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睁眼醒来,我成了米花町的受害者 作家zOIz2E 简介:   睁眼醒来,她成了米花町又一个被害的社长,清水葵选择小心谨慎、保命要紧,无奈命运弄人,自从遇见柯南的那一刻起,她就被动的卷入一个又一个案件。 在第N次被人盯上后,她终于爆发了,既然你们想要解决我,那么我就先下手为强! 第1章米花大舞台,有命你就来   我脑海中只有三种想法。   ‘真是可恶!好端端的路上怎么会突然冲出三条狗?’——地板瓷砖上的灯光反光刺得眼睛酸痛,眼前一阵发黑——‘头好疼,这冰冷的触感……我是到黄泉了吗?’——以及,终于适应光线后,‘这是哪?’   强烈的生理需求打断了回忆——暂停一下。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有个人像变态一样发出哀嚎,蹲下身凑近马桶盯着里面的东西,一动不动,那表情就像走投无路的旅行者。   这个人正是“我”,马桶里通红的液体散发着浓烈的化学药剂味,没有血腥味,这意味着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是老天或许嫌我死得太窝囊,又给了我一次机会;一个坏消息是我好像被人盯上了。   站起身按下冲水键,红色液体随着水流卷进下水道,大脑里的理性仿佛也一并被冲走了。   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我摸着额头的鼓包上下打量自己,发现除了身高和以前一致,全身上下竟没有一处相同。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空荡的房间,最终落在角落的实木办公桌上——桌上放着一个白色咖啡杯,里面的咖啡已经喝完,只剩下杯底一圈咖啡色的污渍。‘好可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社长,您还好吗?刚才叫您,没回应。”   一个身高只到我肩膀、四十岁上下的小个子女人推门进来,看到我的惨状也吓了一跳,慌忙跑去拿冰袋。   我勉强抓住这个寻找身份线索的机会,脚上的高跟鞋简直是刑具,不得不压低身子靠在桌腿边,调整着脚部的受力重心,正苦恼着能找什么线索,支撑在桌面的手掌却压到了什么东西。   右手刚拾起桌上散落的卡片,还没来得及细看,女人就回来了。   她握着小型手持化妆镜和黑色发卡走近:“社长,我已经让人去药妆店买冰袋了,很快就送来。要不先整理下头发?”   我不愿让别人瞧见自己狼狈的模样,只好抬眼望向她,示意她离开——许是额头上的鼓包压得眼皮发沉,她竟会错了意,非但没走,反而上前一步,径直撩开我的刘海,拿起发卡夹在了一侧。   幸好,敲门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   一个年轻女性提着塑料袋走进来,先喊了声“社长”,才转向那位女士汇报:“早川秘书,冰袋和药买来了。”女士接过袋子,便示意她出去了。   我猛地起身,一把抢过她手里的药膏:“我自己涂就好。”好在她并未生气,或许我从前就是这般与她相处的。   临走前,她瞥见桌旁没喝完的咖啡,问道:“咖啡凉了,我再给您倒一杯吧?”我不好拒绝,侧身捏住杯柄想递给她,可杯子经过鼻尖时,一股似有若无的化学药剂味钻进鼻腔——这味道和我刚才上厕所时闻到的一模一样!难道是她下的药?   我立刻放下手臂:“不用了,够了。”   “那,我帮您把杯子洗干净。”女人拿过杯子转身走了。   药膏涂在伤口上,清凉感直冲脑门,混着冰袋的效果,整个人都像被冻住了。恢复思考的第一件事,便是继续刚才的侦查——我翻开散落的卡片,上面赫然印着“阳花日化有限公司社长清水葵”——看来,这就是我现在的名字了。   办公桌下方最上层抽屉的锁孔里插着一把钥匙。我试着拉开最末端的抽屉——隐秘物品通常藏在不方便开启的地方。果然,拉动第三个抽屉时,能明显感觉到它的重量与另外两个不同,甚至能听到里面物品晃动的声响。将里面的东西悉数取出,只有三样:社长印章、一张去年的报纸,以及两个带相框的照片。   相框是最常见的原木款,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背后的支撑架收着,看来以前是摆放在桌面上的,后来因某些原因不愿再常看到。里面是两张合照,一张三人的,一张四人的。三人合照里,被围在中间的人虽然脸庞稚嫩、眉眼未完全长开,却一眼能认出是小时候的“我”;身旁站着的一男一女和“我”面容有几分相似,想必是“我”的父母吧。   四人合照里,除了一家三口还多了一位女性,仔细辨认才看出是秘书小姐。   照片里的秘书小姐紧紧挨着妈妈,两人年龄相仿,一头黑发,目光温柔又坚定;看场景,像是某次家庭聚餐的留影。   放下相框摊开报纸,里面夹着个信封。   拿开遮住报道的信封,上面登的是一场飞机坠毁事件:2021年5月4日下午6时56分,日本航空公司123号波音747型客机在与羽田机场失去联系2分钟后,从机场控制室的雷达屏幕上消失。7时19分,各方确认该机坠毁于群马县上野村附近的高山地带。遇难者共524人,除两名空乘幸存外,其余全部身亡。   单看报纸有些一头雾水。   把报纸推到一边,暂时放下冰袋,拽过信封抽出信纸,却愈发困惑。   纸张上布满不规则的折痕和褶皱,显然曾被人揉成一团;这些痕迹在纸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即便我努力捋平,也恢复不了原来的平整,甚至部分字迹被水滴晕开、扩散,变得模糊不清。   从依稀可见的残存字迹里,能看出这是妈妈匆忙留给“我”的信。   亲爱的葵:   请原谅爸爸妈妈,在你成年礼的前一天离家去处理工作,没法和你一起准备典礼。我们知道你期待了很久,但公司有事,必须现在去羽田机场,很可能明晚没法按时参加,不能陪你见证这美好的时刻。   二十年前,妈妈和现在的葵一样大,你的到来让爸爸妈妈变得更完整。   我们一起度过的亲密时光,是爸爸妈妈一生中最宝贵的财富之一。明天过后,有更广阔的天地等着你去闯,但一定要记住:爸爸妈妈永远在你身后,累了的话,我们的怀抱随时为你敞开。   祝葵20岁生日快乐!   永远爱你的爸爸妈妈   自从外公去世后再也没有亲人,也再也没有感受过亲情的我竟有些羡慕“我自己”。   这封信的字迹虽已模糊,可字里行间流露出的爱意却清晰可感。我轻轻摩挲着信纸,仿佛能触摸到妈妈写下这些文字时指尖的温度。信纸边缘微微卷起,像是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或许在某个孤独的夜晚,原来的清水葵也曾像我现在这样,捧着这封信,一遍又一遍地读着,试图从字里行间汲取温暖。   “社长,您没事吧?”早川秘书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我吓了一跳,手里的信纸掉在地上。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我没事。”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接过咖啡。咖啡的香气在鼻尖萦绕,可那股似有若无的化学药剂味好像再次浮现,让人失了胃口。   “社长,您额头上的伤……”早川秘书欲言又止,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没事,只是不小心撞到了。”我敷衍着,随口找了个理由让她离开。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现在不是唉声叹气的时候,既然老天给了我重来的机会,我必须牢牢抓住。   第一步,先去医院做个检查。   不愧是善解人意的早川秘书——当上司示意不愿被外人看见这副模样时,她立刻联系好了一家私人医院,亲自开车送我过去。进入诊疗室后,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早川秘书便率先提议去附近转转,稍后再来接我。   抽完血后,经过诊疗室门口,本想问问护士检查结果何时出来,还没开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痛苦的哀嚎:“半年时间?!医生您一定要治好我!”那声音惨烈得连门口的护士都分神投去同情的目光。   告别护士后,我准备去找早川秘书,恰好诊疗室的门从里面打开——刚才哀嚎的病人满面愁容地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人。“爸爸,你这次一定要听医生的话,半年内不许喝酒!”“小兰,放过你爸爸我吧!区区脂肪肝而已,怎么拦得住我毛利大侦探喝酒的步伐?”“叔叔,重度酒精性脂肪肝还伴有炎症,再不注意可能恶化为肝硬化,对肝脏造成不可逆的损害。”“你这小鬼头,别吓唬我!”高大的男人一拳轻捶在身旁男孩的头上。   目睹这一幕,我只觉荒诞不已,仿佛陷入一场不可思议的梦境,如此不真实。可额头传来的痛感又一次提醒我:这是现实。   突然想起一个一直忽略的事情:我掏出手机,食指覆上解锁键,屏幕上明晃晃的“2024年5月6日星期一,米花町,阴转晴”几个大字狠狠冲击着视网膜。   ‘果然是社长受害名地米花町,万恶的柯南世界!’   第二步,找出凶手,活下去!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无法离开,就只能活下去。相信自己,凭借对《名侦探柯南》的了解,我能在这座危机四伏的城市里生存下去。”我试图安慰自己接受现实,可谁在米花町能不心慌?更何况我还是社长——如此高危的职业,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自带恶意加倍的设定。被按进红豆馅的社长、被烟灰缸击中后脑勺的社长、舔手指中毒的社长……还有死后被换上女装、化着浓妆、嘴里被强行塞进螃蟹腿的社长,动漫里的场景不停在脑海中涌现,我痛苦地用双手扶住脑袋,身体无力地靠在一旁的橱窗上。   “也许我已经被盯上了,说不定对方已经动过手。”   望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莫名的寒意爬遍全身,钻进心底深处。明明是烈日当空,我却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可惜没有证据,无法锁定目标,只能先维持表面的平静。   正好,早川秘书降下车窗,按响喇叭招呼我上车:“饿了的话,左边后座有三明治,可以先垫垫肚子。”   我才注意到车门内侧放着一个白色手提袋,伸手取来,只觉沉甸甸的颇有分量。攥住两侧提手打开袋口,里面是用保鲜膜仔细裹好四角的火腿生菜三明治。顺着保鲜膜的切口一层层揭开,吐司的麦香与蛋黄酱的咸香瞬间扑面而来。咬下一角轻轻咀嚼,面包的松软、生菜的爽脆、火腿的嫩滑,还有蛋黄酱独特的风味,在舌尖缓缓散开。原本只想吃一个垫垫肚子,结果越吃越觉开胃,等反应过来时,袋子里只剩最后一小块孤零零的三明治。   尽管还想再吃,我看了一眼前座,还是忍住收回了手:“京子阿姨,你要吃吗?”坐在后座的我脸颊被食物塞得鼓鼓的,露出幸福的微笑。京子脸上也扬起满足的笑容,看来听从大家的推荐果然没错。“刚才我已经吃过了,这份是专门给你带的。”   得到回应,我不再犹豫,把最后一小块三明治塞进嘴里,一边享受美食带来的快乐,一边随意翻看装食物的手提袋,想知道是哪家店的产品如此美味。   白色手提袋正中央印着烫金的“波洛咖啡厅”几个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是小说里吗?不对。”努力回忆了半天,脑海里还是一片空白,太阳穴隐隐作痛,只好暂时放弃。   我将折叠好的保鲜膜与擦嘴的纸巾一同放进手提袋,再次抬头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陌生街景:“京子阿姨,下午检查结果才能出来,还得麻烦您再送我一趟。”早川秘书的语气柔和下来:“好的。”   她突然转变的语气让我有些在意——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让她察觉到这具身体里的“芯子”已经换了人?可我不能直接质问,只好轻轻应了一声“嗯?”。“没什么,只是好久没听到你这么叫我了。小时候你总发不好‘早川’的音,所以一直叫我京子阿姨,直到三年前……”“京子阿姨,我想是时候走出来了,您能再给我……”“讲讲以前的事吗?”停顿片刻,前方才传来一声“好”,语气愈发温柔,还裹着几缕不易察觉的欣喜。   再次走出诊疗室时,手里紧紧攥着的药盒硌得手心生疼,“你最近有接触什么特别的东西吗?”难怪医生看完检查结果会问这个问题。所有线索都印证了我最初的猜想。   回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监控,一道急匆匆的身影从拐角直撞过来,来不及躲闪,和我撞在一起。   对方怀里的文件像雪花般散落一地,“对不起,对不起,社长,我不是故意的。”女生低着头不断道歉,生怕我怪罪。   我长叹一口气,弯腰捡起文件递给她:“没事,我也走得太急了,你先去忙吧。”这时才看清,她正是早上给早川秘书送东西的女生。我忽然想起什么,叫住她:“等一下。”   “还有什么吩咐吗?”女生僵硬地转过身,脸上肌肉绷得紧紧的,像冻住了一样。   “公司的监控室在哪?”   对方像听到什么怪事似的,眼睛倏地睁大,嘴唇微张却没出声,显然十分不解,却又无法反驳,最终用力咽了咽口水,,像是说服了自己,突然用格外开朗的声音说:“社长,我来公司才两三年,不太清楚布局,不知道监控室在哪,需要我帮您问其他人吗?”糟糕,我忘了这里是日本,没有监控才正常。伤脑筋,该怎么解释呢?不过仔细想想,也没人敢质疑我。   “不用,最近有陌生人进出公司吗?”“最近……没有吧?”“你再好好想想,尤其是昨晚和今早。”“昨晚和今早?”女生用手轻轻敲着额头,试图唤醒记忆,“昨晚是社长您的生日宴暨公司周年庆,来的都是员工,大家喝了很多酒,庆祝到很晚。”“然后呢?”   我不经意地追问,却没想到这句话带来了意外的反应——对方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我甚至错觉她的瞳孔都放大了。   “然后……今早联系了清洁公司,让他们在大家上班前清理现场,有两名清洁工进来过!”“你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吗?”“我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打扫完准备走了,只看到背影。一个又高又壮,特别魁梧,工服被撑得满满当当,好像马上要裂开似的;另一个矮一些,身材消瘦。”“还有别的特征吗?”“嗯……矮的那个发色很特别,是银色长发,其他就没印象了。社长,他们是不是犯事了?需要我报警吗?”   女生眉头紧锁,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再聊下去只会引人注意,我摆了摆手表示要结束这个话题。   “不用,只是一个小东西找不到了,可能我收在别的地方了。你去忙吧。”   “好的,社长,我先走了。”   随便找个理由打发走对方,我只觉得自己原本就不甚明朗的未来更是雪上加霜。   一高一矮结伴执行任务、银色的长发……一边琢磨着两人的身份,一边走回办公室时,一个名字突然浮现在我脑海——在《名侦探柯南》里,还有谁是以银色长发出名的呢?只有他了,那个引发一切争端的罪魁祸首。可我不过是一家日化用品公司的社长,怎么会引起这号人物的注意,甚至要他亲自来灭口?   算了,眼下这块拼图只有零星几片,根本无法拼凑出全貌,继续思考下去不过是浪费时间,徒增烦恼罢了。   第二步暂时搁浅!   我揉了揉眼睛,望向窗外:目前最重要的,是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活下去。只有活下来,才有机会寻找更多线索,完成整幅拼图。 第2章一只叫猫的猫   灌下一整杯冰咖啡,刚刚晨跑完,正是大汗淋漓,不过在米花生存下去,良好的身体状况是必备条件,我拿起纸巾擦了擦马上要流进眼睛里的汗水,推开窗户,任由早晨还未被汽车尾气污染的空气流入房间。   深吸一口气,新鲜的空气充满肺部,不由感叹:活着的感觉真好。   每日升起的太阳和清晨的新鲜空气就是我活下去的动力。   照常在浴室冲个澡,换上职业套装,确保每个房间的所有窗户都呈现紧锁状态,才放心开车前往公司。   将车子停在专属停车位上,开始有员工稀稀落落的来上班了,“社长,早上好。”   我微微点头表示回复,虽然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月了,但有些员工还是比较陌生,面对他们,总是下意识想躲开。   踏入公司大门,只存在于日本传说中的监控摄像头,此时正在大门口安静工作,恪尽职守地记录下每一位进入领地的面孔。虽然,日本强调保护个人意思,但人身安全同样很重要。从医院回来的第二天,摄像头就正式启动了,选用的还是最大存储空间,可以保存整整三个月的视频,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走进会客室,放轻脚步,熟料的抬起在招财猫脚边酣睡的胖三花猫,搂在怀里。   “好了,终于到办公室了。”短短几分钟的路程就出了一层薄汗,我一手环住猫咪,一手伸进口袋摸索出钥匙打开房门,把它放在办公桌上,才长出一口气。   还在睡觉?看了眼趴在桌面上一动不动、缩成一团的猫咪,我拉开最上面的抽屉,拿出一盒鲭鱼罐头,放在手心,撬动拉环。   “喵呜?”原本酣睡的家伙立刻张开双眼,假装刚刚睡醒,扭动肥胖的身躯,迈着对于身体来说有点短的四条腿,走到我身边,不停摆动脑袋,摩擦我的手臂,“好的,好的,马上给你,稍等一下。”   超出正常范围的体重全部压在一个胳膊上,对我来说有些沉重。   “你是不是该减减肥,少吃点零食了?”伸出手摸了摸猫咪胖乎乎的肚皮肉,不禁发出感慨,可惜对方并不接受,继续埋头罐头里,狼吞虎咽,连鼻头胡须都挂上鱼肉残渣。   “不行。”猫咪吃完罐头,舔舔爪子准备重新团成一团。“不可以继续堕落下去了,猫。”   没错,这是一只名字是猫的猫。   五月的某日,我早起去家附近公园晨跑,这具身体应该好久没有锻炼了,一个小时的运动结束后,小腿肌肉酸痛无比,只能慢慢挪动脚步朝家的方向走去。突然,一条白色的巨大身影从旁边窜出,像一个强盗拦截住我前进的步伐,儿时被狗咬的记忆不合时宜地浮现,使得整个人僵在原地。   听说直视狗的眼睛会被认为是挑衅。所以,我只能用余光偷偷观察,白狗似乎没有发现自己造成的影响,依旧兴奋得全身舞蹈,不断转圈,随时预备扑上来。   感知到对方这一想法后,刚才跑步跑出的热气瞬间消散,背后衣服被冷汗打湿紧紧贴在身上,两条腿犹如灌铅一样没有知觉,白狗的身影在眼中不断放大,即将被压倒之际,又一个身影从旁边窜出,一个巴掌扇在白狗脸上。   白狗痛呼一声,脸上挂着三条血印逃走了。   这时,我才敢转过头,正眼看过去,“哇,猫!”,原来是一只三花猫。可能是刚才过于紧张,声带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发出的声音简直惨不忍睹,以致于给猫咪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它对别的名字都没有反应。   秉持负责负到底的原则,后来我就把它带回家了,但它好像更喜欢待在公司里,可能是大家都喜欢喂它东西吃的缘故。   最近,零食吃得太多,就连主食都不怎么碰了。印象中的英勇身姿与现在的肥胖身躯完全是两模两样。   “不行,为了你的健康,从今天开始减肥。不许吃零食,而且必须增加运动量。”从抽屉取出一根棒子,棒子前面有几簇灰色羽毛,拂到脸上,毛绒绒、轻飘飘的。   我轻轻摇动逗猫棒,拂过猫咪的鼻头,吸引三花猫的注意力,等它视线转移到上面,探出上半身,再慢慢向上移动。   “喵呜”,猫咪奋力向上一跃,扑了个空,眼睁睁看着逗猫棒从眼前划过,笨重的身躯重重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巨响。   “猫,没事吧?”我急忙拉开椅子,跑过去。   三花猫看着来人叹了口气,然后看向其他地方拒绝与我视线接触,“不要这样吗?猫猫,我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身手变得这么差了。”我尝试夹着嗓子,吸引它的注意,结果只收获低沉的呜呜声,“好吧,我投降。”   我举起双手表示放弃,不打扰了。   忙碌的时候,人们往往感觉到时间过得更快。京子阿姨敲响房门,我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针,才惊觉时间已到中午,抬头望去三花猫原先趴的地方空空如也,应该是发现我不会给它吃零食,希望落空,从猫洞跑去别的地方吧。   “今天中午要吃什么?”“这几天一直吃乌冬面、拉面、中华凉面,换换口味,今天吃米饭吧。”“有一家中餐厅评价不错,我带你过去。”“不用了,一个小时后会议就开始了,随便在附近找家餐厅吧。”环顾四周,看见熟悉的招牌,“就那家吧。”   推开推拉门,走近点餐台,找了两个靠窗的位置,随意浏览一遍桌面上的菜单后,按响按铃,“一份招牌牛肉饭,一份吉味双拼饭”。   服务员记下菜品,“好的,请稍等”,转身准备离开。“等一下”,我叫住她,看向对面,“你要吃什么?”“一份照烧鸡排饭就可以。”   虽然服务员礼貌的没有叫出声,但脸上震惊的表情,表现出来的夸张反应,代表我一定会成为今天店里的谈资。   算了,还是吃饱肚子最重要,来到这里感觉每天都处于饿又饿不死、吃又吃不饱的状态,刚开始京子阿姨也吃惊于我的“超大”食量,不过现在也慢慢习惯了。   一个小时的短暂午休时间转瞬即逝,我摸着因为吃得太快有些难受的胃,在办公室里踱步,试图缓解不适,好在公司的餐厅马上就要建好了。   下午是关于新产品发售的小型会议,只有营销部和设计部经理参会。   营销部经理佐藤是一个没有躲掉中年发福的中等身高男人,挺着常年应酬造成的啤酒肚,原本就不大的眼睛被肉挤成一条缝,幸好有一副黑边眼镜框在那里。在此之前,我一直把握不好“亲切”这类词汇的具体形象,但是看到他的瞬间,我顿时明白了为什么有人初次见面就可以轻易取得别人信任。他是日本最常见的那种中年男性,个子不高不矮,相貌算不上难看,只是毫无记忆点,属于从你身边走过不会特意关注的那种人。我想如果他在米花犯罪,即使被人目击,警察也只无法准确捕捉。但他拥有一种平易近人的亲切感,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和他在一起,就像和老朋友一样轻松自在,莫名有种可以信任的感觉。   设计部经理伊藤则截然不同,是个雷厉风行的年轻女性,但因为脸型属于长方脸,面部骨骼感明显,下颚线较直,显得下半张脸比例较大,所以与同龄人相比显得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成熟端庄,刚开始接触,总感觉她不苟言笑,相处时有种学生遇到班主任的错觉,时间久了发现她其实干练又不失温柔。   佐藤率先汇报喜报,“本月猫猫面膜销售额突破五十万盒,再创新高。”我鼓掌对此表示肯定,伊藤也趁机展示新的设计产品,“在最先的三花猫面膜基础上,我们又设计了暹罗猫、橘猫......”   看着大屏上的各色猫猫头,思绪暂时回到产品定稿截止日期那天:设计稿堆满整张办公桌,纸张如落叶覆盖桌面,多日的休息不足引起剧烈头痛,黑眼圈明晃晃地挂在眼下,第一次作为社长决定公司未来这个想法折磨得我无法心安,每次想要决断却又感觉不够好,只能麻木地往嘴里灌咖啡。   最后,最后只记得是猫把我舔醒,轻微的刺痛感促使我张开眼睛,才发现低血糖犯了,急忙从桌面的糖果罐里抓起一颗糖扔进嘴里。注视着猫猫一双又圆又大、闪烁机智和狡黠的眼睛,一个点子油然而生。   果然招财猫的效果不容小觑,猫再一次带来福气,会议结束后一定要给它加顿餐以资鼓励。   但它却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哇,小兰,你在搞什么鬼?”毛利小五郎看完新鲜出炉的赛马结果,抬头被从洗漱间出来的女儿吓了一跳。   “这是最近最火的面膜,爸爸,你不会懂得。”毛利兰的视线转向一旁的江户川柯南,“柯南,你看,很可爱吧。这是三花猫,还有其他猫咪呢。”   “嗯嗯,很可爱,很适合你呢,小兰姐姐。”柯南看着正在兴头上的女友,不忍心泼冷水,而且看久了好像确实蛮可爱,当然最主要是小兰本身就很可爱。   “对吧。柯南,我们年轻人不要理爸爸这个老古董了。我包里有新买的暹罗猫面膜,一定很适合你。等我一下。”   “不用了,小兰姐姐,我还小,不用敷面膜。”“试一试吗,柯南。”   柯南还是没有逃脱掉小兰有力的手臂,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拖到卫生间。   最终,今晚在小五郎魔性的笑声中结束了。 第3章另一只猫   今天是平凡无奇的周六上午,只不过气温较往年更高些。   “今年受盘旋在日本列岛上空的暖气团和全球变暖影响,迎来自1898年有记录以来最热的6月......”   毛利小五郎不想再听下去,关上电视机,走到空调前,按下开关,企图得到一丝凉爽。   可汗水浸透身上的衬衫,也没有感觉到一丝凉风,闷热的感觉让他顾不得形象,烦躁的扯开领带,解开西装外套,冲下楼的女儿喊道:“小兰,修空调的什么时候来?你爸爸我,感觉快要被热死了。”   小兰走近空调,挥了挥手,确定空调彻底坏了,“真的耶,一点冷风都没有”,然后神秘兮兮的转过身,“既然坏了,不如我们换个新的吧,爸爸。”   小五郎正打开冰箱从里面偷拿冰啤酒,听到女儿这么说,手里的啤酒罐差点没拿稳,砸在脚面上,“你是最近中彩票了吗?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   小兰上前一步,夺过老父亲手里的啤酒罐,重新放回冰箱,严厉警告一句“爸爸,你忘了医生的叮嘱吗!”才说回刚才的话题,“我是没有中彩票,不过听说某人中了大黑马。”柯南也不忘补一刀,“叔叔,昨天我看见你和楼下咖啡店的店主在一起喝酒,最近一个单子也没有,看来是别的地方有收入吧。”   毛利见瞒不下去了,只好承认,但说到奖金,眼神开始闪烁,企图岔开话题,“小兰,刚才电视上说今年六月是自1898年有记录以来最热的6月。”   “嗯。所以说,爸爸,奖金在哪里?”小兰不理睬对方的左顾右盼,微笑着伸出右手手掌。   “那个、那个.....”“爸爸。”   小兰抓住试图逃走的老父亲,毛利奋力往前走了两步,发现衣领被人抓住,使出一招金蝉脱壳,结果挣脱过程中口袋里的多张马票因为晃动,飘落在地面上。   柯南一张张捡起来,“奇怪,这些全部都是百圆的马券吧”。小兰也把脸凑过去,“爸爸,你不是说你中了大黑马吗?”   面对两人的询问,毛利身上的汗更多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了后脑勺,“虽然中了大黑马,可是都是百圆的马券,为了爱面子请客,钱包已经大出血了啦。”   “唉~!”“原谅我吧。”毛利趁女儿没有反应过来快速跑上三楼。   “真是的,爸爸总是干这么不着调的事,真是无法原谅!”   柯南好久没有看见小兰这么生气了,连忙打圆场,“小兰姐姐,叔叔已经知道错了。”   “柯南,我不是生气爸爸把钱用光了,我是生气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明明医生要禁酒,他还和大叔们去喝酒。”小兰低下头,整理着西装外套上的褶皱,阳光洒在她的头上,落下一道阴影。   “小兰姐姐......”柯南忍不住走上前,想要说点什么安慰她。   “你看见了,也不告诉我!”小兰眼神突变,如刀锋般凌厉射在柯南身上。   柯南只好扬起脸蛋,试图利用年龄小的优势,化解对方的怒气,“对,对不起,小兰姐姐。”   过了好一会儿,柯南看见楼梯口出现一个探头探脑的身影,瞬间无语:叔叔,你还能更明显一点吗?   小兰当然也看见这个鬼鬼祟祟上午身影,但只停留了一秒便迅速哦转开,装作没有看见。   毛利和女儿目光接触的一瞬间,以为会被狠狠训斥,却看见对方默默走开了,就重新坐回椅子上。   房间里充满猛烈的热气,窗户全部打开也没有一丝凉风流入,空气好像停滞、不流动了,使人困懒,毛利将衣袖卷到胳膊肘处,汗水还是直淌。   实在忍受不了热气的熏烤,毛利边用报纸扇风边对其他两人说,“小兰,柯南,我们去楼下喝个咖啡吧”,见无人应答,又补充一句“爸爸,我请客!”可还是没有人理睬他,只好以大笑掩饰尴尬,“哈哈哈,那我出去溜达溜达。”   从窗户向下望去,柯南注视着毛利渐渐消失在视线里的身影,在心里道了声歉:对不起,叔叔,这次我不能帮你了。   小兰打完电话,返回事务所,“柯南,我们去楼下吃点心吧,我打了电话,空调维修工三个小时后才会过来。”柯南连忙跳下沙发,“好的,小兰姐姐。”   “咦?爸爸呢?”“叔叔,叔叔刚刚出去了。”   “好吧”,小兰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什么,停住脚步,看向身侧,“柯南,爸爸刚才又说什么吗?我急着打电话,没有听清。”   “没,没什么。”“好吧。”   毛利无聊地踢着路边的石子儿,漫无目的地在街头闲逛,从书店旁边经过,发现一个大叔站在玻璃门的海报前死死盯着看,他也好奇地瞄了一眼,“冲野洋子的写真集《生而为天使风来》!”,明明已经走过去了又倒退回来,“真没办法,那我就进去偷偷的翻一翻吧。”   “很好今天没有女客人。”毛利走进感应门,没有察觉到两道锐利的视线黏在自己身上。   “不愧是洋子小姐,真精彩!”“有什么好精彩的。”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毛利发现是一个年轻女士,身上的围墙印有米花书店几个大字,他慢慢将头塞进杂志,脸腾地一下涨红,然后快速塞回原位,跑出书店:真丢人,真是丢死人了。   “今天真倒霉”,毛利坐在米花公园的长椅上,躺在大树的阴凉下,恢复刚才消耗的体力,目光随意掠过四周,最终落在凉亭的柱子上,“那是......”   大家好,我叫作咪咪,是一只三花猫,那天我照常去找鱼铺老板讨东西吃,一名可疑男子突然靠近。   这名男性以墨镜加灰色西装这种和市场不搭的装备现身市场,把双手插在口袋,像是把自己当成年轻时的木村拓哉。他忽然鱼铺前方发现某个东西,慌忙取下墨镜眨了眨眼睛,再度戴上墨镜恢复为木村拓哉风格。   那个家伙是怎样?真令人不舒服。可他挡在前往鱼铺的必经之路前,我只好转移视线看向其他地方,同时加快步伐,以免对方找碴。然而视线角落的墨镜男子,像是抓准这个好机会毫不客气抓住我的后勃颈。   猫咪四脚腾空,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凄惨的叫声,毛利小五郎用空着的右手捂住猫咪的嘴巴,怕别人发现他的诡异行为,一溜烟跑回事务所。   从胸前口袋取出一根棒子,棒子前端有个色彩缤纷的毛茸茸物体,毛利蹲下来,挥动手上的棒子,“乖,咪咪,过来~过来~”猫咪丝毫不给面子,调转身体,把屁股朝向他。   小兰和柯南推开事务所大门,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那个,叔叔。”“什么事,小鬼别妨碍我,我正在办要紧事。来,咪咪过来过来~来,好乖好乖!和我当好朋友吧~哈哈哈哈!”   小兰看着爸爸的举动,越发感觉摸不着头绪,只能先把冰淇淋放进冰箱。   “好吧。我放弃了!这只猫不只长得不可爱,个性更不可爱。”毛利使出浑身解数也没有能让猫咪搭理他,扶着老腰从地上爬起来,坐到沙发上。   小兰拿起爸爸放在桌上的逗猫棒继续尝试,也许是换人的缘故,逗猫棒的效果立竿见影,三花猫几分钟就落入她手中,小兰一只手放在猫咪前肢,一只手托住后腿,将其抱在胸前。   三花猫前爪乖乖搭在女孩手臂上,任由她抚摸自己。毛利尝试将自己的手放上去,温顺的猫咪立刻变脸,挥舞爪子留下一道血痕。   “爸爸,你还好吧?”小兰抱着猫,慌忙后退一步,压制住猫咪想再次挥舞的前爪。   毛利气愤地举起拳头,似乎要给猫咪狠狠一拳,但死死瞪了半天只化作无奈地叹气,“小兰,你照顾好猫,我去打一针狂犬疫苗。”   “哦,好的。”小兰抚摸着三花猫毛绒绒的脑袋,看向这个房间里的另一个人。“柯南,爸爸为什么这么在意这只猫?”   柯南看见这只猫的第一眼,就联想到前两天和光彦他们在公园时看见的寻猫启示,无他,只是因为和照片上的猫太像了,当时元太还撕下一张,说是要找到它,用赏金买下一家鳗鱼店,结果找到最后,累得连照片忘在他书包里都忘了。所以,毛利的那点小心思在柯南面前无所遁形。   “其实,有人悬赏寻找一只三花猫猫。是从某个社长公司逃走的,和叔叔带回的这只猫很像。”“唉,mao?”“这是中文发音。”“难道是‘不幸’的意思?”   “不,是‘猫’的意思。”   ”名叫‘猫’的猫啊,原来如此,就某种意义来说很合适,这个饲主也很有意思。”   小兰和柯南比对照片里的猫,两只确实很像,体型也好、表情也好、三花毛色也好,怎么看都像是同一只。为求谨慎,柯南凑近猫咪想进一步确认,可能是死神的气息触发了它的防御机制,猫咪张开嘴巴,露出尖锐的虎牙,发出“哈——”的声音。浓烈的鱼腥味熏得柯南下意识捂住鼻子,“小兰姐姐,你之前说鱼铺经常有一只三花猫出没,没错吧。”   小兰露出疑惑表情,“没错。不过今天从那路过,老板说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这只应该就是吧。”   “看来你们也知道啦。”毛利见女儿和小鬼头围在寻猫启示前,将右手握拳,轻轻咳嗽两声,郑重地发表宣言:“这是一次难得的好机会,如果我们把握住,别说一台空调,所有的所有空调都能换成最新款。”   可惜,没有一个人认真听他的豪言壮志,小兰继续逗着猫咪。   柯南则是无聊地看着电视节目,在心里吐槽:赏金一百万圆,一看就是大小姐手笔。这位社长大概不把这种金额放在眼里,不过当成找一只三花猫的报酬就是天价,这笔钱可以买好几只附血统证明书的猫了。即使养出感情,一只杂种猫应该也不值这个价钱。不会是骗人吧,就像那种富婆重金求子的小广告,说到底也只有叔叔和元太信吧。   毛利忍不住抓起桌子上的寻猫启示,“看,很像吧?不对,用不着讨论像不像,看它如同闹别扭的表情、无从争辩的配色、毫无紧张感的微胖外型,完全就是mao。你们不这么认为吗?”   猫咪在小兰怀里缩成一团,不把眼前人的批判当成一回事,看来它原本就是不爱动的猫。   毛利如此肯定,仿佛下一秒一百万圆就进账了。“这也不是一只吧,叔叔”,柯南有些无奈。   “等一下,爸爸”,一股不祥预感从小兰背脊往上窜。“这只不是应该是市场那只经常去鱼铺的猫吧,常年出没于市场鱼铺的猫,怎么可能是社长家的猫。”   “没错。”   “你说‘没错’是什么意思?明知不是这只猫,为什么......啊,难道!”   小兰到了这个地步,才终于察觉毛利的企图。 第4章 侦探与三花猫   “你不会企图找一只很像的猫冒充真正的吧!”   “对,不愧是爸爸的女儿,真了解我。”毛利回答的很干脆。小兰大失所望,“爸爸,你怎么可以这样?”   毛利避开女儿质问的眼神,挠了挠头,“我不是一开始就出此招的,可是猫实在太难找了。”不过这也没办法。到头来,就算认真找也找不到,谁知道米花市流浪猫这么多,要在里面精准找出一只其貌不扬的三花猫,不知道要花十年还是二十年,那时候猫咪存不存在还是个未知数。我也是想尽快抚慰失主的心。   驾驶座的毛利心情不错,副驾驶座的小兰双手抱着摇身一变成为的鱼铺猫,虽说摇身一变,其实只是把脏掉的身体擦干净。   “爸爸,事情会顺利吗?我们不会被当成诈骗分子扭送警局吧?”   “到时就说,‘我们搞错了,下次会找到真正的过来’,然后离开就行吧?”   三人一起踏入阳葵日化公司大厦。   公司会客室放着两个招财猫,那两只招财猫一只举右手,另一只举左手,换句话说不是两只招财猫,正确来说是一对招财猫,漂亮展现出左右对称的构图。   “这是社长出差去豪德寺时特意买来的,‘mao’也很喜欢,平时不是待在社长办公室,就是坐在两只招财猫脚边。”   听说他们是来还猫,一位自称是早川秘书的人亲切的将众人迎进会客室,“请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向社长汇报。”   二头身的猫举起左手贴在脸颊旁边,摆出招手的姿势。然而不只如此,它左手摆出招手姿势,右手则是放在肚子前面,稳稳抱着一枚超大的金币,而这枚闪闪发亮的金币,以极粗的黑色字体清楚印上‘百万两’三个字。   抱着‘百万两’金币的招财猫,完全配得上一百万元的悬赏金额。   另一只则是举起右手贴在脸颊旁边,同样摆出招手的姿势,左手安放在后脚前。   三人在房间中默默等了几分钟,迟迟不见有人过来,毛利烟瘾犯了,给女儿和柯南打声招呼就走出门外。   房间外。   毛利推开走廊的窗户玻璃,从裤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香烟叼在嘴里,准备点燃,一道女声阻止他进行下去,“不好意思,这里不允许吸烟。”毛利刚想发作,却发现来人是一名美丽的年轻女士,慌忙把香烟从嘴里拿出来。女人怕他误会,示意他看墙面上方的标识,“我不是针对你,标识写得很清楚了,先生。”   毛利瞥了一眼“无烟公司”的标识,怕影响自已的形象,只能继续嘴硬道:“我看见了,只是含在嘴里过过瘾罢了,哈哈。”试图利用笑声转移话题,尽管这个解释非常蹩脚,但好在女人没有继续追究,这时,女人身后的早川秘书也适时介绍,“社长,这位就是找到‘mao’的毛利小五郎先生。”   清水葵的心彻底死了,刚才看见男人时她就感觉不妙,只是还存在一丝幻想:也许只是长得像,可能毛利的长相就是大众脸呢,不可能进入米花町的人就要和死神一家纠缠在一起吧。听到名字的一刻,她微笑的脸庞有一丝裂开:还是没躲开。   房间内。   “这么说来,招财猫正确应该举右手还是左手?”小兰看着两尊招财猫好奇问道。   “实际上,并非只有右手或左手才是正确答案,两者都是。右手与左手的差距,主要在于传说举左手的招财猫是招来财运保佑生意兴隆的神,举右手的招财猫是广招福缘的神。”   柯南饶有兴致地科普道。   “就是这么回事。所以现代陶艺家发表的招财猫新作品,甚至有举双手的造型,或是刚才那种左右成对的造型。小朋友知道得蛮多吗,我也是去豪德寺了才了解到。”社长推开门进来,早川秘书跟在她身后。   “没有啦,是我爸爸在夏威夷教过我。”柯南装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坐回原位。   果然是万能的夏威夷,清水葵看见屋内两人的那一刻彻底放弃了挣扎:果然越担心发生的事越容易实际发生。   “就是你们找到的‘mao’吗?”“对,是我们找到的。”   毛利走在最后,因为刚才被人抓包,心本来就虚,此时听到对方这么问,心里更加发虚,因此手下一滑,房门锁扣撞击力度不够再次弹回来。   社长起身亲自把门关好。毛利有些不好意思,“是我没关好。”社长很通情达理,一点没有想象中的大小姐脾气,“我只是怕猫咪再跑掉。”   原来如此,之所以谨慎关上窗门,是提防好不容易回来的三花猫又逃走。不过很遗憾,回来的并不是真正的‘mao’。柯南在心里摇了摇头,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块饼干放进嘴里,还蛮好吃的。   毛利佯装镇静,让小兰将三花猫放在办公桌上,“这就是猫”,说出纯度百分百的谎言。   猫咪很给面子,没有逃走,也没有亮出爪子,只是受惊般反复眨眼。   果然太假了吗?毛利看着因为害怕缩在桌子上的三花猫,内心终究变得不安。然而......   “嗯,看起来,真的是!”清水小姐上钩了,完全把鱼铺猫误认为自己的三花猫。   “清水小姐,确定真的是‘mao’吗?没错?”   好假!柯南在心里继续吐槽:这只猫并非真正的‘mao’,毛利叔叔肯定最清楚这一点,却还这样问。   “这样啊,那太好了。无论是体型、花色与表情,我就觉得八九不离十。哎呀~这样啊,确定无误啊,既然这样,就不枉费我们费尽心力到处找了,啊哈哈哈!”   小兰也看不下去爸爸荡漾的表情,“‘费尽心力到处找的’到底是谁?”投去疑惑的视线。至少她不记得自己和柯南曾经费尽心力。“好了,爸爸,我们该走了。”“小兰,不要这么没有礼貌,清水社长还没有付赏金呢。”“爸爸,你可是大名鼎鼎的名侦探毛利小五郎,最喜欢助人为乐,不求回报了。对吧?”   毛利刚想否认,却看见女儿藏在背后的右手已作手刀状,蓄势待发,默默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当,当然。”   清水社长似乎完全相信这只猫是自己家的,抱在怀里反复摸头。“该给的赏金还是要给的,不过,三位,请在这里稍待片刻。”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事,她就这么抱着三花猫起身,留下这句话和早川秘书离开房间。 第5章 三花猫与招财猫   柯南看向女人离去的方向,轻声询问毛利,“该不会被发现了吧?”   “没那回事。你也看到清水社长那副开心的模样吧?她明显相信那只猫是‘mao’,实际上真的很像,如果不是我亲自从市场逮到,也会认为是同一只猫。所以理所当然,她大概是去拿支票,等她回来时,手上会拿着一百万元的支票......”   “两位久等了。”   毛利话还没说完,清水社长就打开房门,她离开这个房间不足一分钟,毛利嘴里的茶水还没咽下去,“咳咳,好快!”   毛利视线投向女人怀里的三花猫,柯南也跟着看过去,并且领悟到状况在这三十秒大幅改变。女人离开时脸上欣喜的表情,回来时荡然无存。   看来被发现了。不过,她为什么会忽然发现?   “怎、怎么了,清水小姐,哪里不对吗?”毛利假装不明就里,如此询问。   “很遗憾,这不是‘mao’。”   “慢着,可是,和寻猫启示上的照片比起来也很像......”   毛利不死心继续追问,似乎相信这只猫就是‘mao’,但对方毫不动摇。   “确实很像,像到我第一眼看到的瞬间就误以为是,不过这是另一只猫。说来真的很遗憾,但就是这么回事。”   事到如今也无从挽回。无论再怎么说也如同对方的判断,眼前的猫是另一只猫,柯南不由地称赞饲主拥有一双慧眼。   “呃,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那么....小兰、柯南.......”   “是,爸爸,柯南我们走吧。”   小兰开心的接过猫咪,双手珍惜的抱在怀里。   “我们搞错了,下次会找到真正的‘mao’,带过来。”   小兰坐在驾驶座,双手抱住胖三花猫,高高举起,不明白对方怎么发现不是‘mao’的,看了半天,重新搂在怀里,享受着猫咪的舔舐,“算了。给你找个好主人之前,先乖乖待在事务所吧。”   “不要啊,收留了一个臭小鬼,还要收留一只猫,它那么胖,简直就像一个煤气罐,一定吃不少东西。”   喂,叔叔,我还在车上。柯南一脸无语的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瞥过三花猫胖乎乎的白色腹部,脑中的灯泡终于亮了,“我懂了!”   小兰摸着眼前胖嘟嘟的肚皮,“柯南,你知道什么了?”“我知道为什么这只猫不是‘mao’了!”“嗯,你的意思是‘mao’怀孕了,才会那么胖,而这家伙只是贪吃?可也不能那么快判断出来吧。”毛利手欠的捏了一把猫咪肥硕的肚皮肉,“嗨,没抓到我。”   “不对,叔叔,‘mao’根本不可能怀孕,它是公猫,是三花公猫。   三花猫基本上都是母猫,偶尔会因为基因突变诞生的三花公猫,非常罕见,据说几率是万分之一。三花公猫受到珍惜,不只是因为珍贵,最重要的是传说能带来福气。就像三叶草丛中的四叶草。此外,生意人崇拜三花公猫还和一个关于三花猫与招财猫的通俗说法,据说招财猫以三花公猫为原型。   换个角度来看,三花公猫不就等于活生生的招财猫吗。所以清水小姐这么珍惜‘mao’,以至于不惜用100万日元作为赏金,就是因为‘mao’是‘招财猫’,是三花公猫。”   送走三人,清水葵长舒一口气:终于送走这三尊大神了,我只想安静的、平安的生活下去。经过“无烟公司”的标识,她决定再增加几处,万一有和毛利一样没看见的人呢?毕竟再坚硬的脑袋最多也只能承受三次烟灰缸的袭击。   想到这里,她就觉得脑袋一阵发疼,立刻吩咐身边的秘书安排下去。   “喵!”不知哪里传来一声熟悉的猫叫,循声望去,原来是从毛利刚才忘关的窗户外传来的。清水葵急忙走过去,看见前方草丛里趴着一只右耳黑色、左耳褐色、脖子有一块像是围兜的白色区域的三花猫。   它终于回来了。   “猫猫!”她张开双手呼喊这个名字,随即猫像是回应般“喵”了一声,扑进怀里。葵稳稳抱住它,打量一番,心疼的摸了摸变瘦的猫咪,“走吧,我们回办公室给你打开一个罐罐。”   毛利推开事务所大门,一屁股瘫在沙发上,“空调钱飞走了。”小兰没有搭理爸爸,而是走到空调前,拿起遥控器,按下开关键。   一股凉爽的冷风立刻吹在三人身上,毛利立刻坐起身,“空调什么时候修好的?”“爸爸,你走之前我就约好了,刚才出去前我把钥匙托付给咖啡店的大叔了,告诉他如果有修理工上门,麻烦开下门。”   “太好了,小兰,不愧是我的女儿.....”“好了,麻烦你现在去咖啡店把钥匙取回来吧。爸爸。”   “可,我刚凉快一会儿,一会儿再去吧”“爸爸.....”   二人争吵时,大门被敲响,柯南打开门发现是楼下的安室透。毛利看见他,立刻把矛头转移:“我说,为什么你在这儿啊。”男人举起手中的钥匙,“店长看见毛利老师你们回来了,叫我把钥匙送过来。”   “谢谢,真是麻烦你了。多亏某人懒得动弹,需要你跑这一趟。”小兰连忙接过钥匙,瞪了爸爸一眼。   “为毛利老师做这点事不算什么,那么,今天出去办了什么大事呢?和那只猫有关吧。”男人装作好奇的问道。   “咦,你怎么知道的?”“那当然知道啦。说起休息日,老师基本上都是悠闲地看赛马报纸,而老师今天刮了胡子,西装也是熨过的,显然是要去见什么大人物。老师不喜欢动物却留着那只猫,看来是关键动物了。”   “真是厉害啊,安室先生,今天我们去见了一个喜欢猫咪的大社长”,小兰端着招待客人的茶水走过来,“这样的话,就没必要做爸爸的弟子了吧。”   “不,都是毛利老师教导有方。那只三花猫也很可爱。”“嗯,很努力嘛,安室。不过审美有点问题,竟然会觉得那家伙可爱”,毛利心安理得地收下夸赞。   “谢谢,那个,我就不待了,最近咖啡店的客人有点多,我得回去继续工作了。”男人挥了挥手,留下告别的话就离开了。   “爸爸不要这么说咪咪,它会听见的。”小兰抱起猫咪,抗议。“竟然已经起好名字了,你不会真的要养它吗?”毛利嘴里的烟吓得差点掉出来。“那是当然!”小兰举起猫咪的右前爪,表示决心。   不再理会爸爸的絮絮叨叨,小兰准备抱着猫上楼,看见有一个窗户半开没关,“一定是爸爸早上开窗户,忘关了吧”,她再一次对这个粗心大意的老爸表示无奈。   小兰走过去,站在窗户前,抽出一只抱猫的手抓住把手,全部注意放在窗户上,忽略了怀里的猫咪。三花猫扭动身体,挣脱束缚,一个跳跃窜出窗外,消失在街头。“咪咪!”只留下小兰大声挽留的声音,可惜猫咪没有一丝停留。   几天后,小兰去市场买菜,又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朝鱼铺走去,这一次她选择不打扰。 第6章 开往终点的列车   7月的太阳烤得地面发烫。乘客们穿过候车室,登上开往名古屋的“新干线”列车,列车再过几分钟就要发动了,清水葵快速走进“光”号列车的绿色车厢,突如其来的出差行程弄得所有人措手不及。就算立刻买票,最近时刻也只有“光”号列车还剩一张一等座车票,好在早川秘书将坐下一班“希望”号列车赶过去,只相差15分钟。   匆忙在16号座位上坐定,将脑袋靠在柔软的一等车座上,放松疲惫的身体,清水葵看见过道对面的17号、18号两个座位以及后面的19号座位还空着,没有人,她忍不住忿忿想道:如果这些家伙能及时退票,早川秘书也不至于赶下一班车了。   一位男士的低沉嗓音压过了其他乘客的谈话声。清水葵微微撅了撅嘴,她太熟悉这声音了。   “小兰,我们的座位在哪?”然后,一个温和的女中音说:“17、18、19号,爸爸。”   清水葵顺着眼角朝左边看了看:果然是那三个人,但愿列车上不会出事。她伸手扯过遮盖腿部的披风裹住上半身,闭上眼睛假寐,试图避免接触。   毛利兰将自己的行李挪到过道与清水葵相对应的座位上,“爸爸你也真是的,我好不容易抽中去名古屋的一等座车票,你却一直赖床,害得我们差点错过”。“我有什么办法,我也是昨天晚上为了工作才熬的那么晚的嘛。”   他们在谈话中提到了名古屋,这引起了清水葵的注意,因为那也是她的目的地,在心中祈祷不要出事,不要出大事,握紧口袋里专门从伏见稻荷大社求来的平安符。她不愿再想下去,慢慢调整头的方向,望向窗外的风景,“不要看他们,绝对不能引起他们注意。”   在清水葵的斜对面,也就是毛利小五郎左侧坐着一位穿运动套装的女士,从他们上来后右手就一直紧紧攥着手机。   “小兰,我饿了,给我点吃的”,毛利小五郎打了个哈欠,将手伸向女儿。   “爸爸,稍等一下,我和柯南也没吃早饭”,小兰俯身拿起放在座位下方的包,从里面掏出安室透友情提供的三明治,递给柯南一个,然后才转身递给老爸。   正当三人享用美味的三明治时,右侧传来一阵响亮的“咕咕”声吸引了小兰的注意。   “可恶,应该吃个早饭再上车”,清水葵尴尬的捂住胃部试图阻碍声音的发出,可空荡荡的胃部一点面子也不给,一直不停地发出声音。   在她左右为难,犹豫要不要买瓶水充饥时,清脆的女高音在耳畔响起,“不介意的话,请尝一尝吧。”   看着对方热切的眼神,清水葵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不扫她的兴,伸手接过食物,可伴随手臂摆动披风顺势滑落,露出遮挡的面容。   小兰眼前一亮,“清水小姐,好巧,在这里遇见你。”   很好,到底还是没有躲过,不过看在美食的面子上,愿意短暂与他们同行,清水葵也笑笑,装作才发现此事,礼貌回应,“好巧啊,我也刚发现是你们。”   “清水姐姐,你为什么裹着披风,是怕毛利叔叔缠着你吗?”莫名被戳穿动机,清水葵慌忙将披风扯下,“没有啦,只是刚才想睡一觉又怕空调太冷。”   “哎呀。”毛利猛地站起身给了前座的柯南一击狠狠的肘击,“小鬼不要乱说话”,动作之剧烈,碰到隔壁座位的女士背包,导致包里的文件袋掉落到前方座位下。   柯南在遭受袭击后又被毛利大叔要求帮忙钻下去捡东西,“毕竟你个子小比较方便嘛。”   柯南在压迫下不情不愿的钻进座椅下方,捡起文件袋交给女人,“你是漫画作家日向森子老师?”女人见有人认出自己,便大方承认,“是的。”   “你很有名吗?”毛利见柯南兴奋的样子,忍不住发出疑问,结果得到女儿和柯南的双双注视,慌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有什么作品很出名吗?不是,我不是说.....算了。”见自己越描越黑,毛利最终放弃解释,缩回座位啃着手里的三明治。   最终还是要靠小兰为老父亲擦屁股,“老师的作品《福尔摩斯猫猫侦探》在学生中很火,柯南也很喜欢对吧。”“是的,小兰姐姐。”   “谢谢你们喜欢。”女人脸上扬起礼貌、客气又疏离的笑容。   “你要去哪里呢?”“我要到终点名古屋站。”   “啊,我们也是,好巧。”   “是啊,好巧。”女人若有所思地回道。   这一切都落在时刻关注这边的清水葵眼中,但她不想掺和进去,就暂时转过头,吃起手里的三明治。   马上就一个小时了,差不多了吧。日向森子抬起手腕瞧了一眼手表,将文件袋放回包里,然后趁机悄悄伸进衣服口袋。几秒种后,右手攥着的手机适时响起,“啊,电话。打断一下可以吗?”   “是的,我现在在列车上,我马上到车厢出入口去接。”捂住手机通话处,森子站起身对柯南和小兰说了声,“抱歉,有工作电话来了,时间可能会很长,能不能帮我看一下行李。”说完抽出文件袋,将拉紧拉链的背包递给小兰。   小兰接过包,热心的应下了这个任务,“嗯,好的。”   “谢谢。”道完谢,日向森子匆匆赶往车厢出入口。早早候在这里,准备等列车一停稳就冲出车站,“品川站,品川站到了!”,听着列车员的播报,她在心里想到:这个时刻终于来到了,不能再犹豫了。眼神坚定的望向车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在等待上车的人们注视下,日向森子紧紧抓住手里的文件袋,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朝向车站外跑去。   打开车门,将文件袋扔到副驾驶座位上,拿起早已备好的黑色长款风衣、手套穿上,一脚油门冲向既定的目的地,尽管早已安排好,但毕竟第一次杀人,日向仍然紧张的在心里不断重复:时间限制一小时,已经排练过很多次了,绝对没问题。 第7章 案件进行时   与此同时,一个男人望向远处的山峰,不耐烦的掏出一张纸条,“还叫我到这种地方来,荒郊野外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希望婆婆妈妈的说完之后还能送我回去吧”,然后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不满喷涌而出,“而且还做了这么拙劣的恐吓信!”   调转视角,我们可以看见A4纸上是用电脑打印的几行字:新月出版社编辑鸟岛大野阁下,因为被你恶意退稿折磨崩溃的新人漫画家我将对你进行复仇。   “她在想什么呢。”男人收起纸条,眼神突变,如同期待猎物上钩的毒蛇,准备一击毙命,“不过她的真面目再被我拆穿,就让她彻底无法工作。”   听到刹车声,男人转过身,看见一辆汽车缓缓停在自己面前。   “大野。”   日向森子关上车门,一边打招呼,一边慢慢走近男人。   “啊,你好,日向老师,来得很晚啊。”男人礼貌地划清界限。   “日向老师?”男人话语中的疏离让森子倍感受伤,语气忍不住软下来,“这么疏远的称呼.....”   “不,说到这个的话,我已经......哼!”男人轻蔑的声音彻底粉碎了森子内心对他残留的感情,死死盯着对方,眼神逐渐冰冷,一个跨步向前,趁对方还未反映过来,抽出口袋里的匕首,狠狠扎进其肚子。   鸟岛编辑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腹部,鲜红的血液顺着匕首染红他白色的衬衫。   随着匕首被大力抽出,鸟岛痛苦的扑倒在地面上。   日向紧紧抓住匕首,大口喘着粗气,“总算解决了!这样就没事了,这样就......”来不及擦掉眼角的汗珠,她打开车门,脱下风衣和手套,发动汽车,实行下一步计划。   “不很快也可以,剩下的时间还有35分钟。”逃离现场后,日向森子才感觉到胳膊的不适,“就算迟了也可以提前20分钟到达三鹰站。只要从那里再次乘坐上那辆车的话,就没问题。一定不会露馅的!”她用微微颤抖的手臂握住方向盘,在心里不断宽慰自己,试图缓解紧绷的神经。“我跟那个男人恋爱又分手的事情,在业界也没人知道,即使他被杀,也不会怀疑到我身上,更何况还有我装成新人漫画家的那份恐吓信,警察看到一定会信以为真的,而且我也制造了不在场证明,没问题,一定没问题的!”   “该死的!”   森子刚刚平复的情绪又因为前方工作人员的截停再次紧张起来,“怎么了?”   “不好意思,现在施工中,麻烦请绕行到那边旧道。”   “怎么会!”看着那条小路,森子急忙从门板储物格抽出地图,“如果不能走计划好的路,要绕行这么多?!”   “没有时间犹豫了!”盯着地图上蜿蜒的路线,森子心一横,一个旋转调头,驾驶汽车扎进林中山路。   迟了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这个想法犹如达摩克利斯之剑促使森子顾不上自身安全在乱石横飞的小路上不断超车,裹挟着满车尘土到达三鹰车站前。她看了一眼手表,“来了!必须赶紧!”   “光”号列车和她一齐进入车站,森子从汹涌的人群中挤过,拼命朝列车方向跑去。“本列车是特快列车的上行线........”听着列车员的播报声,她如同离弦之箭般奋力向前冲刺,在心里催促自己快点、再快点,来不及站稳就跑向下一级台阶,结果脚下一滑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顺利通过闸机,她才敢喘口气。   “现在关门。”   “等等......等等!不要关!”   即使这样,森子也只能看着列车从眼前驶过,“就差那么一点!”但没有时间悲伤,她必须抓紧时机赶往下一站。   列车内,清水葵正在向毛利兰请教三明治的做法,“这个三明治真好吃,感觉和平时买的有些不一样,请问有什么秘诀吗?”小兰不愿冒领这份功劳,“不好意思,三明治是安室透先生,嗯,爸爸事务所楼下咖啡厅的店员做的。”   “哦,之前我吃过一家餐厅的三明治和这个口味很像。餐厅的名字叫.......叫波洛餐厅。”   “它就在爸爸事务所楼下,我们说的是同一家店。其他餐点也很好吃哦。”“有空我去拜访一下。”   听到女人这句话,毛利小五郎重新振作起来,掏出随身携带的名片,“清水小姐,有什么业务,也可以随时来找我。”清水葵不想就这个问题和他深究,以免产生瓜葛,便寻个由头岔开话题,“日向小姐,还没回来吗?看来工作一定很忙吧。”小兰闻言也转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座位,“是啊,感觉去了好久。”   幸好,列车驶离大垣站前一刻,日向森子终于耗尽最后一丝体力冲进车厢出入口,双腿灌铅般沉重,跪坐在地面上大口喘着粗气,虽然很累但她心里很高兴,因为“赶上了,干得好。几乎完全按照预设的计划,这样那个男人被杀时,我还在乘坐这辆车。”   休息片刻,森子掏出手帕擦干净脸上的汗水,在心里盘算接下来的打算:没关系,之后只要装作没事的样子,再让那两个孩子确认一下,就算被怀疑,我也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了。   突然,冰凉的触感贴在肩胛骨上,迫使她尖叫出声,“啊!”,满脸惊恐地转过身。   女人狰狞的表情吓了柯南一跳,“怎么了?日向老师,你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看到是那个孩子,日向森子的心安定下来,不过一个疑问随之显现:这孩子为什么在这里?重新整理表情,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小弟弟你...你为什么在这里?”   柯南看着女人迅速变化的表情,挑了挑眉毛,“日向老师,我是去买便当了。你为什么在这里呢?”日向这时才看见他手里的牛肉便当,飞速转动脑筋,为自己找了个理由,“啊,我打电话太投入了,不知不觉走到这里,抱歉没看见你。”幸好自己跑进车站时,绕开便当店,对方应该没有看见自己。   “哦,是吗?的确打了很长时间呢。”男孩不经意的一句话再次让她心中一惊。 第8章 发现受害人   “已经快一个小时了。下一站就是终点站了,我以为老师不回来了呢。这通电话对你一定很重要吧。”“嗯,为什么?”森子觉得一股战栗感顺背脊攀升。   “因为车厢里空调冷风这么凉,老师你还出了很多汗,好像是从外面刚进来似的。如果不是什么重要内容,你怎么会如此激动。”   女人双目微睁,收敛了笑容,直勾勾地看向面前的孩子。   柯南依旧维持着可爱的笑容,如同7岁孩子般纯真。   被看穿了?怎么可能?不会的?森子咽了咽口水,感觉喉咙里面有东西堵着,她扭过头,站起身,避开对方目光,仿佛这样就不会被识破,“真是个啰嗦的编辑呀。他说一定要让我重画,我就生气了。”   二人一起走回车厢,毛利早已等得不耐烦,早上那点三明治根本不够填饱肚子,所以柯南一走进车厢就立刻大声嚷嚷,“怎么这么慢,你想饿死我吗,小鬼。”“真是对不起,小弟弟刚才和我聊了一会天,耽误你吃饭了。”见美女替柯南解围,毛利马上换了一副嘴脸,“没事的,我还可以再等一会儿。”   柯南无语的将手里的便当递给他,坐回原位。小兰也看不下去,将背包交还日向,转换话题,“这个电话真长啊。”   这句话正中女人想法,森子立即举起手机,将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展示给众人看,“啊......是啊,老也打不完真是麻烦啊。”众人一起看过去,果然是将近一个小时的通话时间,恰逢到达三十秒时间,界面切换成锁屏壁纸。   “你旁边的人是谁?”柯南指着壁纸上的另一个人问。   “喂,这样很失礼。”小兰不好意思的将柯南拉回座位。   森子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迅速收回手机,“原来的男朋友。我很忙就一直没换掉照片。不说这个?你们是去过暑假吗?”   毛利小五郎见终于又有自己展示的机会,邪魅一笑,拿出名片递给她。“或许你听说过大名鼎鼎的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女人接过名片,凝视着上面的文字,“什么?!”“没错,正是在下。哈哈哈......”   整个车厢的人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侧目。   小兰实在看不下去爸爸孔雀开屏的样子,出声提醒:“爸爸小声点,大家都在看我们。”   “一不小心就......”,毛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日向森子稳定心神,善解人意的说道:“没关系的。”心里却筹谋另外一件事:如果这家伙真的是什么名侦探,说不定不在场证明会更确凿,因祸得福也说不定。想到这,她快要崩断的神经才放松下来,拿起文件袋。   几滴暗红色的液体在棕色的映衬下无比醒目,盯着这几处碍眼的地方,森子只觉得一阵眩晕,下意识扶住座椅把手:这.......这是,那个时候。抽出匕首、鸟岛倒下去的画面在她脑海中不断回放,一次又一次,连续提醒她凶案纰漏的存在。   日向森子如同一台信息过载导致宕机的机器,僵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能不能让我看看袋子里的稿件?”   “好的,好的。”小鬼的突然请求,却让她在一片空白中重新找到抓手,“我现在反正也一定要修改这个,稍等”,日向森子快速抽掉文件袋、塞进背包,仅留稿子在手中。   她眼神一暗,果然血液渗透袋子洇湿下方的稿件,“稍等一下,这个还要修改”,说完用嘴咬掉笔盖,打开扶手右侧的小桌子,俯下身,防止他人窥探。   匆匆添加几笔后,日向森子把稿件交给满眼期待的男孩,“给。”   “这就是最新话的原稿吧。”柯南依照顺序翻看画稿,“啊......了不起啊,这是......”   “果不其然,老师也是福尔摩斯谜耶。”小兰挪动身体,靠近柯南,一起观看。   见两人看得投入,毛利按耐不住好奇,伸长脖子,探过头,结果大失所望,“这是什么?不就是一堆猫和火柴人吗。”   “爸爸,这是跳舞的小人!对吧,日向老师?”“诶,是的。”   柯南没有参与众人的谈话,独自全神贯注地翻看稿件,很快就翻到最后一页。   这是?!他用怀疑的目光再次看了看画上的一角。是这样吗?将画纸近一步凑近自己,煽动鼻翼,墨水的‘芳香味’下好像掩盖了另外一种刺激性味道。   看来的确发生了什么事?   似乎是要验证他的想法一样,手机屏幕一闪,响起收到信息的铃声,柯南点开内容,一抹了然于胸的笑容出现在脸上。   “小兰姐姐,我要出去一下,去趟厕所。”“嗯,好的。”   毛利兰接过他手里的稿件,站起身,让出道路。   柯南走进厕所,锁好门,将变声器调整至毛利小五郎的声线,拨出号码,待对面接通,命令道:“我是毛利小五郎,看到你们警察厅发送的案件信息了,我确信凶手就在半个小时后到达名古屋的‘光’号列车一等座车厢上.......”   一切安排妥当,柯南不紧不慢地坐回位置,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对身旁的人说,“小兰姐姐,我上厕所时听他们说周围好像发生了什么案件。”   “是吗?”小兰放下手中的稿件,掏出手机。“真的耶,爸爸,被害者是在三鹰站附近被发现,就在我们附近。”   日向森子实现计划,心累不想再搭理他们,看了一眼手表,闭上眼睛养神:还有半个小时就到终点的名古屋站了,也有这几个人作证,看来这桩安全犯罪是成功了吧。   清水葵看了一眼旁边叽叽喳喳的三个人和昏昏欲睡的女人,按下手机电源键,等待结局来临,‘到底还是躲不过’。   “本次列车即将到达终点名古屋站,请各位乘客带好随身物品,注意站台间隙.......”   日向森子紧张的用双手抓住背包的带子,礼貌的道了声“我先下了”,待列车刚一停稳,率先起身混入下车的人流中,朝出口走去。 第9章 乘警办公室的演讲   从门外台阶上来一位衣着便装的人,后面跟着一位警官,在车厢出入口站住,把住这个出入要道。   来者用官腔十足的口气说:“这间车厢里的人还没有离开吧?我们有些事情需要大家配合调查。”   只有个别了解情况的人接受了这一合理要求,保持安静,大多数乘客高声反对,“你不知道我是谁吗?”、“我要求立即下车”。日向森子将指甲掐入掌心,努力维持镇静。   “非常抱歉,你们不能离开”。   他一边听着,一边不停扫视着众人,对警官说了些什么,然后面对所有乘客,“女生们、先生们,请跟我来”他领着大家离开车厢,没有像平常那样经过检票口,而是来到一间小屋。他说:“女士们,先生们,我不会耽搁大家过多的时间。”   屋子里配备了桌子、沙发、电源及充电用的USB端口等物件,应该是乘警的办公室。   “你总是能够在最不可能的地方出现,毛利老弟。”   一个胖胖的身影打开门,走进来。   “名古屋车站也好像不在你的管辖范围之内,目暮警官。”   “我正在捕捉一个流窜团伙,不知是好运还是不幸,这件事被我撞上了。好了,我们言归正传。解释一下你把我们叫过来的原因吧。”   “目暮警官,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说你破解了案件的谜题,知道犯人是谁吗?”   “啊.......怎么可能.....没错我知道犯人是谁了。”毛利小五郎在大家面前突然跳起舞,晃动着步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摆出标志性的“沉睡”姿势。   “奇怪,柯南跑到哪里去了?”小兰发现身侧的家伙不见了,看了一圈也没找到。   ‘你低头看一下呢。’清水葵看了眼躲在沙发后面的柯南,移开视线,装作和其他人一样没有发现。   “非常抱歉,大家暂且不能离开,因为凶手就在你们之中。”   这句话犹如投入河面的石头,激起阵阵喧嚣,不少乘客大声叫嚷以示清白,甚至有人和警员产生冲突。   “毛利先生,我要去出席一个十分重要的商务会议,请问大概需要多久?”   女人清脆的声音打断众人的嘈杂声。   “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诡计,只需耽搁大家一小会儿,十几分钟即可。”   “那么,大家安静一下,我们不妨听听名侦探的推理吧。如果继续争吵下去,耽误的只会是我们自己的时间。”   女人给众人画上一个终止符,毛利才得以继续讲下去。   日向森子原本想跟随闹事的人一起冲出屋子,结果女人出头安抚了大家,她也只得放弃这个想法,在心里祈祷所谓的名侦探只是徒有其名。   “凶手就是跟我们乘坐同一车厢的日向森子小姐!”