来。   建模脸帅哥。   如果他小时候就是这么标准的小金童长相,那先帝喜欢他就很正常了。   未起宁看到妹妹一直盯着高大人看,略有不快,悄悄在她耳边说:“他们兄弟俩还是挺像的。”   楚颜这才去看高颂艺,这一对比,确实能看出来像,但要是不说,没人会觉得他们是兄弟。   颜值差距太明显了,完全是两种人。   她悄悄说:“不太像。”   他们俩说悄悄话,高颂艺就很想插进来。   刚好高颂芝和楚嫣然在进行废话社交,袁祭道在假装社交门面,高颂艺就悄悄绕过来跟这两人打招呼。   高颂艺:“我还当你们过几个月才来金陵呢。既然来了就先住下吧,刚好新年要到了,皇上要暂时开放宵禁呢,金陵城有许多好玩的地方,到时我带你们去。”   未起宁赶紧说:“我们只是在此地停留一两天,过后还要继续往道宫去。我们要赶在年前到道宫,只能下回了。”   高颂艺很快道:“既有这一回,我就能安心等到下回了。上次一别,着实想念!”   楚颜:“……”   她有一种她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这里的电灯泡感。   就是说这个时代的男男友情就是如此深刻吗?   未起宁对这种表达已经很习惯了,他在书院一旦与他人通了家族姓氏来历,再被人知道了未大人的官品,那就不得了了!书院上下个个都是他的好友。   这也是他对家乡的傅朋举、袁祭道更有感情的原因之一。   未起宁道:“我与兄长也是一见如故。”   两人亲亲热热的坐一道聊起来了。   楚颜左右看一看,觉得袁祭道很需要人拯救的样子,就过去约他去甲板上赏河景。   袁祭道十足感谢!   两人身后跟着一串丫头小厮就出去了。   袁祭道走到甲板上,不由得长出一口气。   他转头看楚颜,觉得她十分淡然,不由得说:“你们夫妻两个一样,都处惊不变。”   高大人啊!他生平仅见的唯一一个皇亲国戚!虽然只是个驸马,也是皇亲国戚。   这个天下就是他家的,这个家族中的每一个七转八绕的亲戚都是高不可攀的人物。   对袁祭道这个来自小地方的豪门世族有着相当大的冲击。   一山还望一山高。   但皇家在天上呢。   除非袁家这一代准备造反,那他才有可能跟皇亲国戚扯上关系。   但看袁家的水平,下辈子也不可能。   他这辈子再努力也够不上人家的脚边。   就是说这感觉是何等的……   楚颜:“绝望?”   袁祭道:“差不多吧。在路上我还觉得我家的事难以解决,要想解决除非我与家里同归于尽。”   楚颜:“你还想过同归于尽?”   袁祭道点点头。他越来越觉得……他是无法接受被家族当种马用的。此时他不过二十出头,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就已经坚定不克了。再过十年、二十年……   “等我到我父亲的年纪,只怕已经与家族有不同戴天之仇了。”他喃喃道。   人嘛,总是慢慢发育的。思想和身体都是。年轻时尚且稚嫩,对家族是爱恨交织的;等到年纪大了,发觉自己一生都困于家族之中,自己的一生都将被家族埋葬,这仇恨就鲜明起来。   袁祭道不是蠢蛋,相反,他还极为聪明。哪怕他现在对家族还有感情,也已经能预见到他与家族的关系如果不改变,日后肯定是不死不休的。   楚颜想起上周目袁道长出家做道士去了,说:“你也可以离开家族,把他们抛在脑后。”   袁祭道缓缓摇了摇头。   他既然已经对袁家有了恨意,也明白袁家绝对无法在和平的状态下调头。如果他只图自身安危,那一跑了之确实可行。   可他走了之后呢?   袁家在再也变不出第二个男丁来传宗接代之后,会对家族中其他的人做什么?   只要想一想,就觉得必是触目惊心,难以接受的惨相。   既如此,不如毁了袁家干净!   但他现在毕竟还是二十多岁,还不到能与家族恩断义绝的时候。   他还下不了手……   他这边刚刚明悟自己将与家族有一场绝裂,这对他不亚于毁天灭地的大事。   转头就遇上了高大人。   对他来说要毁掉袁家只怕要穷半生之力才能办到。   但对高大人这等身份地位的人来说,那就轻而易举了。   ……怎么办呢?   突然发现了一条更轻松、也更黑暗的路。   只需借力——   袁祭道望着黑沉的河水,只觉得水面反射的灯影重重之下是漆黑不见底的河底。   楚颜见他陷入沉思,也没有打扰,只叮嘱他的小厮小心照看。   她回转进船舱,见姑妈一人独坐,高大人却已经不见了。高颂艺还在与未起宁闲聊。   她就去坐到姑妈身边。   楚嫣然摸摸她的脸,见有些凉,恐怕被夜风吹着了,说:“水面风冷,叫春喜把披肩拿来你穿上。”   她们有带备用的衣物和厚衣服。   春喜就去取来一条披肩,藕合色的绸子,上用金线绣了一群蝴蝶,飞舞成群,远看像花朵,近看才能看出是小蝴蝶。   楚颜披上后,让春喜再拿一条来给姑妈用。   春喜早想到了,说:“我给夫人取的是新裁的。”   楚颜与秋香一起想像今后的美好生活时说过太多,她这一路也采买了不少东西,结果就是秋香做出一堆小东西,这披肩就是她做的,还有给楚颜的小衣、腰带、丝巾、袜子、软鞋,等等。   慢慢的竟做了快有半箱子。   带的春喜与秋月也跟着一起做,这两个做的没她一个做得多。   楚颜身上的披肩是在抚仙时,楚嫣然让家里的裁缝做的。   新裁的这条就是楚颜讲的,专给姑妈做的新衣了。   考虑到了现在是国孝期,用的是深绿的丝绸,用金色绸子掐了牙边,中间绣了万字暗纹,又按菱形钉了小米珠上去,十足精致。   楚嫣然披上,听说是秋香做的,就把她叫过来,仔细看她的眼睛,见她眼睛发红就说:“近来不要再用眼了,年轻时眼睛用狠了,老了以后要看不清的。你养几天再做事。”她对秋月和春喜说,“看好了她,过年前不许她再动针线。”   楚颜赶紧说:“瞧瞧,姑妈都说了!不许你再动针线了。春喜,回头就把秋香的针线盒子收了!”   春喜笑盈盈的赶紧应道:“好!”   楚嫣然说:“驸马见我们不自在就回舱内去了。他说横竖有高公子在这里,有他招待一个可顶十个人使。”   楚颜就笑,看那边未起宁已经频频往这边探目,似乎是想过来,但高颂艺谈兴未过,两人还有的聊。   另一头袁道长仿佛正在悟道,也不过来。   就她和姑妈两个,她小声说:“高大人当真好看!我生平见过的人当中,属他第一。”   楚嫣然也点头:“确实容光过人。只是他年长你许多,身份高贵,你不可在外多提今日之事。也不要在信中多提。”   姑妈要不说,她还真打算在给未茵未莲的信中多说几句。她总觉得她出来一趟,要把看到的见识到的都说给没能来的女孩子们听,就当她们也与她一起见过了。   楚颜答应道:“那我就不写,等见到她们再说。”她停了停,又低声笑道:“回头等我们在金陵住下了,再请未茵未莲过来,她们说不定也能见到高大人呢。”   楚嫣然哑然,进而失笑。她虽然已经打算听孩子们的准备在金陵重新开始了,但心中不是不犹豫的。   金陵是首善之地,是富贵之乡。   在这里生活要远比在其他地方更难才对。   可是,除了金陵,她又该选哪里呢?   娘家吗?   不,她不想再回楚家。时间太久了,她对楚家的印象已经越来越少了。但她总是想起楚颜刚到未家来时,她打听出的消息。   楚家对楚颜来说绝不是个好地方!   那样的家乡,最好永远别回去!   楚家不行,未家不行,抚仙也不行。   楚嫣然也不知道还有哪里能放得下他们一家三口人了。   既然孩子们喜欢金陵,那就选金陵吧!   但她的不安,却在楚颜每回的畅想中渐渐消失了。   楚颜想像中的生活,永远是家有多么漂亮,要请朋友们来玩。在她的想像中只有好的事。   正好,她想不出来会有什么好的事,那就听楚颜的,等楚颜想像中的家有了,朋友们也请来了,那就都有了。   高颂艺费了许多口水后,终于放未起宁走了。他自己起身去里面找高颂芝。   “哥,我也想去道宫!”他一进来就说,“反正我过年在家也没事做。你与县主进宫给皇上磕头也没我的份,我也不想回家去,我还不如跟宁儿一起去道宫拜年呢。”   高颂芝放下手里的棋,盯着他这个弟弟,看到他心虚了,才说:“好啊。你记得先去看娘,见过娘之后再去道宫。”   高颂艺当即一脸喜色。   高颂芝:“你想清楚了?这条路走起来可不轻松。等你的好友登上高位再给你推官,少说也要十年。何况他身边好友众多,你未必能轮上。”   高颂艺:“我其实也知道……”   他怎么会不清楚这条官途是多么的曲折?   高颂芝:“你就这么想做官?还是不想再留在驸马府了?”   高颂艺出去人家只认他是高大人之弟,连县主他都靠不上。因为正宗驸马才是靠得上县主的。   高颂艺赶紧表白:“我没这么想!我要跟哥做生生世世的兄弟!”   高颂芝险些喷笑,赶紧收住,让他少说废话:“那你是怎么想的?”   高颂艺:“……那我也不会干别的啊。”   就是说……不当官,他干什么呢?一辈子在驸马府混吃等死吗?   要上进,可怎么上进呢?   那不只能当官吗? [145]第 145 章:高颂艺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r\n他本是小官之子,十几岁时突然一……   高颂艺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他本是小官之子,十几岁时突然一步登天!每天想的只是走马章台,风流潇洒。   如果先帝仍在,他也不会有此隐忧,只怕还是安安稳稳的依附在兄长身边,那时他应该考虑的是当官累不累,而不是能不能当成官。   可先帝没了之后,他就突然发现自己前程未卜!   他能继续留在兄长身边,吃兄长的,住兄长的,让兄长替他操持婚事。   然后呢?   成亲之后仍然傍着兄长,让兄长照管他的吃喝?   他就安心与妻儿一家花兄长的钱吗?   那他与父亲又有何两样呢?   不都是不要脸的人吗!   他当年是何等的鄙视父亲啊!   父亲献子乞宠!   父亲对儿女毫无仁爱之心!   父亲贪婪可恶!   他永远没办法忘记第一次踏进驸马府,见到何等宽敞明亮的屋子啊。   而父亲的家仅是一小弄堂里狭窄的小屋,在这样的地方,他仍要不停的纳妾纳宠,母亲与婢女必须挤在与厨房相邻的小屋子里,奶娘甚至带着才出生的幼儿住在厨房的灶台上,只为了换尿布方便擦洗。   他没有见过明亮的屋子之前,也不觉得家中这样的景像奇异。   等他见过真正供人起居的房间后,再回忆起家中的样子——这简直是猪圈!   父亲在宫中为吏,每天都要买热水,再请人来修面。这样的花销全家都觉得很正常合理。   正如全家都崇拜父亲一样。   连父亲自己,都崇拜自己。   他不觉得住所狭窄就不应该放纵享受私欲。   他不觉得把儿女都随便处置有什么不对。   他用尽家里的钱,克扣妻儿,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最终他献子乞宠,更自以为忠君!   他曾经以为父亲多少是知羞耻的——他总该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吧!   他可能只是脸皮厚。   可能只是不在乎。   但等他在驸马府,在兄长身边长大后,再回家去看望父亲,再见到父亲自以为伟大、成功的面孔。   他才恍然发觉。   父亲,从来没有为自己感到羞耻过。   他觉得自己做的全都是对的。   他将儿女当成猪狗对待——因为父亲本来就可以任意处置子女啊,子女反而不该怨恨。   所以,过上好日子的他,还有被先帝养育的兄长,都应该感激父亲才对。   至于被送回家乡大字不识的其他兄弟,还有远嫁他乡没有音讯的所有姐妹。他们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该有丝毫怨恨。但他们如果日子过得好,就应该回来报答父亲。   在这狭小的屋子里长大的不止有他,还有父亲自己。   他曾习以为常的,父亲一生都没有脱离。   这井底虽小,父亲却是这井底的天。   父亲或许去过别人的家,或许也见过又大又宽敞的屋子,或许见过好好教育孩子的父亲,或许也见过好好许嫁女儿的父亲。   但他并没有因此而自省。   高颂艺,不想变成父亲!   他不能做一个永远不会自省的人。   所以,虽然他明知他去做官可能也没办法做一个很厉害的官,但是,他还是要走这条路。   他会尽量不犯错、少犯错。   他会体恤下属。   会忠君。   会照着书中说的那样,尽量做一个能明辩是非的好官。   他对着高颂芝坚定地说:“我想试一试。”   高颂芝:“那就去吧。既然要去道宫,就多备些重礼。你以前没去过,回去找我备过的礼单,依样准备。‘   高颂艺就知道这礼单的钱,他兄长要给他出了。   他现在身无恒产,也确实无钱可掏。   唉,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报答兄长……   船行到夜半,高颂芝就命船靠岸,将楚颜等人送到河驿驿站旁。   金陵有多处驿站,既有河道,当然有河驿驿站。   虽然金陵官多,驿站里住的官也多。但有高颂芝的面子,再加上未大人的品阶也不低,拿出来还是可以一敌的。   驿站就腾出一间别院,请楚颜他们住进去。   高颂艺就说:“烦请诸位多等我几日,待我备齐礼物,与你们一道去道宫。”   高公子说完就走了。   楚颜一行人也只来得及辞谢托高大人的金面才住上的驿站好别院,见天色已晚,只好先洗漱,明日——应该说是今早,再说其他。   楚颜与姑妈同住。   驿站很快送来洗漱的热水,还有搓澡的健妇。   楚颜爽快地搓了个澡!啊,筋酥骨软!   她躺在躺椅上,由健妇给她烘干长发,一边还想要跟姑妈说话,一边就睡沉了。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   姑妈早已经醒了。   春喜在屋里等她,见她醒了就赶紧过来将床帐挽起,一边快言快语地说:“昨天那个赵娘子过来了,还带来了两匣子珍珠,一匣是小珠子,倒是挺白亮的,约有一千多颗。另一匣全是长得怪里怪气的珠子,不圆,颜色也不大一样。”   楚颜穿着短衣短裤,从床上坐起来。   秋香将热热的手巾递给她擦脸擦手。   坐在床边先洗了个脸,倒是清醒得快了点。   才放下手巾,秋香又端过来一杯香茶,她热热的喝了。   春喜手上没停,也不让她起来,就由着她坐着,跟秋香两个人,一个给她换上衣,一个给她换裤子裙子。   等她站起来后,将腰带一系,外罩衫一穿,就可以去梳头了。   春喜:“赵娘子还带过来一位张娘子。小姐你不知道,这位张娘子当真可怜!”   “有多可怜?”楚颜好奇地问。   春喜还没来得及说,未起宁一路跑进来:“妹妹醒了?我刚才上街看店家有卖香饮的,我买了来,咱俩今早配着点心干饼吃,好不好?”   楚颜:“你已经出过门了?你醒得多早啊。”   未起宁:“也没有多早,我才比你早起来半个时辰。我跟你说,昨天见过的那个赵娘子带来一个妇人姓张,她家里是被皇上问罪的,全家都没入了奴籍。”   楚颜:“全家?!”   未起宁:“可不是?我听到一半实在不忍听下去才出去逛的。她与她丈夫,还有一个儿子。”   楚颜:“为了什么?她的丈夫和儿子还好吗?还是都死了?”   未起宁:“人都没事,就是一落千丈。”   另一处厢房内,楚嫣然正在听,事情其实已经过去大半年了,张二娘子也已经缓过来了,此时讲起,除了眼圈红一圈,哭是哭不出来了。   这事其实跟张二娘子的关系不大。   往上数,跟她丈夫的关系也不大。跟她儿子就更没关系了。   彼时先帝仍在道宫,只是正处在快要死的时候,今天醒过来,明天动不了这种。   金陵这边,当今也是一天问几回先帝如何了,让人往道宫去看望、探问。   这时就有一个倒霉蛋,出了一点小差错,丢官去职了。   当今皇上就说,先帝最近龙体欠佳,为了祈福,就暂时还不理你,也没功夫料理你,先记下,等先帝大安了再论。   这个倒霉蛋就暂时被关起来了,天天祈祷先帝快点好,只要先帝好起来,他这个罪可能就高举轻落,皇上一高兴说不定还能官复原职呢!   结果先帝就这么一天比一天坏。   最后死了。   当今就要办丧事,天下缟素。   等三个月过去,皇上开始重新整理政务,这事就被翻出来了。   皇上心情正不好呢,就干脆加重处罚,犯错的人上下再一牵连,从上到下一串都被罚了。   张娘子的丈夫,非常不巧的,他是这一环中的其中一人,而且身为小吏,抄写抄送签发都少不了他。   于是便重罚。   张娘子往常也算是官宦之家,住在金陵,儿子还在书院读书,日后前程可期。   结果这事一出,全家没入奴籍。   虽然免了受刑,但自此是再不可能有什么前程可言了。   张娘子因为是女子,反倒比儿子和丈夫还轻些,他们俩现在还在官奴营里住着呢,有人买才能出来。   她却被娘家早早赎出来了。   可娘家虽然能赎出她来,却没办法再赎她的丈夫和儿子——没那么多钱啊。   再说,赎出来做什么营生呢?   张娘子一家都只能与人为奴。   可当真只做奴仆,又叫人怎么甘心呢?   张娘子就想,她可以先出来做事,自卖自身,这样可以先用她的卖身银去赎出儿子或丈夫中的一个。   这样,被赎出来的人再去找工作,或许就能赚来能赎出全家的钱呢?   她会找赵四娘也是因为想换来钱,把儿子或丈夫赎出来后,送到赵四娘这里找事做。   赵四娘还是愿意的。因为她平时可雇不到读过书的人啊。像张二娘子的儿子或丈夫这样的人才,哪里是一点钱就能雇来的?找都没地方找呢。   她愿意帮张二娘子,也是想借此揽一个好用的人才,可以用上十年的。   假如张二娘子当真被楚夫人或楚小姐签下长契,那换来的钱就有可能够赎人了。   楚颜与未起宁在屋里吃过早饭,两人才牵着手去找姑妈。   在姑妈那里,她见到了张二娘子。   张二娘子生得纤巧,她个头不高,身形略瘦,皮肤白润,她是瓜子脸,眉毛细细的,眼睛水亮有神。她穿一件略大点的旧衣,不是丝绸,只是最普通的麻布,已经洗旧了。   麻布只有最穷的人才会穿,因为它会越穿越稀,百姓做衣服本来就会做得略大点,麻布却是越穿越大,变得没有衣服本来的形。   百姓不是不想穿得好看点,而是如果选最便宜的布,就不可能穿得好看。   至于它的触感,僵硬粗糙,与舒适完全无关。   麻布当然也有优点,就是便宜又结实。   张二娘子穿麻布,应该是因为她现在是罪奴。   她虽然能看出年纪,但也能看得出来以前确实养尊处优。   难为她还能这么快就能重新振作起来,还愿意来做下人。   楚嫣然指着他二人说:“这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还有我家女孩子。你们二人也见过赵娘子与张娘子吧。”   楚颜与未起宁规矩问好,赵四娘与张二娘子则是赶紧站起来避开并还礼。   楚嫣然招手将他二人叫到身边,握着她的手仔细问他们早饭用过了没有。   未起宁道:“我与妹妹一起用的。是我在外面街上买的四样干点心和两壶香饮。娘,我也给你买了一份,拿给秋月了,你尝了没有?”   楚嫣然:“我用过早饭吃了一块,那个乌梅饼挺好的。”   楚颜说:“我也喜欢乌梅饼,我还喜欢那个胡饼。”   胡饼是棋子大小,甜咸口的,里面有粗胡椒粒和糖盐粒,是很特别的一味。   在抚仙就吃不到胡椒。这东西算高级调味品,抚仙没有那么高级的市场。   在金陵就成了街头小吃了,虽然贵,但百姓也能尝到。   金陵果然富贵啊。 [146]第 146 章:楚嫣然还是想只雇几个月,她不太属意张二娘子,因为她是想找健妇,也就……   楚嫣然还是想只雇几个月,她不太属意张二娘子,因为她是想找健妇,也就是能干粗活的,能帮秋月、秋香和春喜的忙的。   张二娘子确实很好,但她只适合当女管家,也就是帮着处理家事,安排底下人做事。   她不愿意明着拒绝,就想叫赵四娘自己明白。   她拉着楚颜问过话后就让他们出去玩。   楚嫣然:“既来了金陵,就该出去逛逛。你不是想去街上玩吗?吃过饭就去吧。”   楚颜:“赵娘子带了两匣珠子,我瞧过再去。若是好就留下来吧?”   楚嫣然笑着点头:“你的眼光好,你喜欢的就没有人会不喜欢了。”   楚颜就与未起宁在旁边的桌上挑珠子。   赵四娘带来的婆婆亲手把半尺长的楠木匣子捧过来,放在桌上打开。   一个楠木匣子里全是细如米粒的小珍珠,珠光极盛,颜色米白。   楚颜让春喜取一只白瓷碗来,用小勺子将米珠舀到白瓷碗中,微微转动瓷碗,看珠子是否圆润光滑,是否洁白。   婆婆一见就知道这少说也挑过不下几百颗珠子才有的本事。   楚颜耐心地挑珠子,看小珍珠整齐的地瓷碗内旋转。   未起宁就贴着她一心一意地看,觉得珠光映在她的脸庞上,更衬得她肤质光洁。   一匣子米珠一千多粒,挑起来倒是很快。   楚颜一个不落的全都看过一遍,将颜色不好的都挑出去。倒不是退,而是为了一会儿好讲价。若是不好的只有几粒,那这一匣子珠就已经是上品,她也犯不着讲价。可若是坏得太多,那这一匣珠就只能不要了。   赵四娘这个人也不能再交了。   这种磨人的小生意都能见人品。   假如这个婆婆不让她验一遍,那她在心里也会对赵四娘打个折扣。   结果就是坏珠子不足十粒。这个婆婆在她验珠时也没有插话。   楚颜心中满意了几分,说:“这一匣珠极好,你家做价几分?”   婆婆轻声说:“小姐看着好就是好,这一匣珠去年收来的新珠子,今年十月时,珠价比去年略高了几分。这一匣珠如今的市价是900钱。”   楚颜:“你家也卖900钱?”   婆婆笑着说:“我家娘子说与小姐是头次打交道,要结个善缘,这一匣只要850钱。”   楚颜笑道:“那便多谢了。等我看过另一匣子再一起给你算。”   春喜就过来将这一匣子挑好的珠子捧走放在一旁。   另一匣子打开,里面的珠子堪堪只放了一半,另一半还能看见下面的垫布。   珠子大小不一,有像豆荚一样连在一起的,有像水泡一样一半大一半小的,颜色也不是白的,有绿色的、有金色的、有偏粉一点的,还有黑色的。   异型珠。   光泽优秀的异型珠也是很值钱的。   不过是在现代,不知道这时这珠是什么价。   楚颜一一取出来看,珠质表皮都很完整,也清洗过,没有异味。   她问:“这样的珠子少见,我虽然以前见过,却不知道在金陵这珠子是什么价。还请婆婆告知。”   婆婆:“我不瞒小姐。这珠子是当时买那一匣的时候搭着买的,当时我家娘子也觉得这珠子或许会投一些眼光独特的客人的缘,就留下了,不想卖的时候,人人都称奇,挑的时候还是喜欢洁白圆润的珠子,不爱这样的。”   这是实话。   张四娘以前的家境也没有机会大量使用珍珠首饰。她以为珍珠为贵物,应该是不愁卖的。不料这些异型珠进到手里后,竟是一颗也没卖出去。她又不舍得拿去磨成珍珠粉,毕竟当时没少掏钱。   楚颜这一行人都是外地人,张四娘想碰碰运气,本地的贵人她是等了一年也没等到要买这异型珠的,或许外地人才是她的财神呢。   她就带过来推销了。   碰巧楚颜也确实想要。   她觉得异型珠做一些独特的首饰时是很有用的,肯定没有重样的。   婆婆见有可能卖出去了,高兴地说:“小姐既然想要,也不敢多要小姐的,这一匣整个算,200钱,小姐看如何?”   楚颜直接对半砍:“100钱。”   婆婆肉疼。她朝赵四娘那边看了一眼,赵四娘赶紧对她点头——不管什么价,能卖出去就是赚了!   卖到磨珍珠粉的地方可是按钱(作者语:斤两钱,重量单位)算钱的,这一盒子能卖二十个钱都算高了。   婆婆就忍疼点头:“就依小姐。”   楚颜让春喜给钱。   秋香把两个匣子抱走。   她与未起宁起身去辞一辞姑妈,结果赵四娘也与张二娘子站起来辞行。   赵四娘看出楚夫人没这个意思,就带张二娘子告退了。虽然有些失望,但能做成珍珠的生意就没白来!楚夫人还说要请她帮忙说和纸坊的事呢,这生意还有的做。   出去后,赵四娘安慰张二娘子:“我是瞧着楚夫人与楚小姐都是好人才想带你过来试一试,既然这回不成,我就再帮你瞧别的人家。”   赵四娘叹了口气。   张二娘子心里很感激。她明白,赵四娘明知楚夫人不是想找她这样的还带她来,就是因为楚夫人和楚小姐是女的,做为难得的女雇主,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去处了。   她虽然已经有了一个成年的儿子,但因为以前是小官人家的夫人,到现在仍不太显年纪,勉强还有几分姿色,却又不够年轻,只能当使唤的仆妇,做不了年轻丫头。   她还有要求,不卖身做妾。   可是她这样的年纪姿色,但凡雇主家中有中年男人,就保不准要对她出手。   到时她独身一个在别人的地盘,叫天不应,唤地不灵。   赵四娘心里同情她要自卖自身求儿子丈夫,身为女人,她又能明白她不卖身做妾这个条件下的含意。所以,她一直想帮她找女雇主。   比如家中有女儿的夫人、太太;或是别居、寡居的妇人。   重点是家中没有男主人。   像未公子那样的小公子倒是无妨。   张二娘子反过来安慰赵四娘:“我看楚夫人是想找干活的,我太瘦,一看就不会干活。你要替楚夫人找人,最好寻那种嘴又紧,人又老实,还要能干粗活的。”   赵四娘:“这种的也有。我下午再来一趟就是。”   屋里,楚颜问姑妈:“那个张二娘子是哪里不好吗?”   楚嫣然说:“她以前是做夫人太太的,我看擦地担水这种事,她只怕都没干过。至于她会的那些本事,咱们也都用不上。何况她家里的事,我们也不知道原委底细,还是别扯上关系好。”   楚颜:“是啊。”一个未大人正在官场,一个未起宁正准备进官场,此时跟犯官的家眷扯上关系,似乎是不太明智的。   不等二人出门,就与高颂艺撞上了。   高颂艺今日打扮得更加风流,头冠、腰带、坐骑都是仔细挑过的,尽显他高驸马拖油瓶的风采!   虽然他没有职司也没有爵位,但金陵城中人人都给高大人面子。   高大人的面子,那是先帝给的。   四舍五入,高颂艺也可称皇家贵戚。   他的排场并不大,身边也只带一个小厮,两人两匹御马,就立在驿站大门口。   楚颜一出来就看到门口的高头大马了。   高头大马是句俗话。不过亲眼所见之下才知道,这就是一句形容词。   因为市面上的马,大多数个头都比较小,不及成人高,绝大多数在街上跑的骑兽,从马到骡子到驴到牛,大多不及成人高。   楚颜他们一行用的马,马头高度只到她的肩部。   他们的马还是未大人给的呢,也是好马,专门行远路、拉车,虽然个头低,但腿骨粗,十分有力。   未起宁骑的马略好些,但这都不及今天见到的这两匹。   楚颜:“好帅气的马啊!”   高颂艺笑着说:“这是良州马。是我哥给我的。我出门时不用它,这马出去太扎眼了。不过我出远门用的马也是好马呢。”   楚颜点点头,那匹识途老马也曾叫她羡慕的很。   现在这两匹就更好了。   高颂艺:“你们要出门吧,我就猜你们要出去逛一逛,走,今天我陪你们逛金陵城!”   有这样一个好向导,当然没有人会拒绝。   三人又等了一会儿,等袁道长出来,一行人才出门去。   他们一行人坐一辆车,骑着四五匹马,还随身带着两个护卫——就是展义与展理。   这两个人是一定要跟的。   高颂艺说:“在金陵城里有城卫在,等闲不会有宵小出现。依我看你们也不必带人,让他们在家里等着便是。”   可展义与展理却说:“小姐和少爷出门总要有人看守车辆马匹,带上我们也好使唤。”   他们两人还是衙差。高颂艺对二人也是尊敬得很,没有使劲劝。   楚颜说:“不如就让他们跟上吧。一来,这是姑父送来的人,我们也不好强命他们,与他们行个方便,对我们也没有大碍。二来,好不容易来一趟金陵城,叫他们守在驿站看行李也不好意思,出去一道逛一逛也挺好的。”   这下,高颂艺也说不出什么来。实在是楚颜这话说得极为合适。一边抬出未大人,一边体恤下情。   高颂艺就笑道:“既是楚小姐说的,那就听楚小姐的。”   未起宁更是没有二话。   楚颜也请展义和展理把腰刀放在驿站。   楚颜:“毕竟是金陵,我看街上也没有人带刀剑。我们也不要太招人惹眼了。万一有事,你二人手中有刀,反而会成别人的目标。倒不如赤手空拳跑得快。”   展义小声问:“那小姐,要是出了事,我们要怎么保护你们呢?”   楚颜:“我不说一定不会出事。但一旦出事,你二人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我们有高公子在,他想必不会把我们带到什么危险的地方,白白惹事。就是有事,他背靠高大人与县主,这城中能与他一敌的也没几个人。这样的人物就是遇上了,我们难道还要去得罪人家不成?避开就行了。就是万一出了事,我与宁儿跑不掉只能束手,你与展理不拘哪一个跑掉了,先回驿站找姑妈,把姑妈救出去,回抚仙找未大人。若是连姑妈也救不得,你二人就只救自己,只图一个尽快送信给未大人,别的不需要你们管。”   展义与展理都听到了,二人都点头。   楚颜:“不过我说这个都是万一中的万一。如今这金陵城只怕是最平和安定的地方了。”   展义说:“小姐虑事周全。”   展理也说:“小姐交待过了,我等才知道该如何行事。”   ————————   [害羞] [147]第 147 章:初入金陵,展义和展理心中自然不平静。他们二人从小就在未大人的衙……   初入金陵,展义和展理心中自然不平静。   他们二人从小就在未大人的衙门长大,早就有以身报君的觉悟。   如果未大人与未起宁父子相继,他二人几乎可以算做未家门徒。   展班头既是他们的师父又是爹,这回出门更是提前与二人商议过,要他们选主人,这一选就是一生一世的效忠。   只是目前眼前这两位小主人还没有选中他二人。   士与主,本就是士在下,主在上。士先有投靠报效之意,就要在主面前努力表现自己。   金陵之大之广,权势之重,对展义和展理来说都不算是好消息。   两人不自禁扪心而问:他们的本事在抚仙算不错,在金陵呢?   那当然就算不上最好的了吧。   别的不提,万一真有事,他们俩是绝对护不住未起宁与楚颜中任何一个的。   做为护卫,这简直就等于宣告他二人无用。   唉。   不过楚颜的话倒是重新给二人一点信心。   主人们骑马坐车,展义与展理跟在后面,悄悄议定。   护不住主人,难道还传不了消息?   虽然知道未必会有事,两人还是商议好了到时谁回来接住楚夫人,如果楚夫人也保护不住,又要如何突破城门,如何赶在驿马回传之前赶回抚仙。   展班头不止一次告诉过他们,他们就是武人,就是未大人手中的刀。   刀可卷刃。   人也可以死。   他们不惜命!唯效死为主。   两人年轻,热血沸腾。谈到这种事竟然不畏惧,反而心潮起伏。像是已经看到了自己背后是金陵的追索,他们孤身上路,就为了向未大人报信。   聊够了,两人冷静下来,又你一言我一语的说。   “有小姐在,必不会到这一步。”   楚颜在陈县的果断已经让同行的人叹服了,最佩服的不是旁人,正是以展义展理为首的护卫和衙差。   事情已经过去了,但陈县的事却刚刚开始。在衙门里讨生活的衙差们最清楚,这事什么时候结束不好说,但肯定每天都会有人死。   都是血肉之躯,谁也抗不过刑具。   另一边,高颂艺听未起宁提起张二娘子的家事。   他们聊的当然不是如何雇一个仆妇,而是将张二娘子一家都牵扯进去的案子。   他们以为应该是个挺出名的案子,不想,高颂艺没听说过。   高颂艺:“这事这段时间多得很。”   他压低声:“先帝去了,皇上心情就不太好,最近很多事严着呢。我哥都说最近天气太差,叫我少出门。我觉得,现在谁家犯事,都是往火坑里跳。天大的事,都应该往后压一压再办。”   未起宁恍然。他在金陵之外,体会不到这在金陵之中,皇上一人的心情就可以动摇整座城的气氛是什么感觉。   “是我大意了。”未起宁感叹,“我还以为要过年了,过完年就该出服了。”国孝都要除了,大家都应该开心起来了吧?   可他忽略了天下人都会为出服开心,可对皇上来说,他是死了父亲,他是最不开心的那一个。   虽然高居九重,但纵使皇家也应该有真情。皇上对先帝应该是有感情的。   那皇上看天下人都在为出服开心,他的心情只会更差,不会更好。   未起宁隐隐感到脖子根后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他来金陵是求官,要当皇上身边的近臣,可他竟然能如此大意,连这种事都没察觉。   张二娘子家宅倾覆。   他要是还这么迟钝,张二娘子家就是他的前车之鉴!   到时,楚颜可能就会变成另一个张二娘子……那他带她离开家乡,又有什么意义?   楚颜下车时就看到未起宁面色沉重。   逛起来的时候,他倒是装得很有兴趣,但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只是一路人多,也顾不上问他有什么事,就奇怪怎么只是来时这一段路就这样了?   有高颂艺当向导,他们先去酒楼吃席。席终就与一间珍宝阁的老板见上面了。   老板热情邀请他们去他家看宝贝。   楚颜这回就见到了一厘大的海珠,圆润洁白,泛着七彩的炫光,托在白瓷盘中,滚动起来滴溜溜转,一看就圆得很。   她才这么挑过珠子,不由得感叹,小米珠抓一把去滚,也不及一颗大海珠滚起来好看。   眼前这盘中足有十几粒海珠在转圈,珠光与瓷器的洁白相映衬,却是珠光将白瓷给压了下去。   高颂艺起意要来洒钱。他来置办礼物,却不能只给道宫的道士们准备。好不容易出门一趟,自然要把给哥哥与嫂嫂的都准备上。   ——虽然花的也是哥哥的钱。   眼前这一盘海珠,高公子全要了。   楚颜没开口,未起宁与袁祭道也没开口。   都知道她要找海珠,但这盘海珠明显是老板要卖给高公子的。   她不能开口要,那就太没眼色了。   楚颜赏过就算,只夸海珠好看,说:“可算是见到好东西了,开了眼界,出来这一趟也不亏了。”   转头她就去挑珊瑚了。   珊瑚又称海树,从以前就是贵重物。但珊瑚出名之外,假货比真货更出名。   眼前这一盘珊瑚个头都不大,合捧大小,个个都像是一株小树,形态各异,株株都不一样。   楚颜见这珊瑚下方都在一块层层叠叠的石板,就猜这应该是假货。   假货也没什么,假货摆在屋里也不丢人。还有人专门买假的海树摆在家里呢。   楚颜问价,老板说:“小姐既然看中,说什么价?只当是我送给小姐玩了。”说着就让下人将这一盘六株小珊瑚都包起来。   楚颜去看高颂艺,见他点头,就说:“老板大气!果然是做大生意的,豪爽!”   老板肯定不是见她骨骼清奇非要送她礼物,应该还是看高颂艺的面子。   高颂艺特意托了一个小的楠木匣子,放在她面前,说:“早就听你说想寻海珠,你看这两颗入不入眼?”   楚颜打开就看到里面是两颗滚圆的好海珠,正是高颂艺之前挑的那一批的。   “呀,这可是好东西!要送我?那我可收了?”她笑着说。   高颂艺看着未起宁说:“早想好了,是给你二人的。”   这人情也是要未起宁去还的。   未起宁拱拱手,接下了这份人情。   人情就是这么一来一往接起来的。   但是高颂艺送海珠,未起宁肯定不能还他别的贵重东西。高颂艺什么贵重东西没见过呢?   至于未起宁要还什么,日后自见分晓。   楚颜记下这个人情,觉得高颂艺贴得有点狠,想必是有所图的。只是她一时还想不透。   除了海珠,这家店的老板还拿出了许多珍贵的丝织品。从衣裳鞋袜到床帐床帷,还有马鞍这类宠物用品——大概是因为高颂艺的坐骑。   这些东西就不稀奇了。   楚颜到这里完全就是心如止水,只顾着看一看有没有新鲜的款式,听一听老板的生意经。   老板:“眼见就要过年了,过了这个年之后自然万事大吉。公子要不要看一看这些东西?自用或是送人都方便,也给家里添几样新玩意。”   这话的意思,屋里的人都明白。国孝到明年就该除服了,素了一年的王公贵族们肯定要换上新的喜庆衣服好好玩乐。这些东西就是为了明年除服准备的。   丝织品的颜色全都是澄金、大红,怎么喜庆怎么来。   不料,高颂艺却直接拒绝了,笑着说:“不是我不捧场,只是家里有,再买回去就多了。”   老板赶紧说:“是小的有眼无珠了,您家里当然有上上好的。”   跟着老板又送出来了许多琉璃、玉器。   这个楚颜喜欢。高颂艺还是不大感兴趣的样子,见她挑就小声对未起宁说:“这些都不算高明。回头我带你去个地方看,比这里好。”   未起宁:“是不是皇家贡奉?那我们这等人也不配用,还是算了吧,我承你的情。”   高颂艺才想起来他其实也不配用,都是托了县主的福才能用上皇家的东西。   他索性跟未起宁说:“琉璃这个东西,还是宫里的好。宫中有专门烧造此物的官,小到耳环戒指,大到花瓶,都能烧出来。我哥哥家里多得很,也给了我很多。你要是喜欢,回头去我屋里看,看上什么都能拿走。”   未起宁觉得这不好,可又想起楚颜喜欢琉璃,就犹豫起来,说:“那我就先谢谢你了。”   楚颜挑了两盘子的琉璃小佩和小坠子,这种东西烧出来精致又好看,当个小装饰品比单纯玉啊金啊的好玩。   她又挑了一些手镯手链,打算当礼物送给女孩子们。未茵未莲、袁祭微袁祭明、庄明艳梁喜,还有她身边的春喜秋香秋月,大家都有份。   还挑了一些好珠子,打算跟珍珠、琥珀珠、金珠等做几条多宝胸链。   老板不妨这是个大客户,看中什么都是包圆的,慢慢的竟将高公子都丢下了,一心一意服侍楚颜。   于是她看完了这些小玩意,老板又捧出来了足以当传家宝的琉璃宝瓶和琉璃碗来。   眼前这琉璃宝瓶一只是纯粹的杏黄色,一只是鲜艳的柳叶绿。琉璃碗是天蓝色。   宝瓶和碗的样式都不是日常用的。   楚颜稍稍怔了下——她一路卖东西洒钱,但真没买过这么大的琉璃制品。   因为别的地方也没有啊。   这玩意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用得上的。   她招招手,把未起宁和袁祭道都叫过来,悄悄问他们:“我没见过……这东西普通人家能摆吗?”   未起宁也惊了,他也没见过,但他说:“应该是可以用的。这上面也没有犯忌讳的东西。”   袁祭道不知道什么犯忌讳,但他知道什么样式不好,他说:“这瓶和碗都可以,摆在屋里没有问题。”   未起宁:“你想买吗?”   楚颜点头,小声说:“如果不是有高公子跟着,我怕我们是看不到这些东西的。”   有高颂艺在,老板才觉得他们这些同行人搞不好也跟皇亲国戚沾点边,那用用这种贵重物品了没事。   未起宁就去问高颂艺,这样的宝瓶和碗,普通人摆在家里犯不犯忌。   高颂艺还真知道,他摇头说:“没什么可忌讳的。”他想了想,说:“先帝其实是一个挺宽容的人。”此言来自他哥的一手证词,虽然可信度不高。   先帝对他哥,跟对其他人,那都不是同一张脸。   不过先帝还真没有因为谁家放了琉璃宝瓶就问罪的。   先帝真没有那么闲。   楚颜就问了价,然后就说:“这样的好东西,我是没见过的,但我人小,也不敢做主,只请店主稍等些时日,待我问过家中长辈,若是长辈准允,我就再来。若是不允,就只当我与此物没有缘了。”   店主当即道:“小姐既开了口,那自然静候小姐佳音。”   这东西也不是人人都买得起的,店主见到一个主顾已经很高兴了,愿意为她等一等。   ————————   [害羞] [148]第 148 章:楚颜回驿站后就把买的琉璃小佩装好,和她写的信一起,分别发了回去。……   楚颜回驿站后就把买的琉璃小佩装好,和她写的信一起,分别发了回去。   一半发到未家,送给未茵未莲,一半发到抚仙给袁祭微她们。   当新年礼物吧。   春喜她们也都拿到了。   楚颜:“别真放到新年才用,现在就用起来。琉璃也有保佑之意,保佑咱们从此后都泰泰平平的。”   春喜、秋香、秋月三个都很高兴。   她们在未家不说灰头土脸,好首饰是没有的。   楚颜并不是小气的人,但是她姑妈是丈夫不在此的独居妇人,不是寡妇,胜似寡妇。她是傍着姑妈居住的外来户。姑妈不好打扮自己,楚颜更不敢露富。她的衣饰都是比着未茵未莲来的。上周目还华丽点,那也是姑妈心疼她。这周目她就俭朴多了,半是没兴趣打扮自己,半是想省些风波。   那三个丫头就更不可能好好打扮了。   春喜的好衣服全是到抚仙后小姐给她做的。   如今好首饰也有了。   楚颜也悄悄告诉三人:“等国孝除了服,咱们可以好好打扮了,我再给你们首饰。”   没有人不喜欢漂亮首饰的。   春喜三人虽然要推辞说不必,但心里都知道小姐说出来了就必定会做。回去后都心中喜盈盈的高兴。   春喜边喜边叹,说:“总觉得到现在日子才好过了。”   秋月:“在抚仙时,小姐虽然高兴,可也没有现在这么高兴。”   秋香:“在抚仙也是寄人蓠下。现在小姐是在自己家里。”   春喜和秋月仔细品一品,觉得秋香说的对头。   秋月:“就是夫人,也比在抚仙时好。”   她曾以为在抚仙当官太太就是最好的了。但是那时的夫人,绝没有现在轻松愉快。明明每天餐风露宿的,一天换一个地方,吃的住的都不好,可夫人脸上的笑比以前多多了。   等晚上睡觉时,秋月悄悄跟秋香说:“其实我也怕……”   秋香转过来,两人轻轻抱在一起。   秋香生得漂亮,从一开始,春喜和楚颜都知道她不想给人当妾。   秋月也长得挺好看的,只是不如秋香。仿佛在秋香之下,男人不会看中她,她再说担忧贞洁,像是自寻烦恼。   何况大人对夫人是何等的用心!   她一个丫头,有什么资格去想这么多呢?难道大人还配不上她?难道大人曾经冒犯过她?大人曾经表露过什么吗?   明明都没有。   可她也怕。   只有秋香能明白。   秋香抱着秋月说:“小姐肯定懂。现在夫人已经是把我给了小姐了,以后也会把你给小姐的。我们都不做妾,不用害怕。”   秋月也是到这时了,亲耳听过楚颜说过她日后在家里要做这个做那个,才恍然发现——原来她也不必怕了。   秋香:“小姐都说了,我们以后要做的事多着呢。春喜都嫌事多,巴不得你也来帮我们呢。”   秋月眼眶潮热,埋在秋香肩上静静的哭了一场。   三人第二天就把琉璃小佩都戴上了,都藏在衣襟里。   另一边,楚颜把那琉璃花瓶和琉璃碗的事写在信上,寄给了未大人。   这事肯定要未大人来做主了。   不止是花多少钱的事。是这花瓶和碗买来了,要做什么用呢?   自家肯定是摆不了的。普通人家客厅里摆一对唐三彩——这叫上当受骗。   东西是难得,那就一定要在很难的事上起作用。   她开始想的是可以用在给未起宁跑官上!   虽然他们都已经想好了,未起宁要到金陵来做官。   有未大人这个地方大员在背后站着,官三代的未起宁求金陵城内一微末小官还是能求到的。   但空置的官位也不是白放着等他们去坐,肯定是需要一些人情上的走动。   她这一路可着劲的采买各种东西,目的之一就是跑官用。   未起宁要跑官,未大人也要巴结上官。   所以好东西多多益善。   未大人也说,以前他也常常派未砚等人出去采买贵重物品。但未砚毕竟只是下人,他们没有花钱的胆子,都是他说一句,他们动一步,就是偶尔敢胆大一回,那也是偶尔。   他积下的宝贝虽多,这二十年也送出去不少。   他叫楚颜放心大胆的买。   她马上要与未起宁办婚事,采买东西的理由很充分。   如此这般,才造成她一路走来疯狂洒钱。衣食住行各种东西见到好的就要买,抚仙没有的更要买。   现在遇上真正可买的宝贝了。   花大钱的时候到了!   信发走之后,等收到信至少也要十天半个月的,这还是建立在驿马送得快,未大人收到信就立刻回信的基础上,中间还不能再遇上点糟糕的天气之类的意外。   要是不顺利,可能一个月后才能收到回信。   他们不可能在金陵等上一个月,就决定还是照原计划去道宫,等从道宫回来再说。   楚颜:“要是到时我们来不及赶回来,就先让人回来买下花瓶或碗,再托给高大人暂时保管,等我们回金陵来了再交给我们。”   这样一来,未起宁不得不主动登门去找高颂艺。一来感谢他特地接他们出去玩,二来就是拜托这件事。   袁祭道没有跟上去。他知道这是楚颜促成的,专门为了让未起宁与高颂艺加深友情。   毕竟高公子热情了那么久,也该他们这边主动上门了。   注:只有未起宁需要主动上门。   未起宁一去,果然被高颂艺热情招待了。两人在驸马府尽情游玩了三日,还被高颂艺领去见了县主。   未起宁回来说:“真是叫人害怕……”   驸马府已经是极尽奢华了。占地广大,府里庭台楼阁俱全,来往从人侍女数之不尽。   对比他自己家,下人都是有数的,未家最多不到五十个下人,还是连外院的护院都算上的。   驸马府只是门口那一排少说也有五十个了。   等进了县主府,一些只在书中读过的高檐重楼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县主自然是华贵万方。   未起宁:“与高大人是极为相配的一对夫妇。”   世人只称赞高颂芝容貌气质出众,可在未起宁看来,县主也并不输他。   未起宁:“县主有些年纪了,气质温和慈爱。”   他悄悄与楚颜讲,“县主年轻时必定是个美人。”   楚颜脑海里就浮现出一个贵妇,但怎么想应该都不如姑妈好看。   未起宁:“美是固然美的,但我见县主时连大气也不敢喘。周围好多侍女侍从,一个个冷目玉面,就这么盯着我。”   楚颜好奇:“侍从是太监吗?”   未起宁摇头:“不是。侍从是全人,我见他们还有轮班,会出府的。太监应该是不能出府的吧。”   楚颜半惊半喜。她在未家时过的是深居简出的日子,以为这世上男女大防极重。   在抚仙时以为只是抚仙特殊。   金陵却又不一样了。县主可以用没有切过的男人当侍从!   这代表着金陵的男女之防是另一回事!   未起宁见她好奇,就多说了几句:“侍从也不全是年轻人,有好些都有花白胡子了。”   侍从能做的就比太监多一些,太监可以在房内服侍,侍从可以自由出门。   而且侍从允文允武。   县主听说高颂艺交了个小朋友,他那雄心壮志也被高驸马告诉县主了,县主笑不可抑,特意把未起宁叫来见一见。   一见之下,果然是个好孩子!   未起宁的样子一看就是个诚心待人的,又年轻,长得又好。   县主对高驸马说:“倒比你当年还强一些。”   高颂芝:“哪里比我强了?”   县主笑着说:“你油得很,这一看就是个水一样干净的好孩子,只怕连骗人都不会呢。”她可记得高颂芝特别会骗人。   高颂芝:“你一见人长得好,就觉得是个好人。这毛病这辈子也改不掉了。未起宁这个孩子确实心思单纯,但要说他不会骗人,那是不可能的。谁能不会骗人呢?他长得这么好,骗起来才更厉害呢。”   县主:“那不更好?他要在这里做官,没点心眼可不行。”   高颂芝想起未大人送来的手书,信中忆先帝就忆了七八张纸,差不多把未家的老底都交待过来了。   这让高颂芝对这个远在抚仙的未大人,以及未大人同乡的袁三子袁道长,还有凤凰前关的傅大人,都有了印象。   他当年退是因为他的靠山只有先帝一个。   他没有同乡,也没有同胞。   他的亲生家族没有一个人能在朝堂上给他帮忙。   他尚了县主,但除了他之外,这金陵里姓高的,除了坐在皇宫里的那一个之外,其余的没有一个想站在朝堂上,全都在府里混吃等死。   所以先帝一走,他就成了孤家寡人。   还站得特别高!   这不就是一个绝好的靶子吗!   所以他麻利的滚了下来,别提多识相了。   现在远在天边的未大人伸来了友谊之手,未大人还拉着另外两个人一起站在这里。未大人的儿子,似乎也可以拉起几只手,只是他还年轻,他拉的人也都年轻,等这些年轻人能站起来,还要许多年。   他能等到那时吗……还是只能把这份机缘留给高颂艺呢……   县主温凉的手贴在他的脸庞上,她温柔的眼睛望着他:“我的漂亮人儿,这是在想什么呢?”   高颂芝笑着说:“你还不如叫我心肝肉呢。”   县主:“那心肝儿,你这是又想什么呢?”   高颂芝:“皇上……近来心情如何呢?”   县主:“怕是不太好呢。近来脾气越发越多了。还是朝上那群人不识相,个个都贪恋权位不肯让,反叫皇上烦心。我就等着瞧,皇上心里不痛快,这金陵里谁都别想痛快。”   高颂芝叹气:“我发愁皇上似乎不大喜欢看到我,等到新年时再见到我,会不会……”   县主笑着说:“他也没那么烦你。不过是嫌你长得太好了。”男人之间也会嫉妒容貌的。高颂芝以前没什么短处,皇上就越来越烦他。   县主:“你现在闷着不出去,我看皇上见了你心情就会好了。”   高颂芝突发奇想:“要不然,我饿一饿,等见了皇上,皇上看我气色不好,身上也瘦了,说不定就会看我顺眼点了。”   县主笑得止不住,摸着他的胸说:“心肝儿,你要是把这里给瘦成排骨,那我就先要不高兴了。” [149]第 149 章:皇上的心情确实不怎么好。\r\n马上就要除服了,皇上心里是盼着能有点吉……   皇上的心情确实不怎么好。   马上就要除服了,皇上心里是盼着能有点吉祥的事发生的,广大臣工应该为他高兴——哪怕他不能明言,臣工们也应该能体会到他复杂的心情吧。   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结果就是最近的大臣们好像突然变得更不会说话了。   一部分大臣仍在怀念先帝。他们似乎把怀念先帝当成了最近这段时间最重要的任务,开始用各种溢美之辞把先帝的一生都给夸一遍。   当然,在先帝的一生中曾经出现过的大臣,也跟着被夸了。   这似乎是大臣们在光明正大的利用先帝争夺在朝中的话语权。   皇上发现了。   皇上一边为大臣们的胆大而震惊!   先帝刚死,你们就开始利用他了?以前不敢是因为先帝还活着能知道,现在他死了,你们觉得他不会爬起来宰人了,你们就胆子变大了?   先帝刚死还没一年啊!真正除服要到明年夏季,还有三四个月呢!   另一边,皇上也痛恨大臣们拿先帝来压制他。   先帝都死了,你们还想借先帝的名义来压朕,是想当朕的便宜爹吗?   而剩下的大臣们虽然没有提先帝,但他们开始直接催皇上赶紧准备生太子。   皇上从成亲以来,已经九年了,还没有一个孩子。   但这不能怪他,因为先帝从病得起不来到死,也差不多有九年了。   这九年里,皇上只顾着照看这天下这朝廷,还有孝顺先帝,实在没顾得上别的。   至于先帝,也曾经提过这事,但他自己病得就很重了,一颗心里有八分是自己的命,剩下两分,一分给天下,一分给皇上。   他也就是见皇上跟皇后成亲后没有孩子,就开始牵线让皇上去偶遇朝中其他大臣的女儿,有皇上喜欢的就娶进来。   皇上现在的后妃都是这么来的。   不过在先帝退位去道宫后,皇上后宫就没有再进新人了。   皇上把所有的时间都给了天下与朝廷。   至于孩子,那更是排在后宫的后面。   后宫对皇上来说目前就是放着一群小美人的地方。   孩子?那不是慢慢的就会有的吗?   现在没有,那是他进后宫的次数太少,是他勤政。   皇上心里还挺自豪的,觉得这样大臣们都会以为他是一个不会爱恋美色的好皇上。   可是,大臣们在大朝上直接就问起皇上的后宫子嗣,显得这个问题太严重了。   皇上不高兴。   大臣们甚至还开始安排起了还没有影的皇子们的母亲应该是谁。   那自然第一个就是皇后,所有的大臣都没有异议,皇上的第一个儿子,理所当然应该由皇后来生。   除了皇后之外,后宫诸女也各有自己的家族,在宫外闺中时也各有贤名传出,何况由父观女,某大人性情高洁,其女必定品德出众。   所以,皇上的二、三、四个孩子,也各自有了预定的母亲。   皇上在朝上眼睁睁看着大臣们公然议论起他应该找后妃中的哪一个多生孩子!   羞怒交加!   震憾不已!   气得升天!   但年轻嘴拙,没能在大臣们的妙语如珠中插进自己的金口御言——抢话失败。   哪怕后面半个月每个来面圣的大臣都被太监用污水桶淋了个透湿,皇上就站在不远处的窗下欣赏。   皇上这一肚子气也没消!   于是朝中虽然还没有挂印封笔,宫里的皇上却早早就封笔准备过年了。   因还未除服,所以宫中不能换新。皇上和后妃们也不能叫戏来玩耍,新衣新帽也不能用喜色。   皇上就公然带着后妃们出去骑马打球了。   他一天换一个,宫中后妃轮过去两轮,他仍嫌不足。   后妃中有体力好的,也有不爱运动的,见皇上要开始轮第三遍了,后宫中开始有零星微词——谁喜欢骑马骑一整天谁去!   见皇上像发情的公猫,皇后这边就思考是不是给外面的大臣们透个底,让他们准备推荐美人入宫呢?   皇后很想得开,跟亲近人说:“毕竟……不一样了。”   头顶大山搬去,皇上兴奋一点也很正常。   皇后也与后宫的妃嫔们透气,问她们家中可有美貌的姐妹,自己人不必客气,尽管推荐进来。   后妃们倒也不是圣人,只是……皇上的意思实在是太明显了!   他像一个盼着新年的孩子,就巴望着大家给他送礼物呢。   朝中的大臣们都有自己的盘算,他们抻着皇上,那是他们胆大。   后妃们就没多少脾气了。太监都知道最近不要惹着皇上,要哄着他来。她们难道就不懂吗?   一个妃子说:“要不然,我们请宫外的人给咱们拿拿主意?”   皇后:“我一时也想不起来。宫外与咱们也是长时间不走动了。”   差不多就是从先帝禅位起,皇后等后妃们就跟宫外绝了交际。   她们之前与家人见面也没那么难,一个月见个三五回也不是问题,她们偶尔出去逛一逛,去城外道观游春赏秋,也不稀奇。   但先帝一禅位,她们从太子妃嫔变成了天子御嫔,身份变得不同了,可地位却更复杂了。   先帝可没死呢。   这都不用人来提醒,她们全都老老实实闷在了宫里。   不止是她们不出去了,外头的人也不进来了。   她们成了瞎子聋子。   皇后是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形,又该去找谁?找谁才没有问题呢?   这事与她们所有人都有关系,一屋子女人出主意。   “长乐县主怎么样?她的驸马是高颂芝。”还是提起这件事的妃子说。   皇后犹豫:“高颂芝……”可不怎么讨皇上喜欢。   男人之间也比美。很不幸,皇上败了。   更不幸,他们比美的裁判是先帝。   先帝更疼亲儿子。   但更喜欢高颂芝。   妃子:“正因为如此,县主与驸马应该很愿意帮咱们。”   皇上明摆着不喜欢的人,想重获圣宠,只能走后宫路线啊。   妃子:“现在用亲戚总比别人更可靠。”   那是长乐县主,天生就跟皇上站一边的正经皇亲。   皇后被说服了:“有道理。那我就先请县主进来聊一聊天。”   皇后对外面也是一无所知的,她是世家出身不假,但嫁进宫里跟嫁到普通世家不同。她当初选进宫成了太子之妃后,自家父祖就进宫对她言明,以后当遵臣属。她不是一般男人的妻子,她是臣,先臣后妻。   甚至宫中教育她和其他妃嫔们都是以士子典籍来教的,不是在家学的如何当好一个妻子,如何照管后院,如何教养子女。   她们学的是如何辅佐太子。   她们还都拜了女子之师,据说是前朝的徐氏青女,本名已经隐讳,称她就只称青女。   皇后猜测徐氏青女应该就是徐青焰,以女子之身居相位十七年。   画像上的徐青女穿的也是青鸾袍,衣襟上绣青鸟,是官袍。   皇后嫁给太子之前就开始学,等太子被禅位后,她又继续学。前后学了近十年。   学得皇后越发的清心寡欲。   皇上不开心。   那是什么原因不开心的?   她已经与家族远了,再问父祖,父祖也不会对她说实话。何况她身为皇后,对家族最大的帮助就是活着在这个皇后位子上坐着,死了以皇后下葬,能生下太子就生,生不出来也不勉强。   重点是她必须一直是皇后!   可皇后自己的想法则是除了当好这个皇后之外,她还希望能与皇上白首相携。   她与皇上之间,毕竟不同于别的妃子。   幸运的是皇上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自从先帝崩后,皇上就很久没跟她说过心里话了。时间一久,她也不敢问了。   要是一年以前,她肯定是敢开口的。   她想先从外面的人那里打听打听,再去找皇上。心里有准备,可能就不会慌了。   也避免说错话惹怒皇上。   皇后心里明白,她比以前更畏惧皇上了。   宫外,长乐县主得到消息就乐得跟高颂芝说:“瞧瞧,皇后宣我进去说话呢。我这就要去了,你有没有想让我带的话?要不要说你一直在怀念先帝,怀念的身体都不好了?”   她笑呵呵的。   高颂芝却说:“先不要提我。皇上那边是个什么意思还不知道呢?他是愿意我怀念先帝,还是不想我怀念呢?”   长乐县主一想就明白了,也不乐了,静了静说:“有理。毕竟……先帝不在了。”   先帝不在了对皇上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这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了。   高颂芝的身份怀念先帝理所当然。但万一皇上更不高兴了呢?   县主:“那要是你不怀念,皇上也生气呢?”   怀念先帝,皇上生气——你天天怀念先帝,是想说我不如先帝?   不怀念先帝,皇上生气——先帝对你那么好,你都不怀念先帝?   高颂芝:“要是皇上一定要生我的气,那谁都没办法。”   他就倒霉在这里了。   县主叹气:“那我见机行事。要是你就该倒霉,我会为你求情的。”   长乐县主也不知道皇后找自己过去干什么。万一真是皇上邪火发作,要找高颂芝的麻烦呢?   她干脆提前打点好礼物,直接拉进宫,带着厚礼面见皇后。   ——这也很合理。这么久没进宫,好不容易进来一趟就送重礼,多合适啊。   县主也不敢说是担心自家有难,特意铺垫来的。   皇后也没疑心这重礼是为什么送,很开心的收下了,又加倍给长乐县主赏赐了回去。   长乐县主:“……”   气氛不对啊。   皇后与长乐县主打了一阵口水仗,废话说尽,也顺便怀念了先帝,又问候了当今,再说了一通天地大道——都是先帝信道的结果。   连道经都聊过了,皇后才说起正题:外面现在是个什么情形?大家是否欢悦如初?   长乐县主小心翼翼地答:在当今皇上的英明领导下,大家当然加倍欢悦。   皇后说:当今青春正好,宫中仅有一后四妃,她时常担忧委屈了皇上。   长乐县主一脸的茫然。她是实实在在没想过靠举荐美女来讨好皇上的,主要是本朝后妃一惯是由父观女——看爹来选后妃。   父祖的官位、名气、地位,都可以成为后妃的直通车——前提是家里有适龄的女儿。   而且皇上也没有好色的名声。他从出生到长大,一直在金陵世家的眼皮底下,别说喜欢美女,他但凡有这个意思,后宫早被各色美女塞满了。   长乐县主想了一轮,从自己身上想到皇上身上,都觉得话头不对。   她认真思考一番说:“我在家中也是少见外人,这样,待我回去问问我家里的人再来答皇后。”   她推测,皇后这话其实不是说美人的,也不是指她。   没办法,推测皇上的心思,这只能交给高颂芝了。   他跟先帝相伴多年,也差不多是跟皇上一起长起来的。   问他最快了。   ————————   [害羞]· [150]第 150 章: 长乐县主进了宫,高颂芝刚好可以调-教弟弟。\r\n他听他说……   长乐县主进了宫,高颂芝刚好可以调-教弟弟。   他听他说过上回高颂艺和未起宁一行人在陈县发生的事,叫他看来,简直处处是漏洞。   “万幸是你们跑得快,二来那伙人似乎也不是什么大盗,不然你们这些人一个也活不下来!”高颂芝叹气。   高颂艺:“哥,如果是你在那里,那自然可以打回去。但我带着这一群公子小姐……哪里打得动?”   高颂芝:“别装了,你就是怕死!我听你说,未起宁带的人足有二三十个,雇来的护卫且不提,那些衙役可都是好手。有这些衙役在,你带人冲进县衙,控制住人,先看陈县县令是死是活,探明之后直接探马报给驿站就行。好好一件大功,叫你生生的错过了。”   高颂艺腹诽:还一件大功……天天想着带兵冲阵,净想美事呢。   这不是第一回了,开始高颂艺还反驳,现在就是低头认错:“知道了,哥,是我错了。”   高颂芝:“以前的就不提了,现在我再点你一句是为什么?因为这回跟你们一行的人还有未大人的夫人。你这回再遇上事,还是行李从人全都扔下,只带着夫人公子小姐们跑吗?”   高颂艺迟疑起来……   上回也不是他说要跑的啊!   虽然他确实也是打算走的,只是没有楚小姐那么果断。   不过这回再加上楚夫人,那可能就真的不能跑了吧……楚夫人身娇肉贵的,坐马车跑上几天人都要散架,再有个磕碰……未大人那边……   想像中,未大人已经在朝他冷眼怒视了!   高颂艺:“可是……让我去打……”   他是真怕死啊!   高颂芝翘着腿喝茶,轻松地说:“带着人手上啊!楚夫人带的人更多,三五十个好手,就是真遇上一山的悍匪也未必打不过,你只管记住擒贼只擒王就行。”   余下不重要的人全砍了是吧。   出使小国那事,他哥跟他复盘过无数回了,就是为了让他也学着点。   什么杀光所有人是因为使团人手不足无法看守俘虏啊。   什么杀光了人带着族长一家跑回国是因为人生地不熟害怕被当地人反应过来包围他们全歼了啊。   至于他哥为什么被人安置在地牢里却杀穿出去而不是静等人来救他。   高颂芝:“小国乱民,我怎么知道他们有没有人祭的习俗?万一打算祭了我呢?我肯定要跑啊。”   而被俘的叛乱分子一再向高颂芝哭诉怎么敢杀大人?我等将大人关起来是怕误伤了大人。   高颂芝斥之以鼻:“刀在我手上,他们当然要求饶。这些话不必信,全是骗我的!”   总之,外人看这件事当然是高大人英明神武算无遗策小试神威就一举成擒。   事实上是高大人疑心暴棚,一开始就怀疑那外族人人都要害他,见谁都觉得要杀他,才一举杀穿了跑出来的。   高大人这疑心也不是天生就有的。   高颂艺自己就没有。他觉得他家土生土长就只能养出他父祖和他这种酒囊饭袋。   他让他亲爹养了一半,又让他哥养到现在,也没生出一点胆气,一直都是混吃等死,想当官还要找大腿的那种,从没想过自食其力。   他哥被养成这样……他暗中觉得全是先帝的锅。   外人看先帝是仙风道骨,清心寡欲到了极点,皇位都能说让就让,这是什么精神?这等清高人儿岂是人间留得住的?   所以先帝登仙——民间传说。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先帝是重病不治走的,剩下的大部分都认为先帝是修行得道登仙去了。民间还有人祭拜呢,连给先帝起的道宫仙名都有了,很齐全的。   可是他哥呢?平时看着人还挺好的,稍有风吹草动立刻觉得周围有人要害他,怎么办呢?   全砍了吧。   这样就没人能害着他了。   就说能把他哥养成这样,说先帝是多好多好的人,高颂艺反正是不信。   高颂艺看他哥:有杀人病。   他哥看高颂艺:害怕杀人,胆小得治。   两边都挺有理的。   高颂芝正努力说服弟弟要是再遇上陈县类似的事,一定要勇于承担,要带齐人手杀入敌营将敌首擒获后将其他人都杀了。   并且已经快洗脑成功了!   长乐县主回来了。   高颂艺松了口气,觉得脑子也没有那么沸腾了。   他见哥哥和县主有话要说就麻利的辞了出去。   留下县主与高颂芝。   县主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说了一遍,问他:“你看,皇后是什么意思?”   高颂芝觉得这很明显啊:“皇后想知道朝中最新的动向是什么,最好是跟她有关的。”   县主:“哦,原来如此。那我还要去打听好了再进宫跟皇后说。你说朝中最近有什么事能跟皇后有关吗?”   高颂芝觉得这也很明显啊:“明年就要除服了,皇上现在连个儿子都没有,当然是生儿子啊。”   县主还没想到这里,惊讶地说:“会吗?皇上还年轻啊。”   高颂芝:“再年轻,他也该有儿子了。皇后也确实该着急,她嫁给皇上也有八-九年了,比你我还要早两年。”   县主听到这里,警觉:“你不会是改主意,想催我生孩子吧。”   长乐县主出身宫中,宫中女眷,尤其是公主县主这些天然的皇亲,比起皇后等后面嫁进来的皇亲,有一条是不同的。   那就是公主、县主从小都学过女学。   皇后拜过的徐青女,她们从小就跟着徐大人学习了。   虽然只是学习徐大人留下的典籍。但也是有师徒之义的。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女子惜身之法。   又分为破身、孕产、育子三类。   破身,这个是县主从来不知道的,也是打开她新世界大门的一件事。   女子之道,隐在腹内,深入腑脏,是天下一等一的重要之地,也是事关女子性命的要害之地。   此处不可以脏污,要保持清洁干净,不可灌入异物,不可放置异物。   两性相合,男子之物须置入其中,此物需形美、色美、味清、无病。   十月怀胎,胎重三斤四两,水重一斤二两。   产子,如破身劈骨。   育子,十年未晚。   长乐和姐妹们刚开始学的时候还觉得有趣,等学到孕产时就开始不高兴了。她们都是金尊玉贵的公主、县主,生平做过最辛苦的事可能就是骑马去祭祖,居然要受破身劈骨这样的折磨吗?   而且一个巨大的水球带着孩子要在身上绑十个月?   至于生下来要至少教养十年,这个倒是一时半刻轮不到发愁。   单是怀一颗水球加上产子时的破身劈骨之疼,就足以叫她们畏之怯步了。   刚好宫中有育婴室,宫女孕产也很多。长乐就与姐妹们去育婴室看孕产的宫女,看到她们西瓜大的肚子,以及躺在地上嘶号的生孩子,当即吓得腿软!   待长乐与高颂芝成亲后,她就明言:此生不打算生子。   长乐想得很清楚。她这一生,荣华富贵全来自于皇上,是来自她自己的血脉,与丈夫儿子的关系都不大。不管丈夫是什么样,儿子是什么样,她都安享尊贵。   她跟高颂芝说,如果他想要孩子,就等十年后,她会避居到道宫去,把驸马府留给他,到时他要蓄宠纳妾都随意就是。   她就享受他这十年的青春,十年后两人各不相干。她去道宫过自己的快活日子,他在驸马府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高颂芝爽快答应了。   他虽然姓高,但毕竟不是正经的皇亲。他要是生了儿子,传承的是生父的家族,继承的也是生父的名声。   想到就恶心。   两人讲定后,一直过得挺开心的,府中日宰三羊。   高颂艺就差不多是两人当孩子养的。   也算是体会到了子孙不成器的滋味。   长乐担心高颂芝年纪渐大要改主意。   高颂芝保证:“绝无此事!我吃你的喝你的,仗的是你的势,等你没了,我连势都仗不成了。咱们就享这一世富贵就够了。”他是真对生孩子没兴趣。   长乐放了心,说:“那就是大臣们着急了?”   高颂芝冷笑:“着什么急?不过是想要欺负皇上罢了。”   先帝就天天被大臣们拿这些大道理欺负。   换个新皇上,大臣们也是换汤不换药。 [151]第 151 章捉虫: 县主高兴起来,说:“那我就去跟皇后这么说……也叫皇上明……   县主高兴起来,说:“那我就去跟皇后这么说……也叫皇上明白你有多聪明能干!”   她嫁给高颂芝时,并不觉得这桩姻缘有多不好。   虽然同宗姐妹们嫁的都是世家贵戚,只有她嫁的是个小吏之子。但是高颂芝身上有三样好处。   一是长相。高颂芝从小出入宫禁,县主等公主县主都是常常见到他的,见他走在玉阶高台上时,众人无不屏息而叹。   这样的好丈夫叫她得了,姐妹们没有不羡慕的!   他这样的脸能抵过一百样不好了。   二来就是先帝眼见十分爱重他。他有天下一等一的圣宠,不是贵族又有什么关系?   县主之父除了一个跟皇家一个姓,别的什么好事都轮不着他。就是按制拿钱,按制享受。当年先帝要给高颂芝选亲,特意把这群近支宗室都给叫到眼前摆宴一一试探,她亲爹当即表示有这么一个女婿实在是太荣幸了,她还不是长女,她爹说要是先帝看得上,他就让长女别离嫁高颂芝。   先帝倒也没有那么不讲究,说只要女孩子愿意,倒也不拘是不是长的,次女三女幼女都行,年岁不差太多就行。   她就这么抓到了姐妹间最好看的丈夫!什么大节日宗亲齐聚一堂,她身边坐着高颂芝都觉得无比风光!   第三就是没有夫家亲戚需要她去周旋。出幸别家的皇亲姐妹大多数都逃不过要与夫家亲戚打交道,世家别的没有,亲戚特别多,每年的嫁娶红白过寿产子升迁出行……多不胜数,公主县主们再高贵,这些亲戚也不能全都不理。   只有她,因为高颂芝的生父一门实在太提不起来,他自己都不搭理,她更不必理会了。   有这三样好处,再加上高颂芝着意体贴亲热,叫她更没有任何不满。   她爱他疼他,夫妻两人言语不禁,她自然知道他还是挺想让皇上也喜欢他的。   尝过被先帝偏爱的好处后,怎么会不想继续讨皇上欢心呢?   也就是现在这个皇上从早前见到他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他才不敢往上凑。   县主觉得要是皇上能知道高颂芝有多聪明,说不定能改观呢。   高颂芝心里也是这么盼的,但他更胆小谨慎,就摇头说:“皇上心里肯定也明白这个,不用我去表功。至于皇后,可能也是一时想不明白……”他反应过来,皇上没跟皇后明说!皇后才不知道!   他转口道:“我看这皇家夫妻之间的事,你也不要去说破。”   县主:“我也不说?”皇后问她了,她知道却不去表功?   高颂芝:“你想啊,平时也有人问你我怎么没有孩子,你心里是什么滋味?”   那自然是想拖出去砍了的。   县主懂了,将心比心,这事确实不能说,这不是表功,这是结仇。   “行吧,那我也不说。”县主转念一想,说:“颂艺不是去买了不少好东西吗?拿来给我送进宫里去。”不能告诉皇后,又必须把这事岔过去,那就只能送东西了。   高颂艺晚上就知道他才买的礼物全叫他哥拿走了。   反正都是用他哥的钱买的。   他哥说:“县主说,再给你钱,你再去买。这些她有急用先借走了。”   高颂艺:“我哪有这么不懂事?何况本来就是给县主和你买的,那一匣子好海珠我让了两颗给朋友,别的都没动过。”   高颂芝:“又是未起宁?对了,你说过他要成亲。你再去街上看,要是有好海珠再买回来。或是有别的好东西也别吝啬。”   最近宫中有变,皇后找县主的事估计已经传出去了。一家动百家动,别家的肯定也开始打听了。   换句话说:市面上的高端礼品开始紧俏了!   再直白点:高颂芝觉得自家多买点好的别人就买不到了!   这样能讨好皇后的人不就只剩下他家了吗?   高颂芝没跟弟弟详细说,只让他去街上洒钱。   高颂艺只以为哥哥和县主太疼他了,心中感动不已。   他又跑来找未起宁玩。   来了才知道,未家已经做好出行准备了。未起宁正打算去找他,问他几时出发。   ——未家等不及了。   高颂艺把未起宁拉到酒楼,先借机摆酒道歉,再说能不能再等他一两天?   高颂艺:“我才准备好的礼物,叫我哥拿去了,我只好再买新的。好兄弟,多等我几天,待我备齐了咱们这就可以走。你不妨也带楚小姐多玩几天。”   多玩几天……未起宁很心动。   他回来与楚颜说。   楚颜:“要赶在年前进道宫,现在就不得不走了。不然你留下,等高大人忙完了,你们再赶上我们。”   第二天未起宁就去拒绝了高颂艺,把话说得很漂亮,又是不违父命,又是不敢贪玩。   ——他怎么能丢下亲娘和楚颜叫她们独自上路!   就是有袁祭道也不够啊,真遇上事,他能顶什么用啊……   高颂艺是万万不想掉队的。可是亲哥让他多买点好东西,他也不能丢下这事。   左右为难之中就透了口风。   未起宁:“原来你是想找一些难得又宝贵的物件?那我回去问问妹妹吧,或许她有主意。”   他想的是……楚颜可能已经买到不少了。   高颂艺:“楚小姐?”   未起宁又回来找楚颜,问了她的意思后,直接在驿站开了一个包间,请高颂艺过来赴宴。   他们受高颂艺招待多次,临行回请一顿也很合适。   高颂艺高高兴兴的赴宴。   宴上,楚嫣然过来饮了一杯水酒就出去了,她专门来一趟是给高颂艺面子,喝过一杯酒后意思就到了,席面留给孩子们更好交流。   结果就这一面,高颂艺就看到楚嫣然戴的珍宝领子,数千颗小米珠宝光四溢,钉成吉祥花样,排列整齐。   他见多了好东西,一眼看出这珍宝领子不止女士可用,男士也可用!常服可用,大礼服也可以添彩!   他眼巴巴看着楚夫人离去,刚坐下就迫不及待问未起宁,求他:“好兄弟,不是我冒犯,只是刚刚夫人之风采,实在叫人心折!求兄弟告诉我这是哪一家的手艺,我好去订两套给我哥哥和县主送去。”   未起宁瞬间骄傲起来,可他不想告诉别人,因为楚颜还没用过呢。楚颜说要等过年那天再用,显得隆重点,日常生活犯不着打扮太夸张。   他说:“不是我不告诉你,这是家眷的珍爱之物,还不曾叫旁人学去。”   高颂艺顿时懂了,转头亲自举杯,敬楚颜一盏酒,再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楚颜知道未大人有心要跟高颂艺的亲哥打好关系,她也想日后搬到金陵之后有个好靠山好朋友能借力,略一思索就爽快道:“这叫珍宝领子,东西好得,做法也简单,本不是复杂之物。以高大人的眼力,只怕看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做的了吧。”   这倒是真的。这珍宝领子能这么快风靡开来,就是因为它的做法很简单,就是拿金银珠玉等物按图案钉在一条领子上,是大是小,是长是短,全凭个人喜好。   它的难点在于需要收集许多珠宝——金银易得,真拿金珠子银珠子钉一件也穿不出去啊。   楚颜取巧,用的全是同色同大小的米珠。她还一直收集别的宝石就是想多做几款,这珍宝领子就是用的宝石越多越好看,花样也能变得更多。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她说:“我这里还有一些好珠子,都是收来备着自己用的,可以先让给大人。”   未起宁不舍得,但也不会在此时拦。他想妹妹必定是为了爹、为了我的前程才把心爱之物让出来的。他以后一定要报答妹妹。   高颂艺刚才张口确实也只是想跟未起宁讨人情——他讨人情,未起宁答应,他以后才好借此报答嘛。   关系就是这么拉近的!一次次小事加在一起,日后才能变成亲密无间的好朋友好兄弟。   但现在他是真心实意站起来又给楚颜做了个揖:“实在是多谢楚小姐援手。我不多说,日后必定报答小姐。”   楚颜笑嘻嘻,让春喜再把她那条没动过的珍宝领子也装上,再将她收集的各色玛瑙、蓝松石、绿松石、白玉珠、青玉珠、黄玉珠等都装好,另做一本册子——她念,未起宁抄写。   她说:“你的字好看呢,写册子更有面子。”   她有心让他露脸,未起宁就认认真真的抄,比写作业都精心百倍。   足足装了两箱,给高颂艺送去了。   多么完美的一份大礼。   高颂芝听了弟弟说的,未大人接到信后,两边心里都是一样的想法。   这份礼真是太合理、太合适了。   贵重吗?贵重。   但也没贵重到别人送不起的地步。   可也没便宜到人人都送得起的地步。   是个恰恰好的贵重。   时机呢?   先有高颂艺拜托,后有楚颜出让自己的心爱之物。   人情两边都得了,情意两边都有了。   不是年节寿这种惯例里的俗礼。人人都有,反倒显不出来。   就在此时此刻,在他二人决定互相试探着加深联系的时候。   高颂芝难得夸弟弟:“你如今是长进了,这件事办得不错。”   高颂艺也觉得自己这梯子搭得特别合适,比之前哪一回都合适。   不管是他巴结别人,或是别人巴结他,有时梯子不合适,两边都别扭。   这回就是水般丝滑。   高颂艺说句实话:“宁儿质朴天然,但论起人情义理,倒是楚小姐胜他三分。”   高颂芝:“那楚小姐喜爱何物?”   高颂艺:“楚小姐尤爱琉璃澄澈之物。”   高颂芝:“这好办。你去寻县主,她那里不拘是什么,琉璃必是尽有的,取出几样女子之物专送给楚小姐,只当是个小谢礼,不算正经报答。你往日只跟未起宁交往,日后对楚小姐也该亲热起来。”   高颂艺就笑:“我要敢近楚小姐一寸,宁儿能远我三里。就如同哥哥你,当年那三寸丁跟县主搭了话,叫你起了个三寸丁的外号,叫到现在都没人记得他名字了。”他就不记得。   彼时县主跟高颂芝跟先帝一起去踢足球,先帝坐席观赏,高颂芝与县主都下了场。等高颂芝打完半场下来一看,一个男人正跟县主搭话,粘粘呼呼的,高颂芝玉面一沉,等先帝赐宴,高颂芝坐下首给先帝讲球场故事,公然给那个人起外号三寸丁,惹得先帝大笑一场。   先帝都这么高兴了,三寸丁能不高兴吗?其他人能不高兴吗?   三寸丁从此痛失真名。   高颂艺看得真真的。先帝下来还笑着跟高颂芝说干得漂亮。 [152]第 152 章: 楚颜在高颂艺走后就知道不日必将有谢礼送来。\r\n未起宁也……   楚颜在高颂艺走后就知道不日必将有谢礼送来。   未起宁也觉得此料不虚:“如果真送来了,妹妹,我们要不要等一等高公子?”   以前他们称高颂艺是高大人,但见过高颂芝后,高大人这个称呼就易主了。如今高大人专指高颂芝,高颂艺只称一句高公子。   楚颜:“等吧。我们这一趟走的就是人情。”   专门去道宫替未大人送人情,捎上袁祭道是为的他与袁三子的叔侄之情。如今高颂艺送上门了,他们当然要接下这份人情了。   如果没有未大人在背后顶着,她其实是不敢单独接下高颂艺的人情的。   想像一下,她与表哥两个人走在路上,突然冒出来一个高门子弟热情的说想跟他们交朋友,还对未起宁特别好——这看起来就像是要卖了他们的!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帮助。   高颂艺的友善必定是想交换什么的。   她与未起宁都没有可让这种大人物图的优点,这份人情只能是寄在未大人头上了。   他们最多算桥梁。   现在嘛……是她希望也能借个光与高大人有点人情缘份。   都不必等第二天,当天晚上,高颂艺就又来驿站了,还带来了一套琉璃首饰。   一对翠绿的竹节手镯,一整套三十六件的竹叶首饰也全是琉璃与金玉所制出来的。   还有一串洁白如玉的白琉璃双重项链,内圈有一枚玉璜,中间刻着神女御鸟的图案。   与她给未起宁做的竹林问贤是一种风格的,可见金陵已经有这种首饰风格了,可能就是从宫里流传出来的。   高颂艺说:“这是县主得的宫内赏赐,县主没用过的。”   楚颜震惊:“这首饰我不能用吧……逾制了吧……”   高颂艺正要说这个,不妨楚颜知道,就省了口水,笑着说:“那你就每回少用几个,别全套戴出来就行,等日后宁儿有出息了,能给你晋身了,你刚好能用上,不更好吗?不用担心,这些是宫内造的,外面没人见过。”   宫内首饰制品,从图案到手艺,一概是不能流到宫外来的。   不过外面也不会一点没有。像县主这样每年要从宫内领许多成套的首饰衣饰,她就是天天换也用不完,很多放着都想不起来,送亲信的也不少。   高颂艺特意说:“楚小姐送上的珍宝领子,县主与我哥都非常喜欢。县主夸赞你巧思妙慧。”   这是真的。珍宝领子确实不难做,难得在于楚颜不但送上了她自己的那一副米珠做的珍宝领子,还把她收集的各色珠宝都送过去了,还有她画下的一些图样。   县主一眼就看出来这东西好看好用!当时就要府里的人去做,又一时寻不到恰好合适的珠宝,图样也需要挑选看合不合适放在领子上,结果就是楚颜送过来的里面什么都有了。   县主合掌夸道:“天下间的灵气果然都在女子身上。这样的巧思,这样的智慧,你们这些男人哪里会有?”她看了一眼笑眯眯的高颂芝,又说:“像你这样多占一些的也是有的,除你之外的男人全都拙笨不堪。”   除他哥之外的男人·高颂艺:“……”   他确实不如他哥长得好。   先帝听说他之后,还特意让他哥带他过去,看到他之前,先帝还一脸期待,等他抬起头,先帝就叹气:“果然,颂芝这样的人品也不是轻易就能有的。同父母的兄弟也比不了。”   高颂艺:“……”   虽然但是……高颂艺也觉得他哥长得哪哪都好。   他能那么简单就从家里出来跟他哥住,觉得他哥说什么都对,他哥指着爹说:这是个恶人。他立刻就从记忆中翻出他爹的种种恶行,是的,这是个恶人!   以前也不觉得多恶,有他哥做对比之后,他顿时就醒悟了。   被比较这么多回,高颂艺每回都在心里说:那是我哥啊!   得意极了,骄傲极了。   高颂艺还对县主说未起宁与楚颜是一对神仙眷侣。   县主就遗憾上回只有高颂芝见了,她没见过。   县主:“若果真这么好,我也该见见。”   高颂芝点头:“的确是一对神仙眷侣。”   有他的肯定,县主都恨不能明日就开宴会请他们过来了!   但是不行……   县主叹了口气,让府里巧手的织娘按图案做两条珍宝领子,她明日一早就进宫,一条晋给皇后,一条晋给皇上。   县主问高颂芝:“还是不提你吗?”   高颂芝点头:“先别提。总要看清皇上的意思再做决定。”要是皇上就是一见他就烦,那他就最好不要出现在他眼前。   至于怎么不出现在皇上眼前要怎么得宠,他还要再想想。   不过未大人似乎是皇上挂心的臣子……   高颂艺出门去,高颂芝去给未大人写回信了,必定要好好叙一叙两人的交情。   就从先帝开始吧。   先帝若在,必定也会夸他干得好。   第二天,县主进宫求见皇后。   高颂芝由楚颜和未起宁一起陪着逛街重新买礼物。   楚颜已经把快金陵的好东西逛遍了,可惜她再有钱,这里却是金陵,天底下的有钱人都在这里了。她在这里实在是显不出来。   高颂艺得了县主和他哥的提点,重点是多买贵重之物。   他的眼光高,楚颜审美超前,未起宁学富五车。   所以高颂艺专买他只在宫中见过的,或是在县主那里见过的东西。   比如绿凤凰、蓝凤凰。   比如斑斓豹、斑斓虎。   比如桃花马。   比如大象。   楚颜:“……”   她刚才见到了孔雀、猎豹、老虎、马、小象。   高公子可全买下来了。   小象刚离开妈妈,对象奴十分依恋。高颂艺又买下了象奴一家,他们是纪西人,肤色黑,眼睛很大。他们说的官话有点口音。   高颂艺还买了一对传说中的天幕屏风,一块白玉,一块墨玉。   当然是仿货,不过这一面屏风极大,除了宫殿,别的房子都抬不进去。   在疯狂洒钱的份上,高公子远比楚颜会花敢花。   楚颜建议他多买些丝绸布匹屯着,刚好她这里还有扶仙出来的高级品。   她带着的丝制品,除了准备送给道宫的礼物之外,其实另一部分是打算在外面当钱花的,也就是:她是打算卖掉的。   当然不是站大街上吆喝。   也不是寻个商人做二道贩子,多过一道手,还等于把定价权交给别人,受别人辖制。   她有未大人做靠山,做的就是垄断!   她要找的就是独一份的买家。   也就是以高公子这些贵人为主的买家。   高颂艺也很喜欢丝绸,但其实最出名的丝织品不是扶仙,而是魏许织娘。   楚颜也和他一起买了不少金陵的丝织品,有男子裙衫也有女子衫裙,有鞋袜手帕也有内衣吊带。   之后,她又拿出了扶仙的丝制品,全是成匹的丝绸,颜色染得美丽,价格也很美丽。   高颂艺很有眼光,他在他哥和县主身边都见识过不少,当即看出这些丝绸不亚于贡品丝绸,而且甚至比魏许的丝绸更好。   楚颜:“因为扶仙本来就是专做贡品的,扶仙的生丝大半都运出去了。”扶仙产丝,也自己织丝绸,不过名气始终是二流。   因为它的制品不够精致,也因为离金陵太远,总是追不上流行。   衣服和首饰一样,都讲究一个流行。   落后一点都不成。   金陵现在就流行起来的首饰样子,她在成亲五年后才给未起宁用在衣服上,这个时间差是别的地方追不上的。   就算扶仙没办法追流行做成衣,可它的丝绸是一等一的。   这一点上,扶仙并不输魏许。   高颂艺:“那我就不客气了!”   花小钱买这么多好丝绸!我哥和县主都会夸我的!   楚颜也很满意。   终于赚到钱了!销路也打开了! [153]第 153 章: 楚颜推荐了丝绸,高颂艺买了一堆大、奇之物。\r\n未起宁则……   楚颜推荐了丝绸,高颂艺买了一堆大、奇之物。   未起宁则推荐了许多知名新贵的新文、美赋、名画名字,还有与之配套的文房四宝、名纸、名帖、名笔、笔宠……   高颂艺对这些只能说是一知半解。   他不是文盲。高颂芝在,县主在,又有宫学,他也是认真上过学的,该读的书都读过的。   但他实实在在不是凭此晋身的。   他,从来都是打算抱大腿走后门的。   少时学的东西,年近而立之后,也差不多都忘光了。   他现在只能说是会写一点官样文章,官场上的文书他能看懂,偶尔还会关心一下邸报——已经是非常勤奋的人了!要知道他还没进官场就看邸报了,这还不够证明他勤奋吗!   跟未起宁这种从十岁起就在书院苦读的不一样。   未起宁说的,他基本都有印象。   也都不懂。   更不专精。   所以未起宁说着,他一脸赞赏,半句不提他其实不懂,只顾洒钱。   等逛完了,他回去就累得连晚饭都没吃,还是跟着的随从老老实实去跟管家交待:公子都买了什么,需要腾出多大的库房,需要准备什么东西云云。   管家听完就去见高颂芝了。   高颂芝:“买了绿凤和蓝凤啊,倒是挺吉祥的。”   凤鸟是帝王之鸟。据说前朝开国皇帝就是乘凤鸟降世,又被凤鸟接引走的。   前朝虽然败了,但这吉祥之意还是留下来了。   如今虽然皇帝不敢说自己也是乘凤鸟下来的——有学人精之嫌疑。   但都挺乐意说自己死了是被凤鸟接走的,仿佛这一世当皇帝也挺成功的,这才能被凤鸟接走。   流传到如今,不至于每个皇帝死后都说自己乘上凤鸟了。比如先帝就没说,当今也没给先帝冠这个名号来添光。   但民间还是挺乐意这么说的。   既然马上就要除服了,皇上虽然登基数年,但大家也都愿意当他是这一回才真正登基——只能意会,不可直言。   买几只凤鸟讨个彩头很合适。   高颂芝很满意。他家有县主,正经皇亲,还是近支,县主也不是公子,买凤鸟讨皇上高兴太合理了。   管家:“还买了一头小象。家里没有现成的象舍,只怕要新盖一座才行。”   高颂芝:“象也有吉祥之意。”   象是纪西之物,纪西那边还是挺多象的。前朝打下纪西之后,象就成了纪西的名产。   管家:“还有虎和豹子。这个家里原先养的有,只是需要合笼。”   高颂芝:“那就等驯好了再放出来。”   管家又道:“还有许多丝绸,一些不在本地,需要等扶仙送来。”   高颂芝:“扶仙?怎么会买到扶仙的丝绸?”   他不等管家再说,径直过来找弟弟。   把睡得打呼的高颂艺推醒后,高颂芝一句一句问,越问越高兴。他给未大人写的信才写好,自家弟弟这边就跟未大人的儿子儿媳打上交道,两边关系真是越来越亲密了,他的信也要再添几句才更好。   高颂芝:“你这回东西买的都挺好的,都是家里用得上的。行了,余下的不用你管了。你收拾收拾行李,跟未公子出门去吧。”   高颂艺:“好,哥。”停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我现在收拾行李去?”   高颂艺起床收拾行李去了,收拾完就被他哥赶到驿站去了。   高颂芝:“你要跟人家一起走,何不也住到驿站去好商量路线?也方便两边的人多熟悉熟悉。”   高颂艺这回出门不像上回只带一个随从,他哥给他安排了十个护卫和三十个随从。   三十个随从负责照看车马行李和送给道宫的礼物。   十个护卫只负责保护高颂艺逃命。   高颂芝:“我也不管你做多做少,只当是为了安全吧。”   高颂艺又想起那个是战是逃的难题了。   一直到驿站,拜见了楚夫人,见到了未起宁和楚颜,他都没有主意。   两边汇合,听说高颂艺准备好出发了,楚颜和未起宁都松了口气。   他们真的不能再等了。   两边人手行李放到一起算,刚好商量怎么走,护卫怎么轮班,草料怎么安排等等问题。   首先,两边的行李和礼物加在一起足有五十辆车,这太多了。   人和行李要不要分开走呢?   高颂艺把自己放在后面,先问楚颜他们怎么想。   楚颜觉得人跟行李一起走太累赘,应该分开。   人一多,麻烦就多,他们还是两套班底,有点磨擦就可能会变成大问题。   有主人们在场压着还好,没有主人的时候,底下人闹点意气,她和未起宁就很被动。   让步吧,不愿意。   不让步吧,又担心影响两边未来的友谊。   楚颜觉得行李先走,而且是分开走。   就是未家的跟高家的行李礼物,各走自己的。   她和高颂艺各自选信任的人护送,互相不打扰不掺和。   人可以一起走。这样人员精减了,矛盾减少了,两边就剩下联络感情这一件事要做了。   她这么想,就让未起宁去跟高颂艺说。   “你说,他更容易答应。”她说。   未起宁:“那他要是不想答应呢?我一定要他同意,还是我可以让步?”   楚颜:“那要看他为什么不答应。是担心礼物失窃,还是担心人手分散不安全,想自己看着更放心。”   未起宁:“那你也来。到时你暗示我,我就知道怎么办了。”   两人设想的挺好,但没用上,高颂艺一口答应下来了。   高颂艺:“这才方便咱们玩耍。”   高颂艺始终记得他的目的:跟未起宁玩耍!两人要越来越好!   等到出发时,高颂艺看到袁祭道才想起来他。   他笑嘻嘻地问:“袁道长这几日少见,怎么不出来去逛呢?”   袁祭道给家里写了不少信,盘算着怎么从家里挖钱呢。再见高公子,拱手问好后,十分羡慕他。   “高公子逍遥人。”袁祭道笑道。   高颂艺飞身上马,回头招呼:“我们跑一段吧。”   刚出发时最有劲,过上三五天就都瘫车里了。   袁祭道却不过面子,只好从车前转身去上马。   未起宁早早的就把楚颜扶上马背。   另一边,春喜、秋香、秋月也都上了马。她们在逃命的时候就知道要学骑马,秋月是想她也不能掉队,万一这回也出事了呢?要赶紧练练。   再一转头,楚夫人也骑上了马。楚颜还在说:“姑妈,我们都戴上纱帽,这样跑起来就不怕尘土小虫子了。”   一群人再戴上颜色各异的纱帽。   袁祭道也戴上一个。   高颂艺:“……”   他现在说他只是想邀请未起宁还来不来得及。   他的随从从随身行李里拿出纱帽,站马前递给他:“公子,你低头我给你戴上?”   高颂艺接过来,沉默的自己戴好。 [154]第 154 章:出城这一路的人、车、马都相当多。大概是金陵风俗吧。楚颜……   出城这一路的人、车、马都相当多。   大概是金陵风俗吧。   楚颜骑着马走在路上,身前身后除了她们这一行的女人之外,还有相当多的女人,不论老少都骑着马出城。   与女子相比,男子也可以理所当然的乘车。   现在天气已经有些冷了,还有人乘车把顶和车壁都取下,坐在重重纱帐后大声谈笑歌唱。   她听到一个人吼歌还回头看,等走了一段路听到七八个就不稀奇了,开始觉得他们吵。   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见到这么多醉鬼。   最叫她吃惊的是金陵中除了花船,还有这种花楼专门有车带客人和花娘们出城去玩。   ……色情行业是不是过于发达了呢?   老实说!她在家乡和扶仙从来没见过公开的色情行业。   她转头与未起宁说悄悄话,讨论这个色情行业过于发达是不是不太好。   高颂艺想凑过去,不想听到这个……他定睛往楚颜和未起宁身上一瞧,没错啊,是一对啊。   现在情侣之间竟然可以公然讨论花楼了吗!   他也没发现未起宁是这种人啊!   高颂艺还在思考,还在怀疑今天是不是喝多了出门的,那边未起宁已经在回答问题了。   未起宁:“妓寨要挂牌的,很多花楼没有牌,都是要被查问的。”   楚颜:“怪不得!那不挂牌的是不是挺多的?挂牌的是不是要有官家的牌子才行?”   未起宁在学院学的还真有这一个,但学院讲肯定更泛讲一点,不会真的拿现在朝廷的做法去讲——要命的嘛。   未起宁就也讲得泛泛:“这个,一时有一时的做法,都不大一样。不过,皇上和朝廷其实是一直反对这种事的。因为这样会消耗民力。”他小声说,“女子本就少,花楼如果专挑年轻女子买去做事,市面上的女子就更少了。”   还是跟民间生息有关。   一地的百姓是有数的,总数不会不太大变化。这等于每一代出生的青年男女也差不多一致,这样最理想的状态就是年轻男女成亲后,再生出下一代来。   但这是最理想的状态了。   事实上百姓生出孩子来养不起,最好就是卖掉。   以一地为例,县城周围必定是有贫困的乡村的。那在乡村出生的男孩女孩就会被卖到县城。假如女孩中一部分被卖进花楼,那她们就不会在未来成为另一个家庭的妻子,这就等于是消失了。   剩余的女孩与男孩一同被卖为奴婢。假如一切顺利,这些被卖入各家的男奴女婢在成年后会同样会成亲生子。   这一部分就算是没有浪费,可以带来下一代。   但是这一部分中,要再减去卖掉终身的奴婢。再减去被主人卖到外地的奴婢,再减去在繁重的工作中生病死掉的奴婢。   所以,假如一对男女只生一个孩子,那县城包括周围乡村的人口数只会慢慢减少。   再考虑到灾年,一对适龄男女要生几个孩子才能满足人口的正常消耗呢?   对掌管一地的官员来说,人口是非常重要的资源。   因为绝大多数百姓都是穷人,可官员也没办法让百姓们都变成富人——绝大多数官员根本没这个概念。   未起宁是在书院学过的,所以他才懂要保持人口的正常繁衍,就要保护百姓的生存能力。   要先让穷的百姓可以活下去,再慢慢达到让他们可以养得活孩子。   孩子在家庭中是弱者,是出现灾难后第一个被放弃的。   未起宁:“所以,花楼不能太多,它们多了,就会买走太多的女孩。”   就像扶仙不能有富户买走太多奴隶,哪怕是雇奴也不行。雇奴十年,那这个人脱身之后,还有多少时间可以成亲生子呢?   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各个封建王朝都会不约而同的打击商业。   因为商业发达会产生大量的雇奴与奴隶。这样会占据大量的人力资源。   主人不会专心的给每一个奴仆都安排一桩婚事。以前以卖身奴为主的时候,主人要照管奴仆到老;可现在大量的雇奴已经出现了,主人可以用更少的钱去占有奴仆最年轻的时间。等奴仆老了,雇工期就结束了。奴仆只能带着钱回家养老。   那这个年老的奴仆还会成亲生子吗?   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在这个人均寿命不高的时代里,十五为奴,三十五到四十岁释奴,释奴后也差不多步入老年了吧?   以她上周目的印象,年老的雇奴回村后,多数会收养子养女,或认养族亲,靠族亲的供养养老。   她没有想过,这么大量的雇奴出现时,会对本地的人口有什么影响。   现在听未起宁这么说,再联想起扶仙,她才明白商业发达是会侵占人口的。   花楼只是其中之一。   官府打击花楼跟打击商业的原因是一样的。   ……那为什么金陵的花楼这么多?生意这么好?   因为金陵没有人口问题吗?   她悄悄把刚刚想明白的事跟他讲。   未起宁恍然大悟:“怪不得。金陵地贵是因为人多,人多所以需要限制人口,所以花楼才这么多。”   跟别的地方不同。金陵有足够的人口可以浪费。   花楼开这么多,买走这么多年轻的女孩子也不要紧?   大白天也有花楼带客人出城去玩,周围的人还不惊讶,见怪不怪。   未起宁:“金陵真是大不同。”   高颂艺在旁边从茫然到更茫然。   他听懂了。这也不是很复杂的事,他也不笨。   但是他更不明白了。   这一对小情侣是怎么聊到这个问题的?   这是书里的?   他想跟未起宁交朋友,难道也要聊这些事吗?   这可有点太难为他了!   高颂艺觉得前途更加未卜了。   吃喝玩乐他行,读书他不行。   但是,现在书院会教这个吗?书院教的不是读书吗?哪本书是写这个的?   高颂艺难得做了一个安静的人儿。   他以前想得简单,只觉得他与未起宁年龄相仿,他又大几岁,正该由他带着未起宁游山玩水,尽享金陵的无边风月。   他又有身份,又有地位,背靠县主与亲哥,金陵城里说实话,像他这样的是最逍遥的。   真正的皇亲国戚比如皇后母家,正是夹着尾巴做人的时候。   一等重臣之家,家规森严。   如他一般的人,不如县主待他宽和,像县主与他哥这等的神仙眷侣,他在金陵就没见过第二家。   未起宁与楚颜就有他哥与县主的几分神韵。   神仙眷侣,岂是那么好做的?   县主这等身份高贵的妻子,寻常丈夫是能娶到的?   就是娶到了,日子过得什么样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以前只觉得未起宁与楚颜这一对,在真心真意上与他哥和县主是相仿佛的。   现在又觉得这两人在说话时的味道,也像了几分。   ——他都听不太懂。   就是偶尔能听懂了,也觉得离自己太远。   高颂艺安静下来了。   袁道长的话就多起来了。   未起宁与楚颜感叹金陵花楼之多,生意做得这么周全,白天晚上的活全干了,这是二十四小时不休息啊。这生意多火爆啊,钱赚得海了去吧,官府抽几成啊?   两人前脚感叹不利民生,后脚就开始眼馋官府抽成。   楚颜:“至少六成。”未大人抽丝都抽六成,没道理金陵的官比未大人心软吧。六成是最少的。   未起宁大胆往上再加一成:“大概能有七成。”   袁道长:“九成。”   楚颜:“这么多吗?”   未起宁:“抽走九成,仅给花楼一成?这花楼赚得太少,会不会……”   他那过于纯洁天真的心又开始觉得官府抽成太高了。   袁道长:“我家雇农就抽九成。剩一成留他们自用吃喝罢了。这花楼是无本生意,人丁、酒水、鸡鸭鱼肉,哪一样不是他来钱的生意?他嫌抽成高,自会去涨价,多的是客人叫他掏空钱包。”   楚颜恍然大悟!花楼不是丝坊,未大人对丝坊留情是因为丝坊是要养活人的。   花楼可不会养活人,它就是个生钱的摇钱树,谁会对摇钱树客气呢,使劲摇就行了。   楚颜:“这么说,九成倒是挺合适的。”   未起宁叹气:“官府这样,花楼就更贵了。”   楚颜:“贵才好!这东西本来就不是好东西。它越贵,就只有有钱人才用得起,这就救下了八成的穷人了。叫我说,全拆了才好呢。”   金陵有这么多花楼,说一千道一万,它就再是能挣钱,说白了,还是有人喜欢才会容它繁盛。   这些喜欢的人,地位必定高。   她问:“金陵的官是不是挺多的?”   金陵不是钱多,而是权多。   未起宁:“对啊。金陵一地,官至八千余。”   这只是虚指。但书院的老师说过,这个数只多不少。   金陵从上到下,各级官吏越来越多。   只有增的,没有减的。   未起宁叹道:“历来减官难如登天。”   要减一个衙门,不亚于打一场仗。   可加一个衙门就简单多了。   皇上与大人们有时要做事,旧衙门不好用,怎么办?   另建一个新衙门,把听话好用的官都调过去,再另启用一些新人,这事就能办成了。   可旧衙门也不裁撤,就这么白立着,或许主官空缺,但副官与小吏却不会少,再减也会留下几个看摊子的,以备重新重用的一日。   其实书院里也讲过,官吏太多,衙门林立,是一件坏事。重复的衙门那么多,上级如果不了解这些衙门的职司,贸然下降,他对新衙门的了解就要全靠衙门本来的人,那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开。   再往上一级就更难对底下各个衙门了如指掌了。   再往上的皇上就更不可能一一辨别清楚了。   这一重重的衙门,本来就是一重重的关卡。   它让朝廷有令难施,也让皇上对朝廷越来越陌生。   像他们书院,最重要的一门课就是讲解朝廷各派大佬,然后从大佬们的过往功绩中,讲解都有哪些衙门曾经发挥过重要作用,间接让他们了解各类衙门的职司。   可是书院毕竟距离金陵太远,对金陵目前最新的状态是一无所知的。   未起宁自己学了许多,真到金陵了,又觉得他可能也是一无所知的——他知道的全是旧的,新的什么样?他是真不知道。   大概因为距离皇上也近了,他开始感慨皇上只怕也不可能都知道吧。   难怪每个皇上都喜欢建新衙门。与其要了解旧的,不如自己建个新的。 [155]第 155 章:金陵人爱游乐。\r\n城外就有许多游乐用的长棚,几乎快要连成一座小城的……   金陵人爱游乐。   城外就有许多游乐用的长棚,几乎快要连成一座小城的样子。   长棚多数是商家搭建的。也有自家搭建的只供家人亲友游玩,或是家中女孩子小孩子专用的,外人非请莫入。   从金陵城出来后,路上跑马的人就多了。   楚颜控马轻轻小跑起来。   马蹄声清脆的哒哒响。   周围全是一起跑马的人,男男女女,大家就算不认识,能一起跑马也算有缘份,彼此笑一笑,打声招呼。   其中高颂艺实在是一个名人,很快就被认出来了。   一些长相漂亮的男女就想跑到他身边来,但高公子不似以前在城中般热情好友,见谁都是一脸冷淡,只对着身边的一位公子热情。   那公子衣著时尚,身边从人众多,近身就有一个腰悬长刀的年轻护卫立在马上骑,一看就是正经会骑的骑手。   一般世家有护卫的,也极少会带刀。能带刀的,多数是家中有武职,还要是在位的,不是虚职才行。   可这位公子面貌看起来也不像是武人啊。   旁人打量来打量去,猜不出未起宁的身份,反而不敢冒犯,就远远的望着。   楚颜与姑妈和春喜她们骑在一起,周围的护卫里外三层,就怕有生人挤进来冲乱她们。   这群护卫更是凶恶得厉害。因为已经出了城,各个不是背刀就是背弓,看起来更吓人了。   一时之间,这段路上竟然就是他们这一行人最威风。   慢慢到城郊,这里的庄园就多起来了。各处可见各色花树,各种景致,各样漂亮的园林院墙。   高颂艺就在旁边替未起宁他们讲解:“这边是长寿公主的千花观……那个是安宁县主的五福园……那个是刘家的义兴观……”   总结就是这城郊的漂亮园子,多数是公主县主修的道观,用来清修的。少数是世家大族修的道观。   就全是道观。   ……先帝祟道多少年,替道观培养了许多信众啊。   这些道观有的供三清,有的就什么也不供。有的有人住,有的可以出租。   给她推荐房子的赵娘子就说可以替她租来城外的好庄园。   甚至有些还开放了外围的花园鱼池,供游人进去游览。   她有心想问收钱还是免费。结果不等她问,高颂艺就主动说:“有的只要跟主人打声招呼就可以进,有的却要费些钱钞银两才行。不过细论起来,还是前者景致更美。”   【打招呼】可能就是准入门槛吧,主人要亲眼看一看你,觉得你能进你就可以进,觉得不行就婉言回绝。   他们一路走过来,看到有些道观门前就车马不绝,似乎是很好客的。有的就门前冷清,门虽是虚掩着,但台阶上没有落叶尘土,还有洒扫的水渍,一看就是有人在。   门前冷清的就让人避而远之,门前人多的就有人想挤过去看一看。   还有到路边来揽客的。   眼前就有几个黑衣小僮,执着杖,远远看到高颂艺就跑过来,笑着问:“高公子要不要进去歇歇脚?今日家里请了纪西的舞人,热闹得很呢。”   他不认识未起宁楚颜等人,但也周到的一一行了礼,对被从人围住的楚嫣然更是尊敬。   高颂艺平淡地摆手:“罢了,我急着上路。”   小僮很机灵,连忙说:“不敢误了高公子的事,家里还有打得上好的山泉水,这就给公子送来,以备路上用。”   不过片刻,就从那边观里拉过来一车水。   整整一车,足有三十罐的样子,全都干净的陶土罐盛着。   这水倒真是好东西。一车水看起来多,他们停下来用一次就用光了。   高颂艺拱手道谢,他们继续向前走。   太阳开始正中时,路上与他们同行的人就少了。出城游玩的已经不见了,只剩下走远路的行人与商队。   路上不再有欢声笑语,所有人都在默默赶路。   行人大多是背着挑着扛着包袱,他们会避开车队商队。   像他们这一行车马多,还有许多带武器的护卫,行人都避得远远的。   别的车马多的商队也会互相避远点,大家都很有默契。   春喜等人骑马到这里已经很累了,但都在咬牙坚持。因为楚颜和楚夫人还在骑,她们就也没停下来。   楚颜在逃命时在马背上生生熬了数日,她就教姑妈怎么骑省力。   马跑起来的时候,人应该尽量是站在马上的,腰腿一定要绷直,不能坐在马背上——屁股会被打碎的。   不过当人已经累极了,可以放松缰绳让马自己跟着队伍跑的时候,人就可以坐在马背上了。   楚颜:“可以瘫着。怎么倚怎么靠都行。”   马鞍是有脚蹬的,前有握手的地方,后有靠背的地方,垫上厚毯子坐上去,只要习惯了,其实会舒服到睡着。   也可能是纯累的。   总之,就是要学会跟马一起行走。   是人跟着马,不是马跟着人。在外面一定要听马的。   楚嫣然产育过,又多年被闷在宅院中,她的体力远远不如年轻人。不过她觉得自己应该要学一学这个,如果以后孩子们来了金陵还想去别的地方,她总不能拖孩子的后腿吧。   所以楚颜怎么说她怎么做。   现在她就靠着马鞍在放松力气。当然还是累的,如果能去车里躺着就更舒服了。可她听楚颜说过,他们逃命的时候基本都是在马上,只有睡觉的时候会去车里。因为车跑远了路是会坏的,没有马安全。   楚嫣然感到腰、背、腿都酸得很,胳膊也因为执缰而累得快抬不起来了。她听楚颜说的时候觉得孩子们很辛苦,现在她亲身体会到了,不过半日,就已经苦成这样,那当时他们那几天又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一点点风雨就这么经不起……她想带着孩子们独居,真的能做到吗?   可是,想起在未家受人辖制,儿子被送到几百里外的书院,她却一点也阻止不了……   以后让她看着楚颜像她一样,重复她的老路,她怎么能接受呢?   想到未家,就让她重新坚定起来。   金陵或许也很艰难,但她也不想带着孩子们继续回未家。   离得越远,她越明白。   未东来和未家是一样的。   楚颜只会佩服姑妈厉害!竟然坚持到现在,还去欣赏路边的景色。   现在是冬天了,虽然金陵的冬天远比别处温暖,但在远离城市的地方也没有多少绿意。还能看到大片大片被伐空的树林,只剩下圆圆的树根在地里。   地上的草,黄绿夹杂。偶尔能看到一片一片的小花,大概是认错季节才长出来的。   还有一些一片片落在地上的鸟群,呼啦啦一大群飞过来落下,再呼啦啦一大群飞走。   她正与姑妈说那边有鸟,展义就说:“那边应该是个泥潭。”   她转头:“泥潭?是有水吗?怪不得,估计是有鱼和小虫子吧。”   展义看着群起群落的鸟群,说:“不是鱼,应该是有鹿或别的动物陷在泥潭里死了。”   楚颜:“原来如此啊。”有猎物就肯定会有猎食者,鸟只是生物链中的一环。   春喜:“……”   秋香:“……”   秋月:“这小哥怎么这么说话……”   秋月以前只是眼熟展义,这还是第一次见他说这么长的话。就是这话怪怪的。   楚颜叫来未起宁跟他讲鸟群落下的奥秘。   未起宁也一脸恍然大悟:“我早在书中看到过一鲸落万物生,这虽不是鲸落,但也异曲同工。”   展理:“……”   他看展义,有心想教他两句,限于人多只好算了,想着等停下来一定要告诉他!不能对小姐总说这些死啊活啊的东西,要小心吓着小姐了。   冬天太阳落山早。当太阳西斜,车队就停下来休息片刻。   拉车的马换班,一匹匹浑身是汗喘着粗气的马儿被解下来绑到车后,它们身上搭上毯子防止着凉,本来跟在车后的马儿被带到车前。   楚颜等人,包括袁祭道都进了车里。   没有太阳夜风就冷了,他们这些人骑马出了一身汗,最好赶紧进车里休息一下,换身衣服,避免冻着了。   只有高颂艺还在外面,未起宁见状也没进车里。   马儿们也没有吃喝。换车换马之后,他们的速度就要变快了,因为要赶在天黑前赶到驿站。   高颂艺与未起宁在队伍中央,护卫们散开,一半围着马车。前头开路,后面押阵。   高颂艺喊:“竖旗!”   前头开路中的两个护卫就把县主的旗给背在背上。   高家的车也都挂上了旗。   楚颜第一次见。他们的车是没有旗的。不过他们的车全是驿站的车,全都上了青色的漆,也是很醒目显眼的,一看就是公家的车。   高家的车就全是黑色的漆。   重新跑起来。   在车里的楚嫣然第一次坐跑起来的马车,她发现这是怎么坐都稳不住的!   楚颜说:“抱着箱子,或是抱着椅子、桌子。”   车里的一些家具都是钉死的,抱住它们,人就不会滚来滚去了。   楚颜把姑妈按在椅子旁,让姑妈抱椅子,她抱姑妈。   春喜跟秋香一起把秋月按在箱子旁,三个人围着箱子抱一起。   五个人挤在车里竟然还有空,彼此看一看,都笑不可抑。   楚嫣然是从来没有过如此不体面的时候,第一次行止失矩,竟然不觉得丢脸,只觉得好笑。   这是跟年轻人在一起才能尝到的乐趣。   另一边,袁祭道和从人一人抱箱子,一个抱桌子,颠得胃疼头疼腿疼脚疼。   袁祭道苦中作乐:“不知家里收到我的信没有。”   从人道:“你小心大伯把你打死。”竟然跟外人作局从家里骗钱,等家里发现还不气死。   袁祭道:“我离得远,他打不着,他来找我,我就跑!”   离家远的好处他尝到了。   ————————   看错日期了,对不起 [156]第 156 章: 道宫的具体地址在首阳山上,自古以来就是繁华兴盛之地,据……   道宫的具体地址在首阳山上,自古以来就是繁华兴盛之地,据说很久以前,也就是前朝的时候,此地曾经有一国,举国修仙。大王带头,底下臣民跟着一起修。   最后嘛……   楚颜好奇地问:“是被攻破了还是变穷了?”   未起宁笑着说:“不是,是统一了。”   楚颜第一次在这里听到统一这个词,忍不住笑。   在旁边的袁祭道想不明白这里哪里好笑了,只能归因是男女之间的奇妙反应。   途中他们停下来休息,顺便吃喝。   于是车马停在后言,他们又向前走了一段就扎了个营,搭了两个帐篷方便男女进去更衣洗漱一番。   等各自解决完大事之后,外面的饭菜也准备好了。   道边搭了个简单的棚子,三面用厚毡挡风,留一面向阳的采光。饭菜在外面热好后端进来吃的。   这一次上路后,路上变得舒服多了。   首先每顿都可以吃热呼的新鲜菜了!   其次附近取水也方便多了,因为这一路遇上许多村庄,据说前面也是一样,到处都是村庄。   有百姓生活的地方,各种生活物资就能更容易取得了。   他们现在吃的就是附近百姓赶过来的鸡鸭,新鲜的,卖给他们后可以现杀烹来吃。还有新鲜的各种瓜菜。   卖草料的也有不少,都是青料,一看就很新鲜。   不过草料他们自带的有,为了避免马被人下手脚,马吃的草料就没有跟百姓买。   买回来的水也会先用木炭去沉淀一下再煮。   这条路上的商业行为非常发达。因为从金陵去道宫的人非常之多。   他们只是这里面不起眼的其中之一。   像他们一样带着几十辆车去道宫拜年的人如过江之鲫。   她以为未大人如此大手笔的给道宫送礼是很少见的,但在见过金陵往道宫这一路上的车队之后就知道,未大人还不够看呢。   这下就可以放心了呢。   她悄悄跟姑妈说:“这下不用担心遇到盗匪了。”   这条路上这么多车队经过,当地县官肯定已经习惯了,附近要是有盗匪肯定也早就剿了。退一万步说就是真有大盗强盗,这么多车队的安保力量加起来,那也不是谁都能抢得了的。   只要他们自己小心别落单,别被拐到小路上去,肯定是比之前的路要安全得多。   楚嫣然感叹:“大城当是如此。”   她从小就长在大家族中,习惯了前后几条街都是家族中的人,也习惯了什么事都由家族解决。从楚家到未家,再到现在,她第一次决定脱离家族独自生存,心中当然满溢着不安。   可是能怎么办呢?楚家不会再管她。未家,正是一家之长在欺压她。   她不走出来还能怎么办?   如果不能倚靠家族,那选择大城生存应该会更容易点吧。   她暗暗如此期待着。希望金陵会是一个好地方。   吃饭时孩子们聊天,她看到宁儿只会说书本上的东西,可颜颜一点都不觉得无聊,听得很开心很入神。   她在一边看着,觉得颜颜与宁儿不会跟她当年一样。他们是能聊到一起的,不是只有男女之间那一点点心动。   当时她喜欢下棋,她也知道他有志官场。她觉得这样已经是心意相通了。   可事实是她从来没有赢过他,每次都要细心计算目数,生怕他输棋后不开心。   而他也从未对她提起过官场中的事。她还是从宁儿这里才听到他的手腕有多酷烈。   她听过之后,寒毛直竖。   比起未老夫人,他们母子都擅长做事让人抓不住把柄。   要是他把对别人的手段对她祭出一两分……她可有半分招架之力?   未老夫人是想折磨她,要她活着受罪。   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她这么恨她。   未大人……他看起来很愧疚,很爱她,很想补偿她。   可在知道他在扶仙的手腕高超之后,她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等二十年后才把她接出来。   难道他那么痛苦,是因为前面二十年一直在自苦吗?   还是……他在专心做官呢?   二十年后,他坐稳了扶仙的官,开始想起来妻子了吗?   那他什么时候会对妻子又失去兴趣呢?   他的愧疚能保持几时?   他做了二十年官做够了,重新拥有妻儿后,他多长时间会够?   等他这一次再够了,他会去做什么?   她与宁儿、颜颜,到时又该怎么办?   楚嫣然起初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现在时间越久,她想得越清楚。   那就是未大人此时的一切表现都是不可信的。   她对未大人的不信任……却不是从现在开始的。   早在他们年轻时,在最初,她就不敢全然去相信他了。   但颜颜不是,宁儿也不是。   颜颜最开始对宁儿一直不太好,她都看在眼里。她没有插手,因为颜颜虽然作怪,可她不烦宁儿,她是喜欢他的,她能看出来,颜颜那个时候眼睛会发亮。   可能那只是女孩子在害羞,不想让人知道她的真心,被人说破了反而要恼,要故意说反话。   宁儿也从来没有放在心上。不管颜颜是什么样,他从没动摇过。   这才是最合适的。   讲了一通当年郑州的故事后,这顿午饭就结束了。   他们重新出发,向前又走了三十多里就到了驿站,就此停下休息。   去道宫的队伍多,驿站也比别处挤一些。   附近还开了几家酒楼、别院,专供人休息。还有专门可以停车停马的草场。   未大人的官帖依旧好用。袁祭道的身份在距离道宫越来越近之后,也越来越闪亮了。还有一个高大人,拿着县主与驸马的名帖。   他们这一行人仍是占了最好最高的院子,而且刚住进去之后就有人来宴请了。   楚颜想休息,她想姑妈以前没赶过这么急的路,肯定累了,就跟未起宁说:“让袁道长和高大人去玩吧,你跟我们一起早点休息吧。”   未起宁马上说:“我也累坏了,不想去玩,我们休息吧。”   袁祭道虽然难得被人看在眼里了——这一路这种事可是少见的很!   他一面暗自得意,一面也嫌累,也说:“我也不去。我都没见过我那叔叔,别人要问起来,我可是一句都答不上来。”   听起来他与那真正的袁道长亲戚关系很近,可谁能想像他们竟然一次都没见过呢。家里有袁三子的画像,但画得像不像就不知道了。   袁祭道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肯出去丢脸,生怕被人问掉底,显得他这个真亲戚像个假亲戚。   唯一习惯这种生活、一点也不累的高颂艺:“……我也累坏了呢,谁耐烦在累了一天之后还要再去应酬人?”   各自回房后,其他房间的人很快都睡了,唯有高颂艺忍不住,悄悄躲到从人的屋里叫了一桌小席面,吃喝一通后才满足的回去睡觉。   以后的每一日都是如此。   路上总能遇到同行人。   休息时总能遇到赶鸭的百姓和挑担卖瓜菜的、卖水的、卖柴炭的。   在驿站也总能遇到递名帖要宴请的。   如此几番后,他们不可避免的认识了几个人。   一位是王夫人。王夫人娘家姓王,她是家中幼女。曾嫁人两次,生有两子一女。如今自己住。她广有家财,与儿孙和第二个前夫的关系也挺好的。   王夫人是个圆脸,笑容慈和,性格十分的爽快,她笑道:“我一个人住自在得多呢。”   王夫人的第一任丈夫是家里许亲。   王夫人:“他家里也算显贵,就是人长得实在是丑,连累我生的老大也丑。”   第一个丈夫是家里看门第选的,年龄相当,家资殷盛。但丈夫貌丑,王夫人初嫁没几年就带着儿子回娘家了。   第二个丈夫是她自己选的。   王夫人乐道:“他啊,生得俏!”   第二个丈夫是贫门贵子。家里穷,举全族之力供出来的一枚凤凰胎。   好男也要好女配。第二个丈夫在拜师成功之后,就由师门牵线,与当时和离的王夫人结亲了。   虽然王夫人带一子,但这不算什么。   王夫人与第二个丈夫生了一子一女,又相伴近三十年才再次和离。   至于为什么,王夫人说:“我想过几年清静日子。”   大家族的日子太麻烦了。   第二个丈夫从离开家乡后就只回去过一次,就是带王夫人与一双儿女回去祭祖修祖谱,之后再也没有回去过。   夫妻从来没有过一点口角。儿女也都成才、孝顺。   但是儿女成亲后,子又生孙。   丈夫喜欢家里人口多,儿女们也乐得家族聚居。   王夫人其实也喜欢,但是她偶尔也会觉得……现在只忙儿孙们的事,没有自己的时间了。   王夫人是慢慢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的。   她喜欢去道宫,每年要去四五次。家里只当她崇道敬道,她自己知道,她是喜欢没有丈夫也没有儿女的时间。   王夫人喜欢交朋友,听说楚嫣然想带着儿子离开丈夫,而丈夫势大又固执,她恐怕不能轻易摆脱,当即给她出主意:“简单得很,你就说你入梦拜得一神仙,神仙嘱你清修三年。你就拿点钱租个干净的院子,设个供桌,不必供神仙佛像,每天换香就行。如此三年后,你那丈夫要是还不死心,你就说有所悟,要继续清修十年。如此十年复十年,慢慢的他也就懂了,也就不会再来缠你了。”   不必说什么理由,也不必明说要和离,人走了就行。   楚颜插话道:“这样的话,要是我那姑父出个意外,我姑妈会不会被官府责问啊?”   谁叫此时默认妻子儿女是要服侍丈夫的呢?丈夫出事,妻儿如果不管,都是要被官府问罪的。   王夫人笑道:“你这孩子想得周到。这也确实有些难,只是世事哪有尽如人意的?真遇上了,也只能叹一声倒霉了。”   楚颜只是担心,并不是存心要咒未大人。她听王夫人如此说,知道此事不可解,那就除非和离,不然只能盼着未大人别出意外了。 [157]第 157 章:王夫人年约五旬,穿着打扮十分讲究。她独乘一辆四轮大车,另有丫头小厮……   王夫人年约五旬,穿着打扮十分讲究。她独乘一辆四轮大车,另有丫头小厮仆人数个,之所以要在过年的时候去道宫,就是为了避开过年这琐碎时刻。   王夫人笑盈盈的,并不忌讳说这个,她笑着道:“往日还好,各家来的时候都会避开,只有过年时最麻烦,所有人都非要挤在这段时间来找我,或是要接我去他们那边去,从年前到年后,少说也有一两个月难消停。我实在是不耐烦了。”   她有前夫、后夫两个丈夫。娘家虽然父母都去世了,可堂表兄弟姐妹却大部分都还在,前夫、后夫家里也有亲戚朋友,大家全挤在金陵城这么小的一个地方,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前夫自持傲气,并不会与她多纠缠。长子与亲父如出一辙,也是个麻烦的人。   王夫人:“那对父子我都不爱见,但是大儿媳与我那大孙女却十足可人。”   前夫就不提了,随她长大的长子因为与亲父相类——从长相到自鸣不凡的性格——王夫人在幼时尚能提起慈母之心,等到长子成年娶亲后,性格越来越像亲父,甚至尤有过之,最终导致长子与其妻和离,其妻带女另嫁结束。   王夫人感叹:“一屋子烂人烂事。幸亏我那可心的大儿媳和大孙女都脱离出来了,也算是过上了轻闲的日子。”   前夫如此之烂,反衬得后夫更加可心可意。   王夫人:“我与这一个倒也没有什么问题。就是孩子也是懂事孝顺的,就算不成器,只要没惹出祸来就是好孩子。”   只是王夫人如此这般的过了一辈子,前半辈子嫁个前夫是所嫁非人,连累她生的儿子都学尽了前夫的坏处。后半辈子另寻了一个好男人嫁了,养的孩子也很好了……可前前后后两段人生,她一晃眼才发现自己这一辈子快过完了,结果就只是结了两次婚,当了两个男人的妻子,做了母亲与祖母。   某一天,王夫人午后与女儿、孙女聊天,聊起了她小时候在家时的事,聊来聊去,让她想起了更多还是未嫁的姑娘时过的舒服日子。   这样的舒服日子,她想再过一回。   纵使头发花白,纵使丈夫可心合意,纵使儿女并无不是之处,她还是找了借口从家里搬了出来。   开始只是一年出来四五回。后来一次比一次时间长。   再后来,她就不回去了。   王夫人:“我都这个年纪了,该容我过一过自己想过的日子了。”   在她眼中,楚嫣然现在就是她当年想从后夫家里搬出来之前,瞻前顾后,前思后想,左右为难。   想了一千遍得失,还是想搬出来,那就搬!   王夫人问楚嫣然:“你想清楚了吗?”   楚嫣然点头。她想了不知多少遍,最怕的是搬出来后会害了孩子们,她就算想退回去,也是想等未起宁能自立了,她再离开未东来。   ——她从来没想过不离开他。她只是在犹豫现在时机对不对。   王夫人与楚嫣然这几日同路密谈,两个女人年纪不一样,却是闻道有先后。   王夫人:“我听得出来。你现在是被孩子给带的。你家那个小女孩子,真是胆子大。”   王夫人忍不住要笑。她与后夫的女儿也是这样,她想离开时,也是千般犹豫,也曾悄悄与女儿说,女儿第一反应就是先把她接到她家去,再问是不是与后夫吵了架,是后夫伤了她的心?还是有什么更严重的问题。   女儿从来都没有觉得她不该离开。   王夫人:“有时听一听孩子的话也不坏。我们想得多,却未必有孩子们想得清楚。你既然打定主意要走,手里也有钱,那现在就是最合适的时候。”她微笑着说,“我只说两条。第一,你那丈夫现在在任地,他飞不过来!”   地方属官非旨不得出城!   城破,你都要在城里守着。死了,皇上给你嘉奖,逃了,你全家九族陪葬。   楚嫣然没有想到这个!   未东来会追上来吗?   她在这之前想的都是未东来会自持身份,不会强迫她。他可能会通过楚家来施压,但他不会自己走到她面前来。   但是这是建立在未东来要面子的基础上。   万一她猜错了呢?   现在王夫人说的更让人安心啊。   未大人就是想来,他也动不了!   王夫人笑着说:“再有,这里不是他老家。在他老家,天大的事也能盖住。这里是金陵啊。他在老家能施展的手段,在金陵施展不出半分。何况他又是地方上的人,在金陵就算有师门相助,也不会有人愿意帮他抓老婆。”   金陵官多,一片瓦砸下来都能砸到十个八个的官。   未大人在扶仙呼风唤雨,未家在老家半手遮天,回楚家说不定还有娘家人帮着抓她。   楚嫣然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如在金陵安全。   在这里,未大人要脸。   他身后所有的势力,可以帮他打击政敌,可以帮他抢皇上的恩宠。   ——但不会帮他抓不想回家的老婆和儿子。   楚嫣然与未东来之间最大的问题就是她没有对方有势力。   可在金陵,未大人的势力起不了多少用,只能逼得未大人跟老婆讲情份。   所以王夫人才能有两个前夫。   王夫人:“在金陵,所有人都要顾忌颜面行事。对你我这等女子来说,比别处要更容易活。”   队伍里突然添了王夫人一行,却更方便了。   不止是因为王夫人走惯了这一条路,更因为有王夫人在,楚嫣然多了一个朋友。   不是楚颜这种小朋友,而是真正的朋友。   虽然两人差着年纪,但这也不算什么。   楚颜不吃醋,她也希望姑妈能交上新朋友。何况王夫人又体贴又慈和,慈眉善目。   她悄悄与未起宁说:“王夫人年轻时必是一个美人。”现在年过五旬,皮肤仍雪白细腻,真正的鹤发童颜!她第一次见到真的,头发都花了,脸上不长细纹不长斑!   未起宁:“等你老了,一定也很漂亮。”   楚颜又观察起王夫人所带的下人,那应该是一家人,父母两个,儿子女儿各一个,长得都很像,应该是世仆了。   世仆在这个世界很常见。并不是世家大族才会有世仆,其实一般的人家也会有世仆。比如她身边有春喜,如果春喜日后成了亲,她肯定也是要问春喜要不要把丈夫介绍进来一起做事的,如果春喜有了孩子,她肯定也是要问孩子的前程定没定,如果不做别的,想进家里来做事,那她肯定是要接受的。   所以,如果她雇佣春喜超过二十年,那春喜的下一代应该也会来服侍她。   至于说放春喜自由……这个要看当地的风气如何。   假如还是在未家老家,那在外当自由民绝对没有在她身边做丫头强。   自由民交不起税赋的到处都是,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寺庙了。   如果是在扶仙,那她可以帮着春喜开间小店,这样春喜傍着她的势力开店,一家子能活得不错,放春喜自由就说得过去了。   不过接下来她们应该是会长住金陵了,这里是什么风气还不知道,等摸清后,她再来考虑怎么安排春喜、秋香、秋月她们三人。   因为从这之后,她和姑妈应该都会考虑雇奴了,不会再买人使唤。雇奴可以雇到成熟的人,已经粗通一些技艺,用起来更方便省时,如果人不好,也更方便换掉。   这样下来,她们身边卖身的奴婢就只有春喜、秋香、秋月,还有未起宁身边的夏至和冬至。   不过,世仆的优点就是安全。   王夫人年老体衰,儿女不在身边,全是世仆在照顾她。如果老仆的年纪太大,照顾不周到的地方,年轻的奴婢就能很好的顶上位子。   她会照顾姑妈,这一世也不会再让未起宁早逝了,那等她与他年老之后,两人无子,雇来的仆人能放心吗?   楚颜一个念头跑到十万八千里之外。   她陷入沉思,未起宁静待许久不见她出声,好奇地问:“你想什么呢?说给我听听。”   楚颜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通,叹气:“我想不出一个好办法来。”   她之前考虑的都是怎么救下未起宁,怎么逃出未家,怎么在金陵扎根。今天偶然由王夫人联想起,竟然发现了新的难题。   未起宁不防她都想到两人白发苍苍的时候了,感动之余深情道:“到时我来服侍你,烧水穿衣、做饭劈柴,我都可以做。”   楚颜跟他对上眼神,发现两人说的不是一件事。   楚颜:“呆子,我说的不是这个。”   未起宁握着她的手:“妹妹无需担忧,有我呢。”   她把手夺回来,拿他没办法!   另一边的高颂艺无聊之下,只好与袁祭道说话。两人这几天关系倒是变得越来越好了。   这下,高颂艺也知道了袁家的事。   袁祭道也知道了高家的事。   原来你家也这么烂啊,太好了。   高颂艺得知袁祭道想从家里挖钱,当即说:“不必如此麻烦,只管说你要送礼,让家里送钱过来就行。”何必还要编故事?   袁祭道:“你送礼是想做官,我送礼干什么?”他又不想做官。   高颂艺:“你家里又不知道你想不想做官。你说你想做官,难道你家里人会不支持?他们又不在金陵。金陵多的是四处扔钱也求不到一席之地的人。”   像他这样,有县主和高颂芝这样的哥,想做个官都四处钻营不可得了,金陵里的官迷只多不少,而且投入与收入绝对不成正比。   袁祭道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深究过袁家的发达之路。袁三子做道士是天外飞来一笔,袁家并没有培养道士。他亲爹是努力生子并成功的,大伯是努力生子但失败的。但这两人目前是都在家里窝着的。   假如袁三子不打算生孩子,那等袁三子死了之后,袁家在道门这一路的人脉就断了。   那袁家的出路在哪里?   他当着高颂艺没说什么,晚上立刻悄悄与未起宁和楚颜密谈。   袁祭道:“我觉得不太对。我家对我的安排难道是前十年安心在家生子,后十年去求官吗?”   当官是什么时候都能当的。他今年二十岁,十年后三十,三十以后再努力求官也很正常。   袁祭道:“……那我不会太累了吗?”   他一个人既要生子,还要当官,袁家的事全让他一个人干了?   他爹和大伯现在能安心窝在家里,是因为已经想好生孩子和继承袁家前途都交给他了?   未起宁觉得这很正常啊:“你家让你十年后再出来当官也可以啊。到时我给你推官嘛。”   袁家以前的人脉如果还能续起来,再加上他未起宁,袁祭道十年后再出来当官也是没问题的。   如果傅朋举也成功当了官,那就再多一条路了。   高颂艺当官之所以那么难就是因为只有他哥一个人能支持他,他也只有他哥这一条人脉,他哥一不行,他就被断绝了路。   袁祭道、未起宁和傅朋举出自同乡,他们天生就是三条路。而且他们各自都有自己的家族,加起来路就更多了。   楚颜沉默不语。   ……这就是理想与现实的差距啊。   袁祭道:“可是,袁家怎么保证我一定生得出儿子?”万一生不出来呢?十年生不出他三十,二十年生不出,他四十,三十年生不出,他五十。   “我要一直等到生出儿子后再走官路?”等到五十再去当官吗?   五十了还能生吗?   未起宁想起书院里讲过的年纪最大的候官人,成功当官时已经八十高龄了。   “……也不是不行。”他给袁祭道信心。生不生的不知道,但官是肯定能当上的。   楚颜:“也可以一起做啊。你可以这边成亲努力生子,那边努力跑官。”   袁祭道:“家里凭什么让我干这么多?”   想到家里现在就想让他承担这么多就让人生气啊!   楚颜:“你家里可能也没想到你不乐意啊。”   这真的是袁家没想到的。   袁祭道突然明白了,他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父亲和大伯只盯着生儿子,却对袁家的未来丝毫不在意。   他觉得袁家很不正常,觉得父亲和大伯在逼他害人,逼他害姐妹。   明明袁三子不是跑了吗?   为什么父亲和大伯还要逼他呢?   现在他才想通。原来父亲和大伯以为他与他们是一样的。是乐意娶许多姐妹的。就算妻妾不合,但他们也没有不乐意。   他们认为他也是乐意的。   试问世间哪个男子不愿意左拥右抱?   袁三子是特殊的那一个。   难道他袁祭道也是一个特殊的?怎么可能?   袁祭道躺在地上捂脸大笑。   原来父亲和大伯是这么看他的。   他好恶心……想吐…… [158]第 158 章:那天之后,袁祭道完全变了一个人。\r\n他总是独处,写了许多文章,下车……   那天之后,袁祭道完全变了一个人。   他总是独处,写了许多文章,下车就让从人拿去烧火了,人也渐渐变瘦了,也不大爱说爱笑了。   未起宁和楚颜都很担心他。   未起宁更是感同身受:“我当时对老太太和老太爷也是如此。”   他是在书院长大的,对家里人的感情全是他想像出来的。他给老太太套了个慈爱的壳子,给老太爷套了个清高的壳子,结果发现都不对。   娘是亲娘,妹妹是好妹妹,除了她们俩之外,剩下的未家人全都是另一副心肠。   就是二叔、亲爹,也并不都是高大光明磊落的。   这对于他来说真是……太过颠覆了。让他也不禁怀疑书中描述的正人君子是不是真像他们传说的那么无私。   现在看袁祭道就觉得与他是同命相怜。   楚颜:“那你要不要去劝一劝?”   他摇摇头,说:“袁道长不像朋举。朋举心大,从不爱多想。袁道长从来清高自诩……我不过去他更自在些。让他独处吧。”   她懂了,这是说袁祭道爱面子。有人过去关心他,他也不会马上敞开心扉。   她说:“那让他自己缓缓吧。”   袁祭道很感激朋友们此时没来找他。因为他也不知道该对朋友们说什么。   他确实对家族的品格低下有准备了,但这之前,出于感情,他更加觉得大伯和父亲是在家族的“重压下不得不”做出这些事的。   他觉得他们一定是有苦衷的,是明白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的。   只要给他们机会,他们也是能改过的。   所以他才觉得只要他跑出来了,家里开始不接受,以后也是会慢慢接受的。   因为他觉得大家都很痛苦,只是不敢反对袁家的传统,毕竟家族传承确实很沉重,没有子孙后代也确实很可怕。   只是方法错了,并不是这件事错了。   他觉得跟没有子孙后代相比,家族中人的痛苦更真实,他和姐妹们都不想再重复上一代的命运了,也不想把这个悲剧再延续到下一代。   他觉得父亲和大伯是可以理解他们的。   ——因为你们也一样很痛苦啊。   结果,他就发现原来大伯和父亲并没有那么痛苦。   ……甚至可能他们还挺快乐的。   想到这里已经很恶心了。他又接着明白了父亲和大伯认为他也会像他们一样开心快乐。   哕……   三妻四妾确实是凡人至乐,穷人家尚且会典妻租妾来享乐,高颂艺的亲生父亲租妾成瘾,可见不管有钱没钱,读过书没有,这种乐趣是人人都喜欢的。   但是亲戚姐妹也能用来淫乐吗?!   甚至嫁出去的女儿还要约定将所生之女送回来供下一代继续淫乐!   想到这里,袁祭道已经想把全身的骨肉都翻过来冲洗干净了。   最好能把他的肠子五脏都翻出来洗一洗。   袁氏可杀。   他读过无数典籍,通晓世间道理。袁氏,有一个算一个,所有姓袁的男人,都该杀。   他想到这里,竟然还有心去笑一笑。太好了,袁家现在就三个男人。伯父、父亲,还有他。杀起来不费力。   早已出世的袁三子不算袁家人。   他在车里把家里的三个男人翻来覆去杀了一千遍了,心平气和的去设想。   家在山中,山中有潭有泉,可推其如潭……   也可行舟至河中,灌大伯与父亲酒,再将舟凿沉……   家中藏药几多,可将药混入酒食中,喂于大伯父亲……   到最后甚至开始思考简单粗暴的拿绳子将大伯和父亲勒死算了。   反正他是未来的族长,事后他说大伯与父亲急病而死也没人能问到他脸上。   袁家下人少,大概是为了方便袁家男人寻欢作乐,这也替他创造了有利条件。   他想一想,写一写,第二天烧掉。   如此过了十天,终于这股邪火下去了。他开始给袁祭微等人写信,信中写遍途中风景,半句不提他心中的恶念。   ……除掉袁家男人这件事,他并非只是想一想而已。   反倒是越想越觉得成功率还是挺高的。   这种事就不必让姐妹们知道了。   他身带恶孽,等除掉袁家男人之后,他若是无人来抓就去逍遥山水,若是有人来抓,他就自尽,不会让袁家的事连累姐妹们。   他又认真替姐妹们挑选了礼物,与信放在一起,到了驿站就寄了出去。   未起宁见他去寄信,连忙去看他,问他:“你好些了?”   这一见,未起宁就是一愣。   眼前的袁祭道脸色青黑,但眼神很沉着,似乎真的像他的外号袁道长了。   他瘦了许多,胡子拉茬的站在那里。   袁祭道:“我好多了。我给祭微她们寄些玩意儿。”   未起宁走过去拍拍他,轻声道:“放开心胸。咱们总不能让别人犯的错逼死吧。”   袁祭道:“这话有道理。你、我,再加一个朋举,还有楚小姐,家里竟数不出一个好人来。”还有高颂艺他家,也是乱七八糟。   人世何处是净土……   他隐隐有种了悟,就是这世间并没有真正的净土,也不存在道德上毫无瑕疵的正人君子。   是他对父亲和袁家的期望太高了。他们只是一般人而已。   袁家世代并没有养出一窝君子,只养出了一窝凡人。   道德书与金钱富贵其实对人性是毫无用处的。   袁祭道一时之间心思飘远,他甚至想到他觉得袁家财富无用,正好傅朋举发愁怎么还账,他可以把袁家财富送给他,帮他解除心中的重担。   ……只怕傅朋举不会收。   袁祭道叹了口气。他现在倒是真有想出家的意思了。   他拍拍未起宁说:“宁儿,我们这三个人,只有你要好好过日子啊……”   他就算了,傅朋举看起来也不像是个清醒的人,能稀里糊涂一辈子就够了。未起宁与楚颜这一对又聪明又灵醒,他们应该要好好的过完一生才不负这世间美好的一切。   不然,这世间美好的东西要是都被他父亲大伯这样的人占去了,他就真替这世界不值了。   未起宁回来与楚颜说:“我观袁道长当真有了出世之念。”   早知前情的楚颜点了点头,说:“以后咱们帮他把道观立起来,最好能离咱们近点。不然就把他留在家里让他修道算了。”反正现在在家里养道长也挺时兴的。   未起宁对养朋友一辈子没有意见,不管袁祭道是打算赖他一辈子还是当真想出家,都一样。他更感动楚颜也愿意养袁道长,更兼她说起此事来没有丝毫为难之色,足见是真心实意的。   两人又商量了一阵,把想像中的小家设计的更完美了。   后面的路,大家分成了三个小团体。   王夫人与楚嫣然显然有许多话要说。两人一个早就离开了丈夫,一个正准备离开丈夫。一个有话也不能全倒给亲生儿女,一个不肯把担忧都说给楚颜听。两人同车几日就亲如母女一般。   高颂艺与袁祭道在防备亲生父亲和从家里挖钱这件事上也很有共同话题。   高颂艺被亲哥接走后,亲生的爹还是想方设法要从他这里打开门路的,所以他见多了亲爹的丑恶嘴脸,现在给袁祭道传授起来那是头头是道。   高颂艺阴沉道:“千万不能有丝毫放松!绝对不能让你家的人跑到你面前来!要把他们死死按在老家一步也不能离开!”   他亲爹就借口来看他,一不小心就撞到县主面前去了。县主从没见过他亲爹,他哥是在县主府完的婚,亲生父母都没出席,主婚的是礼部官员,两人的全套婚仪都是先皇指人操办的。至于他亲爹,是由小传旨去传的话,连圣旨都是由他亲哥收藏保管的。   他哥如此严防死守,结果就是他被亲爹骗到,事后他悔不当初,他亲哥雷厉风行的把他们的亲爹给送到一个偏僻的小宫做守宫人了。这下他亲爹可算是跳不出来了。   那一次吃到的教训让高颂艺记忆深刻。   高颂艺:“你不按死他们,就等着他们给你找麻烦。”   袁祭道沉思:“怎么按住他们……我一时也想不到主意。”   他亲爹和大伯都没有当官,只是在家里闷着生孩子而已。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高颂艺对这简直是手拿把掐:“那就让他们去当官嘛。”   袁祭道一怔——他还真没想过送他爹和大伯去当官!   因为他没想过要给他们好处啊,当官……这不是天大的好处吗?   高颂艺:“简单的很!”这官也分好当的和不好当的。   他见袁祭道确实没接解过如此黑暗的官场,悄声说:“把他们按在穷乡僻壤,他们去了也没办法,只能拼命想办法调出来。你在金陵,自然可以光明正大的从他们手里挖钱。至于让不让他们换地方,那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吗?”   心狠一点,就把亲爹和亲大伯按在七品官的位子上按到死。要是心里不忍呢,就隔几年换个地方。   高颂艺:“你在金陵,他们走不到金陵来自然管不着你。你的姐妹们都在家乡,他们回不了家乡自然也碍不着她们。”   袁祭道的两只眼睛都发亮了!他郑重地对高颂艺行了个大礼:“多谢兄长教我!”   这可比他潜入袁家亲手诛杀了亲爹和大伯要好多了。   一来不必杀人。   二来也可以让姐妹们解脱。   袁祭道一通百通。高颂艺这么说,肯定是对他来说操纵外地七品官并不难。他属意的是金陵的好官位才一直坐不上去,换成外地小官那就不成了。   他悄悄说:“如果兄长能再助小弟一步,小弟必粉身相报。”   高颂艺犹豫了一下——出主意可以,真叫他亲手把袁祭道的亲爹送到穷乡僻壤去吃土受罪,他也不太想干。   万一以后袁祭道后悔了呢?   袁祭道别的事不行,人心这件事上,他还是比傅朋举强的。   他说:“我本来也是要当族长的。待我父和伯父选官之后,自然该由我接过家族的重担。”   ——他其实也不是纯恨亲父,有利益的。看在好处的份上,请高颂艺放心,他是不会后悔的。   高颂艺自知脑子不太好使,他还是犹豫。主要是他虽然愿意跟袁祭道友好相处,但只愿意停留在酒肉朋友这一档。   送亲父去吃土,非挚友不可为啊。   袁祭道见说不通,就先停下,决定先去说服未起宁再说。   他先说服未起宁,再让未起宁来帮他说服高颂艺,这就事半功倍了。   他担心未起宁道德标准高不愿意听他的,先绕了个弯去找楚颜。   从之前的种种看来,他觉得楚颜对手刃亲人这件事的接受程度比较高。   果然楚颜一听就说:“这倒是个极好的主意!”   一来,袁祭道不娶妻也没有人逼迫了!   二来,做官不能回家乡可是未大人亲自证实的!   “好好好!”楚颜,“呀,就是晚了几个月。要是能早些想出这个办法,也能请未大人帮帮忙。”   袁祭道:“我想请高公子帮忙。听他的意思,这事对他不难。”   楚颜懂了:“高公子不应你,你想求宁儿说项?”   袁祭道正色拱手为礼:“楚小姐如果能施以援手,那就是救了我袁家!”   退一步大家都能活下去,进一步他可要选全家死绝套餐了。   楚颜答应了。   主要是这比袁祭道自己跑去做道士更好。   袁祭道逃走只是救了庄明艳和梁喜,可袁祭微她们还在袁家啊。   但是,要是把袁家两个长辈都搞走了,袁家就是袁祭道做主了!那袁祭微她们也可以得救了!   假如袁祭道真能把他亲爹和大伯一直按在外面不让他们回去,那袁祭微她们生了女儿不送回去,事实上也没有人能管了!   只要袁祭道不改初衷,他可以熬到亲爹和大伯死后,彻底改掉袁家的习俗。   楚颜:“我可以帮你说服宁儿——但我要你写一个字据。你是真心实意要改变袁家旧俗的。”   假如日后袁祭道后悔,她就把这字据给袁祭微她们看。   袁祭道爽快答应。他知道楚颜要字据是为了提醒他永远别后悔,而他知道自己不会后悔。   他详细写了前因后果,连袁家的恶俗都写上去了,还有他对此深恶痛绝,用了自己的小印,将字据交给楚颜。   楚颜看过后,心生敬佩:“我必会让宁儿答允此事。一定会帮你!” [159]第 159 章:未起宁没有丝毫为难的就接受了这个条件。\r\n\r\n楚颜有一点点惊讶,她……   未起宁没有丝毫为难的就接受了这个条件。   楚颜有一点点惊讶,她还以为他不会愿意呢,至少也要良心难安一下才能勉强接受。   未起宁意外的十分平静,他发觉楚颜的不解,笑着说:“你知道朝中分南北两派吧。”   这指的其实不是单纯的出身籍贯,而是学派。不过由于两派的领头大佬习惯从家乡选学子,而出头的学子一般也都是从大佬的家乡出来的,所以给人的感觉上就是南方和北方在打架。   未起宁:“多的是出身南派的学子最后入了北派的门墙,或是出身北派的学子最后拜师却是南派的。细究起来,你家的弟子最后认我为师,或是我家的亲戚最后却认你为师。这种事太多了。”   官场无父子。必要时亲爹亲兄弟都送进大牢的也不少。   未起宁现在都在考虑要不要跟亲爹切割一下了。   因为很明显,他娘打算离开他爹,妹妹是坚定的站在他娘这边的。他站哪边就不用提了。他对未老太太和老太爷都没多少感情,对未大人的感情也实在是不多。   所以……怎么说呢……   他一直觉得进金陵之后可以再选个边站了,至少不能跟他爹站得太近。   不然,他爹要抓他娘的时候,他这个儿子就难以抵抗了。   这个时候,敌人就变得好用了。   他跟他爹是敌对方的话,哪怕他只是一个小兵,也能撬动势力保护他娘和妹妹。   这个事,他现在还在思考中,没有定准,所以也没有对楚颜讲。   所以袁祭道想做的事,跟他也差不多。   想想看,要是他在金陵得了势,将未大人按死在抚仙……那他娘和妹妹不就可以安安稳稳在金陵了吗?   这样也避免两边撕破脸嘛。   他怎么想都觉得这个安排很完美。   他拿书院中的故事打比方,很快就让妹妹相信把合不来的人放在远处是非常温柔的做法。   未起宁:“正是不忍对亲友下手,才只能远调。天长水远之下,连原本的仇恨也能渐渐消弥了。”   楚颜理解是离得近了容易动刀,放远点打不着也就算了。   这也算是仁义之道吧。   那袁祭道这么做就是没有一点问题了!   路上不好设宴,等了几日,他们入了城,袁祭道赶紧设宴,把未起宁、楚颜和高颂艺都请了来,席间非常孝顺的替他爹和他大伯求官。   他一个儿子,不但替亲父求官,连无子的大伯都带上了,这是何等的孝顺之举!   高颂艺见台阶都铺好了,就爽快答应下来。   毕竟这事说出去是很好听的,他并不是在做坏事。   袁祭道想得很周到。他爹和大伯在家世和学识上都是没问题的。   袁家世家出身,都会认字,也会画画,还懂音律,两人都是年过四十之人,算得上是最适合当官的壮年。   而且都娶了妻了,家中也并非无人照顾——袁祭道一脸正直:“大伯虽然无子,却有我,我日后必是要孝顺大伯的。”   事实上,袁家的传承也是这样的。袁祭道是这一代唯一的男丁,袁家家产就是全归他。他大伯虽然还活着,但没有儿子,他死后,他的私产也是理所当然的归袁祭道。   久而久之,袁家就没有特别明显的分家过,哪怕曾经分出去的,如果下一代无子,也是会收回来的。   高颂艺问:“令尊适合什么职司呢?”   袁祭道并不是真送他爹和他大伯去享福。   他谦虚道:“家父性情淡泊,不擅与人交际,还望兄长选一个清闲少见人的去处。”   清闲、少见人。   这就基本不包括所有的实权官了。   高颂艺想了想,说:“这样的话,仪官如何?仪官七品以下,没有衙门,数量也没有定额。”当然也没有薪俸,是一个需要自带干粮的官位。   袁祭道不知道什么是仪官,转头看未起宁。   楚颜也不知道,未起宁正在给妹妹讲,他就借机听个真。   未起宁笑道:“此乃极好的位置,正适合二位伯父。”   仪官又称小仪官,是查看天下吉祥之事的。来源不可考,就是很久很久之前,有一个皇帝说这天下必定有许许多多的吉祥之物、吉祥之事,好人好事,等等。因为我是一个这么这么好的皇帝,所以天下在我的治理下必定也是非常好的,你们去天下看一看,看到一个就报告给我。   这个皇帝一开始设这个官位是不是想去调查一些他想知道的事呢?这就不知道了。   后来所有的皇帝有的会利用这个,有的不会,但小仪官还是保留了下来——因为它非常适合填位子。   你有一个讨厌的人,封个小仪官,扔出去不许他回金陵。   你有一个喜欢的人,封个小仪官,让他找些吉祥的东西回来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升他的官。   上到皇帝,下到大人们,都很擅长这个。   假如袁祭道对亲爹和大伯没这么狠,高颂艺其实还有许多其他的小官位子可以放人,但没想到袁祭道竟然连个实权都不乐意给亲爹和大伯,那就只有小仪官可以用了。   小仪官不入品级,也没有什么权力可言。   袁祭道一听就道极好!   高颂艺:“既如此就说定了,在外面不方便操办,等回了金陵,我必为老弟办好此事。”   小仪官是需要皇上指派的,不过也不需要皇上亲自下旨,就是在大人们手里过一道,往官录里填两个名字的事。   高颂艺又道:“只有一条。这个仪官,我可以让他二人的名字录在上头,可你要想办法让他二人上路才行。”   因为是小官,也是有人不愿意做这种小官的。以前的人大多是被强权逼迫,不得不从命。袁祭道能不能把亲爹和大伯从家乡拖出来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不然,他亲爹和大伯一看是小仪官,很轻易就能想到这是有人想整自己——估计想不到是亲儿子亲侄子干的。   那怎么办呢?   简单。给刘大人送重礼,给他二人报病即可。   袁家已经没有长辈,所以不能守孝。   他亲爹与大伯虽然还有妻子,但妻孝太短用不上——逼紧了可能也会出问题。   唯有重病。   人一生了重病,就不可能去当官了。这病一年两年可以,十年八年也可以。反正只要不出老家的地界,就没人会找上门。   普通人家走不了刘大人的门路,不可能说动一地父母官帮他们圆谎。   但袁家是可以做到的。   高颂艺不说,袁祭道想不到这一点。   高颂艺禀着同命相怜的份上,提醒他:“需要先让他们离了家乡,才好施展。”   在老家有刘大人在,袁家势大,刘大人估计挺乐意帮个小忙。   但只要离开那里,别处的大人可没那么好心,你就是送上重礼了,大人们收下重礼也不乐意为你一个过路人开这种方便之门——没有长长久久的好处,凭什么帮你?   而且在家乡可以说重病,离开家乡出远门在半道上说突发重病?那人还能不病死?隔几年还能活蹦乱跳的出来?   欺君也不那么好欺的。你欺的不错,皇上能装看不见;你把皇上当傻子糊弄,皇权就能让你九族消失。   袁祭道谨记在心,拱手道:“多谢,我必设计周全,圆我父和大伯的心愿。”   ——报效皇恩,怎么不算心愿呢?   当然,这是世人都应该有的心愿。他替他爹和大伯说了,这两人也不能说不是。   这孝顺的一宴结束,他们距离道宫也只有一日半的路程了。   这座城就是道宫之下的最后一座凡人之城了。   不过这里也是处处可以见到道宫的痕迹。   街上四处可见穿着道袍的男男女女,一些大宅院的院子里也能见到五颜六色的幡,可见都是供有神像或道士的。   路边做生意的也常见道士。   有开店的,有摆摊的,也有举个幡在街上游走的。   驿站里也有供神像,门口还挂有铜镜。   他们吃饭时还喝到了道家酿的酒水。   虽说国孝还没过,按说是不能宴饮取乐的。但道家自酿的酒水却不在禁止之列,实在是先帝亲口说过道家自酿的酒水是用来敬神的,不是让人取乐的,所以不禁。   楚颜在别处的驿站吃饭时也没喝过酒,店家也没送上来,就是金陵也是如此。   但在这里,驿站就公然上酒了。   离道宫近就是不一般啊。   这里也不像别处还是国孝时的清苦样子。   街上的道袍上画金线纹金重绣的到处都是,虽然不能戴金首饰,但是戴帽子,帽子上插花就没事了。   因为帽子插花也是给神仙看的。   她在驿站酒楼的高处往街上瞧,见路边的男男女女,几乎个个头上都戴上顶帽子,帽子上各种鲜花金饰都有,半点看不出是在国孝。   酒可以喝,首饰可以戴。嫁娶也没禁,只是不能大办。   第二天,他们出发正式前往道宫拜山。   出城的路上,看到一位道士举着铃和手势,身后跟着两个弟子,站在一家门前,这家门前跪着几个男男女女并几个孩子正在哭。   她反应了一下就知道这家在办白事。虽然没有吹打,但是请了道士来送一场,也算是好好送走了。   这边的人比别处更不受国孝的影响啊。 [160]第 160 章: 自古以来……现在也算古代了——拜山拜庙都讲究吉时,烧香……   自古以来……现在也算古代了——拜山拜庙都讲究吉时,烧香的还讲究一个头香。   楚颜他们的车被堵在进山的路上时,她无聊时想,这里的道宫也有头香,也有吉时,不过这个吉时和头香是不给外人的。   是专给先帝的。   可能也有现在这个皇帝的份吧。她没进去也不知道。   他们出城后就是直接冲着道宫来的,结果走到山脚下就发现前面堵车了。   整条山道堵得严严实实的。   真正的百姓不像他们这些人,百姓们都是走着来的,了不起坐一条驴,能坐着驴来的可能都算有钱人了。   走着来的百姓们一看山路封了不让上,就很有经验的把带来的供品留在路边了。   于是山路两侧的野地里摆满了百姓送来的供品。   还有百姓带了香,就在荒地上撮土成堆,点上。   至于供品有没有人偷——道宫派来了许许多多的小道士,把供品一一都抬回山上去了!   看到这么多蓝衣道士满地抬供品,她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当她看到百姓们把供品随地一放时还想此地是不是太有钱了?供品放下随便人捡吗?   结果就看到道士过来抬走了……   道士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小,就是数量极多,她在车边看着数一数就差不多有一二百人了。   这道宫里装了多少道士啊。   道士们还会把地上的香捡起来,插进香炉里带走。   这样做倒是让人心情很好。   也防火。   道士们还会到车旁解释,她才知道山路塞车的原因是道宫现在还没开门。   之所以没开门是因为现在是吉时,道宫正在全体大作法,给先帝颂经呢。   来解释的道士一脸的高兴:“颂经之人正是法华大帝与妙法、妙经两位仙人。”   楚颜不认识人也跟着点头:“太荣幸了。”   道士也记下了他们这一行人的姓名来历,听说有袁祭道之后特意盯了他两眼,笑着说:“确实相似。”   然后就走了。   袁祭道被人无端盯着打量了几眼,倒也没有受冒犯的感觉,他说:“这个道人盯着我瞧时,倒像是在看一个邻居。想必道宫上下没有太严苛的规矩吧。”   那道士身上衣著普通平凡,不像是有来历的。   楚颜转头问未起宁:“法华大帝是谁?妙经、妙法仙子又是什么?难道是神仙的名字?”   未起宁伏耳告诉她:“法华大帝就是太后的法号,妙经仙子是方夫人,妙法仙子是赵夫人。”   也就是先帝带进道宫的一后二妃。   彼时先帝进道宫肯定有法号,一后二妃也都各领了法号。   先帝驾崩之后,一后二妃没有回去,她们是继续留在道宫修行的,道宫里的人也依旧称呼她们的法号。   她这么一听,还有些转不过来。以前听说过先帝是带着后宫一起进道宫修行的,后来知道先帝是来治病的,也可以叫临终关怀,就是在找不到有效治疗手段后不得已求助鬼神了。   但现在先帝一消失,被他牵连进来的这三个地位尊贵的女人就明显了起来。   一个应该是太后,但现在她不是太后,而是法华大帝。   亲生儿子在做皇帝,她不在皇宫做太后,只能在道宫做法华大帝……   这算好算坏呢?   另两位就更糊涂了。如果留在皇宫,现在可能被尊为太妃?   在道宫就是仙子称之。   这仙子是什么品级?享什么供奉?她们有没有孩子?平时与亲戚能不能见面?等等。   大概是做过一次寡妇了,现在见到寡妇就难免同命相怜。   又过了一会儿,道士们又来了,送来了解渴的仙露和一些面点。   楚颜尝了尝,仙露是梅子味的,面点里是山楂和红枣的香味,都有点酸,很好吃。   道士们这次来,堵着的车队就慢慢动起来了。   再往前走,路渐渐变得宽敞了,前面的车好像也变少了。   跟在他们车前的道士说:“这边是我们常走的路。”   山路开始分岔,不是左右岔,而是一分就是四五条路。怪不得刚才的车都不见了。   自分岔起,路边就有等着的道士,还牵着马。引路的道士上了马,他们就走得更快了。   渐渐越过山脊,她终于看到了道宫。   就在她的左边,从车窗望出去,好像整座山被削平了,又像是用宫殿屋檐充作山巅。   她难掩震惊的张大嘴。   一整座山的山顶全是道宫?!   等绕过一片密林,可以看到两山交错的山谷下是一条青碧色蜿蜒的河水,河面极宽,正行着船,那船在河上如一叶白舟,顺流飘下去。   山势两侧是郁郁葱葱的山林,头顶是蓝天与白云,色彩鲜明夺目!   一车人都忘了说话,连刚才见过的道宫都忘了,全在赏景。   此时他们的视线就被这一侧山挡住了。   山路开始向上走,马行得辛苦,能听到马儿粗喘的声音。   楚颜惜马,又爱这景色,与未起宁商量:“我们出去骑马好不好?”   未起宁一口答应:“好!”   一行年轻人都下车换了马。   另一辆车的王夫人见状,也笑道:“我也下去骑马。”   楚嫣然:“姐姐莫要勉强,我与姐姐一同坐车就好。”   王夫人:“我不骑快,叫人在前面牵着,我坐在马上。他们年轻人能骑马,我也不想落后啊。”   王夫人兴冲冲的换了裤子与鞋,戴上纱帽,叫她的下人:“王威,你也去骑上马,你骑马好看。”   王威是王夫人家仆的儿子,与他的妹妹一起,是王夫人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又因为从小跟着父母一起服侍王夫人,待王夫人比亲生儿子还要孝顺几分。   在王夫人嘴里,那是能比她的长子强出一座山去。   王夫人曾与楚嫣然笑着说:“我那个老大,只怕等我死了,他也只会掂记我的钱有多少,半点不会为我伤心。”   楚嫣然只有未起宁一个儿子,还有一个不是亲生胜似亲生的楚颜。   王夫人就说:“不要想着多生几个,有孝顺的一个就够了,生得多了,就容易多出几个不孝的。像你这样就好,一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是好的,这就够了。”   楚嫣然说楚颜是娘家侄女。   王夫人:“如今你们站一块,更像母女呢。”   楚嫣然:“她与我是贴骨贴肉的孩子。”   王威的妹妹王喜仍旧坐在车上,她不爱骑马,王夫人就没叫她。   王夫人说:“你这儿子与侄女刚好做夫妻。不像我,我那二儿子与女儿是同胞兄妹,这两人人各自嫁娶时,我不知道多悬心,生怕他们过得不好。要是也如你一般,那我就叫我女儿嫁给我儿子,都在我家里住着,我就不操心了。”   楚嫣然:“难道他们过得不好?”   王夫人叹气:“我那大儿子坏心眼又小气,长得还丑,娶个老婆偏偏端庄温柔,体贴大方,生个女儿也是聪明百倍。”   “二儿子聪明但不着调,他老婆又蠢又爱玩手段,两人一个东边惹祸,一个西边惹祸。万幸都没出去得罪人,只在亲戚中间捣乱。”   楚嫣然:“……”   很像楚老大的双倍。   王夫人:“我小女儿生得漂亮又聪明,嫁个丈夫初看还好,后来才发现这也是个蠢货,不但爱在亲戚中间捣乱,在外面也不老实。幸好我小女儿聪明,早早离了他,如今独自过活也自在,只是那蠢货还不死心,多早晚死了才好!”   王夫人这次去拜道宫就是要求神仙保佑她前女婿早死,最好女婿家里爱捣乱那几个也死了就好了。   王夫人:“我有三个孙辈,全是女孩子。等日后也叫你见见。”   王夫人与楚嫣然已经是无可不谈的好友了。现在两人骑着马,缓缓行在山道上,迎面冬日的阳光既灿烂又不炙热,徐徐吹来的轻风带着一点太阳的温度又不冻人,只有一点微凉。   两人裹上斗蓬,遥望着不远处的那一行年轻人。   他们男男女女十几个人,骑着马儿,像风一样在山道上飞奔,轻快的马蹄声阵阵传来。   楚嫣然不自禁就笑了。   王夫人见她笑了,说:“这才对嘛。日子过舒服了,自己会知道的。你觉得现在好,那就别改,一直过着现在的好日子就行。等回了金陵,我想办法帮你租个园子,你先搬进去再想以后的事。”   楚嫣然之前怕太麻烦王夫人,又觉得萍水相逢不能求大事,一直不肯开口求助她,现在见王夫人先开了口,惭颜道:“都是我辜负了姐姐的一片真心。今日就厚颜领了姐姐的好意。”   王夫人笑道:“我还当你是怕我卖了你才不敢开口,原来竟是不好意思。” [161]第 161 章:道宫所在地,古称望仙。据说在以前曾经有人在山间看到过神仙穿云而去,……   道宫所在地,古称望仙。据说在以前曾经有人在山间看到过神仙穿云而去,故有此名。   至于是真是假不知道。   现在的望仙,只有道宫而已。   山势连绵,层峦叠嶂。   此地气候并不严酷,山间比城中要冷一些,但山中的树木却仍旧很青葱,足见此地水土是极好的。   百姓们都被拦在了第一座山,也是第一道山门那里。   山的另一面就是更加隐蔽,风景也更加秀美的地方,四处都散落着建好的院落,专供客人入住。   送楚颜他们过来的道士就说:“这里已经有十年未曾住人了。袁道长特意命人开了此门,请各位在此暂居。”   虽是道宫的院子,洞门上却雕着美丽的牡丹花。   推门进去,眼前是特意养护的牡丹园,重重花海之后才是人居住的地方。   他们下了马,一路走进去,看得瞠目结舌。   楚颜:“冬天竟然牡丹会开吗?”好意外!   未起宁多少知道一点,小声说:“应该是为了待客,特意在暖房中种出来的。不过牡丹其实挺耐寒的。”   虽然是花,但牡丹却像树木一样可以过冬,哪怕室外干冷也没关系。   何况此地并不算干冷,气候和水土都不错,被移过来的牡丹也开得很美。   王夫人与楚嫣然手挽手走在后面。   王夫人悄声感叹:“这里应该是专为皇亲准备的院子。我算是托了你们的福才能住进来。”   道士听到了,笑着承认:“确实如此。”   楚颜见这道士言语不禁,就问:“现在是不是会有很多皇亲国戚要来?”   道士:“按以往的惯例来说确实如此,今年不知道会不会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是那么多人,我们总要先准备好,不能到时地方不够住,那就不好了。”   王夫人暗自乍舌。她也算是常来道宫,可从没遇见过如此善谈的道士。   袁祭道与高颂艺一同走,两人这几天友情飞速增长。现在两人正在猜枚,赌谁让道宫送出如此好院子的。   高颂艺:“必是你这个好侄子。”   袁祭道:“哪里及得上高公子拖油瓶的本事?”   两人相视一笑,一起哈哈哈起来。   未起宁太板正,又一心一意跟着他妹妹的脚步走。他们二人都是酒囊饭袋之徒,现在有了通家之谊,臭味更加相投。   道士笑着说:“二位不必谦让,实是二者兼而有之。”   未起宁回头笑着说:“主人都这么说了,你二人就别谦虚了。”   道士一路送他们进了屋,说:“我见你们也带有下人,就不多给你们拨人手来了。过后再让两个小道童过来领你们认路,如果要买东西,也可以让人下山去买。”   道士送了他们一路,临走,未起宁等三人又送出去。四人在门前互相作揖。   未起宁:“还未请教道长如何称呼?”   道士:“我是袁道长的首徒,张岁。”   三人抱拳:“张道长。”   张道长还礼,然后骑上马就走了。   过了不久,果然有两个十六七的道童,带着几个力士,送了些新鲜瓜菜进来,还有炸好的香云食,以及一篮子鸡蛋。   两个道童都长得眉清目秀,身条修长,说话也很有文气,一看就是读过书的。   道童自称清风明月。   清风道:“袁道长说诸位都是俗世人,不必守道宫的规矩,鸡蛋可以吃,不必介意。”   明月说:“袁道长说近几日都忙得很,恐怕没时间见面。如果客人不介意多等几日,就等袁道长不忙了再见。”   袁祭道后知后觉。此时应该是道宫最忙的时间了,袁三子可能每天都要努力工作,根本抽不出时间来见家人。   他想像中的亲人相见尴尬的说不出来话,或是执手相看泪眼,或是袁三子是另一个大伯,等等,都实现不了。   袁祭道积攒的勇气瞬间放空了。倒也不紧张了。   他说:“是俗人想见道长,怎么能怪道长没时间见人呢?无论几日,祭道都在此地等候道长。”   清风明月对了一个眼神。   他二人又挨次拜见过了这里的其他人,就先告退了。   待回到袁三子处,清风和明月就一五一十的把那边的事全都学给袁三子听。   清风:“看起来是不见师父就不肯走的。”   明月:“我猜八成是想投奔师父。”   清风:“与他同来的未公子看起来是个干净人,高公子就有一肚皮的算计。不过我们家的袁小公子也不是什么善良人,与那高公子一同算计着什么,两人对眼神比那边一对有情人还多呢。”   明月:“还是女孩子干净,连跟女孩子一起的男人都变干净了。楚夫人与楚小姐都是认认真真来拜山的,倒没什么想求您的。王夫人是常来的,她的心事就是那糟心的前女婿和糟心的儿子儿媳妇一家。过两日找庄道兄去与王夫人排解一二就好了。”   袁三子盘腿坐着,他说:“袁家有信来吗?”   清风:“新的还没到。倒是高驸马送来了一封信。”   袁三子:“你代我回一封给高驸马,明日去就交给高公子。”   清风:“您不亲自给他写信?”   袁三子:“先帝都崩了,我又不会通灵,高驸马对先帝再多忠心也没追随下去啊。他现在的难题是如何讨好先帝的儿子。”   清风和明月都笑起来。   袁三子:“他这封信是写给皇上看的,让人别以为他先帝刚走就忘了先帝待他的厚恩了。”   清风依言去写信。他从小抄写袁三子的道藏本经,写出来的字与袁三子一模一样。   明月仍站着听吩咐。   袁三子:“叫张岁这几日去多找袁祭道几次,打听清楚他来是想干什么。”   明月:“那您要是办不了,是不是就不见他了?”   袁三子:“我从出家门起就没想过再回去。”他轻轻叹了声,“我与袁家的缘份早就尽了。”   一个姓袁的孩子,还没办法叫动他。   如果袁祭道求的是件小事,那袁三子抬抬手就办了,也无所谓。   可要是求的是袁三子不想办的事,他也不会勉强自己给他办。   姓袁不是万灵药。   清风明月下去后,张岁又亲自过来了一趟。   袁三子重点交待他:“多打听一下他的来意。”   张岁笑道:“师父,何必当成洪水猛兽?依我看,无非权与利二字而已。袁氏在一地足可称霸,这小公子千里迢迢朝您奔来,肯定就是家里不如意,想另找别处安身。”   袁三子:“这我也想过。可我这里却没有地方能安置他。”   张岁只是笑,不说话。   这话说白了,就是他现在正是首徒。   袁家子真拜袁三子为师了,他这个首徒还能安稳下去吗?   张岁从三岁就被袁三子抱进门,会走时就会给师父磕头了。他与袁三子,不是亲生的父子,却胜似亲生的。   袁祭道此时闯过来,对张岁来说,就像是抱养的儿子突然遇上了人家亲生的,心里滋味百般难言。   袁三子:“我知你担心什么。我也不怕告诉你,就算袁祭道当真是想当道士,这道宫也容不下他。”   他与张岁对了个眼神,张岁也露出了一丝惧意。   道宫前头送走一位先帝,似乎那时起,道宫就变得天下闻名了。   可事实上,道宫从先帝走后就开始奔下坡路了。   不止是因为先帝死在了道宫。   更重要的是,道宫没能治好先帝。   百姓们不知道,皇宫里的人都清楚。   先帝,是来治病的。   结果呢?死了。   从先帝死在道宫开始,道宫在皇上的眼中,就再也没有丝毫光环了。   以前不论如何,世人还是会愿意相信世上是有神仙的,而道宫里养的最知名的道士们,是有通天彻地之能的。   道士们是可以做到凡人办不到的事的。   道家的典籍中,是有可以长生不老的宝典的。   道家的掐算中,是可以算尽寿命长短的。   甚至在一些道家的传说中,有法门是可以做到移寿借运的。   ——假如这全是真的,那先帝就不该死在道宫!   可先帝搬进道宫后,才撑了数年而已。   这让道宫的道士们怎么再去哄皇宫里的皇上和娘娘?   哄不了了!   没人信了!   外人不知,道宫现在之所以是袁三子这个不过四十余岁的人坐头一把交椅……是因为前头的人都随着先帝一同去了。   一共五十余口,在先帝咽气后不到一个时辰,全自尽了。   这才轮得到袁三子站在这里。   皇上,才没有迁怒道宫。 [162]第 162 章:袁三子清晨起来,别的事不做,先穿好道袍,提着宝剑,去大殿前舞一遍剑……   袁三子清晨起来,别的事不做,先穿好道袍,提着宝剑,去大殿前舞一遍剑。   天仍是黑的,点点星子洒在夜空中。   他穿着紫袍,手中一柄银光耀眼的宝剑,舞起来如银蛇飞舞,十分好看。   渐渐的,早起的道人多了起来。   有像他一样过来舞剑的,也有打拳的,但更多的是读书背书的。他们排成行,在这大殿前像蛇一样默默的走着,其中按袍色来分,穿着金袍的最少,站在最前,后面有黑袍的也有蓝袍的,最尾的都是小弟子,头上的冠也是光秃秃的一顶布帽子。   袁三子自然比别人特别。   他舞完,做完自己的事,一语不发就走了。其他人在他经过时都要避到一旁并行礼。倒是不用问好。   袁三子回屋换了衣服,清风明月就来了,跟着张岁带着师弟师妹们也过来了。   袁三子问昨夜各处有没有事?有没有失火的、偷盗的、偷情的、翻墙的,等等。   张岁:“戌时有十一个人翻墙跑了,已经叫人去山下找了。”   袁三子:“抓回来后先查问姓名来历,如果是本地的,就送回家去,讲明不许再上山,也不许再以道门弟子自居。如果是远处的,就先关起来。”   张岁:“是。”   清风:“昨晚廿二处的柴房有人钻进去偷柴了,丢了二十几捆,我正在查问是哪里的人偷的,柴在何处,或许是被人偷去卖了也有可能。”   明月:“昨夜还算安生,没听见说哪里有野猫子叫春。”   袁三子瞪了他一眼。   明月低头装乖。   清风笑道:“你这差事倒好,我要去查偷柴的,你只要查偷人的,支着耳朵听就行了。”   明月:“那下个月这差事归你,咱俩换换,换你去盯着他们的被窝。”   殿里的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袁三子:“一个个的成天净斗嘴了,都不知道心疼师父的。张岁,你代为师查问一下小的们的功课。”   张岁:“是。”   袁三子起身,去换了一身衣服,去给法华大帝、妙法仙子和妙经仙子问好去了。   这三位独居一个山头,分别住在两座殿阁内。   法华大帝独居一殿,妙法仙子与妙经仙子合居一殿。   并不是道宫再也找不出第三座宫殿安置另一位仙子,其实是先帝的锅。   先帝移居道宫之时,是已经使尽了皇帝的手段来治病,他到道宫来,是想借一借仙家手段的。不过道宫的仙家手段,其实也并不是经过验证都有效的,有的写出来了,叫人读了,都觉得这是在瞎写。   可先帝都到那一步了,难道还能挑挑捡捡的信?他肯定是都信的,也是都想试一试的。   比如采阴补阳之法。   法华大帝毕竟曾是皇后,得已独居一殿,不与他人同居。   妙法仙子与妙经仙子在进道宫后就没了俗家的姓氏,也没有后宫的册封,两人在之前只能含糊的称夫人,后得先帝亲口御封为仙子。   这采阴补阳之法,也是常由二位仙子从旁协助的。   先帝崩后,多亏那五十多个道长也都跟着一起死光了。   袁三子这才得已面见法华大帝与二位仙子而不被干掉。   ——毕竟他当时年轻,根本没资格走到先帝面前一同参详长生之法。   法华大帝与二位仙子的丑态,他也没有亲见。   即便如此,袁三子在法华大帝和二位仙子的门前也是站了许久才被请进去的。   袁三子在法华大帝与二位仙子面前有三不提。   第一不能提他的世家出身。   虽然人人都知道他出身世家,连他能越过众位比他年长有德的师兄成为道宫的第一人也跟他是袁家出身有莫大的关系。   但是,不能在法华大帝与二位仙子面前提。   她们三人在先帝崩后不愿意回金陵,恐怕就是不愿意让金陵的人知道,她们在道宫都遭遇了什么。   哪怕对象是先帝,是她们的丈夫,也同样是不堪的。   袁三子很明白这个道理。他入门之后,凡是在他面前提起袁家的人,他都不太待见。   ——提什么呢?他都不是袁家人了!   将心比心,他与她们三人虽然处境不同,但不愿意回首过去的心情却是相似的。   第二不能提先帝。   虽然全天下的人都在为先帝服丧,但这世上最先忘掉先帝的人就是他身边的人。   袁三子窃以为皇上、法华大帝与二位仙子,恐怕都不会怀念先帝,也不会乐于别人在他们面前提起先帝。   别人要是当着他们的面怀念,这些人不但不会感动,说不定还会记恨呢。   人心是何等的难测啊。   第三,就是不能提道宫的上下,更加不能提讲道。凡是有关道的一切都不能说一个字。   这点就是他的揣测了。他觉得法华大帝与二位仙子虽然仍居于道宫,并保留着先帝给她们的道号,但其实那是因为她们不愿意回金陵,并不是就更喜欢道宫。   ——她们肯定不喜欢道宫。   袁三子出身世家,勉强可以算是半个道士,他站在法华大帝与二位仙子面前,还是能少被讨厌几分的。   他在法华大帝面前讲山林秀美,在二位仙子面前讲泛舟而下。   讲这山中的各处景致,讲冬天的枯枝败叶,到了春天就会抽芽发穗。闷了一冬的鱼会浮出水面,饿了一冬的鸟会站在刚刚破冰的河面上趁着鱼儿浮水之即捕猎!   山里的狐狸饿了一冬,毛都饿秃了,那其实是褪去冬毛,开始发新毛了。   他讲了这一堆废话才告退。   法华大帝在他退下前问他:“要做几日?”   袁三子猜这是问给先帝做的道场要做几日。因为做几日,法华大帝与二位仙子就要到场几日,实在是折腾人。   他答道:“前头的事都是师父们领着,我不曾亲见,也没有经验。”   ——他真的很小,辈分低,先帝是他经过的第一个死去的皇帝,再往前他还没入门呢,实在是不知道。   袁三子低声说:“我是想着……等金陵的旨意到了,应该就知道要做几日了。”   先帝崩后第一个新年,金陵的皇上是应该会有旨意发到的。他自会根据皇上的旨意来推断应该给先帝做上几日的道场。   法华大帝点点头,让他出去了。   这座大殿在袁三子一行人出去后就只剩下法华大帝自己了。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放松肩膀。   这里没有别人了……   没有人的地方她反而会觉得自在。   这座大殿空荡荡的,只在正门处摆了一副供桌,但这里并没有供什么神像神名,只有她自己的一副绣像。   绣像巨大,据说是几百个巧手的绣娘用了一年的时间辛苦绣成的。   像中之人与她眉目仿佛,但着彩衫,挽彩带,高鬓入云,插戴华美,身周还有祥云与吉兽相伴。   那绣像被她烧了。   在先帝去后,她就再也不想看到那幅绣像了。   据说,立起人像受香火就可成仙。   先帝想成仙,要仙人相助。道士们变不出真仙,就让先帝封她为仙,再让她来助先帝成仙。   成仙者可脱去凡壳,病躯自然不药自愈。   哈!   哈哈!   死的好!!   这些人如果真能成仙,那仙界该是何等的魔窟啊!   袁三子独有一点讨她喜欢,就是他曾经逼那些人去死。   某些恶心的人……并不甘心寻死。   那些人寻到她的大殿来,她像僵死的虫一样动弹不得,他们求她救命!   她怎么会愿意救他们!   这些人稍后就被一群青衣道士赶走了。   过了半日,袁三子来禀报说——师父们都追随先帝去了。   她过了很久才吐出一句:“……这也是他们的一片忠心。”   死的人太多了。袁三子将他们的骨头都烧成了灰,装在坛中。本想随先帝下葬,但先帝陵寝没给这些人准备地方,袁三子就在道宫给葬了。   葬到了一起,合起了一座碑,墓室里摆放着几十个坛子。   哈哈哈……   这袁三子,倒是个知道怎么把事情办漂亮的人。   如今先帝已经死了半年了,到明年这个时间,就过了一年了。   可她却觉得自从他死了以后,已经过去许多年了。   以前的事,她都忘了。   殿门处的阳光里,有一只黄狸在打滚,它卧在金砖上,深色的金砖把它的皮毛衬得如黄金一般,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看了很久。   过不久后,她可能想去摸一摸它。   它看起来就很温柔呢。   袁三子拜访完三位贵人,再回到自己院子里时已经是下午了。   毕竟他走这一趟不能真像仙人似的飞过去,都是坐车。   清风明月度着他回来的时辰准备好了饭。   他面前有一道鸡蛋烧香云。   叫他一见就高兴,吃得也很开心。   他不忌蛋和奶,对酒也愿意接受。   道宫里大家修行的法门都不太一样。   他是修心的。   直白点说就是他连书都不怎么看。   他师父当年收他,最大的原因是他是袁家人。   道家最大的目标客户群就是世家和皇家,要能跟客户说上话有共同语言,那自家道士的水平也必须高。   那是自己养的快,还是从世家拐人快呢?   那肯定是收世家徒弟更方便快捷啊。   而且道家与世家的关系就是钱权结合。   一边走世俗权力路线,一边走发展信仰揽钱路线,两边结合把百姓安排的明明白白。   不过大部分世家出来的道士都更乐意自己一个道观,自己跟自己家族搞家族合作不好吗?为什么要给别人分钱呢?   所以道家拐徒弟也不是特别顺利,多的是养好了教出来了,人跑回家去了。   像袁三子这样跟家族闹掰的很少见。   他师父养他养得可开心了!生前每天都很得意拐了一个好徒弟。   这样一个好徒弟,难道图他会算命会读书吗?   用不着!   他师父就教他修心,顺便教他如何在道宫里与一群道士相处。   这道士中,有真君子,也有真小人,还有真畜生。   与凡间一样。   此处也并非清静之所啊。   畜生是可杀的,杀之无罪!   但要找机会找理由,杀后才能得一身美名。   所以袁三子在动手的时候,半点没有压力。   道宫上下知道他干的事,也都愿意助他。   就是杀了之后,还需要准备后手。   其实道宫这么大,并不都是自家的道士,多的是从外面找来的得道高人。   道宫养道士,目的是很明确的——保证自家的道士最好。   就像书院养先生,既需要本领高超又有名望的先生,又需要数量足够多的先生来教学生。   道宫面对的是整个金陵,包括全国所有信徒。   它需要的道士那是海量。   但是现在就是大部分的知名道士已经全死了。   没错。   他现在的首要目标是给道宫招道士。   袁祭道来的正是时候。   也不是时候。   是时候,是说只要他一打听就知道道宫打开大门正在欢迎天下的修道之人。   不是时候,是他袁三子刚借机把道宫看不顺眼的人给一锅端了,虽然理由充分,时机恰当,但他袁三子也是多多少少有点吓人了。   像张岁这种从小在道宫长大的,跟在他身边手把手教的,对道宫的弯弯绕都清楚的,才能在道宫活下去。   袁祭道要是进来,那就是拖后腿的。   袁三子不想照顾孩子。特别是照顾不好容易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突然死了,搞不好还理由正当。   所以他不会接受袁祭道来做道士。   不止是道宫,他也不会推荐他去别的地方,不会给他介绍师父帮他入门。   他为袁祭道好,就只能做便宜亲戚。   袁三子叹了口气,特别希望袁祭道只是来求财的,求别的也行,千万别说想当道士。 [163]第 163 章捉虫:“余乃一小人,只盼能在此间寻得一安心之所。”袁祭道说。\r\n张岁不接……   “余乃一小人,只盼能在此间寻得一安心之所。”袁祭道说。   张岁不接话。   他奉师父之名来探口风,但探来探去都不妙哇。   这位袁小公子正事一句不提,旁敲侧击都是“想离家出走,求收留”。   但问到为什么想离家,是不是跟家人吵嘴了,还是家人逼他上进,还是惹了祸出走?   袁小公子就不开口了。   除此之外,他说天,小公子说地;他说清风明月,小公子对鸟语花香;他叹世道,小公子叹人情。总之,他说什么,小公子都能对上。   另一边,高驸马的弟弟高公子接了回信就说回去定会转交,然后就乐呵呵的跟小道童打听道宫有哪里能开开心心玩的——一副来观光的架式。   道宫能玩的地方还真不少!   比如去第一道山门那里,那边道士最多,随便找一个都会陪您扯闲话聊天,能从古说到今,要问个命理,也能掐会算,要解个命,也能说出子丑寅卯,要斗个鬼神,画符也是专精的——就是需要掏钱请。   只那一道山门,就够高公子玩了。   要是玩腻了,也可以由小道童带着四处游逛,道宫周围的山林全是道宫的地盘,有一大半都是先帝来了之后圈进来的,防着歹人窥探。百姓们要么迁走,要么就划入道宫做雇工。   想骑马、打球都能找到人陪。想在野外点香寻友,调琴取乐,也可以安排。   再不然,乘船沿河而下,也算一景。   或是喜欢山林幽静的,也能找到水潭小溪瀑布,想垂钓想游水都可以。   不过山里不许放箭,也不许设陷阱。   想吃肉也可以,从山脚下买来,在自己院子里吃,不在道宫宰杀活畜就行。   可以说,道宫是一个很适合这些高门子弟消磨时光的好地方。   张岁心道,要是那些师父还在,想看天魔舞都能让你们看,那你们玩的才乐呵呢,现在嘛……倒是没那么“好玩”了。   不过那时就算是他见多见惯了也觉得这里不像修道的地方更像魔窟。   就算书中有写,那也是以前古人的事,现如今的人再仿出来,就不对了啊。   何况书中写的仙女魔女妖女,那也是发梦时的事,怎么能当真呢?   以凡女凡胎充仙魔妖……不过是满足私欲罢了。   他以前尊敬袁三子,只是当他是师父。   袁三子在先帝崩后,先以义理动人,后又以势迫人,生生逼死了那些陪侍先帝的道士们,张岁才真正敬佩起他来!   他是凡人,他当他是师父。   他是袁三子,他便当他是师尊。   三子,以天、地、人为子。   惜天、悯地、怜人。   他师父的这个名字口气太大了。   意思就是他是至高之人,对天当爱惜,对地当怜悯,对人如爱子。   天做乱,不怪。   地失持,当疼惜。   人受害,必助其一臂之力!   不过这名字起得大不怕,真践名如实……是他师父太自大了。   张岁其实有准备,袁三子在做了那件事之后,恐难善终!   他杀的人太多了……   道宫里知道内情的人不少,虽然当时都没有出声,也站在了袁三子这边。   但出头的是袁三子!   其他人可是连个名字都没露!   日后敢有一个报仇的冒出来,就会引起一群人想过来分一杯羹。   毕竟当年道宫的势力来自于先帝,道宫能扩张到现在这个地步,能聚起这么多钱财,也全是先帝之功。   袁三子现在可没有一个皇帝当依靠。   整个道宫现在都没有一个皇室贵人当依靠!   而且,法华大帝与二位仙子可都还活着……   她们要是也随先帝一道去了,那以前的事就真的没人会知道了。   可这三个女人活着……谁知道她们日后会不会报复道宫呢!   道宫里的道士,凡是入室弟子,就没有猜不到法华大帝与二位仙子是干什么用的。   彼时有先帝压着,当然无人在意。   现在先帝死了,道宫里的人才突然想起来……这三个女人不是普通的民女!她们是世家大族之女!   先帝死后,这三个女人和她们的家族会不会报复道宫呢……   想到这里,一些道士夜里都睡不着!恨不能卷起包袱就离开道宫!   他们都各有名望、弟子,也有供奉,离开道宫去别处盖个道观,收些当地的百姓供奉,不是一样过得很舒服吗?   之所以还没跑,还是想观一观风向。   道宫在先帝之前可没这么大名气。它本来就是收容一些皇亲贵戚的地方,也有出宫的嫔妃,或是惹出祸来的公主、公子。   先帝把道宫的地位抬得前所未有的高,也养大了道宫上下的心。   可是,现在先帝已经没了。   道宫上下的人都很想知道,现在这个皇上,对道宫有没有追究的意思?   他是想继续如先帝一般尊奉道宫?   还是会为法华大帝她们报复道宫?   还是对道宫不屑一顾,让道宫回到以前的位置上去?   他们舍不得以前的好处,也惧怕可能会有的报复,也觉得如果能不被报复,那目前这个道宫待着还是很不错的。   拉扯之下,道宫上下全都盯着袁三子。   看他能不能得到皇上的信任,能不能获得皇上的宠爱?   如果袁三子能做到,那道宫上下的人会继续老老实实的。   如果他没做到,道宫上下会有多少人想报复袁三子……就不好说了……   张岁是愿意随着袁三子一起去死的。   ——当然,他不是只想着死。要是袁三子打算在道宫再杀一批人,杀到没人敢反对他为止,那他也愿意执剑斩人。   不止他,清风、明月,还有他的那些师弟师妹。   他们个个都有斩人的决心和准备。   所以,此时再看袁小公子,张岁也不好直言:我们刚聚众杀了一票人,还准备在未来几年再杀几票,你进来的话……我师父怕你拿不动剑反被别人斩了。   两边互相笑一笑,都很为难。   张岁:没办法直说啊。   袁祭道:袁家家丑也不能见一个说一个啊……   送走张岁,袁祭道叹了口气。   未起宁拍拍他的肩,也不知道说什么。   楚颜也没办法,说:“可能袁道长就是比较冷淡的人。也不能怪他,要是楚家人现在找上门来求我帮忙,我可能也要看看情况再决定。”   可能他们的预计太乐观了,要允许世上还有冷淡的亲戚关系。   拿楚家打比方,袁祭道就很能理解了。   高颂艺也说:“我爹要是现在从地底下爬上来要找我帮忙,那我也是不会帮的。”   人人都有不喜欢的亲戚。   袁祭道很快就接受了他可能在袁三子这里找不到帮助了,他干脆就决定不找袁三子了。   “我也早想好了。之前想问他的事,现在也不必问了。”他最早的时候还想问袁三子袁家是如何安排他出家后的未婚妻的,现在他都打算把父亲和大伯赶出袁家了,等那两个老的走了,家里就是他说了算了。   高颂艺点点头:“你现在不必靠他也可成事了。有我和宁儿在呢。虽然失去这一个大靠山是有点失望啦。”   袁祭道:“那是相当失望啊。”   未起宁:“没事,我也不想靠我爹了。”   高颂艺瞬间瞪大眼:“啊?!”   未起宁:“等我成功选官之后。”   高颂艺:“这……”   未起宁:“高兄要是不嫌弃,我自会尽力替高兄荐官。”   高颂艺想了想,还是不舍得与未起宁打下的友情基础,他故作爽快道:“哪里会嫌弃?”   未起宁是真的打算慢慢跟亲生父亲做切割。别人都罢了,唯独高颂艺是冲着未大人的权势来的,他觉得不能白占高颂艺的便宜,不能只图人家是金陵高门的好处,不能帮上人家的忙还骗他。   他慢慢的与高颂艺说清前因后果。   高颂艺的亲娘就在他哥的帮助下与亲父别居了。   小时候被亲娘带着在街上闲逛不回去给亲父腾地方让他好宠爱小妾的印象太深刻,所以他对楚夫人想离开未大人这事接受度挺高的。   “不要一开始就说要和离,一旦惹恼未大人,恐怕就不好办了。”高颂艺说,“楚夫人先搬出来,最好借个道观栖身,再拜个师父,有了出家的借口之后,独居修行也说得过去了。就是未大人上了门,也可借修行之由不见他,只是他若要硬闯就难办了。”   未起宁:“我正是要防着此事才要另寻师门。”   高颂艺:“你拜过师吗?”   未起宁:“我父替我寻的是谢师。”   严格说来,他是已经拜过师的。   高颂艺:“再拜一个也无妨。等回金陵了我再带你细细寻访去。”他只能去问他哥了,拜师这事他是真不知道,他连金陵有谁能拜师都不认识。   楚颜还在劝袁祭道:“袁道长离家时还年轻,对袁家可能印象本来就不好。”   袁祭道点头:“我记得家里说他是十六岁正式拜师的。想必性格也是嫉恶如仇的。”像他对袁家如此仇恨,也是二十岁才离开家。十六岁就逃家,那比他还恨袁家吧。   他仔细想想袁家的传统,说:“他行三,搞不好在家中并不受重视……”   楚颜:“我还当袁家是个男丁都当个宝呢。”   袁祭道摇头:“袁家是要男丁才能继承,但家规也很重。我大伯一直是家主,直到他生不出儿子为止才换成我爹。这样想来,我大伯居长,一开始就是他是族长家主,他那个性格又认真又麻烦又严苛。我爹在我大伯面前是从来没有二话的。”   他爹升任族长之后也是一点族务都不管的。   现在认真想想,可能是大伯从一开始就没放手。   连他这个儿子,他爹也是几乎交给大伯去教导的。   袁祭道:“我从小也是更听大伯的话。”   楚颜事后对未起宁说:“袁家真怪。我还当他家十分喜欢儿子,结果听起来倒像是只要有长子,剩下的儿子都可以随便养养算了。”   未起宁:“是只要有一个成才就可以。”   楚颜:“这是只有袁祭道一个他才能过得这么舒服。”   袁祭微是这个意思!   不止是因为袁祭道是男的,还因为他是袁家唯一一个男丁! [164]第 164 章: “我家也是这样啊。”高颂艺听了不以为意,“我爹养孩子也是……   “我家也是这样啊。”高颂艺听了不以为意,“我爹养孩子也是一看不成才就随便扔,成才了才好好养的。”比如他哥,比如被他哥点名要见的他。   不然,他也是被亲爹送回家乡做个大字不识的百姓去。   袁祭道:“你家是你爹穷啊。袁家不穷啊。”   高颂艺笑道:“这就是你不懂了。家财都是越分越少的。继承人必须有,但孩子不必太多,一个就够,两个正好,三个就多了。”   楚颜:“第二个是第一个的保险。”   高颂艺点头:“对。如果一个儿子不好,还有第二个。要是多于两个儿子,那就太多了。”   袁祭道:“所以……”   袁三子是袁家多余的儿子。   而他是独苗。   所以他非常重要。   袁三子就一点都不重要。   现在不重要的袁三子是袁家地位最高的人。   袁家的礼品到了。   驿站送来消息,礼品是直接送进道宫的,信送到了袁祭道处。   信中说家里十分担忧袁祭道,他一去不回让家人牵挂,他的父亲食不下咽睡不安寝,他真是十分的不孝啊。   然后转折就来了,他大伯严厉地说既然他想出门替家里做事,大伯也觉得他成年了,马上就要成亲,那独自做成一件事也是很重要的,所以大伯支持他,让他不要有顾虑,好好的把事情办完再回来。   ——重要的事指给袁三子送礼。   大伯说你没有见过袁三子,不知道他的性格如何。这个族弟离家时还小,与家人也有二十几年没见了,他也不记得袁三子都喜欢什么了。   虽然这几年家中也与袁三子通过信,但没有什么能参考的内容,袁三子并不热衷与袁家相交。   大伯说为了不失礼,家里整理出了一些家乡之物,或许能让袁三子怀念家乡,对袁祭道也会更亲切。   大伯说如果袁三子很冷淡,让袁祭道也不要失望伤心,将礼物送到就回来吧。我们在家过自己的日子,他在道宫修自己的修行,两边本来就没有太深的关系,也不必勉强。   就是让楚颜看这封信都不能说写得不好。   “非常为你着想。”她说。   她总算能理解袁祭道之前对袁家死活放不下的原因了。   袁祭道肯定不是去年突然觉得娶表姐妹不好,他肯定已经在心底痛苦很久了。   袁祭微也不是去年才对他态度不好的,她对他的态度一直都这样。   以袁祭道的性格,能拖到要成亲了才想跑,她以前一直觉得是他太软弱,要么就是头脑简单,对袁家的事没那么深的体会。   ——但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袁家对他真的非常好。   袁大伯对他好,他爹对他也非常好。   不是像未起宁这样扔出去读十年的书不回家,也不是像傅家那样哄着傅朋举吃喝玩什么都不告诉他。   袁家把什么都告诉袁祭道了,都坦白给他看了,然后告诉他袁家这样才能活下去,袁家就是这么传承下去的。   一边洗脑,一边教他在社会上行走的经验,遇到事了也实实在在的分析、帮助。   袁祭道非常聪明。所以他以前才觉得袁大伯和他亲爹像他一样是被家族绑架了。   ——因为这两个大人也不像蠢货啊。如果不是被家族绑架,难道要相信他们就是冷血吗?   后来确定真的是冷血。   袁祭道才开悟了。   袁祭道看了信也是十分的复杂,最后按捺下心中的亲情,叹笑道:“大伯以情动人,十分的了解我啊。”   未起宁:“因为你本就是重情之人啊。”   因小见大。袁祭道其实是也可以像以前的袁家男人一样站在高处俯看袁家女人受苦的,他能跳下来,还决定把剑对准袁家男人,固然袁家男人可以斥其无情,但这偏偏说明袁祭道是有情之人。   袁祭道:“大伯待我也并非假意。只是我恰好是个男人而已。我若是女人,祭微祭明就是我的榜样。”甚至还可以说是重视亲情,因为姑表亲正是重视亲戚啊。   袁祭道叹道:“罢了。将我上回写的信取来,这就寄回去。”   这是他与高颂艺一起参详出来的好信,寄回去就是伸手向家里要钱的。   明说了,他在金陵攀上高枝了!   高驸马知道吗?先帝眼前的大红人!尚了县主,带全家飞升的活例子。高驸马亲父仅是一个小舍人而已啊!   现在他结识了高驸马的亲弟弟,从小被高驸马带在身边教养,县主跟前站大的。   我与他一见如故!   现如今正有好机会,大伯、爹,你二人在家里也待得够久了,正该是出山的时候!   国孝快过去了,我打算找门路举荐大伯和爹!   快快快!快给我送钱来!来迟了就晚了!   来送礼和信的也是袁家下人,还是他大伯信任的人。   此人还当袁祭道是家中的小公子,佯作担忧,道他不该不跟家里说一声就远行,还将姐妹们丢在抚仙。   “姐妹们可都想着你呢。”那人道。   袁祭道先老实听训,跟着就讲述未大人在抚仙是何等的威风,还有那傅朋举,因未起宁与他交好,傅州道傅大人与未大人交好,竟将傅朋举这蠢才送进了谢氏书院去镀金!   “他连字都不会写,竟进了谢氏书院!”袁祭道又是叹又是怨,带着一脸难言的复杂的羡慕嫉妒。   来人年岁与袁大伯差不多,对傅家旧事略知一二。其实在傅朋举被接走后,外边人人都猜是为什么。   现在叫袁祭道这么一说,来人恍然大悟!   傅家这个局竟然是拖了未家父子才解开的!   还当傅家要完蛋了,竟然这么巧合就把仇解开了?   未大人与傅大人……官场上的友谊果然是宜结不宜解啊。   袁祭道:“宁儿说要来拜道宫,说是替未大人跑腿,我一看,这怎么能不跟上来?漫说没有袁道长,我也不能叫傅朋举落到后头啊。”   有道理啊。来人觉得小公子这出门一趟跟开了智似的,脑子都好使了,心眼也有了。   袁祭道轻轻一拍大腿,低声道:“谁知,叫我竟撞上了一则天大的缘法!”他拍一拍桌上的信,“快回去禀报大伯与爹!我这边从道宫走了会先去金陵,我就在金陵等家里的回信。”   来人收起信,不解:“公子怎么不回家?还要去金陵?出了国孝要成亲的啊。”   袁祭道啧了一声,“休要多问,我自有道理。”   跳出亲情的迷雾,袁祭道对大伯和亲爹的性格就能把得准了。   “这世上,有谁能够逃得过功名利禄呢?”他悠悠道。   这只是第一封信呢,后面的每一封,他都会尽力向大伯和亲爹描述他们没有见过却一定向往过的功名世界!   袁家下人来了又迅速被赶走了,袁三子知道的时候,人已经下山了。   “这么急?”他问张岁,“可知道是什么缘故?”   按常理来讲,袁祭道还在,袁家来人无论如何都应该想方设法见袁三子一见,拉一拉交情才对。   张岁摇头:“来的那人在小院没久多久,也就一个多时辰就走了。临走也没说还有要交待的。”   袁三子怎么想都觉得不合理,问张岁:“莫非你道行大失,惹恼袁小公子了?”   张岁回忆过后摇头:“要么就是袁小公子修炼成精,已经喜怒不形于色了,不然我是肯定没得罪人的。就看您是不是离这么远还能得罪人吧。”   袁三子:“再过七日,看他们还有没有别的招数,实在不行,就领来我见一见罢了。”   叹气,人非要托生,白得一对父母不说,还附送一群亲戚。   他就不幸在此,父母不是想要的,亲戚也讨人嫌。   张岁很同情自家师父。出身世家——没得着好处;得拜高门——没遇上好师门;功名利禄都有了——但有可能活不到寿终。   再看袁三子那张脸,年过四旬,仙风道骨,俊雅逼人。   这人长得还好,本领也高,脑子也不错,心也不坏。   结果:没得个好命。   真是没天理啊。   小院这边,大家放开心胸后就只剩下玩了。   楚颜与未起宁天天坐着小驴车在山里东逛西游,每天都带着提篮出去,饭都在外面吃了,每天净玩了。   等回来后,两人坐在一张桌子前画画,头碰头读同一本书,聊起天来七转八绕总能说到一起。   楚颜两周目都是第一次来道宫,再往前数的那一世,也是一直在上学,没有时间钻到山里疯狂玩。   她发下宏愿!要将在这里看到的一草一木、一鸟一鱼,都画下来,日后赏玩!   “我还可以送给祭明呢,她肯定喜欢。”她这么说着,一边铺纸。   未起宁:“我与你一起画,你画一只,我画一只。”   两人当真就每幅画都是同作的。   画小草小花,她画石旁一丛野兰,还没结苞,又因天寒,野兰叶片浓绿,根处还倒着几叶枯叶。   她用浓墨几笔就勾出一丛叶片,又换笔画出地上的枯叶,再换笔,先用浓墨勾出巨石一侧,再在笔洗中沾一沾,添些水,在石上大笔重涂,从重到轻,画出石的三个面,然后再换小笔,再勾出另外几面的轮廓,这石就立在野兰旁了。   石虽沉,野兰却茂盛。   未起宁静静看她画完,两人换边。他拿起一只小笔,仔细思考,左右端详,认认真真的在野兰的另一侧画出细碎的石子与小草。   他说:“我本想画一株树,又觉得比野兰更高就夺了画中的趣味。又想画鸟,还是觉得鸟在这画中不合适,叫人是看野兰还是看鸟呢?”还想过画几朵小花,也觉得不妥。   他想来想去,还是只替画添些小痕迹好了。   他画完,袁祭道过来赏,看半天都没认出他画的是哪个。   “这石倒画得极好,野兰也好。”一动一静,石是静,野兰是动。   原来都是楚小姐画的。   袁祭道夸不出口。   高颂艺只管夸:“好好好!”   楚颜盯着瞧,说:“你不画鸟,添只爪印也有意思。”   未起宁马上说:“爪印比鸟更好!有印就有鸟,无鸟却有印!”   高颂艺:“……”比他会夸。   袁祭道:“……”   他二人看着未起宁精致的替画添上爪印,几朵小小的爪印,慢慢走向野兰。 [165]第 165 章:道宫不像是个求神拜佛的地方,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庄园。比大观园大个几十……   道宫不像是个求神拜佛的地方,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庄园。比大观园大个几十倍吧。   这些天由小道童陪着四处游逛,楚颜得出这么个结论。   当然,想拜神也有地方拜,小道童建议他们就第一道山门处,也就是百姓们去的那三座大殿。   理由是“那里的神仙齐全”。   跟菜单似的。   据说那边是问前程的、求子的、求姻缘的、求药的——真卖药丸啊——全都有。   她指着山门后那高耸入云看不清真面目的殿阁:“那边是什么神仙?”   小道童很会说:“那边供的都是还活着的神仙。”   搞得她一时搞不清这个时代是不是也流行活佛——不对,这是道宫啊。   还是张岁来了之后笑着说:“后边也没什么要紧的,都是师叔祖他们修行的地方。有三处最要紧,一个是至圣大仙登仙前住的地方,另两处则是法华大帝与妙法、妙经二位仙子的仙宫。”   哦,懂了。先帝与先皇后和夫人们的地方吧。   张岁又道:“师叔祖们大部分也都西去了,留下的地方,我们这些小徒孙们也不好擅入,都关起来了,如今不叫人进,也不能请诸位进去一观。”   都西去了?   还是复数。   楚颜不免脑补起来……道宫也有宫斗啊。   总之,山门之后就是道宫自家人的地盘了。分别划给了道宫上上下下的人。又因为里面曾经住过先帝一家,现在还住着先皇后和夫人们,也算禁宫大内了,这里肯定是不叫人看的;另外原本可以进去的地方,主人们又都死了不少,现在也不让人进了。   等于是能让人进去参观的只剩下第一道山门处的三座大殿了。   于是他们就去参观那三座大殿了。   在后面是清幽小院,到前面就是香火鼎盛。   三座大殿前全是来拜神的人,跪下就不起来了。   道士们也都挺和气的,会告诉你们哪里可以抽签,哪里可以算命,哪里可以买福——也是符,哪里可以请神——神像,可以摆在家里请神保佑的。   这个神像还是挺多品种的。   以前她都没有接触过,以为神像肯定就是人像。   但在道宫,愿意请人像的,可以请画像、木像、石像、彩陶像、瓷像、绣像,等等。   不愿意请人像的,可以请化身,这个就多了,从杯盘碗盏等摆设到花草树木,全都可以称为化身。   最方便的就是请符,有纸符、木符、绣符、玉符、金符,等等。   楚颜就请了金符,求自家人求的是一家平安、身体健康的,给袁祭微、袁祭明、庄明艳、梁喜四人求的是百事顺意。   她要给春喜、秋香、秋月付钱,让她们去挑喜欢的请回来。   楚颜:“金的银的玉的都可以,尽管挑去,都由小姐我付账。”   她再转头对展义和展理说:“你们也去,替展班头也请一个,难得来一次道宫,千万别错过机会。”   展义和展理就连忙谢过。   展理还替在家的弟弟妹妹们也都请了一个符,求的也无非是家宅平安。   展义说:“我来替娘求,你不要管。”   展理:“早知道你跟娘好。”   展理是亲生,可论起孝顺来,还是展义对王娘子更孝顺。   展义:“不是娘开口,我没有现在的好日子。”   展班头当时并不想收养他,最多留下当个家丁用用,他对本来对展家就没多少感情,入赘后只当王家是自己家,他还与王娘子有那么多亲生孩子,对展义就算有些同情,也挤不出来多少善意。   还是王娘子心软做的主。   王娘子救了他的命,楚小姐是他日后的前程。   展义知道,在展班头眼里,他是给展理准备的另一条命。他知道这个,也不介意,他是愿意为展理舍命的。如果遇上有危险的事,他会为了王娘子和展班头挡在展理前面。   他在展理身后,日后也就是个衙差了。   现在换成楚小姐了,他觉得日后的前程肯定比当个衙差更好。   他转头看向楚小姐,哪怕现在不需要他保护,他也没有让视线离开楚小姐半分。   她对夏至和冬至说:“你们的账算在你们公子头上。”   夏至和冬至就笑嘻嘻的去谢未起宁。   未起宁不小气,爽快的答应替两人付钱。   他在心中算着,见楚颜没给未大人请符,就自己掏钱给请了。到时算作两人一起请的。   他对未大人是一边提防着,一边也愿意喊爹。   他在书院读了十年书,未大人就像是一个已经长成的他,他对未大人在官场的手段十分叹服。   未大人是他心中期待成为的那种人,既有雷霆手段,也爱民如子。   唯独一条,在家事上,他不愿意变得像未大人那么惨。   他觉得他在书院中就像未大人在抚仙,对家事充满了无知,因为无知,而错算了许多事,导致亲人受屈,爱人蒙冤。   未大人已经来不及弥补。   他就要小心,绝不能落到未大人的地步去!   未大人就是他的前车之鉴。   也算是他的先生了……   看在他教了他的份上,记他一分情,送他一个符吧。   这话他是不敢跟未大人讲的。   因为他也了解未大人。   只要拿他自己来想,再痴长二十年,掌一地之父母,那是何等的专断,又是何等的不驯呢。   如果是他,他是绝不会相信他已经不可能挽回楚颜。   ——当然,他也不会真把楚颜放在老家二十年。   想也不可能啊……   他觉得自己……可能根本不会让楚颜带着孩子回家尽孝。   他娘也不可能像老太太那么恶毒。   退一万步,万一他娘想楚颜了,他只会是让人把他娘接过来,不会是把楚颜送回去。   换成是老太太,他是他爹,他也是把老太太接过来。   他怎么想都觉得,他爹当年把他娘送回去,实在是太年轻、太轻信、也太自大了。   可能他爹也与他不同吧。   他十岁就离开家去了书院,等到二十岁回家后,他就已经下定决心了,这辈子都不会再被迫离开他喜欢的人。   年纪小没办法,他都长大了,还要听别人的话受人摆布吗?   除非楚颜想离开他,不然别人休想让他离开她!   他爹当年可能没有受过被逼离家的苦,对家人也没有他这么渴望。   未起宁将替未大人请的金符单独放在一个丝袋中,交给夏至收好。   他转到楚颜这边,看她把给姐妹们请的符都一个个分好,除了袁家姐妹们之外,当然还有未茵未莲与刘夫人的。   他好奇的看到她给未茵求的是姻缘符。   他记得未茵,她比未莲大,性格更稳重,不太爱说话,也有点胆小,是个安静的女孩子。莫非二叔已经开始替未茵相看了吗?难道已经定了?   他悄悄问她,她也悄悄摇了摇头,他就知道没定。   他伏耳悄悄问她:“是茵儿有心仪之人了吗?”   不是,是未茵上周目的姻缘不太好。   楚颜摇摇头,悄声说:“我回去告诉你。”   从三大殿回去后,她果然对他说:“我偶得一梦,虽然记不清了,但隐约记得茵儿在姻缘上有些波折,替她求个好符保佑一下。”   未起宁:“是什么样的波折?是男方不好吗?”   楚颜:“一半一半吧。老太太肯定没做好事,男方也没有那么好。”   未起宁握着她的手说:“不怕,等我们在金陵站稳了脚,接茵儿莲儿过来住些日子,要是那个姻缘不好,我们就换个好的。”   金陵、金陵!   金陵成了他们每一个人的梦之地。   姑妈渴望能在金陵得到自由身,她渴望能在金陵安家,能得到比上周目更大的自由;袁祭道渴望能在金陵得到还击家族的力量。   这些目的真的都能实现吗?   可能是习惯,她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金陵一定有比以前更大的困难在等着他们,只是比起以前,他们也会获得一些东西。   以她自己来说,获得更多的自由之后,她愿意失去什么呢……   她看着姑妈和未起宁,心里知道,只有这些人是她不愿意失去的,除此之外的,她都可以交换。   拜过神仙之后就没有太多事要做了,他们可以继续玩,也可以现在就回金陵。   不料,王夫人和高颂艺都道现在回去还为时尚早。   王夫人笑道:“你们不是打算借势栖身吗?正好,过年时到道宫来的人中,有一些是可以结交的,我带你们过去见一见人,如果遇上能帮得上你们的忙的就好了。”   王夫人对楚嫣然说:“你独居带着儿女,选道观也最好不要选那种关系复杂的。”   楚嫣然:“我是一无所知,全仗夫人教我。”   王夫人就开始带楚嫣然出去拜访,眼见着楚嫣然一天比一天有精神,楚颜觉得姑妈交几个朋友是好事,以前的老朋友现在可能反倒都合不来了,还是应该多交新朋友。   高颂艺也说:“皇上的圣旨还没到呢,现在回去干什么?”   未起宁:“皇上一定会有旨吗?”   高颂艺:“必定是有的。”他低声说,“先帝刚去,今年还算没除服,皇上应该是会给道宫降旨的。”   从这道圣旨上也可以看出皇上对道宫是什么意思。道宫上下可都盯着呢。   在圣旨没来之前,道宫上下仍在尽力的替先帝做道场。   因为大量的仙师们都西去了,袁三子不得不加班加点的独挑大梁,按点穿戴整齐在道场中领头,站在最前面作法。   由于吉时太多,他尽力几日后实在是撑不住,不得不把道宫还算活着的、能穿紫袍、金袍的人都拉出来。   幸好他早料到了,早早的就发信把能摇来的知名道士都摇来了。   勉强算是撑了下来。   法华大帝、妙经、妙法仙子她们也就整日子的时候出来,平时不来,袁三子也不特意去请。   道宫的道士都知道要对这三位的事闭紧嘴巴,外面的道士不知道,但为免他们四处瞎打听,袁三子每回都让道童们抬十六抬的大轿子,这三位就是乘着轿子来再坐着轿子走,从头到尾不让她们与别的道士站一起。   就是真有特别瞎的张嘴问了,袁三子就一脸惶恐道“此乃圣人!”然后就说不敢冒犯云云。   这三位也不乐意见外人,看到敢盯着她们的道士都是目露凶意的,也能吓到不少多事的人。   终于!皇上的圣旨和皇上的赏赐都到了!   虽然来颁旨的不是以前的大人们,只是一个小舍人,但道宫上下还是松了口气。   只有袁三子看到一个小舍人来颁旨,心中悬起的大石终于掉下来了。   他对张岁等人说:“皇上……当不会再尊奉道宫了。”   道宫在先帝之前是没有这么大的存在感的,它就是一个装皇家不要的贵人的场所。当然,也是由皇家养着的,可那时不过是饿不死而已。   另外皇家供奉也挺好听的,被皇家养着,总比被世家养着要威风得多。   袁三子早知道在先帝去后,道宫想继续风光是不可能了。   他安慰张岁等人:“万幸法华大帝仍在道宫,我料想,只要法华大帝在,道宫仍可无恙。”   张岁:“那要是法华大帝也仙去了呢?”   袁三子捻须而笑:“那我也追随大帝而去。”   张岁的眼泪就下来了。清风明月两人也是呜呜的哭。   袁三子早就替自己选好死期了,他安慰徒弟们:“我也算是知道旧情的人。法华大帝在,我在,才能周全此事;法华大帝没了,我也没必要活下去。到时就看皇上是如何安排,要是愿意选张岁,那就张岁出来领个头;要是皇上另有安排,张岁,你就带师弟妹们下山去,到外面另建个道观栖身吧。”   张岁举袖拭泪,点头:“我都记下了。”   世人都当先帝在道宫是清修的,就让世人永远这么以为是最好的。   所以道宫里知道内情的人,早晚要把性命……还给皇家。 [166]第 166 章:皇上给的赏赐都是一些惯例里的东西。\r\n最值钱也是最多的,就是给法华……   皇上给的赏赐都是一些惯例里的东西。   最值钱也是最多的,就是给法华大帝的。除了摆设器物之外,还有大量的食材,只是谷米就有二十二种,还说以后每个月都会有。   另外就是给法华大帝的人。   除了宫女、宫妇、侍人之外,还有两位大人。   一男一女。男是礼部侍郎,女是后宫女官中的仪嫔。   二人都是来服侍法华大帝,也就是太后的。   太后在随先帝到道宫之后,就没有世俗的封号了。现在也不能再让她还俗,重新变成太后。   先帝虽然死了,虽然……可能死的不是太体面,但他并没有可以写在史书中的恶行,所以总得来说,他是一个体面去世的好皇帝。   特别是病重后禅位让子这件事,足以值得史书上大夸特夸。   简直可以做为明君表率了。   朝廷没有被拖垮,百姓没有受害,百官也安安生生的迎接新君,送别旧帝。   所以,皇帝就没有理由让法华大帝还俗。   但是,那是他亲娘。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也没有人敢在他耳边说,但皇帝也不是傻子。   他想对亲娘好,要体体面面的好。   所以只能在国孝快结束时,慢慢给亲娘提升待遇。   太后身边有两个臣子相伴,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皇上想得很好,而且他觉得他送来的是贴心人,防的就是道宫的人怠慢法华大帝。   而袁三子也从这些赏赐中品味出了皇上的意思。第一不打算再捧着道宫了,第二还想对太后好一点。   只有太后,不包括妙经、妙法两位仙子。   但袁三子觉得法华大帝估计是不会轻易接受这两位臣子的近身侍奉。   果然,他带着人去见法华大帝——吃了一嘴闭门羹。   法华大帝一听有外人来,门都不让进。   侍郎主要是跟袁三子打交道,仪嫔就是要跟法华大帝打交道,她进不去门,立刻就出了一背的冷汗。   仪嫔是女官,并不是后宫之人,她只是在后宫中领衔。后宫也不设嫔位,妃以下就是夫人。   嫔位是从前朝的女官中来的。不过当时的女官可上朝,现在的女官只能在后宫中服侍皇后妃子们。   不过,嫔中也有能服侍了皇上的能人异士……   仪嫔不是这种人。她是正经的女官,家里还有丈夫呢。她对皇上也没兴趣,她就是要一心一意做好自己的事。以后她的女儿要是能接任嫔位就好了。   不过最近皇上的后宫也确实有些波动,仪嫔觉得此事是从前朝起来的。前朝在今年起就开始试探皇上的性子了,他们拿子息说事,皇上心烦。后宫也跟着闹起来——不是吵嘴争宠。   而是从皇后往下,都开始想知道自己命中有没有儿子,还有,什么时候能生个儿子。   算命求神这都是正常的。   请符喝神水也不算奇怪。   算八字算刑克吉凶……也勉强还在正经事的范围里。   其实后宫中的女人进宫前肯定都是算过命的,不但不会刑克皇上,反倒都是大吉大利的命格才能服侍皇上啊,也肯定都是宜子宜孙的。   但是,给她们算命的人是绝不会给她们说“你能生个儿子”。   生不出来怎么办!   不但不会给她们说,给皇上也不会说“您命里有三个儿子!”。   还是那句话:生不出来怎么办!   仪嫔觉得这都是理所当然的事。算命就是讨个吉利话,皇上后宫的人现在去算也不可能算出一个凶来,肯定全都是大吉大利的。   ……那为什么现在没生出来呢?   哦,那可能就是这里那里不合适吧……   后宫里就这样“悄悄的”折腾起来。   有要做新里衣的,全做成青色的,因为绿色喜春,春主生发!   有要把宫里的摆设全调个个的,因为这样的方位才利于她!   有要从现在开始敬神的,要带着宫女侍人天天念神名——皇上见了一次就再也不想理她了。   仪嫔都替那个夫人冤枉,谁能看出皇上不喜欢道家了呢?先帝明明都在道宫去世了,皇上不说像先帝一样喜欢道宫,怎么样也不会讨厌吧。   仪嫔毕竟是女官,而且在宫外有丈夫——她的家在宫外,她对宫外的事知道的比宫里的人多,她又主要在后宫服侍,对后宫的事,知道的也比宫外的人多。   两边的消息都知道一点后,仪嫔自己对道宫里发生的事……就有了一点隐隐约约的猜测。   她谁也没说。   因为这个就真的只是猜测——她只是猜,法华大帝可能当初并不想随先帝一起来道宫!   想也知道啊,留在金陵当太后不好吗?   是跟着已经病衰的丈夫去外地治病好呢,还是留在儿子身边当太后享福好呢?   这个选择是人之常情啊。   但当时法华大帝是不得不去的。先帝要她去,她不能辞。   现在先帝走了,她却回不了金陵了。   关于法华大帝能不能回金陵重新做太后,朝中也是做过一番议论的。   彼时先帝刚崩,朝中是千头万绪要一一理清楚。   皇上早就登过基了,这个没有疑问。主要讨论的就是先帝的丧仪,几时入敛,几时入陵,赔葬几何,丧期多久,等等。   还有就是先帝旧人如何安置。   先帝的后宫在当时去道宫时,除了法华大帝与二位夫人之外的后宫女人大多都归家了。   极少的一部分当时也带到道宫去了,现在除了还在法华大帝与二位夫人身边服侍的人之外,余下的都死了。   仪嫔在后宫,也听说过,当时有一个说法是要不要将法华大帝与二位夫人再迎回来,另加尊位。   毕竟她们当时随先帝而去是忠心,现在先帝既去,她们三人当召回来再加尊位,方显得皇上是知恩图报之人。   ——说这话的人肯定是受皇上指派的。   因为这个话说完没多久,朝中的意思就很明显了,那就是:不迎法华大帝与两位夫人回来。   皇上也没有再提,仿佛默认此事。   法华大帝与二位夫人也刚好都表示不想再回到俗世,宁可在道宫继续清修。   所以这段争端外人几乎都没听过。   仪嫔在后宫也是听皇后提起才知道。皇后前一天说“如果能迎回法华大帝与二位夫人回来就更好了”,第二天就改口“不能叫我们的孝心误了大帝的修行啊”。   仪嫔出宫后才听说朝中议论时说了一嘴,半个时辰后就议定了,挺快的。   她那个时候就觉得朝里的人真过分,这么掐皇上的脖子。   她想,法华大帝知道朝中的人阻止她回来当太后,肯定会记恨的吧。   现在她站在法华大帝门前不得进,心中早把金陵那群蠢猪骂上了天。他们阻了法华大帝的路,害她在这里挨冷风。   她与那侍郎退出来后,她叹道:“大帝不见我等,如何是好?我看,该禀报回去,好叫朝中大人们给出个主意。”   那侍郎也觉得这趟差是替朝中那些人来挨骂的,笑道:“正该如此。你我各具奏一本回去。”你去后宫找皇后骂,我去朝中骂,咱们骂两本,一定不能让朝里的人躲轻闲。   金陵。   皇上这个新年过得十分“俭省”。   一来还没出孝期。   二来皇上也无心过年。   先帝已经走了大半年了,但这大半年里,皇上并没有体会到天下第一人的威风和权力。倒不如说,比以前更费劲了!   底下的大臣们好像突然拧成了一股绳,不约而同的给他找麻烦!   皇上既惊又忧!   难道……哪怕是老迈久病的先帝也比他这年富力强的更加让众臣畏惧吗?   先帝一走,大臣们就开始瞧不起他了?   本来这是皇上想对大臣们做的事,如何恩威并施的收服诸位大臣,如何调理朝廷上下,如何展示他的威望,等等。   结果大臣们倒先对他这个皇上如此这般的施展开来!   这叫皇上不由得升起一股难忍的杀意!   这群不驯之人……统统该杀!   他还想着要留几个老臣优容一番好体现他对先帝旧臣的关怀之意,现在看起来个个都该死!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之后,皇上对近在眼前的过年就不大有兴致了。   他现在的新兴致是频频跟他看好的臣子们通信。   远在抚仙的未东来就是其中之一。   信中,未东来也是言无不忌,将自家丑事一并禀告给皇上。   皇上才知道未东来夫妻分离二十年是因为家中老人作恶。   未东来实是不解!言称父母慈和天性,怎么在对待他们兄弟身上如此令人齿冷?但父母所为严扣孝顺大义,又符合风俗,所以他们兄弟皆是有口难言。   这叫皇上不免想起自身。   先帝病了很久了……   早年间,没人知道先帝生了病。他不知道,大臣们不知道,后宫中的人也不知道。   只有先帝和太医们知道。   皇上当时只是觉得先帝隐隐有点疏远了他,对后宫也不太有兴趣。   那时先帝身边还有一个宠儿,就是如今的长乐县主驸马:高颂芝。   皇上觉得先帝是把高颂芝当儿子宠爱,也替先帝找了理由:他这个太子要严格教育,宠儿自然可以聊慰膝下。   他对高颂芝那不可言说的嫉妒之心就是这么来的。   高颂芝是先帝找的儿子替身,他这个亲生的儿子反倒退后了。   再后来,先帝透出了敬神拜仙的意思。开始只是拜医仙,求些有神效的东西,或是长成白色的树枝、花叶,或是头顶九叉的白鹿之肉,等等。   这些祥瑞之物出现在皇宫的唯一用途就是被先帝吃下去。   皇上当时还年幼,他知道自己以后要当皇帝,先帝正是他的傍样,他就觉得……难道他以后也要吃这些东西?   难道凡物中的鸡鸭牛羊不可吃?只能吃这些神物吗?   那他要是很喜欢吃鸡鸭牛羊怎么办……   他把先帝的一切都当成未来他也要做的事去记着。   哪怕是他讨厌的高颂芝,他也觉得日后等他登基了,对亲生的儿子还是要严格要求的,如果想宠爱小孩子,也找一个像高颂芝这样漂亮的臣子养着就好了,这样就算养坏了,砍了就行,也不会误了江山社稷。   直到先帝不愿再见外人,皇亲国戚都难以见到先帝了。   他才发现,先帝瘦得吓人!他穿着龙袍,面色却像地上的地砖一样是灰色的。   更衬得站在先帝身边的高颂芝像神仙金童一样。   先帝病了,要将国事交托给他。   当先帝这么说时,盯着他看,那眼神……皇上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汗毛直竖,浑身都发着颤。   ——先帝,可能曾经想过要他的命。   没有人这么想。   所有人都认为先帝与他父子情深。   哪怕他当时每回去见先帝,回来内衣都会湿透。   他身边的人也只以为是先帝龙威逼人,而他又太过孝顺,在先帝面前太紧张所致。   没有人觉得先帝想杀他。   为什么呢?   没有理由啊。   他是唯一的太子。   他也不理解。   但他没有认错。   他也是皇上以后,他就明白了。   皇上是可以杀天下所有人的。   他不需要找理由。   只要在杀心起来之后,找到方法就行了。   就像他现在想杀掉大臣们,他也不觉得自己需要愧疚。   ——我要杀他们,是他们该死。   所以,先帝当时想杀他,想的也不会是该不该杀。   他想杀的时候,他这个太子就该死了。   先帝去道宫后,他也请来道士给他讲解道经道藏。   还有一些民间的传说。   他听到了“借命”和“借运”。   他问那道士:“真能办到吗?”   那道士伏地叩首道:“此乃邪法,万不可成,若成,必遭报应!”   他是皇上,他不会怕报应。   他只想知道能不能成……   他懂了……   先帝曾经的杀意就是源此而来。   如果先帝曾经想过要借命续命,还有谁比他这个太子更合适呢?   先帝一定犹豫了很久,想了很久。   他没真的布下刀斧手将他杀了,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没有道士敢保证,杀了他这个太子,先帝可以活下去。   这世上哪里有真能活上一千年的人呢?   当先帝在道宫驾崩之后,皇上更加确信了。   世上没有长生之法。   先帝也不可能借他的命去活。   所以,他才没死在先帝手里。 [167]第 167 章:远在金陵的皇上与未东来频繁通信的事没能瞒住抚仙城上下。 毕竟衙差……   远在金陵的皇上与未东来频繁通信的事没能瞒住抚仙城上下。   毕竟衙差与驿站的人都是本地的。   富户们很紧张,以为税金要发生变化了。   这是很常见的。抚仙虽然偏远,还有武斗的传统,但因为人口其实并不多,有钱人却不少,所以一直以来都是朝廷克税的重要地区。   没办法嘛。   有钱就该多交税。   偏远也没有大世族在朝中为官更是适合交税。   虽然有武斗风,但是抚仙抽丁也挺狠的,克税时也不必顾忌。   最后,抚仙并不是需要人力耕种的地区。   记得吗?抚仙本地的支柱产业是养蚕和丝织,女性用工人数达到了八九成。   也就是说,哪怕抚仙只剩下女人,也不会对本地产业造成多大的影响。   朝廷敢问抚仙:反吗?反就镇压哦,杀光男人哦。   抚仙不敢反问朝廷:你这么抽税,不怕我反吗?   不怕的。   但本地富户害怕啊。   本地富户是很害怕抽重税的。因为抽重税和抽人丁是交错着来的,一旦开始抽重税,就会加倍抽人丁,本来抚仙的抽丁就很凶,再凶下去,真有可能会让抚仙男丁出现断层。   就是有老人有小孩子,没有中间的年龄段。   本来抚仙已经献祭了一个年家了,觉得接下来应该会安稳上两三年不用愁了。   但谁知道先帝突然修仙修死了呢?   国孝一来,抚仙的富户们就觉得有预感了。   年轻人……历来是更想折腾的。   老皇帝反而不叫人害怕,老皇帝无非就是图享受,不管是想要美人还是大宫殿,抚仙都可以应付。因为抚仙既不产美人,也不产石料木材,他们只盛产丝织品,还是半成品居多,所以于他们不会伤筋动骨。   换成脾气不了解的年轻皇上就不好说了。   眼前这个新皇上前几年有先帝压着,没有什么新举措出现,他们的日子就还过得跟先帝时一样。   现在先帝真的没了,皇上是不是打算开展自己的抱负了?   不管皇上想干嘛,需要钱是肯定的。   富户们本来只是担忧,在发现未大人几乎一个月要与金陵通上五次信后就害怕了。   他们有的开始转着圈的向未大人打听,有的还打算给子孙分家,把一部分家产送到外面去。   未东来把来打听的都挡回去,把分家的给拦住了——你要把钱送到抚仙外面?是我未东来的刀不快了?   未大人笑呵呵的把要分家的老少都给请到衙门来,和气的跟他们讲家和万事兴的道理,父母要慈和,兄弟姐妹要友好,不要为了家产吵吵闹闹的,这样不好。   要分家的一家家在衙门的刀斧手面前都冷汗淋淋的,垂着脑袋听未大人含笑背书,背的还都是书中写过的家庭和睦的小故事小传说,那全家和睦的肯定都越过越好了,那吵闹分家的全都死了。   越听越冒冷汗,纷纷保证不分家了,其实他们特别友好,父母子女之间都没有矛盾,肯定不给大人你添麻烦。   但仍是有人不死心啊,就买通衙门的小吏,转着圈的到未大人跟前探话,说不是因为家庭不和才想分家,只是想让子孙们多些本事才要将几个儿孙分出去,让他们出去闯荡。   小吏收了钱,也诚实的去找未大人说了。   未大人笑着说:“既然不是不和,那何必分家呢?给孩子一些人手,送他出去就好。钱嘛,不必多带,带多了钱,路上遇到强人反招祸,多带点人吧。”   小吏如此这般出去学给那家听。   那家人听了就明白,未大人是不许他们把钱转移出去,人想出去就随便。   ——当然这里没人敢说未大人之前送儿子出去时带了好多钱!   ——更不敢说未大人连妻子都送出去了又带了好多钱!   在家里偷偷说说就算了,没人敢问到未大人脸上:你不让我们带钱出抚仙,你自己怎么能把钱搬出抚仙?   纵使心中暗骂,也只能顺从。   既然钱搬不出去,那家人也省了让子孙出去的心。   转过头来继续找未大人打听:是不是要加税了?您看好哪一家的肉肥了吗?只要不是割我们所有人的肉,只挑一家的话,我们也愿意帮您哦。大家一起下刀,都不空手。   未大人在抚仙勤勤恳恳养了二十年的猪,到了要下刀的时候,那是一圈的猪个个都肥得喜人。   他在抚仙耕耘二十年,实在舍不得离开……   未东来临窗叹息。   但现在似乎是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了。   一来皇上那边的意思很明显了,是打算要提拔他的。   不然皇上一个月写五封信给他,是因为金陵没人陪皇上说话了吗?   第二个原因就是他的妻子与儿子,似乎要离开他了。   在察觉到这件事的时候,未东来发现他并不惊讶,像是一股清水流入心窍,缓缓的,让他为之清醒。   正应该是如此才对。   难道他对楚嫣然和未起宁做过什么好事吗?   没有啊。   在他二人吃苦受罪的时候,他根本不在。   所以这二人怨恨他也是情理之中。   如果早十年,在宁儿刚刚要离开家去书院时,在楚嫣然失去儿子孤立无援时,他回去把他们母子接过来,那他收获的绝对是他二人的感激。   现在宁儿已经二十岁,他已经可以出仕了。   他的帮助就显得来晚了。   已经不需要了。   不需要的人再来帮助他们,只会让人觉得烦。   这里面的关键人物是楚颜。   未东来看得很清楚,楚颜是一个不安于室的人。她像一把尖锥,时时刻刻想着要闯出去,把关着她的牢笼凿出个洞。   假如楚颜不是这样的人,假如她就像是未茵未莲那样的普通女孩子,楚嫣然和未起宁就不可能做成什么事。   楚嫣然愿意为了孩子委屈自己,也宁愿委屈自己,只为不让孩子为难。   未起宁……就是当年的他。   未东来想起儿子就想笑。   一个年轻的他。   他看到宁儿就像看到自己,他了解宁儿就如同年轻的自己。   他很清楚,宁儿心中其实对他这个爹是没有多少敬畏的。   能叫宁儿敬畏的其实是这天地间的道理。   书院中教的其实根本不是孝子贤孙,教出来的全都是凭着一股天公地道的大道理就想掀翻世界的狂徒。   他们在书院里学的,书里教的全是对的。   出来一看,天底下的事样样都是错的!   怎么办呢?   伸手去改啊。   他当时到抚仙就觉得满目混乱不堪,官不是官,民不是民。   必须要让他们改过来!   官要像官,民要做民。   他要像父母一样,既爱护百姓,也教导百姓。   这个百姓指的是抚仙的全体,他的慈爱并不会针对某一个百姓。   为了抚仙好,他可以杀光抚仙一半以上的男人,这样剩下的男人就会老老实实的,下一代的百姓也就会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了。   他每年送出抚仙的壮丁,能平安归来的不过三成。这些死在外乡的人,他们的死带给抚仙的就是安宁与和平。   抚仙不再争风斗勇,而是老老实实的种树养蚕。   沿河不再有村斗,不再有大姓纠结势力私自设木坝拦船——敢这么做的,全村抽丁!   河道通畅,百姓自由行船,河运才能发展得这么好。   大户蓄奴成风,逼死良民,贱买民土。   怎么办呢?   ——杀光。   释奴为民,放土归田。   杀身成仁的未大人看儿子,觉得他太生嫩。   但这生嫩的儿子身边,却有一个跳出常规,熟知世情的楚颜。   这便如虎添翼。   只是这虎却不是他儿子。他这儿子是翼。   虎是楚颜。   楚颜说未家是坏人。   他儿子说好的,那些都是坏人。   假如是楚颜说我要离开抚仙。   他儿子说好的,我带你离开我爹。   未东来很清楚,宁儿不会不舍得他这个爹,宁儿只会想把事情办得周全些。   宁儿看未家,觉得未家二老不慈和,他就在心中舍去未家了。   他看他这个爹,觉得他这个爹于家无益,也就在心中舍去爹了。   如果问宁儿还想做什么,他想的一定是让未家二老认错,让他这个爹认错——绝不是重新回到未家,做一家和和美美的祖孙三代。   以已推子,他想做什么,就是宁儿想做的事。   他都没想过带着妻儿回家跟父母好好相处,宁儿怎么可能会在这个年纪再重新撮和父母呢。   未东来又叹了一声。   未砚拿着信进来,看他如此也不敢劝。   少爷一走就不再回来,接着夫人也走了,这个家又变冷清了。   未砚觉得少爷和夫人还是会回来的,但老爷好像不这么想。他想劝,可老爷说他不懂。   未砚道:“老爷,我看少爷和夫人夏天就差不多该回来了。”   未东来摇头说,“你不明白。信是哪里来的?”   未砚把信放在桌上:“是家里来的。”   未东来看都不想看:“放着吧。”   这一放就压在别的书下面了。未砚过几日再来送信就看到那封家信还压在那里,再过几日,上面已经垒起了一座书山。   看来老爷是不想拆。   未砚这回没有劝。以前受家里的气,那是因为夫人和少爷在人家手里,现在夫人和少爷都接出来了,家里那边再也捏不住他们老爷的短处了。   未东来正在摆棋谱,他这棋谱摆了多年,棋力长进没有却难说。   他说:“你来得正好,给东山写一封信,让他到抚仙来吧。”   未砚:“好。”   金陵那边需要人手,他这边也要安排下去,东山在家沉寂多年,性格已定,正合适做这样的事。 [168]第 168 章:袁三子将皇上的赏赐给道宫上下都看了,算是安定了人心。\r\n之前那么多……   袁三子将皇上的赏赐给道宫上下都看了,算是安定了人心。   之前那么多位道长都随先帝去了,虽然先帝驾崩,有几个忠心的臣子追随下去也是常理,但金陵的真臣子一个没死,道宫的死了一大半……这不能不叫道宫剩下的人心惊。   可内情是什么,没人猜得准。   先帝是来道宫修仙的,这个谁都知道。   ——可道士们也都知道,他们没人见过真仙!   修行的老道士被尊称一声老神仙,那是尊敬他,不是他真就修成神仙了。   道士们也都有师承,几代、十几代的都有,这么多代下来,长寿的道长见过,修成仙的没见过。   所以先帝来道宫修仙修到驾崩,这个道士们都能理解。   他们就是不知道先帝能不能理解……   万一先帝理解不了,觉得上当受骗了,一气之下把教他修行的这群人都带下去也不是不可能的啊。   大部分的道士都觉得上头那批仙师一起西去,八成是骗先帝骗过头了。   那金陵的皇帝呢……   说道士能通神这个……也确实是他们家传的本事。   他们是相信这世上有真神真仙的,也觉得自己修行到了,诚意到了,画符请神的时候,神仙大概可能也许是可以感应到的。   自古以来,修行的人对着皇公贵族们宣称能通神什么的,也是很常有的事。   他们偶尔跟善信说的时候,也是把神仙当成真的去讲的。   有没有吹牛吹大的时候呢……   肯定有。   所以,不怪先帝信。也不怪先帝生气。   他们现在就害怕先帝生气后,皇上也会为亲爹报仇。   袁三子把皇上的赏赐郑重的讲给大家听之后,下方的道士对先帝以前的道宫不够了解的,听到那么一长串的赏赐就都安心了。   只有活得长,也没有在先帝跟前站过的老道士才能明白这些赏赐有多虚。   袁三子公布完赏赐后,安了道宫上下大半的心,然后张岁就来说有几位老师兄要下山去了。   张岁:“都说是快死了,已有天命,要下山找地方埋自己呢。”   袁三子听了就叹气,没办法,只好亲自一一找过去劝解。   之前跑的都是年轻的道士,年轻人说受不了道宫的修行之苦,向往花花世界,那跑就跑了。   老道士再向往花花世界,有心无力,说他们逃走就没有可信度了。   袁三子一个个找过去,推心置腹,再三劝说,总算稳住了这些老师兄。   一个胡子稀疏,头发也没几根的老道士看着面如白玉般的袁三子,叹道:“你这样的人物,何苦陷在这里?回家去吧。”   袁三子笑道:“回家就有好日子过了?”   老师兄怔道:“你在这里就要死了,回家难道还逃不过一个死字?”   袁三子:“我现在回了家死得更快。”   他在道宫就是袁三子,袁家上下都要看他的脸色;他现在回袁家就是没有后代的袁氏废物,大哥怎么可能会容他在家享福?二哥那个人只会闭口不言,由得大哥在家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记得很清楚,大哥是个疯子,一心一意要传下袁家,二哥是块石头,七情六欲都牵不动他的心。   不管大哥要做什么,只要刀不砍到二哥身上,二哥都能站一边。   而大哥……为了袁家,他是什么都敢做的。   袁三子难得又想起了袁家。   想起来就做了一晚的恶梦。早上起来,两眼下都挂着黑,清风明月侍候他洗漱时,担忧地问:“是不是那两个宫里来的又有事找你?”   袁三子怔道:“没有吧。”他把洗手巾放在架子上,说:“等张岁来了,让他去请袁祭道过来我见见。”   清风:“现在见他?”这事情正多的时候见这么不想见的麻烦人物干什么?   袁三子叹道:“早点把他这个事了了,我就可以腾出手来办正事了。”   正事就是把法华大帝给侍候好了,还要让来的那两个人跟法华大帝能正常见面还不起疑。   说实话,法华大帝的样子,是个人见到都会起疑的——一起疑就完了!   以前先帝带过来的那些人中有不少都是发现之后被灭了口的。   现在留下来的都知道闭嘴。   但法华大帝与两位仙子的样子是瞒不了人的。虽然身上脸上都没伤,可是养恩处优的人,隔上几年变得木僵僵的,这怎么看都是有问题的。   这回来的这两个人还不是一般人,是有职司的。   袁三子就发愁要怎么说服法华大帝学会遮掩此事,这个遮掩不止是为了道宫上下的性命,也不是为他。   而是为了法华大帝。   他不是在假仁假义。   法华大帝如果日后要回金陵,那就必须不能让金陵的人对道宫的事起疑心。   就是皇上,也是盼着这事能瞒住天下人的。   皇上肯定不希望先帝的丑事被金陵的人知道。   先帝已经死了,他可是还要坐皇位的。   一旦皇上觉得龙颜有损,那道宫上下连老鼠也别想活了。   最后,要是真遮掩不住,他还要想办法买通这二人。   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命。   道宫的人是如此,这二人也是如此。   袁三子在心里排来排去,就见张岁到了。清风明月拦住他这么一说,张岁也不浪费时间,直接转头回去接袁祭道了。   很快,袁祭道就出现在了袁三子面前。   叔侄相见,都有些吃惊。   袁祭道惊讶于袁三子的年轻!看起来竟然和高颂艺的年纪相仿佛,他记得袁三子有四十岁了,看起来还像三十岁的人。   袁三子是惊讶于袁祭道的长相。   长得真好啊,眉清目秀的,通身有仙气——修道的好材料!属于穿上道袍就像道士的!   两叔侄当着一殿的人,客客气气的互相问候。   袁祭道问叔叔安康,修行顺利。   袁三子问你父母都好?你一向可好?你身体可好?   清风明月:“……”   张岁:“……”   可算见到不熟的亲戚是怎么说话的了。   袁三子:“你来了也有多日了,如果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就不要客气。”   袁祭道:“确实来了挺久的了,正准备向您告辞。”   袁三子:“你没什么事要我做吗?”要钱还是要东西?说吧。   袁祭道盯着他这叔叔看了一眼,摇头说:“确实有一件事,但不敢说给叔叔听。”   袁三子笑道:“怎么?是家里不同意?你来找我说情来了?”   袁祭道也笑:“家里倒是不会不同意。”   袁三子一怔,他毕竟在道宫沉浸多年,特别是先帝那件事后,他也算是见过血与人命的了,再看袁祭道这杀气腾腾的脸,暗自思索一番,让张岁把人好好的送走了。   清风明月也看出来了,张岁也看出来了,都看出来这袁小公子只怕有件大事要做,但他们也想不通,以袁家的势力,再加上袁三子的大名,有什么事需要这袁小公子一脸杀气的亲自去做?   ——这世家公子还能有为难的事?   ——不会是欺男霸女吧!   深夜,袁三子一人独行来到小院,翻墙进去,找到袁祭道,捂住他的嘴将人叫醒,拖到外面。   袁祭道深夜被人从床上拖起来,苍促间什么武器也没带上,只能用一双眼睛瞪着袁三子。   ——他若在道宫有不测,未起宁与楚颜必定会为他报仇的!   袁三子把人绑在树上,问他:“你要做什么?如实说,不然我就在这里把你杀了,不会有人知道。”   袁祭道:“与你何干?你都不是袁家人了。”   袁三子猜到了,只是不信:“你要对袁家动手?袁家何处对不起你,你受袁家供养,一饭一水都来自袁家。”   他当年也只是离家出走而已!   袁家的下一代已经要干掉袁家了吗?   袁祭道:“你修的是什么?”   袁三子:“世间大道。”   袁祭道:“袁家这等邪魔歪道,不该铲除?”   袁三子:“该。”   袁祭道:“那我对袁家动手有何不可?”   袁三子:“你是袁家子孙。”   袁祭道:“有何不可?”   袁三子叹道:“袁家子孙……铲除袁家?”   报应啊。   屋里,展义已经悄悄把楚颜和未起宁都叫起来了。   袁三子潜进来的时候他和展理就已经发现了,本来是想拿下此人的,但见这人径直往袁祭道的屋里去……两人就想先等等看看情况。   一来,袁祭道不是他二人的主家。二来,两人也对袁祭道有没有什么新朋友全然不知。   直到袁三子堵着袁祭道的嘴,把人从屋里挟制出来,往小树林去了,两人这才分头行动。   展理去跟着看看到底是干嘛的,如果有万一,他也能出手把袁祭道救出来。   展理出去一刻钟没听到外面有人呼喊,展义就把楚颜叫起来了。   楚颜跟秋香、春喜睡一个屋,三个女孩子听展义讲完都有点想不出原因。   要说是劫财不该冲着人去,要说是杀人……袁祭道在这一次踏出家门前,那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是不可能在千里之外的道宫结下仇家的。   秋香:“会不会是袁公子的亲戚?他亲戚不是在这边吗?”   春喜左右张望,小声说:“亲戚说话要大半夜把人抓出去吗?我看还是寻仇。”   楚颜记得袁三子当年离家也是有点内情的,只是不为外人所知。   难道袁三子多年后见到袁祭道,突然决定要报仇了?袁祭道等于是自己送上门的?   她问:“你跟展理是怎么约定的?”   展义:“如果有问题,他会发信号给我。”学老鸨叫。   衙差有时潜行跟踪绑人都要干,展班头教过他们如何跟踪,夜里跟踪,学狗叫学猫叫学夜鸟叫都是信号。   楚颜再三确认:“没有信号就是没事?”   展义:“是的。他现在也没有发信号。”   楚颜想了想,不敢冒险,说:“你去把宁儿叫来。”   未起宁一叫就过来了,匆匆的,连腰带也没系。   他进来后就拉住她上下打量,脸色都发白了:“这道宫竟然也不安全!我们快走!”   楚颜:“我看天也快亮了。我们准备准备,今天天一亮就走。我去叫姑妈,你去安抚一下袁祭道的从人,展义,你去把人都叫起来,静悄悄的,把马套上,把草料和水先搬上车。”   展义答应一声就去了。   楚颜再对未起宁说:“我看还是袁家的事。袁道长没出过远门,在道宫除了袁三子,他是不会有认识的人的。八成还是袁三子那边的缘故。要是一会儿真发生冲突,我们叫起来,这里也不会有人能一手遮天就要了我们这么多人的命。”   现在正是拜神的时候,山上山下多少人呢。别看天黑着,山脚下已经有信众在往山上爬,等着抢今天的头香了。   未起宁这才勉强定了定神,去找袁祭道的从人,那从人跟袁祭道睡一个屋子,竟然从头到尾没醒!被未起宁推醒时还说:“未公子,我家公子这会儿还没醒呢。”   未起宁捂住他的嘴:“你家公子早叫人劫出去了。你别叫,我们在想办法呢。”   从人一脸茫然不信,看到袁祭道空荡荡的床时又一脸崩溃,再看到脚踏处空空的,哭丧着脸说:“你说我家公子出去还记得穿鞋!他怎么不顺腿踢我一脚呢!踢个桌子凳子也行啊!那我不就醒了吗!”   未起宁若有所思,回来见展义也回来了。   楚颜正吩咐展义去备一些生火的材料。   楚颜:“如有不测就放火。”   展义:“那我寻人去制一些火箭。”箭头包上棉线,箭手再每人装一瓶火油,到时往瓶内一插,架上弓时点上火,往高处放就行。   展义都不问要放火干什么,转头又去做事了。   这边未起宁赶紧过来说:“袁祭道是穿着鞋走的,那人可能对他确实没什么恶意。”   真心要害人的,还会管那人穿没穿鞋吗?   楚颜松了口气:“这倒是个好消息。我让秋香去找秋月给姑妈收拾行李了,咱们现在去找姑妈。” [169]第 169 章:楚嫣然与王夫人有夜谈的习惯,两人才刚刚睡下就被叫醒了。楚颜简单……   楚嫣然与王夫人有夜谈的习惯,两人才刚刚睡下就被叫醒了。   楚颜简单快速的把事情交待一遍,就是袁祭道被人架出去了,来人是谁不知道,为的什么不知道,有人在盯着,有危险就会把人救回来了。他们这边要赶紧收拾好东西准备逃命。   楚颜:“我想着不论如何,这里是不能待了。山中道路不便,进出都难上一层,我们最好是先退到下方的城中去。”   楚嫣然对楚颜说的话是百分百信的,但她担心王夫人不信,赶紧转头劝王夫人:“我这孩子虽然年纪小,人却聪明百倍,我信她的话,好姐姐,你就先随我们一同下去吧。”   不料王夫人也是个果决的,马上说:“现在就走。我叫人收拾东西。”   服侍她的一对母女就睡在这个屋里,现在两人听了王夫人的话,女儿束起头发就说:“我去把我爹和我哥叫起来。妈,你收拾点吃的喝的。”   王夫人说:“箱笼先别带了。要是没事,再回来取也行。金银都捡不重的收拾一点,大件的也放下吧。”   那妇人就赶紧去厨房收拾吃的喝的。   王夫人翻出箱笼里的夹衣和几双长筒鞋,给楚嫣然和楚颜说:“你们也穿上,我们女人脚底软,走不了长路,穿这个鞋省劲。”   楚颜发现那鞋下面是羊皮的,上面是牛皮,最上面是布的,把整条小腿都包上了,还有绑带。在山里走,还真是非要这种鞋不可,不然地上的草丛草梗小树枝子会把人的小腿抽的全是血道子,草里潜着的虫子蛇也会钻进来咬人。   真是好东西!她竟然没想到在山里要准备这样的好鞋。   出去就备上!   他们在屋里穿好衣服,那妇人也把干粮准备好了。她说:“不敢升灶,只能拿剩下的饼和米裹了酱和菜瓜条,还有些肉干,我也给切成条了。我还包了盐和糖。”   王夫人:“这就好了。菜瓜吃着最解渴。”   是的,这也是楚颜上回逃命得来的经验。带水不方便的时候,多带些菜瓜可当替代品,人渴的时候,菜瓜的水份也是很有用的。而且菜瓜比水更好存放,人和马都能吃。   王夫人笑道:“回金陵后我带你们去骑马,骑马时吃菜瓜条比喝水省事。”   那边,高颂艺也跟着未起宁一起进来了。   他和他的随从住在袁祭道的对面,从头到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院子里有人声才起来,之后未起宁进来如此这般一讲,高颂艺皱眉:“山道不比平地,咱们上山来还经过了两次岔道。我……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带你们脱险。”   在平地和在山上是完全不同的。   高颂艺没有托大,直言相告。   如他所想,未起宁也完全没有怪他的意思。   未起宁:“这事本就与你不相干。我们快出去,一起商量商量怎么办。”   他们穿戴好了,外面的车也准备好了。展义进来说箭也都准备了。   王夫人带的两个男仆,那一对父子穿着简易的皮甲,年轻的那个握着长刀,年长的那个手上戴上牛皮手套——这是擅长驾车的把式,不是普通的车,而是长途奔跑的战车。   高颂艺一眼认出来了,悄悄告诉未起宁。   这种会使战车的车把式可不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战车是要在战场中突刺的,要控制住两匹或两匹以上的马在战场上听指挥奔跑冲阵,可不是容易的事。   牛皮手套是保护持缰的手,也是为了防止有刀箭落到手上,硬牛皮也可比拟小甲了。   王夫人察觉到了,笑道:“倒是没有跟你们提过,其实我家是将门。就是到我这一代已经快没有人了,堂兄弟姐妹都在外面,再难相见。”   高颂艺端肃面目,郑重道:“这几日唐突夫人,还望勿怪。”   王夫人连连摆手:“可不敢当!都是以前的旧事了。你只看我的年纪就知道,祖辈早已做古,我家中也只有一个老母,与我同辈的人,出息的也都早早没了,留下的子孙都不成器。离得远的,也指望不上。早算不得一家人了。”   王夫人对楚嫣然说:“不与你说不是想瞒你什么,只是因为家道不兴,我也不觉得我家还是以前的样子,也就不需要对人讲。”   楚嫣然:“我与姐姐一见如故,姐姐不必担心我多想。我独身一个,本也没什么叫人能盘算的,遇上姐姐是我运气好。”   大家互相通了一下消息,都认同楚颜所说的,等天亮再走。   毕竟走山路是非常容易迷路的。   楚颜在进来时就发现了,不管是坐车还是骑马,在山里,四面都是山,人是看不到更高处的方向的。山也并不是就长成四棱形让你看,它不是金字塔那么整齐,它是连成一片的,连绵的群山,四面都有山头,在一边看这个山头高,转过去就发现这个山头长得跟刚才看到的不一样!那它是同一座山吗?   有太阳就可以分辨方向,没有太阳只凭星星,那将难上许多,毕竟太阳只有一个,星图却有千万,太阳轻易不能遮住,星星动不动就消失了。   而且,从哪个方向下山?现在走的这条路是不是能下山的路?   他们还有许多大车,车走到岔路要是跑错方向,跑过去才发现闯到道宫更深处去了,那就完了!   并不是所有向下的路都能通到正确的路上,也有可能它前半截向下,后半截向上——这就又上山了!   她没在山里住过,但去过重庆,道宫就像重庆,是一座在山中的庞然大物。   当然,最乐观的估计是来找袁祭道的人并无恶意——挟持人出去可能只是……   她在心里努力的找合理的解释。   但只要一想到有人把袁祭道挟持出去就是一身冷汗。   不能冒险!   她这是又活了一世了,重来一回,已经走到现在这个地步了,一切都很顺利,不能在这里出事!   要是倒在这里,那她这重来一回又有什么意义!难道这更加说明了深宅大院才最安全,踏出门外就会有危险吗!   她不接受这个结果!   未起宁看到楚颜嘴角向下,嘴唇紧紧抿着。   虽然她仍在关心姑妈,跟春喜她们说话也没有生气,展义进来禀报,她也很冷静。   但他仍是觉得她很害怕。   他默默守在她身边。   怎么办呢……他能做什么呢……   他想拥有更大的权力,拥有更多,一定就能做到更多了。   像这回的事就不会再发生了。   袁祭道不会被人抓走,他们也不会躲在屋里既不敢声张,也不敢贸然行动。   一切都是因为道宫势大,而他们人少力孤。   楚颜吩咐展义:“一旦发生冲突,可弃车,将我们的车横在路当中阻拦追兵,所有人都可以上马逃走。”   这是因为山下的城与道宫距离并不远,乘车半日可达,他们全都上马疾行的话,最多一两个时辰就能跑到了。   幸好所有人都学过怎么把自己绑在马上。   王夫人自然不能骑马跑,她的年纪大了。不过她的马夫不一般,那马夫说:“夫人可以乘车,我单保我的车不会落在后面。”   王夫人十分信任自家下人,还对楚嫣然说:“我看你也不是能骑马的,不如就随我坐车吧,我那车坐三个人也是够的。”   这自然是把楚颜也算上了。   楚颜却决定要骑马,但她让楚嫣然坐车。楚嫣然是真在宅门里关了大半辈子,年纪也不轻了,真叫她在马上颠几个小时,她都怕她颠出病来。   谁知楚嫣然也不愿意坐车,她要跟楚颜和未起宁一起骑马。   她害怕跑的时候会失散,到时她在车里可是什么也办不到,还不如也骑马,到时他们一行一起,就不会有人失散了。   接下来就是等了。   等天亮。   天边仍是漆黑一片。   所有人都在一起,院子里只能偶尔听到马房那边的马在走来走去,大概是还在装车吧。   时间静静的过去,倒比想像中的更漫长。   直到天边泛起一条白线。   袁祭道与袁三子一起回来了。   袁祭道没看出来,他还想悄悄遛回屋去。   可袁三子刚走近院墙就听到马房那边的动静——那是所有的马都被叫醒了,都上了笼头,在踏步的动静。   他就知道这院子里的人只怕是都起来了。   而且,大概是已经做好准备了。   再回忆一下,他记得张岁来禀报过,据说未大人的家眷带着一百多快二百人,其中至少有四十多个拿刀的衙役。   袁三子没少跟山下的县城县令打交道,他知道县令做事,平时是更喜欢用衙役的,因为衙役杀人是熟手。反倒是本地驻军都是生兵,连战场都没上过,武艺练得不错,但没用,会列阵,会冲阵,可真叫他们上手杀一群狂徒,那肯定是会有伤亡的。   所以,这院子里现成就是四十多个会杀人的熟手。   袁三子就算知道自己的死期将近,但也没这么快的!   他迅速改了主意,推袁祭道进去,说:“你先进去禀报楚夫人和王夫人,还有列位公子小姐,我要拜会一二。”   袁祭道震惊:“你还要进去?!”   袁三子此时一脸道貌岸然:“我也算你长辈,到此怎么能不打声招呼?”他背过身去不会叫人砍了吧。   袁三子和颜悦色:“快去,我就在这里等你。”   他说到做到,就站在门前。   袁祭道一边推门一边嘀咕:“那你干嘛要半夜来呢!你大白天上门不比这强?你让我怎么跟我朋友说啊!”你们不知道,我叔半夜要跟我谈心,呵呵。   袁三子笑咪咪的,不说话。   当然是怕你白天不说实话,晚上才好吓人啊。   再说他白天哪里有空!   袁祭道轻轻推门,轻手轻脚走进去,仍是忍不住沿着墙根往里走,走过半截就被他那从人抓住了!   从人像抓贼一样按住他,死命往屋里推,白着脸小声叫:“我的公子!你跑哪里去了!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公子也很害怕啊!你睡门口还睡那么死!有人摸进来把我抓出去你都不知道啊!   袁祭道死死瞪他,小声说:“你小声点!再吵着人了!”   从人也小声:“吵着人?!未公子楚小姐楚夫人王夫人都醒了!都起来了!都知道了!”   袁祭道:“知道什么?”   不会是知道我半夜跟我叔出去了吧,呵呵。   从人:“知道你被人绑了啊!!”   袁祭道:“…………”   那是我叔……   一会儿,他要在所有人面前,对所有人说:半夜绑他出去的,是他叔。   是仙风道骨的袁三子。   我叔在半夜绑我出去谈心,吓着大家了,哈哈。   他还想进来给大家问声好呢。   袁祭道痛说家史的时候都没这么想死。 [170]第 170 章:场面尴尬的可以载入史策。 楚颜觉得袁道长从来没有这么僵硬过,……   场面尴尬的可以载入史策。   楚颜觉得袁道长从来没有这么僵硬过,因为他从开始就安静的不行。外面,未起宁与高颂艺正在和袁三子说客气话,屋里,所有人安静坐着偷听——因为他们的理由是其他人都没起来。   假是假了点,但幸好袁三子不会拆穿。   倒回袁祭道铁青着脸走进来之后。   大家马上围过去对他嘘寒问暖。未起宁把他来来回回上上下下的检查,大松一口气,盯着他脖子上的指印说:“那是个什么人?找你有什么事?若是求财,舍财求平安也值得了。”   袁祭道左边看看,有高颂艺。右边看看,站着楚颜、楚夫人、王夫人。   这座正堂前后都有门,正面大门,后面是两侧角门。   现在后面角门处站着未起宁的下人、楚颜的下人、楚夫人的下人、王夫人的下人,还有高颂艺的下人。   大家,全都束发束衣,穿戴整齐。   仔细看,厅里还摆着打好的包袱,还有准备的牛皮水袋。   这是多么熟悉的一幕。   就像陈县他们集体逃命时。   袁祭道在这样的气氛中,僵笑着说:“门外是我叔叔,他说过门不入非礼也,想进来给诸位道声恼。”   全员震惊。   楚颜:“真是你叔叔?你叔叔亲自来绑你?”   未起宁:“是真的叔叔吗?会不会是假冒的?”   高颂艺:“袁三子?!那可不能让他久等。”   王夫人也赶紧说:“对对对,既然是袁道长,那还是好好说话的好。”她转头对楚嫣然说,“非是我胆小怕事,如果是别的歹人,我也敢叫我的人去把他抓进来。但既然是袁道长袁仙师,那还是我等低头为好。”   楚嫣然点点头,看着僵立的袁祭道,轻声问:“好孩子,可是受了大委屈?要是受了委屈,不怕,直管讲出来。咱们再如何,也不能叫自家人受委屈。”   袁祭道生平没听过亲娘讲这么温柔的话,一瞬间他体会到了,原来未起宁身边是这样,原来他过的是这样的日子。他有个情投意合的好表妹,还有一个温柔体贴的好妈妈。   袁祭道眼眶生生叫这点温柔给逼出水意来,他僵硬的脸也变柔和了。   他笑着摇头:“没受什么委屈,多谢您。”他再转头对未起宁说,“是他本人。”再对楚颜说,“他没有带别人来,是想与我悄悄谈。”   楚颜紧接着问:“谈什么?”   袁祭道张了张嘴,实在是千头万绪没办法一口气说出来。   他也还在懵呢!   简单的说,就是他说我要干掉这陈腐的家族。   袁三子说后生可畏啊,我当年就不如你这般大胆。那你是想下毒还是引凶人入家门?   袁祭道:……   啊?!   袁三子:若要下毒,恐怕难以掩盖。若是引凶人入门行凶,人多事则不密,也会有后患。我不是拦你,只是你需细细思量,不要引祸上身。   啊?!!!   袁祭道最多最多想过把大伯推下水潭,还只是在心里想想。何况他现在有更好的主意了!   袁祭道赶紧表白他并没有想要杀光全家这么干脆,他想的其实是把大伯和父亲都赶出家门,他来夺权。   袁三子一脸欣慰的夸他,此乃上佳之策!你果然是袁家最出众的一个,我是自愧不如的。   袁祭道:……   两人聊到这里已经算是推心置腹了。   眼见天快差不多亮了,袁三子还要跑回自己的大殿呢——路可不短!   两人本该就此告别,各自回屋假装无事发生。   ——袁三子突发奇想要进来见人!   ——袁祭道发现所有人都被吓起来了!   袁祭道的舌头僵得短了三寸。   那边未起宁和楚颜在确定他没事后,那就无需怠慢袁三子了。   但由于对方实在是敌友难辨,楚颜不想让楚嫣然出去见他,她说:“姑妈与王夫人就别出去了,横竖他也未必知道这屋里都有谁,就当我们都还没起呢,只要我和宁儿出去就行了。”   未起宁听到就点头,对高颂艺说:“你也别出去了。”   高颂艺反倒是真不怎么怕的。   他随身带的护卫全是县主的人,还有他哥当将军那时收下的亲卫。刚才发生的事,亲卫们早发现了,但为避免打草惊蛇反而害了他这个小主人,他们都没声张,算是眼看着袁祭道被抓出去的。   直到未起宁来请人,亲卫才悄悄禀报说:“一来,我等最要紧是护卫小公子你;二来,我们观那人,仿佛正是袁三子,挟人出去时也没有拿刀伤人,不然捅上一刀再把人拉出去是最省事的,既不怕人跑,也更方便问话;三来我们看到有人跟上去了,料想是无事的。”   高颂艺自己都是拖油瓶,对这些护卫大爷自然不敢挑剔。现在他就想表现一下,显示一下勇气。   他说:“我才该出去。别的不提,我哥也是来过道宫的,虽然没带上我,但袁三子听到我哥的名字,至少该有三分人情。”   等到该出去的时候,未起宁一把将楚颜塞到春喜手里,说:“抓住你家小姐不许她出去!”   春喜和秋香立刻紧紧拉住楚颜。   楚嫣然也赶紧过来抱住她说:“让宁儿去就行,你不要去。”   楚颜:???   她又不能挣扎喊叫,这屋里可是躲着这么多人,不能叫袁三子察觉啊。   于是就眼睁睁看着未起宁和高颂艺出去了。   未起宁和高颂艺就在前庭见了袁三子。   袁三子也没有要求进屋去。   旁边站着充当随从的是展理与高颂艺的护卫队长,两个一看就孔武有力的家伙在旁边盯着,袁三子的微笑越来越仙风道骨。   两边开始合理的寒喧。   袁三子先随喜一下,然后自我介绍:余乃本地道人,家师赠名三子,俗世姓袁。   未起宁、高颂艺还礼。   高颂艺先自我介绍:高颂艺。   ——因为他没有官职,亲爹也没有很出名,只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小舍人。   祖先也只是姓高,也没有很出众。   所以高颂艺只好说:世居金陵。   金陵本地人!   显得多么谦虚。   袁三子自然知道他是谁,客客气气的拱手。   未起宁也没有抬出未大人,只说:随家母到此拜访真仙。   不管事实如何,道宫在对外宣传中是号称有真仙的。这个是所有百姓的共知。一部分有钱人和贵族估计也相信这个说法。   袁三子微微一笑,说我观公子是有福之人,倒不必寻求神仙相助就可得偿所愿。   两边又就这山里美好的天气与景色赞叹一番,再赞一下这盛世,寒喧就差不多完成了。   这番废话之后,天已经微微发白了。   袁三子情知就算他现在发足狂奔,或是天降一匹神骏,他也不可能在清风明月敲开门之前赶回大殿。   ……希望他的徒弟们不会以为他这个师父逃走了。   因为道宫逃走的师父还是有的,还不少。   道宫现在的情形也是有点糟的。   他要是逃走,除了道德上有问题之外,倒不失为一个活命的好办法。   只要这辈子都隐姓瞒名不被皇上找到就行。   袁三子在心中叹气,一面告辞。   高颂艺就见未起宁向前一步说:“道长请留步。”   袁三子的心立刻就蹦到喉咙口了,他不由自主的看向那两位壮士,刚好与展理的视线撞上。   未起宁:“敢问道长对袁祭道可有什么不满吗?”   袁三子怔了一下,感叹道:“这孩子有你这样的好友,此生无虚啊。”他摇了摇头,坦白道:“是我失了分寸,叫诸位不安了。我对那孩子并无不满,倒不如说还有些自愧不如呢。”他自嘲的一笑。   未起宁倒不觉得袁祭道当不起这话,他正色道:“既无不满,道长下回再来,还请依礼而行。”说完拱手施了一礼,算是为他这番冒犯的话做个道歉的样子。   袁三子发觉未起宁本性是极为高傲的,他禀礼而行只是因为这样更符合他自己的信条。   高颂艺很擅长装瞎,对刚才这番交锋一直装傻,在旁边微笑看着,见未起宁说完了,他才上前笑着说:“今日倒是正好,道长若是无事,要不要留下一道用个早饭?”   看起来是没事了,那就快点一饭泯恩仇。   如果还有问题,那更不能现在就放此人走!   高颂艺天天受亲哥斩草除根的教育,根本没打算放袁三子轻松离开,总要看清风向再做打算。   最好是让袁三子亲自送他们下山,这样最安全。   他留下人后背过去如此这般对未起宁一表,未起宁马上小声说:“高明!”   袁三子再看一看天色,看一看那两个壮汉,笑着答应——总比他赶得一身臭汗回去还要对清风明月张岁解释前因后果的好。   等他们找过来吧。   于是,小道童抬着做好的面胚子和豆腐准备进厨房做早饭时就看到袁大仙师在此!   两个小道童:!!!!!   屋里的楚颜也听了未起宁的话,赞成道:“要是能得袁三子亲自送我们下山,那真是最安全了。”   就是现在还有这个必要吗?   不知道,看看情况吧。   她对危险的反应就是一跑了之,现在不跑了,她就不太熟悉下面的套路了。   幸好还有高颂艺。   这种场面上的试探和勾心斗角,他熟啊!   另一边,楚嫣然也与王夫人一同换回了正常见客的装扮。   王夫人细细给她说了这袁三子是什么人,是什么地位。   王夫人:“虽然是个道士,但也是在皇上那里有姓名的。倒不好太过冷待他。”   道宫本来是容纳后宫与皇亲国戚中一部分不好出现在人前的人物的。外地的人可能对这个不太清楚,王夫人活得久,家族史也漫长,她就随便说起几个先帝时期的人物。   比如先帝当年继位时,后宫中已经没有他亲生的娘了。先帝父亲的后宫纳宠颇多,生下的孩子也多,而且由于后宫宫禁并不森严,也早有传言说有些公子公主的身份有问题。   所以先帝一继位,就先把宫中的许多妃嫔给送到道宫去了。第二年又慢慢把某些公子公主给慢慢送过去。就这样慢慢的清理,最终留下的就全是身份没问题的人了,这才一一恩赐封赏。   又比如某位公主,据说生下过一个有些呆傻的孩子,这样的也送到道宫去了。   楚嫣然:“原来如此。”她还当道宫是因为先帝才这么有名的,原来它早就是皇家的地盘了。   王夫人:“原先也有跟丈夫妻子和不来又没办法分开的贵族躲到道宫来,有先帝后,大家更加乐意求神崇仙,自家修行起来的就更多了。”   以前是都跑道宫来,现在是自己盖个新庄园就可以请神准备修行了。 [171]第 171 章: 张岁一大早起来的头一件事就是自己做早饭吃。\r\n像他这样……   张岁一大早起来的头一件事就是自己做早饭吃。   像他这样已经穿上青袍的道士,平时吃饭已经可以使唤小道童来服侍了,不管是从膳房提过来,还是雇厨工在自己的院子里开火,都行。   但张岁喜欢自己做。   不为别的——他喜欢偷偷吃肉。   其实道士各有不同的传承,有一点肉都不吃的,也有可以吃肉蛋奶的——羊奶。   还有可以吃肉的。   有不吃禽肉只吃兽肉的,也有只吃草食者肉的,还有要吃无足者肉的——鱼。   就跟吃蛋——浑沌未分,可吃。   喝奶——滋养万物,不伤生灵。   先帝没来之前,张岁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也不需要躲着人。   当先帝开始渐渐有点过于相信神仙存在,四处寻找祥瑞之物的时候,他师父袁三子就不许他在外面吃肉了,一定要他在屋里吃,周围还不能有外人,只能有他自己,或是再加一个袁三子。   彼时张岁还不太明白,等先帝终于挪到道宫来之后,他才知道为什么。   当时所有的仙师都在用自家的法门来吸引先帝的目光。他师父袁三子排位并不高,但因为是世家子弟出世修行,先帝就以为师父有什么仙缘。   师父就说从小就觉得世人愚昧,所以跟家人的感情就很淡薄。十几岁时出门遇上师公,被师公一棒敲醒,从此就开了窍,要脱凡胎就要节欲,从食欲到物欲到情欲全都要慢慢舍去。他是舍了亲情才入了门的,如今不过三十岁,日后还要慢慢一步步舍去凡人之欲才行。   先帝就问求长生是凡人之欲还是仙人之道?   师父就说陛下乃天人,天人不是求长生,而是本就应该长生,除了陛下之外的凡人本就没有长生,自然不该求长生。   先帝问那你可通长生之道?   师父跪下说他这一世乃凡人,不通长生之道。待此生了去,才能再续因果。若是下一世托生成浮游鸟雀,仍是不得长生之命途。   先帝问可有办法改命?   师父道若有此法现世,只怕头一个想改的就是皇帝命了。但陛下仍在,所以可见世上并无改命之法。   张岁当时跪在下头充个人头,听来听去……觉得这当皇帝的怎么跟山下的百姓一个样?百姓们来求神仙时也是什么都敢求的。   求自己发财的;求仇人速死的;求白得一大小姐当老婆的;求托生个大官的,等等。   求长生求当神仙的也是多得很。   大概都以为道宫必然是有真成仙法则的,每天跪在大殿前虔诚求能成仙的百姓真是多不胜数。   当然也不乏有权有势之人。   不过,那都不是皇帝啊!   张岁以为皇帝自然应该更不同一点。   结果皇帝与其他人并没什么不同。   叫他失望了许久。   师父说他这是堪破了一境。   他自己想想,也是这个道理,能认识到皇上与凡人一样,确实是堪破世情了。   如此这般,能提前指点他避开祸事,能在皇上面前对答如流的袁三子,更加是不一般的人物。   张岁之前只是把师父当成一个师父去崇拜。闻道有先后嘛。师父比他强,强在认识上,他一边学一边追,一时半刻追不上,自然要去崇拜的。   直到袁三子提剑斩妖邪,将道宫上下的邪气一扫而净。   他才真心敬服其人。   说到这里,今天这一早上就真是更不同了。   他正在屋里吃鸽子汤面,清风一脸惊慌地冲进来!   他慌忙间没来得及藏起碗!两人互相震惊的对视着。   张岁:“你怎么闯进来了?!”   清风:“怪不得你养那么多鸽子!”   ……   清风抓狂地说:“我不是来抓你吃东西的!师父不见了!”   张岁:“不见了?!”   张岁火速把鸽子吃了——没有地方扔啊!还是五脏庙最安全了。   两人一前一后跑向袁三子的大殿。   明月小心翼翼地守着门,不敢再放别人进去。   而且为了隐瞒,明月还把灯都点起来了,正在屋里举着袁三子的剑假装他舞剑。   张岁和清风一回来,明月先喜再看,发现不是袁三子回来了,又苦着脸继续舞剑。   张岁冲进袁三子的寝殿内,看床铺还没动过,问:“你来的时候就这样?”   清风点头:“他没睡过就走了。”   张岁:“去看过马房没有?”   清风:“还没有。但是,你觉得他会跑吗?”   那肯定不会啊。   张岁对袁三子还是很有信心的。袁三子想要躲事,他就不必杀那么多人,趁着先帝一走,他逃出道宫躲起来不就行了?他那么聪明,也不缺钱,不怕躲不过去。   他既然当时都没跑,现在肯定也不会跑。   清风和明月也相信师父的人品。   清风脸色苍白地说:“你说,会不会是什么人要害他?”   比起袁三子突发奇想逃走了,更有可能的是他被人套麻袋了。   袁三子可是很招人恨的。   道宫的人知道先帝在搞什么的不到一成,这一成的人还差不多全死了。   可这里十成十的人都知道袁三子把他上面的师兄们都给逼得自尽了。   关于师兄们集体自尽,道宫里的道士们的理解有很多种。   一部分道心坚定的认为可能师兄们本来也是约好要一起自尽的,但事到临头可能又有点害怕,这才需要袁三子这个师弟帮上一把。   ——这么想的人在袁三子的嘴里都是修道修晕头的。   另一部分道士则认为袁三子除掉这么多人是想夺权。固然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残暴吧,但他既然都成功了,他们也不必出来反对。   ——谁想反对啊!他都杀那么多人了!   最后一部分是猜到先帝的死可能会招来皇上的报复,认为袁三子这也算是大义灭亲。   三种想法都有的人也有,他们是觉得这个自尽来负责的想法,很可能是那些师兄们的大义之举,师兄们都知道先帝一去,皇上可能会报复道宫,所以师兄们就决定承担起这个责任,来用他们的生命扑灭皇上可能会有的怒火。   师兄们既然如此大义凛然,就衬得提剑斩人的袁三子是个坏蛋了,更别提他事后还得到了皇上的嘉奖,果然是个包藏祸心的小人!   他趁机夺权,现在是坐拥道宫如此之多的财富与权势,果然道心不坚,是个祸根。   总之,袁三子在道宫的敌人还挺多。除了跟前头死掉的师兄们有关系,想报仇的人之外,还有就是觉得他也是个祸害,也想提起正义之剑斩杀妖邪——袁三子。   袁三子说这也是被他的杀心引起来的报应,他杀了这么多人,让本该敬畏天地的道士都提起了斩妖之剑。是他动了他们的道心。   不然这些道士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想要杀人了。更何况还是杀他,一个有名有姓的同门。   “我杀了那么多师兄,我都不去尊师重道了,底下的人不尊我也不奇怪。我开了个坏头,后面就多的是人学了。”袁三子笑道。   所以,道宫里想盖袁三子麻袋的人还挺多的。   袁三子平时也很少见其他同门,有事都是吩咐徒弟们去办。而且张岁等人出去也是结伴,不会独身——大家都很小心。   毕竟上一次杀得满门淌血……时间还没过去一年呢。   道宫上下都还记着呢。   袁三子住的这个大殿前后只有一条路,而且是在山顶,骑马从旁边上不来的,只能步行。   走前面正门,门晚上是锁起来的。   院墙也足够高,打磨光滑,墙顶上的青瓦缝里还埋了铁钉子。   不从大门进,除非会飞。   清风明月张岁等人就住在大殿两侧的侧殿里。   昨天晚上他们什么声音也没听到啊。   综上,最有可能的就是袁三子是自己走出去的。他还特意避开了他们。   ……他肯定不是跑了。   张岁:“那他就是觉得来得及在咱们起来前回来。那他肯定没走远。你们听到马蹄声了吗?”   清风摇头:“没有。”   张岁:“我也没听见,我的鸽子们也没听见。”   所以,他是走着去的。   张岁跟清风对视一眼。   “他那个族侄!”   “袁小公子,他去找他了。”   张岁紧接着说:“可能是袁家旧事,不好让咱们知道。”   清风还真不知道袁三子以前的事,“你知道?”   张岁:“我去哪里知道?我三岁被他抱回来,他知道我,我不知道他。他还能把家里的丑事告诉我啊。”   清风嘀咕:“先帝的丑事我都知道,他的事还不能让我知道?”   张岁:“你知道先帝的事,先帝的儿子就要你的命;你还想知道袁家的事啊。”   清风虽然有些怕,但还是说:“我就是知道了,难道师父还能要我的命。”   张岁叹道:“他肯定不能要你的命。但既然是丑事,就替师父留些颜面吧。我去寻那袁小公子,看看师父在不在。你们就说师父有所悟,今日不见人了。”   张岁出去寻人,清风明月在家里对词。   另一边,袁三子坦然地吃着有蛋有奶有香云食的一顿早饭。   两个小道童都知道袁三子是不吃蛋奶的,送完饭出去就悄悄躲一边哭去了,觉得他们坏了师兄的修行。   袁三子边吃边听桌上的人压低声说的话,虽然语意不详,但是……   他可是刚跟袁祭道聊过!   他听楚小姐问:“这么说,你跟你叔叔说好了?”她那大眼睛往他身边一扫,小声说:“他不反对啊。这倒是挺好的。”   未公子也说:“有袁道长相助,你这边也简单多了。到时你求袁道长只言片语,都能更可信一点。”   高公子:“我看,这倒是不必。既要家里相信,就不能多添一张口,事情要越保密才越好办。”   袁三子:“……”   你们都知道啊。 [172]第 172 章:张岁是骑着马一路小跑,光明正大得很。\r\n他到了也是正经敲门。\r\n来……   张岁是骑着马一路小跑,光明正大得很。   他到了也是正经敲门。   来之前他也思考过,袁三子跟家里的旧事应该不至于让袁家唯一一个子孙千里迢迢亲自上门刺杀,所以他这么来应该是安全的。   果然进门后就看到他师父正笑着跟人家坐在一起用早饭。   张岁放下心中大石,也立刻笑着过去说:“是我来晚了,讨碗米吃吃?”   楚嫣然觉得这一个接一个的来人实在有点……荒唐可笑。   但她自己身上的事就挺荒唐的,她都荒唐半辈子了,也不必笑别人去。   王夫人更是见得多了。   她虽然不知根底,但也不打算深究,只当是个外人。   余下的人都笑着请张岁坐下一起用早饭。   两个小道童脸又白了,桌上已经没饭了!他们就带来了十个鸡蛋刚才也都做了!香云也吃光了!就剩下白米饭倒是还有。   本地产米,百姓家都以米为食。所以放在别处端一碗白米上来可能很贵重,在这里就太普通了。   两个小道童在灶上为难半天,还是负责盯着他们的夏至解了他们的难题,取出干粮中备好的咸蛋,让小道童用香油调拌一下,切些咸菜丁洒上去充个菜吧。   小道童哭丧着脸说:“不行,怎么能只是拌一拌呢。”   夏至:“要是有白菜,配上这咸蛋黄炒一炒也可以吃。”   小道童赶紧说:“白菜还有!就是干巴了,我取菜心来!”   两个小道童连忙抱来一颗干巴的白菜,剥出嫩菜心,用菜油炒软了,再将咸蛋的蛋黄一样剥出来,用菜油炒出沙,将二者混炒几下,盛起装盘,勉强算是一道不失礼的菜了。   小道童赶紧将菜端上去,那边张岁已经与袁三子在不经意间对过眼神,确认并无大碍,就要带师父赶紧离开,谁知一股浓香扑鼻而来!   张岁这屁股就沉了点。   袁三子一眼看出来,无奈道:“既然菜都炒好了,你就吃完再走吧,回去也有事忙。”   张岁以前还没吃过咸蛋黄炒菜心,一颗菜心本也没多少,炒软了也就一盘子。他就着一碗米吃得香甜,最后几粒米都吃出依依不舍的味来了。   他吃完了还不舍得,看那小道童,觉得是他的功劳,从怀中取出一个旧荷包,说:“里面有些钱,烦你去买些咸蛋,收些白菜,我回去自己试着做一做。”   小道童高兴道:“师兄爱吃就好,这咸蛋还是此间主人送的呢,我们观里也有,只是不及这个颜色深,我看那咸蛋像是用鸭蛋做的。”   咸鸭蛋是楚颜带的,这东西在长途旅行时的作用权次于香肠,好保存味道丰富。本地制咸蛋是鸡蛋鸭蛋鹅蛋都会做,她自己觉得咸鸭蛋最好吃,个头也正好,所以行李中带的全是咸鸭蛋。   此时她就说:“我们带的还有多的,可让给道长一瓮,此物做起来也不难,想必观中也是有秘方的。”   张岁笑道:“观中制咸菜喜欢放草药,咸蛋也有放的,我不太喜欢那种味。”   这个她也吃过,腌咸蛋的时候放些花椒大料什么的,腌出来确实别有风味。   不用她再提,夏至就去取了一瓮咸鸭蛋,交给小道童。   这边,未起宁、高颂艺送袁三子和张岁出去。   袁祭道也想去,被楚颜踩了一下脚——脖子上还带伤呢!   哪怕袁三子现在看起来挺和气的,也是他半夜闯进来把袁祭道劫出去的。   等未起宁和高颂艺送完人回来之后,大家才算松了一口气。   王夫人看了一圈人,还是决定直接问楚颜,她看出来这个姑娘才是这一行人说话算数的那个。   王夫人:“楚姑娘,我们还走吗?”   楚颜想了想,说:“还是走吧。退到下面的县城里更安全。就算道宫对我们并没有恶意,可这里太封闭了。”   山路曲折,山势连绵,人生地不熟。   现在是没有危险,但这里也确实不够安全。   而且她当着外人的面没有说,她觉得袁三子有点疯。   当下所有人还是准备出发,但比刚才是悠闲了不少。   各自回去重新整理。   袁祭道被未起宁拉进屋里看他有没有受别的伤。   楚颜和姑妈说:“像个神经病一样,有什么事非要半夜来,还要把人捉出去说。”   要说有恶意,袁祭道好好的回来了,叔侄两人也商量好了,袁祭道对付袁家,袁三子不管。   ——你都不打算管了,干嘛像个坏人一样上门呢?   楚嫣然见过一个人是这样:楚老大。   虽然楚老大貌丑,袁三子貌美;楚老人为人不好,袁三子似乎人品不错。   但她觉得他们是一样的人。   她说:“我见过一种人,他们做事都是做绝的。开始不把你当个人看时,他做事就不会有分毫顾忌你;若是后来又觉得你还算可以,他们又能毫不脸红的转变姿态与你相交。”   楚颜仔细对照了一下,发现如果不考虑袁三子的身份地位外表,他的做法还真是这样。   他是真没把他们当回事啊!   她刚才说要走只是以防万一,现在觉得还真是非走不可了。   此地就是袁三子的地盘,他有把握在这里不管有什么事他都按得下去。   所以他半夜来绑人,也没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把袁祭道活着放回来,也是不怕他们出去后乱说。   他们会乱说吗?   ——他们这些与袁祭道有关的人都不会说出去。   ——王夫人一看就不想沾边,肯定也当没看见。   袁三子和张岁赶回大殿,倒也没遇上什么人,毕竟袁三子凶名在外,没有人在他的住处这里闲逛的。   明月舞了一早上的剑,回去休息了。   清风在仿着袁三子的笔迹写符,显得他师父在大殿里没出去也在做正事。   见袁三子回来了,清风扔了笔说:“太好了,我去歇歇,剩下的你自己写吧。”翻了个大白眼走了。   袁三子被小徒甩脸色也不敢说,他的饮食起居、不想做的杂事、不想写的信,都是清风明月在做。   张岁小声说:“他今早撞见我吃鸽子了。”   袁三子也小声说:“那你做一只请他吃。”   张岁犹豫:“那他要是不吃呢……”   袁三子:“放心,他和明月小时候我天天喂他们喝鸡汤,他们不知道,但肯定记得这个香味。”肉的香味!   清风明月来的晚,当时道宫已经开始侍奉先帝了,袁三子也已经开始打造清心寡欲的人设,肉是肯定不能让徒弟们吃的,也就鸡蛋因为是浑沌才可以吃,奶是不伤生灵也可以喝。   袁三子怕小孩子不吃肉养不好,悄悄给他们煮鸡汤喝,肉都撕碎混在汤里,又加了米和豆子一起煮成糊糊,称三元粥。   等徒弟们渐大,发现袁三子连鸡蛋和奶都不吃,也开始跟他学。   他就隔三岔五自制一瓮三元粥把小徒弟们叫来喂他们吃一碗。   张岁不知道!当即说:“为什么我当年没有!”   袁三子:“一只鸡也就一斤多!拆骨后剩不到两碗,你那么能吃,我要多杀一只鸡才够!我养鸡容易吗!”   他养母鸡下蛋,养公鸡说是为了让鸡报晓。养多了容易病死,他还要给鸡治病。等清风明月长大了,他立刻就不养鸡了,省了好多事!   并发誓再也不收小徒弟了!   没了别人,张岁终于问袁三子:“到底什么大事让你半夜跑出去?”   他想问的是有什么是不能跟我说的?   他差不多就等于是袁三子抱大的了,跟着袁三子逼杀师兄们时也没怂过。两师徒生死大关都闯过了,真就是袁家门里那一点丑事叫袁三子宁可自己做也不愿意吩咐他吗?   袁三子犹豫再三,还是摇头:“已经没事了。袁家那边有袁祭道,我以后再不过问了。”   张岁惊讶:“真的?我是说,他才二十几岁吧,上面还有长辈,袁家的事以后都他做主了?”   他不是世家,世家做事这么疯狂吗?长辈都在,家事全托给二十岁的小辈?   袁三子露出个笑,点点头:“袁家正是如此。有他在,我与袁家也再无旧怨了。”   张岁听了,以为是袁家换人做主之后,以前得罪他师父的人就下台了,他师父就没有怨气了。那看来得罪他师父的应该就是袁家现任的家主了。   他回去把袁家送来的信拿来看,见信上用的名字是袁天白,可起信的人是袁天青。   家主是袁天白,写信代笔的是袁天青。   张岁不记得袁家人的名字,又跑去问袁三子:“袁天白是谁?”   袁三子:“我二哥。”   怎么是老二做家主?老大有问题?可又能给家主代笔,看起来也没离开家族中枢。   张岁思考一番,得出结论:袁家老大可能有某种隐疾,比如结巴、目盲、手足残缺一类,这才由老二做家主。   接下来就不好问了,总不能问“你大哥有什么毛病没?”。   张岁就当是这么回事,那袁小公子是袁天白的儿子,接任家主似乎也是……袁天白今年多大年纪?袁小公子二十许人的话,袁天白大概是四旬?比他师父大个几岁,顶天五旬人,这个年纪要说已经老迈不堪有些早,或许也有些不大方便的地方?   张岁再看师父,不免带有一丝怜惜:师父家两位兄长身体都不大好,师父现在看起来倒还行,不知以后怎么样。   见多了就知道,一家里男人大多都是一样的,女人也是一样的,容易生一样的病,也有着差不多的寿数。   张岁暗叹一声,见袁三子辛苦一晚要躺下休息片刻,孝顺道:“师父好生安歇,外面都有我和师弟妹们。若是有什么大事我等处置不了再来请教师父。”   袁三子平时少见这么孝顺体贴的好徒儿,都有些受宠若惊了,他嘱咐道:“要是袁祭道那里有什么事,你自己看着处理了吧,不必都来回我。要个信物什么的,也可以给他,要行方便也随他。”   张岁听着这差不多就是要什么给什么了,问:“那他要是要钱呢?”   袁三子算一算自己的家底,万一他早死后还要给徒弟们留下出山的钱,就觉得论人情他或可助其一臂之力,论钱就力不从心了。   袁三子道:“他家大业大的,找我要钱犯不上。”   张岁:……   看来这亲情也有限啊。 [173]第 173 章:张岁还真打算好好做一锅鸽子汤请清风明月来喝——这两人形影不离。 ……   张岁还真打算好好做一锅鸽子汤请清风明月来喝——这两人形影不离。   但现在他要赶紧替师父做今天的事。   首先是问候侍郎大人和仪嫔大人。两位大人自从来了之后就不走了,虽然法华大帝不肯见这二人,这二人也没把自己当外人,他们都是世家出身,各自带着一票随从,跟道宫说只借个屋子住就行。   袁三子只好划给他们两个院子。   道宫现在还真不缺空院子。   法华大帝和两位仙子其实平时是极少见人的,也从来不找道士们。小道童给她们的宫殿送柴火吃食都是送到门口,由殿中的道童抬进去。   殿里的道童男女都有,年纪都不大,都是先帝来了之后才从民间采买进来的,也都是父母俱无、亲缘断绝之人。   这些道童在这几年里也是零零落落的,活下来的都是人精子,平时看着木愣愣的,实则都不笨,都很懂事。   皇上送来的侍人目前也是单独划个院子住着。   张岁先查问这几个地方的道童有没有按时按份送进去柴水米粮,外人有没有四处钻营打探的,有没有赌钱打架的,有没有喝酒抽烟的——都不许啊。   道童们也是一批批的过来回话。   张岁的二师弟和三师妹就在此时过来了。   两人还是穿着普通的蓝布道袍。   两人进来先给张岁拱手行礼。   张岁连忙说:“你二人随我进来。”   进到里屋,他才对两人说:“师父心口疼,在屋里歇着。清风和明月累了一早上,这会儿也起不来。我一会儿还要去见法华大帝和二位仙子。你两个各领一个差事,看想做哪个。”他举起两根手指,“第一个差事,要去见三个人,分别是侍郎大人、仪嫔大人,还有袁小公子。”   要跑三个地方,一整天都没办法闲着了。   二师弟和三师妹都不说话,等张岁说第二个差事再掂量轻重。   张岁见这二人不上当,只好说:“第二个差事就是要去前面支着摊,凡有人要找师父,你们都要好好客气的说一定会回来跟师父禀明,但什么都不能答应。好处是不用四处跑。”跟上一个差事比,这个差事真的很轻闲了!   二师弟和三师妹一起说:“我们两人可以代师兄你去拜访法华大帝和二位仙子!”   张岁摆起师兄脸:“听话。这等大事,还是要我这样的出去办才能顶替师父,你二人连袍子都没换呢,去不了。”   二师弟撇嘴,三师妹叹气。   张岁温柔道:“听话,师兄下山给你们买糖吃好不好啊。”   虽然但是……糖确实是好吃的!   因为袁三子走的是节制之道,从他起,他这一门里的人不贪口腹之欲,不贪物欲,更加不会沾染情欲。   糖跟别的东西还不一样。鸡和鸽子都可以生蛋,可以自己繁衍。糖吃完了就是没了,只能去山下买。   三师妹听说麦芽糖可以自己做,早就想等她独居一小院时一定要亲手制糖吃。现在不行,现在大家都住在一个院子里。张岁可以在屋后养鸽子,她不能在灶间制糖啊。   二师弟跟三师妹退出去猜拳,赢的人可以选想做的差事!   两人在廊下正猜拳,外面一个道童小跑着进来,进门就对张岁说:“师兄,袁小公子他们要走了!”   张岁:“现在?马上就走?”   道童连连点头:“我出来时,马车都套好了!”   张岁震惊!这是半夜就开始准备了啊!袁小公子一行人少说也有二十几辆车,一马一车也要套二十匹马,备料也要备四车午料,这还没算他们自己人骑的马。   还有行李箱呢?还有人吃的喝的呢?   这个出发可不是一句话的事啊!   张岁:“你前两天都没发现?”   要走至少也要提前几天就开始备草料干粮和水啊。   道童:“他们昨天真没说要走!”   张岁心想这是跟师父谈崩了啊。   待要进去喊袁三子,又想起袁三子刚才的话,觉得这个结果可能也在袁三子的预料之中,不然怎么要人给人,要钱不给呢。   张岁叹气,这下他非去见一见袁小公子不可了。   他喊人套马,现在肯定是骑马快一点。   他刚上马,二师弟和三师妹笑眯眯的过来:“师兄,你去见袁小公子了,那就我俩去见法华大帝和二位仙子了。我们俩一起去肯定就够郑重了。”   张岁:“……那谁去坐大殿啊?”   二师弟和三师妹:“师兄不如一起辛苦了?我二人去见过法华大帝和二位仙子之后,再分别去见侍郎大人和仪嫔大人。这样师兄就不必多跑了。”   张岁冷笑:“你们俩倒是会给我安排。”   两人一起拱手:“师兄辛苦了!”   张岁:“那行,等清风和明月歇够了,你们俩和他们俩一起把剩下的事全做了吧。”   清风明月是最小的两个徒弟,又是贴身服侍袁三子的,一来最小,二来受宠,二师弟和三师妹是有点害怕这两个师弟的——会被他们使唤。   以前也闹过意气,但清风明月一受气就躲回屋去睡大觉,袁三子不介意哪个徒弟服侍他,反正按说徒弟都要服侍他。但二师弟做过一次就发现清风明月是要一直在袁三子身边听吩咐的,是寸步不能离的。   那他就没一点自己的时间了!   从此不敢再跟清风明月吵嘴。   三师妹是女孩子,袁三子当时很不想收这个徒弟,但不收就要送进法华大帝那边做道童了,他一念之差,把这个女孩子留了下来。三师妹越来越大,出落得十分水灵。袁三子就更不乐意叫她近前,但也怕她被道宫中别的人给教坏了,对她管教极严,直到先帝崩后这半年,道宫里也清扫干净了,才放她出去。   三师妹十分聪明灵透,对袁三子有报效之意。袁三子要逼师兄们自尽时,她跟着张岁他们出去,险些就亲自拿剑戳死几个。   她知道袁三子避她是为了她好,半点不介意不说,还十分愿意服侍袁三子。   她对张岁说:我宁愿做男子,也好过叫师父避我如蛇蝎。   张岁:你做男子就为了服侍师父,师父才要被你气死。   三师妹明白师父是想让她自立自强,可她并不真的信神仙,做这个道士也是因为袁三子是道士,他是师父,她才做道士。以后就是真的成了一方观主,那她要尊的神仙也不是别人而是袁三子——估计师父会被吓死。   两人目送张岁骑马出去。   二师弟说:“你我是骑马过去,还是走过去?”   三师妹:“走吧,显得我们认真。骑马一身是土,不干净也不整齐。”   两人互相套好词,开始了磨蹭事的一天。   其实道宫上下每天并没有那么多的事,吃喝拉撒都有定例,第一道山门处的大殿招待百姓也有专门的师兄负责。   但是,每天必须白跑几次却是不能省的。   一是法华大帝与二位仙子;二就是新添的侍郎和仪嫔。   他们也觉得这事是辛苦师父,偶尔师父偷懒就会推给师兄,师兄也想偷懒就会推给他们。   习惯了,真的都习惯了。   要不是清风明月太小……他们也早晚有这一天。   张岁一路快马,仗剑而行,端的是风流无匹。   一大早百姓们都已经开始上山了,遥望天边山间一个潇洒的身影穿云而过,纷纷驻足而叹。都知道此间有真仙,纷纷跪下当即下拜。   有小道士在旁的,等百姓们拜完就说这是师兄。   张岁赶到小院外,就见外面二十几辆大车都开始慢慢出山了,前后护卫人影重重,有的执杖有的悬刀,俱都杀气腾腾。   他就不敢靠近,只在周围打转,一眼看到未起宁和高颂艺,立刻策马上前:“不知是不是我等招待的不好,怎么客人们这么急就要走?还请容我倒茶赔罪。”   高颂艺在席间已经试探够了,确定袁三子没有恶意,与袁祭道应该只是家事纠纷,跟他们这些旁人都没关系。见张岁赶来,确认他也是不知内情的——估计他师父什么也没告诉他。他就不说话,让未起宁去应酬。   他以前觉得未起宁是天真了点,这回出来才发现他天真归天真,该有的防备心计一样不少。他看起来是个好人的样子,其实心里早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头一等就是他妹妹和娘,第二等是他自己,第三等就是袁祭道这种亲友,第四等是他这样的好友。但他并不会冷眼待人,所以旁人见他总是笑着,形容温和,就以为他必定也是心软之人,其实大错特错了。   只看他能毫不在意的跟袁祭道共同议论袁家长辈的下场,一同出谋划策就知道在他眼中,这袁氏长辈跟路边的石子也没什么区别。   高颂艺自觉身处皇亲国戚之中,又抛下父祖长辈不理,自己已经是天下一等一的冷血之人了。   现在他发现世家之中冷心冷情之人也不少见。   世家与皇家,同是子孙绵延的家族,可能这就是它们的相似之处吧。身处在这样的巨族中,人的人心就会渐渐消失了,变成公心。只是这公心到底是会用在何处就不可知了。   未起宁轻轻一拨马缰,走向张岁,遥遥就向他拱手为礼,道:“我等已在此叨扰多日,家父在家中遥盼我等,今日只能匆匆离开,日后相见有期,唯盼张兄替我等向袁道长禀明原由,未起宁在此谢过。”   张岁也拱手行礼,拨马向前,说:“未兄客气。你我不同旁人,些许小事不必挂怀。师父也是久仰未大人了,还请未兄回家替我等美言几句,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师父不在,就让我代师父送诸位一乘吧。”   张岁就也加入到他们的队伍中,与未起宁和高颂艺并行。   没有见到袁祭道。   张岁也没打听,还是未起宁说:“祭道身体不好,吃了山风,有些咳嗽,在车里躺着。”   张岁连忙问:“可有备好的药?我那里有清风散,这山上不止是风邪,因为林多,早春生发之时,也有花粉灰尘,清风散正对此症。”   未起宁摇头,笑道:“多谢张兄,家人备有好药,已经让祭道服下了,现在看着是好多了。”   袁祭道就在旁边的车里,脖子上和背上都用上白药了。他的随从在旁边小声骂:“什么狗屁叔叔,早滚出家门了,跑回来打小辈,活该断子绝孙!”   袁祭道的嗓子现在有些肿起来了,说话沙哑,他哑着说:“我日后也是断子绝孙的,别骂了,骂别人跟骂我一样。”   随从继续小声骂:“你也断子绝孙去!你们袁家个个都是断子绝孙的!”   随从气得头疼。他跟着袁祭道从小长大,以前最多觉得自家公子太懒不上进,天天在家里装病,比袁祭微这些小姐们还体弱。结果一出门,好家伙!先是想要离家出走再也不回去,到这里还算好的!   然后又想要把家里的钱骗光,这里也算普通的败家子。   跟着开始思考悄悄把家里大人都害死,到这里,随从已经觉得袁祭道神经不正常了。   幸好袁家神经不正常的挺多的,随从见得多了,最多觉得袁祭道发病早了些。   现在是不打算害死全家了,只是想把亲爹亲大伯都赶出家门自己当老大。从争权夺势的角度看,这也算是普通世家的正常手段,随从刚刚安心没几日!又遇上一个仙风道骨喊打喊杀的袁三子!   四十多的叔叔一见面就要掐死侄子,没真掐死,因为这两个家伙一起商量完如何把袁家家门里的人都干掉后,竟然握手言和了!   神经病!袁家全是神经病!   随从以前只敢在心里骂一骂,现在骂出声也不怕了!他觉得比起袁家这上上下下的神经病,他只是骂一骂主家而已,根本没错!   果然,袁祭道听到他骂人,听烦了,把自己的头蒙住不听,也没有怪他。   随从心道有这样的主人比着,我日后只要不去劫道就是好人了。 [174]第 174 章:下山比上山快。他们来的时候花了快一天,早上出门下午才到,今天是中午……   下山比上山快。他们来的时候花了快一天,早上出门下午才到,今天是中午就到了。   张岁道长信守承诺,亲自送他们进了城。   王夫人在本地是有庄园的,邀请他们去她的庄园住。   王夫人拉着楚嫣然说:“我那地方只有我一个人,你们一家子随我住进去也不会挤,过年时我家的孩子们也不会过来这边,又清静又舒服,比你们在驿站住着好多了。”   楚嫣然问楚颜的意思。   楚颜度着这几日与王夫人的相处,觉得她不是客气话而是真心想请他们过去,就说:“我觉得王夫人是真心的,她也是个爽快的人,咱们这一行人虽有些多,但想必王夫人那庄园也不小,是能住得下的。”   楚嫣然道:“那地方是王家以前的园子,王夫人后来又买了地盖得更大些。地方是够住的。”王夫人跟她说,她以前也是想过要借修道的名义搬出来的。   王夫人:“每回都这么想,气着了、闷着了,就想有个地方能放松放松,不必见人。不过想上一两年,可能也就能过来一回。还是孩子们都大了,家里孙辈也大了,我才出来。”孙辈还小的时候,家里正热闹,她实在是走不开。   楚嫣然以前觉得是她嫁的人不好,要是能遇上一个好人家,那她也是能获得更幸福的家庭的吧。她相信这世上还是幸福的夫妻更多。   可王夫人的例子让她发现,哪怕是夫妻和美,女人却未必是幸福的。   这就让她不知如何开解自己了。   她相信楚颜和未起宁会是一对幸福的小夫妻。但哪怕是他们也有可能会变得不幸福吗?   本来她是打算等国孝过去就替他们主持婚礼的,现在她却想再等一段时间,等楚颜长大一点,宁儿也长大一点,都更大了,也能更宽容的时候,可能对他们更好。   如果是对的人,成亲早一点晚一点没有关系。越是不对的人越要慎重。   就是……她不知道怎么跟宁儿说……   楚颜去跟未起宁说要住到王家去。   未起宁说:“好啊,我们正想找庄园租一个,也看一看别人家的庄园是什么样的。”   高颂艺:“啊,我记得我家在这里也有一个园子。等我写信回去问问我哥。”好像还不止一个,县主有一个,他哥也有一个。   张岁在旁边微笑,嗯,他师父也有一个,小时候还带他来过。师父有时不想在道宫待着了,就下山来在庄园里住几天。   袁祭道在车里也听说了要转道去王家的园子里住。   他哑着嗓子说:“替我记着,找家里要钱买园子。”   随从呸了一声:“你要钱的借口越来越过分了啊。”   袁祭道:“哪里过分了?我想理由也很难的好不好。别人家都有园子,我们家怎么能没有?”   金陵城的房子买不起,道宫这边的庄园难道也买不起吗?   是的,买不起。   因为没有卖的。   偶尔有一家庄园要出让,那也是抢不到手的。   道宫啊!先帝在这里驾崩,以后说不定这个皇上也会来,看看这县城里的皇亲国戚吧!除了金陵就是这里多了。   所以县城附近的地,早就被收完了。   庄园也早就盖满了。   先帝早早就替自己的亲信圈好了地方也赐下去了。   高颂艺都不必给他哥写信,他家的下人早早就在县城门口候着了。来的时候他哥没说,回去的时候,他哥叫人在这里等他——嘱咐他多玩几日。   这么早回去干什么!在道宫跟未大人的公子多交流啊!跟袁三子的侄子多交流啊!   他哥跟下人说,要是他在上面住满一个月都不下来就不必了,要是没住够一个月就下来了,就拦住他,把跟他一行的人都带咱们家园子里去。   下人本想照自家驸马的意思办,但站旁边听了一会儿发现,高小公子听未小公子的,未小公子听楚小姐的。   楚小姐听她姑妈的。   下人就闭嘴了,在旁边尽职的做好捧哏的,顺便小声给高小公子介绍王夫人的家世。   王夫人的家世是真的很久远了。主要是他家发迹早,很久以前是随军的军医,正四品衔。   后来在王夫人的父亲这一代呢,医术的传承就断了。但此时王家还没倒,王夫人的堂兄堂弟都牛X得不得了,各领一军在外呢。   王夫人的堂兄还想把王夫人也给拐到他军中去任军医。   医术的传承虽断了,但王夫人也习得医术,只是专精女医而已。堂兄知道王夫人的本事不小,什么女医男医,能医人就行啊。   王夫人当时年轻,真就跟堂兄跑了。   但真的是不巧,堂兄刚好带一支军出去剿匪——差不多就是民变了,那边也算是师出有名,剿不剿成功的,在史书上都不会记下这一笔。   因为那边也不是百姓,两边一对,各有死伤。   堂兄就死了。   王夫人当时不得已从女医变女将,带着一小队人在战场奔来逃去,成功保下自己这一小队人的性命,回到金陵。   家里早吓得魂飞魄散,根本不敢让人知道她也在堂兄这一支的军队里。   因为算无名氏,所以也没有公开她的名字。不过金陵里上下是都知道的。   王夫人就嫁人了。   高颂艺早就听过王夫人的前夫生得丑,但因为他根本不认识这人,也想像不出来有多丑,趁着现在没人,他悄悄问:“那人生得什么样?”   下人是高颂芝的亲信随从,一张利口习自高驸马,说:“脸像根长歪的细萝卜。”   高颂艺顿时想像出了一张瘦长又扭曲的脸。   还是细萝卜……   那是丑得过分了。   虽然丑,但家世足以傲人,失妻失子后,现在还任某一地的主官呢。   不过王夫人的现夫是金陵主官,这一比之下……还是前夫不争气。   下人说:“我听说他为人极小气尖酸。”   人品也不行啊。   只看王夫人现在的样貌,脸庞圆润,双目水亮有神,行止有度,可见年轻时也是一位美人。如此有胆有谋的佳人居然配了这么一个酸货,真是明珠暗投,叫人惋惜。   下人说:“因为那时,王夫人家里只有她一个了。外面还有几个妹妹,远处也有几个兄弟,但都不是近支了。近支的除了那个堂哥没了,还有个堂弟也没了。”   确实是主支衰落,没有办法。   家势一颓,王夫人这婚姻就不大顺利。   幸好她刚强,初婚不顺,不求旁人,自己就携子归家了,后面另嫁也是找了个好人家。   下人如此解说半天是想告诉高颂艺,别觉得王夫人势力小就瞧不起人,老人虽然不在了,但人情还是念的。换句话就是她可能找不到靠山再起势,但如果有人欺她年迈,就一定有人来帮她出气。   何况王夫人的现任丈夫也是个通身文气的文人,孩子虽然现在看起来没有大出息,但长子是个祸害,二儿子仿佛有传自王家的武艺,小女儿善良得很,在金陵有许多好友。   总之,王家虽然不大行了,但王夫人并不是可以叫人小瞧的。   下人担心高颂艺看人下菜碟,怠慢王夫人。   高颂艺:“你见我怠慢过谁?”他前小半辈子有亲爹,亲爹拿他当他哥的书童使,就叫他听亲哥的话,训得他如小狗一般乖巧;后面有亲哥养着,亲哥拿当年太监和宫女养他的方式教他,教得他特别懂尊卑规矩。   下人是见过他混迹男男女女中的样子的,笑道:“我只当小公子还是当年,不想长进许多了。”   高颂艺叹气:“当年确实糊涂过。”规矩了那么久,一朝成年可以出去玩了,自然玩得过头了,如今是被现实给掰过来了。他自从发现自己不能一辈子挂在哥哥的腿上当拖油瓶后就明白过来人只能靠自己了了。   他总不能还不如他爹。   他爹那么烂,也是凭自己付着房租,付着每日的车马船轿,付着雇妾的钱,付着家里的柴米油盐。   想到要是以后还不如他爹,高颂艺都有自尽的冲动了。   高颂艺认认真真给未起宁当跟屁虫,跟到王家院子去了。他还把下人告诉他的加加减减给未起宁说了。   说起王家两位公子分别阵亡的那段故事,其实也算是一段旧闻。   未起宁跟楚颜说:“大概就是七八十年前,长山一带发生了地动。”   长山是横在两地之间群山,连绵不断,据称是没有尽头的。   不过当然不会没有尽头,后来在另一边发现了通向纪西的通路。   长山地动,金陵这边是不知道的,后来才知道周围四个地区都受到了影响,死了几十万人。   百姓流离失所之后,生还的百姓就变成了盗匪,为祸四方。   彼时还是先帝的爹当皇上,得知后就先派兵过去镇压了。   当然不是从金陵这边调人,而是责令周围的城调守军过去。   可是前后十年都没镇压下去,这就很奇怪。   朝中就有人觉得这可能是那附近的城镇有养寇的嫌疑。   皇上也怀疑有问题,就派人下去暗中调查。   本以为是件挺简单的事,朝中也觉得逃不过是养寇自重,劫掠民财,收纳百姓为奴,等等。   结果查来查去,越查越复杂。   皇上就紧急叫停,不查了!就查到这里为止了,目前查出来的全杀了,没查出来就算了。   跟着又折腾了十年,这事才算告一段落。   这个皇上下去后,先帝继位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群臣们可以安心,他不打算翻这个案子重新查。   但这其实不是一个糊涂案。   书院里也早有定论。   长山地动后,附近的大城就开始下手了。   他们没有救灾,而是直接开始镇压乱民,把逃向他们城市的长山附近的百姓,不论男女老幼都抓了。   然后这部分百姓就成了没有姓名的奴隶,专门用来充当各地的壮丁,凡是劳役都叫他们去了。   长山附近所有地动方向的城镇是有名录的,还都挺详细的。本地的属官有的死在地动中了,有的逃出来了。   但这部分逃出来的人中,有的死于非命,有的活下来了也没有出来指证那些城中的守官。   只当所有的百姓都死在地动中了。   可活着的人未必都认命。   除了被各城抓走的,还有一部分是真落草为寇了。他们也并不是要当好人,他们抢的也是普通百姓。   这附近的城就肯定是要剿匪的。   但问题就在于他们抓去的人当中,有些直接临阵逃脱了。   落草为寇的人当中也不全是蠢货,他们是知道有很多人被抓走当奴隶的,军奴中也有这部分人,所以常常临阵喊话,劝百姓们到他们这边来。   军营哗变。   被抓来充当军奴的男人并不是本地人,所以他们对军队是没有归属感的,他们的家人也不在身后,反倒有可能在阵前。   哗变就成了很常见的事。   对那些城来说,这事肯定不能往上报,毕竟他们确实没做好事。但眼看压不住了,所以还是报上去了,请皇上派兵将支援。   结果皇上知道了,只是让他们更加师出有名而已。   本来就抵挡不住,现在更不可能干净利落的打胜了。   能打十年,也是仗着对面人数有限,粮草也比不上这边丰厚,武器也有差距。   但后来就变成这几座城在互相争功诿过。   这事已经上达天听,万一查出个什么来,肯定要交上去一个罪魁来啊。   谁当罪魁呢?   各城守都不想是自己,都希望是别人。   终于皇上发现不对了,派人下来查了。各城开始马上向上送钱送礼,讨一个在朝中为自己说话的人。   钦差御使也发现了,寇是有,但贼寇打不了这么多城还能打这么多年,这么多城借着贼寇的名义打上十几年都没打够……你们有什么事这么说不开啊,大家都是世家,有什么是联姻解决不了的?   必有大祸。   钦差御使也希望能找到一个合适的罪魁来交差,但越查人越多,越查人越多,查到最后快把半个朝廷都包进来了——全是姻亲故旧、师徒兄弟啊。   钦差当机立断问皇上:您看呢?   皇上也很果断:不查了!砍一批算了!   书院那边觉得朝廷在这件事上有两点做错了。   第一是发现长山地动这件事太晚了。不过考虑到地动后驿站荒废,官员也尽数完蛋,所以并不能全怪朝廷和皇上。   第二就是让这场糊涂仗打得太久。应该早点结束,这样才可以更早的安抚民心。   楚颜听到这里,有些不敢相信:“书院里的先生们觉得皇上叫停这事是对的吗?”   未起宁度着她的语气,仔细想了想,说:“我是不赞成的。先生们以为继续拖下去,只会造成更多混乱,当务之急应该是先安民。”   楚颜:“是担心杀了太多的官,当地没有人管吗?”   未起宁:“各地的主官是皇上委派的,但属员却大多是本地世族子弟。如果要动的话,只能将当地世族连根拔起,不然就是换汤不换药。”   她倒不是不明白,只是觉得这跟她印象中的皇上不太一样。   “皇上还要担心杀人太多不好吗?”她问。   未起宁不觉得她这问题奇怪,她没上过书院,不知道这个。他悄悄告诉她:“皇上可杀民,但不可杀官啊。”   官不可杀。   这是书院教给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虽然不是皇上真就一个官也不杀,但是凡犯法可减等已经是明文规定的了。   屠刀落在头有顶盖的人身上时,总要轻上几分才行。   不然,臣与民一般无二,臣又凭什么跪得离皇上那般近呢。 [175]第 175 章:王家园子看得出来确实是个老园子。\r\n它占地过分广大了,园墙也过分老……   王家园子看得出来确实是个老园子。   它占地过分广大了,园墙也过分老旧,看起来就不如其他园子崭新漂亮。   但园墙极高,青石垒起,打磨光滑,墙下连缘还做了陡坡,这不是为了排水,而是为了不让人攀爬,就算是架梯子也架不住。   这不是园子,这是堡垒啊。   高颂艺看到墙外陡坡就震惊了,悄悄跟未起宁讲这里面的门道。   “我家园子还没做这么陡的坡呢!”他哥的园子也就是个普通园子,除了是先帝赐的之外,没什么稀奇。   未起宁:“先帝赐园的也没几个人,令兄的园子已是不凡了。”   高颂艺又得意起来。那倒是,县主的园子就是自己盖的而非先帝所赐,规制虽然高,但位置就不如他哥得的那个园子好。   园子里面并不差,相反,因为地方大,所制的景色更多。   假山都比别处更大一点。   王夫人看一看这群人的配置,就说:“楚夫人与楚小姐住我这边,未小公子与袁公子住一起,高公子独居一舍吧。”   不是没有地方住,而是地方太大,人太少,住在一起更热闹也更安全。   王夫人携着楚嫣然说:“我那边两个院子,你和楚小姐住在后面的院子里,有另外的门出入,平时想来找我了就过来,想出去逛园子也随便。吃喝上都是我那边更方便点。”   楚嫣然:“劳烦姐姐替我周详。我随姐姐住更安心些,颜儿爱热闹,只怕会吵着你。”   王夫人:“最热闹的当属我那大儿子和二儿媳妇,你放心,我已经习惯了,你家小姑娘再热闹也吓不住我。”   两个女管家出来迎接。王夫人介绍:“这个是我侄女,这个是我外甥女。她们两个也是跟着我的。”   楚嫣然仔细看,发现这两个女管家与王夫人还真是有些相似之处。   她二人穿着打扮虽然与仆妇一般无二,但面容和煦,笑容自然,看起来不像家人,更像家人。   其中之一道:“我叫孙希兰。”   另一个也说:“我叫王竞西。”   两人一起见礼。   王夫人说:“小兰,你这几日多照管些楚夫人这边。”   孙希兰就看楚夫人,见她这边还坐着一位小姐,与楚夫人挨得极近,旁边三位年轻公子,穿戴都很体面。另有丫头小厮随从若干。   孙希兰就走到楚嫣然这边,笑着说:“夫人有什么事只管使唤我,小姐、公子要什么吃的玩的也只管来找我,咱们家地方大,虽然现在看着人口少,但该有的都不缺。”   王夫人对另一个说:“西儿,你照管一下外头的事。家里要是吃的喝的不够了,赶紧叫村里送过来。”   王竞西:“太太,我都知道。我这就去。”   这两位女管家出去做事,王夫人跟楚嫣然介绍:“这二人是当年我生下老二和小女儿的时候,两边家里送来的。”   孙家是她现夫的家里。   王夫人:“西儿家里丈夫在军中,她一个人在家照顾老人,日子不太好过,就托人给我送消息,我就把她接过来了。”   王竞西是王家族人,是当年迁到外面去的。年长日久下来,外面的家族不如金陵的主支富贵,族中人口渐多,族里的穷人也越来越多。王竞西虽然算是王家小姐,但从小吃苦受累,嫁个丈夫,也是普通的小兵头子,而且一出去打仗就是十年八年不见音讯,也没有钱。   她实在过不下去,想自卖自身出去做个仆妇,不然在家里要等着饿死的。她一个人饿死不怕,公婆也要靠她讨食,她要是撑不住了,家里就是三个死人。   王夫人听说这件事后就把王竞西接过来了,王竞西把钱送回去,公婆也有活路了,这一家子才算是撑下来。   楚颜悄悄跟未起宁说:“要是在抚仙就好了,一家子养蚕也能活。”   只是抚仙本地的气候是得天独厚,还有未大人这个好官在操持,别的地方想学都学不成。   没有气候,就不可能发展手工业,没有好官,地主一旦坐大,百姓就会变成新的雇奴,做多少都赚不到自己的钱。   孙希兰是孙家听说孙大人富贵出息了,特意送来的。但孙大人对孙希兰不假辞色,想拿些钱就把人送回去,还是王夫人看她手脚伶俐才留下来的。后面也证实王夫人眼光很好。   接下来,王夫人要去休息,嘱咐其他人只管自便。   王夫人:“家里地方大,要骑马或打球可以去马场,那边怎么玩都行。”   几人起身送王夫人。   待王夫人走后,高颂艺也紧接着告辞了,他说:“夫人容禀,小的要回去赶紧写封信给家里人,晚上再来请安。”   楚嫣然:“高公子随意就好。宁儿去送送。”   未起宁送高颂艺出去,袁祭道也挤着出去,他要跟高颂艺套好词,他也要赶紧写信回家要钱了。   屋里只剩下楚嫣然和楚颜。   楚颜:“姑妈休息一下吧,这边的事都有我。我来嘱咐他们就行。”   楚嫣然心里确实有事,她说:“你随我来。”   两人来到后面的院子,春喜她们正在这里收拾行李。避开别的人,楚嫣然和楚颜在小花厅里说话,她道:“我们现在已经下山来了,接下来等我租好园子,咱们就搬到金陵去。未大人那边……只怕不能再拖了。展理和展义可能也要送口信回去,还有那些衙差,我们也不能再用了。”   是的,她们带着的衙差是抚仙的,护卫是在抚仙雇的。   楚颜点头,她也想到了。衙差是肯定要回抚仙去的,护卫也是抚仙人,家小都在抚仙,也是留不住的。   楚颜:“姑妈说的对。那咱们是在这里就让他们回去,还是到了金陵再安排?”   衙差和护卫走后,她们也要赶紧再雇新的护卫。   楚嫣然:“我想的是借一借王夫人的人,或许她能介绍一些可靠的护卫给我们,我们雇过来用,先安顿下来后,再慢慢找更可信的人手。”   楚颜:“这样好。我本来还想问一问高公子有没有门路,雇他介绍的人只怕还有些贵呢。”   她带的钱虽多,但接下来租房子、开店,还要雇人,还不知道要过多久他们的生意才能开始赚钱,这样一看接下来只能节衣缩食了。   她路上那么尽心尽力的替未大人做事,就是希望未大人看在这点情份上,不要对她们赶尽杀绝。他和姑妈能和平分手就好了。   楚嫣然:“我先向王夫人打听,要是能雇到合适的,就不必去问高公子。如果人手凑不齐,那再去寻高公子。”   楚颜:“姑妈看雇几个人合适呢?咱们现在的人手,屋里有春喜秋香秋月三人,屋外有冬至和夏至。”   楚嫣然:“管家需要两人,女管家男管家各一个,我看也不必再另雇人了,秋月顶了女管家,冬至做男管家。厨房上需要雇人,雇一个厨娘,再添一个帮厨。马夫需要雇一个,只是这个要瞧好的,不然养坏了马就糟了。车夫再看,我看你和宁儿出门都爱骑马,不爱坐车,临到要用车了再雇车,也不必咱们平时养着一个人了。”   楚颜算着人数,“这就要再雇三个人。之前咱们还想找仆妇,现在还要吗?”   楚嫣然:“如果遇上合适的就雇,如果没有,那就再雇一个丫头吧。”   说完琐事,楚嫣然让楚颜出去,她静一静心,坐下来准备给未东来写一封信。   这封信里,她打算把两人的事说清楚。   秋月进来送茶禀事,看楚嫣然神色严肃的在写信,不敢说话,放下茶又悄悄出去了。   楚颜在外面安排事,先升了秋月和冬至的职,再安抚春喜秋香夏至。   楚颜:“不是不升你们,咱们现在人手不够,只能先这么支着摊,等日后人手足了,你们个个我都是有安排的。”   春喜和秋香没什么不足的,她们听楚颜说以后家里的大院子已经听过百八十遍了,都知道自己日后必定也是管家,手里的活只有多的没有少的。   夏至也酸不起来,冬至成了外管家,立刻就要去外面安排护卫和衙差的那一摊子事,剩下他一个人照管未起宁所有的书箱行李!这庞大的工作量一下子就把夏至的脸给吓白了,他连忙问:“小姐,咱们什么时候雇人?公子这边至少还要再多添一个人跟我一起上夜。”   就是冬至的脸也发白了,他手下没有一个人,他这外管家吩咐事都找不着人传话,只能自己一趟趟跑。   楚颜不敢说要等回金陵再雇人,只好含糊道:“日后都有,都会有的。”   几个不知人心险恶,再加上工作繁重,都先工作去了。   楚颜也没闲着,坐下开始算账。   带来道宫的大批财物都送给袁三子了,所以他们的行李空了一半。   剩下她采买的贵重物品也可以交给衙差们带回抚仙。   其实她和楚嫣然本来的财物就很少。   未大人在抚仙时分给她的钱,她这一回出门全带出来了,这段时间没花多少——她买东西都是用的未大人的钱,都是由未大人的人去支取的,之前是未砚,后来就是未砚儿子未饼子。   她在账本上先砍了大笔的人力支出,像车马不必再养这么多了,这些抛费都可以先省了,再来米粮也不必采买那么多了,接下来她们的大笔支出应该在租房子和开店上,还有需要留出给高驸马送礼的钱。   她想了想,觉得高驸马和高公子未必会在他们远离未大人后还乐意跟他们打交道,这笔送礼的支出先留出一两年的,等高驸马那边不接待了就可以省了。   她把房租、买店买牌照、送礼的钱先留出来,再看还剩下多少,可着头做帽子,总要每一分都花到刀刃上才行。   正算着,未起宁带着吃的喝的过来了,看到她伏案算账写字,过来按住她的手说:“我就知道你不顾吃喝正在忙,先别忙了,过来吃点东西,休息一下,然后我来帮你。” [176]第 176 章: 未起宁:“这些吃的喝的都是由那位孙妈妈准备的。”\r\n楚……   未起宁:“这些吃的喝的都是由那位孙妈妈准备的。”   楚颜见桌上的清粥小菜就觉得适口。   他先给她盛一碗鸡肉粥,让她先尝尝:“这个我闻着味道清淡。”   两人都不说话,先把饭吃了。有七八成饱了,他再把外面的事说给她听。   “夏至和冬至先去安置了外面的衙差和护卫们,然后冬至在外面支应着,夏至到后面去收拾我的东西了。”夏至和冬至一起对他哭诉说人手太少不够使,不过他看冬至升任外管家还是挺开心的,就是夏至大概也猜到他以后也逃不过一个内管事的差,两人心情都不差,只是目前人手没配齐才累了点。   未起宁:“袁祭道又跟高公子密谈去了,等他们谈好了才会来告诉我。”   楚颜点点头,说:“我这边还有件事要托你去办。”她细细说了要把衙差们和护卫们送回去的事。   他一边听一边点头:“你说的对,咱们也确实用不着这么多人了。让他们把东西送回去也是个理由。未饼子也让他回去吧,他爹是未砚,他在家里也娶过妻了。”   楚颜:“你想好就行。还有展理和展义,他们都是展班头的人,之前用着虽然不错,但现在就不合适了。”   未起宁:“那我去问展理,他是展班头的亲生儿子,肯定是要回去找爹的。倒是展义是养子,你问清楚,看他是不是愿意留下帮咱们。”   楚颜对展义和展理的印象都很好。   她说:“展理应该是要接展班头的班的,以后大小也是个班头。留下他就是误了他的前程。他们本以为你以后不说接任抚仙,也是要在别处另起衙门做主官,跟着你才有前程可言。但现在这都说不准了。”她还是不想让他去外地任主官的。   未起宁点头:“没错,是这个道理。”   楚颜边想边说:“展义……等我问他吧。展理可以做班头,他留在抚仙也是二把手。”危险没少一分,职位却不够高。留在她这里别的不好说,但安全和钱财倒是都有。   她说:“展义要是真的愿意留下来,我想让他也做一个外管家,专管男仆。雇护卫到底不是长久之计,还是自家养几个会武的忠心之人更有用。”   雇来的护卫太贵,有展义做头领,底下养三五个年轻壮丁做家丁,那安全也能保证,也省钱了。   两人一件件的聊,聊完这个还有下一个。   饭也吃完了,两人换个地方饮茶。   她说:“你要不要给未大人写一封信呢?”   未起宁点头:“是要写的,我起了个稿,再修改一番再寄过去。话要怎么说,我还要再想想。”   他是儿子,天生就低父亲一头,这话要说得够和缓才行。   ——怎么让爹接受他这个儿子的背叛呢?   他在心底思考过很久了。   她说:“还有,谢氏书院最好也写一封信过去说明原委。虽然你没去过,但也有师徒之名,别叫人说你的不是。”   未起宁点头:“有道理,那我这就写。”   他也不去自己那屋,说夏至正在收拾屋子,乱得很,在这里借她的书桌和笔墨一用。   她说:“随便你用,只要你不嫌我这里东西不好。”   两人各占一半书桌,各自做各自的事。   春喜和秋香时不时的过来禀事。   因为不知道要住多久,行李没有全拆开,但天气是渐渐变热了,这边与抚仙还不一样。   春喜过来问是不是请裁缝来做衣服。   春喜:“家里的布都是有的,我们带的多。里衣内裤都可以自己制,但是鞋袜还是买得方便,外衣也来不及做了,最好也是买现成的。”   楚颜:“这样,你让冬至去外面街上看一看店铺,请个人回来,讲明是要做成衣鞋袜的,算一算要多少件,放宽一些余量,算个总数,如果生意大的,说不定人家愿意上门来给咱们做。”   春喜:“小姐先说个数来,我才好去安排。比如外面的衙差护卫,家里的夏至冬至,我和秋香秋月她们,再有你和夫人,另外高公子和袁公子,这些人怎么算呢?”   楚颜拿过一张纸,边写边说:“衙差护卫一人四件成衣成裤鞋袜,这个可以买现成的,量好身高尺寸,只是材料要好,要用厚布,不要麻布。冬至夏至、未饼子、高公子的随从、袁祭道的随从,这五个人只有高公子的人不需要咱们去管,但跳过他也不好,就给他做一套鞋袜,袁祭道的随从跟冬至夏至一样,都做四件外衣四件内衣,鞋袜各两双,这个也是成衣。”   “你和秋月秋香三人算在我这边,咱们一块做,分成上衫下裙,里衣咱们自己做,鞋袜买现成的。上衫下裙你们看要几套才够用,咱们可能在这里也住不了几日,按十日去算。我估着四五套也应该够了。”   春喜扳着手指划拉,说:“小姐多两套替换的,我跟秋香秋月三人各两套就够换了,两件衫两件裙,可以拆成四套去替换穿,我们不在外面做事,衣服不容易脏,等到了金陵再多做就行。”   未起宁在那边竖着耳朵听,连忙打岔:“不够不够,万一变了天,颜颜,你跟丫头们都不够。我看还是按厚的两件,薄的两件,夹的再做两件来才够。”   春喜:“少爷,厚的夹的我们都带的有,只是没有带薄的。”   楚颜:“那就再多添一套,我四套,你跟秋香秋月各三件衫三件裙。”   春喜:“小姐再多一套才够替换的。”   未起宁:“颜颜,再多添一套……”   楚颜:“听我的!好了接下来是你的衣服,你也是四套,你和袁祭道一样,都是四件外衫四条裤子。”   楚颜嫌这里太乱,拿着纸笔跟春喜到外头,“这些你先去办着,姑妈那边等我问她,先算上四套。宁儿和袁祭道的内衣也在外头买,不需要你们去做。”   春喜拿着清单离开去找秋香秋月,她们还要算出细账才能去找冬至。   屋里,楚颜去看未起宁写好的信。两人挤在一张凳子上坐,头碰头肩挨肩。   “父亲大人容禀……”她仔细地看,从头到尾不过二百余字,大多还是写的高公子袁三子和道宫的事,只在结尾写“欲往金陵”。   “会不会太简单了……”从信上看,未起宁显然有意隐瞒他们要在金陵安身的意思。可这个可也不能明写出来,信中含糊过去,只要看信的人能懂就行。   未大人是肯定能看懂的。   她对未大人实在是不了解。   “你觉得未大人会生气吗?”她问他。   未起宁也算不出未东来会是个什么心情,他对这个父亲实在是陌生的很,脑海中除了初见未大人时他激动的样子之外就是他处置抚仙富户时的算无遗策,还有他与傅州道傅大人的相交,他在道边结庐替先帝守孝整一个月的认真细致,见到天使后的对答如流。   这种种都在他眼前闪现。   “未大人……大概是不会生气的。”未起宁道,“如果是我,就不会去生这无谓的气。生气也无济于事。我只会想,要如何才能挽回你们。”   楚颜:“他还会想挽回吗?”她觉得未大人其实对妻儿也没有那么多的深情。感情是有的,但这份量并不重,跟他的正事比是靠后的。   “他没有不挽回的理由啊。”未起宁说,“他在抚仙已经是如臂指使,人生也已过半,再娶妻重新生子吗?”他摇头,“他的人生也只剩下妻儿这一个难题没解决了。就是老家的父母,只需等父母归天即可。唯有妻儿,他不能靠等来解决妻儿的问题,等只能越等越没希望,他会主动出击。”   她懂了,未大人的人生已经只差妻儿这一项就圆满了。对未大人来说,圆满的人生是必需品,他的事业达到顶峰,人生过半,所以要在死前解决妻儿家庭的难题。   ——那他上周目为什么放弃?   她记得他只努力了一次,就是回老家替她和未起宁确定婚事,后来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难道对未大人来说,妻子在家乡,儿子娶妻后出任,这已经是圆满了吗?   不对。如果他真把家乡当成圆满家庭的一部分,那他就根本没必要回来接妻儿。   她喃喃道:“他不能放弃吗……”   未大人为什么放弃?   未起宁:“除非天降一个神女,未大人再娶新妻。”   这个倒是没听说过。   她摇摇头。   上周目要是未大人真的另娶新妻,老太太肯定要念上十年用来折磨楚嫣然!那她就不可能不知道了。   未起宁:“再不然,就是未大人高升了。”   他的政治前途不再局限在抚仙一地,他又有正事做了。那就不再有精力去管家庭了。   “未大人高升了……”她喃喃道,跟未起宁对视一眼。   两人一起悟了!   “高公子……!”她抓住他小声说。   未起宁用力点头,也小声说:“高公子一直不走是因为未大人将要高升!”   一个地方大员值不值得金陵高公子狂拍马屁呢?   大概是值的。   但似乎又没那么值。   但如果是一个将要高升的地方大员呢?   未大人要升到哪里才值得高公子对着未起宁都狂拍马屁呢。   “金陵。”楚颜说,“未大人可能会升任金陵。”   这个可能性很大,大到值得高公子追过来。   但什么时候升就不好说了。她对上周目的事再没印象,未大人如果真的升到金陵去当官了,未家怎么说也要小小庆祝一下的。   所以十年内可能没希望。   如果未大人马上跑到金陵来,那他们可能就要避开金陵了。   可是如果未大人要花上十年功夫,那他们就不必跑了。   楚颜手握上周目的剧本,心刚刚跳急了点又落回去了。   能在金陵住十年,积攒实力,到时就算未大人来了金陵,他们也并非没有地方可去了。 [177]第 177 章: 张岁回到道宫,先去面见袁三子。\r\n袁三子刚从大殿回来,……   张岁回到道宫,先去面见袁三子。   袁三子刚从大殿回来,正在喝爱心徒儿亲手煮的香茶,看到这个大徒弟回来,冷笑道:“明月,给你们大师兄倒一盏茶。辛苦他出去跑了一天才回来。”   老二老三步行去拜见三位仙师和两位大官。   张岁说是出去一趟,结果一去不回。   清风明月并几个小徒弟地位太低份量不够,大殿那边找不着人,只能把一夜没睡的袁三子喊起来了。   袁三子去坐了一天的大殿,有一半时间都在光明正大的打瞌睡。   反正来的人问来问去就几个问题。   ——我师徒几个想下山,行吗?   袁三子:睡觉中,勿扰。   肯定不行啊,道宫现在缺道士,不能放跑一个。   再说你们跑了,跑到哪里去不知道,被皇上的人拿了,回头再来问我一个管教不严之过,我更冤啊。   ——我等几人想去拜见法华大帝,不知师兄可代为引见?   这样问的都是当年没本事去见法华大帝和先帝的,毕竟法华大帝是先帝亲封的仙女,既然是仙女,那肯定不能人人都能看见啊。   现在先帝没有了,道宫只剩下法华大帝这一座真仙了。   没有堪破实境的道士们虽然脑子有点糊涂,但那颗上进之心却仍旧火烫!都觉得现在去拜一拜法华大帝,替自己增添一些光采,日后出去也可以拿与法华大帝坐谈这等事来招摇撞骗。   但法华大帝实在是不见外人,又独居一座山头,等闲没人能闯进去,只能来拜托袁三子引见。   袁三子:……   蠢货!   蠢货还想上进,还有一颗名利心!   袁三子翻了个身继续睡。   道宫太大了,引来的道士太多了,除了聪明人就是蠢货,两边平时也从不交流,所以聪明的过分聪明自取死路,蠢得太蠢也想往死路上奔,他拦还要怪他。   袁三子睡都睡不安稳,听着那些蠢货悄悄骂他的声音,听着蠢货们被明月清风赶出去,觉得小徒实在是贴心。   余下的就是一些零碎的事了。   比如有师兄师弟师姐师妹来问:先帝都崩了,我们还能继续以前的修行吗?   先帝在的那几年,道宫的各种修行蓬勃发展之下,也让许多喜欢自己静修的道士受到了影响。   如袁三子就不得不替自己和门下徒儿们选了一个清净少欲的修法来避事。   许多道士或是自己看出来的,或是被迫的,都不得不舍弃自己原本的修行之法,转而选一个大师兄去依附,修出来的自然也不是自己的道了。   现在先帝崩了,先帝跟前的仙师们也都走了,道宫里的专心修行的人开始想捡回自己的道法了。   这一点,袁三子是不管的。   你来问我,我肯定说不行。   你不来问我,我肯定不管。   所以来问的,他都含糊过去。   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们自己直接改了的,他都装不知道。   ——有好事的来告状,说某某乱了修行道法,他都把人拿了送去干点苦力活。   省得一天天不琢磨自己的修行,专去管别人是怎么修的。   别人的事与你何干!   坐了一天大殿,袁三子身心俱疲,再见跑了一天但神采熠熠的张岁,就没个好脸色了。   张岁才不在乎,一屁股坐下来,将清风明月都赶出去说要与师父密谈。   等人都走了,门窗关紧,他才从褡裢里取出一包卤肉。   师徒二人不及闲话,就着香茶,一口一片将一包卤肉吃得干干净净,一片肉渣都没剩下。包肉的油纸放在茶炉里烧干净,就着残茶洗净手指上的油香,两人才继续说话。   徒儿出去一趟还记得给师父带肉吃,袁三子的火气自然就没了,温柔地问:“这一趟都去了哪里?”   张岁:“送袁祭道去了王家。”   袁三子:“哦,王夫人家。那家是个好人啊。”前人如何不知道,但王夫人绝对是个好人,怜贫惜弱,还不是图名声那种,是实实在在的善心人。他在道宫见多了希图名声的好人,对王夫人这种做好事都不乐意宣传的真好人都是真心敬服的。   ——他替王夫人咒女婿时也更真心一点。   能被王夫人讨厌,那绝对是坏人了。   张岁:“高公子也跟去了。”   袁三子:“哦?我在道宫不知情,看来未大人这青云之路是必会踏上去的。”   说罢就指挥张岁,“你去看一看未大人送来的礼都有什么,认真写一封回信,多谢谢他。”   张岁答道:“是。另外就是楚夫人来道宫好像什么也没求,只有小姐买了一些玉符、金符回去。”   袁三子:“记下楚小姐都买了什么符,以后按年节每年给她送过去。”   不能等人家再亲自来买,自然要道宫送才体贴。   张岁:“是。再有就是袁祭道什么也没要,我都问过了,他都推回来了。”   袁三子点头:“看来他心中已有定计了。对了,看看袁家的信是怎么写的。”   袁家送来的礼物还放着,信也没拆,只有树种都种起来了,活物也都圈起来养着了。   别人送东西还没送过太多活的,也就是袁家一送就全是麻烦东西。   只能说袁家有心眼,只凭它费的事,张岁就见袁三子问过好几回了。   张岁就去翻信,拿来当面念给袁三子听。   信写的挺真情厚意的,就是念的人念得干巴巴的,听的人也是一脸无聊。   听完,袁三子说:“回一封,多夸夸袁祭道。”   张岁:“怎么夸?”   袁三子想了想,说:“夸他孝顺懂事,实乃袁氏佳儿,再夸他眼光精准,擅长交友。”   张岁啧道:“他是准备坑袁家吗?”跟着反应过来,“怪不得你夸他。你想坑办不到,这来了个办得到的。”   袁三子露出一个微笑,眼睛都弯成月芽了。   张岁:“……”   他得意死了!   袁三子感叹:“待袁氏族灭,我也可回乡探望了。”   有活人时不能回去,生怕袁家借他的名再做坏事去;都是死人了就可以回去看看坟看看碑。   他也许久未归乡了。   张岁铺纸研墨,一边安慰师父:“放心,到那时你若不在了,我替你回去祭扫。”   袁三子顺手拿桌上的书去敲这好徒儿的脑袋:“真是孝顺徒儿!”   王家。   王夫人好热闹,带了客人回来就要办宴会。   王夫人:“不请外人,只是咱们自己热闹热闹。”   楚嫣然也有心谢王夫人,就说她也出钱办一桌,请王夫人不要客气。   王夫人乐道:“那就换着来,咱们多乐几日。”   楚颜这边账都算明白了,只等一件件办。   她先把展义叫来,讲明要送他们归乡。   展义是被亲爹扔出家门的,也是前一天好好的,第二天就被亲爹带到城里扔给大伯,到了才知道大伯也是被家里扔出来的,要不是被人收养,大伯早死十年,那就是他的下场。   幸好大伯被人收养,他也被大伯收养。   他对突然改变的情形是足够的经验,几乎是楚颜刚说完,问他是想走还是想留,他就肯定地说:“小姐,我留下跟着你。”   楚颜担心他不懂这里面的事,她是特意避开别人跟他说的。   她道:“你留下来,日后就不是衙役了。跟着我也只是做一个外管家。你以后就不能佩刀了,只能拿棍。从役到奴,你明白吗?”   展义点头,他也剖开内心说了实话:“拿刀的差役是会送命的。很多衙役都死在这上头,所以才学会了杀人。有的就算当时没死,断手断脚的,也都活不长。我情愿以后不拿刀,这才活得长。”   至于是役是奴,这不重要。他以前被亲爹带走时也跪地哭求说情愿被卖给别人当奴隶,结果爹说卖不出去。   真当愿意被卖就一定有人收吗?   他当时瘦成一把骨头,虽然年轻,但力气不够大,吃得却够多,当壮丁扛不起几麻袋土,别人买他都嫌浪费钱。   现在有力气了,却不愿意去做扛麻袋的活了。   体面的活也没有他的份。   要么当衙差,用命去拼,生死由命。   要么跟着小姐,做一个管家,吃喝不愁,每季四套衣服两双鞋。   他听春喜说了,这一季的衣服已经定了,等找到裁缝店就买回来发下来了。   这日子多好啊,他才不走呢。   楚颜再三问清了展义不走,也放心的笑了,说:“这可好了,你现在去找冬至,他也是外管家,你也过去,看看他平时是怎么做事的,先学一学。等雇了人回来就给你们添人手。展理应该是留不下来的,你去跟他告个别,别的别多说。你的刀交给展理送回去。”   展义告退出来,脚步轻快的去找展理。   正碰上展理过来找他,他也是刚跟未公子聊过。   展理被未公子温言软语的求了一通,让他回去送东西,还说不必再回来了,因为金陵没人用带刀的衙差,未公子担心他留下会有问题,让他回去接他爹的班。   展理当时没明白,出来后发现忘了问未公子几时回抚仙——要是未公子要回抚仙,那他也没必要先回去啊。   是为了让他送东西?   那些买给大人的东西确实挺贵重的,未饼子一个人可能真的看不住。   展理遇见展义,问:“你也要走吧,咱们回去收拾一下行李。公子说还有发的新衣服新鞋呢。”   展义默默听他说完,说:“我不回了。我的刀你带回去给义父吧。”   展理愣了,忙问:“你不当衙役了?”   展义摇头:“不当了。我当得怕得很,能不当就不当了。”   展理:“那你不当衙役,是想留下当个家仆?”   这算什么?衙役不做去做家仆?   展义:“小姐嘱我做个外管家,我虽不会,慢慢学着也就会了。”   展理这才放心:“做管家倒是不错,那就是未砚叔了。”   展义点头:“是。你回去替我给义父磕个头,我以后不能孝顺他了。”   展理笑道:“这算什么?以后你跟小姐回去,大家还是跟以前一样。”   展义闭紧嘴,小姐不让他说,他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干脆就一句多的都不说。 [178]第 178 章捉虫:金陵。 过了个新年,皇上的心情却越发不好了。 因还没有开始……   金陵。   过了个新年,皇上的心情却越发不好了。   因还没有开始视朝,大臣们没办法进宫,就算递个奏章进去也不知道皇上看没看,或许又被小太监倒了一杯茶给淋湿了也未可知——这招数皇上用过好几回了!   大臣们也不是非要跟皇上别着来。   皇上透个意思出来,他们懂了,自然就知道该和缓些了。   但如今的大臣们可不像前两年那么笃定。   两年前,皇上还跟老臣们亲如父子,老臣们递个奏章上去,皇上就是跟老臣们意见不同,也会避开众人,在朝后跟老臣单独商量,两边达成共识后,这奏章才会有个去处。   那时老臣们可是对皇上夸个不停,赞他聪敏好学,有乃祖之风——先帝病重太晦气了,不能夸皇上像先帝。反正祖先多,代入一个两个有德有名的好皇帝,皇上也是面上有光。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先帝崩后,老臣们本以为还是跟之前一样,就算皇上露出了些许爪牙,叫他们教导一番也会明白事缓则圆。   可谁知从宫里透出来的消息是皇上已经是瞧好了几位年富力强的臣子,只等机会一到就把人调进金陵!   这下老臣们可都不安了!   越是年纪大的,身边的弟子越多,朝中的亲友也在虎视眈眈。   他们自然是希望能平平安安的退下去,继任者自然也要由他们来选。   由他们自己选的人,肯定是他们自己的弟子,也会代表他们这一门的利益。   现在虽然不讲究父死子继,但师退弟继却是很流行的。   老臣们退下去,继任的不是师弟就是弟子。这些同门都是利益捆绑极深的,这样他们退了,才不必担心身后清名为人所污。   可由皇上从外面提拔上来的人,就不会跟他们一条心了啊!   唉,皇上这样由着心意乱来,不是明君之兆啊。   不过老臣们都在心里嘀咕,没有敢当面对着皇上说的。   皇上年轻,年轻人气盛,一时气头上来了,把人拖出去打了砍了,他们掉一颗头是小,皇上杀心一起,谁知道要砍多少人才够?   老臣们就算活得不够长,但也都读过史。   皇上哪怕是杀人杀多了,只要后面肯悔过,那就能被称一声明君,若侥幸再遇上好年景,百姓休养生息,朝中人文政和,那就可史书留名了!   至于前面死的人,只能算他们倒霉。   老臣们都不乐意做皇上屠刀下无名的一颗头,更别提皇上确实年轻,日后多活几年,还是有可能被称为明君的,那他们就死的更冤了!   于是稍稍试探过后,都不敢再继续去碰皇上。   于是,由得皇上守在宫中发闷气。   皇上生闷气是发现他竟然没有一个可以替他在外面传话的亲信臣子!   这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皇上有时候有点想法,不便直接亲自跟大臣们讲,这时就需要一个亲信臣子将“耳语”传递出去,达到不明说却事也能办成的结果。   而且这样一来,万一办不成,也与皇上无关。   实乃进退有矩的好办法。   但皇上实在是太年轻了。   他从自己身边扒一遍,发现找不出一个可以直接跟大臣们对话的人——地位相当才叫耳语。   他当太子的时候,肯定不可能推举人入朝——他都没站到朝上呢,这么早推举人站上去是干什么?在皇上眼前,大臣里竟然能分出两个效忠的派别,这是等着掉脑袋吗?   先帝突然禅位后,他匆匆上位,也来不及荐人入朝,那时他是老臣和先帝之间的桥梁,所思所想都是平平安安度过,还来不及有自己的想法。   现在突然先帝就没了,他可以自己坐天下了,就发现少了一环:朝中无亲信。   亲信臣子也分好几种。   如未东来、傅州道那种一看就是可担重任的臣子,也需要如高颂芝这种身份地位够高,可以与众臣耳语的宠臣。   皇上现在明白高颂芝的好用之处了。   宠臣,可以不问家世,不问师承,不问功绩。可以越级提拔,可以不讲道理,可以想宠就宠,想扔就扔。   如果他也有一个高颂芝,那他现在就有人给外面的老臣传话了。   皇上是很能屈能伸的,他觉得高颂芝之流好用,自己又来不及培养一个,那把高颂芝捡起来用一用也可以。   皇上就先打探一下高颂芝如今在干什么,是否在受了冷落之后有怨言——有怨言也可以用,就是用完马上就扔了。   太监们都以为高颂芝是过气了的,没想到皇上又提起来了,赶紧去打听了回禀皇上。又因为觉得高颂芝说不定还有再起之日,两边在先帝时也曾有过情份,传话时就替高颂芝美言了几句。   刘波道:“皇上不知,那高颂芝自从先帝崩后,就闭门在家,也不去宴饮,也不去骑马,日日在家中枯坐。”   皇上听了觉得不错,点头说:“他倒还记得父皇待他的好处。我记得他有个弟弟?”   刘波:“他平时管弟弟也算管得严。”压低声说,“之前先帝山陵崩,他就将弟弟赶出金陵。年前回来了一趟,又叫赶到道宫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皇上:“他弟弟很调皮吗?多大年纪了?娶妻了不曾?”   刘波:“他弟弟叫高颂艺,三十许人,不曾娶妻。听说以前在金陵也是个风流人物。”   男人风流,自然是倚红偎翠,酒色之徒。   皇上摇头叹笑。心中有一丝难言的羡慕之情。   他身为皇上,富有天下,也做不到倚红偎翠,后宫中多几个女人都要被朝中讲一番,好像他成了色魔。   现在大臣们催他多收几个女人,他又不乐意叫人逼着了。   刘波这些太监打听得自然比这个多。   比如高颂芝的妻子从年前就数次进宫给皇后送礼,有一条珍宝领子就很受后宫之人喜欢。   皇上听到就说:“就是皇后晋给朕的那几条珍宝领子?那倒确实是不错。不想高颂芝还有这等巧思。”   那几条珍宝领子,皇上新年时还穿戴出来了,确实更添光彩。   刘波道:“皇上不知,这珍宝领子倒不是高大人想的,还跟未大人有关系呢。”   皇上听到更感兴趣了:“未东来?难不成是他想出来的?”   刘波笑道:“皇上可记得,未大人有一儿一媳,那领宝领子就是这位楚小姐想的。”   皇上一个月要跟未东来通四五封信,对未东来的家事可谓是如数家珍,了如指掌。   他笑道:“是的,这个楚小姐是未东来妻子家的孩子,聪明灵秀。”   皇上去见皇后时就提起了这珍宝领子,还有楚颜,问她:“这个女孩子献上这样的好东西,你可赏了什么没有?”   是他日后重用的臣子的家眷,那自然不能怠慢。   皇后:“……”那肯定是没有送的。珍宝领子是县主晋上的,她要赏也只赏县主,不会越过县主赏下面的人。   但皇后不敢这么答,转着圈说:“听说是个极好的女孩子,尤爱琉璃澄澈之美,我就让县主送了她一些琉璃首饰,她还极懂事,担心有愈制之嫌。”   皇上点头:“未东来的家教是极稳重的,那女孩子是他极力夸赞的儿媳,虽还未过门,也是当家人从小养大的,想必这等忠君爱君之事,都是从小教导出来的。”   皇后不妨这个献上珍宝领子的女孩子还有这等了不起的身世,等皇上走后,立刻让亲信贵妇去县主那里送了话,要重重的多赏楚颜。   事情已过去两个月,还过了个年,县主听完皇后的话,一时想不起楚颜是谁了,还是她的亲信宫女记得牢,如此这般的讲了一番,县主才想起来:“哦,颂艺喜欢的那个男孩子的未婚妻,对对对,是她想出来的珍宝领子。”   宫女失笑:“县主说笑了,小公子对那位未小公子当不是这个意思。”   县主笑着说:“你听听他说的那样,要做个官还要绕这么一道大弯子。”   宫女:“别人求官,还有求到外管事的侄子头上的呢。小公子求到未大人的公子头上,已经是近的了。”   县主:“那也是别人,不是咱们家啊。咱家人想做官,用得着这么费事吗?”   宫女噤声。   县主也不说了,叹道:“唉,我那丈夫可怜啊。”   先帝时的宠臣,那是何等威风八面,座次都在众位皇亲国戚之前,现在一落千丈,连亲弟弟都没了着落,要从外面找官做。   可怜可叹。   正说着,高颂芝进来了,他容光出众,从外面进来,玉树临风。他一见到县主,眼睛就先弯起来,拱手浅施一礼,再在县主身旁坐下,笑着问:“县主此时可有空闲?”   县主见到他也是止不住的笑,问他:“本来就无事忙,你有什么事要忙?”   高颂芝:“我没有事,来找县主玩。”   两人要玩,宫女们就退到外殿去。   一时事毕,高颂芝与县主在浴池子里泡着,相携相牵。   县主倚在高颂芝臂膀间,说起了皇后没来缘的一道吩咐:“都过了这么久,突然提起来,真不知道皇后在想什么。”   高颂芝就笑:“只怕是皇上才刚刚问起这珍宝领子的来历,再牵出了未大人和咱家,这才引出楚颜来,皇后才匆忙补救。”   县主:“现在才问?皇上过年时不是用过这珍宝领子了吗?我还当他早知道了。”   高颂芝:“皇后要么是当时没提,要么就是……皇上没问她。”   两人泡了数息上去,县主被高颂芝抱回床上小歇一觉后醒来,神清气爽,又来了谈兴,与他说:“难不成皇后从年前到现在,一直没见过皇上?”   高颂芝给县主倒上一杯甜酿,说:“或许见过,但未及深谈。”   ——他总不能明说皇后可能真没见过皇上吧。   县主自己夫妻和美,就对别家夫妻的相处之道极有兴趣。皇上与皇后也是一对夫妻,平时见着也是和和睦睦的,但过年那么久都没聊过天……   县主:“没听说皇上有新宠啊。”宫中晋新人,这种大事不可能没人知道。   高颂芝:“未必是新人。可能皇上有别的事要忙。”   对皇上来说,后宫是最不重要的事了,他现在最想解决的应该是朝中的事。   没过几日,皇后设家宴,请县主列席。   并点名要高颂芝同去。   县主叫来高颂芝,又酸又喜道:“皇后嘱我带你进宫去看歌舞,怕是有人想念你了。”   高颂芝容貌出众,一直以来在宫中就极受欢迎。宫女们投怀送抱的也不少,贵妇中求一夕之欢的也有许多,就是有了县主之后,暗送秋波的也没断过。   在席上公然盯着他的帅脸瞧的就更多了。   县主是一边骄傲一边犯酸意。   高颂芝见了不动喜色,只贴着县主亲亲热热地说:“别人想我也白搭,我只在县主床上安睡。” [179]第 179 章: 楚颜在席上喝了一壶供酒,有点晕呼呼的,逃了席,躲回了屋……   楚颜在席上喝了一壶供酒,有点晕呼呼的,逃了席,躲回了屋里。   今天王夫人设宴款待他们这一行人,席上虽然没有戏酒,但请了一个女道士进来讲故事,都是神仙故事,但听着挺好玩的,还有游戏做,她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上周目在未家老宅里也听过道士讲故事,但讲的都是不孝子孙媳妇被神仙责备变成石人畜生这种,听起来只会让人难受,哪怕明知是假的,也会让人心情不好。   但这回的道士讲的故事就好玩多了,有妖精扮做神仙骗吃骗喝,把为富不仁的富户骗光钱,叫小情人有情人终成眷属;还有年轻男女相约定情,但神仙分别让他们进入梦乡,大梦一场五十年,醒来后年轻的男女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还有女子偶遇一帅哥,不觉心动,就总是悄悄在路边守着想再见到他。不料那是神仙,神仙一走就是八十年,女子为那一时心动枯守八十年,到死也没再见神仙一面。待她死后,神仙再经过此地,见到她的坟茔,心有所动,掐指一算,算出这一段前缘来,叹了三声,在她坟前划了一个圈,嘱各路仙妖狐怪勿要惊扰此处。又过三年,此地发大水,房倒屋塌,人畜皆亡,唯有此处没有被大水冲垮,侥幸还生的村民在此处盖了一座土地庙,敬奉此女为土地婆婆。又过一百八十年,此女功德圆满,得已飞升,在云间又遇此神仙,两仙相视一顾,彼此明了前缘已尽,互相施礼之后,各自飞走了。   听到这个故事时,未起宁悄悄对她说:“我觉得这对神仙日后倒是可以做一对神仙夫妻。”   她点头又摇头:“神仙寿数长,做夫妻时间久了容易相看两厌,那这段情就糟蹋了,不如现在这样,他们彼此互相知道对方,有那么一点情意在,反而更好些。”   未起宁:“既有情,自然朝朝暮暮相伴更好,如果宁可分开也不在一起,必是无情。”   楚颜想起自己这周目开始时的愿望,说:“也有可能是近情生怯,害怕自己害了对方,反而不敢在一起呢。”   未起宁想了想自己,如果他有可能害了楚颜,会宁可离开她吗?   ——会的。他是会离开她的。   他喃喃道:“那一定心都要碎了吧……”   她想起自己还想替他牵红线,觉得心碎倒也不至于,但难受是长长久久的。   两人嘀嘀咕咕的,吵得旁边的袁祭道都没办法好好听故事了。他转过去对高颂艺说:“倒叫你也不得安宁,这对家伙实在气人。”   高颂艺适应良好,他亲哥跟县主在一起时,周围来只狗都要被嫌弃的,他受惯了,不觉得这算什么——还没叫他出去玩呢,已经很客气了。   高颂艺反过来劝他:“有情人眼里都是没旁人的。你我这样的,有吃喝就只管吃喝,不要管他们。”   袁祭道实在没办法,只好跟高颂艺继续讨论怎么从袁家要钱。那分门别类的送礼招数,高颂艺实在是门清,一一教给他后,他再一一写在信里,唉,只可惜不能一口气全写上去。   袁祭道想起就激动:“我送回家的信只怕也快到了,第一笔钱也快要送来了吧,拿到钱就可以租院子了。”   高颂艺教他:“家里要是问你钱花到哪里去了,你就说去参加了什么什么宴会,全用来送礼了。回金陵后我带你多去几个宴会逛,你挑几个写上去,下一封信就有的写了。”   袁祭道:“回去你多跟我说说,三月里有没有哪位皇亲贵戚是过寿的,我好准备礼物。”   高颂艺笑嘻嘻的:“这有什么难的?我也要去贺寿的,到时你出十之一二的钱送个便宜不值钱的,余下的全落口袋里也没人查问。”   两人越说越热闹。   要说送礼呢,开头肯定是要摸错庙门撞错钟的,袁祭道觉得自己前三年可以乱撞钟,跟家里也这么说,只当是被人骗了,后面钱骗得差不多了,就可以把伯父和爹骗到外面来了。   为防止家里再拿女孩子们做什么,他觉得先跟未起宁一起租个大园子,把家里的女孩子都接过来就安全了。   楚颜喝多逃席了,过不了多久,未起宁也跑了。   王夫人累了,也走了,楚嫣然见此,也离开了。   席上最后只剩下精力充沛的高颂艺和正处在兴头上的袁祭道。   连请来的道士都告辞了。   最后两人闹到黄昏才各回各屋去。   楚颜睡醒一觉就见未起宁趴在她旁边的桌子上睡着。   她起来推醒他,喊他去床上睡:“你这么趴着要着凉的。”   未起宁一推就醒,抬头看到她红扑扑的脸,衣服睡乱了,就站在他面前,不由自主地笑,扶着她手臂说:“我过来找你,见你睡了就没有喊你,不想也睡着了。”   他转头一看,天色都暗了。   未起宁:“咱们也别回席上了,你饿不饿?渴不渴?叫人送些吃的来吧。”   春喜听到屋里有人说话就进来,见二个都醒了,赶紧点上灯,说:“席上都没人了,袁道长和高公子刚回屋,两人闹到刚才呢。王夫人和夫人早就回去休息了。夫人说晚上她就不过来了,让你们自己吃饭。小姐,你要不要吃点什么?睡了这么久,饿了吧。”   春喜把楚颜推到里间,快步出来从衣箱里拿了衣服进去帮她换上,又喊秋香进来给楚颜重新梳头。   楚颜坐在妆凳上,叹道:“你们也实在是忙得厉害。我本想回金陵再雇人,现在看不雇不行了,你们明日叫冬至去外头看有没有雇人的地方,咱们先雇几个支应一下。”   春喜:“也就几天,忙不到哪里去。在这边雇了,回金陵也不能带着走。”   未起宁坐到楚颜旁边,看她抹面脂,笑着说:“这面脂好不好用?这口脂香不香?”   楚颜看他嘴皮起来了,拿她面前的口脂说:“你均上一点,看看你那嘴吧。”   春喜和秋香都忙着,她就拿小玉棒挑了一点抹在他手指上:“涂嘴上。”   未起宁见她顺手也给她自己抹上了,他自己涂嘴的时候闻到口脂的香气都觉得脑袋晕呼呼的,像是酒还没醒。   晚饭自然是他们俩人吃了。春喜本想在这边照顾着,楚颜让她回屋去吃。   楚颜:“你回去吃还能安生点,我自己会挟菜添汤,烫不着我的。去吧。”   未起宁也说:“春喜你回屋吧,有我呢。”   春喜只好嘱咐道:“那公子你当心点,记得添汤只能盛七分满。”   说罢不放心的走了。   未起宁给楚颜盛汤,还说:“春喜还嘱咐我呢,难道我连汤都不会盛了?”他一勺子下去,恨不能把盆底都给楚颜盛碗里。   楚颜看到连忙说:“你可饶了我吧,半勺子就够了!谁吃饭只喝汤就饱了?”   两个人也吃得很热闹。   未起宁:“说起雇人的事,我听王家的人说,这边的村民很少有卖身为奴的。”   楚颜:“那还不错嘛。”不卖身就说明一家子都能活得下去。   未起宁却摇头,低声说:“这一片的村民都成了道宫的人呢。”   楚颜:“道宫的雇工吗?”   未起宁还是摇头,说:“也不是雇工。我听着有意思的很。”   这座县城周围的百姓都是信道的,各自家里都有供奉的神仙,不同的神仙分成了不同的门派,百姓们也都分成了一派一派的。   百姓们要向各派的神仙头领交钱。   楚颜:“交钱?供奉?”   未起宁:“也不算供奉。供奉是供给神仙的,他们交的这个钱,收钱的人却是各派的头领。”   楚颜:“是道士?”   未起宁:“也不是道士。不过,道士会来给他们宣讲,指教他们修行。”   楚颜听来听去,觉得这钱交的实在是糊涂的很。供奉是供给道宫的,所以不是供奉;收钱的也不是道士,那就是普通人啊……   她突然想起未家老家也有这种钱,但未家是不必交的,未家是直接供奉的,不必多过一道手。   过一手就有抽成。   那百姓不卖身也说得过去了,因为这也算是另类的人头税,只是收税的不是官府。   但也不是道观在收。   民间组织?中介?会费?   她叹气,叹完又不理解:“当地官府为什么不管呢?”这明显是在抢官府的钱啊!   看看未大人吧,从他口袋里抢钱,他的屠刀都举起来了。   “因为是道宫,所以当地县令没有管吗?”这是最有可能的原因了。   “好家伙,道宫这胆子也太大了。”她说。   道宫。   张岁站在大殿前,天色已暗,山风阴冷。   他身背一口青锋宝剑,左右站着两排青衣小道,各个也是身背一口剑,端的是杀气腾腾。   张岁面无表情地说:“今日,我等要下山去将那污了我道宫清名的歹人除尽。”   道士们个个神色阴冷,齐声道:“愿随师兄除贼!还我道宫清名!”   殿内,袁三子盘腿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面前的供桌后空无一物。   ——我心中无神,唯已而已。 [180]第 180 章:“天干物燥,小心火烛!”\r\n\r\n伴随着悠长的铜铃声,打更人的声音回……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伴随着悠长的铜铃声,打更人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中。   城外,各个门派的头领住处,火光冲天。   明明灭灭的火光在夜色中像绽放在黑夜中的星火,寂静无声,光华灿烂。   青衣道士们骑着快马,带着执杖的道童们,守在外围,逃出来的全都缚起。   后半夜,大事既定,道士们汇合到一处,将抓来的活口一一辩别清楚,如果是贼头的亲眷,则杀之无患,如果是仆婢,则全都抓上山,另行定夺。   袁三子就守在大殿内,等着徒儿们的好消息。   天光大亮时,大徒弟张岁、二徒弟张年,三徒弟张希安,四徒弟张清风,五徒弟张明月,五人俱都平安归来。   袁三子站在殿前,露出一个笑来,“回来了,一切顺利吗?”   张岁提剑抱拳:“禀天师,五家共逃出二十四人,俱是亲眷,已服诛。”   他说是亲眷就是亲眷了。   张年、张希安、张清风、张明月四人都是一脸坦然的望着袁三子。   是的,是亲眷,他们都查过了,都不无辜。   袁三子:“……”   这群小混蛋们!   “罢了。都进来吧。”袁三子叹气,叫他们进殿,再行细问。   这回带出去的青衣道士都是由袁三子亲手提拔上来的无亲无故之人,而且全都是被道宫的劣徒们害了全家的。   袁三子将他们一一挑选出来,收入门下,再给他们亲手报仇的权力——固然日后可能会有反噬之忧,但他已是不计生死之人了,也不在乎了。   到时只要将张岁他们都送走就行了。   袁三子取出一封奏折,说:“你们要休息的去休息,不休息的去做事。为师要去见官了,如果一切顺利,为师可能还要走一趟金陵。不过如今这道宫倒也没有反骨之人,你们在此我也可安心了。”   道宫内外到今日才算扫荡干净。   袁三子自觉功德圆满,下一刻就飞升都可以。   他乘着驴车,随身带两个穿袍戴冠的华丽小道童,一个摇铃,一个牵驴,一路招摇着去见侍郎与仪嫔了。   侍郎在屋里读书,仪嫔在屋里弈棋。两人到今天都没见到法华大帝,都挺清闲的。   两人也都挺想得开的。本来从金陵到此就说明他二人不是重要人物,被送过来有那么一点点发配的意思。两人也都是家世不错,但排行靠后,本事也不大的世家子弟,天生就习惯了受人忽视,自得其乐。   现在春光晴好,正是放松休息的好时光啊。   今日本该与平日一样,结果就听到铃声由远及近,慢慢靠过来了。   二人临窗望了半晌才看到两个华丽的小道童和一驾华丽的驴车。驴车四面只挂了纱帘,当中盘腿坐着袁三子。   ……   说他有排场吧,驴车,只带了两个道童。   说他没有排场吧,坐车来的,道童穿着金线道袍还戴着金冠。   敷衍,太敷衍了。   侍郎和仪嫔都无奈的从屋里出来。   两人的小院在同一片山头,方便二人交换消息,守望相助。   现在两人也都勉强换了礼服,站在阶下恭迎袁三子。   来之前觉得道宫不过如此,来之后发现不愧是宫,宫禁森严,不下于金陵皇宫。   他们来了半个月,出入都要下山,山路走错一个岔口就不知道拐到哪里去了,拐错路就是半天时间浪费了。   这里没人靠双脚走路。   有各种代步的工具。比如眼前的驴车。   也可以直接骑驴。   也可以骑马。   也有牛车可乘。   当然也有马车。   简单来说就是在这里想偷偷做点什么,难如登天。   袁三子慢悠悠地到了。   下车。   向前三步。   “随喜赞叹。”袁三子单手行礼。   侍郎和仪嫔也都还礼。   让了一番,三人到仪嫔这里说话。   袁三子是有官职的,而且比侍郎和仪嫔高。   所以三人中是袁三子居上位,侍郎和仪嫔在下首。   袁三子落座后,请侍郎和仪嫔入座,三人这才开始说话。   侍郎和仪嫔都以为今天还是废话局,结果袁三子直接从袖中掏出一本奏本,双手恭敬地举着,道:“臣有本奏,未知二位可要一观?”   侍郎和仪嫔都愣了。   他二人在此,其实就是代表了皇上。   ——代表皇上不耐烦听道宫的琐事了。   以前道宫大事小情都会递到金陵,皇上天天看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哪怕今天道宫天气晴朗,先帝心情甚美,这都值得递到金陵,皇上还要回一句“朕知后亦安”这种废话。   后来袁三子上位了,虽然不至于递上去一句今天天气晴,但法华大帝如果有点小事,那也是必要递的。   袁三子就递过法华大帝不吃饭了,法华大帝着凉了……   妙经、妙法两位仙子的事也写过,但皇上只回法华大帝的,后来就不写妙经妙法二人的事了。   不过皇上把仪嫔送来不是因为不想管法华大帝,而是他担心远水难解近渴,这才直接派个人过来,要钱要物要医,仪嫔就直接令附近各县供来了。   仪嫔是来监视道宫有没有怠慢法华大帝的。   侍郎就是来监视道宫有没有怠慢皇上的。   道宫的种种不法之处,皇上现在还没决心要查。这毕竟不是要紧事,总要等个三年五载的再下手。先派个人过来监视着,回头也有理由找事——侍郎在道宫三年五载,目视种种不法,回金陵上禀,看,多合情合理啊。   这都根本不必再重新调查了,证据都不必要了。   世人也很难想像皇上先派个人过去,等三年五载后再给道宫栽脏。   那不法必定是这侍郎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亲自查出来的啊。   这等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不是此门中人,都不知道还有这等办事的法子。   皇上要找理由办人时,方法也是很多的,也并非全都是莫须有,至少看起来还是合理合法的。   侍郎也清楚自己是来干嘛的。他也打算查出几样道宫不法的事来,当然查不出来不要紧,他能编出来了也可以。   他与仪嫔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盯着那本奏折……可惜,不能打开看。   如果袁三子请二人看,那可以看,甚至可以说是袁三子请二人参谋,参谋完了再递上去,这是可以的。   可袁三子问二人是不是想先看一看他给皇上递的奏折里写的是什么……   那就不能看了。   往轻了说是看不起袁三子——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二人哪有那个胆子去检查上官的奏本!   往重了说是冒犯了皇上。袁三子写给皇上的东西他二人先看了,凭他们的脖子硬吗?   侍郎和仪嫔两人也不是亲如一家,两人都觉得不对,可都不敢当着对方的面要求去看这奏本。   静了数息,侍郎喝茶,仪嫔喝茶。   二人喝完茶,开始说废话。   侍郎说今日天气不错,仪嫔说今天煮茶的水好,袁三子回道观二位面色也好,可见道宫并未怠慢二位大人。   废话过两轮,侍郎问是否有什么不足之处要他代为上禀——你递奏折是有什么要求吗?不重要的话,我也可以替你给皇上说的。   仪嫔也问若是不便当面告知,她也可以代为转圜——不能在朝上说的话,她从后宫递话也方便的。   两人都想打听这奏本里讲的是什么事。   袁三子叹道:“是我有罪,罪在怜惜同门,替他们在陛下面前掩盖丑事。如今我已知错,自然要当面呈上。”   侍郎和仪嫔听这话音都明白了。   道宫确实有错,但袁三子已经补救完了!   两人顿时都没了兴趣。   袁三子也就是来通知一下,他要给皇上递奏本了。有侍郎和仪嫔在,他越过这二人递本就是不把皇上派他二人来此的原因当回事,可以说他看不起这二人,也可能会惹恼皇上。所以他亲自过来解释一下,完了,照旧递本上去。   他这边把奏本送到驿站,由驿站快马传递。   那边,侍郎和仪嫔也都各写了一本上去,表明袁三子自陈有过,要亲自递本面呈,他二人都觉得此举忠心,所以不便阻拦。   这三人的本到了驿站就直接递往金陵,半刻也没有拖延。   山下县城的县令也听说城外好几处发生了火灾,全都是大屋,都是有钱人,没有人逃出来。   县令听到地点就觉得不对,再让衙役扮做百姓去周围查看,查到了马蹄印,还有逃跑的脚印。   待火熄后,县令再让衙役带着仵作去验尸,虽然焦尸都已经化成炭了,但也能看到被劈砍的残肢和头颅。   县令冷笑,与师爷说:“这群无法无天的臭道士,我还想具折一本把他们的丑事都禀告皇上,没想到这些人竟敢公然杀人。”   师爷安慰道:“大人休怒,此事我看还需再等一等。”   县令:“还等什么?皇上这回赏赐可是大不如前了,还派了两位大人过来。往年有先帝在时,道宫里全是道士做主。连我都要听道士的号令。”   气煞人也!   他这个父母官,连座下百姓都管不了,百姓都认道士为主,没有一个把他放在眼里。   这些道士不过是学了一些长生之法,诓骗世人,引诱百姓不停上供,抛家舍业也要供奉神仙,儿女子孙全都不管。   这哪里是正经道士?全是妖道!   彼时有先帝在,县令只得忍气吞声。   现在县令发觉皇上对道宫已是渐渐冷淡了!立刻就决定告状去!   县令:“就算他把人全杀了又如何?道士也不能随意杀人!待本官写他一本奏上去,必要让道宫里的人付出代价!”   师爷连忙拦住,看看门窗紧闭,小声说:“大人,道宫中还有二位大人在,如果……我是说如果此事,这二位大人也知晓呢?”   县令愣了一下。   师爷低声道:“再退一步,万一此事正是皇上的意思呢?”   道宫不法之事,百姓们或许懵懂,但为官者哪里看不出来呢?   可是,皇上或许不再敬奉道宫为神仙,可也未必就愿意把道宫打成魔窟。   先帝才在道宫驾崩。   法华大帝还在道宫清修。   ……   县令咬牙沉思片刻,不得不承认师爷说的有道理。   县令:“那我这本就白费了……”说完就要扔去烧掉。   师爷又拦:“大人,这倒不必烧。依我看,递上去也未尝不可。您只要不是一心一意告倒道宫,递上去也显得您在其位谋其政,并未与道宫同流合污。”   县令想了想,笑道:“你说的有理。待我重写一本再递。”   县令另写了一本,写得义正辞严又悲凉痛苦,把为县一地却束手无策的痛苦写得淋漓尽致。   然后,县令命衙差再去这些地方,将那些枯骨都悄悄收葬,记下地点。   若皇上另有吩咐,他也有证据。   若皇上只想息事宁人,那他也算替道宫那些妖道扫清首尾。   两面都算是他的忠心。 [181]第 181 章:冬至自从升任外管家,就更有精神了。\r\n今天他和展义一起出门,两人各……   冬至自从升任外管家,就更有精神了。   今天他和展义一起出门,两人各有差事。   冬至要去人市和马市转一转,如果还有空闲就要去街上各家店铺转转,定裁缝买新衣新鞋的事还没办成呢。   展义要去看看此地有没有可以雇护卫的地方,如果没有,那就要看能不能买几个青壮。   冬至说:“你我约好,过了午时就在这边茶店等着。”人市和马市都是早上人最多,货也最全。   展义道:“好。你若先到就等我,我若先到就等你。”   冬至已经知道展义也是外管家,而且是楚小姐的人,那肯定是要好好相处的。   两人出了街口就各分东西。   冬至是小厮,从小随着公子去书院,公子不能轻易出书院,出门买东西的事全是他和夏至在做。   他到了人市,先不忙去看外面的人,而是整条街转了一圈后,先进了最大的官牙,问有没有新来的人口。   冬至一看就是家仆,而且衣着整洁,还骑着马来的,官牙的店家立刻就过来请他上座,上了清茶,再问主家想要什么样的人?做什么用的?   冬至说:“我家主人到此,人手不及家里多,一时有些不凑手,嘱我出来寻几个当用的。”他细细地说,“屋里服侍的要小丫头,十岁上下,父母愿签舍身契的;另要两个在门前当用的小厮,如果能在书房服侍就更好了,最好是识字的,如果不识字,就要聪明懂事的。”   店家笑道:“那您可算来对地方了,我们这里小丫头和小子是最多最好的。”   冬至笑道:“你这是拿我当傻子骗了。我可是打听过的,你这里卖身的少,你哪里来的那么多小丫头和小子?”   店家往门外看一眼,回来小声说:“您是行家,我也不瞒您。往年这时各地人牙子都往这里送小丫头和小子,上面的宫里都是大批大批的收呢。今年道爷们不来收了,可外地的人牙子也不知道,仍是收了把人送来了,我这里拒了好些,可也不能都不要,都不要了,那日后人家也不来了。”   冬至反应过来:“原来是这么回事。那我信你。只是这收来的人不会是拐来的吧?那我可不要。”   店家:“保准不是拐来的,都是爹妈卖的。家里孩子多的,半大的多是准备卖出去的。我收那爹妈卖的都收不完,哪里还会去收拐子的货?那不是自找麻烦吗?我带您去家里看,都是一村一地收来的,您随便问,肯定没有拐子送来的。”   冬至唉呀道:“我还想从你这里出去,再到外头去看一看呢。这就跟你走了?那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店家笑道:“您是想比一比价吧。我看您就是大家管家,这样,我在这里等着您,您出去转一转,等上一时半刻的,我叫家里把好孩子送过来,您转完了再回来我这里看,肯定还是我这里的货好。我这边的人都是要送给道爷的,都是干干净净的,来了之后我都叫他们洗过澡剃过头,保准没有跳蚤虱子,也都吃过虫子药了,肚子里也没虫,喝了几日米汤,养得白白净净的,这样的好人您给领回去,主人用着也舒心,带在身边也不丢人。”   冬至起身笑道:“您这么有把握,我一定会选您的货?那我可真要出去逛了。”   店家亲自送他到门口,打包票说:“您出去转就明白了。外面栓的人,多是主家父母丈夫儿子卖出来的,不是家贫,就是有债,就算有好的,也早叫人捡去了,剩下的不是有病就是残废,这种的您带回去还要掏钱给他治,白费功夫。您着急用人,自然是我这边的更好。”   冬至辞了店家,就在这条街逛起来。   各家有铺子的说的都跟官牙一样,问小丫头小子都是有的,但都便宜卖了,都是往年道宫会收人,今年道宫不要了,就攒了这么多没地方送。   冬至问:“那怎么办呢?就这么白养着?你成大善人了。”   那小铺的店家笑道:“哪能白养着?过半个月我就把人都送金陵去,那边是有人收的。”   冬至说:“那我要是晚半个月再来问,你这里就没货了。”   小铺的店家说:“您要是想回金陵再买人,那等于是多掏一份钱呢。”   冬至笑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回金陵?”   小铺的店家说:“能在道宫下面待这么久还不急着回乡的也只有金陵人了。那外地来的,都是拜完就急着走了。”   至于马棚里栓着的也是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这些人如果互相依偎,那就可能是一家的。其中确实大多看起来是有病的,有咳嗽的,有蜷在那里不动的,有身上带着尿溺的,还有面上有刺字或割耳削鼻的。   冬至不解,问:“这是官府发配来的官奴吗?”刺字割耳削鼻,这都是宫刑,但应该早就弃用了啊。   必定不是官府干的。   本地富户这么大胆子吗?   收卖这些奴隶的人就站在外头,见他问就说:“不是官府,是他们自家弄的。伤了面目不能见人。您要买就便宜了。”   冬至笑道:“病秧秧的我才不要。”   那人就说:“您不懂,这种买回去生死都没人问的。”   冬至笑道:“净是胡扯了!平白多个人没人问,他要是死在我家里头,我扔哪里去?叫人瞧见了告了官,还不是我的罪过?”   那人见冬至懂行,知道瞒不过他,就悄悄说:“您若当真要,只管领走,若是死了,叫我们去收,到时一齐带到野地里挖个坑就埋了。”   冬至:“你收走,不收我钱?”   那人打量冬至,见他面色红润,身材高大,牵着一匹健马,衣着整洁,口齿也好,知道这必是大家子身边的世仆才有这等面貌见识。   那人笑道:“给两个钱买碗水酒喝也就够了。”   冬至还是摇头:“相不中。”   那人也不拦他,好好的送冬至出去,还说:“若是改了主意,只管来这里找我,给您便宜价!”   冬至转到最后,又回到官牙。   官牙那店主正等着他,见他回来,连忙上前迎,笑着说:“公子回来了?这边请,我叫我家孩子把人带来了。小丫头带了十个,小子带了十二个,您看着挑,要是看不中,我就让他回去再带另一批了来。”   冬至:“我就是挑中了也要回去问主家,你可等得了?”   店家:“做生意哪有着急的?我的店就在这里,您带回去看不上再领回来都行的。”   冬至这才进店。   店铺后面的空地上站着两堆小孩子,个头高低参差不齐,男孩子站一堆,女孩子站一堆,全都瞪着一双乌灵灵的眼睛看冬至。   冬至自己是已经不记得当时是怎么被卖,又是怎么被未家买回去的,那时他才不过五岁大小。   他看中后就叫过来,让张嘴看一看口齿,牙是否长齐,是否有坏牙,口气臭不臭;又让脱了鞋看脚,脏不脏,还让在平地上走一走,上一上台阶,看看瘸不瘸。   这些孩子们全都是短头发,看起来是剃发后养了两三个月的,想必从家乡收来之后就剃了头,又走了两三个月到此处。   冬至再与他们说话,挑那会回话,口齿清楚,口音不坏的。   他算着春喜秋香秋月,三个大丫头各带两个小丫头,这就要六个人;他和展义各要带两个小厮,夏至那边应该也要两个,这也是要六个。   他对店家说:“小丫头要六个,小子也要六个。我先带回去,给你签个契书,等几日用一用看看习惯好不好,若是有不好的就要退掉。”   店家连忙说:“自然都随您的意思!这十二个人您带回去用,半年内退回来我都不收您的钱,还原样再还您一个。”   店家亲自驾了一辆大车帮冬至送人。   冬至道:“我还有个同伴,约好了去等他。”   店家:“我跟您一道去。”   冬至骑马,店家驾车,一起到了茶店。   展义正在茶店等着,身边也跟了两个人,瘦瘦小小的。   冬至下了马,看了一下这两个人,担心展义受骗上当又不好提。   展义看出他的意思,说:“我试过了,都有功夫在身。年纪小,父母不要,是我买来的,生死都随主人了。”   冬至这才放了心,说:“我也买好了,你是不知道,这边买人倒比外面便宜方便。”   道宫周围几乎没有自由民,全是雇农,谁也想不到,此地买人竟然这么容易。   展义嗯了一声,没接话。   这种不种地没有河的地方,偏还这么多庄园——这里必定有钱人多。   有钱人多的地方,人市就是最好的。   等回到王家,冬至和展义进去回话。   楚颜正巧和未起宁在一起,听说买到了人,两人都很惊讶。   楚颜:“叫他们进来我看一看。”   未起宁:“冬至眼光很毒的。他挑的人,肯定都是好用的。”   楚颜:“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   未起宁小声说:“以前我在书院时被人欺负,都是冬至悄悄去找那人的下人赌钱,赌输了就哄他偷主人的东西出来卖。”   楚颜一下子就笑了:“好!冬至头脑灵活,真不错。”   未起宁也是后来才发现得罪他的人都倒霉是因为什么,好几回都是那几个人又是丢衣服又是丢行李,还有要写字了找不到笔和墨了,他还当自己运气好,发现是冬至干的时候,他悄悄买了一瓮炖猪肉,三人躲在屋里开心的吃了一大顿!   小丫头们和小子们都是十一二到十四五的年纪,小子们十一二,小丫头们十四五。   楚颜听说是官牙买来的,手续都齐全,问起来也都说得出爹妈家乡,不是拐来的,这才放了心,叫来春喜秋香秋月和夏至,让他们自己分好班带新人。   楚颜:“刚来就不要让他们做事,先教他们学一学家里的规矩,还有要教他们学会说官话才行。我听他们都会说一点官话,但还不熟。”   官牙是会教官话的,但听起来应该没学多久,还有些说不清听不懂的地方。   春喜说:“那谁来教他们说话?”她和秋月对了一下眼神,先把秋香扔出去。   楚颜也是先把秋香叫到身边:“你心软,你不要去。让春喜和秋月去。”   春喜和秋月分了班,一人带半个月。   夏至和冬至也分好班,冬至说:“我这边要人手,我先带一个月,后面的归你。”   夏至说:“你先给我一个,我也有个帮手用。余下的你先带着,看会不会逃走,如果有偷东西的也不行。”   展义先带他买回来的两个,他学着展班头的做法让这两人认他为义父,有了义父子的名份,就更方便调-教人了。   冬至叹道:“裁缝铺子还没去,我明天再出去一趟。”   夏至暂时帮不了他,只好说:“你先多撑一撑,等这几个练出来了,我也就能帮帮你了。”   冬至:“哪会那么快?不等半年,也不敢叫他们近身服侍公子。等个半年再看吧。” [182]第 182 章: 第二天冬至去找好了裁缝铺,订下大批的成衣成裤和鞋袜;第……   第二天冬至去找好了裁缝铺,订下大批的成衣成裤和鞋袜;第三天,冬至去马市买了十匹两岁左右的小马,养个一年熟了就可以骑了,另外订了十匹大走骡,二十条驴,用来拉货拉车。   转眼间,一切都准备好了,展理和未饼子就要出发回抚仙了。   未饼子觉得不太对,悄悄跟展理说:“让你回去倒罢了,你有衙门里的差事。遣我回去干什么呢?是我服侍的不好吗?”   未饼子很心虚。楚夫人到了这里来之后就不大爱用他了,屋里有秋香秋月春喜三个,外面的事有夏至冬至两个,他平时也就管一管护卫们的吃喝拉撒,打尖住店等琐事,本来还要带着给道宫袁三子送的礼物,他也是忙得脚不沾地,现在礼送完了,他就没差事做了。突然让他回去,他就疑心是不是夫人嫌他没用处,不爱带着他了。   展理不愿意掺和到这门里的事去,就说:“我哪里懂这个?你寻个人问问,夏至冬至都还算好说话,不然秋月秋香跟你也算熟。”   未饼子想了想,去寻夏至了,他觉得还是夏至更好说话。   夏至见他来,连忙先道歉:“夫人早就嘱咐过我,偏我这几天忙着我们公子的事,一时怠慢了饼子哥,还请饼子哥勿怪。”   他请未饼子上座,又亲自倒了热水来,这才亲亲热热坐下说话。   夏至:“夫人嘱我交待你,一来展理是衙役,不入内宅,二来这些事以前是未大叔在做,交待给你才算常中理。”   未饼子也忙道:“夏至小哥你日常忙得很,也怪我没来先寻你问一问。夫人嘱咐我什么?你只管交待给我,必不会出岔子。”   夏至笑道:“一则是给袁道长的礼都送过去了,这些事公子写在信里,需要由你当面交给大人知道。或许还有与袁道长的一些细务都在信里写着,这个我们不能得知。”   送了礼,是不是还说了什么私密话,聊了什么官道勾结的勾当?啊呀,这个只能写信,让亲信人送信,他们这些下人是不知道的。   未饼子恍然大悟,连忙道:“应该,应该,我必会好好把信送回去,当面交给大人。”   夏至:“二来,这些护卫都是当初为了送财货雇来的,如今没有财货了,再带着他们着实是不便,瞧着咱们像是什么大户人家一样,金陵这地方权贵多,我们不过小门小户,实在不敢招摇。”   未饼子:“原来如此。那这个我也知道了,夫人顾虑的是。”   夏至:“再有,在金陵见过人后,才知道这地方没有随身带那么多衙差的,在路上不安全,在金陵倒不会如此。夫人担忧这么多衙差叫外人看着不像话,再具折告大人一状就不合适了,这才想着先退回去。”   未饼子在金陵只觉得自家人威风得很,现在想起来,也觉得这担忧十分的有道理。   “只是,等夫人和公子要回抚仙时,路上没有人保护可怎么办呢?”他倒不是催夫人和公子马上回抚仙,只是觉得这回去的路上也是需要衙役们护卫的啊。   夏至笑道:“如今我们已经是与高公子和王夫人这等人家交好,待要走的时候,无论是另雇人还是求一求高公子或王夫人都可以嘛。”   未饼子:“求别人家总不比自己家里人用着好。”   夏至说:“展义不是留下了吗?”   未饼子觉得展义一个也当不了什么用,可再说下去也不合适,只得闭上嘴。   说到底,他不是他爹,他爹可以到夫人面前说话,他只能跟夏至说话,到不了夫人和公子面前,总归办不成事的。   未饼子只得算了,只想说回家后再跟他爹说,让爹去跟大人讲,看要不要再送些人过来护卫才好。   夏至回去后又跟未起宁说:“那未饼子不大想回去,还想再多留些衙差在这里,虽然叫我给挡回去了,但瞧着也不是太服气。公子,还是你去再劝一劝。咱们都要搬新家了,不能把这一伙人再原样搬过去。”   未起宁说:“不怕他,先将东西发下去,他一个人不想回,其他人可是早就想回去了。”   夏至笑道:“这是阳谋啊。还是公子高明。”   未起宁:“是颜颜的主意。她早打算好了,等东西一发,再说放人回抚仙,再送些盘缠仪程,未砚在这里也不顶用。”   又过了几日,裁缝铺将成衣成裤和鞋袜送来,护卫和衙役各是两身衣服两套新鞋袜,这可是大惊喜!   然后又听说这边的差事已经了了,这就遣他们回抚仙。   归心似箭的护卫和衙差都乐疯了。   冬至又带着人采买了大批的咸鸭干鸡腊肠,当着衙役们和护卫们的面装车装箱。   冬至这几天带着新买的小子们出门办差,回来也是风尘仆仆。   他笑着跟展理说:“给你们的比那边多四车,你们分开吃喝,不必挤在一起。夫人嘱咐过,草粮都是上好的,也都备好了,明日就到。车马都给你们带回去。”   展理:“车马不能都叫我们带走。夫人用什么呢?”   冬至:“夫人说的。一来这马走过远路了,也该叫它们歇歇了。二来车也是行过远路的,在这边重新订新车更安全。”   展理:“那这样,车我们带走。我见了你买的新马新骡,只怕还是不够用,我把青年马给你留下。”   冬至忙道:“不不不。”他低声说,“咱家的马都是良州马,太好了,也太扎眼了。你不见那高公子骑的都不是良州马。夫人嘱咐我,在金陵这一片还是低调些好。我已经跟马场订好了,下一批马送来后,我立刻就去挑。”   展理是展班头的亲生儿子,也把自家当未大人的家仆看,那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展班头从小教导要用命去保护未大人,要除掉未大人所有的敌人,未大人一声令下,他们的刀就要劈向所有未大人要铲除的对象。   展理也是如此看待他与未起宁的关系的。虽然此时未起宁没有要他去杀人,但日后未起宁到了未大人这个年纪,应该也会需要有人替他铲除敌人。到那时,展理也有信心将刀对准未起宁的敌人。   现在还早得很。可展理也已经将未大人和未起宁的名声看成一样重要的了。   展理:“这……也有道理。也罢,那我就先带这些人回去。等你们要回去时,我再来接你们。”   他觉得未起宁要在金陵多住些日子很正常。一来有高公子,二来金陵繁华,未起宁与楚小姐一看就是好热闹爱热闹的,年轻人嘛,想趁机留在金陵多玩几天,有什么不可以呢?   等他们玩够了自然要回去的,到时他来接就好了。   展理估计未公子和楚小姐少说也要玩上几个月,玩个一年半载也不奇怪。   未大人对这二人只有宠爱没有管束,肯定也会放纵他们玩乐的。   展理这边也说通了。   未饼子发现护卫和衙役们看到新衣和新草粮后全都只想着回抚仙了,也莫可奈何。   楚颜又设了长棚宴,摆起长桌请护卫和衙差们好生吃喝一顿。夏至和冬至坐陪,未起宁在宴过半时也过去与衙役们和护卫们喝了一杯,给足了面子。   到了要走的时候,楚颜又送上仪程,一人五百钱。   面子里子都给够了,未饼子与展理带着护卫们和衙役平平安安的走了。   王夫人的家人从头看到尾,回去与王夫人闲聊。   王夫人笑道:“礼多人不怪。这时候只有嫌礼薄的,没有嫌礼厚的。”   孙希兰年约四旬,比王夫人的女儿大十岁,她来这里时还没有嫁人,现在已经是半辈子过去了。   她坐在王夫人旁边的凳子上,说:“我瞧着这些事,都是楚小姐操持的。难为她小小一个人,心里如此有成算。看她做事,比大家夫人也不差什么了。”   王夫人道:“我看还更强些。就是大家里的夫人,也不是一开始就什么都会的。难得她对底下人也如此体贴,还不显得软弱,这才是能做成事的材料。”   王竞西与孙希兰差不多年纪。   她说:“做太太夫人的,最多的就是受底下人瞒骗。你一意体贴人,他就认为你好欺负,你若管束严格,又骂你苛刻。两边难做。”   王夫人笑道:“咱们家里人口算少的,也不少事。那一家子里生个十个八个的,房头一多,闹起来才不成样子呢。”   她才生了三个,已经算是吃尽子孙的苦了,有不孝顺的,有不争气的,有过得委屈的。再有一世,她一个都不要生!最多把小女儿生出来。   送走未饼子与展理,楚颜方松了一口气。   自此家里的人就只有自己人了!   春喜和秋月带着小丫头们做事,教她们说官话。   她在窗前听着,春喜一边浇花,一边教小丫头们说:“这叫杜鹃,这叫茉莉,这叫玫瑰。这叫壶,这叫花盆,这叫花洒。”   进了屋,又教:“这叫凳子,这叫桌子,这叫椅子。”   小丫头们头顶或扎一根小辫,或扎两根,都用红棉绳系着。她们的名字要重新起,说是家里都没给起名,都是老大老二老三的混叫乱答应。   春喜说:“我的名是小姐起的呢。”   她当时被领到小姐屋里,小姐坐在凳子上,被夫人搂在怀里,夫人说:“这是给你陪你玩的小丫头,你给起个名字,以后两人天天一起玩。”   小姐扎着双环髻,插戴着一排珍珠。   她当时很紧张,担心小姐看不上她,嫌她黑,嫌她瘦,嫌她笨。   小姐过来牵她的手摇了摇,说:“我姑妈身边的两个人叫秋香秋月,我有个表哥身边的人叫夏至冬至,你叫春喜好不好?这样咱们家一年四季就都有了。”   一家人的一年四季。   春喜立刻就安心了。   从此这就是她的家了。   给小丫头起名,春喜想让小姐起,她觉得小姐起的名,这些小丫头就都是小姐的人,以后都听小姐的话。   楚颜想了想,问这些女孩子都是几月生的,结果六个小丫头,没有一个说得清自己的生辰的,都是家里都不记,卖出去时也不知道。   楚颜叹道:“既然这样,以后只图一个平安健康幸福。”   六个小丫头就叫平儿、安儿、健儿、康儿、幸儿、福儿。   未起宁得知后,就觉得自己起的名字不好。   夏至:“哪里不好了?”   六个人,笔墨纸砚琴棋书画,六个人分别叫湖笔、徽墨、宣纸、黑子、白子、方圆。   未起宁叹道:“太雅,雅过头就显得主人是故意的。不如颜儿起得简单,意头也好。”   夏至:“那就再起一遍,横竖他们还没记住呢。”起得不是雅,是难,他给小子们讲新名字的时候,亲眼看到没有一个记住的,全是一脸茫然。   未起宁:“待我想一想……”必要与颜颜起的相配才好。   夏至:“……”   出来后他对这些小子们说:“先叫你们排行吧,从老大开始到老六。”   六个小子们听到松了口气,这个好,能记住。 [183]第 183 章:早晨,老大在被子里翻了个身,闻到了屋里的脚臭味。 他们六个睡一个……   早晨,老大在被子里翻了个身,闻到了屋里的脚臭味。   他们六个睡一个大通铺,哪怕晚上都会洗脚,早上还是有脚臭味、放屁味。   他的肚子叽哩咕噜叫起来。   饿了。   这时就听到床上所有人的肚子都叫了。   六个人开始此起彼伏的翻身。   天刚刚蒙蒙亮。   六个人都醒了。   老大先爬起来,朝屋外看一看,透过门缝能看到外面已经隐隐有了光。太阳应该升起来了。   在官牙那边,一张床上要挤二三十个人,床下的地上也挤满了人,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去打井水,把院子里的水缸都打满才开始做饭。   他们会饿着肚子到中午时才吃第一顿饭。   但住到这里来后,早上巳时就可以吃饭了。   老大下了床,穿上鞋,披着才发给他们的新外衫,把门推开一条缝。   外院这里还是关着门的,但厨房那边已经开始烧火了,有烟冲上天空。   老大关上门,有点犹豫——他总觉得他们应该去打水烧灶。   是不是主动过去干活更讨好呢?   他一回头,那五个也都起了,个个头上竖着一根小辫子。   这五个也不安地问:“我们真不用去打水吗?”   “虽说是住在别人家里,可我们是不是也该去帮帮忙呢?”   “打打水,劈劈柴,这都是粗活,我们去干了也不会挨骂吧?”   六个人都在为难,都在发愁。   他们都是由父母卖出来的,从被卖的那一天起,生死都由主人了。   他们年纪都不大,也都没读过书。在被人牙子带上车之后,他们都已经被挑选过几轮了。   人牙子每回挑选都会让他们换车。他们也渐渐明白人牙子是怎么挑的人。   首先长得不好看的,都会被塞到更大的车里,可能要去做苦力吧……那些大车里的人不止有年轻人,还有年纪大的,有男的也有女的,只是没有老人。   牙长得不齐的,身上有明显的大疤的,眼睛鼻子嘴有一处长得歪歪扭扭的,四肢有缺的,等等。   他们那一村子里就有一个男孩子长得扭曲,听说是在生的时候在肚子里长歪了,生出来就是个歪的。爹妈把他养到十岁,想找人牙子卖了,人牙子嫌他太小当不了苦力,长得不好也卖不出去,也不肯要。爹妈也不想要,就赶他出去。   那个男孩子一路追着人牙子的车,哭着喊着要上车,最后没跟上来,不知道怎么样了。   车上的孩子们都知道,他回不了村,因为他爹妈不会让他进门的。   他可能会在野外活下去,也可能会死在野外。   每一家都有多出来的孩子,孩子太多,父母养不了,卖掉还是好的。有些人家等不及人牙子的车来,也不想养,生下来就扔到野外去了。   他们每一个人在野外溪头树下都见到过死孩子。   人牙子的车上也有发了病被扔下去的。   如果在城里,人牙子会去抓药给病人治,可一剂药治不好,人牙子就会在出城后把人扔到野地里,也不怕官府来抓。   人牙子对他们说:“如果有官府来问,我就说你们是自己跑的,身契在我手里,都是你们父母按的手印,你们自己跑出去死在野地里可问不了我的罪。”   他们都不敢跑,也不知道跑了要去哪里。   在家里活不下去,跑到野地里遇上野狼群更是死路一条。   他们没被卖去做苦力役夫,而是进了大宅子做家丁,这已经是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了。   要是还在家里,他们吃不着家里的饭,还会被赶到外面去挖野菜。   六个人没有一个想从这里离开,想的都是盼着能讨好主人,能留下他们。   冬至前几天忙,今天就起晚了些,让夏至去带孩子。   冬至:“我带他们跑了几天,没见有人想逃走。今天起你带着吧,看看懂不懂做事。”   夏至只得穿好衣服先来这边屋里叫人。   他站在门口敲门,屋里就探出一个才剃过的刺猬头,一双眼睛圆圆亮亮的,怯生生的,他说:“夏至哥,我们都起来了。”   夏至:“都出来吧,今天起你们跟着我。”   六个人鱼贯从屋里出来,老老实实的站在他面前。   夏至挨个看过,说:“以后起来了就先去打水,把脸洗了,也漱漱口。”   老大连忙说:“是是,今天我们起来了不敢出来,明天起都会去打水洗脸的。”   夏至:“走吧。”   他带着这六个小子去水井前,看着他们打水,然后说:“老大和老二去给你们冬至哥送一桶水,以后每天不必叫我说就要去送,我一桶,你冬至哥一桶,晚上也要送两桶过去。这是洗漱的水。”   老大和老二就赶紧提着一桶水走了。   夏至再给剩下的人说:“咱们家人口少,公子那边送一桶热水一桶冷水,夫人那里和小姐那里也是热水和冷水都要送。今天我带你们走一趟,走吧。”   牵过来一头驴,拉着一架车,上面先摆上打上来的井水,再去灶间提热水,再一个院子一个院子的送过去。   夏至跟在旁边教他们看时辰,看路,认人。   夏至:“咱们住在别人家里,要客气些。以后早上过来要热水可以早一点过来等,人家家里人也要用热水,来早了,要先紧着别人家用,来晚了,人家开始做饭就没有热水了。”   四个人赶紧点头,他们都在人牙子那里学过认时辰看天色。   一时先到了未起宁的院子。   夏至叫上人:“老三老四跟我进去送水。这院子里还住着袁公子,他家有人,一会儿把水放在门口,让他家里人自己提进去。”   袁祭道的下人就在门口等着,今天看夏至带着一群孩子进来,赶紧上来接手,笑着说:“你如今是轻松了,可算不用自己什么都干了。”   夏至说:“我才要跟你讲,你也跟你家公子说一说,要是想买人,就在这里买了算了,省得都要你一个人服侍他。”   袁祭道的随从嗤道:“可算了吧!我家那个的脾气不是一般人消受得了的,我一个人还少些闲气,再买一个进来,要有不好了,他能骂死我。”袁家的事太复杂,随从觉得不是可信的人,还是不能让别人知道。   虽然现在知道的人已经太多了……   夏至:“那行吧,你能干你就都干了吧。”   他看那个随从一次提两桶,来回两次才把水全提进屋去。   未起宁也醒了,冬至正在屋里服侍着。   夏至开门进来,使唤老三老四把水提进去。   冬至:“我那屋的水没有放热水吧?等我回去用就都冷了。”   夏至:“没有,只送过去了一桶井水。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冬至:“你起来我也起来了。那桶水等我晚上回去用。”   未起宁说:“你要不嫌弃,就跟我一起用,我一个人也用不了两桶。”   夏至还要去送水,把水放下就带着老三老四出来了。到了外面,见老大老二也回来了,两人气喘吁吁地说水已经放在屋里了,但没有见到冬至。   夏至:“你们冬至哥过来服侍公子了。以后记下了,要比今天这个时间更早才行,这样咱们服侍公子才不会误事。”   这边走完,接下来就是夫人和小姐。   夏至再三交待:“夫人那边是秋月,小姐那边是春喜和秋香。这三位姐姐都要尊敬着。夫人不常管事,凡有事都是小姐在管,你们的事也是小姐做的主。小姐平时极会体贴人,但规矩极严,以后你们就都知道了,犯了错可以找小姐求情,但不能说谎。”   六个人更加紧张。   转过一面墙,就是夫人与小姐的住处。院外的门是拱型的,可以看到墙内伸出来的花枝。   门已经开了,门前的地也是泼过水的。   夏至加快几步,往里一看,见春喜正带着六个小丫头在浇花。   春喜:“太阳升起前浇花,有太阳时不能浇。或是黄昏时太阳落了再浇花。早上这一浇不必浇透,只把花叶上的尘土冲一冲就行,正经浇花要从根处浇。”   她说完,水勺就轮流给六个小丫头,每人浇一株,庭前花和树都一一浇过。   秋香看到夏至连忙过来迎,再看到他身后跟着的六个人,笑着说:“今天辛苦你了。”   夏至笑着说:“夫人和小姐已经起了吗?今天是我们晚了,明天不会晚。”   秋香:“没有晚,还早呢。进来吧。”   夏至回头对六个人说:“秋香姐姐心肠好,从来不教训人。但你们也不能欺负人家心软就糊弄事。现在随我进去送水。”   水照例是提到水房去,由秋香秋月兑好水再送进室内。   楚颜听说夏至带着六个小子来了,说:“记得提醒我要给他们看大夫。”   秋香:“是看肚子里有没有虫吗?”   楚颜点头又摇头。   虽然官牙那里说都是吃过药的,她这边也要再检查一遍才能放心。   小子们就算了,重点是小丫头们。她看到发现这些小丫头其实都不小了,十四五的年纪,初潮可能都有了——要看一看她们有没有怀孕。   谁能保证官牙那边就没有坏人呢……   今天的事不多。   楚颜起床后就在心里盘算着。   王夫人那边要还席,但目前还没定下时间,可以容她慢慢思考办个什么样的席面好,还要好玩的。   回抚仙的人已经走了,未起宁的信也寄出去了,他们接下来要办的就是在金陵城外租个房子,可以开始看房子了。   她还想着要是金陵那边不好租,道宫这里说不定更方便租房呢?   吃早饭时,未起宁果然来了。   他说:“袁祭道一起来就被高公子拉走了,他们两个现在真是形影不离。”   楚颜说起租房的事,未起宁说:“这边的房子也不好租。我听袁祭道说,他是从高公子那里听来的。这边的地全叫道宫给占了,不是道宫的,就被先帝赐出去的,余下零星的好地方也都叫金陵的有权人给盖好园子了。”   楚颜:“啊……”   好地方又是都早早被占光了!   两人边吃边聊,事情就渐渐清晰了。   道宫以前就算是休闲的好去处,这下面县城附近的好地也早就被占了盖起园子了。   后来先帝看中此地,先圈了好些地方赐给他的亲信宠臣——比如高驸马。   等先帝搬过来了,金陵的权贵们更是一窝蜂往这里挤,瞬间就把这附近的地都占完了。   再后来道宫势大,除了盖园子以外的田地就都被道宫给要走了。   楚颜:“这里才多大的地方啊,这三占两不占的,可真是一块空地也没有了。”   未起宁:“可不是嘛,这边本来也没多大。”   楚颜叹气:“那还不如回金陵找房子呢。我还当能占个便宜。”可见这世上的便宜轮不到外人去占。   但事情跟两人想的不一样。   下午她让夏至去外面找大夫回来给小丫头和小子们看诊,正巧那官牙的人上门来问这些人用得合不合适,还想再推销几个。   冬至去见人,喝茶时顺口提起想在金陵置办房舍,也说这边地方风水不错,想趁机看一看有没有好房子租。   那官牙老板立刻就说:“可算巧了!公子,早几天我也不敢想会有这样的巧事!昨天才有人来寻买主,说是家里房舍多,人口渐少,有好园子不住人,白放着恐怕糟蹋了,问我有没有好心的买主。您要是有意思,我这就回去拿契书给您看!山水都是上上好的!”   冬至笑道:“你这人嘴里真没一句实话!我才说要找房子,你就说有好房子正等我去买,还是个上上好的。你当我没打听过?这附近的好房子早叫人占光了,好地也没有一块了,哪里还能等着我来买?这房子我也不用看,必定有坏处。”   官牙老板立刻起身做揖拱手,凑到冬至跟前说:“公子,我哪有胆子蒙骗您呢!当真是好房子,要是去年,我可不敢想有人能放出来,这种好房子都是留给子孙的。可偏巧就有人拿出来卖了,这是公子的运气好啊。”   冬至摇头:“我不信。这房子必有问题。如果真是上上好的,他就是不留给自己的子孙,难道就没个族里的亲戚想要?亲朋好友都不要?哪有这样的事。要是全家三亲六戚都死绝了,那这房子就成凶宅了,我也是不敢碰的。”   官牙见此,就说:“公子这话也有道理。如果公子当真是想要房子,我就去打听一二。”   冬至:“若是凶宅,我是不会要的;或是他家里犯了罪,那也是不敢碰的;再有,要是这家人得罪权贵,那我也不要。”   官牙笑道:“呀,公子当真周全。”   冬至:“嫌货才是买货人。如果这房子没有这些问题,也不是破洞倒梁的缺点,那我就愿意去看一看了。”   官牙见冬至虽然挑剔,可也像是真心打算买房子,就道:“公子这么说,我就有数了。我就就去给公子打听清楚。” [184]第 184 章: 转眼前,春回大地,天气渐渐热起来了。 屋里不必再烧火……   转眼前,春回大地,天气渐渐热起来了。   屋里不必再烧火盆,只是夹衣一时还不能脱下来。   做单衣的人一下子多起来,裁缝就变得抢手了。   冬至带人去取订好的单衣,那裁缝铺子只留了个小孩子看店,门都是关着的,见他们是来取衣的才开门。   冬至问:“你家大人呢?”   小孩子坐在门槛上,让他们自己进去搬,说:“我爹我妈我叔我奶都在家忙呢,这里没人。你们取了衣服走,我也要走了。回家还要洗布呢。”   冬至笑道:“不留人,生意来了可就跑了。”   小孩子像个大人般的叹气:“生意现在就做不完了。我爹说到下个月都不接活了。你们家是订得早,要是现在来,街上都找不到裁缝了。”   冬至带着新单衣回去,跟夏至说:“裁缝铺那条街都快空了,所有的店都不接生意了。”   夏至:“幸亏咱们订得早。”   冬至:“还是小姐厉害,在家里也不知道这单衣竟然要提前半个月订才能拿到。”当时刚从山上下来,楚小姐就把订单衣排在第一件事,他当时还想可能是想给回抚仙的人发下去才订这么早,没想到竟然还有争裁缝这个事。   楚颜听说单衣已经取回来了,就让先收起来,等天热了再发下去。   楚颜:“正好,未饼子把剩下的东西都带走了,有了空出来的箱子,把单衣先放进去。发早了就有人偷偷卖了。”   下人们虽然吃喝都在家里,可平时也愿意手里有点钱,他们见单衣暂时穿不上就有可能会卖掉,等真的该换单衣了,就穿着夹衣满头满脸的汗去干活。上周目她当家做主后,常常在换季后看到不论男女老少仍穿着不合适的衣服做事,夏天就穿夹的,冬天就穿单的,夏天热得满头汗,冬天冻得鼻青脸肿,她想过很多办法,包括多发衣服多发钱,都止不住这股风潮,后来发现他们就是这个习惯,用不上的东西都去卖掉,卖回来的钱也存不住,不是赌了就是叫人偷了,还会去买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身上的衣服永远是那一身,破了脏了旧了也不换,叫未老太太明里暗里的骂她苛刻,虐待下人。   她也真的反思过是不是她太苛刻了。   后来才学会像管学生一样管下人,像严格的寄宿学校那样规定清楚吃喝拉撒的时间,像一年只发两套校服那样规范他们的穿衣打扮,这样才最不容易出问题。   因为现在没有银行可以供老百姓存钱。下人们拿了钱,不是藏在哪里——后面会被人偷了,再吵架打架;要么就是赶紧花了,赌钱算命买春喝酒,等等,禁是禁不完的,管也管不好。   只能从源头上掐死了,才能管好一个家。   现在这个家虽然小,但也是五脏俱全。男仆女婢都有,还都在一个地方工作。她又不想把人全关在屋里,男仆女婢日后都会出门办事,只能一开始就管严点。   王夫人看天气已经转暖,就想搬回金陵去。   她对楚嫣然说:“咱们一路慢慢悠悠的回去,正可赏景,又冻不着。”   楚嫣然说:“我还想设个宴还你。”   王夫人笑道:“这有什么急的?咱们回去后可玩的更多呢。到了家里,我再让你见一见我的女儿,还有我的孙女和外孙女。”   楚嫣然道:“那我要早早准备起来了。孩子们都爱玩什么?你告诉我,这样我送的东西她们才喜欢。”   王夫人:“我那大孙女好读书,送文房四宝就行,她用得多。二孙女好打扮,送她首饰衣服最好。还有一个外孙女,是我女儿的宝贝,她聪明懂事,你不拘送她什么,她都喜欢。”   楚嫣然度着这话,心想王夫人虽然是一体看待的,但心里最喜欢的还是外孙女。   她回来与楚颜说,:“最喜欢的这个,就觉得她样样都好。”   楚颜说:“正好,我在道宫买的玉符金符还有好些,除文房四宝和衣料之外,再送上一枚玉符,也算是合适的见面礼了。”   楚嫣然一怔,笑道:“真是什么事都叫你操心了,我竟是半点不操心的。”   楚颜说:“我爱做嘛,也不觉得累。操心家事让我觉得挺开心的。姑妈你也没闲着啊,跟王夫人交朋友这我可做不了。咱们的房子和店都要托到王夫人那边帮忙呢。”   说起房子,她想起冬至说的那个房子,出来后叫冬至过来问:“那房子你去看一看,要是又远又不好就不看了,要是在城里,又是新房子,不需要整修的,就可以看一看。”   冬至说:“那我明日找过去问一问。”   冬至第二天就带着老大老二出门了,三人到了官牙。   官牙的人远远看到一人骑着马,跟着两个小厮过来,连忙出来迎接,一眼就认出了冬至还有他身后的两个小子。   官牙那人先过来拱手跟冬至问好,帮着牵马,又对老大老二说:“可叫你们遇上好人家了。”   官牙那人啧了两声,迎冬至进去,上了好茶好点心。   冬至不及问,那人就说:“上回跟公子说好的那个房子,我找过去看了,一时还没来得及跟公子回话。”   冬至:“可是那房子有什么不妥之处?”   官牙这人关了店门,把冬至引到屋里去,拿出好些房契摆出来,说:“公子请看,这四五天的功夫,竟多出来这么多的好房子要出让。我都去瞧过了,城外的破破烂烂就不管了,城里竟然也有两三处是极好的房子,房主人都是才搬走的,或是半年,或是才过一两个月,水井的水都是清的,屋里连老鼠洞都没有。房子的价格也是好商量,或租或卖,都随您的意思。”   冬至一一看过,心中暗自思量不语。他对官牙说:“城外先罢了,今日晚了,城里的这几套,你领我去瞧一瞧,看看是不是真如你所说的这么好。”   官牙喜道:“就知公子是大买主!您随我来!”   官牙带着冬至一天东奔西跑,把城里让出的四套大房子都看过来。冬至说要回去问过主家再做决定,带着人就回来了。   他回来时,楚颜去陪楚嫣然和王夫人用晚饭了,未起宁跟袁祭道和高颂艺在吃。   冬至就先回屋吃饭,叫老大老二跟他一起用。   冬至:“你们那屋也没有桌子,今天在我这里吃吧。”   老大和老二跑了一天,累得要死不活,但跟着冬至出去中途还去下了馆子,回来也可以吃冬至的好菜,开心得很,一蹦三尺高的去提饭了。   冬至是外管家,灶上给他送的饭就多一锅鸡汤,里面也有半个鸡,还有几个煮鸡蛋和半锅的炸香云。   老大和老二就着鸡汤吃泡饼,香得不得了。   冬至吃完,让老大和老二回去休息,他去见未起宁回话。   未起宁早吃完了,可袁祭道和高颂艺还不想下桌,两人玩起骰子来。   未起宁只好一边喝茶一边奉陪。   听到冬至回来了,就叫他进来:“你要是没吃,就让人给你拿一副碗筷来,在这里坐着吃一点。”   席上的菜还有一些没动过,夏至见此就让老三去抬个小桌板,帮冬至把没动过的菜放过去,让他去外头吃。   冬至:“小的吃过了。昨天得小姐吩咐,今天小的出去看房子,不想竟遇上一件怪事。”   他这么一说,高颂艺和袁祭道也不玩骰子了,全都好奇的围过来。   冬至如此这般讲了一遍,说:“之前听说这里的地贵,房子出让的也少,本想先问个价,若是比金陵便宜,或租或买,先占一套,咱们也方便些,不料竟然多出这么多好房子,叫人想不透。”   高颂艺笑道:“这缘故,宁儿必定知道。”   袁祭道还在想,也跟着看未起宁。   未起宁叹道:“先帝一不在了,这道宫也不复往日风光了。”他对冬至说,“以前这里好是因为先帝在,先帝不在了,原本在这里买房的人就没必要留着这边的房子了。”先帝在,金陵的权贵们在这里占一套房,方便他们表达对先帝的一片忠心。先帝没了,皇帝只剩下金陵的那一个了,权贵们也就省了两边表忠心,只在金陵表忠心就行了。   袁祭道明白过来,他刚才还以为是袁三子这道宫首领当得不好,信徒见他年轻信不过才跑的。   高颂艺道:“这道宫下边也确实没什么好的,就是一个风光好,上山方便。留着一套房子,每年过来住上几个月,消暑纳凉,也还不坏。长住就不方便了。你家公子日后要在金陵为官,家不能安在这么远的地方吧。叫我说,此地不须买,租一套也就罢了。”   冬至就看未起宁。   未起宁说:“问过颜颜再说。如果她觉得好,就在这里买了也不妨。”   高颂艺还要再说,想一想又闭上嘴了。县主说的事,他哥从来没有反驳过,夫妻大概都是如此吧。   未起宁虽未成婚,也已经如人夫一般了。   晚上,未起宁去楚嫣然那边问过晚安,转头就来看楚颜。   见她已经洗漱过换了衣服,头发也解开了,正在看账本,就说:“这么晚了,不必再看账了。”   楚颜见他过来就把账册收起来,说:“只是临时看一眼,最近花销又多又细,我担心遗漏了几项。你喝酒了?头晕不晕?”   他连忙说:“只喝了一杯,后面我都叫夏至给我兑了水,他们玩得热闹也没顾上我。我瞧袁道长与高公子真是越来越相投了。”   本来只是凑在一起算计袁家,现在看起来竟像好成了一个人。   楚颜:“高公子不需操心家业,袁道长不乐意操心家业,两人又都摊上了不争气的父祖,可不就要好成一个人了?”   这两人的共同语言太多了,随便说说就能说到一块。   未起宁又问她今日累不累,今天天气好,应该拉她出去转一转。   楚颜也觉得最近天气晴好,说:“不然,我们明天出去转一转?这附近的山还没走过,出去逛逛,也是春天了嘛。”   未起宁连声说好,两人议论了一下明天出行带什么东西,把春喜和秋香都叫过来安排。   春喜晚间本就忙得脚不沾地,见又多了一桩差事,待要骂,又心疼小姐这几天安排家事累着了,就说:“早点讲,我今天就吩咐灶上准备小菜了,明天就要出去,吃的喝的还没预备呢。”   楚颜:“出去买现成的吧。今晚先不要惊动大家了,明天早上再吩咐冬至去准备车马,咱们也不去远处,就在城外逛一逛,看看春景,放放风筝。”   春喜笑道:“自从离了家乡还没放过风筝呢,也是时间没凑上。这回可要好好玩一玩了。”   她出去一说,小丫头们也高兴得很。她们更没出去玩过了。一时叽叽喳喳的,屋外廊下全是说笑的,比白天还热闹。   未起宁:“她们就住在你这里,那你会不会休息不好啊?”这些小丫头会不会太闹人了?   楚颜:“不会。她们白天都有事做,春喜和秋月总是带着她们的,晚上都累了。现在是在做晚上的活,等熄了灯烛,进屋就全睡着了,一晚上都不会吵人。”   倒是春喜和秋月这几天累得很,嗓子都哑了。   未起宁又赖了一会儿,春喜过来赶他,直说:“您不走,小姐也没办法睡,明天还要出去玩呢。”   他才走了。   才下台阶,又想起冬至回的话,要进去,春喜就挡在门口。他只好就这么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就来跟楚颜一起用早饭。   两人吃完早饭,他把冬至出去看房子的事说了,问她:“你看呢?这边的房子还要不要买?”   楚颜想了想,说:“那就先不必急了。既然是这样,那这边的房子价格肯定还要继续往下掉——除非皇上又喜欢来道宫了。要是能找袁三子问一问就好了,可惜他不算好人。”掐袁祭道的脖子,这真是太吓人了,再有力的人脉也不敢去用了。   没有第一手消息,就只能更谨慎些计算。   “我们回金陵后,打听金陵租房的价格,还有你这边要求官,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找到官做的。”如果要花个一两年,可能他们还真要先找个便宜地方租房子住,到那时再考虑是住金陵郊外还是道宫这边。   她把租房这件事放在接下来要办的事里第一位。   “要是金陵那边能轻松买到合适的房子就好了。”她说。   不过,想也知道不大可能啊。   最好未起宁能火速找到合适他的官位,能在一两年里出任。   他们也能找到合适的房子,或租或买,能尽快安顿下来。   未大人那边在这段时间千万不要突然发难,只要他想做水磨功夫慢慢来,他们这边就能更从容。   她越想越觉得……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185]第 185 章: 王夫人听说要出去踏青,立刻表示愿意同去! 楚嫣然就是……   王夫人听说要出去踏青,立刻表示愿意同去!   楚嫣然就是来邀请王夫人的,笑道:“原本说我要还席,可不知这里有什么好玩的,一般的席面也没什么意思,颜颜说春天风光好,也不必去什么仙佛的观庙,就在野外走一走,吹一吹春风也很好。我就想这样不费劲,更适合你我这般年纪的人。”   王夫人笑了,说:“你比我小个十几岁呢,怎么说话这般暮气?我这把年纪还爱玩爱乐,你头发还是黑的,何必如此自苦?瞧瞧你的孩子们是什么样,正应该多跟年轻人学。”   楚嫣然:“我也年近半百,儿子都快生孙子了。如今我已经是什么都不想了,只盼着孩子们好我也就好。”   王夫人:“你才四十多,算什么老人?我要是说我正是近四十的时候嫁的二夫,四十后才生了我两个孩子,你是不是要吓死了呢?”   楚嫣然还真不知道!她瞠大双目,王夫人笑着说:“我的大儿子跟老二差了十岁呢。你要是想找,这个年纪也不算晚,多的是好男人在外头等着呢。”   楚嫣然这下是真吓到了,连连摆手,红着脸说:“我才不干呢!好容易脱出一个火坑,转眼又跳进另一个去,何况我若再嫁了,孩子们又要怎么论呢,不好不好。”   王夫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瞧瞧,吓一吓,人都变年轻了。孩子们怎么论?若是愿意跟娘,孩子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叫人,要是不愿意跟你,早点看清也不是坏事。我那大儿子早前也看不出好坏,还是娶妻之后自觉成人了,反过来教育我起来,早几年知道他是这么想的,看我管不管他!”   楚嫣然都没想过还要再嫁!她自觉已经有孩子,孩子也成年了,都要给她生孙子了,她这样年纪本该没人掂记了。不想在王夫人嘴里竟然还是青春正好的年华!   金陵果然大不同!   她回来想了想,悄悄与楚颜说:“我看金陵这里,女子适婚与别处更不同些,你现在年纪还是有些小了,要不要再等几年再与宁儿成亲?一想起你成了亲就要生孩子,我这心里就害怕。”   楚颜没想到姑妈竟然都想到这里去了,心里又热又烫,可也不敢跟姑妈讲,她是打算从头到尾都避孕的,只是还在想办法,听说那羊肠不错,家里人口多,一天吃两只羊想必也吃得了……   再者说,她也是很想念未起宁的!   算起上周目,她与他分离已经超过二十年了!   她怎么会不想他呢……   楚颜红着脸,清清喉咙,努力冷静地回答:“姑妈,不必改日子,原来的日子就很好。何况我们就是成了亲,也不一定要马上就生孩子,这孩子也有可能要不到……”   她悄悄看姑妈的脸色,“若是没有孩子……”   楚嫣然想了想,说:“你和宁儿都身体好,应该不会没孩子。就是当真没有了,咱们自家人关着门过日子,别人也问不到,也管不了。咱们不理就是了。”   现在头上没长辈,也没有未大人,她既是婆母,又是姑妈,她不催,谁知道小两口有没有孩子?就是外人问起,只管拿话搪塞过去就行了。   楚嫣然让楚颜安心:“你二人成亲,在我这里是盼着你二人和和美美的,有没有孩子不是要紧的事,你也千万不要想着生孩子来报答我,比起那没影的孩子,你才是我的孩子呢。”   姑侄二人一番夜谈,两边都更体贴对方。   楚颜提起了租房买房的事。   楚嫣然跟上来本想是替孩子们拿主意,不料楚颜能干会干爱干,与未起宁有商有量,她就撒开手,由着孩子们去做决定,哪怕是家里买房安居这样的大事,她都不管。   她说:“这个你与宁儿商量着办就好,我是哪里都能住的。”   楚颜:“我原想着租就好了,不想这边的房子容易降了价,买也是能买得起的,就是要等一等看看行情还会不会变,再有就是这边和金陵相比距离还是有点远的,要是日后宁儿在金陵任官成功,他就必定不能住在这边了。”   房子变便宜了可真是太吸引人了。   她思前想后,都难以取舍。去金陵是未必能买这么大的房子,可离得远也是客观原因。要是买一套房子只住两年,未起宁一旦选官成功他们就要再搬家,那显然租比买更合适。   如果只是租房,那金陵的房子必定也有可以租得起的大房子!   只是比起租房,她更想买房。   此时买房是连地一起买的,如果有地,那就等于在本地安下家了。   一夜过去,第二天,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乘车出城去了。   城外踏春游春的人很多,出城十里还能看到连成片的棚子,都是在城郊做生意的店家。卖的东西有吃喝的,有鸡鸭牛马这等在城里要交更贵的摊位费的,还有父母带着过来卖孩子的。   展义带着他的两个义子,都是手持着一根一丈长的木棍,棍头缠着一块布,这样打人不易受重伤。   不做衙役,就不能轻易伤人了。   这两个义子虽然看着瘦小,但执棍的手却青筋暴露,棍子握在手里不摇不动,指哪儿打哪儿,可见确实是有武艺的。   展义带着这两人守在车旁,跟着车一起走,教他们怎么盯人。   展义:“一来防着往车前扑倒的人,男女老少都有可能,遇见这种的,不要打腿,打肩打头,这样他就会向后倒,打腿向前倒,就会阻了车和马,让车马没办法继续走。”   两个义子默默点头,眼睛开始绕着路两旁的人的头肩颈去看,盘算着打在什么高度合适。   展义:“二来要观察远处盯着人和车看的人,这种人藏在人群后,会盯着人和车看,他们还会有团伙,大多数是年轻的男人,穿着打扮都会有相似之处,或许都是穷人,或者都像苦力。等到车停之后,如果这种人还在跟着车和人,就要悄悄盯紧了,等到了没人的地方,将人打倒缚起……”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还是衙役,打倒缚起就可以拉回来审了。   可他现在不是衙役了,王家也没有大牢给他关人啊。   这时,高颂艺骑着马从旁边过,小声说:“拉到野外避人处,蒙起头打,打完问话,问完就地埋了。”   展义:“……”   高公子,你为什么会懂这个?   王夫人的亲信,那个年轻的男人也过来小声说:“家里地方大,附近没有人,还有水潭。”   展义:“……”   王家以前是军队的,军队是干这个的吗……   年轻的男人叹道:“要是以前,往营里一拉,也没人来问。”现在家里没人了,就不能这么干了。   展义也觉得不大方便。   高颂艺也叹气:“不是在家里,确实不大方便。”   坐在车里的袁祭道:“……”   他转头悄悄问从人:“咱家那山上……”   从人黑着脸,点头:“是的,咱家山上可以埋人。”   没错,这就是高门公子们聊的东西!   从人觉得他真是这个地方最善良的人了!   冬至也挤过来了,笑着说:“我有个地方,只要削了鼻子耳朵……”   未起宁:“不妥,这些手段都容易留有后患,问他个偷盗也就罢了。只管送官去,必不会有人多问。”   一群人看向未起宁。   未起宁自觉在未大人的教导下,这已经是相当温和的手段了!   到了地方,众人下了车,楚颜带了风筝,叫上春喜秋香秋月去放风筝。   未起宁跟上来,她问:“你们在路上聊什么呢?”聊得那么热闹,一群人都挤在一起。   未起宁笑着给她讲。   楚颜:“……”   她转头看了一眼,见王夫人和楚嫣然在一处散步,才买来的六个小丫头在守箱子,王夫人家的下人在搭棚子,这一片没见有什么人,还算安全。   楚颜叫住春喜:“让小丫头们别乱跑,要是想方便就去车里。这一片可能会有拐子。”   春喜赶紧叫个小子去传话。   那个小子是老四,他说:“小姐别担心,我们都记着不会乱跑的。”   楚颜见此就问他:“你们中有谁是被拐来的吗?”   老四觉得他都被卖给主人了,这话肯定是可以说的,就点点头:“我们这几个都是真正买来的,但那边确实有被拐的,只是拐的时候年纪小,也记不得家里了。”   楚颜叹气,对未起宁说:“我之前就奇怪为什么道宫里有那么多小道士,原来都是买来的。人牙子从外面收人再卖进来,不是长得好的,道宫也不会要。”   那百姓家里有没有长得好的孩子呢?十个里面可能有一个吧。父母长得好,孩子才会长得好。从祖父母起一家子都长得好,孩子就必会长得好。   这个长得好不是说美如天仙,只是要求五官端正,手脚没有残疾,皮肤没有问题,口齿整齐。   真正的百姓,祖孙都在干力气活,手脚无残是少数,关节变形是最常见的残缺了。   如果食物不够丰富,皮肤和牙齿就一定会出问题。   五官端正,则是要求门当户对。说明至少祖孙三代中,男方挑女方,女方也挑男方,只有互相都挑剔容貌,才有可能生出面目端正的孩子。   祖孙三代,不干体力活,食物丰富,门当户对。这样的人家,除非有大难,不然怎么会卖孩子?   那些漂亮孩子……大多是拐来的。   小丫头和小子们最后都玩疯了。   楚颜放了一回后,就把风筝让给春喜秋香秋月三人去玩,三个丫头也是难得这么轻松,大半的活儿都叫王家下人去干了,这里也不是旧家,头上除了一个楚颜,也没人管束她们,难得有机会,三个人各自放了一会儿风筝,又各找想玩的去玩。   秋香不爱动,放过风筝就回到楚颜身边,拿纸给花草拓印。   她说:“多拓些样子回去,做衣服就更好了。”   野外花草样子多,也不知她哪里来的巧思,拿随身带的胭脂给花草拓印在纸上,几个小丫头和小子都过来帮她的忙。   一来秋香脾气好,从不骂他们,二来秋香长得漂亮,人漂亮了,就更吸引人了。   楚颜看到有不是他们家的外人盯着秋香看就瞪过去,敢靠近就让展义去问,凶得很。   幸好不止展义,从王夫人自家的下人起,到高颂艺的人,这里就没几个好人。   她也不担心会得罪谁,这里又没人认识他们。   有人认出了王夫人,过去问好。   渐渐的,王夫人和楚嫣然那里就多了几个客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王夫人是个热情的人,却并不是没有防备。别人来求个水问个路,她都挺热心的,但问起楚嫣然,就说“这是我家里人”,并不会告诉他们楚嫣然的底细来历。又有人问起楚颜等人,王夫人也说“那是我家孩子”。   高颂艺在金陵是风流人物,在这里也被人认出来。可他现在一心一意跟着未起宁,别人打听未起宁,他就说“这是我亲兄弟”。   外人对高驸马带一个弟弟住县主的房子是知情的,可并不知道高驸马究竟有几个弟弟,看未起宁与袁祭道也是体面得很,像是大家公子的样子,只能都默认是皇亲贵戚那一伙的。   再看楚颜身边的秋香,纵使美艳,也知道这等人家里的下人丫头,那是轻易不会出让的,没有那个身份地位就别开口,开口就是自取其辱了。   能比高颂艺如今的身份地位更高的,也不会对着一个漂亮丫头流口水了。   只要不起坏心眼,接下来的社交就让人愉快多了。   王夫人替楚嫣然引见,只说她年轻有学问,擅棋,有一子,别的就不提了。   当即有人要与楚嫣然对弈。   等楚颜带着春喜秋香秋月回来,大家准备野餐了,楚嫣然那里已经换了三轮对手了。   看楚嫣然微微带笑的下着棋,楚颜悄悄问未起宁:“姑妈都赢了吧?”   未起宁默默点头,第一个对手才下到第五手就认输下去了。   两人说话间,这一个也投子认输了。   楚嫣然棋意正浓,目视周围的人,笑着问:“还有想下棋的吗?”   周围的人不论男女都做无辜状,左看右看都在看身旁的人。   下棋虽然很好玩,但是如果棋力相差太大,那就不好玩了……   他们虽然人人都可称会下棋,可是平时大家棋力相当,互相之间差不太多,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差。   谁知今天遇到这样一位神仙!   一比之下才知道……神仙,你不应该跟我们下啊! [186]第 186 章: 这一日之后,楚嫣然的名字就流传出去了。她住在王夫人家里……   这一日之后,楚嫣然的名字就流传出去了。她住在王夫人家里,已婚,有一个儿子,丈夫不在身边,啊呀!这是一位可以自由出门的夫人啊。   于是客似云来,有男有女。   于是各种邀请也如雪片般飞来,有男有女。   叫楚嫣然大吃一惊。   虽然她知道自己棋力高,但一直以来与她对弈的都是亲戚朋友家的人,何况已经过去了二十年,她自觉棋力已经不如年轻时优秀了,计算目数时也常有力不从心之感,以前算上两三局棋都轻轻松松,现在只能算一局,还要认真思量才行。   她自觉已经不那么优秀了,对这些朝她而来的客人们就有许多谦辞。   每一个客人来,如果是邀请她下棋的,她就诚实自谦“自婚后已有二十年不曾对弈”。   如果是来寻她请教的,她也诚实道“自小自学棋术,只与家人对弈过,实不知有什么可得之处”。   来人多是听到她的名气后不相信,又因为这里不比金陵可玩的东西多,来见她像是瞧个稀罕,虽有交友之意,但也并不觉得楚嫣然是如何重要的人物。   但随着来的人越来越多,败在她手下的人也越来越多之后,“楚嫣然”之名就变得沉重了。   再一望,好似一座山,看着普通平常,但就是翻不过去!   这叫聚在山脚下的人越来越多,却不敢再轻易上山。   王夫人只管乐,看来人不再一进门就叫嚷着要与楚嫣然下棋,开始走客套路线,客套完了,仿佛聚集了勇气,也仿佛在客套中对楚嫣然的客气有了不切实际的期待,再上棋盘,又是一局惨败。   王夫人乐不可支,等人走后,与楚嫣然说:“这回这个倒多撑了半局。”   楚嫣然一边拾子,一边说:“他的算力不差的。”   王夫人问:“比你如何?”   楚嫣然客气的说:“我痴长他十余岁,胜之不武。”   王夫人就知道了,笑道:“我看,接下来就算你那丈夫找来,怕是也不敢强逼于你了。”   楚嫣然这回出名不是因为丈夫儿子,是她自己。而且她的年龄正好,没有嫁娶之忧;身份地位也正好,不是普通百姓,乃是地方豪强,属于刚好需要这些人客气对待,又不是身份过于高贵,让人避而远之。   道宫山下的权贵家族,多是与金陵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边知道了,等于金陵那边也知道了。   金陵那边知道的,这边的人多花一些功夫也都知道了。   于是除了高颂艺之外,袁祭道、未起宁的身份也被揭露出来了。   多亏王家院墙高,王夫人是王家现在最大的一个,这些人才没有冲进来把楚嫣然一家抢回自家去。   但请楚嫣然带着家小去自家做客的人也越来越多了,还有劝王夫人送走楚嫣然一家的。   高颂艺见来人越来越多,担心王夫人年纪大了受不了这吵闹,就提出不如去住他哥的园子。   未起宁说:“不用。王夫人不想叫我们搬。”   楚嫣然早就觉得对王夫人很抱歉了。这些人都是来找她的,但等于都是王家在替她招呼。楚颜虽然买了一批下人,但还没办法用。何况招待客人吃喝,车马草料,这些都是钱。她想把钱给王夫人,也被王夫人拒绝了。   王夫人笑道:“这些来的人说起来也算是我家的旧人,都是以前认识的,只是后来走动得少了。他们来我家,自然该是我来招待。一点吃喝东西,哪里还要你来掏钱?你把钱留着回金陵买房子才对。不要乱花。”   楚嫣然觉得自己这出名有点不合适,现在她不是家大业大的未夫人,也不是楚家小姐,而是带着孩子在外讨生活,连一个自家的房子也没有的普通妇人。怎么就引来这么多客人呢?   楚嫣然接下来就开始拒绝与人对弈。   来找她的人,都是为了棋而来。她不肯再下棋,自然人就来得少了。   楚颜以为姑妈是累了,可看她自己在屋里时也是每天至少要坐在棋盘前两三个时辰啊。   楚颜悄悄问姑妈,是不是来找她下棋的人中笨蛋太多了,下得不爽快?   楚嫣然摇摇头,坦言承认是觉得太招摇,现在不合适。   楚嫣然:“我们住在别人家里,毕竟不方便。”   楚颜:“现在不合适,十年后咱们有了自己的大房子就合适了?可是姑妈,那时你要五十岁了,还能找到这么多棋友吗?算力不会继续下降吗?”   棋是什么时候都能下,但棋友可没那么好找!自己的体力也不会一直不变啊。   楚嫣然:“……”   她轻轻抚摸着棋盒。   楚颜上周目深在宅门中,很清楚这世上的机会都是稍纵即逝的。   既然现在有扬名的机会,那就抓住!   不要寄希望于错过这一次,还能有下一次的机会。   楚颜:“姑妈,我希望你能继续下棋。这对我们是很有好处的。”   她决定推姑妈一把!让姑妈自己站起来有点难,现在机会不等人,只能她在背后推一下。   深宅太可怕了。她绝不能允许自己和姑妈再次落后上周目的境况中,现在的每一分机会,她都不愿意错过!   如果是为自己,楚嫣然是不愿意的。可为了孩子,她就觉得还可以再撑一撑。   其实她知道,她是有一点害怕的。   现在这突如其来的赞誉让她畏怯了。   虽然不知道继续承担这样的赞誉会有什么后果,但她害怕之后,就宁愿放弃此时的风光。   走出这一步,她会变成什么样呢……   经过楚嫣然一时的冷待后,再找来的棋友就多了许多真心下棋之人,那追求风潮而来的都走了。   此时就有一男子,年近六旬,须发皆白,父祖曾敕封为候——据说是曾入侍后宫。   不过这都是野史了。   高颂艺对这些皇亲国戚里的笑话最懂了,他就说:“因为这人的父祖是无功而封,特别莫明其妙。在朝中并无建树啊,就突然封为蟠阳候,然后就传言是他的父祖是服侍太后有功,皇上才封了他们的。”   楚颜听到这里就觉得有点怪,父祖……两个人一起封的?   “是一对父子吗……”她震惊地问。   高颂艺眉眼乱动的轻轻点头。   在座的人全都震惊了!   连旁边侍立的春喜都惊呆了。   哇,皇亲国戚们玩得真花啊……   父祖获封,但爵位只有一代,子孙后代并没有继承此爵位——更显得这爵位来路不正了!   但毕竟曾经受封,所以在金陵也算有爵位的高门大户。   这家里的人也都挺低调的,就躺在父祖的功劳薄上吃老本,后面都没有出仕的了。   父祖已逝,这家里现在只有这六旬老人和他的子孙后代。   这老人十分的爱棋,是真心爱棋那种棋痴,棋力只算中等,从听说楚嫣然的名气后就找上门来讨教,日后每天都来,楚嫣然拒客那几天也是雷打不动。   来的次数多了,对楚嫣然的事也有所了解。   这位老人就问楚嫣然是否愿意考虑一下他儿子。   楚嫣然:“?”   老人有四个儿子,小儿子二十几岁,还没有成亲。   老人推测楚嫣然应该是要和离的,这在金陵贵妇中特别常见,只要带着孩子离家别居,差不多就是想换个丈夫了。   老人就自荐其子,说他懂事聪明,长得也好看,年轻漂亮,擅音律会说笑话,还说可以叫过来让楚嫣然亲自相看一番。   楚嫣然:“?”   楚嫣然没想到自己身上,她以为是给楚颜说的,就说楚颜是她儿子的未婚妻,不找相亲男,虽然你的儿子很好,但我的儿子也很好,小两口感情也不错。   老人说,我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嫁我儿子。   楚嫣然:“……”   老人觉得楚嫣然这么会下棋,要是能嫁到他家里,那就可以天天下棋了!   楚嫣然再三确认老人是真想给她做媒,哭笑不得的拒绝了。   老人发愁,说他已年迈不合适,那你儿子找妻子吗?我还有个孙女,也生得貌美。   楚嫣然:“不必了,我儿子已有未婚妻。”   老人又问楚颜考虑吗?   楚嫣然叹气:“不必了,颜儿与我儿子只是还未成亲。”   老人来回数遍,发现始终变不成一家人,只好遗憾离去。   楚嫣然回来一说,高颂艺再一讲解,大家一通笑之后,才知道这家族就是这个行事准则。   ——父祖的爵位可能还真是这么来的。   老人也并没行逼迫之举,只是说媒,失败后也没有再纠缠,所以后面他又来,楚嫣然也没有拒绝,两人照常下两盘棋,老人就告辞离去,之后每一日都是如此。   如这老人一般的棋友也多了几个,有男有女。   有一位小少女,也是好棋,她之前是与朋友们一起来,朋友与楚嫣然下过后,她也过来下一盘,棋力普通。   等她的朋友们不再来了,她仍是每天都来,下一盘就走。   棋力突飞猛进!   这一日,她与楚嫣然下过后,突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我与姐姐下了这么久的棋,受益良多。今日过后,我就要回家待嫁了,国孝后就要去外地了,日后恐怕再也难以回到金陵,也再难与姐姐相见,今日这一盘棋,就是最后一盘了。”   楚嫣然早就猜到了。这小少女固然棋力惊人,但对于一位待嫁的少女来说,下棋只是闲情,是最不重要的事了。她最要紧的是学习夫家的一切,熟知夫家亲戚朋友,学习夫家当地的方言,习惯夫家当地的饮食水土,等等。   楚嫣然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她没有劝小少女不必嫁。或许这世上不止有未东来与她,还会有更多的楚颜与未起宁。   她说:“你可以写信来,我在金陵。你或是送到王家,自有人转交于我。不管几年,只要我仍在生,就可与你对弈,虽然鸿燕传书有些慢,但也不是不通音讯啊。”   小少女眼中泪光闪动,露出一个开心的笑来。   她生平最爱的,也是最擅长的,就是这方圆之间的本领,若这世上有专为下棋人准备的官职,那她无论如何都要去拼一把!   可惜人人都觉得嫁人才是女子的归宿。   但老天让她在出嫁前遇到了楚嫣然!让她升起希望!在嫁过人之后,在有了儿子之后,在儿子成年之后……她还是可以下棋的!   往后余生,她都会努力回到金陵,再寻棋友,再次执棋在棋盘之上!   道宫之上。   法华大帝……白授禄躺在冰凉的木榻上,盖着一张薄薄的丝被。   药早就煮好了,放在桌上,已经变凉了。   小道童不敢闯进来,悄悄躲在门边伸头看,焦急的直跺脚。   白授禄不是故意不喝药的,她只是病得睡着了,醒来后就没力气了。她想叫小道童进来给她喂药,却连出声的力气也没有了。   小道童害怕闯进来会被抓去淹死、吊死,所以无论如何也不敢闯进来。   她会这样慢慢的死了吗……   可她一点也不难过,也不难受,连伤心也没有,害怕也没有。   白授禄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夜色渐深,袁三子嘱咐三徒弟张希安去看一下法华大帝。   袁三子:“听道童说是一天没喝药,一直睡着。你去瞧一瞧。”   张希安发愁说:“师父,大帝要是想寻死呢……”   袁三子叹道:“那就让她不要寻死啊。她现在死了,为师可护不住你们啊。”   张希安只好自己跑一趟。   她骑着马,一路小跑,来到法华大帝之处。   小道童早就躲了。他们这些道童冒犯大道士都是死路一条。虽然现在道宫没有那些酷刑了,但小道童们也分不出袁三子与那些杀人的大道士有什么不同啊。   张希安推门进去,发现竟然听不到呼吸声……久病之人,呼吸声要更沉重,因为他们要更努力的呼吸啊。   她快步冲到法华大帝的榻前,不敢耽误片刻,一试气息微弱!万幸还在生!立刻松了一口气!取下头上的发簪,以尖对准法华大帝指缝,用力刺入!   如此这般,刺了几根手指后,法华大帝悠悠转醒,吐出一口气。   张希安半抱半扶起她,取出怀中金丹药酒,以细颈瓶口伸入其口中,压住舌根,让她缓缓咽下药酒。   酒力挥发药效极快,只稍等数息,法华大帝的眼睛就微微睁开一条缝。   张希安抱住她瘦弱不堪的身体,咬牙哭求道:“大帝!他们都死了啊!都死了!该我们活了!!”   ——该我们好好活了!!! [187]吃肉: 发生在法华大殿的事自然无人知晓。\r\n万幸在这里服侍的小……   发生在法华大殿的事自然无人知晓。   万幸在这里服侍的小道童们不仅嘴紧、勤劳,还都略懂一点外伤内伤治疗捡药煮药等等的小本事。   张希安给法华大帝喂了药酒后,待她平静下来,替她切了个脉,发现就只是普通的……饿晕过去了。   普通人饿一饿还要生病呢,法华大帝饿一饿,就真有可能饿死过去。   以前法华大帝和两位仙子为了修行,吃的都是人乳石膏这类据说有仙缘的食物。胃口一坏,身体就很难好了。   现在自然不必再吃这些东西了,但正常的饭,她们也吃不下去。   就这么有一顿没一顿的吃着,身体一直半好半坏的。   袁三子打算给法华大帝和二位仙子的住处附近放一些鸡和羊,一来动物多了可以添些声气,免得法华大帝与这二位仙子慢慢把自己消磨死了。   二来鸡与羊更易得,鸡可生蛋,羊可产奶。只要放着不管,鸡每天都下蛋,自然受精孵化,羊也是如此。   想要把法华大帝与二位仙子给治好,心远比身体更难治。   袁三子又不能真把这三人放人堆里,那才要吓死她们呢。   只好先从周围景观慢慢入手了。   鸡羊放过去后,再种一些花草树木,慢慢的营养身心,以后……慢慢也是有可能会好起来的。   张希安因为是女弟子,日后这大概就是她的事了。   她现在也不好对法华大帝说,怕她拒绝,也怕她不会拒绝。就打算先把鸡和羊赶过来,过一天再赶走,慢慢让她习惯。种树种花也由她来,她带着小道童翻土种植,也算是干活了。   法华大帝喝了米汤,勉强有了精神,又喝了一剂止呕的药——她和二位仙子都容易呕吐,吃多了吐,吃少了吐,偶尔没事干可能也会吐一吐。   这不是病,是心情不好,胃就不进东西。   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慢慢让她身体更强壮一点,希望身体强壮了,心情也会变好。   张希安陪了几天,盯着法华大帝一天四五顿的吃,一顿可能只有一碗米汤或一碗面条,但能吃就是好的。   见她恢复过来了,张希安怕她嫌烦也不肯说,就告退了。   她回到袁三子那边,袁三子就知道没事了。   他问:“是什么缘故?”自尽?上吊?投水?撞墙?   这些事都发生过。   张希安摇头:“不吃饭也不吃药,饿过劲了。”   袁三子点点头,叹了口气:“我看最近天气还可以,你明天就去种树吧。花草树木先种起来。”   张希安:“好。”   张希安第二天就驾着驴车带着树种过去了。   她带着小道童们一起干,就在殿外,不进殿去打扰法华大帝。   她和小道童们先把地给翻了,把土里的石头给挖出来,布下深坑和布网,再铺上去肥料,再把树植进去,再往里填土,最后黄昏时浇透水。   一整天,法华大帝——白授禄就在窗前看着。   小小的树枝,细细瘦瘦,枝寡叶少。   小道童们都不及这瘦树高,他们认真的做事,挖土填土,抬水浇水。   他们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也不会去问。   他们早就没有好奇心了。   她也没有好奇心。   也不想知道为什么这里会突然种上树。   这里的房子前都是不许植树的,有也要全砍掉,为的就是防备有歹人躲在大树上对殿中的贵人不利。   为什么突然能种树了呢?   哦……对了……   因为没有贵人了。   白授禄的心轻盈起来。   是啊,这里已经没有贵人了。   这一边种了一排树,那一边种了三排草。白授禄认了认,觉得像是杜鹃花,又像是牡丹花。花叶大大的,深绿色,才种上去还倒在地上,浇上水,第二天就支楞起来了。   接下来绕着这片一周,扎起了一道竹篱。   再然后……一天清晨,阳光早早洒进来。时辰明明还早,太阳却已经高高升起了。   现在是春天。   春天的太阳就是升得早。   白授禄没睡沉,窗外一发亮,她就醒了。   只是没起身,躺在床上不动不吱声。让外面的人以为她还没起。   她喜欢这样。   以前是没有人叫,她宁可不出这床帐方寸之地。宁可他们都忘了她——偏偏哪一回也没忘了。   现在这样是没人敢叫她起来了,她也就更愿意躲在这里。   吃饭、喝水,都是没必要的。吃了喝了还要去出恭,多添一件事。   人要是不吃不喝就好了,像外面的树和花草,长在哪里就是哪里,受了折磨扛不过就死了,剪了枝移栽就是一株新的。   她没想到能活到现在还不死……人的命,真硬啊……   偏偏皇上那么想活却死了!!!   白授禄翻身抱住膝,咧开嘴,无声的笑,笑着笑着就涌出来泪来了。   她之前受不了的时候,也诚心向天祈求让她死,让皇上活,这样所有人都得救了,她也不想活了。   可皇上死了的时候,她守在他身边,看着他慢慢的挣扎不动了,慢慢的气也喘不上来了,周围的人都在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最后咽气。   皇上啊!   你怎么就死了呢?   她盯着他,几乎盼着能与他眼神相对,能让他看到,能让他知道!   你要死了!   我还活着!   不管多少人跪他,该死的时候,还是要死。   她几乎要相信这世上真有阎王了。   如果不是真有阎王,怎么会如此冷酷无情,不管这人间帝王如何祈求,该锁命时一样要锁去。   她受过那么多折磨,黑白无常一定就在殿内看着,他们从她身边走过,收走那么多条性命,却不收她的。   命不该绝。   她哭哭笑笑。   一窗之隔,外面有鸡此起彼伏的叫起来。   好一会儿,她才听出是鸡,一群鸡。   它们拍翅,扑楞楞一大群,飞来飞去。   它们咯咯咯高昂的叫着,像在说话,像是一群人在各说各的,在吵嘴。   她听到了几个特别响亮的声音,以为必是大公鸡。   她以为这鸡是路过,可是一直到小道童们静悄悄的推门进来送热水,她都能听到外面那一群鸡在吵嘴。   白授禄难得主动起床,洗漱后走到殿外,下台阶,走到阳光下——阳光好晒啊。   晒在身上热腾腾的,瞬间就起了一层暖意,让沁凉的手指都暖洋洋的发痒。   她走出来,周围干活的小道童看到她,都赶紧避开,躲起来了。   ——凡人不能目视真仙。   所以所有看到她的道士,都会避走,像是她有什么病,吓人得很。   她加快脚步,绕过新植的那一排瘦树,转过来就看到了新扎的竹篱里,涌进来至少几百只羽毛鲜亮的鸡。   它们聚在竹篱里,时而像一只大金鱼游到这边,又游到那边。   时而忽的散开!中间几只小冠公鸡飞得半天高,张着喙叫着,两只瘦翅膀扇着,两只爪子扬得高高的,要跳到对面小公鸡的身上去。   这时鸡群里一只肥壮的巨大母鸡大声叫起来。   白授禄记得这个叫声!原来她听到以为是公鸡的叫声,是这只大母鸡叫的。   巨大母鸡有三只小冠公鸡大小,它高昂着头,扇起巨大的双翼,扑向斗争的小公鸡们,它一冲过去,小公鸡们就散开了。可它不肯饶了它们,挨个追过去又啄又扑又扇。   一只大母鸡冲出来,又冲出来一群母鸡,有胖的有小的,胖的个头大,应该是老母鸡了,小一点的也圆滚滚的,应该是小母鸡。   它们的羽毛都是一个颜色,深浓褐黑,黑得发亮。   它们都去追小公鸡,小公鸡们从叫声响亮到叫声哀婉也就一转眼。   小公鸡们最后都散开了,没有再聚在一起打架。   母鸡们重新聚到一处,又安详的吵起嘴来。   白授禄站到腿酸腿僵才发现她竟站着看完鸡打架。   她觉得站在外面有点像她还是光秃秃的,没有在屋里安全,她转身快步回屋里去了。   黄昏时那一群鸡还在。   她站在窗前,看鸡们全都蹲在地上,一个个蹲得圆滚滚的,翅膀拢着,脚藏在肚子底下。它们眼睛半闭着,像是困了。   第二天早上,她忍不住早早就起来,站在窗前往那竹篱里看——鸡不见了!   她没忍住走出去,走近竹篱才看到——地上的草丛中有一个个圆白的鸡蛋,像突然生出的白蘑菇。这像是从地里自己长出来的鸡蛋可太叫她惊讶了。   她从没见过这么多鸡蛋在地上放着。   不过鸡蛋本来就应该在地上吧。它们出现在人的碗里才是不正常的。   到了下午,鸡们又回来了。   她明白了,早上鸡们是出去觅食了,竹篱是它们的家。   鸡们回来之后,又是吵吵闹闹的。小公鸡们又打起来了,母鸡们又把小公鸡们教训了。   又过了几日,鸡们不见了,旁边又扎起了另一排竹篱,住进去了一群羊。羊软软地叫着,一群羊一起软软地、响亮地叫着。   白授禄忍不住担忧起鸡们的下场。她壮起胆子来,第一次主动对小道童说话:“那些鸡是不是送到厨房去了?”   被她叫住的小道童也一副震惊的样子——他也从来没跟法华大帝说过话!   小道童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不是,它们是换着来的。”   小道童也不懂为什么突然把鸡和羊放在这里!   道宫难道没有别的地方养鸡养羊了吗!   法华大帝清修之地,是何等尊贵!用来养鸡养羊吗!   小道童虽然才来服侍不到一年,可也觉得这是在侮辱法华大帝!   白授禄:“没有被吃吧?”   小道童:“道宫没有人吃鸡,只有几位道友吃鸡蛋。”   白授禄听说鸡们还会回来,就放心了。   小道童虽然不明白,但也知道法华大帝这是在想着那些鸡们,立刻就禀报给了张希安。   张希安隔着门说:“好,我记下了。这鸡和羊都是有助于修行的,你们要好好照顾。”   小道童答应着。   等小道童走远了,张希安开门看了一下周围,见没有人,小心锁了院门,又回来锁了屋子的门,再来到后院,只见张岁与袁三子正坐在一个锅前,锅里的汤正滚着,一只白生生的鸡就卧在里面。   张岁拿出两只碗,从锅底下挖出两只鸽子,盛好,盖上盖子,放进食盒中。   张岁:“我这就给清风明月送去。他们要是不吃……怎么办?”   袁三子:“你先送去。就说是我让送的,名字是三元粥。”   张岁:“你以前也是把鸡肉撕碎煮粥喂他们,这整个的鸽子,他们应该是没吃过的。”   袁三子:“味道一样。”   张岁不安的去了。   张希安坐下,安然地泡饼盛汤吃肉。   袁三子:“给老三留一只腿。”   张希安就卸下一只鸡腿放在干净碗里,盖好。   袁三子:“我听说袁祭道还没走远,就在山下的王家住着。你或老三哪个有空过去问候一下,看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张希安:“师父,你到底是希望他们赶紧走还是不走?要是想他们赶紧走,我就去吓唬一下,说有鬼盯着他们,把他们吓跑。”   袁三子:“不要什么事都动手段。袁祭道不是坏人,他有他的事要做。我与他也算殊途同归之人。我办不到的事,只能寄希望于旁人了。不过我在这世俗中还算有些能力,如果他需要什么我能做到的,自然可以帮他一把。”   张希安度着这话的意思,“那我明白了,我去见他。一定问清他有什么烦难之处。”   看来袁祭道与师父不是有仇,应该是有些真情意在的。   只是她不明白,难道这就是俗世亲缘的感情吗?   那师父对别的亲人也一样吗?   张希安:“那要是袁祭道的亲爹也有事要你帮忙呢?”   袁三子:“管他去死。”   张希安:“……”   跟亲爹有仇,跟亲侄子没仇。   这仇恨的继承可真奇怪啊。   另一边,清风明月听说是师父送来的三元粥,都特别高兴的过来了。   清风:“好久没喝了呢!”   明月:“道宫别的人煮的粥都没师父做的好喝!”   清风:“就是就是!”   张岁:“……”   张岁:“别吓到啊。”   清风警觉:“你没往里放虫子什么的吧?”   明月:“你没有捣乱吧?”   张岁:“师父亲眼看着我盛出来的,绝对没有。那我打开了啊。”   张岁屏住呼吸把碗端上来,打开盖子。   外深里白的瓷碗中,盛着半碗清汤,两只白生生的鸽子卧在里面。   清风:“……”   明月:“……”   张岁小心翼翼地说:“放过盐了,汤挺好喝的。”   清风把碗端过来,仔细看。   明月仔细闻了闻,两人交换一个眼神,都坦然了。   怎么说呢?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清风喝了一口,说:“我以前喝的都是鸽子粥?不对吧。”   张岁:“鸡粥,师父以前养的那几只鸡。”   明月提起鸽子,咬了一口肉,香滑得很,说:“那以前粥里漂的,应该就是鸡蛋花了。我就觉得像鸡蛋花。”   张岁:“你俩不生气啊?”   清风明月一起看他,问:“要是师父现在说他杀那些师兄是为私仇,你会生师父的气吗?”   张岁仔细想了想,摇头。   杀一个大恶人,是为天下百姓而杀,还是为私仇而杀,有区别吗?   没有。   清风:“师父是为我们煮的粥,为什么要生他的气呢?”   明月:“师父应该也有……”   两人一起看张岁。   张岁点头。   是的,师父有偷吃肉。   清风明月都道:“那以后我修的道也吃肉了。”   两人把那碗汤吃得一干二净。 [188]第 188 章:要回金陵了。\r\n楚颜心中不免忐忑起来。\r\n她将家事再三细数检查,仍……   要回金陵了。   楚颜心中不免忐忑起来。   她将家事再三细数检查,仍然不能安心。   未起宁发觉了,特意带她出门骑马。   两人没带旁人,只有一个展义跟了上来,三人三骑,从王家出来一路疾行到城外。   此时已近黄昏。   城外行人渐渐稀少,只有住在城外的百姓在努力往家赶。   路上行人拉着驴车,或是背着篓子,低着头一径向前走。   回城这边的都是慢吞吞的,他们多数是在城外游玩,此时玩累了回家去。   楚颜看一看远处的夕阳,更远处仿佛融化在金光中的道宫,还有近处的行人车马。   她静立无语。   展义避到远处。   未起宁守着她,他说:“近来家里事情多,你累了吧?”   她摇摇头:“家里的事并不难,也不累人。”   她上周目做到长孙媳这一步,从懵懵懂懂到驾轻就熟,也不过区区十年。一族之宗媳,事多繁杂。   但在他的死讯传来后,她才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家事并不重要。   家事不重要!   哪怕是一族的家事也不重要!   它只关乎脸面,无关生死!   在一族之中,处理不好家事,可能会让她被族人说闲话,可能会笑话她十几年。   ——可家事做得再好也不代表她能在丈夫死后还继续活。   寡妇不算活人。   不管以前身份多高,地位多高,丈夫死后,族人会默认寡妇会在角落里静静的死去。   如果一个寡妇能在死了丈夫后依旧过得好,还能过得更好,那她一定在与宗族的角力中获胜了。   她要先赢过宗族,才能活下去。   如果赢不了宗族,那她会死得无声无息。   她也不是因为能做好家事才做长孙媳的。   她是先嫁给长孙,才做这个长孙媳。   这个位置与能力无关,只跟血缘有关。   她与未家并无血缘。是因为丈夫,她才与未家有了“血缘”。所以当丈夫死后,这“血缘”也消失了。   所以会做家事,擅长做家事,并不值得她骄傲自得。   这周目以来,无数人称赞过她会安排家事,从未大人到王夫人,从家人到外人,无不夸她能干灵巧。   她坦然处之,并不觉得脸红,因为她确实做得好。但也不因此觉得有什么。   她并不能凭会做家事来立足啊。   会做家事,只能让她在脱离未家和未起宁后自卖自身,去做一个卖身奴或雇奴,还要看主家愿不愿意要她。   就像她曾在金陵遇到的那位夫人,丈夫获罪,她没入奴藉,虽然已经被娘家赎买了,可当她要重新在这世上立足时,卖她的人也只能夸她“以前是做夫人的,会接待客人,会主持家务”。   幸好她年纪已经大了,如果还年轻,恐怕还要加上一句“年纪小,可以生孩子”。   那她就做不了卖身奴或雇奴,要变成可以生孩子的雇妾。这雇妾要一边做家事,一边生孩子。   想到这里,不由她不恐惧。   虽然她并未落到这步田地,但看到那位夫人,还是令她浑身发寒。   她与未起宁这么好,可他会死;未大人倒是活得久,可姑妈反倒过得不好。   她爱未起宁,愿意与他再成一次亲。   可她还要过得好,不靠任何人的去过好。   她说:“我只担心去金陵真的都能办到吗……”   她现在有钱,可以在金陵租到好房子。   但预计好的纸坊真的能开起来吗?   未起宁的选官真的能成功吗?   他不成功,就要靠纸坊生活了。纸坊能供得起全家吃喝吗?她是不是应该再找第二个营生做备选呢?   金陵花销高,真的能活下去吗……   未起宁知道她在想什么,因为他也一样不安。   在这之前,他从没有如此不安过。   ……可能刚到书院时他是不安的。当时他害怕学习不优秀,家里失望,那会不会就不来接他了呢?会不会就不要他了呢?   他知道他娘不会不要他。可是娘管不到家里的事,是老太太和老太爷做主。他虽然年纪小,但也能感觉到他在这二人心里没有特殊到可以破例的地步。   至于从没见过的爹就更指望不上了。   后来在书院慢慢学习,慢慢变得优秀。他从书院知道了许多道理。他知道了老太太和老太爷其实不大能管得住他,只要他选官成功,他是会离开家乡的。而他一定会成功出仕的。他的父亲仍在任,他的书院中有许多师兄师弟师父祖师父,只要不挑任地,他想做官是很容易的。   等他做了官,就可以把娘和妹妹都接出来了。   娘是他要孝顺的,妹妹是他的妻子。他可以保护她们。   那小小的家,只有他们三个人,他觉得那就是最幸福的日子了。   现在突然这样的日子就近在眼前了,他也开始变得不安了。他脱离了家乡,将要脱离父亲,还要防着父亲发怒。   金陵也与他想像中的小地方不同,这里官多、派系多,他的师门关系在这里能起多少作用不好说。   虽然新认识了高公子,可高公子是奔着未大人来的。   虽然可以结识袁三子,但因为袁祭道的关系,只能放弃这条路。   “我要是没本事,你会不会恨我?”他突然问她。   楚颜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说:“你要是没选官成功,家里还有纸坊,我只担心纸坊赚得钱不够多,咱们在金陵花销会比在家里大得多,担心钱不够花,但要临时想个别的生意,一时也没有头绪。”   生意哪是好做的?没有门路,做不起来,只能赔钱。   未起宁忽的笑了,说:“我诓你的,哪里会做不成官?金陵做不了,别处总有我的位子。”   他没想到她竟然已经想过他会当不成官,还在思考怎么赚到足够的钱在金陵生活。   怎么会不成功呢!   他是一定能做成官的!   他学的这一身在官场打滚的本事,不进官场,就没有用伍之地了。   楚颜:“你的性子在金陵是最合适的。”她根本就没考虑让他去别处当官。在金陵当不成官,她就养他一辈子,他在家里当摆设也是很赏心悦目的。   他看着楚颜,心想,她不嫌他无用,不嫌他没本事,做不做得成官,她都要他。   这样的好人,竟然落到他怀里,叫他怎么能不爱呢。   三人在天黑后才回来,袁祭道还当两人出去约会,一见还跟着个展义就知道肯定没做什么坏事。   他道:“谁家约会还带着护卫?”   高颂艺笑道:“这你就不懂了,约会是两人的事,带多少人有什么关系?”   他哥与县主约会时,县主带的随从少说也有二三十个,他哥还不是当没看见,照样该怎么约就怎么约。   他哥与他说:“那时眼睛只盯着那一个人瞧,旁边站多少人都看不到才对。”   袁祭道没有约会过,只好不发言。   反正他学的东西都不正经,人家正经约会的样子他也不知道,以后他要是能约会了就知道了。   楚颜盘算着要再想第二个营生,可她对金陵实是一无所知,只好边走边看了。   转眼就到四月了,王夫人定下回金陵的日子,对楚嫣然说:“到了金陵,仍旧住在我家里,等你们找到房子再搬。住个几年也无妨。”   楚嫣然本拟不再打扰,王夫人说:“先听我的。第一金陵的好房子不好找,你现在有了名望,住在小地方,难免被人小瞧,要是凭这个拿捏你,白生闲气不说,惹来事非就不好办了;第二,你家儿子不是要选官吗?住在城里比住在城外方便得多。等大事定得差不多了,你再寻房子搬出去。”   楚嫣然答应要回去跟孩子们商量,回来问楚颜。   楚颜说:“钱是已经都预备好了,房子要回金陵再看。住在城里城外倒没多大区别,城外也并不远,宁儿会骑马,家里也有护卫。只是纸坊最好开在城内,这个也要回去选店铺位置。如果城内能找到合适大小的房子,暂时租上几年也是好的。万一没有,再考虑城外的房子。”   楚嫣然:“王夫人请咱们住过去。我担心打扰太久,不是做朋友的道理。”要做朋友,就不能总依靠别人。她很喜欢王夫人,自然不希望在进退上失距,得罪了朋友还不知情。   楚颜做长孙媳的时间比楚嫣然更久,招待过无数来访的友人朋友亲戚,对此很熟悉,虽然这回是他们去麻烦别人。   她笑着说:“我们找到房子,再整修一番搬进去,前后也要几个月的功夫。这段时间住在王夫人那里也可以,我们多多备礼,不要让别人嫌弃就好了。”   楚嫣然就回王夫人,道还要再麻烦她一段时间。   王夫人笑道:“我只盼着多些朋友来呢。”   定下归期,王夫人先派人回去传话打扫客居,讲明有朋友来借住。他们这边才准备回程。   袁祭道想了想,还是让从人跑了一趟道宫,跟袁三子告别。   此时一别,可能今生都不会再相见了吧。   结果从人回来竟然还带回一位仙气飘飘的女道士。   她生就一张芙蓉面,眉不画而黑,唇不点而朱,眼睛如星子,身形窈窕似杨柳,坐在马上仿佛驾云而去的仙女。   可惜是一张结了冰的芙蓉面,冷冰冰的吓煞人。   身背一口青锋剑,更是吓阻许多人。   冷面仙女进门倒是客客气气的,拜会过王夫人,还把王夫人逗笑了。   张希安:“好叫夫人得知,我师父前日已替贵婿一家求过死期了。”   王夫人乐得哈哈笑。   进门的袁祭道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求什么?死期?   张希安回转与袁祭道单独密谈,更是客气又亲切。   就是仍旧冷着脸。   张希安:“师父说与你是同道之人,若有所请,只管开口,凡我能做的,必不推辞。”   袁祭道当着这样一张冷脸,舌头都似短了半截。   ……他能说请这位仙女去帮他把亲爹和大伯都劈死吗?   袁祭道只好说没什么要求的,只望与袁三子身隔千里,各自平安顺遂。   张希安:“师父有我们,自当顺遂。你难得来一趟,就没什么可求的吗?”   袁祭道觉得他与高颂艺给自家安排的已经很明白了,袁家的第一笔钱物应该已经上路了,他到了金陵再写封信催一催,就只等收钱了。   他想了想,问:“如果想做官,有没有什么门路?”   张希安:“你要做官?大官小官?”   袁祭道:“不是我,是我想给我的好友求官。”   张希安:“你倒大方。”   袁祭道:“他与我是贴骨贴肉的亲兄弟。别的不提,我日后要靠他养一辈子呢。他做大官,我才有大房子住。”   张希安点头:“这倒合适。”她想了想,说:“我回去问问师父。你想让你朋友做得多大的官?”   袁祭道又想了想,他对这官是大是小从无概念,倒对房子大小有概念,就说:“要想在金陵住上家里有假山,湖中可泛舟的房子,要多大的官才行?大概就这么大吧。”   根据他和楚颜、未起宁定下的房舍大小,差不多就是这个环境了。   张希安·从小住道宫·有真山水:“好,我回去问师父。”   她回去如此这般对袁三子一学,正色问:“师父,你说给他兄弟挑个什么官好?”   袁三子:“……”   袁三子思考一番,说:“封爵吧。入侍宫中,不管是服侍皇上还是皇后,还是像高驸马一样适婚县主,再做一做皇上心中的宠儿,差不多就能获赐这么大的房子了。”   好大口气!   金陵城内还想住有假山有湖的房子,皇亲国戚里不够本事的都住不上!   张希安:“这么麻烦吗?”假山假湖而已,很难吗?   那怎么办?   张希安:“我怎么回他?”办不到就只能回绝了。   袁三子:“你不要再去见他就行了。”   敢开这么大的口,他还是小看袁祭道的脑子了——也够蠢的。   张希安:“就晾着他?”   袁三子点头:“晾着。他要是来问,你就装傻。”   张希安心安理得的晾着袁祭道了。   袁祭道等啊等,等到王家要出发了,也不见张希安回来。他发下那么大一个愿呢!要不要去问一声?   万一实现了呢?   他问未起宁,很想去催催:“说不定有用呢?”   未起宁让他省些事:“算了吧,人家最多愿意给你一块金子,你许愿要一幢大宅子,人家自然不肯了。”   袁祭道后悔:“早知道我就要钱了,要钱他就不会不给了。”要个一二百金的,也算没白来。   未起宁安慰他:“给他送礼也没花你的钱,他愿意给你就接着,他不给也不算你亏了。”   袁祭道直到上路了还在后悔没要钱。   亏啊,亏了啊! [189]第 189 章:回金陵这一路没有多少期待,更多的是不安。 但时间快得惊人,路程也……   回金陵这一路没有多少期待,更多的是不安。   但时间快得惊人,路程也比想像中更近。   转眼间,金陵城就近在眼前了。   王家在金陵内城外圈,据说以前就挨着内城大营,现在大营挪到城外去了,这里改成了一大片马场——王家马场。   周围是极为空旷的。   王家那小哥悄悄去展义说:“跟你说我家这地方方便吧。”   展义哭笑不得,打了他一下。两人追追打打,把马牵回圈里,铺上干草,把清水倒进水槽。   安顿好随行的所有马儿,小哥说:“你要是还想买马,回头我带你去挑,必是好马。我家每年都要买马的。”   展义:“怎么要每年买?你家还往外卖?”   小哥笑着说:“可不是嘛,都觉得我家的马好,早几十年家里的马场就不养马了,我们也是从良州买回来,但亲戚朋友就是觉得我家的马更好。我们就去买,买回来养一段时间再卖出去。”   展义心里想,小姐才说要挑另一桩新生意,这养马的生意不知道小姐做不做。   展义跟着小哥进宅子,先去问楚家住到哪所院子去了。   小哥进去寻他爹,他爹说:“楚夫人一行人住到演武堂去了,那边地方大,可以停车。”   小哥出来就笑着说:“在演武堂呢,我领你过去。”   展义糊涂道:“演武堂?那不是打拳的地方吗?”   小哥说:“是我家前头公子用过的地方,现在人早就不在了,那地方也关了许久了。”   这是一段旧事了。   王夫人的爹以前是军中御医,十分有本事。但生的孩子虽然多,成才的却没有,只有王夫人学得一点皮毛,已经是不凡了。   王老爷就很愿意照顾族中大小。   其中有两个堂侄,十分有本事。其中一个就住在王家,能干的时候自己也是独领一军,由他带着,另一个堂弟也领了一军。   后来两人在外头都是打糊涂仗打死了,连子孙后代也没留下一个。   当时那个堂侄在家里也是赫赫扬扬,家族中的人都相信他会是带着家族再次兴旺的那个人。   后来……就不提了。   演武堂位于宅邸一侧,有单独的一道门出入。从角门出来绕过半条街,就看到了演武堂的大门。门前台阶是铲掉的,放着两层的木脚踏。门前原来还有摆着石狮石虎的石台,石狮石虎不见踪影,现在石台上蹲着两个小子,正在爬石台玩。   一看到展义过来,两个小子麻利的爬下来,规规矩矩站到一旁守门。   展义看了一眼没说话,小哥也只是笑,走进去才说:“你家里待人宽厚,这小子才买来没几天,规矩还不熟。”   展义:“他们的规矩不归我管。”   小哥笑着说:“是冬至吧,我看他也是打不下手的。”   王家是行伍世家,小哥从小就没少挨打。   展义是义子,义父是衙差班头,也是从小挨打。   两人都看得出来,冬至是公子身边的小厮,从小没挨过公子的打,轮到他教人,也是不会打。   但凡是打过的,这两个小子绝对不敢在刚进门没几天就爬上爬下的玩。   两人慢吞吞走着,走了十余步,门前守门的那两个才有一个跑着进来说:“两位稍待,等我进去通传。”   小哥就笑,问他:“我来了要通传,展小哥来了也要通传?”   这小子就盯着展义发愣。   展义也是外管家,跟冬至还不是一个系统的,两人分管不同。   这小子就糊涂了……这是要通传?还是不必通传?   冬至刚好出来,一眼看到,马上说:“展义你到了,快进去吧,小姐刚才还问呢。”他走过来拱拱手,对王家小哥笑着说:“劳累您了,来这边是有什么事?没事就进去喝杯水吧。”   王家小哥说:“我也是没事做,过来瞧瞧你这里要不要帮忙。”   冬至立刻就拉着他说:“好好好,我这里正缺人呢。”   王家小哥就是来帮忙的,不一会儿,他妹妹也借着送点心和灯烛的理由过来,对春喜说:“我正闲着,你这里有没有事要我做?我也帮你忙一忙。”   春喜累得口干舌燥,赶紧说:“多谢多谢!那几个小的还指望不上。”   秋香心细,但胆子较小,春喜就让她去照顾楚颜身边的大小箱笼。   秋月在管着楚夫人的东西。   她们二人各带着三个小丫头在搬搬抬抬。   轮到这时,就怕丢东西,所以一些细琐之物都要一一对照账册理清。   剩下的事就都归春喜了。   家里现有这么多人,又搬到了王家暂居,这回是要长住了,所以现在就要用的东西有:牲口吃的草料、人用的柴炭油、照明用的灯油灯芯,这些是今晚入睡前就要准备到的。   另外还有,明日起,家里吃喝用的米粮盐糖、菜肉果蔬,这些是明天要准备好的。   王家分给他们的院子是一个整齐的院子,有井有灶,有柴房有马房。   春喜给冬至下了活,让他现在就去街上订下柴炭,还要雇个灶上的娘子和两个帮厨。   冬至把点箱子的活先交给王家小哥,气喘吁吁的过来,听到马上立刻就要雇到人,略一思索也知道这事等不得。   春喜:“一日二日可以就着王家的吃喝,但不能总借别人家的人使。米粮柴炭不起眼,久了也不是一笔小开销。小姐说咱们是要长住的,不能多占人家的便宜,那不是长久相处之道。”   冬至:“得,我现在就上街寻官牙找人。”   春喜:“今晚就算了,小姐让你明日再去。今天赶路回来,都累了。夫人小姐是跟着王夫人吃饭去,你们在外面买了吃吧。”   冬至点头:“那我现在就去外面定饭。”   定饭这事,别人也干不了,才来的小子们更不必提了。   冬至坐一辆车,带上两个小子帮着搬搬抬抬,到菜市口,寻那卖熟肉的铺子,现买了两只猪头两只羊,见他家还有卖炸香云的,买了两大蒌。   那卖熟肉的店主赶紧帮着抬上车,笑着说:“才炸的呢,我用的还是猪油,您吃了就知道了,我家炸的比别家的都香。”   冬至:“你明日再炸两蒌,午时前送到我家去,行不行?”   店主忙道:“行啊,怎么不行呢?我叫我儿子跟您过去认门,您尽管使唤他。”   一个光秃秃的小子从铺子里钻出来,身上的衣服上全是油污,黑得反光,他怕冬至嫌他衣服脏,赶紧脱了,光着背站在冬至面前。   冬至本来看店主是光头还没当回事,再看这小子也是光头,笑着说:“这是怕头发混进肉里说不清?”   店主笑着摸自己的光头,还拍了一下自己儿子的光头:“您不知道,就有那编瞎话来骗肉吃的,我就说我家全是光头,保准一根头发都没有。猪毛也不是这个样的,他要真能找根猪毛混进来骗我,那我也知道是谁干的了,这一片养猪的我可都认识。”   这熟肉铺的小子也不上车,跟着车跑。   冬至买了肉还不够,转着圈的又买菜。   那小子看出来了,说:“公子,我家有菜田,你要是想要新鲜菜,我回家给你拔,再给你送来,快得很。”   冬至:“那我要一车菜,你收多少钱?”   小子快人快语:“您要是天天都要这么多,我一车只要您一百钱。”   冬至:“五十钱。”   小子赶紧说:“五十不成,我家的菜都是好的,我保准没有老的也没有坏的。您再多给点。”   冬至:“我刚从你爹那里买肉也没买一百钱,一车菜你就收我一百钱?”   小子说:“菜比肉贵啊。现在这天气,菜还没长好呢,它长得慢,我收一次,下回再收要等下个月了。”   冬至:“不是有河道吗?从外面运也不难吧。”   小子这才知道瞒不过冬至,说:“五十钱也行,我回去就给您送来。”   冬至笑道:“你骗我,我不要你的菜了。”   小子吓白了脸,也不敢多话了。他看冬至以为是外地来的,就想赚个快钱,不料冬至几句话就揭了他的底。   冬至笑嘻嘻的,也不骂这小子,照样带着他在菜市转过来,又收了几篓菜,转到鸡鸭羊这边时,见到了曾经买过他家油浸鱼和小吃的一个小摊贩。   冬至认人准,喊他:“小于,有新做的小菜吗?”   小于也一眼就认出了冬至,赶紧过来说:“公子,有的,还有我才做的藕菜,您要吗?”   冬至:“选新鲜好吃的拿几样过来,我在公子小姐面前替你说说好话。”   小于赶紧拿干荷叶包上,没有包鱼,说:“现在的鱼都是干柴的,没油水,不好吃。这是做的鸡肉和鸭肉,都是好吃的,小姐和公子尝一尝,觉得好了再来。”   冬至:“你自家养鸡鸭吗?”   小于点头:“养的。鸡屎鸭屎都可以养鱼。”   冬至:“明天你送二十只鸡,二十只鸭过来。”   小于答应道:“我明天几时送过去方便?”   冬至:“中午前。”   小于:“您要是午饭时要吃,我就赶活的过去,在那边帮您现杀,现杀的鸡鸭煮起来才香。”   冬至:“再送些鸡蛋鸭蛋来。”   逛菜市时,冬至又看到一人挑着一篓狗仔卖,几个肉乎乎的小狗仔,黄毛黑嘴,在篓子里哼哼叽叽地叫。   冬至问:“你这是什么狗?”   那人说:“家狗,看家护院的。您要是愿意要,这一篓您给我……”他看到车上的菜和肉,馋得很,咽了口口水说:“您切一条肉给我,就都给您了。”   冬至转头看车上才买的熟肉,取出车板上的刀——周围的人瞬间躲开几大步。   冬至就跟没看到一样,取下半只猪头肉,正中劈开,将大的那块给那人:“够吗?”   那人赶紧接过肉:“够!够的!”好香啊!是炸制过的好猪肉!   那熟肉铺的小子机灵的把那一篓狗提上车,问冬至:“要是想制成肉,我家就可以做。”   冬至嫌弃道:“滚远点。”   小子一路跟到王家,远远看到演武堂的大门就想躲了,他不走过去,看到冬至叫人过来把车上的东西都抬下来。那一篓狗也被抱了进去。   那小子转身跑了。   冬至看他跑了也没喊他,叫人关上门。   老大老二几人正蹲在地上看狗。   小狗仔被放出篓子,也不敢跑,正挤在一块,像一堆软乎乎的热豆腐。   冬至:“养着吧,我看靠你们看门是不可能了,狗反倒比你们好用些。”   今天下午在门前贪玩的老三老六都不敢说话。   冬至没打没骂,他们也害怕。   几人拿干草垫了个窝,把那一窝小狗仔放在里面。   吃饭时,冬至用煮过的肉汤泡了点饼,泡软了拿给狗仔吃,笑嘻嘻的看着狗儿们吃。   夏至看不到他,找过来,就看到冬至在狗窝前蹲着。   夏至没叫他,回去跟未起宁说:“冬至养了一窝狗,正喜欢着呢。”   未起宁就给楚颜说:“冬至喜欢狗。以前我在书院,就有条野狗跟冬至很好。冬至喂过它两三回,它就总来找冬至,就住在我那屋的窗下。”   楚颜:“后来呢?”   未起宁叹了口气:“那狗本就很老了,有一年冬天,下大雪,冬至早上喂过那狗,午后我下了课回来,那狗就不见了,后来再也没回来。冬至还担心是叫书院里的人抓去吃了,暗中查了很久。”不是叫人吃了,应该是老死在哪里了。   楚颜第二天也见到了那一窝狗,六只,全是黄毛黑嘴的小狗,一模一样的长相,跑起来像六只毛球在地上滚。   春喜和秋香喜欢得不得了,抓住给小狗擦嘴擦脸擦脚,还要准备除虫药粉给它们洗澡。   冬至特意过来给楚颜说:“我想着咱们也算是在这里安家了,养几条狗看家护院。”   楚颜:“挺好的,你想的周到。”   冬至就放心了,高高兴兴的走了。   夏至对他说:“还看家护院呢,那小东西,一掌长,长多大才能护院啊,连叫都不会叫呢。也就是小姐疼你,才由着你胡闹。”   冬至心里知道,啐他:“滚,小姐疼我,你眼气去吧。”   那熟肉铺的老板第二天亲自来送炸香云,还多送了一车菜,当着冬至的面打他儿子,说:“都是这孩子瞎说,我早嘱咐过他别耍小聪明,您别生气,这一车菜是送您的。以后还请常来照顾生意。”   冬至收下了菜,以后也不打算再去了。   那小于送来了活的鸡鸭,每种多送了两只,都是鲜活的,小于帮着杀了,还帮着煮了鸡血鸭血,另有送来的一百个鸡蛋一百个鸭蛋,也都品质不错。   冬至说:“以后每一旬,你都送三十只鸡和三十只鸭过来,记住是每旬都要送来。送一次结一次的钱。”   小于不想竟能赚这么一大笔生意!立刻答应下来,还说鸡蛋鸭蛋就不要钱了。   冬至:“当真白送?我可是每旬都要鸡蛋鸭蛋的。”   小于说:“您要了鸡鸭,送蛋本就是应该送的。您不用担心,我不会亏钱。”   冬至:“那你就送吧。要有新制的小菜也别忘了,你昨天送的小菜,小姐和公子都说好,让你再送来,这笔钱另算。”   小于:“好好好!我回去就单给小姐和公子做!一定好好做!” [190]第 190 章:王夫人知道楚嫣然和楚颜的人品,先对家人说:“她们为人小心仔细,必定……   王夫人知道楚嫣然和楚颜的人品,先对家人说:“她们为人小心仔细,必定不肯多占咱们家一分便宜。你们多去看顾些,别等人家开口。”   所以王家小哥和他妹妹才早早过来帮忙,回去就对王夫人说:“叫您说准了!楚小姐早早就安排上了,下人们的饭菜都是出去采买的,灶上人也紧赶着去找了。”   王夫人说:“瞧瞧,我说什么来着?有人专爱占便宜,有人就最怕占别人便宜。这楚夫人一家就是后者了。咱们跟这样的人家交际,省多少心不说,也不怕惹事上身。等过几日,叫小姐来家来玩,楚夫人爱棋,楚小姐爱热闹,都是好玩伴。”   王夫人只做不知,带着楚嫣然和楚颜一同吃喝,旁的也不多问,有她想到的,叫自家下人送过去,免得楚嫣然为难。   楚嫣然受王夫人如此照顾,就想报答,问楚颜有没有什么主意。   楚颜:“我早想好了,做两条珍宝领子给王夫人和她女儿。虽然还没见过,但听王夫人的意思,最心爱的就是这个女儿了。只是各色珠宝一时还凑不齐全,这才没做。等我出去寻珠宝商问一问。”   楚嫣然点点头,回去心想,别的她也没有,棋谱倒是有许多,除了她以前在书里看来的,这段时间下出来的棋谱也有不少是有妙手的,不如默出来,就算王夫人身边没有爱棋的亲友,自己闲时翻看也算有趣。   楚颜把给王夫人做珍宝领子放在了首要位置,比找房子更靠前。   她趁着王家下人过来的时候,请那小丫头进来喝茶,打听王夫人的寿诞之日。   楚颜:“我家有心报答你家夫人的厚恩,又担心有所冒犯,所以才想打听清楚,还请小姐姐赐教。”   那丫头长得斯斯文文的,一双杏儿般的眼睛,却没有分毫卑怯之态。她的哥哥常来找展义,两人据说喜欢背过人去打架比试,比别人更好些。   丫头名叫王岚,笑着说:“我家老夫人的寿诞是八月份。叫我说,你们先不必急,等到那时,来贺寿的人多着呢,要连着热闹上一个月。我家的公子小姐都会来贺寿,还有我家的亲戚朋友们,还有一些外人。乱糟糟的。老夫人常说开头几天是高兴的,热闹上一个月就烦人了。”   楚颜:“什么事热闹上一个月都是烦人的。”她实在是感同身受!上周目做未家长孙媳,每年有两个月的时间在祭祖,天天睁开眼就是烧香敬祖,闭上眼睛就是族中的大大小小吃喝拉撒婚事白事,要说对这些未曾谋面的未家亲戚有什么感情就是笑话了,她是用干工作的态度去做的——烦得要死,还是要干。   还不能出错。   王岚说:“你们要送东西给老夫人,不管什么时候送,老夫人都是高兴的。老夫人自己都说,别人送东西给她是想着她,怎么样都是好事。只别在她生病时来送,像是她故意病一场就为了收礼似的。”   楚颜哭笑不得,但也知道王岚这丫头不是嘴大,实在是王夫人就是这个性格,什么事都爱讲到明处的,所以养出的下人也是这个脾气,平时客气归客气,但绝对是有话直说。   所以昨天王岚和她哥过来帮忙,春喜和冬至也是半分没客气就把人拉过来了。   冬至一早就出门去官牙雇厨工。   厨工是技术工,要有本事才行,不是一般二般的服侍人。   冬至到了官牙,说要雇厨工,讲明要厨娘。   冬至:“我家用厨娘,不用她做粗活,另有帮厨去干,她只管做饭做菜,服侍夫人小姐们吃喝。”   金陵下的官牙是最多的,各种服侍人的种类也是最齐全的。   冬至看过人,雇了一个姓刘的厨娘并两个帮厨,让他们收拾好东西,这就来车接他们去楚家,今天晚上就要做出一家人的饭了。家里三个主人并二十个下人,人数可不少。   从官牙出来,冬至又去拜访了上回来金陵见过的赵二娘子。她也经营着一家官牙。上回遇上并没做成什么生意,只是小姐从她手里买了两匣珍珠。   小姐说如果她那里还有好珠就再买一些。   冬至才进门,赵二娘子就在楼上看到了,立刻笑着下楼来迎接。   赵二娘子:“贵客!贵客到了!妈妈,快去煮一壶好茶,让外面送好点心来!”   冬至与她厮见过,分别落座。赵二娘子喜道:“可是夫人已经回来了?我该去问好才是。”   冬至:“我先替我家主人谢过。上回的事,也多劳烦了你。”   赵二娘子忙说:“夫人委我寻人,并没有给夫人寻来好的。”   冬至:“那是事不凑巧。不过你送来的珠子,我家小姐说好,嘱我来问你还有没有好珠。”   赵二娘子没想到竟然是来买珍珠的,还别说,最近珍珠实在是很紧俏,珠商被围追堵截,每个人都被掏空了口袋。   她想了想,请冬至去内室详谈。   进了内室,赵二娘子才说:“近来城中珠商手中的好珠都被买空了。因最近有一条珍宝领子时兴得不得了,这种领子非要用细小精致之物点缀才华美,珍珠就成了上佳之选,各家的珠价都被炒上来了。”   冬至惊讶了,他是知道这珍宝领子的,乃是他家小姐的主意,去金陵前听公子说送给高公子家里做礼物了,竟然这么快就流行开来了吗?   冬至:“这可如何是好?我家小姐正缺这珠子做首饰,今年出了国孝就要办喜事了。”   赵二娘子从内室取出一个小锦盒,打开给冬至看,里面一捧五十分左右的白珠。   赵二娘子:“这虽不是一厘珠,也有五十分,这里有二百余颗。我早知小姐寻珠,实不敢瞒。”   冬至见此,当然是要拿下的,立刻说:“我知这珠价不比当时,还请直言,我必如实禀明小姐。”   赵二娘子:“这一盒子做价十五两。非是我多要,实在是如今这珠价……”   冬至:“还请稍待片刻,我这就回去禀明小姐,不管生意成不成,我都再来一趟。”   赵二娘子说:“如果方便,不如我随你同去,也好给夫人问声好。”   冬至说:“那我让家里人先回去报声信。”   他出来叫过老大,说:“跑回去,跟小姐说,上回在金陵船上见过的赵二娘子有一盒珠子要十五两,她还想来给夫人问好。”   老大在心里默念两遍,背熟了,点点头,转身向家里跑去。他一路不敢停,气喘吁吁跑到演武堂,守门的是老三老六,门口还有一只小狗仔,老三老六又是爬在石台上做登高状,小狗仔先哼哼叽叽叫起来,越叫越响亮,突然汪了一大声!   老大呼哧呼哧喘,先指着老三老六骂:“两个蠢货,也不怕摔断脖子!”再指着小狗骂,“你也是个蠢的,怎么还没记住我?”   老四听到动静早跑来了,哈哈笑:“你喘得跟狗一样,跟平时不像了,小狗哪里认得聘出来?”   老大:“滚,都滚。我要进去回话。”   老四:“你歇歇,我去回,学给我听吧。”   老大平一平气,把气喘均了,把话学了一遍。   老四一字一句:“上回在金陵船上见过的赵二娘子有一盒十五两银子的珠子,她还要来见夫人。我记下了。你慢一步跟上来吧。”   老四先一步进去,自然是先去见小姐。夫人那边在下棋,不能打扰。   老四到了小姐这边,廊下是平儿和安儿在。   老四:“小姐这会儿有事吗?我有话回,是冬至哥的事。”   平儿:“你等等,我进去问一声。”   平儿掀帘子进去,楚颜正在跟秋香、秋月商量怎么给王夫人做珍宝领子。   楚颜:“先打个版,万一寻不到好宝石,只能用巧思了,我看做些吉祥花样行不行。”   秋香:“那这个我来。”   秋月:“我去家里寻一寻,也未必什么宝石都没有。”   楚颜:“捡那不常用的拿来看一看,凑一凑,如果是旧东西,干脆趁现在改个样子做新首饰重新镶更好。”   她这一路买的宝石,大部分都送给县主了,剩下的也都送回抚仙了。实在是当时她也没想到现在还有这么急需宝石的时候。上回她那条珍宝领子,为了搭上县主送过去了。姑妈那里那一条,她是不可能让给别人的。   现在要说行李里也有不少贵重的东西,县主赐下的琉璃首饰还有一堆呢——要不然把这琉璃首饰给拆了?   这时平儿进来说:“老四在外头要回话,说是冬至的事。”   楚颜:“叫他进来。”   老四进来后站在她面前说:“说是要价十五两的一盒珠子。冬至哥不敢擅专,特意叫人来回话。”   楚颜:“人马上就过来了?”   老四:“冬至哥还在等着,想必是要等小姐您的吩咐再回对方。”   楚颜:“去问问姑妈想不想见这个人。”她对老四说,“你先去回你冬至哥,说珠子可以收,让他做主买下来,如果有旁的宝石,倒是可以都带过来看看。”   老四学了一遍,出去了。   老大正好到门口,气也喘均了。   老四说:“我去跑吧,你再跑回去不是要累死了。”   老大白了他一眼,说:“话是我传的,当然要我送回去。你安心看门吧,等过段时间才轮到你跟着出门呢。”   老四提脚就要踹他:“老子心疼你还不如心疼一条狗呢。”   两人打打闹闹的跑了。   平儿出来看,回去说:“瞧着不累呢,一边打一边跑了。”   楚颜:“等日后都会骑马了,就能骑着出门了。这么大的金陵城,每回都跑着传话那是真要累死的。”还特别耽误事。   冬至那边得了回话,回来就对赵二娘子说:“这一盒子珠子我家要了。你家要是还有别的宝石就一起带上吧,若是好的也不会让你空跑一趟。”   赵二娘子自己做的其实是中间商的事,她是不屯货的。这珍珠还是她看珠价飞似的向上涨才收到手里的,这一转手就是几倍的利。   不过她有认识的珠宝商,叫她家的人现去珠宝商家里借来货,带上就随冬至去了王家。   楚颜正等着她,见她来就引她去见楚嫣然。   楚嫣然还记得这个赵二娘子,这才愿意见一见外人。   赵二娘子一见楚嫣然就惊讶道:“夫人倒比上回见还更有光采了,这道宫是有仙丹不成?”   楚嫣然笑道:“我知你是说惯了好听话的,快坐下吧。”   赵二娘子:“虽然是我说惯了的,今天也比往日要更真一点。”   赵二娘子是觉得楚夫人气色确实比之前要好多了,倒像是年轻了好几岁,笑容也比以前多了。   楚嫣然也觉得赵二娘子一见,比上回要更好,人都更利落了。   两人互述离别之后,楚嫣然是交了许多棋友,赵二娘子是生意比之前多几倍。   赵二娘子:“国孝还没过呢,人都疯了,我都没见过那么多人,什么都有人买,店里都被买空了,老板都在外面收货呢。”   买人的多了,卖人的多了。   珠宝、丝绸、珍禽异兽、吉祥之物……赵二娘子摇摇头:“常常是我前脚才收了来,都没搬回家呢,后脚就有人来收了。我都有些怕了。”   钱是赚多了,可也赚得太容易了。   赵二娘子看了一眼楚颜,说:“像小姐这样的人品,出去还是要带齐家人才好。现在外面有买漂亮丫头的,一个漂亮丫头顶一座房子。”   楚嫣然一下子吓到了:“金陵怎么也是如此?”   赵二娘子连忙说:“我看夫人家住在这边,这边安全得多,外人也进不来,凡是来一个生人都能叫看出来。”她叹了口气,“我瞧着,这也就是一阵一阵的。马上就出国孝了,听说宫里皇上也要求美呢,皇上都如此,外面的人还不早憋疯了?现在金陵河上的船可是一夜都不停呢。”   赵二娘子另带了几盒粉宝石、水晶、玛瑙、玻璃珠。   楚颜看价格并没高多少,想必是赵二娘子没多要,就都留下了。   这下她就可以放心做珍宝领子了。   楚嫣然叫来展义,让他再多雇些来看门的壮丁。   楚嫣然:“若是颜儿要出门,你们要好好照看,多派人手。”   展义本来觉得看门这事,白天有冬至买的那几个人,晚上他和两个义子轮流值夜,应该够用了。   出门时,自然是他随侍在侧,两个义子可以放在家里看家。   不料夫人还是嫌不够安全。   展义只好再去人市上找,结果去了几次,人市上有卖舞女歌女的,有卖纪西奴的,还有卖歌男的,唯独找不到合适的壮丁。   他问人市上的官牙,官牙笑着说:“公子要选这等有武力的壮丁,只怕要去城外了。城内是没有的。”   展义与冬至说过后,就单人单骑去了城外,他一路走一路问,终于在城郊一处村庄里见到了人市。   这个人市里全是男人,他们有的被圈在羊圈内,有的被一个接一个栓着脖子,有的就蹲在路边。   人牙子都是坐在车里的,看到展义像个买家,才纷纷从车里出来。   展义没有下马,说要十五岁左右的男孩子。   展义:“四肢不能有缺,不能是哑巴瞎子聋子,要会说话做事的。”   人牙子有合适的人选就领过来给展义看。   展义先看牙,牙如果有缺——就是挨过打,那就有可能是被拐来的。   牙没有缺的,让他站出来走路、在地上打滚再站起来——看他是不是能听懂话,是不是灵巧,手脚有没有问题。   前两个都没事,再叫过来近前问姓名父母家乡——听口音判断跟人牙子是不是一个地方的人。   最后,展义会让他站稳,说:“我拉你,你不能摔倒。”   然后展义单臂单手就能将对方摔倒在地,看他的反应,马上爬起来的可以留,赖在地上不起的就不行。   如此几番,展义又挑了两个人,掏钱买下。   展义问人牙子:“是雇是买?”   人牙子笑道:“这里买的都是死契,公子放心,从今日起,这人就是公子的人了,随公子打骂,生死不论。” [191]第 191 章: 王家的演武堂本就是操练之地,在前门和内院都有非常大的一……   王家的演武堂本就是操练之地,在前门和内院都有非常大的一片空地,专用来操习演练,排兵布阵。因为在金陵城内,所以所操习的人手也不过百。   展义新带回来两个人,瘦小枯干,黑瘦的脸都有些发皱,像是小老头。   王家小哥王岗过来找展义玩,看到又来两个新人,再仔细看过手脚都大,捏一捏骨头,也都够粗,道:“好生养两年,吃饱饭,身子骨就起来了。你不愧是干衙役的,挑人是把好手。”   这两个新人与前两个义子站在一起,都是一模一样的干瘦黑柴,仿佛身上只剩一副骨头架子。义子因为洗过澡,又吃了几天饱饭,虽然还没有发胖,看着颜色倒比这两个要好些,眼睛里也仿佛多了些神彩。   展义道:“以后每日太阳起来前就要起身,随我演习。”   今天才来,就不练了。   展义让去打热水给这两个新来的洗澡。   两个义子去灶房劈柴,占了一个灶,现烧了一大锅热水,提到院子里,注入大缸中,兑上井水,让这两个新人脱光了泡进去。   两个新人茫然混沌,被赶进大水缸里还在发抖。   那两个义子从进楚家后,澡都洗过两回了,已经是知道怎么洗人了,一个分了一个,举着猪鬃刷按住两个新人从头刷到脚。   第一遍水混浊不堪,第二遍仍有些混。   洗过两遍就够了,以后每旬都要洗一次,多少陈年旧灰都能搓干净。   当天晚上,这两个新人喝的是热鸡汤,吃的是干香的麦饼,还有煮麦饭,软呼呼的圆饼,还尝到了两块从没吃过的炸香云。   睡在屋子里,地上干爽,没有尿和屎。   第二天,天还没亮,两个义子就醒了。   他二人一醒,另外两个新人也醒了,一骨碌爬起来。   四人轻手轻脚的钻出门,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展义已经站在屋门口等他们了,若再晚,他就会进去一个接一个踢出来。   四人站在他面前,他手中执着一根一丈长的木棍。   两个义子很紧张,两个新人不懂也很紧张,以为要挨打。   展义:“开始吧,你二人跟着他二人学。什么时候我叫你们起来,才许起来。练完了才能去吃饭。”   两个新人看那两个义子,见两个义子把腰带系紧,把绑腿也系紧,这两人也赶紧照做。   跟着就见这两个义子往地上一滚,开始向前打滚骨碌,一直骨碌向前。   两个新人一愣,再看展义正在看着他们,也赶紧跪下开始向前骨碌。   四人就在这长长的前庭排成一排,向前打滚,若稍慢一步想停下来,展义的棍子就敲到身上了,吓得他们继续向前打滚。   太阳升起了,冬至带着人出门,还有要看门的两个小子也出来了,本来打打闹闹的几个小子见到这一幕全都吓得沿着墙根走,就是冬至也吓得不轻,半句话也不敢跟展义说,打声招呼就走了。   这一滚,自然滚得浑身青肿,有头晕目眩的,也有方向混乱滚错位置的,都会被展义的棍子敲回原位。   待停下来时,四人身上自然无一处不疼。   展义喊:“站起来!”   四个人也是连滚带爬的站直了。   接下来是跑,沿着前庭院子跑,跑到墙根向上蹦,要能摸到屋檐。   王家这墙,本就建得高,不是寻常人家的院墙那么矮。   这四人却叫人吃惊,瘦小干枯的身体,跑起来仿佛轻巧无声,蹦起来却能蹦得极高,几乎每个人都是蹦两回就能碰到屋檐了。   展义不许他们停下,一直跑,跑不动了就有棍子在后面敲屁股敲背,赶着他们跑。   守门的老三和老六像看什么稀罕似的一直偷看,两人都庆幸不已。   老三:“乖乖!这要是我,可是办不到啊。”   老六:“活祖宗啊……幸亏没被展大哥买到手。”   他们六个能被冬至买回来真是太幸运了!   到了巳时,可以吃饭了。   老四过来送饭,挑着个担,一边是他和老三老六的饭,一边是展义这边的饭。   展义是外管家,有单独的一锅鸡汤半只鸡。   而两个义子与两个新人,则是各有一只鸡腿两个鸡蛋。   老三老四老六只有一碗鸡汤,里面有两块鸡肉一个蛋。   大家坐在一块吃,很明显各自碗里的肉不一样多。   两个义子已经习惯了,他们从进门就是这么吃,因为他们是护卫,是要为主人用命的。   两个新人却是在外面挨打挨习惯了,看到碗里有肉,想的不是自己吃,而是等着“老大”过来挟走。   结果大家都在各吃各的,没人看他们碗里的肉。   两个新人就不敢碰筷子。   展义看到说:“快吃,吃完有事做。”   两个新人这才赶紧端起来碗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不安的四下张望。   老六安慰他们:“你们花的力气多,应该吃多点。”   只要看这四个人是怎么练的,就没一个人羡慕他们可以多吃肉。   早上空着肚子练到现在才吃第一顿饭,两个新人觉得自己嗓子眼里是个洞,这么多肉吃下去,一转眼就不见了,连味道都记不起来了。   吃完后,他们随老四去送碗筷,再回来扫地,擦台阶。虽然没有闲着,但这些活儿也不能叫干活,四处转转就干完了。   到了黄昏时,又要开始练武了。   仍是滚地、跑、蹦高。   练到天黑透了才停,这回就是他们自己去拿饭了,晚饭只有鸡汤、饼和炸香云,今天还吃到了一小碗菜,是拿鸡汤煨出来的,一点都不像野菜那么刺嘴,这菜叶子软软的,梗子也嫩得很。   之后几日就是如此练习,两个新人也渐渐习惯了,滚地摔出来的青肿仿佛也不那么疼了,就是洗澡时脱衣服后,常会吓得老三老六连声叫。   “一点也不疼。”两个新人认真的说。   老六轻轻碰一下他的胳膊,说:“像石头一样硬啊。你是石头打出来的人吗?”   六个新小厮和四个新护院在这时看起来就没什么不同了。   王岗过来找展义玩,看到他打着四个人在打滚,看了一阵,说:“你这练法倒简单省事,挺有用的。”   打滚、跑和蹦高,都是在训练逃跑的能力。   学武的头一件事就是要会跑,会跑的都能活得久。   王岗和妹妹王岚都是自小学武,他们学的不是与人对战的武艺,而是在乱军之中活命的本事。   那就是要学会怎么跑。连逃跑都不会的,第一次上战场就死了。   被人打的时候,是跑还是爬高,还是就地一滚来躲,都行。不管对方是用拳头还是刀剑,或是枪棍等长兵器,躲得好就不会受伤,就等于对方的攻击是无效的。   不过这也只是第一步,不然以后轮到他们护卫了,一见敌人先跑了怎么办?   展义:“我义父就是这么教我的。先这么练一年,第二年再开始学棍。”   王岗:“你当时也是这么学的?”   展义摇头:“我第二年学的是打人。”拿板子打犯人。   犯人看到是他这样的小孩子来打还都挺高兴的,那是高兴早了,他刚学打人,掌握不好轻重,就有敲坏的。不过犯人受板子,打成什么样也没有来找衙差后账的,有许多犯人填这坑,他也慢慢学会怎么用棍了。   再后面就开始学刀了。   不过现在他没办法教这些人学刀,也找不到犯人给他们练打人的手感。   展义一边想一边发愁,不由自主去看王岗。   王岗:“别看我,你要想埋个人我还能出主意,要靶子这会儿可是不好找。”   他练拳脚用的还是木头人呢,轻重都不好掌握,真叫他打活人,他真怕一下子手重就给打死了。   展义叹气。算了,明年再发愁吧。   内院里,楚颜跟秋香一起给王夫人做珍宝领子,听春喜说外面珍宝领子十分时兴。   春喜:“冬至说外面珠商手里的珍宝都被收走了,就是因为这珍宝领子呢。”她觉得十分可惜,这珍宝领子明明是她家小姐想出来的,结果小姐还没用过,外人就都在用了。   楚颜:“啊,那真是有点可惜了。”   要是她能开个珠宝阁,也能小赚一笔。不然开个织纺,做这珍宝领子卖也行啊。   可惜的是现在她家想开的纸坊还在天上飘着呢,找人开纸坊牌子的事还没办呢。   事只能一点点做,急不来啊。   有超前眼光没能力也是问题。   她把一颗绿色玻璃珠钉在正中,说:“前后用粉色珠做间色,必定好看。”粉配绿,最新鲜了。   秋香把同样大小的粉晶珠子挑出来,一颗颗摆在上面看,眼前一亮道:“果然这秋香色的底配这珠子好看呢。”   也不会夺了珠宝的色,又显得青春逼人。   秋香可惜道:“若不是要送人,小姐才正配这条领子呢。”   楚颜:“以后我有多少好东西用不到?眼下咱们能拿出手的东西不多,只能用这表一表心意了。”   王夫人收留她们不提,还替楚嫣然扬名,除了楚嫣然自己有本事之外,没有王夫人在旁边护持着,她们也早叫人欺负去了。   比起曾给她们庇护的未家和未大人,王夫人是最没有私心的一个了,还是与她们没有关系的外人。   只想到跟未家和未大人相比,楚颜都想好好谢一谢王夫人。   晚上,楚颜和未起宁一起陪姑妈用饭。   袁祭道现在还没歇过来,仍旧自己在房里用。   楚嫣然问未起宁:“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一看?”年轻孩子怎么会躺这么久?从道宫到金陵也不远啊。   未起宁:“我每天都去看他。叫我说他就是犯懒不想起来才装的,明日我就喊他出屋子。”   楚嫣然听到是这样就放心了,笑着说:“既然是懒的,就让他懒着吧。也是个孩子,出门在外没家里人,大概是寂寞了。”   未起宁笑道:“那您可说错了。”   未起宁这几日专注于怎么在金陵城内找到他的师门中人。   虽然可能书院曾经的弟子们能在金陵扎根的不多。   他那个读了十年的书院里虽然都是预备做官的人,但大家想的都是靠父祖靠亲朋,跟金陵城里还不大一样,金陵城的官位一直是父子相继的,接替者不会出三服。当然更不会跑外地去读书,金陵本地的书院就够他们读的了,就是上不了有名有钱的金陵书院,自家父祖教两句也算是成才的。   不过未起宁到底是在书院深研过十年的人,他是真读过书的,这几日把金陵的书会都跑遍了,寻回来不少高明美文研习,想好好学一学里面的文意,自己也写几篇好当敲门砖使。   在哪个山头就要学哪边的文风嘛。   他是很灵活的。   至于谢氏书院有名者甚多,但他又想跟亲父切割,现在倒不好找上谢氏书院的人。   只能自己先闯一闯了。   论起读书的事,袁祭道是帮不上一点忙的。所以这几天他也不爱来找未起宁了。   晚上,未起宁点灯写文章,楚颜在另一边算账。两人仿佛是一对老夫老妻。   未起宁看到楚颜在灯下的面庞,觉得这文章都能写得更好了。   两人各做各的,也不妨碍闲聊。   说一说袁三子与袁祭道——一对奇奇怪怪的叔侄,不过都是姓袁的,也不奇怪。   说一说傅朋举与傅家——傅朋举真可怜啊,傅家真混蛋啊。   说一说未家和未大人——未大人暂时不会来吧,未家真坏蛋啊。   楚颜:“我给茵儿莲儿寄的金符不知她们什么时候会收到。”叹气,还想接她们来玩呢,暂时是不行了。   未起宁:“说起来,我新写了一篇文,给小威送过去,也叫他学着拟一篇。”   楚颜奇怪上周目也不见未起宁跟未起威这么好,这周目倒是挺兄弟情深的。   大概是上周目她没关注这些。   两人再说起高颂艺。   楚颜:“高公子不是说很快就要来找你吗?”   未起宁:“他是这么说的,可能一时有事吧。”   高颂艺在进金陵前与未起宁依依惜别,与袁祭道也是热情告别,咬定第二天就来找他们玩。   然后一走就是半个月不见音讯。   才安顿下来,楚颜也忙,未起宁也忙,袁祭道专心闷在屋里休养,都没想起去问一声高公子在哪里孵蛋,还是有什么要事脱不开身?   此时说起,楚颜虽然觉得奇怪,但两边门槛对比一下,自然没有他们问上门去的道理,只好等高公子自己想起来找过来了。   横竖以高公子年过三旬还能与袁祭道说到一起的脾气性格,在家里应该是极为受宠的,应该不是出事了。   县主府里,高颂艺正在亲哥和县主的教导下仔细练御前奏对。   高颂艺已是魂魄出窍。   他回家第二天还准备去找未起宁袁祭道玩,就被他哥抓进宫里陪皇上玩了。   朝中已经开笔了,也就是开始办公了。   国中也开始准备除服的事了,先帝丧期要过了,全国上下都准备着好生热闹一番呢。   皇上告病了。   理由是思念先帝,不思饮食。   朝中大臣无奈钻不进宫中,只能猜皇上到底是因为什么事突然思念起先帝来了?   因为大臣会拿先帝压皇上,皇上也随时能拿先帝压大臣。   比如现在皇上思念先帝呢,谁也不能冲进宫里把皇上拉出来让他别思念了。   皇上都思念先帝到不吃饭的地步了,你们还能吃得下饭?这也太不忠不孝了!   大臣们也不能跟皇上比着饿肚子——饿了,没敢继续饿,怕真的饿死。   只好搅尽脑汁去猜皇上的意思。   此时就需要一位皇上的宠臣出来暗示大家了!   大臣们一看,高颂芝什么时候又成宠臣了?这小子已经进宫好几回了!   再一打听,是皇后设宴,宴请县主,县主把高颂芝带进去,叫这小子见到了皇上,不知这小子是怎么巧言令色说服了皇上,现在皇上差不多天天见他。   大臣们固然有些不喜欢,但已经习惯了。   就去寻高颂芝。   高颂芝躲了,眼见躲不下去就要被大臣们抓住逼问了——他也不能随时把县主带在身边啊,总要出门的啊。   他弟回来了!   高颂芝大喜!连忙把他弟送进宫。   然后对大臣们说,宠臣不是我,是我弟。   大臣们寻到高颂艺,一对话,纯傻子。你说轻了,他听不懂,你说重了,他还是听不懂!   大臣们望着高颂艺纯傻的脸,无可奈何。   只有高颂艺,觉得自己这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   被他哥抓进宫,天天听他哥和皇上互相夹枪带棒的说话,吓得胃都是抖的,人都瘦了。   出门被某某大臣堵住,说些奇奇怪怪的话,还要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他。   高颂艺:“……”   他哥又要带他进宫了,他不想进,想出去玩。   他哥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他,问他为什么不想进,是不是宫里不好玩。   高颂艺就抱怨:“上回遇到黄大人,黄大人问我皇上好吗,我说皇上挺好的,黄大人说他感念先帝恩情,我说我家也感念先帝厚恩,我这不是答得挺对的嘛!他就瞪我!”   他能说皇上不好吗!他能说他家不感念先帝恩情吗!   为什么瞪他!   高颂芝憋住笑,安慰他道:“下回你跑快点,躲开黄大人。”   高颂艺瞪着眼睛:“黄大人是在净房堵住我的!”要不是那是黄大人,他真怀疑这是故意趁他上厕所时来堵他的了!   但转念一想黄大人这么大的官,应该就是凑巧碰上的。 [192]第 192 章: 皇上最近其实感觉还不错。 本来先帝走后,他就感觉越来……   皇上最近其实感觉还不错。   本来先帝走后,他就感觉越来越好。一来是从此寰宇内外唯他一人,再也不必动辙担忧头顶上还有一个人。   二来就是自他懂事后,还没有机会如此放纵玩乐。   从小他就被许多人教导着,要做一个好太子。史书又教导他,不做好太子下场会很悲惨。   史书还教导他,做了太子,头上还有一个皇父,那下场也可能会很悲惨——比如前朝那个被亲父污指为异生子,不但丢了头上的冠冕,连子孙根也一并丢掉的可怜人。最后皇位落在皇妹手中,皇妹还是亲手弑父之人!   皇上看到这里时以为自己看错了!这样的人竟然最后还能登上皇位?   更别提此人在史书中竟然还算是一位明君!   前朝果然毫无礼仪可言啊。   那个倒霉的前太子,也成了他的心魔之一。   如今算是大事已定,他头上再也没有人能威胁他了,他还年轻,有充足的时间去实现自己的抱负,以图在史书上留下明君二字……想到这里就叫他满足。   前朝那么荒唐的皇帝都能是明君,他难道还不如对方吗?   但他到底还不敢太放纵,现在也只是关上宫门,跟亲信躲在宫中玩乐。   宫中女眷也是难得如此享受,近来衣饰愈见华美之风,他看了也喜欢。   她们也是跟着他受了苦,在后宫中也不敢大声喘气,听皇后提起,这几年连跟宫外亲人都疏远了不少。   皇上一边同情安慰,一边觉得后宫之人跟宫外的亲人联系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她们这些女子难免受宫外之人操纵。   宫中女眷的亲人也俱都在朝中任职,或是世家大族之女,与朝上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虽然夫妻一体,但皇上也不乐意叫宫外的人得已窥见宫中分毫内情。   所以他也并没有因此放开宫禁,允许宫中女子与宫外交流。   但是半点不理也不像话。他安慰皇后,会多设女官,必不会叫她们在宫中枯坐无聊。   只是宫中的仪嫔在道宫服侍法华大帝去了,一时半刻也寻不到德望出众的女性出任宫嫔女官。   皇后自然失望,可也不敢再劝皇上,只得听从。   皇上安抚了皇后,转头就与高颂芝商量大事去了。   两人前半生也打过许多交道,算得上是知根知底。   高颂芝背靠县主,已算是自家人。皇上不能轻易动他,就算再怎么讨厌也只能暂时忍耐。   不过这回见到高颂芝后,皇上发现他突然变顺眼了不少。   以前高颂芝坐在先帝身边,比他跟先帝更亲近。   现在他高居上首,高颂芝坐在下面不提,座次还要略逊于县主,看到高颂芝对县主殷勤体贴,事事周到,皇上突然失笑。   原来如此。   折磨他许久的高颂芝真正能依靠的只有皇权。   彼时是先帝,现在是县主。   他只有依靠皇权才能在这殿中立足。   皇上去了心结,就能坦然使用高颂芝其人了。   他对着皇后和大臣不能说半句先帝的不是,对着高颂芝却没有这种顾忌。实在是高颂芝见过的先帝,远比其他人更多,   他发愁大臣们不逊,高颂芝笑道:“当年先帝也不快,都是那治河的屠烟淼逼迫过甚,先帝又不好跟他认真,只好躲在宫里不出去,我记得到了后年,躲到屠烟淼离开金陵后,先帝才出来照常视朝。”   皇上恍然:“我记得皇父当年是身体不适才休养的。”   高颂芝:“先帝当时确实不太舒服,拉肚子嘛。不过三分是病,七分就是躲人了。那屠烟淼仗着自己做的是千秋功绩,实在是不把先帝放在眼中。也只有先帝才能容让他了。”   皇上可不知道先帝当年躲大臣躲了两年,他只知道先帝身体不大好,后来得知先帝重病还觉得早有前情。   可听高颂芝所说,先帝开始并没有那么不舒服,只是躲人就敢躲进宫内两年不出现!   这可跟他受过的教导完全不同了!   皇上面上不显,心里是大大的受震撼了。   高颂芝仿佛没有察觉,继续说:“这些大臣都爱欺负先帝,拿些小事天天折腾人,一日日的在朝中吵来吵去,把人都吵烦了,好像是什么天大的事呢,其实不过是头冠上要不要加一朵金花,或是屋檐要用几个角。先帝烦得很,又不能全拖出去杀了,只能不见人。”   “不过,先帝虽然不视朝,可却常常宣人入宫,朝中大事都是这样定下来的。省得放到朝中去费口水,叫他们吵一吵,几年也定不下来。”高颂芝叹道,端起茶喝了一口,容皇上慢慢消化。   皇上确实若有所思。   朝中大臣们烦人,但最烦的是不能一口气全换了。   他本来以为如高颂芝这种宠臣会出些史书中的坏主意,帮他把这些大臣都陷害了,等朝中都换上他自己的人了,再将这宠臣一砍了之。   可高颂芝虽然也说先帝,却实实在在教了他一个先帝用过的办法。   大臣们确实烦人,不能杀,只能晾着。   不然大臣们就会拿鸡毛蒜皮的小事来折腾他,让他没有心思去办正事。   绕过这些烦人的大臣,他可以自己挑选亲信臣子去办正事。   现在大臣们就在用生太子这种事来折腾他。   他还真想过要不就努力生一个出来交差,省得大臣们再来烦他。   这段时间在后宫中也算是出过力气了,但一时半刻还看不出有没有好消息。   想必下个月就有好消息了吧。   与高颂芝聊烦了,他就会与高颂艺聊一聊。   这个人说是高颂芝的亲弟弟,却比他哥哥要讨人喜欢得多。   如高颂芝这般善体人意的人相处起来方便,却也叫人不安。   而高颂艺这样的,相处起来就省心多了。   皇上不费力就看出高颂艺是半个心眼也没有的。   高颂芝见此就说累了,倚在凭几上吃瓜子,看着他弟弟跟皇上越聊越投机。   是皇上投机,他弟还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他这个表情说不定皇上还更喜欢呢。   高颂芝觉得这可能就是他弟的运气到了。先帝需要的是心思灵巧的仙童,皇上需要的是不如他的傻子。   太好了,他弟是纯傻子,半点不掺假。   本事也是没有的,皇上对着他肯定能找到自信。   礼仪是从小教的,皇上绝对喜欢这种事事时时遵守礼仪的性格。   高颂芝咔咔咔吃了一盘子瓜子壳,看他弟对着皇上把他跟未起宁出行路上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   皇上对未起宁是有印象的,未东来的儿子嘛。他对未东来的印象深刻,对未起宁就天然有好感。   未东来夸儿子是父亲夸,儿子是懂事聪明有头脑孝顺。   皇上听了就只能记得一个孝顺。   可高颂艺夸未起宁,那是深情不悔的痴心人。   这个可就没听过了!   皇上听得越来越热闹,叫高颂艺多说点。   高颂艺实在不知皇上这是什么毛病,他自己娶一后宫的女人,未起宁就一个妹妹,怎么还去听别人家的情事呢?   高颂艺只好说:“前后脚跟着,寸步不离。妹妹冷了热了,饿了渴了,他全知道,比丫头跑得都快。”   皇上哈哈笑。   高颂艺越来越不懂了,继续说:“妹妹说的都是对的,妹妹说的都是好的,妹妹是最聪明的,他是比不过的。”   皇上笑得越来越厉害了。   高颂艺也不是要害楚颜和未起宁,就开始细数楚颜的能干聪明之处。   从陈县出逃开始,那叫一个当机立断,见事分明。   皇上夸道:“好。”   又从这一路安排大事小情说起,路上百多人吃喝用度,分毫不错。   皇上惊讶:“果然聪慧。”   这可不是小事。他宫里每旬都要出点丢东西的事,每年都能查出贪钱贪东西的,还有偷钱的,从宫中运东西出去卖的。有时他也奇怪怎么有人胆子这么大,但更多的是他觉得这掌宫的妃嫔也太不中用了,后来出事多了,他又觉得出错是正常的,人都会出错。   现在听说外面一个女人竟然能在出行时操持细务没有出过错,就算有夸张的地方,但肯定也有八分是真的,偶尔有一二处的小错,也算是非常厉害的了。   高颂艺对楚颜是十足佩服的。   他是跟着走了一路的。开始他自己的从人还安排一些吃喝草料上的琐事,后来就不管了,全跟着楚颜家的安排走。   楚颜要买草料了,从人跟着去买;楚颜要修整车驾了,从人跟着去修车;楚颜要去逛街买新鲜东西了,从人跟着去看,回来跟他说楚小姐买了这个那个,咱们也买点吧。   在道宫时,楚颜买了一堆金符玉符准备送人,从人二话不说跟着买了一箱子,回来还真派上用场了,现在已经送完了。因为他到了宫里,他哥让他带上当个小礼物送给皇上,他带过来后,皇上还挺喜欢的。   要是让他自己买,他最多给亲哥和县主带点,是不会买一箱子的。可从人说楚小姐买了好多送人呢,他家人比楚小姐家的人还多,怎么能少买呢。   他当时无可无不可,反正买多了放几年也不会坏,谁能料到他被拉进宫了呢?   比起别的精心准备的礼物,这一箱子从道宫带回来的最普通的金符玉符倒成了最合适的礼物。   皇上现在每天换一个,他看到都觉得当时从人学楚小姐真是学对了。   高颂艺说:“就在回来之前,楚小姐在道宫山下那边订了许多夏衣夏裤,我就也跟着买了一箱子。等裁缝做好给我们送来,后面竟然寻不到裁缝做夏衣了。”   皇上笑道:“这是当家之人的做法。不能别人做什么的时候你再去做,那就晚了。朕这宫里也是开了春就赶着先制了一批夏衣。不然紧接着要除服,全是大礼服,换下来大礼服就要穿夏衣了,到那时再现做?人不就热着了吗?”   当时皇上看到账册见有一笔好大的支出是做夏衣的,就悄悄让太监去查,以为是贪钱的。结果太监查完回来如此这般解释了一番,他才明白这是为了错开除服。   现在他说起来自然头头是道。   高颂艺还是有点脑子的,此时很恰好的捧了一句:“还是皇上知道得多,我当时只是跟着做了,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   聪明人捧人,你会怀疑他是不是真心的。   笨蛋捧人,就没有这个怀疑了。   皇上就被捧得很高兴,觉得高颂艺很诚实。   高颂艺知道的,刚好都是未东来不知道的。皇上听着自然觉得有趣。   比如楚嫣然擅棋。   未东来也说过,皇上有印象,但未东来说的,他打个折扣听,觉得是自卖自夸。   可高颂艺说楚夫人擅棋,在道宫下面与人对弈,未有一败。   皇上这才有点吃惊地问:“不曾败过一次?”   高颂艺诚实地点头:“不曾。后来楚夫人嫌名气过盛,还曾闭门几日,但仍是有人不停前来拜访。”   皇上问:“那楚夫人现在何处?”   高颂艺:“应该是在王家住着。”   皇上自然不会记得六七十年前的王家,现在王家无人在朝。   刚好高颂艺是听过王家故事的,王夫人可不忌讳,说过好几遍呢。   高颂艺挑能说的说了,比如他觉得王夫人离家别居,带子弃夫之事,就没有提——万一皇上不喜呢?他可不想替王夫人招祸。   但子孙不孝之事是可以说的,王夫人女婿一家不好的事也是可以说的。   皇上白天听高颂艺讲,晚上就把太监和舍人叫过来打听故事中的细处。   比如王夫人嫁过两回,比如王夫人的女婿也算是高门,但女婿之父早亡,女婿之母是个出了名的祸头子,全家子孙都不争气。   皇上第二天再跟高颂艺聊。   高颂艺就赶紧补充:“只是我听说,王夫人的第一位丈夫,实是貌丑,男女相貌不偕,也不怪王夫人弃夫。”   “貌丑?”皇上惊讶,这个他还不知道!他连忙问:“有多丑?”   高颂艺说别人家的事还是有点心虚的,小声说:“听说是很丑的。连王夫人的长子都像爹,也很丑。”   皇上好奇了!   刚好王夫人的长子在其生父的帮助下,在金陵城中任一小官。   皇上好奇心一起来,让舍人想办法把王夫人的前夫和长子都叫进宫来。   舍人就找了个借口,把这对父子引进宫,带着他们在宫里可见之处转了好几圈。   皇上在高处,取一望远镜细观,一边看一边点头:“确实丑。”   高颂艺和高颂芝也在旁边拿着望远镜看。   高颂艺不会掩饰:“哇,真的很丑啊。”   高颂芝·天生好相貌:“……”他就不必评价了。   皇上看够了,放下望远镜,在八卦后心满意足,转头看到近处的高颂芝,突然夸道:“颂芝果然生得好。”   高颂芝还来不及谦虚,他弟就接话:“比我家哥哥确实远远不如。”   高颂芝:“……”   皇上难得如此赞成,点头道:“确实如此。”   高颂芝苦笑,以袖掩面:“皇上再夸就要羞死臣了。”   暗暗瞪了弟弟一眼。   高颂艺还要再夸亲哥两句,被瞪,噤声。   回程路上不解,问。   他哥白了他一眼,说:“以后只许夸皇上美,不许夸旁人。特别是你哥我!”   高颂艺:“夸皇上美???”   做大臣的还要夸这个?!   ……这多少有点难以夸出口啊。 [193]第 193 章: 高颂艺以前觉得这朝中大人,那都是心思灵巧之人,对比对象……   高颂艺以前觉得这朝中大人,那都是心思灵巧之人,对比对象就是他哥嘛。大人们每天聊的事,那都是国家大事。   至于皇上,那自然是高深莫测。   但现在嘛……   他每天见皇上,皇上跟他哥聊的是怎么跟大臣们斗气时占上风。   办法是晾着对方,看谁先沉不住气。   高颂艺:“……”   对着皇上,要夸皇上美,不是夸他算无遗策,英明神武。   说实话也是真夸不出口!   就这个大臣在净所堵人,皇上在后宫等大臣们来服软的世界跟他想像中的朝廷差距也太大了!   高颂艺在回家路上跟亲哥求饶:“哥,我想去找宁儿和袁公子玩。”   至少这两人都更真诚。   皇上,你就搞不清他是真蠢还是装的。   觉得他蠢吧,人家是皇上,那必定是不可能蠢的。   要说他不蠢吧,这跟大臣争斗的法子也是叫他说不出别的来。   哦,对了,皇上和大臣斗气的原因是皇上需要生儿子。   皇上没有,大臣说皇上必须有,皇上就生气了。   ……为什么又是生儿子啊。   他看袁祭道家还能说一句偏远之地,民风不开。   对着皇上他不敢这么说啊!   对着大臣们他也很奇怪他们就没正事做了吗!怎么盯着这种小事跟皇上斗气啊!   整个朝廷都叫高颂艺大失所望。   高颂芝靠在软垫上,随着车轻轻摇晃。竹帘卷起一半,隔着纱窗,窗外行人不多。这条路上本就不会有太多行人,往来车辆都是从宫中出来的朝臣,路上的马也都是舍人传旨骑的。   从一侧御园中飘来的山木清香,和着春风,微微传进车内。   高颂芝轻声笑着说:“不行。”   高颂艺委屈地望着他。   高颂芝笑得很有趣:“皇上没说让你走,你明日就还要来。什么时候皇上嫌你烦了,自然就不想见你了。”   真当服侍皇上是什么优待吗?在皇上身边是不能有自己的情绪和好恶的。   才高又如何?你要就着皇上的水平;智高又如何?还是要就着皇上的水平。   高颂芝看着弟弟沮丧的像一条小狗,心里又怜爱又快活,回家见到县主就痛快的笑了一场。   县主见到他也是高兴得很,起身笑着拥住他,说:“我的好人儿,这是在宫中叫皇上赏了什么好东西,这么高兴。”   高颂芝抱住县主,两人坐下,他说:“皇上没赏我什么,连个好脸也得不着呢。”   县主这下不快了,心疼道:“哪有这样的?他不是把你叫进去骂了一天吧?我还当他脾气改了,真是个小气鬼啊。皇后想家了,他都不提让皇后家里进来看看。好不容易要除服了,他开心了,也不叫身边人也开心开心。”   高颂芝去陪皇上了,县主就陪皇后去了。两夫妻都进宫,可走的也不是同一条路,出来的时间也不一样,已经好几天没能好好在一块了。   县主还以为皇上天天喊高颂芝进去是看到他的好处了,没想到竟然连个好脸也不给。   县主道:“明日就不去了,在家歇着,何苦进去看他的脸色呢。”   她这爵位也不是皇上给的,也不是皇上想去就能去的,她怕什么呢?欺负她的人,她才不奉陪!   高颂芝叫县主心疼一番,心里热热的舒服。他解了衣服,在县主的关心之下泡了个澡,又与县主一同饮过甜汤,两人在屋里不叫旁人跟着说私房话。   高颂芝敞着怀,靠在高枕上,说:“皇上对颂艺的印象很好。”   县主抚在他胸上,如同摸着一匹雪亮的缎子,说:“必是因为颂艺不如你。”   高颂芝笑,这话倒也不算错。皇上对颂艺比对他更好,未尝不是想让他兄弟二人起嫌隙。   可惜颂艺没这根筋,他就是想到了也没办法去嫉妒颂艺这蠢货。   高颂芝就换了个话题,说:“皇上最近不是待皇后挺好的吗?”   皇上想要儿子,不必大臣们提醒,他也是想要皇后生太子的,所以这段时间一直只与皇后同寝。   前朝后宫都看着,都对帝后和睦非常满意,更加愿意是皇后生出儿子来。   县主叹气:“男人哪里懂这个?皇后心里啊,挺害怕的。”   皇上来找她,目的是生儿子。   他来了就算做完自己的事了,皇后要负责生,还要负责生出儿子来。   可皇后怎么知道怎么才能生出儿子来啊!   皇上来了第一次就一副儿子已经定好的架式,跟皇后说的全是等儿子生出来,他就扬眉吐气,也可不再受大臣的唠叨了。还跟皇后预定第一个儿子生完,还要再生一个儿子,接下来第三个是儿子是公主都可以了。   间或还跟皇后提一提后宫中别的夫人宠儿,如果后面该她们生了,皇后也不要嫉妒呀,因为太子必定是她生的,其他女人生出来的日后也就得个空头爵位,只当富贵人家的小孩子宠一宠就算了,只有她生的儿子,那是要从小就请先生仔细教导,日后还要承天继圣的太子啊。   皇上一个人说的热闹,皇后撑着精神干笑,半点沉浸不进去。   不知怎么回事……她就是没办法像皇上这么乐观。   早在她第一次见皇上——彼时他还是太子——两人第一次同房,到成婚后第一年,到第二年……   她一直没有孩子。   第一次时,她畅想过会有孩子,可能是公主,也可能是公子,若是公子,不知孩子会在几岁被迎为太子呢?   第一年时,她还是会想,但已经开始思考假如在今年有喜讯,明年生下来,也还不算晚。   第二年时,她已经在想如果第一个孩子不是她生的,而是另一个女人生的儿子,如果这个男孩十分聪明……   第三年、第四年……   直到如今。   她知道,皇上以为他并不常来后宫,他也说过他专心国事,不得已冷落后宫。   皇上这么说的时候是叹气,是在夸他自己。   她却已经在深深的担忧了。   自从她嫁给皇上,到现在已经是第七年了。   后宫中除了她之外,还有两位夫人,她们三人是接连嫁给皇上的。   而之后每一年,宫中都有数位宫妃入侍。   后宫中服侍过皇上的人已经有二十六个了。   她手中有一本天葵史,记录着宫中每一位入侍过的妃嫔的天葵。每个月从无遗漏。   所有宫妃,每个月都准时来天葵。   皇上觉得他不常来,可皇后的记录中,他其实不少来。只是他每年都会更宠爱新入侍的宫妃,旧人就不大爱理睬了。   皇后自然更不同。皇上虽然不常与她同寝——他毕竟不能把皇后在青天白日按在书房后的屏风下做事。   但他还是常常来见她的。一起吃饭,一起读书,一起散步。   那种事,他兴致所至,召来一位小宫妃,随他的意思成就好事,事毕挥之即去。   不能对她这样做,也不能对那两位夫人这样做。   只有还没封号的小宫妃,地位不够高,家世不够硬,只能由着皇上摆弄。   可能在他的印象里,这都不叫成事。   这只是游戏而已。   但在她的记录中,这都算入侍。   以后如果有宫妃有娠,这就是根据,证明她们在正确的时间服侍了皇上。   不然这宫中就乱套了。   但皇后并没有说得这么清楚——她也不敢对别人说!   皇后想见家人,也是想讨个主意。   可现在连家人也见不到。   皇后对县主说一半藏一半,县主只能猜皇后可能是担忧不能尽快怀孕,怕被其他女人走到前头。   她倒没往皇后担忧皇上生不出来这里想。   她伏在高颂芝的胸前,轻声说:“我就想,大约是皇上本事不好,就教皇后跟皇上在一起时,时间长点。”   高颂芝正在想皇上不让皇后见家人可能是不想把努力生孩子这事给漏出去,就被县主这话给吓坐起来了。   高颂芝难得结巴了:“你让皇后……让皇后……让皇上时间长点?!”   县主与高颂芝在一起,那时间是短不了的,她也就认识这一个丈夫,自然觉得这世上的丈夫都差不多,那时间是想长就能长的。   县主:“那时间长点,皇后多占点,皇上累了,就不去找别人了嘛。”   多棒啊。这主意非常好呢。   高颂芝抱住县主哭笑不得,笑完又不好解释男人这方面的差距比人跟鬼都大。他惯常不喜自夸,更不可能在此时自夸。   他只好亲亲县主,叹道:“旁人闲事,哪里抵得上你我之间?县主,小生歇过了,县主再赏小的一回好不好?”   县主又喜又羞,搂住他说:“你可真是我的活祖宗。”   接下来,高颂芝仍是每日带着高颂艺进宫,只是话更少了。高颂艺也算是会玩的,与皇上不谈国事,只谈如何玩乐,两人颇能说到一块去。   高颂芝教导过他,与皇上只不许论男女,旁的百无禁忌。   高颂艺就乖乖听话,虽然他也曾风流过,但他与妻子之间只是普通,并没有生出如县主和他哥,或是未起宁与妹妹那般的深情。   皇上想谈论男女之事,高颂艺受亲哥警告,不敢多提亲哥,只好拿未起宁做例子,说自己就是与妻子没来得及生出深情。   高颂艺说:“男女之间,这情爱之事,想必出自天生。天生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他见过那么多夫妻,也只有两对算得上真爱。   皇上听了却觉得这回是他胜过世人了:“朕与诸妃,倒是真情者多。”   高颂艺:“实不敢与陛下相比。”   虽然他已经觉得皇上跟他想像中的不一样了,但有时还是不免把皇上想像得更不凡一些。凡人只有一男一女才有真情,换成皇上,他多与几个女人有真情,也是可能的吧。   皇上很想好好给宫妃们都升一升位子,多赏点好东西,赐些好名号给她们显名,等等。   本来这些事都是可以做的,但谁叫大臣们突然提出了生孩子这种硬指标,他待要再赏宫妃们,就不能忽略这一点了。   但宫妃们并没有一个生过孩子啊。   所以他现在只能忍耐着。   先让皇后生子。   皇后生了之后,宫妃们就可以生了。   等宫妃们都生过了,就可以赏她们了!   ……实在是太麻烦了。   要让他等这么久才能赏自己喜欢的宫妃。   这让他更讨厌那些逼他生孩子的大臣了!   皇上在宫中自闭也并没有闲着,也是常与未东来等大臣通信的。   国中大事也并没有拖延太久。   皇上知道,金陵中的大臣们虽多,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外面的大臣。外面的人才是真正替他管理天下的人。   金陵中的人,只是占住位子,免得这些聪明人跑出去不听使唤,再惹出祸事来的。   这些金陵里的大臣,跟他一样连金陵城都出不去,他们就真的能知道外面的事吗?不可能的。他不知道的,这些人也未必能知道。   所以他就是真把这些人全砍了,只要外面不乱,里面另选新人填位子就行了。这天下就还是天下。   不过,他也不能全砍了啊。   高颂艺兄弟二人不在时,皇上就常常把书案上的一叠奏章拿过来看。   他也不看里面,只是把它们一一排列起来。   今天排成这样,第二天再换一种排法。   太监刘波开始不懂,看得久了就懂了。   ——这些奏表全是金陵城中的老臣们递上来的。   皇上排出来的……是他盼着这些老臣死掉的次序。   刘波就不敢再往桌上看了。   他的头比往常更低,背也更弯了。   皇上排来排去,前三位始终不变,只是掉一掉次序。   黄崭。   穆崧。   张巍。   黄崭八十余岁。   穆崧七十余。   张巍六十余。   谁先呢……   皇上犹豫着。   张巍的位置可以让未东来接任。   如果穆崧死在前头,那就先把傅州道提过来。   可是黄崭……没人能接啊。   这个最老的,反而是最不能早死的。   因为没人能接,反而最好不要出事。   皇上想了想,给黄崭赐药,给张巍和穆崧都赐的是吃食。   但怕什么来什么。   黄崭接到赐药第二天,不小心在自家下床时摔了一跤,彼时看着不重,只是一屁股坐到了脚踏上,扶起来还吃了早饭,还能坐上车到宫里来候了半天才回家。   回家再躺下,第二天就起不来了。   黄家自然有家养的大夫。   大夫看过后,说不要紧,不必用药——然后跑了。   跑出城六十里就叫黄家大公子带着人抓回来了。   彼时黄崭已经是有出气没进气了。   可是要问大夫的罪,也没办法问,因为大夫只是看了看,没开方子啊。他连碰都没碰黄崭一下。   黄家人顾不上这个逃走的大夫,从外面求大夫回来给黄崭看。   要说外面来的就是敢治,看过后说黄崭这是摔了之后,把肠子摔堵了,问黄崭有没有在摔了之后拉过屎。   服侍的小厮丫头都说拉过,但似乎是没拉太多的。   这外来的大夫就说那就灌个肠吧。拿热水猪油给黄崭灌了个肠。   灌了肠后,黄崭仿佛是有点精神了,但只来得及给大儿子说记得替他向皇上告罪,话没说完,老人家就咽气了。   黄崭大儿子还没来得及高兴,亲爹脖子一软,人就没了,人一死,肚子可能放松了,热屎汤流了一床一地。   黄崭实在是死得不够体面。   这点破事很快就传得满城皆知。   皇上是晚上得到黄崭的死讯,第二天从舍人那里得知了黄崭的死相,就算是他也觉得这实在是有点辱没黄崭了。   待要问罪吧,第一个大夫没治,第二个大夫也没开药,热水猪油也称不上是能杀人的毒-药。   皇上心里觉得这大概是黄崭寿数到了。   但是接下来,有察觉到皇上对黄崭为首的这群老臣不满的大臣开始落井下石了。   他们告黄崭大儿子不孝,害死亲父。   第一个大夫没有治,是大儿子故意拖延的。   第二个大夫用热水猪油灌肠而不是开药,是大儿子故意折磨老父,存心要把他折磨死的。   而且,黄崭确实被折磨死了嘛。   倒推回来,黄崭大儿子是有罪的!罪证俱在啊!   这一告,就如洪水滚滚而来。许多奏章言辞昭昭说黄崭大儿子有不孝之念早非一日。   一一细数起来,连黄崭在大儿子三岁时戏言他调皮不懂事都拉出来说黄崭早就说过大儿子不孝了。   皇上:“……”   不是,你们有病吧!   皇上固然想要黄崭等人退下去,那也是要体体面面的退。   这种粗糙的构陷你当世人是看不出来吗!   但是体会到皇上与大臣们角力的人其实很多,在一个人开始告之后,群起而来的都是怕自己表态晚了的。   来势汹汹之下,就显得这背后是有人指使的。   谁呢?   皇上:“……”   是他吗?   不是,这黑锅怎么就盖他身上了!!   不是他指使的啊!! [194]第 194 章: 皇上也并非缩头装死之辈。 他在发现朝中有痛打落水狗的……   皇上也并非缩头装死之辈。   他在发现朝中有痛打落水狗的倾向之后,立刻先口头表达了一番对黄崭去世的追痛之情。   朝中继续狂咬。   皇上见没有用,又派亲信舍人去黄家再次表达追思与怀念。   舍人很懂皇上的意思,与黄崭的妻儿在黄家大门前依依不舍了许久许久,充分表达了皇上对黄家的亲近之意。   朝中置若罔闻,继续追着黄崭大儿子狂咬,誓要把杀父之名冠到他头上。   皇上:“……”   两次都不管用,皇上只好暂时先不管了。   他思考起来。   首先很奇怪,为什么与黄崭同朝的人竟然没有一个站出来替黄崭大儿子说话呢?   搞得皇上一个人表态,显得势单力薄。   其次,为什么非要把黄崭儿子给打死?他不在朝,与朝中的人应该是没有关系的,也就是说,没有生死大仇。   朝中人因为派系关系,搞出一些杀父夺子都不能比的仇家来是很常见的。在朝中吵一次架,子孙三代都结成死仇非常正常。   在普通民间百姓之中,就很难结这么大的仇了。   黄崭儿子不在朝,他是怎么结下这么多仇家的?   皇上授意舍人去调查一下黄崭儿子的问题,看有没有做下什么恶事。   舍人一时摸不清皇上的思路,稀里糊涂的去了。   最后,把黄崭儿子敲死,与朝中大事并没有什么关碍——难道朝中会突然决定因为打黄崭儿子而不再逼皇上了吗?没有嘛。   同理,皇上也不会因为要保黄崭儿子而突然决定不提拔自己人了。   所以,黄崭儿子死不死的,其实不重要。   总之,黄崭还算是体面的落幕了。   皇上依例追封,也命朝中大臣写悼文了,还保了他妻儿的一世荣华。   也就是黄崭未去世的妻子仍享同品级夫人们的待遇,皇上皇后每年按例给同品级的夫人们发什么赏赐,黄崭妻子也有一份,不会因为丈夫死了就没有了。   但这份荣华不会再传给下一代了。黄崭妻子再去世,儿孙就瞬间落下去了。   然后就是追究黄崭大儿子的问题了。   哪怕皇上觉得这事挺冤的,就是朝中人神经病追着人家咬。   但既然有人告,黄崭大儿子也是要过堂的。   惨就惨在这里。过堂,还是这种子害父的大案,上堂就要吃刑。   除非皇上特旨让他不必受刑。   可是这事就敏感在这里——子害父。   国孝还未过啊。   还是在马上就要除服的时候。   皇上偏偏还是以思念先帝的理由躲起来的。   从道理上讲,皇上在听到子害父这样的事之后是要大怒的。   哪怕黄崭的大儿子很冤,但在没过堂前,皇上不能就提前宽恕了他——万一他堂上改口了呢?   万一,前脚皇上觉得他是冤的,免他受刑。   后脚,黄崭大儿子承认害死黄崭。   那皇上就被钉死在这里了。   皇上别的本事不多,阴谋论是一等一的。   他就怀疑这里头有人要害他。   有人要陷害他,陷他于不义之地。   不然黄崭怎么就突然死了?还是在他赐药之后。   他两次表示对黄崭的嘉赏,对黄崭家人的亲近,为什么朝中还是咬着黄崭大儿子不放?   朝中人不是都很灵活吗?   为什么没人站出来替黄崭大儿子说话?   有阴谋。   皇上沉默了。   黄崭大儿子是有官身的,本来皇上两次对黄家表达好意,他还安心了点。   现在见一定要过堂了,就向皇上试探的递了一本奏章来表达自己对父亲是充满敬意的,绝无害他之心,自己的忠孝之心苍天可鉴。   皇上不说话。   也没表示。   黄崭大儿子就去找人打听。   这就找上了高颂艺。   高家兄弟都没有现职,这回朝中风波,刚好把他们给略过去了。两人是既不必跟着上表随大流,也不必跟皇上开小会——没那资格。   高颂芝带着弟弟就回县主府自闭了。   高颂艺大喜!火速跑去找未起宁和袁祭道玩了。   刚好这两人也跟金陵没关系。未起宁的爹在抚仙呢,金陵的动荡跟他无关。袁祭道更没关系了。   高颂艺找这两人玩在此时是无比的合适。   高颂芝觉得弟弟这是走狗屎运,找朋友都找得这么合适,就放他出去了。   黄崭大儿子想找高颂艺,也是听说高家兄弟最近很受宠,他想请他们在皇上面前替他美言几句。   他倒是想找高颂芝,但高驸马名气太大,当年在先帝面前的受宠程度,直到现在也叫人不敢轻易冒犯。   他心里觉得受宠的还是高颂芝,高颂艺只是他哥推出来的靶子。   可真想找人了,发现不好找!   高颂艺跟他哥住在一起,就住在驸马府里。   不过高颂芝住县主府。   这两个地方都是皇家地盘,正经说来没有求见的,都是等宣。   县主驸马想见你了,叫你来见见。不是你敲门说想见见县主驸马。   这个主次很重要。   黄崭大儿子以前背靠亲爹,也算风流人物,等闲没人小瞧的。   现在不同往日啊。   他出门都躲躲闪闪的,递名帖都怕叫人当面扔回来。   现在去驸马门前站着?他真怕被按住赏几十板打死了。   黄崭之子再打听,发现要是往前三年,高颂艺还是很好找的,红男绿女一约就到。三年后,高公子浪子回头了!现在什么红男绿女都约不出来了。   黄崭只觉得天要亡他。   但天无绝人之路。   未起宁来金陵后就四处寻找书院里前辈的踪迹。他现住着王家的院子——虽然王家过气了。   亲爹是未东来——虽然远在抚仙。   好友倒有两个,一个是袁祭道,一个是高颂艺。   未起宁并没有把这两个好友扯出来当招牌的意思,但人过岂能无影?   高公子恨不能一天跑过去三回。   高公子往王家去看到的人挺多的。   可一打听,王家有谁啊?   王夫人,一个老太太。   世人的想像力再丰富也不可能把高公子和王夫人拉到一起。   从势力结合上讲,王家也没有什么能让高公子图的啊。   如此这般,未起宁就露出来了。   虽然不知道这天南海北的两个人是怎么成为知交好友的,但萍水相逢也胜人间无数。   黄崭就想请未起宁引见。   未起宁四处拉关系,应者廖廖。   书院里那一点稀薄的隔辈同窗之情,只会发生在两者实力相当的时候。未起宁站在下面等上面拉他一把,那上面的人怎么会管他?   可冒出来一个高公子,这同窗之情就珍贵了。   未起宁瞬间接到了无数友情之手。   未起宁喜出望外,拉住楚颜一同看信。   楚颜看了几封都是提高公子和高驸马的,对他说:“醉翁之意不在你啊。”   未起宁很坦然:“以前高公子冲我父亲来,现在这些人冲高公子来。可见高公子眼光远胜这些人。”   楚颜:“高公子占地利之便,远非这些人可比。”   高颂艺能早早下注未东来,是因为他知道未东来将要被提拔。   他站得高才看得到。   这些人只看高公子就已经是仰望了,更不可能看到高公子看着的风景。   他们对未东来的前程是一无所知的。   大家看起来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也同在金陵,同在官场。   可事实上每一个阶层的人看到的风景都是不同的。   她说:“何不请高公子一同观信呢?”   未起宁就把信拿给高颂艺和袁祭道一起看。   高颂艺和袁祭道一开始把这些未起宁同窗的信视做未起宁的自己人,天生就带着三分好感。   可几封信看下来,好感全无,只剩嫌弃。   高颂艺狂笑,其中一封大概是知道他以前男女不忌,将未起宁视作他的情人,还自荐自己皮肤香滑,可以与未起宁一同服侍高颂艺,信中勾勾缠缠,淫思无数。   以前还有想借着他去勾引他哥的。   他哥生得那般好,有很多人以为他哥也是先帝的宠儿,就想占他哥便宜。   叫他哥知道后,有一个算一个,全坑死了。   高颂艺自己都打死了好几个。   现在看写这种信的人,不由得就如同看死人一般。   他笑完,也不把信还给未起宁,往袖中一藏,若无其事。   他与未起宁是打着做一世好友的愿望去交往的。怎么能叫这种脏事污了他们的友情呢?   袁祭道看了几封也是摇头,对未起宁说:“我看,这些人也不是真心与你为友的。”   相比之下,他大伯在利用他的时候,可比这些人会说话多了。想利用别人,怎么能不把话说好听点呢?   “名利场啊……”袁祭道叹息。这红尘俗世当真臭不可闻,要不是有宁儿与楚颜,还有妹妹们要他照顾,他除掉袁家就不必活了。   恰在此时,黄崭大儿子找上门了。   引见的是另一位未起宁的前辈同窗。   未起宁不是官身,王家也早已落魄,两人上门就简单多了,直接递名帖,带了礼物,礼数周到的把未起宁请了出来。   未起宁与楚颜正在一起读书写字,听到有客登门,她就赶他去见客。   未起宁不怎么有兴趣:“哪里来的客?高公子自会直接进来,想必就是前几天送信来的那些人中的一个。我见不见都一样。”   他可不愿意做这梯子,更别提高颂艺自己都不想见这群人。   楚颜:“那就不必请进来喝茶了,在门口聊两句就算了。”   未起宁笑道:“那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他出来见人,在门口与这师兄拱手为礼,互相聊了两句书院里的老树古井,这就算是续上同窗情了。   师兄就介绍了黄崭大儿子黄公子。   黄公子年约六旬,须发皆白,这段时间心力交悴,更显老态。   未起宁就愣了,看这师兄——你老父也一同来了?   师兄赶紧两边介绍。   未起宁更不解了——冲我爹来的?   他准备托辞要告退,黄崭大儿子就赶紧说请小友留步,舍下备有香茶,还请小友赏面。   未起宁的脚就像是铁汁浇铸粘在地上的,笑着说要侍奉母亲,不能出门,还请见谅。   师兄和黄崭大儿子就说那正要拜访夫人,问安问好。   未起宁说家母喜清静,不爱见外人,请滚。   他面色冷淡,已经是不想搭理这两个奇怪的人了。   ——明显是有事要求他才来的。   可是他现在一心一意就是要保护母亲妹妹,对帮别人实在是没兴趣。   何况这里是金陵,此地没有旧友亲朋,一个从未见过的师兄带来的人,这面子就不够大了。   黄崭大儿子好不容易找到这里能见到高颂艺,当然不愿意走,也知道是他的样子太老,明显不是这未公子的同龄人,不像是来找他交朋友的——这就露了马脚。   未公子这是起了提防。   黄崭也是病急乱投医,开始许愿,说愿意给未起宁钱,若是想要别的也方便,他在京郊有两座园子,景致十分好,城中也有两处宅子,也算精致,还说他有名马美妾,也可相赠,还道未起宁若是想选官,他有两个儿子,可令这二子推官,必叫未起宁如愿。   未起宁听完,对那便宜师兄说:“老先生糊涂了,还请带他走吧。”   便宜师兄苦笑,也看出未起宁不知道黄家现在发生的事。   确实,黄崭身死,固然朝野动荡,但与百姓无关。所以百姓照旧过自己的日子,街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未起宁的爹未东来远在天边,这金陵城中死一个黄崭,也不能叫未起宁替黄家披麻带孝。   未东来如果是金陵的官,那未起宁也不会不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也不会不认识眼前这位黄公子。   便宜师兄只好说:“师弟,还请移步,容为兄细述。”   未起宁不想听,便宜师兄就来拉人,想拉他去车里说话。   不巧,展义带着四个义子正好就在前庭这里练武呢。   展义自己是看到未起宁出来就把一只眼睛放他身上了。   见未起宁要走,这人敢强拉,展义自己先冲过来了。   未起宁是未东来的儿子,抚仙城衙内。虽然这小衙内从未欺男霸女,但在展义心里眼里,都是未起宁不欺负别人便罢,叫别人欺负了那是荒唐可笑。   他冲过来将那便宜师兄挡在外面——师兄摔倒在地。   展义:“还请这位公子让一让,我家公子体弱,不能与人相争。”   未起宁叫人护住,替自家人说话:“我这师兄没站稳,展义,将师兄扶起来吧。”   展义上前一手将师兄提起,好好放到一旁,再回到未起宁身侧。   便宜师兄愣神,气怒,待要放言,又顾忌多多,只拿眼睛往黄崭大儿子那边一望,见对面不帮他说话,他也只好吞下这哑巴亏。   黄公子要求人办事,当然不肯现在得罪未起宁。   便宜师兄干笑道:“你这家人脾气倒是硬。”   展义就要再次认错,他听出话音了。   未起宁一摆手,温和一笑:“叫我看,师兄像是这鞋不合脚才摔了,我家人扶起师兄,怎么倒叫师兄不快?”   便宜师兄不能再继续争辩,因为未起宁是明摆着不认账。他是来求人的,只能咽下这口气。   未起宁再次送客。   黄公子知道今天谈不下来了,打定主意明天再来,一定求得未起宁帮他引见高颂艺。   当然,明天他一定不带这没眼色的便宜师兄来了!尽帮倒忙。   便宜师兄不知道黄公子心里怨他,还要提醒未起宁:“师弟,我看你这几日闭门不出,想必不知道外面出了什么事,你不妨去打听一二,也省得耽误了你的事。”   两人这才上车离去。   人走了,展义问未起宁:“公子,可有受伤?”   未起宁笑道:“没有,你来得及时。下回过来时,用点巧劲,别叫人拿住把柄。他要是自己摔倒了,也没处说别人,是不是?”   展义想了想,“那我先用箭头扔他。”   箭头,可以当飞镖用。   未起宁还认真跟他讨论:“小石头子行不行?”   展义:“行,就是伤不了人,只是疼。”   未起宁:“疼就行了。”   两人回去。   未起宁去找楚颜抱怨今天来了两个有病的。   展义去找了一筐小石头子,带着四个义子练眼力手力,要用小石子砸中十丈外的靶子。   展义:“要把靶子砸倒才算。”   四个义子开始使足吃奶的力气把杏子大小的石子扔出十丈远,前庭院里一片啪啪啪的声音。 [195]第 195 章: 楚家的饭桌十分丰盛。\r\n虽然是晚饭,不过并非是在天黑后……   楚家的饭桌十分丰盛。   虽然是晚饭,不过并非是在天黑后才吃饭,现在晚间照明用的烛火仍然还有烟气和味道,而且也很难看清食物真正的颜色,会影响食欲——只有楚颜这么坚持。   上周目自然轮不到她去介意晚饭的时间。   这周目从未家出来后,她一能自己做主,就把晚饭时间给改到黄昏前了。   天气好的时候,楚家人是在亭子里用晚饭的。   楚嫣然和未起宁都说晚饭在亭子里用更好。   饭桌上有鸡和鸭,还有外面买来的糖腌肉。那个叫小于的摊贩做的油渍物十分可口,吃到现在还没有不喜欢的,真叫人佩服他的手艺。   今天桌上就有小于做的腌猪肉干和油渍笋,甜甜辣辣的。   鸡是炖的,鸭是烤的。雇回来的厨娘很会做肉菜,她说凡是肉食就没有她不会的,如果家里有石磨,她还会做香云,这就不用去外面买了。   冬至就准备出去定一个小石磨。   家里东西越来越多了,也越来越像家了。   未起宁吃完饭也不下桌,说起今天突然跑来的两个人,抱怨连连。   楚嫣然:“这人听起来是有了急事。”   未起宁:“应该是吧。一口气什么都许出来了。”   他没说,他觉得这恐怕是杀头的大事呢。   楚颜:“这人是哪一家的?有没有通过姓名?”   未起宁:“黄大人家的。”黄崭,这个名字他在书院学过的,望族大官,先帝时就站前三位了,如今应该还在前头站着呢——儿子这么害怕,估计是已经掉下来了吧。   楚颜:“如果是这种地位的大人,怎么有事找到这里来?就是想找高公子,难道黄大人家里竟然没有人能跟高公子说上话吗?”   未起宁:“这也确实是件怪事啊。黄大人与高公子都是世居金陵,亲朋好友里难道就没有能拉上关系的了?怎么找到我这里来了?”   楚嫣然:“恐怕是他家犯的事十分麻烦,熟悉的人都不肯伸手,怕被牵连上吧。”   楚颜:“对,我们是外地来的,所以才寻上我们,想趁着我们不明白这里头的问题,让我们帮他的忙。”   未起宁:“只怕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楚颜:“高公子说不定也不想见他呢。不然,他要是愿意帮忙,两边早就联系上了吧。”   就比如傅朋举和袁祭道,未起宁跟他们的关系好,这二人有事,未起宁自己就送上门去了,不会等这二人找上来求他。   未起宁说:“明日他要是再来,我就不见他了。”   结果第二天,黄崭之子黄苑又来了,带了重礼,老老实实在王家门口站了一天岗。   王家人也很厉害,装傻不开门。   王夫人打听了,听说黄苑是昨天就来的,连忙吩咐家人:“关紧门,谁来敲都不开,就说我清修呢,最近谁都不见。”   王夫人再遣人出去打听,别的没打听出来,只听说黄崭死了。   王家已经不是以前,王夫人也早就没了走礼的习惯,只与亲人联系。她与黄崭八辈子没交情,竟然不知道黄崭已死。   黄苑还跑来蹲未起宁。   王夫人把楚嫣然请来,如此这般一解释。楚嫣然说:“原来黄大人已经仙逝了。那……”   王夫人与她一对眼神,两边都心中有数。   王夫人叹道:“老人只怕是走得不大安稳。”   黄崭要是死得太平,那黄苑也不会跑来没相干的人家门口站岗。   他就是想求人,黄家故旧那么多,找不到一个可求的吗?   楚嫣然:“我那两个孩子也是这么说,最近都不出去了,横竖家里东西都采办齐了。”   确实都办齐了。   有楚颜在,连夏衣都早早备齐了,住进来第二天,雇下人买鸡鸭订菜,没有一项遗漏的。   现在只剩下两件事,看房子和开纸坊。   都不用急。   王夫人笑道:“你家有一个好孩子就够叫人眼气的了,竟然能叫你摊上两个。”   男孩会读书知上进,女孩知家事懂盘算。   两人还能结成一家。   王夫人三个孩子,大儿子长得丑不孝顺,二儿子聪明机灵会惹事,女儿懂事孝顺嫁个混蛋。   王夫人每常想起来都觉得是祖坟没埋对地方。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楚嫣然走后,王夫人对亲信说:“我也有年纪了,也该安排一下身后事了。”   亲信:“夫人虑早了,您才六十多。”   王夫人:“日后我精神只怕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早打算好了,等我一没了,你们把我往里一送,多省事啊。”   亲信哭笑不得:“这是要省事的吗!”   王夫人:“请个道士来家算算吧。”   亲信猜王夫人估计是又想咒前女婿了,就答应去请道士,到时把道士请到家里住上一年半载的,天天咒前女婿一家,肯定能把人咒死。   另一边,楚颜现在就一心一意替王夫人和她女儿做珍宝领子。   由于买回来的宝石珍珠并不算多,所以花样就显得格外重要。   这是正事,又是闲情。   未起宁写文章腻了,也过来帮她画样子,只是他画的都是准备给她打的首饰。   ——国孝一除就要成亲了呢!   楚颜:“……”   暗中松一口气。   又忘了这件事。   她装做并未忘记的样子,笑眯眯地说:“布料我都存着呢,等过了这段时间就去外面雇个好裁缝做衣服了。”   未起宁叹道:“在这里样样简陋,要什么没有什么。”   没有好房子。   他也没有官职,不能叫她风光。   也没有好铺陈。好东西都送回抚仙了。   没办法请来好主宾,主婚证婚的恐怕都只能凑和来了。   就连客人,也没办法请更多亲朋过来。   犹犹豫豫的,他还想要不要等上一两年再成亲……   明明知道等上一两年会更好,可他就是张不开这个口。   他想早点跟妹妹成亲。   看他渐渐沮丧,她放下笔,过去推他:“怎么,没有文思就出去转转,回来再写。”   他犹豫半天,仍是想给她更好更体面的婚礼,就说:“要不然,我们就等两年再办?到那时,我们也该搬到自己的房子里去了,我也能获得一官半职,家里那边,也可以请未茵未莲过来了,袁家姐妹也可以一起请过来。”   楚颜当然不愿意!   她瞠大双目:“说得好好的,怎么能改?”她都已经在心里把他当成丈夫看了,只是还不能睡到一个屋里,只差一道手续,拜一下天地,这手续完成,两人就跟上周目最好的那时一样了,为什么还要再等两年?   她用手指狠狠戳他脑门:“你又胡思乱想了什么?莫不是嫌我不好,要变心了?”   未起宁被冤枉得蹦起来,结结巴巴的发誓:“谁变心了?要是我变心了,就叫我不得好死!”   楚颜的眼睛瞬间瞪起来。   未起宁条件反射捂住嘴,吓得声音都低了:“我说错了。”   楚颜气得捶他。   未起宁捂住嘴让她捶,捶一会儿还问她:“妹妹手疼不疼?”   在书院里打拳骑马练出的好身板,硬梆梆的。   楚颜气得把座垫摆在竹榻上,指着说:“给我跪上去!”   未起宁不敢说话,脱了鞋上去跪好。   春喜进来送茶,探头看到,转头就出去了,还拦住后面的秋香。   两人各端着一个小茶盘要进去送茶和点心。   秋香:“怎么?他们不喝茶吗?”   春喜:“闹着呢。等他们闹够了咱们再进去。”   春喜把茶喝了,泡得刚好。   屋里,未起宁老老实实的跪在竹榻上。   楚颜在他对面桌上气呼呼的画花样子。   未起宁跪直了伸头往这边看,不时的捶捶自己的腿。   楚颜瞪过去,他赶紧跪好。   楚颜:“以后改不改?”   未起宁连忙发誓:“以后我要再乱说,就罚我下辈子托生成一个王八。”   楚颜气呼呼的过去,使劲戳他的脑门:“你这口没遮拦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他可怜巴巴地握住她的手,往他脸上扇:“我再也不敢了。”   她的手软软的,挨在脸上,比他的脸更软。   刚巧,高颂艺又来了。   他还带来了县主给楚颜的赏赐。上回皇上提起让皇后重赏,皇后交待给县主。县主现在终于想起来了。   高颂艺就又得了理由来找未起宁,驾着马车就来了。   然后就碰到了黄苑。   黄苑站岗这么多天,其实图的就是能撞上高颂艺。   未起宁不想引见也没事,只要高颂艺会来,他多守几天总能撞上的。   这不就撞上了?   高颂艺,皇上的新宠臣,被亲哥再三教导过如何做一个不出错的宠臣。   见到黄苑,不等他上前搭话,高颂艺就指示随从去赶人了。   随从当然认识黄苑。   跟着高颂艺,高颂艺不认识的人物,他都要认识;高颂艺认识的,他更不敢不认识。   高颂艺目前没有职司,是个彻头彻尾的皇室拖油瓶。   他认得出黄苑,但他可以装不认识。   理由都是现成的,没当官,平时玩的好的朋友中也没有黄苑这么大年纪的,所以他不认识这人啊。   不认识,就可以赶。   随从就去赶人了。   皇家出行,带有仪仗。   高颂艺按说是不能用仪仗的,但他今天是来替县主赏人,就带了仪仗——是他哥让他带上的。   六个青衣侍人手执一条黑色长杖,架起黄苑,将他赶到了街口才放下。   黄苑带着车马随从,但面对青衣侍人手中的黑杖,车马随从也吓得屁滚尿流的跑了。   他哥让他带仪仗出门时,他还觉得没必要。   他哥说:“蠢死你了。仪仗就说是县主疼爱弟弟,带上让保护你的,凡有事要打人都让侍人去打。就是有人告上去了,那是县主的仪仗,告破天都没用。”   哪怕高颂艺三十多了,县主说是疼爱弟弟,也没人能说他不是弟弟。   仪仗是皇亲国戚的脸面,只是赶人,没出人命,就不会有大事。   等见到黄苑,高颂艺才承认带上仪仗是有用的。   他进去见到未起宁,表完功,把县主给楚颜新赏的琉璃首饰摆出来,听到说黄苑已经在这里守了好几天了。   高颂艺:“他真守好几天了?”   未起宁点头:“我没有见他,王家也不开门。他就只好在门口等着。你一会儿出去也不要理他,话都不要跟他说一句。这人所求绝非小事。”   高颂艺有点不好意思,因为这是他惹出来的。可是皇上身边的事也不能提,他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黄崭死了之后气氛这么怪。   能说的他都说了。   比如黄崭死后,好多人告外面那个黄苑故意害死老父。   这种子害父的事,未起宁和楚颜都见识过,就在抚仙,那是二女害母。   后续可是非常惨烈的。   二女夫家都跟着一块没了三族。   所以一听,两人的脸色就齐齐一变。   高颂艺看出来了,觉得奇怪。   这二人跟黄苑也不可能有交情,跟黄崭更不可能认识,怎么好像受惊吓了?   袁祭道叹道:“这子害父……要牵扯多少人啊。”   高颂艺一愣。   黄苑害黄崭,虽然告得人多,现在看着也热闹,但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是故意害黄苑的,目的应该也是想趁黄崭刚死,把黄崭留下的势力剪除一二。   高颂艺:“不知道啊。”这跟他没关系啊。   未起宁就说起了抚仙的那个案子。   高颂艺听到前头,还只是摇头叹气,二女争产,害死老母。   听到后面砍了那么多头,他才反应过来!   如果告成了,黄苑这一支只怕是要全死光吧!   他是黄崭的长子,也肯定是黄崭花费最多心力培养的接班人。黄苑这一支全死光的话,等于黄家主支没了啊。   如果要真是把三族都算上,那黄苑的妻族也逃不掉。   高颂艺回到县主府,见到亲哥,犹豫之间问出这个问题。   高颂芝盯着他看:“你是今天才想到的?我还当你能早点反应过来。”   高颂艺:“哥,不会吧?不会真要砍了黄苑的三族吧?”   高颂芝叹了口气,说:“能只砍黄苑三族已经是够宽大的了。黄崭的儿子多,家族也够大。只舍这一支的子孙,对黄家来说已经是赚了。”   高颂艺茫然了:“还真要砍啊……”   黄苑六十了,有子有孙,从他起,儿子一代孙子一代全杀光,要是能有重孙一辈,那就可能活。   黄苑要是现在想救妻子一族,跟妻子和离分居,至少可以不牵连妻族。   但他妻子也六十了,她可以归家,但她的孩子却要随黄苑同死。想想也是剜心。   高颂芝:“皇上也知道黄苑有点委屈,可他现在也没办法救他,因为要杀他的不是皇上,而是现在告黄苑的这些人。所以皇上现在就不提这事,也不说将黄苑抓起来,黄苑才能在外面乱跑。”   高颂艺:“那哥,你觉得黄苑还有救吗?”   高颂芝:“他现在想的不应该是自救,而是尽快与其妻和离。”   救?   皇上现在搞不清群臣的目的,是绝对不敢动一动的。   朝中这些人只怕什么目的都有,其中想救黄苑的一成也没有。   没人能救黄苑。   黄家。   黄苑将妻子吴氏赶出家门。   吴氏满头雪白,倒在阶下哭都哭不出来。   黄苑拖住她的手,将她从地上扯起来,塞进马车内。   黄苑的两个儿子跪在后面,只会磕头,别的也是一句都说不出来。   黄苑把车门锁紧,对车夫道:“送回吴家去,就说是我黄家无德,不能再适婚高门。”   吴氏在车内惨号:“我父母早逝,你让我回去干什么!”   黄苑泪流满面:“你若念旧情,明年这个时候,我等你为我收尸。”   两个儿子哭叫:“儿子不孝,拜别母亲!”   马车远去,吴氏在车内的哭声远远传出去,已不似人声。 [196]第 196 章: 黄苑送走老妻,遣散仆人,本想将家产分送族中亲友,结果亲……   黄苑送走老妻,遣散仆人,本想将家产分送族中亲友,结果亲友们个个紧闭门户,不敢见他。   他与两个儿子带着孙子孙女走遍整个金陵,敲不开一扇门。最后幼儿全都被长者抱在怀里,步履蹒跚的回到黄家。   诺大的家中已经是空空荡荡的了。   黄苑还有弟弟与妹妹们,现在也是各安天命了。   他回到家里,看着幼儿,与两个儿子商量:“趁夜悄悄的,把几个孩子扔到城外去。城外有人市,若能被人捡走,也算得活。”   两个儿子也是三四十岁的人,家中各有小儿若干。   两个儿子仍觉得事情或许仍有转机。   长子道:“皇上不是让人来过吗?或许未必会那么糟。”   黄苑是已经不抱希望了。他摇摇头,说:“我也不怕与你们说,此时这件事,如果当真是我做了什么,被人告出来,反而更好些。”   两个儿子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真的做错了事,那告状的会只查这件事,最后也只有这一桩罪过。   如果本来没有做错事,告状的反而会把许多罪状都栽过来,这其中有更多的莫须有。   ——但人是无法一一分辨清楚的。   证明一件事没有错是容易的。   证明一百件事没有错是不可能的。   黄苑:“此时虽然只是污我害死亲父,再等上几日,告我者知道害死亲父一事找不到实证,就会告我其他的罪过了。”   他为官近三十年,难道一件莫楞两可的过错都没犯过吗?   那是不可能的。   一件一件事向前翻,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吸引过来。   黄苑:“告我害死亲父,这是十恶重罪。你们也知道,我朝自立朝起就极为重视十恶,弑父更是首恶。”   前朝覆灭之因无法细究,王朝渐老,疲弊丛生,非一人一事一时之过。   本朝初立,定下诸多规范,从此国朝永立。   其中有两条是重中之重。   其一,男女尊卑不可乱。   男为尊,女为卑。   这是因为前朝以女为尊。本朝初立,还有人打着以女尊为帝的旗号反叛。国朝多番镇压才稍稍缓解。   至今国朝偏远之地仍有尊女的风潮。   其二就是以子弑父乃大不敬之首。   起因仍是前朝以女为尊的缘故。子自母体而生,尊母乃天道。   由母易父,尊父而不尊母,这在国朝初立的前期为文人所不耻,屡加驳斥。   天长日久,恐兴前朝之心不死。   幸好本朝修史,将前朝弑父自立者给找了出来,大加宣扬。称子弑父乃大恶,前朝皇帝弑父自立,所以招致王朝毁灭。   本朝尊父而立,自然更加顺应天道。   因为以此立国,国中内外都对父死一事充满恐惧。   但人老就会死啊。   黄苑自己对亲爹的死是很能接受的。   他现在也更能体会皇上的感受了。   其实他们这些大臣也早就隐隐感觉到,皇上对先帝的死——还是挺开心的。   只是皇上不能表达出来。   不止皇上,天下任何一个人都不敢把对父亲之死的快乐表达出来。   仿佛父亲死了,他们也要一直悲痛才行。   这才孝顺。   才是正人君子。   他们抓住皇上的开心,逼得皇上不敢表示开心,直到皇上再也不敢对他们指手划脚为止。   这本是君臣博弈中的一招。   但没想到,现在他也是这一招的牺牲品了。   黄苑苦笑,他已是自知死路,只是两个儿子还抱着期望,想让皇上救他们。   黄苑道:“皇上看你我与那朝中的人是一样的。从我父起,我们就不站在皇上这一边,又怎么能现在要求皇上相信我等呢?”   皇上在与朝臣角力,他想要的未来的亲信臣子自然不是现在这一批朝臣和他们的弟子,而是经由他亲手提拔上来的,那才是他的亲信,也才会获得皇上的信任。   黄苑是黄崭的儿子,他能在朝上立足,凭的是黄崭之子的身份,而不是皇上的信任。   哪怕皇上这一回救了他的命,他难道就会转投皇上,跟其他的朝臣们对立吗?   黄苑自问,他做不到。   他的亲朋故旧,他的妻子,他儿子的妻子,他女儿嫁的亲家,他给儿子、孙子选的老师……全都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啊。   他现在都六十了,他能带着儿子转投皇上,从头开始吗?   就算他愿意,他愿意给皇上发誓,保证从此只做皇上的孤臣。   皇上会相信吗?   所以……这条路走不通。   黄苑两个儿子哭了一夜,还是尊老父之命,将几个幼小还不记事的孩子带到城外,悄悄扔在了路边。   孩子被剥了华服,剃了头发,光秃秃的在路边哭。   哭到下午已经没了力气,被路过者捡到,见孩子养得肥胖,也不像残疾,就送到人市去。   人市的人贩子扳嘴看牙,再看手脚,就知道这孩子来路不正,连脚趾甲中都不藏灰,可见从不下地,下地也会穿鞋袜。现在成人穿袜子的都不多,何况小儿呢。   必是大户人家扔出来的。   不过年纪小,说不清父母家世,看面貌长得也不坏,就大着胆子收下来,当夜就转卖出去了。   另一边,黄苑闭门待死,与儿子们读书,倒也算自得其乐。   过了半月仍不见有消息。   他出去打听,听说皇上仍然躲在宫里不出来。   就连黄苑也暗自庆幸,盼着能逃过一条命。   朝中告黄苑的奏章全都被留下来了。   皇上不看,也不往下批阅。   朝中难道只有黄苑害父这一件大事了吗?   当然不是啊。   才开春,东边决堤,西边干旱,北边又有兴女反叛之军招摇撞骗,南边佛道横行,听说有一个长生教,专教人飞升,把先帝当做教主,正在广招信徒。   决堤干旱现在都不必管,等大灾过去,该杀的贪官杀了,该抓的流民抓了,该免的税免了,如果再起疫情,再划疫区,再寻人去治疫就是。   反叛之军倒是现在最麻烦的,要赶紧命人去平叛。   不过皇上也是惊弓之鸟,很担心国孝刚过就出这么多事,天灾就算了,只要不是金陵遭水灾,外面的灾也祸害不到这里来。   可叛军不能小瞧,更不能叫它成气候。   皇上把叛军的奏折放在最上头,把傅州道的名字写上去,对舍人说:“选两个人,去给傅州道宣旨,命他去查清此事是何人为叛。”   舍人答是,去拟旨,拟传旨的天使名字,拟好拿给皇上看,皇上点头才发下去。   还有那妖道,因为冒的是先帝的名字,皇上又烦又不想管。不管也不行。   他说:“来个人,去道宫找袁三子,责令他去斩除这妖人。”   舍人想问皇上就没更多指示了?   这袁三子又不带兵,怎么去斩除呢?   看皇上不想再多说,只好稀里糊涂的去了。   太监刘波看皇上心情不好,担心这股不快攒到晚上会更生气,那就该他们这些太监宫女倒霉了。   他小心翼翼地提议:“陛下,要不要去皇后那里坐一坐?散散心?”   皇上默默摇头。   他对皇后并无恶感,也算知心。但见皇后未免过于正经。他现在心情不好,见皇后也不能发火,更烦了。   刘波第一个提议失败,就不敢再多嘴。   到了下午用点心时,皇上看桌上哪道菜都不顺眼。   刘波心惊胆战的服侍完,又壮着胆子提议:“皇上,不知高颂艺现在在家里做什么呢。”   他看得出来,比起高颂芝,还是高颂艺更讨皇上喜欢。   皇上:“他在宫外……想必这几天撒欢了吧。”   皇上看得出来高颂艺不习惯御前侍候,每回进来都是一脸的紧张,他紧张之下还要奉承,就显得更不习惯。   叫皇上很满意。   高颂艺言语之间也透露出以前没读过书,也没上进过,还是被哥哥接走后才好好学习去了,但学得也不怎么好,等于是什么都不擅长。   他还长得也不如他哥。   皇上对高颂艺的观感还不错,是属于不会让他紧张,也不会给他造成压力的一个人。   太监们自然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刘波一见皇上语气里颇有兴味,赶紧笑着说:“高颂艺一看就是个贪玩的。”   皇上自己在宫里玩,玩来玩去也没玩什么。   他还是挺想知道高颂艺在宫外都玩什么的。   他说:“那就把他宣进来吧。”   刘波马上派人出宫。   先去驸马府,又从驸马府去王家,从未起宁的茶桌边把高颂艺给抓进宫了。   高颂艺连面君的衣服鞋子挂饰都是借未起宁的,打理的体体面面的,才糊里糊涂的跟着舍人们进宫,站在皇上面前。   亲哥不在身边,只有他一个人面圣,高颂艺连舌头都短了半截。   皇上问:“你刚才在干什么呢?”   高颂艺茫然地道:“在与好友闲聊。”   皇上问:“聊什么呢?”   ——聊黄家有多倒霉啊。   这肯定不能说!   高颂艺火速从脑子里找出来一件能说的:未起宁要成亲了。   他在陪友人准备婚事。   这也不是瞎说的。未起宁这几天没少念叨这个,门框门槛窗户纸,家里下人家外亲朋,从吃的鸡鸭到喝的酒水,未起宁哪一个都没放过。   高颂艺对吃喝玩乐的兴趣也很足,帮他出主意做参谋。   未起宁说主宾请不来好的,他想请王夫人,但男宾还需要一位。   高颂艺倒没自荐,他说的是:“我去请我哥!”   他哥一到场,肯定够份量够体面!   未起宁说亲友都不在这里,担心宾客太少。   高颂艺:“我朋友多,我来请。”他的狐朋狗友别说坐一个婚礼,坐十个也够。   未起宁说实在多谢,但还有一桩事很焦虑:婚房。   不能在王家成亲吧?   王家借房子给他们住,不能包成亲吧?   妹妹说没关系,可以先租一个好宅子。   但最近因为外面风声不太对,所以他没办法出去看好房子。   高颂艺说:“我哥倒有几个好园子……”   他哥的好东西真的很多。   未起宁拒绝了,笑着说:“不能什么都托给你。那我更无地自容了。”   高颂艺包了宾客已经解了他的大难题,要是高颂芝真打算出席,那还真是够风光的。   房子肯定还是要自己找的。   皇上没想到,未东来,他的亲信之人,他儿子在金陵成亲,竟然要什么什么没有!   宾客没有、主婚人没有、房子都没有。   未东来竟是如此贫穷之人吗!   他记得他明明是大族子弟啊。   皇上自己的父子关系就是如此复杂,他敏锐的发觉了:未东来与未起宁父子之间出了问题。   未东来夸儿子满是溢美之词。   未起宁成个亲却仿佛不愿意求父亲一句。   高颂艺和王家与未起宁也是才有的交情,竟然已胜过了父子之情吗?   皇上心中起疑,下来就与刘波说:“朕记得,天使去抚仙时曾见过未东来父子二个。”   刘波说:“是的,未东来在城外结庐,儿子就在一旁侍候。”   皇上:“把人叫来,朕要细问。” [197]第 197 章:去外地宣旨的天使都是孔武有力的,而且相貌堂堂,识文懂字。 宫中有……   去外地宣旨的天使都是孔武有力的,而且相貌堂堂,识文懂字。   宫中有专给太监宫人教学的学堂。   这是自前朝就有的德政。   开始是因为宫中入侍的宫女多是贫家女子,不通礼仪,必须要经过教导才能做事。   给她们上课的开始是宫中的侍人,后来就变成了年老的宫女。   宫女年老后要挪去宫人所养老。   本朝初立时,就定下世家子弟永不为奴的铁律。   这也是因为前朝有世族子弟灭族后受刑入宫为侍的传统。   被斥为恶行。   宫中入侍的侍人就慢慢变成了从民间采买的男童。   宫女则多是金陵附近一般百姓家的女孩子,年轻貌美聪慧者为先。   宫女仍受教导,侍人也慢慢跟宫女一起上学堂。   前朝有传旨一职,专替皇上传谕。   当今也有传旨一职,却不再只有传旨能传谕。宫中有德的太监宫女也可替皇上皇后传谕。   一开始只是为了方便行事,后来就慢慢形成定例了。   皇上这一次送出去的天使,一概全是宫中的太监。   因为传旨是外臣。   而太监是宫内人。   比如现在,他想起问什么就可以直接把太监叫来问,不必记档,不必从宫外宣人进来,宫外的人也不知道。   这就很好!   两个孔武有力的太监进来后,跪地磕头问好,再起身回话。   皇上问他们可知未东来与未起宁父子之间的相处的细处,一一禀来。   两个太监就一边回忆一边答话,一言一语,把未东来说话的形容神态都仿了一遍,未起宁当时因为跪在后面,又没有当面答话,两个太监就说不出来太多。   皇上觉得不够详细,皱眉沉思。   刘波赶紧说:“皇上,上回去未东来老家给当地郡守传旨的太监,不如也叫来问一问?或许他也能说点什么呢?”   皇上想起来了,说:“那就传。”   那个太监此刻就在内宫当职,闻言赶紧换了一身衣服,净面漱口梳头,然后才匆忙赶来,心中把内宫的大大小小都算了一遍,想不出皇上叫他干什么。   某女与某女前日吵嘴……可今日已经和好了啊。   某女上旬担忧皇上不再宠爱自己,哭了半晚上……可是,这是十几天前的事了。   皇后……二位夫人……这三位倒是稳得很,没有出任何问题。   这个太监在心里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是什么事。   因为皇上又没宣人,这段时间只去皇后那里,后宫这些女人有再大本事也不可能飞过去告状啊。   等见到皇上了,这人才知道是为什么。   ——都过去快一年了啊!!   可他也不能抱怨啊。   一年前的事……还是不太受宠的外臣,回来后皇上半句没问过的人。   皇上甚至不是问这个郡守,问的是当地另一个外臣的家事。   与他一同去未东来老家传旨的另一个太监也被叫来了。   两人像傻子一样站在阶下。   殿内服侍的太监特意提点他们,说:“赶紧想想,皇上可是不太高兴的,你们要是一点说不出来可不行。”   刚才进去的两个太监出来了。他们是说得多,但皇上明显不满意。   两人出来后也不敢走,就候在殿外。   四个太监对了个眼神,都有点紧张。   皇上见又进来两个太监,他懒得再问,示意刘波去问。   刘波赶紧站在这二人面前,一边使眼色一边细细查问。   两个太监只恨不能跟刘波心神相通,三个人拼命对眼神,一边小心翼翼地答。   是,去的是未大人的老家。   是,未家是当地大族。   是,当地大族有未、傅、袁三家。   是,未家还有老人在堂。   两个太监你一言我一语,把在驿站酒席上听到的闲话都一一说了出来。   他们去当地,肯定也是要打听一点当地的事的。世家大族,那肯定也是不能错过的。   但也只是闲话打听,并没有上过门啊。   外面知道的,也就是一般家里人口这种,更多就不知道了。   太监一号:“未家一个老太爷,一个老太太。”   太监二号:“未大人有一弟,弟弟已成亲,在书画上颇有建树。”   太监一号:“未大人有一妻一子,俱在家乡奉养双亲。”   皇上听到说:“未东来的儿子在书院读书呢。”   太监一号连忙改口说:“是小的说得不详细。在家乡奉养双亲的是未大人之妻。”   接下来就没有了。   两个太监不得已把傅家也拿出来说——傅家全家亲戚很多,傅州道在外做官,家族中是亲戚做主。   还有袁家,听说族中有人在做道士,家里人也是深居简出,不与俗人为伍。   皇上是知道袁三子是出身世家,但也没深究过到底是哪里的世族,此时听到同姓,还有点奇怪,暗暗记下,想着日后再查证。   听来听去,皇上也没找出未东来、未起宁父子失和的证据。   他挥退这两个太监,看刘波盯着他,也心烦的叫他下去。   他在宫中转了两圈,习惯性的去找皇后了。   皇后这段时间天天服侍皇上,闲时还要打理宫务,还要学习,身心俱疲。   看到皇上来,她赶紧打起精神迎上去。   不料皇上今天过来不是来做正事,而是闲聊。   皇后一下子就放松了。   皇上说:“这未东来是不是对儿子太苛刻了?还是有意在朕面前装模作样呢?”   世族、大官,怎么想都不会穷到没钱给儿子成亲吧。   未东来就算是在演,目的是什么呢?   如果不是演的,那他为什么对儿子这么小气呢?   皇上都很难相信这是他看好的人。   哪怕现在有人告未东来在抚仙搞土皇帝,给自己建皇宫,设属官,搞小朝廷——这种是真有的。   那皇上都觉得很正常。   雄踞一方的地方官搞自己的小地盘是很合情合理的。   只需要优抚就行。   可是……对儿子这么小气就超出皇上的想像了。   皇后笑道:“皇上,这种事还是挺多的呢。”说罢就提起高颂芝来。   皇上:“他?”   皇后把高颂芝的生父一家提起来说了一遍。   她近来跟县主挺好的,两人聊的无非是家事。偏偏两人还是一家的,说起亲戚来都能联上关系。   亲戚的闲话不能说太多,容易落话柄。   县主就提起了早就没了的高颂芝的生父,一边说一边笑一边骂。   高颂芝是早早被先帝接走养育了,生父的苦吃得不多。   可高颂艺却是扎扎实实吃了苦头的。   县主也算亲手养育了高颂艺,提起来高父就骂个不停。   县主:“生平没见过如此像人的畜生。”   皇后如此一学,皇上也是叹为观止,摇头道:“竟然就在金陵内,还是宫内舍人。”   贫家穷户如此不奇怪,人没受过礼仪教导,就不会懂道理,自然如畜生般只凭本能生存。   金陵舍人,世居金陵,天子脚下,首善之地。   皇上听完实在觉得有意思,第二天又把高颂艺叫进宫来。   高颂艺昨天被抓进宫,今天根本就不敢出门,就在家里等着,就怕皇上再叫他。   虽然他觉得不太可能。   怎么可能连着叫他两天呢?   但以防万一,他还是在家好好待着,还跟亲哥复盘了一下跟皇上的对话,担心皇上继续问未起宁的事。   高颂芝还真帮他挑出几个雷点,然后让他见机行事。   结果真的又来宣他了!   太监守在驸马府门口,他被他哥陪着出来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显眼的过分。   就是高颂芝都觉得这真是太奇怪了。   哪怕他猜到皇上会喜欢高颂艺,可也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喜欢。   当年也就是他能被先帝这么粘了。   现在他看着高颂艺受宠,忐忑大于开心。   这孩子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高颂艺进宫后才知道皇上是想打听他生父的事。   他松了一口气,大大方方的说了。   什么乳母带着弟弟妹妹没地方住,因为要给雇来的妾腾屋子,所以只能住在灶间。   他爹跟雇妾闹起来时动静太大,他娘就带着他和弟弟妹妹出去逛街。   弟弟长到该读书开蒙,不读书会被邻居侧目的年纪就会被亲爹送回老家读书,其实是去种地了。   姐妹们长到十几岁左右就会嫁人,嫁到哪里不知道,因为都没留下书信地址。   皇上目瞪口呆。   县主说的时候还有遮掩,太过分的不说。   高颂艺最近自陈家丑很多遍了,半点不觉得有问题,一通大说特说。   太监刘波在旁边几次想上个茶打断一下都没拦住。   皇上都看出来了,忍笑让刘波继续上茶。   高颂艺喝一口茶,继续痛快说啊。   还说他父亲爷爷曾经想找他哥要好处,被他哥拒绝了。   他哥绝对是禀公处事,铁面无私,毫无私情的一个好人。   皇上:“那你爷爷呢?”   高颂艺:“早就走了。”   皇上:“那你爹呢?”   高颂艺:“也走了。”   太监刘波:“高公子,请用点心!”   刘波举着一盘点心挡在高颂艺面前,使劲用眼神,巴望着这高公子能灵醒一点发现子不可言父过!   ——虽然他已经不报希望了。   高颂艺跟这太监对了好几次眼神,没发现他想说什么。   刘波失落的后退。   皇上忍着笑,安慰高颂艺:“无事,此在朕身前,无不可说之事。这里也没外人。”   殿内的太监宫女全都一脸失落的看地板。   就是说……他们也不希望面圣的人是蠢货啊。   他们巴不得所有面圣的人都是聪明人,都知道怎么在皇上面前说话还不留后患。   但这种人真的太少了。   以前服侍过先帝的人更失望了。   高颂芝是何等聪慧之人!   此人哪有一点像高颂芝!   皇上被高颂艺哄得十分开心,等他退下后,皇上自认已经找到原因了,对刘波说:“想必这未东来当真是个小气的,这才使得与儿子离心。他在信中夸儿子这好那好,实则不舍得给儿子用钱。实在是想不到他竟然是这种人。”   刘波干笑:“想必正是如此,呵呵。”   唉,自己心爱的大臣竟然有这样的短处,虽然叫人失望,但为官只要忠心,也不是不能用。   就是可怜未起宁有这样一个父亲。   如此到了晚上,用晚饭时,皇上突然想起高颂艺,又笑起来:“他回去后,只怕高颂芝要打他了。”   子言父过,那是一定要受家训的。   父亲错了,儿子是不能说的,说了就要挨打。   在官府中是如此,在衙门中也是如此。子告父,上堂就要吃板子。与妻告夫一样。   皇上:“朕虽不打他,可高颂芝只怕是饶不了他。”   刘波笑道:“皇上既然知道,何不再饶他一回?我看高颂艺也不是真心告父亲的状,只是不懂事,口无遮拦。也是在您面前,他才如此放胆直言。如果他在外面一直如此,那高家的事也不会现在都无人所知。”   皇上笑道:“今天就看你一直拦他的话,偏他还不懂。罢了,朕就成全你的这份好心,让人去告诉高颂芝一声,不必打,朕教训过了。”   刘波知道这是皇上想看高颂芝的反应,赶紧叫人出宫去驸马府。   驸马府上,高颂艺被捆在柱子上,高颂芝在他面前喝茶坐等。   高颂艺回来后跟亲哥复盘,亲哥就微笑着让他回去休息,晚饭不要吃太多。   然后,晚饭时,他刚坐下一口没吃就被亲哥的人绑过来了。   高颂艺已经被捆了一个时辰了,从开始的不敢相信,到害怕,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   “哥,皇上真会让人来吗?”他问。   高颂芝:“皇上不让人来,那你这顿打就打定了。”   高颂艺:“那要等多久啊……”   高颂芝:“皇上闲时不多,晚饭前后最有空。等过了晚饭点,要是还没有人来,我就亲自打你。放心,我有数,不会打坏的。”   高颂艺心想真的吗?皇上真会让人来救他?   还有,他知道说错话了,他真知道了。   高颂芝:“也不怪你,你读书不专心这我知道。”就是他,也是只尊先帝不尊父亲的。先帝听过他无数次骂亲爹,也没说什么啊。   他告诉自己要记住先帝不在了。   现在看起来,还是记得不够深啊。   又过了一刻,终于,有天使下降。   正门大开。   青衣天使头戴宝冠,年轻俊秀,笑盈盈地快步走进来。   高颂芝早就让人撤了桌椅茶盘,还拿棍子当真打了高颂艺两下。   天使进来就看到高颂艺一脸冷汗滑在地上哀叫。   高颂芝放下棍子跪地迎天使。   天使赶紧扶起高颂芝,叹道:“驸马如此玲珑之人,怎么就真动手了呢。”   高颂芝一脸痛悔:“都是我教导无方。此罪在他,更在我。”说罢又跪下,“还请天使上禀,罚我不教之过。”   天使笑道:“皇上说了,这事他已经恕了。就此了了吧。驸马改日进宫,再向皇上面陈一遍,想必也会无事的。”   高颂芝苦笑:“只盼借天使吉言了。”   天使转头看,已有下人去解了高颂艺身上的麻绳。高公子大概从来没挨过打,现在站都站不起来。   天使这两天也见他多次,叹道:“只怕这伤……有几日无法面圣了。”   高颂芝:“正好在家中,容我多教导几遍再送进去服侍吧。”   天使松了一口气,小声说:“这方是驸马老成之言啊。”   高颂芝与先帝,那是因爱而进。   先帝是真喜欢高颂芝,所以高颂芝有点什么过错,先帝想一想是自己养的教的,就都能容得下。   高颂艺唯独没有的,就是皇上的真心。   皇上拿他当个逗趣的,不是真的喜欢他。   此时看着不起眼的事,过后都是他的罪过。   天使回宫上禀。   皇上听说高颂芝勃然大怒,笑着说:“高颂芝也是难得发脾气。”   天使说高颂艺挨了打站不起来了。   皇上:“呀,还是去晚了。”   天使说高颂芝替其弟告罪,要留他在家中好好教导。   天使:“高颂芝还道,他之过甚于其弟,求陛下责罚,日后必进宫向陛下请罪。”   皇上此时方点头:“嗯,也算他会说话。”   这才对嘛。   高颂艺是错了,可他是个傻的。   高颂芝那么聪明,居然没有好好教导他,可见也不是个好哥哥。   刘波与天使对了个眼神。   下来后,两人一同用夜宵。   刘波:“我看,这高家兄弟是又要起来了。”   天使点点头:“也是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两人都是御前服侍的,听惯了皇上的话音,对他话里的偏向一猜就准。   高颂艺现在虽然还没起来,但已有皇宠了。   什么是皇宠呢?   就是他犯错了,但这不是他的错。   你在旁边你没拦住他,就是你的错!   刘波当时三番四次的去拦,就是因为这个。   他必须当面去拦,他还必须事后替高颂艺求情。   因为如果他没去做,皇上过后不舍得罚高颂艺,就会把旁边的人抓来罚一遍。   御前太监是有教导规范之责的,来面圣的人,都要由他们教导如何面圣。   但事实上是不用专门教的。   大臣们都是世族子弟,怎么面圣都是从小学的。   就是高颂艺这样的,他也是学过的。   只是有点没常识。   凡人平时骂一句爹,也没人盯着他非要摘他的脑袋。   但是当着皇上骂爹……就有点自寻死路的意思。   不过皇上要是不在意,那也没事。   大臣们在皇上面前骂爹的不在少数,那都叫私房话,是跟皇上讲心里话呢。   像高颂艺这样当笑话一样说的是最少见的一种。   刘波当时就知道皇上肯定不会生气。   那他有什么理由不给高颂艺“暗示”呢?   高颂艺没看懂不重要。   皇上懂就行啊!   高颂芝也懂,所以当着天使连跪两次。   天使也懂高家又要出一个宠臣了,放水放得光明正大。   能与聪明人打交道,真是愉快啊。   驸马府。   高颂艺涂了药,趴在床上。   他哥在他床边坐着,给他念书听。   高颂芝:“你疼也睡不着,刚好现在就可以补课。要听进去哦,下回再在御前犯错可没这么好过了。”   高颂艺被迫听了一晚上的书,第二天,他亲哥回去休息补觉了,换了个教学博士过来继续念书给他听。   这博士是高颂芝用的,高颂艺都要喊叔。   戴着一层高帽两圈金花的博士坐在他床前,一本正经的读书,一边读一边讲,还让高颂艺趴在枕头上写字。   博士:“用炭笔写。”   高颂艺:“叔,我想去方便一下。”   博士:“我让人扶你去。一刻钟不回来,我就在茅房前面给你上课。”   高颂艺:“……”   这下也不敢跑了。 [198]第 198 章:皇上对未起宁有兴趣,却并不打算现在就去看看他。 一来,他目前看中……   皇上对未起宁有兴趣,却并不打算现在就去看看他。   一来,他目前看中的是未东来。   未东来官声不差,年富力强,是正好可以跟老臣掰手腕的年纪。   三、四十岁在官场还是年轻人,比起黄崭这种老臣,未东来已经足够年轻了。   等未东来使不动的时候,未起宁正好接上。   再过二十年,未起宁也四十岁了,也差不多可以用了。   皇上是不大爱用年轻的臣子的。他觉得三、四十岁就是最好的年纪。二十岁太年轻,不够成熟;五、六十岁又太老,只怕已经开始希图身后之名,失了勇壮。   他把未东来的奏本仍旧摆在桌上显眼处,只是在背面写上一个名字:未起宁。   这是他预定的未东来的接班人。父子相继,少了许多提拔的难度。只要未东来的官做得不差,提拔他的儿子就很合情合理。   至于未家父子是否失和,这个不重要。   太监刘波自然看到了皇上写在未东来奏折背面的名字,他也知道这是未大人的儿子,他还知道皇上才评价过未东来对儿子小气。   但很显然小气并不会妨碍未大人继续做官,皇上也打算继续用他。   宫里的事看久了,其实就是这么回事。   高颂芝、高颂艺两兄弟接连受宠,外人看似乎有许多巧合与不可思议,在他们这些人眼中就简单多了。   没有高颂芝在前面趟路,高颂艺根本接触不到皇上。   别说他没有才学,他就是有才学,也要从他爹的舍人做起。   宫里有多少舍人?十万。   皇上身边有多少舍人?三千。   高颂艺能在这三千人中出头吗?   很难很难。   才华不像容貌能一望即知。   皇上哪怕天天用舍人,他什么时候也没有抬眼认真看一眼底下的舍人啊。   能被皇上记住名字的,都要有几分幸运。   高颂艺幸运。幸运之外,又并不奇怪。   皇上记得的人不多,高颂芝算一个。   有高颂芝在,县主和高颂艺,都是皇上皇后能记住的人。   不然金陵有多少县主?   虽然今天皇上没提高颂艺,刘波还是让人去驸马府问候了一声,看看高公子的屁股好了没有。   高颂艺最近正在头悬梁、锥刺股的学习着。   原来锥刺股是拿针扎大腿!   高颂艺第一次知道这个知识时就觉得他进入了一个新的境界。   他以前一直以为他跟学习是无缘的。   他难道不是走抱大腿路线的吗?   可他又不敢当着亲哥的面说不学了。   他哥最近可真是天天盯着他的学习。   早上他晨读,昏昏欲睡,含糊的跟着博士背书时,眼前一片乌云,一抬头,亲哥站在他面前微笑。   把他吓醒了,后面再也不敢闭眼。   午后他午休,他哥静悄悄地走进来,给他打扇。   他惊醒,亲哥还温柔地问:“学累了吧?”   他连连摇头:“不累!”   亲哥:“不累就起来吧,睡多了晚上要睡不着的。”   他:“……”   他觉得亲哥是故意套路他的。   下午,太阳没那么大了,他站在树荫下练拉弓。   这个他喜欢,也不会偷懒,偷懒要被弓弦打的,巨疼!   晚饭后,亲哥带着他复习并要求他口述一篇文章。   他:“……”   他结结巴巴胡乱做了一篇。   亲哥听完说:“做得不好,我让博士再经你加课吧。”   他:!!!!   从此再不敢胡乱作文!   如此几天,度日如年。   就是说宠臣是这么做的吗!   他还没当上宠臣呢!皇上也未必能看上他吧!   可他也不敢跟亲哥说不干了。   高颂艺偷偷瞧气定神闲如贵公子般的亲哥。心想,他亲哥现在什么都会,什么都难不倒他,莫非以前他也是被这么教养的吗?   上午习文,下午习武,晚间做晚课,早上有晨课。   他小心翼翼问亲哥:“哥,你当年也是这么辛苦的吗?”   高颂芝还当真回忆了一下,笑着摇头。   没有这么辛苦吗?   “比这要辛苦百倍呢。”高颂芝笑道。   当年先帝遇上他的时候,大概是已经察觉有病了。   但其弊在内,隐隐约约。   御医们查不出源头在哪里,也不敢轻易下定论。   先帝心焦,却也不敢轻易叫人知道。   后宫前朝还好说,都不算贴身服侍先帝。   先帝身边的舍人、太监、宫女是最先发觉先帝心情不好的,也是最没办法的一群人。   当时这些人发现先帝喜欢他,对他有宠之后,全都把救命的希望放在他身上。   他那个舍人爹为什么敢把幼子带到先帝会经过的地方呢?   他也是事后才想通的。   因为这一手,这些人已经玩过不止一次了。   他也“不负重望”。   他是这群人送上的玩物中活得最久,也是最有用的一个。   他确实救过他们许多次。   开始,他们会在先帝生气时把他送过去。   为了让他不要触怒先帝,他们所有人都努力教导他礼仪。   后来为了让他能在先帝生气时说上话,他们开始教他读书武艺。   所有的一切,凡是他们觉得先帝会喜欢的,他都要学;先帝会谈起的,他都要会;先帝偶尔一顾的,他也都要知道。   先帝开始并不如何在意他。但是在他时常出现后,他每回都没有做错后,先帝才对他有了更深的印象。   他要学的东西太多,休息不好,在先帝面前打瞌睡,先帝就教他如何在先生面前偷懒。   那些人教得东西太多,他嫌其中一些没有用,先帝就教他如何把讨厌的人赶走。   其中更有心思恶毒之人,先帝教他如何不动声色的除掉敌人。   在懵懂之中,他跟先帝言谈无忌。   君臣父子四个字,是他与先帝之间最好的注解。   但这个傻弟弟没有他的好运气。   他与皇上做不成父子,只能做君臣。   高颂芝温柔道:“是不是太辛苦了?”   高颂艺试探地说:“是有一点……”   高颂芝真诚道:“那要不然我敲断你一条腿,你就可以多歇几天,也不用学的这么急了。”说罢就要人去拿棍子。   高颂艺立刻保证他会好好学的,他一点都不觉得辛苦。   高颂芝:“你可想好了,只有现在才有这个机会。不然再过几天你再断腿就不能取信皇上了。”   高颂艺拼命摇头,不断腿,不必断腿。   等宫中来人问他还有几日能好之后,他又犹豫要不还是断一条腿吧。   他真的不想再进宫了!   他这样腹内空空的人做宠臣真的特别心虚啊。   惹恼皇上是真的会掉脑袋的。   他发愁道:“为什么还会来催我啊……他们找别人去服侍皇上不就好了……”   高颂芝摸摸他的脑袋:“因为别人没有你会讨皇上喜欢啊。”   皇上在宫中,想讨他喜欢的人不计其数。太监宫女如果不是没有别的选择,也不会认准高颂艺。   从县主那边得知,皇上最近进后宫就只去找皇后,显然打算是在皇后生下太子之前都不找别的女人了。   那后宫中就算想再找一个女人给皇上送去也不会挑在此时此刻。   等皇上对皇后失望了再送女人才是最佳时机。   朝上因为黄崭的事打成一锅粥,太监舍人们都很精明,现在都怕自己被扯进去。   所以世家子弟现在也不是晋身的最佳时机。就算本来打算向皇上推荐人的,都会等这次风波过去再提。   不然很容易被皇上推出去当靶子。   高颂艺现在出现,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占全了。   前朝后宫都会觉得现在推他去哄皇上开心是最合适的了。   连个争宠的都不会有。   刘波听高驸马回的话,听出高颂艺暂时还没教好,不敢送进宫来。只好暂时先放过高家兄弟。   转头皇上又不开心了。   为什么呢?   因为皇后天癸来了。   皇后的天癸非常稳定也非常健康。御医中的妇医替皇后诊视过后,断定皇后母体康健,只要怀孕必可平安生产。   妇医是女医,四品。   但医者的四品,是与民间博士、工匠等的品级一样,是民品,而不是官品。与官员的品级不同属。   四品,说明是官聘的。   凡民间自用,九品到五品。   凡官聘者,四品到一品。   四品的妇医并不是低品级,而是妇医只服侍后宫妃嫔,而且只管孕产之事。孕产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凡人很难干预,所以极难升品。   不过妇医专精孕产,所述也十分准确。   皇上听说皇后天癸到了,知道这次没有怀孕,十分失望。   御医中的一品御医就奉命去问妇医。   妇医就如此答话:皇后非常好。   一品御医问:“那为什么没有怀孕呢?”   妇医白了他一眼:“那也与皇后无关啊。天癸如此规律健康,皇后也从无腹疼,天癸时如常人一样,这说明她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一品御医结巴:“那、那、那……”   妇医也瞪他。   一品御医不敢往下说了。   为什么没怀孕呢?   皇后很健康,没有问题。   那问题在谁那里呢?   一品御医自己纠结一夜,第二天被刘波请去给皇上回话。   一品御医只好自己扯了一通天干物燥天干地支机缘巧合……   皇上听得稀里糊涂,只听明白皇后没问题,没怀上可能是不够巧合?   莫非这还跟时辰吉凶有关?   皇上半信半不信,心里觉得这御医是在哄骗自己。但既然皇后没问题,那就可能是暂时的。   莫非是他去的次数不够多吗?   他问刘波:“朕这个月去了几次皇后那里?”   刘波的脑袋转得很快,笑着说:“皇上去的虽多,一旬里有四五天是在皇后那里,可也不是回回都行事的。”   也对,确实有几次他不太想就没做。   唉,本想偷个懒,没想到孩子没怀上,那就是不能偷懒呗。   这种事玩得开心的时候是开心,当任务时就开心不起来了。   皇上心情不好了。   刘波转头再派人去驸马府,誓要把高颂艺抓来给皇上开心。   驸马府里,高颂艺读书读得十足辛苦,已经有厌学情绪了。   高颂芝是亲哥,不能行罚跪罚饿等手段。   于是就将未起宁、楚颜和袁祭道请来陪高公子读书了。   然后,楚颜被县主抓去玩,未起宁被高颂芝抓去玩,只有袁祭道陪着高公子读书。   袁祭道挺开心的,他已经接到家里的回信,说是第一批送礼的钱已经快到了,还有家里让他不要着急,看准再送,如果他志在金陵,家里也会勉力支持——就是需要他先回家成个亲。   高颂艺最近读书都读昏头了,听到这坑人的事,仿如昨日,精神立刻就来了。   高颂艺:“只管先答应着。等钱送来了,我立刻帮你找个园子,你开个宴会,叫你家的下人过去见见市面,保准他回去替你说话。”   袁祭道:“哈哈哈,多谢多谢。对了,几天不见,你怎么读上书了?”   高颂艺叹气:“唉,我也是没想到,连我这样的,也有上进的机会。”还是被人逼着上进的。   说话间,太监登门了。   高颂芝拿话岔来岔去都不管用,只好这边传话让高颂艺准备准备进宫去,那边他再跟太监套套话。   高颂芝愁眉苦脸的对太监说:“我与大家也是老交情了。只管给我透个底,我先给舍弟交待两句,免得他进去惹事,连累大家。”   太监是刘波派出来的,很懂事,当下伏耳对高颂芝说:“皇后那边没有好消息。”   高颂芝火速赶来给高颂艺说:“千万不要提生太子的事。”   高颂艺不蠢,当下反应过来:“皇上努力没成功?”说是找皇后生,莫非这么早就知道没成吗?   被亲哥一巴掌拍在屁股上:“给老子把嘴闭紧了!”   高颂艺连连点头,出来与袁祭道告别:“今日不巧,皇上宣我进去。也不能告诉你是什么缘故,等我出来再找你玩。”   袁祭道很严肃的送他:“别放在心上,你的正事要紧。”   等回家后,袁祭道跟未起宁说皇上急匆匆把高颂艺叫进去了。   袁祭道:“不知是什么大事,我看高公子很紧张的样子。”   未起宁:“宫里的事,从来没有小的。”   楚颜:“也是我往日小看高公子了,不想他竟然还有这等本领。”能被皇上急着叫进去,可见人是有本事的。   什么大事呢?   三人猜来猜去,当下只有一件大事:黄崭黄苑的父子冤案。 [199]第 199 章:未起宁在那之后就有意打听了一下黄家这次的事。\r\n知道的人还是不多。……   未起宁在那之后就有意打听了一下黄家这次的事。   知道的人还是不多。   他特意去的几个文会,有的是拿他自己书院的学子名帖,有的是拿谢氏书院的弟子帖,有的就是单纯的文人聚会,有的则汇聚了各地的学子,也有世家子弟多的地方。   但几乎没听人提起过黄家的事。   就是说起黄崭,也是说他历经两朝,年纪也不小了,也算喜丧。   提起黄苑害父的事,有的是噤若寒蝉。   有的是闻所未闻。   有的是当场驳斥:谣言!绝无此事!   可以说市面上是一点消息也听不到。   未家势力不在此。袁祭道更是出了家门就是两眼一抹黑。王家早就退出朝堂了。   王夫人叹道:“此事,我那后夫大概是知道的。”   王夫人的后夫孙大人,目前仍在朝。   但自从王夫人离家别居之后,已经是不肯再见孙大人了。   孙大人呢?   王夫人不提,他们自然也不会多问,以免触及伤心事。   王夫人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早归父家,与王夫人绝裂了。   二儿子不成才,没有入朝。   女儿嫁的女婿也是金陵世家,也是军中旧人。王夫人家以前是军医;孙大人自己就是军中的文官,半文半武;女婿家也是军中,管军需屯田的。   当年许婚的时候看着倒是挺好的。   但刚许婚,女婿的爹就没了。女婿家瞬间掉了下来。   王夫人当时是想给女儿换个夫家的,毕竟只是许婚,还没成亲。   但女儿忠贞,觉得此时别嫁像是在嫌弃他家,还是嫁了。   之后,王夫人一日比一日后悔:“早知道我怎么都要拦着的!”   前女婿家也是养了一屋子不成器的儿子。前女婿的爹算是家中的顶梁柱,也认真培养过儿子,但十分的不巧,三个儿子,没一个成材的。唯一看起来像是有点本事的长子,也就是王夫人的前女婿,也是个样子货。   爹一死,家势误落,前女婿不说努力上进,开始怨天怨地。本来有他爹给他打下的好基础,只要他争气一点,稳当一点,慢慢也是有可能保住家声的。   但前女婿对亲爹死后的世界不习惯,觉得人人都换了一副面孔心肠,把王夫人家也给恨上了,娶了妻子倒像是结了仇家。   他这样的脾气,虽然也上进了,也努力了,但得罪的人越来越多。后来被按到一个闲差上,再无寸进的可能,更加怨恨起来。   王夫人的女儿也不是蠢,只是不舍情意,后来发现此人心眼坏了,就慢慢离了心。   之后此男见妻子只得一女,就意图休妻另纳一房回来生儿子。   王夫人的女儿见此就带着女儿离家别居,两边拉扯数年,才终于和离。   总之,细论起来,王夫人的亲人中并非无一人在朝。   只是这关系有与没有也没分别。   待得知了王夫人家的事之后,楚颜才算理解为什么王夫人对姑妈这么好。   因为王夫人和她女儿也是这个脾气。   丈夫在朝,地位按说是比娘家更高的,但该离就离了,没有要委屈求全的意思。   换个旁人,听到未大人是一地父母,都要劝姑妈再续前缘的。   换成王夫人,那就是丈夫没什么不好,但不想到闭眼都过一样的日子。   打听不着黄家的事,楚颜反倒安了心。   这说明上头的风风雨雨,碍不着小民。   她给王夫人和王夫人女儿的珍宝领子都做好了,找了个机会就送了出去,也不挑年啊节啊,只说送个玩意。   王夫人见了,高兴得不得了,转手就送了楚家许多衣料宝石。   楚颜:“……”   她还要回绝,王夫人:“这些我都放旧了,你要不嫌弃就拿去吧。”   王夫人让王岚过来。   王岚来了以后,当真一样样一件件跟春喜秋香说这一件是我们小小姐七岁那年的衣裳,说要裁出来的,但后来给忘了;那一件是我们老太太年轻时买的,一直在箱子里放旧了。   好几大箱子,还真都是放旧的。   虽然是放旧的,但都是新的,都没上过身。   楚颜震惊了一下下。   她和姑妈也有放旧的衣服,但都是穿过的,衣服颜色样子都不好了才放旧的。   新衣服来不及穿就放旧了,新料子来不及裁也放旧了,首饰也能放旧了,因为来不及戴。   王岚走后,春喜一边整理一边乍舌:“王家果然是大家族。”   楚颜:“应该全是大家族。”   王家、孙家,还有王夫人的前女婿家。与王家往来的应该都是差不多同等的大家族。   只是这些大家族掉落阶层的速度都很快。人才一旦没接上,就掉下去了。   楚颜:“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些东西虽是旧的,但都是好东西。把上面还可用的扣子珠子片子都剪下来。衣料看一看有没有朽坏的,若可补就补一补,若不能就裁了做帐子被子。”   未起宁来找她,就看到她坐在榻上,用小剪子在挑线,他走过来看,见她腿边的一个笔洗里全是珠光色的小片子。   他捡起来看,问:“这是钉在哪里的?”   她把衣服给他看,笑着说:“来开开眼,这些全是钉在裙子上的呢。”   这是一条小儿的裙子,应该是给王夫人的外孙女准备的,想必是年节才要穿出来的,所以做得很隆重。   他凑过来说:“我来剪一会儿,你做久了眼花。”   她就把位子让给他,转到另一边坐下,把笔洗里的小片子都拿出来检查。   这应该是某种贝壳的珠质层,难为工匠们都挑了一样的珠光色,裁成一样的大小,背面做个小孔,表面还看不出来。   这样好看的裙子,那个小女孩要是穿上了,在家里跑来跑去的时候,肯定像披着一件霞光裙一样美丽。   家人给一个几岁的小女孩做这样好的裙子,一定非常疼爱她。   楚颜想,这世界上还是有非常受宠爱的女孩子的。要是王夫人的外孙女,只怕是不会千里迢迢送到别人家里做童养媳的。   未起宁看她在笑,想了想,凑近说:“等我们成亲时,也给你做一条这样的裙子。”   她瞬间笑起来,说:“我的裙子有的是,犯不着跟小女孩学。难道别人有什么,我就要有什么吗?”   她哪有那么不知足?   她想要的也不是一条裙子。   未起宁认真地说:“你想要的,我有就都给你,我没有,就去争来给你。”   她叹气,故意说:“我要是个坏人,去杀人放火呢?”   未起宁:“那我就去做个大官,专判你无罪。”   她苦笑摇头,说:“那我可不敢做坏人了。不然就害了你了。”   好家伙,这人直接往徇私枉法冲了。   她换了个话题:“黄家的事,依你看可有转机?”   未起宁:“极难。”   黄家这事难就难在莫须有三个字上。   据高颂艺说的,黄崭的死有巧合的地方,但细数起来其实没人想害死他。   普通人摔一跤会死吗?   不会。   可黄崭八十多了。   他也不是摔了立刻就死的。   摔了之后还能去宫里坐了大半天,回家后睡过一夜才不省人事的。   黄家有自己的大夫,那大夫不敢治,跑了。   黄苑儿子是在这时才做了事的:他去把这大夫抓回来,又去外面请了个大夫回来。   然后黄崭死了,死前还留了遗言,说明也不是横死,是给家人留了对话的时间的。   黄崭死后,黄家去各家报丧,才传出流言:黄苑害死黄崭。   可没有动机和理由啊。   未起宁是审案的思路:“黄苑是黄崭长子,也是黄崭死后家族唯一的继承人。黄崭八十余岁,黄苑六十余岁,二人都可算暮年。黄苑要想早点当家,也不会等到父亲八十多岁再害人。”   说句不客气的,黄苑明天就死,也不能说他是英年早逝。   为钱为权都没理由,为色……黄家也没有传出什么香艳传闻来。   未起宁:“不过再过几日,只怕就未必了。”   莫须有之下,什么流言都有土壤。   未起宁:“黄苑如果聪明,就该盼着这事立刻上堂。早上堂早结案。继续拖下去,只怕事态会更难控制。”   楚颜:“我还当拖下去会更好。”   说不定拖着拖着,就没事了呢。   未起宁笑了,摇头说:“对皇上来说,这事拖下去更好处理。因为现在虽然有人告,但只要没升堂,它就等于是没有。对那些上奏折的人来说也是如此。他们随便告,只要不上堂,就等于没告。只是对黄苑不好,对黄家也不好。拖下去事态扩大,他无罪也有罪了。”   黄家。   黄苑其实早就上折自辩了,还说愿意与告他的人对质。   他上了两本奏折,都石沉大海。   短短十数日,黄苑已经是老态尽显。   他现在还撑着不敢倒,就是怕他死了更无可辩驳。所以他一定要撑到上堂自辩后再死,哪怕死在堂上,也算好的了。   黄苑对儿子说:“皇上现在是不想理会我等。只等除服后,再行他策了。”   两个儿子也是朝官,但他们的位置都靠后,此时虽然想替父亲说话,无奈人微言轻。   黄苑的姐妹弟弟也是束手无策。   他们想帮忙,但此时没有上堂,连喊冤都找不到地方。   想找人说情,可皇上太年轻,之前几年还有先帝横在当中,朝上朝下竟然无人与皇上结下深厚情谊。   此时也就说不上话了。   本也有人想着寻皇后娘家使劲。   可皇后没有宣娘家晋见,本来该除服了,按理说后宫宫禁应该放开了,皇后和后宫的妃嫔们应该可以与家人见面,也可以与亲友交际了。   结果现在后宫中,皇后哑口无言,其余妃嫔也都像哑巴一样。   本来后宫中还有女官可以交通内外。   但先帝时的女官大多已经卸职了。   当今皇上后宫中设有一位仪嫔,之前送到道宫服侍去了!   再往前数,年前皇上有优抚之策,想将道宫中的法华大帝接回来,才提起一个话头就叫朝臣们给挡回来了。   后来皇上就惫懒起来,对政事能推就推,能挡就挡,一概推到年后再办。   当时朝中就有耳语,皇上头一次想做事,还是应该顺着点。   不过也有反对的,认为不能一开始就由着皇上的性子来,缰绳要一点点放,规矩也要慢慢建起来。   不然一开始就顺着皇上,以后有点什么事不顺着,皇上性子已经养成,就不好规劝了。   结果到现在,就像狗咬王八无处下口一样。   别人什么样不知道,黄苑是真后悔了。   可他后悔也无用。   当时也不是他在朝上做主。黄家是听黄崭的。   黄苑在心中道,爹啊,你要是地下有知,现在可该后悔了吧。   逼皇上时都是一起的,现在可没人拉黄家一把了。   皇上只管稳坐后宫,等外面厮杀分出胜负了,他再出来都行啊。   反正皇上是不会为黄家可惜的。哪怕黄家的肉,皇上一口也吃不到。   皇上也不会可惜黄家。   至于他黄苑,皇上认识吗?   黄苑苦笑之后,不免掩面低泣起来。   皇宫中。   皇上在与高颂艺说话。   当然,是皇上想听什么,就让高颂艺说什么。   皇上对高颂艺那个亲爹很感兴趣,高颂艺就只好把亲爹的趣事仔细回忆,再一一吐出。   期间皇上也算照顾他,只留刘波一人服侍,别的宫女太监都叫出来了。免得高颂艺讲亲爹短处时被人听到。   皇上:“朕听自然无妨,朕不怪罪你就是。”   看,皇上先恕他无罪了。   刘波低头:我不是人,别把我当人。   高颂艺对生死大罪的感触还是不深,开始还记得掩饰,两天后回忆渐渐枯萎,就顾不上掩饰,开始什么都说了。   皇上也是听得津津有味。   他看底下的百姓群臣,就像看一排排整齐的木偶,就算书中学过百姓也有七情六欲,但难免觉得百姓日夜奔忙只为吃穿,百官日夜只为效忠皇上——感觉他们也不会有闲心去做别的。   他身边除了太监宫女,就是皇亲国戚最熟悉。平时听到一些亲戚家的丑事,那也是发生在世族皇家,自带特权,自然就百无禁忌。   但高父的事实在叫他叹为观止。   父祖二人都是舍人,但在金陵仍然只能居住在一个狭小的屋子里,勉强分出了两间正房,灶间还是角房,只有门没有窗。   是舍人太穷了吗?还是金陵的房子太贵呢?   皇上心中想。舍人年俸不知有多少?两个舍人,不够租一间大点的屋子吗?至少能分出两个院子。   高父或许是穷的。生出来的儿子,不够成材的都送回老家。他还是要脸的,送走的时候都是孩子将要开蒙了,担心邻居问起孩子怎么不上学不拜师,才送回老家去。   想必是觉得老家没人能上金陵来。   生出来的女儿,大概是女孩不必读书拜师,就可以放在家中养。可又不愿意出嫁妆钱,也不乐意掏未嫁金,就胡乱将女儿许出去。为了不让女儿再找回来,竟然全都是嫁往外地。   可他的钱却乐意用来雇妾,最多的时候,家里能雇三个妾。   有的妾更得他喜欢,他就会把不喜欢的妾退掉,换来的钱给喜欢的这个妾,多留她几个月。   叫皇上想不到的是,这些雇妾竟然在离开时都挺不舍得的,还有的哭求愿意留下来。   皇上惊讶道:“为什么?难道你的父亲会给妾们许多妆饰吗?”他很会给妾花钱吗?   高颂艺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当时还小呢。”   但他并没说谎,他确实见过好几个妾在走的时候都不舍得走,有抱着父亲哭求的,有抱着他娘哭求的,还有一次是抱着他小弟弟哭着不肯走。   至于给妾花钱,在他印象里也是没有的。   因为他记得妾们是极少换衣服的。他娘还会把她的裙子借给妾穿。   当时不懂,现在想想,应该是他爹没给妾买新衣。妾的衣服都是带进来的,穿旧穿破了也没有新的,他娘才会借裙子。   皇上震惊:“莫非对这些妾们来说,在你父亲这里已经算是好日子了?!”   挤在那么小的屋子里,丈夫又小气,这些妾还不肯走。   刘波倒是更明白一点,笑着说:“皇上,舍人每日当值,天没亮就要进宫,天黑才出去。如果轮到双日子,还要在宫中值夜。这高舍人就算雇三个妾,也不是夜夜都能睡一遍的。”   皇上这样一算,恍然大悟:“是啊是啊!三妾轮着来,其实算不上多辛苦。”   刘波:“房舍窄小,活就少。衣服少,洗得也少。高舍人又小气,恐怕也舍不得在吃食上多花钱。这些妾做家事,恐怕也做不多。”   皇上笑了,点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那这些妾不舍得走就能说通了。”   不然他真是想不通啊!还想是不是高舍人天赋异禀……   高颂艺也跟着恍然大悟:“怪不得,家里还有一个灶娘帮着带孩子,这样看,那家里的家事是不多。”他爹和他爷爷白天是当值的,家里只有他娘和妾们,再加几个孩子,虽然挤一点,但他娘从不嫉妒妾们,还对她们很好。对这些妾来说,高家应该还算是个好地方吧。   天色将晚,刘波送高颂艺出宫。   高颂艺在路上状似忠心的建议:“公公,是否可以建言皇上忠勤政事?我明日……就不来了吧?”   刘波笑着说:“公子的话,我就当没听过。”   高颂艺抿嘴——又说错话了!   他拱拱手,算谢过。   刘波:“公子,皇上还嫌每日传你进来太麻烦,打量赏你个职司,要你宿卫宫中呢。”   高颂艺:“!!!!!”   刘波叹气:“只是如今不凑巧……”黄家的事还没了,皇上还在跟群臣斗气,不肯自己先开口。   如果高颂艺想做官,他去找人走通门路,往上递个举荐的奏本,皇上立马就有台阶下,还能赏他个官身。   高颂艺那边已经连声道:“是是是,如今不合适,小的才疏学浅,实在难当大任。”他才不要当了官之后天天服侍皇上!!   现在已经受不了了!   刘波:“……”   刘波哭笑不得。   送走高颂艺,嘱他明日在驸马府门口等宫车去接,不然他没官没职进不了宫。   高颂艺垂头丧气的走了。   刘波回来对皇上说:“依小的看,高颂艺实不能领会陛下的意思。”   皇上笑着扔了笔:“真是个蠢货!朕把话都递到这个地步了,他还没懂?”   刘波笑道:“高颂艺与其兄相比,确实少了几分灵巧。”   皇上叹气:“这时,朕就要怀疑他与高颂芝不是亲兄弟了。”高颂芝那人,那都不用架梯子,你动一下眉毛,他都知道怎么往下接话。   刘波不说话。   皇上对高颂芝有心结,哪怕想用,都不乐意给高颂芝半分好处。   可换成高颂艺,哪怕皇上想给好处,他都听不懂。   皇上前思后想,对刘波说:“下回你就直说,让他找人上奏举荐自己。”   刘波:“那陛下想赏他个什么呢?”   皇上笑道:“不是现成的吗?舍人。”   刘波:“……”   唉,高公子这官当的还不如不当呢。 [200]第 200 章:这一回,刘波就没有亲自去了,他叫第二天去接高颂艺的小侍人“提醒”了……   这一回,刘波就没有亲自去了,他叫第二天去接高颂艺的小侍人“提醒”了一下。   高颂芝跟着一起听了。   晚上,高颂艺又是有气没力的回来了,他还记得早上这个事,饭都没吃就跑县主府去找他哥,目的是劝他哥不要给他找人递奏本。   高颂艺认真地说:“哥,我不想再进去服侍皇上了。”   他以前想当官,不说经世济民那么伟大,但最少也是打算做一个好官,一个做实事的好人的。   现在呢?   他每天就在宫里,挖空心思说八卦给皇上解闷!   而且见过皇上后……   他不敢不敬。   但以前对皇上的想像,那是又高深又完美的。   因为皇上年轻,他还不免把许多对年轻人的想像也放在皇上身上,把未起宁加上一百倍的美化,差不多就是他心目中的皇上了。   他能接受年轻的皇上有缺点,比如贪玩啦,比如好色啦,哪怕稍稍暴力一点也可以,喜欢打仗之类的,他也能接受。   但眼前这个真皇上太叫他失望了。   智不见高,策不见深,精力普通,不爱学习,跟老臣争权算正事吧,他的计谋是缩起来等对方来找他。   ——你们总不能不来找皇上吧?   只要大臣们先忍不住,他就赢了!   这叫什么计谋?   这居然能是皇上想出来的招数!   最让他不能接受的是:这招是有用的!   高颂艺对朝堂、对皇上的所有想像都破灭了。   他以前对高父这个父亲形象的崩塌都没这么崩溃。   因为虽然父亲很烂,但他有一个好哥哥啊。   但皇上就这样了,朝廷也就这样了。   没有更好的了。   但天下还是好的,百姓还是好的。   他站在云下面,往上看,不行,往下看,又还可以。   他开始觉得自己以前的日子其实也没那么不可救药。   他跟亲哥剖白内心,觉得自己可以继续当亲哥的拖油瓶而不脸红了。   高颂芝披着衫跟他站在廊下,晚风徐徐。   高颂芝微笑摇头:“不行。”   高颂艺裂开。   高颂芝:“那是皇上,由得你讨价还价?”   高颂艺结巴:“那不是……有可以推辞的吗?”   世族子弟觉得自己头上的官太小,或是不够好,推辞是很正常的。   高颂芝:“那是别人。不是你。”皇上现在就盯着你呢,你当你可以推?   高颂艺沮丧失落:“可我觉得……皇上也没那么喜欢我啊……”   就是……为什么总叫他进去呢?   因为皇上的目的还没达到呢。   高颂芝拍拍弟弟的肩,将他送到阶下,安慰他:“还有转机,要先看皇上会给你什么位置。等看清这个了,再想办法。”   高颂艺被亲哥送到侍人手中,侍人把高颂艺送到殿外,送到车上,送回驸马府。   第二天,高颂艺老老实实的坐上宫车进宫去了。   高颂芝与县主说:“依我看,还是要陪皇上把球打完。”   县主倚在榻上,说:“那你准备去找谁呢?”   高颂芝:“我想着,只推举颂艺一个人,恐怕事后他再掉下来就太没脸了,我出去多找几家,多拉几人上去,也好替颂艺护一护航。”   只举荐高颂艺一个,虽然皇上会马上给他官做,但高颂芝心里实在是没有底。他对皇上的性格还是有把握的,觉得他不会对颂艺那么好。   皇上无非是想借高颂艺这事破冰,做为打破皇上与群臣眼下互不说话的一个理由。   本来,按皇上的想法,过了年之后要除服了,群臣无论如何都应该来找他,除服啊,需要皇上站台啊,要给先帝加祭的,要给先帝死后的这些大臣下一个定论的。   这事肯定是群臣先着急,他们人多,心就不可能是齐的。   皇上没什么好急的。他已经是皇上了,给法华大帝的服侍人也送去了,就是跟皇后一时还没有生出太子来,可那也是日后的事,他还年轻嘛。   但大臣们是不可能不着急的。   以黄崭为首的这群人全都年纪不小了,他们肯定是想在死之前把最后的名声争到手的,这才能安心闭目。   错过除服这个时机,下一次机会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能跟死先帝这么大的事相提并论的真的很少见。   再下一回就只能等皇后生出太子来了。   皇上都知道的事,群臣肯定心里更清楚。   他们绕不开皇上。   然后,黄崭突然死了。   虽然是意料之外,但此时其实事情还不大。   先帝都死了,黄崭死真不算大事,连国孝都轮不上,顶多皇上看心情要不要优旨抚慰一番。   然后黄苑这事就发了。   高颂芝叹气。   这实在是阴错阳差。   皇上确实不喜欢这群老臣,这人人都知道。   但底下人的想法跟皇上这等人的想法不一样。   底下人看黄崭,能与黄崭平起平座的都是极少数,一只手能数过来的。   所以这群以前仰望黄崭的人看黄苑,那就是打虎。   打虎能不打死吗?   不打死老虎,它转过头来是要吃人的啊!   所以这群人从告黄苑起,就没打算放过黄苑,那都是往死里告,什么罪重告什么。   皇上看黄崭,那是烦人,碍眼,想叫他早点下去,尽快滚蛋。   但他不会觉得打不死黄苑,黄苑能转过头来打死他。   把黄崭从棺材里拉出来让他上,他也办不到。   皇上对黄崭之流并没有生死大仇,他还是很愿意给黄崭这等老臣一些脸面的。   只要他们能识相滚蛋。   跟黄崭同朝的这些老臣为什么不救黄苑——很简单啊,要是黄崭那就值得救,黄苑?他没他爹的份量。   