如此笃定的话语,使日向睁大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   “被害者就是日向小姐你的前男友吧。虽然不愿这么说,但日向小姐,是你杀害了前男友鸟岛先生吧。”   “唉,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是凶手。”尽管这么说,可日向森子的脸肉眼可见变得惨白。   可惜柯南看不见,继续说下去,“虽然你和鸟岛先生已经分手,但仍然保留着你们的合影作为手机壁纸。身为还有感情的前女友,你无疑具备重大杀人嫌疑!”   “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也刚刚得知是他遇害。”发现大家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她立刻否认。   “你装作打电话的样子,其实是下车去杀害鸟岛先生,所以你其实并不在车厢,是这样的吧?”   “喂,你说什么呢,我一直在这辆车上啊,怎么可能杀人?!再说他人品那么差劲,说不定得罪了谁。”   “一直?真的是这样吗。日向小姐去接电话的时候是在品川站前一点,柯南在车厢出入口碰到你的时候是刚刚过大垣站,对吧,柯南。”   “是的,叔叔。那个时候日向老师满身大汗、气喘吁吁,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男孩变魔术般显现人们眼前,作完证,然后再次消失,随之毛利的声音响起。   “被害者被在三鹰站附近遇害。而日向小姐你是从品川站去接电话,到大垣站才回来。从品川站到大垣之间,虽然电车需要一个小时,但开车只要45分钟就可以了,完全有作案时间。”   “那么......”目暮警官转动脑袋看向毛利小五郎。   “嗯,在品川站下车行凶,再开车赶到大垣站乘上这辆车就可以了。日向小姐,你想利用邻座的我们作为证明你不在场的道具吧。而且你打了一个小时电话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请你说话注意点,如果胡乱怀疑的话,我很困扰的。”   “因为刚才看到日向小姐你的手机,通话记录界面的电量标识和锁屏界面的电量标识根本不一样,无论如何,打一个小时电话电量都不会不减反增的。想必通话记录是你提前备好的照片吧。可以让我们看看你的手机吗?”   日向森子紧紧抓住背包带子,好像要把它勒进自己的皮肉里,“我为什么要给你看!你有什么权利查看我的手机!”   “日向小姐,我确实没有权利,不过.....”   “不好意思,麻烦你出示一下手机,我们需要查看里面的东西。”目暮警官收到信号,朝她伸出戴着手套的右手。   日向森子似乎放弃了挣扎,从外衣口袋掏出手机交给警察,“好吧,我承认没有打那么久电话。还不是因为你们喋喋不休的跟我搭话,我才要到出入口透透气。为了不让你们难堪,才弄了那张照片。”   柯南完全不相信她的这副说辞,“你在撒谎,这一切都是你为了杀人而作的准备。”   “证据呢?你有证据吗?说我杀了人,你有证据吗?!”   看着陷入疯狂的女人,众人陷入沉默,即使是躲在沙发后的柯南也能听出她此刻的崩溃,希望喜欢的漫画家可以恢复情绪,因为接下来他要抛出终极武器了。   “看,没话说了吧,你们不可能有的吧,自己随便什么臆度,什么大名鼎鼎的侦探,你们再不注意点,我真的生气了,.....”日向还存有最后一点幻想。   可惜,下一秒幻想的泡泡就被人戳穿,冷酷、无情的现实狠狠砸在她脸上。   “当然有证据!刚才你在我们面前修改过的那幅画,可以让警察看看吗。日向小姐。”   “抱歉了”,目暮警官朝她伸出手。   日向森子面色惨白得可怕,让人感觉下一秒她就要晕过去了,可她没有晕倒,只是身体无法动弹,仿佛被定住一样。   “最后那幅画很奇怪吧,目暮警官。”   “什么?”   “这些跳舞的小人,整篇漫画都是为了致敬《福尔摩斯探案集》中‘跳舞的小人这一篇’,可最后一幅画却没有遵循这一规则。”   目暮警官看了几遍这些手舞足蹈的“火柴人”,没有看出什么异样,轻轻咳嗽两下,提醒毛利不要卖关子了。   “这些小人都是遵循原著,根据英文字母出现的概率而赋予每个小人代表不同的字母,按照这一定律,最后一张画上的小人,我们可以解开它们代表的是‘Hilton lupita’,原著中报案人的名字叫做Hilton Cupid。为什么要把一个典型的西班牙姓氏加在一只英国短毛猫身上?   小人们,在从信封里拿出来时就已经有了,是什么让你无奈之下又添了几笔,勉强改成这个样子的,我想后面那个小人就是沾上的鸟岛先生血迹。小人里,‘c’可以改成‘l’或‘m’,‘p’可以改成‘i’,‘d’可以改成‘t’,‘u’和‘i’无法改成其他字母,加上沾上的血迹,所以你才将名字由‘Hilton Cupid’改成‘Hilton lupita’。目暮警官,麻烦你将画纸送去检验,在我说的地方,应该能检验出鸟岛先生的DNA。”   目暮警官立即叫来下属,将最后一页稿纸交给对方马上送去。   “稍等一下,目暮警官。”   “怎么了,毛利老弟。”“我突然想起,刚才日向小姐把文件袋揉了,塞进背包里,大概那里也有沾染血迹,麻烦你也检验一下。”   “好的,我知道了。”目暮警官第三次伸出手,“麻烦你配合一下。”   日向森子徒劳的挣扎了一下,就交出了背包。   目暮警官拉开拉链,取出文件袋,挰平,几滴暗红色的血液映入眼帘“果然。”   “真不走运,我排练了很多次呢。”日向森子瘫坐在地面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日向小姐,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毛利小五郎好像还有些话要说。   “那家伙抛弃了我,跟我的弟子订婚了,而且还说‘我已经不是老师的责任编辑了,不过老师的时代也已经结束了’。可恶,我原本想死,可想到那个男人的可恶嘴脸!算了,你们也不明白。这里也是我人生的终点站了吧,出了这种事,我也无法继续画画了。”   “请不要说已经结束了,继续画下去吧。”“我还可以吗。”   “你知道被刀子刺中腹部,一般都不会一刀毙命吗?”   “诶?”日向森子抬起头看向沙发上的男人。   “我想你当时过于惊慌,并没有确认鸟岛先生是否真的死亡了吧。”   “鸟岛先生只是流血过多,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故意伤害和故意致人死亡的判刑区别可是很大。”   日向森子看了看毛利,又看了看目暮警官,最终低下头、双手捂住脸颊、痛哭起来。   案件结束,清水葵随众人一起走出屋子,恰好听见广播正在播放“本次‘希望号’列车即将入站......”   早川秘书从车上下来,匆匆跑向她,“对不起,社长,我来迟了。”清水葵微微一笑,“没事,刚刚好。” 第10章 “缘分”   舀起一勺西红柿炒鸡蛋放进嘴里,清水葵细细咀嚼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正宗的味道,让她的味蕾终于得到满足。早川秘书坐在对面,见社长难得露出轻松模样,也夹起面前的菜,“嗯,不愧是花重金请来的中国厨师,比我在外面餐厅吃到的中餐好吃多了!”“对吧,这才是正宗的中餐。”清水葵的话里带有压抑不住的骄傲。   自家公司的餐厅终于开业了,除了出入口的摄像头,明厨亮灶也是必要的,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保障自己入口食物的安全性。而且是自己的餐厅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请自己喜欢的厨师了,清水葵隔了这么长时间终于吃到正宗的中餐,开心得差点热泪盈眶。   掏出纸巾擦干净嘴角,清水葵站起身让早川秘书稍等一下,她去前台买杯咖啡。   “一杯黑咖啡,打包带走。”收银员递过钞票,收进收银机。   为了不妨碍他人点餐,清水葵走到一旁摆着的餐桌椅坐下,眼睛注视着店员的一举一动。“这家店的咖喱真的很好吃味道浓郁醇厚,香料的搭配恰到好处,既不会过于辛辣让人难以接受,又有着独特的异域风味。”两个女生推门走进来,为首的女生给后者热情推荐自己钟意的菜品。   “惨了,说着说着就好想吃咖喱哦,原本只想吃块蛋糕。”“那,想吃的话,我请你吃,正好爸爸说他今晚要跟附近的邻居一起聚餐。”“哎,这好吗?”“就当做你上次请我的回礼好了。所以今天晚餐我们就吃咖喱饭了,柯南。”   听到门口的动静,清水葵起身去拿包装好的咖啡,却和两人身后的柯南对上眼,不得不上前去打声招呼。   ‘他到底有多矮,为什么站在餐桌后面根本觉察不到’,清水葵一边吐槽,一边面带微笑说道:“小兰、柯南,好巧,能在这里遇见你们。”   毛利兰闻声转过身,看到来人,一脸惊喜地开口,“清水小姐,好久不见,你也是来这里吃咖喱吗?”   “小兰,她是谁?”园子见好友热络的和别人打招呼,有些好奇,也走过来。   “啊,园子,忘了给你介绍。这是清水小姐,之前爸爸帮她找过猫。”说到这里,小兰突然想到什么,连忙问道,“上次见面太过匆忙,忘了问清水小姐,‘猫’找到了吗?”   “嗯,可能是玩累了,自己又跑回来了。”“那真是太好了!”   两人谈论时,园子一直直勾勾的盯着清水葵上下打量,眼神直白得让人想忽视都忽视不掉。   “请问,我是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女人温柔的话语让园子如梦初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抱歉,我总感觉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可能是企业晚宴上吧,清水姐姐是向阳日化公司的社长。这家餐厅也是姐姐你们公司的吧?”   “柯南!不要随便打听别人的事情。”小兰一把抱起柯南,捂住他的嘴巴。   “没事。我很好奇柯南小弟弟,你是怎么发现的呢?”   “因为招财猫。”柯南伸出右手指向前方。   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收银台前摆着两个和公司一模一样的招财猫,只不过是缩小版罢了。   “真的耶,一模一样。”小兰忍不住发出赞叹。   不断有人从门口走入,园子觉得自己必须提醒朋友了,“小兰,我们快点去买咖喱饭吧,要不然可能就卖完了。”小兰看了一眼大排长龙的队伍,也有些紧张起来,“清水小姐,我们先过去了。”   “你们这么喜欢的话,下次我向厨师要了制作方法,给你一份。”   “真的吗?会不会涉及到什么商业机密。”“嘛”,清水葵右手抵住下巴作沉思状,见对方一脸紧张,忍不住笑出声来,“放心啦,只是家庭版做法,和店里卖的肯定有区别,不会涉及商业机密的。”小兰这才松了口气,拉着园子往队伍末尾走去。柯南却还站在原地,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似乎在思考什么。“柯南,不走吗?”小兰回头催促。“就来!”柯南应了一声,小跑着跟了上去,心里却暗自嘀咕:这家餐厅,和清水小姐,似乎都不简单呢。   清水葵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那浓郁的苦涩在舌尖散开,却让她觉得格外清醒。被死神盯上还是送出制作方法,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走出餐厅,早川秘书已经在一旁等候多时,她连忙打开车门坐进去,“抱歉,遇到了几个熟人,没想到反而让你等我了。”   “社长,接下来是回公司吗?”早川秘书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道。   清水葵“嗯”了一声,想起还没处理完的那堆文件太阳穴就开始作痛,她看向窗外试图缓解情绪。   早川秘书调转车头驶出街道。一路上,清水葵看着窗外的风景,思绪却飘远了。   餐厅里,园子突然惊呼一声,“我知道了!”吓了小兰一跳,“怎么了?”   园子放下手里的勺子,解释道:“我终于想起在哪里见过清水小姐了。应该是两年前她的成人礼上,因为家里和向阳公司有生意往来,当时爸爸派我去参加了。不过......”“不过什么?”“不过,听说清水先生和太太当天飞机失事了,之后她就很少出席聚会了,我也再也没有遇见过。”   “原来,清水小姐还有这么悲伤的一段过往。”小兰想起女人坚强的模样感慨道,一旁的柯南也陷入思考。   眼见气氛低沉下来,园子忙转移话题道:“不过看现在清水小姐的状态,应该已经走出来啦。话说回来,这家餐厅的食物真的很不错呢。”小兰也附和着点头,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柯南却依旧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总觉得清水葵身上有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从初次见面帮她找猫,到如今在这家餐厅的偶遇,一切都好像有着某种联系。   坐在车里的清水葵狠狠打了个喷嚏,怀疑是空调太猛,伸手关掉后座的空调开关。 第11章 一座叫“三山”的山   如果知道接下来会发生如此恐怖的事情,清水葵宁愿自己在办公室里熬几个通宵,也绝不会答应早川秘书的请求去休假。她回忆起当天发生于静冈县的事时,不由得又重新感受到本次事件的特殊性。在几乎完全放松警惕的情况下,作为目击证人被卷入这一杀人事件的漩涡中,对于一个拼命想要过平凡日子的米花素人来说,事到如今实在是太过荒诞。可偏偏,命运的齿轮就在那个看似平常的清晨,悄然开始了转动。   “社长,一直坐在办公室里对身体不好,正好今天是周日,也是一年一度的‘山之日’,去呼吸下新鲜空气吧。”   一大早清水葵就被早川秘书的电话叫醒,天还没亮,从床上爬起来坐上开往静冈县的车,   一路上,早川秘书兴奋地介绍着山上的风景,清水葵却有些心不在焉,额头抵在胳膊上,伴随车子的颠簸再次沉沉睡去。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了许久,久到她都睡醒一觉,才终于到达目的地。   清水葵刚下车,抬头望去三块巍巍隆起的地形浮现在清晨朦胧的薄雾里。虽然从山的高度上来判断,坡度应该不会太陡峭,但还是有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存在感,一点一点地弥漫开来。这座山原本就弥漫着这种惊人的气氛吗?正当清水葵这么想的时候,整个人突然充满了不安,仿佛自己是在跟什么未知的生物对峙。   她甩甩头,扔掉心中的不安:没有必要过于担心未发生的事情,没有必要为未发生的事情大惊小怪。睡了一觉,上车前吃的东西早已消化干净,清水葵在入口处的小卖铺买了个面包和一盒牛奶,顺便清点一遍背包物品,又补充了一些东西。   吃完面包,将手里的包装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清水葵重新系紧鞋带,活动活动身体,准备正式开启爬山之旅。   “哎,清水小姐,又见面了!”熟悉的声音使她心中一惊,吞了吞口水,慢慢转过头:果然是那家人,不过多了一个人。   男子黝黑的皮肤和浅金色的头发使他在一众人里尤其显眼,特别是英俊的面容吸引了其他女游客的注目。   清水葵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心里却暗暗叫苦,‘怎么又碰上他们了,看来下山后一定要去趟清水寺了’。不过还是礼貌的点点头:“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小兰见其反应有些冷淡,也不以为意,依旧热情地打招呼:“清水小姐,没想到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见到你,你也是休‘山之日’来的吧。”清水葵无奈地回应:“是啊,出来透透气。别的地方人太多了,所以京子阿姨选了这里,你们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小兰尴尬地笑了笑,“嗯,.....嗯。”   “当然是因为这里门票便宜喽。毛利叔叔,小气鬼,明明可以去富士山却为了省钱宁愿开四个小时车也要来这里。”   毛利小五郎快速靠近,给了柯南一记头槌,“我为什么要花8000日元门票钱请你们两个小鬼去爬富士山。”   清水葵跟随毛利小五郎的视线落在一旁的男人身上,“这位是?”   男子上前一步,自我介绍道:“我叫安室透,是毛利先生的大弟子。”   “原来你就是安室透先生,你做的三明治很好吃。”“多谢赞赏,如果喜欢的话,我可以把制作方法告诉你。”“诶,不要紧吗?这应该算作商业机密吧。”“那就麻烦清水小姐多来我们咖啡厅喝喝咖啡了。”“哦,好的。”   “我在开玩笑”,安室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不过只是几个小窍门罢了,而且小兰也把咖喱的食谱分享给我了,这个就当作回礼吧。”“好啊。”   清水葵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瞬间对面前的这个人多了几分好感。   这时,小兰拉着柯南走了过来,打破了这短暂的温馨氛围,“清水小姐,我们准备开始爬山了,你要和我们一起吗?”清水葵看了看小兰他们,又看了看附近刻意放慢脚步、目光看向这边的女游客们,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拒绝了,“不了,你们先走吧,我怕拖累你们的进度。”   “那我们就先走了,终点见。”小兰挥挥手,告别二人。突然五个背着大型登山包、腰间别着掘地用的镐的男人挤过众人朝山上走去,眼看其中一人就要撞上小兰,毛利立刻将女儿拽到一边,“你们会不会看路!”   五个男人并未理会毛利小五郎的怒吼,径直朝山上走去,脚步匆匆,仿佛有着什么急切的事情。清水葵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她皱了皱眉,将这种情绪压下。   看向那五个男人消失的方向,安室透好像察觉出了什么,也皱起眉头“那几个人的装备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登山者,更像是专业的登山探险队。”小兰点了点头,“是啊,而且他们的眼神,让我感觉有些不舒服。”   不愉快的插曲过后,两队人马就此别过。   虽然此山地处偏僻,但因为景色优美,这个时刻还是有十几个游客。清水葵和早川秘书在队尾沿着山路缓缓前行,清晨的山间空气清新宜人,虽然仍有雾气遮挡视线,但到了中午,随着温度升高应该就散去了吧。   三山顾名思义是由三座山形成,最前面那座山的高度连五百公尺都不到,第二座山也没有超过一千公尺,第三座山更是只有七百公尺左右,而且还有称之为“道”的山路从山脚下的通往山腰的,再通往山顶。   爬第一座山时,清水葵甚至还担心速度太快,跟在队伍中间,一边欣赏着周围的风景,一边和早川秘书闲聊着,透过雾气隐约能看见在队伍前端的安室透一行人。   然而,正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登山过程中下山阶段往往比上山更具挑战性。过了山顶之后,山路是往下走的,笼罩在周围的树木密度成倍增加,当进入山腰的登山步道之后,简直就像进入树的海洋。 第12章 下山又上山,上山又下山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声,雾气似乎更浓了些,视线所及之处不过数米,清水葵不自觉地握紧了背包的肩带。   早川秘书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轻声说道:“小葵,别太担心,我们跟着路标走,不会出问题的。”清水葵点了点头,用手背擦掉快滴进眼睛的汗珠,露出一个笑容:“嗯,我知道。”   好不容易到达第一座山的山脚下,清水葵就气喘吁吁,靠着路边大树的树干,抽出背包里的苏打水,一边喝水一边恢复体力:果然爬山和在平地上跑步不是一个量级。早川秘书也随着她一起在原地休息。感受了一下心脏的强烈跳动,清水葵感觉没有一时半会儿,自己是恢复不过来了,便让早川秘书先走。   “可是”,早川秘书有些不放心。清水葵伸出手,指向山腰行走的游客,“你看还有那么多人,我跟着大部队一起走,没事的。”看了眼不断涌现的游客,早川秘书才放心离开。   喝完水,又歇了十几分钟,她抬头望向那还未攀登的两座山,心想“休息得差不多了,继续前进吧。”清水葵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跟在上山的游客后面,朝第二座山进发。   第二座山的攀登明显比第一座要艰难许多,山路更加陡峭,雾气也愈发浓重。清水葵紧紧跟在登山客身后,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迷失在这茫茫雾气之中。偶尔,她能听到前方传来的交谈声。   随着他们越爬越高,雾气在逐渐炽热的阳光照射下逐渐消散,视线变得开阔起来,攀爬的难度也降低不少。但山路的崎岖程度还是让她不敢掉以轻心,清水葵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每一步都踩得极为坚实。   突然,一阵山风呼啸而过,吹得周围的树木沙沙作响,一些细小的树枝和树叶被吹落下来,在空中胡乱飞舞。清水葵被这突如其来的风吓了一跳,身体微微一颤,差点失去平衡。   她赶紧用双手紧紧抓住身旁粗壮的树枝,稳住身形,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好在有惊无险,然而清水葵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她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使她喘不过气来,忍不住加快步伐,但此时她找不到原因,只能归于自己那轻微的恐高症发作。   站在山顶,朝天空望去,湛蓝的天空澄澈如洗,没有一丝云彩的遮挡,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下来,将整个山顶都笼罩在一片明亮之中。众人一起欣赏着美景,清水葵也安下心来。   呼啸的山风却裹挟着潮湿的味道砸在众人脸上,天边一大块臃肿的云层慢慢向中心转移。   那云层颜色灰暗,边缘处还隐隐泛着诡异的紫色,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随着它不断靠近,原本明亮的山顶瞬间暗了下来,光线变得昏暗压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只有指缝依稀露出几丝光亮。   清水葵的心跳陡然加快,不安的感觉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发现其他游客也都察觉到了异样,纷纷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担忧的神情。   “这天气变得也太快了,不会是要下雨吧?天气预报也太不准了。”一位游客皱着眉头说道。   “那得赶快走了,得趁下雨前下山。云层如此厚不知道要下多久,山里可没法过夜。”另一位游客神色凝重地回应。   清水葵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她紧紧握着背包的肩带,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快速朝下山的方向走去。   大家的想法都是一样的,山道因为聚集了太多人一时间水泄不通,加上基本都是结伴而行,同伴之间互相靠拢,清水葵被挤得不断后退,最后只能站在最后面等待前面的人先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猛地刮来,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她长呼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危险。   清水葵走到半山腰,终于发现自己判断错了,对于那些平常就习惯运动的人来说,攀爬此山当然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虽然三个月来坚持每天跑步,但这具身体显然不是经常运动的主,更不可能喜欢从事户外活动。   通过手腕上的手表,当她筋疲力尽地抵达这里时,发现早就已经过了正午。尽管心里再着急,身体还是渴望休息。于是,只好一面休息,一面喝水。为了以防万一,背包里带了几个饭团,因为清水葵实在没有把握,自己的体力能撑着一口气爬完全程,而且回程的时候肯定会累到极致,如果到时候还饿肚子的话,那就真的太惨了。   然而,跟她接下来马上就要面对的恐怖颤栗相比,这种程度的不安,根本算不了什么。   顾不上讲究,一手握住矿泉水瓶,一手抓紧啃饭团,用嘴巴撕开包装,匆匆用水顺着吃下两个冷饭团,胃部的绞痛才缓解一些,抬眼望去,四周已经看不见任何别人的身影。趁着视线还算清楚,清水葵把登山包从肩膀上卸下,检查一下里头的东西,看有哪些能派上用场。   首先当然是手机,解锁屏幕,果然不出所料,右上角的信号格只有一个亮起,她试着拨打早川秘书的手机号码,还未接通,最后一格就彻底熄灭了。‘算了,还能当手电筒用。’然后是,防熊喷雾,‘既能防熊还能防人’,清水葵把它塞进外衣口袋里。   此时,天空也收回了最后一丝光亮,在黑色的遮盖下,她彻底迷失了方向和视线。   将手机背面的LED闪光灯对准铺开的地图,大致找到自己所处的位置后,清水葵开始寻找下一步行动方向,“上北下南左西右东”,思索了一番,她决定朝左走,走了几分钟果然发现一条道路,旁边还有褪色、模糊的路标指向下方,她更加确信自己找对地方了。 第13章 “熊出没”   进入山腰的登山步道之后,开始出现裸露的岩石,再也没有什么事是比一面确认脚下的安全,一面沿着坡度陡峭的山道往下爬更需要集中精神的了,清水葵不得不把地图塞回背包,一只手抓着凸出的岩石,另一只手调整灯光,慢慢挪动脚步。每走一步,她都要先试探着踩稳,确认不会滑倒后,才敢将重心转移过去。山风依旧呼啸着,吹得她身上的衣服猎猎作响,也让她原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加紧张。   从山腰出发,小心翼翼地沿着岩壁往下降,大约半小时后,山道从这里开始变成细细的一条小径,宛如兽道一般,曲折蜿蜒地藏在树林里,必须仔细看才看得到。就在清水葵踩在脚踝以下完全没在草丛里的羊肠小径,一面发出“沙沙”的声音前进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听见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声音,好像是婴儿的啼哭声。   清水葵脊背紧绷,额头冒出密密的细汗,宽慰自己只是幻觉,可没过多久,又从后面传来微弱叫声,“喂,清水葵”。   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直钻进清水葵的耳朵里,让她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她僵在原地,不敢轻易回头,脑海中瞬间想起狼的恐怖传说。   以前听说听见身后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时,绝对不可以回答,也绝对不可以望向发出声音的地方,因为狼会尾随掉队的人,并装作同伴呼唤你的名字,如果你被引诱上当,回头查看,就会被它咬断喉咙、吃掉。   “喂,清水葵。”那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更清晰了一些。声音越来越靠近,当清水葵发现它已经欺近过来的瞬间,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恐惧狂奔起来。   被吓得慌不择路、拔足狂奔的她,脚底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为了不摔到脚,清水葵整个人向前扑了出去,膝盖和手掌重重地磕在地上,钻心的疼痛瞬间袭来,但是凭着一股想要逃离的意志力,总算是站了起来,使出全身的力气,她顾不上查看伤口,飞也似的向前狂奔。   那声音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四周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清水葵急促的呼吸声和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回响。她缓缓抬起头,惊恐地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静静地背对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下已经躺着一个没有气息的男人。身影庞大臃肿,瞬间让她想到福冈大学登山部事件和最近连接出现的熊袭击人案件。   像是为了验证她的想法,原本四肢朝地的身影缓缓直起上身,用前爪向她挥了挥手,黑暗中圆形的黑色瞳仁死死盯着目标,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其生吞活剥。   清水葵一阵头皮发麻,牙齿死死咬着下嘴唇,用疼痛唤回理智,掏出口袋里的防熊喷雾,去除安全装置,牢牢握住罐子,瞄准对方脸的方向,使出全力按下喷洒键,然后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拼命转身逃走。   清水葵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她拼尽全力,双腿机械地交替着,每一步都踏得极重,仿佛要把恐惧都踩在脚下,周围的树木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阴森,还有树枝时不时地刮过她的手臂或脸颊,带来一阵刺痛。但她已经感觉不到这些了,只一门心思地往前冲。   好不容易穿过草丛,可悲的是,体力不济的她根本没有力气爬上缓升的陡坡。就在清水葵,呼吸愈来愈急促,脚步也愈来愈凌乱,觉得自己的体力已经到达极限,就快要倒下去的时候,不得不停下脚步,戒慎恐惧地向后看去。   好在没有看见那个身影,突然的放松使得她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浸湿了衣衫。她双手撑在身后,身体微微颤抖着,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这才发现,手机早已被她丢在半路上了,可是清水葵压根儿也没有回头去拿的打算。光是能逃走,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过了好一会儿,清水葵才稍稍缓过神来,她再次竖起耳朵,又听见“沙沙”的摩擦声,那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中穿梭,仿佛是在嘲笑着狼狈不堪的她,声音的主人一下子从右边移动到左边,一下子又从左边移动到右边,时近时远,让刚刚放松一点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是熊追过来了吗?   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清水葵一面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一面拼命地思考,因为不想坐以待毙,所以同时慢慢地在蜿蜒曲折的坡道上移动,爬上坡道尽头,继续向前,身后的声音如同一条无形的鞭子,抽打着她不断前进。   曾几何时,脚底下已经没有一条像样的路了,只剩下一大片郁郁苍苍的茂密草丛,完全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前进才好,清水葵壮着胆子转过头,身后空无一物。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然而,周围除了茂密的树林和随风摇曳的草丛,什么都没有。‘看来是风吹过草丛的声音啊。’   在太阳已经完全消失的深山里,几乎可以说是一个漆黑的世界,对于不熟悉山中生活的清水葵来说,就连眼睛也迟迟无法适应黑暗,只能漫无目的地不断往前走。   不会吧.....   我想我是迷路了。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清水葵不由得背脊一凉。就在这个时候,她发现一个诡异的地方,按照常理走了这么久,早就该到第三座山了。可如果正在爬的是第三座山,那么山路应该不停地上升才对,但是目前她脚下的山路,坡度却十分平缓,仿佛只是正在不停地往前延伸,一点都没有爬七百公尺高山的感觉。   ‘问题是,从第二座山到第三座山之间应该只有一条路才对啊!难道我在哪里走错了路吗?’一思及此,脑海中便浮现出草丛里的光景,‘搞不好是在那里跌倒的时候弄错了方向’。 第14章 隐在黑暗中的“幽灵”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做出这样的判断之后,她转过头,开始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只要回到刚才的地方,应该就可以搞清楚哪一条路是之前从第二座山下来的山路。为今之计,只能从那里从头来过了。最糟糕的情况是那个怪物还在那里。’   清水葵拖着疲惫又沉重的双腿,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艰难地挪动脚步。每走一步,她都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生怕那个恐怖的身影再次出现。也许是否极泰来,她最担心的情况没有发生。   那片草丛在黑暗中显得更加阴森,还有被踩踏过的痕迹,痕迹的方向有些杂乱,不知道那个怪物跑到哪里去了,希望它能跑远点。清水葵握着手中剩下的半瓶防熊喷雾,绕开那些杂乱的痕迹寻找正确的路,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什么。裤脚被草丛上雾气凝结的水珠沾湿,冷意顺着脚踝往上蔓延,她没有心思处理,只想尽快离开这座危机四伏的山。   脚下的泥土有些松软,时不时还会踩到一些小石子,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突兀。每当这时,清水葵就会停下脚步,再次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周围的动静。   终于,在前方不远处,她看到了一条似乎比较明显的路径。那路径上的草丛相对稀疏一些,而且看起来有被人踩踏过的痕迹。清水葵心中一喜,加快脚步朝着那条路径走去。   然而愈往前走,四周的样子反而愈来愈诡异,清水葵感觉自己见过这样的风景,顿时感到焦躁不安:该不会我心里想的虽然是要回到原来的地方,但是又不小心踏上了错误的方向了吧?因为她已经完全找不到自己的来时路,彻彻底底的迷失方向了。   再次提醒自己冷静下来,‘无论如何都得先找出前进的方向才行’,清水葵用两只手用力地在左右两颊上各拍了一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慢慢地转头把四周看一遍,斜前方似乎有一个山洞。   酝酿良久的雨终于下下来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清水葵身上,在这深山之中,被黑暗笼罩又迷失方向的她,面对暴雨,山洞就像是一个温暖的避风港,尽管她不知道里面是否安全,是否隐藏着其他未知的危险,但此刻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要是在黑暗中冒着暴雨爬山的话,那问题可就大了,搞不好会发生山难。   为今之计,只能先躲雨了。清水葵将登山服的帽子拉起来,罩住头顶,朝着山洞的方向走去,脚下的泥泞让她险些滑倒,但她紧紧地抓住身旁的树枝,努力保持着平衡。   洞口不大,刚好能容纳一个人侧身进入,清水葵侧着身子挤了进去。刚一进去,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她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前进,双手在黑暗中四处探寻,生怕碰到什么尖锐的东西。借助闪电的光亮,可以发现山洞并不深,里面有一些散落的石头和干枯的树枝。   清水葵找了一块相对干燥的地方,缓缓地坐了下来,身体靠在洞壁上。雨越下越大,雨点打在洞口的山石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是一场激烈的战斗。   清水葵蜷缩在角落里,双手紧紧地抱着膝盖,试图给自己一些温暖和安全感。她不知道这场雨会下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在这山洞里安全地度过这个夜晚。如果能够确保洞口的空旷,至少还可以多多少少看见一点东西,也可以被来找她的人发现。   凑近洞口,清水葵把手伸进冰冷的雨水中,拔掉阻碍视线的杂草,雨水顺着手腕流进衣袖,也打湿了她的脸。“呸”,吐掉迸进嘴里的雨水,胡乱抹了一把脸,清水葵无助地望向前方,这时候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是什么......   “这种感觉,仿佛有一双眼睛隐匿在黑暗中,正死死盯着我。”   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清水葵努力缩小身形,不敢大口呼吸,生怕一出声就会惊动那藏在暗处的东西。对于跟山一点都不熟的她来说,所有山里面的东西在她的眼里此刻都成了怪异的存在。   这种感觉该说是哪里怪吗?   没错,就像有什么东西正直勾勾地盯着我看似的。   事实上真的有什么东西正躲在暗处,屏气凝神地盯着她看。但此时,清水葵并不知道,只是当她身体感觉到这股视线的同时,两条手臂立刻就爬满了鸡皮疙瘩。   后来当她知晓这个答案的瞬间,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有股远远超越自从她进入这座山以来所感受到的恐惧总和还要深刻的颤栗,瞬间将清水葵包围。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手里还握着那半瓶防熊喷雾,眼睛紧紧地盯着洞口,生怕有什么东西会突然闯进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疲惫感渐渐溢出,眼皮越来越沉重,可是恐惧却让她无法入睡,只能强撑着,等待着雨停。   瓶子掉落的“啪嗒”声,使清水葵猛然惊醒,下意识地想要站起身,结果头一下子碰到洞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疼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顾不上疼痛,急忙伸手去摸掉落在地上的防熊喷雾瓶子,手指在潮湿的地面摸索了好一会儿才将它重新抓在手里。   清水葵紧紧攥住瓶子,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股被窥视的感觉似乎愈发强烈了。她不敢再放松警惕,强撑着坐直身子,背靠洞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洞外。雨声有了变小的趋势,原先掩盖在其下的东西又开始蠢蠢欲动。   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从远方传来,清水葵的身体瞬间僵住,她紧紧握住防熊喷雾,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心跳陡然加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不是冲自己来的。   清水葵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她竖起耳朵仔细聆听,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似乎是从山的另一侧传来的,“喂,清水小姐......”“小葵.....” 第15章 无法结束的噩梦   ‘有人来找自己了!是京子阿姨!’清水葵欣喜的朝洞口走去,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根本看不见人影,雨幕的掩盖下,也无法分辨方向。她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应对之策。   深吸一口气,清水葵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将罐底对准洞壁凸出的石块,用力敲击然后大声呼喊回应:“我在这里!我在山洞里!”声音在雨幕和山林间回荡,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充满了期待。她一边喊着,一边仔细地聆听着周围的动静,希望能听到更清晰的回应。过了一会儿,似乎有模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是有人在回应她,但因为雨声的干扰,听不太真切。   清水葵的心跳愈发急促,她紧紧握着防熊喷雾不断敲击,为来人指引方向。随着距离的拉近,那声音逐渐清晰起来,突然,一道手电筒的光束穿透了雨幕,照在了她的身上。她用手遮挡住眼睛,适应了一下这突如其来的光亮,然后看到了两个模糊的身影正朝着这里快速跑来。   当来人跑到面前时,清水葵终于看清了,是早川秘书和安室透先生。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手里的防熊喷雾再也攥不住,掉在地上,滚落到角落。“京子阿姨!”,清水葵从安室透的身边跑过,径直扑进早川秘书的怀里,眼泪夺眶而出。   早川秘书发现清水葵手掌和膝盖处的擦伤,心疼地给她披上雨衣,和安室透扶着她走出山洞,雨势虽然小了,但还是没有停止,月亮被乌云遮住,黑暗填满每一个角落,仿佛在预示着她还无法结束这场可怕的噩梦。   顺着山路走了不多久,前方突然闪过一道光线,每走一步,就从树木的间隙发出愈来愈清楚的光芒。走近一看,茂密的树林间忽地出现一栋日式旅馆。   虽然门前的招牌写着“旅馆”二字,但其实更像是一栋两层的房子,只比普通民宅大了一些,然后在外面用木头象征性地围了一圈。   推开玄关门,一个穿着和服的妇人冲了出来,“哎呀,安室先生和早川小姐回来了!”坐在客厅的几个人闻言,纷纷站起身,迎了上来,“清水小姐,你还好吧?”清水葵接过对面递来的毛巾,擦拭掉脸上的雨水,这才发现是毛利兰,刚要道谢,一个喷嚏却抢先打了出来。   妇人连忙关切地说:“看样子是着凉了,你们先洗个澡,然后喝点热姜茶暖暖身子。”说着便转身去厨房准备。   三人在众人关切的目光注视下,先回房间整顿。   早川秘书先一步收拾好,说了一声在客厅等她,便离开房间。清水葵用吹风机吹干长发,温热的暖风渗进皮肤才感觉僵化的身体好受些,随便将头发用发圈扎起来,她拿起浴室门口的脏衣服篓,打算一会儿去洗衣房。   一抹暗红吸引了清水葵的注意,她拎起裤子,从头看到尾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于是便重新把裤子扔回篓中。裤子落在篓边,裤脚张开,内侧露出一大片干涸的血迹。   清水葵立刻抓起裤子,将右边裤脚挽起,果然发现了血迹。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抓住脏衣服篓的两边,倒出里面所有衣物,果然在篓底的袜子上也发现了同样的东西。   “原来不是露水....”   毛利兰看到清水葵从楼梯上下来,连忙挥手招呼她过来“这里,这里”,清水葵顺应她的呼唤,缓缓坐在柔软的沙发上。   “你的脸色好可怕,是生病了吗?”   面对善意的关心,清水葵只能笑笑,“可能感冒了。”   “赶快喝杯姜茶,然后躺进被子里睡一觉,出出汗就好了。”老板娘用托盘端着六杯热气腾腾的姜茶走过来,早川秘书跟在她身后,帮其端着剩余六个杯子。   “给”,毛利兰接过一杯递到清水葵手中。   清水葵双手接过,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些许寒意,“谢谢。”   一面慢慢啜饮杯中的热饮,清水葵一面看向客厅里的其他人,老板娘好像把所有的客人都叫来了,面积不大的客厅被塞得满满当当,除了她和早川秘书两人、毛利一家,还有早上遇见的那五个“怪人”中的四人。   “感谢各位的光临,今天突然降温,还请喝杯姜茶暖暖身子。”老板娘面带微笑的将托盘上的茶杯分发给众人。   最后只剩一个茶杯孤零零的待在茶杯中,格外显眼,毛利小五郎看了一圈,发现大家手里都有茶杯,忍不住好奇,问道:“难道还有人要过来吗?”   “那个……”老板娘放下手中的杯子,正准备解释,一个身着浴衣、手上抓着毛巾的男人径直闯入众人的视线。他拿起茶杯,一饮而尽,随后转身离去,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其速度之快,令所有人都反应不及。“老板娘,你不是说没有空房间了吗!为什么猪口不能住,他能住!”四个男人中的一个猛地将茶杯砸在桌子上,茶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老板娘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赶忙解释道:“这位是我丈夫,刚才他在泡温泉,所以我把他也叫过来了。孩子他爸性格比较内向,不擅长与人交往,实在抱歉,稍后我一定会说他。”四个男人虽仍满脸不悦,但也没有再发作,只是冷哼一声,重新坐回了位置。   清水葵望着那男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疑惑:这个人好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究竟是在哪里呢?她转头看向早川秘书,希望能从她那里得到一些答案。早川秘书悄悄凑近她的耳边,小声说道:“今天早上我们在登山口见过他。”清水葵这才将男人与戴着帽子的小卖铺老板对应起来。   房间内的空气有些凝固,恍惚间清水葵闻到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鼻息微微扇动,她赶紧低下头喝了一大口杯中的热饮,因此错过目睹一个小学生和她一样盯着男人离去的方向。 第16章 门后有人   这时,毛利小五郎打破了沉默:“温泉......老板娘,温泉在哪里呀,我也想去泡一泡。”   “沿着走廊走到尽头,再往左拐,就能看见了。”老板娘站起身,为他指明方向。   “是露天的吗?是混浴的吗?”毛利兴奋地探过头去张望。   “爸爸!”毛利兰大吼一声,将这位举止轻浮的老父亲拉回了座位。   “很遗憾,都不是。露天温泉容易吸引动物,所以这里是室内温泉。”老板娘笑容满面地解释道。   “动物.....老板娘这附近是不是经常有动物出没啊?”清水葵想起自己在山上遭遇的那些恐怖经历。   “嗯,不少,我们这里环境比较好,鸟类、狐狸有时候经常遇到。”   “那,山里有没有大型动物,比如说熊。”   “熊?”老板娘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担忧的神情:“是因为最近的新闻吗?”   “嗯.....对。”清水葵不愿在陌生人面前透漏遭遇,只好顺应对方的话。   “放心,我们这里没有熊,最后一次目击到野生熊出现都是1987年的事了。”   清水葵听着老板娘的话,心里不禁有些发毛:那我看见的是.....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茶杯,试图从那温热中获取一些勇气。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气氛渐渐缓和下来。老板娘见大家茶也喝得差不多了,便起身说道:“大家先去休息吧,房间都已经准备好了。等明天雨停了,再好好欣赏风景。”众人纷纷起身,前往各自的房间。   清水葵和早川秘书的房间在二楼,向大家打过招呼之后,就沿着楼梯往上爬。因为想着其他事,所以清水葵落在后面。   早川秘书率先爬上楼梯,把脚下的地板踩得“叽叽...”作响,听起来仿佛是藏身于阶梯与阶梯之间的黑暗魔物所发出的呻吟声,让人恨不得把耳朵都捂起来。清水葵还以为自己可以安静而慎重地上楼,结果还是摆脱不了宛如怪物发出的怪声。她一面忍不住回想今晚的遭遇,一面往上爬,赫然发现阶梯与阶梯之间有双朝这边窥视的眼睛。   “咦......”   好不容易才把尖叫声吞回去,但脚步还是停了下来。   “怎么了?”   早川秘书见迟迟没有人跟上,转过头看向后方,清水葵稳住心神再次往楼梯底下看,却没有半个人...   “怎么了?”   “没事。”   上头传来催促的声音,于是清水葵一鼓作气地爬完剩下的台阶,试图在心里说服自己那只不过是自己看错了。   爬到楼上之后,先往前走几步,紧接着向右转,前面是一条笔直地向前延伸的走廊,走廊左手边的墙壁上有一扇用来采光的小窗,清水葵和早川秘书的房间就在走廊尽头。   刚才过于匆忙,现在才发现房间如此简陋。室内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些月光,尽管如此,在眼睛习惯黑暗之前,还是跟处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没有两样。摸索着前行,好一阵才找到灯绳。   房间的一边有一个壁橱,但是没有门,上下两层的收纳空间就像咧着大嘴,东西全都暴露在外,只见上层有好几个大布包,清水葵拿下来一看,里头有毛巾、睡衣等,也不是什么大品牌,更像是店家从大卖场淘来的便宜货。   这么看来,堆在下层的应该就是被子了,清水葵俯身,一阵霉味扑鼻而来,害她忍不住扭头打了个喷嚏,这才看见门窗下方贴着的报纸。   ‘算了,忍耐一晚,明天就离开了,最起码服务态度不错。’   清水葵拿出被子铺在地上,躺了上去。   ‘感觉上,今天一天已经把我这辈子所能遇到的怪事全都给一次遇上了。算了,能在米花平平安安待到现在,活的好好的,我很知足了。’不过当她随即回想起各种恐怖的事件时,不由得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包得紧紧的。   也不知道躲在被子里面颤抖了多久,可能是在不熟悉的山里奔走了一天,清水葵终于累得不知不觉睡着了。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上像是只睡了几分钟,又像是已经睡了好几个小时,疲惫感却丝毫没有减少,梦中也在不停地被什么东西追逐。往窗外一看,月亮可能是被云遮住了。   室内漆黑一片,只能听见雨水打在窗户上的噼啪声。清水葵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但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她坐起身来,感觉身上黏糊糊的,大概是出了一身冷汗。被窝里的霉味混合着身上的汗味,让人觉得有些难受。早川秘书不知道去哪了,只有她一个人在房间。   清水葵摸索着走到壁橱前,从上层拿了条毛巾,然后慢慢走向洗漱间。洗漱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镜子上的水珠顺着边缘滑落。清水葵打开水龙头,温水流了出来,她把毛巾浸湿,然后敷在脸上。温热的感觉让她的精神稍微振作了一些,但心中的不安却依然挥之不去。   她想起上楼梯时看到的那双眼睛,还有黑暗中那双怪物的眼睛,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念头从脑海中赶走,但那些画面却不断在眼前浮现,最终交替、重合。   叽……   从哪里发出来的声音!   是走廊!有人正踩在走廊那块因为年久失修而有点翘起来的地板上。   是京子阿姨回来了吗?   叽……叽……   脚步声通继续往前走,一路走向清水葵位于走廊尽头的房间。   叽……叽……   突然,刺耳的声音戛然而止,而且就停在被褥正前方的那扇门前……   是京子阿姨忘带钥匙了吗?   但是这种想法清水葵只保持了几秒钟,因为走廊上的人连动也没动一下,如果忘带的话应该会敲门吧!就算怕吵醒我,也会先小力地敲敲看吧!可是她却只感觉到在门另一边的某种东西正直勾勾地注视着房间里的动静。   而且门板上明明有缝隙,可是却没有半点光线从走廊上透进来……不管上二楼来的是谁,基本上应该都会打开走廊灯才对,不是吗?也就是说,现在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走廊上的,其实是…… 第17章 吐露心声   清水葵悄悄退回床边,拿起手机准备叫人过来,“叮.....”清水葵低头一看,是早川秘书发来的信息:我在毛利小姐房间,稍后回去。   想必门后的人也听见了。   叽……叽……   走廊上再度传来吱吱作响的声音,她竖起耳朵仔细倾听,脑海中同时浮现出那个东西正往楼梯的方向逐渐远离的光景。   清水葵一方面觉得害怕,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东西;另一方面却又感到好奇,或许可以在不被对方察觉的情况下看到他的背影。心里一边阻止自己这么做,一边又催促自己赶快看清楚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夹在两种想法中间,她终于悄悄地打开了木板门,提心吊胆地把头探到走廊上。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只有令人不寒而栗的脚步声,提醒着她那个东西的存在。然而,当清水葵定睛一看的时候,似乎有什么不同于黑暗的另一种漆黑物在蠢动着……尤其是当他往楼梯的方向,正从走廊的尽头往左手边转的那一瞬间,在黑暗中似乎真的可以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影子,虽然看不清确切的样子,只知道这是一团模模糊糊、乌漆抹黑的东西……   当耳膜捕捉到那个东西就要下楼的声音时,清水葵大胆地冲出房间,开始跟在他的后面:既然都到了这个地步了,我一定要看清楚它到底是什么。   清水葵将静音的手机放进口袋,蹑手蹑脚地沿着走廊前进。“怪物”好像察觉到什么,吱吱作响的声音突然消失,为了避免被发现,清水葵快速贴近墙面,不敢再动。   过了好一会儿,那奇怪的声响并未再次响起,清水葵壮着胆子,继续朝着楼梯的方向缓缓挪动脚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动了那未知的存在。   终于来到楼梯口,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探出头向下张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隐约看到一个黑影正站在楼梯下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那黑影的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让人毛骨悚然。   清水葵的心跳陡然加快,她紧紧地攥着衣角,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思索着要不要继续追下去,可内心的恐惧又让她有些犹豫。但强烈的好奇心最终还是战胜了恐惧,她咬了咬牙,顺着楼梯慢慢往下走。   每下一级台阶,她都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脚步也变得愈发沉重。当她快要走到楼梯底部时,那黑影突然动了起来,朝着客厅的方向快速走去。清水葵急忙加快脚步,想要跟上它。   黑影突然转过身,朝她逼近,清水葵下意识向后退去,一个不注意,后脑勺撞在硬物上,疼得她闭上眼睛。就这一恍惚,黑影就消失了。   人呢?清水葵环顾了一圈,可是什么也没有。她强忍着疼痛,掏出手机,对准身后,原来楼梯下方有个挂着门闩的房间。   打开门后,看似只是一个库房,清水葵举着手机走了进去,里面满是老旧的物件。一大堆她从未见过的斧子和镐之类的东西堆积如山,看样子这间小屋应该是用来存放各种挖掘所需要的工具。还有一些造型特殊的镰刀等等,在手机灯光的照耀下,尖锐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让人忍不住头皮发麻。   离开楼梯间的小屋子,清水葵轻轻地将门闩重新合上,走出楼梯下方。   “怎么了?”   突然有人出声,差点把清水葵吓得魂飞魄散,仔细一看,原来是安室透打开房门。   “刚才有谁上二楼吗?”   清水葵走近安室透身边,仔细观察他的神色。   “没有啊!”安室透摇摇头,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惊讶,但是马上又接着说道:“不过我刚才一直在和毛利先生、早川女士说话,如果有人偷偷摸摸地上楼下楼,可能没注意到也说不定……发生什么事了吗?”   清水葵犹豫了半响,结果还是推门走了进去,小小的房间里挤满了人,柯南、毛利父女、安室透、早川秘书都在这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仿佛在等待她给出一个答案。清水葵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我……我今天在山上目睹了一场凶杀案件。   清水葵犹豫了半响,结果还是把发生在山里的事情告诉他们,本以为他们会哈哈大笑。或者把她奚落一番,没想到——“你可能比你自己想的还累吧!这也难怪,在山路跑了那么久。总而言之,今晚好好地休息吧!”   “可、可是……”   “你别误会,我并没有认为你在说谎,我们也遇到过很多告诉别人,别人也不会相信的事。但是就算是我,也不一定每天都遇到案子。明天天亮,我们再一起去看看现场吧。”   毛利小五郎一面说,一面走到清水葵身边,用一种像是在解释给小孩子听的口吻,催促她回到二楼的房间睡觉。   清水葵望了柯南一眼,对方只是默不作声,又望向毛利兰和安室透,二人也是频频点头,一副叫她不要担心的样子,早川秘书站起身,准备陪她一起回房间。   看样子,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清水葵放弃挣扎,在早川秘书的陪同下回到房间,躺回被窝里,一心祈祷着天赶快亮,只要看见现场,大家就会相信她说的话了……   咦?好像有什么声音……   清水葵把头从被窝里伸出来,屏气凝神地竖起了耳朵,在夜风掠过树梢时发生的沙沙声中,隐隐约约地夹杂着争吵声。   “喂……”,她轻声呼唤睡在一旁的早川秘书,早川秘书睡得正酣,没有任何反应。   ‘一定是幻觉,就像毛利小五郎说的,我的确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疲倦,不光是肉体,就连精神也呈现出精疲力尽的状态,所以才会……’   清水葵下定决心,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会再起来了。没错,直到太阳出来之前都不会…… 第18章 消失的尸体与出现的另一具尸体   不知道是眼皮先感受到外界的光线,还是耳朵先听到几近嘈杂的鸟鸣声……   “天亮了……”   清水葵情不自禁地发出声来,然后坐了起来。同时,空气中传来一股烤鱼的香味,她迅速地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当她下到一楼,走进餐厅时,早川秘书已经帮她盛好饭。   一条烤鱼、一碟酱菜、一碗味增汤和米饭,典型的日式早餐,清水葵有些吃不惯,有一下没一下地挑着筷子,目光却忍不住在屋内众人身上打转。柯南正坐在毛利兰旁边,小口小口地喝着味增汤,那模样乖巧得很,可清水葵却总觉得他眼睛里藏着些什么,像是藏着无数个未解的谜团。   毛利小五郎则大口大口地嚼着烤鱼,时不时还发出满足的哼哼声,仿佛这普通的早餐是世间难得的美味。安室透安静地坐在一旁,动作优雅地进食,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   清水葵刚吃了几口,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争吵。   “怎么回事?”毛利小五郎皱起眉头,放下筷子,起身朝外面走去。众人也纷纷放下手中的餐具,跟了出去。   来到客厅,只见三个男人围在一起,脸上都带着愤怒的神情。其中一个男人大声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相马!”“虻川,还用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三人中个子最高的男子开口说道。   “鹤田,不要这么说,我们都是兄弟,也许鹿野只是有什么苦衷呢。”站在最后面被称作相马的男人急忙摆手,试图缓和气氛,但语气中也不免带着一丝焦急。   “苦衷?能有什么苦衷让他半夜偷偷摸摸把我们的工具都弄坏,要不是......”虻川怒目圆睁,情绪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虻川,我们再让猪口多带几份工具上来,应该还来得及。”   “你想等,自己一个人慢慢等吧!”   “相马,只有你一厢情愿想玩无聊的兄弟情谊,不好意思,我不奉陪了。”“我也是。”   “你们......”,被叫作相马的男人还想说些什么,看到有人过来又吞了下去。   老板娘看到大家回来了,急忙迎了上来,为三个男人盛好饭,放在托盘上,端给他们。   “鹿野先生,还没醒吗?饭菜快凉了,需要我去叫他吗?”   老板娘的话让三人之间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凝固了几分,鹤田轻哼一声,“无论你做什么,人家可不会领你的情,念你的好,何必做这些无用的动作。”老板娘的笑容僵在脸上,不知该做如何回答。   “大家先冷静一下,慢慢说。”毛利小五郎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太过分。   鹤田不再作声,匆匆几口吃完饭,看了一眼身侧的相马,“老板娘,抱歉,刚才我不是说你。”然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客厅,片刻后穿戴整齐走出房间,经过餐厅,特意朝两个同伴招了招手,“我先走一步了。”   “可恶,才不会让你抢先。”这句话刺激得虻川几下扒完碗里的饭,冲回房间,和他前后脚离开。   三人中只有相马继续留在餐厅,慢条斯理的吃着饭,只是他没拿筷子的左手在餐桌下握紧又松开。   等到三人离开,餐厅的气氛才稍稍缓和了一些。毛利忍不住发了句牢骚:“一大早的,这叫什么事。”   在清水葵的带领下,一行六人沿着记忆中的那条路往前走,脚下的泥土因为雨水变得松软潮湿,每走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是踩在腐烂的枯叶上。   清水葵心跳越来越快,渐渐与呼吸同步起来,仿佛正在慢慢逼近某种存在。两旁尽是茂密的树林和草丛,即使太阳已经出来了,却还是幽幽暗暗的。看见前方一大片郁郁苍苍的茂密草丛她欣喜若狂,加快速度跑过去,但是这种心情只维持一秒钟,就呆呆地傻站在原地,一下子望着眼前空荡荡的草丛,一下子又看向周围——尸体消失了。   毛利喘着粗气,双手撑住膝盖,“跑这么快干什么,尸体又不会跑了?”抬起头,也陷入疑惑,“咦,尸体呢?”   其余几人也陆陆续续赶到,看见的只有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草丛,被雨水冲刷得一干二净的草丛。同样沉默的还有清水葵,她没有理睬众人,只是看向完全没在草丛里的羊肠小径,虽然本能正不断地发出警告,但清水葵还是继续往前走。也许现在是白天和众人在场的这种安全感在背后推了她一把。   看不到尽头、不知道延伸到哪里的山路,清水葵一面往前走,一面开始感到害怕,因为自己似乎正愈来愈往山的深处走去,刚才的安全感也随着每走一步就减少一点。回去吧……就在她要退缩的时刻,发现地面躺着一个早已没有气息的人,正是四个登山客消失的那一个。   男人死相凄惨,后脑勺流出的鲜血染红整个地面,杂草浸染在鲜血中,仿佛是血液中长出的诡异植物。他的双眼圆睁,嘴角却挂着微笑。   众人也陆续赶到,看到这惨状,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妙法莲华经......南无大师金刚遍照......”,毛利把自己所知道的经文全部拿出来念了又念,可是一点效果也没有,还是小兰熟练地拨打了报警电话。柯南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尸体,试图从现场找到一些线索。安室透站在一旁,神色凝重,他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早川秘书则紧紧地拉着清水葵的手,给她一些安慰和力量。清水葵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死者的死因是被人敲击后脑勺,失血过多死亡,从尸体的状况来看,死亡时间应该是在昨晚。”鉴证员转动男人头颅,将后脑处边缘粗糙的不规则裂口展示给横沟警官。   柯南也站在旁边,看向一动不动的男人。 第19章 搜查   “创口宽度较大,呈弧形或马蹄形,边缘不整齐,创壁不平,创腔较浅,创缘可见明显挫伤,应该是某种钝器所伤,而且凶手力气较大,一击毙命,没有多次击打的痕迹。”鉴证员一边说着,一边用镊子小心地夹起一些沾在伤口处的细小颗粒,“从这些颗粒的成分初步判断,应该是某种矿物,但还需要进一步检测。”   横沟警官眉头紧锁,认真地记录着鉴证员所说的话,不时抬头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试图寻找可能的凶器。   “可是,这周围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合适的钝器啊。”毛利小五郎摸着下巴,四处张望着说道。柯南则蹲在地上,眼睛紧紧地盯着尸体周围的地面,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突然,他眼睛一亮,似乎发现了什么,伸出手慢慢地拨开远处一丛杂草,在阳光的照射下,一粒细小的石块发着耀眼的光,他趁没人注意这边,拿出手机,悄悄拍下一张照片发给阿笠博士。然后装作刚刚发现的样子,“叔叔,这里好像有一些奇怪的石块呢。”柯南指着那几粒细小的石块说道。   毛利小五郎凑过去,给了他一记肘击,“不要在现场乱跑!”仔细看了看,“这有什么奇怪的,不就是普通的碎石子嘛。”柯南却摇摇头,“这些石块的位置和周围的环境有些不太协调,附近都是松散碎石,只有这几块质地坚硬且有金属镶嵌。”横沟警官听到柯南的话,也走了过来,他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那些石块,“嗯,确实有些奇怪,把石块带回去化验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鉴证员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石块收集起来,放进证物袋中。   毛利兰和早川秘书围在清水葵身边,轻声安慰着她,试图缓解她内心的恐惧与不安。清水葵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向她们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事,但眼神中仍难掩惊惶。   初步勘验结束,警方和毛利、柯南、安室透几人一起回到旅馆,准备询问和男子同行的三人。   安室透走过来,轻声说道:“清水小姐,别太担心,警方和毛利先生会查明真相的。”清水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端起老板娘续的第三杯茶水,横沟参悟再一次不耐烦地看向门口,还是没有人回来,只能用茶水缓解心中的焦躁,但耳朵时刻注意着门口的动静。   终于门外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可惜进来的是小卖铺老板。老板娘看见丈夫这么早回来,有些惊讶,“孩子他爸,你怎么回来了?”老板抹了把汗,喘着粗气说道:“店里没啥生意,而且我听说山上出了事,就赶紧回来看看。”   横沟参悟失望地看了一眼在客厅喝水的男人,又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大门,才起身去卫生间。   迟迟没有等来三人,横沟参悟不得不先询问第一目击证人,“清水小姐,你现在可以接受询问吗?”注视着他的眼睛,清水葵用力的点了点头。   “好,那麻烦你详细描述一下发现尸体时的具体情形。”   清水葵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开始讲述:“我当时带着大家沿着记忆中的路走,本来是想找之前看到的那具尸体,可是到了地方却没找到。我心里有些害怕,但还是继续往前走,结果就在那条看不到尽头的羊肠小径上,看到了这个男人躺在地上。他后脑勺流了好多血,把地面都染红了,杂草也被血浸湿了,看起来特别吓人。”   横沟参悟认真听着对方的叙述,感觉哪里不对,“你是说你之前看见过一具尸体?”   “对。”   “什么时候。”   “昨晚。”   “你确定不是受害者。”   “虽然天色很暗,但我确定不是他,那个尸体穿着和眼前这个男人躺的地方完全不一样,而且脸上的表情也不一样。”清水葵努力回忆着昨晚的情形,尽量详细地描述,“那具尸体所在的地方比较靠近草丛边缘,脸上满是惊恐,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这个男人却是在小径中间。”   横沟参悟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昨晚看到那具尸体后,有没有靠近查看或者触碰过?”清水葵摇了摇头,然后喝了一口杯中的温水,仿佛汲取了能量,才继续说道:“警官先生,我好像,不,我看见凶手了。”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是压在清水葵心头的大石似乎轻了一点点。   客厅里的所有人听见这句话,都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身高,体型,性别,相貌?”面对横沟参悟接二连三的提问,清水葵只能遗憾地告诉他,“抱歉,我当时太害怕了,只顾得逃跑没有看清。”   “好吧......”   清水葵不想放弃这个机会,拼命回想着,“好像是个男人,穿深色衣服、黑色瞳孔的男人,他的脸上应该戴着什么东西......”   横沟参悟一一记录下来,又问道:“那你今天发现尸体的时候,周围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或者东西?”清水葵想了想,摇了摇头说:“没有。”又想起什么,“稍等,警官我有个东西可以证明昨天的案件真实发生过,我去拿过来。”   横沟参悟点了点头,示意鉴识人员跟过去,清水葵跑进房间,拉开背包,取出特意保存在塑料袋中的袜子。   下来时,横沟警部正在询问其他人一些细节。   问完最后一个人,太阳已经沉入地平线,将天边染成橘红色。   “长官,再不走,天就黑了,不好下山。”   横沟警部合上记录本,“好了,今天先询问到这里,大家先不要离开,有事,我们会随时联系你们。”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争吵声,期待已久的三个男人终于现身了。   “是你们杀死的他吧!”   “你在乱说什么!”三人面对毛利小五郎无端的质问,异常气愤。   “和你们同行的鹿原健二先生,在今天清晨被发现死在‘三山’中。”横沟警部拿着从老板娘那里得到的信息,通知三人。   “什么?!”“鹿原死了!”“根本不可能!”三人脸色突变,感觉第一次听说。   “别装了,就是你们中的一人杀死他的吧!”毛利看不惯三人装出的无辜模样,誓要撕破他们的面具。   相马急忙摆手,“这位先生,你别乱说,我们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鹤田也是眉头紧皱,眼神中透露出不满,“就是,从哪里蹦出来的家伙,没有证据可别血口喷人。”   “我都不知道死人了,你再胡说,小心我揍你!”虻川满面怒容,声音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愤怒与冲动。 第20章 奇怪的登山客   “忘了自我介绍,我就是名侦探......”   “算了,我并不想知道。”就在毛利正打算要自我介绍的时候,个子最高的鹤田突然摇摇头,一脸兴趣缺缺的样子,准备绕过众人走回房间。   “我也要回去。”虻川见他要走,也跟着转身,相马则站在原地,眼神有些游离,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犹豫了一下也准备离开。   横沟警部见状,一个箭步上前,“我是静冈县警察本部刑事部搜查一课警部横沟参悟,现在可以待在这里,听我说了吧”,挡住三人的去路,“请配合我们的调查,现在鹿原健二先生死亡,你们都有嫌疑。”   鹤田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我们什么都没做,凭什么不让我们走。”虻川更是激动地想要推开毛利小五郎,“给我拿出证据来!”   毛利轻蔑一笑:“证据当然有!”伸出右手指着最为激动的虻川说道:“昨晚你们在房间里发生争吵,今天早上你说漏嘴鹿原先生把你们的东西毁坏了,所以一定是你们怀恨在心,杀了他,然后把尸体丢弃在山上。”   虻川冷静下来,一副看傻子的样子看着毛利:“那凶器是什么?”   “唉?”提到这个,毛利的自信犹如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支支吾吾起来。“肯定是你们随身携带的某样东西。”   “什么东西?你不是说鹿原把我们的东西都毁坏了吗。”鹤田也不想放过他。   毛利陷入尴尬的境界,可惜柯南去接阿笠博士的电话了,无法帮他解围。   “那我们可以回房间了吧?”鹤田不想再搭理这个人,虽然表现出忿忿不平的样子,但还是隐藏不住惶惶不安的神色。   “还不行,警方需要知道你们的行动,从今天早上你们离开旅馆,到今天傍晚回来的这段时间,你们都在什么地方?做了些什么?见过什么人?麻烦一项一项交代清楚。”最终,还是横沟警部出面收拾残局。   “切”,鹤田暂时忍下不耐烦,“在山中随便闲逛,独自一人看风景,没有遇到其他人。”   “你呢?”横沟警部皱着眉头看向虻川。   “我也是。”可惜没有得到一点有用信息。   “你们没看见对方吗?”鹤田、虻川互相对视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没有。”   “我们可以回房间了吗?”“可以,但不能离开旅馆,如果有什么情况,等待我们随时联系。”   无法证实他们说的话虚假,做出这样的结论之后,横沟警部只能放他们回去了。   最后一个遭到询问的相马,则和两人完全相反,不但一上来给警官道歉,“不好意思,刚才我朋友他们的态度不是很好。”还相当坦诚,“一直联系不上猪口,所以我只好返回市里买登山工具了,店老板可以给我作证。”   查验完发票后,相马也被允许回到房间。   “等一下。”   正欲转身离开的相马,闻声望去,毛利小五郎急忙让开,“不是我”,露出身后的安室透。   “相马先生,你和鹿原先生是住一个房间吧。”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想核实一下。”   “好奇心太重,可不是什么好事。”男人眯着眼睛盯着安室透,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转向横沟警部,“我先回房间了。”   “哦,好的。”   安室透静静地看着男人走回房间,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不对劲,他们肯定隐瞒了什么。   与毛利告别后,横沟警部带着属下趁天黑之前终于下山了,“毛利先生,如果有什么线索,请立即联系我。”   毛利小五郎看着横沟警部离去的背影,转身对众人说道:“好了,大家也别都聚在这里了,先回房间休息吧。”众人纷纷点头,各自散去。   柯南接完阿笠博士的电话回来,正好看到大家都准备回房间,急忙跑回毛利兰身边。   回到房间后,柯南坐在床边,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阿笠博士所说的话,“柯南,根据你发给我的照片看,石头应该是普通的岩石,但是外面涂了一层砂金”。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一时又说不上来。   另一边,安室透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坐在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相马和鹿原住一个房间,而且相马今天的反应很奇怪,虽然他提供了不在场证明,但总感觉他在刻意隐瞒着什么。安室透决定找个机会再深入调查一下此人。   晚饭时间,清水葵表示没有胃口,早川秘书贴心地没有多说什么,独自下楼去吃饭了,让她一个人可以静静。   房间内,清水葵看着纸窗户上贴着的报纸放空思绪,那些铅字印刷的新闻标题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她想起白天看到的那具尸体,后脑勺的伤口和那片被血浸湿的杂草,如同噩梦般挥之不去,依然刺痛着眼睛。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努力辨认报纸上的字迹,奈何年代已久,只能看清“1991年”、“失踪人员”、“熊田”“保险”几个零星词语:三十多年前的事啊。   没有吃晚饭,胃部有些绞痛,清水葵轻轻揉了揉胃部,试图缓解那股不适感。她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纸窗,让夜晚的凉风轻轻拂过脸颊,希望能吹散一些心中的阴霾。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静谧的旅馆庭院中,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   敲门声突然响起,清水葵吓了一跳,猛地回神。她稳了稳心神,轻声问道:“是谁?”   门外传来早川秘书低沉而温和的声音:“小葵,是我。”清水葵起身走过去打开门,早川秘书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个热气腾腾的茶壶和两个茶杯,心疼地看着她说:“我给老板娘要了壶大麦茶,喝完再睡吧。”清水葵侧身,让她进屋:“谢谢你,京子阿姨,你总是这么细心。”   早川秘书摆摆手,示意不用客气,然后走进房间,将手里的托盘放在桌子上,提起茶壶,为清水葵和自己倒了杯茶水,坐在桌旁的椅子上。 第21章 恶魔再现   大麦茶独有的焦香味顺着升腾的热气飘进清水葵的鼻腔,看着杯中浅褐色的液体,她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酸液,把杯子重新放回原位。   “怎么了?”   “没事,我胃炎又犯了,吃点药就好了。”   早川秘书闻言,立刻喝完杯中的茶水,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瓶矿泉水,递给清水葵,“那先别喝了,免得影响药效。”   清水葵旋开药瓶盖子,倒出一粒奥美拉唑,就着温凉的矿泉水服下。   “没吃晚饭造成的吧。”   清水葵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早川秘书轻轻拍了拍对方肩膀,告诉她,厨房有自己为她留的饭,如果饿了,可以用微波炉热一下。   等待胃药起效的期间,清水葵翻出背包里带来的书,作为睡前消遣。   没看两页,早川秘书就开始忍不住打哈欠。清水葵见状,合上书本,轻声说道:“京子阿姨,你要是困了就先去休息吧,不用陪我了。”早川秘书揉了揉眼睛,有些犹豫,但看到清水葵确实没什么大事,便点了点头:“那好吧,小葵,你也早点休息,别想太多,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   将脑袋掏空,清水葵钻进铺好的被窝,但还是克制不住脑海里浮现出各种想法。尽管如此,还是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清水葵突然在被窝里睁开眼睛,空荡荡的胃部发出一阵哀鸣,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已经11点50分了,整座旅馆里的人都陷入沉睡,不想打扰大家,她强制闭上眼睛。   可清水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本来想要忍耐到早上,但是肚子却越来越饿,一点困意都没有。   突然想到厨房的饭,正想要从被窝里钻出来,她瞥了一眼身旁的早川秘书:睡得格外沉,连自己来回折腾的翻身声都没有丝毫影响。   清水葵没有多做迟疑,便从被窝里爬出来,听了一下隔壁房间的声音——都睡熟了。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小心翼翼地拉开纸门,缓缓打开房门,往一楼厨房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有昏黄的月亮散发着微弱的光。   走在回廊上的时候,虽然现在是夏天,但是在这样的深山里,这样的深夜里,冷冷的空气扑在清水葵裸露的胳膊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一层又一层的乌云遮着夜空,而且云的位置很低,好像快要下起雨的感觉,只有奇怪的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地照射下来,通过二楼那扇非常小的窗户照在通往楼梯的路上。此时的旅馆看起来像是一栋完全陌生的房子。   清水葵走到楼梯口,朝下方看去,此时月光彻底被乌云遮住,所以前方可以说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世界在等着她。‘如果凶手还躲在屋子里,那这里可真是个适合偷袭的地方啊。’想到这,先用微弱的手机灯光照了照楼梯,确定没有半个人之后,清水葵这才小心翼翼地往下爬。   注意力全在脚下,清水葵小心翼翼扶着楼梯扶手踩下最后一级台阶,然后再次举起手机在狭窄的楼梯间确认有没有人躲在走廊的转角处,然而却只感受到寂寥的空气,并没有任何人躲在那的样子。   彻底放下心,她才转过身,朝印象中灯光开关的方向看去,同时拿起手机往前一照,只见长长的黑暗往前不断延伸,才走几步,耳边传来轻微的落地声。   “谁?谁在哪?”小声询问后,清水葵快速转过头,眼睛因为短时间从光亮处转到黑暗处,瞳孔突然放大,暂时丧失了视觉,下意识想要举起手机。   可惜对方速度比她更快,只感觉右手手腕一阵剧痛,清水葵失去了她能依靠的唯一光源。   手机被猛地打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被人一脚踢远。清水葵惊恐地瞪大双眼,却因黑暗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借感觉往后退。“你……你是谁?”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步步向后紧逼。   看着对方朝她抓过来的大手,清水葵慌乱中不断向后退去,撞到了身后的东西,一个坚硬的物品抵在她腰间,‘是个门把手’。   顾不上思考这扇门通向何处,男人又朝她扑了过来,清水葵慌忙转动门把手,来不及打开整个门,就从门缝钻了出去。   门后面是比回廊更黑暗的后院,“别过来!”清水葵大声喊道,试图阻止男人的逼近,但声音在空旷的后院里被山风吹散,毫无威慑力。   适应了黑暗,清水葵看着眼前男人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感觉上就像有一盆冰水顺着背脊往下倒的感觉,连声音也发起抖来,“是你!”   还没等清水葵反应过来,男人就步步逼近,她只能下意识地后退,身体撞在坚硬的门板上。   又是一扇门,不知道为什么,清水葵只知道不可以打开它,不可以过去门那边,不应该踏进后面那个地方,‘可还能往哪儿逃?’   男人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愈发高大和压迫。清水葵的心跳急剧加速,恐惧如潮水般将她淹没,‘有没有谁来救救我’。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过后院,带来了几声模糊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低语。男人的动作微微一顿,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清水葵趁机鼓起勇气,用尽全身力气向旁边的一侧冲去,试图绕过男人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清水葵拼命朝旅馆的后门跑去,男人迅速反应过来,紧紧跟在她身后,犹如一只猫逗弄着可怜的老鼠,在男人失去耐心的最后一刻,面前的后门打开了,一只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快速地拉了进去。   客厅里的灯光照在来人的脸上,“安室透先生!”   男人望着客厅的二人,动作明显一顿,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意外。在后院里观察一下周围的气氛之后,往后门走去。   等到清水葵再次转头望去,男人已经消失在黑暗中。靠在安室透身上,用手臂支撑着墙壁,她才有力气从地板上站起来,透过衣服感受到对方的体温,清水葵冰冷的身体才有了一丝温暖,她紧紧握住安室透的手,就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清水葵丝毫没有吃饭的欲望了,只想尽快回到房间。   重新钻进被窝,听着旁边早川秘书平缓的呼吸声,她拼命跳动的心脏才慢慢恢复正常。   安室透护送清水小姐回房间后,再次悄悄来到登山客们的房门前蹲守,眼看天边微亮,属于相马的房间始终没有传出动静,他知道他错过了。 第22章 ‘三山里面有座金山’   今天是个阴天,好在云层不是很厚,一会儿应该就消散了。横沟警官一早就带着属下来到旅馆,清水葵和安室透第一时间将昨晚发生的事告诉了他,不过安室透隐瞒了自己的真正动机,只是说自己肚子饿,出来想找点吃的。   旅馆老板娘不安地站在众人身后,朝窗户外看去。柯南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只是,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什么东西也没有,顶多只有旅馆后院的围墙、设置在围墙上的门、以及后面的仓库,和远处隆起的山脊而已。她到底在看什么呢?   柯南把这个小小的疑问塞进脑子的角落里,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的走出屋子,走到后院,靠近围墙上的门。门上的钥匙孔被一把巨大的铁锁死死锁住,铁锁表面已经生锈,看起来有些年头,但上面的刮痕,显示它近期被人动过。   柯南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铁锁和门缝,试图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从门缝看去,有一条狭窄的山路通往山脊,更加引起他的好奇。   柯南心中一动,难道这扇门后面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他站起身来,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自己后,便悄悄绕到仓库,寻找其他线索。   仓库的门同样也上锁了,柯南试了几次无法都推开一条缝隙,只能按下球鞋左边的按钮,调节好右侧的旋钮,加上助跑,一个跳跃攀上窗台,贴着玻璃朝里面看去:里面没有什么特殊物品,只是一些寻常的橡胶手套、水桶、拖把等清洁用品和半截没用完的铁栅栏,有点奇妙的是,最里面的墙面上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壁龛的空间,上头挂着一幅十分古老的卷轴,卷轴上画的是骑在一匹黑色骏马上的圣德太子,前面有二三十厘米的空余,应该是摆放供品的地方,却有一大块类似长方体的灰尘,好像被谁拿走了什么。除此之外,还发现了一些有人在此生活过的痕迹,比如角落里半箱还未喝完的啤酒,柜子下散落着几个用过的牙签,反而感觉好像是那堆清洁工具鸠占鹊巢了。柯南拍下画像发给阿笠博士,利用自己的身高优势,悄悄溜回客厅。   客厅内,横沟警官已经询问完毕,环视一周,发现少了一个人,“老板娘,你老公呢?”   老板娘听到横沟警官的询问,身体微微一僵,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微笑着回答道:“哦,他啊,他去店里了。虽然生意不好,但能赚一点是一点,毕竟家里花销大......”   横沟警官应该是知道她家里的情况,抬手示意老板娘不必再说下去:“好了,不用说了。”   随后,大家都回房休息,只有警员继续搜查旅馆。   很快就查到楼梯间那个有门闩的房间,“这些是什么?”   “听说是公公以前用过的工具。”老板娘看着房间内的各色工具,不确定地说道。   “嗯,熊田先生是三十年多前失踪的吧,”   “不好意思,我不太清楚”   “我忘了当时你还没有嫁过来”,横沟警官一边回应,一边朝里面走去,看见一个空位,抬头望向门口的老板娘,“这里放着什么,你知道吗?”   老板娘犹豫片刻,摇摇头,“公公不见后,这里就没有再打开了。”   “好吧,我们先看看别的地方。”横沟警官招呼鉴证人员过来拍照,便走出房间。   “横沟警官,清水小姐说嫌疑人在后院里消失了,我想,不,毛利叔叔建议是不是要去后院外面检查一下。”柯南假借毛利的名义说道。   “好吧,既然是毛利先生说的。”横沟警官沉思片刻就接受了提议,“你们几个跟我走,其他人留在这里继续检查。”   “后院的门被锁上了,稍等,我去找下钥匙。”老板娘出声制止了他们的行动。   “请问,后院是什么时候锁上的?”“嗯?”老板娘低头看着面前的小学生,不知他为何这样问。   “没关系,老板娘,你就告诉他吧。又是毛利先生拜托你问的吧。”柯南乖巧的点点头。   “那,好吧”,老板娘也没办法了,“我也不知道具体时间,婆婆在世时,听说发生矿难以后就锁上了。”   “矿难啊,那得有四十年了。”   “这里以前发生过矿难吗?”柯南感觉自己好像摸到拼图的边缘了。   “你没听说过,‘三山里面有座金山’的传说吗?也对,当时我也只有几岁,更何况你。但是以前有很多人听信这个传说,来这里挖掘,后来发生矿洞坍塌,大家才放弃,不过没听说有人挖掘出什么。可能只是传说罢了。”钥匙有些难找,老板娘迟迟没来,横沟警官自顾自地看着远方的山脊陷入了回忆,收回目光时看见角落里立着的那座小型仓库。   “不好意思,久等了。”   横沟警官接过钥匙,一下子就打开了门上的铁锁,“那边是什么?”老板娘避开他的目光,“只是放杂物的地方,很久没用了。”“可以让我们检查一下吗。”“钥匙丢了很久了,我们也没办法打开。”“哦,是吗。那先算了。”“嗯....嗯。”   柯南看着老板娘躲闪的眼神若有所思。   抬头往上看,将亮未亮的天空还十分昏暗,一行人沿着昏暗又狭窄的山路往前走。在清晨的山里,阳光还没有完全升起,一不小心就有掉下去的风险。   等到山路变成岩壁的时候,终于到了那个有问题的山根上了。把视线向右前方延伸的山脊移动,便可以看见几个击穿岩壁的洞穴,一个个宛如未知生物的巢穴一般,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横沟警官走到第一个洞穴旁边,蹲了下来,往里面窥探,可是由于洞穴是以倾斜的角度往下挖的,所以没办法看到最里面。“只能下去看看了。”   “什么?可是......什么装备都没有,未免也太危险了吧!”下属极力劝阻。 第23章 第二具尸体与第三具尸体   “可是,都已经来到这里了......”如果没有调查就回去的话,那么好不容易才爬上山的......一思及此,横沟警官就觉得好不甘心,又开始往洞穴里面探头探脑。   “横沟警官,把手借给我一下。”柯南和他有同样的想法。   “你想要做什么?”突然出现的小学生吓了大家一跳,“这里太危险了,快点回去!”   “我打算爬在洞口,把上半身伸进洞穴里去看看,所以想请横沟先生压住我的两只脚,总之请你帮帮忙。”   横沟警官还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是柯南已经趴在洞口,把上半身伸进洞穴里去了,所以他也只好慌慌张张抓住柯南的两个脚踝。   “给我个手电筒。”柯南从洞穴里爬起来,朝旁边的警员伸出手,对方慌忙将手电筒递给他。   正当柯南重新把整颗头都探进洞穴里的时候,头顶上传来横沟警官的声音,“小心一点。”   柯南整个腰部以上几乎都已经探进洞穴里了,在昏暗的洞穴里,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而且里面非常狭窄,充满了压迫感的黑暗。在被手电筒照出一圈圆形的光晕中,有一只惨白的手,就这么浮现在他的眼前。   “相马先生?!”   柯南急急忙忙地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倒在地上的男人的脉搏,男人的手腕摸起来温温热热的,可惜的是他的脉搏已经停止跳动,因此不得不先返回地面。   “把我拉上去。”   听到他的声音,横沟警官立刻抓住柯南的脚踝用力,等到对方重返地面听见的第一句话却是:“下面有一具尸体。”   横沟警官看着从山脊到山尖,一路散布着的几个凹凹凸凸的洞穴,抓乱了自己的珊瑚头:“其他洞穴里不会也藏着什么吧?”   柯南没有说话,继续朝山脊上方搜寻。山脊就像是一只巨大的四脚怪物,扭曲着身体,往西南方向延伸,一路散布着凹凹凸凸的洞穴,看起来就像是巨大生物接受了外科手术,但是却失败了的样子,呈现出非常触目惊心的光景,尤其是最上方的一个洞穴,像是一个溃烂的伤口,散发着令人恐惧的气息。   横沟警官安排完警员回去拿工具,一转头发现男孩逐渐靠近最上方的洞穴,慌忙叫住他,“别去,那里发生过坍塌。”   随着装备到位,“相马”再次重见天日。男人瞪大了双眼、嘴角却上扬,如此矛盾的表情就像面具一样僵在他的脸上,仿佛生前极度开心的时刻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双手手指弯曲且并拢呈握状,但洞里并没有可以握住的东西。   “死者的死因是被人敲击后脑勺,失血过多死亡,从尸体的状况来看,死亡时间应该是在今天凌晨,伤口处也同样有细小的矿物颗粒。”鉴证员转动男人头颅,将后脑处边缘粗糙的不规则裂口展示给横沟警官。   ‘矿物’,柯南心情逐渐凝重起来,看向山尖,‘坍塌?也就是说有很多石头!’   柯南回忆着尸体上的伤痕,准备冒险靠近。横沟参吾见他不听话,便起身去阻止,突然,身后的叫喊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警部,那里、那里还有一具尸体!”   一个箭步冲上前,横沟参吾紧紧拉住警员的胳膊,眼神上下张望,语气急切又严肃:“哪里?在哪里?!”警员挣脱不开,只能伸出手指颤颤巍巍指向下方一个黑点。   三山的山虽说海拔并不高,但是路面崎岖不平,走起来惊险万状。当然,由于旅游开发,铺设了专门的通道,使得往来变得轻松了许多,问题是还有很多被废弃的不知名道路,像是疤痕一样,潜伏在这座山的皮肉里,不知从那里开始,不知从哪里结束。   柯南悄悄靠近第一个洞穴:洞外有铁丝围成的简易栅栏,轻轻一推竟然出现一个容一人进出的缺口,看来有人不守规矩偷偷进去过;旁边竖着一个粗糙的木牌——坍塌区域禁止入内,上面还有用红色油漆喷涂的警告标志,不过历经风雨侵蚀,颜色已经变得斑驳。柯南猫着腰,小心翼翼地钻过栅栏,尽管木牌上警告意味十足,可此刻探寻真相的欲望占据了他整个脑海。   他慢慢靠近洞穴,里面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混合着泥土和矿石的味道,让人闻着很不舒服。借着微弱的光线,柯南看到洞穴内杂乱地堆放着一些破碎的岩石和工具,像是曾经有人在这里匆忙挖掘过什么。   就在他打开手电筒,进一步深入观察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原来是横沟警官带着其他警员赶了过来。担心矿洞再次发生事故,横沟警部不敢大声喊叫,也不敢让太多人进来,不得不亲自钻过狭小的缺口,在狭窄的洞穴中小声阻止,“站住!”   柯南试图躲开他,奈何身材有些矮小,对方一伸手就抓住了自己,“好了,快点出去,万一出什么事,我怎么和毛利先生交代。”   柯南点了点头,假装顺从然后一边观察洞壁一边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朝洞口走去。   横沟警官松了一口气,跟在男孩身后往前走,对方突然停下,他一不注意撞了上去,“又怎么了?”男孩转过身,一脸凝重地伸出左手食指放在嘴边,“嘘,你听!”   空旷的洞穴里竟然传出了“嗡嗡”的震动声,‘不会是要二次坍塌了吧?!’横沟警官只感觉到一道冷汗,沿着背脊往下流,果然不能进这么危险的地方。可随即传来的动静让他否决了这个想法,“不对!这是........”   “没错,是手机铃声。”柯南肯定了对方的想法,从其胳膊下方钻过,朝矿洞深处走去,那微弱的手机铃声仿佛是黑暗中的一丝线索,牵引着柯南不断深入。横沟警官见状,虽然心中担忧,但也知道这可能是关键线索,只能紧紧跟在柯南身后,手电筒光束在洞穴中摇晃,照亮着前方未知的道路。 第24章 再次出现的尸体与无名尸   随着他们逐渐靠近,铃声愈发清晰,仿佛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柯南小心翼翼地绕开脚下的碎石块,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谨慎,生怕触发了什么危险的机关。终于,在一个相对开阔的地方,他停下了脚步,握着手电筒的手死死对准洞壁,一动不动。   眼前的灯光转移使得横沟警官失去前进的方向,停在原地,有些疑惑,为什么铃声是从远处的一个碎石堆下传来,而男孩却盯着洞壁看,直到他也顺着灯光看去。   “这是金子?!不可能......”   男孩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走近盯着洞壁看了一会儿,伸手细细抚摸,“不对,这是金子也不是金子。”   “嗯?”横沟警官表示不能理解。   男孩没有回头,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其实有一种称之为‘铁炮金’的诈欺手法,把磨碎的砂金装填到猎枪里,朝着矿脉打进去。用这种方法的话,听说就连经验老道的人也可能会被瞒骗过去。”   “居然有这种事……但是四十年前矿洞开采时,直到后来发生坍塌,报纸上都没有此类报道啊。”   “也许这里还发生了许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柯南想起和警告牌相比过于崭新的栅栏。   铃声早已停止,不过没关系,二人早已锁定位置。   轻轻推开上面覆着的碎石块,许久,一张人脸出现在二人面前,惊恐的神情在灯光的照射下尤为狰狞,横沟警官下意识向旁边撤去,撞在碎石堆上,引得石块纷纷掉落,一截指骨从碎石堆下方伸出来,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柯南站起身,目光坚定,“我们得尽快通知鉴证科的人过来,进行详细的搜索,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有用的线索。”   横沟警官点了点头,二人立刻原路返回,联系在外面等候的警员,让他们通知鉴证科火速赶来。   不一会儿,鉴证科的人员带着专业设备赶到了。他们小心翼翼地将尸体从碎石堆中抬出,放在准备好的担架上,然后开始对尸体进行初步的检查。鉴证员一边检查一边说道:“从尸体的腐烂程度和周围的环境来看,上面的尸体应该是在两天前死亡,死因是脑后的砸伤;而下面这具尸体至少已经在这里埋了三十多年了,这具尸体已经彻底白骨化了,而且面部被人砸烂,根本无法识别,死因也是脑后的伤口,但一个是钝物多次击打,一个是利器一击毙命”   凶手破坏尸体面部特征的目的通常分为两种:一种是,虽然从身体的特征看来,应该错不了是这个人,但也没有办法一口咬定,是为了要让人无法马上确定他的身份;另一种,光是杀人还无法发泄心头之恨,非得把他的脸毁掉才肯罢休。   那杀害“他”的凶手是出于哪种目的呢?柯南目光紧紧锁住那具白骨化的尸体,心中思绪翻涌。他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凑近,用手电筒仔细地照着尸体的每一处细节,试图从那残破的骨骼上找到更多线索。可惜一无所获,只好先转换目标。   “这具尸体应该被人挪到这里不久。”柯南注意到第一具尸体的鞋底花纹间嵌着半根杂草,即使是洞里的灰尘也没有完全掩盖住绿色汁液留下的痕迹。   这些杂草肯定不是矿洞内的,那里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数不清的石头,柯南站起身,环顾四周,目光四处搜寻,脑海中也不断思索着这些线索之间的联系。   另一边横沟警官安排一部分警员留在这里继续搜寻其余洞穴,剩余的人去查看之前发现的尸体。   众警察搜寻半天,才在草丛中找到一条狭窄山路。   这个很明显是有人经过的痕迹。站在山脊上往下看,只见长在石头与石头之间的杂草被踩烂了。   沿着这条九弯十八拐的山路向下走,就像走在碗里一样,道路的两旁是高起来的,走起来十分吃力,这条坡道仿佛是用圆头的锉刀在山壁上挖出来的,宛若一条巨大的蟒蛇,在山中忽左忽右。   来到尸体身边时,众人已经出了一身汗,恰逢天空放晴,男人手里的金属物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柯南眯起眼睛,凑近仔细观察,发现那竟是一把带血的镐头。   血迹集中在镐头的尖端。横沟警官戴上手套,费力地将其从男人僵硬的手里取了出来,放进证物袋里。   “这把镐头看起来不简单,说不定是凶器,得带回去好好化验。”横沟警官严肃地说道。   男人头朝下脚朝上栽倒在地面上,后脑处有明显伤口,上衣被血液浸湿,身上没有任何显示身份的物品,横沟警官吩咐警员进一步扩大搜索范围,他自己也顺着路面走去。   眼前面出现往左手边分开的岔路,横沟警官在转弯处露出了奇怪的样子,柯南注意到这边,快步跑来,一个没注意起伏的路面,朝下方滚去。   柯南顺着斜坡快速下滑,双手在地面不时撑一下以控制方向,避免自己滚落速度过快而受伤。很快他来到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这里杂草丛生,不过能明显看到有人走动过的痕迹。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顺着痕迹继续往前走。没走多远,就站在原地。   听到后方传来横沟警官的脚步声,柯南伸手指向前方“这里不是昨天发现鹿原先生的地方吗。”   印有“警察”、“禁止入内的警戒带证明了男孩的说法。   这时,鉴证人员又有了新的发现,他在不远处的草丛里找到了一个金块,手掌大小的金块,上面还沾有血迹,横沟警部接过金块,皱着眉头看了半天,发现血迹下方的金色部分脱落,露出斑斑点点的灰褐色。   “看来,我们找到了一条重要的线索。”横沟警部沉声说道,目光中闪烁着坚定与决心。   而柯南则站在一旁,目光深邃地思考着。他知道,这起案件远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但每一条线索的发现,都让他们离真相更近一步。 第25章 旅馆里的会议   耳边传来警员的说明:沿着往北边延伸的那条路走,就可以通到旅馆。柯南一面专注聆听他的解释,一面把视线集中在郁郁苍苍的茂密树林深处延伸而去的昏暗山路正前方。   在横沟警官的催促下,众人往前进。又过了一会儿,在右前方的树林间,隐隐约约开始可以看到建筑物的影子,眼前的光景非常怪异。既是因为那栋两层楼的房子不适合出现在山里,也是因为那栋房子一点也不像是给游客住的房子,和周围的环境,完全充满了强烈的不协调感。   坐在横沟警官面前的,是一脸不知道该从何着手,正要开始报告鉴识结果的警员,在他左手边的是刑警;而坐在右手边的茶几边缘的则是柯南和安室透,前者的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紧盯着位于餐厅的众人;最后是坐在左侧的毛利小五郎,就只有这些成员。   横沟参悟瞪大眼睛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态度谦虚的邀请毛利移动到自己身边,也就是默许毛利参与调查的意思。   清水葵、早川秘书、毛利兰、老板娘一起待在客厅里,就连老板都被警员叫回旅馆,只剩登山二人组还没回来。   “毛利小姐,发生什么事了?”,老板娘小心翼翼地靠近毛利兰。   “听柯南说,警察又发现了尸体。”   “什么?是,是谁?”老板娘在桌下紧紧攥住丈夫的右手。   毛利兰摇摇头,没有回答,担忧地看向老父亲,不知道这次是否能够顺利解决。   “一号死者确定为鹿原立治,三十五岁。死因为脑挫伤,致命伤是用石块之类的凶器在后脑勺重击多次致死。只不过从他脑后伤口处还检查出少量的矿物质,经检验为石英岩,但掺有少量砂金。死亡推定时间为昨天凌晨五点到六点之间。二号死者为相马健一,三十二岁,死因同样为用石块之类的凶器在后脑勺重击多次造成的脑挫伤,伤口处也检查出少量石英岩和砂金。死亡推定时间为今天凌晨二点到三点之间。三号死者目前未查明身份,男性,三十五岁左右,死因和凶器以及伤口与一号、二号死者相同,死亡时间更早,应该是前天晚上,另外在其外衣口袋发现一部已经停电关机的手机,现在已经充满电了。”   横沟警官伸手一挥,接过手机,幸好没有密码,但也没有备注联系人。   回拨回去,对面很快就接通了:“猪口,你怎么不接电话!”声音有些耳熟,他试探着问出口:“虻川先生?”   “你是谁?”意识到打电话的不是自己朋友,对方语气开始变得强硬,下一秒感觉就要挂断电话。   “我是静冈县警察厅的横沟参悟,有些事需要你和鹤田先生配合调查,我们现在在旅馆等你们回来。”对面随便应了两下,直接挂断电话。横沟警官放下手机,示意鉴识人员继续往下说。   “四号死者彻底白骨化,且面部被人砸烂,但采取的DNA与三十多年前的一名失踪人员匹配上了,死因应该是用锐器敲击造成的脑出血,但头颅损坏严重,无法确认是哪种凶器。”   横沟警官看着手里的失踪人员信息,忍不住皱起眉头。   “五号死者目前未查明身份,男性,六十岁左右,死因也是锐器敲击造成的脑出血,死亡推定时间为今天凌晨二点到三点之间,经比对,死者手中的镐头正是凶器,上面有死者的血迹和二号死者的指纹,除此之外,其面部、颈部有皮肤灼伤形成的伤疤,另外从口袋中发现这个.....”,鉴识人员拿起一个破旧的御守,柯南看见其后面写着三之石。   “草丛中发现的‘金块’经检验是石英岩外涂了一层砂金,成分、形状与一号、二号、三号死者伤口吻合。”   五名死者现场的照片排满了整个桌面,横沟警官沉思片刻,“关于凶手可能是谁,毛利先生你怎么看?”   “什么?问,问我的意见吗......”   “是的。”   “嗯......”毛利挠了挠头发,硬着头皮开始推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几起案件似乎有着某种关联。一号、二号、三号死者死因相同,伤口处都有石英岩和砂金,死亡时间也较为接近,很可能是同一凶手所为。而且三号死者手机里联系的人虻川先生和鹤田先生,说不定和案件有着重要联系。”   说着说着逐渐自信起来,“五号死者手中的镐头是凶器,面部、颈部还有灼伤伤疤,这个伤疤会不会是凶手留下的某种标记或者和作案过程有关呢?另外,草丛里发现的假金块,成分和形状与死者伤口吻合,这会不会是凶手故意留下的线索,又或者是和案件背后的某种利益纠葛有关呢?比如为了争夺金矿之类的资源。毕竟三号、四号死者的尸体都是从矿洞中找到的。不过目前信息还不足,还需要进一步调查虻川先生和鹤田先生,看看他们和这些死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也许能从他们那里找到突破口。”   横沟警官默默地听他说话,不时点头表示认同,等毛利小五郎说完,他站起身,目光扫视一圈在场众人,神色严肃地说道:“毛利先生的推理很有道理,目前这几起案件确实疑点重重。现在虻川先生和鹤田先生正在回来的路上,等他们一到,我们立刻展开询问。同时,一部分警员继续在矿洞和周边区域搜索,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与案件相关的证据。另外,鉴证科要加快对现场物证的化验分析速度,尤其是那部手机里的通话记录和短信内容,说不定能从中找到关键线索。大家分头行动,一定要尽快查明真相,给死者一个交代。”说完,横沟警官便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起各项任务,众人纷纷领命而去。   柯南听到手机铃声响起,避开众人走到角落才接通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阿笠博士的声音:“新一,你发给我的画像是圣德太子的画像。以前岩手一带的金矿开采者,普遍信奉骑在黑色骏马上的圣德太子……” 第26章 藏在角落里的蜘蛛   挂断电话后,柯南瞥了一眼毛利——他正陪在小兰身边,便走到横沟警官身旁,凑近低声说:“横沟警官,毛利叔叔让我转告你……”   横沟警官微微一怔,随即叫来一名下属,吩咐对方联系岩手县警察厅,自己则转身走向餐厅老板。   “后院似乎还有个仓库,上次没来得及检查,这次需要彻底查看一下。”   “可是钥匙……”老板娘面露难色,犹豫着开口。   横沟警官目光锐利地盯着她:“没有钥匙的话,我们会强制破门。这可能涉及案件的关键线索,希望你们配合。”   老板娘被这严肃的气势震慑,脸上血色尽褪,任谁都能看出她的慌乱——她急切地回头寻找丈夫,老板随即走过来握住妻子的手,沉声道:“可以。”   横沟警官带着几名警员走向后院仓库。仓库大门是老式的圆球把手锁,没几下便被破开。   门一打开,淡淡的馊味扑面而来,里面堆满了各式杂物。横沟警官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剥离画像与墙面粘连的部分。   柯南跟在后面走进仓库,睁大眼睛仔细观察每个角落,很快招呼鉴识人员过来:“叔叔,你看——这里好难闻哦。”鉴识人员用镊子夹起缝隙里散落的米粒和牙签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原来是虻川先生和鹤田先生回来了。横沟警官立刻放下手中的工具,快步走出仓库,准备对二人展开询问。   “你们两位一定认识这几位吧。”   “鹿原!相马!猪口?!”两人先生和鹤田先生看到照片,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你不是下山了吗,难怪.......难怪你一直不接电话。”   横沟警官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他们,严肃地问道:“请如实交代,你们和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这几天,你们都在哪里,做了什么?”   鹤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说道:“我们几个都是朋友,听说这里风景不错,便相约来这里爬山,这几天我都在山上闲逛。”   虻川也连忙附和:“我也是,我们可以互相作证。”   横沟警官微微皱眉,显然对他们的回答并不完全相信,继续追问:“那你们对于这个匿名网站有什么看法。”   鹤田和虻川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鹤田挠了挠头,故作疑惑地说道:“匿名网站?什么匿名网站?我们不知道啊。”虻川也在一旁点头称是。   横沟警官冷笑一声,拿出手机,翻出之前从三号死者手机里获取的匿名网站页面截图,递到他们面前:“你们再看看这个,还说不知道?”   鹤田和虻川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沉默片刻后,鹤田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我们确实知道这个网站。这是我们几个朋友之间用来交流一些私密事情的地方,不过真的没什么特别的。”   横沟警官紧紧盯着他们,继续问道:“哦,那你们在这个网站上都交流些什么?”   鹤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含糊其辞道:“我们在网站上也就是聊聊爬山的心得。”   柯南在一旁听着,心中暗自思索,觉得他们的回答漏洞百出。   “你们说在山上闲逛,那能说说你们都去了哪些地方吗?”   虻川被问得有些慌乱,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们……我们就随便走走。”   横沟警官见他们还在狡辩,严肃地说道:“你们最好如实交代,现在证据越来越多,你们隐瞒是没有用的。如果你们配合调查,还能争取从轻处理。”   鹤田和虻川听了,沉默,不再发声,表示抗议。   柯南走上前,指着截图里的头像,“叔叔,仙鹤、牛虻、骏马、野猪、奈良鹿的头像是你们几个吧,那这个黑熊的头像是谁呢?”   “是.....是.....”,虻川收紧右手,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柯南,似乎想用眼神让他住口。   小兰和安室透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柯南身前,警惕地看着虻川。   “宛如打铁的艳红火焰般的光芒从三山山脊直冲天际......”,柯南突然念出网站上的一段文字,目光紧紧锁定虻川和鹤田,“这段描述,和你们之前说的只是聊聊爬山心得可不太相符啊,而且这描述的景象,似乎和山脊的矿洞有些关联,你们确定真的只是普通的交流?”   虻川和鹤田被柯南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眼神闪烁不定。虻川还想嘴硬。   柯南没有理他,继续说下去,“江户时代后期有一位名叫佐藤信渊的农政学者,在集矿山学之大成所写的《山相秘录》一书中,曾经记载纯金为‘如花一般,闪着黄赤色的金光’,纯银为‘如龙一般,闪着青白色的银光’。事实上,矿脉这种东西,多半都是由金属的硫化物或氧化物所形成的,据说有些硫化物受潮就会发热,发出光芒。所以那句描述很可能是在暗示矿洞中隐藏着珍贵的金属矿脉。而你们刻意隐瞒匿名网站上的交流内容,又对矿洞相关话题如此敏感,很难不让人怀疑你们和这几起案件以及矿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横沟警官趁机再次追问:“现在证据摆在眼前,你们最好把知道的都交代清楚,这个黑熊头像的人到底是谁,这个匿名网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和这几起案件又有什么联系?!”   鹤田深吸了几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缓缓开口:“好吧,我们在这个网站上会分享一些关于找金子的线索和想法,但是真的没有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那些人的死和我们没关系。我们也真的不知道那个黑熊头像的人是谁,我们都是在网上浏览关于金矿的线索时,被拉进的这个网站,是他告诉我们这里曾经有金矿,所以我们才来碰碰运气找金子,但是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他。” 第27章 凶手的目的   虻川接着补充道:“对,昨天我们本来想直接去矿洞,但所有工具都被鹿原那个家伙破坏了,没办法进去,所以只能在前面几个洞看了看。我敢保证,当时绝对里面没有相马。今天,我们去市里买工具,想起联系猪口一起回去,他一直没接通。至于鹿原,他那天破坏完所有东西后,就出去了,我们再也没见过他。”   生怕他们不信,虻川和鹤田将买来的工具展示给众人看,“我们都是从一家店买的”。   横沟警官眉头紧锁,继续追问:“那五号死者又是怎么回事?还有四号死者,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   鹤田低着头,声音有些颤抖:我们根本不认识他们。横沟警官沉思片刻,说道:“你们说的这些还需要进一步核实。现在,先跟我们回警局做详细笔录。”说完,示意警员将虻川和鹤田带走。   “等一下”,柯南拿着一张照片叫停几人,照片上是五号死者手中紧握的镐头,“这个是相马先生的东西吗?”   虻川和鹤田接过照片,仔细端详,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不是,镐头手柄上的商家不认识,不是我们去的那家。”   柯南压低声音,眼神中闪烁着思索后的笃定:“警官,麻烦你调查一下这个厂家。”他知道,真相正在一步步向他们靠近。   趁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被带走的两人身上,柯南悄悄弯腰溜进楼梯下方,轻手轻脚地取下门闩,用手一推,门纹丝未动,加大力气也没有丝毫变化,‘该死’,柯南感受着门里的阻力,心中的迷雾开始散去,遮挡的真相显现眼前。   ‘最后一片拼图找到了!’柯南扬起嘴角,退回客厅。   警员迟迟没有回来,众人在阳光的照射下都有些昏昏欲睡,毛利小五郎干脆头一歪、靠在沙发上睡过去了,老板娘去打包明天一早要丢的垃圾了,只有老板偷偷瞄了楼梯间方向几眼,清水葵用手捂住嘴巴悄悄打了个哈欠,看到这一幕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老板,发现老板的眼神依旧时不时地飘向楼梯间,眼神中似乎藏着什么秘密,这让她原本有些困倦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就在这时,警员终于带着报告回来了。   聚集在茶几旁的,只有横沟警官、名侦探毛利小五郎、旅馆老板、安室透等四个人。然而,在场的其他人,上至警员,下至老板娘和其他客人,全都竖起耳朵,深怕听漏了这个外表虽然放荡不羁,但骨子里其实也不太靠谱的大侦探的任何一句话。   “那就开始吧,毛利先生!”   横沟警官语气中掩饰不住的期待与不安。   毛利小五郎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地说道:“咳咳,经过我刚才的仔细思考,结合目前所掌握的种种线索,这几起案件的真相已经逐渐浮出水面。从一号到五号死者,他们之间看似毫无关联,实则都围绕着那座神秘的矿洞以及隐藏在其中的巨大利益。   首先,从死者的死因和伤口情况来看,一号、二号、三号死者死因相同,伤口处都有石英岩和砂金,这表明他们很可能是因争夺金矿资源而遭人杀害。五号死者附近的‘金块’正是杀死他们的凶器,而五号死者的伤口又和三号死者手中失踪的镐头吻合。所以真相就是五号先杀害猪口、再杀害鹿原、最后杀害相马时发生争斗,导致自己身受重伤。”   毛利小五郎说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众人听后,纷纷露出或惊讶、或敬佩、或怀疑的神情。   “至于四号死者......关于杀害自己父亲的凶手可能是谁,你心里可有个底,老板?”   老板娘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毫无血色,双手也不自觉地紧紧揪住衣角。她眼神慌乱地四处张望,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强行忍住了。   旅馆老板也是一脸震惊,他的额头瞬间冒出细密的汗珠,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我.....我不知道。”   “哦,是吗?在你们仓库的物件中可是发现了五号死者的DNA。他本名叫熊谷晋三,是岩手县二十多年前失踪的凶案嫌疑人,仓库里可是有他大量生活过的痕迹。你父亲确定失踪后,保险公司可是赔付了150万日元,据保险公司员工回忆领取赔偿金的人正是熊谷晋三。而且按理来说有了这笔钱,你应该不缺大学的学费了,可为什么最终还是以没有学费放弃了上国立大学的机会。”   老板握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长叹一口气,缓缓开口道:“没错,熊谷晋三确实曾在我家仓库藏身。三十多年前,他故意将涂有砂金的石头丢在现场,谎称自己挖到了金子,哄骗我父亲上山——那之后,我便再也没见过父亲。我一直怀疑是他谋害了父亲。可这个混账东西不仅霸占了母亲,还把家里的积蓄和赔偿金挥霍殆尽,害得我连大学都没钱上。母亲去世后,他又拿母亲的隐私照片威胁我,逼我赡养他。后来家里盖起旅馆,他怕被人发现,就一直躲在仓库里生活。”   横沟警官微微点头,说道:“毛利先生,那依你的推断凶手就是......”   “对,就是五号死者。他杀死老板的父亲后一直藏在矿洞里,结果这几个家伙以为这座山里真的埋葬着金子非要上山去看看......真是好奇害死猫啊!”   横沟警官点点头,对毛利的分析表示认同。   ‘不对,不是他,不,至少不全是他。’柯南抬起手腕瞄准毛利的后脖颈,在大家注意毛利的举动时,躲进沙发后面。   清水葵确信自己听见毛利说出凶手是五号死者时,老板娘吐出了一口气,仿佛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甚至不自觉地微微舒展了身体。她在心中拼命呐喊:“不对,不对!” 第28章 天晴了,雾散了吗?   还好,毛利小五郎很快就跳起奇怪的舞蹈,熟练地一路摇晃着身体,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咦,柯南怎么不见了?”   安室透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柯南躲藏的沙发后面,似乎察觉到了柯南的举动,但又没有声张。   “稍等,横沟警官,在座的人里面还有一位凶手。”   横沟警官皱起眉头,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他看了看毛利小五郎:“毛利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除了五号死者,还有其他凶手?”   “没错,根据目前的线索和推理,真正的凶手不止一人,这点五号死者手里的镐头可以证明。横沟警官,还记得鹤田先生和虻川先生说过这个镐头并不是相马先生从他们常去的店里购买的吗?”   “当然记得,可经过调查这家店已经倒闭很多年了,说不定是相马先生从家里带来的呢?”   “不,不可能,因为那天他们吵架时说过鹿原先生把其他人的所有工具都破坏了,镐头这么重要的工具,肯定不会放过。另一方面,周一下午相马先生给你出示的购物小票上明确写着他那天在店里买了一个新镐头。”   “那这个镐头是谁的,相马先生买的镐头又在哪里?”   “不要着急,警官,相马先生那把镐头就在这座旅馆里,对吧,老板。”   横沟警官一言不发地凝视着他。   “我......我怎么知道.....”旅馆老板眼神闪烁,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试图掩饰内心的紧张与不安,“你们不能因为熊谷晋三在我家仓库藏身过就怀疑我,你有证据吗?”   “当然有,那把镐头就在你存放父亲以前工具的楼梯间里吧。匿名网站里的黑熊头像,后面的人也是你吧,通过网络将这些人聚集在一起,利用他们对金矿的贪婪,企图使其自相残杀。为了以防万一,你悄悄跟在熊谷晋三的身后,在相马先生争斗失败后,用杀死你父亲的镐头给了他致命一击。”   老板一直默默地听毛利说话,整个人几乎是处于茫然自失的状态。   “横沟警官,麻烦你检查下楼梯间和老板的手机,我想很快就能找到我说的证据。”   横沟警官朝老板伸出手,老板抬起头一脸坦然地看向他,“镐头上只有相马的指纹和熊谷的血迹,你凭什么证明我用它杀害了熊谷。”   “就凭你这句话!”   “什么?!”   “你之前说过这是你父亲曾经用过的工具,可这把镐头上却连你父亲的痕迹都没有,说明它被人擦拭过,然后特意留下了相马先生的指纹。而且,横沟警官今天是周几?”   “周二,怎么了?”   “我记得静冈县回收资源垃圾的时间是周三吧。”“对。”   “现在回收资源垃圾的垃圾车还没有来,我想横沟警官你检查旅馆打包好的垃圾袋,应该能检查到一双溅有熊谷晋三血液的橡胶手套,对吧,老板娘?”   横沟警官目光锐利地看向老板娘,老板娘的身体瞬间僵住,眼神中满是惊恐与不可置信,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有什么事冲我来!”老板挡在妻子身前。   不一会儿,警员拿着一个橡胶手套回来,手套上果然溅有血迹,老板娘见事情败露,双腿一软,倒在丈夫怀里,泪水夺眶而出:“孩子他爸。”   老板见事情败露,整个人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嘴里喃喃自语道:“没错,是我做的,一切都是我干的。我等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给父亲报仇。我先在匿名网站散布山里有金矿的消息,然后告诉那个家伙有人往山里去,周天下午他就开始行动了。不过没想到相马先生看起来人高马大的,却没打过那个家伙,幸好我不放心,跟在他身后,最后还得我亲自动手。”说到熊谷晋三,老板仍然不肯提起他的名字,眼神中闪过一丝刻骨的仇恨。   清水葵听到这里,激动地站了起来,看向这个仍在颤抖的男人,“那天我看见的就是他!”   “对。”   “那安眠药是你下的吗?”她回忆起早川秘书那天不正常的睡眠。   “安眠药?”“是的,大麦茶里的安眠药。”早川秘书吃惊的长大了嘴,清水葵搂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抚。   老板悄悄低头看了一眼妻子,毫不犹豫的说道,“是我下的。”   “为什么?你想帮他除掉我这个目击证人吗。”清水葵眼中满是愤怒与不解。   老板破罐子破摔了,“对,因为我是个胆小鬼,我不敢正面反抗他,只能像个阴沟里的老鼠苟且偷生,只能在背后用这种手段来达成我的目的。”   “不!”老板娘伸手捂住丈夫的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孩子他爸,不要说了,安眠药是我下的。那个家伙逼我,他威胁我,如果不帮他,就,就就会把那些丑事都公布出去,我实在是没有办法……”,老板娘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泣不成声。   老板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不,都是我的错。那个混蛋,他毁了我们一家,我父亲被他害死,母亲被他逼得早逝,我这么多年活得像个行尸走肉,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如果我早一点行动.....抱歉把你也卷进来了。”   老板的声音满是悔恨与无奈,低沉而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负担。老板娘在一旁泣不成声,她紧紧抱着丈夫,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横沟警官走上前,严肃地说道:“你的遭遇值得同情,但你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现在,请跟我们回警局接受进一步的调查。”   老板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反抗,任由警员给他戴上手铐。在转身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老板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有愧疚,有不舍,也有解脱,最后只是说了一句“好好照顾儿子,不用等我了”,在警员的押解下,缓缓向门外走去。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却无法驱散他身上的阴霾。   老板娘捂着嘴,泪水无声地滑落,她知道,这一切终于结束了,但留下的伤痛,却可能永远也无法抚平。   终于可以下山了,众人缓缓走下山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而那座曾经隐藏着无数秘密的旅馆,渐渐被抛在了身后,只留下一片寂静与荒凉。   清水葵最后看回头了一眼山,在阳光的照耀下,轮廓显得格外清晰,可那背后隐藏的黑暗与罪恶,却如同阴影般难以消散。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山间清新的空气与那些不愉快的记忆一同吸进心底,又缓缓吐出,像是把所有的阴霾都吐了出来,‘不能把所有事情都赖到山身上,大部分的坏事,都是起因于人的邪念,只不过这座山会将人类的邪念放大’。 第1章 第十七章今夜不宜出行   对于期望借助占卜增强信心的清水葵来说,这无疑是最为糟糕的一个早晨。   “今日运势第一名——狮子座!”细木香在《ZIP!》上公布了占卜结果。   “唉~,金牛座是倒数第二名!最后一名是谁?是天秤座,天秤座……糟糕,京子阿姨是天秤座!”   为求稳妥,清水葵翻箱倒柜地找出占卜师所指示的两个星座的幸运物——红色发圈和瓶装速溶咖啡。   “滴滴……”   似乎有什么声响传来。清水葵停下手中动作,‘声响好像是从客厅方向传来的’。   “啊,是闹钟!”   她关上闹钟,快步冲到梳妆镜前,将红色发圈挽在脑后,匆忙抓起手机和速溶咖啡,朝着车库走去。   或许是幸运物发挥了作用,今日的商谈格外顺利。不仅上午就顺利签完合同,达成了此次目的,下午还额外商谈了两个项目。   “合作愉快。”洽谈最终以双方友好握手圆满结束,清水葵觉得早上的占卜不太灵验,心想还是不要轻信玄学这一套了。   吃完晚饭,客户热情地邀请去KTV,清水葵不好拒绝,只能答应。   “干杯——!”两人灌下一大口啤酒杯中的琥珀色冰冷液体,接着从口中发出——“呼哇——”、“咕嗝——”的愉悦叹息,仿佛正享受极上的快乐。   “清水社长,早川秘书,你们真的不来一杯吗?”   两人小口啜饮着冰冷的麦茶,清水葵婉拒了:“不了,早川秘书还要开车,我酒量实在不行。”   “那就喝点无酒精啤酒。”说完,客户不顾他人反应,强行要了一瓶无酒精啤酒。   清水葵无奈地接下,有一口没一口,克制地喝着无酒精啤酒,为了应付喝得醉醺醺、有些发酒疯的客户,她强迫大脑不停地运作,一直到晚上十点才疲惫不堪的坐上副驾驶。   