黄苑份量太轻了。   皇上他拖着不办,是不想被人把这黑锅栽头上。   因为底下人打黄苑,真的不是出自他的授意。就连黄崭,他也愿意看在他死得这么快的份,给他一份荣宠,让他风光下葬。   虽然黄崭已经埋了,但身后名还是可以提一提的。   皇上很乐意在此时表达一下友好。   但他不能主动去宽恕黄苑,因为那会显得他心虚。   黄苑也不值得他费这么大力去救——他对黄苑毫无印象啊。   所以皇上现在就把黄苑放着不管,先去办别的正事了。   比如提拔一下高颂艺,再通过高颂艺给群臣暗示:该办除服了!这才是正事!   等除服办完了,给老臣的好处都交换好了,再让几个老臣退一退,好让他提拔几个亲信。   最后,隔上一两年,可以把黄崭的身后名给办一下。   再然后,如果有人此时想救黄苑,可以提了。   总之,黄苑排最后。   高颂芝在心里把皇上目前要办的事排一排,觉得他弟弟可能只是被皇上选中用这一次的。   因为他了解自家人,哪怕是他,都不能说高颂艺有才华。   就算是逗乐的才华,高颂艺都不算精通。   他最多是个二流货。   皇上心里的事,一向都是这么排的。   当年先帝身体不适,他也是先把自己身体放在第一位,而不是国事,更不会是大臣。   高颂芝看得多了。   要问皇上心里黄苑这事排第几,皇上估计都要茫然:他居然算个事?   要是问先帝,先帝会问:他在朝中担任何职?现管着什么事?另寻一个补上,此人先去职归家候传吧。   别看朝上闹的这么凶,对皇上来说,重要的是职位,而不是官位上的人。   除非这人重要到连官位都是为他设的。   高颂芝想:那就是当年的他了。   不过高颂艺现在显然没这份厚宠了。   那他就要替弟弟多多打算了。   高颂芝出门一趟,四处交游,替他弟弟找来许多伙伴一起背锅,到时一排名单递上去,他弟弟就不显眼了。   他寻的都是世家子弟,或是父祖在朝,或是家道中落。就是黄家,他都去问了一嘴,黄苑的——弟弟们,家里有没有用不上的孩子,可以放一个名字进去哦。   高颂芝发迹时间早,在朝中的人面很广,他也很会说话,坦言是送给皇上做试探的,所以好位置未必有,但好歹是个机会。   机会是最重要的。   “高颂艺”也只有一个啊。   这么大一座金陵城,权贵子弟何止万数?   只有一个高颂艺目前站在皇上面前了。   这回皇上因爱而进不挑别的,虽说是放进去充数的,但这种充数的机会也不是常有的。   第二个“高颂艺”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各家都有不少这种用来充数的子孙,平时摆在家里看碍事,但放到宫里,放在皇上面前,也算是有面子,哪怕过几年就去职归家了,也算是曾经风光过的,以后在家里再混吃等死也不算没做过事了。   高颂芝认认真真选了一群,都是长得好精明爱玩爱闹的,明摆着是选玩伴。   如此几天就选好了。   高颂芝思考片刻,问高颂艺:“你那好朋友未起宁,可愿意入这个名单?”   这里不说全是酒囊饭袋吧,至少也是酒色之徒。   而未起宁明显是走正统路线的。被他爹未东来或未家亲友看准时机推举,一旦成功,必定是实权官。   高颂艺反应过来——他还没跟他哥提,未起宁打算跟亲爹绝裂。   他一本正经地说:“待我去问一问宁儿,他想必是也愿意进去陪我的。哦对了,袁祭道!把他的名字也写上!”   高颂芝依言记上,道:“皇上不知道他是谁,未必会点他啊。你要是想帮他做官,就需要找门路。”   高颂艺笑道:“做不做官的,不要紧,有这个名字,他就可以再让家里给他送钱来了。”   袁家才送来一笔大钱,他还要想主意帮袁祭道把这笔钱有理有据的花出去,这理由不就来了吗!   天啊!都能上这张名单了!这还不够袁家再送大钱来吗!   高颂芝笑道:“你们这一群啊。”日后必是掏心掏肝的好友。   高颂艺现在每天在宫里陪皇上瞎聊,回家后都是身心俱疲,半点也不想跑的。就让他的侍从去王家走一趟,亲自把缘由跟未起宁说一遍。   高颂艺:“你去问一问宁儿是什么意思,他要是愿意一博,那就也将名字录上,万一点了官,也不必再在金陵苦等。若是不愿,我也不怪他,这本也不是什么光彩事。”   高颂艺唉声叹气。   他这个官当得啊……不情不愿的……   他哥还跟他说了,他这个官可能就当一次,皇上用过后就不会再理他了,等上一年半载的,找个机会就卸职。   高颂艺现在就等着那一天呢。   侍从带着驸马府的令牌,骑马赶到王家。   此时已经是晚饭时了,未起宁听说是高颂艺派人来,请到屋里相见,另一边的堂屋里还摆着饭。   楚颜见这下饭要吃到天黑了,就命人点起灯烛。   高颂艺的侍从是高颂芝给的,他跟着高颂艺陪着未起宁一行人从北走到南,熟是相当的熟了。   他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讲清楚这名单是干什么的:给他家高公子当官用的。   除高颂艺之外,其余的全是陪衬。   未起宁耐心听完,先问:“高大哥如今怎么样?可还好?”   侍从笑道:“夜夜读书,不见天日。”   白天进宫陪侍,书只能晚上读了,现在每天晚上到睡前,由博士领着读一个时辰的书。   未起宁没见过皇上,也不免有些理想化,他也是担忧高颂艺学识不够,在皇上面前露马脚。   他道:“录上我的名字也无妨,若有幸与高大哥共职,我也好从旁协助一二。”   他觉得放高颂艺一个人去做官太危险了,如果他也在,好歹能帮着写写文章,也能帮着做个弊。   侍从就笑,说:“好叫公子得知,袁公子也在名单上。”他低头伏耳,“我家公子说,这样可以帮袁公子给家里交待。”   未起宁半点不觉得有问题,笑着说:“正是如此。待我写信给未家,必要让袁家知道此事!”   他这就写信给二叔,一定保证袁家听说这件大好事。   侍从回转,如此这般在高颂芝和高颂艺面前学了一遍。   高颂芝突然就放心了,他看着弟弟:“你我别的不像,运气好倒是一模一样。”   他得遇先帝,占尽了先帝身边的好处。   高颂艺得遇未起宁,一次就赚回来两个好友。   什么是好友呢?   好事坏事都一起做的,就是最好的朋友了。   ————————   [猫爪][猫爪][猫爪][猫爪][猫爪] [201]第 201 章:袁天青与袁天白是不大相信袁祭道真有本事的。\r\n他们熟知世情,虽说极……   袁天青与袁天白是不大相信袁祭道真有本事的。   他们熟知世情,虽说极少出门,但对官场中的门道也比袁祭道这种小儿知道得更多。对于袁祭道出门一趟就“心野了”,他们以为是看到未起宁做官容易才起的念头。   袁天青叹道:“那未家小儿有亲父在朝,比旁人做官容易得多。祭儿以为两人是好友,年纪相差不大,就能像未家小儿一般轻易做官,实在是……唉……”   其实此地虽说有袁、未、傅、刘四家,但其实是有分别的。   刘家有刘大人,正经管着此地的郡守,所以刘家为首。   未家有未东来,虽然不在本地为官,但也是官身,而且未东来年不过四十余,正是在官场打拼的好年纪。   余下傅家、袁家二家,看起来是相差不多。   但傅家与傅大人有仇,傅家虽然也有正在当官的亲人,却不能与未家相比,连袁家也比不过。   袁家嘛……   外人看,袁家与袁三子虽然有仙凡之别,但到底是兄弟之亲。而且也没听说袁家跟傅家似的,有夺产之仇。   袁三子排行第三,去做道士时才十六岁,跟家里应该是结不下大仇的。   但袁天青与袁天白自己心里清楚,袁家的兄弟之间,实在谈不上有感情。   袁家古藉记载,袁家实有经天济世之能。   但因为此部遗失,所以后代子孙也不知道袁家这番自信从哪里来的。只知自古以来,袁家的家规就很森严,对后代的教育也是非常苛刻的。   大概因为太苛刻了吧,后代子孙是越传越少。   子孙越少,要求越严苛。   袁家是只有一个家主的。   家主选出来之后,余者皆为旁系。   就是说不管兄弟同胞几个,一旦选出家主,其余的只能低头。   族中一切也是尽归族长所有。   袁天青和袁天白出生年纪相差无几,差不多就是一起读书开蒙的。   袁三子要落后几年,前两人可以骑马时,袁三子还在屋里由先生带着识字呢。   三兄弟从懂事后,性格就很分明了。   袁天青自认他就是家主了,对两个弟弟是颐指气使,什么都是他说的算,对两个弟弟也是想打就打。   袁天白不想争斗,也是认为争斗没用——还小呢,父祖仍在,说什么家主呢?   他认为日后自见分晓,此时斗气无关大局。   袁天白就总是退让,显得更谦虚些。   袁三子年纪太小,两个哥哥争斗没把他算成对手,也没把他算成队友,就当看不见,没他这个人。   如此这般,袁天青与袁天白先后成亲,袁三子也见到了给他安排的妻子们。   袁三子:“……”   袁天青与袁天白成亲后就回族地居住了,只有没成亲的袁三子在城里跟表姐妹们住在袁家大宅中。   前面有两个活例子,袁三子与表姐妹们相处起来就越来越不自在了,就开始总去外面游学。   父祖辈的目光都在袁天青与袁天白身上,对袁三子不太关心。   袁三子爽快的完成了离家、寻师、拜师、再也不回来的路线。   父祖们:“……”   然后爹们和祖父们也都爽快的完成了卸任归家、归西的路线。   袁天青与袁天白:“……”   但此时,这些外务是无法干扰袁天青与袁天白的。   因为两人的争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这二人在族地已经待了好几年了,待到袁三子出走、父祖归西,都没有分出胜负来。   袁天青生不出来,男女都没有。   这可是大事啊!   袁天青死活想不出来为什么他生不出来!   要不是袁天白那里也没好消息,他都要怀疑袁天白给他下药了。   然后,袁天白也确实下药了,不过是给自己下的。不知他吃了什么猛药,最终逼出来一个袁祭道。   袁天白生完,自己也虚了。   袁天青看到了,也马上给自己下药,药力过大,彻底没希望了,这才死心了。   兄弟两个握手言和。   袁天青卸任家主,袁天白接任,但表示身体虚,管不了家,还是大哥来。儿子也教不好,也请大哥来。   所以,袁天青虽然当不成家主了,也不会有后代了,但也没把袁家一把火烧了。   因为袁家还是他的,袁祭道也是他养大的。   所以,外人不知,自家人还不知道吗?   袁家有个屁的兄弟情。   袁祭道出生后,袁家只有他一个,也没人跟他争,更没人抢族长——族长不是他还是谁呢?   自然就养得仁弱天真了点。   袁祭道把傅州道与未起宁当亲兄弟看,袁家也没有管。   不是姓袁的,反而可以当亲兄弟相处。   现在袁祭道发下大愿,要上进要当官,袁天青与袁天白都当是哄孩子。   袁祭道说袁三子如何如何看重他,袁天青与袁天白也只当是袁三子在说场面话。   他们只希望袁三子把袁祭道当成亲戚照顾就行了。   袁祭道说袁三子把他当亲儿子,这就太荒唐了吧。   袁天青派人来送钱,一边是这些钱不算什么,袁天青对家事是真的很上心的,他当族长时就买了很多地,后来当上代族长了,也仍是努力买地,努力赚钱。   刘家如果排首位,袁家就敢排第二——在钱上面。   未家如何不好说,未家家底看不清。   傅家精穷,排场比谁都大,只怕内里早就空了。   第二就是袁天青希望把袁祭道哄回来成亲。   早早成亲,早早生子。   他和袁天白最后用的药是管用的,但可能就是年纪太大了,撑不过药力。袁天白体虚,他已如阉人,想必就是肾力不足的关系。   这回趁着袁祭道年轻肾力足,稍稍用药,慢慢加量,说不定能让他多撑几年,多生几个出来。   袁天青与袁天白都发现了,生孩子这事,女子血固,男子气足,才能成事。只图一方是都不成的。   而且袁家……应该是男子稍欠几分精气……   所以要趁袁祭道精气最足的时候催他生下后代!   袁天青这回送来的就是他的心腹亲信。   亲信依信找到王家,成功见到袁祭道。他带着袁天青的亲笔信,等袁祭道看完了信,亲信再把家里送来的钱物奉上。   袁天青的指示是等这笔钱花完,想必袁祭道也当不成什么官,到时就可以劝他先回来一趟了。   所以亲信此时是半句不提回家的,只由着小公子瞎乱花钱。   然后钱就瞬间不见了。   小公子说是送人送礼了。   亲信想大概是白扔了吧,连声响都听不到。   然后未小公子就喜气盈盈的过来说现有一份名单,上呈御览,袁祭道这钱送的正好,正合适,恰好能在名单末尾添上一个名字。   亲信:“……”   骗子吧。   然后楚夫人、楚小姐欢欢乐乐的办了一个宴会,宴上还请来了王夫人一家。   包括王夫人的女儿和外孙女,二儿子和孙女,前儿媳和大孙女,还有一位孙大人不请自来。   亲信:“……”   不得了!   他家小公子这是真抱上大腿了!   因为高驸马竟然派人来送礼了!   虽然说是高驸马的弟弟很想来,但因在宫中伴驾没办法过来,心里着急,特意送来酒菜添味。   但来传话的是高驸马的亲信随从!抬东西的是青衣侍人!传话的人还说县主有礼物送给楚小姐!   高驸马的人走后,宴会才热热闹闹的开始了。   亲信在袁家所见最大的官无非是刘大人——的管家。   刘大人平时只跟未家交际最多,跟袁家实在是每年来几回要钱而已。而且刘大人都不必亲自来,派个管家,袁家就要亲亲热热的把刘大人所需钱物壮丁准备好,备着刘大人需要时提走。   亲信是袁天青的人,跟刘管家打交道最多,对刘管家的鼻孔也十足面熟。   不过有傅家比着——傅家是要亲自把钱送到刘府门口,还要贴钱进门,才能得刘管家的儿子接见一番。   亲信自觉也算见过世面。   但现在他才发现那世面实在太小了!   高驸马的侍从就不必提了。   县主的侍人,这也不必提了!   孙大人,现管着营造处瓷器局,专制各式宫瓷官瓷。他这局里做的东西,一般人家是见不到的,都没地方买。   孙大人年约六旬,温柔和气,浅笑盈盈,斯文俊雅。   孙大人一来就坐到王夫人身边,两人一处说话。   ……虽然亲信不懂为什么孙大人是从外头来的。   另有王夫人的二公子,姓王。   亲信想,莫非王夫人家已经没人了,才叫儿子姓王吗?   王二公子与王夫人很像,生就一张温和笑脸,他自陈没有正经差事,做点小买卖。   转头就与楚小姐聊,道听说楚小姐想做生意,问她要不要做马场?   亲信:“……”   小买卖是指马场?!   王二公子也不觉得与自己女儿一般大的女孩子想做生意有什么奇怪的,直言道:“也不需你自己有马场,我这边也不是自己的马场。从外面收马回来,他们都有自己的地盘,咱们只管收再卖出去。你开始做,别贪大,先收个一两匹,等卖出去有了活钱,再慢慢做。”   别觉得一两匹马就是小生意了。一匹好马的价值在万数,平常小生意可做不到一单万数的本钱。   当然,转手出去赚进来的也是万数。   所以,哪怕每次只做一匹马的生意,一年只在春秋两季做,一个月买进一匹再卖出,一年也能赚六七万。   这还是少的!   王二公子:“如果马好,你又遇上好年景,一匹赚进十万也不奇怪。”   楚颜马上觉得这主意真不错啊!   演武堂是有现成的好地方可以养马的,她也有本钱,展义也懂马,先买个两匹,就是卖不出去,自家骑也是好的啊。   她立刻就说:“我平时只攒了一些钱,若是这马在一两万钱,我倒是能买一匹。”   亲信:“……”   楚小姐,您平时攒钱就能攒一两万钱啊?   他太小看未家了!未家表小姐攒钱都能攒一两万?   王二公子笑着说:“你与咱们是自家人,我卖您肯定不能收那么多。这样,等宴后再与你细说。”   说着他比了个数,眨眨眼。   楚颜一看,顿时安心了,王二公子比了个七,说明一匹马买进来要不了七千钱。那她就更宽松了。   另一边,王夫人的女儿正与楚嫣然说纸坊。   她说:“我有一个朋友,她有一处店铺闲着不用,正好顶给你。我做中人,管保不叫你吃亏。”   楚嫣然说:“这就安了我的心了。不然每日只花不进,坐吃山空怎么办?”   王夫人的女儿笑道:“我以前也这么想,还自己买铺子开呢,后来亏了才不做这个了。唉,这做生意实在是难得很。”   王夫人笑说:“都是以前那家不好,逼得你出来做事。我看,都是他家风水差,克你。”   王夫人的女儿笑着点头:“我也觉得那家风水不好,一家子竟没有一个成才的,我才嫁进去,那家人竟然偷我的胭脂使,还偷我女儿的衣服,你说说,这是大家子应该有的体面吗?”   这可真是太吓人了。   就是楚嫣然也没想到,目瞪口呆。   王夫人的女儿笑道:“我才进门时,因是新媳妇,每日都有亲戚来,每回来人,总有东西不见,我就猜是有人偷。可也不好进门就嚷着抓贼,只好把东西都锁起来。后来我女儿出生,一时忙乱,家里又少了东西,我才气怒大闹了一场。”   王夫人的外孙女比楚颜小两三岁,长得与王夫人极像,圆脸大眼睛,说话快人快语,此时坐在母亲身边,插话道:“我早觉得那家人不行,我那两个妹妹,每回见身上的衣服都是脏的,家里必定不大关注她们。”   大人如何,小孩子住在一起,还是常在一直玩的。   小女孩每回与父亲兄弟家的妹妹们玩的时候,都能看出这两个妹妹不常换新衣,旧衣也清洗的不干净。她自己干干净净的,一看就能知道两个妹妹在她们自己家也没什么人管。   后来出了两件事,一是她的东西被偷了,往前一盘就知道必是两个妹妹中的一个拿的。   二来就是她娘带她离家后,两个妹妹再遇见就冷言冷语的。   她本想着姐妹们还照旧做姐妹,出了这两件事后才心冷了,现在也不把那一家当回事。   她回王家,自有王家姐妹们玩。如今又遇上了楚小姐。   在她看来,对她好言好语的,她也好言好语;对她不好的,她自然要抛到脑后去。   姓什么叫什么,是不是同出一脉,这都不重要。   也没见男人中同出一姓的就不喊打喊杀了。   楚小姐见她就送了一条珍宝领子,珍珠白的底子,上面钉了许多琉璃珠子,五颜六色,十分好看。   这种好东西,她还没有呢!珍宝领子现在时兴,可她年纪小,也没想过自己要戴这个。   这个据说都是皇后、县主、夫人们戴的呢。   楚颜对王二公子的女儿就很不好意思了,说:“不知道你要来,等我做好了就给你送过去。”   王二公子的女儿更小一点,坐在那里像一个大娃娃,她不好意思地摇头:“姐姐我不要。”   王夫人的前儿媳早已另嫁,更没想到她会带女儿过来。   楚颜备好的礼就不够了,这个女孩子更大一点,她只好拿从道宫买来的金符玉符来充数。   前儿媳和她女儿都是很温柔的人,两边通了姓名,约定日后常来往。   宴毕,王夫人的前儿媳走了,把女儿留下来跟姐妹们玩。   王二公子也走了,也是把女儿留下来,他跟楚颜约定明天带她去挑马。   王夫人的女儿没走,要留下住几天。   王夫人的女儿是常来的,家里有她的院子,稍一收拾就能住人了。自有丫头小厮去开窗通风,洒扫除尘。   王夫人、楚嫣然、王夫人的女儿三个人去说话了。   楚颜与王二公子的女儿、王夫人的外孙女、大孙女一起,四个人到演武堂说话。   到这里,四人才正式互相认识一番。   王夫人的大孙女是年纪最大的,她的个头也最高。   她叫燕喜飞。   她看起来也与王夫人很像,圆圆的脸,眼睛细长。   她自陈志向不是嫁人,而是做女官。   燕喜飞:“我虽然是女子,但对嫁人成亲实在是没有兴趣。现在我娘替我出着未嫁金,我只等后宫选官就想办法选进去。”   燕喜飞随母改嫁后,仍不改志向。   她亲父不管她,由得她嫁或不嫁,反正亲父不养。   继父一家对她很客套,属于也不打算管的那种。   结果这样对她正好。母亲只是宠爱,随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她立志不嫁人当女官,她母亲也由着她,一年年的替她交未嫁金,知道她想选官,母亲也是四处找办法找门路。   王夫人出去拜神,阴错阳差就与高公子结识了,更巧的是高公子拜了神回来后,突然就成了皇上的宠臣。   这种巧之又巧的事就叫王夫人撞上了。   燕喜飞的母亲觉得勉强也能拉上关系,厚颜带着女儿上门了。   燕喜飞自己是目标明确的,她来,既是交友,也是打探消息。   楚颜听懂了,但暂时没办法回答她,只好装傻。   王二公子姓王,女儿姓孙——因为王二公子是王夫人离家后改的姓,非常爽快,没给父母反应的时间就自己改了。   王二公子不做官,名字除了自己人叫一叫,也与旁人无关。   至于孙大人的老家族谱,王二公子当不知道,反正当时他回去录名时还是个小孩子,那穷乡僻壤的族谱有什么用?反倒是他害怕被这些穷族人粘上。   王二公子改了,但没给女儿改。   女儿日后要有前程,有孙大人在更方便些。不论是嫁人,还是做生意,还是做女官,都更好。   孙小姐叫孙池澜,她年纪最小,一来就紧紧跟着她姐姐,王夫人的外孙女。   王夫人的女儿姓孙,外孙女姓王。   改姓这事是外孙女自己做的,她还不到付未嫁金的年纪,但已经预计自己会有大大的一笔产业——虽然还不知道在何处,但必定是有的。   这一大笔钱肯定不能让亲父一家图了去!   王小姐说起亲父一家也是毫不容情:“我是倒霉的。我娘和离后就与这家无关了,我要是还姓着他家的姓,日后他们一定会来找我的。我早早的改了姓,趁着他家现在看不起我是个女孩子,不来管我,日后等我赚着钱了,也不必去理他们,说起来也是他们没理。”   王小姐叫王图斓。   王小姐傲气外显,年纪虽小,却断言:“我这一生必定光辉灿烂!’   而她的光辉,半点不想让父家沾上。   于是小小年纪就要切断干净。   楚颜可算知道为什么王夫人最喜欢外孙女了。   因为这个外孙女最像她。   当年王夫人于闺阁中去做军医,一定也是想成就一番大大的事业的。 [202]第 202 章:家里多了几个女孩子,突然就热闹起来了。\r\n王夫人看现在天气越来越好……   家里多了几个女孩子,突然就热闹起来了。   王夫人看现在天气越来越好,就催几个女孩子出去玩,别在家里闷着。   王夫人道:“一年中就这个时候不冷不热的,风也不大,你们坐车骑马出去逛去,多出去玩一玩,年轻人不该总在家里闲着。我当年每天都出去逛呢。”   刚好王二公子依约来接楚颜去挑马,所有人都跟着去了,只当是玩。   王夫人独居,护卫不多。   楚家有新买的护卫,但都年纪太小不当用。   王二公子就带了他运马的护卫,七八个人俱都是好手。还有一些不请自来的,王二公子说这都是朋友。   两下汇合到一起,好不威风。   楚颜已经习惯了骑马,特意带着秋香春喜一起骑马。秋月没来,留下服侍姑妈了。   姑妈也不肯来,她近来琢磨棋路已经有所得,哪怕没有对手,也能在棋盘前坐一天。   楚颜对未起宁说:“我看,开纸坊不如开棋院,卖些棋子棋盘也有赚头,姑妈也喜欢这个。”   未起宁道:“纸坊也可以开。是我糊涂了,这生意我明明也能做,之前竟然坐等着你跟妈两个做生意,我就只管在家里张嘴等吃吗?”   楚颜震惊,转头想连她也糊涂了。竟然没想到男人不读书不做官也可以出来做事。   ——她被“贤妻良母”腌入味了。   上周目带给她的影响还是太大了。   要改要改。   她在心里嘀咕,说:“好呀,做纸坊也是你的本行了。你对纸肯定更熟。”   他是家里用纸最多也最挑的,写什么字还要挑一挑纸。   未起宁笑道:“说来也是,一论起这个来,我竟能想出许多条目要做。”   专门写字的纸、抄书的纸、作画的纸、做签的纸,等等。   不同的纸搭不同的墨,不同的墨用不同的笔,还有砚台,各地适合做砚台的石不同,不同的石制成的砚台又适合不同的墨锭。   一想店里要摆这么多东西,就还要请一个懂这些的掌柜。   未起宁转头把夏至叫过来:“你看,我想开个纸坊,卖一些文房四宝,你要不要去做掌柜?”   夏至:“???”   夏至满脑子的问号,哭笑不得地说:“我的公子,你看我和冬至两个都快劈成两半来用了,家里家外这么多事,才买回来的人又还不顶用要慢慢教,您怎么又想让我去当掌柜了?这纸坊不是夫人小姐要开的吗?”   未起宁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说了一通。   夏至听懂了:“原来如此,小姐想给夫人开个棋院。你觉得小姐要忙家事很累,还要做马场,就想自己也做一单生意来补贴家用。”   未起宁叹气:“我这样的人,天天只是吃喝玩乐,读书也不成才。现在家里人人都有事做,只有我是闲人。”   夏至在心里算一算,发现还真就是这样。   小姐天天忙家事,操心家里上下里外;夫人只是慕名而来的棋友都应付不过来。   袁公子天天与人密谋谋夺家财,只瞒着才来的那个袁家下人。   高公子现在人影都看不见,听说是白天在宫里服侍皇上,晚上回家辛苦读书。   夏至:“……那您不是想做官吗?”   未起宁:“哪有那么容易啊……”   所以,他趁着现在没事干,开个纸坊不是很好吗?   夏至听来听去,觉得这事大概是推不掉了。   他眼珠子一转,说:“我是在家里服侍的,这事,您问冬至,他才适合在外面当掌柜呢。”   未起宁觉得有道理,冬至还真是适合在街面上行走。   不过冬至现在当着外管事,天天跑得脚不沾地,已经很忙了。   未起宁还想再说,转头见夏至已经跑前头去了。   未起宁:“……”   反正他要做,大不了他自己去当掌柜。   他跟楚颜气哼哼地说,不料她竟然答应了。   楚颜:“好啊,你想当掌柜就去嘛,只当是玩一玩,你也有这个兴趣。”   她觉得他是什么都能做好的。但有时也不免想,可能是在书院里待过过于天真了,才会在上周目死得不明不白。   如果能在之前让他尝试更多的事,有更多准备,说不定上周目他也不会死得那么早,那么远。   未起宁只觉得妹妹对他最好,他随口说的话,她都认真去听。   其实他哪里会当掌柜……   未起宁:“既然这样,那我就去试试看。”   都已经夸下海口了,可不能在妹妹面前丢脸!   一路说说笑笑,来到城郊马场。   说是马场,其实更像是游玩的地方。   远处能看到许多衣衫炫丽的男男女女在骑马游乐,四周平坦,不见百姓和房屋、田地。   碧草如荫。   王二公子指着眼前这一大片望不到边际的绿野,说:“以前这里就是军营了,那边原来还有坞堡,现在也早拆完了。这一块是以前囤田的地方,专用来放马养马的。”   近处有一个一人高的马圈,里面有二三十匹马。   大家下车、下马,再跟着王二公子过去。   燕喜飞是头一次来。她的生父与王二公子其实是有仇的,两人现在是不相往来的状态,听说她生父是不敢见王二公子的,据说以前挨过打,还没打赢。   后来她随母改嫁,就是去见王夫人,也只是看望老人,与王二公子是从没打过交道的。   此时她虽站在一旁,却并不主动开口。   王图斓就不同了,王二公子是她舅舅,比亲爹还亲呢。她一见就蹦蹦跳跳的想要马。   王二公子当即答应:“那就给你一匹。一会儿看中哪匹了跟我讲。”   王图斓:“我妈大概不会让我养,家里没地方。”   王二公子:“我给你养,你到我家来骑。”   楚颜是来做生意的,带着展义挑马。   展义问过马场看守后,进到马圈里,亲自去看,只见他一会儿就赶出好几匹,全赶到一起。   马场看守一见他挑的马就嘬牙,走去跟王二公子耳语。   看守:“他挑的可都是正当年的青年马,还全是好马。”   王二公子盯着看了两眼,笑了。   看守:“这几匹要是全挑走,这群马可就跌价了。”   他们卖马,都是一群一群的赶。一群马中,有上等马和中等马,再添两匹劣等的。这样合到一起,就是一口价。   他们卖马,样貌比真正能跑更重要。因为这些马的买主,更乐意骑着马招摇过市,而不是奔袭千里。   但是因为品种在那里放着,再怎么样,也是能夜奔的好马,而且千挑万选之下,性格也都很好,亲人不说,在马群中也能融合的很好。   样貌一等,性格一等,体质一等,这就是他们的好马。   展义挑的,虽然没把最漂亮的挑走,但也挑的是性格好体质好的。   好骑又好养。   王二公子:“这是我家亲戚,不是外人。只当给我个面子,不会叫你吃亏。”   看守也只是说说,他把马带过来,这里做主的就是王二公子了。   他在路上的钱已经赚到手了。   看守:“那你看着办。这批马是真的好。”是他近年来运过的马中的上品了。   王二公子比看守的眼睛更利,他看得出来展义应该是军中的,身手利落是其次,追马的时候很懂怎么避开性格暴燥的马,很多人在看到一群马冲过来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怎么避,不滚到马蹄下就是好的了。   因为王家的关系,他对军中的人印象天生就不错。   他走到楚颜这边,问她要几匹:“要是你全要了,我就算你五千钱一匹。”   那就更便宜了。   楚颜也不知道,她自己是没养过马的,她说:“等我家人挑好,看他要几匹。”   要问展义能养几匹,演武堂的马厩能放几匹,还有平时草料要用多少,这些都要算清楚才能接回家。   展义回来后,听说五千钱一匹,说:“那可以要四匹。家里的马厩是可以放十匹的,但咱家用不了这么多,四匹马就是不卖出去,咱们自己用也能用得了。”   楚颜就去找王二公子说要四匹。   王二公子一算就知道这是按家里人头算的,想必这批马他们是不会卖了。   王二公子笑道:“既这样,你回去再拿钱给我,这就把马带走吧。”   虽然卖得很便宜,但王二公子并不会亏钱——他把剩下的马卖高点不就行了吗?   生意就是这么做的。   他肯卖马给楚家,一来是他娘跟楚家交好,他自然也想结个善缘,以求他娘过得舒服些。   二来就是奇货可居之心了。   楚家虽不显,但竟然与高公子交好。   这真是叫人意想不到。   而且居然落到了他家门前。   可见做好事有好报。他娘一生待人和善,果然上天保佑,叫他娘总是能遇到好人好事。   他自然要接住这份善缘。   不图现在就有好处,图就图一个长长久久。   王二公子今天肯来就是做这一件大事,做完了就去哄女儿和外甥女玩了。   他许给王图斓一匹马,也给他女儿留了一匹,不过女儿不敢骑,他就带着她骑。   他对燕喜飞不亲热,只交待下人照顾她。   楚颜是骑马来的,她想试一试新买的马,结果她骑着的那一匹就过来喷鼻子,新马也不害怕,全在好奇的看着它。   她只好把自己的马带开。   燕喜飞骑了半圈就下了马。她其实对骑马没什么兴趣,今天一起过来只是合群而已。   她的年纪比姐妹们都大,从小虽然一起玩过,后来母亲改嫁后,她与旧姐妹就见得少了,现在再见,也没什么话可聊。   她虽自持才高,却也不爱在姐妹间显摆才学,人就显得安静了许多。   如今遇上楚颜,因楚颜与往日相处的姐妹都不一样,燕喜飞从一开始就对她很好奇。皆因王夫人对她们姐妹说起过楚颜的事。   听起来楚颜简直是有三头六臂,要有好几个化身才能做得到那么多事。   燕喜飞以为楚颜是一个风风火火的人物,不想一见之后,竟然斯文安静,行事也丝毫不见张扬,只是凡事仿佛都胸有成竹,样样件件都铺陈得开。   仔细想想,竟有些像她娘的样子。只是她娘性格虽强,但因改嫁之事,平日里也有稍许外强中干。   燕喜飞觉得女人在婚嫁之事上,总有些短处叫人拿捏,这也是她不愿嫁人的原因之一。   她自认不算十分要强之人,只是不肯留下半分短处叫人说嘴。若嫁得好便罢,若嫁人后有不如意之处,她忍不了就一定会改嫁,可那样之后,就免不了被人说风说雨。   她是管不住别人的嘴的。   她既然有这份才学,又为什么要让自己落到那种境地去呢?   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嫁人。   家里姐妹中,只有她到了嫁期又过了嫁期。   母亲不催她,继父不管她。   她自己默默计算着,待除服后,皇后必定会选拔女官。   朝廷上次选拔女官也有十几年了。当今登基时,是先帝禅让,礼仪是减半的。当时后宫就没有选拔女官,只延用了之前的女官。   现在任用的那批女官的年纪应该远超当今皇后与后宫诸妃的了。   从礼法上讲,或是从女官选拔的时期上讲,近几年是最有可能选拔女官的时期了。   燕喜飞思前想后都觉得现在是她最好的时机,也是她最有可能当女官的时候。   只是不知这次选拔女官是如何选的。   是从金陵中有德望的人家中广选,还是由亲信人举荐呢?   如果是广选,她是合规的。父母、祖辈都是清白无罪,有德有望的人家。   继父家也不差,还稍胜亲父几分。   如果是举荐制,只怕就要买一个名额了。   母亲说不必担忧,她存的有钱。   可她也害怕举荐制会让皇后等妃嫔更愿意选亲友家的人。   那她可就选不上了。   若是能通过王夫人结识高公子……   燕喜飞在一旁想了片刻,主动上前与楚颜搭话。   燕喜飞:“我见你事事都安排得妥当,倒不见你慌忙,这点上我是不如你的。”   楚颜笑道:“我会的这些不算什么。读书识字我可是比不上你们的。”   上周目只学会了说话,之后就是下功夫学做家事,安排家务,如何承担起长孙媳的重担。   琴棋书画都是闲情,更多的是她与未茵未莲一起玩时的东西,称不上好。   这周目更是一心一意要在世间立足,更谈不上闲情了。   她现在虽不是睁眼瞎,但论起书画典故,绝没有这些女孩子会得多。   楚颜好奇:“我听说你想选女官。女官都要做什么呢?”   燕喜飞:“女官就是辅佐皇后等后妃的。”一是宫务,二是礼仪。   皇后等妃嫔不是靠学识进宫的,所以进宫后都要重新学习如何服侍皇上。   她们在家里最多也就管过一点家事,男仆女婢,三餐四时,跟宫里是完全不同的。   打个比方,在家里丢个东西就丢了,在宫里东西丢了,那是一定要找出来丢在哪里的。   但皇后和妃嫔们恐怕连宫里的东西都认不全,怎么可能一一分清什么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这时就需要女官。   女官和宫女、侍人不同。她是不必完全听皇后与妃嫔的。她是臣属,不是奴婢。   女官是可以站在朝上的。她是可以做为皇后和妃嫔的喉舌来发声的。   燕喜飞讲了很多女官的秩事,楚颜听得津津有味。   未起宁在旁边插话:“妹妹想知道,我有一本书可以借给你看。”   回家后,未起宁来不及洗漱更衣就带着书过来了。   楚颜接过来,见上面写着《青女史话》。   楚颜:“青女?”这不像个名字。   她翻开首页,在第二页的正中央写着“徐青焰闲笔——凤凰台”。 [203]第 203 章:楚颜想起来了,她初中历史时就背过!徐青焰!她的历史功绩!\r\n\r\n她……   楚颜想起来了,她初中历史时就背过!徐青焰!她的历史功绩!   她小小声的哇了一下。   世族政治嘛。这在历史书中是早就提过的,关于世族女性与普通平民女性的阶级差异造成的鸿沟。   简单说来就是世族女性——妻子、女儿、母亲,等等。这些女性以各种身份活跃在政治舞台上。   这并不是因为男女性别平等,其实这反正彰显了阶级的不平等。   然后下面就是各种思想萌芽什么的了……   没想到她还能记得。   对自己的脑子感到自豪啊。   一走神就没听到未起宁在旁边讲什么,她赶紧回神,听下去基本就是徐青焰的史记了。   未起宁:“……大部分已经遗失……”   楚颜心道,没有遗失哦。因为你们没有挖坟的习惯吧,近代会都挖出来啦,史书记载非常详实哦。   未起宁:“她是一个很厉害的大臣,在三相中位居第二。”   第一相是姜蟠龙。   据说当时的皇帝立了三相,三相的权力范围都不一样,这被认为是分权的一种举措。   未起宁:“因为大部分都遗失了,这一本其实是徐相的随笔,不过看起来还是很有学习的必要的。”   楚颜大概翻了一遍,发现确实是随手记下来的,大部分内容都是她怎么哄着皇帝做正事的。   似乎这个皇帝很懒……   不过她知道这个皇帝是商朝开国之帝,被称为神帝,因为据说是神仙托生的。   而且她最厉害的地方并不是她是一个女性,而是她其实是当时诸候国的公主。   一个诸候国的公主,逆袭到当了开国皇帝。   这比她是一个女人要更难想像了。   而且当时史书记载她当时在诸候国时就已经权力很大了,因为大王是她弟弟,“因爱而退”,没有抢自己弟弟的王位,结果到了皇帝家,就不客气了——反正不是自己人嘛,抢了!   楚颜当时把历史课本当故事书看的时候就觉得这属于倒霉催的。你不让她去,她说不定还想不到要抢皇帝当。   命该如此啊。   同学们上课讨论时都觉得史书中说这个皇帝很懒,一来可能是她年纪到了,二来大概就是史书中的为尊者讳——说她懒总比说她还想打仗强。   群臣们已经被这个掀翻天下的皇帝吓坏了,懒点好啊。   结果晚年又对纪西流口水……   历史老师也说评价这个皇帝懒,就像在说大老虎可爱萌一样,属于弱化她的侵略性来宽慰自己:别怕,不吃你。   事实上还是过于畏惧了。   徐青焰的笔记里都是很少几句话。   【日晴,帝喜日,遂出,久不归。】   今天天气好,皇帝说想出去看看阳光,出去后就不回来了。   楚颜:“……”   徐相大概白等了很久。   【今日雨,急进宫,帝喜雨,未得见。】   今天下雨了,想着天气不好皇帝不会出去,赶紧进宫,皇帝说喜欢雨天,已经出去了。   楚颜:“……”   皇帝可能真的不想上班。   【日晴好,得遇帝。】   今天天气好,我抓到皇帝了!   楚颜:徐相,你辛苦了。   【与帝共饮,谓之郑有谷出。】   跟皇帝一起喝茶,跟皇帝说郑洲有稻谷丰收了。   【奉武王入宫,得遇帝。】   跟武王一起进宫,遇到皇帝了。   楚颜翻了几页,几乎都是徐相记今天遇到皇帝了,今天没抓到皇帝。   而且徐相跑空的次数比较多。   后来徐相学聪明了,总是跟别人一起进宫,就总能抓到皇帝。   【帝言,今始不改,他日自变。】   皇帝说,现在是政策的开始有我们所以不会变,日后它自然而然就会变的。   徐相是很懂怎么哄着皇帝干活的。她不会勉强皇帝,也不会责备,皇帝不见她,她就找机会碰到皇帝,再提自己的主张。   未起宁:“这本书是书院让我们读的。女官也要学这个,我想跟我们的理由是一样的。我们是臣,要辅佐上面的人,就要哄着来。特别是像这书里的皇帝这样强硬的人,就更要哄。”   皇后等妃子在面对皇上时,大概就需要徐相对皇帝这般的忠诚与坚持。   她说:“我看皇帝和徐相是很有君臣默契的。”虽然皇帝可能不赞同徐相的主张,但其实也没怎么样她,反而是皇帝在躲着她——避免把话说开了,反而不好处理。   这是皇帝“懒”的真正原因吧。   有些事她不赞成,却并不想直接反对臣子的主张,就这么躲着他们。   拖字诀。   反正皇帝不答应,臣子们也办不了。   楚颜比未起宁更了解【姜姬·林渊】这个皇帝。   但她没想到,未起宁竟然是十分渴望能有这么一个皇帝的。   她后知后觉……对哦,他是真有一个皇帝的。   未起宁言语之中透露出来对皇帝的不满是因为他在书院认识的诸多名臣,几乎头顶上都有一个倒霉催的坏皇帝。   诸多名臣的怨念汇集起来,被未起宁这些学子一再记忆背诵,都希望自己大展鸿图之时,头顶上的皇帝千万不要拖后腿。   就连他,现在对久病而死的先帝都有点埋怨——你当皇帝,身体怎么能这么差呢?你爹到底是怎么选的你啊,就不能选一个身体好点的吗?   皇帝身体差,久病不愈,最终在道宫病逝,这在他看来就是“罪过”。   她是目瞪口呆。   就是说……拿历史中最出名的皇帝来对比现在的皇帝,这是有点欺负人了吧。   未起宁隐隐埋怨完先帝,就轻松地说:“幸好当今年轻尚轻,看起来一向也算康健,日后待我等入朝,想必是可以有一番作为的。”   年轻有时也是优点,大臣们——包括未起宁这些预备大臣们,都觉得皇帝年轻意味着他们可以有充足的时间往上爬,皇帝可以多等他们几年,等他们爬到位子上了,就可以一展抱负!   耶!人生希望近在眼前啊!   ……原来他对那个名单还是有期望的。   哪怕知道自己是陪衬,也觉得能被皇上看到名字是一种成功。   是接近成功的成功。   她听懂了他没说出来的心里话,又好笑又惊讶,又觉得理所当然。   这段时间他有些安静,让她都快忘了,他当年就是很有抱负的一个人啊。   两人继续读徐相的小文,他还搬来许多书一起对照,她趁机输出许多后世才有的观点。   他且听且惊,慢慢的,看她的眼光都变了。   他说:“颜颜,你有徐相之才!”   随即,他捶了一下大腿:“可恨当今没有女子登相!我早该想到的!”   他不该太惊讶的。楚颜想来金陵,想要获得更大的自由的时候,他就发觉她不似寻常女人。他早该想到她的志向就是与众不同的。   楚颜两周目了,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坦言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绝对的独立和自主。她不想被关在家里只能做家事,可恨的是现在的女人只能待在家里做妻子做母亲。   哪怕没有他,她也想能在世间立足。   “不是我不爱你,只是我更想要能凭自己活下去。”因为,他是会死的啊。   她不想做一个连他的死因都只能稀里糊涂的妻子。   可笑的是关住她的,正是他的家人。   没有哪一天让她那么绝望。   未起宁没有觉得她不该这么想,甚至他能明白为什么她会害怕——因为他爹和他娘的事。   她当时明明对他有情,却坚持拒婚,一定也有这个原因在。   她在害怕嫁给他后被留在未家。   就是他在想到这个可能时都会做恶梦。   假如他不知道未家的真面目呢?假如她没有告诉他呢?   ……那他是不会察觉的啊!   他已经发现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那就是对于一些人和事,他不会去怀疑。   这是他太无知了?   还是他太傲慢了?   之后几天,楚颜一直在跟王家的这几个女孩子一起玩。   开始是燕喜飞和王图斓每天都来找她,因为她上午要安排家事,两人就在一旁看着,看久了就变得很佩服她。   王图斓:“你每天都要做这么多事啊……”她以为家事很简单,因为每天的事都是一样的,定下规则后让底下人照着做就是了。   但她亲眼看到楚颜每天做的事都有点变化。   比如第一天是马买回来了,要买青料、豆料,要给马把马厩打扫干净,要安排人每天照顾马。   第二天,青料豆料等都买回来了,如果这家的料一直这么好可以长久定货,反之则换别家的。   来的那个外管事说安排好了每天照顾马的人,因为要换班,所以要跟门上的人商量好。   展义与冬至一起来的,两人说好了两边的小子都安排进来,让他们学照顾马。   第三天,楚颜让人去外面寻店铺要长租,一个是棋馆,一个是纸坊。   到这里,连燕喜飞都吃惊了。   这种事竟然不是楚夫人拿主意,而是楚颜?!   她比她还小呢。   这管家事,竟然不单是家事,连外面的事都一并管起来了。   燕喜飞是没有家事可管的。她在家里也就管一管自己屋里的事。一来家事有母亲在,二来继父家待她如客人一般客气,她明知自己姓燕,就不能越过界。   她有志向,可现在看到楚颜,开始察觉自己的不足之处了。   她回家后对母亲说:“我这样的到了宫里,当真能做好事吗?那楚小姐虽然比我小两岁,可是操持家事、租房做生意,她全都能办到。我连这些都没做过,只是读过书,到了宫里难道就什么都会了?”   她母亲说:“我虽然有心想多教教你,只是……”   这个家毕竟不是姓燕,不能让燕喜飞来管家。   燕喜飞:“我不是怪母亲。我只是想学,却不知该去哪里多学一点本事……”   王图斓回家后倒是想在自家试试管家,她娘也是宠孩子,果然把家中的账册拿给她了,让她管着家里的钥匙,要买什么就让她去买。   王图斓就一本正经的学着楚颜的样子,吩咐外管事去外面买,买回来她再问清楚,虽然也有吃小亏的时候,但她娘不查账,她自己明白后默默吞下这个亏,下回就更小心一点。   楚家这边,楚颜仍是按部步班的做事。   至于送上去的名单,都知道是陪衬,全家都没当回事。   楚颜:“冬至要在外跑,夏至,你把外面的事接下来。”   夏至只好答应下来了。公子说话还可以躲,小姐说了就不能躲了。   至于未起宁身边的衣服鞋袜,灯烛纸墨,吃喝拉撒等。   楚颜看春喜与秋香,“春喜去吧。”反正成亲后,他身边的事也是要她来安排的,到时就不分彼此了,也不必非要再提一个男仆上来。   春喜早知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是她过去。但看一看秋香,她又知道不能让秋香去,她会吓死的,就是秋香不害怕,外人的闲言闲语也少不了。   春喜避开秋香,悄悄问楚颜:“小姐,你想好怎么安排我们几个了吗?”   楚颜马上明白这说的是春喜和秋香两人的终身。   其实并没有明文规定小姐身边的都是未嫁的丫头,小姐成亲后,丫头也要赶紧成亲,不成亲的丫头就是夫婿的小妾或通房。   但是,未嫁女都有一个问题:外人看到她们,默认可以给她们做媒。   当楚颜是未嫁的小姐时,不会有这个问题。   可当她嫁人后,再有人看到春喜和秋香,就会来问了:嫁人了吗?有人家了吗?   只要她们未嫁就永远有人问要不要嫁人。   什么时候没人问呢?   没人问的时候就知道了。   这跟年纪还没什么关系。   当她们是老婆子的时候,也有更老的男人觉得可以娶回来或纳进门。   因为她们有钱。   楚颜:“我跟你们说过的,你们要是想嫁,我就给你们出嫁妆,要是不想嫁,就在我身边做一辈子丫头。”   她有自信可以养她们一辈子,她有钱,可以给她们出一辈子未嫁金。   ……说起来到王家借住后,还没有官府来问未嫁金的事。   她把这事记下来,要记得找王家人问问。   春喜:“我是没事,但秋香有点担心。”   楚颜:“她担心什么?有人骚扰她?!”她的眉毛瞬间立了起来。   在她身边的丫头竟然被人欺负了?!   春喜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她都不出门,都是咱们自己人,没被欺负。唉,她就是这个性子,容易担忧。”秋香像猫,认家,离了熟悉的地方,住到陌生的地方,就有点应激了。   楚颜:“那把她叫过来,我安慰安慰她。”   春喜把秋香叫进来,过了一会儿,见秋香脚步轻快地出来。   春喜叫住她问:“小姐跟你说什么了?跟吃了龙肉似的这么开心?”   秋香笑着说:“小姐说你接下来要忙,让我替你多担当一点。小丫头们该做新衣了,个子都长了,衣裳都短了。咱们全家人也要多准备几件,不知金陵天气如何,被子铺盖也都要换成薄的,窗纱也要换一遍……”   春喜:“好的好的,那……这么多活,你多辛苦辛苦。”   秋香一脸喜色:“不辛苦。”   春喜悄悄跟楚颜说:“秋香这样的性子,要不是在咱们家,她能叫人欺负死。”喜欢干活是吧,那就干到死吧。   楚颜:“宁儿那边的事……”   春喜黑着脸:“行吧,我这就过去。”   当天,未起宁过来吃饭,楚颜跟他提给他换了个人。   楚颜:“冬至事情多,我让夏至去外门了。你屋里的事,我先让春喜去顶一阵子,等忙过这一阵就好了。”   春喜过来行礼问好。   未起宁看春喜,那就像是楚颜的挂件。   他连忙说:“不必叫春喜去我那边,我先挪过来。你要用春喜的时候,她不在怎么好?”   春喜黑着脸连忙插话:“公子,还没出国孝呢。等出了孝,您和小姐才成亲呢。您现在可不能挪过来。”   未起宁看看春喜,再看看楚颜,小声说:“也不差几天。我早就去订婚服马车,连箱子都去打了。”   楚颜惊讶:“你什么时候去办的?”   未起宁不好意思地说:“刚到金陵后的第二天……”   那真的很早了……   楚颜都想不到他静悄悄的办了这么一件大事。   未起宁:“我看你在忙,一直也不提这个事,我就想我先去订了,做好了送过来,要是有不好的地方再改也来得及。东西现在还在做,也要做几个月的。”   成亲的家具都要新的,这是女方的嫁妆之一。   她确实还没安排这个,因为房子还没找好呢,不量屋子,怎么打家具?   未起宁:“家具还没订,我订的是马车、嫁妆箱子,还有你我的婚服。婚服上要钉珠子要绣花样,嫁妆箱子也有成例在。”   马车就是接亲的马车,新娘要坐的花轿,还有拉嫁妆的马车。   嫁妆箱子,他订了一百零八个。   楚颜:“!!!”   春喜:“!!!”   未起宁:“一百零八个是最基础的,要是不够放,可以再多订。我跟店家说好了。”   楚颜:“……”   不敢告诉他,一百零八个是放不满的……她上周目成亲,在未家,嫁妆还是姑妈努力攒的,一共才五十八个箱子。   现在他们在外面,没有未家支撑,她手里的钱还有大用,不可能全用在成亲办嫁妆上。   租房、开店、办纸坊牌子……三件大事都要花钱。   她昏头昏脑的,在他期待的目光中点点头,说:“太好了,我都没想到呢,太好了……”   一百零八个箱子要怎么塞满啊…… [204]第 204 章:女子的嫁妆其实是有约定俗成的规则的,大概内容就是女子生活的方方面面……   女子的嫁妆其实是有约定俗成的规则的,大概内容就是女子生活的方方面面。   比如如果女子家信佛信道,那嫁妆里有神像佛像就很正常。如果家里不信,那不放也很正常。   爱读书写字的女孩子,嫁妆里放文房四宝;爱下棋爱画画的女孩子,嫁妆里放棋子棋盘、画笔颜料。   把嫁妆理解成个人行李就好了。   上周目,楚颜嫁人时,嫁妆是姑妈一力操办的。她自己是一无所知的。   姑妈给她操办的就是头面首饰一箱子,大头面一副,专用在过年过节这种大场合,当时未起宁上任前家里操办宴会,她也是戴这副大头面出场的,很隆重,一点也不会失礼。   日常小头面四副,对应春夏秋冬四季可能需要出面的场合。   大小头面有成套的,有不成套的,但肯定都会有足够隆重的大头钗。   她的大头面就是一只大金凤。   小头面有小金凤一件,花钗四对,珍珠发钗一对,各色绢花六对。   姑妈当时很认真的替她准备,就是不想她在见人时丢脸。   等她担起家务,有了许多外出交际的时候,才发现姑妈替她准备的头面件件都用得上。   就连专门参加白事的银头面,她都有一套。   唯一一次使用就是在未起宁的丧讯传回来后,她要出面见客。   ……   她这一回就把银头面给删了。   总觉得不吉利。   头面首饰之外,还需要许多身上其他的配饰。   金镯子、玉镯子、镶宝镯子。   宽一点的臂钏,细一点的叮当镯。   各色多宝串子,长的短的,细的粗的,就是串了菩提舍利、玛瑙等珠子的串子。   各种戒指,各种耳铛。   还有玉佩金佩,或是戴在胸口,或是系在腰间。   她跟春喜把她的首饰盒子翻了个遍,列了个清单,看有什么是已经有的,不需要再买新的,有的是还没有的,要填进去。   春喜不高兴:“新人都要用新的才好才吉利呢。”   楚颜:“现在时间不够嘛,少了谁的也少不了我的,全家的钱都在我手里呢,你还当我会吃亏不成?”   春喜冷笑:“您是拿钱,可您也没花自己身上啊。什么时候您拿钱给自己买东西,别人都没有,那我才高兴呢。”   楚颜:“你瞧着吧,我现在买的全是我自己的,谁都没有。”   ——这家里也没第二个急着要成亲办嫁妆的了。   第二大类就是衣服。   新人的衣服不是只穿成亲那几天,新媳妇一整年都会有人盯着衣服看的。   上周目,她的新衣服足足穿了五年还能翻到没穿过的新衣。后来她才知道,姑妈把存的衣料全都拿来给她做新衣了,可能连未大人带回来的衣料也都给她了,才叫她成亲五年后穿的都还是新衣服。等于是一件旧衣都没穿过。   做小姐时的旧衣,当时都给春喜了。   秋香秋月是后来才到她这里来的,没得过她的旧衣。   不过,她这一回也没多少旧衣可以送人了。   横竖做衣服,她是真的熟。做长孙媳时,一年有大半的活都跟衣服有关,也就吃喝能排在衣服的前面。   她还是按照在家时的习惯写清单。   首先,订婚、完婚是两套大礼服,首饰可以用同一个,大头面一个就行了。   然后是婚后见亲人朋友的衣服。   在未家时,也就是见亲戚见了十五天吧,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来,她都要打扮整齐坐着认人。幸亏未起宁是未家长孙,她不必出门见人,只需要等在家里,等客人上门就行。   这回就轻松了!不必见亲戚,省了好多事!   她瞬间替这周目的自己轻松起来,决定成婚后见客的衣服做个两套就够使了。   一套可以用来见王夫人这等亲近的友人,隆重些;一套用来见外人,普通一点。   然后就是……多做几件裙子。   这还是上周目留下的经验。   现在衣服分两件,上裳下裙。上裳是见人的,整齐得很,也不容易弄脏弄皱。   裙子嘛……很容易弄皱弄污……   她和未起宁在一起时,只是两人挨在一块坐一坐,裙子就皱了,逢到老太太叫人,她就必须赶紧换一条再过去,很麻烦。   后来她发现裙子比上衣需要更多件。   除了裙子,还有内裤和腰带,一个容易脏,一个容易找不到。   还有床上的铺盖,真丝的比棉的更舒适,还不能绣东西,就是纯色的最好。   床帐子反倒不能用丝的,太轻,一有动静就飘来飘去,还透光,这一块用厚棉的好些,还要挂压帐子的香囊、玉符。   还有梳妆用的妆镜、发油、香脂、胭脂、口脂、香粉、眉粉。   列完清单后,再对照她屋里有的,再划出还没有的,这下就知道该买什么了。   春喜拿着清单说:“我这就去找冬至,让他出去找店铺订。”   楚颜按着眉头想了想,说:“这先不急,先要把全家的喜服订了。”   春喜:“公子不是说他订过了吗?”   楚颜叹道:“他可能只订了我的。如果能连他自己的都订了,那就更好了。但是那一天,全家都要穿新衣戴新帽的。”   春喜一想,这很有可能!搞不好公子真的只订了小姐一个人的喜服!反正他肯定没订全家的!   楚颜:“姑妈也需要一套当日的新衣,还有袁公子也不能忘了,他的家不在这里,婚礼那日他是肯定要出席的,只能我们来订。还有家里的其他人,你们和冬至他们也都要穿戴一新,小丫头和小子们先省了这一笔吧,他们都还在长个子,到了婚礼时,他们的衣服才做了两个月,也算新的了。”   还有,订婚与婚礼中间也要走礼。虽然这里不是未家老家,但王家和高公子那边肯定不能忘了。   这两份礼要留出来,还要备下请柬。   楚颜心想,王夫人肯定是会来参加订婚与婚礼的,高公子如果闲了,想必也是会来,可他要是还要进宫伴驾就不会来了,不过也需要给他留个座,虚座也不能忘了他。   再有,姑妈这段时间有许多棋友,应该去问问姑妈,有没有交好的棋友要来的,到时也可以先留出位子来。   未起宁这段时间送出不少信给书院的前辈们,不管到时人来不来,请柬不能少。这一笔钱也要先留下来。   还有,冬至这段时间出去,应该有不少店家已经是他们家的常客了,到时最好也不要忘了请他们来喝一杯喜酒,日后才好常来往。   楚颜从里到外,由近到疏全都想到了,列好了,自觉已经没有疏漏了,一抬头,太阳都快落山了,未起宁就守在她的桌前,在替她掌灯拨灯芯呢。   他静悄悄的,她竟然不知道他是几时来的。   她起身伸个懒腰,笑道:“怎么不出声?春喜也不告诉我。”   未起宁看她满书案的字纸,轻声说:“春喜在忙呢,忙得脚不沾地。冬至被她叫出去订东西了,我才知道忘了那么多事没做,都要你来周全我。”   她见他沮丧了,心想她比他多活了一周目,正是仗着年长的经验在欺负他这生嫩的,瞧他这小模样,脸蛋白生生的,眉眼仍带着些许稚气。   ……她怎么能想到还能见到如此年轻的他呢?   她忍不住摸摸他的脸,把他搂在怀里。   “又不是你一个人成亲,我也要成亲啊,怎么叫我周全你呢?难道不是你我一同做成这件事的吗?”她说。   未起宁纵使有几分难过,在被这香软的怀抱搂住的时候,也早忘到爪哇国去了。   他伸手搂回去,见她没有躲,心里扑扑的跳,嘴就哑巴了。   楚颜搂了一会儿,把他放开,就见他在灯下红成一张红布了。   她笑嘻嘻的盯着他看,看得他更红了。   她说:“等成了亲,才有你的好处呢。”   未起宁好大一个男人,被不及他高的小女子调戏到耳热眼热,他捂住脸,咬牙说:“你就调戏我吧,等到了那时,才要叫你知道我的厉害。”   楚颜:“我可等着呢。”   未起宁恨不能立刻就成亲,马上就洞房!   他的脑子热成一盆糨糊,深一脚浅一脚的去庭院里吃晚饭,连吃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就这么晕乎到第二天早上起来,冬至早不来服侍他了,夏至今天也是一早就要站在大门口迎来送往。   结果立在他床头的人正是春喜带着两个小丫头。   未起宁糊涂着问:“妹妹来了?在哪里?叫她坐,我这就起来。”还伸头往外看。   他这屋子里面一条线,坐在里面的床上就能看到外面的门,一看就知道楚颜没来,门口只有一个小子在洒水扫地。   春喜:“公子,起来了。这是幸儿和福儿,叫她们服侍你洗脸穿衣吧。”   两个小丫头,一个捧牙粉,一个捧手巾。热水已经备好了。春喜只是站着,指挥两个小丫头递东西。   夏至特意告诉过她:“公子会自己穿衣穿鞋。我们在书院时,我跟冬至也只管提饭洗衣这些粗活,近身的事,公子是不要我们做的。你就是来了,也不必帮着穿衣穿鞋,递个东西就行了。”   春喜问:“梳头可要人帮?”   夏至:“这个倒是要人来梳,不过公子的头也简单,头顶上挽个发髻就行,再系一条发巾或戴个小冠,插个簪子就好。对了,公子梳头用发油,不用刨花水。”   春喜都问清了才来的。   果然,未起宁自己穿衣穿鞋,还挺利索的。穿好内衣后起来洗脸用牙粉刷牙,然后才穿外衫,再坐在妆镜前。   春喜上前来,看妆镜前的东西还挺齐全的,有面脂、口脂、香粉、发油、发梳,还有一小盒眉粉和眉扫。   春喜:“……”   她怀着震惊的心情给未起宁扎好发髻,戴好小冠,再挑一根青色的玉簪插好。   然后看未起宁用面脂、口脂,再用香粉扑在脖子根处止汗,最后用眉扫沾着眉粉,把眉毛描黑。   春喜还看清了那放眉扫的盒子里还有一根镊子,想必是用来拔眉毛的。   她从没服侍过公子,所以不知道男人出门也有这么多功夫要做。   后面她又去了解了下——问袁祭道的随从。   那随从说:“你家公子已经很简单了。你没仔细看过我家公子的头吧?回头你仔细看一看就懂了。”   春喜还真的很少往男人头上看。这一看就明白了,袁公子的头梳得要复杂得多,他是头顶心要先扎起一个小辫子,再和下面的头发合成一股,编起后在脑后盘成发髻,中间围着一颗玉珠子,再系上丝巾。   第二日,袁公子又换了一种发型,头顶心仍是扎起一条小辫子,下面却分成两部分,一股套一股,最后分别绞到头顶,将头顶的发髻一层层包得更厚更圆,再在发髻中央插上几只不同的玉珠子发簪,最后戴一顶小冠,再绑一条丝绳。   第三日、第四日……   袁公子的发型虽然粗看都是头顶一只发髻,配几只不同的发簪,但仔细看每一日的编发都不同。   比起来,她家公子每天都是头顶一只发髻,实在是太简单了。   春喜很有职业道德,觉得日后她家小姐与公了成亲后,难道要在这方面输给别人不成?   她就请秋香帮她,两人在屋里学着梳不同的男子发髻,想着日后都给未起宁梳上。   袁祭道这几天都能看到春喜过来,忽然又不来了,问随从:“她不来看我梳头了吗?是都学会了?”   随从今天给他绑了一头小辫子,全都攒到头顶再束成一个大发髻。   随从:“怎么可能?我给你梳了十几年头了,她这几天怎么可能都学会了?”   袁祭道:“我也没见宁儿换发型啊,想必是还没学会吧。”   后来,袁祭道总是看未起宁的头,被未起宁起疑心问了出来。   未起宁觉得好笑,悄悄去跟楚颜说:“春喜学了袁祭道的梳头法,要给我梳呢。等我梳了新发型就给你看啊。”   楚颜:“好啊。你现在就很好看了。”   未起宁不好意思地说:“我在书院时都是自己梳,要么就是夏至冬至,我们三个早上都不太能起来。”梳头这种事,真的比不上早上能多睡一会儿。在书院时,夏至冬至要去提水提饭,还要倒马桶,他就只需要把自己收拾好就可以坐下吃饭了,过后也不必他收拾,夏至冬至还要分出一个人陪他去上课,另一个人在宿舍收拾屋子床铺。   眉粉头油还是他在抚仙才用上的精致物呢。   在这方面,他是比不上袁祭道和傅朋举精致的。   楚颜:“那都不算什么,只说一条,他二人是远远不如你好看的。”   这是实话,不是安慰。   未起宁最好看,精致斯文。   袁祭道,肤白,气质淡泊,现在有种出尘似的悲伤感。   傅朋举,普通好看,爽朗大方。   未起宁听到这话,眉眼微微笑得眯起来。   他就知道在她眼中,他最好看。 [205]第 205 章:楚颜在操持订婚的事,并没打算瞒着姑妈。\r\n楚嫣然这段时间也有事要做……   楚颜在操持订婚的事,并没打算瞒着姑妈。   楚嫣然这段时间也有事要做。一来是她的名声在回到金陵后并没有消减,许多当时不在道宫那边的人听说过她的名字,再一打听如今人就在金陵!太好了,恳请一唔!   于是更多的棋友闻名而来,求教与她。   另一件事就是早就想好的纸坊。   王夫人的女儿,孙太安,就有一处闲置的房子正好可以租给她。   孙太安为人快人快语,听说楚嫣然要找房子开纸坊,就要给她帮忙,两人聊过后,孙太安就说了自己也曾经想做生意,但亏了之后房子就白放着了。   孙太安:“当时我女儿还小,家里又没有进项,指望那个男人是不行的,只好我自己来了,我就想做个小生意,补一补自家的窟窿。”   孙太安的前夫家有几个房头,除了同父的三兄弟一个姐姐之外,还有太太的娘家亲戚一门,老爷的远房亲戚一门。   太太娘家亲戚是一家子,父母儿子三人,儿子是个活生生的废物,天天喝酒吃肉不干活,不过父母也差不多,所以一家子倒是互相都不嫌弃。   老爷的远房亲戚其实也不算远,是老爷的亲娘的姐妹。但是老爷早死,老爷的亲爹亲娘死得更早。这亲戚就隔了一代了。但也不能扔了啊,金陵虽然不大,但能扯上亲戚关系的却没那么多,这已经算近的了。   孙太安:“我是长媳嘛,就我最倒霉。”   孙太安当时嫁的时候,并不觉得长子有什么。只因当时公公还在世,夫家看起来还是十分宣赫的。   对比孙家,王夫人是二嫁之身,前头还有一子。亲生的兄弟只会胡闹,看起来也接不了孙大人的位子。   而且孙大人在本地并没有亲友。   王夫人的亲友近的全死了,远的都太远了,指望不上。   于是,这门婚事其实还算不差的。   孙太安:“他长得也似模似样,我就一眼看中了。”   前夫人品如何不提,容貌是有几分的。   未婚夫妻见面时,前夫家一家人看起来也都挺和气的。   但十分不巧,才订了亲,公公一命归西了。   孙太安叹气:“其实从两家有默契到真的订下来,前后也有个两三年的功夫了。我前公公那人身材高大,看起来身体是很好的,他连病都很少生的。”   不能说孙家没有仔细看人。   更别提两家细论起来还是一个阵营里的。从王夫人、到孙家、再到前夫家,都是军中的关系。   可是公公一走,她前夫的前程就断了。   她前夫没有进军中,而是在金陵城中寻了个普通的工事衙门当差,管着水利、营造、船运这一摊。   不能说前公公没好好给儿子安排。   金陵的军部其实没什么肥差了,前公公一心一意替儿子打算,把他送到工事衙门去,还是管水利、营造与船运的。   外面就是金陵河啊!   楚嫣然见过那河上昼夜不停的楼船的红火,知道专管此事的衙门该有多肥。   何况当时楚颜与未起宁聊这个,说衙门抽成,无本万利。   可见这个衙门来钱快。   但前公公走得太早了。   前夫才进去,又不是认识人多的军部,就开始被人按在位子上多年难以升迁。   他渐渐郁郁难解。   孙太安在成亲之前,母亲父亲都隐隐劝过她放弃这门婚事。   孙太安:“偏我太有良心了,非要嫁进去吃苦。以后我要告诉我女儿,什么苦都别去吃!不值得的!”   孙太安嫁进去的时候,是抱着同舟共济的心意的。   可真进门了才发现,什么同舟共济,明明是都来挖墙角了!   前夫家房子大但旧,唯有他们的新房是新修过的。她才住进去就被两个弟弟和婆婆明里暗里的抱怨房子漏水发霉。   她听明白了:想换她的新房。   不给!   然后就是自己的东西丢了,女儿的东西也丢了,前夫的东西也丢了。   孙太安:“……”   一窝贼吗?!   后来连吃的喝的也丢,家里的碗筷也丢——都是她带来的陪嫁,全是好东西!   孙太安对前夫:“搬家吧。”   前夫固然对外对内都怨气重重,但对两个弟弟偷东西,对他娘也偷东西,连他的衣服裤子鞋也不见了的事,他是能掩耳盗铃,装不知道的。   不过孙太安一说搬家,前夫就答应了。   孙太安:“哼,看来他也早就想搬了。”   往哪里搬呢?   当然只能搬回孙家。   金陵居,大不易。   前夫位卑职小,买不起金陵的房子。孙太安有嫁妆,却也不能拿去租房,租起来就不知道是租一年还是租十年了。   彼时,孙太安虽然还没想和离,但也发觉前夫不可依靠。   孙家房子大又多,孙大人和王夫人让他们住到一个小院子里去,吃喝自己张落,虽然住在一起,却并不算是一家人。   前夫就觉得自己寄人篱下,更加郁郁。   在这段时间,前夫家也有许多事发生。   前夫的二弟、三弟接连成亲了。不过二人娶的都是普通百姓家的女孩子,称不上什么门户了。   而且二人还没有差事,目前还在家里闲着。   前夫要给两个弟弟找差事,却并不积极。一来他没有门路,二来他没有钱,三来他不想去看人脸色。   两个弟弟就继续闲着,不妨碍他们成亲、生女。   然后,前夫家的亲戚,外老太太去世了。也就是婆婆的母亲。   关于外老太太去世,孙太安要不要服孝这件事,两边还有争论。   婆婆认为应该服孝。   但前夫不愿意,他觉得连他都不必服孝,他的妻子女儿当然也不必服孝。   孙太安还是挺喜欢这个外老太太的,就服了三个月的孝,但是不肯给女儿穿孝衣,所以王图斓没服孝。   结果婆婆生气,认为孙太安自己只服了三个月,还不给女儿穿孝衣,就是不诚心。   前夫也生气,觉得你不跟我站一起。   孙太安也不是软绵的人,她做事只凭自己的良心,外老太太对她不错,她就乐意服三个月的孝,让前夫滚一边去;她不想让女儿穿孝,一来女儿年纪小,二来本来就离得更远了,女儿当然不必服,让婆婆也少来管她,不服气就去衙门告她不孝。   然后接下来就是第三件大事:婆婆打算改嫁。   楚嫣然:“……”   孙太安:“我前婆婆当年五十许人,倒也不算有年纪了。再说前公公都死了快十年了,再嫁也合情合理。”   但前夫显然不能接受亲妈改嫁!   可前婆婆一点都没有耽误事,火速交了个男朋友——两边仿佛已经有了情意,开始走动起来了。   这可完蛋了。   从情理上讲,儿子女儿们是拦不住亲妈改嫁的。   从道德上讲,也没有拦着丧夫的寡妇改嫁的道理。   前婆婆娘家已经没有能管得住她的长辈了。   而前夫家倒有外不挨着的长辈:亲爹的娘的姐妹。   于是前夫十分不情愿,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去找姑老太太了。   姑老太太年纪老大了,自己儿孙一大堆,没想到又出了这么一件事,就不是很想管,于是就随便劝了劝,理由无非那几个:你丈夫虽死了,可你们感情好啊;你就是不看死掉的丈夫的面子,也要顾忌孩子们啊。   前婆婆生了四个孩子,一女三男。   女儿火速说我嫁人了,不管这个,弟弟们商量去吧。   前夫就带着两个弟弟商量。   两个弟弟没差事,没钱,全看大哥。   于是,前夫就出了个奇招。   孙太安:“他说,他要给他爹修坟。”   楚嫣然:“……”   大概是企图给亲爹招魂,让亲娘羞愧吧。   孙太安觉得这男人真是蠢不可及。你娘都要改嫁了,你修个坟就能拦住了?   可前夫觉得修坟是唯一的办法了。于是掏空家底,把亲爹的坟修得风风光光的,修完还大宴宾客,把家里的钱都花到三年后去了。   孙太安拦不住,只好装瞎不管。   前夫修完坟,前婆婆还出席了,还洒泪了,回家就把两个儿子给赶走了。   耶,准备办喜事了!   前夫一脸绝望。   但这不是最要紧的,两个弟弟拖家带口,没有住的地方了!   他们以前是住在前婆婆家的,现在前婆婆要迎新夫,把前房的儿子都给赶出去了。   不能说她不对,因为这两个儿子也都成亲许久了,没本事才没营生,而且长兄如父,这个家还是要前夫来当。   孙太安都准备好家里要再出血了。   前夫装死不管。   孙太安:“……”   两个弟弟,一个险些混成乞丐,一个也跟妻子回娘家住了。   前夫仍旧装死,钱都不给。   还是前婆婆心疼儿子,给小儿子找了一个闲差,虽然钱少,但至少有进项。   至于二儿子,前婆婆暗示归大哥管。   前夫不管。   于是这个二儿子就和离了。不离就只能卖老婆卖女儿了。只剩他一个了,倒能活下来了,这边混混,那边混混,金陵熟人也多,找不到长久营生,四处混饭吃还是能养活自己的。   前夫仍旧只管自己,继续郁郁。一转眼就郁郁了十几年,一事无成,转头开始挑剔孙太安只生一女,他家后继无着了。   孙太安实在想不到他竟然还有脸提他家后继无着?   孙太安:“就那破门槛,继承了有什么用啊?他都不管他弟弟,还管女儿不是儿子?”   前夫想再娶,却不愿意出钱,就想偷人。还嫌弃孙太安不能拿更多钱回来,孙大人官位不够大,王夫人家世不再。   孙太安见这人越来越不像话了,就带着女儿回娘家,和离后才搬出去。   如果今她与女儿独居一院,倒也清闲自在。女儿改姓后,更与前夫家没有瓜葛了。   孙太安要开店时,就是前婆婆想改嫁,两个前夫兄弟被赶出家门之时。   “当时我是真想睁开眼睛就赚一大笔钱。”她叹气。   不想,前夫不管两个弟弟,直接就省了这个事了。   总之,店铺是很好的,两层小楼。位置也不坏,紧临一家书院。   孙太安合掌:“正好给你开纸坊。”   楚嫣然想知道她是怎么亏钱的,担心此地不好做生意。   孙太安:“这个嘛,因为我当时开的是点心坊。我想书院里都是学生,都是孩子,哪有孩子不吃点心的?”   于是她开了个高级点心坊,可以逢年过节提一盒去做客的那种高级货。   楚嫣然:“书院应该是住宿的吧,这边的书院是可以回家的吗?”   孙太安笑着摇头:“也不能回家呢。唉,我当时想学生哪有那么乖的?可以翻墙嘛,自己出不来,叫随从出来买不就行了?”   结果书院里的学生当真好乖,都不会翻墙呢。会翻墙的只有小偷。   她的店遭了两回偷面粉偷糖偷油的小偷,都不了了之,也没找回来。   店,就关了。 [206]第 206 章:楚嫣然跟孙太安一起出门了。 两人都是已婚别居的女性,不必避人……   楚嫣然跟孙太安一起出门了。   两人都是已婚别居的女性,不必避人,所以车壁是取下的,只挂了一重纱帐,以玉符压角。   两人都不算有钱人,跟车的女婢男仆只带了两个。   秋月在家里有事做,这次只让个小丫头陪着出门。   小丫头叫平儿,她是这一群小丫头里长得最高的,年纪应该也是最大的,只是她不记得自己几岁了,连家乡在哪里都说不清,只知道是被父母卖出来的。   平儿:“家里孩子多,幸好人牙子来了,不然来不及卖了我,只怕就要把我丢山里了。”   人牙子也不是常在村里的,村里的孩子生多了,又来不及卖掉,最后都是丢出去。丢了的孩子如果可以自己走出去找到人烟,那就有可能活下来;如果找不到路,那就只能饿死在山里。   山里什么也没有。没有树,没有草,更不会有小溪。   平儿:“我家那边都叫穷山,我来到这边之后才知道原来山上会长树,树可以卖钱。”   这边比她家乡好多了。   平儿她们在家里爱说话,出来后就变成了哑巴。她紧紧跟在楚嫣然身后,一步也不敢离开,生怕叫拐子偷了去。   仔细看,平儿虽然又瘦又高,长得却堪称清秀,她细眉细眼,鼻梁长且直,嘴巴小小的,瓜子脸,四肢修长,穿着楚颜给丫头们选的绿衣红裙,站在那里活脱脱就是一副美人图。   孙太安身边带的是她的远房表姐。不管是孙家还是王家,都有许多远房亲戚。孙太安当年想找个奶娘帮带孩子,王夫人就推荐了这个表姐。   王夫人:“她也是可怜人。父母算是好人,好好的将她养大了,虽然养得瘦,但也没有随便卖了她。可她嫁了人之后,那一家子竟然不许人吃饭,一下子就把她饿得不似人形,我当年见过一回,还以为是个骨头架子在说话呢。你要是请她过去,好歹也算是救人一命了。”   孙太安就把表姐请来了,乍一见,唬了她一跳,王夫人口中的活似个骨头架子竟然没夸张,可是据表姐说,并不是夫家有意饿她,而是夫家全体都是这个生活习惯:不吃饭。也不知道是省钱还是什么缘故,家里房子也算可以,丈夫和公公也有事做,不是没进项的穷人家,可是就是习惯少吃,表姐公公就是病了之后不肯吃饭,生生饿死的。   孙太安跟楚嫣然说:“我也是见了表姐后才知道,我家的事不算什么。”这世上脑子有病的人多着呢。   楚嫣然心有戚戚然地点头,小声说:“我也是听了你的事后,才知道原来家家都是一样的,表面看着好,其实不然。”   孙太安很好奇,但也没有多问。还是楚嫣然想跟人说,也想听听别人的意见,就把未家的事一点一点说给孙太安知道。   楚嫣然:“细究起来,倒也没什么不好。就是行动爱说人,我一整天下来,听教训就要听十场八场,行走坐卧,没有一处是好的。”   孙太安倒抽一口冷气:“她这么闲的吗?”像她前婆婆,已经算是很爱找事的了,现在想想,自从前婆婆想改嫁之后,找事就少多了。   她差一点就问“你前婆婆想不想改嫁?”,转念再一想,好像楚嫣然的前公公还在?呀,这就不方便了。   楚嫣然想了想,说:“老太太也确实没什么事要做。家事都有二弟妹管着,外头的事有二叔,族中大事小情,也都由二叔并二弟妹两人商量着办了。家里人口也不多,一年下来除了过年祭祖时要忙上一两个月,其他时候,连亲戚也很少上来。”   孙太安不解:“穷人还有三门亲戚呢。你看我家都这样了,也有几门亲戚要走。你前夫家里不是一族之首吗?那平时就没个要你们断官司讲情说理的?”   楚嫣然恍然,发现未家好像确实是很少有这种事找上门。   她说:“老太爷在外院住着,会不会是都去找老太爷了?”   孙太安:“原来你前夫家是老太爷搬出去了。”   楚嫣然:“搬出去许多年了。我与我前夫成亲时,老太爷就在外面住着了,一直也没搬回来。逢年过节也是家里去别院给老太爷送年礼。他一人在别院清修,也不怎么见外人。”   孙太安羡慕起来:“你前夫家这日子过得真舒服。一点闲事都没有。”   两人说着话,到了孙太安的那间店铺前。   店铺之前租出去了,因为楚嫣然要找房子,孙太安就把这铺子收了回来。   孙太安:“给熟人自然更安心些。”   旁边有卖文房四宝的,修车修马蹬的,还有几家食铺,都是卖一些汤面包子一类的简单食品。   孙太安:“你看,这里就少一家点心铺,我想我要是开了店,那周围也没有人跟我做一样的生意,谁要吃点心只能来我家,多好啊。”   她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会亏。王夫人说她是在店上支的成本太多了,用的面油糖都太好了。   王夫人:“小孩子吃不了太精细的,你卖糖瓜和卖珍珠糕都没区别,吃到嘴里都是一个味的。”   孙太安叹了口气:“我娘也说得有道理,想必是我把成本搞得太高了,这才卖不出去。”成本高,定价就低不下来,自然就不好卖。   可是点心,她知道什么是好吃的,换成街上的东西,她没吃过,怎么知道卖什么好呢?何况那种便宜的糖点心支个锅支个摊子就卖了,她开店来卖,自然要让人觉得这里的东西不一样才值钱啊。   楚嫣然左右看了一看,觉得此地开个纸坊是很合适的。楚颜建议她开棋社,可她还没想好,不过在纸坊里摆一些棋谱、棋子、棋盘,那也很不错。   她好棋,也爱下棋,知道什么东西好,她把好东西摆出来,自然能引来客人。也替自家的纸坊打出一点名气,与别家不同。   孙太安见她看中了,笑着说:“那我们回头就订契书。看你是习惯三个月一交租,还是半年一交,还是一年一交?”   楚嫣然:“一年一交吧。生意总要做一做才知道好坏。”   开始可能生意不好做,会亏一点钱,但纸坊的纸放着也不会坏,比点心还是要省心的。   两人回到王家,两人几句就订下一个很简单的契书,契金也给得很适当。孙太安本不欲收钱,或是只收很少一点,或是等楚嫣然赚到钱了再交租,这都行。楚嫣然自然不答应。   两人正争着,楚颜来了,听了前情就说:“我知道孙姨是与姑妈好才想多照顾一点姑妈跟我,只是如果孙姨当真不收钱或只收一点,只怕我姑妈以后有事就再也不敢开口了。只为了以后孙姨与姑妈的交情,这钱也该收,与市价相当最好了,姑妈与孙姨日后要长长久久的做朋友才好呢。”   孙太安这下回拒不得了,只好认下楚嫣然定的价。   孙太安:“唉呀,还是该听我的,等你赚到钱了再算不是更好吗?这做生意也是会赔的。你要是赔了,我收了你的钱怎么安心呢?罢了,不提这个了。你这纸坊要开,若是不印书,就不必要牌子了。”   楚嫣然:“我听说是开纸坊都要牌子的,印书就还要一面牌子。总共两面牌子。”   孙太安:“以前是这样。如今都改了,只开纸坊卖纸不卖书也不印书就不需要挂牌,要卖书或印书才要挂牌,卖书与印书的牌子还不一样。”   楚嫣然:“竟然改了?什么时候改的?”   孙太安:“去年这个时候就有这个说法要改。以前是有庙观自己印经书典章,后来外面的纸坊也做这门生意,纸坊做得更精一些,世人专门去庙观里请经书要费事一点,在家门口随意买了就买了。这才把纸坊也给管得要牌子了,像你我这样就开一家店,也不做大,那最好就是去哪个庙观请一个牌子回来挂着,这就没人来管了。”   楚嫣然:“是啊是啊,我去年找人问的正是如此,要去庙观请牌子。”   孙太安:“如今就不必了。只开纸坊的人就不必请牌子了。叫我说这才像话嘛。这纸坊也不是只卖写字的纸啊,草纸也是他们卖啊,凡人买草纸擦屁股,难道这生意也要归庙观去管吗?没道理的啊。”   楚嫣然:“原来竟然是这个原因。”   孙太安:“可不是嘛。你现在只开纸坊,也省了事呢。”   楚颜双手合什:“还省了一笔钱呢。老天爷,我以为要请牌子,专为这事留了一笔钱放着,现在不必请了,这钱就省了。”   孙太安和楚嫣然一起笑。   孙太安:“真是当家做主的脾气。什么事都算到前头,才是当家的人呢。”   楚嫣然:“我现在这个年纪就叫孩子养了。”   孙太安:“你是有福的,只管慢慢享吧。”   既然不必请牌子,事情就简单了。   冬至拿了契书,与衙门做了登记,又问清了开纸坊要准备什么。   衙门说“你今日来过了,就没别的事了。”   冬至:“总有些费用是要交的吧。”   衙门:“没有啊。你是哪里来的?在你们家乡开店要交什么钱?”   冬至:“家里是小地方的,确实没什么见识,让大人见笑了。”   衙门的小吏见他说话好听,也不介意,说:“也没什么费要你交,只有一条。”   冬至立马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您说。”   小吏:“那边有个书院,全是一些小孩子,日常会有些偷鸡摸狗的事出来,我们也不好深管的,书院就是知道自己学生偷东西,也不会叫我们把人带走。只要没拿着人,就不算数;可要是拿了人,只怕反而会有大事。所以,你自家当心些就行了。”   冬至恍然大悟。他听过孙夫人以前开店遭过小偷,还当是街上的浪荡子,不想竟然是书院的学生干的。这种事发生的不少,衙门里和书院里都知道。但书院护短,衙门也不想得罪金陵的大人们。   ——书院的学生差不多全是官家子弟。   就是有一两个不是官家出身,那也是富户。   若两者皆不是,那就必有更大的缘法在里面。   除了店家自己当心,也没别的办法了。   冬至立刻出去买了一碗甜茶,送进来请这小吏喝了,再三道谢才离去。   甜茶里放了果干与薄荷,甜爽可口。   小吏平时舍不得买,喝了这茶,又送给冬至一个消息。   小吏:“你既然是开纸坊,不如多去书院走动,那书院里常用的纸,你打听来,多在自己店里备一些。那些纸多数也都是与书院有关系的大纸坊出的。既要做生意,就别得罪人。有钱一起赚才安生。”   冬至深揖道:“你有此话教我,实乃真诚待我。今日不济,我还要去办事,改日我来请你,你要不嫌我只是一个外管事,就与我去吃一顿饭,好叫我表一表心意。”   小吏就是看出他年纪轻轻,却能在书院门口租下那么大一个店铺,如果说是自家有钱,可见他行动上却不见傲气。   必是大户人家的心腹。   小吏也愿意与冬至这等人交往。寻常大人是看不起他们这种小吏的。而普通的百姓,套了交情也没有半分用处。只有大户人家的管家下人,才是既不会看不起他这等小吏,也乐意与官面上的人有交情。   两下都存着交好的心,这自然一说就成。   冬至回到店铺里,请来木匠量屋子,要打家具柜子和招牌,还要查看房梁门窗有没有虫蛀或鼠洞,该换就要换。   木匠量完屋子,又爬上爬下的查看一遍,过来与冬至一一分讲清楚。   冬至跟他一起爬上爬下找虫蛀,敲击蛀空的地方,花了一天时间才都圈出来了。   冬至说:“你回去先打柜子,等我回去问过主家再看要换多少地方。”   木匠担心这门生意跑掉,柜子不算什么,重要的是蛀空的地方,要是都换了,那可是一笔大生意。   木匠说:“小哥若是肯玉成此事,我必有重报!”说罢,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数。   冬至平时贿赂别人是有的,被人贿赂也是有的,都不是第一回。   冬至笑道:“您看我的年纪也知道,我这是头一回办差,哪敢现在就偷钱?就是要偷,那也是日后的事。何况这店的生意做起来,多少钱赚不得?我要在你这里占便宜?”   木匠夸道:“小哥是明白人。我也是怕你主家嫌多不肯换。”   冬至:“还真叫你说着了。这店也不是我家的,是租来的,全换了不成替别人换的了吗?店还没开,也不知道赚不赚钱,万一不赚钱,我现在又是换门槛又是换窗棱的,我成做善事的了。”   木匠就知道全换是没希望了。   可生意不能不要!   木匠想了想,说:“若是小哥不想全换一遍,倒也有个办法,我将虫蛀那一段给锯下来,再换一块新木头上去,两边做个卡齿合上,跟好的一样用。虽然不比全换了耐用,但用上几年也是可以的,总比那虫蛀的地方被水霉了强。”   虫蛀内就空了,水落进去就生霉,最后越烂越大,整个窗都不能要了。   但切了一段等于有了缝隙,一样会进水生霉,只是生得慢一点。   最好的就是整条换框,但费用高昂。   木匠都说清楚了,冬至点头道:“我都记得了。你只管先去做柜子,先把这份钱赚到手。要是你柜子做得极好,也说不定我家主人会全换了呢?至少门面上这几处是要换的,你仔细想一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木匠一想,确实,门面是最要紧的,这少说也能赚一半的钱啊。   他开心起来,与冬至约定好好打柜子,一定不马虎,一定用好料子。   冬至还跟到木匠家去挑木料,都定好了才回来。   夏至正好在门口送楚小姐请回来的裁缝和布商,一转头看到冬至。   两人俱是苦笑。   夏至:“我今天在这边就没坐下来过。”   客人好多啊啊啊!   楚夫人的棋友数人。   楚小姐约见的裁缝布商珠宝商人。   未公子的书院学友。   袁公子要装神弄鬼,高公子的随从几乎是每天都来,两人在一座城里鸿燕传书。   冬至:“我今天跑了一天,明天还要出去,最近都不可能闲着了……”   开纸坊的事,公子成亲的事,楚小姐要租房子的事——不能在王家成亲啊!   冬至怀疑今年一整年,他都要在外面跑了。 [207]第 207 章:天刚蒙蒙亮,夏至就起来了。 他现在搬到外门这边的角房住了,方便早……   天刚蒙蒙亮,夏至就起来了。   他现在搬到外门这边的角房住了,方便早上做事。   冬至在他隔壁屋,不过这个时辰他还没起来,这小子现在仗着天天在外跑,早上就不肯早起了。   夏至暗暗骂了一声臭小子,起床穿衣,把马桶提到外面去。   在他这屋住着的两个小子,老三和老四也赶紧起来了。这两人现在挤在一张榻上睡已经有些挤了。   夏至:“改明跟木匠说,该给你们打床了。现在老三去把马桶倒了,老四去提饭和热水吧。你冬至哥的早饭和热水先不急,咱们吃完了回去送碗时再给他提。”   老三就把马桶提到外面倒了,再拿外面堆的草木灰倒进去刷干净,倒立在墙边。   剩下四个人也都起来了,他们四个是住在一个屋的。   老三小声说:“声音都低些,冬至哥还没起呢。”   老大打个大哈欠,头发睡得乱蓬蓬的。他走到外面,腰带一松,背对着大街,开始放水。   一会儿他身边站了一排人,都是早起放水的。   夏至出来瞪他们:“懒死了!不想刷马桶就硬憋着?一会儿自己去提水把尿冲干净!不然这味多大啊。”   一排小子缩着脖子挨骂。   等夏至进去了,有两个赶紧去提桶,跑到井边打水,偏井边打水的人排着队,他们排在后面,打了水回来,早饭都提回来了,别人都吃上了。   这两个再急也只好先把尿冲了,再去吃饭。   此时天已经渐渐亮了。   夏至让他们把桌子抬出来,饭就摆在太阳底下。   春风和暖,太阳一晒,人就不觉得冷了。   夏至和展义一起坐,两人都是外管事,早饭比小子们多一个菜,今天的菜是糟鸭脯,鸭脯肉干柴,酱得深红色,配了萝卜一起烧。两人面前还有一桶饭,两人一起吃,一桶饭一粒米都剩不下来。   六个小子和展义的四个义子一起吃。六个小子只有鸡蛋,那四个以后要当护院的黑瘦子,碗里是两个蛋。   这几个人吃的时候都是先把蛋吃了,再大口吃饭。他们的菜就是烧萝卜,放了炸香云,每人能得个一块半块的,已经香得很了。   之前冬至找到米商,拉回来了许多去年的陈米,有的是生过虫的,但没有霉。   冬至倒不是有意苛待大家,主要是这是郑国米。   郑国米是好东西,就是外面假的郑国米多。   冬至买粮,买到了真正的郑国米。那米商问他要不要陈米。   米商:“我也不骗你,那米是去年前年的,放在仓库里药没下够,有一部分生了虫,只能跌价卖。我也是觉得可惜。这米是好东西,卖给哪个铺子,他自己做生意卖都能卖上价。只是现在占了我这仓库,我要赶紧把米都倒腾出去,好空出来买新米。唉,那仓库还要看一看是不是有漏水的地方,怎么就生了虫呢。”   冬至跟他去看,见确实是陈米,但也确实不算差。说得不客气,他们跟公子在书院时就常常吃到陈米,每回吃到有霉味的米时,公子都不叫他们吃了,让去外面买新的饭来吃。   公子感叹过,说这天下做吃食生意的人是最不可能赚到钱的。凡是吃食,皆是当年、当季的最新鲜,错过节气,蔬果就不能吃了,米粮就要发霉。   因为这个,冬至后面就常去县里自己买米回来做,买的多了,他就能看出是陈米还是新米。   如果是发霉的米,米商多数会掺进去许多泥土,这样人吃进嘴里时,就分不出是尘土味还是霉味了。   如果是生了虫,那米就变碎了。   他仔细查过每一袋,见多是碎米,没有混泥土,才愿意买下来。   米商见他把每一袋都打开查,笑道:“你倒是个仔细人。”   冬至:“我自家吃的,怎么敢不精心?”   买了大量的陈米回来后,家里吃饭就多是煮米蒸米了。   主人们吃的自然是新米好米,陈米就是给下人吃的。   冬至买下来是觉得自己吃都没关系,那其他人应该也没关系。买回来后还是有点担心,就悄悄跟展义和夏至说了。   冬至:“是我贪心看它便宜才买的。郑米比别的粮食都好吃,陈米无非就是煮烂一点,少些嚼头,那也比别的好吃。你们要是嫌弃,我就再卖出去,咱们还吃糙米。”   郑米是白米,糙米要硬得多。   展义:“我吃。”他给展班头做义子时,一直吃的就是糙米。还是跟了楚小姐才吃起白米的,这一比之下,白米又软又香。   夏至知道今天这话应该就是说给展义听的,他跟冬至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两人不分彼此。   夏至:“以前在书院吃的就是陈米,哪那么多新米给咱们吃呢。”   展义:“书院也吃米?”   夏至:“虽说是米,可那米也不好,有的还发霉呢。生虫没事,陈米也没事,最多失了水分不香了,可发霉的不能吃。我们后来都是去买米自己做饭。”   展义:“我以前没吃过白米。”   这话就没法聊了。   冬至接道:“那你以后多吃点,天天吃白米。”   展义就笑起来。   因为买得多,所以家里下人们这段时间也都吃上了米饭。   请来的厨娘刘娘子乐得不得了,她跟夏至说想把自己的兄弟也接过来。   夏至:“你灶上两个小工,不够用?想让你兄弟来干活?”   刘娘子倒没说谎,说:“两个小工够了,一天也就几顿饭,夫人、小姐、公子也不多使唤我。”她想了想,说了一个她兄弟的好处:“他会骟猪,也会骟鸡鸭,骟过的长肉快。”   夏至:“我自家不养这些,都是外面买的。”   刘娘子憋出一句:“他还会骟人。”   夏至:“……我家用不了骟过的人。”   夏至回去把这话当笑话给冬至和展义说了。   展义:“骟人?这技术要练的啊,不骟百八十个的,他都不能算学会。这小子是做什么的?怎么会这么偏门的手艺?”   冬至想得更深一点:“这不会是宫里的手艺吧?”   展义:“不知道。我们衙门不骟人。”   衙门的手段多了,还真没有骟人这一手。   夏至就又回去逼问刘娘子,她这弟弟不会是宫里逃出来的吧,还是犯了错被赶了?   两下里一问,问出来了。   那弟弟是刘娘子捡回来的小漂亮。   捡回来时瘦瘦小小的,也看不出年纪,以为还小,刘娘子三十几岁,有父母没成亲,靠做厨娘养活自己。早年还看不出来,现在她都这个年纪了,给人当妾都要被挑剔年岁了,结果当厨娘反倒是越来越好做了,主家请人都乐意请她这个年纪的,觉得有手艺。   在她家那条街上的女孩子,只有她现在还活得挺自在的。早早嫁人的、被父母卖去做丫头的、做雇妾的,现在都比她活得艰难。   刘娘子不想成亲,却想收养个孩子养老。   她以为那小子年纪小,不想吃了她家一年饭,忽然就长高了,脸一洗还挺白净好看的。   刘娘子见了就不好当养子了,随口认了个弟弟,还带回家给父母瞧。   不知父母怎么理解的,她的意思是“本想当养子,现在打算当个雇工用用”。   父母:“哦,长得挺好看,行吧。”   当成她的上门夫了。   父母与那弟弟对话,问清了他不记得父母家乡,等于在此地没有亲人,以前跟人学过一门手艺,现在没有活路,但如果有机会,他也是愿意出门做事养家的,不会赖在家里白吃白喝。   父母与弟弟说好了,就跟刘娘子说,让她去衙门登记一下,那未嫁金也不必再交了。   刘娘子:“?”   父母:“你都有上门夫了,自然不必再交那未嫁金了。”   刘娘子:“?”   转头看漂亮弟弟。   漂亮弟弟红了脸。   刘娘子:“……”   刘娘子怎么算这漂亮弟弟最多十七八,实在不敢认这个上门夫,就装傻。反正她做事都是住在主家的,也不必回去,自然没人能强逼她要这上门夫。   她仍旧管小漂亮叫弟弟。   弟弟就住在她父母家,慢慢的开发出骟猪、马、牛、羊、鸡、鸭的本领。因为村人养畜生,母的要生仔下蛋,种公留几个够用就行,不必留太多,所以多余的就骟掉长肉后卖掉。   他这一门手艺还挺有市场的。   刘娘子就觉得不管怎么说,这是她认下的义弟,该照顾还是要照顾的。   义弟在她父母家是吃不着白米的,他还很努力干活,除了骟动物之外,家里的砍柴打水一类的粗活,他全能干得了。   代价就是全村的老少都知道弟弟是她的上门夫。   刘娘子担心这弟弟在村里待久了就糊涂了,她也更不敢回去了。就想给他介绍到外面来做事。   刘娘子想他在外面能活下去,肯定就不会回她家那边了。   至于他这手艺是跟谁学的。   刘娘子:“说是跟义父学的。他义父是宫里做事的,后来义父死了,他就被人赶出来了。”   刘娘子很想把义弟介绍给楚家做事。   夏至听完这津津有味的故事,拍掉手上的黑瓜子的皮,站起来说:“行了,你弟弟这事不用提了,咱家确实用不着,我替你在外面问问吧。不过他这手艺,还就是在村里才有用。你看城里谁家养一窝鸡鸭呢?养猪的也都在城外村里。”   金陵城都快没有人住的地方了,怎么可能还有地方养牲畜。   刘娘子很失望,看夏至走了,她转头把夏至吃的瓜子皮都扫干净了,顺手把两人喝茶的茶壶茶杯也收拾了。   一转身,两个小工躲在门口,一看到她,两个帮厨都赶紧站直了,问:“刘娘子,有没有事让我们做啊?”   刘娘子:“晚饭要做的鸡鸭洗了吗?”   两个帮厨:“洗了洗了,都挂在外面晾着呢。”   刘娘子看外面架子上都是摊开的杀好的光板鸡光板鸭。   她点点头:“把就开始切吧,鸡一劈两半,鸭劈成四半。”   两个帮厨开始咣咣咣剁鸡剁鸭,借着案板的噪音,两个帮厨说悄悄话。   “你说,这弟弟是什么意思?”一个帮厨问。   “能是什么意思?不就是看刘娘子能干,心又软,想赖上来呗。”另一个帮厨撇嘴。   他们跟着刘娘子干了有段时间了,发现刘娘子不但擅长做菜,而且她没师父教,纯粹是人聪明自己学的,一道菜她听听就会做了,再不然尝一尝也会了,自己坐那里想想也能做出新菜来。这本事,小不了。   他们都想拜师学手艺了,不然就跟着刘娘子一直做她的帮厨也很好啊,刘娘子有活干就带上他们了,这不比他们蹲人牙子那边等活强多了。   结果一个什么都没干的小子就冒出来想把终身都赖在刘娘子身上。   刘娘子要是回去成亲生孩子,那她要好几年不能出来做事了。   这不是耽误事吗! [208]第 208 章:冬至要忙开店的事,夏至只得接过更多的活儿。\r\n这天,他就要去请裁缝……   冬至要忙开店的事,夏至只得接过更多的活儿。   这天,他就要去请裁缝。   因为要做喜服。   楚颜问清楚了,未起宁当真只做了她一人的喜服,还是裁缝努力推荐他把男方的喜服也做了——“一套的,好看!您看女子的这边绣只青鸟,男子的那边也绣一只,这不比您再去别家买更好看吗?我一个人做,绣出来的也是一模一样,成双成对的。”   真多亏了那裁缝会推销。   但全家上下也是需要喜服的。   包括袁祭道。   楚颜当时从抚仙带出来的布料中就有她看好的料子,未饼子和展理回抚仙时,她就把这一批料子留了出来,也算了钱,没有占未大人的分毫便宜。   以前占了也无妨,现在都要分家了,那就切割清楚的好。   不过未大人给她的好处她留下了,这是她应得的工钱。   不必跟金陵上下的贵人们抢衣料子,这已经省了一大笔钱了。   现在终于将要出国孝了,全金陵的贵人都疯了。   不止她一家人办喜事,只是最近听说的就不下十家要办。这还只是跟王家有来往,或是住在这附近的,整个金陵算下来就更多了。   王夫人听说她家要办喜事,立刻就答应出席,很乐意坐在长辈那一席上。   王夫人喜道:“这可真好啊!你们不嫌我老,还乐意请我,那我肯定要坐上去的。”她还说,“要是缺人,我就把老孙也给请过来。”   楚颜还真犹豫了一下。   如今时人成亲,是讲究一个五福临门的,其中一是需要一对年高德劭的老人,二是需要一对年幼的孩子,俱是男女各一。   姑妈是父母长辈那边的。   如果家里人口齐全,那就自家老人出席就行了。如果家里人口不齐,那请外人来担当也是没问题的。   如果是一族一村,请年纪最大又几代同堂的是最合适的。   王夫人与孙大人坐上去是很合适的。   这样的话,小孩子也可以请王夫人家的来充当,就是少个男孩。   她跟姑妈说:“如果找不到更合适的,那孙大人就很相宜了。就是……单为这个请他来,会不会太麻烦王夫人了呢?”   王夫人待她们是真好,目前还没发现孙大人有什么坏处,但既然王夫人要离开他,那肯定是过着不舒服了。   楚嫣然知道一点,王夫人与孙大人的事,其实是旧怨。   当年王夫人适婚孙大人时,年纪已经不小了。两人成亲后,又生了两个孩子,当时王夫人还带着大儿子,不过当时大儿子年纪也不大,装得也算乖巧,一家子算是挺和乐的。   然后就出了一件事。   王夫人的母亲,病重了。   老人那个时候病重,已经是很危险了,家里也开始预备起来要准备丧事。   王夫人想回家照顾一段时间,给老母送终。   老太太就想回老家去等死。   老太太:“我现在还活着,你们把我送回去,不比到时我死了臭了,你们再路远迢迢的送回去好吗?我宁愿干干净净的走。”   彼时王家只有老太太和王夫人一对母女了。   老太太想回老家,王夫人就想她跟着送回去,等老太太没了,下葬了,她再回来。   结果孙大人不允。   老太太这边不能等。   最后就是老太太自己回的老家,虽然有家人下仆照顾,王夫人到底没能成行。   这事太久远了。   可能孙大人自己都不记得了。   可王夫人记得,现在提起来都掉眼泪。   王夫人叹道:“那是我亲娘……我都没见到她最后一眼……”   除了这件事之外,孙大人就没有一处不好了。   王夫人对楚嫣然说:“这事,我也没对人讲过。当时孩子们都小,他们都不会记得。”   现在对着外人,反而更好说出口。   楚嫣然没有对楚颜说究竟,只道:“你所虑有理。我去回绝了吧,只请王夫人就够了。男宾再想别的办法。”   楚颜就把王夫人写在女宾的次位,首位留给了不知会不会来的县主。   “应该是不会来的。”她跟未起宁说,“我猜是高公子太兴奋才一口气说把他哥和县主都请来。到时估计连他都未必能来。”   现在高公子还是天天长在皇上身边,身价已经愈发高昂了。   她还备了一份礼,准备贺高公子当官。可是到现在也没听说高公子当了个什么官,驸马府那边也没有挂彩灯报喜   皇上身边的衙门办事也是这么拖延啊。   未起宁看名单渐渐写满,但上方的主宾多有空缺,下面的客人就写得整齐多了,连给他们家送腌鱼的小贩都写在上面了。   他说:“主宾现在还差两位男宾吗?”   楚颜:“对。差一个能跟王夫人坐一排的男宾和一个小男孩。”   她本来想着到了办喜事的时候,未茵未莲都能来,袁祭微她们说不定也接来了。现在看是都赶不上了。   如果能到明年再办喜事就好了……   但这话不能说,说了要伤他的心的。   未起宁越看心里越火热,声音都烫软了。   他柔声道:“那我能做什么呢?”   楚颜想了想,还真给他找了件事做:“冬至把纸坊的房子租好了,家具也订过了,衙门也去过了。你去接他的班,去看一看进什么货吧,笔墨纸砚,琴棋书画,这些东西你都熟啊。对了,不能进带字的书,咱们没挂牌子,不能卖书。画的话也只进一些颜料吧。”   刚开始做生意,还是小心些好。   未起宁:“那我就去了。”   楚颜:“你好好去,晚上我等你回来吃饭。”   他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不一会儿,冬至快步进来,先问道:“小的问小姐好。小姐,公子接了我的活,我干什么去?”   楚颜:“找房子。咱们家要住的房子。这事你去办,别告诉你家公子。”   要是让未起宁知道,他肯定想去做这个,那是新房呢。   但是,不行。   楚颜细细的交待:“位置是最要紧的,房况要好,最好是不需要大修大整就能住的。地方不大不小,咱家现在人口也不算多的,庭园花园都可以省了,草木不多也不要紧,假山假石都可以不要的。”   冬至一一记下,总之就是只住人的房子。   这确实不能交给公子。公子去了,只怕先挑的就是花园大小。   楚颜:“再者,能买就买,不能买就租。房主最好不要有什么问题,家里如果是犯事的就不行,如果有盗抢火灾这等祸事,也不要。”   冬至点头,那就是不要凶宅。   楚颜再交待:“如果可以买,看左临右舍;如果可以租,要签长租,五年十年都可以,一二年的就不能要。”   冬至记在心里,说:“那我记得了。我这就去。”   楚颜:“裁缝的事是夏至在跑,家具的事你也给他交待一遍。”   冬至:“我这就去。”   夏至请来了裁缝一家,一个妈带一个女儿,丈夫在外做工。   夏至跟她说好了,让她做全家下人的新衣。人请到家里,做完交活了再走。   至于楚夫人和袁公子的新衣,还要另找好裁缝去做。   他刚把裁缝给安置好,冬至就过来找他,跟他交待:“公子去管纸坊了,家具的事你跟着。我去找新房。”   夏至:“公子管纸坊?哦,小姐看他闲得难受,给他找活干吧。”   冬至笑道:“他天天粘着小姐,小姐一边做事还要应酬他。”   夏至笑嘻嘻:“公子以前在书院从不撒娇,现在大了,倒会撒娇了。”   冬至:“你记不记得?公子以前偷偷掉眼泪,被咱俩看到了,红着眼睛说没事。”   夏至叹道:“是啊。唉,以前真是咱们三个相依为命。”   冬至:“如今是真好起来了。家大业大的。”   夏至:“就是累啊。”   两人叹气。   冬至出去看房了。   夏至也想把自己劈成两个用了……   公子去纸坊,他肯定要跟着啊,不然为什么把家具的事交给他?不就是让他盯着公子吗?   那家里的门谁看啊?   夏至想了想,跑去找袁祭道了,深揖拜托。   袁祭道如今确实是个大闲人。   未起宁在忙喜事,根本想不起来别的人了。   高颂艺本来跟他一样闲,结果现在被抓进宫陪皇上了。   袁祭道现在就天天对着袁家下人吹牛,吹久了脸皮都变厚了,现在已经可以展望自己未来坐在皇上的金殿上受拜的场景了。   那袁大伯的随从眼神中就透着哄孩子的笑意,没口的说是是是,对对对。   夏至一来,袁祭道一听说请他去守大门,立刻答应下来。   袁祭道淡然点头:“凡来人我去应酬一番?倒也不难,罢了,我白吃你家许多饭,如今你家里繁忙,我也不好安坐,就交给我吧。”   夏至千恩万谢的。   袁祭道就把他的随从发过去了。   随从:“……”   袁祭道:“如有人,请来我见。”   随从:“刚才不是你答应去看大门吗?怎么叫我去啊?”   袁祭道:“我坐那里不好看。”   随从:“我站着就好看了?”   袁祭道:“那咱俩一块去坐着?我实在不想闷在屋里了。”   随从:“你也吹牛吹够了吧,赶紧把人赶走吧。”   袁祭道:“他说要等着看我封官。我就等高公子的官封了之后再对他说你看钱没给够就是没官做,让他回去再要钱去。”   可高公子的官现在还没封。   真是的!皇上在干什么啊!太耽误事了!   皇宫里。   皇上在跟高颂艺聊:“你想做个什么官啊?”   看,多有宠臣的排场啊。皇上亲口问想做什么官。   如今皇上跟高颂艺说话,已经不局限在大殿里了。皇上在何处,高颂艺就跟着。   今天两人并一众太监宫女舍人文书等是在畅音阁玩。   畅音阁现在正在排演给先帝的曲子。   马上就要出孝了,出孝时自然要再举办典礼来欢送先帝,表达对先帝的追思之意。   曲子是旧曲新改。   皇上来自然是正事,是来视察他们的工作完成的怎么样,曲子奏得熟不熟练,舞跳得好不好看,皇上能不能满意,等等。   皇上看的时候手中拿一柄金叉,按节奏在敲,不过他都是乱敲的。   幸亏这群演奏的乐师们都挺有本事的,没被皇上带歪。   皇上一边敲,一边跟高颂艺说话。   两人从今天日头晒不晒,到风大不大、虫子多不多,聊到最近雨下得少,金陵河都浅了,好多吃水深的高楼船都不敢靠岸了。   皇上这辈子还没坐这金陵河的楼船呢,闻言十分眼气:“你从宫里出去还有工夫去坐楼船啊?”   看来还是活太少。   高颂艺:“我哪有那闲功夫啊。回家后还要跟着博士读书呢!”   皇上笑了:“真的这么用功?那朕考考你。”   高颂艺立刻拱手求饶:“您饶了我吧。博士对着我念,我是半句没听进去啊。唉,真觉得对不起博士的辛苦……我这破脑子真是不中用!”   皇上真笑了,问他:“真的半句也没记住?”   高颂艺认真想想,说:“当时是能听懂的,可过后就忘了,早上起来像是没听过一样。”   皇上喷笑起来。   高颂艺还是知道表现自己的,说:“不过我天天早起练字,如今字是写得不错了。”   皇上道:“那就摆上文房四宝。”   刘波赶紧带人摆上书案笔墨,还特意让人把墨都墨好了,浓淡适宜,省得高公子不会研墨再溅脏了衣服裤子。   高颂艺就摆出架式,认认真真的默了一首颂圣的诗,仔细一看,还是宋三思宋大人写的,名字就叫《贺春郎》。   夸皇上的。   皇上一见就熟,实在是诸臣写给他的诗还是挺多的,宋三思因为写得最多,他看过的也最多。   这是宋三思给高颂艺送礼了?不然怎么写了他的诗?   皇上按下不表,只说:“朕说什么,你写什么。”   刘波见皇上神色就知道这诗没拍上马屁,大概是拍马蹄上了。但再看高颂艺,他没发现。   刘波只好自己辛苦,上前给高颂艺换纸,使眼色。   高颂艺微笑。   刘波翻着白眼退下去。   蠢才啊!!   皇上倚着凭几,慢吞吞地问:“你来了这么多天,也不能白叫你辛苦,你想做什么官?说吧。”   高颂艺受宠若惊,真心道:“我服侍皇上,心里忐忑得很,实不敢再当官了。”   皇上看得出这是实话,摇头:“那不行,朕要你说。”   高颂艺被赶鸭子上架,只好绞尽脑汁:“我年轻才浅,实不能担当重任。”   皇上点头,放心吧,没想让你担当重任。   高颂艺:“我武艺疏松,也不能担当武职。”   皇上喷笑:“放心吧,朕又不是糊涂了,怎么会让你当将军去?”   高颂艺心想将军啊,那皇上给他预备的官职可能跟将军差不多是一级的吧。   这可太大了啊。   唉,他哥那时在先帝身边不知是不是也是如此。   他怎么也不觉得皇上是喜欢他……   更像是拿他当玩笑看。   一个玩笑,他敢当大官吗?   他哥当年尚过县主,出了使,回来都差点被朝臣们给活吞了。要不是先帝护短,他哥真有可能被扔到偏远小国去当官去,那可就再也回不了金陵了啊。   他连他哥的一分本事都没有。   高颂艺认真地问:“皇上身边,最小的官是什么啊?”   皇上一愣,盯着他看:“你想当最小的官?”   高颂艺:“我怕当了大的,惹出祸来,被朝臣们骂啊。”   皇上冷哼。   那是一定会骂的。   当小官也一样会骂。   高颂艺:“我怕被他们骂死。”   那是真骂死。骂到只能以死谢罪。   现在黄苑不就是这样吗?   皇上想起朝臣们就心烦。到现在还咬着黄苑不放来试探他的意思。   臣不驯,为人君者该怎么做呢……   皇上静默不语,但刘波等人的头都渐渐垂下来了。   皇上杀心已起。   唯独高颂艺分毫未觉,仍是说:“我做个小官,他们就是骂了,我卸职就行了,误不了大事。”   皇上:“你想得美。为人臣者不说为君分忧,叫朝臣们骂了,你就只想着跑?”   高颂艺这点上倒是深得其兄真传,他笑嘻嘻地说:“我跑了,他们找不到人骂,自然就省事了,等日后他们不盯着我了,我再回来不一样嘛。”   宠臣,是不会把朝臣放在眼中的。   他们眼里只有皇上。   皇上对他的态度很满意,笑着说:“你还想回来?”   高颂艺:“皇上要我,我就回来。皇上不要我,我就不回来。”   皇上笑道:“你就没想过想想办法,讨好几个大臣,叫他们日后不骂你。”   高颂艺:“我跟那正经路子上来的大臣不是一路人,是天生的对头。”   正经路子的大臣都是祖荫,是父子兄弟相继,是拜师学艺。   他是因宠而进。   史书记遍,能走因宠而进这条路的,一朝一代也不会超过十个人。   因为皇上的喜好会变啊。   这是小路,偏门,注定放不下那满天下的才俊。   每人都有一个爹,都可以有一个师父,但做不到每人都有一个皇上。   有皇上的高颂艺很清楚,他现在是全天下才俊的眼中钉。   高颂艺:“我无才无德,却能离您这么近,怎么不叫人嫉恨呢?”   皇上怔了一下,笑了,爽了。   想必那宋三思倒是想要跟高颂艺交好,但高颂艺心中有防备,会对宋三思留一手。   宋三思远在金陵之下,想讨好高颂艺这宠臣也是应有之义。   不想那高颂艺平时看着无脑,没想到竟有这份见识,也算是有家教了。   皇上心道,你既在朕身边服侍,却轻易叫外臣笼络,那早晚要出卖朕的。如今既然聪明些,那倒可放心提拔了。   皇上:“朕这里哪有小官?外头守着的舍人、文书,这等小官,你可愿做?”   高颂艺心里打算的都是传旨、文书长官一类的实职,小舍人和小文书,这确实有点太小了。   不过皇上都开口了,他也能听懂话音。   高颂艺:“若是舍人……”这回他聪明了,他悄悄用眼尾看向刘波。   刘波眉眼不动。   高颂艺:“或是文书……”   刘波动了一下脚。   高颂艺:“二者相较,倒是舍人更合适些。文书要通文墨,皇上知道,我学书不成,字也是刚学的。舍人听吩咐做事,传话我也是行的。”   皇上笑道:“你倒会说,捻轻怕重的。”他才要点头,又顿住,说:“朕再想想,明日告诉你。”   等高颂艺出去,皇上问刘波:“高颂艺做了舍人,会不会心存怨恨?”   刘波哪敢打包票?   刘波只说:“高颂艺的脸色是极容易看懂的。如果他心里有怨,也不难看出来。”   皇上犹豫起来。目前看起来,高颂艺是很合他心意的。唯独本事太小,不能担当重任。不然留在朝中听用,也是可以的。   简拔他也并非难事。有高颂芝和县主在,高颂艺勉强算皇亲国戚。   说实话,这段时间高颂艺每日进来,陪他散心解闷,确实有功。   皇上有心留着高颂艺多使几年,就要留下可升的余地。   舍人要升太难,文书倒是好升一点,可高颂艺又没学问,总不能叫他带一个博士上班吧。   皇上想来想去,去找了皇后,让皇后暗示县主举荐高颂艺,从荫封上来,以后给爵位就好办了。   皇后早知道高颂艺天天伴驾,见皇上认真要提拔他,立刻答应下来。   皇上安顿好此事,回去就要刘波把高颂芝拿过来的名单拿去扔了。用不到这份举荐了。   刘波找出来,给皇上看:“皇上,是这一封吧?”   皇上扫了一眼,定住:“等一等。”   刘波赶紧上呈。这东西拿来后,皇上就没看过,一直压在案上。   皇上拿起来对着烛光仔细看,上面的名字都不认识,但末尾两个名字是认识的。   未起宁。   袁祭道。   “是了。”皇上想起来,“高颂艺与这二人是早就相识的。”   没想到这份名单上竟然有他们。   刘波等在一旁。   等到晚上皇上要睡了,也没让他扔了这名单,而是又放回去了。   刘波心中沉思。   皇上迟疑,是因为未公子吗? [209]209:计之深远   今天起得晚,楚颜躺在床上掐指一算:到日子了。   春喜记得她的日子,早早备好了月事带,里面放的是绒绵纸,用过往炉子里一扔就烧干净了。   此时就取来垫好,带子绑在腰间,再换一件长罩衫,下穿一件红睡裤,再系一条葛裙。   如此这般收拾好了,她也不出去了,就歪在榻上,对春喜说:“这几日都要劳累你了,你在外头支应着,秋香叫进来在里面跟着我。刚好闲了,我盘盘账。”   春喜:“我的小姐,你安生歇两日吧,天塌不下来。”   楚颜一想,确实,最近急事大事都办完了,剩下的也只能等了。   她道:“那我就闲两天。你忙去吧。叫个小丫头过来陪着我就行了。”   一个怎么够?   春喜叫来了四个小丫头,让她们陪着小姐。   春喜:“小姐要是使唤你们去拿吃的喝的,这都行,要是想出去散一散,你们记着拿拂尘赶虫子掸尘,还有香炉手帕这些。要是小姐想看账写字,你们就劝着些,让她多休息。”   四个小丫头齐整整点头。   春喜实在是不放心,可是又没办法。   冬至和夏至两个都已经调到外门去了,里面就剩下她与秋香秋月三人。   六个小丫头目前只能做些倒茶递水,传说打灯的闲差,正事是不放心托附的。   小姐与公子不日就要成亲,家里的事都还没张罗齐。   春喜只得匆匆走了。   她先到秋月这里。秋月在帮着拟客人名单,拟好名单了才能写请帖。   请帖的事不必她们写,虽然她们也跟着小姐学了几个字,写请帖还是差远了的。这事都由公子去做,公子可爱写请帖了。   拟好请帖了,就要把菜单给拟出来。每桌坐几个人,都是哪几家的,什么人可以混坐,什么人不行,这也都要安排好,免得喜事当天再闹出矛盾来。   秋月拟得头昏,春喜安慰她:“你就安心吧,这不是在老家,这边的亲戚可不多,细算下来也就那几家。”   王家必请的。王夫人家里家外的帮了她们不少忙。   高家必请的。高颂艺与公子差不多就要拜把子了。县主也是多有赏赐,驸马也是不能疏忽。   公子书院里的同学,不管同没同过窗,只要有同书院之谊,就都不能忘。成亲这种大事,肯定要有一张帖子的,也要备下他们的位子,人要是来了,必要留下喝一杯水酒的。   还有就是楚夫人的棋友。   这段时间,夫人的棋友越来越多了。时常来三五六七八个人,聚在一块闲谈下棋,听说夫人家里有喜事,也都纷纷送上贺礼。   夏至出去前,就交待最近来送礼的特别多,都是夫人的棋友,必然不能怠慢的。   所以他才拉了袁公子去当招待。   幸好棋友们来了都是冲着夫人的棋,并不挑礼,进来的人常常放下礼物就去寻夫人了,省了他们许多事。   秋月:“这人也不少啊。金陵这里别的没有,亲友最多了。我接了礼单就会问喜日那天可愿赏光来喝杯水酒,不少人都说必定要来,还要拖家带口的来,这让我怎么写请帖嘛。”   要是还在未家,那就是按房头了,也不是哪一房的都可以进门来参加喜宴的,自然是与未家主支最近最熟的才有这个荣幸。   而且前头的席位都是要留给刘家傅家袁家的。   在金陵倒是没有刘大人可以请了,可金陵的大人也太多了。   一位县主一位驸马已经够吓人了。   王夫人还认识一位孙大人。   夫人的棋友里还有许多有爵位的贵人。   秋月小声说:“一片瓦掉下来能砸到十位大人。”   春喜听懂了,噗哧笑弯了腰。   笑完叹道:“是啊。在家里只需尊一位刘大人就行了,在这里处处是大人,叫我们小民怎么活啊。”   这是最麻烦的了!   在家乡时,头顶一位刘大人,余下就是未袁傅三家,几家行事早有默契,凡事依例而行,总不会惹事。   到了金陵,本以为结识了高公子,又认识了高驸马与县主,自可安心了。   结果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金陵别的没有,就是官多大人多。   放在家乡哪里敢信呢?   一品大员的儿子堵门!   这还就发生在最近,堵的还是自家的门。   秋月想起之前发生的事都觉得自来金陵之后,这世面是越见越多了。   秋月:“以后还不定会出什么事呢。”   春喜:“呸呸呸!以后都是好事!你可快闭嘴吧!”   秋月也赶紧捂住嘴。要是还在家乡,她这样做非被打嘴不可。现在出来了,夫人和小姐都不大管束她们,家里的规矩也不严了。   春喜:“你以后还要教小丫头们呢,你都这样了,小丫头们还怎么教好?”   秋月:“我以后再不敢了,再这样你就扇我。”   春喜挽袖子:“我现在就扇你!”   秋月还把脸伸过去。   春喜在她脸上轻抚一把,嗔道:“坏东西!早晚叫你知道我的厉害!”   秋月笑嘻嘻的歪在桌上。   两人一边笑闹,一边把目前来过家里的客人名帖都集齐了,剩下的就是一一确认会不会在喜日当天过来。   看着这长长的名单,两人就直叹气。   春喜:“小姐还担心宴席没人来呢,我看要担心的是到那天席面坐不下。”   秋月:“听说现在外面喜事很多,说不定到时这些客人自家也有喜事要去,就顾不上来咱家了。咱家刚来,根基还浅得很,应该也不会有太多客人来。”她指着名单,“应该就是客气话吧。”   多的是,说要来,到时都不来。听说傅家就出过这样的事,傅家老太爷白事要大办,结果到了那一天,来致祭的人特别少,傅家还特意把门前的路都打扫干净了,有坑都填了,就怕客人的马车不好过,结果竟然都是走着来的,马车一辆也没有。   未家是二老爷亲自去了,但也只是递了个祭帖,送的礼也很普通。就这,都是难得亲自到的人了。袁家就是管家去的,刘大人更是连个管事都没派,连帖子都不给一封的。   后来傅家仍是显赫得很,外人看不出来,秋月是楚夫人身边的贴身丫头,多少知道一点。   秋月现在就觉得,这么多人都说到时必来,肯定都是客气话。   皇宫中,皇后想起皇上的嘱托,就把县主请了进来。   县主听宣,自然要打扮整齐,乘上宫车,才能浩浩荡荡的进来。   县主如今自觉十分风光。   彼时先帝仍在,她亲爹也没摊上被先帝天天叫进宫的殊荣。偏她的丈夫几乎就长在先帝身边了。   如今她的姐妹兄弟们都在家里闲着,就靠着皇家供奉的那一点庄园田产活着,说是皇亲国戚,可既不上朝,只凭那愈见稀薄的皇宠,那是半点也不顶用啊。   她就不同了,有一个好看的丈夫,自己也常得皇后宣召,养了几年的便宜弟弟眼看着也是有出息了,全家竟没有一个闲人!   她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   县主还没进宫,皇后那边就来了刘波。   刘波来,并非皇上的意思,而是他自己觉得应该给皇后提个醒。   皇后是很看重刘波的意见的。她觉得她与刘波,也是差不多的,都是离皇上最近的人。   刘波让她稍缓一缓,先别跟县主提。   皇后问:“皇上是改主意了?”   刘波摇头:“看不出来啊。皇上的心思,哪是我等猜得到的?”   那就是差不多真改主意了。   皇后点头,赏了刘波一块糕。   刘波谢了赏,在皇后殿后的小茶室里吃了糕才回去。   见到皇上就直言去见皇后了,得皇后赏了一块茯苓糕。   皇上嗯了一声,并不指责刘波。他与皇后夫妻一体,人也是放在一块使的。   他对刘波说:“你替朕想一想。未起宁现在提拔不起来,他人太年轻了。可是就这么放在外头,朕又担心他被别人笼络了去。”   未起宁是他心上的臣子,只是要排在未东来后面使。现在未东来还没提上来,未起宁已经开始在金陵钻营了。   皇上心知这些人钻营起来,那是不会顾忌分毫父子之情的。未起宁与未东来的父子情不好,隔得又远,未起宁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认个干爹去了。   这不完蛋了吗?   他属意未东来就是因为他跟这金陵上下都没牵扯。他自然也盼着未起宁纯洁的像婴儿一样。   但眼看着未起宁就要去巴别人家的门了。   皇上叹道:“他如今沾上高颂艺倒还好些。”   高家兄弟也是纯臣,纯粹的宠臣,同样跟朝中上下都没牵扯。   但高颂艺能带着未起宁飞升吗?   不大行啊。   哪怕他现在看得上高颂艺了,给他安排的路线也是因宠而进,走荣恩之路,先是被县主因爱举荐,在宫里做出点小成绩后,皇上看在亲戚面上继续往上提拔。   这样想抹掉高颂艺也简单了,不会有任何牵扯。   要是让未起宁走高颂艺的路子,那日后高颂艺出点问题,就会牵连未起宁。   进官场走的是谁的路子,就受谁的牵连。   这是一条隐形的规则。   就是皇上也要遵守。   他不能继续把未起宁放着不理,不然他会跑到别人的门下去;   他也不能让未起宁是被高颂艺举荐的,高颂艺未来的前程有限,未起宁就不一定了,万一他很好用,皇上是打算一直使下去的。   可哪有宠臣能宠一辈子的呢?等上几年就该换人了。   皇上的意思,刘波明白,就是替未起宁找一个稳定的靠山。   刘波:“王家,您看如何?”   皇上:“哦,就是他们现在借住的王家。王家还有什么人?”   刘波:“王夫人父母已逝,兄弟也都没了,家里只剩下她一个。她有二子一女。长子貌丑。”   皇上想起来了,“对,丑的不行。”他摇头。   他这是要给未起宁找靠山,等于要先升这个人的官,那升个丑八怪?!   不干!   刘波:“还有一子一女,皆是王夫人与孙立君所出。”   皇上:“孙立君?”他听八卦知道的王夫人,对王夫人的前夫后夫就不知道了。   前夫貌丑。   刘波:“孙立君是瓷器局的侍郎。”也就是总管瓷器局上下,实权官。   皇上好奇起来:“生得如何?”   刘波:“臣没有亲见,听人评价过孙立君是谦谦君子。”   能这么评价就丑不了。   皇上笑道:“王夫人这后夫想必是挑得不坏。”   他眼睛往桌上的笔洗笔山上一扫,道:“让瓷器局进些新的文房四宝来。朕要瞧瞧。”   刘波特别懂皇上,这就让人去请孙大人亲自过来给皇上讲解。   在孙大人赶来的时候,刘波继续给皇上摆王夫人身边还有哪些人可以选。   皇上左挑右看都不满意。他不说,可他没接话,刘波就知道皇上不想选。   刘波又想了想,突然想起皇上想给后宫选几个女官来陪伴皇后等人。   刘波道:“臣也无有他法。只是楚夫人棋艺超群,适才臣去见皇后,见皇后宫中确实少些能人才女的服侍,要是楚夫人愿意入宫为侍,倒是两全其美了。”   皇上笑道:“朕升了未东来的官,还要升他妻子的官,还要升他儿子?”   刘波笑着说:“臣只是突发奇想。一则楚夫人家里偏远,与金陵没什么关系;二则楚夫人只有一子,在此地也没有亲友,想必也不会有荐女入宫的丑事。”   女官因为身在后宫,历来出得最多的丑事就是:要么女官服侍了皇上,要么女官的女儿或亲戚服侍了皇上。   后宫中设女官本是好意,为的是教化后宫。   但是朝中有反对之声,后宫中也不是人人乐意要女官管束自己的。   楚夫人只有一个儿子,娘家夫家都在外面,天然就少一个短处叫人挑刺。   最后,楚夫人擅棋,却并不通政治。   她不是金陵世家女。   在金陵,哪怕是贩夫走足,都能对国朝政事侃侃而谈。   何况父祖皆在朝的世家之女呢?那都是天生的本领,家传的风格。   这也是皇上十分不愿选女官的原因。   他实在不想在朝上面对一群大臣,回后宫了,妻妾也是一副大臣的心肠。   刘波这样一摆,真是刚好切中皇上心中所想。   就如同因未东来而看中未起宁一样。   反过来,因未起宁而看中楚夫人,这也是一样的。   可靠的家世,可信的人品。   皇上:“楚夫人叫什么?”   刘波:“楚氏嫣然。”   皇上摇头:“此名不妥。命楚氏为她起一个学名。”   既为女官,就不能以形貌为名,当以志气显名方为上佳。   刘波也不提楚家远在千里之外,皇上眼看就要提拔人了,肯定来不及。   刘波答是,转头就去找皇后了。   他与皇后分说明白。   皇后才知道,皇上看中了一位妇人要请来为女官。   刘波说得很清楚,先是未东来,后是未起宁,再然后是楚嫣然。   皇后听的是未东来,远在抚仙;未起宁,年少不得进。   皇后点头:“原来如此。”是叫楚嫣然进来先占位子的。   楚嫣然先进宫做女官,把家势给拔起来。等未东来从抚仙到金陵,就不是无名无姓之人了,等这家的家声经营个十年,未起宁再入朝,那就是平步青云。   皇后:“那我这便下旨。”   刘波:“殿下当先传口诣,令这楚夫人另起个名号。”   皇后:“我晓得道理。”   等县主进来,皇后与她聊的就是八千里之外的楚夫人了。   县主:???   县主勉强从高颂艺认识的未起宁的身上联想到他娘,很艰难的跟皇后聊了半天。   皇后欣慰道:“我原不认识此人,听你说起,倒是个有德有貌之女。”   县主:???   我说的?!   县主稀里糊涂的回去了,跟着就听说皇后的侍人和宫女亲自去了王家见楚夫人,还带走了楚夫人亲笔写的棋谱。   县主:???   县主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跟高颂芝学了一遍,十分委屈。   县主:“他们夫妻想提拔谁就提拔嘛,怎么借我的口呢?”   高颂芝赶紧安慰县主:“既是善缘,不妨接过来。我这就让人去王家,以你的名义给这楚夫人送些贺礼。”   县主:“这是打哪里算起的呢?”   县主不明白!   高颂芝等高颂艺回来了,特意把他也叫过来,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他,问他:“你懂不懂?”   高颂艺深思片刻,问:“皇上这是想提拔宁儿吗?”   高颂芝欣慰点头:“对。皇上在为未起宁铺路。”   县主倒抽一口冷气:“皇上见过未起宁?”   高颂芝:“应当是不曾见过的。不过,皇上对未东来十分看好,想必是从这上来的。”   县主仍是不信:“绕这么大一圈,结果只是为了未东来吗?难道他就这么好吗?”   高颂芝:“不过一处闲笔,日后能派上用场自然好,派不上也算不得什么。”   先帝当年做事也是如此周全。要为他铺路,早早就开始替他选妻,要他借妻势上来。   他在尚县主之前,不过先帝身边一闲人,没有分毫功劳,也没有职司官位。   外人只觉得先帝让他尚县主,已经是宠爱他的极致了。   谁又知道,尚县主只是为他能领兵铺路。   只是为了给他身份,让他能冠上皇亲之名。   可这也不过是先帝的其中一个打算而已。   先帝曾道若是出使不行,等回来,朕再寻旁的差事给你。   他其实不知道如果先帝没有死,他会在先帝的安排下走到哪一步。先帝对他最终的安排又是什么。   他更加不敢想,如果先帝无病,是不是还会在那年宫道上看中他,将他带回宫中养育,如亲生一般。   他握住县主温软的手。   这是先帝留给他的保命符。   县主在先帝时给他身份,在先帝去后保他性命。   可县主远比这更重要。   他已渐渐觉得,或许不要去深究先帝最终想让他做什么更好。   他与先帝的君臣父子之义,终于半途,最是恰当。 [210]第 210 章: 袁祭道今天第一次给楚家当门迎,觉得比在袁家当门面强多了……   袁祭道今天第一次给楚家当门迎,觉得比在袁家当门面强多了。他兴致勃勃的期待着一会儿都会见到谁,要是遇到小贩还可以聊聊街上的事。   袁家来的那个人就嫌夏至一个书童就敢来使唤袁祭道,十分不满。   袁祭道见此就哀叹家里没人在朝啊。   袁祭道叹道:“家里大伯和我爹身体都不好,都不得出仕,才致家道不兴。我如何能比得过未家公子呢?”   袁家这随从就卡壳了。   在家乡时,袁氏立足以久,与刘\未\傅三家相抵时,从未落入下风。   可是在外头这就不一样了。   未家有未东来,未起宁就是比袁祭道地位更高。   这是袁家这随从都没办法装瞎的。   而且他比袁祭道这小公子知道得更多。   袁天青与袁天白的体弱,其实很难深究。   他们年轻时是没有体弱的。   后来嘛,在祖宅修行的时候,折腾得太厉害。又是炼体又是服药的,就把身体折腾坏了。   这随从还知道,袁天白,也就是袁祭道的亲爹,大概也没几年活头了。   袁天青当时服药虽猛,但服用的时间不长,寿数是无碍的,只是腰大概是保不住了。   腰这个地方十分要紧。腰不能用,两条腿也用不上了。   没有腰,人是站不起来的啊。两条腿再有力气,也只是会踢而已。   袁天青如今穿一副水牛皮的背心,把腰支住,但也渐渐要不成的。   随从深知,做不做官,对袁天青与袁天白来说早就不重要了。袁祭道就是真做了官,对袁家的帮助也有限。   袁天白就不提了,袁天青是非要把袁祭道叫回去不可的。   这随从装傻,只当没听出来,说:“便是如此,你与未公子兄弟之情就不算了吗?他叫他家下人如此折辱你,他待你之心也未见诚恳。”   袁祭道心说你哪里知道我与宁儿的友情呢?   这人嘴巴越来越烦人了。   袁祭道开始在心内盘算着这王家的院子是不是真的那么好用,是不是真的埋个人也没人知道,不会被发现。   想得很好。   要不还要让这人回去传信要钱,他定要没命。   袁祭道只好暂时放过此人。   上午没什么事,只是来了两个裁缝,据说是给楚夫人和他做衣服的,还把他叫去见裁缝量身了。   袁祭道恨不能公告天下。这就是楚颜和未起宁待他的好处啊。   然后又来了两个珠宝商,楚小姐又买了一批宝石,又订了几副头面。   袁祭道知道这是成亲时要用的嫁妆,大手笔的送了两颗粉色的海珠,十分贵重。   他手里的钱就这样花出去一半还多。   幸好那遭瘟的袁家人不在。   几乎有雀卵大小的海珠,粉嫩得像春天早开的花。   珠宝商用尽力气推销楚颜拿这对海珠做一对凤钗。   珠宝商:“到时小姐佩戴一对,什么大礼都不失色。平时只戴一只,见客见礼都够用了。我敢夸口,这对海珠,您进宫见娘娘都够格了。”   楚颜笑道:“我哪有能耐去见娘娘?”   但还是听了珠宝商的,将这对海珠做一对钗。   一来是这珠色确实难得,可偏是成对的,若只有一颗,那做戒指手镯都好。对珠的话,只能打成对的东西才不可惜。那就只有对镯\耳勾与对钗了。   三者相较,对钗更明显,配上各色宝石做围镶,这海珠就越发耀眼了。   她本想大头面还是老样子打一只大金凤,但遇上这对海珠,又是二周目了,换一副新的不是更好吗?   她让珠宝商打一只小金凤,“日常还是金的戴得多。”   珠宝商笑道:“小姐是个仔细人。不然叫我说,既然有了这一对海珠做对钗,何不再做一只珠凤呢?”   楚颜一怔,反过来想,莫非在金陵,金子做的首饰算是节俭的?   珠玉的更珍贵些。   她想了想,说:“做两只金凤,再做两只珠凤。”   珠宝商的脸都要放光了,柔声似水地说:“小姐既这么说,这金凤我就做得细巧些,必不叫它沉得压鬓。这珠凤,小鸟做什么样的?正凤偏凤?”   楚颜:“先做正凤。”   珠宝商连声答应,又问清了要几尾的,有三尾有六尾有九尾。九尾都是官眷们戴的,寻常人家三尾六尾都行。   楚颜度着未大人的品阶,又想到姑妈要和离了,就说都要三尾的。   珠宝商都写下来了,照抄一份单子留给楚颜。   珠宝商:“小姐瞧瞧可有要改的没有,若是就这么定了,那我这就回去让金匠做了。工期是三个月,可会误了小姐的事?”   楚颜笑道:“不误,这个时间很合适。”   三个月,都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找到房子搬完家。   唉。   见完珠宝商,今天就没新客人了。   楚颜安心坐在榻上休息。   她叫来一个小丫头,问:“姑妈在干什么呢?”   小丫头叫福儿,进楚家后长高了一点,人还是瘦瘦的,她说话声音小小的。   福儿:“我送刚才的姐姐出去,见有小哥哥送人去夫人那边了,听说是来下棋的,也是来送贺礼的。”   想必是姑妈的棋友,送的礼应该就是贺她和未起宁的喜事了。   楚颜:“你去跟刘娘子说,客人来了一会儿可能会要吃要喝,要她现准备几样不碍事的小点心和茶饮,等客人要了就送过去。”   福儿学了一遍,蹦蹦跳跳的去寻刘娘子了。   刘娘子的灶间现在血腥味很冲鼻子。福儿她们刚来时还害怕,不敢靠近,现在都知道了,这是在杀鸡杀鸭子,想到好吃的鸡汤,福儿就流口水。   她逛到井边,见刘娘子在拿蜡除鸭毛。   她走过去说:“刘娘子,小姐说要你准备些吃的喝的点心,一会儿客人要了就送过去。要方便不碍事的。”   刘娘子把帮厨叫来,让他继续给鸭子刷蜡油。   刘娘子领着福儿进灶间:“我知道了,这就做。我这里炖着一锅鹿肉,是肋间肉,我烧得嫩。”   福儿流口水。   刘娘子就笑,从旁边锅里捏了个小饼子给她:“你去问问小姐什么时候饿,我就把这锅肉给小姐送去。鹿肉大补,对小姐很好呢。”   福儿点头说:“小姐这两日来事了,身上正不舒服呢。”   刘娘子叹气:“女子天生背一重苦,你们以后要是来事了,只管来跟我说,到时我给你们炖肉汤喝。”   福儿咽口水:“喝肉汤就好了吗?”   刘娘子:“身体壮一点,自然就好一点。”   福儿满脑子都是以后要喝的肉汤,连未来会遭的疼也都没那么可怕了。   福儿回到屋里,见小姐关了窗,合衣在打盹,她就没进去,跟小姐妹们一起守在门口。   春喜姐姐说了,小姐歇的时候不能吵,天大的事也要等小姐歇好了再回话。   楚颜小睡一觉,不过两刻钟,起来后就有精神多了。   福儿说刘娘子炖了一锅鹿肉。   楚颜看看天色,不午不晚的,她错过午饭,此时也不大饿,就让刘娘子送来尝尝。   鹿肉切成薄片,汤尝起来有一丝羊肉般的味道,但细品起来又不大像。   她热呼呼的吃了一碗肉,喝了半碗汤,夸刘娘子饭做得好,问她有什么事。   来送饭还不走,想必是有事的。   刘娘子就提了她有个干弟弟,有一门手艺极好,想问家里用不用得上。   刘娘子不知道,她捡了个漂亮小子的八卦,早就从夏至传到未起宁,再传到她耳边了。   连姑妈都听过了。   王夫人可能也听过了。   楚颜问:“你把他叫来了,就不怕他在这里缠着你?”   刘娘子笑着说:“一来,他进了城,自然就会知道城里的好处。他在村里就觉得我好,进了城可不止我一个女人了。不说这家里的,就是外面街上的,年轻女人也多的是。我要是跟我村里早嫁的女子似的,都能生一个他这么大的出来了。他只是怕没地方去才想拉着我不撒手。”   楚颜笑了,说:“你说的对。只是他的本事,我家里确实用不上。这样,你可以先叫他来城里住两天,就住家里,然后再带他去官牙那里,那边什么雇工都有,想必也有他这样的。”   刘娘子突然声音就小了,小声说:“官牙那里,我不敢让他去。小姐没见过他,不知道他长得有多好。像他这样的好孩子,要是被官牙骗着签了卖身契给卖到船上去,那可就是害了他了。”   楚颜:“他长得那么好吗?”   刘娘子用力点头:“年纪小,生得嫩,小脸白生生的好像能掐出水似的。他有这个本事,可以凭本事吃饭,只是叫人看了他的脸,就不会让他做别的了。”   刘娘子:“小姐不知道,我自小生得黑瘦,出来做丫头就只做灶上的丫头,劈柴担水洗菜洗碗,开始也是从厨工做起的。比我好看的都叫领到屋里去做好丫头了。我小时也羡慕她们在屋里,做事活轻,风吹不着太阳晒不着。可我从厨工做到厨娘,在头一家做了快十年,稳稳当当的,什么事也没出过。可在屋里侍候的丫头,能跟我一样做十年的,都叫公子老爷用过了,有的稀里糊涂的拿着做丫头的钱,干的是妾的活,有的连孩子都生了,还只是丫头,糊涂死了。”   刘娘子:“后来我从那家出来,就说我是厨娘,瞎做了几道菜,叫主家看中了,就一直做厨娘了。我接过宴席,也给产妇老人孩子做过饭,虽然一家换一家,可也没人盯着我瞧,我安心得很。”   楚颜懂了,刘娘子对漂亮弟弟,从头到尾没心动过。   楚颜:“你不喜欢他吗?”   刘娘子笑一笑,说:“喜欢看一看就够了,真成了亲,做事的是我,赚钱的是我,生孩子的还是我,我在家生孩子养孩子的时候,家里吃什么喝什么呢?他就是会骟鸡骟鸭能赚钱,也没我赚得多啊。”   “何况我生出来了,怎么养呢?我爹娘生得多,虽然没卖了我们,可姐妹们从小不是去做工,就是去做雇妻。兄弟们也是一样,都早早的去给人家做工了。”   楚颜只听过雇妾,没听过雇妻。   刘娘子就解释:“雇妻跟雇妾也不差什么。要雇妻的,都是自持贫家不愿意掏聘金钱,也不愿意办婚礼,就只掏一点钱,给父母换了女孩子做妻子。若是要生孩子,还要讲明这孩子归谁,若归夫家,自然该多掏钱。若夫家不要,便由妻家带走。”   与雇妾一样有时间,一年两年三年四年。哪怕夫妻二人和美,只要时间到了,夫家不愿意掏钱再雇她几年,父母就要将女带回另嫁。   楚颜目瞪口呆。但仔细想想,却又无比合理。金陵这里不比别处,人口过多了,人头税想必也占一大头,与抚仙发达的手工业相比,金陵变发达的是人力资源。   将人零碎卖出去,比只卖一回要赚得多。父母生子也不必忧心人头税了,不论男女都能卖得出去。好看的就卖做妾或小厮,长得不好看的就卖去做工。哪怕一时卖不上价也不要紧,只签年契,到了时间就收回来,可以再卖一轮。   刘娘子:“若是在上个主家学了手艺,到下一回就可以叫高价了。”她就是在头一家学了灶上的活,别的不提,那灶上的香料她都闻过,虽然没尝过那好菜是什么味的,但知道怎么做.   她似乎天生会这个,只要闻到香味,就能知道放了什么.   楚颜叹了口气.   想了想,她决定答应刘娘子,帮她一把.   一来,刘娘子来了一个月了,看得出来是个实心人.她跟家里的关系其实不怎么深,这段时间从来没提过要回家.   要是她能继续做下去,其实她家也不必再换厨娘了.   那这相处起来,就不是一年两年,而是十年打底.   恐怕只有日后她们搬到外地,才有可能跟刘娘子分开.   既然如此,那就帮她把麻烦解决了也很好.   那个漂亮弟弟最好叫过来看一看.刘娘子和她的父母村人看不出来,到了楚家,从冬至眼前过一遍,怎么也能瞧出个七八成.再叫她也看一看,他对刘娘子是个什么心肠也瞒不过她.   说来好笑,上周目她跟未起宁分开后,未家门里的夫妻男女之间的那点破事,她算是知道得太多了.   搞得最后她都觉得,凡是夫妻,就没有不偷人的.就跟兄弟姐妹必定反目一样.   大门一掩,谁都不知道. [211]第 211 章: 楚颜喝着刘娘子特意炖的鹿肉汤,喝完全身暖洋洋的。\r\n她……   楚颜喝着刘娘子特意炖的鹿肉汤,喝完全身暖洋洋的。   她让刘娘子晚上再炖一次。   “晚上给姑妈和王夫人各送一碗。”楚颜道,“这鹿肉哪里来的?”   刘娘子:“常给咱家送肉的那家猎户送来的。说是鹿苑的鹿。”   楚颜不知道什么是鹿苑,但寻常猎户都能送了来,想必是无碍的。   刘娘子走了之后,楚颜闲着没事做,小丫头们铁面无私的不许她算账,也不许她写字。她只好抓住这几个小丫头说话。   这几个小丫头还是瘦得很,看起来就是从落地就没吃饱饭的样子。但个个都是大眼睛宽脑门尖下巴小鼻尖。   非常符合此时对美人的评价。   冬至去买人,买回来的全都长得眉清目秀的。   四个小丫头对家乡父母也不大记得了,但有一件事都说得清,就是饿。   福儿:“我来之前,被关起来饿了好几天呢,想是怕我跑回去。傻子才回去呢1我坐上车就不想下去了1呸1”   幸儿推了她一把:“当着小姐的面,休说脏话1”   健儿名字叫健儿,人却是这里面最瘦小的一个,她眼睛大,在瘦削的脸上更显得大,这段时间她干活最麻利,玩起游戏来也最开心,满场乱飞。   楚颜交待春喜多带小丫头们玩,春喜就找出一只球,带她们踢球,几个小丫头围成一个圈,把球踢来踢去的,站在不大的庭园里就能玩得一身汗。   吃饱穿暖只是让她们不再害怕,游戏才是真正让她们开心起来的东西。   从进门到现在也不过一个月而已,这些小丫头早就不像刚来时那么惊惶失措了。   春喜她们带起来也更容易了。   她们六个原本也不认识,只是同住在官牙里。现在就好得像亲姐妹一样。   健儿小小的,被最高大的福儿抱在怀里。   健儿:“我家人口多,我记得在我离家前,衙差来收税记人数,我奶奶年纪大快死了,县里的大夫说如果好好养着,可以过了夏。可当时要收税记人头,我大伯二伯赶着要我奶奶死,我爹也赶着要卖掉我和弟弟。我奶奶已经饿得说不出来话,哭了好几天,我白天晚上都能听到她哭,我娘也哭,抱住我奶奶不放。”   幸儿:“你娘跟你奶奶感情倒好。”   健儿:“我娘是我奶奶的亲生女儿。我娘跟我大伯二伯是亲兄弟姐妹。我爹是女婿。我叫奶奶是因为我大伯二伯认我爹做兄弟,不认我娘是姐妹。”   幸儿习以为常的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你爹是上门女婿啊。”   楚颜只是听,不发言。这些小丫头哪里知道根缘情由,她们也只是把记得的事说出来而已。   一地一俗。   上门女婿本应不是这样的,但或许有的地方,就是将女婿当儿子看,将女儿当外来的看。   姑妈就说过,她与未大人成亲后,楚家就跟她说过,从此未家才是她的家,楚家已经不是她的家了。至于她的兄弟们,从来没有给她写过一封信。可上回在抚仙就听未大人提过,说楚家在外做官的二老爷,还有在家乡的丑八怪楚大老爷,都给未大人写过信。   女儿也只是替他们挣回来一个女婿的桥梁。   接下来就快到黄昏了。楚颜看着天色,让小丫头去外门传话,跟展义说去接未起宁和夏至回来。   楚颜:“一出去就是一整天,不知今天他们在外面都干了什么好事。”   幸儿笑着说:“不必小姐问,公子一回来一准都告诉您。”   幸儿去传话。展义就去套车,正准备出门,外面突然来人了。   一个青衣侍人骑着一匹快马,到门前停下,对展义一拱手:“可是楚家?”   展义:“正是楚家。敢问官人是哪里来的?”   青衣侍人这才跃下马来,身姿说不出的优美好看。   他走近后,展义才看出这人年纪也不太大,面容白净,头发梳一个高髻,戴一顶青纱小帽,配一根乌木簪,两条黑色的丝绳垂在胸前。   他穿一件青纱袍,深色里衣露出个边,下面一条浅黄色的纱裤,配一双高帮鞋。   他腰带上一右一左各佩着一枚金符压裙。   这身打扮说贵重也贵重,可是又似乎不够随兴。   展义是见惯了爱好吃穿的袁祭道和高颂艺,还有楚小姐一直很喜欢打扮未公子。几位公子的穿着打扮都与这位来者相仿佛,却又带着各自不同的巧思。   展义拱手为礼:“在下楚家的管家,展义。”   青衣侍人也还礼:“小姓谷,谷子歌。我是未央宫内的侍人。一会儿有未央宫人驾访,还请准备迎驾吧。”   展义没有再耽误事,便请这位侍人进去,再叫人赶紧跑快点去请袁祭道出来。   幸好袁祭道到得非常快。   展义陪到这里就转身出来,赶紧去给小姐送信1   他还叫了一个小子去跟王家说一声。   两边都跑了,袁祭道跟这未央宫里来的青衣侍人互相行礼后,请他去他的屋内暂坐。   袁祭道对这种场面上的事还是很熟练的,虽然他没见过未央宫的人,不过他以前常被大伯和亲爹拉出去站台,袁家的好名声有一大半都是靠他在外面装样赚回来的。   袁祭道笑着说:“我那屋里有好茶好水,公子随我去饮一杯,也歇歇脚。若是下晌无事,不妨多留片刻。”   青衣侍人再次自我介绍:“谷子歌。”   袁祭道:“袁祭道。”   两人就这么相携而去。   留下大门处剩下的人还没回过神来。   官牙出来的几个小子是知道未央宫的,但具体这个宫是干什么的,他们就不知道了。   展义买来的就是穷人家的穷小子,听到未央宫也不知道,只是猜可能来历很大。   两个义子问:“未央宫是哪里?”   老大:“……宫里。”   另一边,展义跑得快,已经到了楚颜门前。   四个小丫头听到脚步声就出来,见他来了,就问:“展管事,有什么事?很要紧吗?小姐在休息。不要紧就等我们去回春喜姐姐。”   展义点头:“我要见小姐,你们去通传。”   楚颜在屋里听到了,隔窗喊道:“展义进来。”   展义大步进来,小丫头们都没来得及拦。两人赶紧冲进屋去,另两人互相看看,一个说:“我去叫春喜姐姐1”说完撒腿跑去叫春喜了。   屋里,楚颜听展义说完也愣了:“未央宫?”   展义点头:“来人是说叫这个名。他还说还有人要来,叫我们等着。”   楚颜赶紧叫两个小丫头过来帮她换衣服,这身躺了一天皱巴巴的不行了。   她说:“你做得好。现在回去做你的事,对了,你叫人去找刘娘子,让她准备一些茶水点心。”   展义:“小姐,我现在去接公子吧?”   楚颜一拍脑门:“对对对,倒把他忘了,你赶紧去接他回来。”   她转头对福儿说:“你去寻姑妈,说未央宫来人了。”   福儿:“那我先去寻夫人,再去寻刘娘子吧。”   楚颜:“叫别人去寻刘娘子,你去了姑妈那里就跟在秋月身边听吩咐。”   福儿出来看外面只剩下一个康儿了,连忙说:“你去寻刘娘子,要她准备待客的茶水点心。”   康儿点点头:“幸儿去找春喜姐姐了。”   两个小丫头都提起裙子跑得飞快。   展义也快步走了,他要去套车牵马。   楚颜身边只有一个健儿,幸好她学的时候很认真,很快找出了楚颜要换的衣裙。春喜也飞快的跑来了,像一阵风刮进来,楚颜正在换,见到她就说:“赶紧来帮我换衣服。”   跟着,秋香也跑进来了。   楚颜:“秋香去帮姑妈。”   春喜说:“小姐,夫人那边有秋月,想必是没事的。”   秋香也要说:“就是,我先帮小姐换好,还要重新梳头。”   楚颜:“未央宫来人了,只怕就是来见姑妈的。”   春喜:“未央宫是哪里?”   楚颜:“后宫第一殿。”   这个后宫不是指皇后和后妃们的居所,而是区别与前朝,其实指的是皇上的私人屋子。   他是愿意在未央宫里自己住,还是在这里办公,还是在这里接见大臣,或是放一屋子的皇后与妃子。都可以。   这是未起宁替她扫盲,她才知道的。   不然她还以为宫里是像后世去紫禁城游览一样,皇上住哪儿皇后住哪儿,都给你标清楚了。   现在这皇宫就两个区别,前朝叫光明殿,专用来举办大礼仪,比如皇上登基,比如先帝驾崩,比如每年的新年朝贺,等等。   另一处就叫未央宫,其实是一整个大宫殿群,里面有许多小宫殿组合到一起。   皇上正经住的是这里。   光明殿,朝臣可以随便进。   未央宫,非宣召外臣不得入。   所以未央宫也叫禁宫。   楚颜这么一说,春喜和秋香才明白这地方来的人不太寻常。   春喜只感到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们来干什么呢?”   她不觉得荣幸,只感到惶恐。   楚颜:“还不清楚,但提前来宣告,想必不会是坏事。秋香,你快去姑妈那里,要穿戴的隆重一些。”   秋香这才赶紧去了。   春喜只好带着健儿给她收拾。   春喜小声问:“小姐,你猜是来寻夫人的吗?”   楚颜:“肯定不会是我。也不大可能是宁儿。袁祭道虽然关着袁三子,但袁三子的事也与袁祭道无关啊。与我们就更没关系了。”   只能是姑妈。   反正她从没想过会是自己。   她现在有什么好事吗?   外人夸她,第一夸就是她家事安排得井井有条。   这是能吸引未央宫派人来的事吗?   第二个,就是她与未起宁的婚事。   除非未起宁突然完成了救驾这种大事,不然不可能由未央宫来人见她。   未起宁、袁祭道也是如此。   只有姑妈。她的棋艺超群,是被众人皆知的。   虽然,她也怀疑金陵会没有比姑妈更优秀的棋手。   但这是最有可能的。   楚颜换好衣服,准备也赶到姑妈那边去。   她的小腹大腿都有些酸胀。   此时却只能打起精神来了。   今天这一关还没过完呢。 [212]第 212 章: 袁家来的那人见袁祭道与一位青衣人相让着进来,他就先避开……   袁家来的那人见袁祭道与一位青衣人相让着进来,他就先避开,去准备茶点,顺便打听一下这来的是什么人。   袁家来的人也住在这边屋子里,平时并不与楚家的人一起做事。   楚家的人手虽少,可那个姓展的外管事十分厉害,带着四个小子把守各处。袁家来的这些人往外走可以,想进里面就不可能了。   只因各门都有守门的,或是小子,或是丫头,或是狗。   那狗是一窝的,六只,虽然小,跑起来却不慢,而且一只叫,六只都一起叫,还都一窝蜂的围过来。它们也不知回事,竟能分辩出楚家的人与他们不同,见到他们就叫,见到楚家的小子丫头就不叫,还会摇尾巴。   现在袁天青的这个亲信出来想打听,却发现四处都打听不着。他去与那楚家小子搭话,那黑瘦的小子眼睛一直在他周身要害打量,似乎跃跃欲试。他手中还攥着一只雀卵大小的石子,已叫他摸得油光水滑了。   这人想套近乎,就笑问:“小哥,你还玩盘石呢。”   那小子摇摇头,特别客气地说:“您有什么吩咐?”   可是眼神仍然叫人不快。   这人只好再退回来。   袁祭道也不向着他,只会嘲笑他:“傻眼了吧?想出去就大大方方的。”   这人也没办法。他在袁家门里横,可在未家,就真横不起来。   现在来了个生人,这人抓心挠肝又无计可施。   他是真觉得小公子出来后就不好哄了。   以前在家听话多了,出门在外不说问问家里人的意思,竟然向着外人。   另一边,袁祭道与这谷子歌聊得倒是挺投机的。   袁祭道说自己是乡下人,头回来金陵,样样都新鲜,只怕自己露了怯丢了脸。   这话本意是自谦,顺便小捧一下谷子歌。   不想,谷子歌也笑着说自小就在宫中养大,对外面也是一无所知。   袁祭道一愣,上下打量后不敢再提。只因谷子歌相貌不俗,却说从小在宫中养大,看他面目也知道这是一个侍人。   这就不好办了啊。   往浅了说,谷子歌可能是被拐的,虽然是被拐的,却进了宫,也算是有运道。   但被拐到别处还有找回去的希望,进了宫做了侍人,找回去,家族也未必认了。   袁祭道只好让茶。   刚好袁天青的从人上来奉茶。   谷子歌很认真的谢过。   那从人以前也是常代袁天青出门的,在袁家那一片,少说也是个有脸面的人,而且本性强硬,不然也不会是他来劝袁祭道回家。   但凡软弱一点,也不敢要袁祭道这小公子的强。   袁祭道叫袁家养得虽然是天真了点,可性格并不软。他是被捧大的,发起公子脾气来,敢把袁天青的桌掀了。   袁天青气得再厉害,也只会去骂袁天白,也不会动袁祭道一根指头。   这从人在袁祭道这里是既想拿大,又胆怯要收着来。   他上了茶不想走,就站在一旁想插个空自己也说两句。   袁祭道见他不下去,笑容变冷,但也没说话,当面不骂人嘛,他这点修养还是有的。   谷子歌,宫里出来的眉高眼低修炼到十成,当即明白这是一个心大的下人,看年纪也有些大,说不定就是家里老人,专为看着管教小主人的。   谷子歌直接自己再报一回家门:“余虽是未央宫人,但服侍的时候不长,实在惭愧。”   袁祭道知道这人又说一遍是为什么,干笑:“谷兄太谦了。呵呵。”   顺便狠狠瞪了那人一眼。   袁天青的从人,不但从小是跟袁天青一起长起来的,也是正经读过书的,他是知道未央宫是哪里的,听到就愣了,然后就反应过来他丢人了。   立刻头也不敢抬,寻空与袁祭道对视一眼就下去了。   这人出去后,就与袁祭道的从人打了个照面。   袁祭道的人嘴很损,笑着说:“老叔,这可不是在家里,家里人宽纵,由着你蹬鼻子上脸。”   这人的脸色阵青阵白,却第一次不敢还口,更不敢教训人了。   袁祭道的从人继续笑着说:“我知你心里还将公子当做小孩子,可公子出来一趟,早不是家里的样子了。公子如今来往的人,俱是显贵。我说句打脸的话,刘大人到这里都要夹着尾巴呢,您在刘大人那边尚不能登堂入室,在这里就省了那些功夫吧?”   这人叫一个小辈一阵排喧,几乎等于骂到脸上,仍是一句不敢还,只快步走了。   谁知,袁祭道这从人还不肯放过他,叫住他说:“老叔等等,您也是见过市面的人了。公子这边一向少人使唤,你既在这里,就先帮着支应,不然我一会儿有事去做,公子里面要个茶水,难道就叫公子自己去倒不成?”   这人都要气炸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来,一边拱手,一边服软:“是我着相了。袁风,你多教教我,免得我误了公子的事。”   袁祭道的从人,袁风笑着说:“早这么着就对了。在家里人人都敬服老叔,难道看的是老叔自己?还不是大老爷面子大。在外面咱们也要给公子面子,你我就是姓袁,难道就真是袁家种子了?”   这人憋气不吭,还能对袁风笑。   袁风心道这也是个有病的,这都不生气,说不定心里早就想捅了我了。   不过袁风也不怕。   他跟着公子,知道公子想对袁天青和袁天白下手。那还有什么说的?他自己也早想过要拿刀捅了袁天青和袁天白了。   难不成就叫公子动刀吗?他拿得动吗?   还得是他。   于是袁风见这人,心里也早料理过百十遍了。   他心想,要是这人再给公子找麻烦,他就悄悄在这边了结了他,对家里那边就说他吃错东西一命呜呼了,想必家里那边也不会起疑。   等两边再见面,那就是动手的时候了。   袁风与这人分别站在门两侧。   屋里,袁祭道对谷子歌道歉:“家人不驯,我也是莫可奈何。还请勿怪。”我管不了,没办法。   谷子歌笑道:“岂能怪公子?日后自见分晓。”我懂,等你能管得了的时候,自有他的下场。   袁祭道算是自陈家丑了,待谷子歌不妨就放开了些许,还装模作样的打听宫里可听到有没有他升官的消息。   谷子歌还认真答了:“虽未听说,但依我瞧,公子不妨稍待些时日。如今宫里少人服侍,年前年后也该进些新人来了。”   先帝禅位去了道宫,当今皇上虽然登基了,可根本不敢大封后宫使劲享受。再加上先帝还带走了一批人,还放了一批人,皇上进未央宫后,用的差不多还是他当太子时的原班人马。   诺大的宫殿里,确实有许多职位都是空缺。   比如文书长官。   就是负责后宫里人员、典籍的。   文书长官管着宫里所有的文书使。   从皇后起,宫中的一后二夫人应该都配有六到十个文书使,专管宫内人员、名册、器物、节庆,等。   可先帝的文书长官早辞官归家了,新的文书长官一直没选!   叫谷子歌说,这简直就是乱来啊。   谁能想像宫里五六年了,人员账册全是空白吗?   东西就在那里,人也在那里,但没有文书!   好在是皇后和两位夫人的宫里是有自太子时就在用的文书的,但也只管自己宫里的事啊,整个未央宫哪里是这三个人管得过来的?   往下的还未录名的小妃嫔们就更多了。   她们自己都不知道,其实她们现在仍未算是皇上的妃嫔。   因为,没有文书长官。   从小在未央宫长大的谷子歌都不敢想,这几年宫里能出多少事。   幸好皇后英明。   谷子歌对皇后是十分信服的,眼见着这一团乱里,还好有皇后在支撑。   他只盼着宫里快点好起来吧。   如袁祭道这般公子想进宫做事,谷子歌是大力支持的!   他几乎是明示宫里如今很缺人手,袁祭道要是想进宫做事,那是大大的有希望,只要选准没人跟他抢的位子,那就必定是他的了。   袁祭道听着似乎觉得这宫里做官还是挺容易的。   不太对吧。   两人正聊着,楚颜到了。   楚颜把自己收拾好了,转头就去寻姑妈。见姑妈那边也快收拾好了,甚至王夫人还派了人过来,请姑妈过去。   太好了!   楚颜转头就先来袁祭道这边了。   因为听说宫里来的人,是袁祭道招待的。她赶紧做为楚家人来打声招呼。   袁祭道的屋子与未起宁相邻。只是未起宁每天睡觉时才会回来,倒是袁祭道用得多。   楚颜过来时,王夫人怕楚颜身边带得人少气势不够,叫王岚带人过去壮声势。   结果楚颜过去时,春喜王岚一左一右跟着,身后带着八个小丫头不说,还有王竞西与孙希兰两个女管事,一群人簇拥着她进门。   袁祭道与谷子歌都起身相迎。   金陵比别处更讲礼些,有一条就是女子在侧时,男子应以礼相迎。就是以女为贵的意思。   楚颜在家乡都没见过这么多男子信守这条没用的礼节。到了金陵倒是处处都讲究起来。次数多了,她也习惯了,也喜欢这样她走进来时,男子们都站起来,显得他们看到她了,没将她忽略。   她敛身行礼,谷子歌拱手还礼。袁祭道让开。   楚颜:“公子当面,楚颜有礼。”   谷子歌听到她姓楚,就猜到她必是县主提过多次的那个聪明女子,珍宝领子就是她想出来的。   啊呀,这样聪明又年轻,还将要成亲的女孩子,那不是天生就该进宫当官吗!   谷子歌心知不会人人都能进宫,也不是人人都盼着进宫。但总能叫他撞上一两个,他多撞几个,日后在宫里也能多一份面子情。   他说:“小姐多礼了,小的谷子歌。”   楚颜让了让,三人分别落座。   楚颜笑道:“公子名子歌,莫不是小时候哭声更好听些?”   谷子歌笑道:“小姐猜准了。我幼时好哭,照顾我的侍人爷爷就说听我哭的很好听。”   楚颜面色未变,接下去聊:“老人耳背,听听小孩子的哭声,大约也是觉得热闹又有趣。”   谷子歌也仿佛闲聊一般:“我听说小姐将要有喜了,还未向小姐道喜。”   楚颜现在对自己的喜事已经很坦然了,她连喜床喜被都是自己吩咐人去订的,还有什么可羞的?   她笑道:“到时公子若得闲,不妨来饮一杯水酒,也沾沾喜气。”   谷子歌:“只怕是辜负小姐的美意了。我身在宫中,非旨不能出。只在此借一杯茶,先贺小姐了。”   说罢他举起茶杯,饮尽。   楚颜也端起茶杯浅饮一口,算是陪了一杯。   聊到这里,差不多可以问来意了。   楚颜:“公子既到,不能不去见我家大人。我家大人也是听说公子来,特意叫我来请。”   谷子歌:“我也正是为此事而来,还请小姐引我前去拜见楚夫人。在我身后,还有奉皇后口谕而来的宫人。”   楚颜正色道:“如此,还请公子随我来,不能叫我等失礼天使。”   走完程序,楚颜领着谷子歌去见姑妈了。她给袁祭道使眼色,让他同去。   袁祭道见未起宁还没回来,他也确实不能就这么放着这事不管,就道:“未知我可有这份荣幸同去?以观盛景。”   楚颜看谷子歌。   谷子歌笑道:“公子才与我直言,要讨个宫里的差事做做,如不同去,怎么见宫中风致呢?”   袁祭道笑:“这便同去。”   谷子歌:“同去同去。”   三人又是一番互让,最后楚颜第一个出门,谷子歌与袁祭道互相拉扯着,你先我先的分别出去。   三人带着一大群随从,前往楚嫣然的居处。   楚颜还跑神的想,幸好姑妈那边因为常常要接待棋友,景致是好的,屋里的摆设也好,桌子椅子凳子都够多,茶盘茶碗也都有。   今天迎接天使,想必也不算太失礼。   对了,说到底这天使是不是真的为了姑妈擅长下棋才上门的?   王夫人这边也是接到展义的信就赶紧收拾起来了。   比起家里的年轻一辈,王夫人见识更多些。   她自己虽然没见过皇后,但她的父亲母亲还在时,家里是常常有天使下降的。   现在的人都以为先帝是进道宫前几年才病的,她知道其实不是。早在她跟孙大人刚成亲时,先帝的身体应该就已经出问题了。   在她的女儿出生后,先帝应该已经病得很严重了。   因为那时,孙大人突然受命制作许多祭器与礼器,几乎全是墓葬使用的,品制之高,唯有皇帝可享。   当时孙大人回家后与她细说,就道恐怕先帝天年不久了。   虽然先帝登基后就开始建帝陵,但祭器与礼器却并不是早早就烧制好了,而是要等将要下葬的时候再烧。   先帝给自己烧的,那肯定就是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了预计。   从那时起,王夫人其实一直在等先帝出事。   后来先帝越来越少出来,视朝越来越少了。虽然朝中一有耳语,先帝就会带着高驸马和一些别的宗亲游乐一番,但就是少见大臣。别人都觉得先帝这是好玩乐了。   王夫人却明白,先帝这是对朝臣们有戒心了。他要证明自己无病,要防着出事,又不敢真的与大臣们面对面。   一次朝会少说也要半天功夫,如果朝臣们争论起来,连续争上几天也是有的。   先帝的身体应该支撑不下来。   后来先帝禅位,再然后当今皇上登基,后面的事,大家就都知道了。   王竞西赶紧给王夫人换大衣服,一边说:“怎么会跑到咱们家来?是为了谁?”   她想问是不是孙大人惹出祸事来连累王夫人了。   王夫人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头绪来。再细打听,来人是直接去楚家的。   王夫人当即松了口气:“不是咱们家的事,是楚家,是楚家的喜事啊。”   王竞西一转念,也要替楚家高兴,可是她犹豫半天说:“楚夫人还未和离呢,这是来向她求亲的?那未大人虽然隔得远^”   王夫人几乎要笑死,拍着她说:“你这傻子!”   王竞西:“不是求亲?”   王夫人:“你可快算了吧。找人去寻楚夫人,请她到这里来。可别把你的傻念头说给别人听。”   王竞西不服道:“那楚夫人品貌皆是好的,又擅棋,近来名声大着呢,怎么就不会是来求亲的啦?说不定就是哪位贵人对楚夫人倾心了呢。”   王夫人都要笑坏了,推着她说:“快去做你的事。”   王竞西这才往楚嫣然这边来。   等楚嫣然收拾好了,王竞西把她送到王夫人身边,又领命跟着楚颜走了一趟,亲见天使后,王竞西下来后与孙希兰说:“这天使倒是好容貌,怪不得能在宫里服侍呢。”   孙希兰道:“你那丈夫,别处也寻不着。”   王竞西虽然与丈夫离得远,差不多也是和离了,却也不想说他的坏话,毕竟他除了小气些,别的地方还是不错的。   王竞西:“他就是矮了点。”   孙希兰:“他才到你肩膀头。”   王竞西叹气。   她嫁丈夫,因为丈夫是军户。王家几代都是在军中,她寻丈夫,自然也是在军中远。丈夫彼时正当职,万幸没有缺个胳膊腿什么的,下来后还是齐齐整整的,人长得也不算丑,只是个子低些。他虽是军户,却是个穷军户,普通当兵的,家里只有几亩薄田,因军户免税赋劳役,所以显得比同村的都更好些。   她嫁过去,跟同村的女人比,那真是掉进福窝里了。   所以同村的女人都羡慕她。   可王竞西是一脚踏进坑里了。   她趁着回娘家的功夫,千求万告寻人给她介绍营生,去做丫头仆妇都行啊。   至少丫头仆妇不会当牛去犁地。   丈夫家舍不得牛,竟然是牛犁一半地,人犁剩下的一半。她这个新媳妇,年轻力壮的,可不是要比家里其他人使更多力气吗?   到了王夫人这里后,她这几十年只回过几次婆家,丈夫再骂再气,她都没回去。   有本事就休了她另娶啊!   没钱吧。   那就忍着吧。   她又不是没生孩子。   丈夫不肯另娶,她也懒得再嫁。就这么两夫妻分隔两地过了一辈子。   王竞西并不恨丈夫,但也绝不愿意回去。   只是像她这样的,有丈夫的仆妇,还是在王夫人身边,并非是小姐身边的,一直以来都有不少人求娶。   搞得她就觉得这金陵的旷夫是真的很多。   楚夫人那么好,怎么会没有人来求娶呢?应该多的赶都赶不走才对嘛。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并不耽误事。   王竞西遣人去给二公子和小姐送信。外头的事,二公子更会些,小姐来了,也可以替楚家人壮壮胆。   楚家在这里没根基,此时正是需要人的时候。   那楚小姐身边只有两个大丫头,还有一群不顶事的小丫头,连个当用的仆妇都没有。   孙希兰问王竞西:“我想叫岚儿去楚小姐那里,你看呢?”   今天过后,王夫人肯定会送人给楚家使。   楚家现在外面少一个顶事的,只能是二公子来跑了。   里面少一个金陵出身的大丫头,一个女管事。   女管事就是她和王竞西两个看谁去了。大丫头选王岚就是自家人,要是不想叫王岚辛苦,就换别人。   王竞西与王岚算是四代之内的亲戚,说:“依着我,倒是行,就是要先问过她父母。”   王岚的父母生了一对儿女,哥哥王岗,妹妹王岚。夫妻两个是管着王夫人出行的事的。   孙希兰:“那我先去跟他们夫妻说一声,等夫人问起来,他们也有话答。”   王竞西:“你跟王岚说就行了,那丫头主意大,人也聪明,她想干什么,她家里也是听的。”   琐事商量完,两人才出去。   这边,王夫人与楚嫣然分讲未央宫与皇后天使的事。   楚嫣然受过的家训并没有这一节,她做官家夫人,受的是官场迎来送往的教育。而且楚家从来也没有面圣这样的需求。   王夫人这些讲解真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她赶紧打起百倍精神听着。   王夫人安慰她道:“别怕,那天使不是先来了一个吗?那就是来教你面圣奏对的。一会儿等他来了,自会一一给你交待。到时我不能在,你自己多当心。”   楚嫣然拉住王夫人:“夫人不能在此吗?”   王夫人笑道:“自然是不成的。不过,想必不是恶事。例来恶客登门都是不敲门的,这不但是敲了门,还特意提前到,免得我们失礼,这就必是好事,还是大好事呢。”   几时见官差拿人是先送个天使来教你怎么引颈受缚的?   楚嫣然心想,莫非叫颜颜说中了?宫里是为着我会下棋的事才来的?   她陡然升起不安来。   她会棋,但要说最会下的时候,那可不是现在,而是在她十几岁时,那时才是她棋力最高的巅峰。   现在棋力下降的她,真的值得皇后特意来看她一眼吗?   她还记得那个会下棋的小姑娘,若是她知道此事,会不会更开心呢。   片刻后,楚颜与天使到了。   谷子歌确实是来指点楚嫣然的。   最重要的是,要让她对皇后的意思充分理解明白。   这样等天使到了之后,顺理成章把礼仪完成就行了。   王夫人确实不能听,所以就退下去了。   袁祭道也不能听,所以进门后没过多久,他也要退下去。   楚颜以为自己也要退,谷子歌却道:“小姐却是无妨。”   同姓为楚,虽还不是婆媳,却是姑侄。   谷子歌就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给楚嫣然讲了一遍。   首先,皇后早听闻过她品性高贵,德行出众。   楚嫣然:?   方便说一下是从哪里听说的吗?   其次,未大人简在帝心。   楚嫣然:!!!   是未东来干的?!他有病啊!   再次,未起宁少年有为。   楚嫣然:???   又不对了,怎么还有宁儿的事。   楚颜也是越听越奇怪。她还以为是有某个有通天之能的棋友举荐的。或是皇后那边有人特别爱棋,或是有一群棋友力荐。   她是没往裙带关系是想的。   但怎么看还真是裙带关系?   就是未大人离那么远,他是怎么把裙带关系连到金陵来的?   楚颜开始脑补:未大人不会是那种直接空降成为朝中第一大权臣的能吏吧?   她记得史书上有很多被皇上们从低微小官拔上来的能吏!无一例外全是出来干大事的!   她前后联想一番,已经把许多历史人物给未大人套上了。   那要是这样,姑妈要离开的事可就难了。   怎么办?   谷子歌看出这对姑侄脸色不对,不过他还是照预定继续讲。   总之,楚嫣然系出名门,品德靠谱,皇后特意派人来看看她。   谷子歌明示:“夫人日后是有前程的人。”   楚嫣然听懂了,敛身行礼:“多谢大人教我。”   谷子歌让开身,拱手:“不敢当。”他往楚颜处看了一眼。   楚颜就上前接话:“谷公子,小女冒撞,敢问公子,若有旁的需我等在意之事,还望公子直言。”   谷子歌:“不敢。是我冒犯。”他转向楚嫣然,“敢问夫人,可有学名?”   学名,就是上学后才起的名字。多数由师长赠名。   楚嫣然自然没有学名。嫣然就是她的名字,既是小名,写在婚书上的也是这个名字。   楚嫣然只得道:“此名是家母所赠。”   谷子歌:“原来如此。”   然后就不说了。   楚嫣然直觉这名字可能是有问题的,但不知问题在何处。   楚颜又道:“说起来,姑妈倒是缺一个名号。姑妈既善弈,何不以此为号呢?”   就跟未二老爷未东山的怪画叟一样,时人很喜欢给自己起个字号,只让亲人亲友称呼,就跟外号似的,能叫这个外号的,都是他的好友。   楚嫣然自谦道:“我如何能称善弈?”   谷子歌赶紧道:“此号极相衬!日后称呼楚夫人,也可称弈君了。”   好!楚弈!这个名字可以上禀皇后了。   谷子歌完成大事,自觉日后楚夫人就是进宫了,最好也要给她再细细教导一番才能让她御前奏对。   偏偏宫里现在最缺的就人手。   他看了一眼楚颜,心想回去要回禀给皇后时就要提一句楚小姐,到时楚小姐做为楚夫人的晚辈进去服侍就行了。 [213]第 213 章: 稍待片刻后,真正的天使下降了。\r\n这一回的气势可不同凡……   稍待片刻后,真正的天使下降了。   这一回的气势可不同凡响。   王家中门大开。   王夫人为首,带着楚嫣然、楚颜、赶回来的未起宁、编外人士袁祭道,以及王二公子和孙小姐,两班人分家族站好,恭迎天使。   怪不得要先让谷子歌来报信,不报信,谁能来得及搞这么大的排场?   刚才楚颜也听谷子歌说了,这回是正经天使,所以礼仪完备。如果是亲信家人,比如县主高驸马那种的,那就派一个他,最多再加一个人,两人去一趟就行了。   谷子歌意味深长地说:“皇后如此看重楚夫人,夫人当心怀感恩才是。”   他真的就是在明示了。   连楚嫣然都不得不承认,皇后真是打算召她进宫的。可能还真有大用。   因为对比高颂艺,他目前都没得这么厉害的天使下降套路。开始还每次派个宫车把他带进去,现在都让他自己进去了,连个引路的都省了。   来此的人是一位宫妇。她年约三旬,容貌温婉,上身赤红牡丹彩金蝴蝶对襟珍珠领扣衫,下面却是一条葱绿色绣金的阔腿裤——不知道学名叫什么,看起来就是阔腿裤。   楚颜盯着瞧了一眼,在心中暗暗记下来。   万一宫里真正做事的女官们都是穿裤子,那这进宫就更有吸引力了。   她在自己的原世界时裙子裤子随便穿,来了这边两周目了,只能在室内穿里裤,在外就不能穿了!   她渴裤子以久。   反正不让她干的,她都渴慕以久了。   在宫妇身前是一排四个,两排八个的小青衣侍人。圆头圆脑看着可爱极了。他们一律束着手,走路时只看地面。   宫妇是乘车来的,随车服侍的是赤衣的宫女。宫女头上梳单髻或双髻,无插戴;宫妇头上就有一顶莲花宝冠了。   宫妇下车后,他们先行礼,宫妇请诸位起,然后他们分两侧让开路,宫妇为先,由小青衣引进去,入正堂后,宫妇再宣他们分别晋见。   先见的就是王夫人,她毕竟是主家。   只见了王夫人一个,王二公子和孙小姐都没宣进来见。   宫妇问王夫人,听闻你家有一位贤良智慧的妇人,可有此事?   王夫人立在下首答,确有此事,此女贤良无过,智慧天生,乃是楚姓人。   宫妇道,既如此,当请来我见。   王夫人就退下,楚嫣然进去。照旧还是只有她一个进,楚颜、未起宁、袁祭道都在外面站班,不能进。   楚嫣然刚才已经被谷子歌再三明示过了,对这走流程的一套就不太惊讶了,对答也很流利。   宫妇先上下打量她,再问她姓名家传,父母姓氏,家乡何处,适婚何人,可有子女,等。   楚嫣然便一一答。   在说姓名时,她答的是:“楚氏女,母赐名嫣然,因爱棋,便以弈为号,以图今后于方圆之中,不负志向。”   宫妇合掌赞道:“果真是一位好女子!我早听闻你品性高贵,德行出众,今日一见,果然不俗!我必回宫在皇后面前如实禀告。”   楚嫣然:“余谢夫人慧眼,实不敢当。”   宫妇接下来又问了一些“闲话”,就是你儿子如何?侄女如何?丈夫如何?与娘家如何?与夫家如何?   楚嫣然没听谷子歌交待过这个,就如实回答。   她答:“我儿天真纯善。”   “侄女智慧过人,远超于我。”   “我与丈夫早年受父母之命,而今分隔两地,夫妻之情日渐稀薄,恐难再续。”   “自婚始,便与娘家再无联系。”   “在夫家,上奉公婆,下教子女,自陈并无过失。未知公婆之意如何。”   宫妇听的时候面色未变,哪怕听出来她与丈夫和夫家关系都不好,跟娘家关系也很普通,也没有丝毫反应。   宫妇听完,又细问了她下棋的事,听说她写有棋谱,就说要借一本回去上呈御览。   楚嫣然就拿出来,道这原是打算送给友人之孙的礼物,所以棋谱写得有些童趣,可能不够专业。她本来也是门外人,并没有拜过师父学棋,全是自己下的。   宫妇此时才露出一个笑来,从座上下来,握住楚嫣然的手,说:“我与夫人一见如故,就冒撞了。夫人日后想必也是要与我等一同在宫中听用的。在宫中做事,头一条就是要将人当做孩子对待。孩子嘛,做什么都有可能,闯什么乱子也都不奇怪。夫人养过两个孩子,想必也是懂孩子的。到了宫里,自然什么都清楚了。”   楚嫣然诚惶诚恐,等送走宫妇了,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要说将人当成孩子?   “人”是指谁呢?   不会是皇后吧……不会是说皇后很幼稚吧……   楚嫣然对自己可能、大概、也许要进宫的事仍是不敢相信。   但仿佛就是这样了。   她就是要进宫了。   宫妇走时,仍是王家人一队,楚家人站一队,两边一起躬身送别。   倒是不必跪,比想像中好一点。   但现在才是要紧的时候。   两家人回到王夫人的居处,齐聚在大堂中,分坐两边。   刚要开始聊这件泼天大事,王岚进来传:“孙大人到。”   于是王二公子又跑去迎接亲爹。   孙大人是才从官衙下衙回家,听说此事赶紧匆匆赶来。   上回是见过一次的,这回见就比上回熟悉一点。   楚颜与未起宁上前答礼,他拱手她敛身。   “有劳大人辛苦过来。”   孙大人摆摆手:“无妨的。”   他自然大方的走到王夫人身边,很自然的侧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问她:“这么晚了,你用过了没有?”   王夫人打量他:“你才下衙,想必也是没用过的。我让人送饭来,你也跟着用一点吧。”   孙大人笑着说:“也好,我回去也懒得吃了。”他转过头来,看了一圈,说:“不要当我是外人,你们聊,若有我能做的,只管直言便是。”   孙小姐出去吩咐准备晚饭。   偏巧楚颜早嘱咐过刘娘子准备吃喝茶点,刘娘子刚才做的都没办法送过来,因为宫妇见人是在王家正堂,所以是王家人准备的茶水。   刘娘子给春喜说,春喜又过来问楚颜,楚颜就起身去找孙小姐,悄声说:“我家里已经备好了晚饭,今日人多,不如先送过来,下剩的再添些菜。”   孙小姐连忙说:“好呀。都是自家人,我也不与你客气。”   王竞西带着人摆桌子摆餐具。   这边,王二公子说:“楚夫人要进宫,只怕近的话,明日宫里就会来人了,若是不急,那下个月也有可能。”   王夫人摆摆手:“不会明日就叫她进去,但有可能会派人出来教一教面圣的礼仪规矩。如何回话,什么样的人是什么服制。如此这般教过了,才会宣她进去。”   王二公子敲手:“母亲说的对。依着我说,楚夫人当即最要紧的,应该是进宫的衣服和服侍的人。”   王夫人说:“正是。只是我虽有不少衣服,却都不衬她。”   楚嫣然忙说:“不敢借夫人的衣服,我有许多新衣服还未上身。”   楚颜也道:“已经准备好了料子,只是还没来得及找裁缝。我现请了一个裁缝在家,不过正裁着底下人的新衣。也不知她会不会做……”   王夫人对楚嫣然说:“不是你以前的衣服不好,只是这进宫的衣服,有一些避讳的地方,新衣虽未穿过,可若是一一检查修改,反而耽误事。不如新制的好。”她再转头对楚颜说,“就知你是个懂事的。如此更好了,既有料子有裁缝,先让那裁缝把片子裁出来,我叫家人赶制一下,先赶制一套不失礼的衣服鞋子出来。”   王夫人想了想,笑着问楚颜:“你是个周全人,我先不提,只问你,是不是也给你姑妈准备了新首饰?”   楚颜点头:“今日才见过珠宝商,已经下了订,工期是十五日。我可以先叫她做姑妈的。”   王夫人便合掌笑道,对其他人说:“我常跟你们夸她,你们看一看,可有夸错的?”   孙小姐笑道:“可不得了,件件都叫你想到前头去了。有你这样的,我才信了书上讲的那件件都会算的人是活的了。”   楚颜:“我也不必瞒,诸位也都知道,国孝过后,我就要与表哥完婚了,这才提前预备起来。”   王二公子说:“果真是个能干孩子。比咱们家的那几个强出一座山去。”   孙小姐叹道:“这孩子是吃多了苦的,咱们家的孩子傻吃憨玩。只是人养孩子,还是盼着她不必这么能干的。”   楚嫣然握住楚颜的手:“都是我什么都不会,才连累这孩子早熟。”   楚颜反握回去:“姑妈站我这边,比什么都强。我一个人能成什么事?”   关于姑妈要进宫这事,楚颜是不安大于庆幸的。可事到临头才发现,上位者要的,由不得你说不要。   她就算不放心,难道还能不让姑妈进宫吗?   楚颜让春喜去带小丫头搬衣料子送到裁缝处。   楚颜:“让她手里的活先停一停,把这料子裁出来。”   春喜:“怎么裁呢?”   王竞西过来说:“我随你们去,我知道怎么裁。”   真没想到,这衣服穿戴竟然还有避讳的。   春喜领着王竞西出去了。   孙希兰过来说晚饭准备好了。   便由王夫人与孙大人在里间吃,外面是楚嫣然、孙小姐、王二公子、未起宁、楚颜、袁祭道。   才要吃,外头王岗进来说,高颂艺的随从赶来了。   袁祭道起身说:“想必是为今日的事特意来的,我出去陪他用。”   王二公子也起身说:“我随你一同去把人请进来吧。咱们家也不是有爵有官的高门大户,与高公子的随从同桌而食也不算失礼了。”   楚颜未起宁几个自然觉得无所谓。   孙小姐也点头:“请进来吧。”   未起宁也起身说:“我也去,他听说了这事就赶紧派人来了,我不能失礼。”   高颂艺的随从高飞一见来了三位公子迎接他,笑着拱手,下马说:“小子今日风光比成亲时还大呢。”   袁祭道过来拉他:“风光吧。风光了就要做事的,快进来吧。”   王二公子也笑着拱手:“我日常也见不着驸马家的人呢,该是我风光才对。”   未起宁只拱手道:“有劳你家公子特意叫你过来。”   高飞知道一个袁祭道,与他家公子是臭味相投,一个未起宁,那是他家公子的“梦中情人”。   县主说的,不是他说的。   其实他知道他家公子以前是打算长成未公子这样的。   他家公子幼时见到自家亲哥,就觉得等他长大了,一定也是一样跟高驸马差不多的人物。   一样的风姿楚楚,一样的潇洒漂亮。   这属实是想多了。   他家公子过了很久才接受了亲哥是潇洒漂亮,他跟哪个字都挨不上的现实。   再后来遇上未公子,他家公子就十分羡慕起来,做梦都觉得如果他能长成未公子这样,那才不愧是他哥的弟弟。   幸好未公子真是一个人品如一的人。   他家公子也算是没有所托非人。   高飞深知他家公子是如何看待这二位的,心里也待这二位更亲近。   他拱手还礼,跟着三人,说:“我家公子才从宫里出来就在家里听说了,赶紧叫我过来。公子进宫后我也闲了,这几日我都来,若有要我办的,自然义不容辞。”   再进去,桌子前就加了个座,把高飞放在未起宁与袁祭道中间。   待菜上齐,自然是先吃饭。   等吃完了撤了盘子,摆上点心的时候,方是谈话的时间。   王夫人那边的屏风也撤了。   王夫人说:“我才想的还有两件事。现在衣服首饰都有了,进宫的规矩自有宫里人操心,等他们派人来就是。可弈君进宫,身边不能无人服侍。而且,你家的使唤人还是太少了些。我见你家新买了人,都是小孩子,缺几个正当用的。”   楚颜也发现了。   她之前还觉得家里人手绝对够用了。   结果现在冬至和夏至都分身乏术。春喜和秋香两个人平时也忙得脚不沾地,今天更是险些连传话的人都不够了。   王夫人:“现在一时半刻也寻不到合适的。平安,你这几天帮着跑跑腿吧。”   王二公子,王平安点头:“我跟家里说过了,没问题。”   高飞说:“我家公子也叫我过来帮忙。”   王夫人笑道:“自然该谢的,叫你家公子自己来讨债。”   高飞笑道:“我家公子说,他都记着呢。”   王夫人接着看孙希兰与王岚。   二人都是不等王夫人提,自己就开口了。   孙希兰:“我与楚夫人熟,这事自然是我的。”   王岚也说:“我与春喜几个是常来往的,夫人叫我去,也省了熟悉的功夫了。”   王夫人这才点点头,对楚嫣然与楚颜说:“你家一时人手不凑巧,日后再去寻合适的,现在急用去外面找,说不定就寻个祸头子回来了。先从我这里借几个用,等你们人手够了再叫她们回来便是。”   前面的琐事都解决了,就剩下最后一件大事了。   那就是为什么会看中楚嫣然。   楚嫣然不是金陵人,皇后理应是对她一无所知的。   那对金陵一无所知的楚嫣然进宫担当任事,她会有危险吗?   这是楚颜最关心的。   楚嫣然道:“我看此事,还要从我那丈夫论起。”这事肯定是未东来惹的。   王平安对未大人那是一无所知,连名字都是头回听说。   至于抚仙?   哦,也是头回听说。   所以王二公子不信,他摇头说:“不是我拿大,只是这里是金陵啊,未大人再有能耐,想必也是通不到天上的。”   金陵最不缺大人了。   随便拿出一个都能把未大人比下去。   不,他能通天。   楚颜和未起宁都在心中想。   虽然他们也是猜测,还是通过高颂艺的反应猜出来的。   但觉得这猜测当有八分准了。   二人对视一眼,楚颜开口了:“未大人似乎颇得圣意。”   王平安一听就信了。   “原来如此,那就不奇怪了。”   你要说未大人官威大,能动摇未央宫,那是笑话了。   可你要说未大人有圣宠,那这就很正常了。   圣宠是什么?   前有高驸马,后有高公子。   现在再添一个,远有未大人。   有圣宠的人能干成什么都不奇怪。   王平安心里说,怪不得未公子与高公子能玩到一块呢,因为你们都是有圣宠的人啊。   至于未大人的圣宠有多厉害呢,是不是跟高公子一样是独一份的呢?   这个就不知道了。   因为未大人真的离得很远了。   而楚嫣然对现在这个未大人也是很陌生的,她都二十年没见过他了,他是怎么做官的,怎么做到颇得圣意的地步,她是半点也不知道。   未起宁这个儿子就更别提了,他连亲爹的脸都是刚认识。   这一屋子,竟然寻不出一个能说出未大人本事的人。   只好由孙大人说:“宫里确实需要许多人手,或许此事并非特例。”   这下,所有人都只听孙大人一人说了。   孙大人管着瓷器局,但说白了,就是一个做杯子盘子碗的,称得上位卑职小。   却是实权官。   衙门属官一大群。   而且这瓷器,不是在金陵烧的。   外地也有瓷器局,分做好几地,有专管瓷画的,制器上的设计图案;有专烧窑的,有窑工窑监;还有专门挖土的,瓷土。   窑不止一处,瓷土也不止一地,就是瓷画,也分南北不同派。有擅画鸟的,有擅山水的,有擅人物的,等等。   所以孙大人,说官小,也真的是小,只能听吩咐做事,做不好还要有罪。   可他也不是小官,衙门下好几千人都归他一人总管,往外看,全国好几地都有下辖之地,还有贡物呢。   而且,因为他管着宫瓷,从装饰到饮食器具到礼器祭器玩器,都是他的活。   所以他与宫内的关系那是相当的紧密。   到什么程度?   宫里现在有几个衙门是真正在做事的,有几个衙门就剩个空架子,宫里有多少妃嫔多少宫女多少太监侍人,他不说全知道,但一定比外人知道得多。   像他这样的还有纺织局、匠器局、书画局,等各。   孙大人以前很少说,现在说了,就要解释一番:“宫中少人手,我不跟你们说,并非是有意阻你们前程……”   王二公子和孙小姐当即齐声说:“我不想进宫。”   孙大人点点头:“以前不说,也是这个缘故。平安,你一向游手好闲,我担心你进了宫,反倒惹出大祸来。”   王平安翻了个白眼。   他排行第二,却也是王夫人与孙大人唯一的儿子。王夫人的大儿子长得丑,性格也不好,她对这个二儿子自然就加倍喜欢。   孙大人是外地出身,也非金陵世家,能适婚王夫人这等女子,那自然是爱重非常,对王夫人所生的子女,也是只有溺爱的。   二者相加,王二公子就是一个聪明,但永远喜欢走捷径,却又不想真正惹祸,只惹小事的,混子。   他不是欺软怕硬,他一向只挑最大的那个惹。   他也不是好逸恶劳,在出坏主意时,他的劲头总是很足的。   比如开马场。   王夫人只当是帮朋友忙带一两匹。王二公子做成了生意,不论亲疏远近,一视同仁。   他眼里只有王夫人与孙小姐是自家人,对那无缘的大哥。   王平安:滚。   对亲爹孙大人。   王平安:你走远点。   对自己的哥们。   王平安:一起发财惹祸啊。   对他媳妇家的亲戚。   王平安:叫你爷爷给你点好果子吃吃。   孙大人不敢让王平安进宫,是真怕他给全家惹出一个砍头套餐。   至于孙小姐,孙大人也没有想过让她进宫做女官。   孙大人:“你当年艰难,带着女儿回来,我就想你在家里住着就好,不必去外面做事,看旁人脸色。”   进宫做事绝非坦途   孙小姐也不觉得当年她爹没想办法走关系把她送进宫是什么影响父女感情的事。   孙小姐:“当年我孩子还小呢,我也不可能会进去啊,爹,你想太多了。”   孙大人叹气。   在王夫人离家后,他想过很多,诚然在家事上,他做了很多错事。儿子并没有教成才,女儿也婚姻不幸,连妻子也对他有怨气。   他是真的有错。   这把年纪也说不上是改正,只能是尽量弥补。   妻是妻,子是子。他这一生,只有他们是家人。   孙大人特意解释了当年的考虑后,才继续说:“宫中少人手,已非此一朝之事了。往前数,应该是先帝在时,就在裁撤宫人。”   先帝是慢慢来的,外头的人自然知道的就少,前朝的大人们更不会在意宫里用多少宫女侍人。   但孙大人是瓷器局的,说句不客气的,宫里用几个瓷马桶,那他都知道。   从每年宫内需要的瓷器数,他就知道宫里的人在慢慢减少。   先减的是服侍的人。   宫妇、宫女可以归家或遣嫁。侍人却没地方送。   宫内有宫人所,那是给老病的宫人准备的地方,等着死了后统一烧埋的。   年纪尚轻的侍人进去干什么呢?   于是先减的就是专干这个的侍人。   老的就入宫人所养老去,年轻的就调职去别处当差。   宫中妃嫔身边的服侍人从一百余减到三十余。   再然后,小妃嫔开始挤着住,三五人住一起,再变成十几人住一起,如此多出来的服侍人再减去。   再再然后,一些小妃嫔就也被遣回家去了,服侍的人也理所当然的撤去,只留下看空屋子的侍人。   就这样重重裁撤之后,宫内只剩下先帝与先皇后,以及两位夫人身边的人没有裁。   宫内的许多衙门也都名存实亡。   待到当今皇上住进去,原太子所的人填充进来,宫内的各处勉强有了样子。   但人手仍是大大的不足的。   一直到去年先帝终于在道宫驾崩了。   宫内才慢慢有了一点喜气。   如今国孝将除,孙大人都能想得到,皇上与皇后,并后宫诸人,差不多也该慢慢把排场找回来了。   以前有先帝,先帝还病着,总要做出个孝子的样子,不能贪图吃喝玩乐。   现在终于可以动一动了。   早在皇上和皇后刚搬进未央宫时,就有不少人想尽办法往宫里塞人填位子。   哪怕暂时只是个名份也行。   因为人都知道,只等先帝不在了,皇上把皇位坐稳了,这些先许出去的空位子,早晚都能坐满了人。   孙大人要是想把自己的一双儿女塞进去,那就是最方便最合适的时机。   可他心知自己溺爱孩子,更知道这宫里不是好待的,宁可两个孩子在家待着。   所以,如今皇后选人是很正常的事。宫里确实少人用。   至于为什么选楚嫣然,可能也是未大人的关系。   也不独是楚嫣然一个,可能以后还会有更多人以各种方式进宫任事,   孙大人:“见多了就不怪了。”   至于楚嫣然和楚颜觉得只是凭未大人就把她叫进宫去做事太儿戏了。   孙大人笑道:“哪里儿戏了?依我看,你家传极优,本人又出色,儿女丈夫也不曾惹出丑事,名声上更是无可挑剔,已经是上佳之选了。日后你见得多了,就明白,这宫内选人,儿戏的多了。”   高飞心道可不是嘛,比如他家公子,公子说他怀疑皇上总是叫他进去,其实就是闲出屁了想找个人聊天,还不想聊正经天,所以才选的他。   高飞问:“找你怎么就不正经了?”   高颂艺:“你家公子我做过一件正经事没有?”   高飞:“……” [214]第 214 章: 当晚,孙大人看天色已晚就告辞了。 王二公子家中只有妻……   当晚,孙大人看天色已晚就告辞了。   王二公子家中只有妻子女儿,也回去了。   孙小姐让人去把女儿接过来,留了下来。   王二公子:“我明日一早过来。咱们明天的事多着呢,一样样办。”   他跟未起宁说。   这事是楚家的事,自然要楚家的儿子来跑。   未起宁亲自送到大门处,拱手道:“我年轻不知事,都望兄长教我。”   王二公子笑着说:“客气什么?”   调转马头走了。深夜在城中骑马自是不成的,但王二公子熟知几条不为人知的小道……也不知他打听来是想干什么的。   楚颜与姑妈回了演武堂。王夫人年纪大了,熬不得夜。   楚嫣然催楚颜回去休息:“你今天是第一天还是第二天?快回去歇着吧,明天也不必你早起,做衣服学规矩买人,这我都能做。”   楚颜没有要强,她点点头说:“也没什么事了。明天看情况吧。要是宫里来人教姑妈规矩,那你就动不了了,咱们也可以多打听着。王姐姐与王岚明天也来,孙姐姐也在,明天不会像今天这么手忙脚乱的了。”   她会的都是从姑妈这里学的,之前是她爱做才做,现在放下一两天也没什么。   当晚回去,她还以为要血流成河了,结果却没有多少。   “万幸,我还以为会流到裙子上去。”她说。   春喜替她收起今日穿过的裤子裙子,都皱了,虽然没弄脏不必洗,但也要用水喷湿后抻一抻压一压来除皱。   春喜:“明日就该多了吧。”   楚颜:“前三天是最多的,后面就轻松了。替我在床铺个小方巾,省得弄脏褥子了。”   春喜找出一块旧的床单,裁好的一半大小,对折铺在床中央。   她说:“小姐这招真不错,对折可以用两次,反过来要是没渗透就还可以用两天,来一次,半条单子就解决了。”   楚颜小脸微红,一本正经地点头:“是啊。不过倒也不必这么省,每天换一条,天气好顺手搓了就行了。”   春喜叹气:“人手还是少啊。”   楚颜点头:“我也发现了。咱们家现在还少几个人。”   首先就是粗使的,专管洗衣洒扫的人。   春喜几人肯定是没时间洗衣服的,几个小丫头力气都不足,让她们洗所有人的衣服床单根本不现实。   幸好这类可以雇用,不必买进来。   不然家里的人就更多了。   楚颜洗漱后,解了头发,坐在床上,与春喜说:“你记着明日要去雇人。别找夏至了,他估计明天要自己去纸坊了。宁儿不能去了。”   未起宁最近都要在家待着了,防着宫里来人,还要备着姑妈那边有用得到他的地方。   春喜深吸一口气,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了,小姐早早地就设想过以后要住个大院子,家里人手多事情多,她也早有这一天。   “行。我去官牙寻雇。”春喜说。   楚颜:“叫展义送你去,坐车。”   春喜答应着。   楚颜:“第二件事,明日要去跟做钗子的周姐姐说,让她先做姑妈的,还要请她再来一趟,这进宫的首饰是不是也有不同的规制,我还真不知道,只怕要把设计改一改了。”幸好订金已经交过了,等于占住了位子,不怕别人来抢时间。   十五天后,她是必定要拿到姑妈的首饰的。   春喜说:“那我就先去那珠宝行,叫大福珠宝是吧。”   楚颜点头:“它家老板姓周,周姐姐就是上回来的人,你去了就说主家姓楚。”   春喜:“是,这个我也记下了。”   第三件事……   楚颜在心里盘算。   房子,冬至在找,一时半刻也急不得。只是现在出了姑妈这件事,搬家是好是坏要再想一想。王家地缘上佳,从宫里过来也就一条大道绕半圈。冬至找到的房子,八成是不会有王家这么好的位置的。如果在城外,那姑妈以后进出宫就辛苦了,如果左邻右舍不好,路面不好行马车,那也不方便。   她在心里拉扯半天拿不定主意,只好先放下。   纸坊交给夏至,暂时不必管。   宫里的规矩有宫里人教,可她家确实对金陵的官场一无所知。现在借着王夫人的家势,王夫人的亲人朋友也都来相助,但不能总让人家帮忙。   楚颜想起了上回来金陵时,遇上的那个赵四娘,她推荐的那个妇人,姓张的,好像就是官家夫人出身,家里也是世代做官的,哪怕只是小官吏,也比她们懂。   楚颜:“你去跟夏至说,让他明天去纸坊前先去寻那个赵四娘,不知道是谁就去问冬至。把赵四娘请来。”   春喜记得赵四娘,说:“要做什么?我去一趟得了。”   楚颜:“你明天已经要跑两个地方了,来回折腾耽误事。让夏至或冬至去。我记得赵四娘上回推荐过一个张姓妇人可以雇的。她丈夫是官身,也是在宫里服侍过的,我找她来,看能不能用得上。”   金陵还真是什么人才都有呢。才想说家里没人懂宫里做事的规矩,就想起有个犯了事的犯官家眷可用。   像这样的人只怕还有不少。   就像王夫人说的,临时去买只怕引进来个祸头子。可见不是没有可用的,而是怕找到不好用的。   那就雇进来试试吧。   春喜熄了灯,点了香,叫两个小丫头在屋里陪着,她关了门出去。   现在上夜的事,楚颜已经不叫她们这些大丫头做了。她们也确实忙,白天忙不停,晚上再上夜,身体要撑不住的。上夜也无非就是熄灯关窗,早起开窗开门,小丫头就够使了。   小姐夜里不叫人,很为她们这些服侍的人省事。   春喜出去到二门上,喊来一个小子把夏至叫来。   夏至今天在纸坊盯了一天换窗起砖,填缝补泥,一头一脸的灰泥。公子还早早被叫走了,他心里存这事,一心二用,回来后还问了半天家里出了什么事。   冬至:“我也才回来呢!”   展义:“宫里来人了。”   冬至:!!!   夏至:!!!   两个人急得火上房,偏偏展义这嘴惜字如金,两人围着他恨不能把自己的嘴借给他让他一口气全说出来。   这边春喜叫人,夏至只好披衣穿鞋出来,因形貌不大雅观,他就躲在门边,不叫春喜看到他,问:“春喜姐,您有什么事这个时候叫我?”   春喜:“人呢?你躲个鬼啊。是小姐有吩咐,让你明天去纸坊前,先去把赵四娘子请过来。要是不知道去哪里找人,问冬至,他去过。”   夏至:“我知道,姐姐,我也没那么傻。”他不过比冬至晚出来半个月,家里就觉得他不如冬至了,唉,叫人难过啊。   等他回去抽冬至两巴掌就好了。   夏至:“那我明天一早先去寻赵四娘。我要是去了纸坊,就不能去别处了。”   春喜一边答应着,一边猛地从门外跨进来,一眼就看到夏至了。只见他赤着脚穿着木屐,披着一件皱巴巴的外衫,头发乱糟糟的,刚才还靠在墙上,现在被她吓一跳。   夏至:“你要吓死人啊。”   春喜:“我看看你躲什么。”说罢甩手走了。   夏至憋气没办法,只好回去。   进门冬至问他:“挨骂了?怎么脸这么黑?”   夏至借机撒气,扑上去把冬至压在榻上咯吱。   冬至哈哈哈惨笑怪叫。外面的小子都躲门口看热闹,展义坐在一边吃瓜子,笑着看他们闹。   第二天早上起来,楚颜先惊喜地发现月事量变少了。   一忙就吓得退回去了?   真懂事啊。   但她也不敢赌,仍是厚厚地垫了一层绵纸。   这绵纸并不是真棉花做的,而是将纸面拉绒后的纸,也是女子专用的月事纸。   早在前朝起,女子月事专用纸就跟草纸一样,属于百姓的日常消费品。   据说这也是前朝女人最喜欢的东西。   楚颜上周末来的时候还以为要用草木灰了,第一次看到绵纸时,她是真感激这时代有这个。   穿好月事带,再穿裤子,再穿裙子,再穿外衫。   她穿完就又回到榻上坐着了。   今天不必她忙。   未起宁赶着过来了,刚好在摆早饭。   她问:“你吃吗?”   未起宁摇摇头:“王二哥来接我了,我们要先去订一辆马车。目前还不知道宫里会不会用宫车接送,但要防着没有车时,不会误了宫里的事。”   所以,自家需要准备一辆合乎规制的宫车。   王夫人家没有。   孙大人有,但孙大人的车,楚嫣然不能用,品阶不同。   楚颜知道这钱是免不了的,点点头:“那你去吧。别叫王二哥掏钱啊。”   未起宁:“我都明白的,那我走了,你在家好好休息。”   他昨天叫楚嫣然留下细细讲了一番女子来月事的注意事项,自己脑子里打了一夜的架,今早险些起不来了。   楚颜之前在路上的时候,从来没透露出一点来,他也是头一次知道女子每个月都会自体内泌出一些红物,时长五到七天,这几日人会比较虚弱,心情也会变差。   他就莫名与自己偶尔会泌出一些精物给联系到了一起,对这红物浮想联翩。   现在与楚颜对坐说话,脸渐渐红起来。   楚颜:“?”   她拉住他:“你的脸是不是过敏了?”   春喜此时不在,秋香在。   秋香赶紧也凑过来看:“呀,好红!我去拿芦荟膏来。”   未起宁被按住涂了一遍去红的芦荟膏,人更加不冷静了,走出去时在墙角冷静许久才敢见王二公子。   王平安在等他,说:“快走吧,那制宫车的匠人与我爹是旧识,咱们赶紧去,去晚了抓不到他,就只能明日再来了。”   两人匆匆上马,一路小跑。   王平安在路上解释,宫车这东西,一般的木匠是不会做的,要有品级的木匠才会。这种木匠在匠人局都有名录,哪怕不做事,也有禄米可领。   王平安:“我以前还想过要去当木匠呢。”   不用做事就能领钱,哪怕前期需要考级辛苦点,可考上后不就可以躺平了吗?   可后来他才知道,木匠这门手艺都是教给自己人的,亲戚死绝了,木匠就收养子,是绝不会白白教给外人的。   他要是想学,要先去给木匠当养子才行。任打任骂不提,先要习惯给人倒马桶刷马桶。   他想了想,给亲爹倒马桶他都受不了,给别人就更别提了。   那还是算了吧。   见到木匠后,木匠听王平安一通吹嘘,连哄带骗,再加上孙大人的薄面,王二公子的巧嘴,三品木匠公笑着说:“既是如此,不如做个一人车的好。虽说是一人车,车内坐两个人也是够的。顶子高,也不憋闷。前头只可拴一匹马,也可以改成叫人抬的。如果夫人要进宫,不妨坐这个车。这样在外头就叫马拉着跑,进了宫,将马解下来,由人抬着进去,省了腿脚。”   宫里谁抬啊?   他自家还要再带两个抬轿子的?   未起宁没有多问,而是看向王平安。   王平安也不懂,就说:“老叔,您这里有没有现成的?也叫我们领回去先用用看合不合用,万一不成,做了新的不是浪费吗?这车也不便宜啊。”   现在都是自带钱做官。凡做官的,都是世家,就没有穷的。   再穷,这点门面也是要撑起来的。   三品木匠也见过穷官要面子,就说:“还真有,我就想着日后必定有能用上的,只是放得旧了,我叫人抬出来洗干净了你们再去看。”   宫车这东西,进宫的人必须有,可不进宫也用不着。   就说一般人,寻常一年进宫一次的也犯不上。   如舍人这般每天进宫的,养个宫车不如养匹马,进宫下马自己走进去就行了,图一个路上轻松。   也就是高颂艺这样的,进宫的次数多,还有御前侍奉的需要,穿戴必须体面,那宫车就是必需品了。   不过他家里宫车多,县主一堆,他哥一堆,不用现制。   对楚家来说,这笔钱就是天外飞来的开销了。   三品木匠姓许,人称许匠。   许匠请王平安和未起宁进屋饮茶。一杯茶未饮完,外头小工就进来说车冲洗好了。   小工:“顶糟了,我给卸了。我看下面的底也烂了。”   顶和底都烂了,那不完了?   未起宁心想。   许匠问:“还有没有更好的?”   小工摇头:“摆在库里快有个六七年了,这一架是最好的,至少大辕车轴和车轮都好着呢。”   许匠笑道:“那就好,换个顶和底子也不费事。”   许匠领他们往里进。   走过一道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阔大的空庭,庭中许多人来来去去,小工们推着独轮车,或是挑着抬着,往来不绝。   他们见到许匠就纷纷打招呼。   许匠点头为礼,继续领着这二人快步穿过这空庭,往后过一条横街,从角门出去,又是一条街。这倒像是走到了外面,还能看到小贩经过。   许匠说:“那边,在街角。”   未起床往街角看,见街尾有连顶的一排大屋,窗高门小。   是库房。   库房门前就摆着一个歪倒的架子,浇水淋的透湿,旁边扔着两摊垃圾。   待走近,就看到一摊垃圾是卸下来的两个车轮,一个小工正拿着小金锤在挨个敲上面的铜钉,见到木匠就说:“有几处松了,但没朽烂,磨磨就好了。”   许匠点头,领头去看那架子。   未起宁站远了瞧,渐渐看明白了。   这架子是个车的框子。四面壁都去了,上面的顶子也没有了,下面的底子也只剩下框子,还有底下的车辕。   许匠掏出他的小金锤,看得出来已经用了许久,铜都磨出金光来了。   许匠上前一一检查过铜钉和榫卯契合处,确定无事后,他直起身,走过来说:“没大碍,叫人磨一磨,上两遍漆,再换上新车壁新顶子就可以用了。”   未起宁也看明白了,这车确实只剩下架子了,但是坏掉的东西都不算贵,等于最贵的架子是好的,换些东西就是辆好车了。   他虽然想给娘换个新车,但这旧车如果可用,也能先用着,新车要做也要等上几天吧。   他对王平安说:“二哥,我看这个倒也可用,新的慢慢做,这个先顶一阵子。”   王平安道:“你瞧得上就行。依着我说,暂时也不必急,等等看,万一宫中还有赏赐呢。夫人是头一个,历来这第一个入宫的,都要更不同些。”   宫中赐个车是很常见的。一般来说,如果上面十分心仪某位贤才,赐衣赐车是最常见的了。   可这也不是定了的。上面人想什么很难说。比如高驸马当年被先帝瞧上就直接领进宫养了,家都不给回,父母都不让见。   小舍人叩门想见内宫皇上身边的人?以为那么容易呢。   可也有高公子这样的,他进宫服侍也有半个多月了,到现在也没赚什么好东西。   王平安提了一句就算了。   两人跟许匠定下这车,当即出了车壁车顶的钱,还有修车的花费,材料钱和工钱,还有给小工的茶钱。   接下这活的是许匠,干活的是小工。   一番下来,未起宁定好了车。   接下来是把他家的马,送到马监去上学,学习怎么在宫道上拉车。   王平安问:“你家可有车夫?”   未起宁想起展义,说:“外门上有个管事是会驾车的。”   王平安:“那就叫他来吧,带着马来,先学着吧。这车夫还是要自己家的人方便。”   那外门上谁看呢?   未起宁最近刚开始接触家事,都是楚颜在做,他在一旁看,看着看着就发现,家里事真多啊。   都是琐碎事,可既有事,就必须栓个人。   冬至在外面找房子,要成亲了,必须有新房。   夏至在管纸坊,已经租下来了,也订好家具了,等修整好了就要开张了。   他本来该去订纸看墨的,现在还没干呢。   展义原来还能看门,现在要来当马夫了。要是以后他每天都要当马夫驾车送娘去宫里,那外门上就必须再提一个人上来。   可是,家里没有人了啊。   未起宁带着一个小子出的门,现在就叫他回去喊展义来,再带一匹能拉车的聪明马过来。   小子是老三,他学了一遍,说:“我记得了,公子,我这就回去。”   转身撒腿往家跑。   王平安笑道:“你家这下人省事,楚三是吧,从一到六?以后来的可以叫楚七楚八了。”   未起宁想起楚颜提过人头税的事,她还不知道这边人头税是怎么收的。在老家时,未家的人头税是跟刘大人商量好了给个数就够了,没认真计算过未家到底多少下人多少雇奴。   他就问起来。   王平安笑道:“这边不收这个。”   未起宁就愣了:“不收这个,那收什么?”   王平安:“就是不收啊。早年金陵住不下人了,人都往外搬了,我记得是先帝还是他爹说的,金陵就这么多人,以后也不必再改了,就从此免了金陵里的人头税。”   未起宁:“……”   啊?   王平安反应过来:“哦,你是外面来的,不知道。你们外面不是这样是吧?”   是啊。全国都要收人头税啊。他家乡,他爹的抚仙,都有啊。   金陵居然省了?!   两人要等一会儿,就在外寻了个摊子喝水。   摊主卖的是甜水,也有果子水和花水,有煮的有泡的。喝的时候可以添些米浆,喝起来香滑可口。   未起宁喝了一口就喜欢,想着在别处没喝过,没想到这路边小摊上的东西这么好喝,一定要买回去给颜颜喝。   不知她今日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那红物还流吗?   楚家。   楚颜正在与赵四娘、周姐姐闲聊。   两人是一块到的。   两人都听说了楚夫人的喜事,都是来贺喜的,还都带了贺礼。   楚颜谢过她们送的点心鲜花,请她们喝茶用点心,一边提起了要改首饰的事。   楚颜:“因为这个缘故,首饰要先做我姑妈的,我先不做了。您看行吗?”   周伍娘说:“哪有什么不行的?这是大事,倒是委屈小姐了。”   楚颜笑道:“全家的荣耀,我还是姓楚的,待我成亲时,姑妈坐上首,我更风光呢。”   周伍娘说:“小姐这样想才是旷达之人呢。有那嫉恨亲人有好事的,怎么不懂一人得道,全家得济的道理呢?”   至于进宫的制式首饰,周伍娘也懂,她道:“夫人不是宫内人,就不能簪花,除花之外,就没什么可忌讳的了。”   楚颜问:“只有花不行吗?”凡是花的样子制成的首饰都不行吗?   周伍娘:“是不是有此宫规,我也不懂,只是历来都是这么做的。一来未婚少女戴花,成过亲的夫人戴的都是鸟雀与果实样子的。再有就是不可用银。”   不可用银?   楚颜反应过来:“是指丧家不可入宫吧?”   说家里丧事就不能进宫也不对,有被皇上和皇上召进去特意抚慰的。   可要说都能进也不对,那还是晦气的。   楚颜明白这规则中的玄妙之处了。   就是一个不可言说。   跟世家中的琐碎规矩差不多。   她一下就不紧张了。因为世家,她太懂那规矩有多琐碎了。   她问:“我给姑妈打的金凤,能用吗?”   周伍娘说:“能用,但不能用三尾的了,要改成五尾。我给夫人制一只大凤,再制两只小凤,俱是五尾的,先把这三件制好,半个月后给小姐送来。余下的小东西,我给小姐配齐了,钱日后再算。”   楚颜谢过周伍娘,叫人送走了她。   赵四娘问:“小姐叫我来,必是有事托我,还请直言,我能做的,必为小姐做到。”   赵四娘没想到楚夫人有此缘法,心里为她高兴之余,也庆幸当时与楚夫人结下缘分,叫楚小姐今日想起她来。   楚颜说:“家里如今这般,人就显得不够用了。我记得你上回提过一位姓张的娘子,她如今可有差事了?若是能请到她来帮帮忙就更好了。”   赵四娘一怔,眼眶红起来,她说:“多得小姐还记着她。只是她无福,怕是不能来服侍了。她年前病了,年后就走了。”   楚颜愣了。   赵四娘把眼泪忍住,楚家有喜事,她自然不能哭。   她说:“小姐放心,她没吃什么苦。她早年也是官家小姐,嫁了人也是官家夫人,虽说后面下了狱,可也早早赎出来了。哪怕是病了,也是在娘怀里咽的气,没吃半点罪就走了。她娘家将她葬在自己家那边了,与她夫家换了婚书,两家算是断亲了。”   也算她走得早,也走得好。她病了以后,娘家人瞒着她,本想把她儿子赎出来叫母子临走前见一面,结果才得知她儿子已经卖了,现在也不知卖到什么地方去了。倒是丈夫还在牢里。   夫家的意思是如果将她丈夫赎出来,就让她葬到夫家。   娘家一商量,与夫家把婚书换回来,断了亲,把她葬在自己家这边了。   夫家这边是既不想管牢里那个丈夫,也不想管病死的她,痛快地换了婚书,省了自己的事。   赵四娘说完这事,没有再多提,转口问起楚颜想寻什么样的人用。   楚颜乍然听到惨事,也有一瞬间心神不宁,回神后想起自身,暗叹一声,道:“我不瞒你。我买了几个小丫头都需要再教教才能用。如今缺的是正当用的,最好是官家出身的,懂人情知礼仪。只是这事也不急,我借了朋友家的几个人用。你可先帮我看着有没有合适的,这人要聪明,还要没有毛病,更不能有偷抢盗奸赌一类的恶习。”   赵四娘认真记下来,说:“小姐的话我明白,我都记下了。小姐放心,我一定给小姐找到好用合用的人。”   临走前,赵四娘想当面对楚夫人道贺。   楚颜道:“实是不巧。本来我领你去见姑妈也无妨,只是今日有客到,正与姑妈谈事,我尚不能在内,只能辜负您的好意了。”   赵四娘忙道:“小姐这话折了我了,我对小姐贺喜也是一样的。等我改日再来,备上好礼,替夫人道喜。”   楚颜:“下回来不必送什么,你若有新鲜零食玩意,倒可带来解我的馋。”   笑罢,让小丫头领赵四娘出去了。 [215]第 215 章: 楚嫣然昨夜睡得不大安稳,早上醒得就特别早。 一睁眼,……   楚嫣然昨夜睡得不大安稳,早上醒得就特别早。   一睁眼,秋香和秋月都在。   楚嫣然:“秋香,你怎么在这里?”   秋香快人快语的道:“小姐说夫人这几日需要人手,让我过来服侍几天。”   秋月笑道:“夫人不知道,秋香被小姐调-教几个月,如今可是厉害多了呢。”   楚嫣然接下来就发现秋香做事更有条理了,她带着四个小丫头过来的,这边秋月服侍她起床,那边秋香就让小丫头把洗漱的都准备好了。   一时小丫头在这边服侍她,秋香把床给整理好了。秋月去安排早饭,秋香把她今日的穿戴都拿了出来,备着她一会儿挑选。   秋月拿完早饭回来,左右一望,笑着说:“不得了,我竟看不到活儿了,我看你赶紧回去吧,你在这里,哪里还有我站的地方?叫夫人看到还以为我多不中用呢。”   秋香也不像以前那么羞怯,竟说:“昨晚上王姐姐和春喜去寻裁缝给夫人裁衣裳,我听春喜说,这宫里的衣服跟外面的还真不一样。昨晚来不及,今天只怕要趁空把裁缝叫过来给夫人量身呢。”   秋月:“是吗?我竟不知道。”   她服侍楚嫣然用饭,见秋香带着小丫头把楚嫣然的新衣服都给整理了出来,全摆在旁边的厢房里,还先拿布罩着,免得落灰。   秋月小声说:“瞧瞧,我说长进了吧。”   楚嫣然笑着说:“你们从小一起长起来的,看到她好,你必定也为她高兴。”   秋月笑道:“以前还躲着偷偷哭呢,也不知小姐怎么调-教得她,听春喜说,她一不好了,叫小姐说两句就好起来了,还更有精神呢。”   楚嫣然用过饭后习惯在窗下休息片刻,对着棋盘琢磨棋路,或是放空精神,俗称发呆。   此时秋月都是带着小丫头把屋里收拾好了,或是去外面扫地洒水,或是去做别的,或是也找个地方偷半日清闲。一直到外面有客到访才要起来做事。   秋月今日仍是把夫人送到窗前坐着,点了香,开了窗,将棋子盒打开盖摆在夫人习惯的一边。   她往窗外看:“今天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   楚嫣然想起她与棋友们都是不加约定,但每日都有人来。有时来得多了,第二日就会错开,棋友们也各有默契,就是都来了,也会坐下闲谈,或各自捉对手谈一局,分外悠闲。   昨天出了那件事,今天棋友们来了,要是问起来,她要如何解释?   因为她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正说着,门外的小子进来传话说:“鲁先生来拜访夫人。”   鲁先生,七旬老人,父祖曾受封忠义伯、忠孝伯,但父祖去后,爵位被收回了,鲁先生也没有再出仕。   他曾想将小儿子推荐给楚嫣然为夫,被拒后仍不怎么死心。   楚嫣然没想到今天是他先到了,犹豫片刻,说:“请鲁先生进来吧。单他一个人来的吗?”   那小子是冬至调-教的,眼神活,他想了想说:“我看给鲁先生驾车的,不像他家下人。”   秋香:“说话说清楚,不要不清不楚的。”   小子忙道:“是,秋香姐。我看那驾车的长得漂亮,穿戴也好,跟鲁先生也亲近,像是他孙子。”   楚嫣然:“……”   秋月:“……”   不是孙子,可能是儿子。   不多时,鲁先生进来了。他步履从容,仙风道骨,只观面相,纵使皱纹满面,仍可看得出来其俊秀不下高驸马。   楚嫣然起身相迎。   鲁先生在阶下就拱手深揖施礼,直起身方笑道:“昨日听说夫人的喜事,今日特意赶个大早,来为夫人道喜。”说罢又是一揖。   楚嫣然:“先生折煞我了。”   让进来后,楚嫣然居左,鲁先生居右,二人二话不说,开始清棋盘。   盘上的子都清干净后,两人执拳猜子分先。   接着就开始下起来了。   一时室内无人说话,只有落子的声音。   直到鲁先生被棋路卡住,才开始说话,他笑道:“我知夫人非俗人,早晚有这般造化。只是夫人不与俗人为伍,恐怕一时难以招架。”   楚嫣然点头:“确实家里被我闹得手忙脚乱的。”她道,“今日只这一盘棋。”   鲁先生点头:“正该如此。”   然后秋香端上来的茶还没凉,鲁先生就投子认输了。   秋香过来时看了一眼,见两个角都摆了不少子,别处都还是空的。   怎么这下棋不是摆满才下完的吗?只摆这么少就不下了?   鲁先生说:“我带了我的小儿子来给夫人使唤。”   楚嫣然连忙拒绝:“怎么敢让贵公子来做这等事?我家人也多,朋友也来了不少。”   鲁先生笑道:“夫人休要太过看重他,他不过是一个二十余岁的小儿,纵使生得好些,也是半点本事都没有的蠢货,好在生得好,也会听话,懂一些眉高眼低。夫人千万别拿大事给他,只让他做一些引路奉茶的小事就行了。”   楚嫣然还要再继续拒绝,鲁先生笑着告辞了,等人走后,门上的小子过来说有位客人没走。   楚嫣然:“……”   那小子年纪小,看起来人也糊涂了点,说:“他坐在那里,好像想给咱们家当下人呢。”   坐大门口,见有客到就利索的站起来。   刚才来的两位客人都有点没反应过来呢。   秋月:“噗。”再连忙解释,“这鲁先生还不死心呢。”   楚嫣然叹道:“请进来,送到袁公子处,请他代为招待吧。”   秋月就出去吩咐,怕这小公子不听话,还先让人去给袁祭道说一声。   袁祭道听了就自己主动去大门处接人,把人接到他那里,两人一起废话交际。   袁家来的那人现在是半句话也不敢说了,见来客了,又是一位容光耀眼的公子,就老老实实的上前送茶,门外听用。   见他如此乖顺,袁祭道满意了,特意把他叫进来说:“老叔,楚家现在正是用得着我们的时候,我看,老叔你如此老成,不如就去门上候着,若有客来,也显得咱们家比别人更亲近些。”   那人:“……”   是让他去大门口当守门的吗?   袁风:“噗。”   赶紧憋住笑。   那人也实在不敢要强,毕竟天使下降是真叫他吓到了。现在这家还传说宫里要大封楚夫人一家,他实在想不明白楚夫人要怎么封,她不是嫁给未大人了吗?难不成皇上看中楚夫人了?这是什么道理?   他发现这金陵当真跟家里完全不一样,不敢再露怯,听袁祭道如此说,哪怕明知是发配他,也赶紧答应下来:“小的这就去。”   等这人真出去了,袁风悄悄跟在后面,看他当真老老实实在大门口站着。   袁风暗想,这人果真能屈能伸,心眼太多了。   另一边,楚嫣然叫裁缝进来量身,王竞西也过来了,说:“小兰去给夫人准备进宫的物件了,一会儿叫她来与夫人细说。”   楚嫣然:“都有什么?”   王竞西:“一些琐碎东西。比如吃的喝的,杯子盘子,梳子头油,衣服鞋子,等等。”   楚嫣然不解:“我就是当真要进宫去……怎么还要准备这些?”   王竞西:“宫里没有咱们用的东西,先准备着,以防用时寻不着。二来我家孙大人还在家时,他一出门都是一天,吃喝拉撒全在官衙里头,他还带着一个车夫一个随从呢。夫人进去,不知道能带几人,东西准备的小巧些,也免得不好拿不方便。”   楚嫣然摇头叹气。   裁缝量身,王竞西在一旁指点。   楚嫣然听着,发现还真有不同。   比如宫妇的裙子,前面是要短一截的,是要露出裤子和鞋的。   楚嫣然:“这又是什么缘故?”   王竞西笑道:“什么缘故不知道,只知道人人都这么穿,我猜是为了跟宫中女子不一样吧。昨日来的那位夫人,竟只穿上裳,下面是一条似裙似裤的裤子。夫人才要进去,先这么着吧,要是宫中流行不同,咱们再改新的。”   既然露出半截裤子,那这裤子就要做得好看些了。   王竞西指点裁缝:“像裙子般,多掐几道褶子。”   这女裁缝虽看起来粗,人却健谈爱笑,也不怯生,她笑道:“夫人若要好看,方法多着呢,我会做间裙,用同样的法子做裤子,您看如何?”   王竞西:“你先这么做一条,如果手艺好,再叫你做别的样子。”   女裁缝就与王竞西商量是裤角做花,还是用绣,还是做蓬一些。   上裳就还是那些手段了,倒没什么要换的。王竞西趁着裁缝在量,她去看了秋香整理出来的新衣服,将能用的都选出来,还夸道:“这些样子都正当时呢,我瞧着有的样子,金陵也没见过呢。”   她摸着一件上裳领子上的三角花样说,这可真是好看啊,只在领子上做三角花样,是绣上去的,拿线绷个边,再在里头绣满,再将线拆了,显得又别致又精神。   王竞西盯着瞧个没完,几乎想坐下来把针角数清记下来,回去给王夫人孙小姐也做一件。   王竞西:“我不必问,必是你家小姐的巧思。”   王家上下都知道,楚小姐那心思竟像是生有九窍一般多,凡是楚家冒出来的好东西巧东西,都是楚小姐想的。她还不爱显摆,外人竟看不到一点。   秋香笑着说:“小姐在家里就画好的样子,出来后做新衣裳就做上去了。”   王竞西笑道:“待我问过你家小姐,再看能不能教教我。”   上裳都可留,样子也没有出格的。只需新做些裤子、裙子和鞋。   那裁缝忙说:“这些我都会,叫我做吧。”   王竞西笑道:“你一个人有几只手?先做裤子吧。”   裁缝道:“我还有个女儿呢,她虽小,却从小就跟我学认针,绣出来的片子比那经年的绣娘比也不差的。这些衣服我可以先裁出片子来叫她缝,她人小手小,缝出来的针角也细得很。”   王竞西:“你若先将裤子做出来,鞋也可叫你做,裙子就不必了,我们自己做了。”   王家侍女也都会针线,昨晚上就分好工了,今日先看过少什么,将布料抱过去,一人裁一人缝,一条裙子半日就有了。   楚小姐早就叫人做好了袜子内衣等小物件,她昨日问春喜,说是才做好的,有一箱子,全是无花纹的素布面。   正合宫里人用。   王竞西往日就见楚小姐对家事手拿把攥,今日遇上这么大件事,竟然别的事也没摞下。听说今日她还歇了半日,家里也不见忙乱,各人做各人的事去。   真叫人不服不行。   寻常当家夫人还没有这种本事,这该是当过大家长的人才有的能耐。   这边裁缝才下去,宫里就又来人了。   门前的袁家人见两位青衣公子上门,一个正是昨日见过的谷子歌,另一位不认识,只看着年纪小些,跟在谷子歌身后。   谷子歌见他就笑:“怎么是老叔在此?那些小子竟将您顶在这里,自己跑去玩了?”   昨天还想拿大,竟叫宫里天使看了笑话,这袁家人当即腿软,嘴巴都哑了。   谷子歌也不下马,看着他哑巴,笑着说:“今日仍是我当差,寻你家公子去吧。”   袁家人连滚带爬的进去通报。   门前楚家小子刚才躲着,此时出来,一板一眼的说:“贵人至,还请下马,饮茶。”   谷子歌这才下马,与他同来的青衣人也赶紧下马来。   两人牵着马,谷子歌问:“你家哥哥呢?”   昨天来还有一个冷面外管事在的,今日只有那外姓衰人。   看来楚家确实门浅,使唤人少。   小子答:“我家哥哥刚才叫公子喊出去了,这会儿不在。贵人,这马我不会牵。”   谷子歌几乎要笑死,说:“不忙,我留这个哥哥在这里守着马,我随你进去。今日我是来拜见你家夫人的。”   小子道:“那我引贵人进去。”说罢又是一礼,然后侧身在前引路。   跟着另一个小子就上来,继续守门。   谷子歌才觉得楚家人少,这会儿又想,下人虽少,教得却挺好的。   他随这小子走到半途,就见袁祭道与一个貌美青年匆匆赶来,两边一边拱手一边走近。   袁祭道:“叫你取笑了。今日来是做什么的?”   谷子歌:“我来拜见夫人。”   袁祭道:“我引你进去。这是鲁公子。”   那貌美青年:“小子鲁子美,见过公子。”   谷子歌也还了一礼。   那守门小子左右望望,对袁祭道说:“那袁公子,我这就回去看门了。可这位公子还有一位同行的,还有两匹大马在外面。”   袁祭道:“不怕,我叫人去收马,你去跟你袁风哥哥说,叫他使唤人去。”   谷子歌只是望着他笑。   袁祭道与谷子歌对视,悄悄说:“昨天叫你们吓坏了,今日乖了不少。”   谷子歌:“一乖就叫你发去看门了?”   袁祭道:“我倒巴不得把人赶回去,可还要他回去说好话,家里才不管我。”   谷子歌没家人,实在不知被家人巴望着回家去是什么滋味,只好不接话。   一行三人到了楚夫人处,袁祭道与那貌美的鲁子美在门外行礼问好就没进去了。   天使说话,外姓人是不让听的。   楚嫣然身边守着王岚、秋月、秋香。   谷子歌行了一礼,道:“夫人日后进宫服侍,恐有许多与家里不同之处,今日之后,我每隔三日来一次,教导夫人一些故事,等夫人学成了,才能进宫面圣。”   楚嫣然暗叹,果然就像王夫人说的,真要她进去,自有宫里的人来教规矩。   楚嫣然:“我痴长岁数,还请公子不吝赐教。”   谷子歌笑道:“不敢当夫人请教,只当是友人坐谈。我观夫人爱棋,还请夫人以棋教我。”   楚嫣然惊讶极了,之后竟当真一边与谷子歌下棋,一边听谷子歌讲宫中故事。   这些宫里的故事,不知是真是假,但每一件事,都能告诉她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王岚等丫头也必须避到门外不能听。   楚嫣然开始还不懂为什么连贴身丫头也不能听,但谷子歌讲的第一个故事,就叫她瞠目结舌。   谷子歌:“适才进来,遇上一位美貌公子名鲁子美。夫人可知这鲁家的故事?”   楚嫣然:?   鲁家?   倒是听高颂艺说过一句半句的,比如鲁家祖宗是服侍后宫……   楚嫣然僵了。   谷子歌笑道:“这要从某一年夏说起。”   说起鲁家故事,还是挺有意思的。   某年夏,天热。皇上在自己的宫里乘凉,说不知他的妻子儿女母亲是不是也很热呢?万一有人热了,却不肯说,那热坏了怎么办呢?   就让他身边的传旨们去宫内给诸位贵人送些东西,顺便观察一下贵人们有没有流汗。   若有汗,殿内却没有放冰山,那肯定就是热了不肯说的。   其中有一位鲁传旨,年近三旬,样貌俊秀,身材魁梧。   他也是世家出身,早早就向皇上求官。皇上彼时见他生得好,立刻许为传旨。   结果事后发现此人除了长得好,身材高大之外,没有半个优点。   可再退回家去也不合适,因为也没犯错。   只好当个门面看。   鲁传旨去的就是太后居所。   可他去了许久也没回来,皇上问起,说鲁传旨替太后捞掉到水池里的扇子,湿了衣服,不雅观,出宫回家了。   第二天,太后就说鲁传旨会说话,让他再来说故事听。   之后鲁传旨就常进太后宫里服侍。   皇上:“……”   皇上既然能登基,说明先皇早已去逝。   太后虽然年过五旬,但仍身体健康,显然寿数可期。   皇上就宣来鲁传旨交待,太后年迈,不可有娠,其余随意。   然后就把鲁传旨放在太后宫里服侍去了。   鲁传旨如此这般服侍了一年多,新年大宴,鲁传旨列席侍奉,朝中上下都看到了!   可皇上处之泰然,太后都显年轻了,先皇在皇陵呢,底下纵有忠臣,也都觉得哪怕替先皇张目了,先皇也不知道啊。   于是就这般过了明路。   又过了半年,朝中才听说,鲁传旨依稀仿佛把他爹也给领到太后面前去了。   比起鲁传旨,鲁传旨的爹与太后是同时代的人,两人偶有一顾,说起当年的旧事,那共同语言是非常多的啊。   鲁传旨的爹也常进后宫服侍了。   这就…………啊,那什么,是吧?   有人试探的问皇上,您看呢?   皇上想了想,给鲁传旨和他爹一个封了一个伯,称忠义伯和忠孝伯。   历来公、候、伯、子、男,这五个爵位,是专为后宫男人准备的。   不过起自前朝而已。   当今开国时,国中官制法典几乎全是承自前朝,后宫也一并继承了的。   不过是一直没用上而已。   似乎是当年抄法典的时候,不论用不用得上,全抄来了,抄来了才发现用不上,但也没改。   结果现在竟叫皇上从里头翻出来了!还用上了!   朝中哗然。   可哗然之后,才发现不好改!   因为,抄前朝的也不止这一项啊。   你要说这男爵不能用,因为是前朝的东西,可前朝的东西多了,这打击面也太广了。   可不拿前朝的事做理由,又有什么别的理由呢?   不合礼仪?   公候伯子男是写在法典里的,这可太合礼仪了。   不尊夫道?   虽然先帝没了,可太后就不必守妻道了吗?   妻有忠孝之义啊。   如果太后此事可以,是不是说明妻子就不必守忠义呢?   但是,先帝死了。   他要是活着,妻子必须守忠义。   他死了,妻子也要继续守吗?   那世上改嫁的女人怎么办呢?都不忠义了?   这可麻烦了啊。   单是金陵,女子改嫁就多不胜数。哪一家没有改嫁的女人呢?别说前夫死了,前夫活着改嫁的更多呢。   你管太后一个就算了,要管金陵所有女人不得改嫁吗?   你疯了?   准备上书的大臣也觉得……递上去,自己就死定了。   搞此事的大臣们又想从太后与二男在宫中厮混说起。   你找一个就算了,怎么能找两个?再说,没有名份就如此这般,实在太不知礼了。   可才写完,这大臣自己想想,举起奏本就烧了。   太后还能与这两个男的有名份吗?!   那先帝那边就更无法交待了。   再细想想,也不算是无名无份。皇上不是给名份了吗?伯爵呢,四舍五入之下也是有名份的妾了。   好歹没封王呢,是吧。   大臣们纠结半年,发现实在无懈可击。   皇家真是太不要脸了!   他们早算着会有这一天!公候伯子男全是妾位,没有王位!也就是说,他们早算着会有这一天!   而且这法典先皇也是读过的,他也是知道的,先皇当年就没修改,说明他可能也是赞成的。   如此这般说服自己之后,这事就这么了结了。   太后在二鲁的服侍下,享天年而终。   二鲁在太后去后,归家闭门,不问政事,也算懂事。   之后的大臣们不约而同把这件事给抛到脑后了。   谷子歌问楚嫣然:“若是夫人在宫中,当如何?若是有大臣寻到夫人,请夫人代为劝告太后,夫人又当如何?”   楚嫣然哑然无语。   这……如果遇上这等事,她应该是会劝太后的吧……   但这是一件已经过去的事,事情的结果其实与她想像的完全相反!   太后有宠,皇上纵容,朝臣听之任之。   楚嫣然陷入沉思之中。   谷子歌:“夫人当细思。”   他讲完这个小故事就告辞了。   傍晚,楚颜过来找她。她忍不住把这个故事告诉她,问她如果在宫中,会怎么做?   楚颜说:“如果是我在宫里,会先管束宫人,不许他们在外闲话此事。若已被人知,就将太后与二鲁所用之物,如男子衣饰、相思寄情的信物、信件等,全数消毁,半片不留。”   楚嫣然一一对照自己。   楚颜:“若被大臣找上来,我自然自陈一无所知。若他强行命令我,我必与其相争,坚辞不受。”   楚嫣然沉默,她为什么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听从呢?   还是颜颜这样好。   楚颜:“如果事到临头,比如要我做证太后与二鲁都做了什么,我必会坚称谈书论画,太后与二鲁都十分守礼,没有半分逾矩之处。”   总之就是死不承认。   反正未起宁都说了,当朝不杀官,最多赶回家而已。   既如此,那她必定站稳太后忠臣的位子,太后哪怕被人抓奸在床,她都要说是二鲁不小心湿了衣服又摔倒了,太后午休而已,太后无过!   楚嫣然:“看来我要学的还有很多……”   这真是把思想拧个弯,才能跟上。   她欲与未东来和离,到了金陵,人人都离过。   鲁先生坚持要送儿子给她当丈夫,做丈夫不行可以当情人。   太后有两个情人,皇上儿子赐爵,朝野失忆。   她怀疑等她进宫后,可能会看到更多不可思议的事。 [216]第 216 章: 高颂艺今日出宫早些,天还没黑,夕阳洒金,整条宫道上只他……   高颂艺今日出宫早些,天还没黑,夕阳洒金,整条宫道上只他一人骑着高头大马,一路潇洒。   宫道两侧是步行出宫的舍人、文书等小吏使,还有传旨、博士等成群结队的。   比起旁人,唯有高公子骑在马上,比众人都高。   人人都望着他,叫他汗流浃背,几乎是木着一张脸快速通过宫道,恨不能肋生双翼,飞回家去。   待他走过,这些人就开始议论纷纷。   “不及高驸马万一。”这是一位有两层高冠的博士,他头发花白,身后全是徒子徒孙,他捻须道来:“当年我服侍先帝,高驸马走上阶来,光华耀目啊。”   另一边也道:“难得难得,今日皇上许高公子殿前骑马了。”   好几个摇头叹息,都替高公子委屈,也替高公子高兴。   为什么?   因为皇上待宠臣都如此苛刻,待他们只会更苛刻啊。   没人不想要一个宽容的皇上,尤其是他们这些服侍在内,又品级低微的小宫吏小宫使。   彼时皇上还有先皇在头顶,一切如前,没人知道皇上脾气如何。   现在皇上开始露出他自己的脾性了,大家都想早早试探出来,才好决定自己要如何自处。   皇上如果软弱,那臣属当然可以刚强些。   皇上如果刚强,那臣属自然要软和些。   皇上如果是神经病,那臣属要更加灵活,还要会求神拜佛,自求多福。   先帝前头是普通,后面就有点像神经病了。幸好还有个高驸马,叫众人拾起许多希望,哪怕是自己不行,生个漂亮儿子送给先帝,不也能保全家富贵吗?   先帝没了,当今来了。   大家又看高公子的待遇如何。   见高公子到现在也没名没份的,大家这心都要凉了。   再见高公子,哪怕孩子蠢,但孩子没做错事啊。   谁家没有蠢孩子呢?   心酸啊。   高颂艺出了宫更是快马加鞭,幸好从宫里到驸马府这一路都是官舍,并没有惊扰百姓,只偶尔遇到一两个挑担卖粉的小贩,小贩也都早早听到清脆的马蹄声就带着摊子挪到墙角去了。   他一路跑回家,进家门就问:“我哥呢?”   门前的下人笑道:“驸马往县主那边去了,嘱咐您回来后先洗漱用饭,再请博士过来上课。”   高颂艺一路跑回自己的院子。   他院子里的小厮早就准备好了汤沐浴,还有方便吃喝的小饺子、鸭脯、果子汁等。   他脱了衣服,泡进池中,再叫进来一个大力的小厮给他搓了一遍,这才心满意足的上来,裹着一件衣裳就坐在榻上吃喝,十分没有风度。   不过屋里的人都习惯了。   吃完后,他还小睡了两刻钟,才起来跟博士上课。   今日课少,也因为他回来的早,等上完了课,他觉得自己还有浑身的力气,想来想去,叫人偷偷在屋里竖个靶子,扔飞镖玩。   这时,高飞回来了。   高颂艺一听说,扔了一把飞镖,喊:“高飞进来。”   高飞笑盈盈的进来说:“我还想回去休息呢,听说公子你今日功课完成得早,这不得不过来跟你打声招呼,那我这就下去了,今日跑得一身臭汗,累死了。”   高颂艺忙道:“左右们,给我拉住你们高飞哥哥。”   屋里服侍的小厮们笑嘻嘻的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的抓住高飞,将他扯到高颂艺面前。   高颂艺道:“我叫你去了几日,今日才有空问你话,还想跑?”   高飞道:“您瞧瞧我这一身的汗。”   高颂艺:“把他拉到庭下去冲干净再拉进来。”   几个小厮果然把高飞拉到屋外阶下,高飞也痛快的脱了衣服,小厮们抬来兑好的温水,高飞兜头淋下,痛快极了!   几个小厮上前帮忙,高飞洗了头脸,叫人洗了背和脚,才换了一身衣服再进屋去。   桌上已经摆好了饭。   高颂艺歪在隔壁的厢厅的榻上,说:“别说我不体贴,吃过了再进来回话。”   高飞其实在楚家吃过了,楚小姐那么周全的人,怎么会放他空肚子走?   他左右一看,从桌上提了一壶酒,笑嘻嘻的进厢厅,往高颂艺榻下的脚踏上一坐,仰头说:“公子不知,楚小姐从郊外订了一户的羊,今后每天往家里送两头,一家子都有羊肉吃呢。”   高颂艺:“……”   是他想歪了吗……   不对,未起宁确实要跟楚小姐成亲了。   那这羊……肯定是袁祭道这厮教的……   不然那对小夫妻哪会知道这个?   高颂艺问:“那边都还好?”   高飞:“好着呢。我才去那天,大概是乱了半日,第二天就都井井有条了。楚小姐还有些不舒服,歇了两天,家里家外都没乱。”   高颂艺:“楚小姐的本事,你我都知道。当时咱们好几百号人的吃喝都是她一人张落,半点没错,现在她家里的人还不到五十个,怎么会弄不清楚。”   高飞笑道:“叫我最佩服的,是楚小姐遇上这么大的事,家里的事也没放下,仍是一件件都办好了。”   现在马车有了,车夫也备好了,家里本来少个门上人,第二日还借袁家的人使,第三日就有了。   高飞:“现如今楚家也没什么急等着要办的事了。”   高颂艺松了口气,问:“宫里有人去没有?”   高飞:“有,一个青衣,叫谷子歌。每三日去一次,跟楚夫人秘谈半日就走,不多留。只是我看,楚夫人只怕转头就给楚小姐讲了。”   高颂艺:“姑侄二人说说私房话,算不得什么。”   高飞就笑:“自然是这样。”   这就是宫规。看着森严,其实里头也没那么严。   高颂艺:“你再辛苦几日,等楚夫人进宫后,只怕还有得忙。”   如今只是准备,等真进宫服侍了,就知道事情只会更多。   高飞笑道:“那这样,我倒不如搬到楚家去得了,省得还要来回跑。”   高颂艺很想知道楚家的事,想了想,摇头:“你还是要回来,万一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呢?”   高飞笑着说:“那公子要是这么讲,倒真有一件事。”   高颂艺问:“什么事?你快说,我好趁我哥没休息去找他提。”   高飞:“可我刚才进来,门上说驸马还没回来呢,今晚想必是不会回来了。”   高颂艺:“那我明天早起进宫前去找我哥。”   高飞:“公子是知道的,楚家在找新房子,这是大事,不能耽误,哪怕现在这么忙了,冬至仍是每天出去看新房。”   “他先从城外的看,远的一天只能去一处,看到城内了,如果离王家近,就能一天看两个地方。我去了之后,也是哪里少人手,我就去帮一把。这两天我就是去陪冬至看房了,巧了,正好叫冬至寻到一处合适的房子,跟咱们家还颇有缘份呢。”   高飞挤眉弄眼:“跟咱家是对门呢。”   高颂艺先是要高兴,后来反应过来……不对啊!驸马府和县主府周围的房子楚家绝对买不起。   那只有一处,就是高舍人的房子!   高颂艺:“我爹家那边?!”   高飞喷笑,点头。   那怎么可以?!   高颂艺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童年最可怕的回忆就是高舍人家。   高舍人家是一条狭长的胡同。   尽头是祖父与祖母的屋子,一张床,几个衣箱摞起来。   再之后是灶间,灶间门口是水缸,灶间最里面是柴垛。灶间没有门,只有一道脏旧的帘子。灶间中间靠墙是一个灶,中间一个孔,上面放锅,下面还有一个孔,用来堆柴。夜间熄了灶,厨娘就带着吃奶的弟妹住在灶上,厨娘还说,冷的时候,熄了灶,也能暖半晚上。   灶间这边就是爹与娘的屋子了。但爹是不在这里住的,是娘带着长大的弟妹睡床上,雇来的妾睡地上。   再往前就是爹的书房,是全家最好的屋子,门前一张桌子,摆着爹与祖父的笔墨纸,两张椅子后面是摆得高高的书。   他幼年不能进去,只能站在门外羡慕,心中钦佩父祖的学问。   再往外就是大门了,一条窄门,门前两道阶,阶下时常放着马桶。早起,厨娘会把各屋的马桶都提出来摆在门口,收屎的就会从门前过,把屎尿收走,听说这活还是能赚钱的,郊外的农家都要买来浇地。   幼时并不觉得这条狭长的家有什么不好,他还是很喜欢在走道里跑的,摔一跤也很开心。   他也听过父亲与妾在屋里的声音。当时他就站在门外,虽不懂,但也知道是丑事,屋里发出的怪声,不像平时的父亲,也不像羞怯无声的姨姨。   后来娘担心他常听这个移了性情,就带他去街上逛。   他喜欢逛街,因此还盼着爹爹多与姨姨们关起门来。每到这时,他都会兴高采烈的去找娘。   想到这里,高颂艺险些无地自容。   以前真是蠢死了。   现在想到未起宁要在这样的地方成亲,叫他怎么接受得了!   高颂艺一脸严肃:“这不行,我去跟哥哥说,先借楚家一个房子使。”   高飞险些要笑坏,一本正经地劝道:“公子虽然觉得那地方不好,可叫我说,房子先不提好不好,地点却真是不错。”   首先,离皇宫近。   小舍人哪怕是坐车,也舍不得走远路,更多的小舍人是宁可步行也要把雇车的钱省出来,换成笔墨香袋,或是新衣新鞋袜。   其次,周围邻居好。   那附近是住不了小商小贩,也没有大商富户。   也没有世家高门,皇亲国戚。   全是舍人、文书这种小宫吏。   楚家没有来历,不是金陵本地人。   住在大商富户身边要斗富,楚家不成。   住在小商小贩身边,杀鸡宰羊,洗衣剪发,烧炭做豆腐,街上污水横流。   住在世家附近,楚家要被看不起。   住在皇亲国戚附近,楚家一样要被看不起。   也只有这个地方,邻居也算是宫内使唤人,地位又没高到可以鄙视楚家的地步,两边正可相安无事。   街道整洁,可行马车,步行也无妨。   何况住在那边,雇工就很常见了,想寻个洗衣梳头的,一大早门口站一站就能看到做这个生意的人经过,叫进来,价格公道,手艺还好。   高颂艺仍是摇头:“地方太小了。”   王家演武堂再说不好,那也是正经的前房后舍,唯独没有花园庭阁,显得不够雅致。   高飞摇头:“您与未公子真是一模一样,连话都一样。”   高颂艺乐道:“当真?”   高飞笑道:“楚小姐说了,不要带花园的房子。”   这一边,楚颜跟未起宁说:“我们现在住不起好房子,这个已经很好了。”   冬至跑了近一个月,终于找到一个房子,地点大小都合适,前房主也没犯事,只是老病归乡了,房子年头虽久,前房主住得却很爱惜,换过门槛窗棱这些地方,再拿泥把鼠洞填平,就可以住人了。   楚颜手里就拿着房子的地契,上面画着房子的大门、台阶、屋檐、窗棱的样式,这都是时人最在意的。   还有门前铺的什么石,墙角用的什么泥,也全都写清了。   房子是一个长方形,四面是屋子,中间是庭,门开在东侧。   屋子的窗和门全都开在里侧,外面的墙是糊严的,没有开窗。这应该是为了防盗。   听说现在的小偷会训练小孩子从高窗钻进来偷东西,因为孩子小,体重轻,从高处落下不但声音小,也不容易摔死。   楚颜看一看,心说这不就是四合院吗?   挺好的,回来一趟住上四合院了,还是京城脚下,还靠近皇宫,四舍多入她这也是住上亿豪宅了。   楚颜觉得这房子真是合心合意。   地点好,便宜,屋子够多。   她说:“你看,四面都有屋子,姑妈住正堂,你我住东厢,叫袁祭道住西厢,门口这两侧房子,刚好给家里人住。”   未起宁只心疼他竟然要让颜颜在这种小屋子里成亲。   他真是没用啊。   在书院里学的东西,出来后发现都用不上。   书院里教得他心高气傲,出来后发现再高傲,敌不过未家长辈,敌不过亲父,敌不过突出奇来的危机。   人还是要脚踏实地啊。   未起宁收了沮丧神色,转口开始夸这房子有多么好。   楚颜松了口气,:“既这样,我就让冬至去布置这房子了。”   未起宁:“好。”   冬至听说小姐和公子都相中了,松了好大一口气。   他都快把整个金陵的房子看过来了。   如今这个当真是最合适的了。   正房五间,两侧厢房各三间,对过的房间里有灶间,还有专门设的一个厕所,可见前主人爱干净。从此家里不必去街上倒马桶了,都倒进厕所里,掏屎的从街对面的旱井里掏就行了,味还飘不到这边来。   灶间里有个天井,天井下是一口深井。自家有深井,水就好,他在那里尝了一口,水沁凉入骨,确实是深井。   除了确实是没有一棵树,没有一株花,没有一块赏景的假山石之外。   听中介说,原房主说有树就有鸟来,满地鸟屎很脏。   养花就会生虫,小虫子一多就咬人。   假山石小的显不出气势,白占地方,还不能坐,不如摆石桌石椅,而石桌石椅不如木桌木椅轻便,所以家里只有木桌木椅。   小姐听说了,夸道:“非常实用呢。”   冬至心想,这不就是穷嘛。   不过他家现在确实是穷。   这房子唯一的问题就是,原房主想租,可原房主的侄子想卖。   原因就是原房主没儿孙,老病后要回乡由亲戚侄子照顾。   原房主想留下这房子给亲戚侄子,劝他们日后努力进学,好进金陵来。他本来还不想回去,想让侄子进金陵,这样侄子夫妻照顾他,这房子就可以正好留给侄子夫妻,他也不必离开住了一辈子的金陵了。   但金陵价高,侄子夫妻在家乡有父母要奉养,还有田地,还雇着十几个工人做事,不愿意舍了家乡的田产到金陵来。   哪怕原房主把金陵夸出花来了,侄子夫妻也不肯来。只说如果他回来,侄子夫妻就愿意奉养他。   两边拉扯几年,原房主的身体撑不住了,只得先回家乡。   侄子夫妻过来接他,顺便处理这处金陵的房子。   官牙子与这原房主和侄子夫妻都聊过后,笑着对冬至说:“我看这事,还是要听小夫妻的。那老人再过两年连动都动不了了,全靠那对小夫妻服侍吃喝,怎么强得过呢?他早晚要认命的。”   前面几十年,原房主因为在金陵做官,给家乡亲人许多关照,彼时自然以他为主。   现在风水轮流转,他年迈待死,就强不过亲人了,连小辈都能坐在他头上。   可他也没别的办法。人老归乡,难道要死在金陵,臭在屋子里,落个无人收葬的下场吗?   冬至第二日就去寻官牙子,道家里取中这个房子了,但原房主不松口,这可如何是好呢?   官牙子心领神会:“公子放心,那房主坚持不了几日了,只需他侄子吓他几吓,保他签过契书。”   冬至:“我家买这房子,也是要咬牙支撑的,实在是家里最近开销渐大,又是雇新人,又要开店……”   官牙子更加明白,笑着说:“公子只管交给我,那侄子又不是金陵人,哪里分得清这房价几何?叫我劝一劝,想必愿意让出一个好价来。”   冬至:“我家主人近日有喜事,待此事定了,我亲自来请你,你到时来喝杯喜酒,我另有好东西谢你。”   官牙子乐道:“我就爱与公子这等人做生意!”   瞧瞧,这多会说话,多会做事啊。   官牙子也是个信人,带着自家两三个小工,将那侄子约到河边喝酒,席上请了两个弹琴的女子,一番劝酒之后,那侄子第二日就要带媳妇回家,要留亲叔叔在金陵。   原房主哪里愿意呢?   拉住侄子,一同去官牙签了定契。   官牙子立刻拿到官府去,这边再通知冬至。   冬至听说,没想到一夜之间就办成了,万分惊讶。来寻楚颜:“小姐,官牙那边说房子定下了,已经在官府过了契,咱们这边给了钱,拿了房契,去官府改名就行了。”   楚颜:“好快呀。”   前天看中的,今天就到手了?   冬至:“那家急着回乡去。”   楚颜:“多少钱?”   冬至没忍住,笑了一下,说:“那家开价是两万五千钱,如今定契是一万八千九百钱。”   楚颜以为听错了:“多少?”   两万五,贵了,要咬牙买了。   可一万八,哪怕快一万九,也太便宜了。   她觉得两万五,还到两万二就差不多了。   冬至:“一万八千九百钱。”   楚颜:“好家伙。”她想了想,说:“拿四百钱给那官牙子谢他。”   冬至:“小姐,这会不会多了?”   楚颜:“他替咱们省了这么多,拿不到十分之一谢他,不算多。”   冬至记下了。   楚颜又说:“我听你说,那原房主是跟着侄子过。给他也拿四百钱,背着他侄子给他。”   有这样逼着老人卖房的侄子,未必会孝顺到老。老人藏些钱,总比两手空空的安全。   她虽然也占了他的便宜,但房子总会卖掉,不是她也是别人买到手。   冬至去官府过契,与那官牙子在车内说,“我家主人说要谢你。”说罢举起四根手指。   官牙子:“四十钱?”有点少。   冬至摇头,用眼神暗示。   官牙子倒抽一口冷气!   四百钱!   再去原房主那边,官牙子更加积极了。   冬至与侄儿夫妻谈,问他家是要票子还是钱,是金钱还是银钱还是铜钱?   侄儿夫妻自从签下这个房钱后就心里七上八下的,怀疑官牙子骗他们,怀疑这家不会给这么多钱。   到冬至来问他们要什么钱,他们哪里知道分别?只好问什么是票子。   冬至没来得及说,官牙子先抢着开口:“票子就是通票。你这边拿了票子,去你们那边的官衙兑出来。但我劝你最好不要,一来官衙未必有这么多,就算有,他们也未必给你,就是给,只怕也要扣一部分,少说四成。”   能用通兑的,都是官衙的自己人。要么不怕官衙抽成,要么故意送给官衙抽成。   普通百姓用这个,一口气扣四成,谁受得了?   侄子夫妻一听要扣四成,连忙摇头:“不要这个,不要这个!”   冬至:“那金制钱呢?金制钱换的话,一个小箱子就拿了,你们坐车归乡,这个最不起眼。”   侄子问:“铜钱呢?能不能给我们铜钱?”   冬至:“铜钱的话,太多了。”   官牙子:“你自己算,一万八千九百钱,换成铜钱是十八万九千钱,一千铜钱一串子,一共189串大钱,你要用多大的箱子才装得下?多大的车才拉得走?”   铜钱可不轻啊。   官牙子:“你带这么大一箱子钱回家,过一道城关就收你一道的钱,你还想回家?死半路上都没人理你。”   侄子一听,就知道官牙子说的对。   但他也不要金制钱,在他家乡,金兑铜最亏,银兑铜还可以,铜钱是最好使的。   侄子:“我要银钱。”家里存也能存得下。   冬至说:“这样,你们要回乡,路上必过盘查。我给你兑两三千的铜钱,都是小串,这样遇上过路的,你掏铜钱就能过关。银钱你藏在车内用东西压着,别人也看不到。”   官牙子:“让你叔躺上面,谁也不会去翻病人的臭褥子。”   侄子跟冬至又细细商量了一番,他家是种田的,但也做一些小买卖,于小钱上最精明,细致到是新钱旧钱,是银锭还是银条,是五两的还是一两的,都计算清楚。   冬至就陪他把这些小细节都讲清了,两边这才去交割银钱。   之后拿到房契,冬至去官衙过户。   待到原房主跟侄子媳妇归乡那天,冬至和官牙子来送。   冬至给原房主送了两个包袱,一包袱里是饼,一包袱里是一条被子。   冬至把原房主的手按在这两个包袱上,重重的压下去,说:“老叔,那房子好的很,我家公子极心爱的,他说这房子一看就是个仔细人的,住得这么精致实用,一件没用的东西都没有,样样件件都是好的。老叔,你把房子托给我家就放心吧。”   那原房主是个老文书,被冬至压着手,又听了这一番话,当即不说一句,只点了点头,到了路上,他趁着侄子媳妇都在车外坐着,他把手伸进衣服里捏了个遍,又把那几十张饼也捏了一遍,摸到许多藏在里面的硬物。   他从饼里掏出一个,一看,是一块一两重的银钱。小小一个,泛着旧银的光,雾蒙蒙的白。   他的心安稳下来了。   之前被亲情蒙了眼,又因体弱老病不敢高声。   现在房子已经没了,他也省了心。   手里有钱,他的心眼玩侄子媳妇也是轻轻松松的。只要不糊涂,回乡后,这日子也未必就不好过了。   从这一刻起,心血被亲人辜负的不甘,回乡的畏惧不平,都一扫而净了。 [217]第 217 章: 找到房子了!\r\n这件大事完成了,全家都松了一口气。\r\n……   找到房子了!   这件大事完成了,全家都松了一口气。   楚颜对冬至说:“这件事全是你的功劳,准你歇两日再办差,在家玩也好,出去逛逛也好。除了不许喝酒赌钱去逛青楼,别的都随你。”   冬至笑道:“多谢小姐,那我就在家睡两日。”   偏偏旁边夏至说:“既然房子买了,那我跟他的差事换换吧。”   冬至盯着他:“我放假你不服气啊。”   夏至:“跟那没关系。一来是纸坊的杂事都办完了,只剩下去寻大纸坊进纸了,还有就是棋盘棋子,笔墨纸砚,这些都要一一去谈。这些我都不成,谈生意的事你最在行了。”   冬至仍是恶狠狠盯着他。   夏至:“再有,咱家房子那边也需要补洞修梁,我刚在纸坊做完这些事,正熟练,我再接着做就行了。”   反正家里人手不够,展义现在也不守门了,天天带着一匹马去马监上课,教马怎么老老实实的拉车。   他和冬至都闲不下来,不是这件差事,就是那件差事。   再说,房子整完住进去就行了,纸坊整好还有个掌柜的事没决定呢。   夏至觉得吧,死道友不死贫道,做掌柜还是冬至更在行。   两人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冬至一清二楚夏至的小心思,眼里放出来的全是杀气。   楚颜:“既然纸坊整好了,就不急了,现在家里没功夫也没人手,先关着门,等过了五六月再说它。”   她笑着看过这两人,对冬至说:“你先去放你的假,我听高公子提过,说街上有唱野戏的,你要是想玩,不如去看戏吧。”   现在的戏更像是小短剧,还是以唱歌对歌为主,街上确实很多。之前国孝大家都不敢出来,现在眼见着快出孝了,大家都有点忍不住了。   她再对夏至说:“你要是累了,也去放假,跟冬至一块出去逛。现在家里也没别的事了。”   因为姑妈被皇后选中的消息已经渐渐流传开来了,棋友们也不大来了。现在姑妈只每天跟着谷子歌听一段宫中旧事当学习,别的时候还真闲下来了。   衣服也做好了,新裁缝也有了,是孙大人推荐的,他有一个好友在纺织局做事,寻了一个宫外的好裁缝,说是能挤出时间来替姑妈做一套衣服。   姑妈就赶紧带了礼物亲自登门去,量了身后,认了个脸熟才回来了。   如今只等衣服做好,首饰打好。   孙希兰如今就跟着姑妈进出,讲了不少金陵旧事。   她来的时候,王夫人与孙大人才新婚不久,算是看过王家孙家起伏,也见识过这金陵的许多风雨。   不过王夫人出来时问她是跟着走还是回家去,孙希兰抛下孙大人这个正宗亲戚不管,跟着王夫人出来了。   孙希兰如今说起来,笑道:“那是你们都不知道,等二公子来了,你问二公子就知道了。”   都不用问二公子,楚颜跟王图斓聊天时,王图斓就说:“我姥爷啊,他啊,就是不会做家事嘛。以前我和妹妹都住我姥姥家,我姥姥出去给人看病,有几天不在,我姥爷就不会安排家事了,家里就没饭吃了,我姥爷就带我和妹妹下馆子。我姥姥去了几天,我们下了几天馆子。”   楚颜:“家里不是有下人吗……”   有下人啊,怎么会饿到这个地步?   王图斓:“有下人,也要给钱才能买来菜嘛。我姥爷不知道家里钱放在哪里,也没办法给下人钱,他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没钱,就假装不在家里吃,带着我和妹妹出去吃了。”   彼时孙希兰在家里做女管家,王竞西跟着王夫人出门了,还是孙小姐送去的。等于是家里两个能做主的女人都不在,只剩下了两个男人。   孙大人确实是没有一分私房钱,也确实是不知道家里钱在哪里。   王二公子则是根本不在家里吃喝,每天出去跟朋友吃。   孙希兰就静等着孙大人吩咐今天做什么菜,二位小姐吃什么,可每天孙大人都带着两位小姐出去吃,她就想这是带小姐们开小灶呢。   王夫人出去五天,回来后,问孙希兰要账本。   孙希兰说孙大人每天都带小姐们出去吃呢。   王夫人:?   到了月末,酒馆酒楼来会账。   王夫人给了钱。   没有一个人想到孙大人是因为没钱才带孩子吃馆子去!   王图斓:“当时天天出去吃饭,开心死了呢!”   多好啊,天天出去吃席,还可以看街景。   再然后轮到孙大人出差,去外地看瓷土选土,要出去几个月,家里给他收拾行李,他悄悄找王夫人要私房钱。   王夫人:?   孙大人一脸真实的茫然:“我没钱,出去怎么吃饭呢?”   王夫人险些理解不了他的思路:“我给你包了二百钱的盘缠啊。”   孙大人这才放了心,出去一趟回来,王夫人收拾行李,发现二百的盘缠,一文没花又提回来了。   王夫人:“你这次出去怎么吃的饭?”   孙大人一脸惊喜:“我还当要自掏腰包呢,没想到驿站包饭。”   王夫人:“……”   王夫人终于想起以前她出门时的事了,翻出来问孙大人,孙大人答因为没钱,没办法让下人做饭,只好带孩子们下馆子,这样馆子到月末才会来收钱。   王夫人震惊:“家里有钱啊。”   孙大人:“我不知道钱放在哪里啊,又忘了问你。”   王夫人:“小兰知道啊,你问她啊。”   孙大人震惊:“她怎么会知道咱们家的钱放哪儿?!”   楚颜:“……”   王夫人哭笑不得,骂了孙大人一通,事后跟孙小姐说:“把你爹放家里,他能饿死自己。”   王图斓:“我姥爷其实是觉得家里的钱,只有家里人能知道在哪里,我知道、我妈知道、我妹妹知道,这都可以。但别人不能知道。”   之后,王夫人问他,那家里下人没钱吃什么?   孙大人道,家里有米有面。   下人可以吃米吃面嘛,不会饿肚子的。   总之,孙希兰虽然姓孙,但也宁可跟把她当自己人的王夫人,也不跟不把她当亲戚的孙大人。   楚颜悄悄跟姑妈说,她猜,孙大人家里可能是有点穷的,王夫人却是富养长大的小姐,两边观念完全不同。   两边虽然都是军户,但其实千差万别。   楚颜:“但他对孩子们花钱是很大方的。”   她觉得孙大人这个人倒并非一无是处。   她仔细想了想,跟姑妈说:“倒有点像未大人的样子……”   楚嫣然好奇地问:“你觉得哪里像?”   楚颜:“都不孝顺……”   很奇怪对不对?   以孝治天下的这个国家,可她认识的仅有的几个男人来看,似乎都并不是那么的孝顺。   她还觉得未起宁其实也不“孝顺”。   这个孝顺不是指别的,而是指他们内心深处,对父祖这个概念,并不是真心认同的。   孙大人从对王夫人,对王图斓这个外孙女,对王二公子与孙小姐,都是细心体贴的,还带着一股软弱劲,似乎并不强硬。   可很多人都提过,孙大人到金陵发达了以后,只回过一次老家,还是为了给妻子孩子们上祖谱。   就算孙大人双亲都早亡,那他老家就没有一个亲戚了?   他只收留了一个亲戚,那就是孙希兰,可也没有很照顾,只是留下来做下人用。   楚嫣然陷入沉思。   孙大人当年强留王夫人,是否除了他的私心之外,还有他其实并不看重祖辈亲缘呢?   楚颜:“未大人就很明显了。他虽然像是很尊重未老太太和未老太爷,连带你和宁儿走都要犹豫二十年,可这二十年也没见他对二老如何孝顺啊。”   在上周目,未大人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只露过那一次面,自此后就再也没见过人影了。   楚颜:“未大人与孙大人都有一点,仿佛很看重妻儿……”   正因她不信未大人,再看孙大人,就带着一股审视。更兼她更喜欢王夫人,虽然从两次见面中,孙大人都不像有什么恶习的样子,可她仍是觉得王夫人与他别居,肯定是他的错。只是年长日久,不足为外人道。   她对未起宁有信心,但也看出来他与孙大人和未大人的相似之处。   一来就是看重自己的小家庭,对大家族仿佛隔了一层。   二来,他转变思想真的好丝滑啊。   从上周目,她还以为他是那种思想纯洁到半点折扣都不会转弯的人,以为这周目说服他不信未老太太是不可能的事。   结果她一说,他就信了。   到现在也是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毫不犹豫的接受了。   这是因为她,还是因为他的思想其实并没有什么坚定不变的籓篱呢。   楚嫣然:“我这段时间跟着谷太监学习……”谷子歌是侍人,如果日后能慢慢升上去,就可称太监了。   她才学的,称侍人为太监是恭维话。   谷子歌尚无品级,可因为是皇后身边的侍人,只是皇后现在还不好升他,等除孝之后,首先宫内这些旧人都要正名,他大概可以升一级了,不知是少监还是中监,太监的话,只怕要再等十年二十年吧。   所以谷子歌才会积极任事,表现他的能力给皇后看。   谷子歌对楚嫣然也是知无不尽的,明言这差事是他抢来的,也明言抢这差事是为了过段时间名正言顺的升官。   还直言等楚嫣然进宫后,会迎来许多拉拢。   整座未央宫,除了皇上身边的人之外,皇后和二夫人身边的人几乎全是“妾身未明”的状态。   谷子歌:“宫内仍延用着太子府时的品阶。”   楚嫣然:“……”   这会不会有点太儿戏了?   谷子歌叹气:“这也怪不得皇后。”刚从太子府搬进未央宫时,宫内许多职位都是空缺的,可这些缺少的职位,也不是随便放一个上去就行的,需要倒查三代,看父祖都是做什么的,有没有出过差错。   当时先只顾着皇上那边安顿好了,然后皇后就想等局势稳定点了,再慢慢把宫里的事一件件理清楚。   但是皇后很快发现,先帝虽然在道宫,却跟在宫里差不多。皇上虽然搬出了太子府,却仍跟做太子时一样。   朝中一副换了皇上跟没换一样的架势。   这时候,皇后难道能说我要给宫内添些人手吗?   我要把未央宫填满,迎接新皇。   新皇新气象嘛。   那道宫的先帝会高兴吗?   他会不会觉得皇上登基后就不孝顺了呢?   会不会废除皇上呢?   皇后以臣属的方式去替皇上担忧地位不稳,自然就要更加谨言慎行。   宁可不做,也绝不做错。   谷子歌笑道:“等夫人进宫去,只怕要忙得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呢。”   楚嫣然:“……”   她对楚颜说:“宫里的许多事,也并不讲规矩。”   这跟她前半生的信条相比,真是完全不同了。   她怀疑等她真进宫了,当真能做到吗?   但事情就是这样发展的。   楚家的房子买好了。   夏至去修箿了。   冬至休息两天后去找木匠了。   木匠兴高采烈的先不打纸坊的家具,给楚家打新家具去了。   大福珠宝把新凤钗送来了。   纺织局的代大人介绍的裁缝把新衣送来了。   县主赐下新衣。   ——因为县主据说是推举姑妈的人。   来的人还是高飞,他跟楚家熟,高驸马特意让他来跟楚家交待清楚。   高飞是当着楚家全体说的,还有袁祭道在。   高飞道:“昨日皇后又催了,县主这才急匆匆把新衣送来。新衣是早就做好的,但驸马说多留点时间给你们准备,才一直没送来。”   楚嫣然:“该我谢县主娘娘才是。只是此事,我到如今仍不得要领。”   高飞笑道:“夫人莫急。这其实是上头人安排的,我等也只能照办。实话告诉夫人,县主对此事也是并无头绪。实是因为皇后那边的缘故,才把这笔账算到县主头上的。是皇后先取中了夫人,再寻上县主。实在是因为除了县主,夫人与哪家都没关系。”   总不能把王夫人拉进去吧。   那皇后就要翻先帝时的旧例,把王夫人的父母拉出来,再牵上王夫人,再系到楚嫣然头上。   太远了。   楚嫣然想知道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选她呢?   她这段时间一直在想。她以为的缺点,难道在皇后看来是优点?   她在金陵没有一个亲眷,这难道正是她的优点吗?   总不见得皇宫中真有人爱棋成痴吧?   至于未东来,他应该是她身份的保证。   只凭娘家,还是离金陵太远了。她那二兄,如今在哪里高就,她还不知道呢。她与家乡也至少二十年没有通过音讯了。   只能是未大人这丈夫,替她结了这段“善缘”。   她进去后一定要再三重申她与未大人绝无瓜葛。   高飞:“夫人明日换上这新衣,打扮整齐,先到县主府请安,再由县主领夫人进宫拜见皇后,此事就算成了。”   楚嫣然:“明日吗?我知道了。”   高飞笑道:“夫人别怕,明日我来接夫人去县主府。一切都由县主与驸马安排妥当。”   他看向楚颜与未起宁,道:“楚小姐与未公子明日也一同去。”   楚颜惊讶:“我二人也要进宫?”   高飞摇头,说:“先预备着,还不知皇后那里是如何安排的。你们跟着一同去县主府,先在府里等,县主引夫人进宫,如果皇后要见你二人,再派人回县主府宣,那也是来得及的。总比你二人在王家这边要快得多。”   一家三口面面相觑。   当晚全家早睡。   第二天一大早,高飞就来接人了。他带了一辆大车,楚颜和未起宁上这辆车,楚嫣然独乘她那辆宫车。   这宫车从送来后全家都坐上去过了。   楚颜的评价是:“没想到这么小!”   里面真的只能坐一个人,如果再坐一个,要么坐在车后的车辕上,要么挤在车头,如果也要坐在车里,就只能坐地板上。   楚嫣然坐上去时,还有孙希兰替她把裙角袖口都给折好,这样下车时,衣服才不会因为坐车而皱掉。   车后壁可以取下,车内的座位下其实是一个放箱子的空格。   箱子里放着全套梳妆工具,包括一面小妆镜。还有一套新衣新鞋,包括里衣袜子。   而车前如果不坐人,就可以挂一个小提篮。里面是包好的点心,还有一套小巧的杯子筷子碗。   这些都是新准备的。   听说这都是孙大人当差时要带着走的,王夫人不知道楚嫣然需要什么,原样照着孙大人的给准备了这一份。   楚颜看到后发觉可能还真需要安排个丫头跟着。   更衣梳头绝对没办法一个人独自完成。   可她看着秋月、春喜、秋香这三人。这都没在宫里服侍过,她们进宫真的能帮得上忙吗?   这可不是在别处啊,在宫里是真有可能出人命的。   孙希兰是来帮忙的,王岚是王家世仆,父母兄长都在王家,让她怎么开口只要一个王岚?   楚颜在心里设想半日,发现除非能天降一个宫内出身或官家出身的可信好丫头,不然……只能她上!   一行人先是到了县主府。   县主府门前五阶,大门分中门和两道侧门。   今日,楚家是从中门进的。   高飞在一旁解释:“如果是平日,只能请诸位从侧门进,但今日楚夫人是皇后看中的人才,这才开了中门。”   县主府的中门也不是那么好开的,可以说除了皇亲国戚,大臣中稍低一些的品阶也走不了中门。   不过,哪怕只是皇后的一个宫女侍人,都要从中门走。   进了门,高飞请三人上轿。   高飞:“今日几位是客,请上轿。”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客人,是没有轿子坐的,只能自己走。   高飞带路,一路快走。   三顶小轿跟在后面,先从回廊绕到侧门,进一条长长的通道,从头跑到尾,进另一个侧门。   楚颜没敢掀帘子向外看,只在心里猜,这通道的另一侧应该就是中庭了。   从这个侧门进来,又是一道回廊。   回廊是绕着墙建了一圈,中间隔开的是花园,回廊一侧通着门,另一侧通着的是一排屋子。   走回廊就等于是不必穿过花园,节省时间和路程。   毕竟抬轿子穿过花园,那确实是有点难为人了。   从这个回廊出去又是一道门。   在这里停轿,下轿。   高飞守在轿旁,笑着说:“从这边进去就是了。”   楚颜下轿后再看,这里也是一条通道,前后都是门。   到这里就要步行了。   高飞领着,上了三级台阶,进门出来,仍是一条回廊。   这条回廊横穿花园,两侧花园各有不同,一时目不睱接,看不完都有什么花,只觉得香气扑鼻,满目争奇斗艳。   走廊尽头就是一个屋子,前后都向外延伸——楚颜后知后觉。   这不是屋子,这是宫殿!   眼前是一排木制花窗,有几扇是打开的,有莤红色的纱做帘。   高飞引他们到门口,门内守着四个宫女,皆是青春颜色。   四人望着高飞,眼睛含笑,扫到楚家人身上,微微点头,示意稍等,然后分出一人转身向内去,稍顷后回来,对着高飞招手:“随我来,县主传你们进去。”   另有三个宫女上来,一人一个,跟在楚家人身后。   楚颜身侧这位宫女姐姐轻声说:“小姐别怕,一会儿我悄悄告诉你该做什么。”说罢就跟了上来。   一会儿进去,果然这位宫女姐姐是每一步都告诉她该怎么做。   “低头。”   “行礼,不必跪,敛身礼即可。正位是县主,左边是驸马。”   “小姐请起身。”   “回话时抬头。”   “你就是楚颜?我可早听过你了。”县主笑道。   “正是民女。民女拜见县主娘娘。”楚颜道。   楚颜应声抬头,映入眼帘的就是歪着身,靠在高驸马身上的贵妇,只见她云鬓高耸,未加插戴,耳上戴一副三颗一厘大小的海珠制成流苏式的金耳铛,颈上一串金镶珍珠塔链,一条薄纱制成的珍宝领子斜挂在肩头。   她穿一件鸡心领的上裳,露出雪白丰满的胸部,下面没用腰带,一条洒金金红间裙宽大的下摆几乎铺满整条坐榻。   她生就一双浓眉,秀目如杏子般圆,鼻梁秀挺,口上涂的胭脂有些晕开来。   她倚着高驸马,高驸马一只手环在她腰上,两人几乎就是贴成一个人的样子。   楚颜硬是先看到县主,才看到高驸马。   高驸马的俊脸仰起来,笑一下。   楚颜被冲击到,转头看未起宁,瞬间放松了。   高驸马是俊,可未起宁更帅!   县主也在盯着未起宁瞧,瞧罢,捣捣高颂芝:“瞧瞧,也是个俊的呢!”   高颂芝瞬间帅出新高度,含笑凝眸去瞧县主,再去看未起宁,转头在县主耳边低声道:“太年轻了,必不如我。”   县主笑得打他,展眼看楚颜:“这个你说的不算,让女人说,女人说的才算。”   宫女在楚颜身后清了清喉咙。   楚颜笑了一下,说:“未必不如。”   她这可是实话,上周目她是尝过的。   未起宁刚才不知道要不要义正严辞一下的,但楚颜开口后,他就红了一张脸。   楚嫣然刚才也不知道要不要把话头接过来,避免县主继续难为小孩子,但在楚颜开口,未起宁脸红后,她开始紧张了!   还没成亲!   她一定要马上安排他们成亲才行!   不然有孩子就糟了!   楚颜这一答,县主哈哈哈哈笑,招手叫她:“好女孩,到我这里来坐。”   宫女扶楚颜上前,居于右侧。   县主好奇地问:“果真?”   楚颜点点头。   县主搂住她的肩道:“好女孩,这就不亏了!”   高驸马从刚才就只是微笑,不说话。   不过他在心里想,可能楚颜当真要比楚夫人更适合那个地方。   这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不是人人都有的。 [218]第 218 章: 在楚嫣然的想像中,跟县主的这一次会面应该严肃又紧张。县……   在楚嫣然的想像中,跟县主的这一次会面应该严肃又紧张。县主可能会担心她是否能承担重任,她也想好了如何回答。她还想见缝插针的再说一次她已决意与未东来和离,日后两人再无瓜葛。   但从一开始就与她想像的不同。   县主与驸马显然是早起后用过早饭在闲聊,他们进来,县主也没有特别的反应。还是楚颜反应快,迅速投入进去,与县主聊得开开心心。   驸马偶尔凑趣,之后驸马就开始与未起宁闲聊。   楚嫣然坐在一旁倒也不无聊,因为楚颜总是把她带进话题里。县主也在此时透露出对她的兴趣。   果然,县主对她擅棋的事只是听闻,并非是好棋之人。   县主听说她婚后侍候公婆,再也没有碰棋,还是离开未家后才重拾棋盘。   县主叹道:“在别人家里如何能自在?你们当时要是能离开自己住就好多了。”   楚嫣然也是如此想,如果她当时并未回去,继续住在抚仙,那她与未东来想必会是一对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   县主又对楚颜说:“你就好了,婆婆是姑母,这小子看起来也听你的,日后想必日子是不会差的。”   楚颜笑道:“承公主之言,想必日后不会差了。”   直到宫女上前提醒:“公主,差不多到巳时了。”   县主才赶紧说:“呀,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这就走。”她转头对楚嫣然说,“皇后午后才有空,我们现在进去,等一会儿,皇后就能第一个见咱们了。把你送进去,我就可以回来了。”   楚嫣然:“……”   好像无法安心啊。   楚颜:“……”   还是高驸马,他笑着说:“依着我想——”   众人赶紧听他是怎么想的。   高颂芝:“殿下如果当真急用人,楚夫人今日进去,只怕就会被留下了。”   楚嫣然:“!!!”   当真吗!   高颂芝再转头对楚颜说:“楚小姐稍等片刻,如果楚夫人留下,我就再使人把你也送进去,叫你们姑侄在一处,有事也可商量。”   楚颜松了口气,才要谢,楚嫣然说:“驸马虽是好意,可她一个小孩子,还是叫她回家去吧。”她微微有些哀求:“她还没成亲呢。”   未嫁女进宫,这个可是要说不清的。万一当真不叫她走,那楚颜也走不掉了,那怎么办!   看她们进宫就知道,要县主去送,驸马也说要想办法把人送进来。   那就说明进宫、出宫都不是随便的。   她们凭自己只怕是无法自由进出的。   高颂芝道:“这倒也不难。小公子不是在此吗?叫他也跟着一道进去就行了。”   他转头看向未起宁。   楚嫣然愣了。   啊?   这么随便就要送进去三个人?   她才觉得宫禁森严,这转头就不是了?   高颂芝细细讲道:“一则,他是楚夫人亲子,事母至孝,他跟进去是理所当然的,比楚小姐更方便几分。”   “二则,如果只有夫人与楚小姐,只怕就会叫你们留在内宫。这进出就多了几分不便。可要添上小公子,那就只能让你们在外宫留宿了。从外宫虽然也不是谁都能进去出来的,可传递消息却容易很多。”   高颂芝:“夫人放心,外宫常有值宿的。舍人文书传旨传经,等等,都在外宫值宿。就是女官,如果丈夫来看望,在外宫值宿也是寻常事。”只是本朝尚未得见。   高颂芝:“这都是以防万一之举。如果殿下并不打算这么早就召夫人进去任事,那等县主出来时,将夫人一并带出来。”   楚嫣然听来,觉得高驸马实在是思虑十分周详了,她也没什么要再问的了。   县主出门也要整理一番,高驸马进去服侍,楚颜等人避出来在外等候。   正好可在花园中转一转。   宫女跟着楚颜,帮她注意着不叫花枝挂到衣服和头发。   花园才逛了一半,外头匆匆赶来一个青衣人。   楚颜见过青衣侍者,认出这是与谷子歌一样的服制,转头问宫女:“姐姐,县主这里也用青衣侍者吗?”   宫女摇头:“这里用的是黑衣。”   宫女说:“小姐,我们回去吧,我怕有事。”   楚颜点点头,与宫女快步回去。   未起宁正在等她,牵着她说:“好像是宫里来的人。”   果然,高飞转眼就出来,跟他们说:“今日时间恐怕不够,你们一起进去。”   楚颜:“?”   什么叫时间不够?   时间不够为什么是他们一起进?   ——是指走排场的时间不够了,所以省了套路直接上结果?   青衣人来了就赶紧走了,显然是真的只是来传句话。   县主稍事整理,带着楚嫣然与楚颜上了她的宫车。   高驸马在门口送了送,等车走远了才回去。   县主的宫车就大多了,足可围坐四五人。四面车壁高大,蒙着金纱,透光极佳。   楚颜在抚仙见多了丝织品,手一触上这金纱车壁就知道里面绞了铜丝。   这是用来防箭头的。   县主笑道:“别摸,挂手。只是看起来好看罢了。都是驸马弄的,他就爱这些花巧之物。”   楚颜道:“是不是男人都这样?宁儿也爱手制,笔头笔杆,棋子棋盘,上回还说他连窗子都会做。”   县主笑了,说:“可不是?驸马以前要给我做钗子,自己竟先做了一套工具使。我等他的钗等了一年。”   楚嫣然就在一旁笑着听,也不急着插话。   县主府进宫快得很,笔直的宫道一会儿就进去了。   宫道上不止县主这一架宫车,前后都有,大家都离得远远的。   楚颜往外看,透光的金纱窗下,小的宫车都是臣子的,高大的宫车都是皇亲的,也有骑马的。有的到宫门前下车,马由宫门口的人牵走,到一旁的停车场放马进厩;有的不必下马,径直入宫。   县主的宫车也是直接入宫的。   县主喜道:“我以前也要在宫门前下车的,这是皇后才给的恩典。”   楚嫣然道:“都是皇后的慈悲。”   县主:“正是呢。”她对楚嫣然笑道,“依着我看,夫人大可不必紧张。一则咱们顺着,自有咱们的好处;二则就是不顺着,难道还能由得了咱们不成?不妨想开些。”   楚嫣然点点头:“县主之言乃是正理,我自当谨记。”   皇宫。   楚颜没来过,哪一周目都没来过。   因为在她的时代,这里已经不是首都,这里的古城,也早在一次次战火中被损毁殆尽,后世人重建的景区,今天再看,也与这座宫城完全不同。   首先,宫墙比她见过的厚,也更低。   墙上有檐,檐上有瓦。   远处的宫殿因为离得太远,只能看到檐角,一重重的檐角在碧蓝的天空下翘着。   她伸长脖子往外看,一不留神就看到跟在车旁的未起宁。   进宫门前,他是骑着马的。现在他只能步行。   车轮高,车辕也高,宫车被架起来,她只能看到他的头顶,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   她示意县主,举起手中的丝帕。   县主反应过来,忽然发笑,推着她肩小声说:“试试。”   她就伸出一条手臂,拿着手帕,扬到他头前,抛下。   未起宁跟在车旁,能看到楚颜的一片衣角。这时车窗纱帘后伸出一条雪白的手臂,将一条眼熟的丝帕扔下来。   他条件反射抢上前,将丝帕抓在手里,不叫风吹走。   霎时间,宫车周围全是笑声。   近处的小舍人,远处看到这一幕的博士们,都驻足发笑,指着未起宁说着什么。   未起宁知道自己大概、可能是被调戏了。   但在这里这是逸事。   他团团一揖,将丝帕收在怀中,快步跟上宫车。   远处午休的金花博士们也都是二三十岁的年纪,此时望着未起宁笑道:“这是哪一家的小公子?被女子如此逗弄,端得好福气。”   “生得俊俏些,就有这等好事,叫人羡慕啊。”   “宫车高,看不清是什么人。”   “我倒是瞧见了,只一恍而过,那方丝帕就飘下来了。”   车里,县主搂住楚颜笑得浑身发软:“好孩子,你果然没哄我。”   楚嫣然也在暗叹,心中算着下个月有没有好日子,不如先开始过礼。幸好现在房子已经有了,听说冬至在办家具了,喜服也在做了,只差首饰。   楚嫣然到下车前,都在思考婚事还差什么。   倒把紧张给忘了。   到了宫门前,下车。   阶下已经有宫人在等候。   领头的宫妇就是去见楚嫣然的那人,她上前敛身一礼,对县主道:“殿下今早还在想您呢,快随我来,先休息片刻再去见殿下。”她又对楚嫣然说,“夫人久违了。”   看到楚颜,喜道:“好漂亮的好孩子。”再看到未起宁,又笑道:“倒是与夫人生得一样好。”   楚嫣然与楚颜、未起宁一起对宫妇行礼。   宫妇还了半礼。   一行人攀上长长的宫阶。   进到殿内,便陡然凉爽起来。   殿内阔长,两侧有门。   但殿内最叫人吃惊的是迎面的墙上,挂着三副巨大的神女图。   宫妇小声说:“这是法华大帝与妙经、妙法二位仙子。”   楚颜:“……”   道宫的那三位贵人吗?   宫妇带着,一行人先在这三位神女图前叩拜一番。   楚颜心道,她可算见到古代把人当神仙拜的活例子了。   还以为只需要跪皇上皇后,没想到还有三位神仙图要跪。   说起来,先帝的尊号是什么?这里应该还有先帝的神仙图吧。   她怀着进景区看稀罕的期待,一直到进屋坐下休息了,都没遇上先帝的神仙图。   有点小失望。   不过在这里也不能多话。   县主进来了都十分拘谨安静。他们坐在下首,也都很安静。   宫妇没有走,继续在这里陪着。   她是三品,却还不是嫔,只是仪人。   她叫赵彦君。   赵仪人是皇后还是太子妃时就服侍她了。从太子妃被选中后,她就来到太子妃身边,负责教授其礼仪。她比太子妃大十岁,丈夫是皇亲,姓高,但家中已经没有爵位了。   对她来说,当时能服侍太子妃就是一步登天。   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太子妃身边。   等太子妃成了皇后,她更是连家都不回了。   丈夫老了。她又没有情人。   儿女已经成年,不需要她跟从教育。   她就打算把剩下的生命都用在皇后身上。辅佐皇后,就是她今生的意义。   赵彦君对楚嫣然和楚颜真是爱不释手,但现在还没有正名,不好跟她们说太多,就拿殿中的物事教她们。   于是楚颜就知道,皇后宫中的器物都是双数,皇上宫中的器物都是单数。   比如皇上可以摆一只花瓶,不必摆对瓶。   皇后宫里摆赏瓶就只能摆一对,不可摆单只。   皇后这边连衣服上的花纹都要是双数,皇上那边就只能用单数。   但是——   赵彦君:“我等的头钗、饰物,却只能用单数,不可为双数。”   她目视楚嫣然头顶的五尾金凤钗。   楚颜此时看向县主耳上三颗海珠的耳铛。   原来如此。在宫里只有皇后能与皇上成对,别的入宫的女子都不行。   她反手摸向自己的耳朵,她今天戴的是单颗的金珠子耳坠。因为她手中有一对好海珠,一对粉色海珠,都是别人送的。她本想制成婚礼上的首饰,现在都没顾得上。只好拿在抚仙做的东西用。   她和姑妈今天身上的衣服都是没有纹饰的。   看来以后不穿有花纹的衣服是最方便的。   这般闲聊着,一直到谷子歌进来,赵彦君才笑着起身:“你来了,是不是殿下那边叫传了?”   谷子歌笑道:“我来陪着,你快去吧。”   赵彦君匆匆走了,她一走,也带走了一群刚才跟从她的宫女宫妇。   谷子歌也是带着一群人进来的,他身后就全是侍人了。   他先拜见县主,又与楚嫣然问好,再对楚颜笑着说:“我适才听说有人在宫道上拾了一条丝帕,不知是何人丢的?”   未起宁才要答话,楚颜笑着说:“是我丢的,他已经还我了。”   谷子歌转向未起宁:“未公子好。”   未起宁还礼。   谷子歌道:“未公子,在殿下面前,要注意殿下希望谁来答话,切不可抢先。”   未起宁点头,他懂了。刚才谷子歌就是在提醒他。   谷子歌:“诸位,今日在宫中,不比在外头。在宫里,话可能不是你听到的意思,在说话前一定要想清楚,不然多说多错。你一人出错,连累的可能是一家人。”   未起宁警醒起来,他默默点头。   他总想照顾颜颜,可在宫里,最好的照顾,并不是替她答话,或是替她做事。眼睛耳朵都要更灵,脑子也要动得更快。   谷子歌:“今日不止是殿下要见你们,还有两位夫人。一会儿你们进去,殿下坐正首,二位夫人坐左侧。右边站着的全是宫内的宫妃。”   谷子歌说的越来越快:“如今宫里,只有殿下与二位夫人有品阶。余下的宫妃们,都是陛下召见过的,只是还未有品。”   楚颜:“?”   是说,皇上有一群还没有名份的小妾?   楚嫣然听这话是意有所指,壮着胆子问:“想必日后几位宫妃也会升品吧?”   谷子歌:“我等如何敢揣测圣意呢?”   楚颜:“?”   意思是,不会给她们升吗?   楚嫣然知道这就是一个大麻烦了。   从谷子歌和孙大人的讲述中,宫里现在是有一大批人等着升职。   可是显然急需升职的人中,还有这一群没名份的宫妃。   谷子歌:“夫人不必在意,做事的人,怎么会无人非议呢?我们只需忠心向上,殿下自会知道我等的忠心。”   看来是真的了……   楚颜暗叹。这跟进公司发现带教老师是实习生有什么区别?偏偏她是有编制的。等她过了实习期成了正式工,还要继续与实习老师合作,第二年她升职了,还是要继续与实习老师做同事。明明都在一个办公室啊啊啊……   你永远不知道上面的人在想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谷子歌让一个小青衣去看了看情况,等小青衣回来后,他就领他们进去了。   这回是从后面走的。   出去走了一段回廊再从另一个侧门进去,走上十几步,眼前豁然开朗。   两排宫女守在殿内一侧,另一边设有鼓乐,现在只有两位琴师守在那里,正在轻轻拨动琴弦,琴声轻轻悠扬,使殿内的气氛和缓。   来往行走的人不自免就会放轻脚步。   楚颜在上周目给未家做祭祀时就知道,唱经声、鼓声乐声,都是用来规范室内的行为举止的。人在有规律的音乐声中会不自觉的顺应着音乐的气氛做事。   如果乐声很轻,那人就会放轻声音说话;如果乐声吵杂,那人就会放大声音。   丧事喜事都爱用大声音的乐器,就是为了让人也大声一点。丧事要大声哭,喜事要大声笑。声音不大,就会显得空荡荡的,好像人不够多似的。人声要盖住乐声才算正好。   反过来,此时用轻缓的琴声,就是为了提醒人要小声说话,小声做事。   皇后与夫人在殿前,门窗大开,光线很好。   皇后与两位夫人年纪仿佛,都是二十几岁的样子,人都瘦瘦的,脸小小白白的,妆容不重,胭脂上得很少,发饰也不多,衣服看着也不怎么华丽,都旧旧的。   与皇后和夫人们相反的是站在一旁的一群宫妃,她们的妆容就鲜艳多了,衣饰也看起来很新,裙子很华丽,首饰也更多。   皇后和夫人们说话声音很小,宫妃们的嘻笑声就有一点大了,但在琴声的伴和下,稍大一点就会赶紧变小。   县主领楚嫣然上前。   与在县主府中一样,楚嫣然身旁也有一位侍立的宫女随时提点她。   谷子歌领着楚颜与未起宁站在下首。皇后没叫人,他们就不能上前。   皇后,徐敬香。   她先看县主,再看楚嫣然,上下一打量,与二位夫人黄丽容、花丽君说:“这便是楚夫人了。你二人看呢?”   黄夫人与花夫人都认真打量楚嫣然。   黄夫人问:“你多大年纪?”   楚嫣然抬头答道:“我今年三十九岁。”   花夫人:“你有几个孩子?”   楚嫣然:“只有一子。”   两人像是随口问的,问完都对皇后说:“妾也觉得好。”   “像是个和气的人。”   皇后仿佛就是叫她来让人看一看,如此就算看完了。   皇后对楚嫣然说:“我早听过你,知你是个懂事的。如今这宫里有许多杂事待办,只我一时分不开身,你今日既来,就留下帮我几日。”   楚嫣然再也想不到,这过场就这么一走,就行了。   她也没办法再说一个不字,设想中还要再就她与未东来的事做一番表白,也不用了。   楚嫣然敛身道:“楚弈君尊殿下命,矢志为殿下效力,不敢懈怠。”   皇后目视黄夫人,黄夫人就对那些宫妃说:“你们也过来,拜见楚夫人,以后在宫内,当如赵夫人一般,听从楚夫人的教导才是。”   宫妃们便齐齐向楚嫣然敛身行礼。   楚嫣然还了礼。   这时,黄夫人离座,对楚嫣然示意,让她跟上来。   楚嫣然看了一眼皇后身边的赵彦君。   赵彦君使了个眼色,楚嫣然对皇后又行礼,口称退下,得皇后准允,这才快步跟上黄夫人。   谷子歌见空,赶紧领着楚颜与未起宁出来,也跟了上去。   楚颜离开前回头,见皇后请县主坐下,几人笑着开始聊天,没有朝他们再看一眼。宫妃们仍站回去聊她们的。   她心里想,宫妃们虽然都站着,但是因为人多的关系吗?好像还是比皇后与夫人们要自在。   黄夫人没有领他们走远,而是就在花园里站住,与楚嫣然说:“楚夫人,殿下信你,以重担相托,还望你不要辜负殿下。”   楚嫣然:“自当如此。”   黄夫人点点头,看了一眼跟上来的谷子歌与楚颜、未起宁,问:“这是你的女儿和儿子吗?”   楚嫣然:“是我的侄女与儿子。他二人已经成婚了。”   黄夫人了然,道:“是还未礼成吗?也罢,在宫内还是把头梳起来的好。”   楚嫣然:“谢夫人之言。”   黄夫人指着不远处的两座相邻的宫殿,说:“我与花夫人就在那边住。”又转身指着更远的地方,几乎要看不到的一排屋檐,“宫妃们都住在那里。”   她接下来就不指了,说:“宫妃们服侍陛下,可能有些吵闹,夫人见到她们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她们年轻,待年长些就好了。”   楚嫣然没有说话。   刚才听谷子歌说的……现在黄夫人也说了。   宫妃们以为皇上出孝后就会给她们品级了,所以在皇后那里也忍不住开心快活。   可等到明年,如果仍然没有升品,她们就不会像今天这样轻狂了。   想到这里,叫楚嫣然忍不住有些同情那些年轻的宫妃。   黄夫人的脸上带着一股沉默与疲惫。   她轻声对楚嫣然说:“宫内如今只有殿下与我等三人有品级,是正品。”   是皇上后宫的正式品级。除她们三个外,余下人皆无品。   黄夫人的声音更轻:“宫内旧人不在,旧物已失。夫人要做的,就是需要先把宫内各处的事给理出个头绪来。”   楚嫣然:“???”   听到这里,她已经有点茫然了。   楚嫣然:“余只一人,恐怕力有未逮。”   不是在说让她一个人做吧!!   黄夫人为难的看了她一眼,轻声说:“我知夫人辛苦。可是如今宫内人人都有事在身,难以抽出空闲来。”她看了等在一旁的楚颜与未起宁,说:“夫人可带着家人一起做。也不需马上就弄清楚,只需分出头尾,有个头绪即可。”   楚嫣然的神色不稳了。   还真是让她一个人做啊!!   楚嫣然:“未知殿下可有其他人选?”   不会只选了她一个吧!肯定还有其他看好的人吧!什么时候都召进来?   黄夫人轻声叹道:“合适的人,也并非一时就能寻到。”   皇后家、她家和花夫人家,包括这朝中其他有可能的人家的女眷,皇后跟她们当真是早就想选了。   但皇上每回都不同意啊!   好不容易这回是皇上先暗示了楚夫人,皇后一看,马上跟她们二人说了,她二人几乎是不加思考的让人赶紧进来吧!   她们和皇后身边的人已经连轴转四年了!每个人都是身兼数职,她和花夫人也必须一起做事,不然那些人连睡觉的时间也不会有了。   可就算这样,也做不完。   皇上偶尔听说了她们出错了,还嫌她们笨。   搞得黄夫人连皇上都不想侍候了。宫妃们去侍候挺好的,她有这个时间宁可坐着发呆,都不想洗澡梳头换衣服涂粉上胭脂,再去侍候皇上。   楚夫人还带了两个帮手,还有比这个更好的吗!   黄夫人见到楚嫣然就像见到救星,恨不能她就住在宫里。她左右前后想到的都说了,怕楚夫人畏难,又安慰她道:“夫人别怕,你是外臣,殿下与我等对你只有赏赐,绝无可能责备。夫人只管慢慢做就是。”   她们的人这几年只能勉强维持这座皇宫的日常运转,实在分不出人手来做别的了。   楚弈君做得再慢,那也是在做啊!   黄夫人又亲自把楚嫣然一行人送到外头,命谷子歌将楚夫人与侄女儿子送到官舍。   黄夫人:“好生照顾,不可怠慢。拨些小舍人小宫女听夫人吩咐做事。”   又问楚嫣然自家有没有宫车。   楚嫣然答有一个单人宫车。   黄夫人:“这便好,我再拨几个大力舍人给夫人用,到时夫人在宫内行走也更方便些。”   到这里已费了半日功夫。   楚颜已是饥肠碌碌,眼睛都要饿绿了。   幸好黄夫人体贴,对谷子歌说:“记得安排灶上人服侍。”又对楚嫣然说,“殿下赐了饭,几位用过后再去官舍吧。”   辞别黄夫人后,谷子歌引他们去了一处长廊,就在这里用了赐饭。   四下无人,庭园中只有花草。   谷子歌先恭喜楚嫣然被正了名。   谷子歌:“今日夫人正名,改日夫人自书一篇,上呈殿下,再由殿下传阅后宫,如此,夫人只等升品就是。”   楚嫣然:“……”   她自己写?写什么?写夸自己的话吗?你们的官是这么做的?   谷子歌也有一席,一边吃喝一边说:“夫人不知,这里还有一桩旧事的缘故。”他压低声,“宫内,其实有两套人马。”   除了皇上皇后的太子府的人之外,自然是先帝的人。   先帝带人去道宫了,但道宫并不会制先帝的吃喝穿用之物,这都是由金陵这边做好了,每隔一段时间往道宫送。   这批原宫内人,都被挪到宫外去了。   皇上原本是想将这批人全裁了的。   还是皇后劝阻了,说宫里现在人太少不够用,留下挑忠心的,还让他们进来做事。   皇上不大情愿,这事就放着了。   楚嫣然问:“原本的人没有了,这事就没人会做了吗?”不对吧,不是应该有记录的吗?   谷子歌叹道:“自然是有的。宫内许多文书使,以前的宫务是如何处理的,各处都有什么职司,全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但是,文书长官在先帝时就回家去了。   楚嫣然:“……”   原来如此。   楚颜也懂了。   档案馆被封了。   等于是需要先任命一个文书长官,他才能调动全宫的文书使,把先帝时的记载给翻出来,皇后等人才能依样划葫芦去办事。   你说文书长官不在,文书不是有很多吗?叫几个文书使进去找不行吗?   以前的老大不在,你把部门老大的活干了,干得还不赖,各部门都夸你能干呢。   过一段时间,空降的新老大来了。   你怎么办?   你觉得自己像不像一根眼中钉?   所以说这种事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是说干得多就会挨夸的。   就像现在,宫里上到皇后,下到谷子歌这种侍人,都很急。   可没有一个人打算越过文书长官这一职把这事办成。   楚颜低头尝了一口酿肉,好吃,好甜。   ——她要劝姑妈少做一点了。 [219]第 219 章: 赐饭是由宫监制作送来的。\r\n宫监是赤衣,与谷子歌的青衣……   赐饭是由宫监制作送来的。   宫监是赤衣,与谷子歌的青衣不同。   谷子歌笑着说:“多亏了你们,我才能吃上这样的饭。”   他不用他们再问,直接解答。   前朝后宫,每个人该吃什么样的饭,都是有规矩的。   内宫分四阶。   头一等是皇上,次一等是皇后,再次一等是二位夫人。   这三等就是最重要的三等。   第四等分上中下。   上等一天两顿饭一碟点心。冬天有热茶,夏天有水果。   中等一天两顿饭,每餐一肉一菜两张饼。   下等一天两顿饭,每餐一菜两张饼。   外朝同样是分四阶。   上等是一品朝臣。比如已经去了的黄崭黄大人,他哪一天来,不管是上午还是下午,必有他的一餐饭,都不必皇上再下旨赐饭。   二等是二品到四品的人。不论人数多少,上班才有饭。上午来就吃中午饭,下午来就吃晚饭。如果值夜,那有一顿晚饭一顿夜宵。   三等是舍人文书这类,人数众多,不单独计数,谁来都能去宫监领一个盒子,盒子里就是饭了,品种数量都是一样的,不能挑。盒子要送还才能领下一个盒子。   四等是宫内值宿的侍卫、侍从。   他们有的是宫里就有的,有的是大人从外面带进来的,这种的也可以在宫内监用饭。   四等的饭未必就不如三等。比如像黄大人自带的随从,你敢让他吃三等的盒子吗?   自然不行。   再比如高驸马进来带的随从,又比如高大人的随从,那吃的也是宫内监特制的小灶。   楚颜不由自主看自己面前这一桌子菜。   赐饭是每人一个小桌子,桌上摆的是食篮里拿出来的。她与姑妈与未起宁吃的都是一样的。   她眼前是一个甜酿肉,吃得出来有酒味,像红烧肉,甜味也很重,酱红赤亮的。   还有一道同样是甜味的鸭脯肉,也是赤红色。   这就两道肉菜了。   另一个小笼里的,本以为是蒸饼或蒸饭,结果竟然是一笼小饺子,六个,尝一口,鱼肉味的。   这就三个肉了。   旁边还有一个盖盅,里面是羊肉汤。   四个肉。   主食也给了两个,全是甜的,一个蒸米糕,刚蒸好的,不太干,柔软得不可思议。   一个米粉汤,以为是咸的,结果里面吃到了桂圆,也是甜汤。   终于有一道是绿色的了,也不是蔬菜,是点心,尝了尝,像是在抚仙吃过的。   楚颜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了,斑斓叶做的。   最后是一杯粉色的饮料,尝到了米酒的甜味和山楂的果味。   楚颜好奇,这一顿赐饭是哪一等的?   谷子歌笑道:“殿下厚待尔等,这是殿下的份额。”   皇后吃的。   那又有点不够丰盛了吧。   吃完这顿饭,谷子歌将他们送到官舍。   官舍何其庞大!   楚颜等是坐着宫车过去的。谷子歌说这一路走起来长了点,怕他们路上累。   谷子歌:“才吃过饭,一会儿就该歇午了。”   他找来一架只有顶子的马车,楚颜等人上去两两对坐。   谷子歌与未起宁同坐,笑着说:“这车是用来运书简的。不过我们也常坐。”   哦,是用来运东西的。   从内宫出去就遇到了一群年轻的博士,都戴着黑冠,只有一层,各自插戴着数枝金花。他们应该也是才吃过饭,正慢吞吞的往官舍走。   一眼看到他们四人坐着宫车,一个博士就叫:“好羡慕啊!未知我等几时也能坐上这宫车?”   他叫了两三遍,谷子歌回头笑答:“博士再过几年,想必就能乘上宫车了。”   那博士就笑了,周围的人也笑起来。   那博士拱手:“承兄吉言了。”   楚颜在那群博士中间看到了两个与众不同的人,定睛细看,那二人见她望过来,俱笑着敛身行礼。   她瞬间从宫车上站直了!   被未起宁和姑妈连忙扶住。   楚颜笑得开心极了,对那二位女子挥手。   那群博士笑得更厉害了。   一个人对那二人说:“瞧瞧,又是个没见过稀罕的。”   另一个道:“你二人多出去转转,说不定能吓死几个呢。”   那二人中的一个女子答,“她也在宫内,也乘宫车,谁又知道她日后是不是别人眼里的稀罕物?”   还有一个女子也说:“吓死了更好呢,这都能吓死,胆子还不如鸡大。”   一语双关。   一群男博士都掩面笑死。   宫车上,楚颜坐下惊叹:“博士中有女子,真叫人佩服啊!”   她要去读个博士!   做什么官,读博士去!   她双眼晶晶亮,盯着谷子歌,不等她开口,谷子歌就连连摆手:“不成不成,这个我没办法。你不懂,博士都有师承。”   楚颜:“难道他们就不在外面收徒吗?”   谷子歌:“博士与别的不同。都说做官容易,做博士难。他们收徒也是从五六岁就收了,从小教出来的,才可以入门。他们很忌讳半途收人。”   楚颜瞬间死心了。   她固然想当博士,倒也没有别人不要非挤进去的魄力。   如果对方广开门墙。她就乐意进去一试。   如果对方设下重重障碍,那她转头就走。   不过她转念一想,虽然不能拜成师徒,但也没说不能读她们的书。   她自学总行了吧。   未起宁本想多安慰安慰她,不想她听到不能拜师,自己又慢慢开心起来了,他才放了心。   官舍有好几种。有单身人住的通铺式官舍,就在官舍大门前,长长的通屋,从这头到那头,中间以书柜衣柜等物隔开。   里面有四合院式的合围式官舍,这就是给大舍人、大文书等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准备的,不但自己可以住,还可以带书童带侍女带侍从马夫,等等。   带弟子和儿子也可以。   据说高公子的亲爹,高舍人,当年送子后就从通屋搬到了这里。   谷子歌给他们准备的也是这种合围式官舍。   正面三间,两侧各一明两暗,对过还可以住马夫,甚至这里还可以停一架宫车。   谷子歌送他们进来后,又去外面选了两个小侍人进来。   都是十岁上下的年纪,脸看着仍稚嫩,还带着婴儿肥。他们两人穿的是赤衣。   谷子歌把这二人领进来说:“他二人是宫内监的小舍人,留下服侍最方便。夫人与小姐要热水,要热饭,都叫他二人去,比自家随从更容易要来东西。”   谷子歌又对这两个小侍人一一介绍“这是楚夫人”“这是楚小姐”“这是未公子”。   楚嫣然想回绝,可在这里吃饭与热水都不方便,当真拒绝了,他们可就行动更受制了。   只好留下。   楚嫣然道:“不必客气,以后要多谢你们照顾了。”   两个小侍人是幼时进宫,先上了宫学,学习读书识字乐律,等七八岁时才去净身。他们年纪小,宫内监没给他们切净,只把蛋皮给切了,说是日后如果再长出来,还要再挨一刀,如果不长,那就这样算了。   小侍人们想到以后还要再挨一刀,都挺害怕的,可是他们看到大一点的哥哥们净过身后都躺了半个多月还站不起来,还要在下面伤口里插一根麦子杆接尿,他们又觉得自己这样挺好的。   他们进了宫内监,每天就是挑水运水,挑柴运柴,洗碗洗盒子,掏灶眼清灶灰。   每天的活都干不完。   今天被谷子歌选中的两个小赤衣都很高兴,服侍夫人小姐,就不必去掏灶眼抬水了。   谷子歌让他二人住在门口的通屋里,说:“在这里守着门,夜里也要警醒些。”   两个小赤衣都答应着。   谷子歌仍嫌不够,又去寻了一笼鸟,交待二人:“夜里把笼布揭了,放在廊下,如果有人进来,鸟会叫,鸟叫了,你二人也要赶紧起来大声叫侍卫。”   楚颜听得很奇怪:“这里还会有小偷吗?”   谷子歌笑道:“这里全是穷舍人穷文书,小偷是最多的。你家那个马夫身手不坏,也叫进来吧,住在这里,夜里看门,白天看东西。”   谷子歌都交待完了才走。   楚嫣然见他要走,赶紧拦住:“等一等!这样一来,我等是不是就不能出宫了?”   谷子歌就怕他们直接问出来。   他暗叹一声,转头说:“夫人此问,我自然不能答。还请夫人见到殿下后,向殿下禀明即可。”   楚嫣然皱眉。   这是让她自己去问皇后……   楚颜说:“谷公子,未知宫中何时休沐呢?”   谷子歌这回笑着说:“宫内倒是无此事。”   进宫的哪里还能出去休沐?   谷子歌:“不过,文书舍人这些,倒是十日一休。”   楚颜赶紧又问:“我家车夫可以回去吗?他要是再进来,是不是需要什么凭证?”   谷子歌:“那倒是不必。他跟宫门口的侍卫说一声就行了。”   楚颜:“……”   不需要凭证?   谷子歌:“最好当日来回,不然隔一日,侍卫换班,要进来就费事了。多的是当日出去被挡在外头回不来的。”   楚颜好奇:”那会如何?”   谷子歌:“由宫内监处置。不过一般也就是打板子。”   还也就是??   楚颜严肃道:“必不敢冒犯宫内监。”   谷子歌失笑,道:“小姐谨慎。”   谷子歌这回就真告辞了。   临走前,他说:“明日我来迎夫人去内务省。”   此时还不到申时。   谷子歌走后,楚颜连忙请那两个小赤衣出去看一看展义在不在宫门处。   小赤衣问:“是要请那位大人进来吗?”   楚颜:“不,跟展义说,让他回家传话,让家人暂且安心,我明日自有信传回去讲述根由,今日一切顺利。”   小赤衣学了一遍,口齿清楚,似模似样。   楚颜问:“你们叫什么?”   两个小赤衣答道:“我叫小松。”   “我叫小鹤。”   小鹤跑去宫门口,一眼就看到小姐说的“二十几岁,年轻人,高大,看起来像打人的衙差。”   太像了。   小鹤看到都想逃走。   他壮着胆子走过去,问:“可是展兄?”   展义等的地方有许多别家的随从下人。见到他,大家也不搭话,各自或站或坐,就这么等着。   也有人先离开,到了这会儿才回来。   只有展义,生生站了一中午都没出去找饭吃。   现在才有一个小赤衣跑过来。   其他人道:“想必是你家大人找你进去的。”   他们看展义虽年轻,但孔武有力,应该是家中的精良护卫。   展义答道:“正是展某人。小哥如何称呼?”   小鹤道:“展兄,我叫小鹤。小姐让你先回去告诉家人,说今日一切顺利。明日你再来,小姐有信交待家事。明日你午后过来,我就在这里等你。”   展义问:“我明天来,要不要带什么东西?”   小鹤:“要的。家里有收拾好的,只管都带进来。”   小鹤还说:“明日你也要进去了。你自己的东西也要记得带。”   展义:“只让我一个人进?能不能再带人进去?”   展义举一反三,想到家里本来只打算夫人一人进去,可现在宫里是三个人,还有小姐和公子,那服侍的人至少也要再带一个或两个吧。   小鹤:“你去是赶车护卫。宫里有服侍的。”   展义:“展某明白了。有劳你了,小鹤。”   展义回到王家,王家上下都在等着。   王夫人和孙小姐,还有袁祭道。孙大人仍在衙门,只让一个随从来了。王二公子一早被兄弟叫走,不知去向。   展义进来,先问过诸位好,就说了那句最要紧的:“小姐说今日一切顺利。”   众人这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王夫人笑道:“如此就好。”她再问,“怎么你家小姐和公子不见回来?”   展义也不知道,说:“明日,小姐会送信回来。信里想必会都交待清楚。”   袁祭道忙问:“明日?为何是明日?”   展义:“宫门黄昏前就关了,侍卫一交班,就不让人进出了。”   袁祭道暗叹,这可怎么办?一下子陷进去三个人。他偏偏在外面。   从王家这边出来,回到演武堂。   展义又迎上一群担忧的春喜\秋香\秋月,还有夏至冬至。   他又是说“小姐说今日一切顺利,明天送信回来。”   春喜发愁道:“虽然小姐说都顺利,可是怎么叫都给留下了?”   秋香说:“只是夫人一个,叫人担心。可添上小姐与公子,更叫人担心了。”   秋月:“担心也无济于事,依着我,先把小姐和公子的行礼准备起来才是正事。”   春喜拍大腿:“对啊!之前只准备了夫人用的,小姐和公子用的可都没有张罗呢!”   夏至和冬至问出展义明日进去后可能就要留在宫里了。   夏至问:“那我和冬至是不是也该进去一个?”   春喜:“依着这么说,我和秋月才该进去一个呢。”   展义:“都不行。我问了,那宫里人说,我进去是赶车护卫的,服侍的人不叫进。”   春喜嘀咕:“别是想叫小姐服侍别人吧?”   冬至忙说:“公子会自己穿衣洗漱,在书院就不叫我们近身服侍的。”   春喜:“这还差不多。小姐虽然能干,可也不是服侍人的。”   官舍。   小松去领了蜡烛和油灯,还有香炉子。他点起香炉,把门窗都关紧,请楚颜等人先在外等一等。   小松:“我熏一熏屋子,晚上好睡。”   几个屋子都熏好了,他才把窗支开,把灯点上,把香炉子清干净,另换了别的香点上。   小松问过楚颜等人今早都起得早,说:“床铺我刚才都掸过换了新席子,夫人小姐公子要不要去歇一歇?”   楚嫣然习惯用下棋来代替休息,今日还没有摸过棋,就请小松去寻一副棋子棋盘来。   小松便出去,少顷回来,果然带回了棋子棋盘,还带来一个匠人,把一面窗换成了卷竹帘。   真亏他人小小的,却如此细心。   楚嫣然就在这面窗下临窗铺子,慢慢沉静精神。这半天的兵慌马乱,此时正是需要静心想清楚的时候。   楚颜见此,也问小松:“你可会梳头?”   屋里有梳妆的镜台、梳子、头油等物。   小松摇头,说:“我去替小姐寻个小宫女来吧。”   楚颜:“这可以吗?如果犯规矩就不必了。”   小松:“我去问一下,但应该是可以的。夫人与小姐住在这里,按理说,应该是有服侍人的。”   小松跑去寻宫内监他头上的太监。   那太监问清是住在官舍的一家人。   太监:“一个夫人,一个小姐,一个公子。谷子歌送过来的?那想必就是皇后殿下选中的新贵妇了。如今宫内少人手,终于来新人了。”   小松道:“谷太监教我,要我和小鹤好好服侍。”   太监笑道:“他跟着皇后殿下,如今也就差一个名份了。正了名份,就是货真价实的太监了。”   小松只是笑,不答话。反正对他们这种小侍人来说,谷太监就是太监,还是大太监。   这太监道:“按制,贵妇可自带一位使女入宫,那位小姐想必就是充的这个位子。至于那位公子,想必是打算充子侄侍从的吧。”   不过,谁知皇后选的这位楚夫人带个年轻女孩子进来干什么呢?   万一她们是有别的打算呢?   这个太监并不想管这些闲事。   反正是新贵人,那就捧着。   他对小松说:“按制是可以有宫女服侍的。你领一个宫女过去吧。”   小松就在门口等了片刻,就有一位十五六的小宫女挽着包袱走过来,见他就问:“是小松哥哥吗?我是小兔。”   小松:“你可会梳头?”   小兔忙点头:“我都会的。”   小松:“那你随我来吧。”   楚颜已经对着妆镜解了头发,未起宁在一旁帮她。   他问:“你是想梳成发髻吗?”   楚颜点头:“梳成妇人发,更好一些。”她回头对他说,“虽然还未完婚,我心里是早当已经嫁给你了。我打算从这一刻起就与你称夫妻,你要是有顾忌就现在说出来。”   未起宁设想了几千回这一日的场景,没想到真到这一天了,没有红烛,没有喜宴,没有父母高堂,只有她与他。   他浑身都沸腾起来。   这才是他真心想要的!   在众人的祝贺下完婚固然很好,但他更想要的是两人之间情投意合的那一天。   在他心里,又何尝不是早就想楚颜视为妻子了呢。   没想到她也想的与他是一样的。   他默默跪了下来,握住她的手。   楚颜也想起身跪下,被他按住。   未起宁:“虽然没有拜天地,但我跪的就是我心中的天地。我跪了,就等于我们跪了。今日此时起,我们就是夫妻一体,从此生死与共。”   生死与共。   上周目他死了,她紧跟着也死了。   莫非当时他也发过这一誓?然后应誓了?   她已经想不起来上周目成亲时,他有没有说过什么话了。   她反握住他的手,一同发誓:“生死与共。”   不久后,小松就带小兔回来了。   楚颜发现这些小孩子都没有姓,名字像是看到什么起什么。猜测他们都是在很小的时候就进来了,也不记得父母家乡。   小兔手很巧,她很快就给她梳好了,比她上周目梳得要精致许多。她之前戴的发钗,也叫她挑了几个重新插戴上去。   楚颜借天光写好一封信。   首先就是家里的事暂时全拜托袁祭道了。   袁道长要做的就是接待来访的客人,收家信,如果是急事,由他处置,不必等他们回来。   纸坊的事先放着。   新房的事照旧。夏至和冬至可换班,两人商量着来。   家里其他的事,春喜秋月秋香三人做主。要小心门户,要注意安全,要照顾好家里的人。   钱放在哪里她们知道,一切如常,等她回来。   写完后,她仔细想想也没什么要交待的了,问过未起宁与姑妈,也都说没什么别的事。   楚嫣然道:“我无非就是那些棋友,他们耳目灵通,见我不在就不会去了。”   未起宁也说没什么事,最多未大人写信来,那个等他回去再回信。未大人反正是飞不过来的。   当夜无事。   关于这宫里的“急事”。   楚颜在无人时对姑妈说:“这事皇后她们虽然着急,但依我看,在皇上眼里,无非是家事而已。”   她做过一辈子家事的主,琐碎,但不重要。   跟未大人的官位没关系。   跟未起宁做官也没关系。   甚至跟未老太爷和未老太太的地位,更没关系。   她这长孙媳做得好不好,跟以上这四个人都没关系。   楚颜:“皇上坐天下,靠的不是后宫里这些事。所以皇上不在意。”   楚颜:“姑妈,现在情势不明,咱们是生人,对这宫里上下都不了解。依着我,你不妨跟宫里人一样做事。”   楚嫣然反应过来了。   糊弄就行了。   宫里人看起来都很急。   可是再着急,他们也没动手做。   偏要一个外人来做。   楚嫣然终于明白她这个跟金陵世家都没关系的优点是从何而来的了。 [220]第 220 章: 当晚,楚颜与姑妈睡正堂,未起宁睡在西侧。小松小鹤睡在门……   当晚,楚颜与姑妈睡正堂,未起宁睡在西侧。小松小鹤睡在门口的小角房里,小兔也睡在那边。   楚颜让她去东侧睡。   楚颜:“今晚我与姑妈说话才睡这边,你先去东侧,我明后日就过去睡,到时咱俩一个屋。”   小兔这才敢提着包袱住过去。楚颜不放心,睡前又去看了一眼,果然见她睡在地上。   她左右看了一眼,窗下还可以放一条长凳,就说:“你先睡床上,明日去寻人,看能不能搬条长凳过来,摆窗下。”   小兔连忙说:“小姐不必担心我,我们都是睡地上的。”   楚颜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问:“没有给你们住的屋子吗?”   小兔:“在外头服侍的会有,在里头服侍的,有的有,有的没有。我们都这样。”   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宫人所里还有生孩子的,也都是在地上生。孩子刚生下来也是躺地上的。   楚颜没想到宫里是这样,这还不如家里呢。   说起来,姑妈能住官舍,因为进来时的身份就够高才有地方住吧。   宫女侍人是地位不够就没安排。大宫女和谷子歌那样的,总不见得还要睡地上吧。   总之,她让小兔先睡床,明天再看屋里要怎么摆,是添一条长凳还是放个小榻。   当晚无事。   窗下的鸟也没叫。   可见就算有小偷,也没有马上来偷。   第二天一大早,小鹤小松就去抢热水热茶了,两人开心极了,因为抢到了四壶热水。   楚颜问:“是烧滚的水吗?”   问清之后就让留下两壶放凉了喝,只用两壶兑井水洗漱用。   小鹤说:“小姐,喝的水可以再去取的。宫里都是喝滚水,不许喝生水的。”   楚颜:“这倒是很好呢。”   她从未家到抚仙到金陵,每回换地方雇新人,都要把喝滚水的事再重新教一遍,总有人喝生水。   没想到宫里竟然有这个规矩。   才觉得让小兔她们睡地上不好,跟着不许喝生水又是件好事。   四壶热水,连小鹤小松小兔都有热水用了。   洗漱后用早饭时,两个青衣侍人送了衣服来。   这两个青衣都有十五六,看着就比小鹤小松高,瘦长一条。   两人见有小兔在,就放下衣服,说:“这是谷太监叫我们送来的。三位换上后,今日再出门吧。昨日的衣服可以换了。”   楚颜知道自己的身份算是侍女,就问:“敢问二位公子,昨日我们的衣服是不是有不妥的地方?若有不妥,还请直言。”   两个青衣知道楚颜不是丫头,对她很客气,说:“倒是没有不妥,小姐多虑了。谷太监是想着几位没有带新衣来,担心你们衣服不够用。这些都是新制的,还未上绣,所以穿着无妨的。”   说着,两人把衣服展开给他们看。   叫人震惊的是,女子的上裳,两件都是赤红色的。   下裙一件是青红,一件是银蓝。两条都是间裙。   男子衣就简单了,青衣,与这二人的衣服很像,只是添了一条宽腰带。   楚颜看到那宽腰带就懂了。男子蜂腰之美嘛。   男子腰腹肉少,天生一把细腰。蜂腰、蝶腰都是美称,猿腰也未尝不可,还有称狗腰的,未必下流了些。   两个青衣送了衣服就走了。   小兔服侍楚颜与楚嫣然换衣。   小松服侍未起宁。   两边衣服换好,头也重新梳过。   谷子歌就到了。   他说:“今日赶早,咱们先去见殿下。”   又是坐上宫车,一路往皇后宫中去。   一大早,从官舍这里往宫中去的舍人、文书、传旨、传经,仿佛千万滴水汇成河流。   出了官舍,就会遇上另一波黑衣黑帽的博士,他们像另一条河流也加入进来。   进入宫道,宫车往内宫驶去,往后看,则是从宫门进来的朝臣们,这又是新的一批人了。朝臣们的衣冠帽带颜色更多彩,装饰也更复杂,与刚才衣饰简洁的舍人、文书、传旨、传经、博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楚颜看了看车上四人的衣裙,这内外之分倒是很明显。   她问谷子歌:“宫里服侍的人不穿带明显纹饰的衣服,从以前就是如此吗?”   谷子歌从没想过这个,但也没敷衍她,他仔细想了想,说:“自我来这里时就是如此。”   再进皇后宫,感触更加不同了。   因为皇后的衣饰明显与宫外的朝臣们是一样的,布满华丽的装饰绣文。   楚颜与未起宁跟在姑妈身后,对皇后见礼。   倒是不用跪。   皇后应该也是才用过早饭,身边围着数十位不同衣饰的贵妇。   与楚嫣然一样,贵妃中也有穿赤红上裳的,还有穿锭蓝的,穿玄黑的,下裙有间裙也有裙裤。她们就算坐着,裙摆裤脚也不会沾地,明显是故意截短的。   皇后:“你先在一旁看一看,待看熟了再去做事。”   楚嫣然便答是。   皇后以目示意她与贵妇们站到一起。   她走过去时,赤红上裳的人对她微笑,余者皆行礼并让开一位。   楚嫣然便站进赤红上裳这群人身后。   楚颜见此,也跟了进去。   她也是赤红上裳啊。   未起宁随谷子歌站到了另一侧,他转头一看,青衣人中,只有他有一条腰带。   谷子歌小声说:“你进宫走的是随从的例。并非后宫特殊,以前也是有的。”   贵妇入宫,带自家子侄辈是最多的。服侍的人有小侍人小宫女,子侄辈进来,一则可以跟贵人们混个脸熟,日后接自家的班方便,二来也说不准有什么大造化。   只是本朝贵妇入宫,楚嫣然是第一例。   皇后做事,也与楚颜在家中是差不多的。   一早起来,先问皇上起居。   ——她就是问未老太太和姑妈的起居了。   这是孝顺的流程,不得不走。   问完这个后,就是问亲戚家中有没有红事白事。   不当家不知道,家族里人一多,那几乎每天都有人死,有人出生,有人成亲。   楚颜以前就挺想让他们集中一下的。集中死可能不太人道,但集中在一天成亲不是挺好的嘛。   到皇后这个位份,连集中死一下都可以做到了。   皇后先问喜事,再问白事。   底下自有人举着抄录好的文章一个个读名字家传,祖先的功绩。   皇后木着脸听,不用给半点表情。   楚颜心中着实羡慕。想当年,她可是要跟着露出喜色和悲容的。   皇后听完,沉思片刻,然后一边口述给什么什么,包括要不要亲笔一封写个旨送过去,次一等就派个人过去致意,再次一等就集合起来某一天一口气全部发个赏就完了。   好省事啊。   这种集中办理。   皇后说着,底下人自然分工各自去写。   很快就轮到了楚嫣然,她见前面的人都去条案上写字了,她就跟着走到了下一个条案前。楚颜跟上去,坐在一旁。楚嫣然低头写着,她支着耳朵听,帮姑妈记着,防着漏了皇后的吩咐。   皇家的喜事也不止成亲一个。   还有封爵的,升官的。   听起来皇上那边这段时间也在慢慢的发官。   皇后这边是皇亲国戚都归她管,朝臣们三品之下归她管,三品之下就听不到了。   皇后听完皇亲这边,见接下来要说朝臣了,特意问了句:“高家小子那边,没有提他?”   做为走县主门路进来的楚家人此时就收获了众人的目光,楚家人也自觉都直起身凝神去听,给足反应。   楚颜是习惯在这种时候演了,她发现姑妈也给了很好的反应,未起宁也是。   她暗自发笑。   底下人就结巴停顿了下,答:“并无消息……”   皇后叹了声,对未起宁说:“你午时闲了过去瞧瞧他吧。”   众人都觉得这挺正常的。楚家就是走县主路子进来的嘛。   未起宁就出列答是,再回去。   跟着就是朝臣们了。   说到最后,偏偏又提了一句未东来。   皇后就笑,对未起宁说:“是你父亲,他一贯忠勤王事,皇上与我也是十分欢喜。”   未起宁再出列,跪下,代父叩谢皇后这番嘉奖的话。   皇后再对楚嫣然说:“你儿子谢了,你就不必再谢一遍了。”   楚嫣然本已站起来要出列了,听了这话只得敛身拜谢。   接下来就没有再被提起的朝臣了。   上午的工作完成了。   中午用饭,皇后在殿内用,她们在殿后的长廊上用。   宫女们怕午后的阳光刺目,早一步把卷竹帘挂满长廊,既透光又透风。   用饭时,楚嫣然又是用得跟昨天一样,四种肉,两种甜味主食,一味甜点。   楚颜今日就下去用了,谷子歌托宫女照顾她。她就与宫女们一起用。   宫女们吃饭不用小桌子,她们就坐在长条案上用,面前摆的是两种菜,一篮子饼。   照顾她的宫女怕她吃不惯,特意等菜上来后,先替她挟了两碟子,怕别人挟过的她不肯吃。   楚颜看到炸香云,马上口水都要出来了。尝一口,肉汁炖煮的,虽然不见肉,可肉味挺浓的。   菜就是酱菜,脆梗梗的,像萝卜又不太对。   宫里是真没有青菜啊。   这顿饭吃得挺热闹的,她听到好多宫女说话,都在说你裙子洗了没有,你的袜子补了没,你今天洗不洗头,等等,全是这些。   吃过饭,几个约好一起洗头的宫女跑去洗头了,她们互相浇水梳头,要快得多。   照顾她的宫女要送她回姑妈那里,正要走,一个没系腰带的宫女走过来说:“于姐姐,我的肚子大了。”   楚颜:“!!!”   于镜半点不惊讶,问:“那你跟我去见夫人们吧。”   这个大肚子的宫女走到另一边,挽着于镜的胳膊问:“于姐姐,我什么时候去宫人所啊?”   于镜:“等要生了再去吧,那边又脏又臭,你在这边吃喝还好些呢。生完把孩子留在宫人所,你回来休息。”   大肚子的宫女说:“那把我调到人少的屋子去吧。”   于镜:“我先看看有没有空地方可以放你。你住一楼好些,别住二楼了。”   楚颜从惊讶到不惊讶,主要是宫女们的态度都太自然了,她也跟着放松下来。   见到姑妈,楚颜就看到宫妇们用餐的地方景色要好得多了,跟昨天一样,左右都是花园,用过饭可以散步消食。   楚嫣然没去花园,而是在廊下支了个棋桌,正与人对弈。   姑妈的棋力她是不担心的。姑妈用弈君为号进宫,肯定会被人挑战的。   她悠闲的、公然的跟着于镜走了。   于镜看她也跟过来了,也没管,带着她们去见了一位明显是这里面年纪最大的宫妇。   那宫妇也穿赤红上裳,下面穿一条洒金裤,此时趿坐在廊下,靠着栏杆,手中还端着一杯葡萄酒。   宫妇身边也带着两个自家的侍婢,与楚颜这种自家子侄也着赤红上裳就不同了,侍婢穿的是普通的宫女衣服。   宫妇名叫白婉。她曾是先帝宫中的小妃嫔,但一直没有名份,也没有生育过,后来就变成了宫妇。先帝在时曾多次遣散后宫,很多后宫小妃嫔有的回家了,有的被先帝嫁出去了。   白婉当时不想回家,也不想再嫁。她嫁过皇上,再嫁不管去哪一家,处境都很尴尬,高不是,低不是。如果那男人已有正妻,她嫁进去必不可能逼对方休妻,只能是屈于妾位,或是给一个莫明其妙的平妻身份,就是享妻位的一切,唯独没有名分。   这与她在后宫的处境何其相似?   她便先出宫,后又以宫妇身份进来,情愿从主人变成仆人。   事实证明,她做得对!   先帝离宫后,新皇上与皇后缺人手,也不介意她以前的身份,照常任用她。她又因此而比新人多了许多经验,反而更受重用了。   白婉听了于镜所说,就对那怀孕的宫女说:“我请妇医来看一看你的肚子是不是真怀孕了。你也想一想,情人有几个,都是什么时候与你睡过觉。”   楚颜今天梳的是妇人头,光明正大的在一旁听。   于镜就让个小宫女去叫妇医来。   在等妇医来的时候,那怀孕的宫女就在回忆她约会过的情人。   白婉一个个的听,认真的把名字都写下来。   楚颜在一旁听着,觉得这宫女虽然约会自由,可对怀孕的知识是约等于零的。她说出来的情人,连三年前分手的人都有。   显然她不知道怀孕到底是几个月的事。   宫女一边开心的回忆,一边把情人送给她的礼物都说出来了,似乎每次约会都会收到礼物。有的是无法保存下来的点心糖果和鲜花,还有胭脂头油,有的就是金符玉符、丝结、布料、香料等值钱的东西。   还有情书情诗,不过听起来都是旧文章旧诗或名家诗篇,并不是情人自己写的。   如此这般讲了约有两刻钟,妇医到了。   妇医带着两个小医工,三人都是女子。她们提着一个包袱,就在廊下避风处,先问这宫女是几时来的月事,往年月事都是什么时候来。   宫女说月事就说得很清楚了,她说总是月末或月初时,她可以休息一两日。   宫女:“头两日血最多,不歇着不行。”   妇医:“那多久没来了?撒尿带血吗?”   宫女连连点头:“是啊,虽不流血了,可是撒尿时总会有一点点血污色,内裤也要换,不然有脏东西,肚子也有疼,像要来月事时的样子。”   妇医要她解裙子,她便解衣敞怀。   楚颜抬头望,见四下都是宫女与宫妇,见不到一个侍人。   于镜在一旁说:“此处只有我们用,侍人们去另一处用饭休息。”   宫女敞怀后,肚子就更明显了,肚脐下一条深色的痕迹,肚子像是被分做两半。   妇医拿一条布量过她肚子最宽处,然后将布条比在尺上,记下数字,对宫女说:“该有七个月了。以后你每个月去找我看一次,我再给你量一量肚子。”   宫女问:“量到几寸时就要生孩子了?”   妇医:“这个跟尺寸关系不大,跟孩子大小更有关系。”   宫女又乐得道:“我肚子大,是不是孩子就大?”   妇医连忙警告她:“孩子太大,你就会受害了,要不大不小,才能孩子好,你也好。”   宫女:“孩子再大,也没有我大啊。”她不理解妇医的意思。   妇医叹了口气,让她解裤子,抓着她的手往下摸:“你这里最大也只进过男人那根,孩子可比男人那根要大得多啊,你想一想,男人那根进去还会疼,孩子从里面出来,大过头了,你是不是会疼死啊。”   宫女被这么一说才明白,陡然脸色大变!男人那根她见过,孩子也见过,比男人那根还小的孩子没见过了,就是一般大的也没有啊!   男人是疼的,那孩子不是要更疼吗!   宫女大惊失色,道:“那我不要这孩子了!”   妇医望着她,既难过又痛苦地说:“我也没有办法啊。孩子落到女人肚子里,除非它自己想出来,女人是没办法叫它出来的。你下回再与男人约会,记得用羊肠,如果羊肠太大,也有鸭肠。”   妇医走后,宫女想起要生孩子时的痛苦就哭起来,于镜带她走时不停的安慰她,要她小声一点,不要哭得让皇后等贵人们听见,她就捂着嘴巴哭。   白婉收起那张写个名字的纸,对楚颜说:“你以后遇上这种事,也要这么办。”   楚颜知道,白贵妇让她在这里看,就是存着教她和姑妈的意思。教了她,她再去告诉姑妈,比姑妈来向她请教,或是白婉主动去教楚嫣然要好得多。   她便问道:“这些名字是要做什么呢?”   白婉笑道:“自然是去问他们要不要这个孩子。”   楚颜惊讶道:“这孩子难道要给他们吗?”   宫里不要?   白婉笑道:“宫中宫女几千人,每年总有几百人怀孕,如果生下来的孩子都留在宫里,那宫里早放不下了。如果这些男人想要,就由他们接走。如果他们不要,宫里才会留下来养。”   楚颜:“莫非很多人是会接回去养的吗?”   白婉:“是啊。宫里出来的孩子,又干净又清白,为何不要呢?还有特意求娶宫女回去的呢。不少穷男人,在外寻不到好妻好妾,就借着能入宫的机会寻宫女约会,生下孩子就领回去,如果能再骗个傻呆呆的宫女愿意嫁他们就更好了。”   她明白了。   宫女们都是干净清白的身世,年轻漂亮,识字读书懂礼仪,更别提还有跟宫中贵人的关系。这样的女人,普通的小舍人小文书在宫外是娶不到的。   楚颜思路一转变,面色严肃道:“他们是故意拐骗宫女吗?”   白婉点头叹气:“这也是没办法。女孩子们都是青春年华,不能叫她们在宫中白白枯等。如果等到可以出宫时再许嫁,那都老到可以进棺材了,遇上的都是骗子。现在这样虽然也是骗子多一点,但好在都是年轻人,就是受了骗,也有能遇上好人的,如果生下的孩子孝顺,宫女们出宫时也多一个去处。宫人所是放不下所有的老人的。”   楚颜再想一想,也觉得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对宫女来说,优势在于她们是处于上位的,不会被逼迫。约会时总会挑年轻俊俏嘴甜的。生孩子是件坏事,但妇医也是尽力教她们保护自己了。而且多约会几个,看人的眼光自然就长进了。   白婉看着楚颜,笑道:“如今宫中宫女仍未全部录名。”   楚颜反应过来,笑问:“我今日才入宫,不知宫中规矩,未知各宫宫女可有定额?”   白婉笑着摇头:“没有。”   楚颜:“……”   宫女没定额?   白婉特意添了一句:“太子府倒是有定额。这边没有。”   楚颜若有所思。   她回到姑妈身边,见姑妈已经换了一个对手。   中午休息时,楚嫣然对战四人,四战皆胜。   到了下午休息时,来与她下棋的人就更多了,周围围得水泄不通,连皇后都听说了。   皇后问人:“可是名不虚传?”   那宫妇答:“弈君名下无虚。”   另一边,楚颜与未起宁说,让他问谷子歌,在太子府时,宫女、侍人和其他人员的定额数都有多少。   楚颜:“我猜宫里现在的人,就是当年太子府的原班人马,把名单拿过来,差不多这事就完成九成了。”   未起宁:“剩下一成是什么?”   楚颜:“还不知道呢。这一成恐怕就是最难办的了。依着孙大人所说,宫里的许多位子早就许出去了。”   未起宁:“对,他还曾想过把王二公子和孙小姐也送进来呢。”   两人对视,齐声说:“吃空晌。”   什么叫位子许出去了呢?   那叫编制占住了。   谷子歌说过许多遍,他差一个名份。   之前听着像是皇后来不及封他。   现在嘛……   楚颜:“鬼知道他的名份在谁头上。”或许应该说,在谁手里。   未起宁也懂了:“目前宫里的人,只怕是满的。”位置肯定都有人占着了。   楚颜点头:“对。就怕是这样。”   前面听许多人说来说去,让人觉得皇上这登基后,前朝如何不必管,后宫里是一直缺人手的。   孙大人说餐具和马桶少了,推测宫里的人少了。   谷子歌说没名份。   黄夫人昨天说新近妃嫔都不打算给名份。   楚颜:“孙大人说的必是真的。新妃嫔们不给名份,这个要看皇上的意思。皇上要封人,肯定也会反应在衣饰房屋这上头,所以皇后和黄夫人都知道,皇上暂时不打算封新人。不然就该有分发新衣服新首饰新屋子的事了。”   未起宁:“谷子歌大概是知道为什么该给他的名份还没给,但他不知道是卡在谁手里。”没有人会抢一个侍人的太监位子。   这个很明显啊。   不可能单提他一个,要提肯定是后宫大家一起提,所有的侍人、宫女、宫妇,如果有舍人、文书、传旨,肯定都是一批的。   姑妈还要自己写文来提自己呢,显然是写好要上呈,到时一起批下来的。   但是这一批要一起提升的人里头……有许多幽灵人士……   这些幽灵人士在过去几年里因为这种那样的渠道在宫里占了一个位子。   现在皇上皇后要给自家人集体升职加名份了,一看名单……这些人都哪儿来的?   楚颜敢断言,这里一定有皇上皇后想踢出去的关系户。   她做长孙媳时,不知道家里仆妇仆人管事中有多少想踢出去的关系户,个个都是来碍她的眼的。   她要把关系户踢出去还要找他们的错,找机会发作。   所以哪怕她最后踢成功了,她也觉得自己受委屈了。   皇上皇后只会更觉得委屈。   都这个身份地位了,还要受这份气。   她想,她与姑妈和宁儿,还要更加低调才行啊。   皇上和皇后只怕要约好一起发个大火了。 [221]第 221 章: 展义一大早就来了,还有春喜和冬至,还有袁祭道。\r\n一口……   展义一大早就来了,还有春喜和冬至,还有袁祭道。   一口气来了一大车人。   来宫门口等着的小鹤一看这么多人,唬道:“不能带人进去!”   展义不说话,春喜和冬至赶紧拿出礼物给小鹤,三句话就问出了那边有三个服侍的人,小鹤小松和小兔。   春喜笑道:“我早猜到有女孩子,你帮我把这个带给她,这是我自己做的。”   是两张手帕,只锁了边,没有绣东西。但颜色很难得,是在抚仙时买的。   小鹤一看就笑道:“姐姐送她这个,她必定高兴得很呢。”   春喜忙说:“我隔几日再来,下回你把小兔带来好不好?”   小鹤答应下来。   冬至说,“不知你们有没有什么忌讳的,这是我家自己做的点心,你们带进去当零嘴吃吧。”他拿的是小于做的油渍鱼干。   小鹤很少能吃到这么有滋味的东西,闻了一下就馋了。   他说:“姐姐和哥哥请放心,我们会好好服侍小姐和公子的。”   春喜的眼泪都快下来了,这还是第一次,小姐没带上她。没有她,小姐一个人也不知道行不行。   春喜:“宫里有没有驱小虫子的香?我家小姐别的不怕,只怕小虫子咬。一咬就红,一红就痒好几天半个月。”   小鹤忙道:“我每天都会熏一次屋子,窗纱也是新换的,一定不叫小虫子咬到小姐。”   冬至:“我家公子别的没什么,只是不爱说话,他要是待你冷淡了,你别放在心上,他准是想着书里的事呢,才顾不上理人。”   小鹤笑道:“公子待人一点都不冷淡,我瞧公子挺爱跟小姐说话的。”   冬至这才放了心。他心想,有小姐在,公子倒是比在书院里更有精神了。   袁祭道来了,可也没什么要说要交待的。他好像只是来看一看。   他站在宫门外,宫门巍峨,看不到里面。   他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全在里面,他从没觉得自己是个孤家寡人,现在却第一次觉得孤单单的。   袁祭道:“他们几时能回家一趟呢,家里人都掂记着他们呢。”   小鹤:“这个说不准的。虽然一般人隔上十天五天都能回家一趟,可也有极受宠爱的大人们,长年累月在宫里住着不叫回去。”   袁祭道听到这个,暗叹一声。   小鹤拿出楚颜写的信,春喜忙接过来,手里一捏,感觉似乎并不厚。她还以为小姐会有许多交待的话呢。   小鹤与展义一同进去了。两人手里都提着几个包袱,展义像是码头扛大包的,往背上一扛,就是一座山。   小鹤都震惊了。   宫门前值守的武士也都叫起好来。   等走进去了,展义才小声问:“怎么不查我的包袱?”   小鹤吓了一跳,连忙说:“你是楚夫人家里的服侍的,怎么会查你?你又没做坏事!”   搞得小鹤都到官舍了还前思后想,跟小松悄悄说:“这楚夫人家的这位壮士,不会真是什么坏人吧?”   小松安慰他:“他就真是个坏人,也不会是冲咱俩来的。咱们只照顾他们吃喝,平时管他们干嘛的呢。”   实在是展义太壮了,力气也太大了。   行李打开,小兔看到有女子之物就都拿到室内整理。   她洗干净手,将手上的戒指都取下来,免得刮坏了衣服。   一时整理好了,三人才出来,见展义就守在门口。   小鹤去给展义搬了条凳子,展义道谢后坐下来,仍是守在门口。   三人也不敢跟他说话,全躲在屋里。   终于到了晚饭时,小鹤早早就去通道那里等,果然就见谷子歌送楚夫人他们回来了。   谷子歌送到内宫门口,拱手道:“从这里就是宫外了。我就不送了。”他看到小鹤,招手叫他过来。   嘱咐小鹤:“好好服侍着。”   小鹤:“是。”   宫道之上空无一人,来往连个宫女都没有。   显然,舍人传旨他们不走这条路。不然“下班”时间,内宫的舍人传旨应该也会出来才对。   小鹤领他们走出去,过两道门,又拐了个弯,就看到一大群人了。   是熟悉的舍人衣服,还有文书们,传旨。   楚颜今天的学习成果就是学会了靠衣服认人。   舍人是半黄半白的衣服颜色,不知道该算秋香色还是浅杏色。   文书们的衣服是白色的。   传旨是黑色。   还有一种也是穿黑色衣服,乍一看与传旨很像,只是丝带颜色不一样,是绿丝带。传旨是红丝带。   据说叫传经。   宫内的侍人,在皇后妃嫔面前服侍的全都穿青衣。   不在贵人面前服侍的,穿赤衣。   说是赤,其实更像是发橘调的红砖色。   侍人都不系腰带。上衫下裤,衫与裤全都短一截,露出手与脚。   宫女们都是束腰裙,上衫不会敞开,全都束进腰带里。所以她们的衣服有两条腰带,绑裙子的一条,绑外衫的一条。   皇后与妃嫔们穿戴更华丽,首先就是衣饰上有许多绣纹,其次就是她们的袖子与裙摆都更长,坐下都要挽袖,裙摆也肯定是拖地的。   以姑妈为例的贵妇们就不一样了,袖子不是短一截,但也是刚好的长度,与现代的衣服相似,不必挽袖就可以露出手,可以自如的写字翻书。   裙摆是特意短一截的,露出鞋与脚。   今天在皇后那里看了一天她们都是怎么做事的。   上午是各种琐事,下午午休过后皇后与夫人们就不来了,贵妇们就各做各的事,上午皇后讲好的那些给喜事的赏赐,给丧家的抚慰,都要一一写下来,还要去库房调账册,还要再整理之前的事,倒查有没有遗漏的,或是冲突的。   什么叫冲突呢?   比如数月前,黄崭大人还没死,黄家是预备要受赏的。   先帝孝期过去时,皇上按理来说,是要跟这些老臣一起追思一下先帝的伟大功绩。   黄崭毕竟服侍过先帝许多年,他在先帝的授意下写过许多神仙故事传说,当然,其中都把先帝编进去了,保证先帝一看就觉得自己本来就该做神仙,正因为他本是神仙,才会来做这人间帝王。   这也算是颂圣嘛。   差别只在于先帝是信了八-九成的。   一般来说臣子跪下说皇上万岁时,有点脑子的皇上都不会太相信的,他知道这是恭维话,不会真以为自己能活一万年。   可先帝是挺信的,读到黄崭写的这种书的时候,都会反过来赏赐一番,有时是他随手拿的一些自用的东西,有时就情真意切的写一封手书,夸黄崭实乃忠臣。   黄崭在这之前,把家里先帝赏的东西都封好了,上了封奏章说此乃御用之物,臣子家里放着实在是叫臣不安啊,这虽是先帝对他的厚恩,但他觉得还是不好,特意上奏皇上,请皇上收回。   不过先帝的手书就请皇上恩赐臣可以留下吧。   皇上当时有点烦黄崭,可这戏也要演。黄崭都唱了上半阙了,皇上不能不唱下半阙啊。   就让人把黄崭那里先帝的赐物都拿回来,皇上看过后,只把一封先帝随手写的“秋意凉”的手书赐下去,准黄崭保存此物,其余全收回了。   然后就让皇后赏黄崭一家。   皇后度着皇上的意思,没有一口气赏下去,而是细水长流的赏,今天赏黄崭之妻,明天赏黄崭之子,总之都是有理由的,有贵重之物,也有日常之物,突出一个君臣情深。   然后,后面黄家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但是按皇后这边定好的计划,接下来该赏黄崭之妻的寿礼了。这也早就准备好了的,是一对瓷寿桃摆件。   现在赏不赏的,只能再去请示皇后了。   如黄家这样的事还有很多。都是前面已经决定好的,现在突发意外,必须要重新商量的。   如此便折腾到了晚饭点。   下班了!   贵妇们各自散去。   听说楚嫣然是住在官舍的,贵妇们都笑道:“略等等,等殿下赐宅便好了。”   “官舍没有自家住着方便。住一时还罢了。”   楚颜心想房子已经买好了,只是还在修箿,等修好了,就可以搬了,到那时就能回家住了。   皇后下午一直没过来,倒是黄夫人来了一趟,看大家在忙就走了。   黄夫人走后,大家才“耳语”。   听说皇后在伴驾。   关于皇后伴驾这事,大家也都挺能理解的。   皇上总来找皇后,目的就是早日生下皇子,这样大家都安心。   贵妇们也是真切的替皇后盼望着,盼着能早点有好消息。   楚颜感觉到有人的目光扫过来,扫向她,不过倒是不像恶意。   她今日梳着妇人头,还带着未起宁一道,中午两人说了半晌话。   应该不会有人以为姑妈带她是想推荐给皇上的吧。   回到官舍,楚颜看到了春喜替她准备的包袱。最妙的是,她竟然看到了一条裤子。   她想起她看到去王家传旨拿棋谱的贵妇是穿裤子之后说她也想穿。   这条裤子的针线一看就是秋香的。   一定是秋香听到后,就悄悄给她做了一条。   她明天穿裤子!   要怎么向众人表达她绝对没有向皇上自荐的意思呢?   那就是将自身与妃嫔的特征划分得更清楚。 [222]第 222 章: 春喜和冬至回来的路上都很低落,进家门后才强打精神安慰众……   春喜和冬至回来的路上都很低落,进家门后才强打精神安慰众人。   春喜笑着对秋香和秋月说:“宫门好大呀,宫里一看就比家里宽敞。出来的那个小侍人吃得白白嫩嫩的,想必宫里吃得比家里好,我看咱们也不用太担心了。”   秋香和秋月就放心多了。   秋香:“吃得不差就好,就怕小姐和夫人吃不惯。”   秋月:“小姐倒是不挑食,可夫人没棋友,在里头不会闷吧。”   三人对坐,又低沉下来。   还是冬至拿了信进来要与她们一起看,大家这才振作起来。   袁祭道也不请自到了。   冬至要将信让给袁祭道先看。   袁祭道问:“信是给谁写的?你们认一认上面的名字。”   冬至打开信,一看抬头就念道:“是小姐写的,写给……咱们的……”   他跟着就念了一串名字,有春喜秋香秋月,有他和夏至,还有袁道长。   对春喜写的是“家里一切如常。吃喝穿用都按以前的规矩来,家里钱放在哪里你们知道,账记清楚就行,花钱时不必小气。如果有意外,比如有人生病,也一样看医生抓药休养,不可为节省而不看病。”   春喜看大家,“日常花用那个箱子的钥匙是我跟秋香秋月一块拿的。”   冬至:“知道。我这里也有一个钱箱子呢。”   袁祭道发觉:“怎么你们家钱箱子也分好几个吗?”   冬至忙道:“以前家里是什么样,我不知道。自从小姐管家,就是这么安排的。我这边的钱箱子专管车马外出,现在还修房子,也有专门打家具的款子。小姐要求一笔款子专做什么用,单独有账本。”   袁祭道:“好家伙。当你家的管家,还要会算账。”   不会算账,几个账本就要算不清楚了。   写给冬至的有两种笔迹,分别是小姐和公子的。   冬至连忙认真仔细看。   小姐交待他的是“纸坊暂时不开张,可以先物色掌柜和看店的小子。要口齿灵俐会招待客人的,最好能懂些笔墨棋谱。”   “房子要继续修,家具也继续打,新房继续布置。春喜秋香知道房子里要用什么东西,有拿不准的就问她二人,你们商量着办。”   “账单记好,有些许打点的不要紧,可归账。”   公子写的是“我出去后,你与夏至互相商量着做事。要尊重春喜秋香秋月,不要小瞧女子,凡事多商量,如果受了委屈,等我出来再替你们做主,如果遇上急事,也可以拿未家出来唬人,只要不倚仗势力欺压良善,就不必惧怕他人。”   接下来就是楚颜与未起宁一起写给袁祭道的。   “袁道长,我们离家后,家事尽托于你手。如果有外人来访,你自可代我等接待,如果有急事,也可以代我二人决断。如果需要用钱,找春喜和冬至凑一凑。如果凑不够钱,外面有新顶的店铺,可以拿契书去官牙看能不能换。如果未家或未大人处有信到,你先看一看有没有急事,如果有,也可代我们回信。”   袁祭道读完信,震惊:“他们这是打算一年不回来了吗!”   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袁祭道想了想,把信交给春喜,起身道:“我去驸马府等高公子,等他出宫问一问他,看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像是把人留下就不叫出来了。”   春喜和冬至忙道:“正是正是!公子去打听打听吧,我们实在没有办法。”   袁祭道:“不必与我客气。”他抬脚要走,转头又叮嘱春喜和冬至:“你们知道我那边还有一个袁家来的人。虽然有袁风跟着他,可他四处乱打听也挺烦人的。你们小心不要叫他打听出不该他知道的事了。”   什么是不该这袁家下人知道的事呢?   这可太多了啊。   袁祭道要骗家里的钱。   楚夫人要与未大人和离。   春喜与冬至交换一个眼神。   冬至:“不如让他躺两天?”   找机会敲一棍子得了。   春喜看袁祭道。   袁道长点头:“好啊!”   冬至就出去找了展义的义子们。   展义的义子是姓楚的。   义子们认了义父,但义父说因为是楚家买的他们,所以他们都要姓楚。   四人叫楚甲、楚乙、楚丙、楚丁。   展义起的。   四人也不嫌这名字简单,因为他们也没读过书,不叫狗屎、狗剩就不错了。   还觉得这名字很威武呢。   冬至找到展甲和展乙,提出这个要求。   展甲和展乙这段时间也跟着小厮们一起守门,都认得出袁家那个外来的。   展甲和展乙这段时间练武,练得越发黑瘦了,都黑得发亮。   展甲点点头:“好的,冬至哥,今晚就让他躺下。”   果然到了晚上,楚家下人们吃完饭,袁家这人来晚了点,吃完也晚了,天都黑了,从厨房出来时被地上的一滩水给滑了一跤,摔到了头,被抬回去后又发现脚踝肿得像个西瓜。   这人肯定地说:“我是踢到了一块石头!肯定是块大石头!”   地上竟然有一块大石头,真是太倒霉了。   他气愤不已,叫跟他来的袁家下人去那个地方找。结果什么也没找到。   袁风受命过来看他,说:“肯定叫你踢飞了。我说老叔啊,你可真会找时间病,你这样,公子怎么使唤你呢。”   这人也是无可辩驳,只好躺着被袁风阴阳一顿。特别是第二天他听说袁祭道跑去驸马府了,他更是捶床道:“要是我还是好的,就该我去跟着公子!”   驸马府啊!他去过最高的门第就是刘大人府了。   要是能进驸马府转一圈,日后回家乡也可以吹牛了。   袁风听说后,特意跑他身边来显摆。   袁风:“啊呀,那驸马府的台阶,你不知道吧,九层呢,那里头服侍的人都穿黑衣呢,听说过吗,黑衣侍人啊,那都是宫里才能见着的呢。那驸马府里的景色啊,你是没见过啊,那花园里的花啊,那假山啊,那树啊,那鱼啊鸟啊,啧啧啧,你都没见过吧老叔。”   袁风去一次驸马府,恨不能来气这人十回八回的。   这人一边气一边打听:“公子过去干嘛呢?”   袁风:“过去干嘛?巴结人还要等吗?未公子跟楚夫人进宫做官了,咱们公子那能忍得了吗?那肯定要继续去巴结人啊。都是家里不争气,叫公子自己打拼。”   这人不高兴了,在他眼里,袁天青那就是天,是袁家的天。袁祭道是家里看重不假,可他还没当袁家的家呢。   想当袁家的家,袁祭道还早得很呢。   这人黑着脸说:“袁风,我看你是活够了,这种话都敢说?莫非公子也有埋怨了?”   袁风的鼻子快翘上天了,说:“我家公子可是一直努力上进的,家里呢?要人没有,要钱也不给,就让我家公子自己四处撞去。日后我家公子发达了,难道不是家里的荣耀吗?我是不懂的,老叔,你跟我说说。”   这人哑口无言了。   谁知道袁祭道真攀上皇亲了呢!   他们是万万也想不到的啊。   再说,袁祭道发达跟家里的盘算是不一样的啊。   这人很清楚他的主人是怎么想的。   袁天青肯定是想让袁祭道生下儿子后,仍由袁天青来教导的。   袁天青今年还不到五十岁呢。   他可没打算现在就从代家主这个位子上退下来。   如果袁祭道当真发达了,那他难道还会乖乖听话回家生儿子,还继续让袁天青占据家主之位吗?   就算袁天青把袁祭道当亲生儿子看待,那也是要等他死后才把袁家交给他。   绝不是现在。   这人深知袁天青的打算,他跟袁风从根上说是各为其主。   这下麻烦大了。   这人阴沉地想。   看来,小公子是真有可能当上官的。他要是当了官,只怕更不会乖乖回家去了。   他要赶紧告诉代家主才行。   袁风吹完牛,见这人被气得脸都是青的,心满意足的走了。   现在楚家事多,要赶紧把这人赶走才行。他这几天多来几回,不怕气不走他。   另一边,袁祭道守在驸马府,终于见到了高颂艺。   高颂艺听说袁祭道来了一天了,衣服都顾不上换就过来,笑着说:“今晚别走了,留下,咱们好好喝一场!”   跟过来的博士:“……”   小公子回家后衣服都不换,饭也不吃就跑过来见客,果然打着这个主意。   袁祭道摆手:“不行,现在家里就我一个能见人的,我要是留下,家里的人就更无法安心了。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说一说楚夫人的事。你知道楚夫人那边是个什么情形吗?”   高颂艺不解:“楚夫人那边不是一切顺利吗?比咱们预想的还要好啊。楚夫人和楚小姐都穿上红裳了,宁儿也得了赐衣,说明皇上对他也是有打算的。”   袁祭道不喜反惊:“当真?为什么?你知道缘故吗?”   楚夫人这官就来得突然,一下子楚小姐似乎也有职位了,未起宁也算进去了,这就更奇怪了啊。   高颂艺犹豫半晌,御前之事,他待了这么久,就是再傻也看懂了。   简单的说就是皇上打算换一套班子。   但到底皇上打算换多少人,有多少人位子不稳了,又有多少人是皇上盯准了要赶走的,这个是没人知道的。   因为,皇上他没跟人商量!   谁都不知道!   可能有人以为他会知道。   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早之前黄大人在便所堵他了!   黄大人啊,你当时为什么不说清楚呢?都到这个地步了还让他猜。   不过现在黄大人死了,他也没办法再埋怨。   只能说黄大人确实发现挺早的,可他发现得早也没用啊。人死如灯灭,什么都来不及了。   不过,虽然不知道皇上打算换掉谁,但他打算升的人,倒是都慢慢拢到身边来了。   未大人如东升之日,已经无法掩盖其光华了。   楚夫人、楚小姐与未起宁三人,显然都是为了提升未东来而准备的。   至于高颂艺自己,他也不着急。首先,他不太想继续在皇上这么近的地方待着。   但显然皇上很想留下他。   其次,县主最近也是收到许多赏赐,据县主所说,如果不是打算升她爹,连带着升她,那就是准备给高颂艺升官做铺垫。   县主叹气:“不过,都是皇后在赏我。这给你升官可能要从皇后这边起了。”   高颂艺也明白。从皇上那边升的,都是有真材实学的。从皇后这边升,显然是打算走皇亲国戚的路子。   可他不觉得丢脸。   他哥当年也是先做驸马,再当官的。   可见这条路有多好用。   他哥当年出使被逼回家时就对他说过。   大臣们能逼皇上杀大臣,但不能逼皇上杀亲戚。   所以做皇亲国戚,是非常安全的,永远有退路。 [223]第 223 章:皇后听到更声时就知道皇上该起了。\r\n皇上仍睡得很沉,没有要起来的意……   皇后听到更声时就知道皇上该起了。   皇上仍睡得很沉,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这时,她的宫女站在帐子外,悄悄掀开一点缝,跟她对视了一眼。   她摇了摇头。   宫女就又轻手轻脚合上床帐退下了。   更声就更远了。想必是打更的人看到宫门口侍人的手势走远敲更了。   又停了半个时辰,仍不见皇上要醒来。皇后无奈,只得自己先翻了个身。   皇上这才动了一下,慢慢醒来。   昨天下午,皇上过来后,先是与她一同沐浴,后又合欢,之后用餐、闲聊,再次合欢,之后又沐浴。   等天色将晚,皇后已经疲惫得很了,劝皇上回宫安歇。   皇上平时是不会住在皇后这里的。他与皇后各有宫室。   皇上打了个哈欠说:“我也在你这里睡了。出去还要换衣服坐车再折腾一趟。”   但因为时间还不到睡觉的时候,两人只好躺在床上聊天。   她与皇上是少年夫妻,头一次见面时,皇上与她的弟弟一般大,看起来也像是弟弟一般,干瘦干瘦的。   皇上知道她学习辛苦,常劝她保养。   她也知道皇上压力很大,不被先帝看重,也常劝他放宽胸怀。   “皇位怎么着都是你的。”二人在帐中悄声细语时,她常用这话安慰皇上,总能见效。   对啊,哪怕不被先帝喜欢又如何?太子只能是他,没有第二个了。   直到得知先帝有疾,她才惊觉为何皇上在先帝面前总是不安心。   病人的心情怎么会好?   特别是皇上的身体康健,先帝病了之后见到健康的皇上,心情只怕会更糟。   这些话,不能对外人说。只有他们俩会说。   那时她以为,她与皇上无可不谈。这让她庆幸。史书中有多少受责难的皇后,八成的灾难都是由皇上而来。   她与皇上应当不会走到那一步。   她可以安心了。   可现在她才发现,哪怕她可以与皇上谈及先帝的病,却不能与皇上谈他身上的病。   ……皇上当真没有怀疑过宫里为什么没有孩子吗?   皇后疑心重的时候,总觉得宫里怀疑此事的人应该有很多了。   她身边的宫女。   皇上身边的太监。   两位夫人,还有夫人身边的宫女。   等等。   这么多人,当真没有一个人想过宫里为什么一直没有孩子?   这不可能!   但为什么没有人提呢!   如果有人提了,她就不必自己对皇上说了!   她心焦似焚。   这一把安静的火,到底什么时候会烧起来?   皇上早起要读书,他没有在皇后这里用早饭,穿戴整齐后就坐上车急匆匆的走了。   他一走,皇后就放松了,对宫女说:“要是二位夫人来了,就请她们先去做事。”   皇后又睡了一个回笼觉,精神恢复了少。   她听说二位夫人已经在议事了,索性躲半天。就让人送早饭来,想起楚弈君擅棋,就说:“等我饭毕,请楚夫人来,我与她对弈一局。”   另一边,楚颜早上跟着姑妈过来,她这一身新鲜的裤装倒是让宫女们好一通夸。她也发现裤子穿起来,走路就是大步流星。   今天她做的事就是跟着姑妈一起翻旧账。   这个旧账是指皇上这新鲜后宫的原班人马从太子府起的所有旧账。   这里头包含着皇上身边所有的人事调动,皇后等人进宫的次序,所获得的赏赐,等等。   太子府的规制比皇上的规制少一些,但基本该有的都有。   只是没有军队与朝廷。   太子府里所有的学习都由博士负责。各个博士负责的部分都不同。   有负责讲史的,从前朝讲起。前朝覆灭的原因,前朝的种种不道德之处,等等。   当然也有本朝本代的事,从当年本朝开国皇上是如何的雄才大略,如何的授命与天,一直先帝。   先帝一朝的史书还要重修,这个要皇上来下旨,目前还没有开始。对先帝,那肯定是要宣扬功绩的,对先帝的病情要如何掩饰,这也是个大难题。   另外还有负责讲国朝政事的。比如税收,比如军制,比如天下各地都在哪里,有什么产出,出过什么名人,等等。   还有一些奇怪的博士,比如音乐博士。   楚颜看到音乐博士时觉得皇上学得还挺全面。   这些博士现在仍然负责皇上的学习。   而皇后也有自己用的博士,她当年做太子妃时,也跟皇上一样要学史,而且重中之重就是前朝的史书。   楚颜看到这个时也很惊讶。   皇后学得也挺多的嘛。   两位夫人也有博士,不过她们的博士就没有定额了,也就是说,她们有博士讲课,也需要跟博士学习,但那博士不是属于她们的,而是属于后宫全体的。   这位博士现在仍然在替后宫妃嫔们上课。   老太太雪白的头发,带着四个男徒弟。男徒弟们进后宫来坐在老师身后都不敢抬头看眼前花红柳绿的妃嫔们。   楚颜去上课的地方瞄了一眼,四个男徒弟,一个年纪稍大,大约三旬,三个稍年轻些,都在二十几岁。都是面目端正,但稍嫌普通的长相。   楚颜悄悄问宫女:“这四个人,都是刘博士的弟子吗?”   宫女摇摇头,说:“那个老的是自己找上门要拜师的,另外三个,脸最白的是刘博士捡回来的,只收了这一个徒弟,另外两个也是捡的。”   楚颜:“哪里捡的?”   宫女:“宫人所嘛,那边孩子最多了,宫里的孩子都在那里,等我有钱了,我也去捡一个好看的回来养。”   她兴冲冲地说。   楚颜想了想,觉得这竟然还不错。首先宫女和情人的孩子,颜值和头脑应该都有保证了,其次父母也不会回来找,多捡几个当养子,那不是比自己生要省事吗?   不过宫人所不在宫内,而在宫外,位于城西。   只好等有机会去的时候看一看了。   她与宫女回去时,听说姑妈被皇后叫去了。她也不惧,继续跟着别的宫女一起做事,让自己忙忙的,看起来没闲着。   于是她一会儿跟这边的宫女一起去翻旧账;一会儿又跟那边的宫女做抄写;又听黄夫人的去别处传话;回来后,遇上另一群宫女笑嘻嘻的说要去丝库翻旧账。   到现在只看过账本还没进过库房的楚颜立刻跟上:“同去,同去。我去过抚仙,见过很多丝绸,宫里的想必更不凡吧。”   几个宫女笑着说:“那倒是不知道,不过烂丝很多。”   楚颜:“?”   烂掉的丝?   宫里的库房都在角落。丝库就位于跟官舍差不多的一条平行线上,地方不大,走近才知道这个高高的两层宫殿竟然是宫里的丝库。   宫里的宫殿都是双层,第一层的层高非常高,差不多相当于两三层的高度,下面是砖石,上方是木造。第二层就是纯木制了,层高也很普通。   丝库方正,正面大门已经被赤衣侍人推开了。   这几个赤衣侍人看起来都灰扑扑的,衣服也很旧了,颜色都洗掉了。   他们中一个领头的说:“门开了,你们要在里面算到几时?”   他看过这一群宫女,对红衣上裳的楚颜看了好几眼,拿不准是不是该问声好。   可这位红衣年纪不大,站在宫女中间,也不像是拿主意的。   莫非是新近才进宫的贵戚家的人吗?   想必是等着定位分才早早就穿上红衣了。   这赤衣侍人对楚颜笑一笑,仍是对宫女说话。   他说:“你们算完了,记得来跟我们说一声,我们来关门。”   宫女笑嘻嘻的说:“你不怕我们摸了你这库里的东西走吗?”   赤衣侍人笑道:“我怕你们看不上。”   说罢两边就各自分开了。赤衣侍人们走开,只留了一个在这里等候传话。   宫女们要进去,楚颜叫住她们,她拿出自己的丝帕,对折,在口鼻处遮住,像口罩般。   她说:“像我这样做,进去后就不会咳了。”   听宫女们说丝都烂了,想必这库房很久没开了吧?   肯定有发霉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别的。   宫女们虽不解,但与楚颜相处两天,已经是熟悉的了,何况又有楚夫人在,看在楚夫人和楚颜身上的红衣的份上,宫女们都纷纷照办。   守门的赤衣侍人奇怪的看着这群突然把丝帕捂住口鼻的宫女们,发现现在走在最前的就是那个红衣宫妇了。   楚颜站在大开的库房门前,仍觉得不保险,问守门的赤衣侍人,“你们开门后进去过吗?”   赤衣侍人摇头:“没有。”   楚颜:“上回开门是什么时候?”   赤衣侍人:“有两三个月了。”他扬扬下巴,指着宫女们说:“上回也是她们来,才来了两个人,打开门后看了一眼就走了。”他笑着说,“这库太大了,要查清楚,人少可是不行的。这回你们带来的人还是不够多。”   楚颜:“之前再也没有开过?”   赤衣侍人:“四五年了吧。有四五年没开过了。”   楚颜:“平时也不开门通风吗?”   赤衣侍人奇怪地说:“这里头摆的都是丝罗,没必要啊,没有活物的。”   楚颜拦住宫女,继续问这些奇怪的问题。   楚颜:“这里四面有窗吗?”   赤衣侍人:“有啊,上面那层有天井,天井四面都有窗。不过那窗是不开的。”   楚颜:“请太监取一盏灯来。”   赤衣侍人不解,但楚颜说话客气,就费了点事,去点了盏灯给她。   楚颜举着灯,不让宫女们跟上来,她慢慢走进去。   宫女与侍人都在看稀罕。   那些本来走了的侍人也回来了,都在远处看。见那年轻的红衣宫妇举着灯,走进去后在四处挥舞,然后在她把灯放到地上时,灯灭了。   这宫妇立刻退了出来。   拿灯的那个侍人吃惊,灯油是他新添的,灯芯也是粗长的,绝对不会灭。   主管此地的赤衣侍人急步赶来,他端详片刻,对楚颜拱手:“见过贵人。”   楚颜还礼:“不敢当,楚氏女。”   赤衣侍人问:“还请贵人明示。”他看了一眼库房,没问灯怎么会灭。先帝去了不久,宫里各种传说都有。   楚颜对宫女们说:“今天怕是不能进去了。要先开窗通气后才能进。”   宫女们为难道:“呀,可是这是花夫人予我等的职责。”清查丝库。   楚颜:“自当去回禀夫人。”   赤衣侍人忙问:“库门要关吗?”   楚颜:“不用关,开着门通风挺好的。我等先回禀夫人,稍后再来。”   另一边,皇后与楚嫣然正下着棋,门外就有宫女来回禀。   皇后听完后就是一怔,对楚嫣然笑着说:“你这侄女倒是像你的棋。”   锋芒必露。   楚嫣然听到楚颜驳了花夫人的命令,还坚持自己的要求:库房必须先开门开窗通气后才能进人。   楚嫣然道:“殿下容禀,颜儿虽是年纪小些,却从不多口多舌。她既然坚持,必有道理。”   皇后没想到楚嫣然不但不替楚颜请罪,反而旗帜鲜明的站在楚颜身后。   她明明听说楚嫣然来了之后并没有揽权揽事。   没想到她多虑了。楚家好事的另有其人。楚弈君竟然是个纵容孩子的人。   皇后笑道:“你既然如此说,那就依你。”她让宫女回去传话给花夫人。   宫女去后,皇后问楚嫣然:“听你叫那孩子颜儿,是言语之言吗?”   楚嫣然一怔,待要答不是,又想起她另起名号之事。   楚嫣然:“不,那孩子是彦,取其才学出众之意。”   皇后:“楚彦,倒是个好名字。以后可称彦君了。” [224]第 224 章:花夫人一直是个挺雷历风行的人。\r\n她成为皇上的夫人是巧合。\r\n皇后……   花夫人一直是个挺雷历风行的人。   她成为皇上的夫人是巧合。   皇后是家世加上父母,是由先帝亲选,百官赞同才成为皇后的。   她和黄夫人先后进宫,据传是因为先帝不满皇后成婚后久未生子。   不过她进宫后觉得这应该不是真的。先帝对皇上根本没那么在意,一个月都想不起来问一回,怎么可能会关心皇后有没有生孩子?   不过,她获选进宫的最大原因——外人猜测的。   是因为她有七个兄弟姐妹。   她的父系与母系似乎都对生孩子这件事上瘾。   不论哪一边,不论是嫁出去的还是娶进来的,三个孩子都算少的,五个孩子是正常操作。像她父母一口气生七个,现在听说是八个了。   在这个家里也并不稀奇。   花夫人要气死了。   花家也算世代名门!   ——但本朝本代没有人出头。   她也算礼仪出众,品貌皆具。   ——但并不能自称美女。   更重要的是,差不多同时进宫的黄夫人就是个美人。两人站一块,容貌对比十足惨烈。   偏偏她姓花!   花夫人百口莫辩啊!   不过,进宫后的日子倒是比她想像的更轻松。   皇上一心一意在外朝,在后宫花费精力不多。   皇后慈爱宽厚。   黄夫人温柔和气。   花夫人甚至觉得比在家里与兄弟姐妹们斗气还要舒心了。   至于皇上后面宠爱的小妃嫔,固然有争风好妒的,但这才是她想像中的后宫,所以也不觉得烦心生气。   最叫她开心的其实是在后宫里,并不像她想像的那样只能去争宠。   宫里人少,皇后将后宫大半的宫务都带着她与黄夫人一起处理。   她不知道黄夫人如何,她是觉得这比争宠好多了。   前几年先帝在道宫,皇上要夹着尾巴做人,后宫也跟着缩减,宫务并不多,她们三人也能勉强支撑。   最为难的也不过是给先帝送过去的东西,先帝遣人回来说哪里哪里不够好,命重做。   那时皇上皇后就要去请罪。她与黄夫人也要跟着一起跪一跪。   先帝终于没了,她觉得头顶再也没有掣肘,日子终于好过了!   皇上与皇后都决定要将宫里先帝留下的那一班人都裁掉,以前专供先帝的各处人手,也都要重新安排。宫里的旧人旧事旧物,终于可以清扫干净了。   这才变成他们自己的地盘嘛。   宫务陡然增加好几倍,人手更加不足。皇后与她们商量添加人手。   花夫人当然愿意。她虽然爱做事,却也不想累死自己。   但添加人手的事一直不顺利。   而皇上也突然对后宫多了不少兴趣,她们三个本来就忙,这下人手更不够了。   花夫人也没办法。她也知道自己身为后妃,最重要的职责就是服侍皇上,绵延后嗣。宫务反倒并不重要。现在她做这么多事,是因为后宫人手不足。等后宫的人手渐渐配齐了,就用不着她亲自动手了。   她倒也不是不愿意服侍皇上。   ……   唉。   花夫人不敢说,但也自觉奇怪。   她知道身为妻妾要爱慕丈夫。身为后妃更要崇敬皇上。   她也确实崇拜敬仰皇上与皇后。   可她对皇上却始终没有生出爱慕之情。   皇上并没有那么不堪啊。   他并不恶毒,也并不丑陋。   他与她年纪相当。   他品貌也不差她。也没有残疾。   甚至皇上待她,与对黄夫人并无区别。   可她就是没有对皇上倾心。   诗歌中所述的男女动情,情丝牵系,你侬我侬。   她从没有感受到。   两人肌肤相亲时,她也只觉得潮湿、压抑。   有怪味。   不喜欢。   她也没有亲眼见到皇后与黄夫人是如何与皇上相处的,是否也与她一样。   她以为这世间是没有相亲相爱的男女的。   结果她就在一对臣子身上看到了。   他们坐在一起说话,并不亲密,却没有人可以插-进-去。   他们双眼发亮的互相看对方,与看别人时的眼神都不同。那目光亮亮的,烫烫的,是带着笑意的。   宫里的宫女有情人,可宫女幽会时也并不全是开心的。   花夫人觉得宫女中真正能遇到真心的是非常少的。   是不可能的。   爱人的真心真的有吗?   他们的嘴里倒是常常说谎。   花夫人看到那一对男女时心想。   他们之间应该没有谎话吧。   这些只是她于无人时的迷思,当着别人的面是半句也不敢提的。   心腹宫女不知道。就算是家人也不可能吐露分毫。   在外人面前,她仍是那个勤奋宫务的花夫人。   这日,她早早安排下来清理宫内积库。   宫内库藏十分丰富。除了一贯众人所熟知的食物米粮之外,还有钱库、金银库、宝石库、器库、刀枪库,等等。   以上这些库藏是放多久都不必担心朽坏的,到时只需清查账目,做到账实对应即可。   除此之外的,柴炭库、油库、酒库、丝库,这些是可以有损耗的。   跟粮食一样,这些库藏在收进去之后,每一年都可计百分之三十的损耗。不过一般来讲,都不必担心真老鼠来吃,早在入库时就会将损耗记入,多出的部分早变成钱入了别人的腰包了。   花夫人以前做事时,有一年进库损耗达到了可怕的六七成,实库不足四成,跟账上的数目差距太大。那一年,先帝砍了几十个脑袋。   后面就奇异的不再有这么多损耗了。   不过,那是先帝。   皇上与皇后都跟她们交待过,至少三年内,皇上不打算砍人脑袋。所以就算查出问题了,也只能暂且记下,日后再论。   所以,花夫人这一次清查库藏,目的也并不是要找人杀头立威,而是为了腾出一些库房,好往里放皇上与她们的新东西。   以前这些库里放的都是先帝的东西。先帝虽然禅位,可人并没有死,还活着,所以皇上也不可能立刻马上就把先帝的库藏都占为已有——太不孝了吧。   花夫人也是慢慢才回过味来的。   想当年先帝禅位,朝野一片赞扬,都称颂先帝与皇上乃是一对可以入史书被后世称赞千年的父子君臣啊。   那是当然的啊。   她也是这么想的。   史书中多少父子为了皇位最后都反目成仇了。她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前朝公主为了继位亲手手刃亲父的事,而当朝的大臣们竟然都不反对!简直难以相信这是发生过的事!   放到如今,她觉得不说朝野震荡,至少全天下都要唾骂这个公主,也不可能让她安安稳稳的做皇上。   而那个公主,不但朝野上来都没有反对她的人,后世子孙后代也并不以为丑事,反而大加颂扬她的威名。   她实在理解不了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朝堂。如此荒蛮无道。   可是,在先帝去道宫后,皇上与皇后继续夹着尾巴做人,她们这些在后宫的女人也半点没有感受到天家气度是什么滋味后……   她慢慢的觉得,先帝还是死了的好。   先帝还是应该早点死的。   既然已经有了新的皇上,已经不再是皇上的先帝,其实活着就是多余的。   毕竟皇上才是天下第一人。先帝仍在世的话,那这天下第一人的头顶上还有一个人,这根本不合理啊。   可是,她又想不出在这种时候,皇上应该怎么做才对。   继续尊奉先帝是全了孝道,可皇上自己别扭,她们也别扭,仿佛这皇上只做了一半,还不算真的做了皇上似的。   但是皇上也不能……杀了先帝,对吧?   先帝对皇上,不但有父子之情,还有大恩啊。先帝禅位于皇上,这是天大的恩情啊,皇上是要永生永世记住的。   她心里的道德、礼法与真实心意就打起了架。   她觉得自己肯定是不对的。从道德上、礼法上,她都不应该这么想。   哪怕是皇上与皇后尊奉先帝,也肯定是心甘情愿的。   她努力说服自己,却在先帝真的死了以后,发现自己还是忍不住高兴起来!而且她也发现了,皇上与皇后也在高兴!   连皇上与皇后也必须在礼法之下勉强自己。   她又何需对自己如此苛刻呢?   花夫人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她就是要比着皇上与皇后让自己做任何事都差他们一步或几步。   或许她不够美,或许皇上选她进宫是看中她家族的生育能力。   但她觉得她会更适合做臣子下属。   在宫女们跑回来跟她说刚才楚小姐做了什么之后,花夫人是有一瞬间怀疑这是不是楚夫人故意为之。   那么,问题来了。   假如楚夫人当真存有想拿捏她的念头,打算让楚小姐来做先行官下她的面子好立威,她要怎么做呢?   跟楚小姐对上,寸步不让!   让一步,表达友善之意。   花夫人当真犹豫了很久。   因为她从来没想过要与妃嫔们争宠。   可她在宫务上却从没打算让人啊。   花夫人艰难地说:“……请楚小姐来见我。”她停了一下,连忙加了一句:“我与她先商量一下。”   在见到楚小姐之前,花夫人在心底几番思量,前前后后都想了好几遍。   她并不想与楚夫人对立啊。   可能在楚夫人看来,她这样的夫人插手宫务是多事,本来就该宫妇们做的事,都叫她这个夫人抢去了。   但她……她也是真的喜欢宫务啊。   做好每一件事,被皇后委派,可以指使宫女侍人,这是非常畅快的事啊。   比服侍皇上受皇后夸奖更让她开心!   每回皇后夸她服侍得好,皇上离去时心情很好,她都有种特别羞耻的感觉。好像她与皇上在床上的点滴正在被全宫上下的人看着。   她并没有在床上做太多羞耻的事吧……   花丽容实在不想放弃宫务。哪怕这会在日后被人说三道四,她也愿意受这样的恶名。   她见到楚小姐大步走来,直入殿内,来到她面前,敛身为礼。   楚颜:“拜见夫人。”   花丽容正身肃容,“楚小姐请坐。适才宫女来回禀,道你阻止她们进入丝库做事,可有此事?”   楚颜点头:“确实如此。”   花丽容更严肃了,但声音不免更轻些,她问:“这是为何?楚小姐可有言教我?”   楚小姐身着红上裳。虽然宫妇们的上裳并没有特别严格的规定,但基本是按照红、绿、蓝、黑、白这个顺序来的。   红色为上,只在皇后宫中服侍。   绿色与蓝色为中品,皇后、夫人宫内服侍皆可。   黑与白为下品。   不过事实上,宫内的宫妇多数都是宫女。宫女三十岁后如果育有两子,就可以为宫妇了。四十岁后哪怕没有生过孩子,也可以为宫妇。   宫妇的衣服也多是绿色和蓝色的。   她和黄夫人宫中的宫妇多数都是这样来的,穿的也是绿色与蓝色的衣服。   先帝在时遗留下来的宫妇,现在都在皇后宫中听用。她们的衣服并没有遵循这个规定,而是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她们以前的衣服也都是改一改就继续穿了。   皇后新赐的,只有红衣上裳。获赐者目前也不过十人而已。   楚小姐第一天来还是未嫁姑娘的发式,第二天就是妇人发了。   虽然她年纪小,可她穿红上裳。从身份上讲,她与楚夫人是一样的。只是还没有定品。   从年纪上讲,她年轻得多,以后在宫内听用的时间会更长。楚夫人今年四十,最多二十年,她就要回家去了。有楚小姐在,楚夫人可能十年内就会退下。但那时楚小姐还不到三十岁,正值壮年啊。   花丽容觉得楚小姐才是在皇后身边最值得看重的人。   花丽容的尊重也是从这上面来的。   楚颜:“仓库很久没开过门了,里面……浊气太重了,需等浊气与清气交换过后再进去。”   她用这边的人可以听懂的方式解释了一下。   花丽容半信半疑:“那如果浊气太重,人进去会怎么样?”   楚颜想了一下,说:“不能生火的地方,人就会死。比如在土下、水下,都是如此。”   花丽容从没听过这个,她想了想,说:“我不能只听你说就信。这样吧,先照你说的做。我另去请教博士,再来回你。”   楚颜:“如果想快点进去,就把上面的窗也打开。然后进去的人要举着灯烛,火灭就要退出来。”   花丽容:“是所有的仓库都是如此吗?”   楚颜:“没有开过窗,也没有开过门的,都可以先用灯试一下,如果无风自灭,那就必须退出来,开窗开门通风后才进去。”   花丽容知道,这下她必须要去请博士了。这等于现在什么也不能做了,所有清查仓库的事都不能办了。   花丽容:“请楚小姐稍待片刻。我这就邀请博士前来解答此事。”   ————————   补完。 [225]第 225 章: 玉惜惜是一位博士.不过年纪尚轻,目前头顶的帽子上只有……   玉惜惜是一位博士.不过年纪尚轻,目前头顶的帽子上只有一朵金花,这是奖赏她在考试中答得非常完美优秀.   她是家里最小的一个博士了.她哥哥的儿子今年八岁,因为太蠢,哥哥已经断言这小子考不上博士,以后做个富家翁算了.   她也觉得侄子有点笨.主要是她给侄子上课的时候,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一页纸是多厚,一百页又是多厚.   这多简单啊!   可以正面加一次,也可以用相除去做,还可以用相乘.   一道题可以讲三种解法,多么方便!   可小侄子只能听懂相加.相除和相乘的解法都听不懂.   她正过来反过来的讲,讲得嘴都干了,小侄子还是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蠢货!   她把话憋在嘴里.   等哥哥也教出火来,断言此子蠢不可及之后,她才在心底松了口气.   以后不用去给小侄子讲课了.   她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   家族里所有的小孩子在出生后都会由家族中年轻一辈带着学习,什么都学一点,并没有确定课程.   她学的是术数,也叫数学.   她觉得这是最简单的一门课了.   想想哥哥,是学盖房子修路的,天天在外面跑,比爷爷还老.   娘与爹学的都是医道,这个更难一点.因为他们学的是医科,是要把人切开剥皮才能研究透的一门课程.   听说娘和爹商量过把先帝的肚子剖开.   她听说的时候已经过去很久了,就算这样,她的后脖子都冒冷风!   太可怕了.   差一点全家都没脑袋了.   娘也是在先帝死后叹气,说先帝此病应该不难治,只要把肚子剖开,把里面不该长的那块肉切了就行.   她问娘:你真能找到?   娘不以为然:我剖过那么多死人的肚子,凡人肚子里该长的东西都认识,虽然先帝是活人,但也一样.   她问:那要是没找到呢?   娘奇怪地说:没找到就缝上嘛.   她几乎要晕过去,反问娘:那要是先帝死了呢!   娘说:他本来就要死的.我剖开,他就有可能不会死啊.   她说:娘,你也只剖过死人的肚子,活人的肚子,你只是缝起来过,你怎么知道先帝被你剖开肚子不会死?   娘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这个剖开肚子,有的人能活,有的人就是会死.这个看他们运气好不好吧.因为我的操作都是一样的.时辰都一样,所以肯定不是我的问题,是病人自己的命数到了.   她听了寒毛竖得更高了!   总之,她觉得自己选择数学真是太明智了.她不用剖开肚子,不用跑出去,只需要在屋里就可以把工作完成了.   这天,她照例过来上班.在宫里上班真的很方便,地方大,纸笔墨水都不用自己准备,还有侍人提水送饭.   周围全是博士,有什么疑难都可以找人问一问,哪怕他们也不懂,有时聊一聊,她自己就突然想通了.   肯定是宫里风水好,博士多.   这时一个青衣侍人走进来,左右一望,到她这里一揖,问:“这位博士此时可有空闲?”   玉惜惜放下纸笔,问:“是有什么事吗?”   青衣侍人坐下,一个小赤衣上前来给他倒水.   青衣侍人如此这般的讲了一通,说:“花夫人想请教一位博士,楚小姐的话是否有道理?”   玉惜惜坦言:“我不知道.我去给你问问.”   她起身,在殿中各个博士桌前挨个问过来.   一时之间,许多博士都被引了过来,纷纷七嘴八舌.   “这个倒是挺有意思的.水下和土下不能活人,是否也不能生火呢?”   “试验一下不就知道了?”   于是两个博士出去,一个叫人去盛水提个桶过来,一个叫人去挖土.   这边继续讨论.   “人不能活,火也生不起来.反过来没有火的地方,人也活不成.”   “人与火倒也相通.人能吃的,火多数都能烧起来.反过来,火烧热后做的食物,人吃了也更好.”   “自古以来,火就是神明,对人的帮助很大.人活着离不开火.”   玉惜惜说:“你说的跟楚小姐说的不是一回事.她说的是结果.你说的是意义.”   玉惜惜:“楚小姐还说了清气与浊气.关紧门窗的地方生出浊气,要开门开窗引入清气才行.”   什么是浊,什么是清呢.   那位博士请青衣侍人把楚小姐的原话再说一遍.   青衣侍人当时就在旁边,依言学道.   那个博士笑道:“这清气与浊气,倒像是楚小姐临时想出来给花夫人做解释的.”   他们给人做解释的时候,也常常这样努力寻找合适的词.   玉惜惜:“这清浊必定与修行无关.”   她仔细品味了一番,说:“楚小姐的意思里,清气是活人的,浊气是会让人死的.”   那个博士说:“我们这边实验还要花一点功夫,你不如去见一见这楚小姐,当面请教不是更好吗?”   玉惜惜就跟着青衣侍人来到皇后这边.   此时已经是黄昏了.   皇后已经将楚夫人送了出来,将花夫人请了进去.   皇后对这场意外的争执采取的是假装不知的办法.得知花夫人已经与楚小姐对谈过,两人已经商量好了,她就不见楚小姐了.   皇后把花夫人请过去是想好好安抚她的.   可花夫人听到皇后说会在皇上面前说她的好话,让皇上明日来陪她时,不免在心中叹气.   唉.   花夫人能怎么办?   她只能再三谢过皇后的好意.   玉惜惜到了皇后处,没有花夫人,也见不到楚小姐.   她听说楚小姐就在官舍住,太方便了!   她转头就直接到官舍拜访.   楚颜回来后不免也要对姑妈和未起宁交待一下,才换了衣服和鞋,刚坐下来,还没开口,就听说玉博士到访.   楚颜不认识玉博士.   可她仍是兴冲冲的跑去迎接,一看,果然就是那一天见到的两位女博士之一.   玉惜惜也认出楚颜了,拱手道:“原来你姓楚.”   楚颜也拱手还礼:“楚氏女,楚颜.博士请进来说话.”   官舍地方小,最宽敞漂亮,布置的最好的就是姑妈那边了.   楚颜将玉惜惜让进去,再将她介绍给姑妈和未起宁.   玉惜惜拜见楚夫人,再看未起宁.   楚颜介绍:“是我丈夫.”   玉惜惜夸道:“果然俊秀.”   她还没有丈夫.实在是目前还没有心情想这个问题.求亲的人虽多,可她不想要蠢才,还希望男人长得好看漂亮,还要年轻.这三个条件一列出来,她娘和她爹都说年轻漂亮都好办,聪明人太难找.   她娘问:你在宫里的博士中见过好看的男人吗?   玉惜惜:没有.   很好,死心了.   玉惜惜来这里不是为了楚夫人,也不是未公子,她简单寒喧两句觉得完成了社交任务后,就公然与楚小姐讨论起了清气与浊气的问题.   楚颜想到玉博士是为了什么来的,但没预料到她的问题是这个.   她想了想,用手捂住口鼻,说:“吸进去的是清气,呼出的是浊气.”   玉惜惜:“那紧闭的仓库中没有人去呼出气,又是哪里来的浊气?”   楚颜:“是关紧门窗后,清气进不去,自然生出的浊气.”   玉惜惜:“清气与浊气是相对的?”   楚颜摇头:“清气大于浊气,天地之间都是如此.”   玉惜惜听懂了:“清气包含浊气?”   楚颜点点头:“因为我们呼出的浊气也在天地之中嘛.”   玉惜惜更能明白了:“因为我们在天地之下并没有因为浊气而死,所以我们呼出的浊气是远远小于清气的.”   楚颜点头:“对.”   玉惜惜:“原来如此.水下与土下是没有气的.既无清气,也无浊气.”所以人和火自然都不得生.   “如果只有一个空箱子,那也没有清气进去,里面慢慢的就会只有浊气了.”玉惜惜很快理解了楚小姐所说的全部内容.   虽然她还没有看到博士们的实验结果,但楚小姐所讲述的内容是可循环连串的,应该不是假的.   玉惜惜:“所以,那些仓库打开前,当真需要全都通清气啊.”   楚颜:“对,都需要换气.”   玉惜惜回家时天已经黑了,她把楚小姐的话说给父母和哥哥听.   哥哥愣了一下,喃喃道:“原来如此.”他急切地说,“我以前在书中就见过,有人去开矿,有时会在洞中突然死去,有的会死很多人,死之前,他们手持的火把必定会熄灭.后来我们再有人去开矿,都会举火把,如果火把熄灭就会立刻退出去.”   因为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所以他们开矿的去之前都会去拜神求符,什么神他们都会求,求的最多的就是神女凤凰.   传说神女凤凰就是前朝开国皇帝归天后得证神位.   他的身上永远带着一个玉佩,上面刻的就是九尾神鸟凤凰,反面是一位神女.   现在才知道,不是冤鬼或恶神.   而是清气与浊气.   哥哥叹道:“果然这世上,达者为师.我们这一门多少博士都想不出的东西,今日叫楚小姐解了惑.”日后再下矿,终于不必求神拜神了.   哥哥问:“楚小姐真名为何?好叫我告诉同门.我们即得了楚小姐的好处,自然要为她扬名.”   玉惜惜:“楚小姐名彦.可称她为彦君.”   哥哥:“楚彦君.我记得了.” [226]丧事:除服前的准备在缓慢的推进当中。 皇上比大臣们都更盼着正式除服。他……   除服前的准备在缓慢的推进当中。   皇上比大臣们都更盼着正式除服。他在宫中“自闭”,但事实上也在挑选合适的人把除服前的工作一件件安排下去。   由于大臣们正在跟皇上“赌气”,皇上不能先认输!   于是,宗亲就这样堂堂上场了!   事情其实是这样发展的。   高颂艺每天进宫,看起来是寒酸了点,但除了大臣会说三道四之外,皇亲国戚们可是都觉得高公子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星星。   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他哥高颂芝就是这么发迹的啊!   老郡王不过是舍出去一个排行在中间的女儿,结果到现在,他家都算得上在皇室宗亲是排得上数的。   其实皇家哪有什么真正的亲情?隔上一代,这亲戚情份就淡下来了。   当今皇上的亲兄弟姐妹并不多。这是因为先帝身体不好,后宫中就没那么多孩子。当时皇室宗亲们不知道原因,都以为是在皇上,也就是当时的太子出生后,先帝自觉已经完成后继有人的大业,就对后宫失了兴趣。   可也不见先帝在别的地方使劲啊。   可能他就生来清心寡欲呢?   怎么叫这么一个不会享受的人当了皇上啊。   彼时皇室宗亲里不少男宗亲都发出如此感叹。   虽然他们这辈子都够不上继承的边,但也不妨碍他们做一做梦,想一想如果是自己成了皇上,那要如何享受。   啊呀,只是想一想都叫人受不了啊。   后来得知先帝是生病,那倒是合情合理了。   扯远了。   总之,先帝在时,对什么事都很淡。不爱后宫,也不爱朝堂,更不可能爱宗亲。他也不爱享乐,对华服、美饰、游乐的兴趣都不大。   先帝自己不享受,就更不可能带着皇室宗亲们一起享受。   皇亲国戚们纵使不必做官也能身份高贵,可这份高贵也不是永远不变的。   这个还是前朝传下来的,叫降等袭爵。   比如第一代是皇上的亲生子女们,全都是顶格爵位。这一代爵位是不变的。   第二代皇上登基后,上一代的顶格爵位就享受到死为止,而宗亲们的下一代,与这一代皇上的关系自然就远了,于是降一等袭爵。   这也是为了给皇上的亲生子女们让位。   这样拥有顶格爵位的贵族永远只有那几个,对国家来说奉养宗亲的压力就不会太大。   等第三代皇上登基后,第一代的宗亲们就更远了,于是继续降等。   降到什么时候到底呢?   第一代为大王与公主,第二代起就是公、候、伯、子、男。   公主只有一代。   在前朝,第一代的公主到第二代称郡主,第三代称县主,第四代称城主,到这一代起,就不再下降。   也就是说,前朝公主的后代永远有一座城可以继承。   据说这是因为前朝开国之君发迹之地就是一座城。   假如某一代的城主仍然可以从一座城变成一个皇帝,那前朝君臣也是乐见其成的。   可惜直到最后也没有这样的人再出现。   今朝的公主就只有一代爵位可袭。因为公主的后代从男姓,不再是皇室之人。   当今皇上的同胞姐妹弟弟只有五人,三个姐妹,两个弟弟,还有两个早夭的哥哥。   三个姐妹两个弟弟都早早受封了,两个早夭的哥哥也都追封过了。   不过仍在生的这几人与皇上的关系都不亲密。   三位公主的爵位都只有她们这一代,生下来的孩子都不姓高,她们对皇上与皇后的事都不感兴趣。从出宫那日起,就在公主府里过自己的日子,有的公主连驸马都不爱见,到现在连孩子都没有生过。   两个弟弟更是书都不读,每日听说只是在府中游乐,孩子倒是生得有,但都没听说有成才的。   这些人都可略过。   在皇上身边最积极的,反倒是先帝那一代的皇室宗亲。   先帝的兄弟姐妹颇多,不过死得也多。在先帝的兄弟中,他登基后到禅位时,死了八个,只剩最大的两个和最小的两个还活着。   这四个都是郡王。   只有中宫所出的公子才可封为大王。   夫人所出可为郡王。   余下妾妃所出,就看运气了。运气好封亲王,运气不好连封都没得封。   因为根据礼俗,皇上后宫只有三人是有位份的,那就是皇后,与两位夫人。   也就是说,前朝承认的,只有这三人。余下都不算数,宫中为了称呼好听才有下面的排序,事实上都不算数的。   不过倒是有好几个皇上想改一改的,比如夫人的位子可以再多加两个,从两位夫人变成四位夫人。   但这也很难成功。   因为凡人只有一妻。皇上,你有三个妻子还不够吗?   哪一任皇上也不能对着天下和后代承认他就是想多要几个妻子啊,太好色了吧。谁想在史书中留下这样的名声啊。   既然如此,只好把功夫下在多给后妃们起几种好听的名号,再努力把她们的位份添在后宫之内。   总之,四位郡王都很乐意替皇上做事。   皇上找到了做事的人,发掘了另一批忠臣。而且他发现这些宗亲远比大臣更驯服。   高颂艺说:“因为宗亲们只能凭爱而升啊。”   皇上与他对坐弈棋,两人棋力相当,皇上略胜一筹,所以下得很是焦着。   高颂艺眼看又要输了,很乐意跟皇上说话把棋局打断。   皇上笑道:“你这是要输棋了就什么都敢说了。”   高颂艺叹气:“这几日来寻我的人可多了。您就没看到几个中意的?”   皇上:“你收了不少礼吧?”   高颂艺点头:“是有不少。我还买了一座庄园呢。”   皇上唬了一跳,抬头:“谁这么大手笔?”   四个郡王他都了解,都是家里日渐庞大,快要养不起家了,而且两个老郡王担忧寿数,等他们一死,爵位下降,子孙就更活不起了。   哪一家都没有这么多钱送高颂艺一座庄园。   高颂艺:“他们四个凑钱送的。”   皇上都笑了:“真是难为他们了,裤腰带都勒紧了吧,为了送你这份大礼。”   高颂艺觉得很奇怪,他说:“他们怎么不送楚夫人和未起宁呢?”   他到现在连个官都没有,不知道皇上是为什么,明明先暗示的是他,现在不给官的也是他。   可楚夫人却是已经被皇后委任了啊,未起宁是未东来的儿子,未东来将要升任金陵的事,朝中应该已经听到风声了。   怎么说都是楚夫人那边更明显吧。   皇上见他不解,笑道:“你跟宗亲们才是一边的嘛。未东来是朝臣们一边的。宗亲们就是给未起宁送庄园了,未东来也不会跟他们站在一起啊。”   宗亲们也不是傻子。   当然也称不上有什么远见。   皇上坐在上面往下看,把每一个人的心肠都看得清清楚楚。   大臣们求的是一个生前身后名,图的是自己的家族流传百代。所以他们广收门徒,互相结党。   所以都不用他费劲,大臣们都会为自己的派系打个你死我活。   他这个皇上是替他们断官司的。   他在大臣身上做的,就是居中。   看似居中,不偏不向。   但事实上他也有自己的偏好。不然这些一个个的大臣,提上来用处都差不多,并不会谁比谁更高明。   梁十过。当年难道只有他一个人想到人头税吗?   不是的。在他之前已经有许多人提出收人头税了。   只不过梁十过是第一个坚定的把它推行下去的人。   他的确冒了很大的风险。他的后人将他推上神坛也可以理解。   人头税可以帮助皇上和朝臣们掌握天下各地人口孳生。   到底这天下有多少人呢?   哪一地的人少,哪一地的人多呢?   不但皇上看不到天下,这朝堂上的大臣们也都没亲眼见过天下。   不能什么都听地方官说吧。   地方上的官员,难道就一心一意忠心的吗?   就是皇上也知道,金陵是金陵,地方是地方。   金陵讲究世家,地方上也讲究世家门庭。   雄踞一地的世家,未必就不如金陵上的人能干。   比如未东来,未家世代官宦,做的却并不是金陵的官。未东来的名虽然是先帝点的,可先帝也是听身边人说起未家,才点他的官。   先帝身边的人,就真认识未家吗?   不。   他们也不认识。   他们知道的都是纸上写的,递上来让他们看到的。   不过,先帝和皇上都知道一个道理。   那就是金陵的世家会互相争斗,地方上的世家也在互相争斗。   所以他其实不必去知道他们每一个人,他只需要拉拢他想拉拢的一方就可以了。   他是皇上,他有天然的优势。   宗亲与大臣们的不同在于,他们都跟皇上一个姓。他们不需要争生前身后之名。   可他们都盼着能一直享受下去。   但每一代的皇上都不这么想。   皇上们或许愿意让他们的儿女享受,但隔了一代的亲戚就算了吧。   皇上自己就对他的姐妹和弟弟们没什么兴趣。   他是中宫所出。   在中宫生出他之前,还有两个哥哥。   一个是中宫生的,一个不知是谁生的。   他的亲哥哥死了,死因不明。   他不知道,没人告诉他。他只知道他有个哥哥,仿佛有些印象,但已经不记得了,后来他就突然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   等他大到可以读书时才从老师嘴里听说,他曾有过两个哥哥,两个哥哥都死了。   所以,他是禀呈着天下人的期待出生的。   就连他的父母,可能都认为他是最后一个了。他们也生不出来第三个了。这仿佛是一种信念。   其实在他之后还有两个弟弟平安出生,平安长大。   不过这两个弟弟从来没有跟他一起玩过。他们每回出现都是大节日被人领着来给他问好。   问过好之后就被领走了。   姐妹们也是如此。她们一开始就生活在宫中的另一处宫苑里,从来都不来见他。   先帝禅让之前,先把除他之外的孩子都给安排了。   姐妹们都随便挑了丈夫嫁出去,弟弟们也匆匆封了郡王退出了宫。   然后这座皇宫中就只剩下先帝与他这个皇上。   皇上有时觉得,先帝固然是恨他的,可同时,先帝也只承认他是继承人。   高颂艺拿不准皇上是什么意思,他就换了个话题,说:“陛下,过几日我是不是就不用来了?”   皇上怔了一下,先问刘波:“看看几日后是什么日子?”   刘波当真认真算了一番,答:“回陛下,高公子说的应该是焦驸马的……祭日。”   皇上反应过来:“对了,朕都忘了。”   焦驸马就是皇上的姐姐,高恭公主的驸马。   当年先帝突然把所有的女儿都嫁出去,两年内三位公主都出宫了。   太匆忙了,完全比不上当年给高颂芝选亲,前后折腾了半年多,举办了多次宴会,让大家早早就知道高颂芝要跟郡主成亲。   三位公主选夫,结果大家都是在成亲前才知道驸马是谁的,都没有感觉自己家有没有入过选。   而选出来的驸马,自然也不够尽如人意。   焦驸马就是如此。   他的年纪太大了。   高恭公主二十四岁,焦驸马比公主大了十岁!而且他前面还娶过一次妻!   焦驸马被选中时,不说满朝哗然,焦驸马自己都一脸的不解。   虽然焦驸马现在确实是单身,他的前妻与他和离后,带子别居。他偶尔还去看望他们母子,还抱着日后可能会重修旧好的希望。   结果突然就被选中尚公主了。   焦驸马稀里糊涂的尚了公主,从自家搬进了驸马府。   然后就听说高恭公主也不满驸马,从成亲后就没有召见过驸马一次。焦驸马求见也不见,焦驸马买来情诗递上去,公主也不理会。   然后焦驸马前两天,死了。据说是在与友人喝酒时,一时酒气上涌,喘不上气,人就这么过去了。   他活着的时候,公主不喜欢就不理他。   可他现在死了,公主就必须老老实实的给他办丧事。   公主请府中文书写了奏本递上来,皇上是见过的,记得有这么个事。   死个驸马当然不用皇上去做什么。   可高颂艺是需要去致祭的。   高颂芝也要去,县主也要去。   除了皇上一家,皇亲国戚里几乎所有的人都要去参加这个葬礼。   这大概是除了成亲时,焦驸马最风光的时候了。 [227]第 227 章: 焦驸马的事,皇后这里也知道。比起皇上可以不给焦驸马眼神……   焦驸马的事,皇后这里也知道。比起皇上可以不给焦驸马眼神,皇后身为宗室的代表,她就必须做出表示。   这也是个意外。   焦驸马的丧信传来之后,他的生平很快就被翻了出来。   楚嫣然最近正在学做事,这件事就被交给她去做。   她一件件做下来,才知道流程是什么。   首先,就是要记档,高恭公主的奏章收起来,皇后这边的文书要把这件事的年月日记下来,再把奏章存放的档案位置记上,方便以后查出原档。   这边的档案上就只写焦驸马的生卒年,以及他与皇室的关系。   他是哪年哪月尚主,与公主有没有孩子。   焦驸马本人的档案非常简单,因为他没有担任过任何职位。他和高颂芝不同,高驸马做了驸马后,先帝马上就安排他出使镀金了。   而焦驸马在当了驸马后,就一直只享用着驸马的奉禄。   而在他当驸马前,是焦家养着他,他也没有任何营生。   啃老族在皇亲国戚世家中都特别常见。   焦驸马有一子,却是与前妻所生,跟高恭公主是没有孩子的。   前妻带子离开后,儿子也改了姓,与焦驸马也没关系了。   只看焦驸马的生平,那是相当的简单,最值得记上一笔的就是他尚了公主。   皇后觉得这事非常简单,让楚弈君去办,是既简单又能煅练人的。   楚嫣然想了想,觉得此事肯定跟普通世家还是不同的。   如果是普通世家男丁无子归西,那第一个问题就是:过继香火。   但焦驸马是尚了主的,他的香火……就不是他一个人的香火了。   楚嫣然去请教黄夫人。   黄夫人笑道:“这件事嘛……叫你儿子去驸马府走一趟就行了。”   楚嫣然回来与楚颜和未起宁商量,三人都觉得这事皇后这一边是不必有任何意见的,如果要有偏向,那当然是偏向高恭公主。   楚嫣然对未起宁说:“先拜见公主,余者只以礼相待即可。”   楚颜:“只听公主吩咐,焦家想干什么,让他们自己上奏。”   未起宁好奇:“焦家有人可以上奏吗?”   你看,这就是问题啊。   谁都能写奏章往皇上、皇后跟前递吗?   楚颜不能去。花夫人急着整理仓库,把账本对清楚。楚颜现在要负责给仓库开门通风这件事。她是自己蹦出去的,玉博士第二天特意找过来,郑重谢过楚颜,说她解释了她哥哥那一门里一个重要的难题。   玉博士:“以前他们也知道有问题,但找不到原因所在。”   楚颜这么一解释,与什么仙妖狐怪都没有关系,而且自有逻辑。她不止是解释了清气与浊气,由此引申出来的许多东西都可以联系上了。   做实验的两位博士用了木箱与陶瓮,分别放进点燃的灯盏,再分别放进水里与土地里。但由于没办法直接看到里面的内容,只能隔一段时间把箱子和陶瓮再挖出来,以此来实验是不是那底下不能生火。   但实验并不总是成功的。他们还要找出不一样结果的规律之处。   楚颜听到十足技痒!忍不住说:“改日不知我能不能去看一看呢?我也想做几个实验。”   玉惜惜握住她的手:“当然可以啊!你要不要来做博士啊?只需要先学习几年,再做一个实物或是写一篇有用的文章,就可以有一朵金花了。”   楚颜都不用再想想,当即答道:“好啊!”   认为楚颜未来一定是皇后留下的帮手的花夫人欲言又止。   虽然做博士很风光,但是做夫人肯定更有权力啊。   她觉得楚颜以后一定能想通留在哪边更好。   有博士做证明,楚颜的话被采信了。   花夫人就把此事上禀皇后,说此事非楚颜不可。   皇后问:“为何?楚小姐不是说了办法了吗?”   花夫人:“我也确实没有管过这么多仓库,宫里的人又少了大半,万一再出问题,难道要赌人命吗?既然楚小姐懂这个,何不让她来管理此事呢?”   皇后听了这个,又请来楚颜,问她可愿意接手。   皇后要请的只有楚弈君,对楚颜并没有放在心上,此时见她出头,也是乐见其成。毕竟能用的人实在不多,楚小姐既然有心冒出来,那何妨一用呢?   楚颜就答应了下来。   总要找些可以占住手的活干着。   开仓库门也并不难,却必须有人在现场盯着,如果有意外就要随时换方案。正合适她这样的新人。   初入职场的新人都知道,让自己显得很忙是一件好事。哪怕这个活质量很低,可是如果不想去做高质量的,那就找个方便摸鱼的。   楚颜自此便与低等宫女和低等侍人混在一处。   先从花夫人那里取来要盘库的仓库名册,再实地走访一遍——多么辛苦,非常值得花上两天功夫。   再与花夫人开个小会,询问盘库的先后顺序。   至此已经过去三天了。   第四天,楚颜才正式开始打开库房大门。   侍人们全都戴着三角形的口巾,扛着高梯子,两人一组,来到丝库的仓库前。   事先已经取得花夫人的委派,也与管仓库的侍人沟通过。今天正式开始。   管仓库的几个主管侍人都早早的来了。他们还把仓库门前的地用水浇洗过,十分干净。   但是却见楚小姐与几个宫女、侍人都站在远处阴凉地,其中几人还各捧着一本账册,举着一根粗炭笔,似乎准备记录着什么。   另一边,架梯子的侍人把梯子架到仓库墙上,正对着仓库上方的小窗户。   一个在下面扶着,一个背着绳子爬上去,把绳子系在窗户上。   管仓库的主管侍人:“啊?”   窗是这么开的?!   果然,栓好绳子后,侍人就下了梯子。他们把梯子横放在一旁,两人一组,握着粗麻绳,开始使劲拉。   主管侍人犹豫了一下,没管。   窗子是可以里外开的。但是一定要先从里面把锁扣打开,才可以从外面平推开。这仓库关了几年,他也说不清上面的窗户到底有没有从里面扣上。显然楚小姐是不想让人进去,才索性从外面把窗户整个拉掉。   喊着号子,侍人们花了一上午的功夫才把这个仓库的窗子拉掉,几人的手都磨破了。麻绳也断了几根。   楚颜:“都记录下来。看来不能硬拉呢,要借绞盘来才行。还要事先把窗户给锯开几条缝。这个窗户当年的图纸也找一下,看能不能寻到图纸上的木锲处,锯那个地方应该会更省力。”   这个仓库就当成试验了。   但窗子已经全拉掉了,仓库门也打开了。   这已经可以算是通风了。   主管侍人过来行了一揖,再问:“楚小姐,要这样通风几日?”   楚颜:“这个我也不知道,只能一次次试验。这个仓库先这样,过一日后,我再来,看举灯能走到哪个位置。”   主管侍人担忧:“万一有雨……”   楚颜:“我已准备好了油布,如果有雨,就临时做个帘子挡雨。”   不过她看过擎天监的记录,最近一个月都没有雨。   接下来的一天,识字的宫女、侍人跑去翻这仓库建造时的记录,其中必定有窗户的样式画下来。到时再寻一个木匠来指点一番,必定可成。   另一边,楚颜特意去博士处寻玉惜惜,要借绞盘。   玉惜惜:“这个简单,你要借多大的?”   楚颜:“我也不知道。这个要看什么?拉力还是距离?”   玉惜惜双眼发亮:“你什么时候来读博士?”   第三天,楚颜又带着人来到这个仓库前。她先戴上三角口巾,再举着灯走进仓库,玉惜惜和两个博士也是好奇心重,也都一模一样的学她戴上三角口巾,再举着一盏灯。   他们见楚颜如何做,也跟着模仿。   仓库中有许多灰尘,朽烂的丝织物仿佛都化了在空气中,在灯盏前飞舞着一缕缕的丝线。   而且光线很差。   高处从窗户射进来的阳光,根本无法满足整个仓库的照明。   他们身高所及之处全是黑的。   楚颜走到整齐摆放的丝织品处,看到空气中飘浮的丝线就敏-感的退了出去。   那三人也赶紧跟着一起退出去。   出去之后,到阳光下解下三角口巾,那三人才发问。   玉惜惜:“为什么要退出来?”   楚颜:“我怕起火。”   三人一点就透。   玉惜惜:“哦,是怕那飞丝靠近灯火被点着了啊。”   那两人看向仓库:“这倒确实是很危险。”   “着火了可跑不掉。”   三人都很会思考。   楚颜喊来做记录的宫女:“记下来,里面有着火的危险,不应该举着灯、火把进去。应该把东西抬出来再点数。”   这就意味着,需要腾出一些地方暂时充当新仓库。   又要去找花夫人开会了呢。   楚颜爽快的替自己和花夫人又安排了一个会。   然后接下来,测试哪一种绞盘最省力。   他们去了按计划接下来应该开门的第二间丝库,照旧还是几个侍人扛着梯子把绳子系上去,因为还没有找到图纸,所以只能在窗户的四个角各锯一锯。   然后从博士处借来的绞盘都开始发力了。   很快,横绞盘先退出,竖绞盘跟着退出,可以侧放的绞盘留了下来。   然后太小太大的绞盘都退下了,只有两个仿佛磨盘般大小的绞盘可以非常省力的使用。   不好用的绞盘都摆在一旁,被三个博士加一个楚颜观察研究,讨论改进方案。   关于最大的绞盘,三个博士都在商量是用驴还是牛更省事,毕竟人力有限。   楚颜绕了一圈,觉得这个绞盘很眼熟,眼熟到她说:“上面加个滑轮怎么样?”   三个博士:“……”   三人都很聪明,都不用再解释,异口同声:“吊装一个滑轮!”   “加个三角架!”   “吊在墙壁上!”   “加高加长!”   “三角架可以移动啊!”   “做个可以推的车!”   三人全是一脸喜色,转头想跟楚颜说,见她已经跑去看绞盘卸窗户的记录了。   楚颜看宫女和侍人的记录,说:“这回速度快多了。”上回花了一天,这回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就都卸下来了。   宫女:“那我们赶紧把窗户都卸了吧?”   楚颜笑着摇头,把记录拿过来:“我要回去禀明花夫人,今天这个仓库卸完,明天你们还是去找图纸吧。不必急,慢慢干。”   宫女和侍人都不解。   还没干过这么轻松的差事呢。 [228]第 228 章: 花夫人没想到打开仓库竟然这么复杂。当她看到楚小姐又站在……   花夫人没想到打开仓库竟然这么复杂。当她看到楚小姐又站在她面前,身后还带着两个拿工作记录的宫女时,她不禁感到头皮发麻。   但楚小姐总是显得很有道理。而且她记得清清楚楚,所有的工作都显得明明白白,让人一看就明白她总共用了多少人,这些人又分别去干了什么。   她虽然觉得有些累,但她喜欢楚小姐的工作记录!她不禁想,日后她也要这么做,这才更有规矩。   楚小姐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跟她简述了最近两天的工作内容,以及下一个阶段的工作计划。   总结起来就是:越来越麻烦了。   花夫人头大道:“需要先腾出几个空地方做仓库吗……”   楚小姐认真地点头:“显然很有必要。目前虽然只打开了两个仓库,但里面的状况一样很复杂。首先,采光不够,人要进去工作就必须带烛火,可仓库是存放丝织品的,年长日久,许多丝织品都朽烂了,断裂的丝线到处都是,举着烛火进去工作的人很容易引发火灾。”   花夫人半信半疑:“可是,当年他们把丝织物搬进去时,并没有发生过火灾吧?”   楚小姐:“当时的情况我并不能得知,这个需要先去查一下往年的记载才能确认。但我认为会发生这样的危险,不管是进去工作的人,还是那些珍贵的丝织品,一旦发生火灾就都不能救了。我认为有必要慎重行事。”   花夫人思考片刻,发现她无法替“不会发生火灾”做保证。   这就表示她最好同意楚小姐的办法。   暂停清查仓库的工作;准备空地做仓库备用;将丝织品搬出来再清点。   花夫人:“那搬的时候就不会发生火灾吗?”   楚小姐:“并不会一定不发生。但比把人留在仓库慢慢清点,搬出来花费时间更少,自然也更安全。”   等楚小姐走后,花夫人发现她似乎总是被楚小姐牵着鼻子走。   当然,不听楚小姐的也可以。但这跟把错误推到宫女身上不同。首先楚小姐身后有楚夫人;其次,楚小姐每回至少带两个人做她的“工作记录”。她看过那个记录,详实无比。显然,有那个记录在,没有人能把楚小姐推到她不愿意接受的黑锅中。   花夫人第一次发现,她可能并不如她想像的那么喜欢宫务。   如果宫务有楚小姐这样的去处理更合适,那她呢?她还能做什么?   她会在这座宫中无处容身的。   当花夫人又一次见到皇上后,她不免用更温柔的姿态对待皇上,也更认真听他说话。   跟着她就听到一个大八卦!   皇上也是被这个八卦惊到了才忍不住说给花夫人听,等他见到皇后还要再说一遍。   事情是这样的。   之前焦驸马去世了,高恭公主上奏后,就主持了丧事。   先停灵九日,再下葬。   高颂艺就去参加丧礼了。   他全家都一起去的。   高驸马跟他一起,县主去见高恭公主了。   然后就发现了一件事。   一家三口都发现了!   高颂艺更是忍不住进宫就对皇上说了。   这么安全的八卦,跟朝政跟他的好友都没关系,非常值得一说啊。   话说焦驸马去世,他与高恭公主并没有孩子。但焦驸马是有一个儿子的,早年和离被前妻带走,还改了姓。   这次丧礼时,他们看到一个刘姓年轻男孩子在里面以主家的身份主持丧仪,都猜他是焦驸马之子。   一问,果然就是他。   他今年二十岁,随母改姓是六岁时的事了。他说他十六岁后就常常被焦驸马接到驸马府来小住。   这自然是焦驸马的一片慈父之心啊。   众人也看出来刘公子在驸马府和公主府两边都十分熟悉。   有点太熟了。   他在驸马府做主人态就有点不太合适了。因为高恭公主与焦驸马成亲时,他已经十五岁了,算是成人了。虽然焦驸马是他亲生父亲,但他已经改姓了。而且焦驸马去后,驸马府按礼是要收回的。   而他在公主府也是一副主人姿态,最关键的是,公主府的侍人和侍女也都听他的!   高颂艺跟皇上说的时候眉飞色舞的。   皇上当时还顾着仪态没有动色,可他跟花夫人学的时候也忍不住挤眉弄眼。   花夫人听了这个八卦,都震惊失语了。   花夫人:“不会吧……”   不会是高恭公主看上焦驸马的儿子了吧!!   皇后这里,楚嫣然也在未起宁去过后,亲自去见高恭公主,代替皇后表达哀思。   等她回来后,皇后特意把她叫到内室,周围不留外人,亲自问她。   皇后:“你觉得,高恭公主是否真有此意?”   楚嫣然:“……”   她在去之前听说这件事时已经很震惊了。去了之后亲眼看到更震惊了。   现在皇后问起,她也是不得不答。   不过跟她之前听说宫女可以随便生孩子相比,高恭公主这事……也差不多震撼吧。   用楚颜的话讲:金陵人玩得真花。   楚嫣然默默点头,轻声道:“余观公主作态,只怕确有其事。”公主确实与刘公子并未避人,所以才人人都能看得出来。   皇后按住额头,开始感到头疼了。   首先,高恭公主是皇室,是姓高的,是皇上的亲姐姐。   所以你不能逼皇上去罚自己的亲姐姐。   其次,高恭公主先后适婚焦驸马与其子,到底合不合礼仪呢?   ……很难讲啊!   你要说她不合礼仪,那就一定能找出违背礼仪之处。   可你要说她合乎礼仪,那也一样能找出合乎礼仪之处。   正反都看怎么说。   皇后已经确定过皇上的意思。   皇上是不管的。   就跟黄苑害父这事一样,哪怕奏章如雪片般飞来,他也不打算理会。   而且比起黄苑害父这事难以查证,高恭公主这事就变得很适合打口水仗。   他只是不会特意去维护公主,但如果有人跳得高,他也是很愿意敲打一番的。   看谁有那么大胆子敢捏着皇家的短处嚷嚷。   皇后叹了两声,问楚嫣然:“弈君如何看?”   楚嫣然:“自然是殿下如何看,臣便如何看。殿下要骂,臣便去寻可以骂的凭证;殿下要夸,臣便去寻可以夸的地方。殿下若不理会,此事便也与臣无关了。”   