明早还有会议,清水葵坚决拒绝了对方再玩一天的好意,总之今天她并没有外宿的打算。   早川秘书坐进驾驶座,清水葵坐上副驾驶座,‘终于可以正式出发了,希望接下来不要再发生什么事了’。   然而,嘴巴里的干涩令她无法安心休息。心想喝点咖啡好了,清水葵揉着厚重的眼皮,一边用右手挡住嘴巴打着小小的哈欠,一边将左手伸进水杯架摸索出速溶咖啡。   九月的气温依旧令人难耐,晒了一天的车内空气,仿佛老人吐出的气息。清水葵皱着鼻子靠在椅背上忍耐着,等待空调发挥作用。早川秘书看了一眼她,柔声安慰道:“很快就能到家了。”   车子在河堤上奔驰着,早川秘书专心地开车。   清水葵从副驾驶的窗外眺望着外头的景色。河堤两侧杂草丛生,乌漆墨黑的树林铺天盖地、枝繁叶茂,一个老旧的告示牌就在茂密生长的草丛中。上头的文字斑驳,写着【前方为隅田川】   车子在马路上疾驰着,窗外的景色快速地向后退去,但清水葵却感觉时间仿佛变得无比漫长。她偷偷看了一眼早川秘书,正是这个当下,她听见了奇怪的声音。   ......嗯!?   ‘那是什么声音?’清水葵扭动瓶盖的手止住了动作。   短促响亮的“砰”声,类似爆炸或气球破裂的声响。   声音似乎是从车子左侧那里传来的,清水葵忽地感到些许不安。   但下个瞬间,意想不到的光景让清水葵瞪大了双眼。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一般,车子一头栽进了河堤下方,摇晃着车身猛地向前扑进。   早川秘书急忙踩下刹车,轮胎与路面产生激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千钧一发之下,车子总算紧急停了下来——才没这种好事,‘砰’的一声便撞了上去。   临近午夜时分,家住隅田川附近的居民突然被三声巨响惊醒。   为什么河堤下会停着一辆车!?   再次醒来,清水葵看着一旁熊熊燃烧的汽车,惶惶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   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清水葵自身也无法确定,就这样恍惚地过了一段时间。   直到三声巨响,她才终于回过神来。   哇啊啊啊啊啊!   清水葵打从心底感到惊吓,喉咙因为恐惧紧锁,最后只能发出微弱的颤抖,半点声响都出不来。她内心的恐惧飞升到了最高点,靠在车座上,不停地喘着大气,眼神涣散,脑中一片空白。   早川秘书也被惊醒,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汽车熊熊燃烧的火焰,那炽热的高温仿佛要将空气都点燃。接着,她意识到车子里似乎还有个人,一动不动,随即放声大叫。   早川秘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歇斯底里,清水葵从对方的声音听来,可以判断她现在是慌乱的。   了解到整个事态的严重性,但若连自己也跟着慌张起来,只会让京子阿姨更加不安,清水葵努力维持冷静。   早川秘书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她下意识地抓住清水葵的手臂,声音颤抖的道:“小葵,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我....该怎么办。”   平时做事可靠、沉稳的京子阿姨竟然也有如此慌张失措的一面,清水葵从来没看过。那个可靠的早川秘书从来没有如此失态过,至少从她来到米花的这几个月。   借着这个名为清水葵的壳子接受对方的好意,总是让她抱着不安的心情。   因此像这次早川秘书发出软弱求救其实是极为稀少的情况,竟然让她感到一丝庆幸——终于能回馈对方的好意,‘我真坏!’   ‘现在该怎么办?要逃跑吗?这里没有监控。’清水葵的脑海瞬间闪过不好的念头。‘不行、等等,等等,做事不能这么草率!真的肇事逃逸的话,先不说公司会受到怎样的打击,京子阿姨的人生就毁了。’   甩掉不该有的念头。   ‘一直以来我都帮不了京子阿姨什么,像这种时候我更要冷静,帮助她摆脱困境才行,再怎么说我也看过不少推理小说呀!’   清水葵握紧拳头,感到干劲满满,准备先安慰一下对方,却发现其全身僵硬地握紧手上的方向盘,脸色惨白。 第2章 一辆燃烧的汽车   一滴鲜血从早川秘书额头滑落,‘糟、糟糕了’——清水葵慌张地将手巾压在对方的额头上,替她擦拭额头上的血迹。接着又从车子的前座抽屉中拿出四角形的OK绷,‘啪’的一声用力贴在对方的额头上。   好、好了,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   当然不行,得叫救护车,还有报警!   清水葵毅然决然地跳下驾驶座,点开手机界面,“喂,你好我要报警,我们好像撞死人了.....”   挂完电话,‘推理!’一想到这个字眼,清水葵瞬间又想到什么.....   就这样,毛利和柯南在电话上听完清水葵诉说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几分钟过后——   原、原来如此,事情是这样啊.....   那,你们报警了吗?没有的话,小兰......   哦,已经报了。那我们先见个面,静下来讨论一下吧。清水小姐,你人现在在哪里?   我知道了,那我现在就搭计程车过去   和毛利通完电话,清水葵看了一下手表确认时间——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   清水葵坐回车里,查看了一下早川秘书的情况,可怜的人已经晕过去了。   清水葵坐在车里,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才发现头发乱糟糟的,头上马尾也歪了一边。她用手抓了抓毛躁的地方,重新用发圈扎好马尾,像是在重整心情似的,并顺势想到陷入绝境的京子阿姨。   ‘在柯南和警察来之前,首先先来尽可能理清现场的线索吧。’   下定决心后,清水葵仿佛在跟早川秘书说话似的对着镜中的自己喃喃说道:“没问题的京子阿姨,一切都交给我吧!”   首先要尽快赶在警察封锁前,亲眼确认被撞汽车的状况。   清水葵从副驾驶座走下,伸出拿着手电筒的手,打开电源,手电筒的灯光模模糊糊地照着前方。就这样依赖着这点光亮,往火光走去。   清水葵放轻脚步从燃烧车辆旁走过,瞄了一眼,燃烧已经进入尾声。车子只剩下一个空空的铁架子,车内所有能燃烧的东西都已燃烧殆尽,刚才听见的应该是汽车爆炸声。   然后,她鼓起勇气,走近观察起来。驾驶室内有一具严重烧焦的尸体,已分辨不出性别、身高、年龄等基本体态特征,飘出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味道。   面对这片凄惨的光景,清水葵几乎要吐了。   不行不行。   清水葵甩了甩头,将神智拉回来。‘现在没时间让我吐,我想想我要干什么来着?对,线索!必须要收集线索!’   ‘车内还有什么物品吗?’清水葵大概看了一下却没看到,仔细地来回观察了几次,才在尸体附近发现钥匙、鞋带扣和腰带扣,刚好是在尸体与车座交接、不太好发现的地方看到了。其实只要稍微翻动尸体,就可以直接用眼睛确认了,但她还没有丧失理智到那种程度。   说到圆形、1.5-2.5厘米之间的厚重边缘又说到双C标志的腰带话,大概就是那个了,那个大受男性生意人欢迎,并且甘愿购买的奢饰品品牌,所以死者是男性没错了。   ‘不晓得还有没有什么啊。’清水葵努力伸头看去,却一无所获。‘应该全部被烧毁了。’   清水葵喃喃自语着,却依旧毫无头绪。   但对个死人发牢骚也无济于事,清水葵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应对方式。   于是,转而打量起车辆四周,清水葵弯腰盯着看了一会儿车旁的灰烬,这才确认下面埋着东西,刚好被遮挡了大半截,其实只要稍微翻动灰烬,就可以直接用眼睛确认了,但她还没有狂妄到那种地步。   ‘只好放弃了。’清水葵锤着腰站起来,继续扩大自己的搜索范围。   被烧汽车后方有两条平行的辗轧痕迹,一直延伸到河堤,显然车辆是从河堤上下来的,河堤堤面是一条柏油马路,平时会有一些车辆通行,难道是这辆小轿车与其他车辆相撞,冲下河堤,然后和我们的车相撞,爆炸起火?   可是车辆后方并没有被撞变形,也没有发现明显碰撞痕迹,倒是前方树木有一处凹陷。那么车辆为何会发生如此严重的爆炸起火呢?   就现场来看,京子阿姨的行为并非超速驾驶,也没有肇事逃逸,而是受到惊吓造成事故,   这么一说,就是一般交通事故啰,可是有人死亡,就难说了。虽然感觉事有蹊跷,但依日本警察的自由心证结果不好说,再说现场如此凄惨。虽然不一定是重罪,但无论被定什么罪,对京子阿姨来说都会造成伤害。   黑漆漆的树林,仿佛漂浮在墨汁里似的,林中刚好有个树缝,从缝隙中可以看到月亮高挂的夜空。   走在陌生的世界,陌生的土地,而且还是夜晚,唯一能仰赖的只有一把手电筒跟月光,清水葵忽然感到有些丧气,好像只有她们两人被这个世界抛弃了一样。四周能见之处看不见任何人,远处则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有车辆驶来。   隅田川河堤位于米花市郊外,沿岸散落着零星的住家。可是,今天早上,这里的景色大不相同,警车、消防车、救护车以及远处围观的群众,现在这里的河边感觉就像是中元祭典一般热闹。   毛利一伙人跟在交警后面,穿过黄色封锁线,进入事件现场。一群警察中,一位中年刑警眼尖的发现他们一伙人的身影,走向前来。   一个在米花市的案发事件现场绝对少不了的熟悉的面孔,他就是目暮警官。   “说到这,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吗?”目暮警官用手指着站在稍远处的毛利,向清水葵问道:“那个男的跟你们是什么关系?亲属吗?”   “不,不是。”清水葵一时没反应过来,嘴巴有些打结。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目暮警官没有问其他人,便立即转身,命令:“喂,高木!把那个男的撵出去!”   “有什么关系嘛!目暮警官,不要赶我走。”   目暮警官像是挥苍蝇一样频频挥手。“这件案子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我和清水小姐是朋友,而且她是我的委托人。”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发展,目暮警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3章 阻止目暮警官立刻下班   车辆只剩下一个空空的铁架子,车内所有能燃烧的东西都已燃烧殆尽。消防派不上用场,先撤了,现场移交给刑警。   目暮警官面无表情向清水葵点头致意后,开始用谈公事的口吻说话。   “昨天晚上十一点多,我们接到一位女士报警说,她们在河堤开车,车子爆胎,撞到河堤下方一辆汽车,车里有一具尸体。”   “对,是我报的警。”   “现在还无法判断死者的身份。因为尸体几乎碳化,已分辨不出性别、身高、年龄等基本体态特征。加上车上全部东西被烧毁,关于死者身份的任何证件都无法找到,所以无法确定身份。”   毛利三人一看到汽车后,马上发出一声惊叹,现场的状况远比想象中的还惨。   没过多久,有一个警员屈身跑向目暮警官,传达新的情报,毛利和柯南也悄悄跟过去,小兰陪在清水葵身边。   “车子只剩下一个空空的铁架子,车内所有能燃烧的东西都已燃烧殆尽。连车身周围的几棵大树也被熏黑了树皮,从树干被熏黑的高度判断昨天大火燃烧得程度很严重,天窗都已经由于可燃气体的爆炸冲得离开车辆几十米开外,驾驶室内有一具严重烧焦的尸体,已分辨不出性别、身高、年龄等基本体态特征,尸体附近只残存钥匙、鞋带扣、腰带扣。由于车上全部东西被烧毁,关于死者身份的任何证件都无法找到。不过在车旁的一堆灰烬中发现一个车牌,还能清晰辨别出车牌号——都333AB。”   目暮警官静静地听着下属的汇报,“原来如此,去查是谁的车子。”然后转向清水葵,“麻烦你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查明死者身份后,就可以走流程了。”   “等一下,警官!车辆燃烧应该和我们没关系!”   “嗯?”目暮警官有些不悦,仿佛在控诉‘你在阻止我下班?’,“那么车辆为何会发生如此剧烈的爆炸起火呢?”   “难道是与其他车辆相撞,冲下河堤,爆炸起火,然后清水小姐的车不幸撞上去了?按照辗轧痕迹,车辆应该是从河堤冲下来的,河堤堤面是一条柏油马路,平时应该会有一些车辆通行。”毛利率先上前发言。   “既然他这么想,那肯定不是了。”清水葵听见毛利的想法和自己的第一反应一样,更加肯定不是这种情况。   果然......   目暮警官派去检查路面的警员很快回来,“报告,附近路段没有搜集到可疑的碎片和洒落物,且在柏油路面上没有明显刹车痕迹。”   “也就是说当时柏油路面没有发现任何交通事故,汽车冲出马路前没有采取任何紧急制动措施。”   目暮警官斜眼看向一旁的“名侦探”。   “那疲劳驾驶?避让车辆?避让行人,收到惊吓?还是说,车主是因为喝多了,出事故?”毛利不肯放弃。   目暮警官马上挥了挥手,意思是要他不要废话,赶快让开,“这里没有监控,受害者那个样子,你觉得还能检查出酒精含量吗?”   毛利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暂时偃旗息鼓。另一方面,柯南则是低头沉思起来。   看着沉默的两人,清水葵有些着急:“警官,你看,死者的汽车并没有被撞变形,也没有发现明显碰撞痕迹,反而我们的车头损毁厉害,前方的树木被我们撞出一个严重凹陷。”清水葵生怕他发现不了,直接指引他来到两辆车前。   沿着两道稍显清晰的刹车痕迹,众人沿着斜坡往下走,期间毛利还差点滑倒了好几次。   大概走了十五米,大家终于走到那辆可怜的雷克萨斯车前。车子左前部保险杆已经变形,被撞的树木深深凹陷。   而旁边的车架右前方保险杆下只发现轻微碰撞——被撞的树木直径只有20厘米,这棵小树上也有一处轻微碰撞痕迹和汽车保险杠上的凹陷痕迹相吻合。这次碰撞只在汽车保险杆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凹痕外,其他地方都没有形成碰撞性损伤,车架也没有变形。   “车辆碰撞痕迹轻微但损害后果、燃烧后果严重?目暮警官,我认为这不是一场单纯的交通事故。”柯南终于开口,稚嫩的声音透着与年龄不符的自信。   “哎呀!”毛利一击头槌砸在柯南头上,“你这小鬼头,又在卖弄你的小聪明了。”   柯南捂着头,委屈地嘟囔着:“可是根据现场情况来看,确实很可疑嘛。”   目暮警官摸了摸下巴,沉思片刻后说道:“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但是看来是有必要详细调查一番。”   “当然,没问题。我们没有做任何错事,问心无愧。”   “好,千叶老弟,我们走!还有清水小姐,麻烦你也跟我们回去一趟。”   “那么,我也一起去吧!”在如此紧张的气氛中,毛利小五郎像是来搅局一样大叫着。   “知道了,走吧。”目暮警官无奈地看了毛利小五郎一眼,还是同意他一同前往。   早川秘书在佐藤警官陪同下乘坐救护车前往医院,   留下清水葵和毛利小五郎、柯南以及小兰站在原地。清水葵看着远去的救护车,心中五味杂陈,既担心早川秘书的伤势,又对眼前这复杂的案情感到迷茫。   “清水小姐,别太担心啦,早川秘书会没事的。”小兰温柔地安慰着清水葵,她微微点了点头,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清水葵坐警车出发,毛利则搭计程车跟在后头,两台车一前一后朝警视厅开去。   ‘事情演变至今,只有等待接下来的调查了’。清水葵叹了一口气,仿佛在寻找解答似的从副驾驶座向窗外望去,眺望着即将东升的朝阳,再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走出询问室,高木警官拿着一张便签迎面走来,他的表情有些欣喜。“目暮警官,找到车主了!”   “哦?是谁?”目暮警官立刻来了精神,接过便签仔细查看。便签上详细记录着车主的信息,姓名、住址、联系方式等一应俱全。“高木老弟,马上走访家属,看看能不能从她那里得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高木警官点头领命,迅速去发动车辆。毛利悄悄跟在他身后,看见对方朝停车场走去,便来到路边招手摇计程车,毛利兰、柯南、清水葵寻来时就看见他正和一辆白色马自达的车主交谈。   “安室透先生,你怎么来了?”小兰一脸惊喜的样子让柯南有些吃醋,心里暗自嘀咕:这家伙,总是神出鬼没的。   清水葵虽然有些疑惑,但此刻也没有过多询问。   毛利小五郎见她们过来,出声解释道:“这个家伙今天休息,听说我们遇到案件,清水小姐的车坏了,自告奋勇过来帮忙,送清水小姐回家。”说完,招呼清水葵上车。   “现在还不是时候”,清水葵拒绝了两人的好意,正欲说些什么,一辆警车从身后驶过。   “糟糕,要来不及了!”毛利望着即将开远的警车,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原本还在恍神的清水葵瞬间清醒过来,靠近车窗,“安室透先生,我现在还不能回去,有件事想拜托你,你愿意帮忙吗?”   “有事拜托我!?喔,这没问题啊,你尽管说,我帮就是了。”   安室透拍拍胸脯,像是在展现自己的心胸宽大。清水葵见状,露出一脸崇拜的笑容,双手交握在胸前。“真的!真的十分感谢!”随即转身,对还在苦恼没有计程车经过的毛利小五郎提议道:“毛利先生,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即使我回去了也是无法安心,还是抓紧调查真相吧。正好安室透先生在这里,我们先跟上警车再说吧。”   “那好吧,就拜托你小子了。”毛利小五郎拍了拍安室透的肩膀,几人迅速钻进白色马自达。   “放心,交给我吧。”安室透一脚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紧紧跟在警车后面。   高木警官走后,目暮警官依然盯着手里的那张便签,眉头紧皱,似乎在思索什么,“这个名字........” 第4章 确认受害者身份   这里是米花町的一隅。从车站后站徒步十几分钟,会抵达新建大厦与店铺密集林立的居民区周边街道。这里连续十年位居米花町繁华地段的光荣地位,巷弄在地面描绘复杂的几何图样,一个个建筑物群朝天比高。其中一栋较低的大楼,名为「永乐综合超市」。   老板娘刚拉起卷闸门,正带着几名员工拆箱、摆放货物,见几道人影停在面前,下意识以为是顾客,头也没抬便应道:“现在还没开门呢,九点以后再来吧。”   “您好,我们是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强行犯搜查三系的高木涉和千叶和伸,有几件事需要您配合调查。”   老板娘听见是警察,这才抬起头,看到来人一身制服,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与紧张,指了指他身后问道:“他们也是吗?”   年轻的刑警转身,低头看向下方,涨红了脸,双肩也微微颤抖起来:“柯南,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啊,高木警官,我们也想了解一些情况。”柯南在男人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他知道对方一定会答应。果然不出所料,高木警官继续向老板娘询问,默许他们留在了一旁。   “警察同志,请问是什么事啊?”   高木警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一些,“我们正在调查一起案件,想了解一下您是否认识一位名叫渡边信一郎的先生。”   老板娘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认识,他是我丈夫。怎么了?”,见对方没有回应,女人顿时慌了起来,“他出什么事了?”   高木警官与千叶警官对视一眼,千叶警官随即接过话头:“是这样的,我们找到了您丈夫的车。但非常不幸,车内发现一具严重烧焦的尸体,身份目前尚无法确认,不过种种迹象显示,死者很可能是您的丈夫。”   老板娘听到消息,宛如遭了晴天霹雳,整个人瞬间僵住,手中的货物“啪”地掉在地上。“这……这怎么可能?他昨天出门时还好好的,怎么会……”话音未落,眼泪已止不住地滚落。   高木警官轻声安慰:“我们理解您此刻的心情,但请您配合调查。这里有几张照片,麻烦辨认一下是否是您丈夫的物品。”   老板娘擦了擦眼泪,强撑着镇定,接过照片。照片上熟悉又陌生的景象让她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没错!这个车牌是他的,车子也很像……死者身上的腰带,和我丈夫昨天出门前穿的是同一个牌子、同一款式!呜呜……”   女人情绪几近崩溃,身体微微颤抖。小兰与清水葵连忙扶她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您先别太急,目前只是可能性较大,还没完全确认死者就是您丈夫。”   “对,对,不一定的……说不定还有别人也喜欢这个牌子的腰带,也喜欢开丰田车呢?”想到这里,老板娘眼中重新泛起一丝微光。   很可惜,一下秒,这微弱的希望如同泡泡被高木戳破了,“这把钥匙是我们从车内尸体附近找到的,您知道是哪里的吗?”   双手接过钥匙,老板娘插进门口把手上挂着的锁,“咔哒”一声,她仅存的理智和打开的门锁一样彻底崩塌——“这真的是他的钥匙……”   几人看着伏在桌子上痛苦哀嚎的女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高木警官轻叹一声,蹲下身,尽力用平和的语气说:“我们明白这对您来说是个巨大的打击,但为了尽快查明真相,还需要您提供一些关于渡边先生行踪的信息。”   老板娘抽泣着,努力回忆:“昨......昨天上午十点多,他开着那辆银灰色的丰田车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请您再仔细想想,他昨天出门时有没有说去哪里,或者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老板娘想了想,摇了摇头,道:“没有,我们感情很好,昨天他开车和往常一样送我去理发,当时九点左右,不过他没有下车而是在车里等我,然后理完发他送我回去,十点左右他……他说要去见一个老朋友,匆匆出门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千叶警官记录着信息,又问:“他去哪里?见了谁?要谈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让老板娘有些手足无措,她拼命回忆着每一个细节:“可能是谈生意上的事情。具体是谁,他没说……也没说去哪里谈。不对,应该是那个家伙!”老板娘的眼神突然凌厉起来,像是锁定了某个目标。   众人也被她突然转变的态度吸引,目光纷纷聚焦在她身上。   老板娘咬了咬牙,继续说道:“我理完发照镜子时发现一辆黑车就停在我家车后面,一个人从车上下来趴在车窗与我老公交谈了好几分钟。”   高木警官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个人,您认识吗?”   女人再次陷入沉默,眼睛中透露出绝望的神色,良久才蹦出几句,“我见过他,他是我老公一个生意上的伙伴,但就见过那么一次,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事情。如果我多了解一些.......”   老板娘无力地用双手捂住眼睛,失声痛哭。   小兰轻轻拍着老板娘的背,给予她一些安慰。千叶警官与高木警官也无奈地放下手中的笔,他们知道从老板娘这里暂时得不到更多有用的线索了。柯南则在一旁陷入了沉思,他总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生意伙伴和这起案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时,清水葵在一旁开口说道:“警方可以按照画像找人,对吗?高木警官。”   “诶?”清水葵的话让高木眼前一亮,连忙点头:“对对,麻烦您给我们描述一下他的外貌,越详细越好。”   千叶警官在一旁记录着,不时抬头观察老板娘的表情,试图从她的反应中找到一些线索。   半个多小时后,一个面容憔悴、神情哀伤的中年女人跟在警官们身后走出了超市。她脚步虚浮,眼神空洞,似乎还未从丈夫出事的噩耗中缓过神来,不停地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以后超市怎么办?以后我怎么办?”   高木和千叶安慰了老板娘几句,告诉她如果有新的线索或者想起来什么,随时联系他们。 第5章 笨蛋警察与大聪明侦探   坐上安室透的车驶出巷口时,清水葵从后视镜里还能隐约瞥见老板娘失魂落魄的身影,心里一阵酸涩——自己差点就和老板娘一样了,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柯南坐在后座,眼珠滴溜溜转着,突然开口问道:“清水姐姐,毛利叔叔,你们觉得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生意伙伴会不会和案子有关啊?”清水葵微微一怔,随即摇摇头说:“我也不太确定,不过现在看来他的嫌疑确实挺大的。”毛利小五郎摸着下巴,斩钉截铁地附和道:“凭借我名侦探的直觉,绝对是这个家伙。”毛利兰在一旁好心提醒老父亲:“爸爸,不要说得这么绝对哦。”   安室透透过后视镜扫了他们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这起案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车子继续跟着警车向前行驶,无头苍蝇般在街上转了几圈始终没有收获,坐在前座的清水葵因为反复刹停、启动的颠簸以及车内沉重的气氛感到有些晕车。   毛利小五郎也终于忍不住,按下车窗,冲着前面车外的两人大声喊道:“既然是在理发店外见的面,至少先去趟理发店吧!”   千叶和高木闻言,一脸生硬地接过归还的嫌疑人画像,对店家道了声谢,就快速钻进车里。   警车重新启动,朝着理发店的方向疾驰而去。   清水葵靠在车座上,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缓解晕车带来的不适,好在理发店的招牌已经近在咫尺了,她将手放在车把手上准备第一时间下车,呼吸几口外面的清新空气。安室透察觉到动静,急忙阻止:“先别开车门,这里不允许停车。”   清水葵这才瞄见路边竖着一个鲜红的违停标志,只好收回手,强忍着不适等待车子在停车场停稳。她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深吸了几口外面的空气,才感觉脑袋的不适慢慢消散。   一行七人走近理发店,店内洗发水和染发剂混合的淡淡香气,彻底驱散了清水葵鼻腔中残留的皮革味。   两名警察拉开店门,就要进去,“等一下”,松开手的高木以惊讶的口吻回头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高木警官、千叶警官,渡边太太明确说过渡边先生和嫌疑人的车都停在理发店外吧。”   “嗯?”两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反而是一旁的毛利小五郎大声喊叫起来:“原来如此,只需要联系交通执行科就好了。”   清水葵怕两人还听不懂,转身指着那个违停标志给他们看。   高木警官和千叶警官立刻领悟,异口同声的说,“现在就联系三池巡查部长”“我现在就联系苗子”。   毛利小五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说道:“怎么样,关键时候还得靠我名侦探的提醒吧。”   “谢谢你了,三池巡查部长。”千叶警官记下车主的姓名,挂断电话后抬起头,发现众人脸上都带着无语的神情。   “光口头感谢怎么够,你小子回来得请人家吃顿饭才行啊。”毛利看着面前这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以过来人的身份提醒道。   “爸爸,当年你也是这么追妈妈的吗。”小兰看着自家一脸兴奋的老父亲,有些好奇。   “你爸爸我当然比这厉害。”毛利小五郎得意地挺起胸膛,仿佛回到了当年追求妻子的青春岁月。   千叶警官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三池巡查部长说,根据违章记录,黑车车主叫岛津诚,在米花综合医院附近开了一家西餐厅。”   毛利小五郎摸着下巴,眼睛一亮:“早就听说那边有家很好吃的西餐厅,这次如果赶上饭点正好可以吃一顿,不过饭钱的话.......”   清水葵感受到毛利小五郎那略带期待的目光,忍不住轻笑出声:“毛利先生,到时候请放心吃吧。”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爸爸!现在可不是想着吃饭的时候哦,我们还是先以调查案件为重吧。对不起,清水小姐。”毛利兰替自己不省心的老父亲道歉道。   毛利小五郎闻言,有些尴尬地撇过头,“哈哈,也是,那我们先去找这个岛津诚问问情况。”   大家重新坐上车,朝着米花综合医院附近的西餐厅驶去。   警车停在餐厅门口,引得里面的客人纷纷出来张望,原本热闹的餐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中满是好奇与疑惑。千叶警官和高木警官率先走进餐厅,亮出证件后,向服务员询问岛津诚的下落。服务员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有些不知所措,结结巴巴地说岛津诚在后面的办公室。   一行人来到办公室门口,高木警官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请进。”推开门,只见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他看到众人进来,微微皱了皱眉,但还是站起身来,礼貌地问道:“请问几位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高木警官开门见山地说:“我们是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强行犯搜查三系的高木涉和千叶和伸,想找你了解一些关于渡边信一郎先生的事情。他去世了,你知道吗?”岛津诚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他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说:“渡边先生?我和他只是生意上有些往来,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了,不知道你们想了解什么?”   千叶警官拿出记录本,神色凝重:“不对吧,岛津先生。据渡边太太说,昨天上午你们还在理发店外见面了。”   岛津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好吧,不瞒你们了。信一郎去年年初生意困难,从我这里借了一千万,但每次提到还钱他从来总是推三阻四,后来不但避不见面而且连电话都不接了。我找了他整整一个多月,好不容易才在他老婆常去的理发店外遇见他。难道作为债主,我连要回自己钱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第6章 债主   毛利小五郎双手插进裤兜,眯起眼睛,打量着男人,说:“就这么简单?那你刚才为什么慌乱呢?”   面对对方像看猎物般咄咄逼人的目光,岛津诚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因为我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虽然因为债务闹得很不愉快,但突然得知他去世的消息我还是很难过。   昨天遇见,我也只是想谴责一下他,本来就没妄想他能一下子把钱还给我。结果他一看见我吓得要死,一个劲儿说,‘迟早会把钱还给你’,我约他去咖啡厅坐一下聊聊天,他说妻子在里面做发型,拒绝了,一会儿把老婆送回家再去。   虽然他总是躲着不还债,但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不想把他逼得太紧,让他在老婆面前难堪。于是,我重新回到自己的车上,继续等待。   眼见他太太从理发店出来上了车,我便悄悄跟在后面。两辆车一前一后,他的车在前头,我在后面紧紧跟着,生怕他再耍滑头。   等红绿灯的时候,他趁着绿灯的最后几秒开了过去,我被红灯拦下。绿灯亮起后,我立刻驱车追上去,生怕他跑掉,结果......”   男人一拳打在桌面上,缓了缓情绪才继续说:“结果还是没追上,我只好一个人先来到约好的咖啡厅等他,等了半天连他的影子都没看见,打电话过去,干脆无法拨通、关机了!最后不得不去他家找他,却只有他老婆一人在家,后来我又去他家两次,也没人,就老婆独自在家。”   毛利小五郎摸着下巴,眼神中透露出怀疑:“你说你后来去了渡边家几次,那为什么渡边太太没有提及呢?”   岛津诚微微一怔,随即解释道:“可能她当时太伤心了,没有注意或者忘记了吧。而且我去的时候也没有多待,敲了门她说丈夫不在,我就走了。”   千叶警官在一旁记录着,抬头问道:“有谁可以替你作证吗?”   岛津诚皱着眉头想了想:“当时咖啡厅里人不多,我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盯着门口,服务员应该对我有印象。”   “那你之后又去了哪里?有没有人可以证明你的行踪?”高木警官紧紧盯着他,继续追问。   “我从咖啡厅出来后,就直接回餐厅了,餐厅里的员工可以证明。”   千叶警官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着,然后说:“我们会去派人核实的。”   “时间还早,先回一趟警局,汇报情况吧。”高木警官看了一眼手表,驱散围观的群众,坐回警车。   毛利没有吃上美食,有点不甘心,坐回车里,嘴里还嘟囔着:“这趟算是白跑了,饭也没吃上。”清水葵听见了,在心里不禁吐槽道:‘也算是这家餐厅的幸运了。’柯南则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街景,默默梳理目前得到的线索。   车子很快驶回警察厅,众人下车后,千叶和高木径直快步走向办公室,准备向目暮警官汇报此次调查的情况,清水葵几人跟在后面。   毛利小五郎和柯南丝毫没有不该进入警局的自觉,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可以掺和进来。   清水随着他们一同走进目暮警官的办公室,恰好遇到鉴识人员正在汇报进一步的检查报告。   “左侧车门前后门颜色有差异,中间明显比较白前面带点黑,后面也带点黑还有淡红色,根据变色痕迹原理可以推断,起火区域是驾驶室,这里火燃烧得最久。”   “可驾驶室是并不容易发生机械故障和线路短路的发动机区域,所以可以排除汽车自燃”,对汽车了如指掌的安室透说道。   “而且车子没有变形,车门可以轻易被现场警察打开,说明驾驶员当时完全有时间逃生。正常人清醒状态下几乎完全不可能保持一动不动,然而尸体烧成那副样子,正表明他是在失去知觉的状态下被烧的,根本无法自救,所以才如同一个物件被放在这里任凭被火烧,毫无挣扎痕迹。”   柯南也有同感,安室透毕竟有相当的推理能力在,不会随口说出不负责任的话,跟那位完全没在思考就用力拍胸的毛利大侦探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你们几个在这干什么!?”目暮警官忍不住叫喊道。   毛利小五郎大剌剌坐在沙发上,柯南踮着脚翻看鉴识人员手里的材料:“目暮警官,我们是来给你汇报调查情况的。”   “就是,如果没有我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的提醒,这两个笨蛋警察还不知道调查到什么时候呢。”毛利一点不把自己当做外人。   “爸爸!柯南!”小兰左手拍在握成拳头的右手上,提醒两人适可而止。   目暮警官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看向千叶和高木:“你们来说说调查情况吧。”高木连忙站直身体,详细地将与渡边太太、岛津诚的对话内容以及收集到的信息汇报了一遍。   目暮警官听完后,沉思片刻说道:“渡边信一郎这个名字我一直觉得有点耳熟,现在才想起来去年年初办理了一件销售伪劣商品案件,犯人正是他,按理说他现在还在取保候审期间。”   清水葵微微一怔,没想到渡边信一郎还有这样的前科。柯南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似乎从这条线索中嗅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气息。   目暮警官继续说道:“‘永乐综合超市’这个名字也好像有点印象,好像是今年三月份的事.......”   千叶赶忙翻开记录本,语气中还带着难以掩藏的兴奋。“三月份在‘永乐综合超市’发生了一起互殴事件——店主渡边信一郎和店内5名员工打起来了!”   “什么原因!?”   毛利小五郎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急切地问道。   千叶警官快速扫了一眼记录本:“据当时记录,是因为渡边信一郎拖欠员工160万工资,员工们集体讨薪,双方言语冲突升级就打起来了。最后员工们说要起诉他,渡边信一郎拖了一个月才凑齐钱,得以解决。”   “肯定不止和岛津先生有债务问题,他一定还欠了别人钱。”清水葵听着众人的讨论,感觉背后隐藏着重要的信息。   她扫视着一脸茫然的众人,继续解释道:“去年年初,渡边先生就因为资金问题向岛津先生借钱,且一直无力偿还,那么今年他差点被起诉索要拖欠工资时,又要去哪里凑齐这些钱。”   “找其他熟人借!”说到这里,目暮警官也终于被她挑起了兴趣。“高木、千叶,你们再去核实一下他的金钱往来,务必仔细,不能放过任何一笔。”   “是!”高木和千叶齐声应道。   如果你发现了一只蟑螂,那么黑暗里一定藏着无数只蟑螂——因为当一只蟑螂暴露在视线中时,往往意味着黑暗的角落里早已拥挤不堪,再也容纳不下更多蟑螂了。 第7章 妻子与情人   “警部,渡边信一郎果然还借了其余两人钱,加上岛津诚三人总共三千万,一直没有还。”   “难道是债主怀恨在心,杀了他?”   目暮警官的表情像是觉察到了什么而紧绷起来。   “应该不是”,千叶看着手里笔记本补充道:“这三人都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不过,渡边信一郎有两笔汇给保险公司的钱,一笔60万,一笔100万,总共160万。”   “不对劲!员工都要起诉他索要拖欠的160万元工资了,他才左拼右凑出这些钱,结果转头大方的拿出160万元去买保险,很反常!一定有什么目的。”毛利一口道出这个再明显不过的、具有冲击性的事实。   目暮警官再次吩咐手下去查。   很快两人带着一个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答案回来了——两份保险单受益人都是车主妻子且按照保险合同条例可获赔三千万。   “嗯......”,毛利突然陷入沉默,仿佛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又过了一会,大侦探终于开心地大叫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不知怎地突然就想通了……一定是这样没有错。”   “怎么了?你想通了什么?”   “真正的犯人。”   看着一脸兴奋的毛利小五郎,目暮警官与千叶、高木都好奇地靠了过去。   毛利大侦探强而有力地宣示着:“那么,现在我便开始一一解释给大家。”   众人一同围着侦探。   毛利小五郎清了清嗓子,神情变得严肃而专注:“渡边太太一直被蒙骗在鼓里,不知道家里经济状况早已堪忧,然而那天她在理发店的镜子里无意发现岛津先生和丈夫之间有瞒着她的事情,通过翻查店里的记录,她很快发现丈夫不仅背负巨额债务,还陆续买了两份保险账户,而受益人竟是自己。为保护自己免受债务牵连,渡边太太深知自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所以她动手了。”   如何?毛利抬头挺胸,但不知为何,柯南和清水葵一脸遗憾地互看着对方。   “怎么了,我的推理有错嘛?”毛利有些丧气,但心中仍不服,不肯罢休。   “但渡边太太说二人自从结婚后没有吵过架,感情一直很好,也没有说起渡边先生买保险的事,她应该压根不知道吧。”小兰提醒道。   “呃,”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显然是伪装!你难道忘了吗?她根本没提起岛津先生去过她家这件事。”   众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毛利双手抱在胸前,目光深邃地下定结论:“所以渡边太太有其他隐瞒也不足为奇。”   “原来如此。那么车祸现场,渡边先生的车内除了车主没有第二人的痕迹又该怎么解释呢?”   就这样,清水葵完全推翻毛利的假设。   “哎!?那就是她雇凶杀人!不对,下了慢性毒药或者安眠药。对,就是这样!”   “叔叔,现场并没有发现明显碰撞痕迹哦。”柯南进一步补刀。   “那总不能是渡边先生一时想不开,自杀身亡假装车祸骗保?不可能!人体自身基本无法实现自焚!”毛利自顾自地否决了这个连自己都感觉荒唐的想法。   目暮警官见状,轻轻拍了拍毛利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毛利老弟,先别急着下结论。”   “高木你再去走访下渡边太太和附近店家,验证一下她的不在场证明和是否真的有刻意隐瞒的事情。”虽然目暮警官经常嘴上抱怨毛利小五郎不靠谱,但内心已形成一种无奈的默契——有毛利小五郎在,案件就能更快破解,所以还是会听取对方的建议。   “是!”   高木转身朝门口走去,一个接线员猛地打开门,两个人险些撞在一起。   “高木警官,刚刚接到一通居民电话,点名要找你。”接警员稳住身形后,急忙说道。   目暮警官眉头一皱:“这个时候接到电话,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是谁打来的?”   接线员这才发现自己慌乱得失了分寸,赶忙回答:“是一个女人,自称是贵美子。”   “贵美子,贵.......美.......子......”,高木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突然眼睛一亮,“哦,是渡边太太!”   “把电话转到我这里来。”目暮警官听到女子的身份,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片刻,急促的电话铃声在办公室响起,目暮警官按下免提键,所有人都听到一个有些焦急又带着哭腔的声音:“高......高木警官?”   “渡边太太,你好,我是高木涉的上级目暮十三,高木警官现在正在处理一起警情,暂时无法接听电话。由我转接,来帮你解决问题,先别着急,慢慢说。”   对面陌生的声音让女人有些退缩,但内心的焦急还是促使她鼓起勇气,继续拿起话筒贴近耳朵。   女人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他的情人给我打来电话了”。   “谁?”   “我的丈夫,渡边信一郎的情人。”   说到男人的名字,渡边太太有点咬牙切齿,像是要抑制住某种情绪。   “对方有说什么吗?”   不等目暮警官开口,柯南迫不及待冲上去,用手撑在桌面上。   好在渡边太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没有介意对面换人了,“那个女人什么都不敢说”,她轻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打通后没说一句话就挂断了。”   “不要捣乱”,毛利小五郎一拳锤在柯南头上,把他拽开,自己则趁机站在电话机旁问出内心的疑问,“她叫什么名字啊?”   柯南揉着脑袋,在心里默默吐槽:‘你不也是一样’,但还是乖乖退到了一旁。   渡边太太在电话那头稍微迟疑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忆,“她……她叫......”,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不知道。”   “不知道!”   这个回答让在场的众人都愣住了,原本以为能从渡边太太这里得到关键信息,没想到她连丈夫情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第8章 好友   目暮警官皱着眉头,继续问道:“那你怎么知道她是渡边先生的情人?”   “是......是隔壁药妆店的池田先生告诉我的,我们两家店铺紧挨着,他经常和我丈夫一起吃饭聊天,关系很好。”   渡边太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委屈,“池田先生说今天突然收到一条陌生短信,说‘是信一郎的情人,还怀了他的孩子,’但具体是谁,他也不清楚,因为不想我被蒙在鼓里,所以池田先生才将这件事告诉了我。”渡边太太说着,声音又有些哽咽,“我本来还不相信,可今天那个女人打电话过来,虽然没说话,但我肯定那就是她……”   目暮警官听后,沉思片刻,“渡边太太,有件事,我想问一下你。”   “您说”,女人擤了下鼻涕。   “请问你知道渡边先生在外欠债和买保险的事吗?”   “什么?!”渡边太太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手中的话筒差点滑落,“他......他怎么会欠债?还买了保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岛津先生,也就是你在理发店外看见的那个男人,昨天去你家商讨债务的事,你不知道吗?”   渡边太太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神中透漏出迷茫与慌乱,“我......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生意上的事都是他一手操办,很少和我提及,更别说欠债这种事了。昨天我一直在家,并没有见到什么岛津先生来啊,难道是他来的时候我刚好出去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努力翻找着昨天记忆的角落,“确实是有人敲门,但我说不认识,那个人就离开了。”   好像是要验证女人说的话,敲门声适时响起,又骤然停止,正当众人以为是错觉时,话筒对面传来清晰的询问声:“请问渡边太太在家吗?我是日本海保险公司的员工。”   房间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警官,不好意思,我这边有事,先挂了。”女人放下话筒,朝门口走去,“稍等,我这就过来。”   “渡边太太,你先别太难过,我们会尽快......”目暮警官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房间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地交汇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浮现出复杂难明的神情。   按断电话后,目暮警官看向众人,“看来,我们的案件又有了新的转折。高木,你去一趟药妆店,找池田先生详细了解一下情况。千叶,你负责调查渡边信一郎的情人,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顺便找渡边太太要下带有她丈夫DNA的物品,刚才鉴证人员终于发现死者的耻骨联合部位有一块软骨没有被烧毁。”   “是!”高木和千叶齐声应道,然后迅速离开了办公室。   毛利小五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没想到渡边信一郎还有情人,这案件真是越来越复杂了。不过,这样一来,我们的嫌疑人也多了起来。”   清水葵点点头,表示赞同,但内心仍然被一层阴霾笼罩,‘不知道京子阿姨怎么样了?’   当所有迷雾散去,隐藏的真相才会显现出来。   每个人都全身心地投入到这起愈发复杂的案件调查中,仿佛在黑暗中努力寻找那一丝能照亮真相的光亮,清水葵希望自己够成为那个揭开真相的关键人物。   池田广志望着一群突然推门而入、将他团团围住的人,一脸诧异,慌忙把手里剩下的一大半饭团塞进嘴里,随便嚼两下,就着急地想要咽下去,结果全部堵在喉咙里。   高木按照惯例出示警官手册后,便开口询问:“池田先生,我们是来调查渡边先生相关事宜的,听她太太说,今天你收到他丈夫情人发的短信,可以给我们看看吗。”   男人想要回答,却因喉咙里塞满食物,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什么?”高木没有听清。   生怕警察误会自己,池田广志重重的点了点头,从裤兜掏出手机、解开锁、调出短信放到对方手里,才转身从柜台下方摸出一瓶水。   好不容易把喉咙里的食物顺下去,他急忙问道:“渡边先生还好吧?他出什么大事了?”   高木没有回答,而是继续低头浏览着没看完的短信。   清水葵悄悄后退一步,将余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安室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柯南也踮起脚从从下方窥视。   短信内容依照时间顺序,从上到下分别为:   “渡边社长在干什么?”   “你是谁?”   “是池田先生吗?我是渡边信一郎的情人,我怀了他的孩子。”   下一条短信——池田足足停了十分钟才回复:“渡边先生出事了,估计凶多吉少。”   对面却秒回:“他是不是没了,要是‘走’了,孩子我会打掉,你有他家人的电话吗,告诉我一下。”   毛利倚靠在柜台上,眯着眼睛,把脸凑近老板,“池田先生,你怎么知道渡边先生出事了,不会是你干的吧。”   池田广志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脸色苍白,连连摆手,“不,不是我!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我和渡边先生是很好的朋友,我怎么会害他呢!”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高木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池田,“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渡边先生凶多吉少?你有什么依据吗?”   池田广志拿起水瓶又灌了一大口,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是……是这样的,我们两家店紧挨着,开店时间差不多,所以我们早上每次上完货后都会约着吃早餐,晚上闭店后也会一起去附近的居酒屋小酌一下。可......可是昨天是渡边太太带着员工卸货,这就很不对劲!”   “为什么?”安室透微微挑眉,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   池田广志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他们夫妇感情非常好,渡边太太身体比较虚弱,按常理,渡边先生若是没事,不会轻易让太太代替自己处理这些日常事务,尤其是卸货这种体力活,他向来都是亲力亲为的。” 第9章 死而复生的男人   “所以,那个女人自称是渡边先生情人时,我吓了一大跳,没想到渡边先生这么能伪装,什么深情原来都是假的!”说到这里,男人有些气愤,似乎他才是那个被辜负的人。   “然后,你就把渡边太太的电话给她了。”毛利双手抱在胸前,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池田广志心虚的低下头,躲开目光,“后来渡边太太来店里,我看她神色不对,就把短信内容全部告诉了她。”   毛利挺直脊背,下巴微收,眉毛皱在一起,眼神如刃好像要穿透对面的人。   池田广志即使不抬头也能感受到那股强烈的压迫感,声音变得越来越小:“我……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不想让渡边太太一直被蒙在鼓里,她平时对我挺好的,经常光顾......”   小兰轻轻拉了拉毛利的胳膊,示意他吸取教训,先别下结论。   “前天晚上,我在居酒屋没看到渡边先生,就觉得有点奇怪。昨天早上,我和往常一样去渡边先生的店里找他一起吃早餐,等了很久都没见他出来,店门也紧紧关着,我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今天看见渡边太太出现在店里时,我就确定渡边先生真的出事了,而且一定是大事。”   高木认真地记录着池田广志所说的话,清水葵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有些疑惑,“你没有给发短信的号码打过去吗?”   池田广志摊开双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打了,可对方手机关机了。”   直觉比较敏锐的安室透盯着屏幕上的“他是不是没了”几个字若有所思。   这时,千叶匆匆推门进来,他气喘吁吁地说道:“有个好消息,我查到电话号码的来源了!是位于杯户町的一家餐厅座机。”   “那,赶紧走!还在等什么......”   众人看向愣在原地的千叶。   “可,还有个坏消息”   千叶挠了挠后脑勺,喘了口气,继续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渡边先生家里连一件有他DNA的东西都没有,牙刷、梳子......一切检测到的东西都被清空了,哪怕一条手帕都没留下来。”听到这个消息,众人感觉有些奇怪但也不敢肯定,兴许对方就是这么一个怪人呢,毕竟这里是米花町,高木犹豫该怎么向目暮警官汇报。   “手......手帕就可以了吗。”   一直没有作声的池田广志突然开口,“我……我这里有一条渡边先生之前落在我店里的手帕……”   他从柜台抽屉的角落里拿出一条脏兮兮的手帕,上面有一大片干涸的血迹,不好意思的解释道:“前天我们聊天时,他突然流鼻血,流了好久,本来打算扔掉这条手帕,但我说最近新进了一批能清洗一切污渍的洗涤剂,可以帮他洗干净,他就给我了,结果这两天一忙加上老见不到他,我就......我就给忘了。”   高木眼睛一亮,迅速接过手帕,手帕的一角正绣着渡边信一郎名字的首字母,“这真是帮了大忙了,池田先生,谢谢你的配合。”他小心翼翼地将手帕折叠整齐,放进证物袋中,通知同事来取。   大约一小时后,前方忽然出现一个大三角形屋顶的形影。   千叶推开又重又厚的木门,饭点已经过了,餐厅里没有一个客户。   大厅玄关设有一个类似服务台的柜台,上面摆着一台座机,却没有看到一个工作人员。   毛利漫不经心地按下柜台的服务铃,里头传来轻快的铃声,之后便是脚步声。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名穿着围裙,看起来三十几岁的女性。胸口的名牌证明她正是欧餐厅的工作人员,名叫小早川美亚。   两位警官直接开门见山,“这个电话号码是你们餐厅的座机号吗?”   女人将手在身上的围裙上擦了擦,接过写有号码的纸条。   “是的,请问有什么事吗?”   “今天上午有除了你们店的人用过这台电话吗?”   “是的,有一位。”   “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叫什么?”   毛利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她,急切地想要得到答案。   “诶,女人?他是男的呀。”   千叶和高木互相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讶,然后拿出从渡边太太那里要来的丈夫的照片。   “您对渡边信一郎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面对他们的提问,小早川美亚露出非常抱歉的表情。   “我的记忆里完全没有渡边信一郎这个名字,但====================== 本资源由Y独家整理分享 无偿整理,禁转载 ===================== 更多小说汁源+qq群 一群:732159330 二群:955313945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是这个男人我可以确定就是今天上午打电话的人。”   “他有说什么原因吗?”   小早川美亚歪着头回忆了一下,“他说手机坏了,想联系家人,我看他挺着急的,就同意了。原本他是借我的手机,但很可惜没几分钟就没电关机了,只好用座机打了。”   “你有听清他说什么吗?”   “当时店里比较忙,我没有注意。”   男人没有死!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众人心中炸开。原本以为渡边信一郎已经遭遇不测,没想到竟然还有转机。清水葵和柯南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兴奋。   “那他有没有说要去哪里,或者联系了谁?”高木急忙追问,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   小早川美亚摇了摇头,“他没有说,只是显得很着急,打完电话后就匆匆离开了。”   清水葵皱起眉头,努力思考着,缓缓开口:“现在,我们需要找到渡边信一郎本人,只有找到他,才能揭开这一切谜团。”   “我现在就给警部汇报。”千叶迅速掏出手机,走出餐厅将目前掌握的情况以及渡边信一郎可能还活着的消息详细地汇报给目暮警官。   就在这个当下,毛利小五郎仿佛刚跑完四十二点一九五公里的马拉松选手似的,一屁股瘫坐在餐厅角落的沙发上。“不行,我一步也走不了了。”   “喂、你没事吧?毛利先生。”高木关切地凑过去,想要查看他的状况。   “不行了,我饿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毛利伸直胳膊,无力地挥了两下手。 第10章 磨刀不误砍柴工   在茫茫的迷雾中终于找到那颗指引方向的启明星,众人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强烈的饥饿感便占了上风。   清水葵看见服务台上放置的菜单,想到已经过了饭点,不想太麻烦店家,便开口道:“麻烦给我们7份蛋包饭吧。”   毛利听见这句话,立刻转过身,“我要一份拉面。”   “哦,那就6份蛋包饭,一份拉面吧。”想到什么,清水葵叫住要往后厨去的小早川亚美,“稍等一下”,转过身看向其他人,“你们有其他想吃的吗?”   小兰微笑着摇摇头,“蛋包饭就很好了。”其余几人也纷纷表示蛋包饭就可以。   小早川美亚笑着点头,“好的,各位稍等,我这就去叫厨师准备。”说完便转身朝后厨走去。   大家纷纷找位置坐下,小早川美亚很贴心地为大家送来了茶水。   清水葵坐在座位上,在脑海中不断梳理刚刚掌握的信息,虽然知道了渡边信一郎可能还活着,但这一切背后的真相依旧扑朔迷离。他发短信和打电话的目的又是什么?又该到哪里去找他?这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团乱麻,等待着去解开。   饭被端了上来,她才暂时放下心中的疑惑,轻轻用勺子划开金黄的蛋皮,蛋皮微微裂开,露出下面包裹着的米饭,和浓郁的酱汁混合在一起,抚慰了清水葵有些沮丧的心情。   “警部让我们全力寻找渡边先生......”,汇报完的千叶警官进屋看见这一幕,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嘴巴里的口水。   毛利小五郎大口吃着拉面,发出“哧溜哧溜”的声音,看见他回来,含糊不清地说:“不管怎样,先吃饭吧,中国不是有句话‘磨刀不误砍柴工’吗。”   吃完饭,大家犹豫从哪里开始查起,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千叶腰间的手机铃声。   “喂,三池巡查部长......”   年轻警员涨红了脸,双肩也微微抖动起来。   “高木警官,是三池巡查部长打来的,她说询问杯户町的同事,发现出事当天晚上,一个车牌号相同的车辆超速被开具罚单,而且车内似乎有两个人影。”   高木眼神一凛:“两个人影?你确定没看错?”千叶肯定地点头:“山田巡警说当时他觉得有些奇怪,因为那辆车牌号很特殊,他还特意多看了几眼,确实看到车内有两个人影晃动,驾驶座上的男人身形较胖,应该就是渡边信一郎,后座还有一个瘦削男子,两人朝米花町的方向开去了。”这个消息给在场的所有人都打了一剂强心针。   大家依据当地巡警提供的信息,来到了汽车出事前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   这是一条略显偏僻的街道,众人分头去两旁的店铺询问是否见过那辆可疑车辆和两人。   清水葵走进一家男士服装店,向店员描述着车辆、两人的特征和大致时间,店员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突然眼睛一亮说道:“我有印象,大概是九点左右,我们店快关门了,那辆车开得很快,差点撞到我们店的招牌。不过我只看见驾驶座的人下车......”   清水葵急忙追问:“那他去哪里了?”   “在我们店里买了一身衣服,喏,就和那个一样。”店员指着橱窗里的模特给她看。   清水葵道谢后赶紧朝停车场走去,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跑了起来,她想赶紧将这个消息告诉大家。   远远望去,已经有几人等在约定的地方。   看见她过来,毛利双手叉腰,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那份得意洋洋的神情,简直要溢出屏幕来,一看就是打听到了什么信息。   看他这幅样子,清水葵反而感到安心,急躁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7-Eleven的店员说渡边信一郎在晚上十点买了一堆下酒菜,和两瓶饮料,一瓶是红牛,一瓶是......”毛利用手点着太阳穴,有些想不起来。   “波本威士忌。”安室透接过他的话。   清水葵心中一惊,不自觉地看了他一眼,安室透神色平静,仿佛只是说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毛利一拍脑袋,“对,就是波本威士忌,看来这家伙晚上是打算好好放松一下啊。”   “也不一定哦,毛利叔叔。”柯南否决了他的判断。   “我和小兰姐姐打听到,渡边先生和那个瘦削男子一起进入旅馆,两个人却只开了一间房,晚上十一点他们和隔壁产生冲突,前台小姐上去劝架时,只在瘦削男子身上闻到浓浓的酒味。”   小兰在一旁附和道:“没错,我已经确认过了,前台小姐说渡边先生身上一点酒味都没有,而且看起来很清醒。”   ‘9点、10点、11点、12点,服装店、便利店、旅馆、河堤!’清水葵在心中默默梳理着众人提供的信息,心中有个不好的想法油然而生,这个想法如同黑暗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却带着令人不安的气息。它开始在脑海中盘旋,逐渐凝聚成一种难以名状的冲动,让人既害怕又忍不住想要去探寻其背后的真相。   “清水小姐,你有什么发现吗?”清水葵被打断思绪,看向望着自己的安室透,她微微抿了抿唇,将刚才探听到的消息分享给众人。   这时,两名警员才姗姗来迟,“不好意思,我们什么都没打听到。”   “没事,我们已经掌握了不少线索。”毛利拍了拍两名警员的肩膀安慰道。   清水葵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渡边信一郎在出事当晚的行动轨迹很清晰了,但那名瘦削男子的身份我很在意。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去那家旅馆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线索。”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于是大家立刻前往那家旅馆。   这是一家不大的旅馆,只有三层高,房间也只有二十几间,前台看见走在前面的柯南和小兰,立刻扬起笑脸,打招呼:“把家长带过来啦。”   柯南微笑着回应道:“是的,我们想订三楼最里面的四间房。”   前台工作人员有些为难:“真不巧,我们的清洁工今天请假了,最里面的那间房还没有打扫,换成靠近楼梯的那间,你看可以吗,小弟弟?”   “没打扫过,那样更好。”千叶和高木上前说明来意。   得知他们的来意后,前台小姐便带着他们来到了渡边信一郎和瘦削男子住过的房间。 第11章 线索串联   推开门,想象中的酒气、馊臭味并没有扑鼻而来,反而映入眼帘的是收拾整洁的床铺。   清水葵被挤在后面,也想凑上前。她努力踮起脚尖,试图越过前面众人的肩膀,无奈身高有限,只能看到四个黑漆漆的后脑勺,可她依旧没有放弃,努力调整着自己的位置。   