皇后双目连闪,与楚嫣然执手道:“夫人待我一片诚心,我必不负夫人之美意。”   楚嫣然接了赏,自然是为她去公主府出公差的辛苦,而不是别的。   她退出来后,才感到背上一片冷湿。   若非她早与颜颜和宁儿聊过,今天必定是会答错的。   这座皇宫的皇上与皇后难道真的需要的是来指教他们礼仪对错的人吗?   不是的。   他们要的是忠臣。   她站在廊下,眼前是花团锦簇的花园,迎面一阵清风扑来,叫她耳目一新。   她在家乡和夫家的种种,从此后都抛到脑后去。   此地是金陵!   真是恍如昨日了。   “金陵果然好。”她喃喃道。   宫女可以生子;公主可以适父子。   她也可以不管前半生的教导了。 [229]第 229 章: 焦驸马的丧信似乎起了一个坏头。 没过几日,老郡王……   焦驸马的丧信似乎起了一个坏头。   没过几日,老郡王没了。   老郡王是县主的亲爹,高驸马的亲岳父。   这可是自家的大事。县主哭哭泣泣的跟高驸马去奔丧了。高颂艺也跟皇上请假,说他也算丧家,最近就不来服侍皇上了,免得晦气。   皇上开始觉得确实有点晦气,可高颂艺两天不来,皇上就觉得没人说话没意思,问刘波:“他算什么丧家?”   刘波一听就知道皇上这是想高颂艺了,就去暗示高颂艺该回来了。   高颂艺在皇上身边奉承皇上,出来后就是别人奉承他!这角度一换,日子就爽起来了。   他还没听够奉承呢,不太乐意回去。可又不敢跟县主说,县主这几日是真的很伤心,毕竟她嫁给高颂芝后,老郡王的慈父之心大涨,父女两人感情好多了,十几年下来,当真把县主的心给捂热了。   虽然老郡王是老死的,寿终正寝,可真正的家人也是一样伤心。   高颂艺对着老郡王挤不出伤心,看两眼伤心的县主也跟着伤心起来。   不过被老郡王的子子孙孙奉承的时候也是真的开心呀。   他就装傻,装成没听懂刘波的意思。   高颂芝知道了,笑一笑,不去管他。   郡王府的事也确实复杂,一天半天的解决不了,且有的闹呢。   他们夫妻虽然是这个家里最有出息的,可亲戚之间最好不要争权夺利,不然再多的伤心也要没有的。   他就注意到郡王府里的人最近心眼越来越多了。   这日县主被嫂嫂们围起来,开始说的还是老郡王,慢慢就开始提起家中旧事来。县主瞬间就伤心不起来了。   她娘在原郡王妃去后,被老郡王新娶,做了这个郡王妃。如今在府里安坐听奉承。   府里的嫂嫂们却只有一个小二嫂是与她同母的,余下全都不是。   说起来郡王府的排行是非常乱的。   老郡王有两任妻子。第一任是原配,生有一儿一女。第二任就是县主之母,原来只是贵女,在老郡王妃去后,老郡王看在县主的面上,将王贵女退回其父母,又重新下聘走了遍流程,硬是把人给迎成郡王妃了。   前所未有!   但彼时先帝在,高驸马在,一个郡王退妻重娶,跟朝政大事都没关系,所以也没什么人蹦出来让高驸马显威风,让先帝拉偏架。   老郡王这天外飞来的一招就这么出人意料的成了。   但是,名份上有了,家里未免不平。   老郡王又出了一个奇招,他把家里分成两边。一边是原郡王妃时的人,一边是王贵女做郡王妃时的人。   不止是下人,连孩子们的排行都是各论各的。   于是原郡王妃时出生的孩子,包括嫡出与庶出的,按排行来了个一二三;   王贵女做郡王妃后出生的庶出们,也重新论排行,排出个一二三。   于是县主本来在家是小女儿,做小女儿做了几年,再转头就突然变成大女儿了。   她有一个同母的二哥,一个不同母的庶出大哥。   还有一个前院的嫡出大哥与庶出二哥。   前院后院都有几个姐妹,现在也重新排行。   老郡王在迎王贵女做郡王妃后,并没有再跟王贵女生孩子,毕竟当时王贵女年纪也有了,身份地位也有了,女儿和儿子都有好前程了。王贵女自己也不在意了。   老郡王后面就又养了一个小贵女,小贵女又生了一女一子。   老郡王去世之前,就在新院中与小贵女做恩爱夫妻十数年了,孩子都大了。   现在老郡王一走了之,县主回来时还担心母亲会被几个兄长欺负,但没想到的是,司礼监先来人了。   司礼监的人是来指导老郡王死后的一切礼仪的。   对郡王府这群不食人间烟火的废物来说,天,塌了。   首先,老郡王走后,新继承人降等袭爵,这个需要嫡长子赶紧自己写奏表上奏,向皇上表明自己一片忠心,非常注重礼法规矩,现在父亲去后,他依礼不得享受这么大的亭台楼阁,他秦请皇上派人来扒房子。   意思就是这个意思。扒房子也确实是要扒的。   县主赶紧跟高驸马对眼神,没办法,她也不太爱读书,真没关注过这个。   高驸马轻轻点头,确实如此。   不过,司礼监的人也安慰老郡王的嫡长子说没事,郡王妃还在呢,郡王妃的规制没下降,她所住的地方不必改。几乎是明示:把你家最大的中轴线上的房子记成是郡王妃的居所就不用扒了。   前郡王妃·嫡长子:“……”   县主和高驸马做为家里最有出息的人和最有权力的亲戚在一旁列席。   高颂艺甚至还座位更靠前。   他张着眼睛不停的看周围人的脸色,把八卦之心写在脸上。   接着就是最叫嫡长子难过的一件事了。   司礼监的人和善地说,还有一样,就是朝廷给皇室的贡俸。   你爹是郡王,两千石一年。   你要是降等,就是公爵了,三百石一年。   三百石是什么概念?   大概就是活不起了。   嫡长子的脸色瞬间灰败起来。   司礼监的人继续安慰他说不要紧,郡王妃的贡俸不降等,郡王妃一人是八百石一年。   嫡长子:“……”   县主的脸色就好看多了。   司礼监的人也知道,郡王府的情况复杂。但一般来说,哪怕降等,各府也没有说一点过不下去的原因就在于这个。   缺钱是吧?   不是亲妈是吧?   不重要,孝顺就行了。孝顺妈就有好日子过。不孝顺就没法过。   再说了,难道皇上就很想养亲戚吗?   都降等了,隔了几代了,哪还有感情啊。给点钱饿不死就行了,还叫你继续享福?做什么美梦呢。   司礼监的人很清楚,他们干的就是这个。就是帮皇上省钱来的。   高颂艺回到皇上身边,见到皇上的冷脸,毫不客气的把老郡王家的丑事拿出来讲了。   虽然是皇上自己的亲戚,但皇上其实不把这些姓高的当做亲戚。   虽然他自认冷情,但在他心中的亲戚,也只有才出宫的公主和郡王们而已。   也就是他亲生的兄弟姐妹站出来说一句自己是皇亲国戚,他才不会觉得被冒犯。   剩下的如老郡王这种,那都不算。   他听完老郡王嫡长子的嘴脸后,嫌弃道:“这等人竟然还要侵占国帑,真叫人不快。”   高颂艺吓了一跳!   幸好有刘波等人在,见他面色不对,赶紧寻个理由叫他出去更衣,让他在外殿坐着冷静了好一会儿再进去服侍皇上。   高驸马陪县主又去郡王家里坐了一天,才回来,就见他弟弟一脸苍白的过来。   高驸马再累也要问一问:“在宫里叫皇上骂了?”   高颂艺如此这般一讲,心胆俱颤道:“哥,我今天见皇上嫌弃郡王府的人,他都这么嫌弃郡王府的人了,那他对咱们真能是真心的?”   高颂艺自己从来没有看不起过郡王府的人。毕竟人家真姓高,毕竟真有爵位,毕竟人家跟皇上真是一家人。   皇上每年还祭祖呢,只带姓高的,外臣一个不带。   郡王府里的不论男女可都要去的。   要是皇上嫌弃的是家风,那他还能接受。   可皇上的嫌弃更像是别的。   高驸马叹了口气,拍拍高颂艺的头:“乖,在宫里不要露出来。”他轻笑着说,“这下,你也算是懂事了。”   皇上的宠爱,是居高临下的,是带着审视的,是有条件的。   他不同于父母亲人,也不是爱人情侣,更不会是友人。   不论是先帝对他,还是皇上对高颂艺,外人是得不到才觉得有了皇上的宠爱是千好万好的事。   高驸马:“皇上对你的宠爱,你是一定要去做点什么的,皇上会吩咐你,你到时也不能拒绝,要好好去做。”   高颂艺浑身僵硬。   他曾经渴望过皇上的宠爱,也曾经崇拜过皇上,还曾经看不起过。   但今天才是恐惧。   皇上对他的种种厚待,他已经获得了众人的羡慕和追捧,这种地位的升高让他飘飘若仙。虽然他还没有从皇上那里获得一官半职,但他已经得到好处了。   可他还不知道皇上想让他付出什么。   高颂艺:“是让我……透消息给外臣吗?”   已经死掉的黄大人曾经在便所堵他,就是盼着能从他这里得到皇上的消息。   可他当时不懂。   他也感觉到皇上是希望外臣们先做出一些事的,给他一个台阶,还要让他的心愿能够达成。   他之前觉得这与他无关。   他只是受宠,却没有官职,也没有站在朝堂上。皇上与大臣们有分歧,自然是他们自己去解决。   这是皇上想让他做的事吗?   这有点太难了。   高驸马摇头,说:“你只是传消息?”   高颂艺震惊。   高驸马:“你不应该想办法让皇上想办的事做成吗?”   高颂艺:“可我跟大臣们说,他们也不会听我的啊。”皇上的话他们都不听,更不可能听他的。   高驸马:“不会所有人都不听。黄大人曾经就很想听一听的。”   可黄大人死了。   高颂艺哑口无言,开始替黄大人的死感到可惜了。   黄大人如果还在世,明天就该他去便所堵黄大人了。   高驸马:“你要让皇上的事办成,还要让大臣那边有面子。”   宠臣是那么好当的?   宠臣要八面玲珑,要左右逢源。   凡人做不到的事,宠臣可以轻易办到。因为他的靠山是皇上,这就是他的权力来源。看在皇上的份上,大臣们都愿意跟他做交易。   高驸马看高颂艺。   高颂艺:“……我?”   高颂艺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去便所,堵住了未起宁。   未起宁:“?有事?”   看宁儿多灵!   高颂艺连忙拉着未起宁,两人避开旁人,到花园寻一个空地,装作赏花。   高颂艺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讲了一遍。   未起宁促不及防灌了一耳朵的皇上跟朝臣们赌气,大臣们不听皇上的,皇上躲起来不见大臣,两边在互相角力的……可怕故事。   未起宁:“……”   高颂艺:“宁儿,你替我出个主意。怎么叫大臣们听皇上的,把皇上想办的事办成了。也不用全办成,就是大臣中间现在也不知道谁愿意低头,可他们都不上来,皇上更不可能先低头了,现在好像是把我架在这里了……”   未起宁脑子转得快,已经大概听懂了最近朝上到底在吵什么。   哦,原来是君臣不和啊。   未起宁:“你容我想想。”他问,“皇上让你几日办成?”   高颂艺:“皇上一句没提。”   未起宁懂了:“你想主动办成了去找皇上请功。”   高颂艺:“也不是……”   未起宁:“?”   高颂艺回想起皇上提起郡王府的语气。   “我就是想显得有用点。别太没用了。”   ——他怀疑皇上非常看不惯他哥哥。   不是简单的争宠。   是更深刻的厌恶。 [230]第 230 章: 昨夜,高驸马也与弟弟说了心里话。\r\n“先帝去后,我一直……   昨夜,高驸马也与弟弟说了心里话。   “先帝去后,我一直惶恐难安。”高颂芝轻声叹道,“县主是皇家血脉,如果叫我连累她平白多一个戴罪的夫婿,本该一世荣华,最后却在亲戚中落到下风,要看人脸色度日,那我这一生对不起的人就又多了一个。”   高颂艺目瞪口呆:“哥哥,事情已经到这步田地了吗……”   天啊!他以为自己家花团锦簇之地,没想到竟是穷途末路了。   高颂芝笑道,点他:“你可在史书中读过先帝宠臣安然寿终的?”他叹道,“我若死在先帝之前,还有这个可能。”   高颂艺想起自己在先帝驾崩后最发愁的竟然是家中没有靠山,他自己没有了前程。   当真蠢钝如猪!   高颂艺一时眼泪都要落下来了,悔恨的脸都烫热,他说:“你与县主这般焦急,我还拿小事来烦你们……”   高颂芝笑道:“傻孩子。县主并没有这么想,她最多觉得我躲在她裙角就可以安然度过一生。”县主还挺高兴的呢,那段时间他睡不着觉还消瘦,她就捧着他的脸说好乖乖,不必怕,你就在公主府待着,我还没见过皇上从公主府抓男人走的。   高颂艺反应过来——这是他哥的超绝警惕心。   总有人要害朕!   高颂艺又开始半信半疑起来,问:“哥,你觉得皇上想杀你吗?”   高颂芝:“那肯定的啊。”   高颂艺:“为什么杀你啊?”   高颂芝只觉得弟弟实在是不懂皇上这种人。   他说:“皇上杀人难道还要理由吗?做皇上的,都是杀了人再找理由。”   高颂艺哑口无言。   以前他还会觉得这肯定不对,皇上杀人怎么会没有理由?   现在他真的见到皇上其人了,觉得这说的很对啊。皇上现在就是很烦这些大臣们,想办了他们,至于大臣们是不是真的得罪他了,他也没说,高颂艺自己也没听说过。   他觉得大臣们也不会真的得罪死了皇上。   可日常相处之中,肯定也叫皇上不快了。   寻常人不快了只能忍耐。   皇上的忍耐格外不同些。   他忍的是:等我找到机会就干掉你,现在先暂时忍耐片刻。   就是片刻忍耐,皇上都觉得自己受了大委屈。   高颂艺觉得要是大臣们知道了,肯定觉得很冤。   可是高颂芝这么说,他又觉得说不定大臣们也知道皇上想干掉他们,只是暂时忍耐。   ——你们的君臣关系这么复杂啊。   ——书中写的皇上知遇之恩,臣子以忠诚报答,全是骗我们的啊!   做为从小相信天下有忠臣节臣,皇上们都会为忠臣感动落泪,与忠臣执手相看的人儿,高颂艺第一次觉得自己受到了很大的欺骗!   没事,骗着骗着就习惯了。   他都能习惯皇上是这样的了,为什么不能习惯新的君臣关系呢。   所以,高颂艺找到未起宁合盘托出,半点没有自己背叛皇上信任的心理包袱。   果然未起宁听到也很坦然。   高颂艺感慨道:“宁儿,你早猜到了吧?”   未起宁:“?”   他摇头,“那倒没有。”   正常人谁去思考皇上想不想杀一个驸马呢?这驸马又没犯大罪,听说一直还挺受宠,皇后那边几乎是一个月要赏一回东西的。   至于皇上和群臣角力,两边都在找台阶下来,这个倒是不怎么稀奇。   虽然他也不想掺和进去……   未起宁暗叹一声。   高颂艺感叹:“这君君臣臣的……”   未起宁赶紧打断他:“高兄,慎言。”   高颂艺赶紧闭嘴,做平静状。最近受刘波等人影响,他装腔做势的本领越来越高了。   未起宁避免这人再说点什么他不想听的出来,说:“高兄,你我皆在御前,一些事还是不便说的。这样,下回休沐我出宫回家一趟,到时我去找你。”   高颂艺连忙说:“我去找你。你什么时间休沐?我也请假回家去。”   未起宁摇头:“不知道啊。”   高颂艺:“?”   这个……确实是不知道的……   未起宁不是存心敷衍。   他进宫时的身份是楚夫人的儿子,按规矩,他要做的是随从的活。但其实他做的是文书、查史、舍人、传经、传旨等等所有。   因为他们家在金陵没有根基——根基太重要了。   宫里其实是不养闲人的。所有人都有工作,而且每个人都很忙。   一般来说进宫做宫妇了,家里都会安排送进来许多宫女侍从做帮手。就是自家没有这种准备,也可以跟亲友们商借一下,这个很方便的。   但楚嫣然是没有这种根基的。她的人手就两个,一个楚颜,一个未起宁。宫里也不是不照顾她,给了一个宫女两个侍人。   但是,这样人也不可能够用。   比如楚嫣然要做事要传话,传给普通宫女侍人,那就让小兔小鹤他们去,地位相当。   可要是有话传给黄夫人、花夫人,普通的宫女侍人就不合适了。   只能是楚颜与未起宁来做。   不然,楚嫣然自己跑一趟,那她一天全用在跑来跑去找人商量事去了。   皇后这边的议事处是只有上午有人做事。皇后或两位夫人会来坐阵,也可能不会来,因为皇上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来了,皇后与二位夫人的本职是服侍皇上。   而且皇后与二位夫人也可能会犯懒,可能会不舒服,可能今天就是不想干活。   但每天的工作仍必须推进下去。   这就是楚嫣然等这些宫妇要做的最主要的工作。   楚嫣然并不需要负责宫里的日常工作,宫人的吃喝拉撒,每日宫门开启关闭,点灯熄灯,点火熄火,打更敲钟……这些由更熟悉日常工作的宫妇负责。   这些事虽然看似不起眼,但每天都有不同的乱子冒出来。所以专职负责的宫妇天天东跑西跑的。   皇后曾让楚嫣然负责过焦驸马的丧事,后来这些事都理所当然的送到她手边来了。她也就是按照办焦驸马这事的例子,一件件的吩咐下去。   每一回,未起宁都要出宫做为她的使者去丧家转几圈,有时他都需要天天去。但来去匆匆,也不可能拐到城的另一边回家转转看一眼。   楚颜接手了盘查仓库的事,虽然叫他吓了一跳,担心她受人陷害牵连,但后面看她做事条理分明,显然是正自得其乐,他才松了一口气。   而且他发现楚颜渐渐做成之后,宫女中偏向他们的人就更多了。   本来他们不是金陵人,在宫里也没有亲友,虽然皇后喜欢,可也不能事事时时都靠皇后来撑腰,他们自己如果不成,那在宫里也只会惹人嘲笑。   楚颜能在接手后半点不落下风,也没有留下把柄给人抓,连个说她坏话的人都找不到,显然是拿到了主动权。   在这几日晚饭时,她主动提起此事,言明她写出了一套程序,日后如果做为成例……   “就叫楚氏手札。日后谁依成例做事,都要称一声楚氏手札。”楚颜得意道。   哈哈哈哈哈!这是她做长孙媳的本事!是她压服一族老少的本事!   宫务又怎么样?这不就是大一点的族中家事吗?   至于楚嫣然与未起宁手里的丧事,她也说:“给足面子就行。如果皇后这边赏赐太少,宁儿,你过去时就要替姑妈给足丧家面子,要叫他们感到面上有光。”   红白事就是在争面子,要风光。   未起宁自此去丧家前必亲手写一篇悼文,都是名家旧文新改,显得既有古风又合新韵。他在书院学了十年怎么写漂亮文章,怎么化用旧文做时文,保证念出来又风光又体面还不费钱。   前有焦驸马,后有老郡王,都挺满意的。   说起来焦驸马家确实想给焦驸马过继个孩子,他们看中了高恭公主与刘公子未来的孩子,说要分出一个姓焦,男女都无所谓。   焦家自然是觉得,反正拦不住公主,何况刘公子也是焦驸马的儿子,虽然改了姓,也是焦家血脉,只要血脉传下去就行。   他们知道不能从公主这边说,就悄悄想与刘公子打感情牌。   刘公子面若好女,年轻鲜嫩的脸蛋吹弹可破,双目似星,剑眉一竖,拿起一柄剑就要把说这话的焦家亲戚给当场捅死。   大约他年纪小手软没劲,只捅穿了,没死人。   焦家亲戚自然不敢再劝什么。   高恭公主也知道了,问当时在场的未起宁该怎么办。   未起宁状似无意地提起宫人所中多有聪明漂亮的好孩子。   高恭公主笑了,转头就对焦家说要是焦家实在想要,她就去宫人所里抱一个好孩子送给焦家,焦家想让孩子姓什么就姓什么。   焦家见公主提都没提那个被捅穿的人,自己也不敢提,悄悄堵了未起宁回宫的路上,送上重礼,问该怎么办。   未起宁体贴地问:“请大夫了吗?”   焦家:“请了大夫照看。只是这子孙不肖……”   未起宁:“还请大人恕我年轻,不知这位受伤的大人是什么品阶?我好回宫禀报。”   焦家打了个哆嗦,后退两步,深深揖下去不敢直起身:“还请未公子恕我等拦车之过!”   未起宁是代谁来的?   楚夫人。   楚夫人是谁的人?   皇后。   这个伤的人是什么人?够格被皇后知道吗?   至于刘公子算不算不肖子孙。   爹已经没了,问妈去。   至于高恭公主这位焦驸马的前妻是不是也觉得刘公子不肖,那就要看焦家人敢不敢去问公主了。 [231]半章:进宫已经六天了,楚颜习惯性的觉得工作五天应该休息一下,刚好姑妈来月……   进宫已经六天了,楚颜习惯性的觉得工作五天应该休息一下,刚好姑妈来月事了,她去记了个档,大家一起休息两天。   按制宫妇与宫女,包括皇后夫人妃嫔们,每个月都有这个休息日。宫妇可休两天,宫女可休一天。皇后与夫人妃嫔们可以多休几天,不过她们休息的时候,要由女医记录天癸日期和周期。   宫妇和宫女就没这个要求了。   宫女们多数会选情人休息的时间,这就可以出宫玩一天,傍晚回宫就可以。   宫妇出宫比这个容易得多,所以也没人特意趁这个时间回家去。   楚颜想回家一趟。一来,她有点担心春喜她们在家好不好。   二来,她担心未大人那边可能会有信,要去驿站问一下。   她说:“姑妈想回去吗?”   楚嫣然想回去看望王夫人,可又担心她一回去,会引来许多堵门打听消息的事,替王家惹祸。   楚颜说:“那就这一回我先回去,我跟王夫人说一下咱们现在的情况。姑妈下一回再回去。”   未起宁也要一道回去,他想去看一看家里买的那个宅子修得怎么样了。   “要是勉强能住人,我们还是搬出去更好。这边的官舍就留下偶尔休息一晚。”他说。   另外就是昨天中午,高颂艺堵门的事。   他自然也是给楚颜说了。   楚颜听到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结巴了。这个她是真不懂。   她可以用在宅门中学的手段和两世的智慧在宫中立足,可官场之事,她就一无所知了。虽然这周目她也是努力想学习的,可惜在未家时,未东山虽然收集邸报,可他并不常看,她偶尔过去一趟也不能总是借这个,借太多就显得她很奇怪了。她特意提起几次都是借着未东山的话头往下接,好像她只是在帮未二老爷找话题跟女儿们聊,没人知道她其实也很想知道。   所以现在她的官场经验都只是来自于未东山的邸报两三本,未东来大人的手段二三次,还有未起宁的书院故事。   这根本不成系统。她连人都不认识几个,怎么能说出道理来。   她想了半晌,问:“你插手这个有危险吗?”   未起宁没有瞒她,点了点头。   不过,他也并非毫无把握。   他说:“我曾与高公子坦言要与亲父决裂,他也并没有弃我而去。如今我受他帮助良多,得知他的困境,实在不能袖手旁观。”   “不过……”他说,“驸马的困境并非急症。皇上待驸马的冷处,在我看来,有高公子在,还当真能缓解一二。”   高颂艺与高驸马是身在局中看不清了。   事实上,皇上可能都没发现。他是真的挺喜欢高颂艺的。   很意外,他们是真的对脾气。   未起宁笑道:“如果只是用人,高公子现在也没见起什么作用。哪怕他不懂,也早有人暗示上去了,推着他去做了,哪会容他碍眼这么久?他能长久御前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皇上喜欢。”   楚颜想了想,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世人都觉得非要有才华才能吸引人,或是容貌出众,或是擅长溜须拍马。但还有一个词叫臭味相投。”她说,说完就忍不住笑了。   高公子有着高门子弟的一切缺点,但他却不是一个坏人。他只是平庸又无能却身居高位。   楚颜不免对还没见过的皇上起了好奇心。   实在是不管是皇后,还是黄夫人与花夫人,可以说都是才貌兼俱。   皇上会喜欢高颂艺这不奇怪。他们都挺喜欢高公子的。身居高位能不是坏人,没有坏心眼,这就是好人了,也是他们安心与他交往的原因。   皇上呢?他喜欢高公子是什么原因?他也觉得高公子心地善良吗?   她脑补了一下阴暗的皇上配高公子的画面。   …………那高公子也有点太可怜了。   未起宁:“总之,我还要去见一见高公子,详细听他说说是怎么回事。”   两人议定,第二天回家。   因为时间不够,所以傍晚就要回宫。两人连出去逛一逛的机会都没有。   楚颜要展义留下,不必跟他们回去。   楚颜:“我跟宁儿骑马,不用车。走的也是大道,不会有事。你就别回去了,不然把姑妈一个人留下我不放心。你有要拿的东西给我说,我给你带回来。”   展义只觉得分身乏术,他想保护夫人,可他也想保护小姐啊。但小姐亲自拜托,他也不好拒绝。   他沮丧道:“我没什么想要的。小姐路上千万小心,下回先传信回去叫人来接我才能放心。”   楚颜安慰他:“我们的房子要是能住人了就搬出去了,这回出去就是看房子的。”   展义马上说:“那就太好了啊。这边地方小,人手也不够用。”不能只靠鸟儿示警,鸟儿也是会睡着的。   第二天清晨,两人跟一大群准备出宫的舍人、文书、宫女、侍人……早早等在宫门一侧的角门处。宫里八处大门非正事不开,寻常人出入都是走侧门。大臣们看品阶,一品到三品走光华门,三品下跟宫人舍人一样走侧门。皇亲国戚看爵位,如郡王公主这种,走紫微门,如县主入宫就获准从紫微门进来。高恭公主这般的也是走紫微门。余者仍可走紫微门,但门只开半扇,而且必须候见,就是人到了在紫微门口等着,里面宣了,才能进,没叫名字的候上几天半个月都有可能进不去。   楚颜和未起宁出去先去牵马,骑上马先从光华门这边绕了大半个圈去另一边的如意坊。他们的新房子就在如意坊里。   坊就是方形的超级大街区,坊内也是阡陌排列,进坊出坊有大路连贯,其余都是小路。坊内的建筑都是自家建的,买房子就是买地。租房子就只是房子不包括地。   所以,其实她买的那个宅子是可以推倒重建的。   不过她才没钱重建呢,目前这样能住就行了。   他们经过紫微门时就看到两伙人穿着丧家的衣服,不论男女头上都没有插戴,也没有戴冠,光秃秃的一堆黑头发露在外头,还是挺显眼的。   楚颜就是每回看到这样乌鸦鸦的黑头发才发现她其实已经习惯男女都插戴华丽的发型了,女不簪花,男不戴冠,这是非常失礼的,只有丧家才会这样。   两人避开丧家转进如意坊,在坊门口还排了一会儿队才进去。   坊门口守门的衙差看到二人身上的红衣与青衣,还有黑色的良州马,都免了他们的盘查,还笑着说:“两位官人这是才下差吗?辛苦辛苦。这会儿食摊都刚开张,去喝碗热汤吧。”   他这一说,满街的香气就都飘过来了,张眼一瞧,坊门两边都是热气腾腾的食摊,小贩们都刚刚把桌椅摆上,吃饭的人还不多。   楚颜瞬间口水就下来了,她与未起宁对视一眼,两人都不必再说。   他说:“我们吃了再去看新房子吧。”   她点头:“好啊,你想吃什么?”   说实话,宫里的饭确实非常贵,也非常精致,但是——都是甜的!   两人下了马牵着走,一边看着。   这边有小包子小馄炖小饺子——摊主拌馅不会放糖了吧?   楚颜略带收虚的避开摊主期待的目光,转到下一个摊子——汤粉,米粉吗?加肉饼子和鸡蛋?也行吧。   她想吃点味道重的!   未起宁突然拉着她走向一个摊子,“这里有炸臭豆腐,吃这个!”   酸辣的泡椒香味突然飘过来,她犹豫着坐下:“我们一会儿要见人说话,会不会不太好?”   他左右一张望,说:“那边有卖香茶的,不怕,吃完漱口。”   这个摊子不是只卖炸臭豆腐,还卖普通的炸香云,还有卤香云,还有白白嫩嫩的香云食。   豆腐脑!   甚至旁边卖汤粉的还招呼:“小姐,来一碗汤粉吧,可以搭着吃。”   楚颜看这两个摊子,再看看身边高大的未起宁,爽快叫饭:“两碗汤粉,各加两个肉饼一个蛋,一份炸臭豆腐,一份香云食,加菜加辣。”   “好!”   “好的!”   两个摊主立刻忙活起来。   这饭也快,几乎是立刻就摆上了。   楚颜把炸臭豆腐加进自己那碗汤粉里,对他说:“你吃加菜这一半,我吃加辣的。”   加的菜是腌青菜和腌青瓜条,配着白嫩的香云很好吃。   未起宁拿起桌上的酱油浇在加菜这边,他其实也口重,不过跟她不同的是,他不太能吃辣。   而她无辣不欢。   不过奇异的是,两人却从来没觉得吃不到一起。   面前这顿饭吃完,两人都很满足。走到卖香茶的小摊,买一碗加了菊花叶的香茶,请摊主放些薄荷碎,边嚼边喝。   慢悠悠走到街尾,巷子口就在前面分岔,路就变窄了,而且路面向下倾斜。   未起宁:“前面应该是河道,我们走这边。”   转向岔道,向下步行十数阶,就看到了两道桥,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两个拱桥下,一群男男女女各自提着马桶在下游涮洗,因为河道极深,倒是没有异味飘过来。   再往前走过一个街口,街的正中有一口高高垒起的方型石台,因为四面都高,一时看不出是干什么的。但走过去就看到了水车在慢吞吞的转着,旁边一个赤膊大汉在推转盘,转盘一转,水车就转,水就从水车上慢慢被运了下来,落在一边的一个深池中。   深池中有人从中汲水,但也有不要池中的水,只要水车才运上来的干净水。   一个妇人掏出两个大铜钱,放在这汉子身前的竹篓里,然后就把她背的水桶放在水车下的出水口。   汉子就转得快了些,大股大股的清水落进水桶中,不多时就盛满了。   妇人这才蹲下来把水桶重新背上,用力到脸都发红了,弓着腰走了。   排在妇人身后的人也都挨个把钱放下,等水盛满就走。   有人是推着一车水瓮来的,要花的时间久些,就会挨骂,不过那大汉就会骂回去。   大汉:“穷鬼!别耽误你爸爸挣钱!嫌这里慢就去别处打水!不然那不要钱的不是在那里吗?”   现在才早上,这大汉倒像是已经干了一天的力气活,他双目圆瞪微突,一双胳膊肌肉胀起鼓动。   在外侧,还有一群大汉在等他下来。一个人的力气是有限的,这大汉累了推不动了,只能换人。   她看了一阵就走了。   他也没说为什么不让驴马来。   因为这是吃的水,人来干才干净,驴马随处便溺,当然不行。   过了这一处,路面才重又变得整洁宽敞起来,连小贩的摊子都没有摆到这里。   但步行回家的舍人、文书却变多了,他们有的提着买来的小菜,有的提着书箱包袱。   楚颜与未起宁衣着与他们相似,所以只有人看了一两眼,却没什么奇怪的目光。   此处叫舍人巷,又叫高家巷。   并不是因为这里住的人都姓高。   而是高驸马的爹住这里。   高舍人自从生出高驸马这个好儿子之后,就出名了,连他住的地方都变得不一般了。   这条巷子以前叫什么已经无人在意了。它现在就叫高家巷。 [232]第 232 章: 高舍人早已故去,他家的旧宅倒是仍在,只有一位老家人在此……   高舍人早已故去,他家的旧宅倒是仍在,只有一位老家人在此看家。高家的远亲皆不在金陵,自从高舍人父祖去后,高舍人没过多久也去了。高舍人之妻早年就已离家别居,在何处邻居也不知晓,自然也无从打扰。   大名鼎鼎的高驸马与其弟也再没回来过。   早年邻居还当高驸马与其弟会在高舍人去后回来祭典一二次,也与老邻居说说闲话。但据高家看门的老家人称,高驸马日理万机,其弟一心向学,皆无暇他顾。而且两人孝心极诚,早早就在高舍人家乡供奉上了,只是这边邻居不知道罢了,他兄弟二人也觉得孝心在内,不需外表云云。   所以,虽然高驸马是大大的有名气有权力,旧邻却也没沾上半分光。今时今日提起他,就只剩下早年在街角门头见过高驸马如金童般聪明灵秀的小童模样,别的就半分也说不上来了。   不过因此缘故,此地比别处更知名些。   还有传说此地能生出聪明漂亮的男孩子,有求子的男女夫妇常来这里随地祭一祭,或是供些纸符草符,或是供一碗清水,或是磕几个头,诚心跪拜求一个漂亮聪明的男孩子。   还有说在这里住的人家十有八九都是生男孩的。   楚颜与未起宁来的时候,正是这条街最热闹的时候。   早上从宫里回来的舍人,还有正准备出门的舍人。他们大多都认识。男女老少,熙熙攘攘一大群。   舍人穿赭袍。洗多了会发白,又称白衣。   舍人的官服按官制是一年两身,一件单衣,一件夹衣。   金陵并不寒冷,少有下雪的时候,所以此地夹衣过冬就行了。   但据说大多数舍人干一辈子辛苦活也不会站到皇上皇后等人的面前,所以他们每年两身新衣都会拿去卖掉,只穿旧衣度日。   久而久之,赭袍就变白衣了。   至于为什么要拿去卖,谁会买?   因为赭并不是官营色,也没有避讳之处。舍人的袍子又做得极有官派,穿上去是十分潇洒自如的。寻常人家买一身这样的衣服穿十分有面子,如果是从宫里出来的,那就更贵上两分。   楚颜与未起宁一个红衣,一个青衣,满大街的赭袍看到他二人都纷纷侧目。   她也明白他们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因为皇上皇后年轻,所以近些日子以来,传说皇上皇后提拔的人,都是年轻人。   比如高颂艺。   她与未起宁都年轻,又是宫里衣服打扮,这就显得他二人是才进宫的新贵人。   她这一身红衣还能说明她是在皇后处服侍的。   舍人们看来看去,没有上来搭话的,与他们眼神对视上的都拱拱手罢了。   如此这般,一路到了他们买的房子处。   楚颜一到就喜欢,无他,她家这里是胡同一头,里面都没有邻居,这可省了不少事啊。   墙头就是一条路,行马过车都方便。   墙上的瓦是新换的,泥还是新色。门槛门头和门前的石敢挡都是新的。大门处挂了一个崭新的木牌,上书一个字“楚”。   楚家。   楚颜站在这里欣赏片刻。   两人将马栓在门前的石敢挡上,上阶敲门。   门先开了一条缝,伸出来一个很眼熟的黑脑袋。   楚颜还在认一认人,这黑脑袋的脸一亮,大声喜道:“小姐回来了!”他一边把两边门都推开,一边伸头朝里面喊:“小姐!是小姐!”他再看到未起宁,“还有公子!都回来了!”   里面便匆匆奔出来几个人。   楚颜一看,春喜在、秋香在,还有四个小丫头,还有几个眼熟的小狗,跑起来像滚地毛球球,一路响亮的叫着冲过来,在她脚边闻,疯狂摇尾巴。   黑脑袋跑下阶去牵马,把马牵进来,熟悉的解下马嚼子和马鞍,再牵去马房喝水。   春喜已经连珠炮似的说:“小姐今天回来怎么不说一声?我们是来收拾房子的。”   秋香也连连点头:“窗户都装好了,窗纱也蒙上了,新家具新床新柜子都送进来了,我们今天就是来挂帐子的。”   四个小丫头也拼命点头。   一个小丫头上来扶楚颜。   楚颜认了一下脸:“小幸,小福。小健,小康。”   黑脑袋是展义的义子之一,她没想到晒得更黑了。   她对那黑脑袋说——认不出脸,喊不出名字了!   她说:“你义父在里头还记着你们呢。怕你们在外面不好好吃饭,有没有练太狠受伤了啊?”   这一看就是展义进去他们也没偷懒,仍是努力练功了。   那个黑脑袋听到被展义掂记,腿都要发软了,声音都吓细了:“我没偷懒,我好好练功了!没受伤!”说着还跺跺脚,还翻了个后空翻。   楚颜忙说:“好的好的,我告诉他你们都好好的。”   楚颜与未起宁被一群人簇拥着进了屋,见堂屋挂的不是别人,竟然是姑妈的字。   “忘忧居”   仍是这三个字。   楚颜看了一眼就点头,坐下让春喜和秋香细细说。   楚颜:“这几天家里有没有什么事?”   虽然只是五六天的功夫,感觉却像是过去了好几年。世界都变了。   春喜连忙交待:“没有什么大事。一则家里人都知道这是好事,外人来问也都是道喜的;二来咱们在金陵只交好旁人,没得罪过人,所以也没有人来找麻烦。”   秋香也说:“秋月在王家支应着。还有袁道长也在家里。王家二公子帮了许多忙,孙大人前两天就天天来,王老夫人嫌他烦,他才没来了。”   楚颜忍住笑。   王老夫人与孙大人是一笔糊涂账。他们这些外人别多嘴就行了。   楚颜:“一会儿我回去看望王夫人。咱们家还是要尽快从王家搬出来了。再留下就不是人情,要结仇的。”   春喜连忙站起来:“那我去备几样礼。”   楚颜点头:“嗯。”她看未起宁,“你有没有什么要交待的?”   未起宁:“春喜去忙吧。冬至和夏至呢?怎么两个都不在?”   秋香忙道:“夏至在王家守门呢。冬至去找那做台阶的人去了,咱们家这台阶是两阶的,之前来了个青衣的侍人说,咱们家这台阶要换成三阶,要做高一阶。”   这边,冬至正在查这事是不是定准了。不然,他这边把台阶加高了,回头再被人告一状让他家有违礼制,这怎么办?   管这各家屋子建个什么样式的,仍是要去官府,寻管地契房契的那一个书吏。   这书吏上回就见过冬至,实在是他来过契时,那一条条契文都是亲自对过的,有任何不明白的都问清了,事后还特意请客,这还不够,上回他说去市场定家具路过这里,又把他叫出去吃了一顿便饭。虽是便饭,也是正经小店,在屋里吃的,桌子上也有四道菜。   这人也喜欢冬至这副灵通劲,见他又来,笑道:“今天又是来请我吃饭的?”   冬至连忙拱手:“今日怕是不得空,下回我专门请你。”   这人笑道:“可别了,倒像是我非要吃你一顿了。说吧,什么事?”   冬至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说了一遍。   这人笑道:“我懂你,你是小心惯了的,叫我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先把台阶加了,如果有问题,铲掉下面一层确实不方便,可你能把门前的地垫高啊,齐齐垫高一层,做多大就看地你家门口的地有多大了。回头哪怕有人问起,你都可以说这是为了防下雨,家里淹水。”   冬至合掌一拍:“好办法!”   这人笑道:“你一向聪明,只是一时想不到而已,快去办差吧,我提前先贺你家主人高升了。”   说罢当真站起来行了个礼。   二阶变三阶,看起来简单,其实许多人这一辈子连二阶都没住上,住的都是一阶的房子。而这家的主人,竟然已经住上三阶了。   谁知道他家台阶日后还会不会再加高呢?   冬至出去寻做台阶的石匠。石匠听说要加高一层台阶,说:“有两个法子你看。第一个法子,把你家门槛石和门框全卸下来,加高台阶后再看要不要改。”   冬至皱眉:“这太麻烦了。我家人急着住的。”   石匠:“第二种办法,把你家下面那层地给挖出来,在下面加第三层台阶。”   冬至:“哪种更快?”   石匠笑道:“都慢不到哪里去。一个要拆上面,一个要挖下面,也不是挖出来就能用的,如果我给你挖空了,你家这台阶回头再倒了,你不回来打我啊?还要在里面加一层顶着它让它不下陷。”   冬至就大大的皱眉,他又想了想,问:“哪个动静小?费的事少?”   石匠说:“拆上头的更省事。我挖下头的看起来省事,可是还要小心不把你家门槛挖塌了,反而费事,拆门槛大门看起来是费事了,却没危险啊,我照着做就行了。”   冬至:“你说这么多,几天能做好?”   石匠:“少说半个月。最近的活挺多的,我这边也是有些忙不过来。”   冬至不解:“怎么?春天来了,大家都在拆房子盖房子了?”   石匠笑了,又觉得不该笑,又不笑了,左右望一望见没人,就悄悄跟冬至说:“最近刻碑的人多了。”   冬至反应过来。   墓碑?! [233]第 233 章: 233\r\n冬至赶回来的时候,只见到了未起宁。\r\n冬至跺……   233   冬至赶回来的时候,只见到了未起宁。   冬至跺脚:“早知我就快一点,也好与小姐见上一面说说话。”   未起宁:“我专门在这里等你,有什么话你对我说也是一样,她只得今日一日空闲,忙得很,早早过来看一眼,叫我对你说这房子收拾得很不错,交给你当真安心。”   冬至连忙道:“有个侍人来说咱家的门前台阶可以升高一阶,说家里倒是无妨可慢慢改过来,便是不改也不算违礼,但大门处的台阶有定规的,咱家夫人的品阶在那里,台阶必要做成三阶的才合礼制。”   未起宁点点头:“颜颜对我讲过,礼之一字不可疏忽大意。既然人家这么讲了,就将台阶加高一层也无妨,便是事后有问题也可另寻办法解决。”   但是,应该是不会有问题的。   他娘的这个宫妇只怕是做定的了。此事连着的也不止是他娘一个人的事,似乎还跟未大人有关系。   冬至这才安心,笑道:“我已与那匠人说好,就是费些功夫,要将门槛也一并去了。”   未起宁:“几日作好?”   冬至:“至多半个月。”   未起宁便点头:“也可以,不算迟。半个月做好,再搬搬家,天还没来得及热,咱们就住进来了。”   冬至连忙问:“到时夫人公子和小姐回来吗?”   未起宁点头:“是要回来住的。到那时就要每天进宫了,比现在是更费事些,但住在家里也更方便了。”   冬至顿觉一颗心平安落地,最近家里没有公子,夫人小姐也都不在,他整个人都空落落的。夏至还说他最近干活都麻利了呢,这家伙嘴里就没一句好话。   春喜也说秋香最近又不睡觉天天做针线,家里没人在,他们个个都不安心。   冬至便笑着说:“那我就先让几个小子轮流过来守着门,家里家具都已有了,万一遇上一两个长眼的毛贼可怎么办?”   未起宁:“才说过你老成,几件家具算什么?要是那些小子伤了一两个,全家都不安心。横竖又能偷几个钱去?他就是把家具全搬空了,也不过费几两钱罢了。不过你们每日过来一个守着门倒是必要的,咱们新搬了家的事也要慢慢传出去,防着找到这边来的人见不到人,误了事。你们每日白天留一个人守门收信就行了。”   冬至连忙答应:“是我想错了。这个我记得了,明日起就轮流派人过来。另有一件事,咱们家现在雇的人,是不是都搬过来继续用?”   未起宁:“这些日子我们不在家,有没有偷东西耍滑头的?”   冬至笑道:“这倒是没有。只是门上找来了一个漂亮小子,是刘厨娘的上门夫。”   未起宁也想起来了,好奇的问:“当真?长得如何?”   冬至说:“叫我说,比起公子也不差什么了,生得娇嫩得很,年纪也不大,我瞧着最多十八九岁,而且也不像是从小做苦活的,他的手比我和夏至的还软,连一个茧子都没生。”   未起宁:“他不是在村里做生意吗?”   冬至笑道:“他那生意做一次管一辈子,谁家还天天有活叫他做?不是春就是秋,这两季做完了,一年都够吃够喝了。他进城来竟然也能找到活,公子不知道,城中有一个鹿苑,养了许多鹿供着王孙公子们打猎玩,到了春天,鹿群里就闹起来了,他就去鹿苑把好些小公鹿给阉了。”   傍晚回到宫里,未起宁跟楚颜如此这般的讲了一遍。   楚颜笑道:“我见着了!那小公子确实长得极为标致。”   刘厨娘所言不虚,。   本来看她坚辞不受,还当那上门夫只是普通颜值,她如此为那人着想,真是太好心了。   但看到那上门夫的一瞬间,她就明白刘厨娘虽然不愿意接受此男子的美意,但也实在撒不开手的原因就在这里!   那男子一双细剑眉,一双单凤眼,笔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是浅粉色的。   他的皮肤吹弹可破,头发漆黑柔顺,一双眼睛黑亮有神。   而且他身材高大,宽肩细腰大长腿。   刘厨娘当初说想捡回来当个长工使使,应该就是被这身高给迷惑住了。   只是这姿色当初不知是涂了几斤泥才掩住的。   也难怪刘厨娘的父母和村人都误会了。实在是这等长相只当长工也未免太屈才了。   楚颜:“性格倒是挺冷淡的,会说话,却不怎么爱说话,绝不多说一个字。也看不出他识不识字。”   楚嫣然叹道:“如果当真是这么好看的孩子,恐怕还真是宫里出来的。”   宫里的宫女可以随便出宫,也可以有许多情人这种事,他们在外面可是从未听闻过。   宫女全都是面容姣好之人,她们取中的情人也多数都貌美,这样生出来的孩子当然也更好看。至于宫中出生的孩子,如果留下来,那肯定都是有差事的。那个上门夫前面学的是阉人的手艺也说得通了。   至于他流落出去时,是不是宫里正裁了这一门手艺之人,也好查。   楚颜就说:“明日我进去就先查这个。”   刘厨娘应该会继续用下去了,这个人今天见了也不像是有什么坏心眼的,只要查清他说的话没问题,暂时留下也无妨。   未起宁说:“夏至雇了四个粗使的妇人,专管洗衣擦洗这类活。”   粗使的妇人,其实就是没有一技之长,不像刘厨娘这样会做饭,也不像春喜秋香这样会算账能做女管事,却又出来找工作的女人。她们可能连父母和丈夫都没有,无人供养,多数甚至还生过孩子。   城里这种妇人还是挺常见的。   楚颜点点头。她今天在井边看到的背水的妇人,可能就是卖水的。多的是人想喝这干净水,又没时间自己去井口背,就找这种卖水的人。   那在井边推水车的汉子,应该也是靠这个赚钱的。   金陵是大城,人越多,需求就越多,分出来的工种也就更多了。   当晚几人早早睡了,第二天,照例去皇后处拜见做事。   皇后与两位夫人今天都没到。   议事殿中只有诸位红衣宫妇在做事。   小舍人从殿外将各种奏章都抬进来,送到几位宫妇身旁。   宫妇等人将奏章打开看,先做一个简单的分类和记录,然后再按类别交给不同的人处理。   楚嫣然之前没做过,但看过许多遍了,今天她也开始做这个了。   楚颜暂时留下来帮忙。   花夫人不在,没人问她仓库怎么样了,而且需要做的调查还很多,目前卡在新仓库和人手这边了。   她新写了一个流程,包含许多方面,这需要先经过花夫人允许。   新仓库需要选址,这个要跟花夫人商量;选定后要先清洁打扫,这个需要新调人手过来;打扫过后需要将旧仓库里的东西搬出来,在空地上进行简单的分类后再移出新仓库进行重新归账。   这里面肯定包含一个报废的问题。   一定会有许多废料的。   为了避免到时有废料但无法正常销账,她决定理一个仓库,就必须先找出这个仓库的原始记录。   现在那些宫女侍人正在翻第一个实验仓库的原始记裁。   如果花夫人嫌她慢,她就把这事交出去。   如果她认为哪一个环节没必要,她就依花夫人所述,把那个环节给省略掉。   姑妈是新人,明知这些人是打着让新人先趟一遍的主意,她就绝不可能踩进陷阱中。   其实花夫人未必能想到这个。她虽然才见花夫人几次,但也能看得出来,花夫人在宫务上并没有成熟的经验。   就是说,从太子府升上来的皇后等人,还没有进行过哪怕一次的问责追究。   这让楚颜觉得……这个职场好宽松哦。   如果负责追究她们干得好不好的人是皇上,那这个皇上真是她见过最好的上司了。   好棒,她对这个职场的信心越来越充足了呢。   她如此这般对未起宁讲。   他皱眉:“这可跟高公子眼中的皇上完全不一样啊。”   她好奇地问:“高公子眼中的皇上是什么样的人?”   反正跟宽松没有丝毫关系。   未起宁认真想了想:“小气,记仇,秋后算账。”   楚颜:“那可真是完全不同……”   那皇上为什么到现在一次也没查过花夫人的账?难道花夫人做了这么长时间,一直没出错?   还是皇上对后宫人更宽容?   还是皇后在中间保护了花夫人?   总之。   她说:“我们也要更加小心才是。” [234]第 234 章: 234\r\n王家里,王二公子王平安跟他亲娘王夫人说:“这……   234   王家里,王二公子王平安跟他亲娘王夫人说:“这楚夫人是一定要搬出去的了,我想着,咱们家是不是帮帮忙,有什么能帮的,我就手替他们干了。”   王夫人:“你要愿意跑你就去跑。”转头跟她女儿说,“瞧你哥,想做好事还想让别人谢他。”   孙小姐说:“我哥是热心肠,像妈。”她对王平安说,“你想帮他们做点什么呢?上回楚小姐回来都跟我跟妈说过了,说是人手都齐了,房子也收拾好了,只等门槛做好就让下人们慢慢把东西挪过去,还说最近估计会闹一点,让我们多包涵,回头等楚夫人从宫里回来了再亲自来谢。”   王平安:“我一时也想不出,妈,你替我想想。”   王夫人:“楚夫人不爱麻烦人,楚小姐周全得很。她们家里这段时间没大人在也没乱起来,我看也没什么要你去做的了。”   孙小姐笑着说:“她家还收留了一个客人,我偶然听到一句,仿佛是个年轻道士。你说说,好不好玩。”   王夫人:“我跟你提过,这年轻道士家里有长辈在修道,他跟着学一点,并不精深。道士是浑名,朋友们叫着玩的。”   孙小姐:“我听那家的丫头都称呼袁道长,还当真是道士,原来还不是。”   王平安:“这你就不知道了。我听他们家的管事提过,袁家还让老家人来劝呢,估计是家里不想让他一个年轻人去做辛苦的道士。”   孙小姐摇着扇子冷笑:“道士可不辛苦。前些日子我去给孩子定新衣服,想着出了国孝带她们出去玩,做几件好看的,结果就遇上了几个穿法衣的道爷,一身的法衣上全是金绣,拿宝石珍珠钉满了,掌柜带着几个绣娘服侍着,原来道爷身上穿的法衣还不够好,要等除孝后参加法会,所以要做更好的法衣,法器都要金子打的。”   王平安笑道:“先帝信这个,道宫风光了好几年的,咱们金陵的道爷们都是后来的了,前面的好日子没赶上,现在赶来都想吃一口热呼的。”   孙小姐呼呼摇扇子:“他们这么修,能修个什么出来?”   王夫人笑道:“修个荣华富贵嘛。”   王平安要帮忙,就总到演武堂这边转悠。   演武堂这里正在热热闹闹地打包,才买进来的几个小丫头仿佛都开了神窍,全都一脸严肃的捧着个本子,举着个炭笔,将屋里的东西分门别类打包进箱子,再将箱子编成号,写上数字。   一个小厮提着一小桶漆,捏一根树枝,小丫头让他在箱子上写几,他就一笔一划的写。   写一个“7”写两笔,先划横,再划一竖。   这是庶数,又称姜数、林数、商数。是前朝开国皇帝发明的数学,现在任何一个跟数有关的学问都少不了这个。   王平安当时学习的时候老师让他写连笔,他就总把“7”写成一个“)”,后来才学会写两笔再连起来。   因为学字时都是横平竖直,换成数字就还是习惯这样写。   看来这些小厮现在也是刚开始学字。   家里人手少就是这样,买进来的就会认真教,教好了比雇来的能留得时间长。   现在干活流行雇人。他也喜欢雇人,雇人就只干一次活,下一次再换人,这样下来,他多雇几次就知道哪些人干活麻利还不偷东西了。   不过自己家用的人,他就喜欢用年头长点的了。要是雇来的人干一段时间就走了,他反而不敢放心的。   说起来他妈是自己住,他妹妹也自己住,他自己家里也是一个老婆一个女儿,让早年还想往外跑去做大生意的他现在是动都不敢动一下。   他每天来看看自己妈,隔三岔五去看一眼妹妹,实在分身无术。   现在他也知道多结善缘的好处了。   这楚家要是当真起来了,别的不求,只盼着楚夫人能多看顾他亲娘就行。   老太太这把年纪,只盼着安安稳稳就好了。   王平安打了个转,又去见袁道长。   袁道长也实在不像是个修道的。他进去时,袁道长正在琢磨家信,他伸头看了一眼,满纸都是冲家里伸手:给钱!   可也不见袁道长把钱花自己身上了。   王平安:“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用啊?”   袁祭道跟王平安也算熟了,毕竟这几天王平安几乎天天都要过来转一圈,虽然还不至于痛说家丑,但也不必再假扮斯文了。   袁祭道:“在金陵只有嫌钱少的,哪会够花呢。”   王平安:“我也没见你花啊。”   袁祭道卡壳了。   王平安毕竟比袁祭道痴长十余岁,又是金陵出身的官二代,还是天生的混子,他上下打量袁祭道,“你又不好色。你也不好赌。你也不好药。”   袁祭道:“……我平生心愿就是让家父当个大官。”   王平安:“……倒是看不出你有如此孝心啊。”蒙谁呢?   袁祭道:“等我爹当官了,我余生就可安泰了。”   我的梦想是当官二代躺平!   所以正在努力催爹上进。   王平安听到这里倒是半信半疑了。因为催爹上进这条路他也曾走过,只是没成功而已。   不过叫孙大人说,那不叫催爹上进,那叫盼爹贪污受贿,弄权舞弊,王公子好能代爹行权,代爹收钱,代爹花钱。   那是王公子生平挨过最狠的一次打屁股。   也是孙大人认为王公子就适合四处瞎混,不适合放进任何一个衙门的原因。   哪怕是吃空晌,王公子都能吃个大的。   王平安很愿意跟袁道长交流一下失败的经验。毕竟他当年做过的。当年他看亲爹是个小京官,手底下有全国各地官瓷官窑的批文,啊呀,这边的瓷土那边的画,这边的神女那边的花,这都有文章可做啊,比如你可暗中叫价,今年只要这边的梅花是上品,那边的牡丹只可得下品,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王公子的屁股被打成了八瓣。   孙大人虽是兵家出身,却是个文人身子,可那天挥板子的时候,那副身子骨让王公子相信他亲爹以前真是行伍出身。   他亲娘慈眉善目,温和可亲,那一日端坐屋中,充耳不闻,也叫他相信他亲娘也确实是拿过刀枪之人。   唯有他的妹妹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唉。   所以说,他那个妹夫一家什么时候死。   袁祭道跟高公子多次商量过,此时说来便有模有样。比如,先给亲爹和大伯办一个有点脸面又有点名声,唯独没实权的好官——便宜好用。   然后,他接过家中实权重担。   再然后,把亲爹大伯按死在外面,他把家乡的钱慢慢全搬出来。   是的,还有偷家这件事呢。   等钱全搬出来后,袁家名存实亡。   为了避免亲爹和亲大伯再折回去或者来找他,高公子也有一计。   就是袁祭道在这边以亲爹和亲大伯的名义做点坏事,栽他们头上,再告发一下,将罪定实,然后就可坐视亲爹和亲大伯进大牢了。   之后袁祭道想救就救出来,多挣一轮名声挺好的。不想救就放任他们关到死就行了。   彼时高公子与高驸马是想过这么对亲爹的,在对待亲爹上,高驸马是能狠得下心的,高公子虽然不至于恨爹到亲手捅刀,但也没有爱亲爹到阻止高驸马。   他的做法是:假装不知道这件事。   结果高舍人死在高驸马下手之前,得已善终,也算全了父子之情。   也是从高舍人的身上,高公子觉得高驸马有杀人瘾,都是先帝教坏了他,搞得高驸马天天斩草除根,生怕敌人还有一口气。   袁祭道觉得他对亲爹和亲大伯的感情在这两者之间。   他觉得栽脏陷害非常好,又觉得会不会有点过分了。   可是他也怕敌人还有一口气啊。   要不然就先把人害死了再一辈子受良心谴责吧。   他跟王平安说的是把亲爹亲大伯的官封远一点,他就在金陵替他们做点小事。   王平安:“哦,这样啊。”这不就是他曾经打的主意嘛。   而且把亲爹封远点这真是个好主意啊。他当年就是离他爹太近了,让他爹一发现就能回家绑了他开始揍。   王平安笑道:“你倒比我周全些。罢了,到时我来替你出些主意,咱们俩倒是挺投缘。”   王平安又问:“对了,你那个老盯着你的家人呢?”   袁祭道:“他是我大伯的人,我正打算撵他回去。”   王平安:“要不要我帮忙?”   袁祭道:“?”   当天晚上,袁家来的那人在外面摊子上吃了一碗发酸的面,上吐下泻没了人样。大晚上匆忙请来大夫,大夫说需家乡水土煎了服下即可。   袁祭道看那个拉青的脸,问大夫:“那这里没有怎么办?”   大夫:“赶紧往家送啊。”   袁祭道:“远着呢,要走二十多天,这还是快的。”   大夫:“那就更不能耽误了。”   袁祭道:“那他不会死路上吧?”   大夫:“无妨,我用药给他吊着气。”   大夫先开了一碗大蒜汁让他生服,又开了一碗姜汁生服,又让用糖盐冲水,在路上每日喝三碗。   袁祭道特意去买了冰糖雪盐让人带着上路,叮嘱一天冲三碗给他喝,不能忘。   袁祭道:“只要没死半路上就赶紧往家赶。”   大夫又开了医嘱:“五日后如果没有再拉肚子也没有吐,可以吃点软的东西,比如面饼,细细的嚼烂了再咽。”   袁祭道:“面饼一天可以吃几个?”   大夫:“一个就行了。”   吃多了有劲就该发现自己没病了。 [235]第 235 章:235\r\n早晨,天还不太热,微风徐徐,送来王家花园中金桂的香气。\r……   235   早晨,天还不太热,微风徐徐,送来王家花园中金桂的香气。   太阳已经升高了。   演武堂前一排马车都是王二公子找来的,上面是楚家的行李,还有王家送的东西。最前方的车上挂着一个挺大的竹符,上写平安二字,还有一头鹿,是吉兆,也是祝贺高升的意思。   楚家要搬走了。   家具已经打好也摆进去了,窗纱等琐事也都准备妥当了,院子里的枯树花木也都请花匠重修过了,水井也掏澄过可以用了。   一切齐备。   只除了楚家人一个都不在。   所以今日虽然是楚家搬家的好日子,主持的是袁祭道,送行的是王二公子。   因为楚嫣然也不在,王夫人就没出来,全托给儿子了。   王平安在门前洒水酒送别,然后他跟着就上了马,一路径直送到楚家新宅去了。   新宅门前也已经洒扫干净,门槛门楣都是新换的,邻居也都知道这是新搬来的一家。   但奇怪的是,前面来打招呼的是管家,今天来的也不是主人。   袁祭道今天打扮得格外干净,他做惯门面功夫,站出来特别有风度。   他下了马,先团团一揖,对着周围围观的看客们说:“今日动迁,惊扰慧邻。”   冬至与夏至,春喜与秋月,四人拿着一篮喜饼四处塞给围观的人。   王平安也来了,与袁祭道站在一起,两人开始从街头拜访到街尾,一一客气一遍。   先说主家姓楚,楚夫人,现在宫中服侍,今日不得闲,不能亲自拜访,实在抱歉。   袁祭道客客气气地拱手:“待楚夫人从宫中回还,必亲自备下水酒,延请各位慧邻,还请到时一定要来。”   在此地居住的都是同在宫中当差的,舍人文书多是父子亲人相继,不论男女,都愿意送进宫中服侍的,所以一提起楚夫人,众人皆道久仰其名,实在敬佩,不敢打扰夫人,今后还望多多关照。   袁祭道也自我介绍一番:“我是楚家亲友,客居在此,受楚夫人多番照顾。”   他看起来面相着实是不坏,众人也愿意与他打交道。至少看着不像坏人嘛。   至于王平安,他面相与王夫人相似,端的是慈眉善目——一看就是个好人。   他说起场面话来也是十足的,他更客气,说家住城西王家,自己行二,大家不嫌弃叫一声王二就行,家中父母在堂,有一兄一妹,还有一妻一女,至于他本人,不过是小本生意,受亲友关照,做一些贩马的行当。   众人听到前头,知道这是一个世居金陵的本地人,听到后头,眼睛不免瞠大。   贩马啊。   他们这些人,都是靠世代相传的微末小职过活,能生养儿女也是多亏了金陵没有人头税,他们身在宫门,也免了许多税赋,在家乡也算是个小地主,受家乡父老供养。   住在宫墙下,平时出行坐得起马车,家里也用得起仆人。   可能再有闲钱做生意的就是凤毛鳞角了。   王平安最擅长一脸谦虚的做好人好事,他笑呵呵的样子把邻居们都给哄到了,这些人本来都不认识楚夫人,只知道楚夫人不是金陵人,她到底是哪一个楚家的,没有人打听到。虽然她丈夫似乎也有些本事,但也不是金陵的啊。   但至少现在可以知道:楚家至少有钱!   今日因为主家不在,所以也不开宴席,都说等楚夫人回家后再寻时间请客请邻居们来吃饭。   然后大门一关。   他们自己在屋里开小宴了。   楚颜早列好了名单,冬至把贩菜的贩鱼的,还有衙门里那个与他交好的,还有自己做官牙的赵娘子,统统都请了来。   刘厨娘也跟她的上门夫坐在了桌子上。   王平安不在意这个,袁祭道也嫌屋里太冷清不热闹,两人都窜到外面下人们的席上来。   王平安左右看看,这边一个秋香,光彩照人,那边一个上门夫,俊美逼人。   王平安啧道,对袁祭道说:“平时叫他们别出去。这边可没那么安生。”   袁祭道:“我听说有拐子?”   冬至也坐一旁,叹道:“可不少。漂亮孩子一落单就不见了。”   衙门里的那个人也说:“拐了人后往金陵河上的船里一塞,船开出去,神仙也找不到。”   袁祭道叹气:“这世道……”   冬至笑道:“世道是好世道,只是恶人多了些。”   王平安也笑着说:“这话在理。”   几人吃吃喝喝一通,勉强算是暖过宅了。   之后冬至与春喜分别把人送走。   送完外人,王平安也告辞了。   袁祭道刚才喝的那点酒不算什么,坐下把春喜和冬至都叫过来。   袁祭道:“如今搬出来了,家里家外的要立起规矩来。这个你们小姐都定过规矩,你们照着做就行,我就不多嘴了。”   春喜和冬至都答是。   袁祭道喝了一杯茶清口,说:“今天我还要去一趟驸马府,虽然高公子人没来,可礼是早两天就送过来的。宁儿不在,我要去替他把这礼给全了。”   冬至忙道:“我备好了礼的,一会儿给您放在车上。”   袁祭道:“你们想一想,还有什么事是现在要办的没有?家里还缺不缺人手了?”   春喜想了想,说:“我想的是,夫人和小姐回来后,肯定还是要继续进宫做事的。这段时间我也打听过,进宫做事的夫人都是要带些人手的,咱们家没有现成的,这个只能去买。”   春喜一件件数:“家里有一个裁缝了,我觉得还是需要另找一个裁缝签个长契,不必他住到咱们家,但是需要准备夫人、小姐与公子进宫穿戴的东西。这个我已经瞧好人了,只等问过小姐就去下定。”她是女管家,她可以签这种雇人的约。   袁祭道:“我觉得这事应该做,也不必非要等你家小姐回来再问她再去,这一来一回又浪费时间。咱们就是要替他们把在里面办不到的事给办好了,让他们省事的。”   春喜点头:“那我就去了。这是两件事。”买人送进宫做宫女,这个其实就是签死契,再送进宫去。这个要的人就贵了。   她早就与赵娘子说过,赵娘子也替她找好了人,都是五福之家的孩子,男女都有。五福之家就是父母祖辈都在,没有人犯过罪,也没有人横死。这样的人家出生的孩子才能进宫服侍。   虽然金陵没有人头税,但孩子也不是想生就生,想养就养的。最重要的一条就是金陵的吃穿住行都不便宜。   而金陵的人力就实在是很便宜的。因为流行雇工,这等于是任何一行都干不长,等于就没有稳定长期的营生可以做。   除非家里有祖产,有生意,不然普通小民养出来孩子,发现养不好的,都会往外地送。   因为城中有一条是不许有乞丐。白天还好,四处走动找活方便,到了晚上,街上随便停留就会被直接锁拿,或是遣送出城,或是直接面上刺字烙印,发去做苦力。   所以在金陵,哪怕是乞丐,也必须有一个房子可以落脚。   这是真叫春喜吓了一大跳。她还以为金陵人都是富贵的,都有钱,万万想不到竟然在金陵,家里住不下就非要把人卖掉。   她听过高公子家的事,当时只是以为高舍人尖酸小气,不似人种。没想到像高舍人这样自己过得光鲜,家里多余的人口随便往外扔的竟然不是少数。   所以赵娘子很轻松就替她找来好几个愿意进宫做宫女的,连愿意做侍人的都有。   春喜震惊:“侍人?!”   赵娘子叹道:“都是识文懂字的好孩子,长得也干净漂亮,但没办法,家里养不下,又不能赶到街上,外面的活都做过,但都做不长。”像楚家这样外地来的,全套下人都要现找的,在金陵并不多。更别提跟楚家似的人越雇越多。   大多数人家雇个一两年、两三年就不用了,或是换人雇。   看着像是普通人家也可以雇得起人,但其实是能雇长的都很少。   越雇越舍得花钱的是少数,大多数是前二年雇个好的,后二年就换个便宜的。   很多被雇的为了不走,甚至愿意减些工钱也要留下,避免被退出去找不到活。   春喜仍是拒绝雇人进宫做侍人,这个不止是安家钱要给多些,还要掏医药钱,重点是她不觉得她家小姐会愿意雇个好人,再把人切了送进宫。   赵娘子:“做侍从也是可以的。你家公子不是想找人用吗?冬至和夏至两个在家里,不能进宫吧。”   春喜这才留下几个男孩子,打算等问过小姐再说。家里只有冬至与夏至两个确实是不太够用了。   她一下午做成两件事,裁缝也雇了,先签了一年的契,一年五件夏衣,三件夹衣,上裳下裙或上裳下裤。   裁缝是做惯宫中服饰的,是熟手,这才安全。   她笑着说:“还未道贺。等我做成了衣服,必要去给夫人和小姐问好的。”   她说会先替楚夫人与楚小姐各做一套衣服。   裁缝:“我会多放些身量,不会穿着难看的。等我见过夫人与小姐,再量身,下回再做就必会合身了。”她说男装叫她徒弟做。   春喜:“你徒弟手艺如何?”   裁缝:“虽说是我徒弟,其实是我爹教他的手艺,不过是拜我做师。他与我是一起学的手艺,并不比我差的。”   春喜这才放心。 [236]第 236 章: 236\r\n\r\n新的一周,毫无进展。\r\n楚颜对工作毫无进……   236   新的一周,毫无进展。   楚颜对工作毫无进展丝毫不慌。   之所以毫无进展是因为花夫人连着五天都没来。   自从楚颜休息完回来后就再也没见过花夫人了。   于是,新仓库还没有选址。   要搬仓库需要的人手还没有调拨。   旧仓库的清理就只能到此为止。   但是被派去寻找旧仓库旧账册的宫女和侍人们倒是真的把旧账册给翻出来了。   楚颜自掏腰包请他们喝了一次黄眉饮。   黄眉饮听起来很特别,工序也确实复杂,但其实就是果酒。果酒多是上一年酿,第二年饮,也有当年酿当年饮的,这种就更珍贵些。酿出来的果酒都是皇后妃嫔们与皇上共饮的。   宫女和侍人们都是从没喝过的。   不过,楚颜听小鹤说,只要掏钱,像楚夫人这种品阶的宫妇是可以买回家自己喝的。   小鹤:“买个十瓮八瓮的是不行,但买一两瓮却是不妨的。”   楚颜问过价格后就决定一定要买上两瓮带回家去让大家尝尝这宫里的珍品。   珍贵的原因是现在这个时代,水果多是当地产品,出了当地就只能品尝到果干蜜饯等制品,果酒因为要用新鲜果实酿造,也不是一般产品,寻常人家很难知道。   这回因为工作中止,她为了不让辛苦的宫女和侍人感到失落,特意买来两瓮,黄昏时一人给倒了一小盏,两口的量,尝个味。   皇后听说楚颜与众宫女侍人在黄昏时的长廊里坐花园对饮果酒,笑道:“果然是楚夫人教养出来的,品味不俗。”   花夫人躲了楚颜五天,这五天里她是不停的打听楚颜在做什么,得知她什么都没做后,还安心了点。现在听皇后说楚颜还能有闲心与宫女侍人饮酒取乐,她对皇后道:“殿下,仓库那事我不想管了,就给楚小姐管吧。不然就给楚夫人管。”   皇后对花夫人和黄夫人这两个一路从太子府走出来的夫人是非常宽容的,她一直觉得如果太子不能出自她腹中,出自两位夫人腹中也是极好的。所以皇上来找她时,她都极力称赞黄、花二人,盼着这二女也能得承天幸。   皇后笑着问她:“怎么了?真觉得比不过了?”她安慰花夫人,“你是尊贵人,宫妇们本来就是替我们做事的。你只管安坐,有什么事都叫楚小姐去做就好。她做得好了,功劳是你的;她做不好了,自己去领罚,你只管来找我求情,难道我还能真怪罪她吗?之后她自然信服于你,这才是做事的道理。”   她仔细教导,生怕花夫人钻牛角尖。   花夫人实在说不出是她自己觉得输了,没脸再站在楚小姐面前,听她事事请示。   重点是楚小姐事事有道理,事事有章法。   她听完只剩下点头了,半点都用不上她。   她不乐意啊。   可皇后说的也是为她好。   花夫人也不解起来。究竟她是不是在自寻烦恼?   是不是就照皇后说的这样办就好?   楚小姐虽然做得多,可也并非持才傲物之人,对她也很尊敬……   花夫人终于出来了。   她像尿急一样,楚颜听说前两天皇上宴饮,皇后与两位夫人都列席了,当花夫人还是宴饮当日累着了,不敢拖时间,连忙把待办的事都一件件说给花夫人听。   哪知今日无比顺利!   花夫人只需一刻就都准允了!   楚颜圈定的新仓库的位置与旧仓库相隔不远,她也寻到了此地旧年的记载,这里以前是留给进宫侍宴的歌者舞者等候停留的地方,重新启用并不费事,打扫起来也很方便,周围有水渠。   花夫人听她说完就准了。   楚颜又报请增加人手与宽限清理日期。   楚颜:“因清查旧账需耗费不少时日,我等对丝织品也并不熟悉,还需要专管丝织品的大人相助,这还需要向丝织局交函请求,等对方答应,再商量日期。”   花夫人只稍稍思考就也答应了。   楚颜生怕这机会不多,趁机要求提供更多资金。   花夫人听到要钱倒多思考了一下,但跟着也准了。   楚颜松了口气,主动说:“小女年轻,还请夫人赐下专人管理钱物。”   花夫人张口欲言,想起皇后的话,还是说:“你虽年轻,这段时间以来,我倒是看得出来你是一个能人。这笔钱并不多,你无须在意。”   哪怕楚颜拿这钱去花呢,这又有什么关系?宫里并不只有她一个会拿钱啊。   皇后就跟她说过,在钱上不妨多放宽些。   皇后:“别的事上你认真些计较些,都是夸你的;可如果在钱上计较太多,骂你的人就该变多了。对底下人,如果他们不好好做事,那该罚就罚。可钱上反倒不能太仔细了。你一仔细,底下人只会比你更仔细,到时他们该贪的照样贪,事情就不会做好。”   花夫人不解,难道就任由底下人贪财吗?   皇后笑道:“别的东西贪了,吃了用了,女人男人做了坏事了,事后都无法对账。唯独这钱最好找了,不管是金是银,是宝石珍珠,还是丝绸绫罗,房舍田产,俊马美童,都是摆在眼前的东西,都无需去找,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世上,唯有贪财是无法掩盖的。”   花夫人这便懂了。   人人都贪的时候,皇上与皇后想找罪名了,只需将这贪字掀起来,多少遮羞布都是无用的。   而他们不想罚的时候,那就是心腹了。   心腹的贪有时不是贪,而是替上分忧。   花夫人虽然对楚颜有些心结,但也知道她是自家心腹,是皇上和皇后要用的人。既然如此,些许小钱,不必跟她认真。   花夫人来去匆匆。   楚颜的工作却得已继续推行下去了。   她先调拨人手,许下赏钱,再从钦天监寻来最近长达十天半月的晴日,请钦天监卜过后,记档,开始搬仓库。   因为早有计划,成竹在胸,所以开始搬仓库那一天,一切都井井有条。   皇上与高颂艺在高台射鸟,但因天晴,太阳光晃眼睛,高颂艺特意劝道说天晴不打猎,天阴才打猎。   皇上从没打过猎,也盼着有一天能去打猎,他甚至都想到了,要在今年秋天去道宫的山中打猎!   皇上笑道:“为什么天阴才能打猎?”   高颂艺已猜到皇上对他哥不喜,自然不肯说是他哥教的,他在高台向下一望,看到不远处的两队人像蚂蚁一样在做事,他好奇地指道:“陛下,那是在干什么?”   皇上一扭头,耶?确实不知道,也确实没见过。   只见那一处空地上以石灰画出阡陌,横经竖纬,标好数字。   一队人只管往这边运,将一车车东西放在阡陌交画出的格子内。   另一队人只管对照翻检,将翻出的东西摆在相邻的下一行格子内。   第三队人负责描图。   第四队人负责记录。   各队腰间系不同色的丝带,一目了然,彼此之间不相交也不交谈。   前两队人很快做完了,去一旁的桌子前交回丝带,领走奖金。可他们也没有走,而是继续围着看。   最后两队人显然要慢得多,但意外的是描图的并不比记录的慢多少。   等她们做完,楚颜翻看描图的记录本,一下子就笑了,原来描图的并不是画出图样,而是在本子上简单画出织法来表示是什么丝织品,如果有图案就画出丝织物上的图案。   比如界线交错式的画法就是丝,双股交错法是葛,有棱形空格的是罗。   有花鸟图案的就是一根树枝上一只鸟;有牡丹花样的就是一朵大牡丹,是缠枝花样的就是一枝花叶缠绕;是祥云海纹就画云海;是凤凰神女就画一个凌云而去的仕女和一只三尾凤。   然后下面就按井子格的方式记数字,根本不用每一种都画出来。   所以她们才与记账的差不多同时完成了。   画图案的宫女们每人专画三四种,所以每个人都能按时完成。   最后就是与原始记录对比了。   然后楚颜就发现了。   与原始记录半点也对不上。   ……   也不是太奇怪。   这个丝织品的仓库据说是从先帝禅让后就没有再打开过了。   皇上登基后用的东西全都是各地新贡的,后面每一年都是如此。每年的新贡品都会先给先帝,再由皇上与后宫使用。   因为按照严格说起来,后宫中的这些仓库都是先帝与先皇后的私产。   当年先帝禅位后的事,在这个后宫中是讳莫如深。没人能说出当年发生了什么,也没人敢打听。   比如楚颜就不能去问花夫人“当年这些仓库到底有没有说给皇上用啊?”   就是先帝与先皇后走了之后,这后宫中的私产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归皇上一家继承了吗?   但现在看起来,皇上一家可能在先帝驾崩前都觉得自己是这个皇宫的客人,还不算真正的主人,所以旧主的东西,宁可不碰。   那现在跟账册完全对不上,也没办法找前面的人来负责了。   因为……鬼知道前面的人现在是死是活啊。   先帝当年的人现在在哪里不知道,她只知道皇上才发作过一批人。那个在赵娘子那里要去做下人的官家娘子,她丈夫就是被皇上发作过的。   而且是皇上听说先帝驾崩后就发作的,罪加一等。   当时听的时候只觉得这家人太倒霉了,正撞上先帝驾崩,皇上心情不好才罪加一等的。   现在她站在这里,面对着跟旧账完全对不上的仓库……   谁知道皇上是不是趁着先帝驾崩才借题发挥,发作这些在他眼里的蛀虫呢?   可能皇上确实没有一一查实。   就像未大人审案会先打板子再问话。不是未大人太笨没脑子,他只是觉得不值得把脑子浪费在问案子上。   对皇上来说,全砍了肯定有冤枉的。   但只砍一半就肯定有漏网之鱼。   难道他要一一去查这些管仓库的谁贪了谁没贪?   他要是派人去查,查出来要找谁要账呢?   他难道还能去告官吗?   他就是最大的官。   全天下的钱都是他的。   在他这里就省了告官上衙门寻债主等等后招。   他直接全下狱了。   不得不说这其实很省事。   所以……   楚颜看着旧账册,觉得存放旧账册的地方差不多该发霉了。 [237]237: 237 皇上看得津津有味,让刘波去查问那边是在干什么……   237   皇上看得津津有味,让刘波去查问那边是在干什么。   高颂艺本来在走神,刘波回来一说“此乃皇后殿下宫内宫女楚彦君在做事”,他:“……”   他就坐直了。看到刘波特意站在他这边,显然是想给他打眼色的。   他与刘波对了个眼神。   刘波很欣慰。   多久了?   终于接到眼神了。   皇上记性不坏,稍一回忆就记起来了,他对后宫的事一直都很感兴趣。无奈无法插手啊。   一来皇后在,他主前朝,皇后在后宫。他要是越权,皇后心里肯定不舒服。   二来,后宫的事也无关前朝,他觉得无需多关心。   不过,哪怕是这样,他偶尔也能听到后宫中的事。印象中黄夫人和花夫人都做错过许多事。   比如花夫人,她就曾经算错过小妃嫔们的吃穿用度,致使一群小妃嫔饿了半年的肚子。这事还是机缘巧合下发现的。   花夫人算错后,无人提醒。小妃嫔们一是才进宫不知根底不敢直言,二来日渐消瘦后,他夸过两句身轻,小妃嫔们就只当不让她们吃饱是为了让她们更瘦,更能讨好皇上。   如此便过了半年。   小妃嫔们久饿之下,好多人天癸断了。   妇医查实后,上表皇后,言称妇人体轻,伤及性命,更累及子息。哪怕是为了讨皇上喜欢也不能让小妃嫔们这么饿下去了!   妇医上表,自然不是小事。   皇后接表后就认真查问,一查之下才知道不是一个两个少吃,是全都每天只吃一顿。   皇后自然要怒的,但宫中人手不足,小妃嫔们是由花、黄两位夫人管理的,两位夫人肯定不能每天盯着小妃嫔们的吃喝,往下就是宫妇们了,可宫妇们也是每人只是总管,并不会直接管理这群小妃嫔。   小妃嫔们的吃喝是和宫里的侍人、宫女放在一起总理的。这个是由一个宫妇直接管的,可她只管着每日拨下去的米面粮油,鸡鸭羊肉,柴炭盐糖。每日一进一出,她还要每天把各个库都巡一遍,厨房也是每天去的,检查是否用的是清水,餐厨是否干净,等等。   这宫妇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最后却查到她这里,她就大喊冤枉。她拿出账本,证明她绝对没有贪钱,绝对都是照着额定的数量拨下去的,绝对没少小妃嫔们一口。   查到这里,本来该这宫妇领罚结束。   但花夫人,就是她从皇后那里接今去查的,查到这里,她依稀、仿佛想起了什么……   花夫人去找皇后坦白,对不起,是她的错。   小妃嫔们每天并不会换菜,她当时定下了每一顿的菜色后就这么简单加上人数给了这个宫妇。   事实上应该先乘个二,按一天两顿饭算的。   宫女哪里知道这是个错误?她就只当花夫人是要给小妃嫔们一天吃一顿的。   至于日常的点心,那也不是每个小妃嫔每天都能享有的,只能上赐。   而皇上与皇后也不会每天给所有人都赏一份点心。皇后只常常赏赐二位夫人,皇上倒是谁去服侍他,都能得一次赏,但也不会每次都是吃的。   于是,皇后替花夫人担下了这个错误,只是跟皇上提了一句。   皇上才知道。   他只奇怪:“竟无人发现?”   皇后也叹道:“是啊,竟然能错这么长时间。”   万幸无人饿死。   后来宫中就添了两个规矩,小妃嫔们不但一天额定有两份饭,还可以拿旧食盒去换新盒子。也就是说,如果去的够早够勤快,一天吃三顿四顿也是可以的。   小妃嫔们后来还是有生病的,有几个添了脸黄的毛病,叫妇医用糖浆冲水给治好了。   皇上都感叹怎么给他喝的药就没这么甜的。   总之,皇上对后宫中的事是很好奇的,平时又要顾忌皇后没法多问。   听到楚彦君后,他就道:“请楚彦君过来。”   高颂艺笑嘻嘻道:“陛下,久坐无趣,让臣去跑一趟吧。”   皇上笑着允了。   刘波冷汗直流,这位公子才长进了一点,怎么又这么莽撞!这皇上能看不出你是故意的吗!   等高颂艺下去后,皇上对刘波说:“那楚彦君是不是生得不错?”   刘波继续流冷汗,心中乱转,语气轻柔地答道:“与宫中人相比自是不如。不过在民间也可称一句佳人了。”   皇上点头:“这高颂艺是动心了啊。”   刘波:“……”   刘波松了口气。   皇上笑嘻嘻:“但他没有他哥生得好,也不如未起宁生得好。”   刘波笑着说:“是啊,想必高颂艺这番打算是落空了。”   高颂艺一路疾走,只恨不能乘车骑马!终于见到楚颜,连忙叫住,两边各带着不少人,一本正经的互相拜见。   高颂艺:“适才陛下在高台见尔等在此做事,实在勤勉。”   楚颜:“陛下夸奖,我等汗颜,必当尽心竭力做事。”   她身后的宫女侍人现在是都激动起来了!他们平时做事,连被皇后亲自夸一句都不容易,何况这回是被皇上夸!   纷纷开始做梦今天是飞黄腾达的第一天。   高颂艺:“楚小姐随我去见陛下吧,陛下好奇着呢。”   好奇什么呢?   楚颜的脑子容易多想,很快就联想到了那完全对不上的账本,还有先帝与皇上的复杂关系。   至少从皇后这边当差的现状看,她是真没体会到先帝与皇上浓烈的父子情的。   假如真是受宠的儿子,皇后这里不说别的,肯定不会自家仓库都这么多年不打开。   楚颜生怕自己当了那个报信的马蹄铁,转头就叫上了做记录的两个宫女,两个侍人,带着四个人跟高颂艺去见皇上了。   她让其他人在此地等候。   至于要不要回皇后那里报信?   她觉得还是等她看清皇上的意思后,再决定怎么跟皇后说吧。   237下   高台的太阳晒得厉害,皇上回到了殿内。   楚颜跟在高颂艺身后走进来时,看到皇上像个普通的富家公子一样,穿一件绿色的纱衣,系一条金镶白玉的腰带。   他大概二十几岁,人有些瘦,不太高,长得普通平凡,眉眼秀气。   他戴着一个高冠,深绿色的玉簪,顶冠是丝制的,可能是嫌别的太沉。   他脖子上戴一条珍珠镶金制项圈,下面垂着九条珍珠系带,肩上还有一条挺短的珍珠与白玉的珍宝领子,加宽了些,与那项圈相得宜彰。   他手中握一只丝结打的小球,正在逗一只卧倒在殿内的黄狸猫。   黄狸圆脸圆眼,形态憨然。它倒卧在地,伸出一爪懒洋洋的去抓那悬在眼前的丝结球,对殿内又进来了什么人毫不在意。   楚颜还看到一个稍大些的褐衣太监。   那太监的褐衣是旧衣,腰带也是旧的,但头上的冠是新制的,有新镶的红玛瑙。   顶冠镶红宝,这是正经的大太监。   那太监扫了一眼高颂艺与她,微微颌首示意后,就以眼神让他们先站到一旁去。   高颂艺突然止步,小心翼翼的拉着她的袖子,两人到一边站好。   皇上继续逗猫,一边逗一边说:“你好胖啊,你都吃了什么啊。”   “这一次我可没见宫里的母猫生出黄狸来,只有雪里拖枪和两只花的,怎么没你的种啊。还有一只黄狸,是你兄弟还是你对手?长得跟你可不像啊。还有只头上有点点的,你认识吗?”   黄狸一直很平静,只是眼睛盯着动来动去的丝结球。   皇上专心致志的逗猫,逗到一半,喊刘波拿梳子来。   刘波非常习惯的从身后的小侍人手中接过来,不但有梳子,还有肉干。   于是刘波在这边拿肉干喂黄狸,皇上席地而坐,拿梳子给黄狸梳毛。   高颂艺端着一脸的微笑,但看起来人已放空。   楚颜因为是第一次见皇上,还是皇上如此放松的一面,好奇之下,认真看皇上给猫梳毛梳了差不多小一刻。   皇上梳烦了,不梳了,这才把梳子放下,让黄狸吃干净肉干,再抬头看向楚颜。   刘波:“陛下,这想必就是楚小姐了。”然后他示意楚颜近前自己报名字。   楚颜走近皇上,比着刘波的站位,稍逊一步远就停下,对皇上敛身施礼。   楚颜:“民女楚氏,小字彦君,参见陛下。”   皇上盯着楚颜瞧了瞧,对刘波说:“倒是与未起宁相貌相当。”   不丑嘛。   刘波说比不上后宫的人,想必是在他眼中,后宫中的女人都是最好的。他又怎么知道,这天下的美人才子才是多如过江之鲫。   这楚彦君眉眼灵活,如火光闪动,一看就是个聪明外露的性格,想必是不肯久居人下的。那未起宁上回来时,看他面相倒像是温和之人,这对夫妻之间估计会是女强男弱了。   皇上自己想了一番,问道:“瞧你们在那里来来回回的忙,是在做什么呢?”   楚颜度着皇上刚才逗猫都能逗半天,想必是个爱玩的性格,那就不能长篇大论的让他烦。对花夫人说话要专业点来唬住她,对皇上就只能相反。   她低下头说:“回陛下的话,是在把一个旧仓库里的东西倒腾出来再搬到新仓库里去。”   皇上心说我早猜到了。   他嗯了一声。   刘波赶紧用眼神示意高颂艺,看不通,又去看楚颜。   只见楚颜眼睛一眨,继续说:“那仓库里的东西又旧又脏,还烂了不少,之前为了把原本的账本翻出来,也花了好几天功夫。如今这个仓库今天腾好了,明日就可以去整理下面的仓库了。只要不下雨,我们就不会停,一直到把旧仓库全都腾一遍才算做好。”   皇上听到这里,皱眉问:“放在仓库中的东西,无人去动它,怎么会又旧又烂?”   有鬼!   楚颜低着头:“我年轻,实是不知。为防有人弄鬼,我做这件事时,每一步都有两队人分别记录,以备查缺补漏。”   皇上自然不会知道东西放久了会烂这种常识,但殿中人从刘波起,到楚颜,都知道这个道理。   但现在不是跟皇上讲解科学道理的时候。   所以楚颜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旧变烂啊。   刘波也装哑巴。   只有高颂艺,他是有这个常识的。本来没有,但受高驸马教导,高驸马跟他说过行军途中一些东西都会正常损耗,这是正常的,不是谁吃了谁偷了。比如粮食,它会慢慢干瘪,重量会变轻;比如皮毛衣服,会破会烂会脏。就算是钱,它都会生锈变色发蚀呢。   高颂艺左右看一看,刘波低头,楚颜也低头。他就没吭声。   而皇上的表情很好猜,他正像他亲哥那样陷入“总有人要害朕”这个怀疑中。   而他哥在怀疑有人要害他时,都是直接出手从不自我反省的。   ——有人要害我!我先砍了他,他就害不成我了!   皇上还不至于怀疑才进宫没几天,在金陵还是孤家寡人的楚颜会偷仓库里的东西。   他沉思片刻,说:“你说你都记录下来了,记录在何处?”   楚颜:“余自知记性有限,以备贵人查问,特意命人在殿外等候。只是前期的记录留在宫里了,今天带来的只是这一天的工作记录。”   皇上看刘波:“命人去拿来。”   刘波应一声,对身后一个小侍人一挥手,两个小侍人就赶紧出去了。   殿外等候的四人也被带进来了。   皇上坐到书案后,刘波将四本工作记录全都拿过来,摊开放在皇上面前。   楚颜才看到皇上都不用自己亲自掀开,都是刘波在旁边掀页的。   哇。   皇上的手是不是连鼻孔都不用亲自挖啊。   刘波给楚颜使眼色,她就走到刘波身边。   刘波忍不住瞪了一眼高颂艺。   你怎么不跟人家似的!瞧瞧,这多有眼色啊。   高颂艺看到刘波的眼色,很习惯性的也走过来了。   刘波:“……”   孩子蠢,但孩子还可以更蠢。   皇上正在认真看工作记录,说真的,这比大臣们给他交上来的东西还合他心意。   这记录抬头就是日期。   然后是工作内容:搬仓库。附仓库编号。   主持人:楚彦君。   记录人:某某、某某、某某某。   工作流程:某年月日,经查,某仓库内有浊气伤人,需搬空后才能进行清理核查记录。   某年月日,经花夫人允许,楚彦君开始主持此事。   某年月日,选定某地为仓库腾挪后的清理之地。   某年月日,经钦天监卜算,宜动迁、搬家,无伤。   某年月日,开始搬仓库。   特批人手四十人,人名如下:甲队,某某……   乙队,某某……   丙队……   丁队……   后勤某某。   记录某某。   等等。   翻过前三页,还没有正式开始。   刘波看了一眼楚颜,心生敬佩。   一件小事,她做起来却仿佛成了一件大事。她要是不当官,那可真是屈大才了。   皇上也觉得这个好,实在是已经有了前因后果,他才知道原来这事是花夫人管的。   想起上回花夫人差点饿死小宫嫔,他就有点担心。   不过看这工作记录,他又觉得无须担心了。   皇上看过一遍,再叫过楚颜细问,发现她不看工作记录也能说出来,他再问那些记录的侍人宫女,虽然有词不达意和驴头不对马嘴的事,但大体上回答的差不多,可见也是亲自记录的。   但是,这仍不能解释为什么仓库里的东西坏了大半。   这只能证明楚颜与此事绝对没有一点关系。   她带着四五十个新调拨来的宫女侍人做事,行动间无数双眼睛盯着她,她连喝水休息都在工作记录中写明了的。   皇上按住工作记录,暗示楚颜:“你做得很好,继续做下去吧。”   查清都有哪些仓库被人给换了旧东西烂东西。   楚颜知道皇上想的跟事实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又跟真正的事实巧妙的重合了。   她低头答道:“余必将竭力为陛下效劳。” [238]238:238\r\n\r\n从皇上那里出来,还是高颂艺送她。\r\n路上,宫女与侍人……   238   从皇上那里出来,还是高颂艺送她。   路上,宫女与侍人都十分聪明的离他们数十步远,保证听不到他们说什么。   其实高颂艺说的还真不能让外人听。   他说:“没事吧?习惯就好,陛下平时就是这个样子。”   楚颜暗叹:“陛下十分和蔼。”   高颂艺叹气:“他那是话里有话你没听出来。”   楚颜瞬间明白那个为首的大太监为什么表情那么奇怪了。   不过,他这也是因为跟她关系好才直言。   她说:“我明白,你放心。”   高颂艺不是太放心,决定等今晚有空来找未起宁,把这事交待一遍。   按他这段时间在皇上身边的经验,皇上交待一件事,他极有可能自己忘了。   然后隔半年再想起来问你。   虽然他还没有在皇上身边待上半年,但已经见过许多次皇上突然提起一件事,刘波满脸冷汗的去找人过来给皇上交待了。   刘波还要在人来之前仔细叮嘱一番怎么给皇上回话。   高颂艺当时不懂事,见刘波如此,回家对亲哥感叹:刘波真是史书上都难得一见的大好人啊!这种急公好义之人,书中果然没有骗我!   高驸马:“……”   高驸马省下许多口水,只趁机道:“那你就与刘太监好好相处。”   高颂艺就主动与刘波结交,时常一同邀他用餐喝酒。   刘波避之不及!   幸好皇上对他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很放心,对刘波笑着说:“傻孩子巴结人,你就别躲了。”   刘波一头冷汗的回应高公子的热情,再慢慢缓缓教导,终于让高颂艺明白御前奏对的许多关键之处。   其实说白了很简单,就一条。   ——让皇上保持好心情。   就这一条,非常简单!   后来他自己撞上一回皇上心情不好,那一天过得,度日如年啊。   他都想站在台阶上摔下去能不能摔断腿休息几天不用来了。   他晚上还能回家呢。   那次之后他就明白为什么刘波要努力帮皇上保持好心情了。   两人在前后宫的长廊下前分开,楚颜带着人回后宫,高颂艺转身回前面。   走出长廊,宫门两侧的守门赤衣侍人就一起向楚颜行礼,问好。   “楚小姐当差回来了,辛苦辛苦。”   为首的一个赤衣侍人年纪不大,应该都是皇上登基后选进来的新人。现在这些新人都渐渐起来,占据头领的位子了。   在这个宫里分辩是不是当头领的非常简单,一看冠上的宝石,二看年龄。   后宫就更加明显一点。凡是年轻的侍人,大多都比年纪大的位置更高。   宫女之中也是如此,年轻的宫女身居高位的,大多是皇后与夫人身边服侍的。   楚颜年轻,却穿红衣,板上钉钉的管理层,还是空降版,却没受什么冷眼,因为宫里和她一样的太多了。   大家都是年轻一代,自然要守望相助。   楚颜的笑容也更明显,对那赤衣侍人点点头,与他一同走了两步,轻声道:“适才在高台遇到了陛下与高公子。”   赤衣侍人是守这一道门的,其实后宫与前殿来去的人,他是最清楚的。他肯定知道刚才有前殿的侍人去后面取东西——她的工作记录。   赤衣侍人听到这个大新闻,在他自己心里一转,再往楚小姐脸上瞧:不像是坏事呀。   楚颜继续说:“我这就去见殿下了,还要给殿下回话呢。”   赤衣侍人又送了两步才站住脚,看楚小姐一身红衣一条洒金裤,大步流星的走过拐角,身后跟着人,别提多威风了。   楚颜说是要去见皇后,其实动作一点也不快。   她先去更了个衣,出来又洗手洗脸重新上妆,还把外裳脱下来让宫女替她整烫一番,平整后,才慢吞吞的去见皇后。   等见到皇后,她也一五一十的把被高颂艺领去见皇上的事说了。   她在皇后面前垂首道:“我还当高公子是来与我叙旧的,不想就被引去见了陛下,还见到了一只大黄狸。”   皇后笑着说:“你见到的必是杏子,杏子以前小小一个,现在长得越来越大,与名字都不像了。”   楚颜:“如果当真有那么大的杏子,吃起来必定更爽快。”   皇后掩口笑,支着颈,招手示意她近前说话。   她就走到皇后一侧。   皇后一句句问:“陛下怎么会叫你过去呢?”   楚颜一脸回忆:“陛下说,在高台上看到我们在那里搬东西。”   皇后:“你还回过什么话?一件件讲。”   楚颜:“陛下不大有兴致听的样子,只是对那记录的本子很感兴趣。不但要了我们带过去的四本看,还让人取走了之前的记录。”   皇后她记得花夫人跟楚颜说过话后都很心烦,花夫人说一听楚颜说话就头痛。想必楚颜说话是有点啰嗦的。   那皇上不爱听也正常。   皇后还没看过楚颜的工作记录呢,只听花夫人说起过“写了好多页,好多字,一看就很麻烦”。   皇后:“你写的本子呢?带来了吗?”   楚颜就将抱着的本子放在桌上,左右没见到替皇后掀页的人,本想自己替皇后掀页,不料,皇后自己会掀。   看来皇后没皇上架子大。   皇后也是看两页就喜欢上了,没别的原因,这样写多清楚啊,都不用人说了,写的全都有。   皇后惊喜:“你之才不下于你姑姑啊。这样的记录之法,应该叫全宫的人都来学。”   皇后当即决定下来。   楚颜还要谦虚一二:“小女年轻,就算有些许才华,也远远称不上教导旁人,还望殿下三思。”   皇后当她年轻胆子小,可这又怎么样呢?这种记录法比现在宫里用的要更容易看懂。她只希望以后宫务能更方便,至于楚颜会不会年轻担不起,那就真不重要了。   楚颜又谦虚了一次,才接下来。   ——她怕辞三次就真不让她干了。   她写好的《楚氏守则》终于可以拿出来了。   皇后又问了几句,放下了心。   她听说楚彦君被皇上叫去时心中就是一蹦。楚彦君虽然有一位貌比仙郎的夫君,但谁又能保证她面对皇上时不会伏就呢?   而皇上想干什么,谁又说得准呢?   后面有侍人来取楚彦君的东西,她也只是叫人不要乱传话,还让人把楚弈君和未起宁都支出去,避免他们听到风声再闹起来。   如此这般等了一个多时辰,她本以为必是如此了。   待楚彦君回来后先去更衣,又磨蹭多时才来见她,她也了然,还命人准备了新衣服首饰给她,还准备要赐宴。   结果?   叫她哭笑不得。   楚彦君第一句话就是高颂艺领她过去的。   皇上哪怕想做些什么,总不会是叫高颂艺来做领人的事,刘波他们才是专门干这个的。楚彦君一提,皇后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唉,那首饰衣服也白准备了。   她还是很喜欢楚彦君的,只是她前面有夫君,再进宫就升不了高位,有些可惜。   现在不是这么回事,皇后一面可惜宫中不能再添一位好人,一面又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她分出一半心神听楚彦君说话,一面思考着今年出孝后要给皇上再选几位淑女。   不过看到那本工作记录后,她就回神了。   这东西好啊!   既然好,就要用上。   皇后仍是把宴赐了下去,不过省了一道炙鹿,她转头把这道炙鹿赐给了花夫人。   花夫人自是不解,问赐菜的宫女:“赐我这道菜,是陛下那边有什么缘故?”   鹿肉不算难得一见,但在宫里,赐菜里有鹿肉就多是与皇上有关。   宫女是皇后心腹,知道今天的一场误会,心道皇后也实在是不讲究,这菜宁可赐给黄夫人都不该给花夫人。   花夫人心思多。   宫女笑道:“前几日,殿下就说要赏给您的,只是一时忘了,今日中午想起来就赶紧吩咐我们了。前几日,陛下从您这里离开时,可是非常开心的呢。”   花夫人的脸色就不好看了,勉强道了谢,连那首炙鹿都不想吃了。   因她那一晚不知是脑子怎么想的,对皇上热情了些,皇上的脑子也有问题,竟说什么“朕与卿卿也是同心同德”,把她的冷汗都吓出来了,然后他抱着她腻歪了好久,烦死人了。   与皇上同心同德的只能是皇后。   花夫人这辈子都没想过要当皇后。   她不知道黄夫人是怎么想的,不过她是实实在在的没盼过生太子,也没想过自己要做皇后。   她要是能做皇后,只能是不但生了太子,现在的皇后还要死或出大错才行。   那后宫要乱成什么样啊!   想一想都要吓死了!   经过先帝的事后,她是绝不想宫里再出大事的。   最好皇上安安稳稳的,不要像先帝一样病了。最好皇后也好好的生了太子,太子也好好的长大。   至于她,生不生孩子不重要,只要不犯错也不生病,就这么过一辈子也很好了。   花夫人食不知味的吃炙鹿。   另一边,楚颜就与姑妈和未起宁吃得很开心了。   皇后的赐宴比上一回的规格更高一点,酒都给了两瓮呢。   这规格绝对算高了。   因为寻常臣子赐酒,在前殿的大臣,都是按杯算的。皇上赐一杯或赐三杯。   后宫中皇后赐酒也是如此。   赐两瓮酒,非大功不可得。   反正楚颜看到赐酒,就知道今天发生的事出了一点小问题。她或皇后其中一个肯定误会了什么。   不过她决定假装什么也没发现。   酒嘛,喝光就行了。   姑妈是半点没发现赐酒里的名堂。   不过未起宁发现了。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在两个不同色的酒瓮上打了几个转,之后就一直只抿酒,不肯多喝。   天气渐热,天也黑得晚了。   赐宴的菜吃得差不多了,姑妈就先回屋休息了,让他们别喝太久。   小鹤点起了灯,还点上了香。   她换了个位子,坐到他身边,握着他的杯,送到他嘴边。   两人目光相对,他方才启口,她看着清亮的酒液慢慢滑进他的口齿间,他喉头滑动,把酒咽了下去。   她看一看杯底,见喝净了,就自己倒了一杯,说:“这酒液好清澈,必是澄过好几遍的。”她也慢慢喝了下去。   夜风暖暖的,吹着他束发的丝带飞到胸前。   他目光冷静沉着,嘴唇还沾着酒液,一手放在她背上,免得她醉倒。   她往他身上一靠,吓了他一跳,他赶紧搂紧了她。   她攀上他肩,轻声问:“你想不想知道……我今天去了哪里?”   她不等他回答,就说:“我去了皇上那里,见了皇上,所以皇后才赐宴给我。”   他的呼吸瞬间不稳了。   但他很快勉力镇定下来,一双眼睛微红,但仍镇定的望着她。   手臂发抖收紧。   “你……还好吗?”他担心的问。   她说:“你来,我告诉你。”   小鹤见楚小姐与未公子进屋里去了,就开始收拾桌子,叫小兔去准备热水给小姐和公子洗漱。   楚义关了门。   突然,外面忙着的几个人都听到屋里传来小姐的笑声,好像很好笑。   正屋里的楚夫人都从窗子里探出了头往这边看。   啪的一声,屋子的窗户像是被未公子给打掉了支杆,窗户落下来关紧了。   小姐的笑声又从里面传出来,闷闷的。   院子里一片沉默安静。   正屋那边的楚夫人似乎很为难,对他们挥挥手,然后也关了窗。   小鹤他们轻手轻脚的把庭院里的桌子椅子灯具都收起来。   展义在大门处站了一会儿,也回屋了。   小兔去准备了热水。   小鹤还准备去抬浴桶。   小兔本来住在楚小姐的屋里,现在楚小姐把未公子拉进去了。小兔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捂住通红的脸钻到楚夫人的屋里去了。   夜色深浓,有零星之音传出来。   今晚这个小院的其他人都度过了格外安静的一夜。 [239]第 239 章:239\r\n未起宁今天在发呆。\r\n他深一脚浅一脚的从屋里出来,颜颜就……   239   未起宁今天在发呆。   他深一脚浅一脚的从屋里出来,颜颜就在他身后,直到两人坐下用早饭,要拿筷子了,他才发现他一直拉着她的手。   小鹤盛了汤放下,低着头说:“夫人已经出门了,小姐和公子可以慢一点,不必着急。”   早饭,两人用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没办法,实在肚饿。   未起宁觉得他的胃都是空的,整个人像是只剩一个腔子了。   他喝汤,抬眼就看到他手指上鲜红的咬痕。   他低头,感到领子有些磨,还以为是今天领子束得太紧,小鹤就悄悄过来说:“公子,有圆领衫,公子把衣裳换了吧。”   圆领衫,就是没有领子,整个脖子露着。有的男人斥之为不雅,认为男子就应该穿束领与高领,怎么能将脖子露出来呢?太像粗汉了,只有外面干粗活的男人才会爱流汗,才穿不成有领子的衣衫。   但也有男子爱圆领衫,因为显脖子修长,脖子是一个男人性感的地方啊。而且比起别的部位,脖子这个地方不会因为人过胖过瘦而变化,除非胖到脖子都没有了,不然一般的胖瘦是很难在脖子上显出来的。   有的男人会胖,但更多的男人却是嫌自己过瘦,不够威武。此时就不能像别的男了那样露出小臂,瘦子的胳膊会更细,像芦杆。   但有两个地方却是露之无妨。一处是脖子,一处就是脚。   未起宁进宫来还没有赶过这种流行,不过今天这脖子确实磨得厉害,就跟小鹤去屋里换了一件上衣。   换好后,小鹤捧着圆镜过来请他看:“公子看,这样是不是挺好的。”   未起宁就看到他的脖子一侧有几处鲜红的吻痕。   他瞬间知道为什么今天觉得领子磨了!   但是……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平静地说:“这样很好。”   昨夜是一次春日夏夜的骤雨。因为风暖,雨打在花园里,激出的花香、水气,都不恼人。早上起来,地上的泥与掉下来的花瓣、叶子,还透着新绿与鲜红。   颜颜不止一次的说过。   她说:“在我心里,我与你早是夫妻了。”   他也这么想。   可他想像中的,两人还是要跪拜天地祖先,在众人的庆贺声中,再去洞房。洞房时,他必定会倍加温柔体贴的。   但是昨夜什么也没有。   礼仪一件也没有完成,甚至不是在他们的新家中。   但他一点也不讨厌,甚至觉得应该更早一点……   颜颜说的没错,她说的都是对的。   在她心中,他们确实早就是夫妻了。她对他从来都是没有一句假话、虚辞。她从来没有哄骗过他,也没有敷衍。   昨天看到那两瓮不同寻常的酒,想到皇上与皇后时带来的彻骨的震荡与悲伤、恐惧……   都在与颜颜的对视之后坦然了。   是的,他早该想到。进宫就是会有这样的危险。   怎么能保证遇上的每一个人都是君子呢?   他明明知道这世上的君子只存在于书中而已。   这世上没有慈爱的祖父母,也没有值得崇拜追随的父亲,那么,为什么皇上与皇后就必须是崇高的呢?   可能他们也只是普通人。   想到这里,他心中的一些东西永远消失了。   他突然觉得心目中对未家,对未大人的很多不安与不平都一扫而净了。   他以前真是太在意他们了。   生身之父,出身之祖。   其实不算什么。   他落地后就是自己了。他从生到死,都是独自一人。   他出生后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他活到现在,自问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地。   父、祖沉疴,他以后慢慢处置就行了,总不能让他们来碍他的事。   未起宁发现自己终于能理解父亲了。   父亲将母亲与他一同舍弃在未家,是因为父亲也如今日的他一般,将旧家族放下,只专注于自身了。   他努力做官,坐稳高官之后,才转头准备收拾家族。将母亲接出就是他要对付家族的信号。   在父亲眼中,只要接走母亲,那家族中将没有一个值得他再回首之物了,那就是一堆垃圾了。   母亲在未家受到的苦楚,自然会在未家灭亡后得到报答。   至于他这个儿子,只怕在父亲眼中也并非不可取代。母亲是唯一的妻子,儿子却未必只能有一个。   父亲真的喜欢儿子吗?   他生出来了,父亲必定是喜欢的,也必定是爱着他的。   但父亲对所谓的后代传承也必定是没有丝毫执念的。   他独身在抚仙时,一点都没想过要再纳新妾多生几个。他爱母亲,但更多的是因为他不觉得他有必要去延续家族。   因为未起宁自己就是这样啊。   他发现他对延续家族没有丝毫的兴趣。他可以收徒来传承他的信念,可以收许多弟子,从中挑选最合适的。   传承人之中其实不必非要有他自己的血脉的。   他甚至还怀疑自己的血脉就真的能继承他的才学吗?如果一定要亲生的才行,那不多生几个,怎么能挑出最合适的一个呢?   可妇人孕子十足凶险啊。他得颜颜为妻,怎么舍得她多受苦楚?   颜颜不能生,反倒更好。   想起昨夜,颜颜取出一段薄如蝉衣之物泡水,她说此物可置于他的阳物之上……   想起昨夜点滴,未起宁的心神又不稳了。   高颂艺一大早赶来堵未起宁,见他一直神不守舍,表情飘呼,时而沉思,时而脸红,时而双目发狠,时而一脸淡然。   高颂艺:“你听明白没有啊?我担心楚小姐没明白,特意来找你。”   未起宁点头:“我听懂了。陛下要使威风嘛,只是前朝他伸不开手,后宫又有皇后在,他顾忌太多,才只能这样。”   高颂艺一想,对啊,不就是这么回事嘛。   皇上想来想去,前朝的事没办,后宫的他也不敢管。   等于他什么都没做!   高颂艺:“……”   今天又是不想服侍皇上的一天。   未起宁:“陛下如此,依我看,你也不必太辛苦了。你做得多了,谁知陛下是赏你还是罚你啊?你什么都不做,反倒更好,因为懒只会挨骂,不会犯错。”   高颂艺觉得虽然有道理,可是他哥不是这么说的,他也想救他哥啊。   高颂艺:“那我哥怎么办呢?”   未起宁想了想,说:“你原本是想在陛下面前更有面子,还是立个大功,做个大官,好有办法救你哥,对吧?”   高颂艺点点头,对啊,这就是他想的,不都是这样吗?   未起宁:“我虽然不了解陛下,却觉得你这办法在陛下这里是行不通的。不如见机行事更好。”   高颂艺:“怎么见机行事?”   未起宁:“等陛下要办你哥的时候,拦下来。”   高颂艺目瞪口呆:“……怎么拦?”   这跟他哥让他做的不相上下啊!   他哥给他出的主意是让他帮皇上和大臣把事办成、办好。   他:做不到……   未起宁让他在皇上要杀他哥的时候拦。   他:……做不到。   未起宁看了他一眼,轻声说:“你若信得过我,到时我帮你。”   高颂艺忙说:“我自然是信得过你的。”   但是,高颂艺走了之后才发现,宁儿还是没说要怎么拦啊。 [240]第 240 章: 290 未起宁那边受到的调侃更多。 大概因为后宫中……   290   未起宁那边受到的调侃更多。   大概因为后宫中女人多,男人少,所以男人在这里就显得更弱势一点。   未起宁带着吻痕出现在侍人、文书之中时,几乎是立刻就受到所有人的瞩目。   往日不太敢与这位贵公子搭话的人,今天见了他都笑了笑,有胆子更大点的,就凑趣过来说话,说两句“夫妻恩爱”“情浓情长”的话。   未起宁照单全收,也仿佛下凡一般跟众人谈笑起来。   众人不妨他竟然如此和气,都有点受宠若惊。   在后宫中,侍人、文书这些小官吏比不上宫女宫妇受重用。侍人还能替宫女跑腿干重活,文书、舍人这类,就难了。除了皇后与二位夫人偶尔能用得上他们之外,余下只是在闲聊枯坐。   虽然俸禄并不少一分,但比起前殿的同僚们,他们就显得受冷落了。   而且,宫女宫妇中有从小在宫中受教育,识字懂书的,也有像楚颜这种出身世家,本来就学识出众的。   这就把文书舍人的活抢走了。   皇后与夫人们当然更愿意与楚颜这等人打交道,对舍人文书只是没得用了才用他们。   要不是后宫这些位子都是有定额的,他们能进宫来做事也是有祖宗荫庇的,所以哪怕是坐冷板凳,也没人愿意离开。   而且大家都知道新一轮的大升职就在眼前了!   哪怕自己没有门路,也盼着身边的人高升后,自己可以递补晋位。   所以最近来得是格外的齐。   人一多,闲话就多。   未起宁一进来,就成了这些人的话题中心。   未起宁看起来就是家学渊源之徒,后来楚夫人得皇后拜为宫妇,正是其母。   其妻楚彦君看起来也是很受皇后与夫人们看重,委以重任。   ——才进来不到十天半个月就开始办事了,而不是潜心学习个一年半年的,这也太重用了!   叫人很羡慕啊。   而远在天边的未大人据说也是一位大官,但因为是地方上的,金陵出身见过各种大人的舍人文书们就不太看得起未大人了,觉得他身份地位还是不够硬。   哪怕未起宁一直挺闲的,好像也就是替楚夫人写写文章抄录一些东西,别的什么也没做,哦对了,他去见过一次皇上,还去找了高公子。   唉,皇亲国戚都是成群结队出现的。   文书舍人们在后宫多年,连皇后的边都没挨上,见到未起宁这种仿佛身边全是贵人的人种,就有些不敢靠近。   纵使想巴结,也不太敢。   于是,今天发现未公子竟然如此和气!瞬间就把他包围起来了。   未起宁便与人说起了废话。   报了一个师门:师从谢老。   至于谢老一天也没教过他,这个不重要。   比起他真正上过的书院,自然是这个一天也没上过但名气更大的更好。   讲出三五好友。   同在谢师座下的傅朋举傅弟。   闲云野鹤一般清高的袁祭道袁兄。   家中父祖呢,祖父清修,父亲在外做官,有一个有些薄名的叔叔,号怪画叟,哦,你们听过啊,哦,还看过叔叔的画啊。   未起宁:“我不及叔叔半分,虽然从小受叔叔教导,但无奈是一根朽木,对书画是半点不开窍。”   至于妻子,那自然是钟灵之秀,天地造化之爱。   未起宁:“远胜我百倍。”   众人一片赞扬。   至于夫妻之间,那更是琴瑟相谐,爱愈生命。   未起宁:“既有妻,则人生无憾事。”   有了老婆我就什么都不要了。   众人继续赞扬,下来就开始暗中议论。   “这是一个情种啊!”   “他生得这般好,生得好的就容易出情种。”   “年少夫妻,情热似火,不奇怪。过个十年再看就未必了。”   不出一天,未起宁的情种之名就流传出去了。   刚巧皇上正觉得有人偷搬他的仓库了,满脑子都是坏人和阴谋,虽然不至于谋朝篡位,但他的脑补中,这群坏人正瞒着他偷偷把皇宫国库都搬空!   这么一想,他的大刀就饥渴难耐了,看谁的头都想砍一砍。   刘波和高颂艺就难过了。   刘波在皇上的“暗示”下,开始自查皇上自己的小私库有没有蚀虫偷东西。   这当然是没有的。   比起后宫束手束脚,皇上自己的私库那是盯得很严的。刘波从小服侍他,很清楚他的性格,那是半点不敢做错的。   但仓库他有一个问题:老鼠、白蚁、风蚀雨浸。   当然也有不小心摔了砸了的,但这都很少了。   不过皇上的脑子也不是账本,不可能记得住每一件东西。   刘波一直以来也没出过什么错。   可这回皇上就认为肯定有鬼,刘波能怎么办呢?他要是查不出个鬼来,皇上就该认为他是那个鬼了。   刘波再有良心,现在也只能一一看过来,看谁适合当鬼送去给皇上出气。   刘波一忙起来就顾不上高颂艺了。高公子被迫开始自己顶着皇上的阴气,想方设法让皇上高兴起来。   这时,去后宫盯梢的人回来了,说楚小姐回去后没做什么,两天了,她和她丈夫过得挺开心的,后宫中到处都在说他们夫妻有多恩爱的小故事。   皇上:“……”   高颂艺:“……”   高颂艺开始穷尽脑汁想办法替他的好朋友推脱!   刘波不在他真的不行啊!   皇上也是没想到,哦,他这边都勉励了,楚小姐回去抱丈夫玩了。   就是说,这种公然不理公务,抱丈夫玩的事,他还是第一次遇上。   高颂艺僵硬地说:“依我看,楚小姐八成没听懂您的意思。”   皇上:“你送她回去,竟然没再叮嘱一番吗?”   高颂艺更加理解刘波为什么那么乐于助人了。   他说:“是我的错。我竟没想到这个。”   刘波想不到就该骂。   高颂艺想不到,皇上竟然觉得挺正常的。   皇上叹气:“算了。你再去找她,一定告诉她,让她明白该做什么。”   高颂艺:“我这就去。陛下,楚小姐想必也不是故意的,她与未公子才成亲,只是碍于国孝才没大办,夫妻二人感情好,就是会想不起别的。”   皇上这时很聪明:“你又想起你那一对哥嫂了吧。”   高颂艺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脸上还在无奈地笑,说:“陛下一猜便知。我那对哥嫂总是抱在一起,那驸马府都是我在住,我那没出息的哥哥一天到晚都在县主身边服侍。”   皇上也还年轻,虽然还不曾试过与人这般粘呼在一起,不过也能理解。   皇上笑着点了点头。   高颂艺带着满背的冷汗退下了。   240   高颂艺从皇上这边出来,一路越走越慢,最后跑去宫内鹿苑散步了。   宫内的鹿苑非常大。一开始是因为鹿有禄与福的象征,后来就听说鹿肉食之可长寿,再后来鹿就越养越多,皇上与后妃们可以去打猎。   但鹿仍是太多了,只好分出去一部分,形成了宫外的鹿苑与宫内的鹿苑。   宫内的鹿苑仍是承担着游乐、打猎和吃肉三种需求。鹿都要好看的,皮毛丰美的,鹿角还要经过修剪,要美观的。   宫外的鹿苑经过多次分家,变成了皇亲国戚吃肉打猎游乐的上等鹿苑和普通富户也可以品尝的有钱就能吃肉的鹿苑,还有一些野鹿,都是跑出去懒得抓的,但普通百姓并不会故意去猎鹿,他们都觉得鹿肉是贵人才能吃的,担心猎鹿会被抓进大牢。   很早之前,这鹿确实是只有皇上与皇亲国戚才能猎,百姓猎到鹿要送到官府,不能自己吃。   但现在早没这个规矩了,百姓们遇到的多是勒索的豪门下仆。但百姓认不出来。   高颂艺自家也有一个鹿苑,专用来吃肉。   他在皇宫的鹿苑里转来转去,引来许多幼鹿追着他咬衣摆。   守鹿苑的赤衣侍人拿着鞭子空挥将大鹿惊走,只留下幼鹿供高公子赏玩。   高颂艺转累了,出去后借口衣裳被鹿咬坏,无法去见皇后,回家换衣服了。   这一换就没回来。   皇上中午午休时宣了小妃嫔来陪侍,午睡后又闹了一阵,黄昏时出去散步,才想起高颂艺,叫人来问:“高颂艺呢?”   刘波不在,服侍的小侍人轻声说:“高颂艺午前去鹿苑玩,叫鹿咬坏了衣裳,只得回家去换了。”   皇上一听就懂了,笑道:“这是偷了半天假啊。”   小侍人不敢答。   晚饭时,刘波回来了。   皇上正觉得没有贴心人,见他回来也体贴的没有问查得怎么样,只拿高颂艺来说。   皇上:“朕不过吩咐他一件事,他就跑回家去了。”   刘波:“高颂艺痴长岁数,到底不够稳重,还是顽皮了些。”   皇上叹气:“朕自做太子以来,一日不敢懈怠,哪里有过顽皮的时候?”   皇上这么一想,晚上跑去找皇后,要跟皇后去鹿苑打猎。   皇后:“……”   皇上拍膝道:“那高颂艺在朕身边仍这么懈怠,做事做到一半去鹿苑找幼鹿玩,衣裳叫鹿咬坏了就回家去了,朕几时这么轻松?”   皇后暗叹,柔声说:“皇上自然比常人辛苦百倍。您的辛劳,天下万民都是看在眼里的。既然如此,明日恐怕来不及叫他们布置,过几日吧,叫上丽容、丽君,雀儿、灵儿也叫上,咱们在鹿苑好好玩几天。”   雀儿、灵儿都是皇上喜欢的小妃嫔,虽然没有封过,但隔三岔五的就陪皇上游乐半日,在那一群小妃嫔里是数得着的。   皇上感动:“你实在是宽容,待她们这些小的也这么好。”   皇后:“她们聪颖美丽,我看着也喜欢呢。”   皇上突然想起来,笑着说:“上回楚彦君过来,刘波还说她不及后宫妇人美丽,朕看倒也不差什么。刘波这人,看人都是从身份上来的,他觉得宫里的一定就比宫外的好。”   皇后都要吓死了,正色道:“我看也是如此。宫内的女人不论怎么说,礼仪上都是最好的。外面的总是欠上一点,比不得宫内的。”她就举例,“就比如楚彦君,她虽然生得好,性子却太硬了些,她那丈夫身上总带伤。宫里的女人服侍时,哪敢让您身上有伤?”   皇上还没见过别人家的夫妻事呢,悄悄与皇后八卦:“果然有伤?都伤在何处?”   皇后没见过,但听黄夫人说过,此时说起来像亲眼看到似的:“手指上、手腕上,脖子上、耳朵上,到处都红红的。”她指着手指脖子,笑着摇头:“夫妻情热,竟如此不知轻重。”   皇上好奇:“那楚彦君身上可有伤?”   皇后又警觉起来,“那倒不曾见过。想必她丈夫十分珍惜,怕伤了她。”   皇上真是想像不出来,夫妻两个,女人把男人弄得一身是伤。   他第二天与高颂艺和刘波说。   皇上:“你们见过吗?”   刘波十分明白皇上想干什么,他看高颂艺,把这话让给他来说。   高颂艺在装傻。   他昨天回去找哥哥取经,高驸马指点他:“装傻,装笨。你本来就又傻又笨,装起来比聪明人简单百倍。”   高颂艺:“倒也不少见。我见过不少丈夫被妻子扇在脸上的。”   皇上直接代入到县主与高颂芝。   高颂艺就看皇上突然笑起来。   他马上明白过来。   他说的当然不是他哥和县主!   县主把他哥当成大宝贝,发脾气都舍不得,怎么可能会动脸?   他哥灵得像鬼,别说惹恼县主,连让县主不快的话都不会说一句。   但高颂艺想了想,还是默认了。就让皇上这么想吧。   皇上乐了一会儿,就算高颂艺没递台阶,他还是把未起宁叫过来了。   理由就是想问一问皇后今天忙不忙。   去传话的侍人得了令,到了以后径直冲着未起宁过去,把他叫走了。   楚颜工作半天,出来找她的漂亮丈夫说说话解解乏,四下寻不到人,就听说来了个青衣小侍人把未起宁给叫走了。   青衣小侍人?皇上那边的?   就是皇后这里,穿青衣的侍人也没有低于二十岁的。赤衣小侍人倒是挺多。   楚颜只好转头去禀报皇后:皇上把她丈夫叫走了。   她丈夫穿着今年新制的纱衣呢,她专门设计来给皇后过目的,现在皇后没看到,皇上要先看到了。   皇后和二位夫人今天确实都在,因为皇上突发奇想要去鹿苑玩,皇后推后几天,要赶在这之前把手头上的工作做完。   最紧急的一项工作就是夏衣的制作。   到了夏天,国孝就没了。做为新的开始,皇后是有准备要好好给全宫上下都换一身新,要又鲜亮又好看,又节俭,又能让皇上和前朝都挑不出错。   多么自相矛盾的任务。   这也是花夫人前面先拿丝库开刀的原因。花夫人盼着前面的仓库里还能留下些能用的宝贝。   毕竟皇后都提出节俭这个要求了。   用旧的肯定够节俭吧。   楚颜清理完一个旧丝库,当着皇上的面只说了三分实话:全是烂的。   当着皇后的面说了五分的实话:全是烂的,可用不足一成。   至于旧账?   皇后不问,她就当不知道。   皇后要是问,她还是当不知道。   确实看过一眼,但早记不清了。   如果找她拿,她就说已经霉烂大半。   然后交上去一个霉烂的。   至于她手上的旧账,叫她假装不知放在窗台下的花盆底下了,花浇过水,不知几日才烂。   过两天去瞧瞧。   旧仓库的事先放到一边。   皇后这边要继续把新衣的事推行下去。   制新衣,就要打版。   新衣分男女。   女的分宫妇与宫女。   男的分青衣侍人与赤衣侍人。   金陵夏季还是挺热的,也很潮。所以不论男女,夏衣都是纱衣。   宫妇与宫女都是抹胸配下裙或纱裤。   纱裤又分直裤与灯笼裤。   抹胸就是纯抹胸。   楚颜看到旧年的图样,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就是一件无肩带胸罩啊。小腹是露出来的。   宫女直接抹胸。宫妇可以加一件纱衣,开襟的,没有扣子和腰带,只可以加一个金扣在腰间。   男子没有抹胸,就是一件纱衣在胸口有一个扣子,下面是膝裤。   鞋可以是木屐,也可以是纱鞋。   据说高驸马以前穿夏衣时,胸口雪白胜玉,十分美丽。   老一点的侍人如果嫌胸口不美或太冷,就加一个胸兜。   前朝的大臣们会多穿几层纱衣,以免露丑。   未起宁说在书院时也没穿过丝衣,但半袖与短裤都是要穿的。   制衣局做出夏衣的样子后送了来,交由皇后与两位夫人定夺。   楚颜做为花夫人的下属——花夫人捏着鼻子承认的。   她主动接过了打版的活,还让未起宁担任模特,做出来的新夏衣就让他先穿上展示。   另外又找了几个年轻好看的侍人一起来。   宫女中也是这般如此。   侍人与宫女还都互相帮忙梳了不同的发型。   都准备好了,未起宁被皇上叫走了。   皇后听到后,只问:“他的穿戴上可有问题?”   楚颜摇头:“都是我亲手准备的,并无问题。”   皇后点头:“那就无妨。”她笑着说,“不必担心。陛下也想早点知道,而且换好夏衣之后,陛下的夏衣也该制做了。要是你做的夏衣很好看,叫陛下看中了,我也可以多给陛下做两件。”   另一边,皇上看到穿夏衣的未起宁,当真心动了——夏衣很好看啊!朕怎么没有这样的!   楚颜第一次利用公款打扮丈夫,用力过猛。她做了一身假两件。   以前男子夏衣都是单层,一来凉快,二来没必要穿里外两身,费钱。   她给未起宁做的,是一件四片式的直身外罩,两条胳膊接了半袖,从前面后面看,都会以为这人穿了两件,一个外罩,一个短袖里衣,事实上只是外罩接了两片半袖而已。   因为这样省了钱又好看,余下的钱就做了贴绣。就是先绣出来小花样,再接在纱衣上。   这是抚仙的女孩子们最常做的小件,贴绣虽然没有直接绣那么服贴,但整绣太贵,贴绣便宜得多,可以利用边角料去做。而且贴绣可以用在各种地方,衣服、鞋子、手帕,全都可以用。   她是在抚仙见过,这回就在皇后的要求下做了出来,无比的合适。   也叫花夫人心服口服。   皇后又要好看,又要节俭,她想来想去只能掏旧仓库。   现在旧仓库不能用,楚小姐的新招数不但能交差,还显她巧思过人。   花夫人听到旧仓库里的丝织品烂了大半后本来心都灰了,见到楚小姐新制的纱衣时又活过来了。   真叫她大松一口气啊。   这活是她接的,现在能漂漂亮亮的完成太好了。   固然皇后说八成的功劳在她,她也知道这功劳全是楚小姐的。 [241]第 241 章: 241 皇上对新夏衣大加赞赏,听说是楚彦君的主意丝毫……   241   皇上对新夏衣大加赞赏,听说是楚彦君的主意丝毫不奇怪,珍宝领子就是她想的,可见是天生有巧思之人。   皇上与皇后每年的衣服也是需要新制的。   从大礼服到常服到骑服、猎服,从头冠到鞋,每一件可以说都要求跟以前不一样!   每年新供来的衣料,也是要先供着皇上与皇后选,这二位选完了,才会赐给下面的夫人、妃嫔,还有外面的臣子。   纺织局就是专做这个的。这个衙门还养着许多年老的宫女,这些宫女在纺织局做事做到死之前,才会挪出去,挪到宫外的宫人所就差不多是等下葬了。   不过在宫里去世并不是什么坏事。宫女们要是一生没有成亲,不能归葬夫家,那在宫人所那边大家都是一起烧成灰再埋下去,黄泉路上一点也不寂寞也不害怕的,而且宫里每年祭祀都会专为他们这些在宫中老去的宫女侍人祭扫一番,看,死后也有人管呢。   所以宫女们都很愿意在宫人所下葬。   这也是金陵出身,五福之家的女人才能享受到的好处,外面的女人如果没有夫家,那就只能跟不认识的人一起烧成灰了,死后也无人祭扫,那就太可怕了。   所以纺织局是一个非常庞大的衙门。   不过这个衙门再大,在楚颜面前也要执礼问好。   楚颜好奇:“几位前来,还带着这么厚的礼,想必是有事相托?还请直言相告,成不成的,我先承几位的情了。”   这些人送来的不是便宜货,是一些漂亮的丝罗,刚好可以做夏衣,而且红色与黑色都有,金线也送了两卷——好贵重!竟然是五十克的金线!两卷就有一百克了。   这是什么事啊,值得他们送这么贵重的礼。   来求见楚颜的是纺织局内专管皇上衣饰的织娘,许丝。   她还不到二十岁,一双吊梢眉,一双丹凤眼,生得艳丽如玫瑰。   但她姓许,还得名丝。   可见她是纺织局专门培养出来的优秀人才。   这种人才的一生都是注定的。只要没有意外,她要在纺织局工作到三十岁才会出去,而且还要跟纺织局选定的人结婚,还要生至少两个孩子做为继承人。   等培养好了继承人之后,她仍要回到纺织局教导小织娘,替纺织局培养新的可以冠许姓的织娘。   在宫里才发现,宫里人起名都是有很强的象征意思的。做什么工作就以此为名,有什么特长也以此为名。   所以姑妈称弈,人人都觉得很合适,是很衬她的名字。   如果她仍以“楚颜”当名字,那别人听说后都会以为她以颜值出众为名,必是美女。   可她不能在宫里靠脸吃饭啊……   这会被误会的!   像黄夫人与花夫人,在闺中时叫什么名字不得而知,现在一个叫丽君,一个叫丽容,很明显是夸赞容貌的。   皇后的真名要避讳,她不知道,如果以后有机会知道了,就会明白皇后是想以什么为名在宫中立足的。   许丝娘是来请教楚彦君在男装上有什么巧思的。   皇上看未起宁身上的夏衣好,很想要,可听未起宁说这夏衣是给宫内的侍人做的哈哈……皇上您肯定不能照搬对吧。   皇上一想有理,转头传话给许丝娘:朕要今年的夏衣如宫中新制的夏衣一样好。   皇上觉得,楚颜能做这么漂亮的夏衣,许丝娘肯定也行啊。   他这个思路就相当于都是人,她行,你也行。   许丝娘虽然年轻,但她娘曾经服侍过先帝,也服侍过曾经是太子的皇上,对这两个皇帝的脑子和行事习惯一清二楚。   先帝或许愿意跟大臣斗心眼,但对底下人是不会花心思的。先帝习惯说出来,底下人做到。   你可以做个三四成,做个七八成。   但你不能说你一点不会。   那你就可以滚了。   你滚不了,先帝会请你的头滚一滚。   先帝和皇上都接受人有差别,所以做事会有不同的成功率——是成功率哦。   不是失败率。   许丝娘之前服侍的时候,一直也是谨慎小心,她与刘波的关系是祖传的,刘波跟她娘是好朋友,许丝娘也一直很尊敬刘波的。   皇上的话传到许丝娘处,她都没想过要去找皇上聊聊——敢这么干的,祖宗应该能多几个脑袋。   祖宗没这个能耐的就别尝试。   许丝娘直接就去找刘波了。   刘波自己焦头烂额,也给许丝娘指了个明路:去求楚彦君。   别小气,花大钱。   你设计不出来,买楚彦君的巧思,先交差。   许丝娘远在纺织局,对皇后宫里多了一个楚夫人和楚小姐的事不太了解,但这也不晚。她立刻就备下重礼前来求教了。   许丝娘表示这只是见面礼,听闻小姐新喜,特意备了一些红色与黑色的衣料,礼物太轻,还请不要见怪。   日后愿与小姐做一对好朋友。   我给钱,你借些巧思给我——帮我摸摸皇上的脉!   皇上的脉不好摸。只能是他夸谁好,其余的人就一窝蜂的摸上去了。   皇上待高颂艺挺好的,现在外面谁家有品德不太差的浪荡子都成了家族新的培养对象。   就跟高驸马刚被先帝看中时,全金陵的人都在努力生出个漂亮儿子——不是瞎说的。普通百姓不知道就算了,宫中的舍人文书,朝中大臣,宫外的皇亲国戚,几乎都在同一时间努力把家族中的漂亮孩子找出来,再给他们配个美人老婆,让两人努力生出最漂亮的下一代。   楚颜前制珍宝领子,那时还无人知道是她的功劳,现在新制夏衣被皇上亲口夸了,珍宝领子这项功劳就也被翻出来了。   许丝娘来求教时半点不服都没有,全是对新巧思的渴望。   楚颜与许丝娘谈了半天,觉得这人还不错,像是个可交之人,就去请示花夫人,可否让许丝娘一起旁观一下他们给宫人制新衣的事呢?   昨天未起宁没来,皇后没看到男装,但女装是都看过了。   女装抹胸这个,楚颜加了两条细肩带。   因为大家的胸其实都没什么支撑力的,宫女还要做事,抹胸都是用力系紧避免脱落。   楚颜见大家对抹胸上装都接受良好,也很快接受了新的流行,就是开始加各种风格的肩带。   细肩带、宽肩带、丝制半透肩带、多绳肩带、钩针花型肩带。   她把能想到的肩带类型都拿出来了,一条抹胸,换上十几种不同的肩带,就变成了不同风格的衣服。   皇后当即就说好。   这完全就是她想要的啊!   好看!省钱!   至于裤子就没什么变化了。楚颜是很喜欢裤子的,她就是希望裤子能短点。她做了两条膝上裤和一条膝上裙,被皇后给否了,觉得这有点太过头了,不能像男子那样露出小腿。   可是,她用来凑数的一条透视裙却过关了……   能看清两条腿!下裆处因为加了一块布而看不到三角区。   这真的是凑数的,因为皇后让她们做出二十种不同的款式。   她本以为膝上裙和膝上裤可以过,结果皇后否了这两个,却肯定了透视裙,还指定可以做透视裤。   就是用那种最透的丝做裤子。   她真的不懂皇后眼中的合适是什么。   花夫人看了一眼许丝娘:“可以,给许小姐加个座吧。今天还是看男装。”   241   宫里穿男装最多的就是侍人了。   侍人分两种服色,青色与褐色。   但其实这里的褐色为了跟舍人的服色区分开,会更深一点,宫里人都称为赤色。   楚颜也是接了这个活才知道赤衣舍人的衣服,其实是褐色的,只是更赤。   她还觉得舍人这个官说不定以前也是后宫前朝都很多的,只是现在大部分归到前朝去了。   很明显服色一样,位置也应该相同。在宫里看人,离很远先看到的就是服色了,以服色辩人是最方便的,对守宫门的侍卫来说这是很重要的。   现在硬是分出来一个深点一个浅点,八成是当时定下来的,要改又懒得再改一个色,干脆就这么糊涂过下去,后人为了方便点才区别出一个多染红一点。   扯远了。   总之,侍人的青衣与赤衣记录在案上时是青衣与褐衣。   两种衣色不同,服制也不一样。   青衣在皇后等宫嫔身边行走听用,要更注重美观;赤衣就要更重方便。   所以青衣可用纱罗,赤衣只能用棉麻。   青衣为了美观,衣袖裤角都可以是放量极大的,走动时会有风吹衣动的飒声。   赤衣多用束袖与灯笼袖。   除此之外就没太大分别了。   比如两种服色都可以胸前无扣开大深V。   她在翻看往年夏衣时第一眼就看到胸前大深V了。   男装。   爽啊!   然后就看到女装抹胸和无胸衣深V上装。   楚颜:“……”   就是说要么穿条抹胸,要么不穿胸衣直接披一件开襟衫出去,只需系一粒扣就行。   总之,深V是男女都可穿的,胸也是都可以露的,想露就露,十分自由。   让她想起自己上周目在未家老宅,大热天待客还要穿里外三件套,上衫下裙一步不能少,她当时没少嘀咕古代就是封建。   ……原来千里之外的金陵夏天是可以穿深V的!   让她更后悔上周目在深宅困死一生。   老话真没说错,树挪死,人挪活。人要是不走出去,永远不知道哪里的日子更好。   昨天的女装有一群宫女在旁边围观,今天的男装不但有宫女,还多了许多侍人,全都围在廊下,把头往殿内伸,巴望着能看到一片衣角。   因为听说今年有楚小姐设计新衣服,昨天的女装都很好看,抹胸加吊带真是方便又便宜,宫女们就是再没钱用,做两条小吊带的钱还是能掏出来的,这不比换条抹胸省钱?   宫女们议论:“楚小姐还说可以在里面钉个扣子,就拿木片做,木片磨圆了打几个孔就行,有了扣子,带子上打个洞,就可以天天换了。”   侍人们也很盼着自己的新衣服更好看。别的不说,要是更好看了,偷出去卖掉也能卖得更多。   男装第一个站出来的就是未起宁,他身上这套昨天皇上就夸好,今天他第一个出来,楚颜是想让他早点出来早点回去休息,结果许丝看到就想细看,但顾忌着这是楚小姐之夫,就一边跟楚小姐说好话,一边眼睛粘在未起宁身上。   许丝绕着看:“原来如此!啊,这边的袖子是……”她差一点就要上手去碰未起宁的胳膊了。   反应过来,回头看楚颜:“楚小姐莫见怪。”   楚颜笑着说:“不怪不怪,许小姐是专做这个的,一会儿还请不吝赐教。”然后赶紧让未起宁下去。   许丝的眼睛就跟着过去了,一边还要解释:“楚小姐只怕不知,我虽年小,却也有两三个情人。”   楚颜:???   两三个?!   许丝转过头来,笑着说:“我是拜师学艺,我母亲并非姓许之人,因为我技艺出众,我老师就收我为徒,赐我姓许。老师有三个儿子。”   楚颜:?!   都是你的情人?!   不对,这应该是希望许丝日后嫁过去生孩子吧。   许丝:“我只喜欢老大,他生得最好,只是比我大上许多。纺织局还有别的老师,也推荐儿子给我,我就有了几个情人。”   楚颜:哇,姐妹你这日子过得真爽!   坐在对面的花夫人和黄夫人都笑了,这很正常嘛。   黄夫人笑着说:“如果我没进宫,倒是也可以过一过这个瘾。”黄家嫡脉之女,旁系的外家的,想讨她做媳妇的多着呢,可惜她先被选进了宫,不然少女时期在父母的安排下与几个男子交往一番也是很合理的。   花夫人暗叹:“除非家里提不起来没得挑,不然谁不多挑一挑?”   她也是曾经有过这种好日子的。可惜还没过瘾就被选进太子宫了。   可气的是她又不够美,并不讨太子喜欢。她当时就觉得选能生的家族没问题,可能生的家族那么多,就不能挑个更漂亮的吗?非要选她,结果她没好日子过,太子也不够喜欢,这又何必呢!   许丝现在过的日子,在她们看来,那都是她们应该过的日子。   但楚颜一脸惊讶……   众人好奇,但都没开口问,而是继续看衣服。   楚颜也让人另取了一套新的给许丝,让她回去细看。   未起宁身上是最好看的一套,四片式的罩衫行动间很飘逸,又用了最好的丝缎,又薄又透,又可生光。   下面的衣服都是用了假两件的做法,只是没这个这么重设计。   楚颜仿着现代的衣服,要么做两个领子,一个高领一个低领;要么做两个袖子,用两种衣料,外面挺阔些,里面绵软,再做个颜色不同的。   都显得人是穿了里外两件的。   今天来看男装的,还有青衣的谷子歌与赤衣的鹿子南。   鹿子南也是宫中出身的侍人,自小做了净身,却仍然身材高大,气质宣昂。   他十五六岁时,容貌已经不俗。从小养育他的宫人所的老侍人心疼他,特意指点:“你生得这么好,母亲固然有功,父亲只怕也是不俗之人。可你从小就净过身了,你父亲只怕不会愿意认你。你在宫中做事,要小心些,千万不可到前头去让人看到认出来,万一被你父祖家族之人认出,你不认识他们,他们却认识你,要你性命也是轻而易举。”   鹿子南生得好,人又聪明,不是没做过出人头地的美梦。叫老侍人一语点醒,哭了几天,进宫做事就不往前冲,总是缩到后面。   青衣侍人服侍皇后等妃嫔,他就去做赤衣。   皇上太子那边要用人,他就躲着。   但想得再好,万万没想到先帝有病,宫中侍人走了一大批。   然后太子当了皇上,又将宫中旧人弃用一大批。   鹿子南本意挺好的,想着他不争功劳,只埋头做事,这辈子都出不了头。   结果先帝和皇上联手把他前面的人都给搬掉了。   鹿子南千般算计扛不过命,命要他出头,他再缩也没用。   现在皇后准备过了国孝把宫内人手做一番新的调整,一查鹿子南,天哪!这身世也太清白了!从出生就在宫人所,进宫就在赤衣那边做事,从没做过先帝身边的差事,他差不多就是进宫后劈了十年的柴,从十一岁劈到二十一岁。   皇后再让人去看面目举止,考读书识字。   考完让人问,那人也实话实说:忠厚老实,学问扎实,面貌极好。   皇后:这还有什么可说的?提拔上来吧。   鹿子南被提上来后,莫明其妙得很。   谷子歌倒是很和气,说兄弟你如此容貌,怎会久居人下?早晚的事,认了吧。   到今天已经差不多是定准了的。青衣那边就是谷子歌,赤衣这边就是鹿子南。   比起谷子歌一路谨慎小心,鹿子南这个官真是升得非常心虚。   心虚之下,脸就板着。   他的脸一板着,更添威武。   楚颜往侍人那边一看,悄悄跟身边的宫女说:“那边站着的那个人,气质真好。” [242]第 242 章:242\r\n皇后今天没有来看制衣,她在跟黄夫人商量皇上去打猎的事。\r……   242   皇后今天没有来看制衣,她在跟黄夫人商量皇上去打猎的事。   黄夫人叹气:“我待要不去,恐怕不行。”   皇后笑道:“知道你不喜欢跑出去,带你出去玩明明是好事,别推辞了。你我三人正好做伴,伴驾的事就由新人去做吧。这次风光一回,回来就是不得晋位也行了。”言罢叹气。   黄夫人只觉得奇怪,她倚向皇后,说:“你我都是读过书的,知道这皇上的后妃有名位的只有三人,一后二夫人,这是定准了的。以前没有下级妃嫔晋位的事,以后也当不会有。这群小妃嫔们都失心疯了还是没读过书?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礼仪所限,后宫只有一位皇后做皇上的妻子,两位夫人在旁辅佐。   黄、花二人要辅佐的是帝后二人,不是只需要在床上跟皇上睡觉而已。   而她们两人在帝后无子之后进宫,也是应当应份的。   皇上与皇后无子怎么办?   选良家女子入宫辅佐帝后。   她与花夫人要分担的就是生子这件事。   但现在是连她二人也生不出来。   这就麻烦了。   主要是没有前例告诉后人该怎么办。   黄夫人挥退近身宫女侍人,只剩下她与皇后。   此时应当能说两句真心话了。   皇后不由得皱眉。她早猜到黄夫人会说什么。   黄夫人坐正身,直言道:“我进宫多年,服侍陛下,却未得一子一女,实在是羞愧难言。”   皇后是不会换的,除非死,死后另立新后。   而两位夫人却没说不能换,这个早有前例,皇上可以把夫人们退回去,也可以送回去,还可以嫁出去。   黄夫人早就审视过自己在后宫中的位置。她就是皇上与皇后还是太子、太子妃时因为没有孩子而被先帝和诸位大臣选进宫来的,虽然从来没有明说,但她就是来生孩子的。   现在没有生出来,自然是她不好。   虽然黄夫人心中有怀疑……但这肯定不能说,尤其不能由她来开口。   正好皇上疑似向小妃嫔们许愿了什么!她可以趁机从宫里出去回家!   哪怕从此不嫁人也行啊。   她从宫中回家,家族要好好供养她。到时她建一个小观自己住,时而招些亲友来共乐,多美好啊。   这事,黄夫人自己想过几百回了,但却是第一个说给皇后听。   她没给花夫人提过。   因为花夫人很积极的在宫里做事,似乎并没想过能回家去。   黄夫人不想坏了自己的好事,索性不跟她提,直接就来试探皇后了。   黄夫人盯着皇后的面色表情,说:“如此也合乎规矩礼仪。陛下也可另选新人了。”   她退回家后就空出一个夫人之位了,皇上想让哪个小妃嫔上位都行啊。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解决办法,称得上是人人满意。   黄夫人期待地看着皇后,几乎觉得皇后肯定会点头了。   皇后为难地看了她一眼,轻声说:“这事,我问过陛下了。”她轻轻摇了摇头。   黄夫人的心咚的就沉下去了。   皇后:“他不是这么想的。他没想过送你们回家去。”   黄夫人能想到的,皇后只会比她更早想到。   皇后觉得她的脑子有十分,九分都在思考皇上的事。   早在皇上宠爱小妃嫔后,她就想过皇上是不是想换了黄、花二人。   她并不是打算拒绝皇上,而是在想如何把这件事办得所有人都不吃亏,都满意。   假如黄、花二人必须回家,她就去问她二人想要什么,再想办法让皇上同意给她二人殊荣。退回去的名义也肯定不能是无子或无德,正好先帝崩逝,不如就给黄、花二人一个道号封成仙女,暂命她二人出家修道,如此也全了三者的颜面。   她仔细观察了许久,觉得花夫人是乐意做些事,想要风光点的,那不如就再封个虚职,再找些事给她做,这应该就行了。   黄夫人一向思虑清楚,头脑精明,只需对她讲明厉害之处,再任她开口,想必也能讲通。   她四面都想好了,结果一问皇上,皇上倒被她吓了一大跳。   皇上惊骇道:“我不知道啊,我没这个打算啊!是这二人不驯,冒犯你了?”   皇上一脸为难,似乎为皇后打算赶走二位夫人而震惊得不知如何是好。   皇后赶紧自陈心意,再问皇上打算   皇上便坦言确实打算封小妃嫔们,但是他是想在后宫增设些妃位嫔位,好安置新宠。他从头到尾没打算动皇后与花、黄二人的位置。   皇上觉得后宫的位子太少了,这么多年了还是一后二夫人,应该增加了。   但皇上知道此事不简单,所以打算等宫中有好消息,比如生了几个儿子公主之后再提。   皇后:“……”   这跟送二位夫人回家相比,也差不多艰难啊。   皇后暗暗叹气,答应到时一定帮皇上。   帝后二人说好了,皇后就把此事放下了,结果黄夫人一脸期待的来了。   皇后只能长叹,再细细与黄夫人说清,但不管她怎么讲述皇上对黄、花二人的心意,以及她二人地位的稳固,黄夫人脸上的喜色还是渐渐换成了颓色。   黄夫人只觉得她离开这个地方已经越来越不可能了。   希望瞬间转灰,让她不禁哭了起来。   她双手掩面,泣道:“陛下待我之心,令我喜不自盛,只能一生报效陛下与殿下的恩情。”   皇后也只当她是感动哭的,由着她哭了几声,听她忍住了,才轻声道:“不要怪他,他不懂我们。这里的日子也没那么坏,咱们姐妹一起过。”   黄夫人收住泪,眼睛仍红通通的,睫毛湿淋淋的,她笑着点头:“谢殿下。”   黄夫人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她从接到婚旨前被父母祖父母谈心后就知道,这是她必须承担的家族责任。   家族中不论男女都有自己的责任。这责任没找上门时,你自然可以享受家族的庇荫,享受自由生活。   但当责任找上门时,你就不能拒绝。因为你不是在为自己承担,你是为家族中的其他人承担。你今日可以拒绝,他日家族中的人也可以拒绝,家族的约束就荡然无存了,那家族的荫庇也会消失了。   家族中永远包含着废物、叛徒、阴谋家和忠诚的人。   如果她没有被婚旨选中,那她就会是享受家族荫庇的废物,她享受的正是其他人挣来的。   现在轮到她去挣了,家族中别的人就可以继续享受。   她走进后宫时就用这个说服自己。她的堂表姐妹们,不论是一母同胞的,还是旁支亲戚家的,她进宫做夫人后,姐妹们的名声都会变好听的,她们会有更多自由,更大的自主权,她能庇护很多代的姐妹,直到她死后,可能都有家族的女性因她而得济。   这是好事啊。她是感到满足的。   她只是……本以为可以短暂的逃走,她可以自私一点。   只要这是皇上的要求,家族就可以接受!   她也不必心虚。她会承担不能孕育后代的骂名——但再过几十年,这个骂名就会消失了。   家族中的女子会受委屈,但不能生子也并非是一件绝对的坏事。而且这个委屈会在一年年过去,皇上后宫始终无人能生子后……   她算得精明。   却忘了皇上本不是个精明人。   是她错了啊。   在她看来将二位夫人退回去,另立新宠是一件简单的事。   可在皇上看来,另设新位也是一件简单的事啊。   而且后宫的妃嫔变多总是令他更开心的。   皇上不需要精明计划,他不是需要委屈自己才能得到一切的人。   她认识到了她与皇上的不同是彻底的不同。   黄夫人在心底自嘲,自请退下修整仪容,然后洗脸重新梳妆后再回来,硬是与皇后在晚饭前议定了去打猎的种种细务。   事没有拖到下一次再办,皇后也松了一口气,问过侍人宫女皇上那边已经传膳了,没有来找她的意思,她就留黄夫人用晚饭。   两人在用饭后,让人来问了一下花夫人独自理事是否顺利。   宫女就说挺顺利的,男装也定完了,下午不到黄昏就都定好了。皇上那边服侍的许丝来请教楚小姐,花夫人就请许小姐列席了,许小姐也挺满意的,带走了好多套衣服的画版。   皇后更放松了,笑着说:“什么也没耽误,真是太好了。”   黄夫人:“楚小姐十分有才干,何不多委她一些事呢?也省得我们辛苦了。她虽年轻,但做事的人却不必担心过于年轻。”   谁不是早早的就开始做事了?不管是皇宫里还是世家中,看好的继承人不论是什么年纪,都会开始培养。   她的长兄不到三岁就开始有先生日日讲课了,手都拿不稳书还要让书童帮忙捧着,也要每日诵读。   皇后笑道:“我倒是愿意多让她做些事……”   黄夫人便懂了。花夫人爱多心,恐怕是担心她心里不畅快,皇后才极少发话。   黄夫人也发愁。花夫人也不爱跟皇上在一起,不然让她陪着皇上也好。   皇后挺想得开:“慢慢来吧。” [243]第 243 章: 243\r\n皇宫后面有许多猎场可供皇上游乐,比如鹿苑。\r……   243   皇宫后面有许多猎场可供皇上游乐,比如鹿苑。   还有象苑、豹苑、鹤苑,等等。   自然也有各色花苑。   楚颜这天早上一来就被叫到花夫人那里,只见花夫人一脸的不耐烦,像是昨夜一晚没睡,她不由得把气息放轻,说话都更轻柔了。   花夫人唉声叹气的:“唉,这段时间你一向做得极好,便是我也挑不出半分不是出来。如今正有一件事要委你去做。”   楚颜:“夫人吩咐,我自当尽力而为。”   花夫人又是叹了一声,挥退旁人,只余下她俩,再叫楚颜近前坐下,才道:“陛下要带我等去游猎,这一去少说半个月回不来。这边一则要入夏,二来要除服,两件大事都不能拖延。不过我也是尽力推辞过的……”   她跟皇后说留她下来做事吧。   皇后为难地说皇上很盼着带她们出去玩,现在说要做事不去,他肯定不高兴,他一不高兴,大家都别想安生了。为了前朝后宫这几千人的日子,让花夫人尽量忍忍,还是一起去吧。   花夫人知道皇上如今是吐气扬眉,自然更加忍不了别人不听他的。   她也只是说一说而已,并不是真的想跟皇上斗气——又不是不想活了。   她看一看楚彦君,实在是羡慕她!   花夫人就一一交待过去。   楚颜一边听一边记一边点头,时不时的提出一些问题,让花夫人更加仔细解释。   等她退下,花夫人的心情已经回转了。   接下来,一切事体都放下吧,准备皇上和后宫们集体出游的物件。   于是,才要做的夏衣先放下,先裁皇上皇后与诸后宫出去打猎的猎装。   已经暂停的搬仓库也停下,先准备出猎的所有用具器物。   要整理的后宫人员名单,准备升官的大人物小人物也都先放下,先准备伴皇上出游的人物。   后宫里,皇后与二位夫人与新宠的小妃嫔们都要去,那没被皇上点名的就都哭哭泣泣起来。   显然,没被点名,就是皇上已经想不起来了。   本就没名没份,就盼着皇上的宠爱过日子,出游这种事皇上都想不起来,那日后还能活吗?   现在皇后和两位夫人都忙得顾不上,几位原本的宫妇也都有手上的旧事要做,新妃嫔的小事就交到楚嫣然与楚颜手中来了。   楚嫣然叹气:“我去吧。”   楚颜:“我随姑妈一道去。这样下一次我自己去就行,姑妈留在殿中做事最好。”   跑腿的事还是不能让姑妈做。   楚颜发觉她们在宫中的人手还是少了。有事做时,她手上不缺人,可也不能随便使唤宫中的宫女。   可不可信?嘴紧不紧?有没有什么麻烦的关系在内?等等,这些都要考虑。   就像单位守大门的老大爷的儿子是功勋,你开车进去按了几下喇叭催他,到单位椅子没坐热就被楼上叫去了。你说这吓不吓人?   特别是宫女们的情人们来历都挺复杂的,很难一一分得清楚。   唉。   楚颜随姑妈往后宫去的时候心里盘算着这件事。   给小妃嫔们居住的地方有好几处,都是位于几大宫殿的旁边。   整个皇宫的宫殿群安排是这样来的,首先皇帝自己肯定是位于中轴线上。   皇后的位置却不是中轴线,而是在皇帝寝宫的西侧,东侧则是太子宫。   皇后的寝宫是一个大宫殿,他们日常做事的小宫殿在前面靠近宫门的位置上。   皇后的寝宫正后方是准备好的子殿,专门给小公主小皇子们准备的,目前空置。   更后面一点是花园。   被花园隔开的两处挨着的宫殿就是黄夫人与花夫人的寝宫了,也挺大的,因为基本连起来了。   然后就是趁着景致,盖的一些小宫,也是有门有院墙,里面也有景,就是屋子没那么大,但也基本有轩有窗有室。   因为都是挺漂亮的,皇上也常去赏玩,也有皇上命人盖的建的,先帝和历代的先帝们也都在其中出了力。   这些空置的小宫殿,本来都是给宫里的公主和皇子们预备的。   但目前启用的都用来装了这些没名位的小妃嫔们了。   小妃嫔们是总称,在皇上那边挂了号的有二十四个,但皇后拿给姑妈看的名册中,被皇上临幸过的却有四十六个。   有二十二个皇上根本没印象,但都被皇后从宫女中提了出来,一总归到了这些女人之中。   这些小妃嫔们并没有额定的服侍之人,宫女、侍人都是没有的。因为她们没有名位,皇后也不好安排,不能先开了例子,日后要定规矩了才发现乱套了。   在这里服侍的宫女和侍人名义上都是花、黄二人吩咐来照管这些人的。   虽然据说是皇上记得二十四个,事实上他真正记得住的,有十个都算多了。更多的提起来,他恐怕都没什么印象。   皇后避免她们争风斗气,一向管得也很严。   这回闹起来,说起来是一件糊涂事。   因为没有名位,自然也没有额定的各项贡奉。她们的衣饰都是算在花、黄二人的头上的。   皇后这样记账自然是为了好归账。横竖皇宫里吃喝多少,穿戴多少,都会归到她这里来。就算日后这些账被前朝翻出来了,衣饰也并没有超出花、黄二人该享的份额,黄金、宝石、丝绸的用度也是合理的。   所以这些小妃嫔们的衣饰就是一个很简单的:谁却服侍皇上,谁穿戴最好的。   今天就是这样闹起来的。   皇上近些天最喜欢的两个小妃子,一个姓杨,一个姓伍。两人还不大一样,一个冬天时看着娇憨可爱,换了夏衣后显得粉白玉润,浑身上下的肉都长得恰到好处,还有一双长腿,细细的小腿伸出来,穿上纱裙蹦蹦跳跳,险些把皇上的心从喉咙里蹦出来。   另一个姓伍的,天生一双倒八字的细眉,一双眼睛也生得雾蒙蒙的,脸上不见肉,小鼻子小嘴巴,不管是人望着她,还是她望着人,总叫人觉得她心中有无限愁绪,实足堪怜。   不过这姓伍的小妃嫔却不是个软弱的人,虽然生得叫人怜惜,脾气却硬得厉害。   她被选进这次的游猎,宫女就按惯例将最近最好的几样首饰都搬到她这里来了。   此时就有人找上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桌上的首饰、架子上的衣裙说都是她的,都是她想要的,都是皇上说了给她的。   其实不是皇上说的,而是在姓杨的小妃嫔受宠前,这个女子跟姓伍的是这里最受宠的,而姓伍的这个实则并不衬太华丽的首饰,一向是这个女子为先。   但是,姓杨的小美女异军突起,突然换了一身衣服就把皇上给迷住了。皇上临幸之后,特意让她去给皇后见礼,这就是存心给她风光的。   皇后熟知皇上的性格,虽然这姓杨的小妃嫔见皇后时穿的仍是冬衣,叫皇后也不懂皇上是怎么突然转性喜欢小女孩了,但仍是照习惯提拔了她,给她多多的赏赐。   皇上如此这般的连着见过几次杨姓小美女之后,又想起叫人怜爱的伍姓小美人,至于其他的,已经忘了。   那女子陡然失宠,不敢去碰新宠,就来寻这伍姓小妃嫔的晦气。   她坐下哭哭骂骂,指桑说槐。   杨姓小美女在门外听到,心中怒气渐生。   伍姓小妃嫔被人找到脸前,也怒气渐生。   伍女便说:“既然你这么说,可这东西却在我这里,是说是我偷的你吗?”   那女子:“这是你说的,可不是我说的!”   伍女:“你就说是还是不是?大家都在这里,叫大家来做见证。”   东西根本就没给她们,只是让她们用一用,戴一戴。虽然黄、花二位夫人不会再收回去,可这些小妃嫔也知道,不能说这东西是她们的。只要没人提,这些东西就还是她们的。   那女子当然不肯说。   伍女:“你说不说?”   那女子不开口。   伍女上前就把桌上的首饰给砸到地上去了。   瞬间全院哗然。   这也是楚嫣然必须来走一趟的原因。 [244]第 244 章: 244\r\n\r\n楚嫣然与楚颜是坐小宫车过去的。\r\n拉车的……   244   楚嫣然与楚颜是坐小宫车过去的。   拉车的自然是展义,小鹤也过来帮忙。   毕竟这一路实在是长。   宫车本该只坐一个人,可楚嫣然心疼楚颜要走这么长的路,要让给她坐,楚颜说与礼不合,不行,展义就说再添十个他也拉得动。   展义:“慢说再添十个小姐这般的人我也拉得动车,以前在家乡过年拉猪拉羊回去,那也是堆得像山一样高叫我去拉的,我也没把车拉翻了。”   楚颜要笑死了,说:“那我要是说不坐,倒像是怕你把车拉倒似的。”便于姑妈一同坐了。   同行的小鹤与小兔,再加上宫里跟出来说是帮忙更像是看热闹的几个宫女侍人都掩了口在笑,倒没人觉得展义这话粗鄙。   楚嫣然与楚颜同坐也不挤,展义这车也拉得又快又稳当。如此便到了发生乱子的小宫室。   这个宫室是一条横长的轩室,两面都有窗,两面都可以推窗赏景。   室内全是离地一尺有余的木板地,宫女宫妃们都是赤足在上面走,足音轻促,十足可爱。   她和姑妈到的时候就听到一群轻轻的足音极快的跑开了,走进去只看到领路的宫女和宫妇,没见到传说中的宫妃们,就知道刚才跑掉的是谁了。   这里服侍的宫妇都是年长有过生育,品德出众的美妇人。她们可能也是先帝临幸过的,或许也有过生育,也或许有其他的来历,可能以前是宫女,也可能与这里的宫妃一样,也曾是先帝没有名位的宫妃。   她们在这里照顾这些宫妃,一则约束她们不要犯错,二则也是教导她们如何服侍皇上与皇后,三则担心她们对妇人事不懂,举凡月事、床事、孕事、产后,等等,宫妇们都要一一教导。   不过这种争风斗气的事,宫妇们倒是都不插手。吵得厉害了,比如今日,她们就往上禀报,自有来头更大的来教导宫妃。   楚嫣然的车刚到,本宫的宫妇就带着底下的宫妇们一齐在车前下拜。   为首一人说:“拜见楚夫人,夫人安康。”   楚嫣然下车,还了半礼,“请起,还请不要多礼。请领我去拜见此地的妃子吧。”   楚颜与一同来的宫女们站在一起,但她身上的红衣格外醒目,本宫的宫妇对她笑一笑,就领着楚嫣然进去了。   这座宫室门前一道小桥,进了门后,迎面就是数棵柳树在迎风摇摆,柳枝才抽出来,嫩绿喜人,柳叶间的小苞也在慢慢张开嘴,露出里面的一点细白。   其实柳絮只要不多,还是挺美的,本地气候温暖,肯定也少见雪,柳絮雪白,在草地间滚动时还能引发诗兴,就是落到发间也是雅事,落到外面的小河里顺水而下……应该会有赤衣侍人拿着长杆子用网子去捞吧。   楚颜看了一圈,想到美景,也想到了后面可能要安排这个。   进了宫室,两面窗都推开一半,室内非常难得有了极好的光线,两面的窗都做得刚好对称,因为光线从两边的窗照进来,在地板上竟然形成了完美的两线菱形交叉,一路从大门处到尽头。   哇,美不胜收!   她看看窗户,很羡慕这阳光光线;看看地板,这工匠真是顶级的美感。   宫妇在小声给楚嫣然介绍这里住的都有哪几位小妃嫔。   “都是十七、八的年纪。”宫妇轻声说。   “家乡都近,都是金陵附近的。”   “大概在家乡也算是熟悉的,或许没见过面,但大概都听过父祖的名字。”   “其中倒没有在宫中任职的。”   原来都不是金陵本地世家之人啊。   楚颜心道,那她们的位份就很难封高了。   宫妇:“往年每年都要选一些人进宫来,陛下会选几个留下,余者都会送到道宫去。”   楚嫣然就默默点头,问:“可是因为思念家乡才吵起来的?”   总比为了首饰衣服吵起来好听些吧。   宫妇一听就懂了,点点头:“想必正是如此吧。”   砸坏的首饰早就收拾起来了,一颗珠子都没少。   楚颜问过姑妈就先去看首饰了,她要看一看难不难补救。   因为现在并不是闹事的好时机啊。   皇上一心想出去玩,他的脾气……她与姑妈这段时间看下来也了解了。   皇上并没有容人的雅量啊。   他正在兴头上的时候,谁都不敢打断。   就不说掉不掉脑袋了,想想未大人断案的手段,上位者不耐烦用心眼时,都是直接用暴力的。   话又说回来了,上位者需要跟下位者用心眼的也很少见啊。   人人都该有一对通情达理的父母。   真有这种父母的又有几个呢?   亲子之间尚且如此。   皇上现在反正是没亲生的,那他们又凭什么赌皇上的宽容呢?   楚颜来的路上就很想叹气。   她虽没见过这群小妃嫔,但在皇后与花夫人的嘴边听过,以为这群小妃嫔中是受皇上喜爱的——那你们肯定就对皇上有所了解啊!   为什么要现在闹事啊!   总之,在皇上去打猎前,宫里必须一切顺利,任何事都不能打扰皇上的兴致。   楚颜去看首饰,打算不严重了就送去修,凑和过去算了。再由姑妈跟皇后提一句。   反正要罚也是皇后的事,她和姑妈是来收拾残局的。   然后就很不顺利。   正如楚颜在路上想的那样,三位宠妃,除了那个已经失宠的有些胆怯,愿意认同楚嫣然所说的“思念家乡所以哭泣与人吵嘴”,并低头赔不是。   另外两个,一个杨女,一个伍女,全都不认。   伍女冷若冰霜,沉默寡言,在那女子赔罪时就侧过身,明显不接这道歉。   杨女十分仗义,对楚嫣然说:“不必夫人费心替我等遮掩,我是必要找陛下要个公道的!!”   楚嫣然:“……”   她看向在本宫的宫妇。   那宫妇以袖掩口,低头叹气。   皇上其实在喜欢的人面前是显得很好说话的,比如皇后与二位夫人,比如这些小妃嫔们。   他很温柔,很体贴,赏赐也多,除了没有名位,小妃嫔们在宫里是不必守什么严苛的规矩的。   皇后与二位夫人也是十足宽容。   ……这些小妃嫔们其实没受过什么苦。   于是便有些不识天高地厚。   可楚嫣然与宫妇都知道,皇上的喜爱如朝露,很轻易就会消失的。皇后与两位夫人的宽容是因为没把她们放在平等的地位上。   宫妇自己都是这么过来的,先帝的风采尤在皇上之上,她也曾经芳心倍受折磨,如今再看这些像她当年一样的小宫妃,不禁更觉得自己当年是何等的愚蠢。   楚嫣然便不再劝,只是出来后嘱咐宫妇要让那两位小妃子准时登上去打猎的宫车。   至于她们告不告状,楚嫣然不管。   她只管回去禀告皇后去。   楚颜这边带上残破的首饰去纺织局,找许丝寻修首饰的匠人。   许丝是做皇上皇后衣服的,手底下就有专做首饰的工匠,她一看首饰就知道是最近一批新做好送进后宫的,立刻答应下来。   半天后,许丝一脸灰败的来找楚颜赔不是,悄悄跟她说,做这首饰的工匠不肯修。   楚颜:“换别人去修不行吗?”   许丝也没想到,平时见面是很温和和气的匠人,看到被摔碎送回的首饰后大怒大悲,非要追究是谁摔的。   工匠:“谁敢摔陛下与殿下赏赐的首饰呢?这是大不敬之罪!”   许丝震惊:“周工,您疯了吗!只当是不小心摔的,您给修了不就没事了吗?您不愿意修,换别人去修也是一样的。您这是要干什么?!”   谁摔的?   后宫里谁敢摔谁就摔了!   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她做皇上皇后的衣服,也从没在意过送回来修补的龙袍凤袍都是怎么破的,要不要问个罪。   她又不是活腻了!   许丝先劝,劝不过就开始威逼:“您是做了一辈子首饰的人,难道以前没有摔坏了送回来叫你修的?你也是每回都问是不是有人摔了,摔了的人是不是受罚了?周工,我倒不知道,您有这么大的威风呢!那您还在我手底下受委屈干嘛呢?我正该把位子让给您坐!”   周工年近五旬,此时气得脸如肝色,他气呼呼地一挥手,说:“以前我是不敢问的,我好好做的东西,送出去他们不喜欢就算了,扔了砸了毁了,我问都不能问。可是!当今陛下是一位明君啊!他都记着呢!他把那些人全罚了!那我就能问啊,我为什么不问!”   许丝目瞪口呆。   就在去年,宫里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也就是先帝刚去,皇上思念先帝时发现先帝的一些东西有损坏,就生气说宫里的人怠慢先帝,便一通狠查。   宫里前十年的事都翻出来了,小到有人摔了一只杯子,大到有人在先帝灵前打了个喷嚏。   总之,不少人下狱了。   因为这次倒查,宫里倒确实是风气好了许多,很多贪钱的,欺负人的,都被抓出来了。   周工说的就是这个。   可是!   皇上并不是真为了打碎东西罚的人啊!   许丝虽然年轻,但站得位子并不低,她看得到也看得懂。   可她没想到,在周工眼中,皇上竟成了会为一件首饰砸坏了就问罪的“明君”。   可能周工想要的就是这样的一个皇上吧。   总之,周工觉得皇上是不会姑息如此糟蹋东西的人的。   他坚定的拒绝许丝与楚颜这些“混淆是非”之人的操纵。   许丝发现周工无法说服之后,只好来找楚颜。   许丝一脸的绝望,她也想过要不要让周工闭嘴,可是周工……徒弟姻亲众多……   在纺织局这种技术为上的地方,姻亲故旧遍布。   许丝倒有心大义灭亲,可她能灭一个,不能灭一百个。   许丝来找楚颜说对不起。   许丝:“我就是能关住他一年半载的,他只要出来,还是会去告状的。”   楚颜就知道许丝已经想过最狠的办法了。无奈不起作用,只好来找她。   楚颜就笑道:“那就不管。本不是你我的过错,谁惹的事,谁去收拾残局。”   先拖到皇上出游,那两个小妃嫔说不定就会在路上告状了。   她现在要想的是怎么避免皇上迁怒姑妈和她。 [245]第 245 章:245 皇上终于去打猎了。 所有人都可以放松了。 楚颜松……   245   皇上终于去打猎了。   所有人都可以放松了。   楚颜松了口气。   临行前,姑妈去找皇后坦陈了无能,关于小妃嫔们发生冲突的事她没有解决好。   皇后让她如实道来。   楚嫣然就从她接到宫人的禀报说起,到亲见到伍女与杨女。   皇后:“那个闹事的是谁?”   楚嫣然:“姓余。”   皇后记性很好,这就知道是谁了。   但皇后也不可能亲自去处理这件事,她说:“此事是你不好,你既去了,就要把事情做完,断没有纵容她们继续闹下去的道理。你这头一次去就办不成事,下一回再去,就无人肯心服于你了。”   楚嫣然无可辩驳,只得低头认错。   皇后虽然觉得楚弈君此事做得不周全,但想起伍女与杨女,也觉得麻烦。   楚嫣然轻声说:“本不欲坏了陛下与殿下出游的兴致,但伍女与杨女皆不肯心服。臣也没有强压的道理,是以势弱,只得先退出来。后命小女将坏了的首饰送去修补,也免得误了佳人装饰,但是大概是她人小单纯,说得不清楚,那匠人就不愿修补,一意要追问是何人毁坏……”   伍女与杨女持宠生骄,皇后尚能理解。一个匠人?   前者可以说是楚弈君官威不够压服两个小妃嫔,后者就是蔑视楚弈君身上这件红裳。   至于楚彦君,能干得叫花夫人都要退避之人,怎么可能连修个首饰都交待不清?   皇后本是沉着冷静之人,让楚嫣然退下后,另叫人让楚颜悄悄进来。   楚颜来后,皇后状似未知,说:“适才你姑母进来说你出了个差错,我恐怕此事有不实之处,叫你来当面分辩分辩。”   楚颜当着皇后的面不敢调弄口舌,她敢糊弄花夫人,未尝不是欺她势弱又年轻识浅。   可皇后有生杀夺予的权力。   她只敢小心谨慎应对。   楚颜道:“殿下只管问来,余无不细言。”   谁知皇后没问首饰的事,而是先问她去见了那许多宫嫔,可觉得她们貌美温柔,是否能服侍皇上。   楚颜后脖颈子上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她一脸真实的诧异,说:“虽是殿下动问,臣却安敢妄言陛下妃嫔之长短?此非臣之所属。”   皇后盯着她:“你就半点不曾羡慕?”   楚颜这才确信皇后真的是在问她对做皇上的妃嫔有没有想法。   她之前一直装傻,没想到还是逃不过这一问.   那两瓮酒,她还当皇后忘了呢。   楚颜扬起脸,看着皇后的眼睛,真心的问:“殿下以为呢?臣之丈夫难道不如殿下之夫吗?”   皇后早已让左右都退下了。   她待楚彦君与楚弈君不同。时间越久,她越这样觉得。真正能留在她身边为她所用的不是楚弈君,而是楚彦君。   楚弈君只能做到忠。她会是一个忠臣,却做不到真心为她。   忠臣只是不会做错事。   却永远不会多做一分。   皇后已经深深的感觉到她在这个宫里孤立无援。   皇上自不必说。   他虽然从不疑她,却也不是她能交付信任之人。时间越久,她与皇上之间的信任只会越少,分歧只会更大!   ……皇上的子息是她心中最大的一个隐忧。   因为这是她的责任。   她身为皇后无法拒绝的一个责任。   皇上尚可治理天下,皇后就只有繁衍子嗣这一个责任可完成。   当她办不到时,皇上不会责怪自己的。   他只会来怪她!   想到这个就叫皇后不寒而栗!   而花夫人愚钝。   黄夫人志不在此。   两人竟然都不是可以商量的人!   皇后迫切的想要一个帮手!一个可以商量,可以交付信任,可以帮她在这宫中立足的人!   她本以为会是宫中的其他宫妇,或是向家中寻找一两个可以进宫来做宫妇的亲戚。   后来她想找楚弈君,因为她的丈夫与儿子显然都会是日后的重臣,那她的帮助就显得格外有力量了。   但她发现了楚彦君!   她比楚弈君更合适!   皇后起了收服之心后静心观察了一段时间,越看越心喜。   处在她这个位置之上,有时处事的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情势的判断和选择。   楚彦君在面对花夫人这个能力不如她,地位却远高于她的人时,行为举止并未见丝毫轻蔑与不屑。   在她的位置上,她的做法就是把事做完。   固然,她确实令花夫人感到不安了,这也是她聪明外显的缘故。   不过,皇后是可以接受这种聪明人的。   她实在是盼着自己座下大将能多几人。   因为日后她遇上的难题,只会比腾一两个旧仓库更难。   皇后今日此问,当然是为了扫清最后一个问题。   其实她并不介意楚彦君有侍君之念。假如她当真想,只要愿意坦言相告,皇后愿意助她一臂之力。   就是宫中再多设一个夫人之位又如何?   她本就打算说服皇上,从二位夫人改为四位夫人,这样也可给底下妃嫔更多机会。   只要诸女使尽心术手段纠缠皇上,皇上自然没那么多功夫来找她。   ……那皇后无孕之事就可以说得过去了……   这宫里任何一个女人无孕都可以。   唯独她不能无孕。   黄夫人无孕,还可以期望着回家。   皇后无孕,不自请逊位是不可能的。朝野内外也要多加鞭鞑。   皇上到时恐怕只担心罪名会波及到他自己身上,是绝对不会替她说情的。   如果朝野之上的骂声再多一点,她只能自尽谢罪。   想到未来会有这一天就叫皇后夜不能寐。   所以她真的愿意助别的女人进宫。   但楚彦君的话叫她心中五味杂陈。   喜这是一员虎将。   悲自己身处高位却反而不可得这种平凡之乐。   皇后想到此处,自失的一笑,说:“你这女子倒是大胆。”   楚颜顺势低头:“还请殿下宽恕余不敬之处。”   皇后挥挥手,召她更近一分。   楚颜就势自己搬着凳子坐得更近些。   皇后轻声嘱咐她:“既然伍、杨二女不服气,自有陛下为她们出气。”   楚颜点点头,轻声说:“有殿下为我等撑腰,实在是我们的福气。”   皇后:“过几日,我伴驾出去后,这宫中上下,你要与几位宫妇多多商量。你姑母大概是才来不久,还少些威信,你在旁多多襄助,全了你与她的情份,旁人也不能多说什么。”   楚颜微微露出一点惊讶之色,与皇后对视一眼,低头答道:“遵命。”   然后,皇后带着两位夫人就跟着皇上一起出门去了。   这回出行,是遵照完整的皇上出行礼仪去做的。   首先,擎天监夜观天象,写一篇合乎时气的奏章递上来,大意是春雷大动,草木生发,畜牲们都出洞了,这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时节,天道循环之始。   总而言之,既然躲了一冬的动物们都出来该捕猎捕猎,该成亲成亲,该生崽子生崽子,那我们人类也不应该错过啊!   请皇上顺应天时,去打猎!扬我人威!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总之,皇上带后宫一起出去打猎是顺应天时地利人和的。   打猎的地方也不远,距金陵百八十里。这百八十里都是没有人烟的,不让普通平民居住,附近都是军屯,养的都是护卫皇上的军队。   还有皇上的行宫,帝陵,等等。   皇上自然也不能忘了国事,所以出行也是会挑几个亲信大臣一起带上的。   皇亲国戚也可以挑几个。   于是才死了丈夫的高恭公主就被选进来了。   皇上:哦耶,亲眼看热闹!   高恭公主也是半点没掩饰,带上了焦驸马的前妻之子—已改姓的刘兰葶,她是公主,有自己的属官的,在焦驸马去后,高恭公主就提拔了刘兰葶做公主府的侍郎。   然后就带着新上任的刘侍郎一起来了。   皇上:哇靠!不愧是朕之皇姐!爽!   作为也很想给自己后宫的女人们更多名位的皇上对高恭公主的做法非常满意。   并眼神锐利地盯着前朝的大臣们看谁敢上奏说公主做的不对不合礼仪的。   谁说了就先贬走或调走。   等他提后宫位份时这必定也是个刺头。   已故的黄大人家里就没这个荣幸了。   不过高颂艺做为朝臣被提拔进打猎队伍里了。   他竟然不是做为皇亲国戚被带上的!   高颂艺知道一定会有他,也早就跟家里说过了,高驸马把护卫都给他准备好了,没料到他竟然不是走皇亲国戚的路,而是大臣。   高颂艺一脸茫然:“那我到时站哪里?我没位子啊!”   高驸马迅速想到了主意:“你提前进宫,去见皇上,到时跟着皇上一起出发,不往大臣那边去。”   高颂艺十足不解:“皇上到底想给我个什么官做?他怎么还把我晾在这里了呢?”   高驸马毕竟见过一个更任性的皇上,很了解地说:“八成是皇上自己也没想好,只好先晾着你。”   高颂艺没懂:“什么意思?”   高驸马却觉得是好事:“就是说皇上原本给你定下的位子现在不合适了。”八成是会给个更好的位子。   另一边,在出行前,未起宁接到皇上口谕,让他去伴驾。   幸好楚颜之前假公济私用他的尺寸做了许多新式宫衣,赶紧给他打包好,再让小松小鹤都跟上去,把人送走了。   未起宁临走前十分担心她,可这是宫里,他又能嘱咐什么?皇上连皇后和两位夫人都带走了,宫里如果有人找事,那楚颜与母亲是孤立无援的。   楚颜为了宽他的心,伏耳多交待了几句才把人送走。   等皇上一行人出了宫门,宫里一切照旧,宫妇们正待如常做事时,楚嫣然在楚颜的耳语下,跟其他的宫妇说:“并非是我偷懒,只是家中才搬了家,家中只有下人主事,如今殿下不在,宫中诸事自有各位主持,料想不会有差。我就先带小女回家去料理家务,待殿下回转,我自会请罪。”   其他宫妇目瞪口呆!   待要阻拦,却发现没有皇后与二位夫人在,楚夫人品阶不下她们,家族与金陵没有任何姻亲关系,也没有长辈在。   楚夫人就算不理她们也半点问题也没有!   谁也管不了她。   楚嫣然就这样带着楚颜躲出宫去了,打定主意不到皇后回宫前,她们绝不回来。   出去前,楚颜问宫女小兔有没有地方可去。   楚颜:“我们这一走,你怎么办呢?你要是能继续住在这里就随你住。要是回宫人所也随便你。要是想出宫,那我也可以带你出去玩一玩。”   小兔听得激动死了,连连点头:“小姐,带我出去吧,我情愿一直服侍小姐与夫人!”   楚颜笑着说:“你要当真这么想,我就带你出去了。”   小兔从出生就在宫人所,从没出过宫门,十几年也不过是从宫人所到皇宫。她乐得不得了,飞快回屋打好包袱,跟在楚家人的车旁第一次踏出宫门。 [246]第 246 章:246\r\n宫车驶离宫门时,楚颜莫名松了口气。\r\n这一段时间过得实在……   246   宫车驶离宫门时,楚颜莫名松了口气。   这一段时间过得实在漫长。但其实也没几天,甚至现在回忆起来也并不忙。   大概是不顺利的事太多了,就让人累得厉害。   不过,能回到属于自己的新家还是一件让人兴奋的事!   本来定下来房子后,她是打算等修葺得差不多了去看几次,打家具放家具的时候也想去看看的。   结果就是等新家都收拾的差不多了才去第一次,今天才是第二次。   楚嫣然转头笑着说:“这回的新家可是遂了咱们的意了。”   楚颜大笑,搂着姑妈的胳膊说:“可不是!再也不是别人的家了,就是咱们自己的家!”   姑侄两人头碰头。   到了那条小桥旁,楚嫣然与楚颜就下了车,起意要逛着过去。   路边多了许多小摊子,都在卖小弓小箭,还有把幼鹿羊羔牵在路边卖的,幼鹿和羊羔都在发着抖,挤在一起,叫声软软的。   摊主的摊子上还挂着半扇剥了皮的红肉,只留了个鹿头没剥皮,显得他卖的确实是鹿肉。   那幼鹿一边叫着,一边向那鹿头去碰嘴。   楚颜看了几眼,引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感。   说实话,她在宫里没少吃鹿肉。姑妈那边常得赏赐,花夫人也爱把桌上的鹿肉赐下去。就是她自己吃着,也觉得比起羊肉来少了一股膻味,肉质也更细嫩,久炖不失味,清炖红烧干炙都好吃。   可此时的幼鹿与那鹿头的一点亲情,却实实在在揪住了她的心。   楚嫣然看她看鹿,误会了,走过去问摊主买下那半扇鹿肉。   摊主看他们身边还有驾车的护卫与丫头,高兴得很,帮他们把鹿肉用草裹了,绑到车后,还一个劲地说:“今天早上出来前才杀的,干净着呢,是去年秋天的,没过一岁,肉嫩得很,我自家有鹿,夫人小姐吃着好了常来啊。”   那幼鹿就往他们的车这边走,脖子上栓的绳子都拉直了。   那摊主一脚把它踢回去,那幼鹿大概是没力气,蹄子软软的就摔倒了。   楚颜暗叹一声,问:“这一头活鹿和这头活羊怎么卖?”   摊主不妨竟是个大主顾,连忙说:“要是您都要了,我就替你杀干净了,这个不收您的钱。”   楚颜:“都杀了哪里吃得完?我带走养几天再吃。你这按肉钱算还是按头算?”   摊主到底还是想做个长久生意,就说:“您今天是头一天来光顾,咱们结个善缘,我给您按买卖算,这一头鹿和一头羊,共一百三十钱,加这半扇光肉,共二百八十个钱。”   净肉比活的贵。   楚颜在心里算了一下,知道这里比王夫人家那边买肉要贵上一点。   她点点头,让展义付钱。   展义掏了钱,把那幼鹿和羊羔都栓到车后。   摊主不妨上午刚来就把生意做完了,乐得不得了,摊子也不收,只把布幌子摘了,自己带着钱,往集市上一扎,不知去哪里逍遥了。   这边,楚颜与楚嫣然仍是一路慢慢逛过去,见到了不少在这附近的生意。   大概因为附近正是文书等宫里人住的地方,这边的生意眼看着就比王夫人家那边的种类要多不少。   有澡堂,可以洗澡洗衣服,洗头修胡子,修脚趾甲,等等。   有卖各种纱冠、头钗的,男冠女冠都有,莲花冠、宝顶冠,什么款的都有。   还有专门把宫制的宫衣挂在进门第一个位置,让人人都能看到的成衣店和丝织坊。   还有各种兑钱的金银局,里面客人挺多的样子。   还有买卖人和雇人的官牙和私牙。   这个牙竟然真是牙齿的意思,好像是指买卖人都要先看牙干不干净,整不整齐,这样才好判断出身和年纪。   现在是清晨,太阳刚刚升起,路上的人却已经很多了。   过了小桥就是水车,又是跟上回一样许多人等着打干净的水。   楚颜却在这里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她定睛一看,对面那个男孩子也认出她们来了,立刻跑过来:“夫人小姐!夫人小姐是回来了吗?我这就去跟家里说!”   说完就要往家跑的样子,还是展义叫住他:“你不是来打水的吗?”   这个男孩子是老六,楚颜认出他来了。   老六这才想起自己的水,转头对着打水的汉子喊了一声:“一会儿劳烦给我送家去!”   那汉子连忙答应:“小哥哥放心吧!必定不会误了您用水!”   老六再对楚颜和楚嫣然说:“春喜姐说这边的水比家里的好一点,特意打回去泡茶用的。”   楚颜反应过来:“家里有客?”   老六点点头,可也没说是什么客,似乎觉得自己说完了,转头就往家跑回去报信了。   楚颜待要再问,此时也只好算了。   不知是什么客。   展义摇头:“夫人小姐上车吧,既是有客,咱们快点回去。”   两人便上了车,展义把车拉得飞快,竟是跟老六前后脚到的。   客不是外人,是王二公子王平安。   他是每隔几日就要来看一看的。   楚颜和姑妈刚走进去,春喜就跑出来了,连三赶四地说:“不知道夫人小姐今天回来,秋香和秋月在收拾屋子了。家里来的客是王二公子,现在正跟袁道长玩呢,小姐不必急,王二公子每隔几日就来找袁道长,这回来我听他们说的是皇上打猎的事。”   楚颜笑道:“这两人倒是一见如故。”   春喜:“还有个高公子呢。高公子没办法亲自来,都是他的随从高飞过来。前天高飞过来说高公子要去伴驾,他也不能来了,几人喝了一顿酒才散的。”   当然是出去吃的。   楚颜:“好热闹。”   倒也不生气。   她上周目做宗媳的时候,家里每天都有人来找她吃饭,早饭午饭晚饭,她开始还陪着,后来知道这些人就是来占便宜的就让丫头去陪,就是春喜秋香秋月三人去的,自然也无人抱怨。   给那些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管饭管酒还不如让袁道长跟朋友吃喝呢。   知道王二公子有人招呼,楚颜就让春喜不要去打扰他们。   楚颜:“等我和姑妈收拾好了再见客。”   春喜:“还有夏至在,我叫人嘱咐他一声去。”   她和姑妈的屋子这一次不在一起了。   正堂归姑妈住,这个除了是孝心,更因为姑妈是家里现在官位最大的一个,按礼制正堂只能她才配住。   未大人来了也只能住客院,因为这边是楚宅。   要说夫妻必须住一个屋,倒也没有这样的规矩。其实在这边反倒是讲究夫妻不住在一起。跟西方那个也不一样,这边是妻妾们住一起,男主人自己住,孩子跟着下人住。   高颂艺亲爹家里的住法就是这个意思。虽然十足局促,但其实很合乎礼仪的。   扯远了。   总之,楚嫣然自己住很有道理就行了。   楚颜这边也不打算跟未起宁分开,两人就是一起住厢房。   另一侧的厢房当客房,现在是袁道长在住。   按礼说如果以后他们有孩子,倒是可以在长大后跟袁道长挤一挤,小时候还是跟下人奶妈住下人房去。   不过倒是不必担忧这个。   楚颜在住进来之前特意看了一下这个时代对房屋的设计需求。   因为上周目她可以安排房子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一个丈夫了,也没有孩子,她就是和姑妈各住一个大屋子,前后两个院子。   现在有自己家了,样样都讲究起来。   她看过后觉得也不必讲究了。   还是按她自己的来。   春喜她们倒是知道该怎么布置,但她说的她们都不打折扣的照办了,也没人提需要留一个奶娘的屋子用来带孩子,现在是丫头们住一个屋,随从们住一间屋。冬至和夏至去跟袁道长挤了。   新屋子打了新家具,挂了桃红柳绿的新床帐,里面是红纱的,外面是绿绸子。   床上的铺盖都是红的。   红的好,耐脏。   她觉得新人夫妻要用红色铺盖特别有道理,连新妻子要穿红衣服红裙子也特别有道理。   楚颜想起她带回来的幼鹿和羊羔,怕让人给宰了,连忙说:“我路上见了可怜带回来养的,千万别杀。”   春喜扭头就喊:“小福去跟你美人哥哥说一声那活的别杀!”   个子又长高了一截人却显得更瘦的小福答应着就跑后面去了。   楚颜:“美人哥哥是谁?”她想起来,“是刘娘子的弟弟?”   春喜笑着点头:“这人是个闷葫芦,跟人说话声音都听不见,他自己说名字十个人有八个没听清,都混叫起来,就叫他美人。”   楚颜笑,摇头说:“这不好,像在欺负人。”   人长得美,男男女女都欺负。   春喜:“我也让他们都别叫,可这人倒也不是那么不通人情的,别人怎么叫他都答应。叫他刘弟弟,他答应;叫他美人哥哥,他也答应;叫他美人,他就操刀子上去捅人。”   楚颜吓一跳:“捅着了?”   春喜:“哪里能让他捅?早一群人上去拉了。那几个小子都喜欢他,把那个来送菜的菜贩子给打出去,就是夏至知道了也气得不轻,说竟然叫登徒子欺上门了,要让人把那菜贩子绑起来送官去吃板子,冬至真把人扭官府去了,他在那边不知何时认识了个熟人,虽然没有真打板子,但也栓在衙门前的马圈里吃了半天的马粪。这般一折腾,虽然人人都知道咱们家是新来的没根基,也轻易没有人敢上门来欺了。”   楚颜一想,也是这个道理。这里不是未家也不是抚仙,在宫里尚且要提妨被暗箭所伤,宫外也不能大意。   本地没有根基的意思是如果全家被凶人闯进来全杀了,是没有亲人朋友能去官衙报案的。   要提防被人包饺子一锅烩了。   楚颜打定主意,王夫人家这关系一定不能丢,高公子那边也不能放松,说起来真是多亏了袁祭道,要好好谢他。 [247]第 247 章: 247 王二公子的狐朋狗友虽多,但不会往家里领。他从……   247   王二公子的狐朋狗友虽多,但不会往家里领。他从小就是一副聪明相,早早就懂得人前有礼,人后捣蛋的道理,父母被他蒙蔽许多,直到他打算代父享受被抓住一顿暴打之后,父母才发现此獠的真面目,但彼时王二公子已经长成,父母发现纠正不回来了,只好放弃。   王二公子虽然真面目已经暴露,但仍是不改旧习。在人前仍是一副人样,人后随意得多。认识他久的人知道他的真面目不会上当受骗,唯有不熟的人才会被他哄住。   幸好袁祭道与家中父祖相处良久,有了免疫力,很快发觉王二公子的真面目——他也不在乎。   高颂艺去伴驾了,未起宁进宫有前程了,袁祭道来不及寂寞,老天又送来王二公子,在王二公子的襄助下,他在坑爹的光明大道上跑得更快了。   袁祭道走出家门前打的主意是不再回去,遇上高颂艺后打的主意是借跑官之名把家里的钱坑出来。   王二公子给他出的主意是:“你只管在本地借钱,让他们去你家要去。”   袁祭道如醍醐灌顶,瞬间开悟!   王二公子:“你既忧心姐妹受害,就让家里先把人给你送来,不管说是在本地完婚也好,说是要给姐妹们许嫁高门也罢,总是理由。等姐妹们到手了,你如何收拾家里不是不必再留手了吗?”   就算是袁祭道也觉得王二公子的道行远胜高颂艺。   他望着王二公子与王夫人如出一辙的温厚脸,说:“你家里没把你打死真是留情了。”   王平安:“往祖上数,我家里都是斩草除根的。到了我这一辈,我已经手下留情许多了。可惜没有用武之地。”   袁祭道便秘信一封,让亲信回家跑一趟,悄悄把信给大伯父。   袁风接过信,狐疑地问:“你与那王家二小子聊了几天,聊出个什么馊主意哄我回去挨打?”   袁祭道不瞒他,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一说,道:“我觉得大伯比较心狠,这信就是写给他的。给我爹估计嫌累不肯动手。”   袁风打开信一看,见信中袁祭道一副奸诈相地给袁天青说他觉得把袁祭微几个女孩子在家乡随便嫁了十分可惜,正好他如今在金陵有了门路,想把袁祭微几人嫁给金陵豪强来结交人脉。   袁风越读信越惊讶:“……便是为奴为婢又如何?我袁氏在金陵无人,何妨以姐妹们为姻缘,结下许多亲友有靠……”   袁风像不认识袁祭道了,上下打量半晌才相信他没换了张人皮。   袁风:“我要不是认识你,我都不敢接这信。要是让祭微她们知道了,你信不信祭微敢藏一把剑来见你,一见你就先捅死你。”   袁祭道:“你也觉得这主意挺高明的吧?”他摇头,“我真想不出来。”果然小地方的人都傻,金陵随便一个人都比他们精。   “高明……”袁风对袁祭道刮目相看了。以后他也要小心,免得被这小子给坑了。   这心眼是坏透了啊。   袁风:“你觉得你这么说,代族长能同意你啊?代族长可是心心念念要把袁家传下去的。”   袁祭道想了想,觉得他虽然变不成袁天青和袁天白,但他能了解他们是怎么想的。   “我这么做,大伯就算不同意,他也不会怀疑。”袁天青搞不好还觉得他做得对呢。   “而且,传下袁家的人是我。你当大伯会把祭微几个女孩子当我一样看吗?”袁祭道最想叹气的就是这个。   祭微祭明几人与他一样出生在主支,只因不是男的,在家里就成废物了,除了嫁出去生下孩子送回袁家之外没有任何价值。   这时他说要把祭微几人送出去结亲结人脉,大伯只会觉得他做得对。   袁祭道:“何况又不是在家乡嫁了人才能送女儿回家,在金陵也一样可以。十年之后祭微她们生女儿送回家跟现在我把她们随便嫁了有什么关系?”   袁风听来听去,只听出来袁祭道灭袁家之心是越来越坚定了。   就是他听的也觉得袁天青与袁天白二人死不可惜。   再说袁家本来就是要交给袁祭道的,他现在就把钱花光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袁风:“那我先把信送回去,你再让人回去收账。”别把他给陷进去了!   袁祭道点头:“等你把祭微等人带回来了,我再进行下一步。”   袁风:“庄小姐和梁小姐呢?这二人你也早有打算吧。”   袁祭道:“这两人我就不写信了,你回去就说将二人带来在金陵完婚,日后回家乡再大办。”   两人再对了一遍词,袁风起程回家乡进行大计。   袁风从小跟袁祭道一起长大,两人吃喝玩乐都在一起,袁祭道待他从无贰心,他等袁祭道也是如此。   虽然袁祭道这般算计自家父祖,可袁风心想那又不是他的祖宗,他跟袁祭道才是一起的,袁祭道算计他自己家也是他自己家的事。   何况他在袁家见得多了,觉得袁祭道再坏也是袁家自己养出来的,他犯不着替袁家教育孩子。袁家自己受着吧。   他先乘船再坐车再骑马,一路星月兼程回到家乡。   家乡还是老样子,出去一年半年,回来再看,街上的人还仿佛是那个人,摊子铺子,街边的一棵树一株草都是原样。   袁风心想出去的人早换了心肠,这里的人还恍然不觉呢。   他是个有心眼的人,回来了先不忙回袁家,而是四处打听袁、傅、未、刘几家这一年有什么新鲜故事,好回去学给他们听。   一则刘大人官拜原位。   先帝即去,新帝自要重整旗鼓。不过刘大人的官位没动,仍是本地父母。各家之前还安静了一阵,发现刘大人不走,又重新聚到刘大人门下奉承。   刘家不倒。   未家仍是老样子。未大人在外做官,未二老爷在家里操持细务。家里兄弟和睦,人人称颂。   老太太仍安康,老太爷也安康。   二老爷家的未茵小姐年纪到了,因为马上就要除孝了,有官媒人上门打听未茵小姐的事,但没听说有下文。   傅家这一年闭门安静了不少,没有以前张扬了。   最后就是袁家,跟袁祭道没走时一样,没有什么变化。   袁风打听完了才悄悄回去,理所当然的,他先去见了代族长袁天青。   袁天青的眼睛外人不知道是坏的,他自己也掩饰的很好,袁风也不能当代族长是瞎子,他跟家里人一样都当代族长的眼睛是好的。   袁天青本来不想亲自见他,一个小随从回来,他能让他进来问个好都是看在袁祭道的份上。   可袁风坚持要代公子亲自请安磕头问好,死活不走。   袁天青无奈,只好让他进来。   袁风进去,见袁天青披一件衣靠在屏风上,双目泛白泛青。他看起来干瘦笔直,像一柄枯木,硬梆梆的。   袁天青:“你说吧,祭道那小子又有什么新主意了?”   他送了一个随从过去劝袁祭道回家,结果随从直着出门,躺着回来,瘦得面无人色,回家后先撮了土煎水喝了三大碗。   袁天青听说后:“…………”   小混蛋!!这把戏玩到自己人身上来了!   袁天青也不能拆自己人的台,只好嘱咐随从好好休息。   随从前脚进家门,后脚袁祭道把他的人也派回来了。   袁天青直觉没好事,想把人打出去又担心袁祭道真有事。   唉,这孩子出了门,学得精明了,又变怪了,家里人再也难管束他了。   袁天青不奇怪袁祭道为什么想做官。   往前数二十年,他也想做官啊。   未东来离家后当了一地父母官,何等威风!   袁天青与未东来是同一辈的人,他心高气傲,怎么会不羡慕不想要?   他想的。   只是袁家他也撒不开手。   而时运不济。袁家气势渐渐衰落,他单是支撑袁家已经很难了,那当官做父母的心愿也再难实现。   现在他要把袁祭道绑回来,是为袁家。   袁祭道不想回来,他懂他也明白。   他甚至心软了,想放他在金陵多待几年。   早晚他也是要回来的。   袁天青暗叹一声,叫袁风有什么说什么。   袁风便如此这般的说了。   袁天青听得微微瞠大双目。纵使瞎了,他也听怔了。   袁风低声道:“我家公子现在一心在此,代族长,不如就逐了我家公子的心愿。家里一向帮不上他,公子心里怨呢。”   袁天青就骂:“家里凡是有的,哪有他要了不给的?他想做官就能做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袁风就说:“那高公子的本事比不上我家公子一半,如今也是皇上身边服侍的人了,皇上出去打猎都带着呢。那未公子也是如此,他一家都进宫做官去了,连楚小姐都在宫里领了事做。代族长,您说,公子跟着一起出去,现在就他在那边闲着没事做,眼见着人人都高升了,只他没有。公子心里多难受啊。”   袁天青:“那他想来想去,就想出一个嫁姐妹的办法?”   袁风:“公子自然不止如此想。他一直想的都是给代族长和族长寻两个官做做,只是一时半刻没有合适的。”   袁天青冷笑:“听听,听听,这都是傻子叫人骗了。他嘴里的做官比去街上买东西还容易呢。”   袁风一脸信任:“咱们这等人家自然与别人不同。我看这官做起来也跟去街上买东西差不多。不然那高公子、未公子都是怎么当的官?”   那自然是家里有人在做官,他们才能轻易当官。   袁天青叹气。   他也不是真的不支持。   袁风掏出信来,袁天青接过细看,再叹。   袁风道:“公子还说,庄小姐梁小姐也一同去,到了那里先完婚,日后回乡了再大办全礼数。”   袁天青:“胡闹!”   但也没说不行。   袁天青在思考:“祭微还未议亲,祭明已经在议亲了。祭微可以送过去,祭明不行。”   袁风:“这边哪里有好人家?金陵到处都是做官的,祭明小姐去金陵自然能嫁得更好。”   袁天青心里已经许了,只是嘴上说:“只怕祭明不愿。”   袁风:“这是公子要的。家里的事,自然该由公子说了算。”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不如袁风把袁祭道说出来。   袁天青再叹一声。   这边,袁祭明已经选好了夫家。远在百里之外,日后哪怕袁家死人了,她都不必回来奔丧。   这事定了之后,袁祭明就安心在家备嫁。   袁祭微看她认认真真备嫁,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袁祭明说:“我反正是要走了。你要在这里就随便你。”   袁祭微叹道:“你是都能抛下,我是不行。”   袁祭明点点头,坚定地说:“我都能抛下。”连姐妹之情也都能抛下,只要能离开袁家。   结果这一天,袁祭明被袁天青叫过去,回来后就闷在屋里不出去了。   袁祭微担心她出事,撞开窗户爬进去。   见袁祭明坐在书桌前发呆。   袁祭微走过去搂住她:“就是有天大的事,你也跟我说吧,我来帮你想办法。”   袁祭明抬头看她,表情很复杂,有一点悲伤,也有一点不信任,还有一点崩溃。   袁祭明:“代族长说,袁祭道在金陵替我们姐妹寻好了婚事。你跟我要去金陵完婚了。”   袁祭微震惊失语:“胡说的吧!他去哪里寻的人?是什么人?”   袁祭明摇头,冷笑:“不知道。代族长根本没有细问,袁祭道也没说清楚。他就这么派回来一个人,代族长就放心让我们去金陵成亲了。”   多可笑啊。   多可怕啊。   袁祭明知道自己在家族眼中不算什么。   更不可能跟袁祭道相比。   但她万万想不到,只需袁祭道一句话,她说好的婚事竟然能不算数。   袁祭明心中灰冷一片。   袁祭微心中冷热交加,仿佛暴雪与惊雷齐鸣。   她既愤怒又冷静。   家族固然不可靠。   袁祭道也一样不可靠。   家族是冷血,袁祭道是糊涂。   可这糊涂的袁祭道却能摆布冷血的家族。   她热爱家族,袁祭明清醒自持。但她们两人别说对家族有影响,她们连自己的人生都安排不了。   姐妹两人以前的分歧,在今天消失了。   过了数日,她二人与庄、梁二人坐上车准备前往金陵。   与她二人不同,庄、梁二人早就接受了命运,不管是在家乡成亲,还是去金陵成亲,丈夫都只有一个袁祭道,所以二人上车时情绪还算稳定。   她们见袁祭明和袁祭微心情不好,就细细安慰劝导。   四个女孩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又忐忑不安的出发了。   袁祭道自觉自己完成了一件大事,想等好朋友们回来了好告诉他们,吓他们一跳!   结果未起宁冷不丁的就被皇上叫去伴驾了。   楚颜回来后公然把未起宁的屋子跟她安排到一块了。   袁祭道不敢说他以为未起宁要跟他一块挤着住呢。   他连厢房这边的东屋都不敢占,自己住的是西边,东边被空出来给未起宁留着。结果现在夏至过来问他东边打算怎么安排。   夏至:“最好您住东边屋子,我跟冬至住西边。现在家里多了几口人,下人房那边挤不下了。”   楚小姐从宫里带回来个小兔姑娘,跟春喜一起挤着住了,那屋里还住了秋香,一个小角房挤三个人。   春喜替夫人和小姐准备的两个要带进宫的宫女,一个叫五月,一个叫小桂花,现在跟着夫人住正堂,好学着服侍夫人,秋月跟着教导。   秋月还说也要进宫去呢,被小姐给拦了。   宫女进去容易出来难。跟着夫人进宫的宫女也不容易卸职出宫。   不然五月和小桂花也不会轻易卖身。这两人都是好人家的女孩子,家里世居金陵,有房子住,父母祖父母在堂,亲戚众多,而且没有犯法之人。   这样的人家才能送女进宫做宫女。   至于为什么?自然是生多了养不起,嫁人也嫁不到好人家,也掏不起嫁妆,更掏不出未嫁金。   五月的兄弟姐妹全都被卖了,因为是世居金陵之地,家里还可以给他们开蒙,冒充一下家世,她的兄弟姐妹甚至都能卖个更高的价钱。   她出生晚,本以为是父母要留在身边养老的孩子,结果遇上好价钱一样卖出去了。   五月因为见多了兄弟姐妹被卖掉,轮到她的时候十足淡定,从自家换到楚家,进门就仿佛已经认准了家门,她生的圆头圆眼圆眼睛,一看就是有福气的好孩子,进宫都算是好面相那种,所以要价比小桂花高一些。   小桂花生得瘦弱些,她看起来比五月伶俐得多,瘦是瘦,可干活利落百倍。她也并没有争强好胜之心,和五月一样,人小小的,可怜可爱。   比起五月,她的兄弟姐妹就不知去哪里了。至于她,父母原本打算是将她送去做雇妾,还是要生孩子那种。就是年老无子的夫妻雇去生孩子的,生完养到三岁就回家,然后再由父母做保去下一家。   小桂花十四岁,再过一年就要去了,人家都看好了,叫春喜劫了过来。   五月十三岁,比小桂花还小一岁。春喜去领人的时候自己都有点心软,五月小手小脚,过高门槛时还要跌一下,却一点不慌。   春喜跟秋香说:“我打算的时候还想找年纪大的,进宫能做事的,结果最后却领回来两个小的。”   秋香:“你瞧她们可怜,不忍心而已。”   春喜唉声叹气,可见到这两个小丫头却仍是忍不住怜爱,千百遍的嘱咐进宫后就跟着夫人小姐别人的话不要听,别的地方也别去。夫人和小姐要是回来了,家里一定掏钱把她们也买出来。   两个小丫头再早慧懂事也不懂进宫意味着什么,傻呼呼的一脸信任,都觉得进楚家就不必再操心了,至于要她们做什么,听话听吩咐就好了。   下人房那里住着刘娘子跟刘弟弟,还有在王家请的裁缝一家也带到新家来了,两家各占着两个屋子。   幸好还有个马棚用来放马车的,里面住着四匹马和家里的六个小子加四个护卫。   夏至冬至挤到袁道长这边来实在也是无奈之举。   袁祭道只好搬进东边屋子,夏至立刻欢天喜地的把他和冬至的东西都搬进西边屋子。   这就空出来一间角房,虽然没有窗。   展义才从宫里回来,夏至说:“你住角房吧,一个人自在。”这可是他和冬至特意让出来的好屋子。   展义谢过二人的好意。   袁祭道与王二公子说:“家里地方实在太小,有些住不开了。我还是打算再买个大点的房子。”   王二公子:“你与我说说,你家乡有什么值钱的房舍田产,咱俩算一算够兑多少钱出来。”   袁祭道回忆着家乡,一一道来。   “首先,我家有一座山。”   王二公子赞道:“果然大户人家,兄弟放心,绝少不了你的好处。” [248]第 248 章: 248\r\n\r\n“今天才是真正的暖宅酒!”袁祭道与王平安……   248   “今天才是真正的暖宅酒!”袁祭道与王平安开怀畅饮,两人在院子里脱衣跳舞,冬至夏至和展义在旁边击竹节做伴奏。   楚颜喝多了在哈哈大笑。   孙小姐特意过来相陪,与楚嫣然在首桌玩猜枚,两人手里各捏几个花骨朵,猜大小,输者饮一杯。   春喜、秋月、秋香还有小兔、小桂花、五月也坐了一桌,桌上是刘娘子做的炖鹿肉。   刘娘子说:“这鹿大概是打架没打过,受了伤,鹿苑的看它也活不了了才杀了出来卖的。春天不会吃母鹿,都是吃公鹿。这头母鹿可能是带崽的。”   春喜说:“只怕买回来那只小的就是它的孩子。”   刘娘子:“带崽的母鹿很容易被当成猎物,要么吃孩子,要么吃它。”   春喜左右看一看没见到那头幼鹿,问:“那头小的呢?”   刘娘子:“我弟弟把母鹿的头切下来准备制成干货,那只小的刚才就在那盆边守着呢。傻孩子,一直在舔母鹿的嘴,还不知道生死呢。”   春喜叹了一声,见秋香的眼圈都红了,小桂花和五月倒是挺好的,大概还不懂生死是什么。   刘娘子说了一通,见无人吃这炖鹿,忙说:“你们不吃反倒是糟蹋东西了,我炖了一锅,都是最嫩的,剩下的拿盐抹了,挂起来慢慢吃。夫人小姐们要进宫,我再制成肉脯子让她们带进去当零嘴嚼。”   春喜见状就一人给盛了一碗,说:“吃吧。”   炖肉是很香的,肉又大块,春喜与秋香秋月以前也没吃过,小兔与小桂花五月更是放开吃肉都很少见,肉一摆在碗里,放在面前,香气热气冲鼻,几人的悲意就都被冲散了,都端起吃起来。   刘娘子也给自己盛了一块肉,说:“女孩子吃鹿肉好呢,补身体。”   当晚大家都吃好了才回去休息的。   第二天一大早,楚嫣然的棋友就闻声而来了,难为他们竟然能知道她是昨天回来的。   棋友们来也不是为了寻她下棋,而是亲自当面道贺。   楚颜本想处理家事,此时也只好充当迎客的——袁祭道累了这么久,放他去休息了。   等这边事了,已经是中午了。   楚颜让刘娘子安排了一桌小宴,送到楚嫣然那边去待客。   她简单吃了点,就跟春喜和秋香秋月冬至夏至开小会。   人是一个个进来的,事是一件件说的。   每个人进来都先交一本账,她只好先收下来压在手下,看是没功夫看的。   春喜交的是家务细账。包括这段时间家里人吃马嚼的,米面粮油,雇工买人,等等。   在春喜这边听到的是家里样样都好,就是人有点多,地方住不下。   春喜:“地方有些挤了。马棚那边都睡到地上去了,我跟冬至商量着,要么把马卖了,要么就再加盖个棚子,先把今年对付过去,秋天再想办法。”   天气暖和的地方,搭个棚子也能凑和住人。冬天如果冷了,再把人挪进屋里。   幸好家里雇来的粗使是可以回家住的。   楚颜:“让夏至带着几个人住到铺子里去,那边也可以收拾起来了。”   春喜:“铺子要开了吗?柜子是已经打好了,但要卖的东西还没准备起来。”   楚颜说:“开铺子这事不着急,让冬至慢慢盘算。人可以先住过去几个,那边怎么着也比睡马棚地上舒服吧。”   春喜:“小桂花和五月是卖身进府的,不过她们俩已经寻了官牙在宫女名册上录上名了,你跟夫人这回进去就能带进去了。只是两人进去后会先在宫人所等几个月,听说是要教一教规矩。”   楚颜想了想,说:“先不着急。宫人所那边我寻人打听一下再说,如果那边没事,再让她们俩过去。”   宫外的人不知道,宫人所其实不在宫内,而是在宫外。跟皇宫离得远着呢。那边听起来职能很复杂,楚颜不放心把自己人送到一个她不了解的地方去。   春喜:“刘娘子的弟弟没有大名,大家现在都在浑叫。刘娘子的意思是想请你给起个名字。”   楚颜一怔:“她弟弟想卖身进来?”   春春点点头,说:“看起来是这个意思。冬至和夏至都跟刘弟弟聊过,他们说刘弟弟就是想寻个安身之所养老,所以才想做刘娘子的上门夫。刘娘子不收他,他就也愿意卖身进来做工。”   楚颜恍然大悟。   刘弟弟应该也是宫人所出生的,之前宫里缩减人手,可能他就因此出宫了。但他在宫外没有亲眷,也无人收留,幸好遇上刘娘子心善也胆大,给了他一个落脚处。他想许终身,结果刘娘子没这个意思,现在遇上楚家新安家,他又想卖身。   春喜出去后,进来的不是冬至,而是夏至。   夏至也拿出了一本账,全是进账——全是收来的礼。   夏至一个个的数,一件件的说。许多小件都是这条街上的邻居,还有听说了楚嫣然的名气后特意找上门的,礼数并不重,夏至也就收下了。   大礼是王夫人所赠,还有王平安也自己送了,孙大人,也就是王夫人的前夫也送了一份。   夏至:“王夫人赠了五十株树苗,我去看了,那树苗还在地里栽着呢。”   送树苗给新家是个好意头,也就是讲究人才有的礼节,意思是祝愿你的家族枝繁叶茂。寻常百姓家也喜欢在房前屋后栽树,也是取个吉兆。也有生子才种树,生女不种的。   楚颜看自己这新家也没地方种树,除非种在正中央的院子里,可这又不吉利了。   她看了一遍账册,说:“给邻居的回礼,你自己斟酌着办吧。要用多少钱你留个底,我先把钱给你放出来。给王家的礼,我和姑妈商量后再办。你要是在街上寻到什么珍贵之物,也可以先给店家放个定钱,把东西留下,我看看合不合适再说要不要。”   夏至出去,进来的才是冬至。   楚颜喝干茶水,小福赶紧再送上。   “坐吧。”楚颜说,“你这边有没有要紧的事?”   冬至也是交出一本账,说:“新房与铺子的旧账都结过了。现在家里吃的肉、菜、米、油都是定了熟悉的铺子,每个月结一回账。”   楚颜点头:“这些你看着办吧。家里地方不够住,我想着让夏至带着几个人住到铺子里去,家里要起棚子还是盖屋子,再看。”   冬至笑着说:“这正好了。铺子那边关了有一个多月了,再关下去也不像样,叫夏至带着人过去正合适。”   楚颜叹道:“铺子的事只怕还要你去办了。家里人现在全在宫里。”   原先想得极好,铺子一半卖纸笔墨画,这个正合适未起宁;一半卖棋子棋盘棋谱,这个也是姑妈喜欢的。   不图赚什么钱,只想让他们有事忙,不会多思多想费心神。   结果事不能算,人算不及天算。   她打算得再好,宫里一句话,他们三个全栓进宫里了。   冬至:“小姐这说的哪里话?我巴不得咱们家个个都头戴高冠呢,你们都发达了,我们这些小人在家里过得才安生呢。”他与那衙门人交好,难道真是凭口舌灵巧或一两顿饭吗?凭的还不是家里夫人小姐公子人人都有出息。   像他们这样新搬来的,这么久了,竟然只有一个眼瞎的菜贩撞上来,旁的什么恶心事都没遇上,这就是家里运道在向上走,所以事事顺利。   楚颜说:“你既有主意,就替我想一想,家里是不是要在外头再买一块地盖个庄园更好些?”   这里的房子方便就方便在离宫里近,进宫出来都省时间。   