由于视线受限,清水葵手臂不知何时碰到门板,房门缓缓关上,门后的东西撞在她的小腿上,使其一下子失去平衡,朝旁边歪去,就在她以为要摔倒的尴尬时刻,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突然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清水葵惊讶地抬头,跃入眼帘的是一张带着温和笑容的脸,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的关切光芒,仿佛能驱散她所有的不安与窘迫,“谢谢你,安室透先生。”   “不用谢。”   安室透轻轻松开手,嘴角依旧挂着那抹令人安心的微笑,“小心些,别受伤了。”清水葵微微红了脸,轻声应道:“嗯,我会注意的。”随后,她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房间内。   清水葵扶起差点害自己摔倒的东西——一个不知为何被人放在门后的垃圾桶,里面满满当当都是食品包装袋,经过这一撞,最上面的烤鱼片、柿种包装袋,飘落在地上,她不禁在心里嘀咕了声,“真没公德心”,弯腰准备把它扶正。凑近垃圾桶,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熏得她皱了皱鼻子,连忙用手扇了扇,仔细看去,忍不住发出惊呼:“咦?”   “怎么了?”   她的惊呼吸引了其余人的注意,大家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里头的东西好奇怪。”   清水葵指着垃圾桶内,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   众人凑近一看,果然在在那些食品包装袋的掩盖下,一个不合时宜的棉袄半隐半现,高木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棉袄从杂物中拉了出来。   随着棉袄的逐渐显露,下方的物品也一点点露出了真容,那是一件毛线打的衬衣。   高木继续清理着里面的杂物,又发现衬衣下面压着一条棉裤,棉裤盖在一个空了的波本威士忌酒瓶和红牛易拉罐上,颇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随着衣物一件件展开,一股淡淡的霉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棉袄破破烂烂的,甚至一边布料都被撕开,露出里面一坨一坨结块的棉花;棉裤不知道穿了多久,膝盖、臀部等区域不是小孔就是大洞;毛线衣已经严重变形,下半部分满是被拉扯出来的线头,像是从油污中捞出来一样,沉甸甸的。   ‘作为一名要脸面的生意人,渡边先生不可能穿这样的衣服。’清水葵兀自想着出神。   “诶,这不是那个人身上的衣服吗?”   前台小姐的话让在场众人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清水葵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扫向前台小姐,确认道:“你确定?你之前见过穿这些衣服的人?”   前台小姐点了点头。   “是的,他就是那个和渡边先生一同入住的男子。我当时就觉得他有些异常,明明和渡边先生差不多高却缩在他身后,眼神怪异,一直盯着我看,双手始终搭在一起,九月份还穿着棉服.......但,咱也不能说什么......”她的话语中有意无意的指明男子智力不太正常。   高木仔细翻找棉袄的每一个角落,试图从中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他的目光定格在棉袄内侧的一个口袋上,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   伸手进去,从里面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好在还能看清内容:关仲隆,男,35岁,家住鸟矢町二丁目,如果发现此人走丢,请拨打XXXXXX联系关仲太太。   高木将纸条递给众人传阅,清水葵接过纸条,嘴里念叨着“关仲隆”这个名字,脑海中快速思索着是否在哪里听过。柯南也凑了过来,眼睛紧紧盯着纸条上的信息。   “鸟矢町二丁目,离这里不算远,我们或许可以去那里看看。”毛利小五郎摸着下巴,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驾车赶到一片居民区。这里的房屋错落有致,街道干净整洁,唯有路边的电线杆上贴满了寻人启事。一路上,清水葵都在思索,车里的那个人究竟是谁?一个不好的答案在她心里若隐若现,就差DNA检测结果的一锤定音了。   他们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到了一户人家,正欲走过去,一个中年妇人抱着一大摞厚厚的纸张从屋内走出,她神情憔悴,双眼布满血丝,显然是许久未曾好好休息过了。   清水葵上前一步,轻声问道:“请问您是关仲太太吗?”中年妇人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带着一丝警惕与疑惑:“你们是?”   高木亮出装在证物袋中的纸条:“我们捡到了它。”   妇人看到纸条,探头便朝众人身后看去:“你们找到我的儿子了!他在哪?”   见她这幅焦急的模样,众人心里一沉,不知如何开口。   最后还是两名警察率先开口:“我们是米花町警视厅的高木涉和千叶和伸,正在调查一件案子,关仲隆先生可能牵涉其中。”   中年妇女宛如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笑话,先是一愣,旋即挥了挥手,放声大笑起来,仿佛要将他们这不切实际的说法驱散,“不可能,不可能,我的儿子智力有些问题,而且他很善良,很胆小,最多就敢给别人顶嘴,他不可能牵涉进什么案子,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她的说法引导着大家往那个最糟糕的想法去想。   良久的沉默让关仲太太意识到什么,她双手紧紧攥着那摞纸张,纸张被攥得有些变形,紧紧注视着两名警员,不甘心的问道:“他还活着,对吧?”说着,她的眼眶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来。   清水葵看着她,想起医院里的京子阿姨,心中有些不忍,走上前轻声安慰道:“关仲太太,您先别着急,现在警方只是说可能,并没有确定,我们也是为了了解情况,找到真相。” 第12章 凶手出现   中年妇女听了她的话,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但依然满脸担忧,“那你们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我的儿子现在在哪里?去年冬天他走丢以后,我怎么也找不到他。”   “您能和我们详细说说他走丢的情况吗?”   中年妇女点了点头,将他们请进屋里,把手中的东西放在鞋柜上,开始讲述起来。   “我儿子他从小智力就有点问题,一旦发病就会到处跑,所以平时我都看得很紧。去年新年,他非要吵着和我一起去超市买东西,一转身他就不见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也报了警,可到现在还是没有消息。”说着,她忍不住哭了起来。   清水葵和小兰一起安慰着她,同时心中更加坚定了要找到渡边信一郎的决心——这个自私的家伙到底要干什么。   带着关仲隆曾经用过的牙刷走出居民区,众人默默注视着关仲太太渐渐走远的身影,清水葵毅然开口,她的声音虽然平静,但眼中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渡边信一郎那个家伙,才能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穿过走廊,轻轻推开病房,清水葵一眼看见靠窗的病床床头上写着“早川京子”。   她放轻脚步慢慢走近,床上的早川秘书面色苍白,双眼紧闭,似乎仍在沉睡。   清水葵的目光在病房内扫视一圈,发现角落里有几把椅子,她轻轻拉过一把,在床边坐下,静静地看着早川秘书。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窗外的夕阳透过玻璃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斑。   阳光倾洒进屋内,许久未曾好好休憩的清水葵,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困倦的气息,她努力睁大缓缓合拢的双眼,却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重,最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有意识时,房间内的灯光已经亮起,食物的香气飘进鼻腔,强制唤醒她,清水葵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发现早川秘书已经坐起来,旁边的床头柜上正放着刚发的晚饭。   早川秘书看见她醒了,便转身将一份便当递给她,“本来不想打扰你休息,但再不吃饭,我怕你低血糖又要犯了。”   清水葵接过便当,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轻声说道:“谢谢你,京子阿姨。”原本普通的便当,此刻吃在嘴里竟是那么美味。   吃完饭,早川秘书问起案件,为了使她安心,清水葵没有透漏太多调查进展情况,只是简单说了目前已经明确和她们的车辆无关。   早川秘书听后,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怕公司因为我而惹上什么麻烦。”   清水葵轻轻一笑,还想再聊些什么,这时护士小姐敲了敲门,提醒她病房的病人需要休息。她只好噤声,站起身,替早川秘书整理下枕头,扶对方躺下。   自己则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然后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放空思绪。清水葵心中五味杂陈,案件的复杂程度远超她的想象,每一个线索的浮现都似乎在揭开更深一层的谜团。她回想起关仲太太那绝望又充满希望的眼神,不禁感到肩上的责任又重了几分。   正当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外套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断了她的沉思。   ‘是一个境外号码发来的垃圾短信’,清水葵简单瞄了一眼发现不是安室透发来的,重新收起手机,放回口袋,再次看向窗外。   尽管清水葵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川流不息的车流上,思绪却飘回到安室透送她来医院的途中。彼时,他沉稳地驾驶着车辆,还不时投来关切的目光,令人心生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他甚至察觉到了她竭力掩饰的、因无法参与后续案件调查而产生的失落与焦虑。临走前,主动给了自己他的手机号码,并表示一旦从毛利那里探听到最新消息,就会告知她。   不知道何时才能有结果,清水葵想到日本警察的工作效率,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   再度获悉消息时,已然是两周之后了。   清水葵合上手机,回想起方才看到的信息——“死者耻骨软骨的DNA与渡边信一郎不匹配,和关仲隆的DNA相吻合”,心头一荡,胸口如被铁锤猛击,‘不知道关仲太太该有多伤心’。   这一日天刚朦朦亮,清水葵正在家里的书房处理文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迅速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安室透的名字,心中不禁一紧,连忙按下接听键。   “清水小姐,渡边信一郎有消息了。”安室透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鸟矢町警察署找到渡边信一郎了。”“真的吗?”清水葵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马上过来,你们在哪里?”“我们在警视厅,你直接过来吧。”安室透说完,便挂断了电话。清水葵收起手机,快步走出家门,直奔警视厅而去,时间着实太早了,她思索一番,最终还是决定不告知早川秘书。   再次前往鸟矢町的路上,清水葵既紧张又期待,脑海中不断浮现各种可能出现的场景。   但还是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渡边太太、池田先生,你们为什么在这儿!?”   推开警署大门,只见屋内渡边太太和池田先生坐在一侧,渡边太太没有搭理她,只是一脸担忧的看向旁边人的头部,清水葵跟随其目光看去,才发现男人后脑勺右侧正缓缓往外渗血,捂住伤口的纱布已经被染红。   “池田先生你的头怎么了?”   不等两人回答,远方传来一声轻蔑的“哼”声,渡边太太的面色愈发惨白竟比身侧的伤员气色更差,咬着嘴唇,眼泪无助的在眼眶中打转。   安室透几人因为停车晚了一步,匆匆赶来,就听见一声尖锐的叫声——“渡边信一郎!” 第13章 自私的家伙   “这家伙果然还活着。”   毛利加快脚步朝发出声音的地方跑去,心中暗自思忖,一定要抓住这个家伙问个清楚,究竟有什么天大的理由可以伤害别人。   “爸爸”“毛利叔叔”“毛利先生”“等等我们!”   身后传来小兰、柯南等人的呼喊声,但毛利此刻满心都是那个混蛋,根本无暇顾及他们的呼喊。   毛利冲到近前,右手一把揪住渡边信一郎的衣领,想要将他从座椅上提起来,结果却发现男人的左手被手铐牢牢拷在扶手上,只能左手握拳奋力朝对方额头砸去。   渡边信一郎眼睁睁看着拳头不断逼近,衣领被紧紧揪住无法逃脱,原本麻木空洞的眼神也充满惊恐,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拳头落下的那一刻,毛利松开了右手,拳风擦着额头狠狠砸在渡边信一郎身后的墙壁上,怒目圆睁地低声吼道:“可恶!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渡边太太时刻观察着这边,看到这一幕猛地从座椅上站起来,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选择坐了下去。   渡边信一郎还未来得及辩解,办公室的大门打开,一名警察探出头来,看见后面的千叶和高木警官,开口道:“你们来啦。”   高木望着坐在大厅两侧,仿若隔着一条银河的渡边夫妇,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轻轻叹了口气,问道:“你们是怎么找到他的?”   鸟矢町警员瞥了一眼缩在座椅上的男人,“是附近居民报的警,称听到了惨叫声。我们赶到时,就看见池田先生满头鲜血地倒在地上,有个手持木棍的男人一见到我们便四处逃窜,被抓住的就是他。”   警官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所有人都能听见。几人将目光投向渡边信一郎,只见这个男人因四处躲藏,身上脏兮兮的,身形与之前相比也消瘦了许多,显然许久未曾好好休息。然而,他脸上却一脸坦然,没有丝毫愧疚之色。   渡边太太看到自己丈夫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心中一阵悲凉,她颤抖着声音问道:“信一郎,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池田先生他……他哪里得罪你了?要不是他,这几天我根本撑不过来,我们家早就散了。”   渡边信一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满是不屑与冷漠,仿佛眼前这个多年的好友,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撑不过来?早就散了?我说应该是早就亲亲我我吧。哼,他该死!只可惜打他的时候,我一天没吃饭了,要不然......”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疯狂与决绝。渡边太太闻言,身体猛地一颤,泪水夺眶而出,她捂住嘴,扭过头,不再看他。   池田广志后脑勺的伤口已经不再向外流血了,可他心中的伤口却无法结痂,听着昔日朋友那冷漠至极的话语,他只觉头一阵阵发晕,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被这残酷的话语刺激得太过厉害。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看到身旁小声啜泣的渡边太太,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   然而,渡边信一郎却并未就此罢休,他目光穿过众人,落在自己的好兄弟和妻子身上   嘴角那抹冷笑愈发浓烈,“我的初七日还没过,你们两个就搞在一起,背地里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不觉得恶心吗?”   池田广志听不下去了,强撑着身子走到丧失理智的男人身前,双手紧握成拳,眼中满是愤怒与失望,大声驳斥道:“渡边信一郎,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和你太太之间清清白白,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是她一个人撑起了这个家,我不过是帮她一起来进货,你怎么能如此污蔑我们!”   渡边信一郎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冷笑着,眼神中充满了疯狂与偏执,心中恨极,“呸”的一声,将唾沫吐在地下,大声说道,带着几分歇斯底里:“表面上装得一副好人样,污蔑?哼,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亲眼看到你们搂在一起,你还敢说没什么......”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大厅中回荡,力量之大使得渡边信一郎的头猛地偏向一侧,嘴角渗出血丝,他似乎被这一巴掌打懵了,愣了好几秒才缓缓转过头来,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渡边太太身体微微颤抖,眼神却很冷静,“我差点就被货物砸到了,别人帮我挡一下都不行吗!你不信任他,还不信任我吗?你瞧瞧我的手……”   她缓缓抬起双手,那原本修长纤细的手指,此刻肿胀通红,布满了细小的伤口,部分伤口还隐隐渗着血迹,美丽的长甲也被剪得一干二净。   “这些日子,为了维持超市的运营,为了维系这个家,我强忍着你离去的悲痛,努力去学习那些从未接触过的事物,同时还要承受你背叛带来的痛苦。可结果呢,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指责我。我难道就是被你肆意玩弄的小丑吗?”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捂住胸口,仿佛那里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渡边信一郎看着妻子那双伤痕累累的手,眼神中闪过一丝动摇,别过头去,不愿再看她,“你不知道.......我都牺牲了什么。”   渡边太太见他依旧执迷不悟,心中彻底失望,“你无药可救了!是,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傻子,一直被你蒙在鼓里。”   众人心中五味杂陈,毛利小五郎走上前,目光冷冷地盯着渡边信一郎,质问道:“渡边先生,关仲隆先生的失踪和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伤害无辜的人。   听见这个名字,渡边信一郎难得有了正常情绪,面对毛利的提问,他露出非常困惑的表情,“你在说什么?我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个名字。”   “就是那个被你带走的流浪汉。”   渡边信一郎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漠的神情。   “你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却狠心将他置于死地。”毛利小五郎步步紧逼,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不解。   渡边信一郎沉默片刻,突然冷笑起来,“哼,那个流浪汉,他不过是个不幸运的人罢了,不过他痴痴傻傻一辈子最后能帮到我,终于也算是有点用处。”   “不幸运?”   毛利小五郎眉头紧锁,眼中怒火更盛,他一步上前,几乎要贴到渡边信一郎的脸上,声音低沉而有力:“不幸运?你以为你是谁,能随意决定别人的价值?那个所谓‘不幸运’的人,他也有爱着他的家人!” 第14章 亲情!   “那个,请问你们是在讨论我家的儿子吗?”   一个慈祥的声音突兀地插进对话。毛利回头对上关仲太太眼神中的恳求,一时失语。   匆匆跑来的警员慌忙道歉:“长官,抱歉,我没有拦住关仲太太,她非说听见有人叫自己儿子的名字。”   赶紧将关仲太太请进办公室,警部如此下达指示后,一名警员便搀扶住妇人的胳膊,想将她往办公室领。   可挪动了几次,妇人却纹丝不动,他改变策略去拿其手中的寻人启事,也被对方夺过。   “你们找到我儿子的下落了吗?”   面对关仲太太每天的日常询问,警员继续用之前的说法搪塞她,“我们正在调查中,一定会竭尽全力找到他的。”   关仲太太挣脱了警员的手,脚步虽踉跄却坚定地朝着渡边信一郎和毛利所在的方向走去,“既然他们明明知道关于我儿子的消息,你们为什么要求我离开?”   “我儿子他……他现在在哪里?”她的眼神在渡边信一郎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转向毛利小五郎,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终于问出了她一直不愿面对的事情:“请问,他……他还活着吗?”   诡异的沉默中,高木和千叶警官硬着头皮走上前,“不便外露案件信息,请恕我们无法告知。”   闻言,关仲太太眼中最后一丝光芒熄灭了,“是你,对吧!是你,伤害了我的儿子。”   她猛地转身,目光锁定一直低头不语的渡边信一郎,尽管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的儿子,他做错了什么?”她的声音由低沉逐渐转为高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撕裂而出,带着无尽的悲痛与质问。   渡边信一郎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崩溃的女人,心中竟涌起一丝莫名的触动。   “他……他只是不太幸运。”他低声说道,但那声音里缺乏说服力。   “就凭借这个可笑的理由。”关仲太太举起手里厚厚一沓还未发放的寻人启事拼尽全身力气一下一下砸在眼前男人的头上。   渡边信一郎见状,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躲开,却被手铐牢牢束缚在座椅上,只能狼狈地用右手护住脸。   毛利小五郎站在一侧,默默用身体挡住两人,眼睛始终盯着渡边信一郎,防止他还手,看见男人有些气急败坏,马上一个擒拿,牢牢抓住男人的手:“你还知道疼啊。”   鸟矢町警察署的警员当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检查过高木带来的押送令状,就让他们把人带走了。   经过妻子身边时,渡边信一郎脚步微微一顿,瞥向她的眼睛,眼神中交织着复杂的情感,有愧疚,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决绝。贵美子美子没有回视他的眼睛,而是转过身关心池田广志的伤势。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默默地跟着警员,一步一步朝门外走去。   听见脚步声远去,渡边太太垂下眼,“对不起”,对被丈夫伤害的好友低声说,“我必须要回店里了。”   渡边信一郎毫无表情地盯着目暮警官。或者说,只是视线对着他,根本没有看他,思绪早已不知飘到哪里,目暮警官恰好坐在他面前。   “事件会演变成这样都是因你而起的吧。”   “警官,你可别诬赖我,你有什么证据吗?”   看渡边信一郎一副无赖样,毛利丝毫不给他留脸面,直接揭露他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出事当晚,你驾车载着关仲隆前往旅馆。随后,你独自前往便利店和服装店,购置了酒和衣物。你将自己的衣服给他穿上,还灌了他一整瓶威士忌。最后,你开车来到河堤,付诸实施了你那罪恶的想法!”   柯南收回抬起的手腕,‘看来不用我出手了。’   渡边信一郎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他仰望毛利,又很快恢复那种完全抹杀感情的面孔。   “你们不会明白的,有些事情,不是你们这些人能够理解的。”   “这就是你肆意伤害别人的理由。”   毛利这句话,令渡边信一郎的脸颊猛然抽动,但那立刻转为浅笑。   “抱歉,您指的那个人是......”   “关仲隆。”   “嗯?”   “那个被你害死的流浪汉。”   “抱歉,我并不知道他的名字。”渡边信一郎微微放松嘴角,以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回答,“他只是不太幸运,遇见了我。”   “不幸运?”目暮警官重复着渡边信一郎的话,眼神中满是厌恶与愤怒,“不幸运......你也不怎么‘幸运’,偏偏你退房的那天旅店清洁工请假了,为我们保存了你作恶的证据——瓶底残留的酒里检测出安眠药,你猜猜这和谁的处方药方匹配上了。”   听目暮警官这么一说,渡边信一郎轻轻吐出一口气。   “早知道会这样,如果我够幸运之前售卖假货也不会被人抓到了。”   “是吗,真巧,去年年初我也抓到一个销售伪劣商品的犯人。当然这都是偶然,能够将事情安排到这种程度,大概只有老天爷了。不过,或许这也是天谴吧。俗话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不是吗?”   渡边信一郎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挺直腰杆,微微挺直胸膛,“随你们怎么说吧,反正我现在已经落在了你们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你?剐你?”毛利小五郎冷然一笑,“你以为我们和你一样是冷血无情的刽子手吗?法律会给你应有的制裁,我们会用公正的审判来让你为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毛利小五郎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渡边信一郎,仿佛要将他的内心看穿。   一直面无表情的渡边信一郎,脸色终于出现些许变化,却依旧强装镇定,略抬下颚继续说,“我不需要得到你们任何人的肯定,只需要她......”稍微停顿,“也不需要得到她的肯定,只要她幸福就好。”   “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你这种想杀人的心情我也不想去懂!”毛利听了,嗤之以鼻地说道,“小兰、柯南我们走!” 第15章 爱情?   警铃响起,是进出拘留所用的,看守离席站起。   一阵短暂交谈后,有人走进来,站在渡边这间会见室前的是贵美子,她沉着脸,坐在玻璃前,定定凝视自己的丈夫。   两个人,隔着玻璃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好像瘦了不少。”渡边信一郎先开口。   “嗯,这几天太累了,明天还要去仙台进货,也没有什么胃口。”   “你还是要保重自己的身体,”渡边信一郎舔舔嘴唇,“那个啊,你难得到仙台一趟,就在那边好好度假一下吧,而且明天也是礼拜六。找间好一点的旅馆,泡个澡,然后吃个美味的牛舌,这样应该就可以放松下来了。我记得你最喜欢吃你吃牛舌了......”   贵美子不发一语,放在膝上的双手用力交握,做个深呼吸,“我们离婚吧,我已经向法院提起诉讼。”   渡边信一郎咽下口水,拼命调整呼吸,他看见女人身旁的公文包,确定了这不是开玩笑,感到心跳剧烈,喘不过气,好像随时都会昏倒,停顿了一下才有力气开口。   “怎么,我为你牺牲了一切,你连法院审理前的这几天都不愿意等了吗?”他的措辞虽然强硬,声音却虚弱得发颤。   贵美子微微抬起头,眼神坚定而平静,“牺牲?你所谓的牺牲就是伤害无辜的人,让我们这个家、让我陷入无尽的痛苦和耻辱之中吗?”   男人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解释道:“我从未背叛过你,也从未辜负我们的婚姻。那个所谓的情人是我虚构出来的。我实在放心不下你,所以才以情人的身份给池田发了短信,这样我就能有一个合理的借口拿到你的电话号码。只要能听到你的声音,确认你平安无事,我便心满意足了。”   渡边信一郎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紧抓住玻璃,仿佛这样就能抓住贵美子,“我只是……只是想让你的生活不受牵连,但是失败了。”   贵美子冷笑一声,“不受牵连?你从来没有把我当作真正的家人来考虑,擅自替我决定了一切,我是你的妻子,你的爱人,你为什么要瞒着我,独自承受这一切,让我像个傻瓜一样被蒙在鼓里?”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但眼神中的决绝却愈发明显,“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谎言和欺骗之上,这样的婚姻,还有什么继续下去的必要?”   渡边信一郎愣住了,他从未见过妻子如此决绝的一面,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贵美子,你听我解释,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有苦衷的……”   直觉到他打算谈什么,贵美子率先打断对方,“保险公司已经撤回理赔金,你的那些债务,不论是朋友的,还是高利贷公司的,放心我都会替你还上,希望你出来以后可以清清白白做人。”声音虽然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敲击在渡边信一郎的心上。   渡边信一郎无法接受这个现实,缓缓松开抓住玻璃的手,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贵美子……我……我只是太爱你了。”   “不用再说了,”贵美子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渡边信一郎,“希望你能在监狱里好好反思自己的罪行。”说完,她站起身,转身离开。   渡边信一郎还想挣扎着说些什么,但一旁的看守提醒他会见时间已经结束,他只能最后瞥了一眼妻子离去的背影。   会见室的门缓缓关上,隔绝了渡边信一郎那绝望又无助的目光。他呆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离了身体。曾经那个意气风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男人,此刻显得如此落魄和狼狈。   过了许久,渡边信一郎才缓缓回过神来。他开始回忆起过去的点点滴滴,那些与贵美子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那些曾经被自己忽视的幸福瞬间。他意识到,自己为了所谓的梦想和地位,付出了太过惨痛的代价,不仅伤害了无辜的人,也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家庭。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渡边信一郎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悔恨和自责。他想起自己对关仲隆所做的一切,那个无辜的流浪汉,仅仅因为自己的自私和冷酷,就失去了生命。还有贵美子,她一直默默地支持着自己,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痛苦,而自己却从未真正关心过她的感受。   渡边信一郎的双手紧紧握拳,指甲陷入掌心,他却感觉不到疼痛。此刻,他心中只有无尽的悔恨和对自己所作所为的深深谴责。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挽回一切,只能等待法律的制裁,在监狱里度过漫长的岁月,用余生来赎罪。   而在外面,贵美子走出警局,阳光洒在她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她的心中充满了疲惫和无奈,虽然做出了离婚的决定,但过去的感情和回忆并不会轻易消散。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她必须坚强地走下去,为自己,也为那些被渡边信一郎伤害过的人。   案件结束,毛利兰陪妃英理去逛街。   “话说回来,妈,你离家好像有十年了。”“说这个干嘛。”   “我想你也该回到爸爸的身边了。”   “我才不要,那种没品味又粗俗还到处拈花惹草的酒鬼,我最讨厌了。”虽然是宝贵女儿的提议,妃英理还是果断拒绝了。“我从他那里得到的无价之宝,只有你这个女儿和过肩摔的技术而已。”   “那你们当初为什么要结婚呢?”   “因为我们是该死的青梅竹马。”   “那你为什么还戴着结婚戒指?”   “我是要赶走那些无聊的男人。”   小兰不相信这是她的真心话。   “可是,妈,爸爸他其实一直都很想你。”毛利兰轻声说道,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他虽然嘴上不说,但我能感觉到,每次提到你,他的眼神都不一样。”   妃英理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却很快又恢复了冷漠的表情。“哼,那个笨蛋,总是这样,明明心里在乎得要命,却总是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她嘴上这么说,眼神却柔和了许多,“如果他真的想我,那就让他亲自来找我。” 第16章 消失的委托人   “米花町”——这里是确实位于京都府某处的一座城市,主要以犯罪率奇高为名,开玩笑,主要为各色游客旅游的据点。   不过,这座城市近年来发生许多离奇案件而令人头疼。   这里是米花町的一角。从帝丹小学和帝丹高中徒步十几分钟,会抵达米花町五丁目北部也就是著名的米花町商店街。其中,五丁目三十九番地,是一栋坐北朝南的旧式公寓。毛利小五郎在这栋楼的二楼,挂起“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招牌,是全天候等待客人光临的私家侦探。   时间是十月刚开始的一天,有人轻敲侦探事务所的门。是女性。身穿淡蓝色针织衫与过膝A字裙、胸前挂着闪亮的珍珠项链、再披上一件米色大衣。这样的打扮绝对不算花俏,却具备吸引旁人的成熟魅力。女性以高雅动作低头致意。   “毛利先生,在吗?”   “清水小姐,请进。”   “上次真是十分感谢。”   毛利兰亲切招呼来人入内,邀她坐下,贴心询问,“要咖啡还是茶?”   “咖啡吧,我带了巧克力蛋糕。”清水葵举起手里的盒子,“你们今天不上学吗?”   毛利接过她手中的蛋糕,迫不及待打开包装,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说道,“近期气温下降,她俩学校里好多人都得了流感,因此学校不得不放假了。”   “清水姐姐,最近产品上新,你们公司应该很忙吧。”柯南合上手里的书,看向来人,眼中带着一丝好奇。   清水葵轻轻摇了摇头,坐下,“还好,已经告一段落了”,回想起五天前她通知早川秘书给公司全体员工放一天假时,对方也是如此好奇。   “十月一日,这天是什么重要日子吗?”早川秘书歪着头,一脸疑惑地询问。   ‘对了,自己当时怎么回应来着?’   ‘哦,自己当时只是微笑着,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让大家好好放松一天,毕竟十月一日对于每一个中国人来说都是重要的一天。’   “原本我还担心毛利侦探太忙了,没想到打电话来,他竟然在事务所,真是太好了。”清水葵笑着岔开话题,端起咖啡轻抿一口,正色道。   “没关系,反正爸爸每天都很闲,你不来他也只会在事务所里看马报。”   毛利小五郎将嘴里的蛋糕咽下,轻轻晃动手中的叉子,说道:“不不不,我是在等人。”   “所以是谁啊?你在等的人。啊,难不成是新的委托人?”   “嗯,大概是吧。”毛利有些心虚地移开眼神。   “哇!对方是怎么样的人?有钱人吗?”   毛利侦探事务所能够有新的委托人,大概就跟圣诞老公公出现一样难得一见。   “不——”   “那,很穷啰?”   “并不是那样,我还什么都不清楚。因为我也只有跟对方通过电话而已,声音听起来应该是名年轻女性,而且一定是美女,我从声音就可以听出来。”   “那名字有吗?”   “喔,这个倒是有。”毛利不假思索地报出对方的名字,“叫作木村静子,但这个名字太过普通了,有跟没有一样,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吃完蛋糕,毛利心满意足地依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马报。   毛利兰和柯南开始收拾桌上的残局,清水葵也打算帮忙,却被毛利兰以她是客人为由婉拒了。柯南抱着四个咖啡杯,满脸无奈地看着那个唯一一个心安理得的家伙。   “话说叔叔,你在做什么呀?不用干活的吗?”   “咦——你怎么会这样问?柯南,我看起来像是在玩吗?”   “看起来确实没在玩。”“但至少也不像是在工作。”   “才没有这种事,我不是说了我在等人,现在正是在等电话呢。”“啊啊,说到这个,那个木村静子后来也都没打来吗?”   毛利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安。明明两三个月没收入都不要紧,这种神经大条的人竟然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还真是稀奇。清水葵对此感到十分好奇,他所面对的到底是何种案件。   “这次是什么样的委托呢?”   “啊,这个应该是找人吧。具体的我也还不清楚耶。”然而毛利只是一脸为难,朝着几人耸了个肩。   “其实我还没正式接到委托啦!”   还没正式接到委托?这是什么意思?   为了方便说明毛利把事务所的座机摆在中央,“打来侦探事务所的电话,我全部都录音了。电话是昨天夜里打来的......”   “爸爸,昨天你又熬夜喝啤酒看深夜档节目了。”小兰握紧拳头,对毛利小五郎这种不良的生活习惯表示抗议。   “反正你们几个都先安静听就是了。”毛利将手指举到嘴巴前比了个一字,按下电话机录音的播放键。   坐在沙发上,隐隐约约可以听到传来的机械声响,侧耳倾听着喇叭传来的细微噪音,过了五秒.....十秒.....紧张的氛围逐渐膨胀,正当清水葵使劲地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她的耳朵时,毛利嘀咕了一句“——啊,坏掉了。”   柯南与小兰同时从沙发上跌下,清水葵也也用手扶住额头。   ‘害我们这么紧张,结果竟然是这样!’   “可能是昨天晚上太过兴奋,一不留神摔下去就弄坏了。”   他一边伸手一边使劲拍打着那台老旧的电话机,一边嘴里嘟囔着,“真是的,关键时刻掉链子。”   好在经过“维修”,电话机终于出声了。按下播放键后,终于能够从喇叭听到昨天的电话内容了。   打电话来的应该是一名女性,接电话的则是毛利小五郎。   “请问,是毛利侦探事务所吗?”“是的,这里就是大名鼎鼎的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的事务所。”   “不好意思打扰了,其实是有一件非常紧急的事情,希望能委托您......”   “放心,敝侦探事务所的服务项目小至寻找失物,大至调查杀人事件,凡事无所不包,一定能满足客人您的需——”   “我想也是,所以才打电话来的。其是想请你调查山本大辅这个男人的住址,并没有其他目的。”   “对不起,请问一下,您和这个山本大辅是什么关系啊?”   随即陷入一阵沉默,然后传来一声惊呼:“哎呀!”   对方可能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不好意思,这部分我无法在电话上具体说明,请问我明天方便过去打扰吗?”   “当然没有问题,顺便一提,我们的开门时间是早上十点——”   “好的,好的。”对面语气有些敷衍,显然想要快点挂断电话。   但毛利或许是许久没有接单,有些兴奋,“可以稍微透露一点理由吧”,然后意识到显得自己不太稳重,立刻正色道:“毕竟我们是正规侦探事务所,不能干违法的事情。”   “哦,我是在几天前去青州旅行时候认识他的。”   “哦~”   “其实那个时候,我对他没有什么感觉,但是这阵子,却有种感觉,让我觉得一定要见到他不可。”   “原来如此......这么说的话,你一定是爱上这个叫山本大辅的小伙子了啦。”   “啊,嗯。我先挂了。”   “好,好的。稍等!”毛利猛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您还没告诉我您的尊姓大名呢。”   对方又是片刻沉默,“哦,是吗?不好意思没有先自我介绍,我叫作木村静子。”   “木村拓哉的木村,安静的静,对吧?”   “嗯。”   “好的。另外,您知道我们毛利侦探事务的所在——”   “那种事我当然知道啊,没问题的话,那下次再聊吧。”对面的人再次表示想要结束通话。   “哦,好的。”   毛利应下的同时,电话啪的一声挂断。   清水葵微微歪着脑袋,不晓得该说什么才好,感觉这通电话充满着许多疑点。   待毛利小五郎按下停止键,柯南立刻‘天真’地说道:“这委托人还真是神秘啊。”   “总之,”清水葵开口说道。“从这段对话可以得知,对方叫作木村静子,她想借助侦探的力量去找到一个叫山本大辅的男人。大概就这样吧?”   “嗯,若要说还有什么的话,就是木村静子是个没有耐心的女人。你们听她刚才也是一直敷衍我,老想挂断电话。”   “那是因为你废话太多,人家才听不下去吧?爸爸。”   但毛利却不这么认为,他摇了摇头,似乎在抗议着:才不是这样。   “总之,打电话来的这名女性今天早上十点会过来,到时就可以解开这些疑问了吧。柯南,现在几点了?”   “已经十点半了。”   “已经十点半了!”毛利小五郎用力踏了下地板,顺势站起身。“为什么她还没有过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柯南忍不住吐槽:“问题的确很大条呢。不过,叔叔,对方好像并没有说今天早上十点会过来吧。”   “哎?那我岂不是白等了。”   “总之先打回去看看?”毛利兰一边整理着桌面一边提议。   “打了好几次,但是都没人接,感觉越来越诡异了。”听着话筒里的忙音,毛利小五郎挠挠头,看着电话机嘟囔道,随后挂断了电话。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是为什么了?”   毛利转过头,认真地看向一脸严肃的柯南。   柯南放下手中的漫画,露出坏笑,自顾自地说起不是很吉利的推测。   “说不定木村静子早就被谁抓起来,陷入无法接电话的困境——换句话说,就是被消失了,之类的。”   “说什么呢。”面对柯南的玩笑话,毛利选择用一击拳头作为回击。   “虽然我也觉得满奇怪的,但既然没有正式接受委托,那就没事,不用担心吧。”清水葵微微倾头,安慰道。   “那我要去和园子逛街了,先这样——”   “我也要去踢球了,再见啦——“”   “喂喂喂!你们你们你们!”   身后传来毛利的叫喊,两人同时回过头去。   “怎么了?”“干么?”   毛利小五郎伸手来回指着小兰和肯。   “现在不是逛街跟踢球的时候吧——你们这两个!清水小姐都还在这里。”   “嗯?”清水葵悄悄收回迈出去的左脚。   “......”“......”   小兰与柯南相互对看了一眼,接着几乎同时转向毛利小五郎。   “逛街——”“踢球——”   “暂停,你们先等一下,陪我再等一会。”   毛利慌忙打断两人接下来的话,催促他们往沙发上坐下。 第17章 可疑的男人   男人拿起听筒,看向手里名片,‘切,没想到那个女人没用到的东西,我倒用上了’,按照上面的号码,按下一串数字。   一阵忙音后,电话被接起,男人深吸一口气,将变声器对准自己的嘴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诚恳:“请问,是毛利侦探事务所吗?”   “是的,这里就是大名鼎鼎的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的事务所。”   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传来。   “不好意思打扰了,其实是有一件非常紧急的事情,希望能委托您......”   “放心,敝侦探事务所的服务项目小至寻找失物,大至调查杀人事件,凡事无所不包,一定能满足客人您的需——”   ‘这种自我宣传也太超过了吧。’对方狂妄的声音更让男人确信自己的选择没错。   “我想也是,所以才打电话来的。其是想请你调查山本大辅这个男人的住址,并没有其他目的。”   男人看向窗外,欣赏着酒店独有的无遮挡三百六十度城市夜景,清晰地俯瞰米花町的十字路口以及远处的米花公园,意外地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身影在十字路口的步道上匆匆走着,时不时还回头张望,似乎在躲避着什么。   男人皱起眉头,心中有些后悔,自己太过心急拨通了这通电话。   “对不起,请问一下,您和这个山本大辅是什么关系啊?”   看着目标走进一座废弃工厂,彻底消失在视线外,男人有些烦躁,没有控制住情绪,“哎呀。”   意识到自己失态,他迅速将视线收回,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继续模仿着之前的语气说道,“不好意思,这部分我无法在电话上具体说明,请问我明天方便过去打扰吗?”   “当然没有问题,顺便一提,我们的开门时间是早上十点——”   “好的,好的。”男人随便敷衍几句,伸手想要按下接听键,结束这段没有意义的对话。   没想到对面的人没想放过他,“可以稍微透露一点理由吧”,猥琐的语气让男人眉头紧锁,愈发肯定对方是个业余家伙。   “毕竟我们是正规侦探事务所,不能干违法的事情。”   ‘哦,是吗?我可不信。’男人强忍着不耐烦,继续用伪装的声音说道:“哦,我是在几天前去青州旅行时候认识他的。”   “哦~”对面还在期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男人不得不继续编造着谎言,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其实那个时候,我对他没有什么感觉,但是这阵子,却有种感觉,让我觉得一定要见到他不可。”   “原来如此......这么说的话,你一定是爱上这个叫山本大辅的小伙子了啦。”电话那头,毛利小五郎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男人嘴角微微抽搐,心中暗骂这侦探的无聊猜测,但表面上仍保持着平静:“啊,嗯。我先挂了。”   “好,好的。稍等!您还没告诉我您的尊姓大名呢。”对面突然加大的音量震得男人耳朵发疼。   他将听筒拿远,掏了掏耳朵,‘真不知道该说他迟钝还是灵敏’,沉默片刻,“哦,是吗?不好意思没有先自我介绍,我叫作木村静子。”   男人相对那令人厌恶的姓氏,选了另外一个姓氏。   “木村拓哉的木村,安静的静,对吧?”   “嗯。”   “好的。另外,您知道我们毛利侦探事务的所在——”   男人嘴角微微抽搐,心中暗骂这家伙怎么没完没了了。   “那种事我当然知道啊,没问题的话,那下次再聊吧。”   “哦,好的。”   对方应答的同时,男人果断挂断电话,勾起一抹冷笑,‘你等去吧。’   他的视线转移到窗外,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接下来就该解决你的问题了’   毛利小五郎从办公桌爬起来,擦拭掉嘴角的口水,迷迷糊糊地望向一旁正在看电视的柯南。   “柯南,现在几点了?”   “下午三点半了。”   “下午三点半!”毛利一下子清醒过来,倏地站起身,发现整个事务所只剩下柯南和自己,“清水小姐呢?”   “早回去了。”柯南按着手里的遥控器,头也不回地说。   “小兰呢?”   “你一睡着,她就和园子姐姐去逛街了。”   “那,木村静子有没有来过?”   柯南停下换台的动作,转过头来,用一种“你终于问出来了”的眼神看着毛利小五郎,“没有哦,从你睡着之后,就没有其他人来过事务所了。”   毛利小五郎挠了挠头,显得有些困惑,“这就奇怪了,我不会被人耍了吧。”   “说不定就连‘木村静子’这个名字都是假的。”柯南撕开一包薯片,往嘴里丢了两片,自说自话地提出了自己的推测。   “不会连山本大辅这个名字也是骗人的吧?”毛利想到这,有些抓狂,他用力地抓了抓自己那已被压乱的头发。   “应该不是,如果是假的,那怎么去找人呢?”   柯南歪着头,做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一本正经分析道。   毛利小五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不要让我找到那个家伙,否则我一定要她好看!既然她要找山本大辅,那他们一定认识,只要找到山本大辅,我就可以抓到她了。哈哈哈,我真聪明......”   他越想越兴奋,双手叉腰,得意地大笑起来。柯南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转过脸,翻了个白眼,小声吐槽:“也不知道刚才谁还在担心被人耍了。”   心情大好的毛利小五郎,一把抓住遥控器,“起来,冲野洋子小姐的新作品要播了。”   “叔叔,明明是我先看的。”   柯南不肯放手,两人就这样在沙发上拉扯起来,遥控器在中间被扯得摇摇晃晃。   突然,“啪嗒”一声,遥控器掉到了地上,后盖直接摔飞,电池滚进沙发与地板之间的缝隙。毛利小五郎和柯南都愣住了,随后同时看向对方,异口同声地说:“都怪你!”   这时,事务所的门被人推开,小兰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无奈地将两人分开,“爸爸,你怎么又趁我不在的时候欺负柯南。”   “好了,频道换不了了,你们就看这个吧。”   小兰弯腰把可怜的遥控器拾起来,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第18章 深情的丈夫   “太可惜了,我们本来准备今年要孩子的,她很喜欢花花草草,很喜欢泡茶,这么热爱生活的一个人就......”屏幕上的男人神情悲痛。   “他是谁啊?”毛利注视着那个一身名牌服饰的男人,觉得近期经常在电视上见到他。不过,他向来只关注冲野洋子和赛马,对其他事物不太上心。   “爸爸,你没看新闻吗?这件事情最近可轰动了,这个男人是藤原峰彦,他的妻子在几天前遭遇了车祸,不幸去世,肇事车主至今下落不明,警方目前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小兰耐心地解释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同情。   “哦,是吗?那还真是可怜呐。”   电视上的访问还在继续,“藤原先生,可以说说你到医院以后,当时是什么情况吗?”   “当时我太太,她已经没有意识了,我整个人都崩溃了,她喉咙里插着管子,身上到处都是血......”男人的声音哽咽,眼眶泛红,似乎仍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我不相信她会离开我,我一直抱着她哭,不肯接受现实,拼命叫着她的名字,我真的希望这是一场梦......”   他用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情绪,“医生告诉我,她已经离开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十一点,救了挺长时间,很可惜。”   “节哀顺变,能否向您请教一件事?九月二十九日您太太出事的时候,您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能否请教,那就不要请教,但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男人还是坐直腰板,挺起胸膛。   “我在三重县,她说想买一条新的珍珠项链。”男人微微侧头,像是在回忆,“我太太每天晚上十点睡美容觉前都会给我打一通电话,那天她电话前还给我发了一张明天特意准备的大餐的照片,我还开玩笑说好久没有吃过她亲手做的土豆培根煎蛋了。”   说道这,他略微停顿,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这是我太太唯一会做的菜。后来我们又聊了聊,聊到十一点多,我就睡了,现在我再也等不到晚上睡觉前的那通电话了。”   “听说,您是在第二天六点才知道藤原太太出车祸的?”   “嗯,我手机设置静音了,毕竟要休息。”男人微微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落寞,“第二天我是六点左右醒来,看到很多未接电话,我就回过去,是警察给我打的电话。”说着,他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哀伤,取下眼镜,用手轻轻擦拭着湿润的眼角。   “据说肇事司机当场逃跑,目前警方那边还未抓获。节目的最后,藤原先生,你有什么话对想肇事司机说吗?”主持人将话筒递向男人,目光中满是关切。   峰彦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凌厉起来,““我太太是个那么善良、那么美好的人,为什么会遭遇这样的事情......”说着,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恨意,“我一定要找到那个肇事者,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毛利小五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电视里的藤原峰彦,莫名觉得他不像表现出来得这么好。但是面对一个陌生人,毛利小五郎又实在说不出他究竟哪里不好,只能暂且将这份疑惑抛之脑后。   毛利看了一会儿电视,感觉兴趣缺缺,便站起来,开始在事务所里来回踱步,时不时打个哈欠、伸个懒腰。   柯南也觉得有些无聊,低头看了看手表——已经到晚餐时间了。他跳下沙发,跑到毛利兰面前,“小兰姐姐,今天晚上我们吃什么?”   小兰弯腰将口袋里的奖券展示给他看:“今天我们去这里吃。”   “咦?你说你逛街时抽奖中了三人豪华晚餐券!”毛利吃惊的举起奖券再三确认。   “是一等奖哦。原本打算抽中二等奖的情侣套餐券,给你和妈妈使用,结果有点遗憾呢。”   柯南看着兴奋的父女俩,在心里小声嘀咕道:“这女人的手气也太强了吧。”   毛利一家三人走到餐厅入口,“里面的人不是很多耶。”   “可能因为是新开业吧。”柯南指着店门外的花圈。   “算了,免费的不吃白不吃。老板,我们要三份豪华套餐!”毛利大大咧咧挥舞着奖券,说完,便顺势坐在正对大门的座位。   才刚坐下,服务员便过来回收奖券。   毛利小五郎翘着二郎腿,双手枕在脑后,一脸惬意地等待晚餐上桌,一想到那个名字,他就食欲大减。“我去那里找那个叫山本大辅的男人呢?”   餐厅里客人不多,他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周围几桌客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小兰有些尴尬地扯了扯他的衣角,轻声说道:“爸爸,你小声点啦。”   毛利小五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抬手摸了摸鼻子,讪讪地笑了笑,“我知道啦”。   “!”门口一个男人吓了一跳,一不注意踩空了楼梯,“啊!”   “......”一口气摔下长长的楼梯。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好像听到有谁从楼梯摔下来的声音。”毛利好奇的伸长脖子朝门口望去,却没看见什么异常。   “爸爸,饭来了。”小兰适时打断他的好奇心。   毛利小五郎边切牛排,边继续琢磨着找山本大辅的事情。   男子趁旁人不注意,悄悄溜进餐厅,选了一个靠墙的内侧座位坐下。这个位置既能避开他人的视线,又能留意到进出的人。待服务员经过时,他拿出自己获得的奖券,递给对方,“好的,三等奖单人套餐一份,马上给您端过来。”   男人身上的钱用得差不多了,怕被那人发现,他连家都不敢回,钱也不敢去银行取,车子更是早就扔到邻近的杯户町了,如果不是抽到奖券,如果不是这家店新开没多少人,如果不是他实在没饭吃了,男人还会一直躲在废弃工厂里。   牛排色泽诱人,滋滋作响,散发着阵阵香气,引得男人直咽口水。他迫不及待地拿起刀叉,匆匆切下一块,急切的送进嘴里,油脂的芬芳使他感动得差点留下眼泪。 第19章 山本大辅   “我想问你们两位一件事,你们认识一个叫山本大辅的男人吗?”   毛利以生而具有的厚脸皮,向坐在远处的两名年轻女性攀谈,导致正在享用餐后甜品的她们像是被谁从背后拍了一下,吓得挺直了身子。   “山本大辅?这名字还蛮普通的耶,是你们的朋友的吗?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两人都摇了摇头。   男人默默听着三人对话,表情瞬间僵硬起来。   “也不是,稍微认识而已。我有一个朋友和他很熟,最近找不到他了。”面对两人的反问,毛利刻意用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结束了话题。   在此同时,小兰身后便传来“咳咳咳”的奇怪反应。她转过头去,只见一个陌生男子现在正涨红着脸,拼命地咳嗽,好像是被红酒呛到气管了。感受到毛利兰视线的男子微微点了个头,似乎在说着: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小兰也点头示意:没事。她再次看向前方,继续用餐。   走出餐厅的山本大辅刻意避人耳目地回到他的藏身之处,伸手关上身后的门,呼吸急促在房内大步地来回行走。   ‘那个男的到底是谁啊?为什么要到处打听我的名字?’   我有一个朋友和他很熟,最近找不到他了。男人想起毛利说的这句话,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寒意,‘那家伙一定认识那个男人,该死,果然我不该招惹那个家伙!’   是他的家人或亲戚?   大概吧。   或者是是朋友?   也有可能。   又或是他雇用的侦探?   ‘那个也——’男人忽地停下脚步,挥挥手否决这个想法。‘不,这绝对不可能,那个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侦探。’   虽然他也说不出来怎样的长相看起来才像一名侦探,但肯定不是那家伙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怎么觉得我好像被人盯上了!’男人无意间产生的猜测,让他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难道我的行踪已经暴露了?不可能,我一直都很小心。’男人停下脚步,眉头紧锁,努力回忆着这几天自己的行踪,最终否定了暴露的可能性,但内心仍旧惴惴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接下来该怎么办?’   只能尽量不要引人注目,装出普通人的样子吧。像刚才那样一听到别人说自己的名字就战战兢兢的反而才可疑。   山本大辅越想越觉得不安,他感觉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在暗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将他揪出来。   他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透过护栏缝隙观察着外面的街道。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车辆经过,但没有人注意这边。   ‘也是,那个男人不可能找到这里’   想到这,山本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钻进睡袋,‘不过,还是得尽快离开这里,换个地方藏身了。’难以想像一周前,他和那个男人还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卷进那起事件后,两人成了共犯,现在这样的两人却成了互相猜忌、彼此防备的对手。   人生真是难以捉摸。男人躺在睡袋里,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昏暗的天花板,心情犹如乌云密布。渐渐地,白天的疲劳一次涌上,加上酒精的作用,他在不知不觉中陷入深沉的睡眠。   一个人在黑暗中悄悄靠近这里。   某处响起警笛声,是警车。   这里是郊外一角,毛利小五郎在米花町东郊一家招牌破旧、门面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拉面店,从老板手中接过面碗,聆听着警笛声。   “哎,这次我可不在现场,目暮警官不能再怨我了。”   “总之暂时不想这个……“我要开动了”,毛利将意识集中在眼前面碗里的面,首先扒一口享受滑顺的口感。   “嗯......虽然距离比较远,这店家还不错嘛。”   在这段时间,警笛声也逐渐增加,或许是出乎意料重大的案件。不过在这之前……毛利以筷子夹起碗里推满的笋干,毫不留情一口吃掉三块。到了这个时候,听得出四面八方传来的警笛声,逐渐往一个方向集中,记得那个方向是一座早已废弃的工厂。   回到事务所,电视里的新闻主播正在播报新近发生的案件:9月29日深夜,闹市区发生的藤原千鹤子车祸案件有了最新进展。犯人已于今天下午在米花町郊外的废弃工厂被发现,或许是出于良心的不安以及走投无路的恐惧,警方赶到时,犯人已畏罪自杀。   毛利想到昨天藤原先生在电视节目里恸哭流涕的表现,不由得替他感到开心。   “也算是给他一个交代了,希望他能尽快走出丧妻之痛吧。”   拿起早上的报纸,头版头条刊登的一则“21岁男子利用变声器假装女性诈骗60岁日本男子!“恋爱”2个月掏空大爷上千万积蓄!”害得他一口啤酒喷出来,“咳咳,咳,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家伙。”   清水葵正带着早川秘书前往藤原家宅邸,准备把藤原太太生前最后订购的商品交付给其家人。作为社长,其实本无需她亲自前往,然而藤原千鹤子生前一直对待她友善,还多次在公共场合帮她解围,因此清水葵决定亲自跑这一趟。   她轻敲着藤原家的大门,心中五味杂陈,为好友的离世感到悲痛。   虽然已经来过几次,但依然还是被震惊到。   不愧是藤原家的宅邸,简直如美轮美奂。   占地非常宽敞,甚至令人诧异为何能在这种山坡确保此等规模的土地。屹立于此处的正统日式建筑,仿佛是超脱俗世的光景。辽阔庭园看得见细心打理的痕迹,围绕建筑物的庭院树木上五瓣花朵秀美小巧,在绿叶映衬下更显洁白如玉,令人觉得像是一幅画。微风吹过,橘花香气穿透肺腑。   记得第一次收到邀请,来到这里时,自己见到这所古色古香的陈年宅邸,忍不住感叹:“真漂亮的宅邸。”   千鹤子伫立在庭院前,放下手中的茶杯,颇为自豪地介绍道:“这座宅邸据说是父亲的祖父所建造的。这些橘树在此地已经存活了上百年,不知是否由于橘花是藤原家的家徽,我总感觉这些花朵比其他的花更为可爱。” 第20章 藤原家的女儿   那时的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清水葵从回忆中回过神来,轻轻叹了口气,按响门铃。   玄关大门立刻开启,出现一名身着经典黑白配色制服的男性,是藤原家的管家先生。忽然面对这一幕,他似乎没能掌握状况,“清水小姐,小姐已经不在了。”   “不不不,我和藤原先生约好了,有样东西要当面交给他。”   “哦,好的,两位请进。我这就给先生打个电话,他去和老朋友聚会了。咲子小姐,麻烦端茶给两位。”   踏入屋内,眼前是传统的全木质玄关。或许是心情导致,也或许是古老建筑物特有的霉味与湿气隐约造成的感觉,清水葵有种阴冷的感觉。   