但家里人口渐多,也实在是有点住不开了。   冬至说:“倒也没么挤。夫人小姐公子日常是不在这边住的,小桂花、五月和展义也是要跟进宫里去的,这样一来,家里其实挺宽敞的。”   楚颜:“你哄我呢。虽然我和姑妈都进宫了,但我们的屋子你们谁敢住进去?”   袁祭道那边的挤了冬至夏至,下人房里,刘娘子是灶娘,肯定不能把她裁了,那裁缝是才雇来的,家里的衣服还没做完,自然也不能放。   春喜秋香秋月和那六个小丫头都是女孩子,不能跟那六个小子和四个护卫住一起。   这么一看就清楚明了,是下人房不够住。家里买来的人太多了。   但人也并不是多余的。   因为这回未起宁去伴驾,匆忙间只让他带走了小松小鹤这两个侍人。   楚颜又叹了一声,跟冬至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交待一遍,说:“这回是来不及跟家里提,再者,我想你与夏至也没有在御前服侍过,不懂那边的规矩。”   冬至听着都开始担忧起来,咬牙说:“大不了学嘛,我跟夏至去学,学起来,下回公子出去,我跟夏至也能跟着。”   楚颜:“那家里怎么办呢?”   这回就能看出来,春喜、夏至、冬至配合的很好,三人分工明确,各领一边,家里这才没有忙乱,不但安排的井井有条,各种交际也没落下。   冬至想了想,说:“那个刘弟弟,他倒是宫里出来的,只怕是知道规矩的。我们跟他签个身契,先让他教我和夏至规矩,到时我们三个人,两人跟进宫去服侍公子,家里留一个人看家。这样如何?”   楚颜:“你也说那刘弟弟好,那就签下他吧。另外,你身边留的那几个小子要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早早历练起来。”   冬至:“那个老六就行。”   楚颜想起那个话都传不清的,说:“他能行吗?”   冬至:“行,做事一板一眼的,不打折扣。”   楚颜点头:“既然如此,多让他做些事。” [249]第 249 章: 249\r\n\r\n楚嫣然要去看望王夫人,楚颜早备好了礼,本……   249   楚嫣然要去看望王夫人,楚颜早备好了礼,本该同去,但家里的事离不了人,她好不容易回来,要把家事安排妥当才能放心回宫。   别的不提,现有一件大事要办:她与未起宁的婚事。   楚嫣然就带着新来的小桂花和五月出门,让两个小丫头早点习惯。两个小丫头站在人身边还没有肩高,却一板一眼的。   楚颜送到门口说:“替我向王夫人赔个礼,等宁儿回来,我与他一同去见夫人。”   今天送楚嫣然过去的不是展义。夏至说展义难得回来好好休息,他送就行。   楚嫣然安慰楚颜:“家里的事也不必急着办,咱们回宫没那么快。”   皇上和皇后都不在,宫里正是猴子当大王的时候,傻子才回去呢。她们姑侄两个资历浅,此时在宫里就是叫人欺负的。   楚颜算着时间,差不多休息个二十几天就该回去了。皇上与皇后虽然是一起去打猎,但查了以前两人还是太子与太子妃时,都是皇上玩上一两个月,皇后陪个二十多天就回来了。   这回应该也差不多。   楚颜回到屋里,也让展义去休息,让小兔出去逛去。   她说:“你难得出宫一趟,想玩就出去玩,带上家里的人别跑丢了就行。”   她不在家,春喜把家里管得很严,家里的下人都不许无故出门。   她回来后就想给家里人轮流放放假,也让他们出去放放风。   展义就带上春喜秋香秋月小兔出去逛街了,顺便买东西。   秋香秋月这段时间一直在教导小丫头们,看起来小福几个就是比那几个小子更懂事些。   楚颜就想铺子反正也要开,让老六过去,也可以再加个小福,两人一起管,省得一个人忙起来,铺子就无人照看了。   冬至先带着刘弟弟去把身契签了。金陵虽然极少买卖人,但身契却是可以签的,只是签的不是卖身契,而是干契,认养干爹干娘的。这一认下去,自然一生一世都是爹娘了。   春喜几人都是在老家带来的,小福和老六他们是在道宫山下买的,都是卖身契。   真正签下干爹干娘这种干契的,刘弟弟是第一个。   刘弟弟便姓了楚,起名楚笛。   刘弟弟会写字,自己签了身契。   冬至出来后拿着他的身契说:“倒叫你先姓了楚。”   刘弟弟,现在是楚笛,问:“哥哥姓什么?”   冬至:“我与夏至都随公子,姓未。”   楚笛再回楚家,见到楚颜就称姐姐。   楚颜就笑:“这称呼有意思,那你见姑妈是叫干娘吗?”   楚笛:“叫娘也可以,叫干娘也可以。”   他算家生子了。   就跟王夫人那边的王岗王岚一样。   楚颜身边的春喜有自己的姓,她是有家人才卖进来的,身契上还是自己的名字。秋香秋月,小桂花和五月,也都是如此。   冬至夏至买进来的时候没有留父母姓氏,现在就只姓未了。   小福等六个丫头,老六等六个小子,还有那四个黑炭一样的护卫,都姓楚。   只看姓氏看不出远近,倒能看出进家门的先后。   楚颜拿着家里的名册,主人只有三个,下人写满两页纸,真是“大户人家”。   她叹了一声,对冬至说:“如今我与你家公子都在宫里,婚礼这事只能简办了。我们对外头讲的是等出了国孝再大办,礼数要先走齐了。”   冬至忙道:“公子的东西都是我收着的,我立刻就能找出来。”   如今男女作婚,先有父母的凭证,再有男女的凭证。   父母的凭证就是许婚的名字,父母都是什么名字,家乡何处,家里有没有人犯罪,然后子女叫什么名字,排行第几。   一般家里都不会有犯罪的,因为普通人家真犯罪了,那就家破人亡了,也谈不上这么麻烦的婚礼。   凡是家里人口齐全,还有房子住的,都是好人家。   楚颜的父母凭证是随着她一起从家乡过来的,是姑妈收着的。   未起宁的父母凭证是未大人写的,是未起宁拿着。冬至说的就是这个,他赶紧去拿了来。   另有一个是男女的凭证,男女各一份,一般都是自己亲笔写。   未起宁那一份,他早就写好了,冬至也一起拿来了。   楚颜展开看,见写的是未氏男子,年十七——他这么早就自己写好了?   相貌英俊,体态风流——自己夸自己。   钟情一念,此生不逾。   愿许三生,与君结缘,同沐爱河。   楚颜看着就笑了,让冬至出去,自己铺纸磨墨,思考片刻,也写出来。   楚氏女子,年十七。   端正秀丽,敏捷聪慧——她也自己夸自己!   慕君已久,愿许终生。   携手并举,生生世世不分离。   她写完,觉得没有写尽,可要再添几笔,又觉得啰嗦。   反正只是走个程序。   她将这一页叠起来,与他的放在一起。   这就齐了。   有父母之命,也是男女合意。   接下来就是拜祖宗了。   跳过。   周知慧邻亲友。   也跳过。   这都是放在“国孝后再大办”那一程序里的。   穿新衣戴新冠。   楚颜把这一节挑出来,记得春喜说过在外面排了个好裁缝,问问看她接不接男女婚服的单子。   家里现有一个裁缝,倒是可以先做些家常新衣。   她把那裁缝请来。   这裁缝是她在王家请的,跟着一起带到新家,本来就是因为婚事才请的,结果先遇上了姑妈要进宫,婚事现在才提。   裁缝一听说终于要做男女婚服的新衣了,拍手道:“可算是来了!我早打算好了,小姐你也真是个慢性子,底下人的新衣我都做过几轮了,你家不停买人,可你自己的新衣还没制呢。”   楚颜笑着说:“家里事多,一件接着一件。”   裁缝笑道:“家事就是这样,总是挤到一块来。小姐,现在做那就做成夏衣吧,做几件?您和公子的一起做还是先做你的再做公子的?”   楚颜:“您把手里其他的事先放下,先做我们俩的。不必做外裳,外衣我在外寻人做,你做一些内衣内裤,还有铺盖手帕这类家常用的。因为是夫妻之物,要做对纹。”   对纹就是夫妻两人的花纹都只纹一半,放在一起时就合成一个整的花纹。   裁缝:“我的女儿和徒弟都手快,我裁他们绣对纹,一天就能做出一件上衣来,三天就能做好一条裙子。只是您现在在宫里,是爱穿裙子还是爱穿裤子?”   楚颜笑着说:“您也知道宫里人爱穿裤子?”   裁缝:“别说宫里人,我也爱穿裤子,我女儿也爱穿呢,动来动去的,还是裤子省事。”   尤其女人那几日,裤子比裙子方便。   楚颜就说要裤子。   “裤子多做几条,裙子做两条就行了。”她说。   裁缝都记下了。   楚颜让她把布料针线算清楚,找春喜拿钱。   裁缝:“我都知道,这事找春喜姐姐。”   春喜年纪小,但在裁缝嘴里就是姐姐。   冬至再进来,就说:“还有一件事,咱们是不是还要给家里送个信?”   楚颜:“家里还有未大人那里都有信吗?”   冬至:“未大人那里有信,在驿站,我去取回来了,家里没有信来,可能也是不知道我们在金陵,以为我们还在抚仙呢。”   楚颜伸手,冬至把信拿出来。   她拆了信展开才看到是写给姑妈的。   ……   拆都拆了。   她一目十行的草草看完。   倒是写得十分深情。   未大人的意思是姑妈做什么决定他都不怪她,他知道全是他的错。儿子有什么想法也都是他的错。   然后就是担忧,你们过得还好吧,钱够花吗,有没有被人欺负,被欺负了可一定要跟我说,钱不够花也跟我说,也可以去驿站支取,我在驿站给你们存了钱。   最后提到了楚颜,夸她孝顺聪明懂事,说有她在你和宁儿身边,他就可以放八成的心了。   楚颜看完合上信,心里评价:全是废话。   因为未大人避开了最麻烦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他和姑妈的关系。   到底要不要和离?   要和离的话,要提什么条件?   姑妈这边有什么要求?他有什么要求?   如果不愿意和离,那他又有什么想法?   如果想劝姑妈回去,他愿意让步的地方有几个?   如果不想劝姑妈回去,他又愿意让步什么?   难道未大人觉得现在夫妻分隔两地是正常的夫妻关系?   楚颜在“未大人是装傻”和“未大人的标准就是如此奇葩”两者之间犹豫,觉得都很有可能。   唉,她看未起宁觉得男人也有正常人。看未大人就觉得男人的想法与女人不同。这居然还是一对父子。   幸好未起宁不是未大人养大的。   不知道未起宁现在在干什么?   未起宁在伴驾。   皇上打猎,其实并没有自己下场打。他到了行宫后,猎场已经围好了,猛兽都驱赶走了,草地也扫荡过了,蛇虫鼠蚁都惊跑了,保证没有能伤人的东西。   然后,皇上就骑马跟皇后、夫人和小妃嫔们在野地里跑来跑去。   今天从这边跑到那边,那边有一片野花呢。   第二天从那边跑到这边,这边有一处山涧。   第三天听说某地黄昏有晚霞很美,带着一群人去野外扎营看晚霞,然后星夜赶路回行宫。   随行护卫大臣吓得要死。   高颂艺都没敢闭眼。   未起宁把自己绑在马鞍上,跟皇上说他当时以为遇上强人,星夜赶路的奇遇。   皇上听了一晚上的故事,身临其境,感受更加真实。   第四天皇上要休息,让护卫选勇士出来比武,让高颂艺上去打一架,打赢有赏,打输要罚。   高颂艺一脸菜色,不太想去,可没人帮他说话。   未起宁一撸袖子:“臣也要比!臣在书院常与人打架摔跤!”   皇上好奇:“书院里让你们打架吗?”   未起宁笑:“书院不让打,我们也要打的,偷偷打。”   皇上:“你是常赢还是常输?”   未起宁:“在陛下面前,臣自然要说是常常赢的。哪怕现在叫臣在书院的同窗来,他们当着陛下的面,也要承认是臣赢了。”   皇上就大笑,说未起宁狡猾。   未起宁:“陛下不信?臣现在与高公子打,高公子必输。”   说罢揪着高颂艺到阶下,高颂艺顺势挡了一拳,倒地认输。   未起宁:“如何?臣所言不虚!”   皇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高颂艺:“你服不服气?”   高颂艺以袖盖脸,瓮声瓮声道:“服气,臣服气。”   高颂艺既然输了,自然不必再下场与护军中的勇士打。   他回去换了衣服,回来继续坐在皇上下首,与未起宁并列。   两人对了个眼神,一人扮一角,哄得皇上无比开怀。   余下旁人都成了这二人的陪衬。   刘波盯着未起宁,心中感叹这是哪里来的人才?会不会做官不好说,但服侍皇上的本事倒是一个顶两个。 [250]第 250 章: 250\r\n未起宁伴驾是住在随驾人员集体居住的长屋内。\r……   250   未起宁伴驾是住在随驾人员集体居住的长屋内。   长屋就是一长条形的大屋,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各分两边。东西向住的是皇上的近身侍候的人,比如侍人宫女文书等。南北向住的是大臣,未起宁和高颂艺这两个就被分到了这边。   很怪啊!很怪!   他两个被分过来一看,好家伙,全都不认识!   住南北这边的大臣们看他俩也奇怪得很,要笑吧,觉得自己谄媚了;不笑吧,又觉得不合礼仪。   可是怎么称呼呢!   这边可都是称官职的啊!   但他们俩都是无官无品的。   只能说皇上把他俩放过来,是打算让他们走正经官路的。   就是头上还没有冠戴,名不正言不顺。   于是,未来会走正经官路的两人跟未来的同僚客客气气又互相视而不见的住在了一起。   但,偏偏就是他二人,一早就被青衣侍人匆匆叫走服侍皇上;   一整天,他二人的座次就没离开皇上面前三座之地;   到了晚上,有的闲了一天都没出去过的大臣就看这二人一身疲惫的被侍人恭敬地送回来,两边还在门前互相谢了几轮才罢休。   没被宣召的大臣自觉颜面无光,只好关门关窗吹灯,以免还要出去跟这二位红人打招呼。   尴尬,太尴尬了。   未起宁这辈子没试过如此尴尬的事。当年他孤身去书院时,身边还有冬至和夏至呢。现在身边只有小鹤小松两人,自然不能对他们说心事,连一点心思都不敢流露出来。   高颂艺也就当年刚被亲哥接到驸马府时,在外面听过一点风言风语。后来他哥越来越煊赫,先帝的脾气也越来越怪,他再听到的都是奉承话了。   他也很不自在,也很丢脸,更觉得是他连累了未起宁。   两人是分别出发的,在路上才听说对方也在队伍中,到了行宫分屋子才发现两人都被分到这边来了。   两人商量了一下,托人情把屋子换到一起,避免与他人相邻。   高颂艺以为未起宁东西没备齐,特意把他带的东西分出一多半来要拿来给未起宁。结果看到了楚颜准备的行李,还有那些漂亮的新衣服和新制的带宫内匠人名记的物品,笑道:“你这可比我的东西风光。”   宫内制物,在他家只有县主和他哥能用,他带出来的东西都是特意新制的没有印记的,只印了一个“高”字。   未起宁就直接全套宫制了。   未起宁笑道:“实在匆忙,我妻求取殿下准许。”   不是楚颜自己做主哦,是特意求了皇后才收拾了这么多宫内的东西哦,都是为了伴驾,全是一片忠心。   当然,小松小鹤两人也是得了皇后准许才带出来的。   都是为了伴驾啊。   这才没有回家收拾东西,直接接了圣旨就从宫里出发了,全是忠心啊。   当然,未起宁在路上就写好了自己一片忠心不回家收拾行李直接出发,皇后慈爱怜下特许他用宫内侍人和宫内制物,这般君臣和睦的夸耀奏章递到皇上那边去了。   刘波接的。楚颜提醒过他,御前太监最大的那个刘太监十分和气,会愿意伸出援手,也不必重礼答谢,他衣着陈旧,想必直接送钱送物都没用,日后细细打听他想要什么再报答。   果然刘波好好的把他的奏章递给皇上了。   等他见到皇上,皇上问他文章写得这么好,是不是在书院认真学的。   他就满腹悲情,怀带不忿的说自己小时候十岁不到就被送到书院去读书了,一年最多回家两次,有时候还回不去。   皇上好奇:“为什么回不去?”是没有钱吗?   未起宁:“家里不来接,我一个人自己是回不去的。”   而家里为什么不来接,也是要等下一回家信送来,才有可能知道原因。   也有可能根本不会给他说为什么,像是这事没发生过。   他也慢慢懂了不该去问。   皇上在未起宁进宫后是见过一次他的,不过那时他只是想看一看未东来的儿子长什么样,好由子观父,想像一下未东来长什么样。   他也没见过未东来啊。   不过这位他预定要提拔的重臣就快要来金陵了。   在他提拔他之前,自然应该亲自看一看他,考验一下他的忠心。   在见到未东来之前,先看一看他的儿子,侧面了解一下未东来的家族和他这个人,也很有必要。   虽然侍人们去传旨时也打听过,他也让刘兵上奏过未家的事,但这都不能叫皇上完全放心。   倒是上一回高颂艺偶然漏出来的只言片语叫皇上发现,原来未东来竟然是个小气鬼,儿子成亲都能不掏一分钱。   这让皇上觉得更了解未东来了。   别人嘴里的未家是父慈子孝,他看未东来觉得他是一个能吏,一个可以对抗金陵朝臣的人,他手腕强硬,与金陵世家没有关系,在地方上颇有官声,可见是能周旋各方的。   这样的人,正是他急需的人才。   至于未东来对儿子是不是吝啬小气,这倒是无关大局。   难道世家父子之间都是父慈子孝吗?   皇上想起先帝,他早在半年前就命人作称颂先帝的悼文了,自然是以他的名义来做的,目前交上来的几篇都差强人意,叫他打回去命重作了。   日后流传出去的,是他与先帝的父子情深。   他与先帝是如此,外面的父子之间又能有多少真情?   事实上,父亲真的会对孩子有感情吗?   他曾在鹿苑见过母鹿产子,也见过小鹿仰头吃奶,但公鹿除了打架之外,平时是不会靠近幼鹿的。   他曾经觉得奇怪,好奇地问过鹿苑的侍人:“公鹿会不会教幼鹿怎么吃东西?怎么躲猛兽?”   鹿苑的侍人答:“自然是不会的。那都是母鹿。”   他更好奇了,问:“那公鹿平时干什么?”   侍人似乎很为难,在刘波的一再催促下才说,为了保证鹿群不要扩张太快,群中的公鹿其实大半会直接宰了吃肉,只会选取角长得好看的,体态更优美的,毛色更鲜艳的留下,一来可以给母鹿播种,二来像皇上您想打猎了,漂亮的公鹿当猎物会更好。   皇上目瞪口呆。他以为鹿苑中会是公鹿母鹿各半,结果其实大部分是母鹿,小部分是幼鹿,公鹿极少,而且如果有新的公鹿长成,老一点的公鹿就会被驱赶到木栏中绞杀。   因为鹿苑中要保持最优秀的品质,只要有新的公鹿了,老一代的公鹿就会被淘汰。   而母鹿则因为会生育,会多养几年再淘汰。也不是杀掉,而是卖给外面的鹿苑。   因为宫中的鹿苑不会时时刻刻都在淘汰,只有当大批鹿需要淘汰时才会寻找外面的鹿苑接手,小批量的都是直接杀了吃肉的。   比如皇上与皇后每个月都会有一两头鹿的定额,所以鹿苑每个月都会将不需要的公鹿选出来,到了皇上与皇后点名要吃鹿肉的时候,杀一头。   不止鹿苑,皇宫中所有的动物都是如此。种公只存数头,种母则多多益善,出生的幼崽按公母区分,公的不需要就会立刻杀掉,母的会留下来繁殖。   像猪、牛这种生长期长,肉也多的,为了多养几年产肉,宫内还有专门给公猪公牛公鸡公鸭骟掉的人。   皇上越听越神奇,他身边有许多侍人,没想到宫中动物也有骟的,甚至很多!   那鹿苑的侍人很正经地说:“骟过后,不但性情温和,还能多长肉呢。您不知道,宫中猫狗也是如此,公的都要骟掉,这样它们才不会总是打架。”   皇上想起自己心爱的那只黄狸,出来就问刘波:“大黄是骟过的吗?”   那自然是骟过的。皇上喜欢,不骟了它,母猫一叫就跑了,再也找不回来了,那他们这些服侍的就该死了,就是“连只猫都看不住,要你们有何用”了。   刘波一脸茫然:“我倒是不曾注意过这个,待回宫后问一问便知。”   皇上:“必是骟过的,怪不得它那么胖,还没有孩子。”   皇上再看这天下的男人,不免觉得假如男人更少一些,说不定这天下会更少些事非。   未东来的抚仙有许多女人做丝,养家活口不提,抚仙年年贡品税金都不少,可见这天下的女人要是都像抚仙一般,一样可以有许多钱。   他是皇上,他很清楚,这天下会造反的只有男人,军队中也是以男人为主。   而他最怕的无非就是一个“反”字。   前朝国祚那么久,只怕也有以女为尊,所以造反不易的原因。   可惜,他不能这么做。   皇上由未起宁与未东来这一对臣子之间的父子之情联想到自己,进而联想到天下。   再回到自己身上。   他是需要一个太子的。   但这个太子……不必出现的太早。   他不能接受先帝曾对自己产生的杀意。   但他理解先帝对他的敌意是从何而来。   他既然从拥天下,又何必需要另一个人呢。 [251]第 251 章: 251\r\n在行宫里,皇上的心情会更畅快些。\r\n这里不像……   251   在行宫里,皇上的心情会更畅快些。   这里不像皇宫,在那里会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要维持皇上的尊严,不能随意放纵。   而行宫里就不必守那么多的礼数。   他可以睡到日上三杆才起。   也可以午后就拥抱着妃妾在行宫内小睡。   也可以每天都举办宴会,宣召喜欢的臣子与妃嫔一同享乐宴饮。   这里没有那么多人,他还可以与心目中未来的殿臣一起参详国事。   高颂艺就觉得今天皇上的脑子不太对,他竟然问他如何能更好的收税。   高颂艺:???   就算是他这样的废物也知道,税这个东西,不能轻易改动。   梁十过重启人头税,他是什么身份?他也没少挨骂,几度险些下狱,这才把事办成了,就算这样,梁十过也是五十几岁就病逝了,很难说这里没有过于操劳的原因。   他这辈子都想着如何把舒服日子过下去。以前是靠哥,现在靠不成哥了,他也没打算靠自己。   他天天盼望着皇上把他扔回家去呢!   高颂艺与皇上对视,眼神格外纯净,隐含委屈。   皇上:“……”   刘波:“……”   皇上看向座次在高颂艺后面的未起宁。   倒不是未起宁不能坐前面。   但不论是未起宁与高颂艺的先来后到,还是高颂艺跟皇亲有关,未起宁的父亲最多算是一个外臣。   高颂艺都要坐在未起宁前头才合礼。   皇上心道就知道这题你答不上来!   他看未起宁。   未起宁早就放下酒杯,一直等着,此时便道:“这等大事,还请陛下与诸位大人们商议,我等位卑,不敢妄言国政啊。”   对了,就是这个答法。   皇上:“这只是闲谈,不必如此认真。”   未起宁不好意思地说:“那臣便放胆直言。”他还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刘波与高颂艺。   刘波极懂,立刻就带着殿中的人都退下了。   高颂艺后知后觉,迟疑地提袍起身:“我去方便一下?”   皇上喷笑,摆手:“坐下坐下。”   未起宁也按了一下高颂艺的袖子,待高颂艺坐回去后,他才起身道:“臣在书院中学的都是以前大人们的丰功伟迹。”   这就必须提一句梁十过了。   梁十过提人头税其实用了很多办法。   首先,他给人头税改了好几次名字。   比如某一地,他让在那里当官的学生收了一种叫“生子税”的东西。   其实就是人头税,不过只收新生儿,不收父母,等于是以前成人的税就不收了,新出生的才要收。   然后当地就暴发了相当多的溺子杀子事件,有整座县城并下面的村庄能几年没有一个新生儿的惨事。   然后他又在另一地,还是先把他的学生送过去当一地父母官,然后让学生收城门税,等于是城中的人只要需要出城就要交一次税。   这就比生子税好多了,生出来的孩子可以溺杀可以扔了,但人住在城中,怎么能一生都不出一次城呢?   哪怕不走亲戚不做生意,人死了,总要出城去埋啊。   这一地的城门税就保留了下来,后来演变成了死人税,指人在城中可以一世不出去,一世不交一次钱,但死了就保不住这个钱了。有老人在死前会先把这笔钱存下来,死后棺材过城门,钱就放在老人的手心中,由城门卫收走。   梁十过就这样一地一地的慢慢试,每一种的收法都试一遍,最终试出来了接受程度最高,百姓反抗最少,死人也最少的收税法。   各地百姓也并不知道,其实人头税,各地的税额也不一样。   比如生子税,收到什么程度,才会叫百姓愿意把孩子留下来而不是溺死呢?   百姓们也在这样的试验中,一次次试出了自己可以接受的税法。   还是生子税,现在通行全国的人头税中,对新生儿的收税有许多变化。比如儿子收全税,女儿收半税;比如生一个不收税,生两个收一个的税;还比如生了孩子收税,可如果孩子养到七八岁卖到官牙,就可以退掉税金,还可以再多免一个孩子的税,等于生两个孩子的话,还可以赚一点钱呢。   梁十过的人头税之所以到现在也改不掉正是如此。   它实在跟各地都有着太深的关系了,每一地当年因为人头税做出的改变,现在都影响着这个地区。   就是现在的皇上与朝臣也并不是想将人头税整个废掉,而是想继续改,改到现在的百姓可以接受,朝廷也不会受损失的地步。   未起宁讲了一遍人头税,也夸了一遍梁大人。   皇上默默点头,觉得总结的很到位。   高颂艺只觉得又上了一遍课,眼神渐渐死去。   未起宁夸完梁大人,就说他爹。毕竟他没当过官,实在不知道怎么收税,他爹倒是给他演示过一遍。   拿个大户,砍之,取其家财,充税。   高颂艺一双眼睛瞪大。   啊?!税是这么收的?!   皇上笑道:“你父实在是能吏,叫你说起来倒像是土匪强盗了。”   高颂艺瞬间想起他哥出使,结果砍了小国全家,把人家族长都绑回来的事。   他哥的理由:“他们族中改朝换代我不管,可我出使的使书上写的是名字是这个族长!”换族长他的出使任务就完不成了!   所以,哪怕新族长以礼相待,他哥还是把新族长砍了,把旧族长绑回去,完成出使任务。   至于为什么把王宫杀穿了,他哥:“竟敢将我下狱!必是要害我!不杀光了,待我回朝,他继续害我怎么办!”   如果他带旧族长跑了,新族长继续当族长,那他这出使任务到底算完成没有呢?   干脆杀光,让这一族的王族只剩下这一个旧族长。   完美!   他一直觉得他哥这做法全是先帝把他哥教坏了,须知人需依礼而行。   ——做事要讲道理的吧!   然后,未起宁亲爹收税是砍大户。   皇上夸能吏。   高颂艺:“……”   高颂艺觉得整个世界都不对了。   未起宁还在跟皇上说他爹为什么砍大户,总结起来就是大户不乖。   未起宁:“我爹让他不要收买太多奴隶,这样城中的财就都叫这富户赚去了,我爹更无法收税了。”   只好砍之。   皇上听到这里,也起了杀心,点头:“此人死得不冤。”富户抢的是天下的钱,那天下的钱就是他的钱,等于富户在抢他的钱。   未东来是在帮他把钱抢回来。   果然能吏。   高颂艺一边听一边学习,就像面对他哥时一样。   这世界真是太残酷了。   这天宴饮完,皇上自觉很满足。   未起宁和高颂艺也得了赐宴,回去也有好菜吃。   两人吃完了菜还洗了个澡,坐在行宫阶下晾头发。   不远处,有人推开了窗,开始弹琴。   琴声传来,颇有意境。   高颂艺暗暗叹了口气,戳戳未起宁。   未起宁闭着眼睛在装睡,反过来拉他的手,让他不要理。   高颂艺犹豫了一下,也就装起了睡。   那人奏完一曲,关上了窗。   高颂艺松了口气。   这等引人注意的办法,他酒色度日时就尝过了,所以琴声一起,他就明白了。   那弹琴的人是想引起他和未起宁的注意。   看来这几天下来,这边房子里的大人们终于想跟他们搭话了。   刚开始可能是尴尬。   但都过去几天了,不能一直尴尬。   总要有人出来打破僵局。   本来,高颂艺与未起宁这两个无官无品的新人应该做打破僵局的那一个,应该由他们主动去找这些人的。   弹琴的本该是他二人。   可高颂艺一直想回家!   未起宁是知道先出声的人就输了,就要居下位。他要做一辈子官,不能低一辈子头。所以架子很足的不肯先低头。   互相僵持几天后,今天先弹琴的出现了。   高颂艺觉得是不是该给对方个台阶呢?   未起宁觉得现在出来的肯定不是大佬,要再等等。   他和高颂艺的优势不是皇宠。   而是两人无官无品。   换句话说:这朝堂上除了皇上,没有人是他们的上官! [252]第 252 章:252\r\n行宫的日程就像书院一样。\r\n每天,未起宁与高颂艺就随着皇……   252   行宫的日程就像书院一样。   每天,未起宁与高颂艺就随着皇上的日程行动。   一大早他们两人就要到皇上的书房候见。为了不在伴驾时出丑,两人早上都吃得很少,也不敢吃太多汤水,避免要方便。   皇上如果早上有别的事不过来,那他们中午就可以放松些,回去好好吃一顿午饭,再小睡一觉,下午再过来候见。   如果皇上一早就过来找他们俩了,那午时什么时候吃饭就要看皇上什么时候想吃。如果皇上刚巧中午不饿,那就要到下午,刘波会提醒皇上午休,这时他们才可以有时间用餐。   皇上其实也不会天天每时每刻都要找他们,但未起宁很惊讶的发现,皇上每天都会找他们一回,最少一回。   最多的时候,一整天都跟他们在一起。   皇上倒像是真的不好色,对后宫的小妃嫔们并不热衷,三五天里想起来一回。这点恩宠比不上皇后与二位夫人。   因为高颂艺算皇亲,他算外臣,所以他们俩人列席时都遇见过皇后与二位夫人,就是小妃嫔也撞见过几回,并不需要过分回避。   皇上在酒热时还曾戏言,他也盼着能与忠臣们重现史书中的名场面:推妻献子。   意思是把妻子让给臣下。   臣下献上自己的儿子为皇上去死。   也算是史书中的一则佳话。某一位皇上兵败要死,把宠妃托付给重臣,说我把我最爱的妻子留给你,你要好好待她。   重臣说皇上您说的哪里话?我有一子,与您身高仿佛,让他换上您的衣服,我带他突围,您与其他人趁机从别处逃吧。   事后自然是很完美的,皇上成功逃出,重臣也成功突围,重臣儿子中数箭而死,皇上将宠妃嫁给重臣,重新生了继承人,皆大欢喜。   不过新皇上继位后很快砍了重臣和他新生的继承人,这就是另一个故事了,没有出名到流传后世的地步,所以很多人不知道,都觉得重臣与皇上的那一段很能证明君臣的情谊。   高颂艺:“……”   未起宁:“……”   刘波:“……”   就是说,在场的三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   高颂艺看起来像是天要塌了。   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答!   他知道此时应该说臣也这么想。   可他怕皇上当真!   未起宁是虽然不会有儿子,可有妻子,他担心皇上把后宫妃嫔推给他,而且他很担心皇上可能只听过佳话,不知道后面的故事。这种“忠臣”他是不愿意做的。   最后还是刘波顶上,他上前小声说:“陛下,您饮多了,不如尝一尝果汁吧。”   送上一壶酸酸的果汁,这个话题终于过去了。   总之,服侍皇上说难也不难,皇上本人并不难相处,而且皇上求贤若渴的意思很明白;说不难也难,因为不够了解皇上,就很难判断他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他刚到书院时也是这样。书院中的课题并不难,难的是如何与先生和同学相处。而且家中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在很长时间里想不明白。   刚开始被送到书院时,他以为母亲要回父亲那里去,才需要把他送到书院中。他虽然当年才十岁,但已经能体会到母亲在家中的处境有点尴尬。   家中本来已经有了二叔夫妇在,祖父祖母并不缺人服侍啊。母亲替父亲孝顺祖父祖母的说法并不可靠。   母亲是想回去的,但她似乎非常犹豫,不知道在担心着什么。   是因为他吗?   在二叔夫妻生了两个女儿之后,未起宁觉得自己明白了,母亲需要更多的孩子!她不能只有一个儿子。   如果他来书院后,母亲可以回到父亲身边,两人可以生下更多孩子就更好了。   他这样想,觉得自己的思考非常对。   可是隔了几年后,他发现母亲并没有回父亲那边。   如果不是为了更多的孩子,难道送他来书院真的是为了让他好好学习?   似乎没有更好的理由了。   他找到了自己的“使命”,开始努力学习。   直到他见到表妹,他才发现,可能送他去书院本来就没什么道理。   不是为了家里好。   也不是为了他好。   真正的原因可能只是祖母在与母亲赌气。   在母亲失去丈夫的护持之后,还要她失去儿子。   而他发现,祖母的怨气如乌云一般笼罩在家里,不止是母亲,祖母还怨恨着二叔夫妻,还有他父亲,还包括他。   没有道理。   但并非不能理解。   他渐渐能体会。祖母的怨气,就如同父亲母亲之间,如同他对家族一样,是说不清道不明,却又真实存在的东西。   从小时候被送到书院起,他就一直渴望着建立一个自己的家,它必定安全可靠,完美无缺。   等他看到抚仙时,他才发现,他想建立的就是一样像父亲的抚仙一样的地方。   他一直想当一地父母,把那里建设得很美好,百姓安居乐业。   父亲的抚仙正是如此。   可父亲治理抚仙的方式却与他想像中截然不同。   他开始思考。   最重要的是表妹,她似乎一直没想过让他去当官啊。   她开店的时候想的是“你去卖笔墨纸砚,这些你一定都懂”。   就像她对娘说的是“卖一些棋子棋盘棋谱,这都是你喜欢的东西”。   他与高颂艺、袁祭道在一起,表妹从来都是支持的。   做一个金陵的小官,有一份可以糊口的生意。   这就是表妹对他的期待了。   她到过抚仙,见过父亲的威风,却从没提过让他也去做一地父母官,也像父亲一样威风。   表妹并不是在小看他。   他想,表妹一定想告诉他什么,只是无法宣之于口。   直到这一回,他伴驾出行,才隐隐感觉到了他擅长什么。   他擅长与祖父祖母相处,不管他们对他是什么样;   他擅长与陌生的先生和同窗们相处;   他擅长与父亲相处,哪怕父子从未见过;   他擅长与袁祭道、傅朋举、高颂艺相处,这些人与他要么是多年未见,要么是萍水相逢,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是同一个阶级的人。   他在皇后那里时,可以毫无芥蒂地看着母亲与表妹身受重用,而自己只做一些杂事。   他在皇上这里,也可以与陌生人寒喧,一同共事,心中也会暗自提防。   这全是他擅长的事,所以他可以做得好,就是出错也知道如何补救,如何挽回。   他其实不会与百姓相处。   他只会与官相处。   表妹早就发现他不擅长什么,为了不打击他,才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的守护他。   重新审视自己后,他也开始接受自己其实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厉害。说起来也是,他在书院中觉得已经学尽了天下的道理,出来做事必定手到擒来。   可他明明知道尽信书不如无书的道理,却在自己身上如此盲目,竟以为读过书就理所当然会做事了,何其自大。   现在跟在皇上身边,只觉得身边没有一个蠢人,哪怕是高颂艺也有自己的生存智慧。   皇上固然看起来更赞同他说的,可皇上自己却是更喜欢跟高颂艺说话的。   纨绔虽多,能投皇上缘的却没几个。   就比如现在,皇上仿佛是酒意散了,可过一会儿竟然又提起推妻之事,笑着问高颂艺可是觉得后宫中的小妃嫔们不够美。   皇上没来问他,他就不能抢话。   他和刘波都状似无意,心中紧张地盯着高颂艺,看他怎么答。   高颂艺苦笑:“陛下此问,要臣如何作答呢?”   皇上:“你照实说便是,朕恕你无罪。”   高颂艺想了想,就真的照实话说了:“不敢欺瞒陛下,其实在臣眼中,女子是否貌美是其次的,更多的是其他地方是否能打动臣。”   皇上笑着问:“是什么?她父祖的官位吗?”   未起宁额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高颂艺竟然点了头,说:“这当然十分要紧。可是在臣这里,女子父祖是高官,倒不如是小官小吏来得更好。”   皇上惊讶道:“你竟然宁愿要小官家的美人,而不要父祖是高官的女人吗?”   高颂艺:“我跟我哥过,我哥跟县主过,我要娶个高官家的女人回去,那他们家图什么呢?我一点本事都没有,只能是去求我哥,我哥再去求县主。高官所求必定更大啊。反过来如果是小官,一来他可能都不敢上门求事求官,二来纵使求了,小官能求的事也小。”   皇上听了,觉得有道理,看来高颂艺不是虚言欺他,就笑着说:“那朕宫里也有小官家的女人嘛。”   高颂艺:“既曾嫁过陛下,再改嫁到臣这里,想必不会甘心,一个女子,我既不图她带我升官,也不爱她花容月貌,她再不甘心一点,我与她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皇上笑起来。   这本来就是戏言。他也从没想过要把自己后宫中的女人送给高颂艺,只是午后闲聊而已。   这种闲聊,就不能跟正经人聊,就是要跟高颂艺才能聊得起来。   像未起宁这种人就不行,他虽然年轻,看言谈举止,却已经有了官味,日后站在朝上也会很像样的。   皇上喜欢未起宁这样的年轻臣子,也喜爱高颂艺这样的。   皇上终于确信,高颂艺这种人不能少。   他这回将未起宁也带上就是想看一看,是不是人人都能成为高颂艺。   现在发现不行,高颂艺纵使没有做官的天赋,但他做玩伴却很合格,目前看起来也没有大问题。   皇上终于下定决心提拔高颂艺。   打猎回宫后就下旨吧。 [253]第 253 章:253\r\n楚氏纸坊终于开门了。\r\n周围做生意的都过来看热闹,只见几……   253   楚氏纸坊终于开门了。   周围做生意的都过来看热闹,只见几个青头小子,穿戴整齐干净,正在屋里打扫。   门窗打开后,屋里的灰尘就荡出来了。   柜子都是新打的,柜门开合也都正常。   楚六与楚二楚三楚四,共四个人,今天是他们来,明天楚六再带楚一和楚五过来。   楚六有点紧张,他隐隐感觉到了不同。虽然兄弟几人都是一起进家门的,也是一起被起了名字,他因为个子低,还排在了最后。   可是这几天夏至哥哥和冬至哥哥都爱叫他去吩咐事,还让他带着兄弟们做事。   无形中,他就与兄弟们不同了。   兄弟们似乎也觉得奇怪,眼神总是盯着他,似乎也在背后说过他的小话。   可他一抬头,他们就不说了,都转着圈做事去。   如果……冬至哥哥和夏至哥哥真的要提拔他……   小福端着盆泼水:“那你就好好做事不就行了?”   哗啦一声,擦桌子窗台的污水就泼在了地上。   太阳很好,大家早已换了单衣,还有怕热的换上了半袖和薄裙、草鞋。   这些水不出半日就晒干了。   小福:“你也别觉得现在受重用就能一世受重用,咱们家现在还在买人呢,谁知道日后会不会再买回来个好的把你给换了。”   楚六:“那是肯定会换了我的吧。夏至哥哥要看书店去,要么家里再买个人做外管事,要么夏至哥哥仍回来做外管事,外面买个掌柜看店去。”   小福:“你这不是挺明白的吗?那你愁什么?”   楚六:“我就是担心兄弟们……”   小福:“这都是多余的,日后来个外人,他们能不知道跟谁更亲吗?”   楚六心想,他懂,他就是怕兄弟们一时想不明白。   可他又想,哪怕一时想不明白,以后总会明白的。大家以后会一直在一起,除非家里要卖了他们,不然大家就一直在一起了。   家里肯定是会继续买人的。   楚六带着人跑了两天,把纸坊里打扫干净了。   轮到小福带着人跑了。   小福听到吩咐时都愣了:“我去?我是丫头啊。”   楚颜笑道:“谁说丫头不能出门去铺子里做事了?叫你秋香姐跟你讲讲。”   秋香笑着拉小福出去,跟小福讲抚仙的丝坊,坊里坊外都是女人,不管是柜上的掌柜,还是店里的小工,还是来买丝卖丝的客人,全是女人。   小福震惊极了,她万万想不到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地方,店里做生意的和客人全是女人!   小福连忙问:“那男人呢?”   秋香:“都在外面挖河沟子呢。抚仙有好长一条河,每年都要掏河沟运河泥,每年抽丁凶极了。”   小福听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一听就是个用工极重的地方!   可是……   小福不大明白:“那街上怎么有那么多女人呢?”   男人不在家,女人怎么敢出来?   秋香:“男人不在,女人才要出来做事,不然家里喝西北风吗?”   小福恍然大悟!仿佛有层窗户纸被一下子捅破了。   那为什么她家里不是这样?   是因为她娘也一直在做事吧,就算爹和叔叔爷爷都不在家了,娘和婶婶奶奶也是养不了家的,那可能就会卖更多人了,可能奶奶会把娘和婶婶也卖掉吧。   那为什么抚仙是这样?   小福想不明白。难道抚仙不卖孩子吗?   秋香:“卖啊,怎么不卖?不过都是雇的多,谁乐意养做不了活的人呢?”丝娘、绣娘全都是青春饭,年轻时能做,年纪大了就做不了了。   小姐说过,她记住了,雇工是主家占便宜。   虽然她没懂,因为买人更便宜,雇人更贵,为什么小姐会说雇工是主家占便宜?   不过就算不懂,秋香也这么跟小福讲。   小福被秋香用抚仙做例子,简单粗暴的下定论:女人可以开店做生意做掌柜,所以派你带着丫头和小子们去纸坊很正常合理。   小福稀里糊涂的就带着人过去了。   她和楚六轮流,每人过来一天。至于带什么人,他们自己安排。   小福发现她和楚六一样,莫明其妙的就变成了兄弟姐妹中不一样的那一个。   秋香姐姐特意办了一桌小宴,把他们这些人都叫过来吃席,要替她和楚六贺喜。   她和楚六突然就收了一堆大家送的小礼物,手帕袜子之类的。   之后,她和楚六安排事就更顺利了。   她也有了大名,楚福。   把楚六和楚福提上来后,家事终于勉强可以安排开了。   夏至和冬至都在跟着楚笛学宫规,日后他们肯定不能多顾着家里的事,必定是会常跟着未起宁的。如果皇上那边会常常宣宁儿过去的话……   楚颜心里盘算着,觉得这事还真不能不防。万一宁儿也跟高颂艺似的,成了被皇上带在身边的人,那他就必须带可信的随从出入宫廷,夏至和冬至就不能留在家里了。   家里彻底没有外管家了。   展义要进宫做车夫,夏至和冬至要跟宁儿。   袁祭道可以接待客人,但不能把外管事的活儿都交给他!   楚颜盯着春喜。   春喜:“……我最多能把接待外客,收名帖礼物,这些事接过来。”   楚颜小声说:“秋香和秋月反正也不进宫,你把家里的事多让她们干点。”   春喜深吸一口气:“我就算能做夏至的活,可冬至的活我干不了。”   冬至才是家里外管事中最顶用的一个。家里没主人在家时,他负责的对外交际是所有人都办不到的。   袁祭道能与同阶层的人交往,可他不能像冬至这样跟普通百姓交往。   冬至这样市场、街坊、衙门,三教九流都能说上话的本事,不是谁都有的。   楚颜叹气,家里真是缺人用啊。   才觉得家里人多,又发现还要再继续寻人。   春喜身上的活越来越多,只得先去跟秋香和秋月商量。   春喜:“家中的内务一直都在我手上,你们俩什么账也不需管,躲了这么久,如今可是轮不到你们继续躲了!都赶紧瞧瞧,哪个好上手,直接接过账本去。”   秋香和秋月被她拉回来,说是刘厨娘炖了一锅好肉请她们吃小宴。两人信以为真都来了,进门一看,倒是有肉,小茶炉上正喷着热气呢,香味散了一屋子,一旁的小圆桌上还摆着三道小菜两道点心。   可另一边,春喜早把门挡了,堵着门,指着书桌上摆着的几本家中内账,几本人员名册,要二人来选。   秋香唬了一跳:“你要进宫去?”   秋月也认真看她。   春喜叹了一声,说:“不是我要进宫,是夏至和冬至可能要进宫去服侍公子了。门上的事,小姐托了我,我再能干也不能全干了啊,只能来找你们了。快瞧瞧账本子,看完了咱们好吃饭。”   听说春喜不是进宫,两人才松了口气。   家里的事,两人倒是都熟悉的很。   家中内账其实并不复杂,只是家里人口虽然少,可事并不少,才显得工作很多。   首先是人,一边有雇来的,比如刘厨娘和裁缝娘子两家人,还有搬到这里来后才雇来的两家粗使,负责打扫水渠、清扫庭院、屋瓦,等等。   一边是买来的人,每人身契不同,身价也不同。有的身价银是给官牙子的,比如那楚福等小丫头和楚六等小子。   也有身价银是自己拿的,比如楚笛。他的身价银可一点都不低,因为是宫里出来的熟知宫规,家里要好好用他,给的是外管事的身价银,足足三百钱。   这些人的衣服鞋袜,一日两餐,洗漱看病,都是要单独计算的。   春喜三人,还有夏至冬至,现在都是管事。   小姐特意定下来,到了管事这一级,每年有钱拿!   雇工就不提了,雇钱就什么都包在里头了。   楚福和楚六这些买来的小子,开始没有钱,只是家里给他们吃喝穿戴,有病也给医,十年后就会一年给一点钱。   小姐跟她们三人说的是:“十年后,这些丫头小子也有二十几岁了,说不定就有想成亲的。这时再给他们一点钱,每年都给一些,让他们可以成亲成家。如果想出去,就不收身价钱放出去。如果不想出去,到时再论。”   等于十年后的这钱就是婚嫁资了,丫头小子都有,想嫁娶的也都由自己。只是家中也有家规,偷抢盗赌全都不行,犯家规了那就只能赶出去了。   至于到时给多少钱,这个还要细算。他们刚来,对金陵的物价还不熟,也不知道婚嫁要花费多少,养家又要花多少,只能到时再看。   春喜说:“这里头有两笔细账,一笔是丫头小子们单独放出来的衣服鞋袜钱,一笔是雇工的雇钱。”   雇来的刘厨娘和裁缝娘子的雇银不是一口气给足的,是分阶段给的。   请刘厨娘的雇钱是一笔,给她配的两个厨工的雇钱又是一笔。   春喜:“厨工是可以换的。如果用得不好,有偷东西一类的毛病就要撤了他。”   另一笔钱就是刘厨娘每日厨房里的柴炭油盐,肉菜粮米。   春喜:“咱们家用的都是冬至找的店家天天送来,按旬日结钱。”十天结一次账。   “可是,刘厨娘是会挑捡的,遇上不诚实的店家送来了坏东西,她是都会挑出来的,这笔钱就要扣出来不给店家。”她道。   秋月听出来了,问:“这里头是不是会吵嘴?”   春喜笑道:“有时会吵,有时不吵。刘厨娘的眼睛尖,能看出肉是不是新鲜,盐有没有杂陈,柴是不是浇了水。遇上这种事,如果严重的,就要退了这家,另选别家的东西。”   秋月:“这刘厨娘倒是个厉害人物。”   春喜:“她说她以前在别家也不是回回都提的,提的多了,人就嫌她多事。她是看咱们每回都站她,就索性也不瞒了。”   秋香笑了,说:“咱家没那么多人,就夫人小姐公子三个,要是遇上那房头多的,可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春喜:“是啊,人少,小姐规矩又足,人又都是新买的,竟是没有一个会找事的。那刘厨娘都问能不能签个长契了。” [254]第 254 章:254\r\n\r\n三人商量一番,秋月拿走了厨房和库房的账本,秋香拿走了……   254   三人商量一番,秋月拿走了厨房和库房的账本,秋香拿走了下人名单。   秋月知道秋香脸软心软,吃不住别人求,别人看她漂亮就以为她好欺负,让她去管钱管账跟店家吵架,那是绝对不行的,就自己接过来了。   但秋香这样的,管家里下人就是轻轻松松的了。家中的丫头小子都喜欢她,刘厨娘与裁缝娘子也犯不着与她为难,两人一个每天的菜肉柴都离不了,一个要用库房里的丝绸丝线,都要从秋月手里拨,她们要是欺负人了,秋月立刻就能压制下去。   春喜两手抱拳:“多谢多谢啊!快,我们快吃,刘厨娘说的真的不假,她做猪肉也好吃得很呢。”   小锅里是一锅炖得烂呼的猪肉,浓油赤酱,鲜香美味。   三人各盛一碗米,将烂呼呼的猪肉盖上去,肥肉软嫩,入口即化,瘦肉也不柴,味道很足,旁边还放了两小碗酱,一碗是茱萸,一碗是芥末,都可解腻。   三人一时顾不上说话,都埋头大吃,吃完这一碗,嘴才空出来,尝尝旁边的小菜。   春喜挟着一根甜津津油渍渍的小鱼干,说:“刘厨娘说,西边有一种红通通的小果子叫辣椒的,更有滋味。小姐听说后已经让人去找了,等找来了,咱们也尝尝。”   秋香悄悄解了腰带,敞怀坐着,说:“我就等着吃了,天啊,我真是现在才过上好日子了呢!”   楚颜这边也在吃,她吃的是猪肉饼,刘厨娘听说宫里吃的都是甜的,特意做出的清淡口味,猪肉饼捶打后上笼蒸,蒸出来才放了料汁,拿酱油和几种香料煮出来的,一点都没有甜味。   楚颜吃着都觉得要是在宫里也能吃到就好了。   刘厨娘笑着说:“那只怕是不成的。这肉饼要吃鲜肉,放个半天就失味了,就不能蒸,只能拿料去使劲压它。”   楚颜吃完了问:“姑妈那边今天吃的是什么?”   刘厨娘:“夫人那里今天送过去的是鸭脯子,夫人最爱鸡脯鸭脯。”没骨头没皮,做得嫩嫩的。   姑妈回家后,叫棋友们知道了,现在每天都有三四个人过来,只有一个人能下,其他人旁观,倒都觉得很有滋味,也不无聊。   当然,他们过来,楚家肯定要管饭的。   刘厨娘做小宴也很擅长,还没有人说过楚家客饭不好吃的,都夸楚家很体面。   楚颜这里就是处理家事。   家事就是琐事,琐事就是小事,小事就是栓人。   幸好她习惯了,也不觉得浪费生命。   她上周目是真的怀疑了很久自己每天在做什么,以及有什么意义。   现在不用怀疑了,都是自己家里的事。   何况还少了许多无聊的应酬呢。   现在家里姑妈要应酬棋友,幸好她不烦这个;另一个要应酬的是袁道长,幸好王二公子与他挺能说得来的。   她谁都不用应酬了!哈哈哈哈哈!   楚颜处理完上午的事觉得神清气爽,哪怕午饭后需要听一听刘厨娘的为难事也不生气。   不如说很有意思……   刘厨娘为难的事是,楚笛,也就是刘弟弟,签了楚家的身契后,得了一大注钱,转手就给刘厨娘了。   刘厨娘当然不肯要,她本就是个热心人,很为楚笛成了楚家人而高兴,觉得他终身有靠。   刘厨娘热情地说:“攒着吧,日后成亲安家都有用呢。”有这一笔钱,就算几十年后从楚家出去也不会饿死了。   楚笛,顶着一张俊美无双的脸蛋,说的话直的很:“我想和你做一家人。”   刘厨娘:“……”   刘厨娘震惊的发现楚笛还没打消要跟她成亲的念头!!   但是,楚家很好,刘厨娘换过那么多主家,楚家是她目前待过最舒服的一家,她都想跟楚家签长契了!   所以为了躲楚笛离开楚家是不可能的!   而且,楚笛也没什么危险性。他也没做出堵门强迫,在外胡说八道这些事。   刘厨娘为难半天,只好跑来找楚颜。   毕竟,楚颜是主家嘛,她有麻烦,只能来求主家做主了。   楚颜严肃地点头:“这样啊。倒也确实有点麻烦。”   她想了想,说:“楚笛确实有点本事,我让他多跟夏至冬至一块,忙起来,他就没功夫找你了。实在不行,我就把他带到宫里去,放心吧。”   刘厨娘当时放心了,回去后又心虚了,觉得自己告状告得楚笛刚进楚家,就不得安生,最后还有可能被带进宫。   她心虚之下,悄悄做了两天的面条。   因为楚笛爱吃面条。   面条有点麻烦,楚家一直是吃米的。   楚笛一看到连着两天午饭都是面条,心里一热,眼眶都潮起来。   他刚被刘厨娘捡到时,是从宫里被退出来后,无处安身,快要饿死的时候。   他是宫里出生的,没有父母。长到七八岁时,本该做净身进宫等着进宫做侍人,可是宫里突然有了话,要多留童男童女,于是他就没净身。   再后来,没净身的他自然不能进宫服侍,就在宫人所下面的几个衙门转圈做事。   他什么都做过。   他侍候过马,侍候过鹿,侍候过象,侍候过宫苑里所有的动物。   后来学了手艺,会辩公母,会阉公的。   开始是只会阉动物,也只让他阉动物。   后来又去阉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宫里突然又开始使侍人了,他就去侍候了几年。   先帝一驾崩,宫人所突然要关掉几个衙门。他不是侍人,是全人,是第一批被放出宫的。出宫前还给了他一百个钱。   可他只在宫里生活过,出来后连往哪里走都不知道。   他本来听说有官牙可以买卖人,他就走过去想卖了自己。结果那官牙的人一听说他是从宫里出来的,都不肯卖他。   只有一个人给他出主意:“老弟,你长得这么好,又是宫里出来的,在城里没人敢接你的生意。我教你,你出城去,在城外,你这生意就有人敢做了。”   他就依言往城外走,又迷了路,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带出来的水和饼都吃完了,最后晕倒在路边。   刘厨娘把他捡回去后,他跟着她吃喝做事,她发现他更爱吃面后,就一直给他做面。他一直记得,门外墙边灶台边上的案板,有一块面团是专为他做的,小小一块,每天,刘姐姐就把那面团一揉,一揪,一擀,一切,一抖,往冒着白烟的锅里放进去,随着蒸腾的烟气,他的一碗面就做好了。   专给他做的,每天都有。   他要一辈子都跟她在一起。   对他这么好的人,不能丢了。   全家都跟着吃了几天面条,这也不坏。   刘厨娘会调汤,煮了一大锅鸡汤,每日就是用这鸡汤做汤底,搭着炸香云和肉丸子,还有新采摘的小菜。   最近,家里换了一个供菜的小男孩。   住在这条街上,每天都有不少商贩过来敲门,问一问要不要他们的东西。   这也是袁祭道没办法反外管事的事全担过来的原因。   袁道长的长处是接待身份高的客人,比如找上门来的舍人文书的家眷,未起宁那些听到消息后知后觉的同窗们。   可市井之中的人就不是袁道长的交际范围了。   问他一筐菜多少钱,一筐鱼多少钱,一头羊多少钱,他只会一脸茫然。   这竟然是需要花钱买的吗?   袁家有一座山,山脚下的庄园和田产,你猜是谁家的?   这只有在书院里养了未起宁十年的冬至和夏至懂。   还有上周目做过嫡孙媳,操持过一家大小吃喝的楚颜也算略懂。   于是,春喜当上外管事后的第一天,就被找上门的小贩给问迷糊了。   哦,菜?新鲜野菜?每天清晨一家大小去山上采摘的?可是我家有菜贩供菜啊……   哦,鲜鱼啊,我家有相熟的鱼贩……   卖宝石珍珠的货商吗,请稍等片刻。   春喜一上午就干这些事了。   下午是人牙子上门来了,亲自送货,问需不需要小子和丫头,年轻的媳妇和年轻的男人也有哦,可以雇可以买。   春喜就认真问有没有二十岁左右,在官宦人家做过管事一类的人。   人牙子笑道:“小姐你问,我不敢不答,只是这样年纪,如果他没犯事,不会被赶出家门。如果他犯了事,我也不敢做这个中人,荐到您家贵门宝地啊。”   春喜倒也不犯怯,哪怕她刚说一句就被人家看穿是个生瓜蛋子。   春喜:“您也瞧出来了,我家里如今是少人手,原本做外管事的两位哥哥都要高升了,家里一时凑不出在门上接待客人的,待要关门闭户,又不合我家的门规家势了。这才想向外求个人才。”   人牙子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结仇的,这家门槛大门都是新换的,可见是新贵人,正是需要他们这些牙子的时候,不见最近往这边走动的店家老板都多了吗?   人牙子忙说:“是我说错话了,小姐别生我的气。”说罢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又道:“这样我就明白小姐要什么人了,依着我说,小姐不如看一看有的人家愿意出来做事的二子三子。”   春喜:“别人家当公子养的,到我这里做个外管事跟小贩打交道,他就是愿意来,我也不敢请啊,公子我家现在就养着几个,问他们盘子里的菜长什么样,保准一个都不知道。”   人牙子要笑死了,赶紧收住笑,说:“小姐,您家的公子,那自然是真真正的公子。别人家的公子,那也是要出门做事的。”   春喜仍旧不懂。   人牙子算看出来了,这个家里,连做事的丫头,都是真正世家出来的,这是真不明白小门小户里的日子啊。   人牙子再也不敢遮遮掩掩的说,就直接说了,“有些人家,外面看着也光鲜,家中也呼奴使婢,但他们家的孩子,除了长得好看的,聪明懂事,日后能提携家里的,别的孩子都是当下人用的,更有早早就送给别人做下人使的。”   春喜瞬间想起了高颂艺家里的旧事。因为亲耳听过高家旧事,所以现在再听人牙子说的,再不可思议,也是真的。   春喜:“啊,那这样人家的孩子,我要是想要见一见,你那里有现成的人选吗?”   人牙子:“您是要雇还是要买?如果要雇,那就按年份签,只是这样的人家,签出去的都是长契,少说也是十年。”当这种亲信仆人,肯定不能一年年签,十年都是少说的,一般都是五十年起签,基本也是一生都卖掉了,只是主家不管丧葬,死了还是要由原家带回去安葬的。   人牙子:“如果是买就简单了,过继个养子就行。你家现有的管事,叫他收个养子。”   春喜:“我总要先看一看人。你先说一说,你手里都有几个,各是什么家里出来的,家里可有犯法做恶的,或是偷抢盗劫,或是赌钱嫖宿。”   人牙子瞪大眼:“这都不行?”   春喜:“家规如此,自然是不行的。”   人牙子:“不是亲生父母做恶也不行吗?”   春喜:“不行。”   人牙子为难了,这也确实证实了,这家确实是世家,寻个管事就差要找五福齐全的人家了。   还没要求父祖在堂呢,也还可以了。   人牙子在心里计算一番,说:“倒有一家,是个长子。”   这家是个富商,商人在外跑船,一年回来两三个月,攒下好大的家业。   家中有一媳妇,媳妇有一个儿子。   家境富足,本该无忧无虑。   但商人喜欢流连烟花之地,叫媳妇知道了。   媳妇出身世家,虽然家势凋零,但也自有一股刚气,就和离走人了。   商人只有这一个儿子,自然不肯放儿子走。   媳妇虽是世家出身,但家穷无以为继,她才会嫁给富商。带着儿子回娘家也不可能有好日子过,只怕连书都读不起了。媳妇就没有带儿子走。   商人倒也没有苛待儿子,照样让他上书院,照样读书。   读到十五岁,儿子从书院里回家了,没事做了。   本来有娘在的话,娘虽然家里不行了,但也有门路可以举荐他,或是指点他该去干什么。   可娘回家后,与这边就音讯不通了。儿子自觉这个时候去找娘也没什么脸,就问爹,他该干什么。   商人满脑子都是生意,没空管儿子,就让他去给人做事。   儿子就四处打听,还是书院同窗替他找了个人家,他进去做了几年事。因为他读过书,也是富养出来的,人品性格外表都不差,那一家本想与他签个长契,或是收留下他。   他不愿意。   他本是富家公子,有他爹现成的那一摊生意呢。   他以为自己出来做事,只是爹一时顾不上安排他,他的年纪也太小,毕竟做生意餐风饮露的,太辛苦。   他既然不愿意签长契,那一家自然也不能再用他。   他就回了家。   富商回家看到他,很惊讶的问,你不是去做事了吗?这是偷东西被赶回来了?   他就说主家想让他签长契,一签就是五十年。   富商喜道,这不是好事吗!你这傻子不会没去干吧。   他就很震惊,问,爹,我签了长契,咱家的生意怎么办?   富商也很震惊,说我的生意是我的,与你何干?   他比他爹更震惊,父子相继是天道啊,从皇上到百姓,哪一家不是父子相继?你的生意日后是要留给我的,你是会老会死的啊。   不然你生儿子干什么呢!   结果富商另有一番道理。   他当年成亲是因为看中了他媳妇。他媳妇世家之女,家势衰落才能被他娶到,他成亲只是因为这个。   至于儿子,不重要。   富商涕笑皆非:“你以为我赚钱都是为了你?!”   脸太大了吧!我赚钱当然是为了我自己享受啊!   对儿子来说,不亚于天塌地陷。   对富商来说,发现儿子竟然觊觎他的钱,也很害怕。因为儿子是真的能继承的!而且媳妇还和离了。   富商赶紧又娶了一房,另生了几个孩子,因孩子还小,所以也享受着和长子曾经享受过的一样的富足生活。   而长子,被扫地出门了。   春喜:“……”   人牙子:“这人是愿意签长契的。”   他现在愿意了,但原来那家也不要他了,他只能出来另找差事。 [255]第 255 章: 益荣现在做的差事是在街上唱店名,就是在城门桥头这种旅客……   益荣现在做的差事是在街上唱店名,就是在城门桥头这种旅客多的地方,替各个店家招呼客人,能招呼到一位客人,再领到店里去,能赚十个八个钱,每天能有一个客,就够一天的饭钱了,如果再多领几个,晚上也能找个旅店住一夜,或是寻个收钱少的船家借宿一晚,早起买他一碗鱼面就行。   他不是找不到更长期的工作,但是他想做官家宅院的管事。   因为,他真的只有这个做得最好。   他从小是在书院与官家公子们一起读书的,虽然他只读到十五岁,因为再读下去也没必要,书院山长也不是骗钱的,对他说:“你家并没有官给你做,你父亲是个商人,你读到十五,足够许一门好亲,出去谈吐也有面子,这就足够了。”就让他回家去了。   书院中的其他同窗可以继续读下去,直到家里给他们安排好了为止。   后来,他出去寻差事做,也是托的书院先生与同窗给他作保,替他介绍。   在他短短的人生中,做官家宅院的管事,是一件很体面的事。   虽然是仆人,可出去人人都会给一分薄面。人家与你交往,凭的并不是你本身,而是你身后的人。他以亲爹富商的面子出去交际时,人人都等着他掏钱请客,却也不怎么看得起。   他以书院学生的身份出去都更好些。   后来做了管事,也并没有被人看轻。   只是他当时以为家里有事让他做,他等着做父亲的活。   结果并不是这样。   那一天,父亲亲口所说的,让他整个人都被颠覆了。   他不懂,父亲怎么会这么想?   直到父亲匆匆把他赶出家门,又另娶新妻,生下幼子。   他才发现,父亲是真的不想要他。   为什么?   他大了,不是正好可以帮忙吗?父亲也可以休息一下,为什么要赶他走呢?   结果出来找零工做,许多人也知道了他的家事,纷纷笑他。   “那穷人家倒不嫌弃长大的儿子替亲爹做事,爹正好可以回家歇歇。你爹好大的家私,他辛苦半生,正是享受的时候,你冒出来说这些都给你,让你爹回去歇,你爹吓都吓死了,怎么会不赶你?”   益荣刚开始不信,后来越想越觉得,这只怕就是真正的原因了!   父亲早年做商人时十分拼搏,以前听娘说起过,一年里只有过年时才回家,平时都见不到人,家里财富渐渐积多了,日子也是越来越好。   现在,父亲已是年近半百了,在他离家前,父亲已经是半年在外,半年在家了。可见父亲体力不足,确实已经打算好好享受了。   他此时若说要接过父亲的家业,也不奇怪父亲为何不肯给……   仔细想一想,如果他当真接过家业,那肯定会先娶一妻,生下儿子,之后再出去跑商。   彼时父亲已经成了老太爷,只在家安享尊贵,家事肯定不能让父亲操劳,只会是他的妻子与他安排的管事去做。   试想,如果他当家了,仍用着父亲的管事,那怎么可能呢?   父亲能接受变成这样吗?   异地而处,益荣倒是完全理解了父亲。   却也发现此事无解!   他做不了官,家中没有官给他做!   所以他才从书院出来。   父亲不愿他在家中闲做,他才出门找事做。可做熟了之后,主家都会要求签长契,长契才能保证忠心,他不能签长契,自然只能离开。   长此下去,他也不可能找到真正信任他的主家,那就只能回家去。   可父亲不要他接手生意啊!   难道他就只能做零工吗?   他已经发现了。他与父亲的矛盾在于,当他长成时,父亲还远远算不上老迈不堪。父亲不需要他,才会导致他跟父亲绝裂。   日后等父亲真正老迈了,那时出生的儿子,才会成为父亲期待的继承人。   他无法等到那时。   而且,父亲已经把他赶走了,也有了新的孩子。   他就这样赚一天的钱,活一天,怎么还能盼着几十年后去拿父亲的家业呢?   人牙子送来消息,他二话不说,掏出身上所有的钱,先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和鞋,特意把牙也给好好用柳枝撮了一遍,才往楚宅而来。   人牙子就等在门外,见到他先上下打量,然后点头:“你没有喝酒,这是极好的。这家家规极严,喝酒打赌都不行。”   益荣笑道:“以前在书院里倒是品过酒,现在这样哪还有钱去喝酒呢?”   人牙子:“你的条件是极好的,读过书,父母都是家里有门槛的人,年轻长得也不坏,这家寻人,这些都是必要的。你进去后切不可自大,要小心谨慎才行。”   益荣这几年尝遍冷眼,早把以前的几分骨气全丢了,他听人牙子如此交待,更矮了几分,待进了门,见到才留头的小子守门,还有年轻未梳头的丫头是内管事,也不敢有半分轻视。   一路低着头进去,院内倒是宽大广阔。   正院面阔五道门,里面正有客,门外守着两个丫头两个小子,都是才留头。   这也对上了。益荣想,门槛都是新换的,丫头小子也是才剃过头在养发,显然都是新买的还没几个月。这家人想必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一定要好好表明他会忠心做事!一定要签长契!这才可以留下来!   他不想再过一天望不到第二天的日子了。   领他进来的年轻小姐是内管家,引着他到了左边长厢房。   这一面也是五扇门,窗户上的新纱是红色的。是喜房啊。   那年轻小姐走进去,不多时,一个也是才留头的丫头出来说:“进来吧,小姐要见你。”   小姐?   不是喜房吗?   益荣走进来,往东边一拐,穿过一道帘子,就见到一位梳着妇人发的年轻女子。   她端坐在书桌前,身后两边都是书柜。她看起来极为年轻,大概不过双十,浓眉秀目,直鼻檀口,粉面桃腮,直颈削肩,只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如雷如电,叫人不敢小瞧。   她未加过多妆饰,上身是一件红色一道扣的上裳,下穿一条云水纹对纹长裤,脚上一双丝面绣鞋,上面也是对纹。   益荣把头更低了些。   这样的打扮,想必是宫中任事的。   果然是高门槛。   那位内管家站在一边回话,小丫头站在另一边倒茶。   益荣就等了片刻,待内管家出去做事了。这位小姐才展颜一笑,说:“累您久候,家中诸事烦杂,怠慢了。”   益荣忙道不敢,小丫头此时送过来一杯茶,引他去一旁坐下。   小姐说:“我家姓楚,才从外地过来,要在此地安家。家中人手不足,需向外暂借一二。我听人说,你是读书出身,家中也有些钱,只是不知你肯不肯在我家屈就?若是不肯,能帮上几个月的忙,也是解了我家的燃眉之急。”   益荣连忙起身,郑重道:“我父亲与母亲和离,母亲已经久未相见,父亲也早在几年前另娶,将我赶出了家门。我如今孤身一人在外,只是读过书,不肯做那有辱脸面的差事,这便一直蹉跎至今。如蒙不弃,我愿与贵主家结长契,以保安身,愿效忠长久!”   说罢,一个长揖在地不说,还跪下磕了个头。   这可算大礼了。   楚颜忙道:“快起来吧,说不上这么严重。你起来说话。”   益荣没有赖在地上,赶紧起来,也不敢再坐,就站着说:“我以前在家时天真不知事,出来后才知世事深浅。我与父亲已是恩断义绝,再不敢图他什么。他的钱,也与我无干。我只求一安身之所,愿从小姐驱使。”   楚颜:“我虽听说了,但仍不大敢相信。你与你父亲当真有这么大的仇怨吗?”   益荣苦笑,他的家事,他流落在外这些年,早跟人嚼过无数遍,说得多了,也越来越明白了。   他说:“我并不敢怨恨父亲。父亲养我到大,供我读书。我十五岁后出来做事,凭的也是在书院学的本事,而供我上书院的正是父亲。所以实在不敢怨恨。”   那就还是怨恨的。   楚颜心想。   不过,他怨恨亲爹没事,她见得多了,家里这几个,宫里还有一个,就没有不恨亲爹的。   但他想通了没有啊?   要是继续怨恨着,跟袁祭道似的,那她可不敢留。   说起来她竟然不觉得袁祭道有问题,换成这个陌生人,她就开始担心怨恨的人会不会恨久了就变态了。   这就是对熟人才宽容吧。   益荣:“只是我也明白,父亲与我,一样怨恨。”   他恨父亲把他赶出家门,恨父亲不把家业留给他,还暗暗恨过父亲是不是死得太晚了……   这么想,要是父亲继续把他留在家里,这怨恨积累起来,恐怕不久就会酿成惨祸了。   父亲能当机立断把他赶出去,另娶新妻生新子,比他更果断,也更明智。   他与父亲,就像是一定要争斗一番的两只猛兽。   最好的父亲是死了的父亲。   这样儿子才能继承一切。   当儿子长成时,父亲就会感觉到逼近的威胁了。   他与父亲是不可能和解的。   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父子,就是早死的父亲,或是早死的儿子,那才是最好的父子。 [256]第 256 章:256\r\n益荣再三保证自己与亲父再无瓜葛,再三要求签下长契。\r\n楚……   256   益荣再三保证自己与亲父再无瓜葛,再三要求签下长契。   楚颜则要求先签一年短契,如果合适再续长契。   益荣十分想留下,此时也不敢再挑捡,只得答应下来。   楚颜又道:“为防你行事施展不便,对外,我就说是借你来帮忙的,你原有好前程栖身,只是曲身在此而已。”   益荣一定要做长契的外管事,还要一定是官宦人家,图的就是这一分在外的脸面。他的前半生里,最好的时光是在书院里那十五年,后面每一天都在往下掉,而在他落下来的过程中,最体面,最受人尊敬,没有被人随意践踏的就是给那一家做外管事的那几年。   被父亲赶出家门后,他更加了解他当时放弃的是多好的一门营生。   若肯甘心做外管事,那一生都可无忧了。   益荣拱手长揖在地,再三施礼,“多谢小姐宽容小的。”   既要签约,就把人牙子再请进来,请他拟出身契,再由人牙子带去官府盖个章,做个凭证。   人牙子听说只签一年,还要再替益荣说好话,被益荣拦下:“小姐所虑,极有道理,便是只有一年,只要我忠心勤奋,自然可以长长久久的留下来。”   人牙子这才罢休,替双方拟了身契。   楚颜用了自己的名字,雇了益荣一年。   益荣收下雇钱,跟着人牙子去官府过契书,再把契书带回楚家。   给他过契书的小官吏看了几眼他的身契,爽快用了印,只笑着问:“你进了这一家,原来做这家的人去干什么了?可是高升了?”   益荣才进门,什么也不知道,可他会回话,就笑着说:“小官人如此问,想必是家中的熟人了,是我失礼。原来我这位子的小哥哥去做什么,我并不知道。只是看家中样样喜气盈门,必是有好事的。待我回去,必定将您的话带给那小哥哥知道。”   那小官吏笑着说:“你又不知我问的是谁。”   益荣道:“我虽不知是哪位哥哥,可小官人必定是人人都知道的,我只回去一学,便人人可知了。”   那小吏被捧得很开心,倒真替冬至提了几分心,想着楚家不知从哪里雇来这么一个会说话的外管事,比冬至可是不差啊,冬至要当真高升就好了,若只是有别的事占住了人,等他回来,只怕就要被比下去了。   益荣回去后,先将身契交给楚颜,又问他平时该做什么。   楚颜:“叫你春喜姐姐教你吧。”   益荣见就是当时领他进门的那位内管事,立刻行礼,口称姐姐。   春喜也是提着半分的心,担心这个人的本事不知有几分真几分假,带他到门上,说:“你看着我做事,我一件件跟你说。”   益荣忙称遵命。   刚好这时有棋友到了,春喜连忙上前相迎,那位棋友从自家车上下来,身边带着一个年轻公子赶车牵马,摆摆手说:“我认得路,我自己进去。春喜,你家那个厨娘做的梅子肉的小饺子倒是挺好吃的,我自家反倒是做不出来,你赶紧让她再做一盘来,待我下到中路,正可解饥渴。”   他虽然言谈亲和,可头戴宝冠,足穿云履鞋,身上衣裳里绸外丝,细看,他戴的簪子、脖子上戴的项圈,都是银制的——丧仪饰品。   益荣在心中连忙想,两种可能,第一,这个人家里有人最近才死了,可他年纪不小了,死的人如果比他年纪大倒是可以服丧,比他小就不必服丧了;   第二,此人在为先帝服丧!   虽然国孝还差一个多月就到了,目前仍是国孝期,但也不是天下所有人都还要继续为先帝服丧的。   平民百姓就不提了,一般二般的朝廷大臣,也不必服这么严,只需要减服饰就可以了。   也就是说这个人八成是皇室近亲。   益荣的脚都有点软,跟在春喜身后,依样学样。   春喜说:“是,我都记下了,只是今日不巧,戴夫人已经先到了。”   这位老棋友的脸色瞬间变坏,气哼哼的走进去。   跟在后面的小公子长得十分俊俏,也很亲热和气,说:“春喜,车就放在这边无妨,我把马拉到马棚去就好了,免得它在外面拉了尿了。”   春喜:“好。”她转头一看,益荣正跟着,就说:“这是我们家新的外管事,益荣。”再介绍小公子,“这位是鲁公子。”   鲁子美甩袖,拱手,风姿雅致:“见过益兄。”   益荣:“实不敢当,我上学时学过驯马,公子随春喜姐姐先进去吧,我去牵马。”   益荣去牵了马,送到马棚,交给一个黑皮的刚留头小子,这小子赤身拿一根钉钯在滚草砖,看到他牵马进来,就放下钉钯说:“交给我吧。”   两人一对眼,都不认识。   益荣正要说话,那黑皮小子上下打量他一眼,有种浑身一冷的感觉。   益荣忙道:“我是才来的,今天刚来的,家里雇我在外门上做事,见过小哥。”   说罢拱手,退后两步。   黑皮小子这才哦了一声,放他离开。   益荣忙道:“这是鲁公子的马,门外还有一架车。”   黑皮小子:“好,我来照顾马,你叫人去看着车,拿石头把轮子夹着。”   益荣出去后就见早有一个同样也是才留头的小子拿大石头把外面的车的两个轮子都卡死了,防着马车滑走。   这个小子会笑,一见益荣就笑着主动搭话:“我听春喜姐姐说,你是新来的管事,我叫楚三,我们兄弟六个,一二三四五六。楚六和楚四今天在铺子里,门上是我跟你,另外两个去别处做事了。”   益荣也笑着说:“客气客气,以后还请小哥多多关照。”   楚三:“春喜姐姐说了,你是大户人家出来的,特意请来关照我们的。凡有我做的不到的不对的,你尽管教训,教我改了才好。”   益荣心里烫烫的,说:“不敢当,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春喜送那位老棋友进去,又出来继续跟益荣一起守门,这期间又来了两户邻居,是听说楚嫣然回来了,特地来拜访的。   春喜说实是不巧,夫人在待客,亲自送他们去楚颜那里了。   跟着又来了几户商人,有卖布料的、卖摆设的、卖猞狸大雁等野物的,都是来推销的。   春喜见此,也把益荣带上,悄悄对他说:“家里现有一件大事,小姐与公子的婚事已经定了,只是大礼未成,家中陈设也不够,你与这些商人聊一聊,如果有好的、价格合适的,都可以请他们暂时留下,再由小姐看过后定夺。若是假货,或是虚言欺瞒的,就不必多说,客客气气请出去就算了。”   外管事需要一定的眼力。   春喜是自来就在未家养成的眼光,好不好的,由小姐去挑,她只能认出是真是假。   冬至是在书院学了一肚子的书中知识,知识面广,真假也能看一点。   两人都对现在流行什么一无所知,这个就全听小姐的。   益荣是富商家出身,挑别的不行,挑贵的、好的,他一定行。   但他摸不准楚家家底如何,万一他挑得太贵或太便宜怎么办?   只好问春喜:“按多少钱算呢?春喜姐,你告诉我个数,我好看准了再告诉你。”   春喜想了想,说:“两千钱以内吧。”   益荣:“总数吗?”两千钱办个婚礼,也不算小气了。   春喜:“不,是珍珠宝石,贵重摆设,两千钱以内。”   益荣:“……总数吗?”什么家庭花两千钱买首饰摆设?   春喜:“不,单件。”   益荣:“……”   春喜想起来,叮嘱他:“刚才进去的鲁先生,家里以前是伯爵。他虽和气,但我们不可失礼。”   益荣想,这倒是对上了,那人真是皇亲国戚。本朝爵位没有给外臣的,都是皇亲国戚。   他这回是真的腿软了。   他是想寻个官宦人家,可没想到这家竟如此显贵啊。   益荣心中做何想自不必提,接下来自然更加尽心做事。   他在富商家长到十五岁,耳听目染之下,就算没见过真东西,听过的也不少,就算都不认识,也会讲价钱,显得格外懂行。   他又是读过书的,礼仪体态自不必提。   春喜与他各与几位商人相谈,她分神听益荣那边,发现他竟丝毫不怯,也并没有说错什么话,渐渐放下心来。   两人分别谈定几位商人,请商人稍坐,让小子进来送茶,两人出去商量。   春喜:“那个珠宝商所说的象牙不行,小姐不喜象牙豹皮一类的,我看倒要请他走人。”那个商人专做珍贵皮货生意,说自家有象牙、豹皮虎皮,还有好匠人会制假兽,就是将真兽打死,掏去内脏骨肉,只留外皮,再充填木石香料,做成摆设。   春喜见过小姐听某个商人这么推销过,当即脸色就很嫌弃,家里也从来不买这些。   益荣说:“这个商人专做这一行,一会儿我去送他,你不必出面了。另一个丝绸商人如何呢?”   春喜笑道:“这也不必,咱家是从抚仙来的,来的时候带了好些丝绸呢,都是好东西。”   益荣这就懂了,家里少的是宝石和珍品。   他毕竟见过许多商家,想了想。   等送走那个皮毛商人之后,益荣才进去跟小姐禀报,说:“我父亲是做商人的,我在家中也见过听过几家,小姐是想寻些珍宝吗?不如我去街上替小姐寻来如何?只是这样一来,恐怕就无法看门了。”   楚颜:“我也不必瞒你,一来我的婚礼要在国孝后举行,到时只怕来宾不少,我虽不是豪门出身,也怕丢脸出丑。”   之前预计的婚礼,只有王夫人是外来的宾客,其余都是家人,远在家乡的未茵未莲,还有袁氏姐妹,她是想到时都以此为理由接过来的。   未茵有婚姻难题,说服她留在金陵不难。未茵想不到老太太有多可怕,但二叔和二婶都是惊弓之鸟。到时只要她稍加劝说,肯定能把未茵留下来。   袁氏姐妹中,她本意是留袁祭微,但这段时间通信下来,她反倒觉得袁祭明更有可能被说动留在金陵。   至于留下来住不住得下……天无绝人之路!到时肯定有办法!   但这个计划现在能不能成不好说,宾客肯定不止王夫人一家了!   首先高公子肯定会来,其次县主和驸马就是人不到,礼也一定会到的。   然后就是皇后,皇后肯定会赐下贺礼,黄夫人和花夫人也会有贺礼。   与姑妈同样穿红裳的几位宫妇,也不会少了这个礼。   最少三份上赐之礼,一份县主与驸马的贺礼,一份高公子的贺礼。   总是来下棋的鲁伯爵之后,这礼肯定也不会少。   王夫人的前夫孙大人,只怕也会随一个礼。   有官位的是以上这些。   以下是没有官位,但有官职的。   宫妇们,太监们,侍人们,再加上博士那边。   她是肯定会给玉博士递请帖的,人家来不来是一回事,但她这边肯定不能漏了请帖。   玉博士那边其实也是世家了,是学术世家,既然是世家,社交上也差不多。她有请帖送到,那边也肯定会有回礼。   其实早在姑妈进宫后,她就觉得原本设计的婚礼恐怕简单不了了。   随着进宫后结识的人越来越多,她更加觉得这小房子恐怕装不下那么多宾客。   租个庄园成亲吧。   既然地方都变大了,宾客也变多了,那她与未起宁,还有姑妈,三人身上的衣饰就更不能简单了。 [257]第 257 章: 257\r\n\r\n另一个原因就不方便跟人提了。\r\n她觉得她……   257   另一个原因就不方便跟人提了。   她觉得她的钱,最好还是换成东西存着更安全。   她现在买房开店买宝石做衣服等等等等,所用的钱,全是在抚仙时替未大人做账赚来的。   只是替未大人跟做丝的黄家做了一下结账,她就占走了丝利的三成。   这还只是今年一次的利。   不知未大人往年是如何跟黄家分利的。   是一年两次?还是一年一次?   抚仙又有几个“黄家”?   这些,她统统不知道。   也不打算再知道。   当时收下是以为他们至少还要在抚仙待上三五年,至少要等到未起宁前程有数,那时姑妈可能才会下定决心离开。   她当时只是隐隐有感觉。因为姑妈离开未家到了抚仙后,仍然没有很开心。   当然未大人很开心,天天都想跟姑妈下棋。   这么一对比,姑妈的情绪就很淡。   不说爱到抱头痛哭,恨到撕衣怒吼,他二人之间隔着这么多年的恩怨情仇,怎么也不该平淡如水吧。   她那时觉得姑妈可能是还没看到未起宁的前程,还不放心。刚好她对未起宁的前程也不放心。   于是她便用心表现自己,希望能在日后大家讨厌未起宁的前程时,可以让她也发表一下意见。   确实她的表现挺有用的,未大人眼见着是更重视起她来。   于是,未大人便有大礼相赠:好大一注钱啊!   而且以她的敏锐更加可以明白这代表着以后会有更多的钱涌向她。   多好啊。   只需她安心留在抚仙,替未大人做事即可。   瞧瞧未大人这心计,这阳谋。   谁能逃得掉呢。   她便吞下这香饵了。   如果不是姑妈从抚仙追出来了,可能她还想不到要带姑妈就这样离开。   可能未大人也觉得他们三个人没有胆子这么早就脱离他的保护。   未起宁还远远没有成才。   姑妈是深闺妇人,而且在未家被关了多年,久未出门走动,亲朋好友一个都靠不上。   她嘛,在未大人眼中最大的用处就是牵住未起宁与姑妈。   楚颜一直都觉得,如果未大人知道未起宁与姑妈定居金陵,从头到尾都是她在背后推的,可能会吓一大跳!   哈哈哈哈哈!   爽!   总之,谢谢未大人给的这一注钱。   没有钱就没有胆。   她要是手里没有钱,也不敢赌这一把。   现在家事差不多定了,姑妈与她也进了宫,未大人哪怕有通天之能,她与姑妈联手也未必不能一敌。   他身为丈夫的权力在皇权面前也要退避三舍的。   如此一来,她手里这笔钱就有些烫手了。   万一他找上门来要求还钱,她为表从无私心,那是肯定要还的。   但未大人的目的肯定不会是钱。   他会用钱做理由,重新跟他们扯上关系。   这肯定不行。   要钱可以。   要别的不行。   那她就必须证明这笔钱其实从未存在过。   是的,她打算昧了这笔钱。   如果未大人找上门,她就装傻。   钱?什么钱?姑父你是指买东西的钱吗?东西都送回抚仙了啊。   跟黄家分利的钱?这是什么意思啊?   姑父跟黄家的账?我怎么会知道呢?   你说写字的笔迹啊。   你怎么知道我上周目跟亲亲丈夫一起练字,学了一手的官体字呢呵呵。   她有信心,哪怕她指鹿为马,未起宁和姑妈也会站在她这边!   就是对不起未大人了。   唉。   未大人对不起姑妈,对不起未起宁,但两周目下来还没有害过她。   她却先辜负了未大人。   这是命啊。   她怀着对未大人的愧疚之情,嘱咐益荣:“二则,我也不必瞒你,家里与金陵高门有些交情,除服过后,只怕少不了走礼的事,所以家中也不能少了宝物。你去外面找,倒也不必太贵重了,家里到底浅薄了些,不敢狂妄自大,只是也不能过于小气。”   益荣心想家中交际的少说也是伯爵一类的贵戚了,那确实不能小气了。   益荣:“小的知道了。若是小的拿不准,再回来寻小姐拿主意。”   楚颜:“你与春喜多商量些。晚上冬至和夏至回来后,你也去拜访一番,叫他们多传你一些心得。”   益荣都应下了。   他手里有雇钱,想了想,去寻了家里的刘厨娘,说想制一桌两桌小宴,一桌放在冬至和夏至的屋里,一桌放在春喜的屋里。   刘厨娘见是新来的外管事,一边接过钱,一边说:“小哥有这个心是好的,只是我添一句嘴,冬至和夏至哥哥之外,还有一位展管事,是专管家里壮丁的,身上有武艺,不如给展管事添两个菜,也是个意思。”   益荣不是小气人,连忙说:“多谢姐姐教我,那就给这位展管事也送上一桌小宴,菜就由您看着给。”   刘厨娘是个热心人,有时也有点不太有心眼,她又说:“再有,春喜姐姐之外,还有秋香和秋月两个姐姐,这三人倒是一样好,三人吃一桌席也就够了。”   益荣刚好也不是个小气人,再三道谢,又请刘厨娘喝酒,他说:“姐姐待我这么好,我才来,谁也不认识,有姐姐指教我,我才没出错,我请姐姐吃饭,如果姐姐不嫌弃,就认了我这个弟弟吧。”   他话才说完,就见灶间出来一个面皮白亮的少年人,冰着一张脸,端着一个菜盆(?),径直过来,对刘厨娘说:“菜瓜切好了。”   刘厨娘赶紧低头看菜瓜切的是不是大小一致。   益荣心想,这帮工长得也太好看了!   他打量几眼,搭话:“小哥,你长得这么好,何不去门上做事呢?”   刘厨娘这才反应过来,抬头一看是楚笛,唬道:“你怎么在这里?冬至哥和夏至哥呢?”   益荣正茫然。   这时,厨房那边钻出来三个人,两人穿着打扮体面些,穿袍戴冠,就是一人手里拿一根鸭腿在啃;第三人赤着上身,穿一条短膝裤,赤着一双脚,也在向这边张望,看到刘厨娘就委屈地说:“楚笛把我切的瓜拿走了!”   益荣心想这看着倒更像是厨房的帮工。   他再看楚笛,长得好,穿着倒是短衫短裤,可这短衫短裤也太干净了,上身不到一天,要么就是从来没干过活。   益荣家变之前,家中也并不安宁,他本是宅门里养大的公子,心有九窍。   他笑着一拱手,对刘厨娘:“是某冒撞了。”再对楚笛也拱拱手,转身走了。   刘厨娘此时才反应过来!   一转头,吃鸭腿的冬至和夏至也跑了。   委屈巴巴的厨工还留着等她给断官司。   刘厨娘端过菜盆,对楚笛说:“胡闹什么!你要是闲就去把锅刷了!把柴劈了!把菜洗了!”   楚笛一声不吭,转头去干活了。他随刘厨娘回家后,本来干的也是厨房里的杂活,后来是回村后,刘厨娘发觉他心思不纯才不叫他干了。   他去洗洗涮涮了。   刘厨娘端着菜盆去给厨工,先安慰他:“切得很好,丁都大小一样,也没有失水的,切得很快,这可以煮了。”   厨工喜道:“真的吗?我切得可以了?”   刘厨娘:“下次再快点就更好了,切得快,菜下水才不失味。先学切菜,再学切肉。”   厨工:“要切多久的菜才能切肉?”   刘厨娘:“少说两年。”多了就不好说了,有人切习惯了就乱来了,切得大小不一,或是不喜磨刀,或是不爱洗菜板,这种的都不能教肉菜了,普通的菜吃坏肚子也就拉几次,肉做坏了,那是会要命的。   其实厨房里的事,到最后就是在磨耐性了。学会做一道菜,要以后每天做一次,做上十年,谁会不腻呢?   厨工今天切丁切得好,一个月以后再看,还能认认真真的切丁,那才算真的好,一年后再看,仍能认真切丁,这心性才叫不错,两年后仍是认真切丁,认真磨刀,认真洗菜板,那才可以说一句是做厨子的料子。   今天的厨工仍是很高兴的,他第一次切丁切好了呢。他端着菜盆去锅边,楚笛已经刷好了一个锅,把锅给他放到灶上,然后很自然的蹲下来开始把柴劈成细枝子,点火,烧灶,也不在乎自己的脸蛋被灶灰吹脏了。   厨工有些紧张,提水倒进锅内。他怕水多,又怕水少,水便倒得慢,水线慢慢的升。   刘厨娘在后面看了一眼就不看了。烧水是烧过许多遍的,厨工只是紧张,他肯定知道该加多少水。   果然,厨工倒多了,又盛出来一碗。等水面冒白烟,厨工把菜丁全倒进去,抓了一把盐洒进去,等菜丁微微透明发软就全盛出来,水里重新加入炖过的鸭子,炸过的香云,然后放进去两勺的黄酱。   盛出来的菜丁调了糖水、盐水、醋水,盖上盖子,等到晚上要吃的时候,把里面的料水倒出来,重新调一份料水加进去就可以上桌了。   刘厨娘只看了一眼就不再看了,她在做鲁伯爵点名要吃的梅子肉小饺子,这个其实很简单,就是一般也没人家常常吃它。   它是用猪肉做的,还是用最肥的那一块来做。   因为吃猪肉的人其实很少,她做过那么久的厨娘,也就是在楚家,才有楚小姐这样点名要吃猪肉的。   她又见楚小姐很喜欢吃油渍小鱼肉,楚夫人喜欢吃鸭肉脯鸡肉脯,就猜她们可能也会喜欢吃这个,就冒险做了出来。   结果楚小姐让她做一道叫红烧肉的菜。   她听了楚小姐的,心想这不就是大块的梅子肉吗?简单。   楚小姐又让她把鸡蛋炸了,和红烧肉一块炖。   她也做出来了,尝了,确实好吃呢,炸过的鸡蛋这么一炖,更香,放上炸香云也肯定好吃。   楚小姐夸她会做,说等辣椒到了,也放进去,就更对味了! [258]第 258 章: 258\r\n\r\n在猎场已经快二十天了,皇后算着时间,觉得……   258   在猎场已经快二十天了,皇后算着时间,觉得自己差不多可以回宫了。   皇上自然还要再多住一段时间。   她先与黄、花二人商量。   黄夫人与花夫人也不是第一次陪伴皇上出行,知道皇后回去后,才是她们俩人出力的时候。   她两人需要在皇后离开后,继续维持后宫这个队伍的稳定,还有照顾皇上那边的衣食起居,还要安排伴驾随行人员的柴炭油米等供应问题。   幸好军队换防、大臣们那边的衣食住行不需要她们管。   以前是皇后她们三人干,现在皇后要回去盯宫里的事了,防着宫里没有老虎,猴子们跑出来闹事。   剩下她俩,等于少一个人。   幸好她们还带了八个宫妇,只是没有带上新进的楚夫人与楚颜。   黄、花二人以为皇后留下楚夫人和楚颜是为了宫里的事,都没在意。   唯有皇后知道,她离开前与楚颜一番交谈,不知这个女子有没有领会她的意思……   便是没有领会也没事,日后机会多的是。   黄夫人一向谦让花夫人几分,就主动说:“花姐姐先说吧,我还要再打一打腹稿。”   花夫人就认真地说:“以我想来,有几件事最要紧,我先说一遍,殿下听了指点我一番,若有错,我立刻就改了,才不会误事。”   皇后最喜欢花夫人这个认真劲,笑着说:“你讲嘛,就我们三人在,讲错也没人笑你的。”   黄夫人就主动给三人倒果汁茶。   花夫人:“头一件,就是陛下那边的事。起居衣物都有刘波盯着,饮食上……陛下出来后最爱尝个新鲜东西,依着我,就暂时不叫底下往上送猎物了,都抓活的,就说要逗趣。”   打猎是为了玩,并不是真想吃什么山里的猎物。现在每天都要有鸡鸭羊往这边送活的、新鲜的。这附近的县城也早就准备好了新鲜的山菜,刚好现在野菜最多,每天采来都不费力,供全宫人吃都够的。   但是,底下的军队是每天都会出去打猎的。一来是驱赶野兽,二来是防备贼人。   不是说现在外面有造反的。   而是总是会有奇奇怪怪的意外发生。   往前数有一个贵族,还不是皇上这个级别的,就是皇亲国戚,跑来打猎,因为穿得好,每天穿金戴宝的在山里钻,太阳一照,跟个金子打的人似的。   他在山里逛了两个月,终于把山下几个猎户的心给钓上来了。几个猎户一商量,都觉得这事自己一个人干不了,于是几人分别设陷阱,先把这贵族的随从护卫都给陷了,再把这贵族也给坑到陷阱里去了。   然后几人就分别想办法把贵族和贵族的随从身上的金银衣饰都给骗走了。   是骗,不是杀。   差不多就是“你给我钱,我就去给你叫人”这个套路。   这个套路玩上十遍,就把贵族身上的值钱东西都骗光了。   “你把冠给我,我就去下山给你叫人”   “你把你衣服给我,我就去给你叫人”   “你把腰带给我……”   如此这般,骗光东西后,几个猎户下山,全跑了。   幸好贵族带人出去玩,庄园里还有留守的。晚上不见回来,就点上火把上山去找,还把山下县城的衙差都借来了,附近庄园的壮丁也都借来了,把山给翻过来,找到了陷阱中的贵族和随从和护卫,还有摔死的马们。   一开始贵族只以为这些猎户是骗了东西就跑了。   还是本地的县令聪明,心想这也太巧了。而且东西丢了,那是一定要找回来的,就抽了全县的壮丁,结编成队,让衙差们带着搜山。   这几个猎人其实躲得挺好的,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县令竟如此有恒心,生生抽了全县的壮丁搜了一年的山,终于在冬天把这几个猎人从洞里赶出来了。   东西全找回来了。   猎人们还没来得及下山换钱花,都是挖洞藏着,都打算着过个十年二十年再挖出来用。   县令审案子也是用简单粗暴法,猎人们全都打一遍,再把他们族亲中三代五代以内的全翻出来,男削耳女刺字,三个月的小童也不肯放过。   猎人们都以为事发了,但他们从被抓来就被关在一起,上刑也是一起上的,都以为县令是官,必是有天眼洞察了,就都乖乖认罪了。   但县令只是简单粗暴的把他们都算有罪而已。   审结,县令这边爽快结案,把案卷上交了。   因为是贵族的事,所以此案在县令这里审结之后,没有往他的上级那里递,而是直接送到金陵,由金陵刑司的司官去重审。   司官一阅卷就发现这县令是简单派的,这肯定不行。普通案子你在你自家门口用简单法审了没关系,反正最高就到你上级那头了,递不到再上面。   但现在既然已经在金陵了,那简单派就肯定行不通了。   你要理由够充分啊。   首先,这几个猎人是怎么知道贵族的?他们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撞上贵族刚好遇险的?   要是有阴谋,那这阴谋是谁想的?这几个猎人有那么聪明吗?   要是有主谋,谁是主谋呢?   司官就把犯人从县城提过来,重新审。   就是重新过刑。   过一遍刑,由司官派人仔细问。   怎么认识贵族的?   猎人一号早就被打臭了,但舌头是好的,还能说话。   他天天在山里逛,看到的。   你看到过几次?   他天天都在,看了好几个月。   司官:“……”   接下来还问出来,贵族不止自己珠光宝气的,他的马也是珠光宝气的,他带的舞女、小妾,也是丝绸遍身,珠光宝气的。   一群人在山里,先用细草席铺地,再用丝绸铺席子,再用毛毡子垫着,再坐下。   吃一顿饭,东西胡乱一收就走了,丢下来的果子、肉骨头,都够再捡回去吃好几顿的了。   这几个猎人,天天看着、看着,看了两个月,终于起了贼心。   司官觉得这不能怪猎人们……   司官审出来了,自己写了结案,把县令的放在后面,一起封卷。   至于猎人们及其亲族,本来因为偷了东西就够死罪的了,又审出来是埋伏、设陷、蒙骗,有前因有后果,一点想轻放的理由都没有,每一条都卡得死死的,只能加刑,加到最后,加出一个族诛来。   因为这个贵族,他是真的皇亲国戚。他不是鲁伯爵,不是高驸马,他是县主,他跟皇上是一个姓的。   全族砍头,直接杀空了一个村。   后来,那一片的村民都外迁了,也不许打猎了。   直到现在,行宫附近也没有村民了。行宫附近的县城县令把本县的铁匠都迁走了,别说打猎的,连买口锅,都要靠行商从外地买,本地没有。   不过虽然看起来是很安全了,但谁也不知道意外什么时候会出现。   意外真出现了,他们这一行人除了皇上没人敢砍他的头之外,剩下的一个都逃不了。   所以军队每天按队撒出去把周围巡一遍,有狼打狼,有虎打虎,有猪打猪,要是真又遇上一个猎户,那可真是遇上好事了。   他们打回来的猎物大半都是自己吃了,不会特意送给皇上,但如果遇上一个长得漂亮点的,或是特别点的,就会送到皇上这边。   然后就是先帝留下来的奇怪规矩。这种打猎打来的漂亮鸟雀,或是奇怪动物,都是杀了让先帝吃。   现在是轮到皇上吃了。   皇上以前跟皇后说过,说那些长得奇怪的动物真吃了说不定反而会生病,他是不敢吃的。   现在他也不敢吃。   所以如果底下献来了,他就做熟了给所有人分一分。   皇后等三人必有。   花夫人的脑子也是动得快,她早也不想吃这个了,可皇上赐的,她也不敢说不吃。偏皇上也不打算现在就改先帝留下的规矩。   因为如果要改,就一定要有理由。   先帝当时吃的理由是底下的臣子们给找的,说这种长得不一般的动物,一看就是上天专门赐给先帝一个人的,只有“皇上”才能吃。   皇上现在是这个“皇上”了,他要用什么理由来打破这个习惯呢?   如果说是只有先帝才配吃,他这个皇上是先帝之子,不配吃,这就无形中把先帝的地位又抬高了。   ——那先帝留下的大臣们就更不驯了。   于是皇上只好走送给别人吃这条路。   花夫人想来想去,也是托了楚颜的福,她从这个女子身上学到一点,那就是先不要想说服上面,先对下面说,这样下面照办了之后,上面一看事成定局了,那就未必会改了。   做为楚颜的上级,花夫人吃过这种苦,现在决定让皇上也尝一尝。   皇后一听就笑着夸她:“真好!瞧瞧,才多久不见,竟能有这般开智!”她知道皇上也不想吃,花夫人把事办成后,皇上肯定顺水推舟了。   黄夫人也惊讶了,她想,以后再不能小瞧任何人了,花夫人这个木头脑袋的,竟然也能想出这么合乎皇上性格的主意。   皇后对皇上多几分畏惧,轻易不敢劝皇上改主意,何况是小事。   她又不想在宫中多费心神。   没想到,现在竟是花夫人走在两人前头了。   花夫人说完还不自信,见两人都夸她,才恍然说:“这个主意真的好吗?”   没想到出主意这么简单。   她以后也要多出主意! [259]第 259 章: 259\r\n\r\n黄、花二人很快就把事给分完了。\r\n皇后先……   259   黄、花二人很快就把事给分完了。   皇后先跟她二人说好之后,再去跟皇上说,您在这边继续玩,我该回去看看了。   皇上玩得正开心,当然不想这么早就回去。他计划是玩到先帝除服前再回,也就再玩一个月吧。   皇后要走,他一边觉得皇后真是认真仔细的人,心中很感动。因为在他心里,他与皇后是真正的一家人,还是两个人一起当家。他当前朝的家,皇后当后宫的家。   皇后现在要回去,那肯定是放心不下家里的事。   皇上:“何不再多玩几日?明日我叫他们打球呢,看完球赛再走吧。你一回去,又不知几时才能出来玩了。”   宫里规矩多,哪有在外面舒服?   皇后笑着道谢:“您答应了,我这边才要收拾行李,还要过几日才走得成呢。明日的球赛,那我是必定不能错过的!”   第二天,皇上、皇后一起开开心心去看球赛了。   黄、花二人去替皇后收拾行李了,没来。侍宴的是小妃嫔们,其中最漂亮的就是杨女与伍女,这二人的座位也离皇上最近。   另一边则是大臣们。未起宁与高颂艺就坐这边,也是他们俩年轻人离皇上最近。   皇上是不会管别人的死活的。   他们俩座次这么靠前,所有座次在他们之后的大臣都一脸猪肝色。   不过都过去这么久了,大臣们也都习惯了,现在落座后,还都会一脸微笑的跟未起宁和高颂艺打招呼。   其中,未起宁得到的招呼更多。高颂艺次之。   高颂艺不介意。其实他也觉得跟大臣们聊天很尴尬。大臣们现在说一句话,他就怕没能理解他们的意思,比如那天某个大臣可能是想跟他聊天,也可能是想暗示什么,说了一句“高老弟如今天天伴驾,实在辛苦啊”。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回了一句“不及大人辛苦”。   那人就干笑两声。   他跟未起宁学了一遍,很是忐忑。   未起宁夸他应对得好。   高颂艺:“那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未起宁:“你觉得呢?”   高颂艺:“酸得很。”   未起宁点头:“就是在酸。”   高颂艺对比早就去了的黄大人,叹道:“不及黄大人啊。”   黄大人都知道跟他说话打听皇上的事,虽然他没听懂,但黄大人这心是很上进的。   这人也跟他说话,结果只是酸一酸。   浪费时间!   他这么大一个红人,时间是很宝贵的!   结果也有人这么跟未起宁说。   他就看未起宁当时一拱手,笑着说:“侍候陛下,何敢言辛苦?小人冒撞了。”   那人也是脸色不好看,但也不敢再酸未起宁了。   可见宁儿讽刺的也很高明。   不过这些人还就爱跟宁儿说话。   这场球赛是允许侍人、侍从、护军、大臣下场的,谁想下场都行。   皇上还问了一遍,真有几个人直接就下场去踢了。   这球赛也是自前朝而起,不过人数现在一减再减,已经降到三十人以下了,两边各十五人,上场后的规则也变了许多,不许朝头脸胸部打,不许伤眼伤耳,受伤后要下场,等等。   据说前朝球赛常常打死人,实在野蛮。   现在两边对战,人数齐了之后,由队长领头,向对面施礼,互相勉励一番,再开始打球。   打起来之后,首先就是撕衣。不许伤人,但撕衣却不限制,而且观众们还就爱看,要是敌方队长的衣服先被我方撕掉,那是相当提振士气的。   于是一开打,两边的队员全去抢球了,两个队长先不管球,扭打在一处,从这边打到那边,你揪领子我拉腰带,搂腰抱头,咬耳朵抓大腿。   上首的皇上皇后和一众大臣,全都伸长脖子在看。   高颂艺的脖子伸得老长,悄悄跟未起宁说:“我瞧着红队的队长身材更健硕。”   未起宁:“另一边更高大,压制更好。”   高颂艺:“这两个队长全跟一座山似的,比旁边的人都高出半个人。”   未起宁:“打球嘛。我以前在书院时很担心长得不够高进不了球队呢。”后来自然是长得够高,也进了球队,虽然没当过队长,但他们队也没少赢球。   高颂艺也是打过球的,不过他们算是纨绔球队,打不了太激烈。他印象最深的几场球全是女子球赛。   但也不好跟未起宁聊这个。   未起宁跟他哥一样,眼里的女人只有一个,他哥是县主,未起宁是表妹。   撕拉一下,红队队长的球衣先被从背后撕开了,蓝队的队长一声怒吼,把红队队长的衣服给扯成碎片扔在地上。   蓝队队员立刻发出欢呼声。   但恰在这时,红队队长把蓝队队长的裤子撕掉了。   蓝队队长的裆下缠着布,没有露出丑来。   但红队队员也跟着欢呼起来,声音还更大。   两个队长噬血的一笑,继续扑到一起打起来。   两边队员也继续抢球,渐渐的已经不太能管到规矩是什么了,不过都还记得避开上首皇上和皇后的眼睛,在背面下狠手。   打得越来越厉害之后,其实坐在上面看的人也分不出谁是谁了,大家都专注的看自己能记得住的球员。   比如两个大块头的队长的打架就很吸引视线。   皮球很快被抢坏,换了一个球,继续抢起来。   高颂艺还是跟未起宁在赌最后是蓝队长赢还是红队长赢。   两人刚赌定,下好注,高颂艺就看到对面的小妃嫔中的一个在落泪。   哭得真好看。   他一下子就看呆了。   跟着,脚尖钻心的疼!   他瞬间回神,看到未起宁一脸笑的挤过来:“你要输了!哈哈哈!”桌子底下,宁儿的脚下在用力踩他。   高颂艺瞬间一身冷汗,抬眼就看到刘波正在瞪他!   他马上去看皇上!   结果皇上在看皇后!   太好了!皇上没看到!   高颂艺要跳出来的心又落回去。   另一边,皇后看到伍女落泪,瞬间想起楚颜提过伍女与杨女与别人争风斗气而不心服的事,她本以为出行在外,这伍、杨二人当会知道轻重,不想竟然在外臣面前!   此时当庭落泪,是想让外人也知道宫内的丑事吗!!   皇后气得一时忘了这是在皇上跟前,她脸色一变,皇上就发现了,连忙问她:“是不是你看好的队伍要输了?不怕,朕看两边还没分出胜负。”   皇后知道此时必须先争取皇上,立刻低声说:“我有一事没有告诉您,出来前,伍女与杨女在宫中与人斗气,我命人去安抚,这二女却并不心服。当时因为马上就要出行,我就想暂时放下此事,等回宫再处置。此是我的不是。”   皇上不解:“怎么现在提这个?你不是就要回去了吗?你想把她们俩带回去?”他有点不舍得啊,转头,看到伍女在落泪。   皇上一怔,条件反射的看向对面的大臣们。   结果大臣们全都激动的站起来去庭外看球赛了。   皇上:“……”   虽然有点假,但看在大臣们都挺有眼色的份上,也勉强算君臣一心吧。   皇上看向伍女,面无表情。   他能明白伍女为什么要选在这时这么做。   皇后要回去了,她怕要将她二人一起带走。到时没有他在宫中,她担忧皇后处置她们过于严苛。   选在此时,恐怕是这蠢人觉得场面越大,皇后越无法严格对她们,再加上他在这时,大臣们也在,逼皇后不得不宽容吧。   可是,她却忘了,这是后宫之事。是他的家事。他的家里,小妃子们吵嘴了,皇后处置,竟然还能有人不服气,还闹到外朝上,让外臣们都看见。   这是何等丢脸的事啊。   伍女哭起来自然别有风情,她也深知皇上喜欢她哪一点。但这一次她哭了,皇上的表情却不是欣赏心疼,而是……她看不懂!   她的心提了起来。   皇上对皇后说:“你带她们回去吧。”   皇后见皇上生气了,又怕他气大了,再连累别人,赶紧劝道:“陛下切莫气怒,只是这二人不好,旁的女孩子都是很好的。”   皇上笑道:“别担心,朕又不是偏听偏信之人。这二人受宠得很,与人争风斗气,只能是她二人欺负旁人,旁人又怎么能欺负得了她二人呢?”   皇上对自己的后宫很了解,皇后宽容怜下,黄、花二人一向信服皇后,这三人都不是欺负人的性格。小妃嫔们在一起,或许会有一二不驯服之人闹事,捡那弱小之人欺负,也断不会欺负他正宠爱的伍、杨二女。   皇后都说了是争风斗气,又说已经命人去安抚了,那大概是没有严格处罚那得罪伍杨二女的人,才叫这二女不服气。   怎么看,都是这二女不对。   皇上:“得势者必仗势欺人,皇后,不必看在朕的面上宽容这些小人。”   皇后早料到皇上就是这种性格。   如果伍杨二女当真告状告成了,那获罪的就会是楚夫人和楚颜了。   皇上就是如此“公正”。   皇后到底心软,说:“我回去查清楚,必不会令她们蒙冤受屈。”   等皇上回宫后,再找机会解释此事吧。   只是这样一来,要么是伍杨二女受罚,要么是那个小妃子受罚。这一罚,就不知罚得有多重了,或许会丢了命也未可知啊。   皇后想了又想,想叹,也想骂!却不知要骂谁。   倒回到当日,是怪那个小妃子不该找伍女吵架,还是怪伍杨二人不肯息事宁人,还是要怪那修首饰的匠人不肯听命?   现在倒是越闹事越大了。 [260]第 260 章: 260\r\n\r\n皇后回宫,先有先遣官回宫报信。\r\n\r\n宫……   260   皇后回宫,先有先遣官回宫报信。   宫里便陡然忙乱起来。   皇后才去了不到一个月,其实宫里乱不到哪里去。但宫中少了几尊大神,当然会有别人出来领头,这一出来,不独是出来一个,都是一个人领着自己的亲信上场的。   怎么会没有徇私之事呢?   包有的。   皇上、皇后和两位夫人都不在,宫里算得上是主人家的,也只有那群小妃嫔们了。   但这些小妃嫔又不管事。皇上一走,管宫的宫妇立刻就把宫门关了,所有的小妃嫔全都关在屋子里,吃喝都是由侍人从外头送进来。   所以,当她们不存在就行了。   从先帝到当今皇上,宫里本来就有两套规矩。   一套是先帝的,一套是当今皇上的。   先帝虽然不在,但威势不减。宫中原本服侍先帝的旧人,仍是“高贵”几分。先帝所用,也例来比当今皇上更要紧。   以前数年,皇后对后宫中太子府的原班人马都是约束为主,对他们的要求也只是服侍好皇上、她和两位夫人即可,也有意隔离开了两班人马互相合作交接工作。   在先帝病重将死的消息传来后,皇上已经凭着“担忧先帝”的借口在宫中外朝狠狠发作了一痛,打下去不少先帝的人。   这些人未必是犯了什么错,只是因为他们的位子叫皇上看中给新人了,自然要先把旧人赶走,才好立新人。   皇后这边是后宫,但也借着许多借口将不少人捉拿下狱了。   不过,到底不能一次除净。   皇后心里是希望能少些风波,每回少杀几个,慢慢杀干净就行,一口气全杀光了,杀气太重,对宫中祥和之气有影响。   而她也觉得这机会都不必刻意去找,只要留出空档,必定有那不怕死的杀人去试一试新帝的刀口利不利。   比如这次全宫一起出行,难道就没有傻子觉得机会又来了吗?   王夫人的第二个前夫孙大人早在帝后一同出行后就觉得风雨欲来,他特意来寻王夫人,叹道:“自从先帝去后,我就觉得这宫里是越来越难熬了。”   王夫人能体会,大家族里也是如此,老人去后,如果族中青黄不接,那就是分崩离析近在眼前。   当年王家不就是如此?老人去时仍不显,结果新一代的几位翘楚接连出事,家族势气一下子就被打消掉一大半,其余族人中还算有能力的也纷纷离族出走,毕竟在族中轮不到他们显贵,出去却能闯出一片天地,以前族中还能照顾一二,现在主支出事,族中再也没有兴旺的可能了,旁支焉能不逃呢?   书中所述那种主支不行了,旁支跳出来一个领头的,重新建设家族,那都是做梦呢。人家自己有本事,为什么要跑去替你出力?他自己显贵不好吗?   旁人看皇上与先帝都觉得是一对难得没有任何矛盾就平安继位的皇室父子。   可是先帝是死了,先帝的人可都没死呢!   这些人以前凭先帝的势活着,现在无势可依,却也不会甘心就死。   皇上与这些人,恐怕还有得闹。   王夫人:“你是想出来了?”   孙大人的儿子都生孙女了,想退也是可以退的。   但孙大人有一样短处:他的儿子不能接他的班。   孙大人的家族更远在金陵之外,是一群大字不识的农人,现在可能凭着他的势在家乡做大地主了吧。   孙大人平时都不愿意提起,现在更不可能再从老家选人。   孙大人已经是想过许多遍了,他对王夫人叹道:“平安胆子大,固然有一颗官心……”王二公子王平安绝对是当官的料子,就是胆子比天都大,孙大人这点小官职,王二公子看不上,只想凭此赚钱。   “泰安谨慎小心,热心交友,但过于天真仁善。”孙小姐孙泰安,是个心眼非常好的人,属于见谁都觉得是好人那种,而且对银钱十分没数,赚多少花多少从来不计算。她的性格让她能交到许多真心的好朋友,但吃亏也吃得很明显。   孙大人:“我时常想,这兄妹两个均和一下就好了。”   孙泰安多学王平安几分精明,王平安学一学妹妹的真诚与谨慎,那孙大人就什么也不求了。   王夫人静静听着,这是孙大人在给她交底,关于家里几个孩子的前程。   孙大人:“家里两个孩子,池澜的心思更细,只怕想事容易想偏;图斓最合适,她胸怀大气,更适合做官。可她年纪太小,我担心泰安离不开女儿,二来她这么早就进宫做女官,只怕婚事不能自主。我还是想等她大些了,自己愿意了,再替她图谋。”说完又是一叹。   这样一来,他暂时是不能退的。   王夫人忍不住说:“喜飞呢?这孩子年纪正好,也早有这志向。她以前在家里提,你就说不行。现在你既然想退下来,何不让喜飞接上?”   孙大人摇头:“我知道你把她也当自家人看,可她却未必当咱们是一家人啊。别的不说,有图斓在,她就愿意照顾你我还有平安,若是喜飞,她若念旧情,照顾你我还就罢了,恐怕平安与泰安都得不了她的济。”   王夫人想了想,恐怕孙大人说的有理,不过她也觉得叫燕喜飞这样的小孩子照他们两个老的,再照顾平安泰安两个,都不合适。   王夫人:“喜飞与图斓、池澜都要好,到时她们三姐妹一起就好了,我们这些老人算什么呢?”   孙大人:“那我倒宁可收个义子,把他推上去,至少这义子会照顾照顾泰安平安,泰安平安好了,图斓池澜两个也就好了。”   王夫人再无话可说。第二日,她与女儿孙泰安说话,将孙大人的话倒出来,问:“你觉得呢?”   孙小姐:“图斓虽然平时总说要做一件大事,可我瞧她是个懒蛋,每天睡到日上三杆也不肯起,天天只想着玩,不是在家玩,就是出去寻朋友玩,哪里像是能做大事的?”   王夫人:“图斓心宽,只这一条,就行了。”   孙小姐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女儿确实像是没什么心事的样子,她说:“可她也不像是个聪明的啊,手里的东西散漫得很,才给的就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你记不记得,小时候给她和池澜分糖,她把糖藏起来,转头就忘得干干净净,池澜全都翻出来,一个人全吃了,吃一嘴虫牙。”   王夫人想起来要笑死了。   孙小姐:“可是,我问图斓,你的糖呢?她竟然要回忆一下才想起来,想起来了也不想要回来。”   王夫人:“所以说她心宽,不觉得吃亏。”   孙小姐叹气:“我生的像我,是个糊涂虫,叫她去做官,要被人欺负死的。”   王夫人犹豫一下,又问:“你觉得喜飞如何?”   孙小姐:“喜飞有心气,有志气,日后必定有一番成就的。”她转念就明白了,马上说:“娘,我觉得你也不必多操心。我爹这个人你了解,他看起来粗枝大叶的,其实心眼很小的,你想叫他把喜飞当图斓池澜看,那是必定不可能的。就是我,也最多将喜飞与池澜看做一样,还要在心里分个内外。你看我哥,喜飞在眼前,他客气点,不在眼前,他想都想不起来。”   王夫人叹气:“喜飞这孩子还是不错的。”   孙小姐笑着说:“您亲眼看着生下来,还亲手带过,自然感情不同。我看图斓倒挺喜欢喜飞的,她是认这个姐姐的。只看喜飞日后如何,如果喜飞愿意继续做姐妹,图斓这脾气肯定也当她是姐妹。”不过,叫图斓主动倒贴是不可能的,这小丫头心里分得清好歹。   王夫人:“池澜跟喜飞不亲近吗?”   孙小姐:“池澜只喜欢图斓。喜飞也不喜欢池澜啊,池澜太小了。”其实她觉得,燕喜飞跟图斓池澜感情都一般,她每回来,都是看来王夫人的,只是这里面有多少是亲情,有多少别的,就不好说了。   孙小姐也不是不懂,燕喜飞的情况不同,她亲爹虽然是个官,却对妻女都没有多少感情,更谈不上照顾她。她娘改嫁后,虽然也一直带着她,尽力照顾她,可她的处境还是有些尴尬的。所以燕喜飞格外上进,哪怕对王夫人有些功利,这都可以理解。   孙小姐跟自己哥哥说过,觉得燕喜飞可怜。   王平安:“图斓可不可怜?你可不可怜?我心疼你们都来不及,没功夫去心疼别人。你心疼燕喜飞,她亲爹亲爷爷可还在当官呢,人家是正经的官家小姐。她娘改嫁,嫁的还是一个官身。你孤身带一个女儿,你们到底谁可怜?”   孙小姐可从没觉得自己可怜,一时说不出话。   王平安叹气:“知道你心好,觉得她小女孩可怜。但也别觉得她就过不下去了。这孩子不像咱家孩子天真,你总可怜她,小心叫人哄了去。”   孙小姐心想,王夫人还不知道王平安说什么呢。在王夫人眼里,家里就这几个孩子,自然要亲亲热热的。可是前面几个长辈挡着,孩子们就是想亲热也亲热不上。 [261]第 261 章:261\r\n\r\n楚颜见到了一个不太意外的客人。\r\n王夫人的大孙女,燕……   261   楚颜见到了一个不太意外的客人。   王夫人的大孙女,燕喜飞。   她是来请托楚颜可以举荐她进宫的。   她的目标自然不是宫女,而是宫妇。   楚颜请她进来前,陷入了一个为难之中。   事实上,她不排斥让熟人进宫做宫妇。因为谁都知道,姑妈和她就是因为在金陵毫无根基才能一举变成皇后的心腹的。   就连皇后对她青眼有加,其中最大的原因也是这个。   在金陵没有靠山,皇后才放心做她最大的靠山。   她和姑妈连夫家的问题都一并解决了:两人的夫家是同一个,远在天边。   多完美啊。   不会发生皇后辛辛苦苦培养一个心腹,然后心腹被金陵世家求娶走了的事。   皇后要的就是完全属于她的人。   不过,话虽如此,也不代表她和姑妈就要做孤家寡人。   她们也在努力经营自己的势力啊。   县主一家,高公子,王夫人,孙大人。   这些人虽然还不起眼,但也是她们姑侄经营势力的第一步。   其实还可以把鲁爵爷一家也算了,毕竟送子进府这事,鲁爵爷已经主动过两次了。   所以,楚颜在进宫后明白了皇后的所需,立刻就想到了王夫人家的燕喜飞。   燕喜飞是王夫人大儿子的女儿,父母早已和离多年,她随母居住,年已双十,是一个不成亲就要找事业做的尴尬的年纪。   而燕喜飞也早就表明过志向,她是渴望进宫的。   当时她的路线有些曲折,是想通过王夫人认识她们,再借由她们结认县主,最终达成进宫的目的。   所以楚颜当时没接腔。   现在就简单了,她相信以她和姑妈的能力,推荐燕喜飞进宫是很简单的。就是皇后也乐见她们两姑侄多个帮手。   宫妇之中多几个向着她们的,这在做事时会更有用。   那什么叫她犹豫了呢?   因为她不能确信燕喜飞进宫后就会站在她们姑侄这一边啊。   这是必须在进宫前就讲好的。   就像定立盟约。   我送你进宫,你要做我这边的人。你要做我的马前卒,鹰犬,听我号令,对我唯命是从。   因为燕喜飞和王夫人是天然的血缘和亲缘。   假如燕喜飞不站在她们姑侄这边,那就等于王夫人这边所有的关系都用不上了。王夫人那边所有的人会转而支持燕喜飞而不是她们姑侄。   楚颜思考再三,对燕喜飞的性格禀性都没把握,对两边关系的深浅也没把握。   她起了个念头,转眼就把它按下来了。   现在,燕喜飞主动找上门了。   楚颜就开诚布公讲条件了。   “可以。”楚颜让了一杯花茶,说:“不必问过姑妈,我就可以答应你。”   燕喜飞多年夙愿一朝成真,呼吸都不稳了,她要端起茶杯称谢,不料,对面的楚小姐先放下茶杯,摇摇头,问她:“那么,燕小姐,如果你进了宫,可愿以我为先呢?”   燕喜飞一下子愣住了,转念想明白之后,刚才的激动如潮水般退去。   她不是一点都不懂的人,她也不是以为进宫后就是一片坦途,只等风光的小丫头。   她当然也不是不明白楚小姐话中的意思。   只是她以为……以为这个话不会这么快说出来。   或许应该请王夫人来开这个口,那楚小姐可能不会这么直白讲出条件。   燕喜飞沉默下来。   楚颜也明白了。燕喜飞不是五月、小桂花、小兔子,给她一点好处,就让她效忠很不现实。她是金陵世家之女,细论起来,身份家世是在王夫人家的三个孙辈中最高的。   她对前程的期待也最高。   楚氏姑侄是外地人,前面还落魄的要住王家的屋子,一朝势起,就要勒索她为奴婢了。   她必定是不会心服的。   她也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楚颜又端起茶来,浅浅饮了一口:“这茶是才买的新茶,燕小姐尝一尝?”   燕喜飞知道自己错过这个机会了,但重来一回,她仍是不会屈就的。就算楚氏姑侄今天得势又如何呢?谁又知道她们能走多远?既非良木,又怎敢择禽呢?   燕喜飞爽快告辞了。   楚颜送走燕小姐,回来也是有些失望的。她虽然不盼着能收拢一员大将,也知道家底浅薄,但也没想到燕小姐竟然都不考虑一下的。   难道只能买人才吗?   人才哪会那么好碰哦。   她收拾精神,想等茶喝完了再继续做事,也不知未起宁那边怎么样了,他去了那么久,也没有写信回来,想必是在皇上身边传信不易吧。   结果到了黄昏,家中人正在吃饭,就有一位赤衣侍人匆匆上门。他有名牌,当不是假的。   他来求见姑妈。楚颜引他过去后,他说皇后就要回来了。   “不日便到了,宫中已经打扫香阁寝殿,恭迎殿下回宫。夫人还是尽早回转为好。”他说。   楚嫣然:“多谢你特意来告诉我。还请留下名帖,稍后我自有好礼相赠。”   那赤衣侍人笑着拱手:“多谢夫人。”   匆匆送走这人后,家里顿时忙乱起来。明天一早就要回宫了,今晚要收拾行李,还要安排家事。   冬至和夏至这回都跟进去,五月和小桂花倒是还不急。   楚颜交待:“过一阵子,我打听了宫人所的情形再让人来接你们。不是我派人来,都不要跟着走。”她指着展义,“这位展哥哥来了,才能跟着走,懂吗?”   五月和小桂花都乖乖的点头。   家里才养的小羊最近角痒,喜欢抵着人。小鹿最喜欢放着鹿头的那个房间,平时不在那边,就爱跟着楚笛,或是刘厨娘,睡觉时跟狗儿睡在一起。   小狗们都长大了一些,腿变长了,个子长大了一点点,身上的毛也变稀了。   下回出来应该能长得更大了。   益荣是新来的,她交待了家中记账的规矩,还有凡事多请教春喜。   益荣肃手称是,又道:“我若看中了东西,请人送到家里来,以半年期请商家来交账,这样好吗?”   楚颜吓了一跳:“半年清一回账?”她在未家管家时都是三个月一交账——别人交给她。   那还是家族产业,都是族亲。   外面半年一结账,真的没事?   益荣笑道:“也有一年交账的,十年也有呢。”   楚颜见他对这个确实有把握,就说:“按你方便的来吧。只别超支,旁的都好说。”   益荣心头一松,觉得楚小姐虽然年轻,但倒是愿意信人。这样做事才好做。   另一边,还有袁祭道。   楚颜:“万事都托给你了。”   袁祭道本想这回提一下袁氏姐妹和表姐妹要来的事,现在也来不及说了,等她们下回回来,祭微祭明她们就该到了吧。   也好,也是个惊喜。   袁祭道笑着说:“等你下次出宫,有好事告诉你!”   不就是婚事?   楚颜假装自己真的很期待,笑着点点头,转头就开始发愁嫁妆还没备齐,婚礼在哪里办,要租的庄园还没有找,等等。   她当年真是闭着眼睛成的亲,真轻松啊。   第二天,天还没亮,楚颜就跟姑妈坐上宫车出发了。展义驾车,后面夏至赶着另一辆马车,上面是要带进宫的东西。   之前太匆忙,什么都来不及细细打算。这回出宫后,楚颜就详细计划了进宫要带什么,结果就整出了这么一车的东西。幸好官舍给的屋子够住,绝不会放不下。   夏至和冬至这回就一起带进去了。他们充的是侍从的身份,其实是给未起宁准备的人。现在虽然未起宁不在,但人可以先进去习惯一下宫中的作息、规矩,最重要的是认路,记住一些熟面孔。   小兔也在第二辆车上,她出来的时候只打了一个小包袱,这回进去带了一个藤编箱子,里面全是这段时间在楚家得的东西,最多的就是跟小丫头们一起做的手巾、袜子、内衣内裤。楚小姐给了她一整匹细棉料子,叫她做成内衣内裤和袜子,慢慢穿。   小兔高兴坏了!她在宫里,每年两匹衣料定额,但她都是送到纺织局去请里面的织娘帮着做成上衣裤子,她知道这样的话,衣料有可能会被扣下一部分,可能也会给她换成更便宜的料子,但是!   织娘会给她多做几套内衣内裤!   因为如果只用那两匹衣料做衣服是绝不够的,她个子小,上衣裤子可以各做两套替换,但内衣内裤就完蛋了,再怎么挤也只能省出两件的余量,再多一件也不可能!   人怎么能只穿一件内衣、一条内裤过一年呢!洗也洗烂了啊。   其实原本的方法是把旧年的旧衣服裁成内衣内裤袜子鞋面,新衣料做新衣穿外面,里面穿得破一点没关系。   这样看,每年两匹新衣料是够用的。   但她却需要把每年的衣服不等穿旧,在新衣做出来前就一件件卖掉旧衣。   这样手里就会攒下一点钱了!   可以跟小姐妹们一起攒个酒局吃个小宴。可以凑个生日,大家一起玩乐。还可以买些小手艺,比如宫里没有的钗环耳铛,戒指手镯,出去玩时也可以戴上啊。   她以前卖旧衣的钱都是跟宫人所的小姐妹们吃小宴吃掉了,也有买过两枚戒指,或是头钗,也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可是让人偷拿了。   如今她手里也没有攒什么钱了。   她还想着等除服了,还要出去逛呢。可惜现在手中没有钱,旧衣也还没有穿过半年,现在卖掉实在不舍得。   小兔算着自己的衣服铺盖被子,哪件都不敢卖掉。箱子里是楚小姐送她的,但都是内衣内裤和月事裤子,她也想留下自己用。   她现在想一想,有点后悔,不该在楚家拿到两匹新棉布就全做成内衣内裤的。可是当时楚家的小丫头们也在做,叫她一起做,她不知不觉就跟着做了。   大家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很开心啊。   所以想了想之后,她又不后悔了。 [262]第 262 章:262\r\n\r\n皇后要回来了!\r\n宫里乱糟糟的。\r\n楚颜与姑妈坐车入……   262   皇后要回来了!   宫里乱糟糟的。   楚颜与姑妈坐车入宫,宫车送两人径直到内外宫的宫门口,两人走进去,展义带着剩下的人去官舍。   楚颜交待冬至与夏至:“中午就可以见到了。你们先跟着小兔过去,万事先问过小兔再做。”   在家里教过再多,初次进宫,冬至和夏至都拘束了不少。幸好还有小兔在。   小兔自觉有责任带领这两位哥哥,一路都很认真的小声给他们讲解这宫里的事。哪里可以去,哪里不能进,遇见什么衣裳服制的人要如何行礼,是否需要退避,等等。   冬至和夏至在家里跟楚笛学过,但楚笛也只是在宫人所做事,他学的东西,跟宫里真正的情况是有区别的。   两人一路听一路记。   到了官舍,这边人就多了,一眼望去全是赤衣侍人和各家的随从。   随从衣着就看主人富或贫。有随从也梳头带玉簪的,或是腰上有佩的;也有随从看起来灰扑扑的不说,衣服还有补丁。   随从年纪也是有大有小。年纪大的,头发雪白,看起来齿摇耳顺;年纪小的,头顶扎一根冲天辫,一看就是才开始留头的小子,还不到十五呢。   冬至和夏至的衣服是家里才做的,肯定不会带补丁。又因为是家里特意请来的裁缝,亲自量身定制,看着也是格外的合身。两人也是在书院长了十年,行止与别的随从一比就不一样,仰首挺胸,身姿挺拔。   两人头上虽不是玉簪,但也是好一点的木簪。   两人随小兔走到挂着楚氏的门牌前,只见门微微敞着,里面似乎有人。   小兔推门进去一看,见是两个小赤衣,大概十二三上下,也是快要出来做事的了。   小赤衣看到小兔,立刻过来问好,再看身后的冬至和夏至,两人便一前一后的说:“给姐姐和两个哥哥问好。”   “谷太监叫我等来为楚夫人打扫房舍,开窗通风透气。我二人昨天也来了,已经开过窗,也扫过院子了。”   小兔:“呀,等我家夫人小姐回来,我必将此事告诉夫人和小姐。也谢谢你们呀。你们接下来还要留下吗?要是能留下可太好了。”   小兔使了个心眼,她在楚家天天听小丫头们议论家里人手太小,不够干活的,不知不觉竟留了心,现在看到这两个小赤衣,马上想起小鹤他们不在,现在这边只有她和冬至夏至。   她要服侍夫人和小姐,不能让冬至夏至打扫卫生做粗活吧?那这两个小赤衣来得正是时候啊!   小兔立刻利诱他们:“要是能多留半日,中午时夫人和小姐就回来了,你二人亲处禀报不是更好?何况中午有好饭好菜,比你们回去吃得要好得多呢。”   两个小赤衣都有点想留下。谷太监送他们来时就说楚夫人乃是一位新贵,就是楚小姐日后前程也不限于此。   这是多明显的暗示啊。   赤衣侍人在这宫中是最底层,什么活都要他们干。赤衣侍人做得好了也可以升,但是上面的位子都有大太监在了,要等到这些大太监死了或是退了,才有人可以接上去。   那么几个位子,成百号人盯着,轮得到他们吗?   所以,凡有新贵,就有人愿意下注。   谷太监是对这位楚夫人和楚小姐下注了。   两个小赤衣别的不懂,但也愿意下注。毕竟他们侍人是不可能出宫的,除了宫里的贵人,也遇不上别处的贵人了。   两个小赤衣立刻说:“我们听姐姐的。”   小兔就笑眯眯的谢他们,然后就带着这两个小赤衣继续去打扫了。   中午夫人和小姐就要回来休息了,她必须在中午前把这官舍给整理好!   她对冬至和夏至说,“两位哥哥,这边就交给我了。一会儿展哥哥过来,你们就把带来的东西收拾好吧。”   冬至笑道:“都听你的。小兔,你可比我想的能干多了,好厉害啊。”   小兔被夸得很开心!仰首挺胸的去了!   展义过来后,三人把行李箱都搬进来,按家里的习惯收拾好。   一时忙乱不提。   另一边,楚颜与姑妈在路上就说定了。等进了宫,见到留守的数位宫妇,楚嫣然上前行礼,抱拳致歉:“家中诸事烦杂,多日不曾问候诸位了。”   其余宫妇也都还礼。然后赶紧跟楚嫣然套词:在皇后不在的时间里,大家都在努力工作,片刻也不敢懈怠!   所以每个人都有详细的工作内容。   只有回家的楚弈君貌似是休息了二十几天。   楚弈君,你快想想你有什么可给皇后说的吧。   楚嫣然一脸正经:“我虽在家中,但也并非没有做事。早前黄夫人嘱我将宫中人员一一记档清查,不才已有些眉目了。”   太子府的人员名单已经找到了——楚颜:翻仓库账册的成果~   众宫妇:“……”   楚嫣然正色:“只是仍需一一对照,待我先列个条陈,待殿下归来之日,再去禀报。”   她说完就去找了张桌子写名单去了,旧名单一抄,再像楚颜那样一一走访一遍,其中有去职的,去世的,犯事的,将其名划去即可。   她是正经没管过家的,在娘家时只跟着母亲与姐姐学过,在未家只看刘氏如何管,但如果说人情礼数,她却并非是一块木头。   她的前半生中,实在是什么都见过了。   这几位宫妇现在的焦急与紧张,有八成是演的。   皇后与夫人们不在,宫里人肯定是轻松一点的。有偷懒的,有躲事的——比如她。   但趁机作奸犯科的应该是没有。   楚嫣然也做出一副认真做事的样子,心却早跑到楚颜那边去了。   楚颜不在这里,她去给当时小妃嫔的旧事收尾了。   二十天才过来问不是她们懒了,而是给别人做事的时间。   管着小妃嫔的宫妇肯定也趁着皇后与夫人们不在做事了。   楚颜说她去问一遍,大概了 解一下,与宫妇套套词,万一皇后问起来,也显得她们不是一无所知。   这边,楚颜再次来到小妃嫔们的宫殿拜访,此处倒是比之前要冷清多了。   人声都少了。   外面小径上也洒满落叶和残花。水渠中开始生出青苔,厚厚的,艳色动人。   门前来迎接的宫妇还是上回那一个,这位宫妇也是一位美人,虽然已经有年纪了,但美人有了年纪,也是美的,反而还更有韵味了。   宫妇上前下拜,楚颜紧上前几步携手,两人交拜。   然后一同进去。   楚颜打量着门前落叶就知道皇上不在,皇后与夫人们也不在,打扫的赤衣侍人恐怕是也懒了。   但看宫妇是浑不在意的。   幸好殿内还是一般漂亮,透光的窗户也跟上回一样,阳光还更好了。   宫妇轻声道:“这几天,我将几个人挪了出去。因为住得密了些才容易吵起来,现在是不会再吵嘴了。”   这就说明那个吵架的余氏已经挪走了!   楚颜立刻就笑起来。   果然宫妇已经收拾过残局了。等伍氏和杨氏回来后,见不到余氏,这架也吵不成第二回了。   有一回就够了。现在是要防着她们继续吵。   殿中的几处轩室能看到小妃嫔们都在闲聊或打盹,也有弹琴鼓瑟的,还有小妃嫔在正殿门前翩翩起舞,身姿轻盈优美。   楚颜真被吸引了,站住欣赏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走。   她问:“这里的伍氏与杨氏是与别人一起住,还是单独一间屋子?”   宫妇:“她二人是与另外三个人一住的。”   也就是四人一间屋子。   算挤吗?其实也不算挤。   宫里其实是很空旷的。宫殿周围都是景致,小树林、大花园,假山水潭。而且各个宫殿并不会挨得特别近,不是那种你喊一嗓子,对面宫殿都能听见的距离。   所以宫里的屋子几个人一起住,这叫聚人气。真一个人住一个屋,一座宫殿就住七八个人,那就太空旷了。   不是说宫里就没坏人啊。   楚颜当年管家的时候,很害怕家里的女人被家里的下人欺负,从丫头到妇人,她全都给挪到一起住,而且院子里绝对不放男人。哪怕是有丈夫的,在未家做事的时候,夫妻也不能住到一起,男女全部分开。   当时还有人骂她,说她因为丈夫不在身边就也不许别人夫妻相亲。   不过在家里做事的女人们倒是没有因为这个骂她的,那些女人就是骂也只是骂男人可能会跑去嫖宿。   就是刘氏也夸她做得好。   当时她管家后,不许别人议论未茵的事,刘氏就渐渐与她亲近起来,还把未茵未莲带上来找她说话聊天。   她见未茵因为婚事不顺的缘故为人越来越沉默寡言,未莲因为姐姐如此,自己对婚事先灰了心,就时常安排一些家事让两人做,让她们可以散散心里的郁结。   后来刘氏跟她说起过,刘家曾经出过一件丑事。   刘大人做官后,家势渐起。刘大人的爹就纳了两个美妾。刘大人的娘因为儿子孝顺,跟丈夫事实上分了家,两人一个住旧宅,一个住新宅。   刘大人的爹带着美妾住的是新宅。   两个美妾就被家里的下人翻墙进来欺负了。   美妾是买进来的,不是本地人,也没有家人在这里。老太爷人老耳顺,不是很灵省了,每天不定时睡觉,都不分时辰。他这边一睡着了,那个下人就进来了,胆子比天都大。   后来是因为什么露馅的呢?   因为这个下人发现老太爷是真糊涂了,就把老太爷屋里的东西偷出去卖。   街上收这些财货的店就那么几个,这下人卖一回,人家当是不孝子出来卖祖宗东西的;他卖个十回八回,店里就觉得不对头了,悄悄带着东西去报官了。   好巧,正报到刘大人的衙门里。   刘大人的师爷一看,悄悄寻来刘大人的随从。   随从一看,悄悄寻来管家。   管家一查——   总之,刘大人当年往壮丁队伍里塞了好几个剪了舌头的人。   事发了,老太爷也不敢再住新宅了,又搬回旧宅。   至于美妾,老太爷也继续留着了。   刘大人问:爹,你不介意啊?   老太爷:又没洒下种来,就当我用了羊角棒吧。   两个美妾本以为这下死定了,不料刘大人悄悄把人抓了还都给弄死了,连此人的亲属都没放过。   这仇真是报得太过瘾了!   老太爷也不在意,还觉得委屈她二人了,送了好多东西给她们,还带她们回了老宅。   回到老宅,老太太把老太爷骂得狗血淋头,说他都干巴的抽抽了还要祸害好人。   老太太:“寻这么两个年轻的小的回来,你就真用得上?也不瞧瞧你的本事,早十年都未必能行!”   老太爷被骂得耳根都是红的,一直低着头。   刘大人都不敢听,一直掩着面。   刘氏当时回去本想是劝架的,但看两个年轻的美妾实在是可怜,觉得老太爷也真的是害了她们,就没张口。   从那以后,刘氏对门户上的事是格外的紧张。   她当然不会觉得楚颜做得不对。   楚颜当时就说过。   因为坏人是没有脑子的啊。   好人觉得坏人做坏事前肯定要想想后果的。   但其实坏人做坏事是什么也不会想的。他就是想做坏事了。 [263]第 263 章: , 263 宫妇调……   ,   263   宫妇调走了徐氏,又把屋子重新调整了一遍,给伍氏和杨氏重新安排的室友全是沉默寡言之人。   楚颜再也没有什么可不放心的了,她握着宫妇的手说:“夫人的妙慧之处,我必向殿下禀明。”   宫妇姓毛,曾得先帝赐名玉湖。   彼时先帝还没有发现自己生病了,那时是他最意气风发,也最愿意在前朝后宫花心思的时候。   毛宫妇推辞道:“余不过一小人,不值得浪费您的好意与殿下的时间。”   楚颜见毛宫妇竟然没有向上之心,也就熄了推荐她的想法。   她现在求贤若渴。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与姑妈进宫以后,获得这么多善意了。   因为大家都想要更多的帮手。   从这里出去,她看时间还早,又特意跑到纺织局找许娘子。   许丝这边正在加紧制做夏服。   因为中间又插-进-来了皇上去打猎的新活,夏服的工作进程被大大的拖慢了,现在整个纺织局上下都在加班加点的赶工。   因为夏服制完之后,还有除服的最后大事没完成呢!   楚颜震惊之余,问:“除服的服饰难道不是早早就做完的吗?怎么拖到现在?”   许丝知道楚颜是皇后的心腹,她也有心与皇后身边的人交好。不然她这么年轻,人脉都没建立,每天做事都很紧张,很害怕出事了没人救她。   她想了想,悄悄透露说:“不是我这边慢了,实在是这衣服已经改过多回了。”   毫不客气的说,除服的服饰在先帝刚死就开始设计了,只等皇上和皇后点头,他们这边就开始给抚仙、魏许两地下订单,把需要的丝织品下过去,命他们尽快送过来。   但从一开始就不顺利。   因为先帝的缘故,宫里的纺织局跟神仙打了很久的交道了,各种吉祥花纹,神仙穿戴,他们做了差不多十几年。   当今皇上和皇后也穿了十几年有神仙元素的衣服了。   许丝也不是不懂现在是皇上当家,先帝已经死了,所以她的第一次设计是把皇上和皇后当神仙去设计的——就跟她娘给先帝设计时一样。把神话传说中的神仙是怎么穿的,怎么戴的,给移花接木到先帝身上,这设计准没问题!   许丝当时想的是皇上和皇后现在最大的,那就也给他们这么设计吧。   这一版设计交上去后,就没有下文了。   许丝有压力,她还要给底下下订单呢,急得没头苍蝇一样。"   可刘波当时也没话给她,只说皇上忙着呢,没空管这个事。   皇后那边也走不通门路,消息最多能递到两位夫人那边,夫人们都说的是先帝崩逝,皇后十分伤心,无暇管杂事。   许丝当时连她埋哪里都想过几百遍了。   等过了一段时间,终于,这版设计被毙了。   许丝松了一大口气,她这段时间也没闲着,又设计出了好几种,只等上面发话,她立该就能修改好交出正确答案!   结果皇上还是什么也没说,倒是皇后给了个准信:太奢华了,要简朴。   许丝:???   她是专管皇上皇后穿什么戴什么的设计师,总管,纺织局业务大拿。   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要简朴着设计东西。   皇上皇后用的,只有不够隆重不够华丽的,哪有需要简朴的呢?   但皇后这么说了,她只好从首饰配饰上下功夫,把大颗的海珠减几颗,把宝石换成小点的。   她绞尽脑汁稍稍减了一些,再送上去。   仍是不过!   她是什么时候明白过来的呢?   是楚颜设计的珍宝领子。   珍宝领子一出现,许丝就立刻明白这个可以多设计几款拿去给皇上皇后用。珍宝领子可是堆满宝石珍珠的,楚颜设计的其中一款就是全珍珠,这哪里简朴了?!   但皇上和皇后都满意极了。   许丝立刻利用珍宝领子来试探皇上与皇后。   大海珠可以,皇上赞好。   大宝石也可以,皇上皇后都夸。   宝石珍珠堆出山川湖海,花鸟虫草,都可以,都夸了。   堆个神仙出来?   打回来了,说不大好,没有之前的好。   许丝立刻把前几版设计全改了,把神仙、和神仙有关的故事,全删了。   海珠也加回去了,宝石用得更大更多了。   皇上让刘波来说了一个好字。   皇后也说让尽快完成。   许丝这才摸到门了。   想明白以后,她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种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所以刘波半句也没有透露。   皇后更是连见都不见她,一点话都没有说过。   只能她自己想到。   她想不到,“许丝”之名也护不住她。   可能她会是最短命的一个许丝。   从那次之后,许丝下定决心要在皇上和皇后身边结下自己的人脉。哪怕这个人脉也不能直言,可只要能给她一点点提示,她就有可能躲过危机,成功活下来。   楚颜要用到她的时候会很少,是她更需要楚颜。   要不是楚颜已经成过亲了,她的婚服,许丝全包办了!   就是现在,她也已经亲手替楚颜做了好几套宫服了,只等机会慢慢送出去。   楚颜问她的事,只要不重要,全都可以说。   还有上回修首饰的事——许丝悄悄说,“我寻了另一个人,将首饰修好了。”   就是那老匠人的儿子。   爹不愿意,儿子愿意。   许丝在这段时间下了功夫,将那老匠人送出了宫,重新聘了他儿子进来,为了要他儿子好好做事,好好听话,许丝暗中许了他明年评级,给他高评一级。   老匠人一生只凭手艺做事,有些单纯了。儿子不止一个,许丝选进来的是最不成器,最爱偷懒的那个。   许丝并未打算保他一世,只等过了这一关。日后如何,只看他的造化本事够不够大。   这儿子虽不够成器,修他爹的首饰还是能修回来的,就是不行,也让他指点着别的熟手匠人做好了。   许丝:“你若还用得着,我就让人给你送过去。”   楚颜笑道:“既这样就太好了。也不必人来送,我这就带回去吧。殿下不日就要回来了,你这边若有什么好事,等殿下回来后,我去替你说说好话,也叫殿下知道你的能干。”   许丝不妨楚小姐竟如此透彻!如此通情达理!她声音都柔了八度,温柔道:“我这里自然是大家都在尽心做事,不敢懈怠……如今天热了,我做了几件新夏衣,你若不嫌弃,就拿去穿吧,度着你的身量做的呢。”   两人一对眼神,好,大家都是好姐妹!   楚颜也亲热了几分:“待我闲了,来找你玩啊。”   许丝亲自送出门去:“好啊,我等你来啊。”   两个按说都应该忙得脚不沾地的大忙人约好一起玩。   楚颜心道最晚三天内,她要再来找许丝说话,这感情要赶紧亲热起来。   许丝回转身,也在心里想要赶紧再替楚小姐做条裤子或打两件精巧的首饰,这机会不能错过!   263   楚颜“辛辛苦苦”在外面跑了一上午,回去看了一眼姑妈,见姑妈正在忙,殿中的其他人也在忙。   都忙,忙的好啊。   她不敢打扰,跟姑妈悄悄说:“中午我回去看一眼冬至和夏至,他们刚来,恐怕会紧张。下午我去查看仓库吧。”   楚嫣然点点头,一脸严肃正经,事实上悄悄跟楚颜说:“这几天都躲着这边别过来。”   皇后和夫人们不在,等于家中无老虎,自有猴子出来称大王。   其实就是会有人虎假狐威。   或是当真有事要陷害她们。   或是只是想找个机会一逞威风。   姑妈是新人,她还没有正式受封——目前只有皇后私底下表示将她当做心腹看待,日后前程必不下于姑妈。   但是,只要没落实,那就不能拿出来唬人。   楚颜更是深知这里面的问题。   再说就是真有头衔又如何呢?   她上周目可是“未家长孙媳”!   金光闪闪的哦。   姑妈和刘氏都不能管家,要她一个小辈坐在堂上做管家。   多风光啊。   每天三更起,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每天都是鸡毛蒜皮的琐事,东家长西家短。族中上下,乡里乡外。她辛辛苦苦干了十年。   有什么用啊?   未起宁死了之后,她这十年辛苦也没替她挣回来一个体面啊。   她早明白了。   就算这周目皇后当真委她做女官了,她要做的事跟现在也没区别。   就是四处补窟窿。   因为别的事都用不上她和姑妈了。   皇后和夫人们真正的贴身事早就是她们从太子府时带出来的心腹们的了。   她和姑妈来的太晚,已经没有好位置给她们了。   但反过来看,太子府的旧人们已经有了位置,自然不能再挪去新位置。   宫里的官位都是萝卜坑,一人一个地方。   于是宫里才有的官位,现在才是真正的虚位以待。   不过理论上也早该有人坐上去了。   只是恐怕不是皇上与皇后属意的人选。   这只是她的猜测。但八九不离十。   皇后如此谨慎小心,只能是这个宫里不能叫她真正安心。   楚颜装了一脑袋的后宫争霸赛选手们,挨个猜谁才是叫皇后心塞的人物。一路慢慢走回官舍。   官舍倒是比她想的热闹多了。   冬至和夏至在门口与人闲聊(?),周围站了七八个人。   仔细一看,冬至手里拿着一根扫帚,夏至也拿着一根(?)。   冬至远远看到她了,立刻伸头朝门里叫小兔,然后对周围的人拱拱手:“我家主人回来了,改日再与诸位说话。”   周围的人也与冬至和夏至拱手。   两人热情的一一将人送出几步远。   楚颜:“……”   失策啊,上回只带了展义,展义是个闷葫芦。偏偏在宫里最需要八面玲珑的人!她早该把冬至带进来!早带冬至进来,说不定他朋友都交了一屋子了!   楚颜走近,小兔带着两个小赤衣迎出来。   楚颜微笑着对小兔说:“有没有请人喝茶吃点心?从家里带出来的,尝了吗?喜不喜欢?”她再对两个小赤衣说。   两个小赤衣受宠若惊,赶紧答道:“小兔姐姐拿了小鱼干给我们吃。”   宫里有鸭脯鸡脯,但还真没有小鱼干。   因为小鱼太便宜,是贱物,河边小船一网下去能捞一船上来,可鱼小无肉,吃起来也没滋味,炖汤又腥。   楚家吃的小鱼干是被小于拿糖油又炸又泡,做得甜滋滋的,才吃起来有味道。   小于做小鱼干的做法,其实就是甜鸭脯甜鸡脯的做法。但小于应该是买不起鸡脯鸭脯,他用最便宜的小鱼,加上菜油和糖盐,做出的便宜零食,正合外地人的口味。   外地人如果也掏不起大钱,却又想尝一尝有油又有糖的味道,这个小鱼干就是最合适的。   楚颜因为不觉得小鱼是贱物,也不觉得吃这个丢脸,她只是喜欢味道。   未起宁因为她喜欢就买,冬至才与小于下了长期订单。   楚家的人正好既是外地人,又是穷人,一吃之下都喜欢,又确实不贵,就成了家里最常见的零食了。这回进宫带了好大一瓮。   小兔在宫中也不是能吃到鸭脯鸡脯的人,她也喜欢,每天都要吃一小碗。   两个小赤衣也喜欢,刚才坐下吃点心时,都不敢相信这竟然是给他们这等人吃的,听说家里主人也吃,更觉得奇异了。   主人和下人吃一个陶瓮里的东西啊?   小兔很自得:“因为小姐和夫人都喜欢我啊!”   小姐和夫人肯定是很喜欢她的!带她回家,给她做衣服,肯定是非常喜欢她的。   两个小赤衣羡慕极了,能被主人喜欢上,那真的很幸运了!   再问没有挨过打,没有挨过骂,没有熬过夜。   两个小赤衣都确定:“你肯定很受宠。”   小兔心想这是当然的啊。   展义收拾完行李箱,过来倒水喝,一脸沉默的出去了。   小孩子真好玩啊。   不过这是在宫里,受不受宠真的很重要。   他在义父家里的时候还没有感觉,进了衙门后,深刻体会到未大人“宠爱”的下人,都有几分特权。比如未砚,以前是未大人的书童,后来做了随从,再后来就成了管家。未大人的家事差不多就是未砚一手掌管的,书信往来,银钱财货,人员调配,未砚都管得着。   而义父因为敢杀敢拼,敢在未大人的耳语后带着一群衙差冲进富户家中挥刀放火,也慢慢获得了未大人的“宠爱”。   因为这样,他和展理两人,在衙差站班的时候,都可以站在离未大人最近的地方,偶尔还能获得未大人的一个微笑和眼神。   这通常代表两个意思。   下死手。   放他一马。   倒是从来不怕领会错。   未大人摇头说“罢了”。   很好,打死。   未大人微笑点头“算了”。   棍下留人。   义父教过。   其实未大人是个好官。义父说,未大人是真心做官的。   有人做官是为了敛财,有的是为了势力。   未大人是想做个真正的官,谁不让他好好做官,他就把人除掉。   那些富户,都是想把未大人变成应声虫。在未大人这里,那就是动他的官威了,那是必须要除掉的。   展义似懂非懂。他把未大人当成庙里的神像,神像跟人不一样,他要做神仙,如果有人冒犯神仙,那神仙就要发怒。   等他跟了楚小姐后才慢慢懂了。   楚小姐不是官。但楚小姐心里是有要做的事的,她一件件把想做的事做好了,她就很满意。如果有人不让她做,那她肯定不高兴。   虽然不会像未大人那样将人除掉。   但未小姐先从家乡跑出来,又从未大人那里跑掉,显然这两个地方都不让她满意。   她不满意,她就走了。   展义觉得他其实是很懂未公子为什么这么听楚小姐的话。   因为如果未公子不让楚小姐满意了,她肯定也会像对未大人那样,什么也不说就走了。   未公子肯定也知道会这样,所以他什么都听楚小姐的。 [264]第 264 章:264\r\n\r\n未起宁在给楚颜写信,不过因为驿站不公用,只有某几位大……   264   未起宁在给楚颜写信,不过因为驿站不公用,只有某几位大佬有资格跟着皇上和皇后的皇差一起把信送回家,很不幸,白名单里没有他。   但是有高公子。   他的信就只能随着高公子的家信一起送回去。   而高驸马早就嘱咐过高公子,让他除非生死大事,否则不许送信回来。   高驸马临行前温柔嘱咐:“你若快死了,倒可以叫人回来说一声,我好给你准备棺木寿材,点穴刻碑。”   高颂艺只好忍着,一直到皇后要回去了,他才赶紧借机会送一次信。   未起宁也借了个光。   至于那一天宴席上的热闹,两人都没在信里写。   写了就是纯傻子了!   最多回去后悄悄跟家里人说一说聊一聊。   啊呀,皇上的后宫终于有热闹看了!哈哈哈哈哈!   受皇上折磨很久的人们都热情的盼望着这一天。   最近大家的脸色都好看多了呢,干活都更有劲了。   高颂艺与未起宁在没人时也悄悄的、浅浅的、迫不及待的聊了两句。   当然这事跟皇后是没关系的,皇后纯粹是被连累的。   虽然后宫小妃嫔们闹出事来,应该是皇后管理失职了。   但是,皇上的脾气人人都是知道的。   他们对着皇上都只能哄着来,顺着来,难道皇后能比他们这一朝的大臣都更强而有力吗?   所以小妃嫔们闹事,当然是皇上宠的!   当日参加宴会的大臣们都算是皇上精挑细选的应声虫,都没有胆子指教皇上。   不过身为人臣的热血在体内涌动啊!   他们都盼着能成为青史留名的名臣。   身为名臣,指教皇上那简单是标配了。   虽然都是鼠胆之辈,但做梦时都愿意梦得大一点。   高颂艺就没有这个心思,他也没受过这种教育,他就是想嘲笑皇上。   他悄悄跟未起宁嘴皇上:“……早就听说了,咱们这位天子,后宫中可是有不少新人。”   他以前还被高驸马骗过,当真以为皇上后宫中只有一后二夫人,还为自己的骄奢淫荡羞愧了很久。   直到他当真进宫了,县主与高驸马就紧急给他开了皇宫小课堂,告诉了他很多皇宫中的事。   比如,虽然从开国时就定下了一后二夫人的后宫配额,从开国到现在也没哪个皇上突破了这个限制,替自己后宫中的女人们添几位新姐妹。   但事实上,哪一个皇上都没少在后宫中收女人,与男人。   是的,有皇上在后宫中放男人了。前朝留下的专给后宫男人准备的爵位,本朝的列位先皇们也是曾经启用过的。   给太后送男宠的那个皇上不是。   因为每一代的大臣们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的梦想,那就是给皇上找不痛快。   皇上如果残暴点,他们就悄悄的找麻烦。   皇上如果软弱点,他们就光明正大的找麻烦。   县主因为皇室后代必须降等袭爵这事已经恨了这爵位的大臣们很久了,提起来就要骂的。   哪怕她能明白不是所有皇上都心甘情愿的养这群皇室亲戚。   但要是没有大臣们主动提,降等袭爵这事其实是有可能改的啊!   曾经确实有几回差一点就改了。比如曾有一位皇上就提出,与下一代皇上同胞所出的皇子出宫为王可不受降等袭爵的限制。   当然这位皇上不是善心大发在为自己的同母兄弟争待遇,他是想好好安排他心爱的儿子们,一个儿子当皇上,剩下的全封王,可是一代以后就要降等了啊,皇上十分心疼心爱儿子的后代们,特意想保他们一保。   当然没成功。   这个皇上死后,等他心爱的儿子继位了,剩下的心爱儿子们大概是脑子里进了水,觉得亲爹努力过,亲哥肯定也愿意好好养着他们的,就跟已经当了皇上的亲哥说你看咱爹都说过的,你是不是该照办啊?   已经当了皇上的亲哥笑眯眯的在三年后把这群亲爱的弟弟们包括后代都送去给亲爹守墓了。   还想不降等袭爵?后代都不必要了。没后代就不会降等了,亲爹你看,这不是也很棒吗?   县主讲史没读得这么深,她只知道曾经有数次是有皇上主动想改的,但都被大臣们给拦住了。   要是改了,那他爹的爵位就不降等了,他爹就不是郡王了,她也不会只是县主。   高驸马只说:“那要是这样,你现在这个哥哥也不降等了。”   县主:“……那就算了吧。”她的爱只给亲爹。   至于高驸马,也是对大臣们变着法的给皇上们找不痛快而不快,他也是真情实感的骂。   不过骂完之后,他教高颂艺:“你千万别掺和进去。”   高颂艺也觉得大臣们脑子有包:“我肯定不会给皇上找麻烦啊!有病吧!”   所以,皇上在后宫中多几个女人,虽然高颂艺觉得皇上是假清高,但其实也不会骂,只是有一点小小的看不起。   说是一后二夫人,其实后宫中一大堆女人。   而且还管不好。   高颂艺很痛快的看了一场皇上的笑话。   未起宁就有些深沉了,没办法,他是受正统教育出来的。   他有点憋不住想指教皇上了。   高颂艺迅速发现了小兄弟的脸色不对,赶紧说:“你可别犯傻啊!他们犯傻就算了,咱们不能犯傻。”他抓住未起宁,小声说:“皇上是真的会杀人的。你舍得你表妹死吗?”   如兜头一桶冷水。   未起宁瞬间清醒过来。   也对,皇上德行有亏,跟他有什么关系?   未起宁冷静了,点点头:“多谢高兄指点。”   高颂艺笑着说:“难得见你犯糊涂。”   未起宁叹了口气:“此事其实没那么简单。陛下此举,有搅乱纲常之忧。”   高颂艺吓了一大跳:“不是,就是多收几个女人,怎么就这么大罪过?你们当臣子的,都喜欢这么说话啊。”   动不动就是惊动了天下,残害了黎民。天下知道你是谁啊?百姓里识字的有几个啊?   未起宁不得不从皇上代表天下这个道理讲起。   皇上是以身代天下的。   天地万物,山川河流,百姓百兽,都是皇上的一部分。   所以天灾呢,等于皇上动怒。   风调雨顺呢,等于皇上仁德。   所以他吃天下的,喝天下的,举天下全力供他一人,这都是很正常的。   从这上头来推演下去,就是皇上的生老病死,吃喝拉撒,成亲生子,等等,都是天下吉祥的一种象征。   那要是皇上做错了,那就等于故意让天下不太平了。   高颂艺目瞪口呆,盯着未起宁,心想:他可算是知道大臣们是怎么给皇上扣帽子的了。   高颂艺用听故事的心思,好奇地问:“那这多收几个女人的问题在哪里?”   未起宁:“问题在于,这些女人没办法有名分。那她们如果生了孩子,孩子也不能有名分。”   高颂艺没听懂。   未起宁更直白地说:“陛下现在可是膝下尤虚啊。”   高颂艺听懂了:“你们担心的是万一生出来一个,陛下可能会有意给那个女人一个名分,以便给孩子名分?”   未起宁笑了,说:“就是真给这个女人名分了也不行。陛下的第一个孩子,如果是女儿那就还简单,如果是皇子,那只能是皇后与二位夫人所出。”   高颂艺依稀想起确实太子所出的身份有严格要求:必须是皇后所出。   如果皇后当真生不出来,那在皇后管理下的两位夫人生的也可以。   等于还是皇后的孩子。要么她亲自生,要么她手底下的两个夫人生。   高颂艺:“那万一真有一个女人生了个儿子呢?”   未起宁沉默了。   那这个男孩就只能幼龄封王,即刻出宫。   他绝对不能做太子。   哪怕整个朝堂上的大臣都撞柱自尽了,也不会让无名无分之人所出之子成为太子。   要是这样的人日后登基了,当朝的大臣们都会羞愧难当,史书中也会记下他们做为这样一个皇上的臣子的丑态的。   当然,这是非常理想的状态。   就是满朝全是热血忠贞之臣。   未起宁现在已经不会这么想了。他觉得如果真有这种事发生,朝上只要死上十个八个的,剩下的人都不会再反对了。   如果皇上当真有此打算,他倒正可凭此上位。   未起宁轻轻笑了一下,说:“那就是全天下的幸事了。”   朝堂洗牌,近在眼前。   这不正合了皇上的心思吗?   还有诸多如他一般的野心家打算上位。   他都开始盼着后宫中多出一个不受期待又倍受期待的小皇子了。   不过现在看来这些宠妃还早得很。   那日之后,皇上大概是觉得丢人,已经几日不出来玩乐了。   来打猎却躲在行宫中,实在是……人人都知道了哈哈哈!   连高颂艺都不叫进去了,可见皇上有多生气吧。   行宫中,皇上确实是生气。   不过不是生闷气,他把伍氏叫来,仔细问她经过。   伍氏在宴上时以为自己死定了,差一点想自尽,被皇上叫来后以为事情有转机,立刻几番作态,把与她吵嘴的余氏讲得丑恶无比。   凭心而论,余氏确实是个小气的,她也确实眼气得宠的伍氏与杨氏,也确实在伍氏与杨氏之中,挑了伍氏吵架,因为伍氏看起来体弱,个子也不高,性格上也是喜欢避人的,就以为伍氏是好欺负的,就把伍氏当软柿子捏了。   伍氏以前确实喜欢避人,她自小生得美,身体却差,病中多思,时常担忧家人不要她了。这一点也不算她多想,伍家虽然是世家,但她父母这一房却没什么出息,一直傍着主支过日子。伍氏并非家中独生,前有兄姐后有弟妹,她排中间。因为生得好看,父母也一向娇惯她,可等兄姐弟妹都渐渐大了,家中生计慢慢艰难起来。   伍氏的父母并不是想将伍氏随便嫁出去,他们担心伍氏的身体嫁人后不能生养,或是受婆家折磨,恐怕无法长寿,就想趁着她年纪小又生得好,细细打听哪家道馆收弟子,带她去拜访,看能不能寻到一个合适的师父,打算舍她出家去。   在伍氏的父母看来,这已经是他们能为女儿做得最好的打算了。   金陵道家也确实有收漂亮弟子的传统——这传统有个十几年了,民间早就习惯了,都觉得道馆中的道爷们挑弟子长相,那肯定是为了讨神仙高兴呗。做人弟子自然辛苦点,但漂亮的弟子,那日后都是门面,肯定要比长相普通的弟子过得舒服些吧。   伍氏被父母带着出过几次门,从风言风语中猜出父母要舍她出家,哭了好几场,也发了几次脾气,但父母细细跟她讲解,都道她身体不好,嫁人恐怕更糟,等父母去后,这家中是兄弟当家,她也是留不下来的。   千般劝解之下,伍氏接受了自己要出家的未来。   但转眼间,宫里要选贵女,各世家纷纷将自家五福之女的名字报上去。   五福之女,就是父母高堂俱在,兄弟姐妹众多,而且一家这么多人,无残疾,无犯法。   虽然在别处想寻到父母高堂都在是有点难,因为年过五十就已经很少见了,但在金陵,父母祖父母都在就很常见了,兄弟姐妹众多也很正常,良民也是很多的,最卡人的其实是无残疾这一条。   伍氏,家族中人人都知道她体弱,但偏偏她是合乎条件的!   又因为族中见过伍氏的人挺多的,都知道她生得漂亮。   族中商量之后,就定下要伍氏进宫。   伍氏前脚接受了自己体弱,嫁人恐怕有性命之忧,后脚就被家族送进宫了!   以伍氏之心窄,一股邪火早顶上脑门。   她在宫中不招惹是非确实是一贯的胆小,余氏并未看错。   可当伍氏受宠之后,早憋着一股气要撒出来,余氏撞个正着。   伍氏当着皇上的面将满腔黑泥一倒而尽,是她积攒多年的怨气和病气。   皇上本也是一肚子黑泥的行家,也有积攒多年的怨气和先帝留给他的病气。   两人之前的种种情投意合也并不是假的,实在是脑电波对得上。   但皇上是个双标狗。   他自己一肚子黑泥很正常,可他也能清醒的知道一个人如果满肚子黑泥,那肯定是这个人有问题。   他平时喜欢的都是好人和蠢人。   他也不喜欢恶人啊。   他一边听伍氏说,一边就觉得余氏确实嘴贱,确实不对,可你摔东西是不是就太过分了?你把余氏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记得清清楚楚是不是记得太清楚了?   后面伍氏还怪楚夫人过去和稀泥,没有主持公道。   皇上更觉得不对了。虽然伍氏你是服侍皇上的妃嫔,但楚夫人从家世到她自己,样样都胜你百倍,你见到如此风采之人竟然没有心生敬服,还怪她没有从你之心顺你之意。   楚夫人要真是你说什么她都听从,那反而不对了。   总结下来,伍氏记仇,还不够谦逊。   皇上在心底先给伍氏下了定论,转头又把杨氏召来。   杨氏与伍氏当时两人商量的就是两人各自去找皇上告状,这样一个人告可能赢不了,多一个人告就能证明这事是真的了,皇上肯定要多考虑几分,多相信几分的。   当时宴席上,伍氏落泪,宴上的气氛却跟她们想的不一样。   她们想的是要么皇上问,要么皇后问,她们都可以直接说起此事。   但事实上是谁都没问,她们马上就被太监从宴会上领走了,后面听说宴会也早早结束了,球赛都没看完。   杨氏不知道伍氏那边怎么样了,见到皇上就小心翼翼问起伍氏。   皇上:“你为何提起她呢?”   皇后禀告时就说是伍氏与杨氏两人跟余氏吵嘴。皇上的心计或许不够玩大臣,但在对待小妃嫔上就稳占上风。   杨氏觉得这事肯定不能怪她和伍氏,就照原计划把状给告了。   皇上沉默着听完就让人领她下去了,等人走后,他跟刘波吐槽:“蠢材。朕脸色这么难看,她竟然还敢告状。就是高颂艺看到朕的脸色,都会找话题来逗朕开心。”   刘波对这种后宫的小官司是半点不在意的,顺着皇上的话说:“自然是不同的,高公子怎么说也是长伴御前的红人。”   皇上被逗得一乐,叹道:“往日看起来倒好,今日一看,真是半分都比不上皇后。”   刘波不接话,皇后不是他能评价的人物。   皇上心知这两个小妃嫔不能再宠爱了,可是他也是真的喜欢她们俩的。   他皱眉,又叹了一声。   刘波就猜到皇上是舍不得了。   可皇上舍不得,却不会去跟皇后说放她俩一马。   刘波也犹豫。他是应该给皇后那边提个醒,可是不提醒也不怪他,这跟高颂艺不一样,后宫妃嫔不是他的责任。   就是给皇后提醒,找谁去传话呢?   高颂艺?   走县主那边的关系,他去后宫见皇后还是挺合理的。   就是这人的脑子估计听不懂话。   刘波叹气,放弃这个人选。   未起宁倒是正好。他的母亲和妻子全在皇后身边,找他透话很快,他脑子也好,想必能听懂。   但是刘波跟未起宁不熟,觉得为这个事专门去找未起宁拉关系也犯不上。   刘波嫌麻烦。   那就算了吧。   刘波转眼就把这事抛下了。 [265]第 265 章:265\r\n皇后回宫了。\r\n一路舟车劳顿——进城这一段路是坐船。\r\n……   265   皇后回宫了。   一路舟车劳顿——进城这一段路是坐船。   皇后不想在城门口见人,如果她从城门进来,就要事先关闭城门,城中宗亲大臣还要率众出来迎接,礼仪完备,十分复杂。   从金陵河上过来就简单了。   先关闭水道,再将河道上行驶的大小船家都赶回船坞,船上不许留人,河兵开道,可以非常迅速的入城。   到了宫门口再接见众臣就省事了。   皇后下了船就看到河岸上已经站满了来迎驾的臣工们,雅乐奏起,众臣跪迎。   皇后上了岸,先止住雅乐,再请诸臣起身,再说皇上身体无恙,皇上在外也十分想念诸位,皇上能安心在外也是对诸位的信赖云云。   诸臣中公推出一位除了死掉的黄公之外最受尊敬,也是身份官位最高的人出来辞谢皇后对他们的赞扬,自称受之有愧。   皇后说她的话句句都是发自肺腑。   如此三番,这番君臣对答才算完美。   皇后终于可以登车了!   上车后,皇后就松了一口气。她背上全是汗,在船上换好的礼服,现在沉甸甸的压在身上,又重又扎。   可她还不能乱动,在车上也要端坐如神。   她默默忍耐着。   过了三刻后,宫车停下,这次再打开车门,外面跪迎的就是诸宫妇了。   因为二位夫人还在猎场,所以宫中没有妃嫔前来迎驾。   楚嫣然与楚颜跪在外侧,算是离皇后最远的地方。   皇后见到众宫妇,才有了回来的真实感。   她不自觉的露出一个笑来,招手唤众人起身,笑道:“都不必见外,回去做事吧。等我歇过了再召你们来说话。”   皇后径自回寝殿,更衣梳洗。   但她并没有像她所说的那样在休息,而是命宫女悄悄去把楚颜叫过来。   不过片刻,楚颜就随宫女进来了。   皇后现在仿佛素面朝天,没有着大礼服,也没有戴冠,只是穿着一身夏季常服,上面是杏黄色的上裳,下面是黑色洒金的裙子。她没有穿鞋,只穿一双素袜,盘腿坐在榻上。   一旁的小桌子上摆上了香浓的汤羹,可见皇后是有点饿了。   皇后见到她也不拘礼,叫她靠近些坐,让宫女把鸡丝羹端过来。   皇后一边喝汤,一边对楚颜说:“怎么来得这么快?你不会就在外面等着吧。”   楚颜恭敬地说:“我想着万一殿下有事吩咐呢,我就在外等上两刻,两刻后您不叫我,我就自己去做事了。”   皇后:“你有什么事急着去做呢?”   楚颜:“早前我收拾丝库被陛下瞧见了,当时陛下虽未明言,但似乎是对这事颇为关注的。我想再理出几个仓库来,等陛下问起,我也有话答。不然就显得我懒惰了。”   皇后才想起这个事,想了一下,觉得楚颜精明能干,不妨多交待她两句。   皇后说:“这个事,急也不急,不急也急。你先做出个样子来,等等看皇上那边还有没有别的吩咐,免得做多了不讨喜。”   楚颜:“遵命。”   皇后笑道:“你也不问原因就遵命?”   楚颜度着皇后话里的意思,试探着说:“仓库多年没开过门了,账都是旧的,我是巴不得少做点的,不然现在这账查都不好查,一问就是人都不见了,当年记账的都找不着,只剩一个破本子能顶什么用?”   皇后想到这个就发愁,也不奇怪楚颜能看出来,这个事谁沾上手都能明白里面的问题,她这么聪明,恐怕早发现了。   也就花夫人,兴冲冲的要把翻仓库,她当时拦了两次都没拦住。   唉。   幸好有个楚颜把这事接过去了,不然要是花夫人再把这事办砸了,她可是没把握能像上回差点饿死小妃嫔一样把事给掩盖过去。   黄夫人就聪明得多,听花夫人要翻仓库,还点了她一句“我算账都算不清,难为你还愿意去算这个麻烦东西”。   结果花夫人还是没听懂,径直说:“这有什么难的?照着账点东西而已。”   黄夫人也只好算了。   皇后想起以前,都觉得现在有个楚颜,她是省大劲了。   皇后暗示道:“这也确实是个问题。也不知道当年的旧账本还有没有,能不能找到。”   楚颜瞬间明白,跟着叹气:“上回我让宫女侍人去翻,老天爷,虫子早把纸和线都蚀完了,这几年又是下雨又是进水,字都没了。”   皇后也叹:“这就更麻烦了。”   楚颜点头。   皇后很快抛开这件“麻烦的事”,说:“在外面我没有提,伍氏和杨氏都回来了。她们惹恼了皇上,恐怕身上麻烦不小。我想着,皇上最近也不想见她们。这两人上回就是你去处置的,这回自然还是交给你更好些。你看呢?”   楚颜没嫌麻烦,说:“余自然该为殿下分忧解劳。”   这事一点也不难。   上回那个管小妃嫔的毛宫妇就把那边的宫室都调整过了,她现在送人过去也不会碍事。   楚颜告退出来,先去给姑妈说了一声,就去领伍氏和杨氏了。   一问才知道,皇后的船还停在河边呢,伍氏和杨氏因为没有谕旨,根本没人让她们下船。   楚颜问:“那边人都走完了吗?”   一个宫监说:“还有几位大人在闲聊。”   楚颜思考片刻,说:“官舍那边有一条长廊,在那边摆桌子上香茶,请那些大人都去喝茶。尽快。”   这个宫监膀大腰圆,不看服饰会以为他是侍卫。   但他确实是宫监,不过是武监。   因为侍人太多,在很久之前,宫内的侍人就有一部分变成了武监。他们武技超群,在宫中担当护卫之责。   宫中除了全人的侍卫,剩下就是武监。而且武监前朝后宫都能去,军中也有。   这位武监一身短袍,黑色服制,头戴一顶黑色冠,如果不是冠上没有金花,乍一看会以为是博士。   他是皇后御船的船卫。   他看楚颜虽然年轻,却着红裳,身后带着一群宫女侍人,十足威风。   他一拱手:“某这便去了。这位夫人稍待片刻即可。”   说罢他一挥手,就带着人去安排此事。   另有几个人上前请楚颜去一旁的轩室稍等。   这边的轩室是给大臣和宫女侍人歇脚说话用的,布置不算精致,但也干净整洁。   里面有桌有案,有凳有椅,十分周全。一边的书架上还摆着一个琉璃赏瓶,上面雕着一只斑斓虎,张牙舞爪,咆哮山林。   楚颜坐下等了不到一刻,就有人进来回话说岸边的大臣都请走了,也没有外人了。   楚颜这才起来:“那我这就上船了。”   她担心普通的宫女可能压制不住伍氏和杨氏,这两人也不像是好说话的。   御船是三层,最上层最底,只是搭了个架子用来观景。最下层的船腹内是船工和护卫侍女厨房水房库房。   只有一二层是皇后和她随身宫妇、宫女们的住所。   第一层最宽敞,皇后的起居显然就在这里。现在还有一些侍人在这里一趟趟的搬行李。   她本来以为还要走到第二层去,不料竟然就在第一层的最里面,一处狭窄的仿佛过道一般的舱室内,只能排一溜窄榻,只能容人侧身屈膝躺下。   门是关紧的,里面静得像是没有人。   但领路的侍人打开这个单扇小门,推开,里面是坐着的伍氏与杨氏。   两人已经拜伏在地了。   楚颜立刻退出去,侧身避开这二人的视线,让侍人将这二人请出来。   二人静静的一前一后出来,就看到了楚颜。   与当日相比,今日的楚小姐显然更风光了些。   她仍是穿一件红色上裳,下面却是一条墨绿色的绸裤,脚上是一双船鞋,鞋帮上绣着对纹。   仔细看,她上身罩一件丝衣,只有一个扣子,对襟上也是对纹。裤子倒是普通,只是她们见她两次,已经见她换了两次衣服了。   而且是全身一起换的。   每一件都像是新做的。   伍氏与杨氏都是家中小有家产的金陵女子,深知衣服见一次换一次的可能就是这个人极有可能两三天就会换一身衣服。   这也太有钱了吧。   就是她们家里也是两三套衣服穿一季,每隔四五天才换一件,搭着别的,显得干净整洁。多的是人十天半个月也不会换衣服。   要知道,衣服不耐洗,一洗就会失形掉色。   伍氏杨氏不敢再小瞧这位楚小姐更兼她们这一路回来,早就由皇后的宫妇再三教导过了。   她们知道她们闯祸了!   两人本就是普通世家之人,家族中并非有钱有势之辈,之前胆敢仗势欺人,仗的也是皇上的势。   现在皇上发怒不要她们了,她们就害怕起来。   楚颜见这二人低头不像以前那么张扬,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温和道:“二位一路辛苦了,且随我来吧。”   伍氏和杨氏听这位楚小姐如此温和,先放松了些。   楚颜:“我虽不知二位做错了什么,但不论是什么错,都没有我开口的余地,二位也不必如此小心。”   伍氏和杨氏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说明这位楚小姐并不是来处置她们的。她的温和也不是因为她们的处罚不重,而是她不知情。   楚颜:“只是殿下才回去歇息就嘱咐我来迎二位,想必二位也能感受到殿下的眷顾维护之情。只盼着这一回别再为些许小事争风斗气才好。”   她是来领人的,也是来教训人的,更是来为上一次的失利宣告威风的!   叫你们上一回瞧不起人!蠢货!她和姑妈就算是宫妇,也是皇后宫里的人,连这一点都看不清还把威风逞到她们面前来,知不知道轻重啊笨蛋们!   楚颜对这些小妃嫔们本来是存着一些同情的,因为知道她们前程未卜,而皇后的态度也反应出皇上并不是什么靠得住的人。   结果上回的事让她明白了,她先不要同情这些小妃嫔们,这里面很可能有会惹祸连累她的危险份子!   谁叫她和姑妈就是替皇后跑腿做事的人呢?   比起宫女、侍人,小妃嫔们才是真正的不稳定因素。   因为离皇宠太近,反倒看不清自己的处境和位置,生出危险的妄念。   看她们灰头土脸的,仿佛是知道错了。   可是上一回被她们闹事连累的她又何其无辜呢。   她们还有圣宠可依。   她却只能凭脑子过关,还不确定能不能过得了关。   这一回,她的同情可再也没有了。   楚颜放完下马威,轻声道:“二位请随我来吧。”   一路径直把二人送回去。   毛宫妇就在门口等着,接上这二人后,以眼神示意楚颜:怎么安排?   这灰扑扑的样子,像是有事发生了。   楚颜摇摇头,只说:“小心看护。殿下那边若有吩咐我再来。”   若没有别的吩咐,那就关着吧。   肯定不能再放她们出去惹事生非了。   毛宫妇暗中叹了口气,看伍氏与杨氏那花容月貌,不是很有把握皇上的意思。   她将这二人交给侍人带走,她留下与楚颜细谈。   毛宫妇:“这二人容貌出众,性情也颇得陛下欢心。”   楚颜心想,这说明皇上对小妃嫔们的态度确实很好,宠爱甚重啊。   楚颜:“待我回禀殿下。殿下一向心软慈善,想必不会有重罚的。”话都是两边传的,她肯定会把这边的话传给皇后,这边先垫一句,以后也好回转。   毛宫妇这才放了心。她跟皇后没打过交道,不太清楚皇后的脾气性格。但要是皇后性情严格,这位楚小姐想必也不敢夸这个口。 [266]第 266 章: 266\r\n\r\n楚颜第二天又多跑了一趟,去问毛宫妇伍杨二……   266   楚颜第二天又多跑了一趟,去问毛宫妇伍杨二女昨夜是否哭泣,是否好好睡觉了,有没有再做什么事。   毛宫妇也是特别小心的人,她说:“二人昨晚倒是很好,待同屋的女子都很和气,与她们同吃同卧,不曾吵嘴争风。”她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也没有谈论猎场中的事。”   楚颜惊讶:“怎么?以前她们很喜欢讲侍候陛下时的事吗?”   毛宫妇苦笑:“长日无聊,又没有什么趣事可谈,宠爱总是值得骄傲自满的。”   所以,是有很多受宠的小妃嫔都会夸耀皇上对她们的宠爱吗?   难怪会吵起来!   楚颜回去的路上,一边想如果可以定下规则规范她们的行为举止,那以后吵架的事应该不会再发生了。   又觉得一旦这样做了,很可能会演变成专门针对女性的规范,这就不行了。   凭心而论,金陵最吸引她的就是女性的自由。   这个自由是整个社会整体都有的,不是某一个阶层独享的。   这就很好。   她想了一路,打消了这个念头。   吵架就吵嘛,又没打生打死的。哪有不吵嘴的家庭呢?吵嘴其实是很正常的事。   只要这么想,伍氏与杨氏与余氏吵架,其实本来并不是大事。真正变成现在这么大的麻烦,是因为伍氏和杨氏想找皇上告状。   要是只在小妃嫔们之间,那就绝算不上大事。   说来说去,还是伍氏和杨氏对自己的现状了解太少,对皇权的了解太浅薄。   加强一下这方面的教育?找点合适的书给她们讲一讲?   楚颜把这件事暂时放在心上,回去后,先去与姑妈说一声,然后就求见皇后。   皇后今日仍是休息,谁也不见。前朝有很多大人想来跟皇后说说话,打听一下皇上是否健康快乐,皇后都回绝了,理由是路途劳累,暂时不想见人。   不过外人不见,内人是要见的。   楚颜进去时,皇后正在与留守后宫的宫妇们说话。   这些宫妇也是来回禀工作的。   楚颜旁听片刻,大家的汇报都是“某事某事已经做完了,还有什么事还没做,目前一切顺利,只有一两个小问题,但我都能解决得了,您放心”。   等于全是来表忠心的。   她想了想,其实一会儿她的汇报也是这个套路。   那就不必笑别人了,大家都一样。   皇后见到她还给了个眼神。等旁人都出去了,她才上前,亲自替皇后换了一杯茶。   她看茶汤发红,闻之有山楂味,是果茶。   皇后见她还闻了一下,笑道:“我在路上胃口不好,妇医就给我煮了这个茶,喝几天开一下胃。”   楚颜:“莫怪臣多嘴,殿下信期可是在最近?山楂活血,若是月信将至,还是不要喝的好。”   皇后一怔,放下茶,问身边的近身宫妇:“月儿,我的月信是哪天?”   吴月娘是皇后在家里的贴身丫头,进宫后就理所当然穿起红裳,做了皇后身边的管事宫妇,她也是少女时期就做红裳宫妇了,对楚颜年纪轻轻也穿红裳的事半点不奇怪——这种早早穿起红裳的,都是要重用的,才要一开始就把身份提起来,以后提拔得再更容易。   吴月娘笑着说:“还有个三五日,我去请妇医来,看一下这山楂茶还要喝几天才管用。”   吴月娘出去叫宫女去请妇医过来。   皇后不嫌楚颜多嘴,不如说她很高兴楚颜亲近她。   她笑着说:“多亏你记得提醒我,我平时身体虚,月信都是时来时不来的。”   楚颜一下子听怔了,月信不规律,对受孕可是有影响啊……皇后这么爽快就把这事说给她听了?!   吴月娘回来听到,说:“也不是不来,只是日子少,两三天就没有了,量也不大。妇医说这都是因为身体太虚了。”   楚颜想了想,皇后都这么敢说了,她不能此时退缩啊。   楚颜:“我虽年轻,但也知道一点,女子年轻时体弱,如果勉强生产,孩子也会体弱,女子更是会有性命之忧。还望殿下珍重才好。”   皇后叹气。   她能当年嫁给太子当太子妃,身体绝对是没问题的,在家时她也是体壮如牛,气血充足,月事也很规律完整。   做了太子妃后,一是睡不好,二是事太多太忙。太子宫中要她操心,太子要她操心,当时她还要重新学习如何辅佐太子,功课繁重不提,对她的旧观念冲击也挺大的。   而她白天学完,晚上回想太子与当时的皇上,现在的先帝,只觉得这脑子里的架是再也打不完了。   这些心里话她统统不能跟别人说。   就连最亲近的吴月娘也只以为她在为子嗣担忧,吴月娘也说都没有孩子,也不能怪你一个人啊。   没人知道她在畏惧皇权,畏惧这天下第一人。   后来先帝的种种恶行,也让她更加感伤自身。这身体就再也难养好了。   皇后对亲信们也只敢承认她忧心子嗣。   妇医很快来了,她戴着博士帽,还有四朵金花,这说明她有四项发明成就!   楚颜不自禁起身相迎。   妇医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妇医来了先替皇后诊视一番,又听了山楂茶的事,笑着说:“此言确实是对的,女子所用之物,必要更加精心才好。”她对楚颜点点头,说:“楚小姐担忧此事是份内责任,更是她的忠心。”   好会说话!   楚颜立刻对妇医心存感激。   她对妇医笑一笑,认真记住她的脸,决定今晚就去拜访!就拿她刚成亲的理由,关系都是走起来的。这么会说话的妇医,还是皇后身边的人,一定要交上朋友。   妇医先肯定了楚颜的忠心,再转头对皇后解释:“我也记得您的月信就在最近了,但是昨日诊视时,您说偶尔会胸口针刺般疼,我担心是心血郁结,这才开了山楂茶,希望活血之后,您的郁结能消。”   皇后点点头:“原来是这个缘故。只是我这疼也就是偶尔一下,竟然会是心血郁结吗?”   妇医:“医书上是这么记的。人的心在胸上,前胸后背凡有疼痛,先虑此处。只是我也不敢贸然下论断,这才只用山楂,浅试一下,如果再无疼痛,那就当它好了。”   吴月娘连忙问:“那殿下这病症,只用这山楂饮就行了吗?”   妇医:“还有一条,就是必要在月至中天前睡下,只是殿下有失眠症,实难安寝,这才难医。”   皇后听到这里就暗叹。她的身体渐渐衰败,总是从多思多想这一节上来的。多思多想,就少食少眠,人怎么能不坏呢?   妇医诊视过后就走了。   楚颜送到殿外,特意说:“我才成亲没多久,有许多不解之处,正要寻人请教,如果夫人有暇,改日我必携礼登门拜访才好。”   妇医见她年轻,观她神色也是神完气足,料想这夫妻之间也是和美得很,这就不是求医,只是单纯的拜访了。   妇医笑着说:“我月休五日一次,只是如果宫中有病人就走不掉,你若要来寻我,提前先叫人看一眼我在不在吧。”   楚颜:“好的,我一定提前问您方不方便。”   妇医心想,这楚小姐虽年轻,却很通人情嘛。   楚颜回转,见皇后饮尽那山楂茶,还叫吴月娘又倒了一杯。   她就坐到另一边,把伍氏与杨氏的事禀报了。   她说:“此事是她们俩太年轻不懂事,以为陛下像自家兄长,什么事都可以说,不懂君臣之别,这才闹大了。”   皇后叹道:“她们进宫不是一起进来的,是慢慢选进来,挑进来的,自然什么都没有。”   她和两个夫人是正式被选进宫的。有圣旨,有婚书,进宫有典礼,也有朝臣们给她们定下的课程和老师。   她们在进宫前,什么都在朝上商量好了,才让她们进来的。   这些小妃嫔什么都没有,朝中根本“不知道”她们进来了。   所以只有一间屋子。   皇后明白楚颜是什么意思,她是想找人教导一下这些小妃嫔,避免再出现这样的事。   皇后也跟皇上提过。   但皇上的意思是等日后过正路了,有典礼了,那就什么都有了,现在不必费事,不然不是等于费两遍事吗?反正有典礼后自然就该她们学习了,不能现在学了,到时就省了,这个是省不下来的,既然如此,现在就不用了。   皇后也没有深劝,这只是小事,为这事驳皇上不太好,他都打定主意了,自觉想得很完整了,她再去说这不对,你想的不周全,应该听我的。   她倒也没这么想死。   唉。   皇后:“日后这事只怕也少不了。”   皇上以后肯定会比以前更宠她们,不是伍氏与杨氏,也会有新人。到时这后宫吵起架来只会更厉害。   直到皇上被吵烦了,发现他的小妃嫔真的需要上课而不只是典礼,那才算到头。   皇后看楚颜。   楚颜:“……”   楚颜叹气,叹得光明正大叫皇后看到,“唉,那我便尽力而为,务要令后宫安稳为上。”   皇后掩口笑。   真好,这是个不怕事也不躲事的。 [267]第 267 章:267\r\n楚颜手里现擎着皇后交办的两个任务,但她的身份还是个小虾米……   267   楚颜手里现擎着皇后交办的两个任务,但她的身份还是个小虾米。早早就身着红裳,可后宫中的红裳足有十几个,她年资太小,出去唬人还行,回来就只能听众位前辈们的了。   这两个任务还是长期任务,只能等,不能一口气办好了拿出来吓人。   没办法。   她接下来就勤勤恳恳的带着宫女和侍人去清查仓库了。   第一步,绘制仓库地形图。   不是皇宫地图啊,画那个没有圣旨是要掉脑袋的。   她制的图是仓库的大小形状年代用途等等。   先数一遍,宫里现有多少个正在使用中的仓库呢?   走这第一趟就花了十天,查出来共八十一座仓库。   第二步,查这八十一座仓库都是哪年启用的,现在仓库里的东西是哪年放进去的。   在皇后回来后的前四个大会上,楚颜上前就是汇报她目前数到第几个仓库了,分别在哪个方位。   皇后的这个会,五天开一次。会上多数是一些不大不小的事。   比如第一天大会上,某个宫妇就上来请罪说在皇后离宫的时候,宫里发生了一起食物中毒。   其实就是集体腹泻。   因为宫里不止有妇医专管女人,还有宫医,专门负责大型事故。一般来说,宫医的很多工作是跟宫里其他御医重叠的。   比如阉人。侍人每年体检,一是检查有没有又长出功能来的,二是检查有没有彻底坏掉的。   前者普查,每个侍人都要过一遍。   后者自己报告。因为阉人这个技术只有宫里有,外面不大用得上。所以这个技术也没有精进的可能,都是上面要什么样的,他们给阉成什么样。   有时死亡率极高,有时存活率极高,有时返修率极高。除了死亡率可以很快看出来之外,另两个都需要时间。   当然,从前朝起就有这一项技术了,前朝的技术要点也很详尽。   比如阉人,不能在盛夏,因为容易死人,伤口容易长不好。最好的阉人时间是冬天,伤口不易发臭,容易长好。   但前朝阉人技术不过关,只切蛋皮,不切前面,就有后宫侍人乱朝之祸。   到了本朝,开始也是乱来的。比如就有不止一次阉人安排在了夏季,理由五花八门,后来还是死得多了才不得不承认前朝说的对,统一改到了冬至和春季。   又比如本朝阉人开始是全切,但后来被尿憋死了太多人,才慢慢摸索出来用中空的麦子杆或草杆子插进尿道,防止尿道长合,尿不出尿来。   又发生过医生担心阉过后尿不出来,切得太深,结果止不住尿,痊愈时被尿腌得伤口死活长不起来,终于好了之后,又时刻漏尿,只能包尿布,最终因为身上有尿骚味而不能服侍贵人,只能去做粗活。   因为这个只能看医生的技术,还有准头,还有心情,还有手艺,等等等等。   所以意外层出不穷。   这是一个。   又比如妇医,负责宫中所有女眷的月信期与孕事。这个其实是包括进宫做事的宫妇的,比如楚颜之流。   上到皇后,下到宫女,妇医全都要管。   宫女怀孕之后需要说清情人,妇医也要一一记录。   因为曾经就发生过数个宫女一起生了怪病,撒尿时会疼,最后小腹里也会疼,妇医查看时发现有异味,腥臭难闻,几番调查后得知是这几个宫女都与一个侍卫有情,这个侍卫又是一个男女不忌的混账。   之后妇医就会记录这些男人的名字,以便发生问题及时找到源头。   当时那个侍卫被妇医告发后,被宫医派人给阉了。   这种侍人和宫女一起拉肚子的事,当然也归宫医管。   这个宫妇是专管膳食的,宫里宫女侍人吃什么,皇后夫人吃什么,宫嫔宫妇吃什么,都由她拨食材给膳房,交由膳房制作。   皇后听她自己告发自己,就问她:“起因是什么?是否是你过于懈怠了?”   楚颜也是一惊。幸好她和姑妈回家去了,不然说不定拉肚子的就有她们了!气死了!怎么能出这种事!   她暗暗瞪了那个宫妇一眼,被皇后扫到。   皇后暗中发笑,给了楚颜一个眼神。   楚颜便收敛神色,低头装乖。   那个宫妇第一个说这事,也是知道此事可大可小。   万幸的是出事的时候,皇上皇后夫人们都不在。   不幸的是,这事还真怪不到别人头上。   宫妇脸色苍白的自陈道:“都是臣不好。”   出事的是炸香云干。   宫里非常喜欢用香云做菜,特别是给宫女和侍人吃,又好吃又便宜。而且香云不怕坏——但这一回,偏偏就是炸香云放坏了。   因为皇后和夫人们不在,给贵人们做的饭菜就省了。鸡鸭都不杀了,以前贵人们吃鸡脯鸭脯,底下人吃鸡头鸡脚鸭头鸭脚。   现在不杀鸡鸭,缺少的香味就要用炸香云补足。   厨师带着徒弟一口气炸了三天的香云,全堆在院子里。   用了几天,压在最下面的,做的时候摸着已经发粘了。   这就应该是坏了。   但厨师不想扔,又觉得香云发臭也能吃,就把上面的粘液洗掉,照样做了。   可他也担心出事。   此时,这个厨师就想了一个“好主意”。   他把这些发粘的香云做成的菜,全都集中给了一个院里的侍人和宫女吃,别的地方吃的是别的菜。   他想的是如果万一有问题,那就只有这一个地方出问题,那他的罪过就小多了。   此时他已经是有些后悔了。但是扔掉菜肯定也不行,是他偷懒一口气炸好几天用的菜,本来应该是每天现做的。如果发粘的都扔了,那肯定要问他为什么扔?这么浪费的原因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坏这么多?是存放条件有问题吗?还是制作工序有问题呢?   厨师一咬牙一跺脚,就这么放饭了。   不出意料,吃完这些菜的那个院里的侍人和宫女都在三个时辰内拉肚子了。   因为拉得太多,马桶不够用,又忍不住,就拉在了院子里。   这就更加掩盖不了了。   宫医火速赶来,先封了这个院子,不许进出,又请查名册,把在外面拉肚子的也抓回来塞进去。   因为一群在拉肚子,这很容易让人怀疑是疫病,有强烈传染性。   在宫里发生这种事太可怕了!   宫医此时已经觉得九族脖子都凉透了。   他还分神去想幸好皇上皇后两个夫人都不在!   点过名单,封宫门,派人堵住宫内所有水渠——避免污染物外泻。   甚至连宫内与宫外相通的河道都封了,河面的船都赶回岸了。   然后就是给各极大佬们通知一声:可能要出大事,但你们暂时不必进来,等我这边查出个究竟了再通知你们。   在宫内做事的宫妇大多是不回家的。   这次皇上带皇后和后宫去打猎走了,也只有楚颜姑侄两个回家了,剩下的宫妇都在宫内呢。   宫里人头少也有好处,至少布控上就简单了很多。   各处人一约束不许进不许出就行了。   宫医这才一点点开始排查原因。   宫医这边对于疫病是有非常详细的处置流程的。   这当然得益于前朝,有位老医仙曾书下万章医人医村医国的详细手札,称《黄经》。   关于发生在人口密集地的疫情,第一件事就是划定隔离区,将生病的人统统移进去。   再划定缓冲区,就是跟病人有过接触的人。   最后才是安全区,指没有生病,也没有与病人有过接触的人。   然后,查清病人之间的共同点。   比如同姓聚族而居。   住一条河的上下游,用同一条水脉的水井。   居住在同一片地区。   吃同一个产地的食物。   穿戴同一个织娘的衣饰。   甚至拜同一个神,去过同一个神庙都在其中。   宫医就是按照黄仙所著照办的。   病人都关在这个号舍中。   宫内的其他人就是缓冲区,查清前都不许出去。   外面就是安全区了。   再说一百遍:幸好皇上去打猎了啊!   宫医本以为自己这回不死是不可能的了,最多是怎么死的问题,九族要赔进去几个。   结果一开始查就查出来了。   其实是这群一起发病的人的行踪轨迹特别明确。大家都是侍人宫女,每人所分到的工作都不一样,唯一一样的就是他们都在这个号舍里住,每天也都回到这里来用饭。   疫情又是拉肚子,多么明显啊。   宫医就把厨房给抓了。   全抓了。从上到下,做饭的厨子,洗菜洗碗的厨工,不直接做饭,但是杀鸡杀鸭的屠夫,包括给厨房送菜送柴送油的赤衣侍人。   全抓了之后,锁在同一个马圈里,一个个提出来挂在木杆子上用刑。   没办法,先打再问实在是一条行之有效的审问方式,挨过一顿毒打后还能再开动脑筋的人实在是极少数。   打完之后,有说出自己偷东西的——差不多有一半吧。   也有说出自己偷懒赌钱的——差不多也是一大半吧。   跟宫女有情的——这就是极少数了。   跟宫女串通偷宫里东西出去卖的——极少极少数。   中午做饭把坏掉的炸香云混进菜里做的——宫医:!   听了一脑袋的偷东西麻烦事,终于听到想听的了!   宫医:“问他是做哪间号舍的饭时用了坏掉的炸香云!”   侍人们都打累了,赶紧把其他的倒霉蛋都解下回扔回马圈,全围着这个厨子,找一个最能打人,又不会把人打死的熟手去用刑,很快问出来:就是全体狂泻肚子那个号舍的!   宫医大喜!   一边赶紧开药方让人去煮水给号舍里的人止泻。   如果当真只是吃坏了肚子,泻干净后就可以用药了,用药后病情就会立刻缓解,半日后人就能起身了。   那就不是大疫!!   什么时候泻干净呢?拉出来的全是水的时候就行了。   一群小宫医并小侍人火速去熬药,再心惊胆战戴着口罩头罩的进去给所有人灌药。   就算有人没拉干净也不要紧,这种疫病,死上一半都是正常的。   他们进来灌药的才害怕好不好!   一群人胡乱灌了药,又留下一部分药,让能动的给不能动的也灌上就匆匆退出去了,大门重新紧闭。   在这段时间里,宫医那边也问出了更详细的内容。   把跟厨子一起做事的厨工和徒弟都找了出来,同样给刑后问话,问出了一样的口供后。   宫医就不让再动手了,现在,只等那个号舍里的人自己爬出来说他们没事了。   没有等多久,号舍里的人很快就可以朝外喊话了。   宫医派人在外面指挥他们把脏衣脏裤和一切污染的东西都收集起来,送柴进去,烧毁。   不拉的人照顾还在拉的人,继续灌药。   直到所有人都不拉为止。   不拉不吐,行走如常,可以对外喊话来证明身体恢复得不错。   这段时间,号舍仍然关着,只是每天送药进去,等上一天,宫医开始让人往里送饭,粥汤米糊米粉,慢慢温养。   七天后这扇门才打开。   号舍中死二人,乃恐惧疾病自尽,不是拉死的。   宫医查清后,封案,一边给宫外大佬们送消息,一面给宫里各处都说了一声:解禁了。   这个主管膳食的宫妇此时才知道前因后果,她这才第一个向皇后禀告自陈。   因为这事瞒不住的。   皇后听到一半脸色就变了。   楚颜听到一半不止脸色变了,头皮都开始发麻了。   这个宫妇大概不知道这是多么大的一个祸事!   她假装打一个哈欠,避开皇后扫过来的视线。   这事发生时,她和姑妈在宫外,不知情是理所当然的。   可皇后不该不知道!   宫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朝中大佬们应该早就向皇上禀报了!   要么是皇上没有告诉皇后。   要么就是连皇上也不知道。   大佬们没说。   大佬们要等皇上愉快的度完假回来后再堵门告诉他这个天大的坏消息。   还是在除服前。   这种朝臣们照着皇上的脸狂扇的事,她才不要掺和进去!   所以,她刚才什么也没听懂。她只是听了一个八卦而已,只是同事出了丑,她在看笑话而已。   楚颜翻了一个小小的白眼。   感觉到皇后的视线挪开了。   她松了一口气。   满背的冷汗都要下来了。 [268]第 268 章:268\r\n\r\n宫妇说的时候自然避重就轻。\r\n她先讲事情是如何结束的……   268   宫妇说的时候自然避重就轻。   她先讲事情是如何结束的:当天就发现原因,拉肚子的人在原地关够了才放出来,除了两个自尽的并没有人病死。   等于事情结束的很完美。   然后讲宫医发现此事,再自陈是她有疏忽大意之责,罪犯是厨子和他那同一室的厨工和徒弟。   人犯也有了,还审结了。   最后再说此时已在当天禀明外朝。   皇后此时方才色变。   不可能不叫外朝知道。   虽然这事只是发生在宫里,但发生在宫中的疫情——只要超过三个人同症状就是疫。   特别是在这种封闭的环境中,时间接近,病症一致,三个人就可以上报了。   但外朝知道分个怎么知道的。   皇后这才发现问题在哪里!   当时宫里是没有主人的!   她不在,两个夫人不在,皇上也不在。宫里没有能做主的人,宫医才通知外朝的。   皇后立刻就感到头疼了。   这等于是她的过失。   不必说是宫妇,宫妇担不了这个责任。   别说是宫妇,今天就是黄、花二人在,那她们也承担不了。   这只能是她。   但如果黄、花二人在,至少还有转圜的余地……   以后出门不能她们三个都走了,至少要留下一个。   只能是黄夫人了。说不定她还更高兴呢。   此事一出,皇后也没心情听剩下的人禀报了,都挥手叫她们下去了。   在楚颜与楚嫣然下去时,皇后看了她二人一眼,还有心开玩笑:“幸好你二人不在。”   楚嫣然客气道:“都是殿下宽容,才容得我姑侄二人回家处理杂事。”   楚颜也跟着道谢。   众宫妇出去后,还有闲心闲聊。一边讨论着那个倒霉的宫妇,是她手底下的厨子做错了事,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又不是她亲自去做饭?现在倒叫她也跟着一起赔罪。   楚颜没有再乱跑,一天都守在姑妈身边,直到晚上回去后,与冬至夏至展义见面,她才让小兔和新来的两个小赤衣都下去,悄悄把她的推测说了。   楚嫣然吓了一跳!这推测太吓人了,真的会吗……   冬至和夏至反倒更能共情。无他,他二人也是下人。谁又说下人不能倒过来摆布主人了呢?   可明白这个道理,不代表能接受。   三人也是一脸苍白。   冬至倒吸一口冷气:“这外朝的大人们也太大胆了吧……”   夏至觉得很是匪夷所思:“他们不怕杀头吗?”   大人们都不怕死啊。   展义:“不是不怕死,而是要趁这个机会把这个皇上吓住,以后他们的日子才更好过。”   皇上年轻,又是刚登基没几年,是最好的机会。趁现在把皇上给吓回去,以后皇上都不敢再管束大臣了。   这对大臣们来谙整体有利的。所以他们才会不约而同这么做。   当然,其中肯定有领头的。   但这事也怪不到领头的大臣们头上。   因为这事是宫里出的,是皇上自己的人没管好,大臣们只是以此来嘲笑皇上、质疑他本事不够而已。   皇上可以怒而杀人,但他杀不了所有的大臣。每个大臣都有家族,都有师承,这样一来,怎么可能杀干净呢?   冬至:“展义,厉害啊,能看到这一步,你比这外头的人可聪明多了。”   展义:“这也不是什么难的。我听我爹说,未大人刚到抚仙时,也没少受当地世族的气呢。”   当然,后来未大人势成后就一一报复回去了。   当地世族为什么敢欺负未大人呢?不就是欺生,想趁他立足未稳时拿下他,以后更好摆布他吗?   楚嫣然初时不信,现在听懂了,也信了。因为这种事,就是东风压倒西风,西风压倒东风,不是书中的道理,却是实实在在的道理。   楚嫣然发愁道:“那这样一来,我们在皇后座下,不是也要受气吗?”   楚颜也明白。这回这事,真的一个推锅的都没有。   如果两个夫人有一个留下了,那这事肯定就是她来背锅。   皇后和皇上都可以洗清自己。   可正因为夫人们也不在,那就只能找最大的两个来背。   外朝会逼皇上背锅。   皇上很快就会明白,皇后才是背锅的最佳人选。   楚颜:“倒也不至于如何,最多挨点骂吧。”   皇后逃不掉,这个骂她挨定了。   皇宫中,皇后也在发愁一件事。   她已经盘问过宫妇还有宫医了——这二人都尚在原位,手中的事务都交出去了。   显然他二人也清楚会有不下一次的盘问,所以手中的差事还是交出去的好。   事情已经清楚了。   她也应该写一封奏表立刻给皇上递过去,自陈其罪。   这事只能是她管宫不严,有失职责。   她有把握皇上不会拿她如何,最多明面上训斥一下,连旨意都不会下。   但问题是她已经晚了好几天了。   她回来后,朝中大臣只要不傻,肯定就会知道宫妇和宫医都会禀报此事,他们要是真想凭此事拿捏她和皇上,就一定会赶在她前面给皇上上奏。   皇上如果先接到她的,他还有时间去思考一个体面的解决办法。   但大臣们的奏章赶在前面,皇上等于是在一无所知的时候被问到脸上。   以皇上的性格……他只会不理会大臣。   他会先避开所有知情的大臣,只跟不提这件事的人玩。   但马上就要除服了!除服有大礼,有大朝会,大礼上所有在金陵的大臣和皇亲都会列席。   皇上要怎么避开那些人呢?   她无比的了解皇上!   皇上被人勉强做事,怒气就会越积越深,最后很可能就会变成一场无法收拾的灾难。   她现在想起先帝刚驾崩时,皇上在宫中突然发火,将宫中不论多么小的事都查出来,所有人都牵连下狱。   奇特的是,皇上真发大火了,反倒没有大臣敢上来纠正了。   见到此景后,她还有什么不懂的?   这些大臣只是为了自己的私利!什么公正天理,什么忠诚如一,全是假的!   那她更顾惜自己又有何不可呢?对不对?   所以,既然她现在送信已经晚了,那还有必要送吗?   就让大臣们先去惹怒皇上,她在后面什么也不要干。皇上如果问起,她就自陈有过,愿意上表自罪如何?   皇后辗转一整夜不能成眠。   直到天边泛白。   吴月娘轻手轻脚进来服侍,见皇后一夜没睡,吓了一跳:“殿下,是否身体不适?要不要传妇医?”   皇后当着众宫女的面,点头:“是有些不大舒服,可能是路上累着了。叫妇医早饭后过来一趟吧,我再躺一躺,其他人下去,月娘,你陪陪我。”   众宫女退下。   只剩下吴月娘了,皇后这才悄悄把心事告诉她。   皇后踌躇不定,说:“月娘,你觉得我该怎么办才好?”   吴月娘听了之后,先骂那个宫妇:“真是蠢材!自己做错了事只会往后躲!她要是一早跟我提了,我再告诉您,这难道不行吗?”   皇后:“唉,她位卑职小,畏罪躲避也是常理。等这回事过了再另行处置吧。”   吴月娘仔细想了想,说:“这事,不如转个弯子让别人去提一句?您想,陛下肯定知道您已经回来了,您不送信过去,陛下那边也不好交待。”   皇后沉沉叹道:“唉……”   吴月娘:“不然,我请县主过来,让高家小公子给陛下说。”   皇后倒在枕上,说:“先等等,叫那个楚颜过来一趟。”   吴月娘不妨皇后竟然会问起一个小女子,但又一想,楚颜的丈夫也被皇上带走了,想必是想借这条路跟皇上提吧。   吴月娘出去唤来自己的小徒弟,说:“你跑快点,去寻那个楚小姐,叫她不必吃早饭了,赶紧过来。”   小徒弟问:“总要有个理由,不然单叫她为什么呢?”   吴月娘也是一时没有头绪,只好说:“你自己想,这点小事也要人教吗?”   小徒弟赶紧说:“刚才殿下唤妇医,不如叫楚小姐走这一趟?”   吴月娘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说:“就当是这样吧,快去。”   小徒弟赶紧叫来一辆宫车,一路不停赶到官舍。   此时已经是清晨了,起得早的小赤衣们正在往来运送早饭和洗漱的水,看到一架红顶结的宫车都驻足去看。   宫车飞一般开过来,停在官舍大门前。   小徒弟带的小宫女跑去敲门。   门就是半掩着,一敲就有一个小赤衣伸头出来,互相打量一眼。   小赤衣通身没有一件首饰,头发是梳得很干净,但发髻太小,显然没发包,头发也不够长。   对面的小宫女上粉下绿,梳双丫髻,没戴簪,但束发的红绳束着两颗小金珠子,一看就是有大人保护的小宫女。   小赤衣就低声问:“姐姐哪里来的?我家夫人和小姐才起来,还没有更衣呢。”   小宫女就神气一点,但也不仗势欺人,快言快语地说:“快一点,吴娘子说要你家楚小姐过去招待王妇医呢。”   小赤衣听到就将门大开,转身跑进去传话。   他这边把小兔叫出来,那边小宫女扶着吴月娘的小徒弟已经走进来了。   楚颜只着里衣,正在让小兔梳头,不妨有人敲门,小兔又被叫出去,她就自己倒一杯茶喝了,又吃了一块点心,一转头,吴月娘的小徒弟就进来了,见楚颜头只梳了一半,自己就浅施一礼,走过来帮楚颜梳妆,一边轻声细语的说了一遍。   小兔一时竟插不进去手,但她眼神活,转身去把楚颜的衣服和进宫带的小箱子收拾出来了。   吴月娘的小徒弟给楚颜梳的头自然更精致,手艺也更好。   楚颜一边听一边笑:“殿下身体不适,自然是天大的事。我这就随你走,等我给姑妈说一声。”   楚颜这边出来,进了楚嫣然的屋。   楚嫣然也起了,她会自己梳头才叫小兔去帮楚颜。   楚嫣然:“这是怎么回事?不会是叫你去办什么大事吧?你可不能答应。”   天大的事也与她们姑侄无关。她进宫只为求一份庇护,并没打算以两姑侄的性命去交换什么。   楚嫣然想得很清楚。如果皇后想要一份忠诚,那她和楚颜可以保证不做别人的人。   但如果皇后想要的是让她和楚颜去做什么不要命的事,那就绝对不行。   楚颜还小呢。   