很快,管家就回来,“先生,大约十五分钟后开车回来。您是继续等还是下午再来?”   清水葵轻轻放下茶杯,说道:“我今日并无其他事务,不妨多等他一会儿。”   或许是听到引擎声,玄关大门再次立即开启,长方形车库停着四辆车,都是高级进口车。种类有房车、跑车与四轮驱动车,种类相当丰富。藤原先生此刻开着的车也是一辆高级进口车,好像是千鹤子结婚时送给男方的新婚礼物。   也许对即将面对的场景感到一丝不安。男人的面容不甚憔悴,眼神中却透露出深深的哀伤,但在看到清水葵时,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们来了。抱歉,让你们久等了。”他的声音略显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哀伤。   “没事没事,也没有很久。”   清水葵站起身,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这是您太太为您量身定制的生日礼物。她说想在您生日那天亲手交给您,很遗憾,出了那样的事,所以我们只好登门拜访。”   男人拉开丝带,轻轻揭开盒子,里面是一瓶定制的柑橘味香水和一枚金质橘花胸针,“如你们所见,千鹤子一直以身为藤原家的一员而感到自豪。”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他立刻补上一句,“当然我也是,我很喜欢这份礼物,可惜千鹤子看不到这一幕了。”   藤原峰彦,将礼物随手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掏出手帕,摘下眼镜,轻拭眼角。   清水葵见状,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楚,她轻声安慰道:“藤原先生,请您节哀。千鹤子在天之灵,也一定希望您能好好照顾自己。”   藤原峰彦微微一笑,那笑容中藏着无尽的苦涩,“谢谢你们,清水小姐,早川秘书。你们能亲自来,千鹤子一定会很高兴的。”   走出宅邸,清水葵脑海里还是藤原先生那悲伤又勉强的笑容,不知为何她总感觉这股悲伤始终没有抵达男人眼底,只是浮在表面,展示给众人看。   曾经,千鹤子上门拜访过她一回。   “小葵,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讨论这个事,但我父母早亡,身边也没有其他朋友......”   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和脆弱,和她平时张扬、自信的性格完全不同。   “我和外子结婚刚满三年,算是还在新婚期,没有小孩,住在深山的宅邸。不过,其实外子最近怪怪的,该说换了一个人吗……我担心他可能有外遇。”   随后藤原千鹤子痛切陈述丈夫最近出现何种变化。像是‘不再称赞她的料理’、‘换发型也没察觉’、‘讲话也心不在焉’、‘态度莫名冷漠’、‘简单来说就是不再温柔’等等。她述说颇为平凡无奇的不平与不满之后,在最后补充一句‘最近似乎经常接一个女人的电话’。   “最近似乎经常接一个女人的电话。”清水葵对她最后这句话有些在意,轻声重复之后,开门见山地询问。“所以关于那个女人,您心里有底吗?”   千鹤子笔直注视她,说出‘伊藤春惠’这个女性姓名。   “伊藤春惠。这位女性的身份与状况是?”   “是外子的情人。应该是在银座的俱乐部做陪酒女。”   清水葵微微扬起眉头。   “那么,她和您先生现在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应该是的。”千鹤子大幅点头,微微叹息。“我就是头痛这件事。说不定他像这样离家的这时候,他们就……”   “确实令人头痛。”清水葵自己也露出困惑的表情询问。“简单来说,您希望我怎么帮忙?”   千鹤子以求助的视线注视清水葵,“你有什么可靠的人介绍给我吗”,并且补充极具效果的一句话,“我当然会准备丰厚的报酬。”   沉思良久,清水葵转身进入房间,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张名片交给她,“这家伙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我相信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藤原峰彦的手机响了。   随手接通电话,传入他耳中的,是出乎意料如同银铃的娇怜声音。   “抱歉,唐突打电话叨扰,那个……不晓得您是否记得,今天是我的生日。”   火热电流窜过男人背脊。藤原不可能忘记。回想起来,自己最初是在被朋友拉去的酒吧当中认识她。   即使酒吧本身的名字早已忘记,对她最初留下的强烈印象却一如往昔。   当时是洋溢初夏芳香的新绿五月。庭院里的橘花香气浓烈得能令人窒息,他伺候大小姐伺候得心烦,正好大学时的好友约他去酒吧散心,他哄了大小姐半天才得以脱身。   酒吧包间里灯光昏暗,音乐嘈杂,男男女女尽情摇摆。藤原峰彦坐在角落,看着身边浓妆艳抹的陪酒女,莫名有些心烦,他拉了拉松开的领带,随便打声招呼准备去外面吸烟。   就在这时,女人出现了,如图误入迷途的羔羊,在这种场景里格格不入,她身着一袭白色连衣裙,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一头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肩膀,脸上只扫过一层薄纱般的底霜,却丝毫不损害她的容貌,嘴唇上那抹淡淡的红色,让男人有种想亲上去的冲动。 第21章 银座俱乐部的女公关   她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藤原峰彦身边,微笑着坐下,那笑容如同春风拂面,混合着女人身上的香气让藤原峰彦的心瞬间沦陷。   “藤原先生,你这条领带真特别,和你的气质很搭呢。”女人轻声细语,声音如同银铃般悦耳,她微微倾身,靠近藤原峰彦,身上散发的淡淡香气让藤原峰彦有些恍惚。   男人感觉自己那颗死去的心,终于再次开始跳动。大小姐向来只会嫌弃他的品味,总说他带着一股穷人乍富的穷酸气,根本配不上她藤原家的悠久历史,毫无缘由的厌恶他购置的每一样东西。而眼前这个女人却如此欣赏他,这种难得的被认同感让他有些陶醉。   “谢谢你的夸奖,你今天也很漂亮。”男人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目光紧紧锁住眼前的女人。   女人脸颊泛起一抹红晕,轻轻低下头,“藤原先生......”   那天晚上,藤原峰彦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杯酒,只知道女人递过来的酒,一杯接着一杯,每一杯都带着丝丝甜意,顺着喉咙滑下,仿佛也把他的理智一点点灌醉。   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两人交谈甚欢,他也得知了女人原本就读关西的大学,却父母相继病逝想在这里赚取生活费和学费,大约一周前刚入职,现在还不太适应。   听过春惠的说明后,男人就经常光顾她的生意。即使回家后,被大小姐赶出屋外,要求散干净身上的酒气才能进去,他也甘之如饴。   少女的娇羞,从看不见的死角施展的重击……即使是遭受金钱的索取,也成为藤原峰彦美好回忆。‘时间’造成的风化作用实在恐怖。   男人沉浸于这些回忆时,耳际传来女人的娇嗔。   “没关系,即使不记得也无可奈何,毕竟您这种大人物,每天一定很忙,唐突提出这件事,我实在是过意不去,但我希望至少今天藤原先生能陪陪我。”   “......”,藤原当然知道女人的真实目的。“真、真的?那我晚上就直接过去,不去百货大楼了。”   女人一点儿也不经逗,“其实,其实是想请您陪伴我购物。”   什么嘛,原来‘陪伴’指的是买东西。哼,就知道是这么回事。男人挑了挑眉。   “......不行吗?”   “当然可以,乐意之至~!”女人嘛,索要金钱总归比索要感情来得妥当。藤原峰彦挂断电话后,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对着镜子调整了领带,确保自己看起来依旧风度翩翩。   这一夜,他们在女人的公寓度过了美好的夜晚。   女人身里着白色的和服式丝绸睡衣。望着那泛现桃红色的脸颊,藤原峰彦联想起昨天吃的水蜜桃。虽然已经过季,但只要钱到位,这个季节仍然可以吃到。   男人从女人身上移开视线,走进浴室。   不知为何,他怎么洗澡,始终都觉着鼻腔里飘着一股日晖天使香水的味道,她还记得当时那个女人一脸嫌弃的捂住鼻子,将它扔给自己,“好臭的烟味。”当时他脸涨得通红,仿佛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却只能满心苦涩的接过。   可如今,她已经不在了,自己终于不用再喷这恶心的东西了,男人甚至有时候会故意在那所宅邸抽烟,让烟味覆盖住那个人残留下来的气味。   男人洗完澡走出浴室,女人已经慵懒地靠在床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妩媚与期待。   那股熟悉的香水味却从眼前这个女人身上散发出来,让他有些反胃。   “你换香水了。”男人的视线突然变得冰冷。   女人微微一愣,随即又露出那娇媚的笑容,轻轻挽住男人的胳膊,“是啊,藤原先生,之前在您车上看到过这款香水,想着您可能会喜欢,我特意换了这款香水,难道……不好闻吗?”她眨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又带着些撒娇的意味。   “以后不要擅作主张。”藤原峰彦皱了皱眉头,强忍着心中的不适。   女人见状,赶忙坐直身子,“我这就去洗澡。”   她匆匆走进浴室,水声响起,藤原峰彦坐在床边,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冲散室内的香水味。   浴室里的女人很快洗完澡出来,身上裹着一条浴巾,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她走到男人身边,轻轻靠在他身上,双手环住他的腰,声音娇嗔:“藤原先生,别不开心啦。”   藤原峰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吸着烟,‘当时,她也是这样,不过一个图钱一个图感情。   像春惠这样的陪酒女,时下的日本有很多。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容身之所,也为了钱,她才会做这种事。‘因为这样的话,我才能在残酷的社会生活下去。’尽管嘴上如此表述,然而当时女人眼睛里却满是算计的精明。   ‘果然只有长的像。’藤原吐出一口烟,下定了结论,‘可惜,那个傻女人想捆住我,希望你不会这么蠢。’   女人见他仿佛透过自己看向了另一个人,感觉男人和她之间好像有一道横沟,有些心慌,不由得想做些什么。   伊藤春惠坐正身体,挺直腰,说:“其实,有件事我希望你知道。”   “你的意思是?”   “是的”,女人低下头,然后一脸娇羞的注视着。   男人突然有一种被寡妇蜘蛛盯上的感觉。   “我怀孕了。”   男人约莫在半年前重逢情人春惠,是在银座的俱乐部,她早已不在上学了。   虽然她表现出强烈的热情,但满眼关注的都是自己价值不菲的西装、手表、钱包。   现在又和当年一样,他再次有一种被暗中摆了一道的感觉,‘不过那个该死的女人终于消失在他的生命里了。如果不是......她还能多活一段时间。’   男人的视线回到情人脸上,他在镜片后的眼闪动光芒。   眼前这个女人想要什么呢?估计是钱吧,正因为知道自己最近的经济情况,预料到可能有相当的金额,今天才会“特别”的邀约自己!她敢要多少钱呢? 第22章 陪酒女与贵族小姐   男人颔首,似表示“没问题”,之后,接着说,“你想要多少钱?”   “我不要钱,只要你。”   男人像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狂笑不止。   对面的女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不知如何继续说下去。   男人摘下那副没有度数的金边眼镜,掏出手帕,擦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严肃道、正色道:“别开玩笑了。”   伊藤春惠也彻底不装了,“这得看你愿意给多少了,不过我要提醒你,我可是知道作为新的藤原太太能得到多少。”   “哦,新的藤原太太吗?”男人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如此天真就像当时的那个女人一样。   一瞬,男人锐利的眼神令春惠心跳加促。但,紧接的瞬间,他脸上浮现温和的笑容。   男人走到床边坐下,扯过毛巾,轻轻擦拭着女人的头发,“现在不行。你知道,千鹤子的事情刚发生不久,我需要一段时间来处理这些后续事宜,如果现在传出我们的事情,对大家都不好。”‘也需要一段时间来处理掉你。’男人一面看着女人白皙的脖颈,一面说。   他的话语轻柔,伊藤春惠却感到有股炙热的视线盯着自己的脖子,她缩了缩脖子,“太麻烦了,我还是自己去用吹风机吹头发吧。”   “不行,用吹风机会伤害发质。”男人按住她的身体,语气令人不容置疑。   男人坐回车里,从口袋里翻出一根香烟,塞进嘴里,盘算着要不要再找一个‘中间人’,但上次给他的教训太过深刻,他决定还是亲自动手,不过得做好计划,要不然后续又得像上次一样麻烦。   随便找了家餐厅,男人将咖啡杯拿到嘴边轻尝了一口。现在时间是上午八点,他准备先好好享用早餐,即使是简单的荷包蛋吐司。   后方传来动静。接着他听到有人开口提了一个令人震惊的问题。   “可以向您打听一个人吗,名字是山本大辅——”   蓦地听到那个他再也不愿听到的名字。   ‘!’男人忍不住将口中的咖啡朝空中喷了出来。“噗!”   “你是谁?我不认识他。”   “多谢,果然这个方法还是太慢了。至于我,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侦探罢了。”   眼前这名中年男子竟是一名侦探。——为什么这里会有侦探?   “请问你尊姓大名?”   ‘!’男人吃到一半的吐司也卡在喉咙。“咳!”   “我,咳,我叫藤原峰彦。”“哦,你是电视上的那个人,你太太的事情真是遗憾啊。”   “嗯,嗯.......”   一定要做些什么才行,男人感到十分焦急,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周遭,确认除了他们以外没有其他的人,这才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的侦探还在嘟囔什么,但男人没有心思去听。   ‘侦探,难道是那个家伙?’男人从车子的前座抽屉中翻出那张从妻子首饰盒里找到的名片,‘没想这个女人死了之后还给自己留下这么大一个麻烦,和她真是不合,幸好先下手了’。   男人还记得自己翻出名片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但很快反应过来,将名片藏进口袋。他一直以为自己和春惠之间的关系隐藏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她察觉到了端倪。   ‘如果被她掌握了证据,那自己就.......幸好.......’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其实,他和千鹤子也不是没有美好的时光,但是那家伙......藤原峰彦的眼神黯淡下来,但很快透露出几分不屑。一想到那些回忆,他就忍不住点燃香烟,当辛辣的气息顺着喉咙滑入胸腔又缓缓吐出才好受些。   男人恍惚间看见那些盘旋不去的回忆化作烟雾消散在空气里。   求婚那天。   藤原千鹤子羞涩地环抱住男人,欣喜如狂地说。“啊,我们终于在一起了。我高兴得都快疯狂了,彷佛像作梦一般。”   “我们以后一定会很幸福。”千鹤子坚定地说,举起右手无名指,眼眸里掺着辉彩,望向男人,示意他给自己戴上求婚戒指。   男人不可能违抗她的要求,心有不满却又不能形诸于色,只能将那枚完全不符合自己审美,但依照女人家徽图案定制的戒指,小心翼翼地套进她的手指上。   看在藤原家财产的份上,他尚且还能忍耐,但后来........   一想到这,男人猛地吸了口烟,随后把烟摁在烟灰缸里熄灭,接着又抽出一支新的叼进嘴里。   得知男人新婚,大学时的好友上门祝贺。   男人激动地迎他进门,然而千鹤子好像热衷于插花,只是回头朝进屋的两人点了一下头而已。   男人有些尴尬,好在朋友并不在意。   两人相谈甚欢时,朋友神秘兮兮地掏出一样东西递给男人。“什么东西,还这么神秘”,男人接过,眼睛一亮,“这可是‘烟草界的大吟酿’!你从那里弄来的?”   “这你就不要管了,尝尝吧。”   男人迫不急防地掏出打火机,想要点燃手中这支铁盒版‘peace’牌香烟。   “咳咳。”千鹤子突兀的咳嗽声打断了两人的动作,,她不知何时站在了两人身后,眼神冰冷地盯着两个男人手中的香烟,“时间不早了,本田先生该回去了吧。”   “他要在我们家吃午饭。”   “是吗?那,很抱歉,我就先失陪了。”千鹤子边说,边打开房门,一副再也待不下去的样子。   男人和好友一起目送私家司机驾驶宾士轿车载着妻子离去,好友有些尴尬,拿下嘴里的香烟,“我是不是影响你们夫妻感情了”。   “你太太似乎不太喜欢我。”进到房内,在沙发坐下后,好友才敢说。   “这里是她家,也是我家!没事,我欢迎你。坦白说,之前那件事,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向你致谢才好。”男人再度向好友道谢。   好友摇摇头,说:“我们之间何必这么客气,只要能帮上忙就行。”   峰彦讨厌千鹤子说一些有关家族之事。不仅仅是因为女人从不允许他插足家族企业,更要紧的是,他觉得和女人单独交谈有一股窒息的感觉。从第一次见面时,他就觉得和对方似乎有着两个世界的隔阂,尤其是对方一脸天真的说出那些堪称残忍的话时。当然,他不会当着女人的面表现出来。   就像那次好友上门祝贺,她不但中途离开,而且是吃完下午茶后才回来。   千鹤子皱着眉头瞄了一眼送来的贺礼,就让管家拿走了,“这种人不交往也罢,我会给你解释同阶层的人认识的。”   这位好友曾经在湍急的溪流中救自己上岸,等于是自己的恩人。   男人的视线回到现实,手指间的香烟马上燃到尽头,他赶忙将烟蒂按进烟灰缸,又抽出一支新的点上,思绪再次地飘回到与千鹤子相处的过往。   那些日子里,千鹤子总是以家族的名义,对他的一切指手画脚,仿佛他只是一个任她摆布的人偶,时时刻刻都要谨记不能丢了她藤原家的脸面。   男人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眼神中透露出几分厌恶。他想起女人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总是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伤人的话,仿佛他所有的努力和付出在她眼中都不值一提,而她提出的任何要求,自己都不能拒绝,哪怕是在外人面前,他也只是一个跟班。   想到这里,男人不禁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两人结婚三年都没有孩子,夫妻俩为了不孕之事,曾经上过医院。   千鹤子卵巢功能先天性具有缺陷,诊断结果出来时,藤原峰彦一面安慰沮丧的妻子,一面感到安心了,因为这样以后他就不用担心会和她有个孩子了。   但那个女人却不肯放弃。   “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孩子不重要,有你就够了。”男人嘴里随便应着妻子的话,漫不经心的安慰。千鹤子似未发现丈夫的不耐烦,仍旧径自决定了下一步,“没办法以医学方法解决吗?譬如利用体外受精之类?”   男人立刻否定她的想法。“成功率很低,不一定有结果,而且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伤害,这是我不想看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到的。”   “成功率低是事实,不过若和以前相比,技术上已经相当进步了,至于和损害身体相比,我还是想和你有个孩子,都说孩子是父母的感情纽带。”千鹤子还是不肯放弃。   男人俯首,但马上又抬起脸,凝视着这个我行我素完全不考虑别人感受的女人,“是吗……”   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愈加厌恶。   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开始去银座的俱乐部,也在那里重逢了伊藤春惠。   然后为了先下手为强,找了‘中间人’。   他还记得那天是那女人的生日,她那几天一直嚷嚷着要一条新的珍珠项链配新买的衣服,男人干脆就以这个理由前往三重县,顺便通知‘中间人’可以动手了。   他清楚女人只会做土豆培根煎蛋这一道菜,只要他说想吃她亲手做的菜,女人肯定会做这道,而且,女人总是会在鸡蛋液里加入盐鞠,伪装成加入秘制高汤,但作为一个曾经长期独居的人怎么可能尝不出来呢。   于是,男人临出门前偷偷扔掉厨房里装有盐焗调料的盒子,随后在晚上通话时提及明天一早到家,希望能吃到女人亲手做的菜。如此一来,她便会强硬地要求司机大半夜载她去市中心唯一一家售卖该品牌盐焗调料的百货大楼。   因为,依她的身份,女人绝不会容许用从路边便利店买来的廉价货滥竽充数。   深夜,昏暗的灯光,疾驰的汽车,发生一场车祸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不是吗?   男人坐在车里,仿佛看见了女人惊恐的表情和绝望的眼神。他再次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车内缭绕,模糊了他的面容,却掩盖不住他眼中的狠厉。   ‘本来事情到此就结束了,可惜......其实自己早该料到的,人的欲望总是无法填满的,但没想到他竟然挖出了那件事,最终还是得靠我亲自出手。真是和这个女人沾上边就没有顺心的时候。’ 第23章 被埋葬的往事(一)   男人视线自对面的人身上移开,虽然觉得对方的话很奇怪,不过又不像在开玩笑。   男人环顾四周一圈后,视线再度回到对方脸上。不想提起这个话题,他从西装口袋掏出香烟,正打算转个话题时,对方却先开口了。   男人勉强挟住差点自指缝间掉落的香烟,‘怎么可能!’   ‘他应该不是在讲那女人的事吧!’他觉得腋下冒出冷汗,不住寻思:但是,三年前,杉并区的单身公寓家中、丝巾,岂非完全符合?   “很可怜呢!双亲早逝,因此高校毕业后就外出就职,连晚上都在酒吧兼职。可凶手到现在都没被逮捕。虽然警方一直继续不断的调查,却始终没有着落。”   “这……”藤原峰彦想用打火机点着香烟,但是动作僵硬,到第三次才点着。“和我有什么关系?”   “不要着急吗,说不定呢。”山本大辅把车上的烟灰缸推向他,“因为房内被翻找得一团糟,珠宝和存款簿都不见了,而且玄关门锁上,靠阳台的窗户打开,山崎阳子的房间是在二楼,但是只要沿着一楼阳台栏杆,很容易就可以爬上去。所以,警方当时推测,凶手很可能是抢劫杀人或什么......”   “哦……”,男人吸一口烟,吐出烟雾。他很清楚自己呼吸急促。   “那实在太可怜了,所以......”,男人极力抑制声音的颤抖。毕竟,状况太相似了,没错,这家伙讲的一定就是“那桩事件”!   ‘无法认为纯属偶然,绝对是有计划的,一开始,这家伙就是抱着某种目的要求这次见面。’   各种各样的念头在男人的脑海中如漩涡般涌现,但是却无法整理,只是更加混乱。   那是个很炽热的夜晚,女人的房间并末开冷气。   男人脑海中浮现满是汗珠的女人,不,女人的脸孔。对方以空洞的眼睛凝视着他,说:“我绝对不要离开你......”   “这么说……”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说:“凶手是那天晚上偶然经过公寓前的男性了?算是一种临时起意逞凶?”   “藤原先生你怎么知道凶手是男性呢?”   “能够轻易勒死一个成年女性,怎么也应该是名男性吧。”   “警方似乎也这样认为,当然,不是所有人皆一样。承办此案的刑事先生说,凶手很可能有某种根据,知道那儿住着年轻少女。”   “原来如此。但,不管如何,应该不是熟识之人行凶吧!”   “我不这样认为。”   “哦,为什么?”男人吸了一口烟,面无表情的说。但是,他轻轻交握于膝盖上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   停顿一下,山本大辅继续说。   “山崎阳子身上散发出浓烈的香奈儿蔚蓝香水味。那天,她没有上班,应该一直待在家里,为什么会突然擦香水呢。”   ‘香水……’   男人记得女人身上的香水味道。刚开始与他见面时,女人身上总是不擦香水,后来有一天他再来找她,发现女人身上散发出和他同样的香气,“我记得你喜欢这个香水,我就托别人帮我买了。”   ‘真是可怜的家伙,从来就没有用过香水,连它是男香都不知道,帮忙买东西的人也不告诉她,看来连个知心朋友也没有。’   或许那天晚上也是擦了香水,只不过,当时他心思不在这上面,并未特别意识到。   “但是……”男人轻咳一声,声音沙哑了。“只凭这样就下论断岂不是很危险吗?也有可能她忽然心血来潮,那天晚上就寝前想擦香水......‘”   但,男人尚未说完,对面的人已开始摇头了。   “当年警察们以山崎阳子上班的地点为中心,彻底查访这个女人的交友关系,只是,可惜始终未能发现和她交往或者有特殊关系的男性,也许,是隐藏得巧妙吧!”   “说不定不是隐藏巧妙,而是自始就没有那种男人存在。”   “那种公寓就算没有冷气机,还是有电风扇的。一定是凶手自玄关入内,她去迎接对方……说不定她没有想到自己会被杀,很可能还笑容满面的迎向对方。”   “你来晚啦!抱歉,突然找你出来,因为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是的,一定想在今晚告诉你。”男人回想起女人,边迎接自己进入,边说的每一句话。或许,她当时的确满面笑容,因为每次见面时,她总是想要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可是,你不是说过玄关门锁上,阳台窗户敞开,不是吗?”“那种东西很容易伪装的,若是和女人有特殊关系的男人,应该持有钥匙。”山本大辅当场回答。   他的推测完全正确,男人的确持有钥匙。为了布置成窃盗杀人,他打开通往阳台的窗户,自己却从玄关门逃走,当然,又把门锁上,钥匙则在第二天丢弃于附近的灌溉水渠。   “房内被翻找得乱糟糟,而且偷走财物,全部是为了伪装。”对面的人穷追不舍。   那一夜的情景在男人脑海里苏醒了。边抵抗想尽快离去的冲动念头,他边穿上鞋子到处走动,故意拉开所有的抽屉,表示不知道贵重物品藏放何处;最后,更用布块将可能触摸过的地方全部擦拭干净。   “房间内是否有什么能让别人感觉到他人存在之物呢?有的话,警方当时应该就通报了吧。”   东西,男人在当时应该已经完全收拾干净了,他放在那里的东西本来就不多。   “是的,没有。不过,山崎阳子在那不久之前,去医院检查出怀孕了。”   “你怎么知道!?”   “做我们这一行的,总归有些特殊渠道。”   男人沉默不语。   那是他的孩子!被告知怀孕的事实时,他有一种被暗中摆了一道的感觉,因为他相信山崎阳子所说的“不要紧”之语,经常未做措施。   他很后悔,当时就应该想办法哄住女人才对,然后带她去堕胎,不料却因为她吵闹不休,结果闹得不可收拾。 第24章 被埋葬的往事(二)   “说不定,她有个正在交往的男友,觉得怀孕是个好消息呢。那一夜,女人很可能是找来那个男人,打算正式决定结婚事宜,她相信对方也爱自己,会与自己结婚。”   说到这儿,山本大辅停顿一下,低声说。“可是,那男人并不爱女人,根本从未想过结婚的念头,所以当她突然提出这件事时,应该非常生气吧。”   男人感受到一股双腿发软的冲击,他知道自己脸上的血色消失了,指尖有如冻僵般冰冷,头晕耳鸣,身体不住颤抖,胸口上下起伏,似在调匀呼吸。   之后,他凝视对面,“但是,”他对山本大辅说,“就算真的如你所言,也不见得就是那男人杀害她吧?只为了被迫结婚……”   “我也是这么认为。”山本大辅颔首。“可是,如果那男人另有必须结婚的对象呢?尤其,当这门亲事代表他获得人生胜利的关键时,女人岂非就等于是妨碍者?”   男人忍不住想吞一口唾液,但,嘴巴里却没有水分。   的确没错!当时缠绵过后,女人说:“我希望决定今后之事。”   “今后之事?”“我想我们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我怀孕了。”   对他而言,事情实在太出乎意料之外了!男人抿着嘴唇,瞪视着她。“不要开玩笑了,一点儿也不好笑。”   “我没开玩笑,我是认真的。”女人轻轻靠在男人身上,注视着他的眼睛,发现里面没有一丝笑意,只有无尽的冷漠。“你是不是想抛弃我?”   男人身体一僵,下意识地避开她的目光。   女人紧紧抓住男人的胳膊,指甲几乎嵌入他的肉里,“你骗我,你心里肯定在想着怎么摆脱我和这个孩子。”   自己一把甩开女人的手,“抱歉,你能不能别闹了。”   藤原峰彦闭上眼睛,陷入痛苦的回忆。   是那女人不好,是山崎阳子不好!我对她说抱歉,把我忘了吧!但是,她在那一瞬间,本来撒娇的表情大变,大叫说“什么意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说会跟我在一起吗?你……不会是骗我吧?不,一定是哪里出错了,快坦白告诉我……啊,这么说,那个谣传是真的啦?你打算和某个没人要的贵族千金结婚……哇!那是真的?哇……我果然被骗了!”   又哭又闹的女人抓住藤原峰彦的身体,紧紧抱住他。他想拉开却拉不动。   “我不会离开的,死也不会离开你。如果你打算抛弃我,我一定把全部事情都张扬出去,还告诉那个老处女!”   “别乱来,快放开我。”   “不,我不放!”   等到回过神来,男人已拿着丝巾勒紧阳子的脖颈。在不自觉中,他用力勒紧,叫着:“死吧!你去死吧!”   张开眼睛,男人重新恢复理智。   “我通过某些渠道,获得了部分山崎阳子的遗物,找到一本有关姓名学的书。我若无其事的翻阅时,在书页余白发现写有姓名,而且是很奇妙的姓名,名字是她的没错,姓氏却不同。她的名字是阳子,而,书页目录上的姓名则是村井阳子。”   藤原峰彦睁大双眼,微张的嘴似乎随时会放声大喊,实际却说不出像样的话语。相较于沉默的他,对面的人似乎不想停下来。   “我认为对方那男人应该姓村井,所以山崎阳子才会阅读姓名学的书,想知道婚后变成这个姓名时,运势会如何。或许,当时她心中溢满美好的梦……”   “听说藤原先生你入赘前的姓氏就姓村井呢。”对面的人轻飘飘丢下一颗炸弹。   藤原峰彦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响,全身直冒冷汗,“姓村井的人多了......”   回答之后,男人有股不祥的预感,他按下,问:“那又如何?”   “我的目的不是要揭发你,只是想做一笔交易。”   “之前那笔不够吗?”   山本大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之前那笔,只是开胃小菜罢了。藤原先生,你如今的地位、财富,可都是建立在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之上,而我有能力让这些秘密见光,也能让你继续安稳地享受这一切。”   男人额头青筋暴起,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泛白,“你这是在威胁我?你别忘了,我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山本大辅却不慌不忙,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威胁?不,藤原先生,这是合作。只要你再给我一笔丰厚的报酬,我会把这些秘密永远烂在肚子里,甚至还能在某些时候,为你提供一些便利。”   藤原峰彦冷笑一声,“便利?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相信你。   “就凭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们是那场车祸的共犯。”   “谢谢你的提醒,我这就报警。”   “您这就不厚道了,如果您报警,就别怪我交给警察一些东西。”   虽然内心怀疑对方能够了解什么,但男人浮现笑容,说:“这么说,我必须给你这笔钱了。对了,只是这样吗?”   “放心,我的嘴最严了,有些东西我会让它烂在肚子里。”   男人掏出支票簿匆匆写上一出数字,扔给对方,山本大辅丝毫不介意,弯腰捡起支票,揣进兜里。   山本大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嘴角挂着一丝得逞的笑意,“藤原先生,合作愉快。希望我们以后还能有更多这样的‘合作’机会。”说完,他打开车门,朝外走去。   藤原峰彦坐在原地,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心中的怒火和屈辱如潮水般翻涌。他知道自己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一旦开始用金钱堵住一个秘密,就会有更多的秘密和威胁接踵而至。   “不能就这样算了。”男人低声自语,他决定不再被动地应对,而是要主动出击,他按下车窗,凝视山本大辅离开的方向。“不,好戏才刚开始呢!”望着窗外的夜景,心中暗暗发誓:“无论是谁,只要敢威胁我,我都不会放过他。”   现在,又有一个想要威胁他的人。 第25章 废弃工厂里的遇害者   目暮警官带着千叶、高木,前往尸体的位置。   遇害者年约四十前后,外表给人的印象是“没有印象”。   对,既不高也不矮,既不胖也不瘦,最普通的大众长相,丢到人群里立刻会被淹没。   遇害者死后的脸部有些狰狞,脖子上还缠着作为凶器的领带。   目暮警官像是接受现实般点头,只问了第一个发现尸体的遛狗人一个问题。   “你不认识遇害者吧?”   遛狗人平淡回应。“是的,刑警先生,那当然。我没见过这名男性。”   “那你呢?”目暮警官以同样问题,询问旁边穿制服的巡查。“你对遇害者有印象吗?”   看似老实的巡查挺直背脊断然否定。   “不,属下没在这附近见过他,恐怕不是米花町的居民。”   “知道了。”   目暮警官暂时让第一目击者与巡查离开,走到尸体旁边。   高木与千叶也紧跟在后,检查尸体身上的物品,但是成果不甚理想。   “右边口袋有台手机,左边口袋有一把车钥匙和钱包,钱包里除了一张驾照空空如也。”   高木小心翼翼地将驾照从钱包中取出,递给目暮警官。   目暮警官接过驾照,借着现场微弱的灯光仔细查看,“遇害者名叫山本大辅。”,他皱了皱眉头,“我有一个地方很在意”。   高木和千叶挺直背脊,准备聆听上司的指示。   “遇害者口袋里有一把车钥匙,钱包内空空如也,仅存有一张驾照,那么他的车究竟在哪里呢?”   “最近没听苗子,不,三池巡查部长提及米花町内有遗弃车辆。”千叶向上司报告。   目暮警官一边缓缓踱步,一边将驾照递给身后的两人,“一个人选择居住在四处漏风的废弃工厂,这极不符合常理。况且遇害者购置了睡袋,这表明他打算在此长期逗留。种种迹象都指向一个令人担忧的结论——这个名叫山本大辅的人干了见不得光的事情。”   依照上述状况,目暮警官提出办案的主方向:首先要查出遇害者的身份。方针意外地浅显易懂,没人提出异议,但问题在于做法。   “与附近警视厅取得联系进行查访,这是唯一的办法。他弃车之后仅靠双脚,不可能走出很远。”目暮警官背靠警车,像是要鼓舞部属般高谈阔论。   很快就有了消息。   “喔,这就对了。”目暮警官将右手插进自己的制服口袋,“他是鸟矢町人,在米花町撞了人,然后把车丢到杯户町。”再度蹲到死者身旁,翻看尸体的脖颈,“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山本大辅很可能是撞人后为了逃避责任,才选择藏身在这废弃工厂。正如我的猜测,他应该是弹尽粮绝,走投无路,最后畏罪自杀了,凶器就是缠在他脖子上的这条领带。”   高木试探着将遇害者的右手手指依次放到手机屏幕上,试到小手指才解开手机屏幕。   “警部,有个重要讯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高木呈上手机。   “嗯?写了什么东西?好奇怪,带回去看看能不能破解。”   “你应该没有忘记吧,毛利老弟?你以前在搜查一课当我部下的时候,曾经给我添过多少麻烦啊!”一大早,侦探事务所迎来了难得的客人——目暮警官。   “你......你今天怎么突然来我这里,说起那么久以前的事啊。”毛利看着面前曾经的上司,被突如其来的揭老底弄得手足无措,举起双手试图阻止对方说下去。   “这是因为,你还不明白吗?”目暮警官低下头,没有看见他的举动,继续自顾自为难地说,“我现在没有办法,也只能找你帮忙了。”   “已经没有时间了。”目暮警官弯腰郑重拜托,“我希望毛利老弟你能尽快帮我破案。”   “目,目暮警官,你有话好好说啊,目暮警官,我帮你就是了。”   “这个就是我们在遇害者山本大辅身上发现的。”   “我记得这起案件不是以畏罪自杀结案了吗?”   “没错,但是总感觉放心不下,所以还是想破译一下,但是丝毫没有头绪,所以才来拜托你。”   “好吧,没想到目暮警官你这么信任我,既然这么说了,我就尝试破译一下,哈哈哈哈.......”   “那我先走了,有结果立刻通知我。”   目暮警官看了眼还在傻笑的毛利小五郎,转过身轻轻叹了口气,‘希望找他帮忙,不是我一时犯傻。’   柯南和小兰放学回到侦探事务所,推门而入,看见的就是一脸苦恼的毛利小五郎对着桌面发呆。   柯南眨了眨眼睛,好奇地凑过去,“叔叔,你在看什么啊,这么入神?”   毛利小五郎抬起头,无奈地叹了口气,“是目暮警官送来的,说是从那个畏罪自杀的山本大辅身上找到的,里面有一些奇怪的讯息,让我帮忙破解,可我看了半天,一点头绪都没有。”   柯南眼睛一亮,拿起写有信息的便条,“qwe2wszasxcf4r56ytghjnb7uji9o”。   小兰也凑上前来,“这是什么呀,难得不觉得有点混乱吗?”   “我也是这么觉得。这些真的是山本大辅留下的dying message吗?比如说他手臂垂下来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手机键盘,随意就打出一行字,那也是有可能的。”毛利不想承认自己能力有限。   “不是的,这一定是意义的。”柯南无情地戳穿了这一事实。   毛利夺回便条,睁大双眼,死死盯着上面的字符,只觉得眼睛酸痛,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感觉,“不行啊,找不到有意义的文字。算了,我放弃了。”他将便条随手扔在桌子上,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一副放弃挣扎的模样。   “爸爸,难得目暮警官亲自上门,不要这么轻易放弃嘛,我去给你泡壶茶,你好好再研究研究。”小兰说着,转身走向厨房去泡茶。   “小兰,我不要喝茶,帮我拿瓶啤酒,说不定我喝醉了,‘沉睡的毛利小五郎’就上线了。”   柯南无奈地摇摇头,重新拿起便条。 第26章 谜题解开   “叔叔这是从那里发现的。”   “目暮警官说是遇害者手机里发现的最后一条未发送回信。”   “他想发给谁,是不是和收件人有关系。”   “不可能,那只是一条简单的垃圾短信。”   “手机,手机.......”,柯南没有放弃,想到这里,他下意识想要掏出手机,但怕小兰发现和新一的手机是同一部,只好打消这个念头,开始在脑海中模拟山本大辅在生命最后时刻可能做出的动作,手指在虚拟的键盘上敲击着。“这些字符看似混乱,但也许隐藏着某种规律。”   “叔叔,遇害者的死因是什么?”   “窒息死亡。”   ‘窒息死亡,过程可能只有4-5分钟,而且极其痛苦。如果真的畏罪自杀,山本大辅在那种极度痛苦的情况下,很难做到留下复杂讯息。而且,如果他是畏罪自杀,又为何要留下这样一串难以解读的字符,故弄玄虚呢?只需要停下动作,不就行了吗。唯一的解释只有,当时有第二个人在场,至于是谁......’   柯南迅速在脑海中排除掉常见的几种密码排列方式,“这样的啊,我明白了。哈哈哈哈哈哈,是这样的啊!”   毛利听不下去他的傻笑,一拳打在柯南脑袋上,“小鬼头,你明白什么了,别在这傻笑,快说。”   柯南揉了揉脑袋,得意地说:“叔叔,这串字符只是用脑子想解不开的,但是用手指按几下键盘之后,谜题就可以解开了。”   “怎么说?”   “小兰姐姐,借我用一下你的手机。”   “哦,给。”   柯南接过手机,手指在键盘上滑动,展示给两人看:“‘qwe2wszasxcf4r’就是‘mu’(む),‘56ytghjnb’就是‘ra’(ら),‘7uji9o’就是‘i’(い),合起来是......”   “むらい(村井)!”   “叔叔,这应该是山本大辅在生命最后时刻,想通过手机键盘留下凶手的信息。”   “可,谁叫村井呢?”   “木村君!”藤原峰彦走在大街上,刚挂断女人打来的电话,女人缠着他说要一个名牌包,但他现在没有心思和她纠缠,突然听见熟悉的声音。转过身,果然是自己大学时的好友。   “好久没见你了。”   “是啊,自从你太太去世......”   藤原峰彦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没事,都过去了。这里不方便聊,我们去那边酒吧,我请你喝几杯。”   清水葵正在一旁的店铺内帮人挑选礼物,看见藤原先生,原本想出去打声招呼,可见他和另外一个人聊得火热,也就放弃了。   挑完礼物,回到家,想起白天的事,清水葵还是忍不住给早川秘书打去了电话,“京子阿姨,今天我遇见了千鹤子的先生,为什么有人叫他‘木村君’,他不是叫藤原峰彦吗?”   “......”早川京子感到诧异,再度询问对方,“你确定没有听错?”   “我确定。”清水葵确信她清清楚楚听见那个男人喊他‘木村君’。   “那就奇怪了,我记得藤原先生婚前的姓氏是村井。”   “他不是姓藤原吗?”   “不是,藤原是他入赘后改的姓氏。不怪你不知道,当时藤原家的婚礼办得十分低调,没有大肆声张,知道的人并不多。”早川京子在电话那头缓缓说道,“而且,他婚前具体叫什么名字,知道的人也很少,我只记得大概和村井有关。”   “好的,我知道了,京子阿姨,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没事,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没有,我只是有点好奇。”   “有事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嗯,我不会客气的。”   ‘村井,木寸井,木村静’,清水葵挂断电话,脑海里浮现一个荒唐的想法,‘藤原先生不会是中国人吧?’   清水葵将包装好的项链和发票交给毛利。   “谢谢你,帮我这个忙,我不想让小兰知道......”   “爸爸,怎么啦,什么事情不想让我知道。”小兰身后跟着园子一同走进来。   “小兰,没有啦,你听错了。你们不是去逛街了,怎么这么早回来?”   毛利眼疾手快拉开抽屉将袋子塞了进去。   “没看见合适的东西就先回来啦。清水小姐,你怎么来了?”   “咳咳。”   清水葵刚想回答,一旁的毛利小五郎拼命向她使眼色,她立刻会意,微笑着说:“没什么,只是凑巧经过,上来看看。”   “口好渴喔,好想喝瓶啤酒。”“爸爸!”毛利小五郎快速岔开话题,转移女儿的注意力。   房间内只留下清水葵和园子两人,清水葵和她不太熟,单独共处一室有些尴尬。她努力寻找话题,试图打破这份尴尬,眼睛不经意间扫到了桌上放着的便签,上面正是柯南破解出的那串字符“qwe2wszasxcf4r56ytghjnb7uji9o”以及“むらい”字样。   清水葵心中一动,她知道这个便签不会毫无缘由地出现,正好毛利父女回来。   清水葵接过小兰递过的茶杯,指着桌面问道:“请问,这是什么?”想到过于好奇可能会引起别人对自己身份的怀疑,她马上补充,“如果不方便的话,不告诉我也没关系。”   “没事,目暮警官应该不会介意的,这是从山本大辅身上发现的。”   “你是说,撞死千鹤子的那个人!”   “清水小姐,你认识藤原太太吗?”   “嗯,我们关系还不错。说到‘村井’这个姓氏,我倒是知道她身边有一个人是这个姓氏。”   “谁?”柯南一听到这句话,立刻扔下书包,跑过来。   “她的先生”,清水葵抬起头,正色道:“藤原峰彦,入赘前的姓氏是村井。”   难道藤原太太的死不是单纯的意外?柯南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   联想到之前街上的事,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清水葵脑海中产生,“小兰你能给我拿支笔吗?”   小兰很快将笔递了过来,清水葵接过笔,在“むらい”下方写下“村井”几个字,然后展示给大家,“你们看!”   “这是什么?”毛利看着符咒一样的文字,一头雾水。   “这是汉字吧。”柯南一语道破。   “对,这是‘むらい’的汉字,你们看把‘村’这个字分开是什么!”   “是‘木寸’,木寸井,木村静子!”柯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第27章 被愚弄的名侦探   毛利小五郎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说:“你是说委托我找‘山本大辅’的木村静子其实是‘村井’,也就是藤原峰彦。”   “我想,应该是这样。”   “不对,打电话的不是女声吗?”   “说到这个。”清水葵拿出手机,打开手机里新下载的一个软件,“毛利先生,你好,我是木村静子。”   同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炸的人头皮发麻。毛利小五郎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这,这怎么可能,声音居然一模一样!”   “只要有了变声软件,男性也能够轻而易举地伪装成女性。”   “爸爸,前两天的报纸不是刊登了一则21岁男子假扮女性诈骗60岁老年男人的新闻吗?”   “我怎么会料到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呢。”毛利头疼得扶住额头,想不明白,“那他图什么呢?”   清水葵低头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眼神中透露出几分复杂,“也许,山本大辅身上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呢。”   “好!”毛利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既然有嫌疑,那我们就得调查清楚。”   如此大义凌然,让大家刮目相看,但只有在他身侧的柯南听见毛利小声嘀咕,“敢惹我毛利大侦探,我一定要把你查个底朝天,看看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把戏。”   高木在开往藤原宅邸的车上,轻声说出不晓得今天第几次的抱怨。“话说回来,清水小姐,你确定来过吗?我好像有种错觉,我们是不是迷路了啊?这是第二次走这条路。”   “高木警官,你在说什么话?”后座的柯南面不改色。“当然不是错觉。我们迷路三十分钟以上了,这是第三次走这条路。”   果然如此,清水葵无可奈何叹口气。总觉得类似的景色数度出现在窗外,实际上真的是完全相同的景色。但是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这里要右转吧?”   “好。”高木打方向盘,开车进入更窄的小径。“很遗憾,这是第四次。”   “唔~真难走。”简直是迷宫,而且引路人的路痴个性,导致他们更难走到目的地。   “我放弃了,没有导航吗?”   “有喔,而且是最新型。但这么偏僻的地方,导航结果不能确保完全和实际相符,而且连网络信号都可有可无。”目暮警官语气平静的说出残酷的现实。   “只能这样了。”驾驶座的高木,朝副驾驶座伸手打开置物箱。“看,那里有一本红色封面很厚的书吧?”   确实有。清水葵一看到就愕然。“纸纸纸、纸本地图……”   封面印着“米花町路线图·最新版”。原来如此,这也是另外一种最新型的导航系统,而且不需要网络,但清水葵决定关上置物箱,当作什么都没看到。“啊,这里是左转吧?”   “清水小姐,打开地图看啦!就在你面前了!”   “意、意思是要我看地图?真的可以吗?你能保证开到哪里都不怪我吗?没办法了,只能这样了......”   “喂,京子阿姨,我知道你在开会,但我有件要紧的事,必须现在要问你。”   高木把警车停在路边,以便她可以更方便查看地图,清水葵以指尖抚摸地图上印着‘米花町’的粗体字,接着指尖滑到几乎最南侧,“唔~我们现在的位置,大概在这附近。超前直走,不要拐弯,然后从这里再往右转,好的,我了解了。”   清水葵将地图收回去,高木再度发动起车子。车子通过泥土路,再度走到石子路。   接着很幸运地,车子前进的方向出现一名男性的背影。对方走在石子路边缘,和高木他们方向相同。   “好了,现在向右转弯。”   “我们问问这个先生吧。”   “你们信不过京子阿姨”,清水葵眯起眼睛看着车内的几个男性。   “倒也不是,总之我们问问看吧。”   高木放慢车速超过男性,在路边停车。清水葵下车之后,朝行走的男性投以笑容搭话。   “不好意思,想向您问个路。您知道藤原家的宅邸怎么走吗?”   “藤原家啊……”男性瞬间露出困惑表情,却立刻像是反应过来般抬头。   “藤原家的宅邸就在附近。沿这条路直走,遇到岔路再往右。”   高木也从驾驶座下车再度确认。   “直走不拐弯,遇到岔路再往右……是吧?”   “......不至于这么不放心我吧。”清水葵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   道完谢,车子依照指引前进之后,确实抵达一座大宅邸。一进门,眼前忽然出现一栋豪宅,毛利放声感叹。   “好棒,这是藤原家?不愧是名门之后的宅邸,简直如诗如画。”   藤原家的庭院,井然有序的灌木丛,像是积木般修剪得漂漂亮亮;枝枒形状奇特到未曾见过的树木、象征小动物的摆饰,这些要素以石板小径或草皮空间串联起来,成为自然气息强烈的庭园。土地周边以红砖墙或围篱环绕,如果只是在庭院行走,很难想象这座宅邸是沿着山坡建造。   “好漂亮的庭院。”柯南由衷称赞。   “不过庭院这么大,保养起来很辛苦吧?”毛利小五郎摸着下巴,目光在庭院中扫视,暗戳戳地打量。   “是的,因为妻子喜欢,所以园丁每周都会按时照顾。”   被人发现自己的小心思,毛利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你们家挺富裕的。”   目暮警官看见男人,立刻出口嘲讽,他对这个善于伪装的男人丝毫没有好印象“没想到藤原先生亲自前来迎接,我还以为和上次一样得等半天那。”   “没有,没有,快请进。”一行人在男人的带领之下进入屋内。   “真漂亮的宅邸。”   “都是继承祖先的遗产。内子的祖上是旧式贵族,祖父过世的时候,外子是唯一在世的亲人,所以藤原先生的遗产,包括土地、宅邸在内,都是由内子继承,这是约十年前的事。”   男人走上阶梯,示意毛利他们上二楼。   “不必了,我们在这里就可以,这次来是想做一下结案,顺便想问藤原先生一些问题。”目暮警官拒绝了男人的提议。   “好吧,那就遵循警官的意愿。”一行人又回到刚才的会客厅。   门铃响起,“应该是高木警官停好车了。”   听到铃声,大门立刻开启,出现在大家面前的除了停好车的高木警官,还有刚才被问路的男人。 第28章 行动   男人的视线不在大家身上,而是另一个地方。沿着他的视线看去,正是藤原先生。   “两位认识?”毛利随口询问。   “我和木村君是多年的挚友了,我们在北九州市立大学时就同是中国语会话研究会的会员。”   男人颇为自豪的开口。   “啊,原来你现在才到,我等你好久了。警官有些事要和我谈,你先去二楼等我吧。”   藤原峰彦催促好友赶紧上楼。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男人笑着点头,转身朝二楼走去,脚步轻快,似乎对这里颇为熟悉。   “请问有什么要问的?”   大家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为避免打草惊蛇,目暮警官只是随意向藤原峰彦询问了几个日常问题。就连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毛利,此时也难得正经起来,紧闭嘴巴坐在一旁,生怕自己多言。要是实在按捺不住,便拿起茶杯,以喝茶的动作来掩饰想要开口询问的冲动。   送走目暮警官等人,藤原峰彦长舒一口气,“终于结案了,这下可以腾出手去对付那个女人了。”掏出手机,走到角落,给女人打了一通电话。   放着伊藤春惠名牌的桌面上传来手机的来电铃声,女人穿着洋装尽管不方便弯腰,但还是迅速从精致的手提包中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后,立即用温柔至极的声音说道:“峰彦先生......嗯.....今晚吗.....明天......不行啊......真的吗......好的,晚上见。”   虽然内容透露着可疑,但是春惠仍表现出强烈的热情,答应去见男人。   同事们见到她这副模样,纷纷开口调侃,“是跟谁打电话啊?”“这么温柔,那一定那家伙了”“谁呀”“还有谁呀”“当然是她亲亲爱爱的男朋友了”   “哎呀,你们别拿我开玩笑了”,女人虽然这么说,脸上却丝毫不见被调侃的恼怒。“不瞒你们说,我们马上要结婚了,到时候我就正式退休了。”   见众人一脸震惊,女人装作不经意地摇了摇耳朵上新戴的钻石耳环,“放心,当时候,我一定设答谢宴谢谢你们这些年的照顾。”   晚饭结束,与好友道别后,男人再次来到先前的奢饰品店。   他直接让店员将女人之前一直心仪的那个包包起来。依照计划,他叫住正在打包的店员,眉头紧皱,满脸苦恼地喊道:“等等!”   “怎么了,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我突然想到,我记得她之前提过一嘴还想要个配饰,说是光秃秃的一个包太单调了。”男人故作犹豫地说道,“但我不太了解,你能帮我推荐一个吗。”   店员微笑着点头,引他走向独立配饰柜台。   “不,这些不行”,男人看似仔细挑选,实则一个都没看,“她不喜欢这些小东西,有没有实用点的,最好既能搭配包也能独立使用。”   店员十分有眼力见地顺势推荐了几款丝巾,“您看这些如何?”   男人点了点头,仔细端详后,选择了一条长款丝巾,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付完款,藤原峰彦走出店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喂,你已经在公寓等我了?我马上就到。”   远处一辆汽车车窗降下,一台望远镜出现在窗口,随后目暮警官手里手机的来电铃声响起——“警部,他出发了”,“继续监视他!”   接受命令后,高木立刻发动汽车,紧紧跟在男人的车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随着男人的车驶入一个较为偏僻的区域,周围的车辆和行人逐渐减少,高木更加小心地控制着车速和距离,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前方的目标。   “这就是华菱公寓吗?”   高木站在大门外,看着男人走进公寓,紧接着二楼走廊的灯光亮了。   站在高木身边的千叶看了一下手表。“现在是晚上七点二十分,应该不会出来了,通知目暮警部吗?”   高木重重点点头,随即拿出手机拨通了上司的电话,“目暮警部,藤原峰彦已经进入华菱公寓二楼,看样子短时间内不会出来。”   目暮警官在电话那头思索片刻还未开口,一旁的毛利小五郎率先发言,“目暮警官,我们赶快过去吧,以这间公寓为现场,应该会再次发生凶案。既然如此,我们可不能错过这次。”   目暮警官拿远手机,避免旁边的人打扰通话,“好了,高木,我马上就到,你们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继续监视,有任何动静马上汇报。”   高木应了一声后挂断电话,和千叶一起找了个不显眼却又方便观察的位置蹲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华菱公寓二楼的灯光依旧亮着,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偶尔传来的虫鸣声。高木和千叶不敢有丝毫懈怠,眼睛紧紧盯着公寓二楼的动静。   回到公寓,男人进入客厅,打开包装,将包拿给一早等候的女人,   女人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芒,双手轻轻接过包,爱不释手地抚摸着,“亲爱的,你对我真好,这个包我惦记好久了。”   男人温柔地笑了笑,将丝巾也递到她面前,“还有这个,我觉得和你很配。来,我帮你戴上。”他将丝巾缠在女人脖子上,动作轻柔,眼神中满是宠溺。女人微微仰起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甜蜜。   然而,藤原峰彦的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他在女人耳边轻声说道:“今晚,就让我们彻底解决一切挡在我们面前的阻碍。”   “对了,我也有一个礼物给你。”女人突然睁开眼睛,推开男人的胸膛,跑回卧室。   片刻后,她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回来,脸上带着一丝期待,“打开看看。”男人接过盒子,心中并无多少期待,他随意地打开,里面是一张折叠好的纸。   男人粗鲁的将盒子扔到一旁,打开纸张,眼神变得阴冷。   女人沉浸在即将到来的幸福里,“医生说宝宝很健康,你看这是宝宝的头部、躯干、四肢”,她指着纸张上模糊的影像,声音里满是即将为人母的喜悦,“我们马上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以后我们一家三口会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 第29章 逮个正着   藤原峰彦却像是被雷击中一般,愣在原地,眼神中闪过慌乱与狠厉交织的复杂情绪,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温柔的面孔,强挤出一丝笑容,“谢谢你给我的礼物。”   可他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纸张剧烈变形,女人抬起头看向男人,““怎么啦?你的脸色很难看呢!”   “我,我只太激动了。”他勉强维持着笑容,女人并未察觉到男人的异样,依旧沉浸在喜悦之中,她轻轻靠在男人的怀里,憧憬着未来的生活。“你说,我下周退休怎么样?正好三个月孕期后,就要显怀了......”   “明天,我陪你去趟医院打掉吧。”   微妙的沉默立刻降临两人之间。明明是十月份,却不知为何感觉到冰冷的风灌入室内。   电视机旁的智能语音时钟,凑巧在此时发出报时的钟声,宣告现在是晚上八点整。   再度面对这个问题,男人好像也没有顺利找到答案。   又搞砸了……藤原峰彦后悔自己如此轻率,但为时已晚。女人就这么低着头不发一语,肩头似乎微微颤抖。   “藤原先生。”女人冷静的可怕。   事出反常必有妖,男人因而露出警戒的表情。   “如果你打算抛弃我,我一定把全部事情都张扬出去,把,你,雇,凶,杀,害,妻,子,的,事,情,全,部,张,扬,出,去。”女人一字一顿说出的话如同冰冷的匕首,直直刺向男人的心脏。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死死地盯着女人,仿佛想要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女人的眼神坚定而冰冷,没有丝毫的动摇。   “你……你胡说些什么!”藤原峰彦强装镇定,“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女人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会打无准备之仗吗?我可不是你那个单纯的妻子。”   “证据在哪里。”“我怎么可能告诉你”,女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面前这个因为慌乱而智商下降的男人,“不过,你放心,我把它好好的藏起来了,就藏在这个房子里。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我是不会说出去的,毕竟,我们马上就要有孩子了,我也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女人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眼神中没有一丝母性的光辉。“如果你把我伺候得开心了,说不定,那天我就大发慈悲把它销毁了。”   男人不再伪装,双手迅速收紧丝巾,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男人,双手拼命地拉扯着脖子上的丝巾,“别乱来,快放开我。”“不,我不放。”   女人的眼睛开始充血,血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男人,当初那个女人也是这样看着自己,藤原峰彦恍惚间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三年多前。   等到回过神来,女人已经停止了挣扎的动作。   但男人的耳朵里还回荡着女人当初的嚎叫,““我不会离开的,死也不会离开你。如果你打算抛弃我,我一定把全部事情都张扬出去......”   男人下意识的用双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剧烈的头痛阵阵袭向他。“别说了!”男人大叫。“别再说了。”发出野兽般的叫声。“是你们不好,都是你们不好!我没有错,我没有错!”   “砰”的一声巨响,年轻刑警踏出步伐,来到男人与女人的面前,宛如一尊金钢力士像般站立着。   这时,一道严峻的视线,落在男人身上。   男人触电般立刻从女人身上爬起来,朝门口冲去。高木、千叶堵住门口,目暮警官凝视对方,踏前一步。同一时间,男人后退一步。目暮警官再向前一步,男人再后退一步。   藤原峰彦小腿撞在桌子上,才发现自己被逼回了原来的位置。   “嗯,请等一下,先别急着跑。”目暮警官将手放在太阳穴上,搜索着过去的记忆。“嗯,那不是我负责的案子,但我多少有些印象。三年多前的确有个住在单身公寓的陪酒女被人害死家中,现在想起来,凶手用的凶器好像就是丝巾......   千叶带着急救人员将女人送往医院。   毛利小五郎站在门口,转动门把,响起“叽~”的刺耳声音,“三年多前为了入赘梦想中的地位而杀害山崎阳子的就是你吧。”   但是,男人没有回答。   “村井先生,木寸井亦或是木村静子小姐,你希望我以何种称呼来称呼你呢?”   “你居然知道汉字的结构特性。”   “没什么,只是凑巧和村井先生一样在学生时代稍微碰过中国语,不过没想到藤原先生曾经在“燎原会-西日本大学生中国语大会”背诵比赛中夺冠,中国语造诣不低啊。”   男人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响,全身直冒冷汗。   “证据……”他勉强挤出声音。“证据只有这个吗?也就是,只有?只凭这一点,……还是不能认定我就是凶手吧!全国姓村井的人可不止我一个。”   “我可没说只有这一个证据,也没说只有这一个案子的证据。   毛利微微歪过脑袋,表面上看不出来是他佯装有证据,还是真的有其他证据。   男人在心中喃喃自语“什么!”   “毛利老弟,不要闹了”,目暮警官的声调提高八度,“藤原峰彦,我们有证据证明你牵涉山本大辅被谋杀一案”。   “怎么可能!”男人不停摇头。“你们不可能有证据的。”   “我不明白你为何会说不可能。刚才我已说过,我们有证据。”   “但是、但是……”男人额头沁出汗珠,他却未擦拭的瞪视目暮警官。   “警部,伊藤小姐已经在医院里醒过来了,她说可以指认藤原峰彦试图谋杀她,以及自愿提供他伙同山本大辅谋害藤原千鹤子的证据。”   男人一下子发不出声音,双手握拳,呼吸急促,喉咙发出咻咻的声音。   “别开玩笑了。”他站起身来,冲向门外,大叫:“我不是什么凶手,我没有杀人。”   灯光熄灭,黑暗笼罩四周,毛利几人一时疏忽没有抓住男人。   柯南紧紧追在男人身后,可对方不知哪来的力气跑得异常快,加上黑夜的掩护,就算加上滑板,柯南也不能第一时间截停他,不得不停下滑板,拿出书包里的足球。   可在瞄准的瞬间,男人突然调整了方向,朝马路跑去,柯南的足球射空,砸在地面上反弹回来。   柯南不知所措时,远方传来车子的排气声。他朝声音方向看去,一辆MINI Cooper从道路另一头疾驶而来,试图在男人前面甩尾紧急煞车,但为时已晚。   “呀啊~!”男人被撞飞,直直摔进路边的灌木丛中。   清水葵一脸惊恐地从车内下来,目暮警官几人也趁这段时间赶过来。   “他突然冒了出来,还闯了红灯!”清水葵指着后方的大型红绿灯,试图证明自己的无辜。   目暮警官在确认男子除了脑震荡并无其他严重伤势后,让她放宽心,说道:“那家伙在交通信号清晰、路况良好的情况下,无视安全规则,主动冲撞正常行驶的车辆,这属于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他要承担全部责任。”   “那真是太好了,可吓死我了。”清水葵长舒了一口气。   柯南有些好奇,这么晚了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清水葵耸了耸肩,说:“没办法,临时加班,我刚刚拜访完顾客。”   “你拜访的顾客住在哪里?”“嗯,让我想想,是牧野山庄。”“清水姐姐,你又走错路了,应该在前面的路口往左拐。”“诶?可是,我开着导航呢。”“以后你还是带个会看导航的副驾驶吧。” 第30章 后续(一)   “对了,小兰,就快要放连假了吧?”毛利照常看着报纸上的赛马信息。   “我看看。”小兰放下手里的尘掸,查看墙面上的日历,“十一号星期五,体育节的关系,所以后天开始连放三天。怎么样,爸爸连假要带我们去哪里玩吗?”她转身期待的看向毛利。   可惜,老父亲依旧只沉迷在马报中,“没有,只是问问而已。”   “是吗。”小兰失望地撇撇嘴,继续刚才的打扫工作。   柯南看了一眼手表,提醒她:“抽奖的时间就要结束了喔。”   “对哦。”小兰急忙放下手中的尘掸,准备解开身上的围裙。   “你们要去抽奖的话,顺便带我的钱包去。”听见她们的对话,毛利小五郎才放下报纸,叫住女儿,“我的钱包里,累积了不少奖券。”   “好啦。”小兰无奈地接过老父亲的钱包,替他跑这个腿。   “真的耶,抽奖券,有二十张耶。”小兰边朝商业街走,边数着钱包里的奖券,有些好奇,“这么多奖券,爸爸他到底买了什么?”   “钱包里有收据吧。”   接受柯南的建议,小兰在钱包里一通翻找,“里面的收据,全都是买酒菜之类的点心。有了!五万日元米花珠宝店项链。爸爸该不会......该不会是要送给某个酒吧里的女人吧。”   ‘女人’,柯南心中一动,“会不会是要送给什么人的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小兰重复着他的话,“我生日还要很久才会到。”   “如果不是小兰姐姐的,那剩下的就是......”柯南见对方还没意识到,继续提醒。   小兰顺着他的话往下想,“对喔,十月十号是妈妈的生日!一定是这样!刚才他还问我今天的日期。原来,爸爸还着记得妈妈的生日啊。”   ‘是啊,我也记得’,工藤新一看着女友脸上的笑容,也嘴角上扬,在心里说道:‘因为你在运动会的时候说,十月十号是妈妈的生日,我要把头奖的奖品红丝带当作生日礼物送给她,对吧?’   “那么,爸爸一定是故意把钱包交给我,让我发现收据,暗示我先替他做好安排,让他可以把礼物送给妈妈吧。”   “大叔居然耍这种小聪明啊。”柯南有些意外。   “可是要怎么把他们两个凑在一起呢。”小兰对如何安排感到苦恼。   “跟平常一样,找他们吃饭不就好了。”   “不能跟平常一样,要来点特别的才行。”小兰否决。   “不然,那个如何。”柯南指向前面抽奖处的招牌。   “饭店的双人住宿券......”,小兰看着最上面的一等奖,下定决心,“好!”   “什么!你又抽中了一等奖!”,‘奇怪我为什么说又’,毛利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他晃晃脑袋把这个念头甩出去,“饭店住宿券。”   “而且,还附送豪华晚餐喔!”小兰兴奋地告诉老父亲。   “拜托一下饭店的话,柯南应该也可以去吧。”她继续提议道,“这次连假我们三个一起去吧。”   “嗯......”   “当然,该带的东西,千万别忘了一定要带去喔!”小兰朝老父亲眨了下眼睛。   稍后,妃英理的手机来电铃声响起。   “这次的连假要去静冈的饭店,你该不会又在打如意算盘,凑合我跟那个小胡子大叔吧。”不愧是知女莫若母。   “bingo,答对了!”一眼就被对方戳穿自己的心思,小兰利落地承认。   “实在不好意思,星期四我有工作要做,而且已经跟别人约好了。”   面对拒绝,小兰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耐心解释给对方听“你知道我为什么有那么多抽奖券,多到连住宿券都可以抽中吗?”   对方没有再次拒绝,小兰知道起效果了,“因为爸爸花了五万日元买了一条项链喔。为了送给某个人,当作生日礼物。”   “诶~”妃英理的声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惊讶与不易察觉的欣喜。   小兰听见鱼儿要咬钩了,再接再厉,“不过真可惜,跟别人约好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等,等一等,要是静冈的话正好适合我去!因为星期四我要会面的人就住在静冈,而且本来我就是打算要过去那里的。”   “那么周四晚上在静冈海滨饭店见吧。”   妃英理挂断电话,一旁的秘书立刻翻开记录簿,提醒她,“律师,我们跟委托人是约好在这里见面的。”   妃英理看了眼那个与静冈县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不好意思的说道:“没关系吧,我亲自前往静冈,对他们更好吧。”   秘书虽面露疑惑,却也未再多言,只是默默在行程表上做了相应调整。   很快来到十月十号,妃英理一结束工作立即开往海滨饭店,进入大厅,拨通电话,“好了,都已经到饭店了。现在,我应该做什么呢?”   “总之,在晚饭之前,你先打发一下时间。不是饭前就是饭后,爸爸应该会把礼物给妈妈啦,然后你们两个就直接住我抽中的那间房好了。”毛利兰避开毛利小五郎,低声谋划。   “就我们两个,”妃英理的脸微微泛红,但还是故作镇定地说,“这样的话,那你们两个怎么办。”   “我跟柯南睡你的大床房就好了,对吧,柯南?”小兰轻笑着回答。   “呃,嗯!”柯南马上抓住这个机会。   “好像有人打电话来了,等一下再说。”   “妈,生日快乐!”“谢谢你。”   一放学,小兰立刻催老父亲开车前往目的地。   来到餐厅,西装笔挺的毛利小五郎看了一眼对面空着的位子,联系到这两天女儿的举动,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随着高跟鞋声逼近,对面的位子被人拉开,他面不改色。   “真是的,好不容易能够见上一面,你就不能够穿得亮丽一点吗?”   妃英理一边坐下,一边说:“我在这里出现,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虽然心里挺开心,但毛利嘴上绝不承认:“嗯,我早从小兰的话里嗅出一股浓浓的大婶味道了。” 第31章 后续(二)   ‘果然不能对这家伙有所期待’,妃英理收回笑容,“小兰,不好意思,我能不能现在离开这个位子。”   面对都是傲娇的老父亲和老母亲,只能苦了小兰两边劝:“别这样,好不容易来,好好享受一下豪华晚餐再说嘛。”   毛利小五郎扭过脸,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这个叔叔,到底有没有想送礼物啊。’柯南心里暗自吐槽,目光在毛利小五郎和妃英理之间来回游移。   服务员将饭菜端上来。   毛利兰切下一块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啊,这里的料理真好吃。”   “是啊,非常不错。”妃英理也十分赞同。   “跟某个人做的菜真是有天壤之别。”毛利小五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扫了所有人的兴致。   小兰瞪了一眼老父亲,立刻调动冷下来的气氛,“话说回来,我们三个人像这样一起吃饭,从我过生日之后还是第一次,对不对?”   “是啊。”妃英理看在女儿的面子上忘掉刚才的不愉快。   可毛利还是一杯接一杯喝着红酒,最后彻底烂醉如泥的倒在餐桌上睡着,也没有拿出礼物。   “说不定爸爸是欲扬先抑。”小兰绞尽脑汁替老父亲收拾烂摊子。   “算了,小兰,我先回房间了。”妃英理起身,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裙摆,尽管心里有些失落,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那份从容与淡定。   回到房间,她才彻底卸下伪装,坐在床边,眼神中流露出落寞的神情,“真是糟糕的生日”。   在房间里默默地等了许久,始终没能等来心中那个人。最后,瞥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马上就十二点了,看来他真的不会来了。’妃英理轻轻叹了口气,‘算了,明天还有工作’,最终还是放弃了,起身准备去洗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她微微一愣,心中涌起一丝期待,快步走到门前,打开门,“你怎么才来!”   只见对门,站着一位先生,手指还保持着敲门的动作,尴尬地看向她,惊诧的眼神似乎在说:“我们认识吗?”一向稳重的妃英理大律师瞬间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赶忙道歉:“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趁对方开口前,她慌忙把门关上。   退回房间,再次坐在床边,妃英理用手捂住脸,“都怪那个小胡子大叔!”   而此时,唯一能与她感同身受的,只有和毛利同睡一张床的柯南。   他近距离感受着毛利鼾声所带来的痛苦,翻来覆去,根本无法入睡,只能睁着一双大眼睛,呆呆地望着饭店的天花板。即便柯南用双手紧紧捂住耳朵,也依旧无法阻挡旁边那家伙发出的噪音。“都怪叔叔!原本我可以和小兰两个人睡一个房间的。”   第二天一早,夫妻二人又被女儿拉着去餐厅,二人不约而同的选择分开坐在两张桌子。   “一家人好不容易一起来住饭店,一起来吃自助早餐,为什么不坐一张桌子,要分开坐。”小兰站在两张桌子中间的空隙,无奈地看着两人。   妃英理放下手里的咖啡杯,“不要忘了,是我先坐在这个位子。故意选离我远一点的位子,不就是那个小胡子大叔吗?”   毛利自顾自吃着早饭,不搭理母女俩。   “好了,我要去房间收拾东西,见约好的顾客了。”妃英理吃完饭,站起来,朝房间走去。   毛利在门口追上她,“先不要走。”   “嗯?”   “虽然见完顾客,可能只剩下半天时间,难得的生日,让我们两个人来庆祝一下吧,把小兰和小鬼赶到别的地方去。”   “哎~”妃英理脸上一片红晕,注视着老公。   毛利小五郎掏出包装好的礼物,“回到还是男女朋友的那个时候吧。这是,我送你的一点心意。嘛,我们都一把年纪了,不管送什么生日礼物,你可能都不会太高兴吧。”   妃英理注视着深情表白的毛利,虽然很害羞但还是想不明白,“问题是,今天是谁的生日?”   “当然是你的生日啊”,毛利大为震惊,“不是跟体育节同一天吗。”   “哎!”“啊......”对面的人如此反应,毛利有些慌了。   远远跟在两人身后的小兰和柯南,原本想给二人创造独处空间,看见这一出,也不得不上前。   “对喔,说起体育节,以前的确是十月十号,对吧?”“对啊。不过现在体育节改了。”   “诶!”小兰和柯南的一唱一和让毛利清楚认识到自己搞错了日期。   “爸爸该不会一直把妈妈的生日记成是体育节了吧。”小兰有些无语。   “因为,你小时候不是老是在运动会上这么说吗‘今天是自己的生日,绝对不能输’。”毛利看向妻子,试图解释。   ‘十月十号,晴天的特别日,过去学校的确常常在那天举办运动会。’柯南在心里继续补刀。   毛利无力地靠在墙边,“怎么会这样?难得我故意......不就没意义了吗?”   “故意?所以爸爸昨天才对妈妈这么冷淡。”   ‘我倒觉得没有必要演那种戏码。’柯南看毛利小五郎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吐槽。   妃英理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与笑意,俯身拿过礼物,“不管怎么样,这个战利品,我就感激地收下了”,然后落下一吻。   毛利小五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愣在原地,脸颊也微微泛红。妃英理站直身子,嘴角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说:“虽然日期记错了,但这份心意我还是感受到了。”   小兰和柯南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小兰忍不住捂着嘴偷笑,柯南也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乌龙总算有个不错的收尾。   藤原峰彦最终被判无期徒刑,也算是给那些被他伤害的人一个交代,清水葵在审判结果出来那天,特意去了趟墓园,亲口告诉千鹤子。当然,这次带上了早川秘书,她可不想再迷路了。 第32章 阴雨天   明明不是雨季,米花町还是连续下了几天雨,先是持续不断的瓢泼大雨,然后是那种淅淅沥沥、缠缠绵绵的小雨,空气中始终弥漫着潮湿阴冷的气息,心情也跟着变得沉闷起来,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霾所笼罩。   偶尔有一两天,天气预报显示晴天,但当人们放松警惕,突发的阵雨就会把你淋成落汤鸡,计划好的活动也不得不因此取消或推迟,给生活带来了诸多不便。因此,近期米花町的犯罪率也下滑不少,颇有种要被第二名赶超的趋势,所以下雨应该也算一件好事吧。   这样的天气里,连平日里喜欢在户外玩耍的孩子们也被迫待在家中,米花公园里只剩下几片被雨水打落的树叶在积水中漂浮。柯南在毛利侦探事务所里吃着薯片,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滴,在想什么时候雨能停。   街道上的积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行人们脚步匆匆,手中的雨伞像一朵朵颜色黯淡的花在风中摇晃,都不想在外面多停留一刻。家里的窗户上也满是水汽,用手一抹,才能看到外面模糊的世界,整个城市仿佛都被这无尽的雨幕包裹,失去了往日的活力与色彩。   清水葵从办公桌前站起身来,抬手用力捶打着因长时间久坐而变得僵硬的腰部,瞥了一眼计划表——下午预先安排好的事务,因为这恶劣的天气取消了。终于有个难得可以放松的时间了,原本因为多日的阴雨天变得有些压抑的心情也开心起来,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如丝的细雨,心里却放了个大晴天。   注视着窗外细密的雨丝,清水葵鬼使神差推开窗户,伸出双手,想要接住雨丝,却被风携着雨滴扑了个满怀,那丝丝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回到房间,加了个外套,顺便给自己泡杯热可可。   她端着热可可,重新回到窗边,轻抿一口,温暖的感觉瞬间在胃里散开,驱散了刚刚被雨水侵袭的寒意,感受着透过杯壁传到手上的温暖。   ‘一场秋雨一场寒,看来要降温了。’   晚上六点,雨终于停了,即使雨停了天空也还是灰蒙蒙的,厚重的云层依旧低低地压着,不知道是天黑了还是下雨前的征兆。空气中那股潮湿的味道迟迟不散,墙壁和地板似乎都在往外渗着水汽,摸上去凉凉的、湿湿的,连人的身体都仿佛被这湿气浸透,变得有些沉重和慵懒。   毛利小五郎坐在事务所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手中的马报,可心思却完全不在那上面。他时不时地望向钟表,期待着晚饭,结果小兰带着柯南下来,招呼老父亲去楼下波洛咖啡厅吃晚饭。   可能是因为下雨天,咖啡厅的生意十分火爆,但安室透还是在角落给三人找了一个空桌子。吃完饭,好久没有出门,毛利想趁下雨前去公园透透气,还没走出多远,一辆汽车从他身边疾驰而过,溅起高高的水花,浸湿了他身上的衣服。   毛利气愤地朝汽车远去的方向挥了挥拳头,嘴里叫囔着骂了几句,却也无可奈何,不得不调头回去换衣服。   小兰和柯南见他去而又返,便好奇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毛利小五郎气呼呼地将刚才的遭遇重复了一遍,末了还咬牙切齿地补上一句:“真是倒霉透顶,这鬼天气,还有那没长眼的司机!”   小兰见状,忙安慰老父亲:“爸爸,别生气啦,反正我们也没什么事,不如早点回去泡个热水澡。”   这时,一辆汽车又朝这边开来,毛利立刻摆出战斗姿势,等车离他不足一米时,用力向上跃起,跳到一旁,却马失前蹄,没有站稳,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汽车缓缓停在三人身旁,没有溅起一丝水花。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竟是清水葵。她看着趴在地面上的毛利小五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很快又收敛了笑容,故作严肃地说道:“毛利先生,您这是在表演什么特别的节目吗?”   柯南看着狼狈爬起来的毛利,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真是多此一举。   毛利小五郎尴尬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水,没好气地回应道:“还不是因为这鬼天气和那些没长眼的司机,害得我成了这副模样。”   听他这番话意有所指,清水葵面带歉意地说:“那怪我了,真是不好意思,毛利先生,刚才没注意到,让您受惊了。”   毛利小五郎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是你造成的啦。”小兰忙出来打圆场,笑着对清水葵说:“清水小姐,别在意,爸爸他就是爱开玩笑。不过你怎么会在这里?”   清水葵刚想回答,后面传来一声喇叭声,她回头看了一眼,对三人指了指前方,“稍等,我先去停个车。”   片刻,清水葵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安室透。   她走近毛利,将手中的毛巾递给他,说道:“先擦擦身上的泥水吧,别着凉了。”   毛利小五郎有些意外地接过毛巾,嘴里嘟囔着:“这怎么好意思……”但还是用毛巾擦拭起身上的泥水来。小兰笑着对清水葵说:“清水小姐,真是太感谢你了,还特意给我们送毛巾来。”   清水葵摆摆手:“没什么,也是安室透先生好心借给我的。对了,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小兰回答道:“我们本来也是刚从波洛餐厅吃完晚饭,我和柯南打算回家,爸爸想去透透气,结果被汽车溅了一身水,现在又摔了一跤。”   “那太好了,不,我是说,你们不忙的话,为了表示歉意,我想请你们去一个地方,就当是赔罪了。”   小兰和柯南对视一眼,都有些好奇,后者看向她身后的安室透:“为什么安室哥哥和你在一起?”   “刚才去借毛巾时,在波洛咖啡厅碰到了他,听我说起遇到你们的事,就一起过来了,正好晚餐时间结束,餐厅里没有客人了,我想干脆一起邀请他去好了。”清水葵慌忙解释,担心他们误解。 第33章 寻找儿子的母亲   安室透微笑着向柯南和小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既然清水小姐盛情邀请了,我觉得不妨去一趟。”   小兰也笑着应和:“好啊,正好我们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当作是一次雨后的特别出行吧。对吧,爸爸,柯南?”   工藤新一当然不会拒绝自己可爱的女友,毛利小五郎当然也不会拒绝自己可爱的女儿。   等毛利换下被泥水浸湿的衣服,一行人便跟着清水葵出发。   清水葵驾驶着汽车,稳稳地行驶在湿漉漉的街道上,雨后的城市在路灯的映照下,闪烁着别样的光芒。下车后,穿过狭窄的小巷来到一个旧居民楼旁,“阴雨天来澡堂泡个澡,很不错,对吧!”   毛利小五郎看着居民楼外侧不太显眼的澡堂,嘴角微微抽搐,“这就是你说的特别地方?”清水葵笑着点头,“没错,这家澡堂可是老资历了,要不是听别人介绍,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呢。别看它外观不起眼,里面的服务可都是一流的,而且阴雨天来泡个澡,既能驱散身上的寒气,又能放松放松心情。”   毛利兰眼睛一亮,“听起来很不错呢,爸爸,我们就去试试吧。”随后有些担忧的问道,“我们没带毛巾,怎么办?”“没事的,里面什么都有,今天的消费我全包了,就当是给你们的赔罪礼啦。”   不再犹豫,一行人走进澡堂,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外面的潮湿阴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澡堂内布置得十分温馨,木质的装饰和柔和的灯光让人感到放松和舒适。   几人在汤帘处兵分两路,简单清洗后,清水葵和小兰将身体浸入浴池中,温暖的水流瞬间包裹整个躯干,她微微眯起眼睛,感受着这股放松气息,大脑也渐渐放空,满足的叹了口气。   “早川小姐怎么没跟来?”   清水葵睁开眼睛,看向小兰。   “感觉你们基本上形影不离,这次没在一起,让人感觉有些意外。”   “有些工作必须她处理,所以早川秘书去外地出差了,没有办法来泡澡。”   “你们好忙啊。”   “是啊。”清水葵露出微笑,注视着往上飘升的热气。“所以才要珍惜这难得的轻松时刻。”   “不愧是很棒的澡堂,连冰镇啤酒都有卖。”   毛利小五郎惬意地坐在休息室,手里拿着刚从售卖机滚出来的冰镇啤酒,拉开拉环,就着涌出的泡沫喝了一大口,满足地打了个酒嗝。   柯南则小心翼翼地喝着盒子里的牛奶,时不时警惕地看一眼毛利小五郎,以防这个大叔喝醉后做出什么奇怪的事。   安室透坐在一旁,和他们一起等两位女生出来。   “清水小姐,这里真的很不错呢,感觉一天的疲惫都没了。”   “你喜欢就好。”   两人掀开汤帘走出来,一脸惬意,头发还带着些许湿气,脸上洋溢着放松后的愉悦。安室透微笑着递给她们每人一瓶水,说:“补充一下水分吧。”   几人一走出澡堂就看见一辆警车呼啸着从面前驶过,大家吸取毛利的教训,退回到屋内,躲过了四溅的泥水。   清水葵、安室透和毛利家三人目送警车开进旁边的居民楼,几人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目暮警官一眼就看见某个令他头疼的家伙,而那家伙本人却毫不在意,还没心没肺地当众人面挤进来,跟自己打招呼,“目暮警官,好久不见。”   “为什么、为什么只要是在案发现场,一定都会看到你!”目暮警官一脸无奈,只感觉无力,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毛利小五郎摊开双手,满脸无辜地说道:“我也并非每次都恰好在案发现场吧。”   “警官,烦请您上去一趟”,焦急的声音从目暮警官的背后传来,“我儿子已经很多天联系不上了,我刚才和这位先生一起去敲门,他也没有开门。”   “你们确定他在屋子里吗?”   “确定,刚才我们上去敲门时,还能听见里面传来电视节目的声音。”保安大叔补充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是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有些慌乱。   清水葵和柯南惊愕的对视一眼。苗头不对!   目暮警官点了点头,立刻吩咐身后的警员:“高木跟我上去看看情况。”   一行人迅速行动起来,毛利几人也跟在后面,虽然有人嘴上说着自己并非每次都在案发现场,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往楼上走去。   当他们走到六楼门口时,隔着门板所有人都听见从屋内传出有吉弘行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目暮警官伸出右手重重敲了几下门,门后却毫无反应,众人面面相觑,心中都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目暮警官深吸一口气,示意身后的警员准备破门而入。高木迅速上前,用力撞向那扇紧闭的门,“砰砰”的撞击声在楼道里回荡。   撞到第七下时,门终于打开了。当他们有所期待的走入门厅时,所有人都注意到屋内一片昏暗,仅有右手边有一扇半掩着的门漏出光亮。   显然主人在卧室里,也许是他们睡着了,忘记关电视机,所以没有听见外面这一番动静?   目暮警官叹了口气,瞥了一眼卧室,一把推开房门,“!”   里面空无一人,唯有电视屏幕上的有吉弘行仍在展现着他的毒舌风采。   小林太太显然等不急了,她不顾高木警官的阻拦,径直冲进卧室,却带着失望退回来。随后,开始在客厅、厨房等各个房间寻找、四处张望,嘴里不停的念叨着:“人呢?人到底去哪儿了?”焦急的模样仿佛热锅上的蚂蚁,脚步急促,眼神中满是慌乱与担忧。   速度之快,众人都跟不上她的步伐。   最后,可怜的母亲终于在厨房的角落找到了答案,一声凄厉的哭喊解开了这场悲剧的序幕。   每个人在今后的生活里都不会忘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大家都原地不动,只有悲痛的母亲想扑到儿子身边,安室透和高木眼疾手快,拉住她。 第34章 自杀还是谋杀?   角落里的两人姿势奇怪且独特。女人仰卧在厨房的地面上,男人半跪在她的面前且头部着地,二人明显死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死亡的味道不断冲击着在场的众人。   为了保护现场,众人搀扶着小林太太走出屋子。   目暮警官揉了揉太阳穴,试图平复一下心情,“毛利老弟,你怎么走到哪,哪里就有遇害者?”   很快,六楼东侧的这间屋子外被拉起了明黄色的警戒线。   “怎么样?结论如何?”   “屋内没有任何挣扎搏斗的痕迹,死者也没有被搬动或拖动的痕迹,从死者痕迹可以认定这里就是案发的第一现场。”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案件上,忽略了一旁的小林太太。   一阵战栗从小林太太的脖颈传到脚跟,她靠在墙壁上,皮肤惨白如纸,就像她才是遇害者。但她没有再喊叫,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只是嘴巴一张一合,可就是没有声音出来,这样过来几分钟,才能听见她用嘶哑得厉害的声音不停地说:“他被人杀死了,这是谋杀。他被人杀死了,这是谋杀......”   “女性死者口鼻都是干净的,而男性死者口腔内和嘴边的大量鲜血呈鲜红状,可以判定为腐败血水,依照两位遇害者姿势,应该是男性遇害者去扶女性遇害者。二人双手没有抵抗伤,躯干部也没有被工具殴打的痕迹,机械性暴力窒息可以被排除。”   “所以,是自杀?”   “不可能,他绝对不可能自杀!”小林太太陡然情绪激动起来,原本毫无血色的脸庞涨得通红。   “屋子内有多人的鞋印。”   “嗯,我还要这些人刚才进去过。”目暮警官指向身后。   鉴识人员采集鞋印,大家都很配合。   很快轮到清水葵,她轻轻地将脚放入已经标好的区域,动作谨慎而精确,确保鞋印的每一个细节都能被完整记录。随着她缓缓施加压力,两个清晰的鞋印逐渐显现,与现场发现的某个鞋印轮廓完美吻合——又排除掉一组。   只剩下小林太太还没踩。   “麻烦你抬一下脚。”鉴识人员礼貌地对小林太太说道,尽量让声音温和些,生怕刺激到这位刚刚痛失爱子的母亲。   小林太太仿若没有听见一般,眼神空洞地凝视着前方,嘴里仍在喃喃自语。高木警官见此情形,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再度重复了请求。小林太太这才缓缓回过神来,机械地抬起脚,任凭鉴识人员采集鞋印。   采集结束后,她紧紧拉住高木的袖子:“他不可能自杀的,他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等待检验结果时,又有了新发现。   “警部,厨房桌子上发现两盒外卖,一盒盖子还盖在上面,另一盒只少了一点,好像刚刚动了两三口,两人就遇害了。外卖盒旁边还有一块蛋糕,已经被咬了一口。”   “果然情况跟我想象的差不多。”毛利小五郎若有所思地说。   “小林太太,小林先生和他女友关系是不是很好,但是不经常见面?”   “没错,你是怎么知道的?他们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便各自打拼事业。三天前,我儿子跟我说他女朋友过生日,他不回家了,要给她一个惊喜,还特意千里迢迢赶到这儿来陪她。那孩子当时还兴奋地跟我讲,这次要和女朋友商量结婚的事儿。但谁能料到,原本好好的,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呢!”小林太太说着,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   “如果出现感情纠纷,有人反悔了呢?”大家纷纷看向出声的毛利。   “嗯?”小林太太也被这种想法震惊得忘记了哭泣。“不可能!”   “怎么会不可能,这类事情我见的多了。”毛利径直往下推理,“在女方生日当天,男方提及结婚之事,女方却反悔了,男方苦苦哀求却毫无结果,两人因此发生激烈争执,在情绪激动之下,男方万念俱灰,一时冲动在食物中下毒,想和女方一起自杀。女方先毒发,见她如此痛苦,男方后悔不已,上前去扶她,结果自己也毒发身亡。”   “你是说,这是自杀案件?”   毛利耸耸肩,“就是这样喽。”   鉴识人员带着结果回来,宣布了比对结果。   “警部,排除各位和两位死者的鞋印后,在客厅的入户门口到厨房发现一组陌生鞋印,属于一双三十六码鞋印,通过对比,不属于在场任何人和女性遇害者的鞋子,可以推断除此之外没有外人进入。”   场面一时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警员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看向自己的上司。   “谁叫有人又在清醒的时候乱下结论。”目暮警官挥挥手,叫他不用担心。   毛利尴尬的挠了挠头,“可能是因为我喝的酒还不够多吧。”   目暮警官不再搭理他,仔细观察着这个没有归属人的鞋印,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似乎已经对案件的真相有了更深的洞察。   他再次环视屋内,试图寻找一些被忽略的线索。案发地位于单元楼顶层六楼,一进门就是客厅,一南一北两个卧室,出事的是客厅旁边的厨房,房子有些年头了,墙壁上的壁纸已经泛黄,部分地方还翘起了边,透出里面斑驳的墙面,采光不佳加上阴天使得屋内即使开灯也显得有些昏暗。由于连日阴雨,窗户均处于紧闭状态,门锁在被撞开之前也是完好无损的。   ‘嗯,没有任何外人入侵的迹象。’接下来的发现,更能佐证他这一想法。   北边卧室是女性遇害者居住的地方,房间物品都很完整,没有任何被翻动过的痕迹,手机、现金好好的被放在梳妆台上,钱包也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没有丢失的迹象。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不太像是外部人员入室抢劫杀人。’   书桌上的电脑处于开启状态,女遇害者的LINE显示在线,弹出的聊天界面中充斥着暧昧话语:“亲爱的,我们好久没见面了!今晚我请你吃饭!”最新动态是男女遇害者庆祝生日的照片,旁边的驾驶证显示,这两人正是小林太太的儿子及其女友。   ‘果然那家伙醒着的时候不太靠谱。’   目暮警官缓缓踱步至厨房,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厨房的电磁炉上——一个烧得已经变形的水壶。 第35章 诡异的樱桃红   “高木,拿来手电筒。”目暮警官沉声吩咐道。   接过手电筒,警官带着笃定的表情蹲下来,抓住男遇害者垂下的右胳膊,它已经重新变得松软,他解开手腕处的扣子,柔软的皮肤一下子从衬衫下面弹出来,裸露在冰冷的空气中,呈现樱桃红色。“现在彻底结束了。”他用平稳的声调宣布道。   “检查一下死者的胃部和外卖里有没有有毒物质。”将尸体抬回警车后,目暮对身旁的高木说道。   “还有蛋糕。”毛利小声提醒。   “我知道,我正要说。检查一下死者的胃部以及蛋糕里有没有有毒物质。”目暮警官白了一眼突然上线的侦探,重新说了一遍,特意在蛋糕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清水葵听见站在身后的小林太太发出一声奇怪的叹息声——是释然、绝望还是疲劳至极,清水葵难以断定,亦或三者都有。   小林太太直起身来,走到目暮警官面前:“我就知道他不会自杀的,谢谢你们查明真相。”   “现在我们还不能下定结论,还需要进一步的侦查。”   “嗯。”她眼睛黯淡,显然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我必须回去了,我先生还需要我照顾,如果有什么新消息请告诉我,我会尽快赶过来。”   深深地弯下腰,恭敬地鞠了一躬。最后一次看了一眼儿子,小林太太脚步沉重地迈向门口,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拉得长长的,显得格外凄凉。   或许是感知到母亲的离开,小林先生的胳膊从担架滑落下来,在空中晃荡了两下,又无力地垂下,仿佛是对这世间最后的留恋。   柯南敏锐地捕捉到敞开的袖口,在灯光的照射下,那抹诡异的樱桃红色。   ?   “死者的皮肤呈现樱桃红色,指甲呈现青紫色,不管怎么看都是一氧化碳中毒的特征吧。”   “你怎么会知道,小孩子,不要瞎捣乱。”毛利小五郎将他拉回身边。   “我记得,上次在电视上的悬疑推理片里面看过嘛,哈哈哈哈......”柯南打着哈哈,试图蒙混过关。   “你说的没错,不过这个案件不可能是这种情况。”目暮警官蹲下身子,“奇怪,我为什么要给小孩子解释这个。”   安室透其实也注意到了,只是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   清水葵感觉有东西滴在额头,伸出手掌,凉凉的雨滴落在掌心,很快便积起一小滩水。   案发第二天,天空终于难得出了太阳,放晴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却无法驱散案件带来的阴霾。   目暮警官在办公室里等待着检验报告。   “咚咚咚。”   “请进。”   “从腐败程度推断,二人死亡时间是发现尸体的三天前。”   “嗯。”   “从检验结果看,二人胃中没有亚硝酸盐、有机磷农药等有毒物质,不是食用了有毒食品,而是吸入了大量的一氧化碳。”   “嗯?怎么可能!”目暮警官一片茫然。“她们两人身上的衣服也不像刚洗完澡,而且倒地的位置是厨房啊?”   “那会不会是厨房的煤气?”高木提议。   “更不可能。”目暮警官皱着眉头,反驳:“煤气钢瓶的阀门是关着的,连减压阀的密封圈都是完好无损,煤气灶也全部都关着。一氧化碳从哪里来?是有一把烧得变形的烧水壶,可是,是在电磁炉上,只用电磁炉烧水不可能产生一氧化碳。”   目暮警官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突然,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张印有鞋印的报告上,“提取一下液化气罐与炉灶开关上的指纹。”   高木警员在一旁记录着,听到这话,抬起头疑惑地问:“警部,您的意思是?”   目暮警官转过身,表情严肃地说:“如果不是意外产生,那就只能是故意为之了。”   在煤气灶与煤气阀门上发现两种不同手印,经过比对,其中一组指纹与女死者吻合。   将所有检验报告摆在桌面上,目暮警官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遇害者厨房的摆设非常简单,唯一的异常,警方发现了一把水壶,烧得已经有些变形。他推测遇害者死亡之前应该是在电磁炉上烧开水,但一氧化碳中毒倒地后,没能关闭电磁炉,以致于水烧干了,直到最后电磁炉自动关闭,但只用电磁炉烧水不可能产生一氧化碳。所以煤气灶与煤气阀门上的另一组指纹的主人至关重要。   此外,屋子总共有两间卧室,北面是女遇害者住的房间,南面的房间不像是无人居住的样子,加之没有外人进入,所以......   想明白这点,目暮警官抬起头问出两个问题:一个是剩下的那组指纹和男性遇害者是否匹配,另一个是南边卧室住的是谁?   高木对上司的第一个问题迅速做出回答,“指纹和男性遇害者的并不匹配”,然后在第二个问题上卡了壳,“房东小姐现在在外地旅游,今天下午才能回来,所以......”很快他又补上一句,“不过她说住在南面卧室的也是一位女士。”   目暮警官斜眼看着最上方三十六码鞋印照片,“一般来说,同龄的男性脚比女性大。男性赤脚长度一般在23.5cm-30cm之间,而女性的脚通常较小。三十六码鞋印,应该是身高一米六左右的女性留下的。这个鞋印进了屋子后径直奔向厨房,随后又沿原路返回,在门口穿上鞋走出出租屋。这表明此人和两名遇害者或者其中一名遇害者熟识,非暴力侵入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男遇害者是从外地来的,在这里没有认识的人,接下来重点放在女性死者身上。”明确了下一步的方向。   目暮警官微微皱眉,随即又舒展开来,“既然如此,那就等房东小姐回来再详细询问。”   在南方享受着温暖的阳光,突然接到警方的来电,房东松元小姐拉着行李箱匆匆坐飞机回到米花町,踏上熟悉的地方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她随便找了家餐厅填饱肚子,就一头栽进卧室的床上。 第36章 接二连三出现的嫌疑人   门铃声。   松元小姐睁开眼睛,中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脸上,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将头埋在被子里。   门铃还在响。   这不是做梦,明明今天是周日,到底谁在按门铃啊。   她从床上爬起来,浑身酸痛,险些栽倒在地板上。   挣扎着走到门口,她右眼贴着猫眼窥探外面。   门口站着两个身穿正装的男人,个子高的一头刘海,个子矮的胖乎乎的还在喘着粗气,感觉都是不太靠得住的模样。   松元小姐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但还是没想到在哪里见过两人。   门铃又响了起来。   “稍等一下。”她隔着门说,然后脚步蹒跚地去到盥洗室,用凉水冲了把脸,拿毛巾擦拭干水渍,对着镜子确认自己的脸。没问题,没有脏污的地方。   把门打开,门外正是应约来的高木涉和千叶和伸。两人一看到穿着睡衣的松元小姐,马上对视了一眼。   “抱歉打扰你休息了。”高个子带着歉意说,眼光避开她的服装。   松元小姐低头看自己的胸口,因为刚起床,她还穿着睡衣,幸好不是睡裙,但可能是穿得太久,睡衣最上面一颗纽扣,不知何时已经脱离岗位,露出里面一小片白皙肌肤。她脸颊微微泛红,赶忙伸手将衣服攥住。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请问两位是谁?”   “我是米花町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强行犯搜查三系的高木涉。”高木报上姓名,然后手指着千叶:“这位是千叶警官。我们昨天和你约好了,今天前来拜访。”   “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经过提醒,松元小姐才想起好像有这么回事,侧身相迎他们进来。   “等一下!”   突然关上的房门差点夹住千叶的脑袋。   “房间里有点乱,我们去外边说吧。另外,能看一下警察手册吗?”她对两人说。千叶和高木从西装的内口袋掏出警察手册给她看。   “我想去换身衣服,恐怕要劳你们等一阵。”   “没事,我们在门口等你。”高木和千叶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回答没关系。   再次打开门,松元小姐已经换上长袖和牛仔裤。   “久等了。”   “要去警视厅吗?”   “不用不用,不需要这么麻烦。”高木回答着,向旁边的大街望过去,“找个咖啡馆之类的地方谈谈......那家伙怎么样?”   三人走进那白色西式风格的建筑,坐在面向街道的临窗座位上,一落座便向侍者点了三杯咖啡。   “那么,请说一下‘那间房子’的租赁情况。”   想到在那间房子发生过的事情,松元小姐不禁打了个冷颤,开始诉说起来。   “这房子是父母留给我的,原本打算卖掉,但近期房市不太景气加上也不是什么很好的房子,所以一直没有脱手。最后我索性将房子收回来租出去,好歹也算是笔收入。   嘛,虽然这么说,但租金也没要多少,毕竟租客是两个外地来这里工作的女孩子,主要我们三个都是同性别相处起来也比较方便,偶尔晚交几天房租我也不会计较。   钥匙,钥匙的话,两个女生各有一把,怕她们丢了换锁麻烦,我这里还保存了一把。喏,在这里。”   松元小姐掏出钱包,展示给两人看。   “还想起什么事吗?”   “嗯......没有......”松元小姐感觉嘴唇发干,端起属于自己的牛奶咖啡,大喝一口,皱紧眉头,放下咖啡杯,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单,‘和价格相比,味道着实算不上好。’   高木和千叶悄悄交流眼神,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随即又迅速移开,以免引起对面人的注意。   “你确定?”   “嗯......嗯.......”松元小姐支支吾吾企图糊弄过去,为了避免他们发现自己故意不想回答问题,心一横,端起咖啡杯,一口接着一口,小口啜饮。   “听说你不想继续将房子租给她们?”   松元小姐手一僵,咖啡差点洒出来,她急忙放下杯子。   高木微微挑眉,用眼神示意千叶继续。   千叶轻轻点头,似乎已经从松元小姐的慌乱中捕捉到什么关键信息。   “希望你能如实说明,一旦涉及虚伪陈述罪、妨碍公务罪,可就不是那么简单糊弄过去的了。”   松元小姐的脸上变得十分难看,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在犹豫着什么,最终她长叹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道:“好吧,我承认,我的确不想再把房子租给她们了。原本说好只租给女生,对她们对我都比较安全,但其中一个租客常带男友回来过夜,这让我心里很不舒服,老是担心这样下去会出什么乱子。所以,才决定等这个月租赁合同到期后,就不再租给她们了。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了解了。”她说完后,对面两人重重地点头。   “那么,问一个问题可以吗?”高木提出询问。“你知道谁和死去的亚矢子关系密切吗?除了她男朋友。”   “当然,她和住南边卧室的进藤小姐肯定很熟,她们应该是同一公司的同事,我曾经见她们穿过同一家公司的制服。”   “哪家公司,你现在能联系上她吗?”   “就在那家星光销售公司。我三天前到横滨时和她打过一通电话,后来就联系不上了。”松元小姐摇摇头,给他们留下租客的电话号码。   “对了,我收房租时,有邻居向我反映亚矢子小姐曾经在楼下跟一个男的争吵,当时她大声对那个男人喊:‘你不要跟着我了,你再跟着我,我就要报警了’,她甩手上楼后,那个男人还在楼下,徘徊很久才离开,邻居们也都很害怕。”   “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谢谢你的合作。”千叶用食指搔着头,结束了听取事由。   “请问你的鞋码是三十六吗?”高木想起一个关键问题。   “不是,是三十七码。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谢谢。” 第37章 警察二人组   走出咖啡厅,高木立刻掏出手机拨打拿到的电话号码,可惜电话那头始终无人接听,他将手机从耳边拿下,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那个号码,再次确认了一遍无误后,又重新拨打了过去。对面直接关机了。   他收起手机,坐回警车里,“果然还是感情纠纷?”   “接下来该怎么办?”   “女遇害者如此热衷发送动态,电脑里或许会存在一些线索。”高木迅速做出了决定。   千叶微微点头表示赞同,两人随即动身。   到达出租屋后,二人戴上手套、鞋套,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因为无法开窗通风,房间里仍然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挥之不去。   高木双击鼠标,屏幕一亮立刻有大量的信息窗口弹出,发送人各不相同。   却全都是追求信息,有邀请共进晚餐的,有询问近况的,还有直接表达爱慕之情的。   高木手托下巴沉思着:“看来亚矢子小姐在生活中备受别人关注,也许在这些人当中就有一个疯狂追求者。”   二人逐条查看这些信息,在众多的日常问候、邀约中,有一条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内容只有简短的几句话:“我好想你啊!一定要来啊!你不来,我就去找你了。”发送时间是在案发前一天。   这条信息来自一个多次出现的姓名——石川纪男。   可怎么找他呢。茫茫人海找到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难度可想而知。   重新浏览一遍所有的信息,高木眼尖地抓住一条漏网之鱼,“停下,停下,你看这里!”千叶松开滑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应该是早期的信息,那时候亚矢子还搭理这个疯狂的追求者,“你再纠缠我,我就去告诉矶部经理,要求把你调离我们小组。”   高木皱起眉头,看向千叶,“看来,所有嫌疑人都来自同一个地方。”   死去的亚矢子和作为嫌疑人的进藤里美、石川纪男工作的星光销售公司位于米花图书馆附近,由大路往小巷稍微进去一点,广告公司所在的五层大楼立刻出现在眼前。话虽如此,其实并非广告公司自己的物业,只是租了商住楼的三、四两层而已。公司倒是公司没错,但只是一个连保洁算上有二十来名社员的小公司。   搭上电梯,按下控制面板上如今难得一见的圆形突出按钮,上到四楼。销售公司大致按楼层分为三楼市场部门、售前服务部门,四楼销售部门和售后服务部门。   现在到了后半个月最忙的时候,所有人都已工作到极限了。办公室里弥漫着紧张而压抑的氛围,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以及偶尔的讨论声交织在一起,每个人都在争分夺秒地处理着手头的工作,眼睛紧紧盯着电脑屏幕,随时准备抓起响起的电话,仿佛稍有停顿就会被这快节奏的工作洪流所淹没。   不论上下,每位正式员工脸上都挂着浓浓的黑眼圈,眼神中透露出疲惫与焦虑,但依然强撑着保持专注。文件资料在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纸张翻动的声音不绝于耳,打印机也在不停地运转,吐出一份又一份的文件。偶尔有人起身去倒杯咖啡,脚步匆匆,喝上两口又赶紧回到座位继续忙碌,整个办公室就像一个高速运转的机器,容不得半点懈怠。   总而言之一句话,忙得不可开交。   打开镶着磨砂玻璃的门,“啊,你好。”两人刚踏入门口,前台的招呼声便如感应门感应到人体一般,进入瞬间同时响了起来。“有什么事吗?”   高木和千叶掏出警察手册,“我们找一下矶部经理,有事问他。”   前台小姐从桌上拿起电话,按下默记在心的电话号码。“您好,这里是前台。矶部经理,有两名警察找你。”   高木示意她把电话交给自己,“我们想问一些关于亚矢子小姐的事。”   对方答复说二十分钟左右会过来。   “请稍等。”等待的间隙,前台为两人各奉上一杯咖啡。   矶部经理是位五十来岁的男性,他身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而职业的微笑。   听完前台的介绍后,他步伐稳健地带着两位警察到一个空会议室,“请见谅,外面人多眼杂,关于个人的事情还是避着大家谈比较好。”他礼貌地示意两人坐下,自己则坐在了会议桌的主位上,展现出一种从容不迫的气质,一看就是久经职场多年锻炼出的沉稳。   高木从文件夹中拿出亚矢子的照片,递给矶部经理,“我们正在调查一起案件,亚矢子小姐是受害者之一。我们想了解一些关于她的情况,比如她在公司里的表现,以及她的人际关系。”   矶部经理接过照片,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亚矢子是个很优秀的员工,在这里工作没多长时间,应该是一年前来的吧,但是业绩提升得很快,短短几个月销售业绩就超过其他同事,本来我还准备将她提拔为销售部副经理,可惜出了这样的事。”   “她平时和同事们相处得怎么样?业绩如此突出,应该会引起一些人的嫉妒吧。”   “在人际关系方面,她和同事们相处得还算融洽,年资尚小却被委以重任,多多少少有些人嫉妒也算正常吧。”   “能明显察觉出来有谁嫉妒她吗?”   矶部经理目光落在远方,仿佛在努力回忆着什么,“嗯……要说明显的话,那还谈不上。如果说嫉妒她的人,里美或许算一个。亚矢子刚进公司时,还是里美带她,可仅仅过了一年,就被自己带的新人反超,提拔的名额也被亚矢子拿到,换作谁心里都会有些失衡。”   “不过,没听说她们俩有什么矛盾,相反应该关系不错,要不然也不会一直住在一起吧,虽然一个月前两人吵过一架,但看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   男人喝着杯中的纯咖啡感慨地说。 第38章 嫌疑人一号   听了他的话,高木试探着问出:“里美是指?”   “抱歉,我说习惯了,里美是亚矢子的室友进藤里美。”矶部经理微微一笑,叠起手指。   “我们能见一见她吗?”   “她去外地出差了,不在公司。”   高木拿出笔记本记录下这一信息,“那她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们需要和她进一步了解情况。”   矶部经理思索片刻,“她这次出差是去谈一个重要项目,大概要后天才能回来。”   “亚矢子小姐有什么感情纠纷吗?她好像有不少追求者。”   “这是哪个多嘴的家伙说的”,听他这么问,稳重的男人嗤笑了一声,放下咖啡杯。   “亚矢子年轻漂亮且十分优秀,自然招人喜欢。但要说感情纠纷,据我了解,她有一个稳定的男朋友,二人感情很好,即将步入婚姻殿堂。虽说最后发生了这样的事,着实令人惋惜。至于其他追求者,尽管有人表现得很热烈,但亚矢子似乎并没有太当回事。”   “石川纪男,这个追求者,你知道吗?”   高木从西装外套的内袋里掏出一支笔,在本子上写下“石川纪男”,这个颇具昭和时代气息的名字。   “这个人我知道。”矶部经理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他是我们市场部门的一个老员工了,三十多岁了,一直没结婚,也没有女朋友,少言寡语的,不和大家接触。之前因为工作上的问题,亚矢子帮过他几次,后来他就......”   欲言又止的话里藏着大家心知肚明的信息。   矶部经理似乎在斟酌着用词,片刻后才继续说道:“后来他就对亚矢子展开了热烈追求,不过亚矢子对他并没有那种意思,还明确拒绝过他好几次。但石川纪男并没有因此放弃,反而更加执着,表现得过于热情。我也曾侧面提醒过他,要注意方式方法,别给别人造成困扰,但他似乎并没有太在意。”   “他有没有过什么过激的行为?”高木追问。   “过激的举动倒未曾出现,只是他时常寻找机会与亚矢子接触,每天为她倒茶、送些小礼物之类的。亚矢子也曾跟我提及,称她为此感到有些困扰。后来,亚矢子实在难以忍受,便当着众人的面,狠狠拒绝了他一回。”   “什么时候?”   男人思索片刻,“应该是四天前。”   高木和千叶的目光交汇——抓住他了,两人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且专注。高木微微坐直身子,“我们要见一下他。”   “石川先生,你好,我们是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强行犯搜查三系的高木涉和千叶和伸,现在就吉川亚矢子小姐遇害案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希望你能配合。”   收回警察手册,高木率先开口,目光紧紧锁定在面前人身上。   男人一言不发地盯着二人,直勾勾的,盯得人心里发毛。   办公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千叶轻轻咳嗽一声,试图打破这沉默的僵局,“石川先生,我们理解这可能对你来说有些突然,但我们只是需要了解一些情况,希望能得到你的配合。请问你最后一次见吉川亚矢子小姐是什么时候?在哪里?”   男人依旧沉默不语,他的眼神空洞而深邃,仿佛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对外界的一切事物充耳不闻。   高木顿感不妙,语气变得严肃,正色道:“有人反映亚矢子小姐遇害前一天,看见你与她在租屋楼下争吵,并徘徊很久才离开,请你老实交代!”   男人终于有变化了,不再像一尊泥塑的雕像。   石川纪男浮出嘲讽的笑容,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惊讶、有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他缓缓开口:“你们不去抓凶手,来找我干吗?”   高木伸手拿起盛有淡咖啡的茶杯,猛喝一口,颇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   千叶的目光始终未从石川纪男的脸上移开,见对方这副模样,便接过了高木递来的接力棒,语气平和却十分坚定地再次强调:“石川先生,我们正在全力以赴地追查凶手,而你是目前已知线索里,和亚矢子小姐最后有接触且存在矛盾的人之一,你的配合对我们而言至关重要。希望你能如实告知我们,三天前的晚上你身在何处、做了什么?”   对面仿佛被戳破的气球,虚张的气势瞬间消散,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石川纪男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揉搓着衣角,眼神游移不定,时而看向地面,时而看着自己的手,时而盯着桌子,似乎在内心做着激烈的挣扎。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决绝,声音低沉而沙哑,开口说道:“三天前的晚上,我……我在和网友聊天。”   “和谁聊天?聊了些什么内容?”高木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石川纪男,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石川纪男嘴唇嗫嚅着,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过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是一个女网友。”   “你今天穿的衣服是为我量身定制的吗?那你成功了,我很喜欢。   你照片好有气质,让我想起我前女友,她也叫亚矢子。我们真有缘。   你一定是老天弥补给我的礼物。   不要谈那个女人了,我觉得你和她完全不一样,特别单纯。   你穿睡衣的样子,也一定很可爱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可以看一下。   我平时很正经的,只是对你才这样。   你男朋友真不懂珍惜,换我肯定天天陪着你。   没有,其实我挺内向的,但和你聊天就控制不住~   我们开下视频,互相认识一下吧。   你声音这么甜,叫声哥哥一定会更好听。”   看完满屏使人面红耳赤的聊天内容,高木转移视线,看向窗外,半开的纱窗刮过一阵风,吹散了他心头的愤怒,深吸一口气,清醒了许多。千叶抓起早已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让他精神一振。 第39章 “追求者”   两名警察看向这个不知羞耻的家伙,虽然心中满是厌恶,但对方确实凭借这些不堪入目的聊天和视频记录证明了他没有时间去谋害亚矢子小姐。   一无所获还失去了一个线索,独自调查案件的警察二人组沮丧地推开会议室大门,围在门口的几人立刻作鸟兽散。   虽然离开了,但她们的眼睛仍然紧紧盯着这边,眼神中满是好奇与探究。   “石川先生,虽然聊天记录可以证明案发当时你没有出现在亚矢子小姐家附近,但暂时还请你不要出远门,如果后续我们还有需要了解的情况,希望你能随时配合。”   男人又陷入了沉默,径自出神地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上面有着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许久才“嗯”了一声,微微点点头,动作轻微得几乎让对面的两人怀疑是否只是错觉。   高木和千叶叹了口气,无奈地转身离开。   两位警察前脚刚踏进电梯,后脚躲在角落里的几个欧巴桑就齐聚茶水间交流自己探听到的消息,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虽压得低低的,却难掩兴奋与八卦。   “听说,亚矢子遇害了。”“你们说,那个石川纪男会不会是凶手啊?”“肯定是他啊,要不然警察怎么会专门来咱们公司找他。”“就是就是,他平时就怪怪的,而且他之前对亚矢子那么执着,结果亚矢子害他丢了这么大的脸,说不定一直怀恨在心。”   没有什么比在他人忙碌的时候,自己在茶水间摸鱼更快乐的事情了。   这些平日里热衷于八卦的欧巴桑们难得遇见这么大的事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时聊得有些忘乎所以,丝毫没有察觉到声音越来越大,她们口中的“怪人”石川纪男,正站在不远处的拐角,将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双手紧握成拳,眼中闪烁着愤怒与屈辱的火焰。   电梯门再度开启,矶部经理从里面走了出来。茶水间的女人们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领导出现,纷纷闭上嘴巴,四下散开,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然而,她们的眼神中依旧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显然还在回味着刚才的八卦。   只留下石川纪男独自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地板,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眼中的怒火被凌乱的头发遮住。   在忙碌的人群中,他是那么格格不入,经过的同事们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矶部经理皱起眉头,走近这个问题下属,严肃警告道:“石川纪男,收起你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虽然这次和你无关,但再有女同事投诉你,我直接让你卷铺盖走人!”见对方依旧直愣愣地挺在那里,不由得更加心烦,“没看见大家都在忙吗?快点去干活,还傻站着干嘛!是嫌你还不够惹人烦吗?”   石川纪男没有回应上司的问话,只是朝他踏出一步,紧握住拳头,猛地击向他的鼻子。   矶部经理惨叫起来,两手捂住脸,眼看着鼻血流到嘴边。石川纪男抓起办公桌上的烟灰缸,殴打矶部的侧头部,矶部倒在地板上,不再动弹。   “快点叫救护车!”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声,原本各自忙碌的众人瞬间乱作一团,尖叫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有人慌慌张张地跑去打电话叫救护车,双手颤抖着,好不容易才拨通了号码。   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躺在地上的矶部经理,还有脉动。幸好他只是昏过去了,没有死。   “哎,奇怪,我记得回去的路就是这条,应该就在这里,没错啊。”“喂,毛利叔叔,我们不会迷路了吧。”“怎么可能走错路呢。”“应该是绕到别的路了。”“我可没有插手哦。”清水葵听着三人讨论,举起双手以示自己的清白。   为什么四个人出现在森林的深处,要从一封邀请函说起,十一月中旬发生情侣一氧化碳中毒事件之后,度过了平静的一个星期,毛利大侦探因为帮某个知名笑星寻回了他丢失的爱犬,所以获邀可以带家人、朋友前往其林中别墅度假。   问了一圈,只有清水葵这个孤家寡人有空,本来她想拒绝,但早川秘书以前两天受到惊吓需要去放松为由替她答应了。   在别墅度假的这几天,清水葵的内心终究不平稳,和死神住在一起,始终感觉下一秒就要有案件发生,想到这里她就坐立不安。   好在清水葵的想象没有成真,大自然展现的美丽抚慰了她的心情。   但回去的路上,不知是不是天命使然,明明来时清晰的路竟然迷失了。   他们从别墅出发,天空一早就阴沉沉的,乌云密布。   沿着道路一路开往米花町,没过多久,前方便出现茂密的树木。   早晨开始下的雨不久便转为雷雨,森林的景色也一转为铅灰色。   车辆行驶在路上,越来越颠簸,在后座因为晕车早早睡去的清水葵一脑袋砸在车窗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清水葵捂住磕红了一片的额头,看向窗外,湿气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她伸手抹去车窗上的雾气,试图看清外面的路况,但除了朦胧的树影什么也看不清。感觉毛利小五郎是强行将车子驶进野生动物行走的森林小径。   清水葵侧耳倾听,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音,‘是要打雷了吗?’   下一秒,窗外闪过耀眼的白光,雷声打断了她的思考,除了驾驶员毛利小五郎,大家都凝视着窗外。   “倾盆大雨啊。”柯南望着窗外说,“这下回去麻烦了。”   正如他所言,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要将车窗击碎。原本就崎岖难行的森林小径,此刻更是被雨水冲刷得泥泞不堪,车轮不时陷入泥中,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次前进都显得异常艰难。时远时近轰鸣的雷声,恰似打击乐的合奏,在林中回荡,宛如正在追捕猎物的猎手。 第40章 树林深处的女人   秋雨独特的气息弥漫在整片森林。   一声惊雷过后,一个庞然大物轰然倒下,震得周围的树木都微微颤抖,树叶上的雨滴簌簌落下,仿佛是大自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惊扰。毛利小五郎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泥泞的小径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才勉强躲过被砸中的命运。   可车子陷进泥水里无法动弹了,毛利小五郎用力地转动着方向盘,试图让车子摆脱泥水的束缚,可车轮只是在泥里空转,溅起一片片泥浆。   “这样下去不行,车轮陷得太深了。”毛利小五郎咒骂了一声,推开车门,消失在雨幕之中。柯南也紧跟着下了车,小兰追在他后面。眨眼间,整辆车里就只剩下清水葵一个人。   她摸出手机,即使在雷电天气的车里打电话不是明智之举,但清水葵觉得还是比迷失在暴雨的森林中要好一些。   清水葵刚解开指纹锁,车窗外就闪过一道耀眼的白光,提醒她不要轻举妄动,手机信号最后挣扎了两下也彻底熄灭了。   放下手机,清水葵也下了车,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衣服。   柯南几人正围在车胎四周,仔细查看陷入泥中的轮胎。毛利小五郎蹲下身子,用手摸了摸泥泞的地面,眉头紧锁,“不行啊,必须得找点石块、树枝垫进轮胎下方,增加抓地力,才能有机会出来。”   好在雨势逐渐变小了,雷声也渐渐消逝在远方。   四人立刻分头行动,在周围的树林中寻找可以用来垫轮胎的石块和树枝。   雨水顺着清水葵的头发和脸颊不断滑落。尽管雨水打在脸上生疼,视线也有些模糊,但她还是努力睁大眼睛,在地面上摸索着。   手指摸到一个温热的物体,她下意识地缩回手,心中一惊,在这冰冷的雨水中,这温热的触感显得格外突兀。   清水葵缓缓抬起头,目光透过模糊的雨幕,试图看清那物体的长相。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缓缓站起,脸部的位置黑漆漆一片,看不见五官,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应该是嘴巴的地方扬起夸张的弧度。   ‘难道是传说中的裂口女!’清水葵的心跳骤然加快,不敢贸然上前,只是更用力地握紧了手中的石块。   对方看她一动不动,开始着急,扭动着身体朝清水葵站的地方跑来,速度之快眼看就差几步追上了,幸好一根伸出来的树根给了她逃跑的机会——‘裂口女’一头栽在地上,抓住对方起身的机会,清水葵立刻转身,可右脚刚迈出一步,左脚脚踝却被其死死抓住。   清水葵拼命挣扎,试图挣脱那股束缚,但“裂口女”的力气大得惊人,她不得不再次转过身,直面对方。   清水葵举起手中的石块,猛力向下挥去,如果不是听见对方口中微弱的呼救声,她就砸上去了。   搀扶着女人从地上起来,清水葵有些犹豫,虽然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阴森的森林里,但也不清楚这女人的身份和意图,随意拾取陌生人这在柯南世界里可是大忌。   ‘可是......’   