楚嫣然:“不然我与你同去。”   楚颜摇头:“皇后也不是傻子,这事怎么算都算不到你我的头上。恐怕有别的缘故,你等我回来再跟你说,我先跟她去了。”   楚颜安了家里的心,跟着走了。   到了皇后寝殿,自然先去见皇后。   吴月娘在寝殿门口迎她,亲自领她进去,然后就出去了。   寝殿内只剩下皇后与楚颜。   就是楚颜有八成的把握皇后不会做出让她替罪的傻念头,但这时也有点拿不准皇后的想法了。   她坐在皇后床旁的凳子上,轻声问:“殿下找我来,必是有要事,不论是什么,只请殿下直言,我必不会推辞。”   想推自然有理由推。   皇后笑道:“你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就这么说。”   楚颜:“我年轻,家势又不足支持,如果再无忠心,还有何可取之处呢?”   皇后叹道:“你能说出这番话,我就知你忠心不二。”   楚颜:“殿下有何烦难?”   皇后:“你可记得昨日之事?”   楚颜:“是那些人拉肚子的事?难在何处?”   皇后叹道:“难在如何向陛下禀报。”   楚颜一转念就懂了。   皇后不想用自己的人去禀报皇上。   她和姑妈是皇后的人,但其实论起跟皇权关系的深浅,其实是未大人和未起宁离皇权更近,他们是皇上的人。   而她与姑妈,是他们的妻子。   所以其实他们一家人都是皇上的人。   皇后重用姑妈和她,正是因为她们俩的丈夫是皇上的人,用她们,皇上那边不会起疑心。   就像皇后提拔娘家亲戚一样,她肯定用着放心了,皇上那边放不放心就不好说了。   但皇后亲近县主,重用皇上身边大臣的妻室,这就很能取得皇上的欢心。   以前是摆设。   现在皇后想用人,就想起她来。   一来试验一下她口中的忠心。   二来避免皇上再起疑。   此事已经对皇后很不利了,皇后肯定不想再添几个叫皇上不快的因素。   楚颜想通后,就笑道:“这有何难?不如我跑一趟,正好可以去见见我家那个人。”   皇后还要不信,谁知楚彦君张口就提丈夫,那丈夫虽然可爱,但当真片刻也不舍得吗?   皇后回忆未起宁的小俊脸,也不得不承认长得好。   皇后笑道:“你当这是多简单的事?只想着丈夫了。”   楚颜:“我只知道,陛下与殿下是一体的。我去禀报,难道陛下会怪我不成?”   皇后也是想到写奏章太正式,但送个人过去亲口说,就更亲密一点,皇上说不定就不会怪她慢了一步。   可这都是设想,不知道真做出来会怎么样。   楚颜见到皇上,当真不会惹怒皇上吗?   皇上当真不会迁怒吗?   皇后实在拿不准。   “那你就去吧。我让人给你准备。你乘我的船过去也是合适的。”皇后愧疚之下,命人给楚颜准备衣饰,连她的船都叫楚颜坐。   楚颜:“那我这就回去收拾一下,船几时准备好,我几时出发。”   皇后:“到了那里,好好跟陛下讲。也可以先见一见你丈夫,找个陛下心情好的时候。”   楚颜:“是,遵命。”   好吧,是她想错了,皇后还真能找出填坑的事给她。   可她如果不应,只怕就是姑妈去了,那还不如是她去。 [269]第 269 章:269 楚嫣然当然不许她去! 楚嫣然在楚颜出去后也赶紧出门……   269   楚嫣然当然不许她去!   楚嫣然在楚颜出去后也赶紧出门了,早饭都没用,算是跟楚颜前后脚到的。不过她到的时候,楚颜已经被吴月娘迎进去了。   楚嫣然只好先在殿外等候。   大概两刻钟后,楚颜被吴月娘亲自送出来。   楚嫣然还没来得及把楚颜叫走细问,吴月娘主动说:“你们姑侄想必有话要说,外间人多口杂,我让人领你们去茶室坐一坐吧,正好我这里还要准备赐下的东西。”   吴月娘的小徒弟就领楚颜和姑妈去茶室。   茶室是一条长廊,两面是轩窗,可以摆一排桌子供客人饮茶休息。   现在里面只摆了一张桌子,一张长榻,一条长案,上面摆着文房四宝,香炉笔山,砚滴桌宠,还有一面小玉钟,悬在一副金环内,下面摆着一个锦绣软垫,上面放着一只小金锤。   显然是玩器。   另一边还有一张四方桌,上面摆着一副棋盘,上面有半副残局,不知是不是真有人下到一装起走了,还是摆着玩的。   茶室内有服侍的宫女两人。   吴月娘的小徒弟进来就把人叫出去了,道:“这里我来服侍,你们在门外候着,一会儿我师傅来送赏赐,你们到时迎一下。   两个宫女连忙答应着,一边好奇地看着楚颜与楚嫣然。   吴月娘的小徒弟送上茶与茶点就退下了,半句废话都没有。而且她很聪明,她走前特意开了半扇窗,还和两个宫女一样,走到了台阶下,离茶室有段距离了。   这样就听不到茶室内的说话声了。   室内,楚颜从窗前离开,回来简单快速的把事情交待了一遍。   楚嫣然惊怒交加:“不能去!我去见皇后!就算是要去,也该是我去!我与宁儿是母子,交待他更是理所当然!”   她说着就要起身去见皇后。   楚颜连忙把她拉回来,见姑妈气怒至极,脸色都变红了,眼睛里还有泪光。   她知道这事不说服姑妈,她绝对不可能放她走。   其实她也害怕担心这一去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哪怕她理智上分析是没有的,但谁知道皇上会不会突然心情变坏把她拖出去砍了呢?   这种性命在他人手中攥着不由自己的感觉真是太糟了。   那她又为什么要去呢?   因为……讨好皇上与皇后,要比讨好未老太太和未老太爷更容易。   获利也更大。   她上周目是真的过了很久才敢相信未老太太是恨她的。   其实她当时的感觉时,如果这是恨,那这恨是无法化解的。   她只有一种感觉:未老太太在摆布她、姑妈和刘氏的时候是非常愉快的。   而未老太爷是愿意成全未老太太的。   楚颜在哪一周目都没有体会过仇恨的滋味。她也不知道什么事会引来仇恨。   她只知道,如果未老太太感到愉快,那就很难劝说她改变了。   所以说电视剧都是骗人的!害人的人也是痛苦的,只要在大结局时所有人抱头痛哭就可以化解一切了。   假的!!   像未老太太这样。她可能也曾经遭受过痛苦,她为此难受了很多年——然后,她找到了治愈自己的办法!那就是虐待眼前的子孙们!每当她折磨他们的时候,她都感受到了愉快。   谁能说这不是一种治疗方式呢?   只是正常的医生不会开这个方子。   未老太太已经把自己治好了。   所以,做为药方的楚颜就不可能通过讨好老太太来解救自己和姑妈。   但她可以养一个孩子来虐待他,用同样的方式治疗自己。   她甚至觉得这才是代代相传的婆媳问题真正的原因。   还有很多母子、父子问题也可以这么解释。   亲情绝对是存在的,但不是人人都有,也不是能超越一切的。   比如姑妈爱她就是亲情最好的证明。   她拉住姑妈说:“姑妈,你放心,我自己也想去的。”   楚嫣然:“你去干什么呢?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本来楚嫣然不懂的,但昨天晚上楚颜和冬至夏至展义把什么都说了,她就懂了。   皇上与朝臣角力怎么能是小人物掺和的事呢?   小人物就像路上的石子,是会被一脚踢开的。   楚嫣然都后悔进宫了。   要是她当时辞了这个宫妇……   楚颜:“我知道危险。姑妈……”她抱住楚嫣然的肩,在她耳边说:“我想变成皇后身边最有权力的宫妇。”   楚嫣然听到了,但感觉没听懂,她看向楚颜还带着少女绒毛的年轻脸庞,说:“那你要怎么做?像这次一样,做许多危险的事吗?”   楚颜点了点头。   楚嫣然握疼了她的手:“这太危险了!你想,我们有宁儿去做官,我也在做宫妇,你可以不做这么危险的事,做一点简单的安全的差事就好了。”   楚颜:“但是,宁儿和姑妈做事也一样有风险啊。”   楚嫣然摇头:“这不一样啊。家里没必要人人都冒风险,对吧?我和宁儿做了,你就不必做了,这样家里至少有一个人是安全的。”   楚颜:“我是宁儿的妻子,与姑妈同姓,从哪一边算都是三族之内。姑妈,你记得吧,那个小官吏的妻子,她本来也是好好的做自己的夫人,丈夫出错,她就被下了狱,出狱后没过一年就死了。她肯定觉得自己很冤枉。”   “我不想让自己觉得冤枉。”楚颜说,“我自己甘冒风险,出了事,我就怪不了任何人,我也心甘情愿。因为冒了风险,风光也是我自己得的,我乐意!”   “如果因为别人,我不得不死,而我之前什么也没做,那我会冤枉死的!”她咬牙说。   楚嫣然听懂了,她愣住了。   “我要自己风光,不要凭夫显贵。”楚颜坚定地望着姑妈。   “姑妈,我要去冒这个风险,我要得到这份风光,皇后的宠信与权力,我都要。”   楚颜背后的窗子透进柔和温暖的阳光,把她的脸庞映照得闪闪发光,她的眼睛也在发光,她的每一根头发,头上的发钗,耳边的珍珠,都这么美丽。   楚嫣然不懂楚颜在坚持什么。她养了这个孩子十年,却发现她并没有那么了解她。   她的心中原来藏着这么大的一个志向。   但她也不忍心拒绝。   让她去吧。   去做想做的事。   就像她想下棋,却放下棋子二十年。这二十年里,她把棋忘得干干净净。直到重新坐在方圆之上才发现,原来下棋是如此的快乐!她能感觉到在思考棋路时大脑的每一刻的流动,像一条跃动的小溪。   下棋与她的婚姻无关,与生子育子也无关,与她是哪一家的夫人更是没有丝毫关系。   下棋只与她有关。   她会因为下棋而快乐。   可女人的快乐,如果不能为她挣来一个好丈夫,替子女寻来一个好前程,那这份快乐就不重要。   连她自己都承认这个想法是对的。   现在看到楚颜的妄念,她想的是,如果她拒绝了,不让她去,让她继续安心的做宁儿的妻子——那就太可怕了。   楚嫣然想到她会这么说就从心里泛起寒意来。   这话差一点就说出来了。   她没有说。   她只是不安的望着楚颜。   楚颜避开了姑妈的眼神,自己说自己的,像之前她决定所有的事一样。   “皇后决定给我超规格的赏赐,我会坐皇后的御船去。到了行宫,也会有超规格的行驾在等我。”   楚嫣然:“为什么?”   楚颜:“皇后大概是希望仪式郑重一点,来加重我的地位吧。”   因为楚颜只是一个进宫不到一年的“年轻人”。   她太年轻了。   年轻到皇后都决定让她去了,又后悔,因为担心这个人选仍不够完美。   不够化解朝臣和这桩祸事带给她的不安。   楚颜也因为皇后的郑重体会到了她的不安。   奇特吧。   皇后在皇上面前,远比其他人更不安。   她们没有再多说,吴月娘到了。   吴月娘带着十几个宫女捧着皇后给的赏赐来到茶室前。她见宫女和她的徒弟都在外守着,就知道楚氏姑侄在说悄悄话。   她特意站远些,示意她徒弟去叫门提醒。   她徒弟去后,不过片刻,楚氏姑侄就出来了,两人竟然都没红了眼睛,叫吴月娘吃惊。   莫非楚彦君人小不知轻重,楚弈君也不懂这是一趟多危险的差事?   吴月娘心中暗叹。   唉。   想必是宅门里坐久了,又不是金陵出身,才这么不灵醒。   这叫她本来想提醒的,现在也不敢开口了。   吴月娘亲自服侍楚颜换了一身穿戴,这都是皇后的赏赐。   她解了楚颜的发髻,重新梳了一个顶髻,适合戴冠的,然后将皇后所赐的翼纱冠给她戴上去。   翼纱冠是以红色的丝线织出逼真的蝶翼或蝉翼,用金丝织出反光,仿佛真有一双翅膀。   因为十分精致细巧,在宫中一时成风。   后来也传到了世族之中。   这一顶翼纱冠的冠头是一只用两只海珠做眼睛的蝉头,另用金线做出须来,顶在头上颤颤巍巍,十分灵动。   她新换上的上裳仍是红色,但却是由三重细纱叠出来的,红得明亮,最外面的罩纱上有丝光,据说这种丝需要从几万只蚕茧中挑出来,天然带珠光,十分难得。   她这一件罩纱上的珠光是蓝绿色的。   下面仍是一条裤子,吴月娘度着楚颜穿戴十有八九都是裤子就知道她喜欢裤子更胜裙妆。   这条裤子是玄色,深浓至极,照不见一丝白。   鞋是普通的缎鞋,鞋面是对纹,鞋头钉了一圈的金珠子,鞋帮上则是一圈金麟片。   楚颜这一身做新娘都够了。   她盯着镜子看了看,抬眼看吴月娘:“殿下如此厚赏,我实在汗颜啊。寸功未建,怎敢领受?”说罢站起来就要脱下来。   吴月娘赶紧拦住她解释:“小姐休急。容我细细道来,这顶翼纱冠乃是青女的遗泽,并非宫中女子所用之物。”   吴月娘立刻就猜中是这冠的事,马上说明。   翼纱冠以前要更华丽更大,它本就是前朝女官的朝冠。   前朝因为皇帝中有不少是女子,朝中女官也有很多,就形成了丰富多变的朝冠文化。   皇帝就不必说了,每一代必会生出新的时尚做新头冠,一年四季,鲜花美酒,百花百兽,山川河流,等等,可入冠的不知有多少。   女官也有多种多样的朝冠。   到了本朝,本该全都用不上了,但因为女子朝冠实在太美了,所以后宫女眷,皇亲国戚中的女子,公主县主,全都自己做了自己用上。   后来才慢慢禁止这么做。女子不能用朝冠,只能用花冠,或是道冠。   翼纱冠是唯一被保留下来的,专给皇宫女官用的礼冠,平时也不用,大礼时才用一用。   吴月娘:“殿下的意思,你这回是去见陛下的,用这个正合适。你是宫中女官,以官职去上禀,也是合情合理的。”   楚颜这才放了心。回忆黄、花二夫人平时确实没有戴过这种冠。   原来如此。   她又对着镜子看一看,觉得这翼纱冠确实华丽威风。 [270]第 270 章: 270 因为时间不足,楚颜就直接从这边出发,不必……   270   因为时间不足,楚颜就直接从这边出发,不必再回官舍去。   她猜是因为她这一身太华丽,皇后担心被人看到提前看穿她的布局。   如果这算布局的话。   楚颜也只能在这里把家事交待一遍。   “这一趟去,短则半月,长则不计数。”楚颜说,“我去时是皇后特旨让我可以乘御船去,但御船行动不易,只怕不会容我再坐御船回来。到那边应该是听陛下差遣,我推测大概极有可能是让我随陛下圣驾回宫。那就难以预测时间了。”   楚嫣然担心道:“你不能孤身上路啊,我让小兔赶来,再回家去把春喜也叫过来。”   楚颜:“小兔可以,春喜就免了。春喜没学过宫规,在宫里不进御前还好说,这回跟我去可免不上御前应对,她哪怕一个没跪好,就有可能出事。我自己也会穿衣洗漱,只是不会梳头,这事有小兔就行了。”   楚嫣然:“那叫展义随你同去。那边是猎场,有一个会武的更安全。”   楚颜想了想,点头:“有冬至和夏至在,两人轮流驾车也行的。”   楚嫣然仍觉得人太少,说:“楚笛如何?他也是懂一点的,又听话,这段时间看起来也算可信。”最重要是他签过身契了,算是楚家的人。   楚颜没有犹豫太久,楚笛在家里派不上大用,跟她出去却能当一个人使。   “好。”她转头拜托吴月娘,“还请姐姐帮忙,容我从家里叫一个人来。”   吴月娘听懂了,楚家门槛浅,家里人少,凑不够楚小姐出行的服侍人,这东拉西扯的,只凑出来两个男仆一个宫女使唤。   吴月娘宽容道:“这又有何难?”转头就派她的徒弟出宫,去宫外楚家把楚颜说的楚笛叫进来。   吴月娘叮嘱道:“就说行李不必收拾,凡用得上的,我们都备齐了,比家里的只多不少。也嘱她家人安心,只消说这是天大的恩荣。”   吴月娘的小徒弟复述一遍,才匆匆带人坐车出宫去。   吴月娘又回去对楚颜说,“我度着楚小姐你是个爽快人,我便拿个大,替小姐你张罗几个合用的,一来都是咱们宫里使唤的,人情面熟,你虽未见过,他们却是都听过你的名字的,回来还照旧要在宫里做事,料想不敢在这上头欺生。二来,你这一去,如小姐所料,归期难定,那边虽然有二位夫人在,你这回去却不是在二位夫人座下听用,而是领着我们殿下的差,是以到了那边,你能自己立起来是最好的。”   楚颜转一下脑筋就知道,这是不让她到那边再掺合到皇上身边的事里去。她就是去传个话,传完了话,就当自己是摆设,皇后不在身边,她谁的命令也不必听了。   除非皇上吩咐。但吴月娘的意思,是只把两个夫人算进来了,她就没想过皇上会吩咐她做事。   楚颜想了想,觉得自己现在粘上皇后了,还是要跟皇上那边避避嫌的。皇后已经很麻烦了,她不能再惹另一个麻烦的回来。   她就点点头:“都是姐姐疼我的,我心里清楚,不知该怎么谢姐姐呢。”说罢起身行了个礼。   吴月娘托着她的两只手,笑着说:“好妹妹,我与你是真投缘。”   只要楚颜这回平安回来了——八成也不会有什么事——等她回来,肯定就能越过众人,一口气成为皇后身边仅次于旧人们的新心腹。   吴月娘对新同事很友善。因为楚颜不是来抢皇后的身边事的,她明显是做正事的。   这次她能在皇上面前安安稳稳的奏对一番,以后凡是皇后宫中要去御前奏对的事,只怕都是她去了。   这显然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吴月娘自然愿意好好奉承。   年轻漂亮已婚,丈夫是皇上跟前的红人,简直是天选!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了。   吴月娘体贴的出去安排人手,把空间留给楚氏姑侄。   楚颜抓紧时间再给楚嫣然倒一倒她这段时间琢磨出来的东西,免得她走远了,姑妈这边有事无人商量。   幸好冬至在啊!   楚颜小声说:“姑妈,我觉得皇后和两个夫人的地位是不一样的。”   楚嫣然虽然不知道她怎么容易说这个,但也跟着聊:“那自然是不一样的。”   楚颜摇头,小声说:“比我之前想的更不一样。皇后宫中所任事的宫妇是不计数的,而两位夫人宫中只能有两个宫妇。除此之外,皇后宫中不止有文书长史、文书少史,传旨长史、传旨少史,还有有内相之称的宫内史。也就是记录皇后德行,辅佐宫务的史官。”   楚嫣然惊讶:“没见过这样一个人啊?是刚才的吴宫妇?不是,她不是。那是谁?”   楚颜叹气:“此职从缺。”   应该有此人。   但先帝带着先皇后去修仙后,大概是不需要再给先皇后带一个需要记事的史官,就把那人遣回家了。   然后当今皇上登基后,原太子妃是用不上这玩意的,皇后应该用得上,但宫里缺的人太多了,皇后也没有单独简拔一个人上来做自己的内相。   楚嫣然震惊:“这么重要一个人,竟然没有?”   楚颜:“记账的人都没有。”文书长史,文书少史,还有那么多应该做事的文书们。现在文书们倒是都在做事,但由于上面没有长官,所以文书们大多是听宫妇的调遣做一些记录的杂活。   能用,但是……   反正楚颜在摸清之后就打定主意不沾这事。   糊涂账有糊涂账的好处。   你看,她和姑妈,还有未起宁,都是糊涂账下稀里糊涂就莫明其妙升官的人。   虽然这官还没真落在他们的头上。   但实权已经开始落实了。   有名分和有权哪个更重要?   她的体会是能拿哪个就先拿到手。   总之,两个夫人看似与皇后只差了一级,但事实上,她们的地位差距太大了。   楚颜:“是主人与仆人。”   楚嫣然想起她刚才说要做皇后的人,要拿到权力。   楚颜发现了后宫中只有一个人是主人,那就是皇后。   楚嫣然低声问:“那皇上呢?你不能不考虑皇上。皇后能给你的,皇上能收回。”   有过未东来这样的丈夫,楚嫣然太懂了,貌似恩爱的夫妻,其实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丈夫未必会保护妻子,相反,他还有可能会害妻子,哪怕他觉得自己很无辜。   她担心楚颜只顾讨好皇后,却忽略了皇上的作用。   楚颜没有犹豫,她伏耳对姑妈说:“皇后非常畏惧皇上。她与皇上的利益不一致。”   这话叫楚嫣然直到楚颜出发都没回过神。   她只知道一点,楚颜比她更聪明,比这宫里的人都更聪明。她才这么小,才来了这几天,就发现了这么重要的事。   楚颜出发了。   是天黑以后再出发的。   御船从金陵河上驶向外城时,宫中的大臣们都回家去了。   楚颜猜皇后是特意避开大臣们才叫御船此时出发的。   船行无声。   河面漆黑。   河道两侧点有高高的哨灯,照亮河道,替御船引路。   沿河道两侧是护卫御船的卫兵。   卫兵不需要知道御船上是谁,他们的职责只是护卫御船,哪怕这是一艘空船。   楚颜的起居被安排在了皇后寝殿旁的一条过道内,与伍氏和杨氏所住的过道十分像,但比那个宽敞得多,足够摆下一条横榻,一条长案,一张圆桌和两只圆凳。   地板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温暖舒适。   被吴月娘选中来服侍她的宫女都是她眼熟的,都在清查仓库时与她共事过,不算生人。   除了宫女外,还有几个侍人,也是她认识的。   小兔因为最熟,离她最近,负责管理她的衣饰,她就去教这些宫女如何照顾她。   楚笛容貌不凡,但宫女们看待他都很普通,听说他也在宫中服侍过,只是没有净身,更是不乐意碰他。   楚笛是做为侍从跟上船的,他也没有跟侍人们在一起,而是跟展义坐一处,因为他觉得他是楚家人。   展义赶他去侍人那边:“我也要跟护卫们在一起的。咱们服侍保护小姐,就要跟他们打交道。”   楚笛这才过去。   侍人们看他觉得他就像是侍人,听说没做过净身,连他是哪年入宫的都算出来了,得知他现在卖身给楚家,都夸他运气好命好。   楚笛心中得意非凡:“我还有个待我极好极好的姐姐。” [271]第 271 章: 290\r\n\r\n因为时间拖得晚,楚颜连晚饭都是在皇后宫里……   290   因为时间拖得晚,楚颜连晚饭都是在皇后宫里跟姑妈一起用过才走的,这回的赐宴仍然是最高规格。上了船她就睡觉了。   没别的事可做。船上漆黑,舱内没有点灯,索性早早睡下。   翻来翻去一会儿后就当真在船的轻轻摇晃中睡着了,还挺香的。   早上更是早早就醒来了。   因为宫女静悄悄的在一壁之隔的地方忙活着,她在这边室内细听,仿佛是在生暖炉。   舱室内水气重,凉得很。   她坐起身,披了一件外裳,发出一点动静。   宫女们马上就轻轻推门进来了,见她醒了,都笑着说:“小姐醒了,先用一碗热汤吧,不然早起冻得很。”   楚颜:“什么汤?”   宫女:“有鸡汤和肉汤,不知是什么肉,想必是一些宰杀切碎的东西,没有鸡汤清亮。我给小姐端一碗鸡汤来喝吧。”   很快鸡汤就送上来了,清亮澄黄的一碗,还有六碟小菜,其中还有一味很难得的青菜。   楚颜挟了一筷子抿在嘴里,咸得很,就是尝不出是什么菜。   “这是什么菜?倒是没见过。”她问。   宫女:“水里生的,也不知是什么。行船的人吃惯了,没吃坏人,就拿来给小姐尝尝了。”   楚颜失笑。这菜不知是哪个水生的植物的叶子,青翠得很,叫捣碎了,拿重盐腌过。干体力活的船工们吃这个倒是很不错。   楚颜喝完鸡汤,身上果然暖融融了,这才起来换衣服。   她问:“我听到你们一早就在生炉子了,这船上倒是真的很冷,你们要是怕冷,就到我这里来睡。”   宫女笑道:“多谢小姐。我们昨晚上没找到炭,那些没用的东西竟然没准备烧好的炭,害得我们冻足一个晚上,今天一早我们就去找他们要炭了。”   楚颜安慰宫女:“想必是看我势单力薄,这御船上的人欺生,你们不要跟他们顶,咱们最多今天下午就到了,等回了宫我再好好谢你们,暂时将委屈都咽下吧。”   宫女甜甜地冲她一笑:“我叫小鱼,我听小兔说,她因为去服侍了小姐,小姐出宫都带着她回家去了呢,等这次回宫了,小姐也叫我去服侍好不好?我也想出宫去玩。”   楚颜笑死了,这些宫女倒是都挺直白的。她问:“你为什么想出宫?是你的情郎在外面吗?”   小鱼:“我没有情人,宫里都看腻了,宫外我还没见过呢。”   楚颜打量小鱼,见她年纪大概在十六七左右,身形高挑,有些过于纤瘦,长相并不出众,因为个头的缘故,显得脖子细细的。   楚颜与小鱼又聊了一会儿,得知她不是宫人所出生的,是被买进宫的宫女。应该又是先帝那时的锅。   当年宫人所里的宫女们再能生,也不可能满足先帝突然暴发的需求。   所以在民间采买了许多男童女童。   可是宫里做采买的人,并不知道先帝到底需要多少人,又是什么要求。采买的时候肯定也不以能再挑什么五福之家——都卖孩子了,还能养老人吗?   小鱼只是不算美人,但也是手足完美,没有残疾,牙齿皮肤头发都很好的样子。   但不知什么原因,先帝没有用她,她就留在了宫里服侍。   因为被买来的时候特别小,对外面也没有印象了。   楚颜:“你想找家人吗?”   小鱼愣了一下,反问道:“小姐,你觉得我家里人会在宫外等我吗?”   楚颜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小鱼自顾自地说:“我不记得他们了。他们记得我,他们把我卖进来,如果他们想找我,应该会来宫门这边吧。”   楚颜:“你有信物吗?”   小鱼摇摇头,说:“我叫小鱼,养我的宫女妈妈说,大概是于、徐、许、余这些字吧。”她一边说一边在手掌心写。   “我没改名,他们要是来找我,只要是来找叫鱼的孩子,那不就是来找我的吗?”   小鱼没什么难过的表情。她似乎对父母家人会来宫门处找她还很有信心。   她说完就继续服侍她了。   楚颜在屋里喝完鸡汤,出来后也不太饿,问小鱼:“其他人呢?”   小鱼:“她们在给小姐布置早饭呢,还有小兔在带着人把行李重新收拾一遍,把您用得上的先整理出来,这样更方便。展义在护卫那边,您出去就能看到他了,他在甲板上。楚笛在厨房给您做饭。”   楚颜:?   楚笛会做饭吗?   刘厨娘教他做饭了?   楚颜一脸茫然的被小鱼领上了二楼。   宫女们在这里给她摆了一个桌子,正往上摆早饭,还把四面的窗子都合上了,说是怕进风吹病了她。   楚颜:……   她不是夫人或妃嫔啊。   罢了。   早饭都摆好了,楚笛也出现了,他领着厨师送上来一盘炖猪肉汤。   楚颜:……   楚笛:“小姐,我在厨房看到有这个,就叫他们做了。”   他记得刘姐姐说过,小姐喜欢吃肉,猪肉也喜欢。   一大早吗……   就是说宫里的厨子不觉得奇怪吗?一大早吃炖猪肉?   但意外的很好吃。因为厨子没放糖,这汤就是咸口的。她是真害怕这锅炖汤里也放糖了。   她对宫里御膳的糖用量已经有恐惧感了。   她让厨子下了一把粉。   一碗粉就够她吃饱了,一锅汤还剩下大半锅的肉。   问其他人要不要吃,结果就是在场的宫女侍人,包括厨子都很高兴。   一锅猪肉汤一点没浪费。   下午船就靠岸了。   厨子大概是早上吃开心了,赶着中午又给她做了一锅炖猪肉,仍是下了汤粉。   她从善如流的吃了,剩下的也让厨子与宫女侍人,还有听说的护卫们分了。也不知道这么多人够不够每人分一块肉。   下了船她才知道,原来靠岸后,就是猎场的范围了。   这里已经不许平民百姓靠近了。   她乘的是皇后的御船,所以能在大白天长驱直入,没有被拦下。   但就算是这样,到了码头也是暂时不许她下船的,验明正身后才让她下来。   御船就停靠在此处。   而她这一行人,由本地护军护送去见皇上。   本地护卫不是金陵人,就是猎场这边驻扎的。为首一人的副将请楚颜过去说话。   楚颜笑道:“为何?莫非我的验身有问题?”   副将:“自然不是。只是楚小姐到此,怎好不见过我家主帅?”   楚颜:“我出自未央宫,奉的是皇后殿下之命,前来面见陛下的。我不知你家主帅是谁,值得我没见到陛下,先去见他?”   副将本来有些小瞧这红衣宫女,虽然妆扮华丽了些,但看着年轻,想必是世家出身。不想这女人好难缠,他请她去见主帅,她转头就把皇上皇后抬出来压人。   副将:“小姐何必仗势欺人?我不过是好心,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想替小姐结个善缘。”   楚颜笑道:“谁阻我片刻,待我见到皇上,必要告此人一状。你家主帅姓什么叫什么?你姓什么叫什么?可敢报上来?”   副将不敢!   副将被她吓得都后退了半步!   这是哪里来的世家小姐!威风大过天!金陵这地方,哪有这么威风的人他竟然没听过。   就是据说来历很大的高公子,那也是客气的很。   副将二话不说,火速安排车马,将这楚小姐一行人都请上去,立刻就往行宫送过去。待他星夜回转,去见主帅,才一五一十禀报。   副将说:“那楚小姐好威风,好厉害,我本想拖她半天,不想她竟说要告状。不知是什么来路,这么会拿捏人。”   主帅听了笑道:“她是聪明人。她巴不得咱们阻她半天,这样她就是去晚了,今天没有见到皇上,明天如果再见不到,后天又见不到,她这差事没办成,只需回宫禀明皇后是咱们阻她半天的缘故……”   副将顿时满头冷汗。   副将不敢往下想了。因为拦住楚颜的正是他。主帅可能不会有事,他却逃不掉。   副将:“那她何不真的来见您呢?这不就真把锅扣我们头上了吗?”   主帅:“因为她也并不真的想来。”   副将:“这又是何解?”   主帅笑道:“自己去想!没点脑子,干脆就在这里陪我养老吧。”   因为这就是在互相试探。   一方想知道:你们是不是不管发生什么都要阻拦我?   如果你们拼死去拦,那我肯定另有应对之法。   如果你们只是随便拦一拦,那我也另有应对之法。   主帅这一边也想知道,皇后送来这个人,到底能做到什么,能做到哪个地步来替皇后脱罪。   目前别的没看出来,只看出来这女子十分聪明。 [272]第 272 章:272\r\n\r\n有守军开路,去行宫的路途倒是很顺利。\r\n\r\n楚颜坐在……   272   有守军开路,去行宫的路途倒是很顺利。   楚颜坐在车上,将一则的窗子卷起,很有兴致的欣赏猎场的景色。   乏善可陈。   没什么可看的。   就是没有人烟的荒地。   然后没有成形的树林。   比如能看到单株的大树,长得看起来有几十年年龄的样子,大大的树冠。   也能看到细幼的小树,稀疏的长成一排,似乎是鸟兽拉出来的种子自然发芽的结果。   没有成片的一人高的草地,大多数的草都被烧过。   烧草是一个行之有效的驱赶野兽的办法。   众所周知,食肉动物一般吃食草动物。那烧草之后,食草动物不是大片死亡了,就是不得不迁徙,换个聚居地。食肉动物就会跟着食谱们一起迁走了。   烧草可以预防狼群产生。这在野外是最可怕的。   而且在金陵本地,气候温暖,非常适合繁殖大量群居动物。   应该是为了迎接皇上,在春天动物们生崽之前就烧了草,赶走了动物们。   至于皇上到了之后打什么,那个倒是不用担心。   不可能全赶走的。   比如她刚才就似乎看到了一个动来动去的头在草丛尖尖那里,定睛细看之下也没认出是什么趴在草丛中。不像黄鼠狼,也不像狐狸,比这两个都大。   她还看到了一群一群的鸟,在天空中一来一回的飞,现在大型动物变少了,就是小型动物的天堂了。   皇上的猎手们也不怕没有猎物打了,射鸟一直都是弓箭手比拼的传统项目。   她看着自由灵动的鸟群叹了一口气。   这一路上还遇到了几路巡逻的,都靠过来问清楚来历后才走。倒是不必楚颜下车亲自表明身份,有那位副将呢。   副将大人十分沉默,不像刚见面时那么健谈。   她这一行人坐足了四辆大车和四辆行李车。显得她这队伍也是很壮观的。   她算明白了,要没有吴月娘替她安排人手,她当真只带了展义楚笛和小兔来这里才真成笑话了。   那这副将也不会如此“好说话”了,恐怕要绑她去见他家主帅。   现在她独乘一辆车,后面宫女坐一辆车,侍人坐一辆车,护卫坐一辆车,行李车上不止有她的衣饰,还有食具寝具,连马桶都带了两个,护卫们的刀甲也带了一车,等到了行宫,禀明皇上后,就可以令他们着甲了。   这不是她的面子,这是皇后的面子。   皇后派过来的护卫,是可以在皇上的地盘上着甲配刀的。   她果然没猜错,皇后本身的权力并不像她表面出来的那么少。   皇后在地位上其实是可以与皇上相衬的。   只是她太害怕皇上了。   ……好奇怪啊。   这真是一个她到现在也想不通的地方。   皇后对皇上不说升起一点对丈夫的爱意,她是畏惧在上,尊敬在后,爱什么的,男女之情什么的,半点没有。   这让她一直对“皇上”有种奇特的联想。   他到底有什么真面目啊。   终于,到行宫了。   副将离去,换另一个行宫守将来接待楚颜。   楚颜这边就简单多了,交出自己的身份名帖,上面有未央宫的红色凤鸟印,下面是她的名字。   楚彦。   这个守将也比那个副将懂礼得多,双手接过她的名帖看过后再双手交还。   “原来是楚君当面,还请勿怪。在下乔守礼,乔将军座下偏将。敢问楚君可有要务?”   楚颜笑道:“我才来,要先修整一番,再寻机求见陛下,还请乔将军行个方便,送我去二位夫人之处,容我先安顿下来,再做他论。”   乔守礼就将她送到行宫后面。   没从里面走,是从外面绕到侧后方的宫门。   楚颜这才下了车,让守卫先看着行李,她先带着宫女和侍人进去。   她对这些皇后派来的宫廷御卫行了个半礼,客客气气地说:“待我进去见过二位夫人,讨来个地方安置咱们,再请诸位进去。现在只好请诸位在此地稍待了。”   被吴月娘遣来给楚颜当护卫的,肯定不会是御卫里的领头人物。为首者是一个小队长,手底下刚好十二个人,算做两班,平时就负责走外圈巡逻。   这就被发来出外差了。   给楚小姐做护卫虽然算外差,但也没人觉得不好。他们在宫里也是没人巴结的,家族也就是普通金陵小世族,属于大家族里的边角料,别人吃肉,他们在下面接点汤喝。   楚小姐这趟外差,皇后给的奖赏就丰厚,连御船都叫她坐了。护卫们也觉得风光。   到现在连一点风都没吹着呢。   何况楚小姐又这么尊重客气。   为首的那一个就赶紧上前一步,拱手道:“不敢当楚小姐这么说,您只管吩咐便是。”   楚颜这才带着人走进去——车叫扣外头了。   行宫占地广大,这里也不是宫里,规矩没那么多,至少小宫车是没有,只有大宫车。她才来,连大宫车也没有。   她也不争着一分半分,要赶紧见到黄、花二人中的一个,把住处敲定,赶紧安顿下来,她好去找高颂艺或未起宁商量怎么见皇上。   她穿着裤子,行动方便,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   一路疾行,径直往花、黄两位夫人的居处去。   黄夫人这边也听到有人过来的消息,主要是乔守将挺精明的,提前让人往这边跑着送了个消息。   黄夫人再打听着,就知道楚颜已经自己进来了,就这么走进来的。   好厉害的人。   黄夫人都要笑了。   她就把手上的事都停了,先度着楚颜带的人手,让人去收拾一个大院子出来,再让人去给膳房说,晚上要加人手,晚饭要多做个五十份的。   她又度量着楚颜这时突然过来,把给她的规格又提了提,提到与她和花夫人一样。   食住宿都安排好了,那边楚颜脸蛋微红,气息微喘,额角带汗的走进来。   黄夫人就站起来,楚颜快几步拜下:“给夫人见礼,夫人一切可好?”   黄夫人过来扶她,拉着手回座,问:“我这边都好。你这时过来,有急事?”   楚颜也不说是什么事,只是笑着点头。   黄夫人半句也不多问,就说:“我听说你要来,房子给你安排好了,这边虽然也有官舍,但官舍都在前头。你自然是不方便住过去的。”   行宫这边的设计更简单粗暴一点。   皇上那边住大臣,皇后这边住妃嫔。   虽然行宫做为皇上的居处,一定会有用来阅政的大殿和问政的前朝朝拜之处,但其实并不像金陵城中那么完整,样样都有。   后宫也是如此。   所谓的后宫,在行宫的布局上并不是在前朝大殿的后方。   行宫在东,后宫在西,两边甚至没有完整的合在一起。两处也各有宫墙,连护军都是不同的。   后宫最大的主殿目前是空置的,当然是因为皇后不在此处。   两个夫人和小妃嫔们住的地方是不同的殿阁。   两个夫人住的有前殿后寝的设计,小妃嫔们就没这么复杂。   黄夫人留楚颜说了几句话,重点是“皇上现在很少回后面来,都是叫小妃嫔去前面”。   “皇上心情还不错”。   “皇后离开后,这边没出事,一切平安。”   最后,黄夫人笑着说:“听说未公子如今在御前与高公子相比也不差什么了。”   这是真的。皇上带高颂艺和未起宁都是一起叫的,两人每回都是一起侍奉。   黄夫人就简单说了这两句,听宫女说给楚颜的屋子已经安顿好了,就放楚颜去休息。   楚颜走之前说:“来的匆忙,今日竟然没有向花夫人问好,我心中实在不安,还请夫人在花夫人面前替我多多美言。”   黄夫人答应下来,亲自起身送楚颜离开,回来就叫人赶紧去把在外面巡视的花夫人叫回来。   伍、杨二人事发时,她和花夫人都不在旁边,当时她们正在处理宫务,安排皇后回宫的事。   听说伍杨二人当着皇上皇后和诸臣的面发脾气,花夫人气得大怒。   皇后带着伍杨二人回去了,花夫人生怕留下来的小妃嫔们再冒出一二个这种不懂事的,就每天过去看看她们,如果其中有人去伴驾了,她更要细心教导如何伴驾。   最要紧是不能在皇上面前失礼!   这种当场告状的事就更不能做了!   在黄夫人的人生中,确实没有受了委屈就哭天喊地的去找大人们告状,细想起来,应该是在家里就被父母教育过,如果在家受了委屈,悄悄告诉大人,自有大人去替你出气;如果在外面受了委屈,切忌不可当场发作,回家来告诉大人,也由大人去处理。   幼时尚且不懂道理,长大了自然就懂了。大人们的交际场,讲究一个体面。不但要自己体面,还要给对方留体面。   你撕了别人的体面,别人自然不会再给你留体面。   这也并非是叫孩子忍气吞声。大人们找回来的体面,自然比小孩子吵一吵哭一哭更多更好,大人自然会再补给自己的孩子,受多少委屈,加倍补回来。   花夫人家里虽然没有受委屈告诉大人,大人加倍补给你的教育,但当着外人哭闹却也是十分忌讳的。   两人都万万想不到伍杨二人竟然会犯这样的错。   小妃嫔们的错,自然要怪到该教她们的人身上。   皇后要担责,但更细究下来,黄夫人和花夫人更要担责。   她们二人就是要替皇后分忧解劳的。   教育小妃嫔这种事,难道还要皇后亲自去吗?   就是皇后没有吩咐,难道她们俩人竟然就想不到吗?   黄夫人和花夫人在这方面都很敏锐,马上察觉这是她们的锅。皇后走了之后,两人也是分别想皇上表示是她们的错。   花夫人天天去盯小妃嫔,也是因为这个。   黄夫人觉得皇上虽然没有真的骂她们,但最近几天玩的都挺开心的,应该没有真生她们的气,心里也是放松了点。   但是,楚颜今天突然就到了,话却不肯说明白,黄夫人就觉得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她赶紧把花夫人叫回来,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给她一讲,说:“我担心是宫中又出了事,殿下这才急着将楚小姐送过来描补一番。”   花夫人唬的脸色都变了,忙问:“她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黄夫人摇头:“她嘴巴严得很,没有告诉我。今天没有见到你,她也没有说过明日来拜见你。”   花夫人:“她不打算见我?难道是我出的错?”   这下,花夫人的脸色真变得毫无血色了。   黄夫人也是担心这个,更难的是就是她问花夫人“你觉得你哪里出了错”,花夫人也答不上来!   而以花夫人的性格,她办事是真有可能出大错的!   黄夫人安慰道:“你先别急。先看看楚小姐是怎么做的。别的不提,殿下总是护着你我的。”   皇后对她们二人的回护之意从来没有折扣。   花夫人泪如雨下:“我怎么能连累殿下?我这就去向陛下请罪!”她热血上头,就要直接冲去找皇上。   吓得黄夫人按住她,一晚上不敢放她离开。   到了早上打听了一下,听说楚颜没有耽误时间,一大早就去——找她丈夫玩了。   黄夫人:??? [273]第 273 章: 273\r\n\r\n楚颜第一天到得太晚,这边跟未起宁住的地方……   273   楚颜第一天到得太晚,这边跟未起宁住的地方相距又远,不是在宫里抬脚就能走到,而且绝对不会迷路的程度。   在这边是非常有可能迷路到某个林子里出不来,再被巡逻的守军抓住扔马圈里。   怎么想都不可能今晚就见到皇上,她就决定今天先好好休息吧。   她把外面的护卫也叫进来,一伙人分清里外——居然给她安排的也是前殿后寝的格局,前面住护卫,后面住她和宫女侍人,太方便了。   而且刚安顿好,晚饭和热水也送到了。   她在船上一整夜加半个白天,下船后又坐了半天的车,现在早就想躺下来好好休息了。   楚颜:“分两班,分开休息。一半休上半夜,一半休下半夜和明天上午,中午再换过来。明早我要去求见皇上,你们自己安排一下,愿意跟我同去的,明天就早起。”   随行的护卫姓卫,家族传承时间长,但家族的传统就是不催子弟上进。护卫小队队长这一支是金陵人,但祖地不在金陵,远在凤凰山以南。   小队长的性格也是有点慢吞吞的。他是想发达的,可又不想太发达。   听楚小姐说明天要去见皇上,小队长想了想就决定这回还是算了吧,他就是冲到皇上面前了,就一定能被重用吗?怎么可能呢对不对?   这样一想,他就说:“今晚我守前半夜,叫他们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就由这些小子们护送您吧。”   楚颜心说她就知道,别看皇上是个红人,多的是不乐意去见他求个好前程的。跟想像中所有人都想追求皇上以图显达是两回事。   当晚自然无事。   楚颜也睡了一个好觉。   她早上起来,神清气爽!   一来是要见到未起宁了,她离开他这么久,有好多话想跟他说呢。   二来就是行宫这边的气候确实更好些,凉爽,有风,四面景色也比金陵更多,更兼天空中时不时飞来一群鸟,殿前也有鸟儿落下吃宫女们洒下的饭渣子。   不过宫女们讨论的就有点血腥了。   “好漂亮的羽毛啊。”   “扑住它,取它的尾羽来做簪子!”   楚颜苦笑。   宫女们喜欢妆扮,但宫中并没有给宫女留下妆扮的余地。本来青春就足够美丽了,可她们仍然想得到更多好看的衣饰来妆饰自己。   这是人爱美的天性。   楚颜叫住宫女们,说:“我要去见陛下了,谁与我同去?”   宫女们就纷纷涌来。   只有小兔极懂事,悄悄对她说:“小姐,我留下看行李吧。咱家的东西不能丢了。叫展大哥跟你去保护你。”   楚颜:“好,就听你的。楚笛你用得上吗?用不上我就带他走。”   小兔:“用不上。看行李有我一个人就行了,我跟宫里的人也熟悉。叫他跟着小姐你吧,说不定能派上用场呢。”   楚颜:“他的用处还是挺大的呢。”   今天的早饭,就是楚笛去找这里的厨子安排的。不知他从刘厨娘那里听了什么,今天的早饭又是给她准备了一锅肉,这回还是猪肉。   因为猎场这边有野猪出没,守军巡逻时打的。   她怀疑刘厨娘跟他说“楚小姐爱吃肉”。   也对。   她也不讨厌早上吃肉。   楚颜美美的吃了一碗肉饼子炖蛋,配一碗粉,再加上几碟小菜。吃饱后才出发去见她的丈夫。   已知:皇上不是谁都能见的。   又已知:她丈夫就在皇上身边。   所以,只要她说去见丈夫,那不就能顺便见到皇上了吗?   不知会不会这么顺利。   她就这么打着“见丈夫”的旗号,光明正大的向前殿寻去。   一路遇上的守军,她都是这么说的。   守军们知道来了一个皇后宫中的年轻宫妇,今天就遇上了。就是听宫妇说是来找丈夫的。   难道皇后特意送她来见丈夫?   宫妇待丈夫情热叫人羡慕。   皇后如此体恤,更叫人感慨啊!   皇上这边,刘波是昨天晚上就知道皇后的御船靠岸了,没有送来小妃嫔,而是送来一个宫妇。   宫妇叫楚彦。   刘波觉得奇怪。   他听说御船到了,以为皇后带走杨伍二人后,终于体会到皇上怜惜美人的心情,特意又选了几位美貌的小妃嫔送过来。   啊呀,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皇后回去一趟,怎么突然这么开窍了!   刘波都感到欣慰了!   结果就听说没有什么小妃嫔——哦,正常。   但有一个年轻宫妇。   刘波:……   这,皇后可能大概是开窍了,但为什么开得不太对呢……   刘波还是挺在意皇上的名声的。他晚上就没跟皇上提。   因为哪怕他觉得皇后这一手有点臭,但他也不能拦着。   他今晚不提,明天后天,这女人来找皇上了,那皇上也能自己见着。   然后早上,刘波正等着这年轻宫妇找上门来自荐呢,就听说了“年轻宫妇思念丈夫,皇后御船送她来与丈夫团聚”的感人故事。   刘波:???   御船?用来送一个思念丈夫的女人?   以往倒没发现皇后是如此感性之人啊。   但这总比皇后送漂亮宫妇来讨好皇上好得多。   但如果是臣妻的话,就更糟了!   刘波只好自己服侍皇上,让小徒弟去寻那宫妇,打听清楚身份来历,看她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他徒弟也很精明,问:“那她要是就冲着皇上来的呢?”   刘波:“那你就让她自己找过来,你找个地方摔一跤去。别让她认出是谁盘问的她。”   小徒弟只好去了。   过不多时就回来了,一脸坏笑的看刘波。   刘波:“……滚过来,说,是什么人,为什么来的?”   小徒弟:“师父你猜错了。来的是楚彦君楚小姐,人真是来找丈夫的,问到未公子在哪里,直接就找过去了。”   是楚彦君。   刘波松一口气。   楚彦君思念丈夫,皇后特意御船送她过来。   刘波:……   好像还是不对啊。   但至少楚彦君没有找皇上乞宠的可能。   刘波可以放下一半的心了。   他就把“楚彦君思念丈夫,皇后特意派御船送她过来”这个新闻告诉皇上了。   皇上听了之后,半点不觉得皇后兴师动众,他竟然很感动!   他还对刘波说:“这样的夫妻情深,朕与皇后也是感同身受啊。”   刘波:“陛下与殿下的感情自然更胜凡人百倍。”   皇上感慨半天。   刘波还觉得今天比较轻松,至少皇上不再提伍氏与杨氏了。   也是这回带出来的小妃嫔都不及这二人美貌。本地又实在不是惯出美人的地方。   皇上已经无聊好几天了。   未起宁一脸严肃地来了。   刘波一见就是心中一紧。   未起宁暗示一番,刘波就叫众人退下,只余他和几位近侍。   未起宁就说:“臣妻前来,实有要事需密禀陛下。只恐惊动旁人。”   皇上那敏-感神经一绷紧,连他身在京外,京中有人造反都想出来了。   立刻命刘波亲自将楚颜请进来,又将周围四面的人都遣走,叫楚颜当面说。   楚颜一脸纯洁,仿佛她什么都不懂,只是在为皇后着急。   “皇后殿下十分忧急,命臣速来”。   “在诸位殿下离宫之时,宫中有厨子将变质的香云做成了菜,许多宫女侍人因此发病”   “只是,皇后殿下听说后,脸色顿时大变,仿佛有大祸降临,殿下怒极又悲极,像是极痛恨什么人的样子”   楚颜讲得非常不清楚,但事实上什么都说清了。   她重点描述了皇后非常愤怒又非常悲伤。   皇上自然比皇后更敏锐,他马上问:“皇后是几时是知此事?这事是发生在哪一日?”   楚颜:“皇后殿下回宫第二天还是第三天才知道。这事应该是在半月以前就发生了。”   皇上这回也要怒了。   本来,后宫中几个宫女吃坏肚子绝不是大事。   坏在当时宫里没有人主事。   这事又被宫医认为是疫病。   宫里发生疫病就是完全不同的严重程度了。   显然大臣们瞒着这件事,是想把事往大了闹。   要定成“疫”。   有疫,就必须有人担责。又是发生在宫里的,更是天大的事。   皇后与二位夫人,这下必定要吃苦了。   皇上从来没想过自己也需要负责。   很明显啊,皇后与二位夫人才是管理宫廷的人啊。   她们是负责照顾他的。   他此时不欲怪罪她们,已经是她们的幸运了。   皇上确实不想怪罪皇后与两位夫人,他想的是如何给她们脱罪。   如果实在无法脱罪,那也不能都受罚。   皇后是必保的。   花夫人与黄夫人……如果只需要扔出去一个……   皇上在心中秤量了一下花夫人与黄夫人的份量。   黄夫人貌美,但有些冷淡。   花夫人热情,但不够美貌。   实在难以决定。 [274]第 274 章: 274\r\n\r\n皇上问了许久,楚颜就翻来倒去的说。偶尔皇……   274   皇上问了许久,楚颜就翻来倒去的说。偶尔皇上也会问些别的,比如“你这几天在哪里?”   楚颜就低下头说:“实不敢瞒陛下。您与皇后殿下出宫的第二日,我就回家去了。”   皇上:“哦?你当时竟然不在宫中吗?”   楚颜缩了一下肩,又望了眼未起宁。   未起宁险些跳出来把责任揽在自己肩上!   但楚颜的嘴很快,紧跟着就说:“陛下可能不知,我到金陵后就买了一间屋。只是要随姑妈进宫做事,那新屋只得交给下人去安置,我还没有去看过,更是从未住过一晚。所以见您与皇后都出去了,料想宫中不会有事,就回家去料理新屋了。”   皇上一听,心中暗叹。   本以为是这女子假借理由躲事,现在听起来倒不是躲大事,而是趁着他和皇后不在,偷懒去了。   再联想起未起宁跟着一起在猎场。   这是趁着丈夫不在,自己做主,竟然就遇上宫中出了事故,她又偏偏被皇后送来报信。   她刚才看丈夫那一眼,想必是畏惧丈夫责备。   皇上也看了未起宁一眼,摇头,叹气。但并没有说什么。他是皇上,不能插嘴臣子的家事。   未起宁这是第一次在殿前脑子不够用,也是他第一次没猜出表妹在做什么,连配合都办不到。   皇上自己已经思考完成了。就连皇后为什么让楚颜来都猜到了。   想必是楚颜既是宫中新人,与金陵世族没有半分牵扯,这次朝中大臣们可能集体发难,要是让一个与世族有关的人来报信,那可未必能实话实说。   二来,楚颜刚好回家去了。她是一点关系也没沾上。   最后,楚颜年轻,不懂这里面的问题,看她说来说去都没提到外朝大臣,想必也不会故意隐瞒什么。   皇上自觉已经想通,再看楚颜低头不吭声,未起宁在那边沉默不语,也替这对小夫妻捏了一把冷汗。   罢了,身为丈夫,怎么能不替妻子担当呢?   皇上想起皇后,也觉得他这个丈夫这回必不能叫她受委屈。   只看黄、花二人谁更忠心了。   皇上遣退未起宁与楚颜后,独自深思片刻,他自己固然难以下定决心,可如果忠心之人自己跳出来,那就不必他来选人了。   他对刘波说:“这一难,只怕不好过啊。”   刘波的政治素养并不算高,但因为在皇上身边服侍,以前他最了解皇上害怕先帝,现在他最了解皇上最讨厌大臣。   只要往大臣这边想,就不会出错。   刘波:“难不成,这回大臣们会拿这事来骂咱们?这也太没道理了。”   皇上苦笑:“平时他们也没少骂啊。指桑说槐的骂,阴阳怪气的骂,顶着先帝的名义来骂,朕哪里有办法。”   刘波听着都生气了!   别的都算了,重要的是,这是皇上啊!   大臣们不说尽忠,成天的就是跟皇上过不去。没事时找借口骂皇上,有事时更是要把小事闹大来骂皇上。   刘波觉得这都是欺负皇上年轻!   先帝时也没见这群大臣这么骂先帝啊。   刘波倒也没见过先帝与大臣们如何相处。   只是想像中,先帝过的比皇上舒服多了,想做的事都办成了。   只是命不长。   亏得他命不长。   他要命长了,皇上就别想这么快登基了。   刘波在心底嘀咕一番,看皇上还在叹气。   这是在等他出主意。   刘波也叹气。他哪里有主意呢?   刚才未起宁在,皇上怎么不叫他出主意?   他一个侍候人的太监,不该管朝上的事啊。   刘波反应过来——这说明皇上心里想的办法是在宫中解决。   这就很简单了。   刘波试探着说:“那,如果皇后娘娘……”   皇上摇头。   刘波懂了。   不是皇后。   那就是二位夫人呗。   刘波跟后宫的接触还是比较多的,皇后和两个夫人身边服侍的大侍人,他都认识。   大侍人是因为他们还没升成太监。等升了官就可以称太监了。   刘波就想着跟这两个人都暗示一番,看谁能明白皇上的意思吧。   他又想起楚颜。   楚小姐来提这个,应该更方便。   只是他跟楚小姐的关系还不够好,这回就先算了,以后熟起来了再提。   他是宁可跟后宫的宫妇们交好,也不会去跟未起宁这般的亲信臣子交好的。   不过楚小姐跟未起宁是夫妻,交好一人,就等于有了两个助力。   刘波觉得这才是人脉的真正用法。   楚颜这边跟着未起宁出去后就放松了,这事到这里就跟她无关了,怎么解决要看皇上的意思。除非皇上又想到皇后了,她才要再掺合进去。   她牵着未起宁的手,光明正大的走着,一路从前殿走出去,走到了一望无边的花园中——庭院。   楚颜此时才发现他有点太沉默了,赶紧摇摇他的手:“你还不知道吧?咱们家现在可漂亮了。”   未起宁回神,赶紧放下别的,专心听颜颜说家里现在是什么样。   楚颜:“花都活了,树也活了。小狗都长大了,家里的人也都长高了。袁道长胖了一点,大概是这边的菜太甜了。”   未起宁的脑海中就慢慢有了影子,听到袁道长胖了,他就笑了。   楚颜:“未大人那边还没来信。家乡那边也没有信。大概是路上不顺利吧,也可能是暂时不想管我们。”   未起宁:“这不是正好吗?我们也不需要他们来管。”   楚颜:“让我想想还有什么事。春喜给我买了两个丫头准备带到宫里来做宫女,冬至和夏至我打算送进来给你当随从,这回已经跟着进来了,现在跟姑妈在一起。家里又签了两个人,一个是刘厨娘的弟弟,一个是益荣,算是家里的新外管事。”   未起宁:“顶冬至和夏至的缺吗?家里的人还真是少了点。”   楚颜小声说:“屋子也有点小了,现在已经住不下了。等咱们成亲时,来的人更多了。我想着要不然就在城外租个园子,回头都搬园子里住去,城里的房子就是回宫前住一住,平时不必住在这里。”   未起宁小声问:“钱够用吗?”   楚颜也小声说:“还没打听价钱,不知道有多贵。要是太贵了,可能就只能成亲时租来用几个月了。”   未起宁:“我找高公子借个园子,他跟咱们熟,能好好讲讲价钱,说不定租金都不收我们的。”   楚颜:“我也想过。但实在不好这么厚着脸皮去借。”   这可是明摆着要占便宜。   她实在开不了口。   因为如果真借了,估计是真能借来,高颂艺也是真不会要钱。   可要真住了,长年累月的住着,那就真需要比锅底还厚的脸皮才行了。   没想到她都混到二周目了,算上现代都三周目了,脸皮竟然还没养厚!   未起宁倒没有这种负担。   未起宁:“就找他借吧。一则咱们跟县主和高家的关系是撕不开的,借个房子长住,这就更撕不开了,也更方便。”   一说感情好不好,他们住着人家的房子呢。   这交情能不厚吗。   “二来,也不是说在这里还不清,在别处也还不清。”他要是和高颂艺联手,那在皇上身边就没有他们的敌手了。   这也是两家感情水到渠成的一个契机。   未起宁:“你看,袁道长住咱们家,他可有半分不好意思?他住进来了,咱们托他办事,那也是理所当然。”   袁道长那不一样。   她想一想,她找袁道长拜托家事,还真没有不好意思过。   以后高颂艺都跟袁道长一样了。   两人在外边转了一圈才回去,正遇上准备去找他们的高颂艺。   高颂艺见这二人去见皇上半天也不回来,连砍头下狱都想到了,现在见两人手牵手回来,顿时放了心。   高颂艺:“你二人这是去哪里转了?”   未起宁:“我夫妻二人定下大计,准备来打家劫舍。”   高颂艺:“打劫谁?”他反应过来,“我?我有什么好打劫的?你夫妻两个一起上,我束手就缚。”   三人一同进屋,叽哩呱啦一说,高颂艺笑道:“我还当是什么大事?我早说过,我有几个好园子都没去住,叫你们去住的。现在说什么借?我给你一个不得了?”   未起宁连连摆手:“那我就太厚脸皮了,借一个就行。只是,我不给租钱。”   高颂艺:“谁管你要租钱了?”   两人一起大笑起来。   皇上那边叫人盯着楚颜和未起宁,打听他们离开后都谈了什么,有没有谈这件事。   少顷,有人来报。   皇上:“……他们回去就商量了一个借高颂艺的房子住还不给钱……”   好,他放心了。这是真不知道皇后送过来的消息有多重要。 [275]第 275 章:275\r\n\r\n皇上如何做,如何安排,楚颜一无所知。\r\n但她知道,如……   275   皇上如何做,如何安排,楚颜一无所知。   但她知道,如果她现在回去,黄夫人和花夫人一定会抓住她问个究竟。   但她偏偏不能告诉她们。   这两人可不是皇上。   皇上不会问的,她两人如果没顾忌就会继续追问。   对,她指的就是花夫人。   那她就很难把话给编圆了。   而且她也不想骗她们。只要回了宫,这两人早晚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不想刚糊弄了皇上,又被皇上知道她瞒了话,那不就完蛋了吗?   当身边有一个漏勺的时候,只能避开。   幸好她还有个丈夫在此。   楚颜就赖在未起宁这边不回去了!   高颂艺一整天都没察觉不对,只奇怪今天皇上没召他们,也没出去逛着玩,听说也没找后宫的小妃嫔们。   皇上今天真清心寡欲啊。   直到黄昏了,他见楚颜还不提走的事。   高颂艺这么精明的人马上明白了。   哦,小夫妻要独处。   这有什么难的?   高公子二话不提,自己出去找了间空屋子叫侍人给他打扫干净,搬出去了!   多敞亮啊。   至于官员伴驾时能不能夫妻同住,那当然是可以的。带家小一起出公差的人多着呢,真当大家都这么清廉,跟皇上来打猎就一个人来啊。   带妻子的,带儿子女儿的,带亲戚的,带好友的,带歌女的(?),带歌男的(?),都有。   未起宁和老婆一起住,非常合理正常。   就是这边离膳房远,人也不够熟,买不来羊肠了。   夫妻两人就合衣躺着说了一夜的话,天将明时才抱着睡了。   夫妻夜话嘛,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楚颜说:刘厨娘和楚笛的二三事。   未起宁:是吗?楚笛还是不死心啊。   楚颜:可是我看刘厨娘就是曾经有那个意思,也要被楚笛吓跑了,他太认真了,是真的想成亲。   未起宁:怎么?刘厨娘不想吗?   楚颜:应该是不想的。她成亲也没好处,现在这日子过得多好啊,想不开去做别人妻子干什么?   说完刘厨娘,楚颜又提起益荣这个新管事的家事。   楚颜: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未起宁:父子之间,竟闹到如此地步。这个爹也太不像个爹的样了。   楚颜:他不稀罕儿子呢。也不从他肚子里出来,这儿子就跟白捡的一样,当然不心疼。   未起宁:纵使生的不费力,养起来也是花了钱的,他养到这么大,不好好使儿子,竟就这么扔出去,真乃蠢材   楚颜:这样的爹可多着呢   未起宁:可不是?咱们见过好几个了。   聊完家里的人,又继续聊。   楚颜:家里已经收拾好了,喜房也准备好了,嫁妆箱子也打完了,家具也都有了。下回再出去,就该办婚礼了。我拟个单子,回头客人要一批批请过来。   未起宁:这都听你的,你想请谁,我就写请帖。   楚颜:就照咱们之前商量得来。现在房子也借到了,也不愁没地方住了。   未起宁激动的在床上翻了个身,在黑暗中眼睛发亮的看着她隐隐约约的脸庞,她的脸在黑暗中也看不清,但又觉得能看清,无一不美。   他滚烫的手握上她的手。   “我们会一生一世在一起。”他说。   楚颜点头:“一定。”   这回一定会一生一世在一起。   第二天,楚颜说要欣赏猎场的野外风光。未起宁和高颂艺都很赞同,都觉得应该替她做介绍,两人借了车马,借了侍人,借了锅和弓,带上水和柴,几人骑着马乘着车就冲进猎场,逐水草而去。   玩了一整天回来才听说花夫人叫人来找过楚颜几回,因为他们一直没回来,花夫人说不管多晚,都请楚颜叫人过去回个话,明日过去。   高颂艺:?   怎么觉得不太对?   未起宁:……   楚颜捂着脚,捂着头,捂着胳膊:“我不太舒服。”   她出去走得太多,脚扭了。   风吹得太多,头疼。   胳膊抬不起来,太累。   高颂艺:……   未起宁过去扶着她,心疼道:“是我不好,这边的路也不平,车坐着也颠,水也不干净,风吹得也厉害。”   高颂艺懂了,也过去全心全意的替楚颜担心,也不去请这边的御医,叫来他的随从,让随从去煮药,去要干净水,去请个神回来拜拜。   随从叫他指使的团团转,不到一刻,整片官舍的人都知道,未公子的年轻夫人,因为思念丈夫坐御船赶来,今天陪丈夫出去游玩一天,回来后就劳累过度,病倒了。   倒是没有人怀疑。   因为跟着皇上来打猎的人中就有一到猎场就病倒的,现在还没爬起来呢。   这种走远路病一病的事,发生得太多,大家都很熟了,这叫思乡病。   听说楚颜犯了思乡病,全身上下哪里都不舒服,都觉得很可怜,十分同情。   花夫人接到消息,不由得顿足道:“真是不巧!早知道我就今天过去找她,无论如何也该早点把话问清楚,这拖到现在,她偏偏病了!”   黄夫人:“……”   黄夫人暗叹一声,劝道:“她一个年轻孩子,那么远过来,都累病了,咱们就别怨她了,正该好好宽慰她才是。”   花夫人叹气:“我只是觉得可惜。到现在还不知道宫里殿下那边出了什么事呢。”   两人各出了一份礼,叫人送去给楚颜,让她好好休息养病。   她们两人一直在猜到底是什么事这么严重,要楚颜跑过来送信。   黄夫人手中是没有具体的差事的,她一直都是皇后做什么,她跟着打个下手,做点边边角角的活。   很忠心。   但从来不沾事。   花夫人喜欢揽事。幸好宫里的事都分好了,宫中人也不多,她最近只揽了一件事,就是清仓库,也叫楚颜揽去了。   两人思来想去,都不得要领。   花夫人:“不会是伍杨二人回去后又惹事了吧,她们难道冲撞了殿下?”   黄夫人吓得一哆嗦:“不会吧!”   那要傻成什么样啊!   冲撞皇后?皇后身边也不是没有人啊,多少人护着围着,她们俩头上长角,背上生翼,变成妖怪了?   不可能。   可是当着皇上和大臣的面告状也不是聪明人能做得出来的。   黄夫人思来想去,实在不敢替伍杨二人的脑子做保。   万一她们真就那么傻呢?   两人问不了楚颜,也猜不出头绪。   直到刘波的徒弟过来给黄夫人和花夫人送东西,提了两句。   他走后,花夫人不解:“皇上想知道你跟我谁忠心?那自然是一样忠心啊。”   都进宫这么久了,谁还能有贰心啊!   就算宫里宫女们情人多,但哪个侍卫大臣小文官敢给两位夫人做情郎?!   花夫人觉得这问法简直就是荒唐可笑!   莫非皇上当真怀疑她和黄夫人谁有情人了?   花夫人开动脑筋,成功想歪了。   黄夫人自然是听懂了的。   她也心惊。   可她担忧的是皇后不在,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楚颜躲着人。   没办法知道是什么事,她担心她和花夫人会被皇上稀里糊涂的扔出去。   黄夫人第一次感受到皇后的庇护是多么的重要。没有她在,她和花夫人就是待宰的羊。   黄夫人真病了。   楚颜是假的,她是真的。   她发了热,照例请了妇医。   两位夫人在此,宫中四品的御医也是跟了来的,皇上那边更是带着御医院八成的御医。   毕竟御医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治皇上。   这一代御医都是新人,上一代的御医在先帝求仙问神之后就都卸职归家了。   这一代的御医年纪都不大,三十多岁,正是壮年,又因为前辈们是莫名其妙下台后他们被提拔上来的,对如何安全有效的服务皇家还不是特别了解。   所以妇医一上手诊视就说:“你这是心惊心悚啊,怎么办?我给你下药,你睡一觉缓缓?”   黄夫人舌焦唇裂,确实是心火燥竭之状。   黄夫人突发奇想!   她可以借病离开啊!   她现在发热,只要坚持离开,皇上为保自身安全,那也是会放她走的!只要离开行宫回到皇宫,就有皇后替她们做主了!   可她转眼就看到了花夫人。   她发热,花夫人是真的心急,一直守着她,生怕她一病死了,现在也守着妇医,听了妇医的话,花夫人不大信:“她都烧成这样了,人都发烫,你让她睡一觉就能好吗?”   妇医摇头:“未必能好。可她这病,我这边的药除了让她睡觉之外,没别的治法。”   黄夫人这病说起来就是急的,吓的,不是真生病了,只是看起来像生病。治法就是让她不要再受惊害怕。下药让她睡觉真是最简单也最对症的办法了。   当然,也不乏睡多了更糊涂更害怕看起来像是病得更重的。   妇医想了想,说:“要不然,让她去拜拜神。”   凡人得了心病,往山间寺庙走一走,悦览湖光山色,登高望远,确实有开阔心境的效果。再不然还有许多一样的信徒一起登山,人气旺盛,对被关在家里常年难得出门的人来说也是一种治疗。   最后,求神拜佛时,不管是求自己的渡化,还是求仇人早死,其实都能安慰自己。   如果再加上一群通情达理的仙师在旁开解,算个命啊,买个符啊,都算有用。   妇医说了,花夫人瞪眼。   皇上的潜移默化之下,从皇后到两个夫人都对神仙不是很感兴趣。   哪怕是花夫人,她青春时期在家里也没来得及养成求神拜仙的习惯。进了宫做了夫人,没几年就见到先皇后被封成仙女。   花夫人:?   两位夫人也被封成仙女。   花夫人:???   然后宫里开始挂起先皇后和两位夫人的神女绣图,从皇后到她们到宫女侍人都要每天拜好几遍,求神仙保佑。   花夫人一边拜一边满肚子问号。   神仙是这么做的?   那她以后是不是也要做神女?   头回当夫人不熟悉,看前人的经历更觉得奇异。   如此种种之下,她确实不信神仙。   她觉得妇医在瞎说,把人赶走了。   她坐到黄夫人床上,抱着她说:“别怕,我陪着你呢。你这病肯定不要紧,都有我在呢。”   黄夫人一头乱绪,叫花夫人这一抱,烟消雪化。   她暗暗吐出一口长气,热呼呼地说:“嗯。皇上如果叫你去,别乱答应,他说什么,你都要记得,咱们是皇后的人,凡事不问皇后,咱们什么也不做。”   花夫人:“这我还能不懂?”   她学过,进宫后才学的,夫人不是为了服侍皇上进宫的,夫人就是皇后的帮手,是皇后的手下人。   她学的不好,可没学错。   皇后没有孩子,她就是进宫来给皇后生孩子的。   不是给皇上生的。   这个区别在哪里呢?   她给皇后生的,这个皇后就不必换人。   如果皇后换人了,那新皇后就可以自己生了。   花夫人心想,都觉得我傻,其实我一点都不傻。皇上都不懂的事,我懂。皇后为什么护着我,我也懂。   黄夫人放了半颗心,到底还是喝了妇医送来的药,睡得死沉。   一觉醒来,不见花夫人。   她身上轻松了,心却抽紧了,马上叫来宫女问:“花夫人呢?”   宫女:“刚才陛下叫人,花夫人说你睡着,她就去了。”   黄夫人这心又提起来了。   这边,花夫人正在跟皇上议论忠心的问题。   她当然是忠心的,黄夫人也肯定是忠心的,至于谁更忠心。   她们的忠心是一样的。   皇上:“那你愿不愿意替皇后分忧呢?”   花夫人也不傻,听懂了,大怒:“这样不忠心的臣子,怎么还能倒逼起咱们来了?何不杀光了事?”   皇上叹气:“唉,朕也想啊。”   刘波:……   他,是个聋子,瞎子,哑巴。   刘波垂下眼皮,仿佛殿中的一座木胎泥塑。 [276]第 276 章:276 皇上与花夫人痛快的聊了一阵,结果把想让她替皇后顶罪的……   276   皇上与花夫人痛快的聊了一阵,结果把想让她替皇后顶罪的念头给打消了。   花夫人是个直白的人。她说的许多话都是出自本心。   皇上与她聊天,难得如此畅快。   不但聊了一下午,晚上还留她用膳。   显然是打算留她到明早的了。   刘波自去准备寝具与膳食。   皇上用膳后问花夫人:“怎么往日不见你如此健谈?难不成以前都是故意说些讨朕喜欢的话?”   花夫人很委屈:“谁不想讨好皇上呢?何况我进宫后读书,都教我如何才能令皇上舒心。以往所做所为都是如此,难道做错了不成?”   皇上笑着摇头:“唉,宁然是如此。把你们好好的人都给教愚了。”   他问:“那今日怎么如此不同?”   花夫人:“我也是急的。早前伍杨二人做错事,叫皇后殿下面上无光,也叫我和黄夫人十分内疚。这回楚小姐突然赶来,虽然言称是因为她思念丈夫的缘故,但我总疑心是因为别的。”   皇上悄悄提起心。   刘波在一旁暗叹。   花夫人皱眉:“我与黄夫人猜,该不会是伍杨二人回去后又冲撞了皇后殿下吧?”   皇上悄悄松了口气。   刘波:……   花夫人:“我两人一边觉得这两人又不是妖怪变的,哪有这么厉害的,可是这二人之前做事也不见得就合情合理。”   皇上哭笑不得,问:“怎么不去问楚彦君,自己在这里猜呢?”   花夫人:“我倒想问,可她这小女子见到丈夫就什么都忘光了,辛苦跑了一路,第二天就陪丈夫出去逛了一天,回来就累病了。”   花夫人大声叹气,十分想不通!纵使妻子爱慕丈夫,哪有这么离不开的?她赶了一路都不嫌累,还要陪丈夫出去玩,终于把自己累倒了。   换成花夫人与皇上,她是想像不出来的。   皇上转头问刘波:“果真?”   刘波早打听着,说:“听说高公子搬出来自己住了,还真是如此。”   皇上终于大笑起来,转头安慰花夫人:“何况羡慕旁人?我与你夫妻不也是如此恩爱吗?”   花夫人:???   刘波:……   花夫人稀里糊涂被拉到榻上,承受了皇上比往日更热情的对待后,第二天回去,见到黄夫人。   黄夫人担忧了一夜,见她回来,衣饰都是新换的,松了口气:“想必无事?”   花夫人在别的事上可能欠缺一点灵省,但在皇上身上,她这点灵醒又复苏了。   她让宫女们都下去,悄悄跟黄夫人说:“我昨天与皇上一直聊。”   黄夫人悄悄提起心。   花夫人:“可是,皇上没说是因为什么事!”   黄夫人转了下脑筋:“你是说,皇上提起了,可没说明白?”   花夫人摇摇头,又点点头:“他开始应该是想告诉我的,只怕是要我发个誓表个忠心。”   黄夫人惊道:“你没发誓吧?”   花夫人:“没有。因为他后面又把话岔走了。”   黄夫人:“皇上临时改了主意?”   那是不用花夫人,改想用她了?   花夫人握住黄夫人的手:“皇上的性格你我都清楚。他在我这里做不成,就该想到你了。你可有主意?”她说,“对了,昨天我问皇上是不是伍杨二人做错事。他虽没答我,但看意思应该与伍杨二人无关。他还问我怎么不去寻楚彦君问一问。”   黄夫人:“你如何答?”   花夫人:“我想着,这事只怕关窍就在楚彦君这里。你不知道她,她的心思灵巧胜我百倍。可从那一天起,她就一直躲着咱们。她如果想告诉我们,早就想办法把消息送进来了。她躲着,想必就是不想跟我们说。”   黄夫人松了口气:“难为你竟能想通。”   花夫人:“你们都不认识她,只有我是认识她的。你是不知道她做事有多周全,那是边边角角都堵得严实,保准让人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的人物。这事,如果皇后与皇上愿意让她告诉我们,她早对我们讲了。”   黄夫人这下是真放松了。老天保佑,花家列祖列宗在上,此时点醒这女子,真叫人安心啊。   黄夫人倒在枕上,笑道:“你说的不错,只怕正是如此。皇上问起,也是想看我们知不知道。你不知道,正合皇上的意思。”   花夫人消沉下来。   黄夫人:“不是明白了,怎么又挂了脸?”   花夫人:“不叫我们知道,正是为了叫我们顶罪呢。”   黄夫人也笑不出来了。   黄夫人往里让一让,叫花夫人也躺上来。   两人并头睡下。   黄夫人:“这事皇后总是不知情的。她必不可能故意要害我们俩。”   花夫人轻轻叹了一声。   黄夫人:“我猜这事,皇后解决不了,才叫楚彦君来给皇上送信。”   花夫人轻声说:“皇上起意要送你我出去吗?”   黄夫人也放轻声音:“你我进宫至今,寸功未立。花家与黄家也无关前朝,你我两家可有人在三座之内呢?既然没有,断送你我,也无关大局。”   花夫人的声音有点微微的发颤:“当时送我进宫时也是这么算的。花家要送个女孩进来,算来算去,只有我最合适。姐姐订了亲要出嫁了,妹妹太小,堂姐妹各有各的不合适,不是缺亲不算五福,就是家里没钱,担心教养不够好,论起来只有我,父母高堂都在,有兄弟姐妹。我常在想,怎么别的事没轮到我,这种事就个个都不合适,只有我行呢?”   黄夫人搂住她的肩:“咱俩一样,别伤心了。”   花夫人埋在黄夫人肩头,哭湿了她有衣服。   昨晚上,花夫人就没睡好,回来哭了一场,跟着就睡了个好觉。   她下午才起来,一起来就找黄夫人。   黄夫人早就起了,换了一身好衣裳,还梳好了妆,就等皇上叫她。   结果皇上一直没叫。   此时黄夫人过来说:“我在这里呢,你也起来吧。”   两人用过一顿半午半晚的饭,又等到黄昏,仍不见皇上叫人。   之后几天,皇上也一直没叫人。   黄花夫人都很奇怪。   莫非,皇上又改主意了?   皇上这边,与花夫人一痛深谈之后,推一个人出去替皇后担责的心消去大半,改成想将出头告状的大臣砍头切菜。   对啊!何必受这气呢?   谁敢来告宫中之事,他就把那人的名字记住,过半个月就捏个罪名要他的命!   因为起了这个主意,他就把高颂艺和未起宁都叫过来一同想办法如何设罪。   高颂艺:???!!!   高颂艺看刘波,见刘波在看地板。   高颂艺往日再长的舌头,此时也短了。   他不敢说!   他转头看未起宁,却见宁儿一脸坦然,仿佛皇上刚才说的不是“你们来帮朕想几个罪名,好把这回来找晦气的人给治一治”。像是皇上只是点了一道点心,问他俩做法。   未起宁:“如此不忠心之人,不值得陛下动怒。”   未起宁:“也不必陛下亲自动手。倒像给了他脸。”   未起宁:“陛下可知道这朝上有没有擅使口舌,刀笔锋利之辈?叫那人寻别的事骂这人,骂上半年,待他气弱了,陛下再命他退回家中,暂时不使他就罢了。”   未起宁:“可叹我二人年资历浅,实难担此重任。”   高颂艺:我哥显灵了!宁儿出坏主意时跟我哥一样,还是那么好看,嘴是真的损,心眼是真的坏。   皇上叫未起宁这么一出主意,顿时觉得省了许多事,对嘛,叫别的大臣去骂吧,骂再多也是大臣之间吵嘴。   皇上:“那就只等此人跳出来了。”   未起宁:“等这人跳出来了,咱们再寻个与他相当的人去骂,效果更好。”   皇上:“有道理,宁儿果然聪慧。”   未起宁:“雕虫小计,难登大雅之堂,皇上如此夸我,倒叫我汗颜。”   高颂艺:艺术啊艺术,这就是艺术!   原来你们是这么处理朝政的!   皇上暗中憋着坏想害人;   大臣们也暗中憋着坏想害皇上出丑;   一个好臣子要做的就是给皇上出主意怎么暗中把那个要暗中害皇上出丑的大臣给憋死。   高颂艺突然明白了。   这世上最高明的朝政就是这些东西。   这样看以前先帝教他哥怎么杀人,怎么发现身边全是要害他的人,竟然教得还挺对。   他误会先帝好多年。   高颂艺升华之后,再看皇上就不嫌他低级了。   朝政都是这些东西,世界上也没高级的东西了。   皇上明明跟朝堂挺配的。   大臣们跟这个皇上也挺配的。   他跟这个世界也很配!他一点都不纨绔!他不上进很正常!他不爱读书很合理!   ——就问哪本书是教这个的!   高颂艺开始好奇书院里都教什么了,下来后就问未起宁:“你在书院里,先生们都是这么教的啊?”   未起宁摇头:“书院里教的都是正经用得上的东西。”   高颂艺肃然起敬:“都是什么正经东西?”   未起宁给他细数。   比如什么笔写什么字,什么纸作什么画。   什么样的山石该用什么墨。   什么样的花鸟该用什么画法。   高颂艺:……   什么样的弓射什么箭,箭头用什么羽。   什么样的马颜色好看配什么样的鞍。   什么样的衣服适合什么场合。   给什么人写信用什么格式。   写什么样的书符合当下的潮流。   如此等等。   未起宁:“都挺重要的。”   高颂艺:“……你们上课就学这个啊?”   未起宁:“不止,还会教我们去何处拜师,见什么人用什么礼仪,怎么起话题,怎么议论才不伤人。”   仔细想想,学院里教的东西还真都是非常实用的。   高颂艺开始回忆他当年被他哥送去读书都读了什么。   已经想不起来了。 [277]第 277 章:277\r\n\r\n黄夫人苦等十多天,只知道皇上一天比一天开心,已经开始……   277   黄夫人苦等十多天,只知道皇上一天比一天开心,已经开始重新带着高颂艺和未起宁出游了,而楚颜也跟着去了。   她很想跟楚颜见上一面。   现在只有楚颜能告诉她发生了什么,还有要不要紧。   可惜皇上出行时不喜欢带后宫妃嫔。   直到某一天,护军打猎打到了一头巨大的野猪,皇上高兴之下,设晚宴款待众人。   黄夫人与花夫人终于被召见了。   还留在猎场的四五个小妃嫔也被召来了,座儿就设在她和黄夫人身后。这几个小妃嫔从坐下后就一直往皇上那边张望,盼着能被皇上叫个名字什么的。   可皇上一直在兴高采烈的跟高颂艺和未起宁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乐得大笑,把这边的女人忘得干干净净。   黄夫人在席上找了半天,没有见到楚颜,以为她不在,还有些失落。   结果到了后半席,皇上出去休息片刻后回来,没看到未起宁,寻刘波问:“未起宁呢?去找找,看是不是不熟悉地方在哪里转迷了。”   此时天已经黑了,四面点了篝火照亮,也是为了趋赶野兽群。   皇上担心未起宁在野外出了事,让刘波去找人。   刘波装模作样出去转了一圈,回来见皇上还没忘了这件事,只好说实话:“未起宁大概是思念妻子,叫他悄悄遛回去了。”刘波还添了半句,“他还提走了桌上的几盘菜。”   皇上听到这趣事自然更乐了,酒意此时也上来了,就说:“这家伙,朕的妻子不在这里,他倒回去陪妻子了。”   皇上的视线往下一扫,看到黄夫人与花夫人,笑着招手:“到朕这边来。”   黄花二人只得上前。   皇上让她二人一左一右坐下,说:“朕也有妻子。去把未起宁与他妻子一同召来。”   过了不到一刻,未起宁扶着楚颜匆匆赶来。   楚颜这段时间一直躲着黄花两人,此时突然遇上,也没有露出怯容。   她随未起宁一同见驾,从容应对。   皇上问:“怎么还逃席呢?”   未起宁长揖道:“是臣之过。”   皇上又问:“朕御宴上的菜好吃吗?”   未起宁:“自然美味无匹。”   皇上问楚颜:“夫人来讲。”   楚颜:“叫我说,倒是不及宫里的甜美。”   确实不怎么好吃。   一头大野猪,肉都长老了,虽然大,但并不肥,去了骨头内脏,肉才剩三分之一。可能御厨也知道这肉不怎么好,肥的部分有味,瘦的过于干柴,只好给皇上的菜里用了许多鸭肉来凑数。   楚颜实话实说,皇上却觉得这才是正常的。   她要是说很好吃,就过于油滑了。年轻人就是这样,还不会掩饰自己。   皇上:“宫里的菜更好吃吗?”   楚颜:“皇后殿下曾数度赐宴,实在是想像不到的甜美。”   所有的肉都是拿糖裹的,所有的素菜也都有甜味。宫里糖的消耗绝对很吓人。   皇上也觉得宫中的菜好吃。   猎场确实新鲜,但要说菜,还是宫里的好。   唉,他想回宫了。   只是回宫就要开始办正事了,他又想再多玩几天,不然回去后,又是大半年不能出来。   他很多年没轻松过了,实在不想这么快回去。   皇上酒到酣时,叫上未起宁与高颂艺去赌马了,护军中的好手飞身上马,于千步之外射中木球,三箭二中者为胜。   赌到最后,竟然是花夫人着一身红衣,飞身上马,三箭三中!   楚颜本来坐着,自从看到花夫人如一只飞燕跃到马上起就站起来了,待她三箭三中,她更是大声叫好,奋力鼓掌。   花夫人跑了两圈绕全场,两次经过楚颜都是一脸震惊。   等她下了马,回到皇上座前听赏,再回座后,才对黄夫人小声说:“楚彦君实在叫我吃惊!她怎么这般姿态?”   黄夫人:“大概她从未见过女子有这么好的骑术与箭术。”   花夫人一脸理所当然:“女子灵巧,本就骑术好于男子,骑士轻些,马儿跑起来更自在。箭术又有何难?只叫箭中球,又不求射杀人头数,这都是玩的。真上了战场,半分用也没有,哪有人会站着不动叫我去射?”   黄夫人:“人人都是如此。你以为寻常之事,旁人就是可望不可及的难题;你觉得难的,对别人可能就是轻而易举。你这骑术与箭术,在楚彦君看来,就是她办不到的事吧。”   花夫人叹气:“那她的丈夫与她的聪慧,也是我可望不可及的了。”   黄夫人举杯掩口,笑着说:“她那丈夫确实叫人羡慕,可惜你我都没希望了。”   花夫人翻了个白眼,瘫在座位上。如果她仍是花家女郎,寻个貌美丈夫也不算难事。可惜的是她早早就嫁进了皇家,这才此生无望了。   两人又坐了片刻,见皇上已经是顾不上她们了,待要逃席,正在猜拳谁可以躲回去休息,谁要留下看着,避免皇上寻人时一个人都不在,这时楚颜走过来了。   楚颜到了就举杯敬花夫人,她自饮,请花夫人自便。   楚颜:“今日初识夫人风采,实在叫人心折不已。”   花夫人也饮了这杯酒,问:“不过一点骑术而已,你要是想学,我教你。”   楚颜十足技痒,立刻说:“我家中养着马,是才买来的好马,我还没来得及学骑,以前都是胡乱学的,改日我去寻夫人讨教一二。”   花夫人:“这有何难?你知我几时有空,到时只管过来。”   花夫人也是难得在宫中找到一个想找她学骑术的。   两人一拍即合。   黄夫人见楚颜过来了,有心要问,又担心问了反而不好。   楚颜主动过来就是为了透一点风声给她俩。   未起宁已经跟她说过了,皇上想等着人跳出来,再杀鸡儆猴。   “黄崭那事,其实并非皇上有意做态。”未起宁对楚颜是半分也不隐瞒的,连旁听的高颂艺都被迫上了一堂“皇上是如何挑选一只鸡杀给猴子们看的”。   总结起来就是:皇上想在先帝去后给群臣一个下马威。   巧了,大臣们也是这样想的。   两边属实是想到一块去了。   黄崭以为他是皇上选中的鸡,估计是想挣扎一番,无奈天不从人愿,他年纪太大,直接就挂了。   皇上确实是想吓一吓黄崭为首的一众老臣,但也只想吓一吓,让他们惶惶不可终日。   真正落下屠刀的,应该是一些“无关大局”“无关朝堂”的人物。   高颂艺那敏感的神经就被敲响了!   这说的不就是他哥?!   无关大局——他哥是先帝宠臣,跟现如今的朝局没有关系。   无关朝堂——他哥卸职已经很久了,除了是一个驸马之外,没有任何职司。   他哥还名声很大。   皇上要是选他哥当鸡,那一定能吓住不少猴子。   高颂艺从没这么认真听课。未起宁都感动了。   就是高颂艺疑心大暴发,问:“那皇上不会想杀我们俩吧?”   未起宁安慰他:“皇上要选,就要选朝上朝下都知道的人,最好是先帝旧臣。你我算新臣,杀你我没有多大作用的。”   高颂艺的疑心就暴发的更重了。   他哥要是死了,他也活不成啊。三族从哪一边算,他都离得很近啊。   总之皇上是想找几只鸡杀给大臣们看的。   大臣们也体会到了,他们也想找机会给皇上出难题。   高颂艺:“那这回宫中发生疫病的事,就是大臣们找的难题?”他反应过来,“那我们站哪头啊?”   从皇上要杀他亲哥开始,高颂艺莫明其妙觉得他们应该站大臣那头。   可是未起宁给皇上出主意,显然他是站皇上那头。   是不是有点怪啊……   高颂艺觉得脑子开始打结了。   未起宁倒是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该站哪头。   “当然站皇上啊。”他说,“只有皇上能抬举我们俩。不然,你或我,都是做不成官的。”   他,一个外地人。   高颂艺,纨绔。   金陵的官场不带他们俩玩的!   当然也不是百分百不带他们俩。   他可以去拜一个金陵本地世家的先生,再娶一个金陵世家的小姐,那就可以等岳父推举他了,那他就能进金陵官场了。   但他有颜颜了。   未起宁轻轻松松就决定站皇上这边,等他把金陵官场中的人砍掉几个空出位子来,他就可以挤进去了。   到时金陵官场的人不乐意带他玩也不行了。   至于高颂艺,他是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他连走他这条拜师找岳父的路都走不通。   一日是皇室边角料,就一世都是皇室边角料。   除了皇上能给他前程,别人谁都不行。   高颂艺十分失落。   他今天听了未起宁这一堂课,第一次发现大臣那边是如此的美好,原来他们想给皇上找事啊,太好了,他一直想报复皇上呵呵呵……   自从知道皇上想杀他哥之后,他就一直在心底想给皇上找点不痛快。   他与大臣们是如此心有灵犀,情投意合,只差比翼双飞了。   可惜。   高颂艺:“那我们站皇上这边,帮皇上杀大臣,压制大臣,那皇上要是想杀我们呢?”   未起宁:“那就可以去找大臣们帮帮忙了。”   高颂艺:???   这个忙大臣们会帮吗?   未起宁:“会啊。”   可以威胁他们帮嘛。   他觉得,大臣们跟他一样,应该都挺灵活的。 [278]第 278 章:278\r\n\r\n楚颜与黄夫人和花夫人对饮三杯,差不多就把事情交待完了……   278   楚颜与黄夫人和花夫人对饮三杯,差不多就把事情交待完了。   指:对黄夫人交待。   对花夫人,那是两人喝爽了。   楚颜敬黄夫人三杯,每一杯都递上一句话。   “我这几日未及向夫人问安,心中着实不宁,待回宫后再向夫人请罪。”   ——回宫后再说,这里就不细说了。   “皇后殿下在宫中也掂念夫人呢。”   ——皇后知情,不是我自作主张不告诉你们。   “这几日我只顾玩乐,但也听说夫人辛苦,这一杯就敬夫人。”   ——两位夫人也是认真服侍皇上的,请放心,从我这里不会有闲话传出去。   黄夫人饮完这三杯就放了一半的心。看来此局已解。   皇后那边既然知情,就一定会保护她两人。   楚颜跟花夫人一起嘻嘻哈哈。   花夫人:“原来你这么能喝啊。”   花夫人:“你骰运好差哈哈哈!”   花夫人酒晕上脸:“你是海量啊!”   花夫人被灌趴下了。   楚颜只得放下杯子。她骰子输得多,喝得也多,结果陪喝的花夫人先醉了。   她向黄夫人赔罪:“都是我孟浪了,明日待花夫人酒醒,我再向她赔礼。”   黄夫人早就哭笑不得了,摆摆手,叫人来扶花夫人,说:“不必在意。我们难得这么开心,你只防着她明日还要找你赌骰子。”   楚颜喜道:“我最爱玩赌骰了,家里人常陪我玩,进宫后怕误了事才不敢玩呢。要是花夫人乐意叫我一起赌骰,那我一定来!”   黄夫人:“你赌骰这么……输,还喜欢玩啊?”   楚颜:“我也奇怪,为何总是输。别的事都不会如此,偏这个游戏是这样,我就觉得这只怕是我的克星,不玩它,万一应在别处就糟了,倒不如骰子多输几把,别处能太太平平的,不是更好吗。”   黄夫人听到这论调,沉思片刻,点头道:“你这想法倒是值得深思。”   楚颜起身送别黄、花夫人。   她再去向皇上请罪,替黄、花二人告罪。   皇上询问的看得刘波。   刘波笑道:“似乎是楚彦君与花夫人斗骰,输家罚酒,赢家自便。楚彦君输得多些,可花夫人不胜酒力,倒先醉了。”   皇上惊讶失笑,摆手叫楚彦归座:“你们玩得开心就好。”   他自己开心,当然也希望花夫人与黄夫人可以自得其乐。楚彦君与两位夫人相处如此融洽,也证明了黄花二人没有仗势欺人,这正是宫内女子品德优秀啊。   皇上开心起来,连楚颜赌骰这事都可以放过了。   楚颜目视刘波,微笑示意。   刘波说“斗骰”,自然是为她开解。   赌,其实是非常普遍的游戏。但从前朝起,就视赌为恶习,百姓之中的良家有一条就是家人不可沾赌。   但赌也是屡禁不止。   而且是从上到下,从世族到百姓,都喜欢赌,甚至为赌痴狂。   世族有钱,为赌一掷千金被称为逸事。   百姓赌起来抛家舍业,妻儿老小都能不要。   到了如今,大面上是不禁赌的。城中有赌坊,就是以赌做戏,什么赌技赌桌都集合到一起,连吃喝玩乐住宿都有的集市,赌得五花八门,是城中世族、百姓、旅客游乐的好地方。   金陵就有好多大赌坊,河上也有赌船。   百姓民间更是有很多赌法,几片树叶子就能赌起来,几个穷汉能赌“我能一口气喝完这井里的水”,看谁先吐出来,谁先被撑死。   百姓的赌,比起钱,更加要命。   楚颜上周目就知道一般的家族是不让子孙玩赌的,但这个禁令的标准并不特别严,类似于“不许做坏事”这种。   她是婚后跟未起宁学的赌骰,骰子也是他的,两人开始只是在饭后玩个小游戏,慢慢的发展成夫妻两人关起门来唯一能玩的桌面游戏,这个没什么声音,也不需要很多人陪玩,玩具也很小巧方便。   后来未起宁远走他乡,她一个人玩骰子也能自得其乐,后面慢慢变成她以骰做卜,也就卜个下不下雨,老太太发不发疯这种。   到了这周目,她就早早把骰子玩起来了。   姑妈知道之后只让她关着门玩,还替她寻来更小巧的骰盅,方便她人小手力弱握不稳骰盅。   未茵未莲知道后也跟她一起玩,刘氏也是让她们避着人不要让太多仆妇看到,同样也是替她们寻来更多好看好玩的骰子,二老爷未东山更是特意制了花鸟骰,请人雕成了送给她们玩。   楚颜很早就发现,上周目她的骰运还可以,至少是三局两胜,跟未起宁赌也没有说一输到底的,她还是赢得多。   到了这周目,她竟然跟谁赌都没赢过。   她就怀疑重开这周目,骰运估计被祭天了。   既然如此,她更要多玩,多输!这样一正一反,她这辈子的运气应该会更好。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她也愿意这样想。   她回到未起宁身边,心想,她这周目、以后每一周目的骰子都可以输,只要让他这周目好好的长命百岁。   但话又说回来了,这毕竟不是一个良好的爱好。   开玩笑时什么都能说。   不开玩笑认真起来了就可能是错。   刘波愿意帮她,只能说明这人很乐意开拓人脉。   换成那种尖酸小气的,看到有人凑皇上跟前就不乐意就要争宠,就要想方设法的害人的。   那她估计早被害死完了。   总得来说,目前这个职场上的都是好人。   所以她这周目的运气真的不坏了。上周目开局就遇上一个老太太,过了半辈子才发现这人真是坏得没话说,是纯坏,连讲理的地方都没有。   要是当时就换地盘就好了。哪怕换到未大人的地盘上,都比留在家乡强百倍。   楚颜第一万次反省上周目,第一万零一次决定这周目一定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对坏人坏环境不改变只逃走,节省时间节省精力节省自己。   你看她现在都快忘了上周目被老太太憋屈一辈子的痛苦了呵呵呵呵……   回到官舍后,她与未起宁卧榻谈心,谈到两人将要举行的婚礼,不由自主发散到上周目。   楚颜轻叹:“要是还在老家,我可不敢与你如此亲近。老太太能折磨姑妈几十年,见我与你好,一定会早早把你送走,留我在家折磨。”   因为没有羊肠而只能干抱着人不能动手的未起宁抓住她的手抵在胸口,沙哑地说:“我不会叫她折磨你的。”   楚颜:“你要是不得不去外面做官,也只能把我留下。”   未起宁:“我肯定要把你带着走的。”   楚颜摇头:“姑妈还在老家呢,我肯定不能把姑妈留下自己走了,我肯定是要陪着姑妈的。你瞧,这不就是个死局了吗?”   倒过来想上周目,哪怕她当时没有拒绝他,也不会把姑妈留下跟他走,最后两人仍是天隔一方的结局。   未起宁也不免陷入思考。   他带着妻子走是理所当然的。   要想带母亲走,却要费一番功夫。   他可以用孝顺母亲的名义带走母亲。但母亲还有一重身份,她是儿媳。父亲又在外做官,所以母亲留在家乡代父尽孝是非常合情合礼的事。   他思来想去,发现还就是父亲那一招最方便。就是一声招呼不打,带着人就走。   之后如果老太太真想用不孝这个名义发难,那老太爷就不知是不是还会干站着不管了……   老太爷对老太太看似纵容维护,但是肯定也不是无限制的。假如老太太的做法会毁掉未家的根基和名声,老太爷就一定会做点什么的。   他愿意让老太太在家里折腾人,却未必愿意把这一切都暴露出来。   父亲带着他们跑了,家里到现在都没有发过来一封斥责的信,可见端倪。   老太爷也曾说过如果二叔跑了更好。更能说明他的想法。   关起门来怎么折腾都行。   但孩子一旦跑出去了,就不许嚷嚷。   未起宁没忍住,翻身搂住她,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香发如云。   他说:“那我就带着你们俩一起跑。她不敢追过来的。她最威风的地方是在家里,在外面就不行了。”   楚颜也搂上去,靠在他肩窝处,轻声说:“那她要是不放我呢?”   未起宁也轻声说:“那我就……”   在她的屋里放一把火。   把门窗关紧。   未起宁把话咽了回去。   他如今已走到这里,眼界早已今非夕比。   他的第一步是避让,并非畏惧,而是为了用最小的代价解决问题。   如果对方不肯相让,那他的第二步就只能是斩草除根。   这只是为了解决问题,并非对对方有什么深仇大恨。   他想起了父亲。   想起了倒在父亲屠刀下的人。   他终于明白该怎么做事了。   纸上得来终觉浅啊。   抚仙。   未东来请展班头过来喝茶。   展理已经回来很久了,未东来却再也没有提起过他。   展班头已经想明白了,展理不该回来。   他对展理说:“你应该留下。你既然已经以未公子为主人,就不该舍了主人。”   展理也在这一日日的冷遇中变得不安,他争辩道:“可是,公子难道就不会回来了吗?等公子回来后,我照旧还是公子的人啊。我如果留下,那就不是衙差了。就只能做家仆了。”   这并不是单纯的一个忠心而已。   是继续做官差。   还是做未家家仆。   展理觉得哪怕重来一遍,他应该也是不会留下的。   展班头:“你觉得做衙差是什么好事吗?你是只见过我砍人,没见过我被人打吗?”   展理:“以咱家现在的地位,只要忠于未大人,还有何可惧的呢?这抚仙谁敢打父亲呢?”   展班头苦笑:“是我糊涂。往日溺爱太过,叫你如此不识轻重。我以前就是一个弃儿,蒙义父搭救,义母不嫌,你母亲垂爱,才有今日。得了你之后,我又因自己早年没有父亲宠爱,对你桩桩件件都顺着,不像展义,吃多了苦头才识得好歹。”   展班头不再多言,当晚就带展理去出了一趟“外差”。   展理不知道父亲要去做什么,只知道是未大人的吩咐,但对外不能这么说。   展班头:“不能带刀,只带小棍。”   父子俩换了旧衣,深夜潜出家门,径直往城外跑去。   渐渐离城越来越远。   展理越来越糊涂,但父亲在前面赶路,实在来不及说话,他也只好闷头苦追。   等到了地方,展理才发现这是本城富户居民捐建的道观,叫三火观。   观已初成,里面依稀能听到有人声。   展理提着心,随父亲绕到道观后门柴垛处,见父亲将柴抽出,只好照办。   两父子将柴沿着墙摆了一圈,在前后门处堆得高高的。   展理心肝俱裂。   果然见父亲掏出引火石,点起柴垛。   柴渐渐烧起,一个时辰后,才成大火。   展班头:“我守前门,你守后门,跑出来的照头敲,跑走一个,你我不必回去,找条河投了便是。”   展理茫茫然守着后门。   此时天边已隐隐泛白。   观中的人终于发现起火了,惨叫着往外跑。   展理棍法娴熟,人头又有许多要害,他只管胡乱敲,敲到眼睛鼻子耳朵后脑勺,不管敲到哪一处,人都立扑倒地,再无声息。   待里面再也没有人冲出来,火光也早已冲天。   展班头过来查看,见都要了命,方点头说:“将这些人都扔回去。”   他们再将这些跑出来的人都扔回去,扔回火堆中。   道观偏远,位居一座山顶,周围丛林密布。   烧到下午,已经是一片白地。   不管里面有没有躲着的人,此时也全熟了。   展班头这才带着展理回去。   又是趁夜回到家中,无人看见。   展理浑浑噩噩,却见母亲就守在门口,正在静静的煮一锅汤。   周围一个下人也没见到。   母亲看到他父子两人回来,平静地说:“水都烧好了,在亭子里,你们进去洗,衣服抱出来给我烧了。”   母亲一向温和宽厚。   展理竟然有些不敢望向母亲的眼睛。   他害怕看到一个不认识的人。   父子两人换下来的衣裤鞋袜全烧了,连用来敲人的木棍也烧了。   第三天,展班头带展理去见未大人。   展理站在阶下,不能进去,但能听到屋里零星的对话声,能看到窗里的未大人正在写字。   展班头:“我带理儿去做的,只有我父子两个,没有旁人。”   未东来:“你倒是狠得下心。”   展班头:“往日是我宠他宠得厉害了些,才叫他这么大了还不懂事。”   未东来叹气:“父子之情是个脆弱的东西,你要好好劝告理儿,叫他不要多想。”   展班头:“他既然选了这条做衙差的路,就该懂事。”   未东来挥退展班头,仍是没有见展理。   只要展班头还能打,他就用不到展理这小儿。   如果展班头打不成了,展理又不懂事,自然另选旁人来做这班头。   未东来望向远处山野。   他在离开抚仙之前,自然要将本地财富统统带走,交给皇上。   方显忠心。   ————————!!————————   解释一下为什么展班头和展理杀人放火没人看到,也没人去看:以后大家如果不巧遇上有山火,记得往山下跑,因为火势和烟都是往上走的[狗头] [279]第 279 章: 《画堂春》279\r\n\r\n一个所有人意料之内的事发生了。……   《画堂春》279   一个所有人意料之内的事发生了。   皇上遇美了。   朝中的大臣们,宫内如黄夫人花夫人,全都觉得这很正常。   但皇后不在这里,宫中的定额也早就满了,所以大臣们没发声,黄夫人与花夫人也没做什么——她们本来应该做点什么的,比如送点示好的衣服首饰,表达接纳之意。   楚颜站出来了。她投的是皇后,自然要站在皇后这边做事,所以她站出来阻拦了黄夫人与花夫人。   她是与黄夫人说的。   她道:“夫人何需着急站出来?您是夫人,您一旦出了声,就显得这事已经经过了您的眼,成了一件必须要办成的事了。”   别沾,沾上就甩不掉了。   黄夫人也不吝啬教她,笑着说:“你不了解陛下,他对女人是极好心的,凡所爱者,皆愿意许一个长长久久。”   但这位皇上的问题在于他的长久是指长久的住在宫里,跟后宫女人们听在耳里的“获得高位”不是一回事。   这真的很可惜。   她和花夫人都是经得久了,品出了皇上嘴里的誓言真正的意思。可惜宫里别的女人都没听懂,都以为皇上发一两个与卿长久的誓言是要把她送到高位永享荣华富贵!   不是的,不是的。   唉。   她们又不好对那些宫妃们直说“皇上发誓听听就好,别当真”。   不会有人信的!   皇上的嘴是真没有准。他自己不知道,问题是也没人能当面指教他——能指教他的不是死了,就是不在这边。   他偶尔对着她和花夫人称一两句“夫妻”,她二人最害怕的就是被外人听到了指责她们僭越、逾礼。   就是从没当过真。   所以,黄夫人知道此女必入后宫,也知道皇上没有把人送上高位的意思,她就愿意此时成全皇上。   不成全,他就该憋气,该不高兴,那所有人都不好过了。   楚颜听懂了,但她一向是先求得上级给个明确的准信再发言的人。如果上级不给,就想办法导致上级给出个准信,甚至可以曲解上级的表达。   总之,她不愿意做第一个发言的人。   特别是对皇上这种人,更不敢替他先发言了。   但她都拦了一次,再拦就不合适了。   她不拦了。黄夫人就给新人送了衣服,花夫人跟上送上首饰。顺理成章的,刘波那边也在皇上的新宴会上给新人设了个座,正式露脸给众人瞧瞧。   与会者还是熟面孔。这边一排黄夫人花夫人与后宫诸宠,那边一排高颂艺未起宁楚颜。   楚颜没坐后宫那一排,因为她在那边排不上座次。   她坐未起宁这边充的是家属,夫妻同座嘛。   能坐着绝不站着。   酒过三巡,皇上乐呵着为众人介绍新宠。   新宠擅舞,皇上命其为宴会祝兴跳舞。   黄夫人花夫人这边也命后宫诸宠妃操起乐器伴奏。   高颂艺跃跃欲试!   因为年轻的朝臣在御前献舞是非常有面子的事!要非常有自信才敢在御前献舞啊。   不客气的说,他在书上花的功夫都没有在跳舞上的三分之一多,如此努力,舞自然进步飞快。   县主都称他跳的有他哥的三分韵味了。   只有那女子一人独舞怎够排场?   他戳戳未起宁:“一起上,怎么样?”   未起宁也是会舞的,乐嘛,能弹会奏能唱能舞,不会几种乐器,不能随歌起舞,都不能叫乐。   但是——他看向楚颜。二人做真夫妻之后,闺房中这舞也是两人之间的默契,她就要他发誓今生只跳给她一个人看。   当时她踩在他大腿上,叫他神魂颠倒,什么都答应了。   事后也没想再反悔。   楚颜不看他,只低眉望着酒杯浅笑。   未起宁就对高颂艺说:“有这女子在,你我二人舞成什么样,皇上也看不在眼里,何苦呢?”   皇上是看舞的吗?明明是看人。下场就成陪衬了,不去。   未起宁这词一出,高颂艺自觉也拉不下面子。   但他二人不去,不代表这一排都没人去。   果然几个自持舞得不错的大臣下场了。   其实跳舞是很容易分出胜负来的。   一群人舞,一定有一个是最好的,所有人的视线都会不由自主被吸引过去。   大臣中浸淫舞道十几年的也有,敢下场的,无不自信。这么一比就把新宠给比下去了。   在座的人也都诚实的为跳的最好的人鼓掌,皇上也发下赏赐。   如此该是皆大欢喜了。   但新宠回去自述跳得不够好,非常难过,皇上就道黄、花二人都擅舞,你回头多多请教二人,慢慢就能跳得更好了。   新宠:“……”   她能说什么呢?   能说皇上,您不该安慰我,给我赏赐,再夸我跳得更好吗?   她只好转头当真去找黄夫人和花夫人请教了。   黄夫人说我不爱此道,恐怕不能教导你了。   花夫人说既然如此,你就先练丝带舞吧,我看你舞得还行,只是欠些柔软,我命人去教你,以后每日舞上半日,慢慢的就好了。   新宠:“……”   老子是来示威的!   黄夫人:“……”   抱歉,我家这傻孩子喜欢干活,也喜欢给人安排活。   丝带舞,就是让人像丝带一样,从胳膊、头颈、腰身、腿、足尖依次仿着丝带舞动的韵律旋转,是非常基础的舞。   不是大开大合的跳法,但依旧非常累人。   新宠每天跳半日,或是上午,或是下午,留足半天和晚上给皇上。   所以皇上也没有不满。   如此过了一个月,新宠实在没办法,她觉得她没有得到想像中的“盛宠”。   皇上喜欢她吗?   喜欢的,她几乎是皇上现在最喜欢见的女人了,虽然不是每天都宠幸她,但她绝对比别的女人见皇上的次数更多。   但是她得到的赏赐多是黄花二人给的衣服首饰。   皇上也向她许诺要余生永远在一起。   她听到这句话时激动得拼命按捺住自己,生怕她的表现不能让皇上满意。   她也试探过皇上,可愿意许她高位?   不敢奢望后位与夫人之位,但如果能得到一个名份,日后也可以与皇上相伴地下了。   新宠也是受过教育的,她知道后宫就三个人有名位。   她是真的不敢奢望皇后之位,但她觉得二个夫人之位,她至少是可以占一个的。   毕竟皇上看起来已经深深的为她着迷了。   她也不算无家世之人。   皇上的承诺有了,家世也够了,宠爱也不缺。   她想趁着皇后不在,找皇上要一个一定可以令她未来做夫人的保证。   她很会说话,问皇上有何大功劳,可以令他嘉奖后宫诸女?   皇上对后宫的期望还是比较简单的。   他说:“唯一子尔。”   多简单啊。   新宠之后在林中失踪,皇上带着队伍找寻,看到她横卧在一株巨树下,身上卧着一只彩鸾。见众人至,彩鸾飞,新宠复苏醒,见皇上,惊喜下拜。   “有神女入我梦,指我腹,言称我必有子,此子身披彩霞而来。”   被修仙的先帝折磨半生的皇上:“…………”   被修仙的先帝折磨过的、依稀猜到当今皇上心结的大臣们:“…………”   等打猎的队伍归来后,流言传开——所以说,为什么当时没能禁言呢!   楚颜不解!   哦,可能是皇上没那么强的控制力吧。   整个行宫知道后。   黄夫人:“……”   花夫人:“……”   不明所以然的后宫诸宠:“此妖妇诓骗陛下啊!”   新宠被带回来,扔给黄夫人看管。   黄夫人:“……”   因为流言传开,束手无策的皇上开始低气压。   他暗示黄夫人可令此女归天。   黄夫人直接晕给他看。   黄夫人没杀过人!她不敢!更不愿意!   皇上你想干掉你自己杀啊!   皇上:“……”   他是可以,但他不想让这件事沾到自己身上,让人猜出来他忌惮此事,再因此联想到他对先帝的忌惮和仇恨。   因为新宠这么做正是因为大多数外人都以为他会追随先帝喜欢仙人嘛。   他更不能让外人发现他的真实想法了。   先帝刚死啊。   而且先帝在外面名声很好。   他们父子情也早在先帝禅位后,登上了顶峰。   他是必定要非常、极度敬爱先帝才行的。   皇上又去找据传是将门的花夫人。   花夫人惊恐拒绝!   她是将门!她也不杀人!她射箭很好,不代表她就高兴杀人啊!   皇上又宣了高颂艺,暗示他替君分忧。   高颂艺又不傻。   之前他刚与皇上秘谋过陷害大臣,这个勉强还算正常。   但现在让他去杀后宫一个新妃妾,这就完全不正常了。   高颂艺更加发现,皇上其实是毫无底限的。这底限比他以前以为的还要更低啊。   高颂艺的脑子想不出应对之策,只好拖延。   未起宁还没有被问到之前,楚颜先从黄夫人晕倒和花夫人的惊怒中问出了事情的真相。   哦,倒也没有很惊讶。   她避开已经完全没有主意的黄夫人,与直肠子的花夫人商量。   楚颜:“夫人,此事当速速!以我之见,此女既梦神女,自然该往道宫服侍神仙去。”   花夫人反应过来:“送她走?去道宫?”   楚颜点头,悄声说:“不必再张扬,立刻送走,皇上必会默许此事,不会过问。等人走后,你再去向皇上请功。”   花夫人:“请功吗?”不该是请罪吗?皇上要杀,她送走了。   楚颜:“夫人信我,我连那素不相识的女人都不肯杀,怎么会害夫人性命?夫人,此事要破局,并非在杀不杀此女,而在不叫皇上再看到她。只要看不到人,皇上就不会非杀她不可了。”   花夫人毕竟是个直肠子,何况楚颜已经证明了,她是皇后的人,她是她们这一边的。   花夫人纵使仍不懂,仍一头莽了!   楚颜又去寻被皇上逼得要去跳河的高颂艺,要他送这女子去道宫。   楚颜:“此事最好不要经朝中的人,你是皇上亲戚,你去送她去道宫。你若愿意赌这一把,想必能解你此时的困局。”   高颂艺早大嘴巴把事说给未起宁听了。   未起宁再说给楚颜。   楚颜就知道这把火快烧到未起宁和她身上了。   楚颜:“送这女子去道宫有两个合适的人选,就是我与高颂艺。但高颂艺去可以暂时躲开皇上,而我留下,比别人更能周全此事。”黄花二人那里,全靠她来支撑了。   这两人远远不如皇后聪明,而皇后对着皇上又失了上风,只能被动挨打。三女真是一个赛着一个可怜。   最可怜是她自己。她的地位低,皇上的火发不到她身上,但皇后出事,她会失去上升的通道,被打回原型。   她今天可以借着未起宁之妻列席。   凭着皇后,她日后却可以自己列席。   皇后不能倒,黄花二人也最好别出事,后宫现在的格局非常稳定,最好别改变。   楚颜劝服二人,花夫人把那名女子从黄夫人那里带出来,交给高颂艺,未起宁伪造出正确的文书,那名女子从宫妃,变成了皇上送到道宫悟道修行的神女。   等高颂艺带着人走了之后,花夫人去向皇上“表功”。   皇上先惊后悟,他亲手扶起花夫人,慢慢喜道:“你说,你将此女送到道宫去了?”   花夫人仍是忿忿的,她记恨皇上逼她杀人的事,恨道:“她既那么说,去修行不是更好?皇上您也不必逼我们姐妹做恶事了,我这是有功呢!”   她如此表达,以为皇上必会生气,不料皇上大笑后抱住她:“乖乖,我竟不曾料到,你竟有这番急智,错有错着啊!可见军中少不了猛将,你就是我的花将军!”   皇上要求欢,花夫人还在生气,硬是推开他,说:“黄姐姐还晕着呢,我回去陪她了,你找别人来吧。”   她这样真性情,皇上是真的不生气了,被她推也不恼,还殷勤了几句,见她当真走了,就叫刘波给她和黄夫人赏赐。   皇上对刘波说:“倒是这直人有破局之法啊。”   刘波木着脸笑道:“您说的是啊,花夫人乃是福将呢。”   皇上一想,花夫人可能真是有大福气的。她本来容貌并不出众,在家族中也并无贤名传出,是皇后无子,先帝才选她进宫做夫人的。   在宫中,花夫人性格天真单纯,做事莽撞,皇后和黄夫人都是心胸宽大之人,都乐意教导她、容让她,换一个人家,可未必待她这么好。   这次的事,本来是个小麻烦,人人推拒才显得是大麻烦了。   花夫人一怒之下,竟然将这麻烦解决了。   先帝死在道宫,太后不肯回来。   可见那道宫是个能进不能出的地方。   就叫那女子永远留在道宫吧。 [280]第 280 章: 《画堂春》280\r\n\r\n高颂艺逃走了。\r\n他临行前,只……   《画堂春》280   高颂艺逃走了。   他临行前,只有未起宁去送了。   县主府的护卫加上高驸马的人手,配合上楚颜狐假虎威,把后宫的车马和令牌都送来了,行宫外便是好一条壮观的车队。   结果就是高颂艺带着梦到神女的新宠走后,没人觉得这是底下人的自作主张。   都以为是皇上的命令。   很明显啊。   高颂艺是皇上宠臣嘛。   新宠出宫的程序都对嘛。   也是有先帝当年送后宫女子去道宫的先例嘛。   怎么可能会不是皇上的意思呢对不对?   必定是皇上安排的。   刘波这回真是后知后觉了。   因为楚颜是走通花夫人的门路后,只跟未起宁和高颂艺商量了,根本没有支会刘波。   花夫人过来自爆,皇上是只顾感叹花夫人直人性情了,刘波麻爪了,最晚半天,皇上回过味来,必定会问起来的。他若是不知道其中的细节,答不出所以然来,那皇上轻则觉得他无用,重则此事会再起波澜。   刘波不想失宠。也不想闹出更大的麻烦。   因为皇上的性格就是不喜欢解决麻烦的,他只会在心底记上一笔,什么时候发作就不知道了,可能十年八年后他想起来了,再添上几桩别的错就把刘波砍了。   所以此事不能过夜!   刘波侍候完皇上午饭,火速叫他的小徒弟跑去寻未起宁,理由是高颂艺不在,需要未公子来陪着皇上,等未起宁到了,被领到屋里休息,刘波就去拜访求见加求救了。   不想他刚进门,未起宁都不用他再说第二句话的,立刻就上前施礼,请刘波上座——这是应该的,刘波有职司,未起宁目前什么职位也没有。   当然,刘波也不会真的坐上首。   他是已经到顶了,日后不会再升,升再高也是侍候皇上吃喝拉撒的下人。   未起宁是刚开始起步,日后升到哪一步不好说。   两人几番谦让,换到圆桌对座了。   然后未起宁就道了声歉,先说“之前事急匆忙,全是小的们年轻不懂事,没有请教先辈”   ——这事没提前跟您商量,是我们太年轻不懂事,又太急了,不好意思。   刘波哪里会怪?这事就是当时真告诉他了,他就真的敢“商量”去吗?   肯定不敢啊。他宁可不知道的。   刘波赶紧说:“夫人与先生们都是做正事的,小的不过操持些杂役,不敢不敢。”   他连连摆手又拱手,很给未起宁面子。   未起宁也拱手,两人又对拜一番。   未起宁再次谦和地说:“之前没有告知您一声,之后也应该提一句的,也免得皇上垂问,是我等不在御前服侍,少了一些经验。”   ——之前没告诉您是我们不好,之后没给您说,是我们没经验,下次不会了。   刘波彻底放下心,原来这些人不告诉他不是不想理他,那以后他就不会有今日之忧了。   刘波笑道:“公子年轻志高,日后自然不拘于此处。”   ——您日后前程远大,大家你好我好都好。   未起宁再替楚颜和高颂艺描补一番。   未起宁:“彦君身在二位夫人身边,不方便过来。小高公子您更清楚,他早没主意了,全听我二人的。全是我一人之过,本就该早跟您通个声的。”   ——楚颜在照顾两位如惊弓之鸟的夫人,高颂艺更没本事,这事全是我一个人干的。   刘波信高颂艺没出主意,他也出不出来这么厉害的主意。但楚彦君应该是出了一点主意的,就是不知道她和未公子谁拿大主意。   未起宁接下来就说,您放心,送那女子去道宫的一切手序都是齐全的,都是过了明路的。   有先帝打下的好底子,他们这些后人依样画葫芦,绝对都有据可查,日后就是被朝中问起也不怕的。   虽然朝中不会有傻子问,但事情是做得很干净的。   至于这女子到道宫如何居住,这个也有先例。道宫现在还有三位神仙是宫里人,还有两个大臣在那边,接收人是不必担心的。   至于送过去时带的文书信件,是由未起宁一手操办写出来的,绝对优美的公式公文,挑不出一点错。   他这边说着,那边就当场默了出来,交给刘波带走,以备皇上想看。   皇上刚才当着花夫人没想起来问细节,过后一定会问的。   刘波郑重的双手接过来,起身给未起宁深施一礼。   未起宁也赶紧让起来,拱手还礼。   两人再次对拜。   刘波是真的很感动。   终于又有一个皇上的宠臣出现了。   而且这个宠臣还是会说话会做事的!   所有经过先帝朝的人都应该懂,高驸马曾经是多么重要的一个人。   一个人,他既能像内侍一样跟在皇上身边,还能站在前朝发言说话,他就是皇上对外最重要的桥梁!   不管是外面想让皇上知道的事,还是皇上想告诉外面的事,高驸马都能做到准确传达,事前准备事后补救。   皇上不能闷在宫里做皇上啊,他是需要把声音传到外面去的。   但是皇上会选谁做宠臣,这个更看眼缘。   刘波对高颂艺没什么意见,因为高颂艺出现后,确实分担了很大一部分皇上的情绪问题。   这些以前都是刘波等太监宫女和后宫来负担的。   但刘波等太监宫女是可能被砍头的。   后宫们又有一个生育重责在身。   两边都有顾忌,两边就都无法尽心尽力。   幸好有高颂艺。   皇上不能轻轻松松砍他。   他也不用生孩子。   所以他出现后,皇上不自觉的就开始依赖他了。   刘波和后宫的人也分出去好大一半的重担,都变轻松了。   但高颂艺的脑子吧……   笨就笨吧。   刘波觉得自己不能太挑,有就不错了。   不过现在有未起宁了!   刘波都想跳起来感谢上天了。   而且有两个就更保险了,一个触怒皇上还有另一个救场,一个没听懂还有另一个救场,一个走了还有另一个救场。   这才是幸福啊。   刘波把这份默出来的文书带回去,等皇上午睡起来了,跟未起宁一起骂了一下午的大臣,又想念了一下高颂艺,到了晚上,未起宁也回去后,皇上想起来了,问刘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波赶紧把文书交上去,说未公子下午一来就赶紧跟臣说了,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完了,刘波叹道:“他们这群小人是莽撞了些,难得全是忠心。”   毕竟是瞒着皇上做事,还是有错的,不过是忠的,是忠就都能恕了。   皇上仔细一品,就全懂了:“想必是花夫人莽撞,楚彦君不得不从其乱命,只好尽力,她求助丈夫,未起宁就替她描补一番,写了这文书,安排了这件事,楚彦君再从花夫人那里求来令和印。至于高颂艺,他半是想逃,一半也实在是勇气过人,才敢跑出去。”   这些人里面其实个个都担着杀头的罪过。   花夫人不遵夫命,不肯杀人不说,还为了救人,把那女子送走了,这是一桩罪过。   楚彦君明知这事不对,仍忠心为上,听花夫人的安排把人送走,但为了救自己和花夫人的命,她找未起宁出主意。   未起宁才是这件事里做所有事的人,但他应该也不赞成杀了此女,又因位卑职小,不敢冒犯天颜,索性将错就错,将人送走,还起草文书,把自己的性命都放在这一道文书上。   高颂艺身居高位,皇家后亲,却因为害怕,又过于仁勇,竟然无旨出宫,他自己跑这一趟乱命,亲自把人送过去。   皇上想来想去,觉得人人都可杀,但他哪一个都舍不得杀。   皇上叹笑道:“唉,一群痴儿,少不得要朕来替他们周全此事。便说是朕下的旨吧,刘波,你去寻个传旨来,补一道旨意。”   刘波拱手及地:“遵命!” [281]第 281 章: 《画堂春》281\r\n\r\n小宠妃的消失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画堂春》281   小宠妃的消失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首先并非从宫中到此地的,宫内名册上没有她。   其次,她获宠后,因为皇后不在,黄、花二人并没有权力将她的名字录入名册。   如果这一切没发生,那这小宠妃会在随皇上回宫后,皇后再将她记入宫内名册,上面会有她的父母、家乡、姓名、出生日期和入宫日期,这些就是她在宫内的“身份证”。   现在等于名册上无此人,行宫内也无此人。   这人就消失的毫无踪迹。   楚颜在送人走了之后想把手续给重新理一遍,发现竟然不必经过宫中了,只需要在此地将此女的姓名、父母、家乡、出生年月记上,再记上她在何年何日去道宫服侍神仙,手续就走完了。   至于她在宫中的故事,就像一场春-梦。   春-梦了无痕。   甚至黄、花二位夫人赏赐给她的衣服首饰也记得很含糊,只写了日期,没有记名字。   等于是只有出库人签名了,接收人没签名——贪污的好机会啊!   楚颜小小的叹了一声。她进宫后还没有接手过后宫赏赐这一环,不过只看库房的烂账,估计赏赐这一项里,也是烂账。   多么适合养大贪啊。   就皇上皇后这种主人,不养几个大贪都亏了。   可惜她一心想向上钻营,对金钱的企图就少了许多,不然看到这种机会,也是很难不动心的。   怪不得皇上一听库房就觉得有人在贪。   他没想错,确实有人在贪,也一定有人在贪。   但是,这是程序的问题,也是监督不到位的问题,大贪的出现在这种情况下简直合理极了。   ——管吗?   她想了想,摇摇头。   位卑职小,不敢管。   她也不打算去完善这些程序和监督。   明显大贪肯定已经养成了,说不定就身居高位,她现在去干这个,等于是不想要命了。   再说了,封建社会,养出来的大贪也不太可能把钱往国外转,都化成金锭银锭埋在自家祖坟里,等想宰的时候,再宰,也不失为一件大功劳。   她只管先把心思放在眼下。   总之,小宠妃的事结束得干干净净。   她转头向黄、花二人禀报时也详细说了一遍。   黄夫人仍有一些病容,歪在椅上,不大有精神。   叫她吃惊的人是花夫人。   花夫人现在仍愤愤不平,气皇上逼她二人杀小宠妃。   “他将我们当成什么了?!”花夫人几乎被气得道心破碎。   奴才啊。难道不是?   楚颜听了许久才听懂,原来在花夫人和黄夫人眼中,她们自认为应该只比皇后低一等,而皇后比皇上低一等。这天下之中,只有他们四个人是最高等级的,余者继续分三六九等。   花夫人气得对楚颜说:“便是如同楚小姐你这般人物,难道就是叫人使唤去端茶倒水的不成?”   楚颜含笑,不说话不点头。   她大概明白花夫人气在何处了。   这世上分两种人,一种是指使别人做事的,一种是被指使的。   在被指使的人之中,又细分出几百上千种来,各有各的使处,彼此之间不可乱来。   如花夫人所说,楚颜不能被使唤去端茶倒水,端茶倒水的另有其人。   假如楚颜被人叫去端茶倒水了,她是必定要生气的。   楚颜心道上周目她可没少端茶倒水,实在很难与花夫人共情。但她明白她的意思。   花夫人自认不是杀人的人,是因为她觉得皇上要杀人,自然有擅长干这个的人去做。肯定是有干这个的人吧,侍卫啊、士兵啊、将军啊,等等。   而她,显然不是做这个的人。   但皇上居然吩咐她去做,还叫黄夫人去,不亚于楚颜被人使唤去端茶倒水,甚至尤有过之!   黄夫人与花夫人的烦恼不相似,但也差不多。   她劝走花夫人后,当着楚颜的面,难得红了眼眶。   “我是万万想不到……”黄夫人低声泣道,“在皇上眼里,我竟然还有这个用处。”   黄夫人能明白皇上并未想太多,只是随口吩咐了,而且皇上认为这事交给她来办竟然是合适的。   黄夫人本来觉得这辈子最大的难处就是要在宫中与皇上相伴一生,做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   现在发现原来皇上不是把她当妻子看的。   ……但更可怕的是,假如他确实把她当妻子看,那他就是真的觉得妻子可以为他杀人。   天崩地裂也没这么吓人的。   而且,这牵出了黄夫人心中更深层的恐惧。   早在先帝与先皇后之时,先帝在宫中封先皇后与夫人为仙女,又携她三人去道宫修行,黄夫人就隐隐察觉出先皇后与夫人恐怕是陷入了一个进退失矩的境地。   因为仙女肯定不是凡人,当然也不能有俗世的身份地位。   先帝都禅位了,都不是皇帝了,跟在他身边的肯定也不能是皇后与夫人。   黄夫人当时就在想,与其舍下尊位去道宫,不如留在宫中为太后与太妃。   因为出去了,就回不来了吧。   回来后,要怎么把名位恢复过来呢?   僧道可以还俗,仙人呢?   但当时轮不到她对此事开口。   宫中当时全在高兴。   先帝的人高兴,他们要高兴先帝去修行了,去当神仙了。   皇上的人也要高兴,皇上要登基了,谁敢不高兴?   黄夫人亲眼看着先皇后与夫人们除下袆衣,由宫嫔卸下头冠,面无表情的背对皇后与她们,换上了代表着神女仙女的仙服。   皇后与她们哭送先皇后,代表着凡人的不舍,但从此他们就仙凡永别了。   来教导她们的道士们担心她们哭不出来,一直在告诉她们一定要哭出来,这才能真正的割舍掉亲缘。   别人不知,她是真的哭了。   她觉得……先皇后和夫人们其实是不该去的,她们也不想去。   为什么先帝不能自己去修行呢?他想成仙,想长生,自己去,何必牵扯旁人呢?   后来,先帝从宫中不停的支取各种东西,她又觉得,先帝虽然去修行了,但他其实并不打算舍下这人间富贵。   所谓的修行,不过是换一个地方继续当皇上。   既然是继续当皇上,那带上先皇后和夫人们似乎也正常?   但是,先帝是这么好的人吗?   他会是想带先皇后和夫人们一起成仙,才带上她们的吧?   不是吧……   黄夫人年纪虽轻,但在家见过父兄叔伯,嫁人后又认识了皇上。她从未见过男人有好事会不忘携妻女一同享受。   父亲偶得外财,买了美石佳刻,买良马美酒,与友人一同饮宴——未花一分在母亲和她身上。   兄长有了爱妾,便将赚来的钱藏起来,与爱妾一同饮宴游乐——反倒向嫂子哭穷。   叔叔,强要了婶婶的嫁妆去典卖。   伯伯,在外豪爽,在家中却小气得很,她的堂姐最后只能嫁给马夫——这是黄夫人在闺中时见过最荒唐的事!   虽然堂姐夫有许多辆马车,或许他也可称一声薄有家资,但堂姐夫每旬仍要自己驾车做生意,堂姐嫁过去后,想必也要亲手操持家事。   但是伯伯并没有阻止堂姐的婚事。他浑不在意。   她暗暗猜测——堂姐并没有多少嫁妆。   伯伯可能没有给堂姐准备太多嫁妆。那可能是一个很微薄的数目。   微薄到堂姐无法许嫁高门,无法寻找到门当户对的婚事。   所以,堂姐只能选择这样的婚姻。   至于皇上,是一个根本不会替别人着想的人。   而她和其他人,都活在他的想像里。   她要做得和他想像的一样才行。   时间久了,她自然受不了。没人受得了。   既然这些男人都这样,凭什么先帝会是不同的?   他真是为了先皇后她们好,才带上她们的吗?   日子一点点过去,宫中也渐渐能听到一点道宫的事。   本来也没什么要瞒人的。   那些采买的男童女童,也并没有瞒着人不是吗。   还因为道宫地处偏远,连皇宫这里也需要采买,再把这些童女童男运到道宫去。   道宫广占土地,大建宫宇。   那里该是何等的仙境啊。   这些都是要皇上和她们拼命克扣自己才能供应得上的。   先帝待皇上如此苛刻。   亲生子尚且如此。   妻子们凭什么例外?   黄夫人大胆猜测:先皇看先皇后她们,不过是好用的人,带上是为了用着顺手。   所以他才丝毫不为她们着想。不为她们预留后路。   果然在先帝去后,先皇后她们回宫就遇到了难题。   黄夫人想到此处,感伤自身。   ——她本以为皇上受先帝折磨多年,该是与先帝不同的。   但先帝如何待先皇后她们。   皇上如今看待她与花夫人也没什么不同。   是辅佐皇后的夫人。   是生儿育女的妻子。   是端茶倒水的使唤。   还是杀人的一走卒。   都一样。   都是皇上用得上的人。 [282]第 282 章: 《画堂春》282\r\n\r\n楚颜叹了一声,她对黄夫人的自苦……   《画堂春》282   楚颜叹了一声,她对黄夫人的自苦无法感同身受,因为上周目她早早就发现了自己是一个工具了,到现在她都习惯性的把自己当工具看。黄夫人与花夫人自尊受伤,可她们的地位胜她百倍,要反击也比她轻松得多。   只需念头通达即可。   但对她现在的处境倒是一清二楚。   她坐近了一点,轻声对黄夫人说:“夫人难过,但此地并不是可以让夫人放松的地方。”她的声音压得更低,“皇上出来也有三个多月了,又出了这件事,我估计皇上不久后就要起驾回宫了。此时夫人如果一味难过伤身,难保皇上不会将夫人留在此地。”   黄夫人听到这里,汗毛直竖!腾的一下坐起来!   “会如此吗?”她抓住榻上的锦被。   会!   她自己就能回答。皇上或是为了体贴,或是为了自己安全,是绝不会带一个病人回去的!   楚颜点头,低声道:“夫人,万事都要回到皇后身边才能处置。你我在此处,不过一卒。能与皇上面对面说话的,只有皇后。”   这话说得有点自大,但此时却无比合适。   黄夫人心中道,是啊,她固然是一位夫人,但在皇上眼中与楚小姐只怕并无分别。   楚颜:“夫人还请打点胭脂,妆扮妥当,去见一见皇上。我恐怕皇上早知夫人有病。”   黄夫人喃喃道:“是啊,皇上应该是听说了的。”   却没有来看望她。   可能是不在意。也可能是怕她的病过给他。   她要马上让他知道她的病好了!   黄夫人立刻下了床,叫来侍女,饮下热酒,妆饰一新之后,款款向皇上请安去了。   果然皇上见到她一脸惊喜,观她面色许久,方笑着说:“我还当你病得重了,现在看来倒是好多了。”   黄夫人容貌胜过花夫人,今天着意妆扮,又有楚颜提前警告,她此时笑容灿烂,娇媚非常。   她特意站得比往日更远些,向皇上行礼,娇滴滴道:“今日方知那桩祸事已经解了,臣只得前来向皇上赔罪。”   皇上自觉明白了!这事他先交待的黄夫人,黄夫人推了,又交待了花夫人,后面是花夫人与楚彦君解决了,黄夫人现在自觉有错,是来认错的。   皇上大度一笑,说:“这算什么?你我之间,何需赔罪?”   黄夫人继续笑着说:“叫皇上笑话了,臣前几日唬着了,躺上两天,只怕皇上觉得臣是去躲事了。”   哦,原来那病也有几分是假的。   皇上自觉更明白了,指着黄夫人笑:“好啊,我还当你真病了。”   黄夫人连连点头:“真的病了呢,皇上怎么能不信呢?”   皇上笑起来,招手叫黄夫人近前,仔细看她面色,虽然上过胭脂了,但脸色还是很白很红润的,手也是暖的,不像病人。   皇上握了握她的手,放下笑道:“你哄了我,还哄了你姐妹,她可是冲来骂了朕一通。”   黄夫人敏-感的发觉皇上因为这次的事对花夫人的感情加深了。   她想起花夫人的性格,替她担心起来。   往日皇上心里没她,她的性格就很危险了;现在皇上看中她了,多见她几回,她那性格必惹事不可。   黄夫人一边替自己提心,一边替花夫人担心,只盼早点回去见皇后。   黄夫人:“是我对不起她,回去多送些东西赔给她就好了。”   皇上:“她是个实心眼的,瞧着是笨了点,但笨人也不能总是欺负。”   黄夫人:“是,臣都记得了,以后一定会好好待她。”   黄夫人回去后,仍不停的后怕。她再次请来楚颜,再三谢她。   “多亏了你,不然我只怕这次的难关就过不去了。”黄夫人苦笑道。   楚颜:“夫人何需谢我?我与夫人,本就是同一片林子里的鸟。”   两边一笑。   黄夫人:“你既说该回宫了,想必事事都要开始准备起来了吧,有什么难办的,尽可直言,若是有人欺你年轻不听使唤,也可告诉我,我先将其调开,免得误了你的事。”   楚颜忙道:“别的都罢了,只有两件事,确实是有些为难的。”   黄夫人:“只管讲来。”   楚颜:“一则,我到此已经有半月了,需给皇后回禀一番,免得咱们回去了,宫里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黄夫人点头:“应该的。你把信拿来,我写个头,将你的信附在后面寄回去,皇后必定能马上看到。”   楚颜:“二则,高公子替咱们跑了一趟,这一趟如何凶险不提,麻烦也是不小的。我想,怎么样都应该给县主写一封信道个歉,免得像咱们用了人家来顶事,事后还装傻。”   黄夫人连声道:“应该,应该!我也要写给皇后知道,这事从皇后那边给县主提醒更合适。你写一封家信,从你这边也提醒一下。我这边不方便写的,你那边都写上。”   接下来也不必休息了,黄夫人换了一身家常衣服,取下头上的大钗大花,叫侍女摆上文房四宝,还说:“替楚小姐也搬一条案过来。”   楚颜称谢,也在这殿内有一条案,可以坐下来写字。   两人对座,各占一条案,各写各的,待写完了,自有宫女将两人的交换,看一看有没有要添改的地方。   楚颜没有合适的服侍笔墨的侍女,在这里只能用宫女。   黄夫人看了几眼,心里想,楚家门浅,楚小姐看起来是没有合适的使唤人的,她有心要送几个人过去,又担心楚家养不起。   这种事也很常见。各家都有送人送车送马的逸事,随手送出去了是好事,可对方养不起就糟了。   等两封信写完了,黄夫人用了令,将信发往驿站,只等明天一早驿马开始递送。   黄夫人让人送了茶和点心过来,状似不经意的聊起来了,慢慢的就打听出来楚家现在买了一幢小宅子,好处是离宫里特别近,坏处是地方有点小,目前已经是住不下了。   黄夫人心道幸好没提送人的事。   黄夫人:“那如今是怎么打算的呢?”楚家说要接亲戚朋友过来,这不奇怪,各家都有不少亲戚朋友。   黄夫人心想,要不要借楚家一幢房子?可她进宫太早,早到家里根本没给她准备房子,她进宫前也一直住在家里,外面也没有房子可以借人。   请楚家去她家住显然不合适。   楚家明显是要自己立门户的,不然早就寻亲戚朋友借房了。   要不然,就先去买一个,再借给楚家?   楚颜:“如今想过的是在城外租个庄园住一住,或是寻亲戚朋友借一幢,这都可以。”   黄夫人笑道:“若有需要,我家里也有白白空着的房子,说不定比别处的都合适。我家的空房子离城里近。”   是,离城里近是最重要的。   楚颜只能笑着道谢。她跟黄夫人不打算发展太亲密的友情,找她借房子不合适。   何况论起远近,肯定是高驸马的房子离城近,听高颂艺说,就在城边,离官道也近得很,差不多就是从庄园出来直接上官道了,跑马过车都非常方便了。   还不用自己修路!   ——高公子原话。   特别省钱啊。   想起高公子,楚颜只盼着高驸马千万别觉得她和未起宁坑了高颂艺。让高颂艺跑一趟道宫,看起来是使唤他了,事实上也确实使唤了,但最真实的原因是担心他留下皇上会记恨他。   皇上的脑子是什么样还不太好说,高颂艺的脑子有多少他们是都清楚的。   皇宫。   县主坐在皇后身边,说:“这事是我家的家信送过来的,想必不久之后,行宫也该有信送来了,到时前因后果想必更清楚了。您千万别着急也别担心。”   皇后笑着说,“难为你特别想着我,我都明白的。皇上年轻些,喜欢年轻的女子,这都是常见的。”   县主自己是不能接受丈夫跑出去一趟就爱上个别人的,她以已度人,就觉得皇后肯定也不高兴,这才特意跑一趟提醒皇后千万别伤心,还顺便替自家人表个功,小美人已经送到道宫去了,不会回来碍眼的。   皇后心里却是想着那小美人要是不做错事就好了,带回来万一就能生个孩子出来呢?   唉。   有楚彦君在,这小美人会被送走,想必是又出了什么问题,不然只是被神鸟亲近,也算不上大过错。只等楚彦君那里送信来,就能知道原委了。   送走县主,皇后问宫人:“最近的一旬是哪一日,行宫驿马回来送信的?我料想两位夫人也该有信送来了。”   宫人算过日子后便答道:“十日后。”   皇后:“到那一日,有信就即刻送来吧,我实在想念她们啊。”   另一边,县主回到府中,见高驸马正在亲手布置小宴,门阁的窗户都半开半关,外面的阳光透进来,小阁内也暖色融融。   高驸马梳一个高髻,没有戴冠,只插了一柄玉簪,只要将簪子取下,他的头发就会像黑色的瀑布一样泻在肩头。   县主一见就喜欢,知道他是着意打扮成她喜欢的样子。   她笑着说:“什么事这么高兴要庆祝?”   高颂芝亲自过来扶县主坐下,替她斟酒,他自己先饮了三杯,两抹坨红升到面颊上,更显容色袭人。   他开怀道:“县主不知,我这十年都不敢喘息分毫,今日接到家信,才敢松出一口气。”   高颂艺带着县主和亲哥的侍卫护送小宠妃去道宫,路上就先往家里发了一封信,不敢托驿站递送,是让家里侍卫亲自送回来的,不能写在信上的,全都叫侍卫口述。   高颂芝才知道行宫究竟发生了什么。   从高颂艺的角度,那自然是楚小姐来了,似有事发生,未起宁替他周旋了,替他说话了,小宠妃事发了,皇上让他杀小宠妃——高颂艺吓傻了。   高颂芝听到这里心想,教你那么多陷阱,你设个陷阱,让皇上带小宠妃去骑马,路上把马推进陷阱,小宠妃把脖子跌断,多省事啊。   怎么?是没想到吗?   结果往下听去,未起宁替他把事拦了,楚小姐让他把小宠妃送道宫去,后面的事全由楚小姐与未起宁包办了。   高颂艺此时倒不傻了,真听话去了。   高颂芝倒是听傻了。他万万没想到,他自己在宫里周旋一生,只得一个真心人是县主,是会万事都替他着想的。他这亲弟弟竟然能得两个真心人,还是能把他挡在身后的。   这事一瞧就明白,去送人是最简单的,不但简单,还能叫高颂艺这傻子暂时离开皇上视线,避免皇上再想起他。   后面的事才是最难的。   事已经办了,现在是要取得皇上的同意,要让宫里所有人都站在他们这一边,不能有人出来捣乱,不能有人唱反调,事后也不能有人再翻出此事。   楚小姐和未起宁都选了最麻烦的一条路。   跟这相比,杀了小宠妃反倒是最简单的。   这三人都不愿杀人,都愿意费事。   志同道合的三个人。   四个,还有一个在楚家呢。   高颂艺还不忘说楚家房子小了,亲戚朋友都要来了,他想把自己最大的一座庄子送给楚家住,怕他们不乐意要,说是租的,只愿收少少的钱,盼他们住得长长久久的。   高颂艺亲笔写在信中:好哥哥,把我生日时你送我的那个庄子借给他们用吧,那都是我最亲最亲的好友。   高颂芝对县主说:“那孩子盼着用他的好房子把好朋友们都留下来,我想着不如成全了他,一来他日后在朝中也多几个臂助,二来我日后说不定也要得他们的济。你看呢?他那个房子还是你送我的,我又送了他的。里面样样色色都是上好的,给别人用固然有些可惜了……”   县主忍不住拔下他的玉簪,丝般柔滑的一头秀发落在肩头,他把脸扭过来,乌发垂肩,剑眉星目,雪肤花颜,他笑着说:“县主意下如何?”   县主的心思早跑了,笑着说:“好人,你说什么都好,我哪里会不应?那房子咱家人几年也不去住一次,修修整整,借给朋友也不枉了那好房子。”   高驸马:“那房子还是老王爷送给你的,他如今走了,家里会不会再要回去?”   县主想起家里那一窝穷亲戚,现在他们可只能仰她母女一家鼻息而活了。   “给他们还不如给咱们自家的朋友呢。那些人得了好处也不会说我一个好字。”县主冷笑,更坚定要把房子借出去了。 [283]第 283 章: 《画堂春》283\r\n\r\n高驸马做事一向十分周到体贴,他……   《画堂春》283   高驸马做事一向十分周到体贴,他这边说服县主赠屋,那边就让人去把府里的田地宅院都清理一下,理由是防虫防蛀。   这个说法就很有意思。   皇上早在去年先帝病重待死时就把宫里的人寻理由抓了一大批,这是朝中上下都心知肚明的。后来这些人也都以各种罪名伏法,杀了一大批后,没过多久先帝就死了。   朝中对皇上清扫自家的行为就更能接受了。   就是后面皇上又想着清扫一下朝堂,这就不太好了,对吧。   说回高驸马突然在老王爷死后把家产都清理一下,“防虫防蛀”,你看,这就很耐人寻味。   首当其冲的就是县主的“远房”大哥,降等袭爵的新郡爷。   新郡爷最近的日子很不好过。   亲爹死了,继母仍是王妃,甚至按制,她还可以再升一格尊号——待遇不变,就是尊号变更长了。   不过现在皇上那边还没有发话,王妃还是旧尊号。   但她仍然是这个府里最尊贵的人。   当时宫里来人“暗示”他,为了家里不要扒太多房子,可以把家中的屋子尽量都划给王妃使。   不要脸一点,甚至可以说整座王府都是王妃的屋子。   儿孙们只是住进来服侍王妃的。   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   虽然不要脸了一点,但很多人都这么干。   不过这个事放在新郡爷这里就很为难了。这都要怪老王爷做事太不讲究。   别人家选继妃,好歹都会参考一下元配这一房的意见。   老王爷是前三十年都像是很在意元配的儿女,一点不提要立继王妃的事。   新郡爷跟老王爷的父子之情也说得过去。   结果,突然之间!老王爷不跟任何人打招呼!就因为嫁了一个女儿给先帝的宠儿,就要立继王妃了!   新郡爷是在事后才知道的。   主要是先期走各种手续的事,老王爷是自己办的,新郡爷那时还管不到老王爷的书房,对此真是一点准备都没有,他知道的时候,老王爷已经微笑着对儿子说:“儿啊,家里要准备喜事了。”   这喜事就是接旨,请礼官,请礼宾,走礼,给老王爷做新袍,布置新房,大宴宾客。   新郡爷现在想起来还是头脑发热。   因为当时他是儿子,还是长子,这种全府的大喜事,他是要从头到尾操持的。   但新郡爷当时敢说一声不字吗?   不敢。   高驸马早早的就来贺喜了。   容色夺人的玉面郎君骑着浑身如黑缎子般的良州马,带着贺礼而来,他坐在堂下,老王爷也不敢上座,也坐在下面,与他对座。   新郡爷当时除了能被人叫一声小王爷之外,别的什么职司头衔都没有,先帝都不知道他是哪根葱。   高驸马只要回宫说一句“那家的大儿子好生蠢材/好生小气/好似小鬼”,先帝都不用再查证,直接就会信他。   新郡爷当时站在下首,端茶倒水,陪着笑着“是的是的”、“同喜同喜”、“喜不自胜”。   演得别提多开心了。   然后,新郡爷就亲自把继王妃迎了进来,下跪磕头称母妃。   一直跪到现在。   他发现,现在反而更要跪了。   服气吗?   不服气的。   所以他根本没把王府都划给继王妃,他只肯把最后的寝殿算成继王妃的居处,最前面的大门和中间的大殿,全都是老王爷的旧居。   全拆。   继王妃也不惯着,借口老王爷新丧,她难过得很,带着家底和下人就住到城外的道馆里去清修了,发誓要修行三年。   府里一片鬼哭狼嚎。   没人想住破房子。新郡爷拆自己家,他自己的妻子儿女都不接受,可他就是非要这么干,固执的跟老王爷要娶继王妃时一样。   原来的大门多气派多好看啊,原来的大殿多风光啊。   以他们家现在的水平来说,这一拆,就再也不可能盖起来了。   新郡爷的做法天怒人怨,没有一个人站他这边。   新郡爷还不止是拆了大门和大殿,他还要把同府居住的兄弟姐妹们都赶出去。   没办法,一来是房子小了,确实住不下。   二来是这些人又不是他生的,只是亲戚,他实在不愿意供着他们一家大小吃喝拉撒——他也穷啊。   他跟继王妃是彻底掰了,继王妃的年俸也不会拿回来了,让他用自己的钱养?   怎么可能?!   这下更是捅了马蜂窝。   老王爷的后代子孙是三个梯队的。   第一梯队都是跟新郡爷差不多一个年纪,四十多岁,有儿有孙,一事无成。   第二梯队是跟县主一个年纪的,只有县主嫁得最好,其余无论男女,皆不成事。   第三梯队现在差不多刚开蒙,一二岁三四岁五六七八岁,没有一个超过十岁的。他们的母亲也都是府中最年轻也是品级最低的侍妾,根本不可能有积蓄,也不可能有老王爷给的田产房子。   后面的第二和第三梯队是哭得最惨的,都跑去求继王妃了。   继王妃也宽容,都收留下来了。   但是第一梯队的就不行了。   一来这些儿子们跟继王妃的年纪也没差几岁,二来两边之前也没什么感情,继王妃有钱也不愿意给仇人花。   第一梯队以前一直是跟新郡爷站一起的。   现在新郡爷得了爵位了,把家拆了,把继王妃赶跑了,连亲兄弟也要赶?!   不行!这人也太没良心了!   两边又打又吵,互相揭短,很容易就揭出了新郡爷曾经偷老王爷私房的事。   儿子偷爹的,能叫偷吗?   以前老王爷知道了也不在意,新郡爷也没觉得这是大事。   老王爷自从有了继王妃后,一个劲的倒腾东西给继王妃和县主送,良田大宅,宝珠良马,有好东西全送给这对母女了。   新郡爷一看,这不行,这不是拿我的东西送人吗?   亲爹不给,他自己拿。   他自己拿不算,还教第一梯队的兄弟一块跟着拿。   这时他们兄弟感情好极了,兄弟们也跟着一起仇视继王妃去。   当年一起偷东西的交情,现在都不算数了吗?   那就别怪兄弟卖你了。   新郡爷也是没想到,还有人连自己一块告的。我们一起偷的,一起改的账本,你现在把我告了,你也跑不了啊!   他气疯了拆自己家,亲兄弟气疯了连自己一起告。   真是亲生的,一点不掺假。   虽然是兄弟争产这种小事,但牵扯上偷窃家财,偷的还是亲爹,这就有点麻烦了。   如果老王爷还活着,他说全是家丑,我自己教训就行了。   那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老王爷刚死了。   死人不能爬出来说这个话。   人死为大,这事还要往重里判。   倒是还有另一个人可以代老王爷说这个话。   谁呢?   继王妃。   ……   继王妃听说这事后,把道馆门关死了,她要清修呢,不见外人。   之所以新郡爷和他的兄弟还在外面没抓起来,就是因为现在皇上不在。等皇上回来才能处理。其余大臣管天下大事可以,管皇上自己的宗亲不行。   新郡王再傻也知道此时此刻是行到水穷处了。   他举目四望,从继王妃和县主和高驸马,都是要他命的。   没有一个会救他的。   高驸马这边说要打扫房子找虫子虫蚀,他就觉得这是要继续找他的“罪证”,要他的命。   他有活路吗?   没有。   新郡爷思前想后,前思后想,没有办法自救。   现在问他三个月前还拆不拆大门前殿了?他肯定要说不拆了。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新郡爷只好将家底都翻过来,千方百计求到人去帮忙给高驸马说句软话,求他高抬贵手,饶他一命。   他求到哪里了呢?   没办法,旧亲朋的门都太难登了,他早求过一遍了,没有一个愿意伸手的。   因为都知道高驸马不是什么心软仁善的东西。   年纪稍大一点的都记得,在先帝的宠爱之下,高驸马除了没在朝上当朝砍过人,其他地方基本都砍过。   长得像个仙童似的,杀心重得像阎王。   而且他们要价太高。   只有那新来的要价便宜。   楚家。   袁祭道和王二公子王平安。   王平安:“我吹牛吹大了,你知道最近新死了人的那个顺王吧?”   袁祭道:“死的就是顺王吧?他又活了?”   王平安:“他是真死了。一家子正闹着呢,他儿子得罪了一圈人,现在高驸马准备要他的命,他托人送来了五百两金子,找人跟高驸马求个情饶了他。”   袁祭道吓了一跳。最近他二人在做的事就是给袁家吹牛说袁祭道手腕通天,别提多有人脉了,什么事都能办,就是要花钱维系一下人情关系,这钱可不能少。   两人由于一头跟袁家这么说,一头借袁家的名义在金陵城吹牛,说袁家乐善好施,特别是他亲爹和亲大伯,那都是愿意用血肉化水,滋养万物生灵的大善人。   偶尔吹得多了就容易说错,结果就有个商人听说袁祭道手腕通天,有钱什么都能办成,就把新郡爷给引过来了。   袁祭道发愁:“这我办不到啊,把钱还他吧。”   王平安:“要还,但不能马上还,一口气还了,他就知道咱们是骗人的了。要一点点还,分个三四次,显得咱们确实是在办事,只是办得慢了点,最后办不成,咱们也把钱全还了,显得咱们特别仁义。”   袁祭道:“我这辈子的坏事都是跟你学的。那这就行了?多慢算慢?一个月还一次?”   王平安:“当然是他要了咱们再还啊,他要个三四次,咱们就还个三四次,最后气冲冲的全还了就行了。”   袁祭道:“那他要是这段时间被高驸马整死了呢?这钱怎么办?”   王平安发愁:“这也有可能啊,万一高驸马手快呢……”   两人对视,思索,异口同声。   袁祭道:“给他家包个白包吧。”   王平安:“当奠仪还了得了。” [284]第 284 章: 《画堂春》284\r\n驿马传递只要没有紧急军情,都是三十……   《画堂春》284   驿马传递只要没有紧急军情,都是三十日一来回,分上旬中旬下旬,比如皇上的信,必定是上旬到,大臣们的信,要看家世与人情,有可以跟着皇上一起走快点的,那就是上旬到,如果搭不上皇上的便车,那就只能中旬到,如果是很一般的,那下旬也未必能到。   很多人都养成习惯了,中旬过去仍不见有信来就等于不会来了。   黄夫人自然是上旬这一批里的。   所以袁祭道在初五这天早上就接到了驿站那边让帮工送来的消息:你家有信到了,快来取吧。   冬至在宫里陪着楚嫣然,家里外门上是益荣做主。   益荣立刻将帮工请进内门来,叫口舌最好的小六去给春喜送信,他亲自在这里陪着,不多时就问出来了上旬能到的信有多重要,说明他家主人搭上的关系是多要紧。再多打听几句,比如几时去拿信更方便些,要不要送些茶礼?   驿站的帮工,不算衙门中人,但也是有些关系的亲属子弟。   帮工笑道:“你倒懂事,我瞧你年纪轻轻,怎么做事这么熟练?是不是念过书?”   益荣又替他续了茶,笑道:“家中原有些钱,送我去读过几年书,不想我父另娶,就出来自己过活了。”   帮工一听就同情起来了,叹道:“我看你就是好人家才养出来的,唉,父亲如此,你也是没办法。”   益荣在街上跑生活的时候早就习惯拿自己的家事出来讨几分人情,凡有人听说了,就没有不同情他的。他也能适时露出几分苦笑,或再掉两滴泪——全看对面是什么意思,要是对面十分同情他,那他肯定是要多讨几分赏钱的。   现在在楚家过得好,他也就没那么多泪可流了。谁在主家流泪啊,那是不想干了。   益荣笑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如今托身在此,也是终身有靠。”   帮工也点头:“你家门第虽浅些,但如今已经有了三阶,驿马也能上旬送信,日后前程当会更好些,你能投身进来,确实终身有望啊。”   益荣:“托您吉言了!”   闲聊中,春喜急匆匆过来了。   当面一位内宅管事过来,身后还带着两个小丫头和一个小门童,更别提益荣立刻站起来很尊敬的介绍:“这是我家管家。”   女管家并不算少见。如此年轻的女管家,只能说明她的主人很有能力。   帮工也行礼问好。   春喜客气地说:“多谢您来送信,我这就随您去取信。”   帮工忙道:“您叫个人跟我去就行了,何必您亲自跑这一趟呢?”   春喜道:“家主人随驾久未归来,家里人早就盼着来信了。等我接了信,还要再往宫内送去。”   帮工立刻整肃面容,“原来是在宫里任事的?是我失礼了。”   确实啊,能上旬就送信回来,那必定是皇上身边的近人了,至少也是能借皇上的光的。   小五已经牵来了一匹马,另有一个黑皮肤精瘦的马夫在旁边站着,乍一看都看不到他在那里。   春喜早换上了裤子,踩着凳子上了马,马夫跟着。   帮工自己是走来的,益荣明白得很,让家里又牵来一匹马,请这帮工上马。   驿站的帮工没有不会骑马的,何况楚家这马好得很,年轻漂亮,一看就是良州马,还不是混血的。   帮工一路骑马回去,只觉身轻似燕,马蹄轻健有力,踏在青石板路上蹄音嗒嗒嗒,嗒嗒嗒,到驿站险些不想下来,只想再骑着这马出城痛快跑一圈。   下马后还不停地说好马,好马啊,拍着马脖子留连许久,依依不舍地走了。   春喜掏了寄信的一点托寄费。冬至说这托寄费其实是驿站乱收的,但不给也不行,你这边不给了,他给你拿来的信就可能有脏污或浸了水,他就亲眼见过一个穷官眷掏不出托寄费,拿来的家书明显是在泥坑里踩过的。   冬至:“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小鬼们就指着这一点钱的好处,我们也犯不上与他们为难。”   春喜也听小姐再三交待过,凡托人求事,事前事后都要准备谢礼。   小姐:“或钱或物,不需多,一点点就可以,你观他面色,若是想逼勒大钱,自然不必惯着,事办成了再图后报。如果只是行个方便,那就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这也是咱们初来乍到,没有家底门第,恐叫人在小事上阻我们,掏点小钱,买个顺顺利利。”   冬至出门,好听话不停的说,小酒小菜也是不停的请,他也不是回回掏钱,三五回里有一回,就足以叫人记住他的好处。   益荣去办个身份证,回来都说衙门里的小吏问起冬至呢。   春喜以前在未家也并非不通人情,但也没有出来后见过的世面多,她就奇怪冬至怎么懂这么多的,再往深想就更叫要叹气了,未家大公子,不知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呢。   可见这世上人人都要受委屈的。   小姐在未家没少受委屈。   她在自己老家也受了很多委屈。   她和小姐,反倒是出来后才不再受委屈了。   她现在想都觉得自己当时不知道为什么会给家里那么多钱。明明家里对她不好,她也都记得清清楚楚。   好像那时也没有别的地方需要花钱,家里又穷,她拿着钱不给的话,家里又要卖孩子,爹娘哥哥姐姐又要饿得像个鬼,瘦得吓人了……   她给了一次,就次次都给了,逢到家里来找她,她就想给他们点东西,哪怕没钱,也想在街上买一碗汤面让他们吃。   直到现在离家太远了,她才慢慢的明白过来。   她不后悔给家里钱,因为钱对他们来说是更能救命的,她在未家吃穿不愁,钱放在手上也只是攒着。   但家里也是真的对她不好的。   离开以后也不会想。   她知道她走了之后,家里没有外财,地里的产出又不够时,只能继续卖孩子,没有孩子可卖了,就有可能会扔掉家里的爷爷奶奶,只看这两个老人谁先无法干活,谁赚得少,只要家里人口少了,就能省下一个人头税了。   爷爷和奶奶为了不被家里赶出去,一直在努力的在家里干活,爷爷下地的时候从来不会比爸爸和哥哥先休息,有时哥哥都去吃饭了,爷爷还在继续干。   奶奶也是,她总是跟姐姐抢着干活,姐姐也明白,两人一直互相抢活干。   妈妈要生孩子,但她也不会少干一分的。   春喜有时恨他们,可看到他们时,又止不住的心疼他们。现在他们肯定比她在时要惨得多了。   她想到这个就会心里揪一下,又闷又疼。 [285]第 285 章:《画堂春》285\r\n\r\n春喜拿到了信,自己先不能看,而是要赶紧送到……   《画堂春》285   春喜拿到了信,自己先不能看,而是要赶紧送到宫里给夫人。夫人一定也非常担心小姐。   小姐出门后,夫人无法出宫,仍留在宫内。   听小鱼说,夫人瘦了许多,人看着都憔悴了。   春喜到宫门前,等了一会儿就看到一个小赤衣,连忙招呼他过来,掏出一些钱,请他去宫里寻楚夫人身边的人,或是冬至夏至,或是小桂花小五月,这些人都可以,请他们出来一趟。   春喜:“就说家信到了。夫人盼了许久的,小哥哥,你替我跑这一趟,他们必定也有好东西谢你。”   小赤衣不到十岁,已经十分灵巧通透了。他接过在春喜的钱,把名字再复述一遍,说:“小姐姐恐怕要多等一下了,我这回出来是有事做的,等我办完哥哥们交待的事,才能替你跑这一趟。你放心,我绝不骗你,最多一个时辰,我一定把话送到。”   小赤衣是出来买东西的。宫里虽说是样样都有,却也不是人人都能享受到的。宫里赤衣最多,比起青衣,赤衣多是做力气活、跑腿的,常常为了办事错过膳堂放饭。   膳堂的饭每天会早半个时辰放饭,放完为止,最后多的是连一口稀汤也剩不下来。   小赤衣年纪小,可以通融,没有指令也可以出宫,只是要快去快回,不能在外逗留过夜。   这个小赤衣就是跑出来替哥哥们买饭的。   他冲到斜坡下挑着担的小贩那里,远远的就喊:“云食篮子给我两个!两个云食篮子!”   小贩最精,早早看到小赤衣过来就站起来准备了,听到喊声,立刻从担子下拿出两个新编的草篮子,这篮子口小,深,有两条绳子,可以挎着走。   小贩用宽大的荷叶包炸香云,包了两大包,先放进篮子里,又往里塞干饼,一边还问:“要不要甜浆?”   甜浆是豆浆,加糖煮的,也有加果干的,因为糖还是有些贵的。   小赤衣:“一个要甜浆,一个要咸的。”   小贩又拿出两个竹筒,从陶瓮里舀出热豆浆往里灌,一个先洒一把甜果干,一个是盛完豆浆后才浇了一勺酱油。   再拿竹塞子塞好,也放进篮子里。   其余地方全用干饼塞满。这干饼并不大,是窄长的,用炉子烤出来的,面里加了盐,吃起来是咸的。   小贩又拿一个荷叶,包了两头咸菜头也放进去,这一个简单的云食篮子就做好了。   小赤衣掏了钱,一个胳膊挎一个,背着沉甸甸的两个篮子跑回去了。   他路过看到春喜下了马,服侍的马夫把马鞍上的毯子取下来铺在地上让她坐着等,马站在向阳处挡太阳。   小赤衣觉得很有意思,回去还跟赤衣哥哥们学。   赤衣哥哥们一人拿了两个炸香云给他,还打开甜豆浆请他先喝两口。   听他一边吃一边说,一个年轻的赤衣去洗干净手,说:“你看一下那小姐姐给你的钱是新钱还是旧钱。”   小赤衣掏出来,是一把黄澄澄的新钱。   这些赤衣哥哥们都说:“快吃完去传话吧,这新钱一看就是这家人新换的。”   小赤衣不明白,问:“新换的又怎么了?”   那个年轻的赤衣笑道:“寻常人家一般花用换来的都是旧钱,只有拿着金锭银锭去银行换,才会换来新钱。这家人给你的赏钱都是新钱,说明他家是拿金银锭换的零钱,平时是用不着钱的。”   小赤衣:“不用钱?”   年轻的赤衣:“他们家平时花的,可能都是银子或金锭。小钱是花不出去的。”   小赤衣哇了一声,这才明白了,那个小姐姐竟是个大户人家。   另一个赤衣说:“楚夫人大概就指的是未央宫新来的新夫人,才来就穿红衣,听说是外地来的,可能是下面的世家。”   “外地的世家能进金陵来任官,那必定是龙头凤首一般的人物,城里一般二般的小家族是比不上的。”   小赤衣一边听哥哥们闲话,一边赶紧把炸香云都吃光,去水池边洗了手,漱了口,再把跑乱的头发借着湿手抹抹平,把腰带重新系好,看一看鞋也不脏,这才去传这个话。   他心想既然是大人物,说不定就能靠上去,得些好处,给他些赏钱也好,或者看他好了,把他要走当亲信,这就更好了。   宫里的侍人太多了,没有什么人能出得了头,只有靠上大人物了才有可能。   小赤衣一边想着或许可以,一边又觉得不可能,哪有这种好事。   他聪明得很,想着未央宫那边估计不可能让他顺顺利利的见到楚夫人,他就没去未央宫,而是去了一墙之隔的官舍。   官舍里四下一打听,立刻就找到了楚夫人住的官舍。   但是冬至、夏至、小桂花、小五月都不在,他们全跟着楚夫人在宫里做事呢。但是万幸还有两个小赤衣在这里。   小赤衣一见还有两个人,就知道这家人估计不会收下他了,算了,传好话也行,有了赏钱就不错了。   他对这两个小赤衣说:“楚家有信来了,在宫门口一位姐姐叫我过来传信,她的名字是春喜。你们哪一个受累快去告诉一声楚夫人,春喜姐姐还在宫门口等着你们去拿信呢。” [286]第 286 章: 画堂春-286\r\n\r\n姑妈,旬日未见……\r\n\r\n楚嫣然……   画堂春-286   姑妈,旬日未见……   楚嫣然看着信中清秀的字迹,眼眶渐渐变热,她连忙把信拿远,免得滴上泪污了字迹。   冬至和夏至就在身边,见状连忙劝道:“夫人,不要伤心太过了,小姐和公子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楚嫣然点点头,一旁的小桂花仍是瘦瘦的,不过看起来比之前更好了些,皮肤更有光泽,头发也更光亮了。小五月更不同,她吃胖了。   两人一人递上手帕,一人去打水,备着夫人一会儿洗脸。   楚嫣然接过手帕拭去泪,红着眼睛继续看下去。   信里的内容倒是难得轻松愉快。   楚颜说,船行极快,宫里一起去的宫女侍人都非常好,一直在照顾她。   行宫那边景色极美,她在去的路上都看呆了呢,远处红霞与蓝色的青山相交接,比画中的更美上一千倍。   她给皇上报信的事也很顺利就完成了。皇上虽然没有奖赏,但也没有责罚,姑妈可以放心哦。   她第一天就住到未起宁那边去了,两人一直在一起呢。他们俩天天都会出去玩,行宫里可玩的东西太多了。   皇上在这里也时常游乐宴会,时不时的就会宣召宁儿过去侍宴,她也参加过一两回。   至于黄夫人与王夫人也十分和气,待她很好。   楚嫣然一字一字慢慢看,几乎舍不得放下来。待这一封看完,下面还有一封非常薄的信,她再拆开,里面就是另一番写法了。   楚颜在第二封信里简单快速的说明了皇上遇上一个仙女,这个仙女被高颂艺送到道宫去了。   就两行字。   楚嫣然愣了一下,她又看了几遍,虽然还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这肯定是楚颜想告诉她的大事。   皇上遇仙女——这个应该告诉皇后。   高颂艺送仙女去道宫——这个应该告诉高颂艺的家里。   两相比较,楚嫣然觉得还是先通知高颂艺的家里更重要,无他,高颂艺是自家熟人啊。   她叫来冬至,如此这般吩咐一番,说:“就当让你回家一趟收拾东西,你回去后,想办法把这个事告诉高公子的家里。”   冬至也是不懂高颂艺送仙女关系着什么,他只是觉得既然小姐这么认真的写信回来,夫人又吩咐了,那还是小心谨慎一点吧。   他就出宫了。   他是楚家侍从,进出宫是很随意的,可以不像宫女侍人一样必须当天回来。他就在宫门处记了个名,说明家主人吩咐他回去准备行李,就光明正大的出去了。   冬至在出宫的路上就想好了。   他进家后,顾不上跟春喜交待前因后果,只是紧着说了几件事:“行宫那边估计是出了什么事,高公子扯进去了,咱家小姐和公子或许是救了一把,或许是也被沾上了,小姐送信回来,想必是希望咱们这边能早点准备起来的。”   春喜先惊后慌,跟着就明白了:“是不是要跟高公子家里说,让他们想办法救人?”   冬至:“我想也是这样。咱家没根基,公子和小姐是聪明,当时或许可以对付过去,等皇上回来,估计还有麻烦要来。那就只能靠高公子家了。”   春喜脑子转得也快:“这样吧,小姐和公子也去了有段时间了,当时行李就收拾得很匆忙,我这边再给小姐公子收拾些东西送过去,你就去王家、孙家、驸马府这些地方拜访一下,就当是去借人手借车马,悄悄地把消息透过去。”   冬至:“我也是觉得这事反倒不能背着人,咱们大张旗鼓的,外人也摸不清咱们要做什么。”   春喜:“袁道长那边要不要说?”   冬至:“说吧,高公子去的是道宫,上回一见,那仙长跟袁道长还算是有点亲戚情面的。”   春喜:“那叫亲戚情面啊……你可真会说话。”   现在也不能挑捡,什么亲朋好友都要用起来试试,半夜登门的也就未必用不上。   两人商量好了,冬至出去找上益荣,益荣去找商人买现成的衣箱子和衣服首饰。   冬至:“小姐和公子当时太匆忙,那边的东西肯定是不够的,你看着什么该准备的都买回来。”   益荣赶紧去找春喜,要小姐和公子的衣服鞋袜的尺寸,见她那边也忙着,干脆借了一个小丫头带上。   另一边,冬至特意先去王家寻王二公子借马和车。   王二公子很大方,连他自己的车和马都愿意借,还问:“要不要车夫?需要人手的话,干脆我去跑一趟。”   冬至是知道王家与他们楚家的关系非常亲近的,说:“多谢二公子,家里人手倒还支应得过去,若有急需的,一定来找您。”他停了一下,说:“这回的事,还有袁道长那里,一直都多谢您的帮助。待我家公子回来,一定登门致意。”   王二公子笑眯眯地说:“等你家公子回来只怕就是官身了,该我去拜访他才是。”   冬至:“咱们两家,几时分过这个?二公子千万别这么说。”   冬至借了马车和马,送回家去,交给门上的小六,说:“这些是从王家借来的,回头给小姐公子送东西用,你先照顾着。”   小六说:“我早就把马棚打扫干净了,只是咱家的地方小,这马牵进去恐怕会闹起来,只能停在院子里了,来来回回的,叫客人看到就丢人了。”   冬至叹道:“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先停院子里吧,把狗赶到后面去。”   小六叫来小五,两个人一起赶狗、牵马、抱草料给马铺上。   冬至已经马不停蹄,转向孙家打声招呼。   孙大人如今早就不坐堂了,十天半个月的去衙门转一圈看看有没有急务,没有就在家里闲坐养花养鸟,如今花养死不少,鸟倒是还都挺活泼的。   孙大人听说冬至来了,特意叫他进来。   冬至其实没找到合适的理由,只好说听王二公子提过,孙大人爱好养花,他特意从花房订了两盆好菊花,改日给孙大人送过来。   花当然还没定,等他一会儿就去。   孙大人对来送礼的人是很习惯了,来就是有事,特意问他有没有什么为难的事要办的。王二公子是他亲生的,他很清楚,街面上的小事王二公子都给办得了,他办不了,还能去寻狐朋狗友们。特意来找他,那应该就是官面上的事了。   冬至非说没有事要办,只是来看望一下。   孙大人见问不出就没有强留,送他出去了,然后决定今晚带点小菜去寻王老太太,一面看望一下,二则打听打听楚家有什么新事故。   冬至从孙家出来,终于可以转向驸马府了。   他一个家仆,在驸马府当然不能像是在孙大人那里那么自如,可以被请进屋里饮茶说话——也是孙大人过分和气的缘故。   驸马府对他也算眼熟,只是高颂艺的随从高声不在,不然冬至和高声倒是可以好好亲热亲热。   现在也只是搬了条凳子,让他在门口等一等,里面去通报。   驸马不在府里,而是在县主那边陪宴。   今天天气很好,黄昏时分,天边彩霞流云,映得一片朱红浅紫,十足美丽。   驸马就让人在廊下设宴,亲自跳折腰舞给县主助兴,他跳到兴处,脱了衣服,只穿一条裤子,脖子上还戴着县主送的珍宝领子,宝石珍珠黄金交相辉映,光彩照人。   冬至等到天黑,驸马那边才听到消息,他自然不能离开,叫来自己的随从说:“这个小子虽然是个底下人,不过我听颂艺说,是个头脑聪明的家伙。你去问清楚是什么事。”   随从道:“今天是初二,驿站差不多是该送到了,说不定就是楚家送来的信呢?要是跟二公子送来的消息一样,咱们也早就知道了,怎么说?”   高颂芝:“特意来找咱们,该谢的谢。如果他要求点什么,你看着办。要车要马都可以给他。”   冬至坐了半天冷板凳,最后见到一个年轻的管家样的人物,据称是驸马身边服侍的,因为事不凑巧,驸马不在家,所以只能由他出面接待客人,请冬至禀明来意,他必定会转告主人。   冬至不敢不满,连忙先将自己来历、家主人的位置,以及这次牵扯到的高颂艺一一说清楚。   随从心想,果然与二公子信里说的一样,他温和点头,问道:“原来如此。果然在外靠朋友,我先代我家二公子谢过贵主人的好意。如今你既然来了,想必是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不妨道来。”   冬至道:“一则,此事既出,断没有我们置身事外的道理,现在如此处置了,日后如何还未可知,所以必要告知贵府,以防万一;二则,高二公子去的道宫,与我家一位友人也是颇有渊源,只是不知道宫那里情形如何,我家主人在外,哪怕现在送信过去也是赶不及的,只是料想并无大事,但事有万一,所以只得先来告知一声,是为这万一而来。”   说来说去,就是为了这个“万一”。   万一,皇上在外面不好发火,回宫后再翻出此事呢?   万一,道宫那里接收了这个小仙女后,再出意外呢?   这都是万一。   行宫那边的事,楚颜和未起宁联手给了了,但是回到这边,他们俩就出不上力了,要靠驸马和县主了。   随从默默点头,原来如此,这也很有道理。   道宫那里按说接的人也挺多的,应该很有经验了,但谁知道会不会有意外呢?觉得应该没事,但也要提前说一声,如果真有意外呢,我家在那边也有熟人,绝不会坑你家二公子的。   随从表示都记下了,我一定转告驸马,你有没有别的要求的?比如车啊,马啊,你们家不是还要去道宫送信吗?我家的车马可是驸马以前当将军时从军队抢回来的,真正的好手哦。   冬至表示车马都借过了,准备给我家主人往行宫送东西呢,道宫那边送个信过去就行了,用不到车马。   两人说清楚了,互相拱手告别,冬至就骑马回家了。   这边,益荣跑了一下午,约了好几个商人,到明天商人就把衣服鞋帽、新书新首饰、新人都送来了。   冬至:“哪里来的新人?”   益荣:“这一趟送东西需要几个熟手的马车夫,咱家没有,我想着以后这种事恐怕也不是一两回,就雇了几个熟手。”   跑远路的马车夫,那都不能叫车夫了,那叫保镖,还是押车的。手上要有功夫,嘴上还要能说会道,人还不能长得丑,还不能有明显的残疾、外伤,不然连城都进不去。   益荣家里是大商人,很清楚像楚家这种门第用的车夫都必须要样貌端正的,因为要出入的都会是各城的驿站,人品首先要靠得住。   幸好金陵别的没有,人最多。益荣对各处也熟悉,这一回出去先寻的就是车夫,寻到后就签了一年的长契,讲好这一趟回来如果好了,以后还可以续约。   车夫也愿意签长契。益荣还挑捡了一番,要年轻长得端正,言谈举止都可以的,还要会写字,这才选定。   冬至听到这里,真正给益荣拱手行了个礼:“我竟忘了这一件大事!真是糊涂了!”   冬至是真忘了家里还需要这种优秀的车夫,主要是没来金陵前,有未家的车夫,来了金陵后,也不需要再去外地了,他以为家里只需要配齐宅院内的使唤人,没有想到楚颜和未起宁这么快就出了一趟长差,家里要给他们送东西,竟然连车夫都没有。   他去王家借了车和马,怪不得王二公子问需不需要车夫,还说要亲自来赶车——是他没听懂!王二公子才是真的懂。   益荣赶紧还了一礼,笑着说:“都是自家人,冬至哥真是不必这么客气。”   益荣在外面买的东西明天才会送来,春喜就先带着人把家里有的收拾出来,明天把送来的再添上去就齐全了。   楚家一整夜都没人睡觉。   早上,先来敲门的竟然是王二公子。   他笑着说:“我是不请自来了。”   冬至赶紧把人让进来,请到堂上,亲自送茶,再致谢:“都是我人年轻不懂事,竟然没懂您的好意。昨天回来才知道还需另雇走远路的车夫,真是糊涂至此。”   王二公子笑道:“我就想着你家没有这种人,又以为是秘密的事,才说我来送一趟,见你不要,以为是真不需要,谁知你又去寻了我爹,我才猜到你家只怕是出了什么事,一早过来问一问。你家袁道长呢?”   袁祭道早一步迈进来了:“我在这里,你过来,我跟你说,让冬至去做事。”   他对冬至摆摆手,把人赶走了。   屋里只有他与王二公子,他悄声说:“倒也不是不能跟你说,只是现在不是时候。我只能告诉你,这并非楚家的祸事,倒更像是机缘。”   王二公子:“这机缘有风险?”   袁祭道皱眉:“说不好。这个事算机缘还是算风险,全看上面的人怎么想了。不告诉你是为你好,你现在知道也没用。过半个月,你不想知道也知道了。”   王二公子恍然大悟,朝天一指。   袁祭道点头。   原来是皇上身边的事,那是不能瞎打听。   王二公子心头火热,笑着问:“那我就先不问。真不用我去送?你们家没人手,我保密还是可以的。”   袁祭道:“不过是一些吃食衣物,你去送是大材小用了。不过,你要是真愿意跑一趟,不然就替我送一封去道宫吧。”   王二公子:“你那无缘的叔叔?你有事麻烦他怕他不听你的?我跟你说,这和尚道士都黑着呢,你看着他们仙风道骨,个个都是占山为王的霸王。”能把一座山给占了的,除了土匪,就是和尚道士了,可世人却觉得土匪是坏人,和尚道士是好人。   王二公子以已观人,觉得能占一座山的必定不会是好人——他要是能占一座山,那他能做的多了去了!   袁祭道心有戚戚地点头,说:“我这叔叔确实不是好人。现在是驸马家的二公子到道宫去了,那个二公子吧,有些天真。”   王二公子:“有多天真?跟你比还是跟未公子比?”   袁祭道在心里比量一番,真诚道:“既像我,也像未起宁。”   王二公子懂了:“比你好一点,没有未公子精明。那我懂了,你怕他被你叔叔欺负了?”   袁祭道想了想,想点头,又想摇头。   “说不好。”他说,“毕竟是驸马家的二公子,我叔叔应该还是会挺尊重他的。”   但按未起宁给他讲的,这道宫的地位挺超然的,送走过先帝呢,现在还养着先皇后。驸马家的二公子有多少份量真不好说。   而且上回见叔叔,他就觉得这叔叔像是屠户来的。   总之,单纯送一封信过去怕是不行,他有心叫自己的随从走一趟,又怕这随从也不够份量,自己跑一趟……实在没这能力。   “我写一封信,请我叔叔对二公子客气点,希望能有点用。”袁祭道叹气,感觉对叔侄之情不是很有信心。 [287]第 287 章:画堂春287\r\n\r\n袁三子拿着信,对坐在对面的高颂艺说:“公子客气……   画堂春287   袁三子拿着信,对坐在对面的高颂艺说:“公子客气了,既与我有缘,自然不必客气。我那不成器的侄儿还要多谢公子照顾呢。”   信是未起宁仿着袁祭道的语气写的——他打赌袁三子不认识袁祭道的字!   楚颜都为他的大胆震惊了。   未起宁安慰她,一边一挥而就:“放心,我了解袁道长,他对跟袁家有关的人都不是很想打交道,特别是袁三子,就算他写过信,也差不多是这个味的。我仿得出。”   高颂艺一无所知,只当真是袁道长的家信呢,坐在下面坦然极了。他拱拱手道:“是我来得匆忙,不及备下厚礼,仙长不怪罪就好。”   袁三子客气的笑着说,“何必这般客套?公子这回来,不妨多住几日,我这段时间事忙,不过还能与公子多闲话闲话呢。”   高颂艺忙道:“是我来得不巧了。”   袁三子摆手:“哪里哪里。”   两人废话半天,都没说到正题上。   终于,袁三子端茶谢客,高颂艺由小徒儿送到客院去休息了。   高颂艺的正题——那个送来的小仙女——还没有给袁三子交待呢。   她是什么来历?她来这里是干什么的?是一直住下了还是以后还会走?给她什么待遇?是如先皇后一般住一座大宫殿内?还是随便找个院子塞进去就行了?要不要给她起道号?要不要让她修行?   等等等等。   为什么现在不说?   因为这就是交际啊。今天刚来,怎么说能正事呢?袁三子没准备,他自己风尘仆仆。讲的又是皇家私密大事——未起宁让他给袁三子交底。   也就是全告诉他。   高颂艺很茫然:“真要全说吗?”连皇上宠爱没名份的小妃嫔,小妃嫔自己演戏,全都说?   因为这里面的事还是挺麻烦的。   首先,小妃嫔没名份。   不是说皇上不能在行宫找到爱人。他可以找,但是名份要先定下来。这女子要先走程序——进宫。   她要首先是宫里的人,皇上才能宠幸她。   只要她是宫里的,哪怕是个宫女,都算没问题了。   不然她就是个民女。皇上的宠幸都不能叫宠幸,那叫野合,有孩子了都不能认,血统不明啊。   你看,这就是家丑啊。   高颂艺有点胆颤,不太敢对不熟的人说家丑。   未起宁:“袁三子是看管此女的人,他要是不知道要紧之处在哪里,就很容易出问题。”   其次,这个女子敢演戏,还敢演神鸟降世,说明她所图不小。她背后肯定有势力支持。她自己也有野心。   不说清楚,回头她从道宫逃出来了,再带一个孩子回金陵,那就热闹了。   皇上能乐意吗?   你我的脑袋还能保得住吗?   未起宁说清厉害,高颂艺就懂了,这是必定要给袁三子说清楚的。   最好还是个隐秘的场合,让他可以悄悄给他说。   刚才就是没遇上好时机啊!   高颂艺心想,刚才来不及暗示,等明天正式拜见袁三子了,一定要暗示需要密谈,再一一说清。   他设想的很完美,第二天,袁三子去远游了!   高颂艺傻眼!   代替师尊来接待的是一位年轻的仙子。   张希安道长。   张道长冰霜一样的气质面容,真像不识人间烟火的真仙。   高颂艺十分的为难。   跟袁三子说内情是应该的,跟这位道长说也行吗?   袁道长!你怎么就出门了呢!   高颂艺小心翼翼地问:“不知袁仙师几时回来?”   张希安摇摇头:“师父云游他方,不知几时回来。”   要看这回出去顺不顺利,能不能杀光。   事情要从几个月前说起。   师父早早就准备好了一份长长的名单,全是这几年借着道宫的赫赫威名,在外面欺男霸女,欺压良善的人。   道宫里面清理干净了,道宫附近的也清理干净了。   现在该清理外边的了。   因为离得远了些,只是从以前“自尽”的师叔师兄们的手札——也就是账本——里找到的一些人名地名,里面有借着神仙的华诞、师叔师兄们的寿辰,各种巧立的名目送来的钱财和童男童女的数目。   童男童女早就消失在这座山里了。   只剩下无数的金钱,华丽的道袍、金子宝石打的仙禄道藏、法器……   金银宝物不记数。   死物暂时记下,还活着的人却要好好料理。   只是这道宫也不能无人看守,大家只好轮流出去。   不过师父只准他在的时候杀人,师兄师弟们只能去查清楚都有多少人在害人,他们查清了,师父再赶过去,带着他们清理门户。   由于人名太多,一一赶过去又花时间,这几个月才不过清理了三五处地方,剩下的还有七八处、十一二处……   不过总能慢慢清理干净的。   这回轮到张希安留下看守道宫,她手下也收了一批敢打敢杀的徒弟,不怕震不住这道宫。   高公子实在来得不巧。   那边师兄已经传来了消息。大概是道宫这半年多来动作太多,一些消息灵醒的人已经要跑了。   师父只能赶紧赶过去,实在没功夫留下来陪这王公贵戚。   张希安见又送来一个仙女,以为这个皇帝与上一个也没什么区别,看待高颂艺就更冷淡了。   她不敢说袁三子什么时候回来,高颂艺也不敢走。   如此数日过去,高颂艺渐渐放松,开始在山间游览,自得其乐。那仙子却已经说动张希安替她送信回家。   仙子姓许,名世良,是金陵许氏偏支。她父母并不是金陵人,她家里这一支早就移出去了,祖谱都分开了。   但许世良却自有一番志向。她并不想嫁一个凡人男子,既然女子都要成亲,她为什么不能嫁给皇上呢?   她会有这样的野心,实在是因为她的长相极为出众,在小城里都是独树一帜的清丽。   于是许家再次联系上了偏支,还让人前来看过许世良,来人也感叹许小姐容貌不俗,她所说的事未必办不成。   因为此时先帝已经崩了,皇帝的性格也渐渐露出来了,给他送美女是不会得罪他的,他的性格也很容易被影响。   但是许世良却不能从金陵进宫。   从金陵进宫的规矩太多了。   首先,先帝刚崩,皇上就是再好色也不能现在就选美入宫。何况皇上还挺要面子的。   皇上不要面子,大臣们要啊。许家敢当着众人的面把家里的美女送进宫,大臣们能先撕了他。   其次,皇上的宫里一后二夫人是齐备的,余者全无名份。许家送女,不是只图一个无名无份。真当他们如此忠君,就为了送个美人给皇上解闷吗?   那肯定还是有所图的。   既有所图,名份就必须要有。   最后,许世良从金陵进,要经过的门槛太多,很容易被刷下来,可能根本到不了皇上面前,也容不得她有机会取得圣心,获得圣宠。   没人觉得皇上能看她一眼就爱上她,都觉得需要给许世良一点时间,制造几次幽会,才能慢慢走进君心。   男女勾搭嘛,要的就是这个拉扯。   没有拉扯的都是一锤子买卖。   金陵河上的船家卖女儿还要饮三杯酒再请进船舱呢。   所以许世良才会在行宫冒出来。   前面一切顺利,许世良成功迷住了皇上,似乎胜利就近在眼前了!   但结果急转直下,她都闹不明白自己怎么被送到这里了。   前思后想,她对皇上对她的心意是了解的。   那就只能是选择神鸟选错了。   你想啊,先帝修仙,皇上从小尊奉神仙,看到神鸟落在她身上,第一个想法就是应该送她来修仙,而不是进后宫封个夫人。   多么合理啊。   许世良自觉已经找到原因了。   在路上她无法可想,现在进道宫了,她孤身一人什么也办不到,只能想办法联系上许家,让他们想办法来救她。   为了怕许家不理她,她决定再撒个大谎:她就说自己有身孕了!   料想许家不敢瞒下此事。   幸好道宫并不严苛,看守的小道童十分和气,她要什么吃的喝的都给她,也不逼她剃头剪发,也不要她守规矩吃素,甚至道经都没搬过来一本让她诵读,她想出去也可以,只是没有车马,许世良走出去看到连绵的群山就回来了。   但她转头就发现了年纪轻轻的张道士。   张道士容貌不俗,却年轻好骗,她掉两滴泪,张道士就答应替她家里送信,还保证绝不偷看她的信,还答应帮她瞒着旁人。   真是在道宫养大的,竟如此天真。   许世良心想如果她不是有志向,在此地悠闲一生倒也不坏,看这张道士就知道,此地当真是世外桃源。   可惜,她这一生注定要位极人臣的。 [288]第 288 章: 画堂春289 袁三子是便衣出行。 他是道宫首领……   画堂春289   袁三子是便衣出行。   他是道宫首领,如果正式出宫是要坐大轿的,前后举幡引路的道童仙子少说也要几百个。   所以,他就打扮成一个富家公子,单人单骑,带几个随从,一路下了山,拿着自己给自己写的路引,借着道宫的威风,穿城过桥,无不方便。   出城八十里后,袁三子就换了水路。   行船快,可以节约时间精力。   清风明月年纪小,但从小养得矜贵,毕竟是扮惯了仙童的,跟在他身边不像仆人,倒像亲生的。   袁三子就假扮父子,笑嘻嘻的唤乖儿。   清风明月当面乖乖低头,进了船舱就翻白眼冷笑,指挥“亲爹”端茶倒水。   袁三子亲自提壶倒水供三人解渴,还要去铺床,清风一脚把明月从椅子上跺下去:“快去,这人不会铺床,小心叫他把帐子扯坏了还要倒赔船家。”   明月骂骂咧咧去铺床。   给三人的船铺好,船家也把饭送来的。坐在船上自然吃船饭,船家给的多,一大碗银鱼铺鸡蛋,一大碗鱼丸云食汤,再加一大桶米饭,蒸得粘乎乎的,另有送的一盘小咸鱼干用来下饭。   三人吃得干干净净,明月没吃够,出去问船家有没有大鱼吃。船家便提起挂在船帮上的鱼笼,让明月挑了一条半米长的大青鱼,在甲板上摔死,提到厨房斩成大块,用清油炸过一遍,再用红酱油烧过,炖得入味,端进屋来,一盆酱炖大青鱼,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船家又送了一碗咸酱,防着客人觉得味道不够。   三人又大吃了一轮后,将鱼吃得只剩鱼骨,方才满足睡下。   一觉醒来,船正在河上慢慢飘着。   夜里一般不会让船工划桨,只让舵手掌着舵,让船沿河飘下去就行了。   河岸上的风景又是不同了。   到了下午,船就到岸了。   三人牵马下船,到驿站换了文书,仍是那副四处游乐的富家公子模样。   三人在驿站旁的旅店里等同行的其他道士赶来。   其他人因为带了兵器,不能上船,只能走陆路,要比他们晚个一两天。   趁此时机,袁三子在旅店附近多多游览,四处打听周围的民情。   一般来说,一地如果有豪强,本地是听不到丝毫风声的,外地反倒能听到传言。   袁三子洒钱洒得痛快,四处打听也是借口“出来玩乐害怕冲撞贵人,先打听着以免犯错得罪人”这种好理由,别人看他富贵,也不觉得他太小心,都觉得这才是懂事的人。   袁三子打听清楚,回来再给清风明月学。   清风明月虽然也扮成富家公子,但袁三子不许他们出去喝酒饮宴,担心教坏了性情,给他们布置了读书作文的功课,两人在房间里背得生不如死。   同店的客人听到了,都以为这是一家真正的好人家的孩子。   这么大了都不需要做事,只需读书,可见家资殷盛,必是大家大族。   袁三子回来后跟清风明月说:“你们大哥打听出来的,八九不离十。”   清风背了一天的书,眼都背疼了,没好气道:“大哥是跟你学的,你们打听出来的肯定差不多啊。”   袁三子笑道:“他是上个月出来的,我这个月再来,打听出来的竟然差不多,才说明是真的。哪家传闲话也不会传上一个月。这一个月里,这附近的人也要变一变的,旅客也不会一直在这里啊。他们又不知道我们要来。”   明月知道这个师父聪明天生,那脑子算计起旁人来,那是一算一个准。但上回遇上袁家子弟,听说蠢得很,也不知道袁家怎么养的,一代聪明一代蠢?还是只有跑出来的师父是聪明的?   明月:“师父,你也差不多该告诉我们了吧?之前你说要清理门户,但也没有这么急的啊。”   清风也抬起了头。   这确实是他们心中的疑惑。   道宫确实养出了一群魔王,确实需要清理一番。   但他们都以为这是一桩大事业,要用一生去完成,少说也要徒子徒孙们一起上,前后两代人、三代人一起用劲,方能清理干净。   道宫里已经清理干净了,道宫附近的村庄县城也都清理过了,更远的地方,自然该徐徐图之啊。   结果袁三子像是活阎王点名,上上个月杀光了道宫附近的野弟子们,上个月就开始把徒弟们洒出去,按远近一一查访,这个月张岁先传回了消息,袁三子就带着他们出发,准备亲自动手。   怎么回事?   每月一杀吗?   照这样看来,离过年还有四五个月,那这四五个月,是不是都要在外面跑啊。   清风明月倒是也不是不愿意,就是觉得自己这修得像是剑道,杀杀杀杀杀。   他们还以为袁三子修的是悠闲道呢。好不容易先帝没了,道宫清静了,袁三子会每天找个地方晒太阳,书都不会读的那种。   几个徒弟私底下一商量,都觉得师父这是受大刺激了。   难道真是以前道宫的种种恶相让师父受了很大心伤,到现在杀光道宫首恶仍无法释怀吗?   这是走火入魔了啊。   袁三子叹了口气,看了两个徒儿纯洁担忧的眼睛,说:“等见到你们大师兄再一起说吧,省得我费两遍事。”   清风明月:……   听起来还是老样子啊,不像受刺激了。   闲话休提。   两日后,余下的师兄师弟们带着包好的剑找上门,一行人才再次出发。他们一行人个个年轻漂亮,身姿不俗,扮成富家公子就不像了,只好扮成书院的书生们。   袁三子再次祭出读书大招,每逢休息就带着弟子们读书,读得他们眼冒金星。   清风明月都觉得入剑道也不是不行,每月一杀听着就爽快,快,恶人在何处?快送上门来!   终于,这一行肥羊般的年轻道士到了目的地。   成功与张岁汇合。   张岁孤身出行,他一个人做什么都方便,带上师弟师妹们就有些束手束脚。   师兄也是要面子的嘛。   孤身一人自可放诞!   张岁爽爽的~   袁三子一见到他肥了足有一圈,气得脸都变色了。   清风明月:“……”   吃成猪了吧这是!   袁三子左右一望,清风明月只好先避出去,还贴心的关了门。然后两人趴在门上听。   里面,袁三子在大骂:“我饿过你吗!我在家里少喂你一顿了吗!除了肉不能多吃,别的你什么没尝过!”   张岁惨叫:“师父我错了!我没多吃!是这边的菜油水大了!”   清风明月才不信呢。   清风:“他这是吃了多少肉啊?”   明月:“至少一天八顿。”   屋里,张岁小心翼翼地看师父。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胖成什么样了。   就是腰带已经换过两条了。   因为原本的带扣不在中间了……   不过,他也觉得师父真是不给他面子,只是多吃了一点,就……也没那么严重吧。外面还有师弟呢。   袁三子叹气,黑着脸:“跪好。”   张岁马上跪直。   袁三子:“是不是觉得我小题大作了?”   张岁哼哼:“师父教训弟子是应该的。”   袁三子:“哼!这就是不服!手伸出来!”   张岁苦着脸伸出手摊平。   袁三子取下剑,用剑鞘打了他手心三下。   外面的清风明月都震惊了!   还要打吗?   吃胖一点,这么大的过错吗?   往日看不出来师父这么看重身姿外表啊。   手心激疼,张岁的眼泪都要下来了,却不敢再不服,心里也奇怪,到底哪里犯了错?是不是不应该太放纵自己?   袁三子:“人生在世,总有几样东西是舍不去的。金钱权力物欲,都在其中。你见过的不少了,这些不需要我去教你,你自己都明白。但有一样:食欲,却是我从没教过你的,你也没见过的。”   张岁本来也聪明,道宫见识过世间事也多,一听就明白了,反问:“师父是担心我过于放纵食欲,最后反害已身?”   袁三子:“是,也不是。你要是害自己,无非是吃一些怪东西,或是有毒的,或是吃成个大胖子,或是为了吃爬山入海,四处寻捕,这都还好,毕竟只害了你自己。”   张岁:“我还会为了吃去害别人不成?”   袁三子笑道:“你不曾见过富贵人家,我幼时听说过一道美食叫猴脑,选壮年猴子,脑大,砍其四肢不叫它乱跳,奄奄一息抬上桌来,开脑壳,浇热油,后取食鲜猴脑。”   张岁目光剧颤。   袁三子:“当你世间百味都尝遍了,想尝一些新鲜的,此时也过去了十几年,你师兄弟姐妹早已离散,我也没了,你自己一个人,无人约束,此时有人约去试一试这猴脑,你觉得,你会拒绝,还是答应?”   张岁扪心自问……竟然不敢说自己一定不会去!   十几年过去,师父已经没了,师兄弟姐妹们也都不在一起了……他真的还能记得现在此刻的自己吗?   他会不会变成另一个人呢?   袁三子:“你可知先帝食过胎盘?”   张岁点头:“知道。”   袁三子:“你可知他吃过未出生的婴儿?”   张岁整个人都被抽空了,浑身瘫在地上,脑海一片空白。   袁三子此时面无表情,更像一尊木胎神像,而不是一个活人。   “先帝觉得,婴儿在腹中时有天地造化灵气,一出生气就散了,就成了凡人。他吃了胎盘没用,就要求吃未出生的婴儿。”   张岁以为自己声音很小,事实上他的声音很大:“他……!”   他喘了几声,小声问:“他吃到了吗?”   他看着师父,几乎以为师父会说没有,给先帝的是羊胎牛胎。   可师父没有说话。   没有回答他。   过了很久。   门外听不到他们说话声音的清风明月都有点着急了。   袁三子才轻声说了一句话。   “先帝说,这胎儿的肉,倒比羊肉更嫩些。”   张岁从屋里撞出来,捂着嘴在井边狂吐,吐到最后只有水了。   清风明月不知道屋里师父跟师兄说了什么,赶紧去照顾张岁,一边抱怨袁三子:“师父真是的,何必这么凶呢。”   “师兄你也是,这几天就少吃点吧。”   张岁倒是接下来半个月都吃不下东西,人很快就瘦了。   他在这里吃过很多次羊肉了。   他以后再也不会吃羊肉了。   他明白师父的意思了。   如果一个人,在没有约束的时候,想尝遍世间之味……那人,算不算食谱中的一员呢?   如果当时他已经尝过猴脑,那他会不会好奇更不一般的味道呢?   欲-望需要约束。   任何一种欲-望都是如此。 [289]第 289 章:画堂春289\r\n\r\n袁三子终于给弟子们交了个底,关于他突然化身剑道……   画堂春289   袁三子终于给弟子们交了个底,关于他突然化身剑道宗主这件事的起因是——   袁三子:“皇上打算办道宫了。”   刚刚吐过的张岁都没有呕意了,所有人的后脖子根都直冒凉气!   清风明月都变哑巴了,左右看看,一边是师父,一边是师兄,盼着师长们再多解释两句。   道宫的首恶们不是都杀光了吗!!   难道皇上想把道宫上上下下全杀光?包括他们?!   张岁气息奄奄地说:“师父,您再多解释两句,我没懂,皇上是想杀我们吗?全都杀?”   皇上这么恨道宫吗?   袁三子摇摇头:“是,也不是。”   很好,师父开始讲天书了。   论起神仙道藏,张岁自认是可以听懂的,师兄弟们都不在话下。   但说起这世间的事,包括先帝、皇上和那些大官们是怎么想的,这个他就听不懂了。每回听师父讲的时候,他都觉得怪不得师祖一力保师父上位。   师父会的是真正通天的本事,他是有通天之能的。   袁三子很注重引导学生们的学习兴趣,问道:“你们知道,这天下有多少人在为先帝和道宫服务吗?”   这个他们倒是知道,只是不知道细账——他们现在就是在顺着细账杀人嘛。   底下人在为先帝倒腾东西的时候,顺便肥一肥自己的口袋,这是多合理的事啊。   这些人杀起来是没有一点问题的。就是先帝在,杀他们也没问题,理由很正当。   清风先说:“很多吧,每个月都有送来的童男童女。”   每个月都有,是因为各地送来的人数、品质、时间都不一致,各县地也没约好一起来,都是有就送,走上几个月到道宫。   因此在道宫下面催生出了庞大的人市。   后来就变成了,远方的官员带着盖了官印的文书来,到山下再采买人口,再送上来,非常省事了。   袁三子:“那你们知道有多少人在插手这桩生意吗?”   清风明月张岁都摇头:“这谁能知道啊。”   明月好奇:“师父你知道啊?”   师父无所不知啊!   袁三子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能想像得出来,各地官府大开方便之门,各地人牙子或买或拐或骗或抢,将当地漂亮的小孩子不论男女都抢过来,一成卖往道宫,九成卖往天下其它膏梁之地。”   道宫再厉害,也不可能用得了全天下美丽的童男童女。   这是一桩生意。   一桩由先帝开的头,各地官府睁一眼闭一眼,人牙子和拐子大行其道,四处都吃饱的生意。   清风明月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的来历出身,他们来道宫时还小,对家乡亲人忘得干干净净,连乡音都没有留下。   除了张岁是家底清楚之外,袁三子余下的徒弟,统统不知家乡父母。   他们是活下来的,死掉的又有多少呢?数不胜数。   道宫有多少炼丹炉是炼过尸的呢?   袁三子:“这还只是人才一项。其余的,丝绸、宝石,海货、珍珠,百花、珍草……太多了,数不清。”   袁三子扳指细数:“各地有多少冒出来的野道观?有多少不事生产的野道士?他们在各地建观收徒,占据民田。”   清风明月恍然:“哇,怪不得咱们山下的县官恨咱们呢。”   张岁道:“他恨是因为做主的不是他。别处的县令肯定就有跟这些野道士一起赚钱的。”   清风明月:“这有什么不懂的?不过道宫也没少给他方便吧?他家里不是也有占田盖院子的吗?”   真当道宫下面的县令是吃素的?他也没少赚!   不过他确实做不了道宫的主。   张岁:“这下我懂了。皇上是恨这些借着道宫的势为祸一方的人吗?”   唉,这罪过有点冤枉,又没办法喊冤。   道宫得势近十年,确实种下不少的祸根。虽然并非道宫一已之过,但另一个祸头子·先帝已经崩了。皇上也不可能去恨先帝,只能把这为祸天下的事算到道宫头上了。   那道宫不是死定了?   张岁看一看清风明月这两个年轻的师弟,只犹豫了一下,就决定,说:“你二人还俗吧。”   被两个师弟怒瞪。   袁三子:“没事,我早想好了,到时你还俗,带着这群小的下山。”   张岁一听猛得扭过头来,怒瞪师父:“那你呢?”   袁三子捻须:“我会在大殿上兵解。”先服毒,再火焚,死得一根骨头都不剩。   张岁怒极尖叫,还记得要小声点:“我呸。”   呸死你!   袁三子:“我又不是第一回这么说,你们听了几次了,也该当真了。皇上是肯定不许道宫继续活下去的,道宫没了,他才能下手去处理这天下的野道们。”   要先把道宫打成借着先帝名义在外做坏事的坏人,才能消灭道宫,再能继续消灭天下间这十年养出的恶势力。   清风聪明,小声问:“那师父你带着我们杀来杀去的,不是为了活命吗?”   既然一定要死,何必还要跑出来杀这些坏人呢?   亲手杀的更爽?   我不能一个人白死?   要多拖几个垫背的?   明月的脑子冒出一堆念头。   ‘师父真是小心眼’   ‘可能师父还有别的主意呢?’   ‘但师父真的很小心眼’   袁三子:“我是为了拖延时间啊。我这边杀着,那边皇上就不会急着办我。当然,最后我杀多了,皇上可能也会以我杀太多为理由要我的命,说我是杀人大魔王什么的。杀我的理由皇上可以现找。但我们现在多杀几个,也算是告慰那些冤魂吧。”   张岁突发奇想:“皇上要是觉得你是个好道士,会不会就不杀你了?”   天真!天啊,我养的徒弟竟如此天真!   袁三子都要笑了,问:“那你觉得我们杀的人里有无辜的吗?”   必然有的吧。   做恶的坏人也有父母妻儿啊,或许他还给鳏寡孤独舍粥舍衣呢,失去他的供养,很多人可能都会饿死。   袁三子:“所以杀人本来就是错的。我要杀,是因为我甘愿去承担这些。我是师父,我替你们都担了,你们都是听我的命令才去杀人的。凡有不甘不安不舍,都怪我就行了。”   那一晚过后,清风明月都失眠了,他们知道大师兄也是一夜没睡。   师父睡得很香!   没天理!!   他到时眼睛一闭就升天了,他们怎么办?!   早上,明月悄悄跟清风说:“到时候把师父绑起来一起走!”   清风一边洗脸一边悄悄点头:“挖个山洞,往洞里一躲,没人知道!”   张岁从背后经过,幽幽地加上一句:“骨头一烧就成灰了,用羊啊马啊牛啊猪啊的骨头冒充,料想也无人看得出来。”   三人一人一句,计划渐渐周详。   “大殿自焚怎么办?扎个纸人?用蜡浇个假的?里面填上猪血猪骨,应该能唬人吧。”   “前头都由得他,最后送他一碗壮行酒,里面下足了药。”清风冷笑,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开方了。   张岁冰冷道:“药傻了也不要紧,咱们几个人,几张尿布还是洗得过来的。”   明月玉白的小脸蛋煞气腾腾:“横竖要杀人,不如先捡些骨头备着,倒也省了猪儿们的罪。”   清风点头:“有理,看那身量差不多的,腿骨胳膊捡几根回去备着。”   屋里,袁三子觉得昨天吓唬徒弟吓过头了,担心坏了胃,亲自下厨煎了一碗葱油,放了糖,下了细面,才叫弟子们进来吃早饭。   张岁果然不大有胃口。   袁三子心中暗叹,有一点后悔,之后便天天做一顿早饭——三日后就发现大徒弟这是在假装了!。   不过师徒几人难得这般亲近,又是在道宫外,不必讲究规矩,他便一日日做下去,天天一碗甜丝丝的酱油拌面喂几个弟子。   他们这一行人,在这城里并不怎么显眼。   只因这城里有一个豪族,还有一个通天观。   豪族姓马,也是本地人。十年前,马姓人出去一趟,求得真经,回来就开坛做法,发下大愿要亲手盖一座道观,引来真仙。   不曾想,这人或许是真有手段,官府竟然也愿意牵头帮忙,各村县乡的著姓也都纷纷伸出手来,通天观就这么建成了。   建成后更不得了,四里八乡都知道了这个通天观,金子银子铜钱都抬进观里。   三清木像塑得金身,香火鼎盛起来。   从建观开始,本城的人家就开始受益。   先是这马观主要召大家来建观,他不给钱,却愿意每天舍一餐饭。   平民百姓、穷苦人家,一天也就吃一顿饭。   于是便都来了。鳏寡孤独、乞丐流氓,愿意来的都能来,并不是一姓、一地的人才能来。   马观主的善名就跟着这每天白得的一顿饭传播出去。   最终有多少鳏寡孤独、乞丐流氓吃了马观主的饭也不知道,观建成之后,城里便没有乞丐了。   可见这些人都有钱了,回家乡去了吧。   因为马观主在建成后还一人给了一串钱呢。有了这笔钱,鳏寡孤独、乞丐流氓也都有了活路。 [290]第 290 章: 画堂春290\r\n\r\n马须子一眼看上去并不像道士,更像个……   画堂春290   马须子一眼看上去并不像道士,更像个富户。   他一张脸圆阔,悬胆鼻、大嘴、大耳。他穿一件直身披,头戴一角巾,脚上一双登云鞋。浑身上下的衣服都是描金彩绣,十分富贵。   他年约四十余岁,因为白胖些,倒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他时常笑呵呵的。   管家来问他:“老爷,今年的人市还开不开?”   马须子:“自然是要开的。不开人市,我吃什么?”   管家不解:“老爷,先帝已经没了,道宫那边的人店都不收人了,咱们这生意我看也做不了几年了,不趁着现在还热的时候收,拖下去会越来越不好收场啊。”   人市这个买卖,其实回报率相当慢。   一般来说,人市分三档。   第一档是壮丁。壮年男子是非常好的买卖,只要十二岁之上的男子,手足完好,就可以收来,转手就能卖出去。   第二档是女人。女人比起男人来,可卖的地方就只有大点的城市,因为只有那里的富户才用得起女婢,富户们要的女婢只要年轻,手足、面目完整,也可以很快出手。   第三档才是十二岁以下的幼童。   以前并没有关于幼童的人市。拐子拐来幼童,多数选他们长得漂亮,从家中拐来,转到别处,养大了再卖出去。   这种生意只有单个的拐子才会做,他们做不来大生意,只能走街串巷拐小孩子,一次养几个,多了反倒会养不起。   正经人市是要卖能立刻做事的人的。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买主买回去,不会先养个四五年再用,那这四五年的粮食钱要去哪里找平呢?   所以只有十五六之上的人才更好卖。   先帝要修仙,市面上就突然冒出了对仙童的需要,这才催生出了第三种人市:专卖十二岁以下的童儿。   对那些养不起孩子的穷人来说,这可是个好消息!   本来孩子生出来就有人头税,养不起只能扔,现在养到五六岁、七八岁,还不及收税,就可以卖掉!这就是在赚钱啊!   马须子自从做了这个生意,才发现竟然有这么多人要卖孩子,他们把孩子推到道边,他的马车经过时,这些人纷纷推着孩子往前扑。   不收都不行啊。   马须子就明白了。   他这是在做善事。   穷人们不懂先帝要修仙,他们只知道原来只能扔掉的孩子,养不大的孩子,现在可以换成钱了。   通天观因此香火越发鼎盛起来。   马须子也安心多了。   至于这些父母都不要的孩子,或许他们本该死在哪个山沟河沟里,现在能去道宫……   在那边,好歹升天会容易些。   也算过了几日好日子。   管家不懂,他觉得这赚得是昧心钱,缺良心的,日后要有报应的。   可马须子看得更清楚些。   道宫是没了先帝。   可这天下像先帝一样的人,还有很多呢。   不然先帝一个人,怎么可能消耗得了这么多童男童女?   他就是按三餐吃,每顿吃一颗人心,也吃不下的。   马须子闭上眼睛,摆摆手:“无需在意。生意是少了,可也没绝了。只要还有人买,这生意就能做。照旧收就是。”   管家没劝动马须子,摇头叹气地走了。   出门回了自己家,他点上一盏灯,对着灯说:“我劝不动他。唉。该是他的命啊。”   他把马家后门的钥匙放在桌上,转头回寝室睡觉去了。   窗户吱哑一声响,又响了一声。   管家在床上翻了个身,心里想:窗户的铜页子该上点油了。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