女人身体软绵绵地靠在清水葵身上,清水葵能感觉到她急促的呼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   如果不管她,感觉女人随时可能在这冰冷的雨夜中失去意识,甚至面临生命危险。   思索片刻,清水葵还是扶住女人走向车子的位置。   毛利小五郎正在低头摆弄拾取的石头,看见有人过来,猛地站起身,看见一个皮肤惨白、长发覆面、牙齿满是血渍的女人朝自己“飘”过来,脑海中仅存的印象,脱口而出,“贞子!”。   眼看毛利就要因为重心不稳摔倒在地,清水葵赶紧扔掉怀中的石块,一手抓住他的胳膊,一手拉着女人。   柯南和小兰闻声赶来,看到这副情景,柯南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镇定,快步上前帮忙扶住女人。   毛利小五郎这才回过神来,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这深山老林的,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个人。”   清水葵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解释道:“我刚才在找石头的时候碰到她,她好像在这里困了很久。”   小兰也关切地看着女人,从车上取来干毛巾,递给对方。女人接过毛巾,擦拭掉脸上的雨水,拂开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脸上的头发,大家才注意到她的嘴唇受伤了,嘴角淌下的鲜血与雨水混在一起,染红了她的牙齿。   小兰注视着女人,心中涌起一股同情,“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女人牙齿上下打颤,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爸爸,我们带上她吧?她这个样子,真是让人不放心,对吧?”   老父亲当然拒绝不了宝贝女儿的请求。   “好吧”,老父亲挠挠头答应了,“前提是我们能出去再说”,可还是先给女儿打了预防针。   试了一下,车子仍旧打滑。   小兰主动请缨,“我再去找些树枝。”因为是自己带来的人,给大家造成了麻烦,清水葵也连忙响应,“我也去!”   坐在车里休息的女人看到大家都要离开,挣扎着也想出去帮忙,小兰走过去按住她,“你就好好在这里休息,我们很快就回来。”   女人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力地点了点头。   小兰和清水葵再次走进雨幕中,雨水已经小了很多,但地面依旧泥泞不堪。她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树林中寻找着合适的树枝,每找到一根,就费力地将其拖回车子旁。   柯南也没闲着,他在车子周围仔细观察着,试图找到更好的脱困方法。突然,他眼睛一亮,发现旁边有一块稍微高一点的土坡,“叔叔,我们把车子往那边土坡上开开看,说不定能借助土坡的坡度开出去。”毛利小五郎听了,觉得有道理,立刻上车发动引擎,可车子在泥里陷得太深,只是空转了几下,并没有向前移动多少。   就在大家有些沮丧的时候,小兰和清水葵拖着几根粗壮的树枝回来了。她们把树枝垫在轮胎下,毛利小五郎再次尝试发动车子,这一次,车子终于慢慢地驶出了泥坑。   但望着前方满是泥水、被倒下的树木和杂乱的枝叶阻挡了视线、不知通往何处的小路,毛利最终还是选择了...... 第41章 第二位嫌疑人   高木涉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拨打这个电话号码了,现在他无需查看写有号码的便签,仅凭记忆就能熟练地按下数字。   然而这次,在他等待着电话那头照旧传来冰冷且机械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时,一道熟悉的男声响在他耳边:“喂,哪位?”   “毛利先生!”   “高木警官?”毛利小五郎用毛巾擦干净耳朵里滴进去的雨水,重新将电话放到耳朵旁,再次确认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   “这个手机为什么在你手上啊?”   “说来话长......”   几分钟之前——一行人重返林中别墅。   雨势渐渐变小,好像在戏耍几个人一样,等到毛利停好车,已经没有一滴雨了,他站在别墅的门口,用双手挤着湿淋淋的头发,沉默良久,对着放晴的天空竖了一个中指。   “爸爸,快点去换衣服,小心感冒。”毛利兰看了一眼还在门口的老父亲,招呼他赶紧进屋。   别墅内,灯光昏黄而温暖,与外面冰冷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清水葵换下湿透的衣服,将女人领到自己房间,交给她一身自己的干衣服,“你放心,这是洗干净的。”女人感激地看了一眼,接过衣服,轻声说道:“谢谢。”   接过女人换下的湿衣服,清水葵扶她到床上躺好,“我帮你拿到外面,你好好休息,还需要我再拿床被子吗?”   “不用了,谢谢。”女人躺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惨白的皮肤显示身体还没有回暖。   清水葵正要转身,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声:“麻烦你帮我端杯热水可以吗?”   “当然可以......”   “多谢。”女人一边说,一边缓缓闭上眼睛。   “没事,你先休息,我这就去拿水。”清水葵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轻轻关上了门。她来到客厅,看到毛利小五郎他们正围坐在火炉旁。   清水葵看着手里满是泥污的衣服,打算放进洗衣机,便将手伸进口袋,手指触碰到两个硬邦邦的东西,她微微一愣,将其掏了出来,竟是一部手机和一个钱包。全部都被雨水淋湿,清水葵皱了皱眉头,摊开放到客厅的桌子上,希望晾干还能使用。   刚把手机和钱包放好,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转头一看,是小兰端着几杯热水走了过来。   “清水小姐,你也喝一杯吧,驱驱寒。”   “谢谢你,小兰。”一杯热水下肚,清水葵感觉身上的寒意都随着汗水被逼出来。“哦。我包里还备了几包感冒药,也分给大家预防一下吧。”她忽然想起包里还有上次出差没有用完的药。   “那太好了。”   洗衣机已经启动了,清水葵只好先把衣服放进脏衣篓,带着热水回到房间。   女人正陷入深深的梦境,呼吸缓慢而深沉,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她平稳的呼吸声,清水葵轻轻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拿起椅子上的背包再次退了出去。   毛利兰和清水葵在厨房冲感冒冲剂时,玻璃桌上的手机终于恢复了信号。   轻微却愈发响亮的嗡嗡声,彰显着来电人的坚持不懈。在它响到第十一下时,毛利小五郎终于注意到了桌子上的手机和钱包,发现不断震动的手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起了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号码,他再熟悉不过了,果断按下接听键,“喂,哪位?”   事情就是这样。   “她的名字叫什么?”“诶,名字吗?”毛利拿着手机,看向摊开的钱包,驾照上面赫然写着女人的名字——进藤里美,“应该是叫进藤里美。”   一听到这个名字,高木警官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你们现在在哪里?长野县......好的,先不要离开,我马上过去。”   放下电话,高木用力拍了几下自己仿佛要冲破胸膛的心脏,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一定要冷静,一定要冷静,冷什么静啊~’他一个箭步朝上司办公室冲去。   毛利在院子里看着被树枝、石块刮得面目全非的汽车,绝望地叹了口气,“该怎么跟目暮警官交代?!”   明明前两天,出发时,毛利小五郎还大言不惭的说:“难怪目暮警官,还要我一定要开开看这辆车子,这次向他借车,真是对了。”   果然不是这么回事。   八成是跑到警视厅,‘求求你吧,目暮警官你别这么无情嘛。你就把车子借给我吧,我早就猜到了......’然后当着众人面,目暮警官不好意思拒绝,不得不把汽车钥匙给他。‘目暮警官,我不会忘记你的恩情的,目暮警官,诶嘿呵呵......’   车子八成就是这样逼着人家才借来的吧。   柯南看着抓耳挠腮的毛利,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原本宁静的道路,响起一辆汽车的运转声,明显超速却无任何人阻止。这也是当然的,因为这辆狂奔的车子,是响亮发出警笛声的警车。   “唔,可恶!这辆警车就不能更快吗!”目暮警官一想到寻找多日的嫌疑人就在别墅里等着自己,恨不得有个任意门直接到达。   高木涉感觉自己心中也有一股莫名的不满,将车子切换到L档,比平常稍微用力地踩下踏板,警车化身为一只怒虎,朝猎物扑去。   看见别墅的大门,一个甩尾,警车稳稳停住,留下两道车辙。   二人推开车门,疾步前行,脚步急促而有力,鞋底与地面接触发出“砰砰”的声响。高木一把推开别墅的大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刺耳声音,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格外突兀,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毛利觉得心在往下沉,立刻挡在车前。   目暮警官没有看他,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进藤里美在哪里?”   ‘进藤里美?’清水葵确信自己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众人互相看看,最后停留在唯一一个看见女人驾照的毛利身上,“在二楼的房间休息,有什么事吗?”毛利指向二楼,完全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目暮警官神情严肃地瞥了他一眼,“我们有理由怀疑她牵涉到情侣一氧化碳中毒案,必须立刻对她进行询问。” 第42章 室友   一大群人聚拢在清水葵卧室的门前,或许是休息好了,敲门声刚停。   卧室的门打开了,进藤里美拿着喝完水的杯子走出来。   目暮警官上前一步,掏出警察手册:“进藤小姐,我们有理由怀疑你与亚矢子小姐及其男友一氧化碳中毒遇害案有关,需要你配合我们调查。”   目暮警官刚一说完,她的眼睛睁大了,下巴不由自主地耷拉下来,尖叫一声,身体像是要东倒又歪向西边。站在她面前的清水葵箭步上前,伸出手臂抓住她的身体,扶着她在房间内的椅子上坐下。   进藤里美眼睛虽然睁得很大,但是眼神却是迷乱的。她好像短时间内丧失了意识,等回过神来,立刻又转化成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奇怪表情。她好几次徒然地嚅动嘴唇,但就是没有声音出来,好一会才平静下来,坐在椅子上无声地哭泣。   目暮警官用冷静的声音说,“有几件事,我们需要弄清楚。进藤小姐,注意我要听实话,否则我将以妨碍公务和虚伪陈述罪逮捕你。你和同租室友亚矢子关系如何?”   “我们关系很好,就像姐妹一样。”女人低声回答。   “是吗?那你们一个月前为什么争吵?据我们了解本应该给你的副经理职务给了她。”   进藤里美哭泣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我们原本关系很好。”   “为什么变差?是因为嫉妒,讨厌还是仇恨?”   女人抬起她那通红的眼睛,“我不恨亚矢子,也不讨厌她,我只是有点嫉妒她,有点不服气。明明是我亲手带的新人,却短短一年时间销售业绩就被反超,提拔的机会也被夺走。   当初是我亲自手把手教她熟悉业务流程,还陪着她一起加班到深夜,看着她一步步成长起来。甚至遇到便宜的租房,我第一时间就想到她。可如今,她即将成为我的上司,而我却仍在原地踏步。那段时间,我心里格外难受,连见都不想见她,于是提出让她搬出去自己找房子住。亚矢子不同意,和我吵了一架。”   “然后,你决定报复。”   “没,没有。”进藤里美说着肩膀抖了一下。   “是吗?”目暮警官拖长声音问,“我们在厨房煤气灶与煤气阀门上发现了一组指纹,还在从房门到厨房的位置发现一串清晰的三十六码脚印,都是进藤小姐你留下的吧。”   等她上班后,你先将家里的门窗全部关闭,接着打开煤气灶。作为公司的同事,你清楚知晓亚矢子的下班时间,因此在她下班回到租屋之前打开门,用湿毛巾捂住嘴巴,进入厨房把煤气灶关掉,随后离开去外地出差。以此给人营造出案件发生时你不在屋内的印象。   这就是你的打算吧?”   “不,我没有!”女人大声地又否定一次,所有人都能看见她的身体在颤抖。   “那你为什么要断绝所有联系方式!到了返还时间,你却不接公司电话,甚至连我们警方的电话你都拒接。出差地点那边经核实你在工作结束后便离开了,这段时间你在哪里?”   在长时间的沉默后,进藤里美终于开口,她在回答前舔了舔嘴唇。开口时,声音是嘶哑的:“我不是讨厌她,我是讨厌我自己。我以为自己资历过硬、经验丰富,打拼了这么多年,理应获得提拔。可工作这么多年,我竟忘了‘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个道理。   除此之外,诸事也都不顺。房东还联系我说不让我们续租了。我觉得老天爷太不公平了,为什么所有不幸的事都发生在我身上?   这次出差地点正好在山林附近,结束后,我想最后一项工作完成了,可以了此残生了。于是,朝着树林深处一直走一直走,不知道走了多久。等我想明白,人活在世上的意义最重要的是‘活着’时,想要出来时,却发现自己不仅迷了路,手机还没有信号。   如果不是遇见这几位好心人,我或许就真的冻死在里面了。”   她哆嗦了一下,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睛时,女人开始轻轻地抽泣。   目暮警官叹了一口气,直起身来,“高木,给她提取一下指纹、手印、脚印。”   提取结束,进藤里美微微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睛通红,“我出差那天,听亚矢子说她男友要来陪她过生日,她上班没时间收拾屋子。我出差前特意收拾了屋子、拖了地,临出门时,看见外面天阴沉沉的,快要下雨了,还返回去帮她们把窗户关上了。   没想到短短几天,原本憧憬未来的人去世了,而想了却残生的我活了下来......”   ‘等等,拖地、阴天’,“进藤姐姐,你回去关窗户时,地板上的水渍是不是还没干?”   “嗯?嗯,是的!我走到厨房时还差点滑倒。”   “所以,脚印不一定是返回作案才有可能留下来,对吧,目暮警官?”柯南眨眨眼睛,看向一旁的警官,像是在寻求认同。   “对了,进藤小姐和亚矢子共同生活了这么长时间,没有指纹、手印才更奇怪吧,目暮警官?”清水葵也看向目暮警官。   “社长侦探,爱充侦探的小学生,还有一个不靠谱的......这地方的侦探还真多啊。”目暮警官斜眼看了一眼身侧的三人,清清嗓子“咳咳”,发话了。   只听他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进藤小姐,请保持电话畅通,后续我们还有一些情况需要了解,希望你能随时配合。”   “至于......”目暮警官发出一声叹息,“你这个死神,走到哪里都会出事,原本以为你只会给人带来不幸,没想到连车子都不放过,下次休想让我再借给你。”   ‘果然车子还是被看见了。’柯南默不作声地扭过脸,不忍看见毛利的惨状。   “什么话呀,目暮警官,这完全是个巧合。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被卷入事件,这本来就是名侦探的宿命啊。不要这么无情嘛,我已经被米花町的租车行封杀了。”毛利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觉得心坠入无底深渊。   “我看你以后还是骑自行车吧!” 第43章 “瘟神”侦探   窗外,天空乌云渐密。秋雨前线停滞不前,前几天下了那场雨后,好不容易有几天晴天,又要下雨了。   目暮警官的视线再度转向了窗外。见过进藤里美的第二天,东京的天空就阴沉沉的,乌云密布。   没有找到凶手,目暮警官的内心终究不平稳,他想到这点就坐立不安,或许下一刻又会出现同样的遇害者。他用手指搔着太阳穴,将进藤里美的指纹、脚印核对报告放到一边。毫无疑问,答案当然是匹配。   可就凭这一点也不能说是证据确凿,正如“侦探”所言,二人同住,留下生活痕迹,非常合理;但排除的话,主观上有矛盾,客观上也有嫌疑,还有匹配的指纹。目暮警官陷入了迷茫之中。由于所有嫌疑人的嫌疑都已排查,案件彻底陷入了僵局。   要不要去求助一下那个家伙?   他犹豫着按下了熟悉的数字,但对方迟迟没有接听,“算了,还是靠自己吧。”总之,重新审视一下案发现场。   “高木,带上探照灯。”   正如目暮警官所想,居民楼昏暗的灯光中,即使开着车灯也只能照亮前方区域。他大约有一周没来过这里了。案件迟迟没有进展,封禁条依然挡在六楼的门口。   自从警车出现后,本就寥寥无几的居民瞬间空无人影。带着爱犬散步的老人也好,提着超市购物袋的主妇也好,无不躲得远远的。如今,这栋楼前唯有凉风吹拂,空无一人。原本分布就稀疏的居民楼,此时更宛如一座孤岛,将它和其他楼的居民隔绝开来。要让大家恢复往日的生活,恐怕还需要时间。   不想那么久的事情了,当下最要紧的是找到凶手。   目暮警官叹口气,推开车门,刚才还是阴天的天气,瞬间暴雨如银色的斜线般倾盆而降,他大衣的肩上霎时被雨湿透。   ‘不详的预兆,那家伙不会在这儿附近吧。’目暮警官接过下属递来的雨伞。   果然,一道熟悉的声音穿透人群,“什么时候下不行,为什么偏偏要在我泡完澡之后下。”   ‘这家伙在这里,该不会又要有什么不幸的事发生了吧?可这已经是案发现场了......’   仿佛是为了应验他的想法,一个身着西装套装的男人拿着手机,一脸激动地朝着警车快步走来,“你们来得真快啊!我才刚打完报警电话。”   不知为何男人经过时,一旁老太太的爱犬突然狂吠不止,吓得主人连忙抓住它的嘴筒子,生怕引起注意。   目暮警官从他身上闻到一股难闻的气味,下意识后退一步,皱了皱鼻子,但面前的人也不像是不注意卫生的样子。   “你是谁?又发生什么事了?”   男人喘了口气,连忙解释:“我是这栋楼的物业,今天来收物业费,敲一楼房门一直敲不开,因为联系业主家属后确定他在家,加上一周前这个楼发生过事件,所以我就很害怕,怕他也出事,便拿业主放在我这儿的备用钥匙打开了门,然后,然后我看见......”   说到这里,男人痛苦地闭上眼睛,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不堪的画面,“我看见了.......”,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好了,光我们过去就行,高木你把钥匙拿着。”   再次进入公寓楼,为了慎重起见,两名警察从制服口袋取出橡胶手套,打开包装,戴到双手上。   昏暗的楼道里,不用问是哪一户出事了,味道便泄露了一切。   高木将钥匙插入东户的大门,轻轻转动,随着门缓缓打开,一股刺鼻且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站在他身后的目暮警官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神色凝重。   客厅看起来很正常,和普通人家没什么不同,只是更凌乱一点。但,那股令人本能抗拒的味道像一条无形的蛇,悄悄地盘踞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萦绕不散。   为了弄清来源,两人套上鞋套,经过客厅,朝卧室迈进。   穿过乱糟糟的客厅,步向北面的卧室,每走一步,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就更浓烈几分,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紧紧地揪住他们的心。   推开房门,腐臭的味道仿佛能穿透人的嗅觉神经,让人的内心都感到恶心。   目暮警官挥了挥手,试图驱散眼前空气中的恶臭,眉头紧锁。   自被子下方,有两只脚伸了出来,那是双肿胀异常的双脚,感觉下一秒就要炸开了。   一楼的石坂先生,死了,死了很长时间。   他躺在卧室的床上,表情安详,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没喝完的水和一盒拆开的感冒药,身上的被子被掀开了一角,露出身上那件已经被液体浸透的睡衣,如果忽略皮肤上诡异的樱桃红色和严重变形的形态,看来仿佛正在吃完药后小憩。   还有一件目暮警官非常眼熟的东西。   “这里的窗户也都关上了耶!”   柯南一语道破他心中所想。二人想要拦住仔细察看遗体的小学生。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小学生会自带鞋套出现在命案现场。”   目暮警官拎着男孩的后衣领,将他从床边提了起来,放到门口,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又严肃的神情,“你这小鬼,怎么总是出现在这种地方。你可要小心,不要像毛利那样,变成一个会呼唤死亡的人。”   柯南被拎得双脚离地,却也不慌不忙,他眨了眨眼睛,露出无辜的表情,“目暮警官,我只是碰巧路过,看到这里这么多警察,就进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他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从目暮警官的手中挣脱出来,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恰好,小兰在呼唤他,“柯南,柯南,你在哪里?”   柯南借机把她喊过来,“小兰姐姐我在这里。”   毛利兰走过来发现两名警察也在,忍不住好奇询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目暮警官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三缺一的两人,翻了个白眼,“那家伙肯定也在这儿。” 第44章 “被死神缠上”   “你是不是在找谁啊,目暮警官。”“我说的就是你哦,你这个瘟神。”   不用回头,目暮警官就知道是谁。   “目暮警官,说我是瘟神,旁人听到会误会的。每一次都是案子主动呼唤我名侦探毛利小五郎来的啊。我们也是刚才碰巧才经过这里的。我和邻居阿笠博士一起来泡澡,没想到又遇见你们。”   毛利小五郎那标志性带着几分不正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原来是这样啊,没想到这次又让你们赶上了案发现场啊。”   目暮警官没好气地转过身,瞪了一眼“名侦探”,“你又喝酒了?”   “谁能拒绝泡完澡后来一瓶冰镇啤酒呢。”毛利小五郎挠挠头,嘿嘿一笑。   “算了”,目暮警官扬了下右手,招呼高木,一起去询问遗体发现者。   “业主家什么情况?”   “这家住户姓石坂,一家三口,夫妻俩和儿子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妈妈带着儿子去探望生病住院的外婆了,后天才能回来。”物业立刻如数家珍般娓娓道来。   “你怎么这么清楚?”目暮警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我这不是今天刚打了电话联系吗。”男人照实回答。   “你最后一次见到石坂先生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收物业费的时候。那个时候他还好好的。”   “没有更近的时间吗?”   “没有.......”男人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斩钉截铁地回答。   “算了”目暮警官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清了清嗓子,“咳咳”,朝几米开外,远远躲着观察的居民喊道:“有人近期见到过石坂先生吗?”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应答,沉默良久,才有一个老太太一手举着伞一手抱着吉娃娃走近。   “我十天前见过他,他说最近降温着凉了,要去药店买感冒药。”   她怀里的小狗死死盯着目暮警官几人,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像是最后的警告。   老太太的吉娃娃突然狂吠起来,声音尖锐刺耳,打破了现场的凝重气氛。   主人试图安抚这只情绪激动的小动物,但吉娃娃却丝毫不领情,反而叫得更凶了,老太太只能放下手里的伞,和之前一样抓住它的嘴筒子。   “这么浓烈的味道,你们这几天不可能闻不到。为什么不报警?”   “我们一直以为是六楼的味道跑出来了,谁家好人能想到一栋楼里发生两件命案。其实.......”老太太突然压低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目暮警官和高木警官俯下身子,将耳朵靠近,准备聆听惊天秘密。   结果......   “我们都怀疑是不是这里被死神缠上了。”   目暮警官和高木警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和迷惑。   “老人家,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哪有什么死神缠身的说法。你要相信我们日本警方一定会查明真相,给大家一个交代。”   老太太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吉娃娃。   顺着楼梯一路向上,到达六楼。目暮警官穿过明黄色的封锁条,重新打开封闭一周的屋门。由于窗户一直紧闭,屋内那股臭味依然停留在里面,但经过一楼气味的洗礼,这股味道似乎已经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   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几个甩不掉的家伙,老太太刚才说的话重新在目暮警官耳朵里响起,“是不是被死神缠上了?”   ‘算了,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目暮警官打开昏暗的灯光,接过探照灯,小心翼翼地走进屋内。   屋内的陈设依旧保持着封锁时的样子,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一般。   柯南紧跟在高木警官身后,不想错过任何一个检查细节。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扰乱了人的心思。   先从南、北两个卧室开始。   目暮警官皱着眉头,仔细地观察着屋内的每一处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出现的线索。   他蹲下身子,逐个查看每一块地板上是否有新的脚印或者痕迹,高木则在一旁检查着每一件家具,拉开抽屉,查看里面是否有遗留的物品。   柯南借助高木的探照灯光在房间里四处打量,毛利小五郎、阿笠博士因为太占空间,被赶去客厅。   可惜一无所获,目暮警官站起身,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呼吸有些急促。   “好了,再去厨房看看。”   因为身高优势,当大家注意力都在灶具上时,柯南在灯光的照射下,发现厨房靠近地板的墙角有几道裂痕。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脸几乎贴在墙面上,清晰地看到墙体表面如破碎的冰面,几道深长的裂痕纵向延伸,一直延伸到壁纸覆盖的地方。   墙壁最顶端的壁纸泛黄,有些地方微微翘起,从墙面脱落。柯南仰起头,努力朝上看去,奈何身高实在有限,踮起脚尖,也看不真切,只能另寻他法。   这时,小兰走了过来,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柯南?”   他停下正在调节眼镜旋钮的手,装作调整眼镜位置,自然地指向墙壁顶端,“小兰姐姐,墙壁顶端好像有点问题,我看不清楚。”   小兰顺着柯南手指的方向看去,微微皱起眉头。   下一秒柯南感觉自己腾空而起,“这样就能看清了吧。”   小兰双手稳稳地托举起他,一脸明媚的笑容。被女友这样对待,柯南老脸一红,不敢回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终于得以看清墙壁顶端的全貌。只见壁纸翘起的下方露出几道裂纹,柯南心中一紧,连忙让小兰将自己放下,跑到目暮警官和高木警官身边,喘着粗气喊道:“墙纸后面有东西!”   目暮警官眉头瞬间紧锁,示意高木揭开。   高木踩在椅子上,用手在墙壁顶部边缘顺着壁纸翘起的地方缓慢向下撕开,由于张贴时间太久,墙漆牢牢地粘附在墙纸背面。虽然可以轻易剥离,但他每挥动一次手臂,就有细微的粉末簌簌掉落,随着呼吸,呛进下方的每一个人鼻腔里,引起一众人纷纷咳嗽。 第45章 差点团灭   “咳咳”,将扯下的壁纸放置一旁,高木实在忍不住也咳嗽起来,连身上飘落的墙漆都顾不上清理。   其余几人挥挥手试图驱散空气中弥漫的墙漆粉末,走上前。   目暮警官目光紧紧盯着露出的墙面,几道裂痕纵穿整个墙面,目光转移到其他墙面,看着上面泛黄的壁纸,警察的直觉告诉他事情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高木,看看墙面还有没有类似的情况。”目暮警官沉声吩咐道。   高木应了一声,立刻开始行动。   一阵折腾过后,屋子内所有能撕掉的壁纸在大家的努力下都被撕掉了。   不出目暮警官所料,两边卧室的墙壁上果然也有几道裂痕。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蹲下身子,目光顺着裂痕的走向仔细查看。柯南也凑了过来,他瞪大了眼睛,仔细观察着墙壁上的每一处细节,试图从中找到更多的线索。   也许是起身时去得太猛太快了,也许是房间里昏黄的灯光晃得人不舒服,目暮警官盯着面前的墙面,感觉它好像要倒塌了,用手扶着墙面,冰凉的触感告诉他是错觉,‘怎么了,是太累了吗?’,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缓缓睁开,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墙壁的裂痕上。   退回客厅,所有房间的大门大开,几面墙壁的裂痕走向十分相似,目暮警官将手中的探照灯对准卧室,让高木把探照灯对准厨房,想再仔细比对一下痕迹。   “是,警部。”高木紧紧握住手中的工具,试图瞄准厨房墙壁的顶端,然而他的手却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灯光瞬间照向了别处。   “怎么回事?高木。”目暮警官回头瞪视出错的下属,语气中带着不满和疑惑。   高木连忙稳住手,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和歉意:“抱歉,警部,可能是刚才撕壁纸的时候扯到手臂了,胳膊有点疼,不小心手滑了一下。”他重新调整好探照灯的角度,将光线稳稳地照在厨房墙壁的顶端。   目暮警官没有再多说什么,目光再次聚焦在墙壁的裂痕上,试图从这些裂痕中找到和案件的联系。   越是需要集中注意力、安心思考,却偏偏越是有人打扰,目暮警官用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尝试忽略耳边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可声音越来越大,最后他终于忍不住,猛地转身,大声喝道:“安静!”   众人都被他的突然发火吓了一跳。目暮警官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目光从众人脸上流转,最终停在阿笠博士这里,“请问你是感冒了吗?”   阿笠博士被问得有些发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摆手解释道:“啊,不是不是,我没有感冒,可能是刚才上楼有点累,所以喘得厉害。”   “麻烦你安静点”,嘱托完,目暮警官才放心地转过身,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到墙壁的裂痕上。   可左看右看,目暮警官什么也没看出来,只觉得头比刚才更疼了。   “你有什么主意吗?”他看向刚才一直没怎么发声的“大侦探”毛利小五郎,毛利突然在众人面前跳起奇怪的“舞蹈”,倒向东边又歪向西边,“我说......”,嘴里说的话含含糊糊听不清楚。   “沉睡小五郎又来了,为什么每次说明真相的时候要装睡呢?”   ‘不对,我还没射麻醉针。’柯南心中暗叫不妙,眼睛迅速扫视四周,试图找出毛利小五郎突然“沉睡”的原因。   原本以为是柯南出手的阿笠博士,看见他慌张的眼神,瞬间感觉不妙,急忙用嘴型问他,“是你干的吗?”柯南连忙摇摇头,否定。   见他这样,阿笠博士也紧张起来,赶紧探身去抓毛利的手,想要拽住他向后倒去的身体,却一个趔趄,向前扑去。   毛利小五郎被重物压着,迅速朝后倒去,整个身体重重地倒在客厅墙壁上,脑袋压住开关,客厅的灯瞬间熄灭,二人一动不动。   “爸爸!”“阿笠博士!”毛利兰、柯南回过神来立刻去扶两人。   目暮警官看着这一幕,有些无语,挥挥手示意高木去帮忙。   柯南呼唤了几声阿笠博士,见对方始终没有回应,只好先搀扶起其软绵绵的身体,准备让他好好休息。可还没走两步,就看见毛利兰抓住爸爸的胳膊,还没站直身子就睁着眼睛倒向了一旁。   ‘不对劲!’柯南的大脑在疯狂预警,但不知为何平时灵敏的大脑现在却被一团迷雾笼罩,无法迅速理清头绪,心脏在胸膛不断跳动,他只能凭借本能行动。   他先是和高木将阿笠博士小心地放在沙发上,又急忙转身去查看毛利兰和毛利小五郎的情况。柯南看到毛利兰口唇呈樱桃红色,呼吸急促,显然是陷入了昏迷状态。   ‘樱桃红色!’柯南心中一凛,这个颜色让他瞬间联想到了一种可能——一氧化碳中毒。   此时,高木已经将毛利小五郎扶到沙发上,朝灯光开关伸出手,“不要!”   情急之下,柯南抬起手腕,瞄准高木警官的脖子,射出麻醉针,‘幸好赶上了’,看着倒地的高木,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发生什么事了?”听见动静的目暮警官,从厨房探出头来,柯南快步走过去,想要告诉他这个情况。   当他走到厨房入口处时,只听一声巨响,对方犹如被抽走骨头的布偶,直挺挺砸向地面,手中的探照灯滚落到房间中央,‘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来不及走到客厅,柯南只能就近选择——拼尽最后的意识冲向厨房窗户,明明只有一米的路却差点走不到尽头。   他双手用力推开窗户,新鲜的空气如潮水般涌入,带着雨水的清新和泥土的芬芳。柯南深吸几口,感觉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但身体的疲惫和刚才的惊吓还是让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他强撑着身体,探出窗外,一股浓郁的烟雾从靠近澡堂楼侧的地沟冒出,无色无味却可以夺人性命。   看见有人从澡堂出来,他高声呼救:“快叫救护车!”   恍惚中听见远方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他才不再硬撑,任由自己失去意识,昏迷前他还嘟囔着,“那个澡堂有问题。” 第46章 后续   早晨,清水葵走出家门,看了一眼天空,厚重的乌云连绵不断,宛如一幅巨大的灰色幕布,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上空,不知道将要上演什么,使人惶恐不安。   她最后还是走回屋内,拿起鞋柜上的雨伞,果然下午下起了暴雨。   即使撑着雨伞,雨水借助风势还是打湿了清水葵的衣服,雨水顺着裤脚滴下来。   一回到家,她立刻换下打湿的衣服,冲了个热水澡,打开一包薯片享受着下班后的闲暇时光。   清水葵打开电视,正看到紧急播送的大雨情报,屏幕上映出东京各地现在的情况。   大颗的雨滴敲打着柏油路面上的浅水洼,将路灯和车头灯的反射破坏得杂乱无章。   “从羽田机场出发的国内航班停航,首都高速上拖车打滑,引发了连环撞车事故,一辆黑色保时捷被追尾……真是太不幸了。”清水葵心不在焉地按下遥控器,切换到第六频道,望着微微泛着白光的电视画面,喃喃道,“东京电视台还在播放动漫,看来问题应该不大,还没到世界末日。”   她一边聆听着猛烈敲打阳台的雨声,一边回想起回绝毛利兰去澡堂泡澡的邀请,“真可惜,今天要加班,明天周末,约上京子阿姨去泡一次吧。”   第二天闹钟还没响,阳光从窗外射入,房间已经明亮起来。   天空久违地放晴,微风吹拂,令人心情舒畅,这就是所谓的‘秋高气爽’吧。清水葵一手支颐,仰望着窗外万里无云的蓝天,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心中盘算着周末的泡澡计划。她哼着小曲,开始准备早餐,简单的吐司配牛奶,却因为心情的愉悦而显得格外美味。吃完早餐,和京子阿姨约定好下午见,清水葵搬把椅子到阳台上,一边悠闲地晒着太阳,一边翻阅着手中的推理小说。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仿佛驱散了昨日所有的阴霾与疲惫。   转眼间,便到了约定的时间,清水葵载上早川秘书,朝澡堂出发。   “唉~为什么闭店了!明明昨天还在开业。”看着澡堂紧闭的大门,清水葵不禁发出一声叹息,脸上满是疑惑与失望。   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气氛有些紧张,她这才发现旁边停着一辆警车,还有一辆白色马自达。   “目暮警官、高木警官、毛利先生、小兰、柯南、安室透先生,为什么你们在这里?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除了安室透,几人中午刚刚出院,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还是第一时间查封了澡堂,然后又重返了一次案发现场,果然发现一楼墙面也有许多裂痕。   “浴室开了十多年,一直守法经营,从来没有出过安全问题。”老板仍在不住地狡辩。   清水葵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了然,拉着早川秘书旁听破案。   “哦,是吗?那烧水产生的废气你排到哪里去了?”   “我可没有直接排放到室外,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老板眼神闪烁,却依旧强装镇定地回应道。   目暮警官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老板,“毛利老弟,你说?”   “嗯?”毛利小五郎突然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不是说你知道答案了吗?还是你让柯南转告我是澡堂废气造成的问题。”目暮警官看着眼神飘忽的“名侦探”,脸上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奈,似乎对对方深深的无语。   毛利小五郎挠了挠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拼命回忆道:“啊……是吗?”   柯南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瞄准他的脖子射出那支迟到的麻醉针。   “是的,我知道案件是怎么造成的了。”毛利一路摇晃着,靠在小区门口的大树上,摆出思考者的姿势。   “今天这个姿势,看起来还蛮潇洒的。”   目暮警官无奈地扶额,但还是耐着性子等待“沉睡的小五郎”给出答案。周围的人也都将目光聚焦在毛利小五郎身上,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又期待的气氛。   过了一会儿,毛利小五郎缓缓开口,语气中透露出一种睿智与笃定,和刚才截然不同。   “你贪图方便,把排气管道接入下水道,让废气经地下封闭式阴沟排出。对吧,老板?”   老板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微微颤抖,想要开口辩解却又一时语塞。   “可是,你不知道近期持续降雨,空气潮湿且气压较低,致使地沟中积蓄的一氧化碳无法迅速散发。你更不知道十一天前那场暴雨,让积蓄的具有致死量的一氧化碳通过墙壁缝隙渗入了居民楼内,造成一楼的石坂先生和六楼情侣一氧化碳中毒死亡。”   老板的身体摇晃起来,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他双手捂住脸,声音带着哭腔:“我……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只是想省点钱,没想过会害死人。”   “无知者不代表违法不犯罪,你应该庆幸这是栋老居民楼了,只有一楼和六楼有人居住,要不然造成的伤亡将无法估量,你必将为自己的行为付出沉重的代价。”目暮警官义正言辞地说道,眼神中满是严肃与愤慨。老板瘫坐在地上,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眼神空洞,似乎还未从这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周围的居民纷纷露出愤怒和谴责的神情,对老板的行为表示极度的不满,同时也无比庆幸,庆幸自己没有住在靠近澡堂的这栋楼里。   目暮警官严肃地走上前,说道:“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犯罪,现在跟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吧。”老板无力地垂下手,被两名警员架着走向警车。   尘埃落定,回到警局办公室后,目暮警官独自沉思了许久,才拨通了小林太太的电话。听到对方声音的那一刻,他终究还是放弃了原本准备好的一大串说辞。   只是轻声说道:“小林太太,案子已经侦破了,是澡堂排放的废气通过下水道和墙壁裂痕渗进屋内,导致一氧化碳中毒。凶手也已被我们控制,您和家人可以放心了。”电话那头的小林太太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传来压抑的抽泣声:“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不幸的事会降临到我们家头上?”   目暮警官沉默了片刻,轻声安慰道:“小林太太,发生这样的事我们都深感痛心,但好在真相已经水落石出,凶手也会受到应有的惩处。您和家人一定要保重身体,如果后续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请随时联系我们。”挂断电话后,目暮警官心情依旧十分沉重,但他没有时间沉浸在悲伤中,因为这里是米花町,随时随地都可能有案件发生,他必须尽快投入到下一个案件中。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警部,有案件发生。” 第1章 难得的清闲   十二月,真是忙碌的一个月,不论是对清水葵,还是对毛利一家,抑或是对米花町警视厅。   首先,从月初开始关东地区有寒流来袭,气温一下降到零点。早间天气预报里,气象预报员表情严肃地说本月可能会下大雪。   清水葵从衣柜里拽出一件厚毛衣,全副武装去上班。   阳花日化公司的年前战争从第一个星期就开始了,各种限定款和促销活动,正是冲刺全年业绩目标的最佳机会。   所有的员工拼命地打着电话,对着电脑,到处奔走。当然她也不例外,除了每日开不完的会,连日来处理文件,忙碌地工作到几乎和早川秘书都是最后离开公司的人。   在原来的世界,“清水葵”始终秉持着按时上班、全力以赴,到点下班、好好休息的理念。所以即使身处此地,她也拒绝接受“等社长或上司先走”的职场潜规则,只要员工忙完手中的活就可以按时下班。   要从源头杜绝与员工产生矛盾,拒绝成为人厌狗嫌的社长,才能更好地在米花町生存下去。   “差不多该回去啦。”合上今天最后一份文件,清水葵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脖颈。   “已经八点了,今天这么努力,要犒劳一下自己。”她瞥了一眼手表,下意识地摸了摸有些空荡荡的肚子。   清水葵收拾好桌上的物品,敲敲早川秘书的办公室门,和其一同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她们的脚步声,走到三楼楼梯拐角处,昏暗的走廊里竟然还有灯光亮着。   清水葵心中好奇,脚步不自觉地朝着那亮光走去,早川秘书跟在她身后。   走近一看,原来是公司的设计部,门虚掩着,透出一道缝隙,灯光正是从那里透出来的。她轻轻推开门,只见员工小岛静香正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   “差不多该回去了,伊藤经理安排的工作很多吗?”清水葵轻声询问道。   女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看到是清水葵和早川秘书,才长舒一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社长,不是的,今天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只是我过两天想请几天假,所以……”   “已经晚上八点了,这个时候还这么努力,今天休息不够,明天上班怕是要精疲力尽了。”   “马上就好了,做完我就回去。”对方趴在办公桌上一边校对报告一边回答,连分神看二人的机会都没有。   “加油喽。还有半个来小时吧?”   “嗯。”   “我们要出去吃个夜宵,需要给你带点吗?”   “不用了,谢谢。”小岛静香婉拒了社长的好意,又埋头于工作之中,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仿佛在与时间赛跑。   清水葵见状,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拉上办公室的门,与早川秘书一同离开。走廊里再次恢复了宁静,只留下远处偶尔传来的键盘敲击声。   两人步出公司大楼,凛冽的寒风迎面袭来,清水葵不禁打了个哆嗦,裹紧身上的外套。   此时,街道上行人稀少,她环顾四周,发现了一辆关东煮小车。   一旁的招牌上赫然写着:传承了七十三年的汤底。   “哎~好厉害的样子!”清水葵快步走到摊位前,发出由衷的感叹。   “那当然,是我爷爷从他父亲那里继承的手艺。”热气腾腾的雾气瞬间包裹住清水葵,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她赶紧招呼早川秘书过来。   清水葵看着锅里翻滚的各式食材,感觉每样食材都想尝试,“老板,这家店也有不少年头了吧。”   “自从十几年前来到米花町,每年冬天,我都会来这里摆摊。”   “嗯,这个摊子有种饱经风霜的韵味。”   老板笑着点点头,脸上洋溢着自豪,他熟练地拿起长筷,夹好一盘煮物:“尝尝看,这些都是广受大家好评的”   清水葵接过,夹起一块最考验厨艺功底的萝卜放进嘴里,不禁竖起了大拇指:“嗯,真的很好吃!老板,你这手艺真是没话说。”   不愧是能在米花町生存十几年的人,真是有两把刷子在身上。   萝卜已软烂得几乎与汤融为一体。萝卜外皮充分吸收了汤底的浓郁滋味,内部则保留着自身的甘甜清香。   鸡蛋乍一看,就像中国人常吃的茶叶蛋。咬下一半,把另一半留在盘子里,再用筷子夹碎,浇上一勺精华汤底,送进嘴里,那鲜美如同奶油汤一般。   福袋里包裹着魔芋丝,一种食材呈现出两种不同的口感。关东煮里的芋头,就像西餐里的提拉米苏一样不可或缺,即便没有添加任何调料,也甜到了心坎里。   清水葵最喜欢的还是里面的豆腐泡,一整块炸过的豆腐里夹满了蔬菜,散发着一股豆香。最后,“老板再来一块萝卜!”“好嘞!”   真是满足!   走回公司停车场,经过办公大楼时,清水葵特意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漆黑一片,‘看来她已经走了’,才放心地开车回家。   进入十二月第二个星期,寒意愈发深了令人感觉真正的冬天已经来临。   早上的新闻节目里,气象预报员预报说,关东地区的第一场雪马上到来,积雪量也应较往年为多,然后笑着添上一句,今年看来连京都地区也可以期待过一个白色圣诞节。   清水葵不讨厌雪,但也不喜欢雪,虽然从空中飘落的时候这种东西十分美丽,但融化时,堆积在地面、沾满泥土尘埃的雪水却脏乱不堪,比雨水更让人讨厌,尤其是隐藏在积雪下方的冰层时刻准备给人重重一击。   公司冲刺年关的战争已经进行到白热化阶段。   公司上下都弥漫着一种紧张气氛,特别是设计部,清水葵每次经过三楼都能时不时听到伊藤经理在训斥下属。   “小岛,这个设计稿的配色太老气了,完全不符合我们这次限定款年轻活力的定位,重新做!”伊藤经理的声音在走廊里都能隐约听见。   清水葵轻轻叹了口气,思忖着是否要为员工探寻一些缓解压力的办法。她一直担心整个公司会像高压锅一样,在持续的高压下出现问题。   为了自身安全,也为了他人安全。 第2章 新人入局   黑暗之中,一辆黑色的保时捷疾驰在街头,似乎要去接某个重要人物。   女人一边沿着航站楼轻快地走着,一边竖起了外衣的领子。凌冽的寒风笼罩了整个机场,虽然阳光未能穿透冰冷的空气,但仍给人造成一种温暖的假象。   贝尔摩德怀念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多么令人怀念的国家,多么令人想念的城市。   她对日本,对米花町的记忆在重新踏入这片土地的那刻起便如潮水涌进她的脑海里。   她对日本最初的兴奋感又回来了,那种兴奋感先是由组织那些人,然后是在这里的演出经历,最后是属于这里的一些人所引起的。现在她只觉得这个城市就像一个巨大的舞台,无数人在上面或扮演一个或扮演多个角色。感受着这片土地熟悉的气息,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将再次融入这个充满谜团和危险的城市,而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的兴奋和期待。   接着,当她想起此行的目的,她的嘴又绷成一条坚毅的直线。   女人加快了脚步,她的目的地是机场的出口,在那里,有人正等着她。寒风呼啸着穿过街道,吹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她将领子又往上提了提,试图挡住那刺骨的寒风,可那风却像是无孔不入一般,依旧从缝隙中钻了进来。   她加快脚步,走向那辆早已等候在外的黑色保时捷,车门缓缓打开,她优雅地坐进车内,车辆随即启动,消失在机场的喧嚣之中。   褪去伪装,女人悠然地掏出镜子,整理着本就无需打理的妆容。   “没想到,那个老家伙连自己独生女的葬礼都没出席。所以,接下来要怎么做?对那个小女孩下手?抱歉,我忘记你已经动过一次手了,只是没有成功。”   “哼!”前座的长发男人叼着香烟,轻蔑一笑,“不好意思,贝尔摩德,麻烦boss特定派你出马。”   “不说客套话了,你确定老家伙的药被他外孙女吃了?”   “如果你还知道有什么能让人起死回生,我愿意洗耳恭听。”   “看来那个老家伙不止买了一枚‘万灵药’,手里至少还有一枚,他可不会轻易让女儿偷走。”   “你是说他是故意的,拿自己的家人试药。”   “那个老家伙像蜘蛛一样盘踞在自己的巢穴,怎么可能轻易让猎物离开?真可惜,现在还接近不了他,不过.....”   “不过这样的话,说明他也派人监视着自己的外孙女。”   “话说回来,你让谁去盯着那个女孩了?”   “波本,你的好搭档。”   “嗯.....”听到这句话,女人的手一抖,口红差点涂出去。   在咖啡店温馨舒适的大厅里,清水葵和心理师菅野麻由美,正坐在那儿讨论聘请的计划。麻由美是一个个子中等、大约一米六五的中年女性,有着一张和善的脸和温柔的棕色眼睛。她说话时声音很轻,吐字很清晰,有些发福的身材,让她看上去更添了几分亲和力。   女人那平凡又普通的脸并不美丽,但有一种让人放下所有戒备的魔力。她的嗓音也很迷人。   清水葵收下名片和东京心灵诊所的推荐信,端起面前的咖啡,轻抿一口,缓缓说道:“菅野女士,最近公司员工压力都比较大,我想聘请您年前这段时间来为公司员工做情绪疏导。   女人红唇的弧线向上扬起,“我的荣幸。”   可能是近期日本经济下滑的缘故,看上去五十来岁的咖啡店店主走过来,堆出满脸笑容,来到每一桌只叫了咖啡的客人面前,建议无论如何请品尝一下敝店自制、引以为傲的鲜肉派。   只叫了两杯咖啡,却在店里坐了近两个小时,清水葵不想被人当做那种只叫一杯咖啡泡店的客人,当然现在下午四点也是下午茶时间。   她对这种邀请手段抵抗不能,立即同意了。不久送上来的鲜肉派,加入了充分的番茄酱,不愧是店主亲自推荐的美味。   大口吃掉属于自己的最后一块鲜肉派,清水葵先行一步离席买单,见到店主时她赞美了番茄酱的美味。店主很高兴地说那可是秘传的调味汁,听口气要由得他说下去,连制法和秘诀都要详细传授的样子,她赶紧离开了。   清水葵被冻醒了。裹在被子里,扭头向窗外看时,眼前展开一片深灰色的天空,有东西从空中飘落。闹钟的指针指向早晨五点半。   如果再睡个回笼觉的话,只怕没法准时起床,她于是打消对床的贪恋,直接穿着睡衣起床了。   房间里越来越冷了。一开窗,冰冻般的强风灌了进来,吹动了窗帘,有东西落在脸上,冰冰的,很快化成一滩水,被屋内的温度蒸发。   窗外树木凋零。清水葵立刻关上窗户,隔着玻璃眺望着无人的街道,心里考虑着要穿什么衣服去跑步。   她最终挑选了一件厚实的防风外套,搭配上保暖的运动裤和手套,全副武装地准备迎接清晨的寒风。走到米花公园,道路上已经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积雪,清水葵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感觉精神为之一振,随即开始了晨跑。   一个身穿驼色大衣、围着藏青色羊毛围巾的男人从公园穿过,踩到积雪覆盖的砖石,脚底一滑,手里紧紧抱着的包摔了出去,整个人也向前倾去,眼看就要摔倒在地。清水葵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稳稳地扶住了老人。   男人捡回掉落的包后才连忙向清水葵道谢,脸上满是感激之情,嘴里喷出一股浓郁的酒气。清水葵不动声色地后撤两步,微笑着摆摆手。   看着男人歪歪扭扭却又急匆匆的步伐,她怀疑对方是不是宿醉未消。   晨跑结束,清水葵回到家中,简单洗漱后便开始准备早餐。   她在睡衣外披上对襟毛衣,把切成八片的面包放进烤箱,往热水壶里装满水,放到煤气灶上,再从冰箱里拿出黄油和鸡蛋。炒鸡蛋做好时,烤箱铃响,热水壶嘴也冒出盛大的蒸汽。   吐司,咖啡,炒鸡蛋,还有一盒洗干净的草莓。对于独自生活的人来说,这种饭量的早餐可以说有些多了,但对于一个刚跑完晨跑的人来说刚刚好。   清水葵往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上涂满黄油,狼吞虎咽起来。   打开电视,她来回看着各台的早间新闻节目。昨天似乎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各个节目都把寒流到来当作头号新闻播报。详情她不太清楚,好像是太平洋高气压终于形成,寒气涌向日本列岛,真正的冬天到来了。戴着眼镜的天气预报员解说长期预报时称,今天的冬天与往年相比,气温会低相当多。 第3章 大雪下的罪恶   清水葵开车出门时,细碎的雪花,已经变成了纷纷扬扬的大雪。她小心翼翼地驾驶着车子,在覆盖着厚厚积雪的道路上缓缓前行。   经过十字路口人行道时,有行人脚底打滑差点撞在她的车上。   目暮警官紧贴办公室窗户站着,望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这时,敲门声骤然响起,他的心跳陡然加快了一拍。   “请进。”   身后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警部,发生了交通肇事事件!”   “讨厌的下雪天啊。”车在米花町大街疾驰时,后座的千叶喃喃地说,“每年下雪都会出几起交通事故。”   从米花町大街进入辅道,抵达现场时,汽车附近已经拉起了标有“禁止入内”的黄色塑料带,制服警员挡在经过的看客面前。旁边的道路设置了几盏照明灯,那些身着深蓝色制服的交警闲得无聊地站在那里。   由于车辆停在路边占用了部分道路,大雪天大家不想也不方便更改路线,只能在另一侧排起长长的车队,每一辆车经过时都想看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一眼“罪魁祸首。”   为了遮断看客的视线,先到场的米花町交通部巡查人员,引导车辆有序地变换车道,在现场周围形成了一个临时的隔离区域。   在道路另一侧吵吵嚷嚷着往这边投来视线的欧吉桑、欧巴桑,假装有事聚在这里,停下脚步,试图一探究竟。   道路附近一纵列停着交通部的警车和摩托车,高木和千叶把车停在最后,下到柏油路上,刚一开车门,冰冷的强风灌了进来,雪花顺势飘进嘴里。千叶打了个寒战,“呸呸”两声把雪花啐了出来,嘴里嘟囔着:“这鬼天气,冷死了。”   高木拉紧了身上的外套,一边关上车门一边说道:“没办法,这恶劣天气可能也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咱们赶紧去看看情况。”   交通部来的都是些熟面孔,宫本由美推着三池苗子的肩膀转向他们,“你们来了,现场就交给你们了。”   “等等,不是交通肇事吗?”“报警人是这么说没错,可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没有交通事故。”   “那是哪里?”   三池苗子皱了皱眉头,“家属也说不清楚,只知道遇害者昨晚外出散步被人撞了,也没看到事发过程,所以具体是在哪里出的事,怎么出的事,他们也没办法提供确切的信息,我们也没收到其他相关消息。加上下了这么大的雪,又人来人往,就算有现场痕迹也早就被破坏得差不多了。”几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地面,除了杂乱的脚印和车轮印,只有依旧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   “这可难办了,没有第一现场,”千叶搓了搓手,试图让自己暖和一些。   宫本由美双手抱胸,“遇害者我们已经保护起来了,就等你们来调查。”   “可以提供一些线索吗?”高木试图再获取一些信息。   “目前我们只知道遇害者是一名中年男性,浑身是伤,应该是遭受了严重的撞击,除此之外,恕我们无从告知。”宫本由美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那遇害者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躺在车里面?你们别告诉我是他被车撞了之后自己爬进车里开过来,然后报案的。”高木想到一个关键问题,不可思议地环视着车辆。   “当然不是”宫本由美无语地朝面前的家伙翻了个白眼,“好了,现在交给你们了,美和子,我们走了。”   “好的。”   佐藤美和子正竭尽全力地安慰坐在路边的女性,不出声连高木、千叶都没注意到。   女性五十岁上下,脸上画着浓厚的妆容,不太能判断具体年龄,但从眼睛的皱纹和满头银发可以看出上了年纪。她静静地坐在那里,背部抵在身后的男人腿上,手放在膝盖上,面容平静。只有她的眼睛暴露了她的内心,那里面正在七上八下。   她身后的男性大概三十岁,脸色苍白但已镇定下来。   “真够冷的。”目暮警官边说边急忙合拢大衣前襟,和交通部的警员简单敬了个礼,靠近现场,稍扬了手招呼千叶、高木二人,示意他们去询问男性报案人。   女性报案人由同为女性的伊藤接待,看起来有些乖僻的男性报案人由高木和千叶两人招呼,对于自己的安排,目暮警官很佩服,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拉开车门,朝里面看去,皱起眉头。   堵在路上,迟到多时的鉴识科的小面包车终于到达。   车子上的鉴识人员起身,脚步不稳地踩在雪面上,走上前来。他在遇害者一动不动的身体上方俯下身,摸了摸他脖子上的动脉、喉部的肌肉,转过头查看眼睛,摸了胳膊和腿......很快地把专业的步骤重复了一遍。   “现在,”目暮警官直截了当地说,“‘尸僵’和‘尸斑’的情况如何?我瞧他硬得如同一块木头,尸斑也极为明显。我对尸体检验还是有一定经验的,看样子死亡时间是昨天夜里,死亡至少已有十二个小时了。”   “是的,”鉴识人员说,“完全僵硬了。事实上,尸僵一般于人死后一至三小时开始出现,九小时就会完全僵硬;而尸斑通常是在2-4小时出现,经过12-24小时发展到最高度。”   “现在是九点”目暮警官瞄向手腕上的手表,“所以他是夜里九点左右遇害的,和交通部初步了解的情况对上了。”   “现在仔细检查一下这辆车吧。”目暮警官再次将目光投向车内,遇害者伤口涌出的大量鲜血,已然把他身上驼色的大衣和藏青色围巾染成了暗红色,黑色的座椅上也有大片血迹。   血迹在低温下已经凝固,形成了一片片不规则的血痂。   鉴识人员戴上手套与鞋套,钻进车内,小心翼翼地在车内以及尸体上搜寻可能存在的线索,开展初步勘查和尸表检验。   一股独特的味道在鉴识人员的鼻腔中萦绕,久久不散,干扰着他的注意力。   越靠近前排座位,这股味道愈发浓烈,甚至隐隐有掩盖车内血腥味的趋势。他皱了皱鼻子,仔细分辨着这股味道。 第4章 奇怪的味道   那既不是血腥味,也不像是车内原本的皮革味,熟悉却又陌生。鉴识人员开始在车内仔细寻找味道的来源,他打开了车内的各个储物格,翻找着可能的物品。   直到鉴识人员俯身探向车底,一股浓郁的味道裹挟着热气扑面而来,弥漫在整个车内,令人窒息。   伸手关上前排的车载空调,他扶住副驾驶的座位才得以喘息,但手掌下面传来的暖意告诉他,副驾驶座的座椅加热功能还开着。   也许是因为车门一直开着,加上没有像鉴识人员一样如此近距离接触,交通部的同事和目暮警官竟没有发现这一现象。   看来死亡时间还需要斟酌一下。   他发现车底有一个碎成几瓣的瓶子,瓶子底部还残留部分液体,散发着那股独特的味道。   鉴识人员小心地将瓶子拿了出来,仔细观察后发现,瓶子上没有任何标签,根本无法直接判断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将瓶子拿远,用手轻轻地在瓶口扇动,使极少量气体飘进鼻孔,饶是如此,他也被呛得打了几个喷嚏,好在他及时离开现场。   “哪里来的劣质香水?不是一般的难闻,不像果香调,反而像水果腐烂的味道。”鉴识人员一边嘟囔着,一边把装着残留液体的瓶子小心地放进证物袋。   为了搜集其余瓶子碎片,鉴识人员趴在前排车座下方,一寸一寸地仔细搜寻着每一个角落,在尸体脚与副驾驶座的交接处,闻到似有似无的血腥味,如果不是靠近,根本闻不到。“为什么连遇害者身上都有这么浓的香水味?”他带着一丝不解,小心翼翼地用手电筒照去。   在门饰板下方的角落里发现一双沾满滴落血迹的鞋面,他试着晃动遇害者的腿部,发现鞋子死死卡在里面。   如果外出散步遭遇车祸,不该是这样啊?   带着疑惑,鉴识人员继续向上检查,顺着一路腿部、腹部、上半身,一直检查到头部,才发现明显伤痕和酒气,香水味差点就遮盖住了这股味道。死者的损伤主要集中在头部,遍布在后脑勺和头顶,几十处损伤,受伤痕迹左侧多于右侧,说明凶手习惯使用左手。   他可以确定这不是一起交通肇事案了,但究竟是他杀、自杀还是意外死亡?   应该不会有人自己手持锤头,往自己头上猛敲几十下吧?恐怕连超人也不会选择如此痛苦的死法吧。更何况死者嘴里还有一股浓浓的酒气,说不定连锤头都拿不稳。   颅顶部位受伤多于后脑,说明凶手个子不矮,至少比遇害者高。   鉴识人员最后抓起遇害者垂在身体两侧的胳膊,费力地挽起覆盖住手部的衣袖,手掌扭曲得不成样子,他轻轻地用指腹按压掌心,感受到皮肤下面的骨头已经断成几截。接着往上挽,清楚的感受到手臂内侧的骨头也发生变形,肿胀的手臂撑满整个袖子。   无法再往上,鉴识人员不得不放下衣袖,将手臂重归原位。   或许是由于扯动衣服的缘故,尸体背后的围巾露了出来。可以在几道清晰的折痕中发现几道突兀的椭圆形压痕。   与此同时,将两位报案人分开,高木和千叶开始询问那位男性报案人。   穿着羽绒外套的那男人,回答问题的过程中一眼都不看高木和千叶,一动不动地站在凛冽的寒风中,凝视着旁边的母亲。   他是个皮肤白皙、身体肥胖、个子很高的青年,根据日本厚生劳动省2023年发布的《国民健康与营养调查报告》,日本二十岁以上成年男性的平均身高为168.2厘米,他远远超过这个数值,甚至比高木警官还高一点。   男人脸颊胖得发圆,羽绒外套和牛仔裤也都撑得鼓鼓的,和死去的父亲相比,他身上的衣服廉价而破旧,原本是深蓝色的裤子已经被水洗得发白,黑色的羽绒服外套上满是从布料下方跑出的白色羽绒。被风一吹,甚至有白色的绒毛从衣服缝隙中摇晃。   但肥胖、穿着破烂的人常见的在意周围眼光的自卑感,从他身上却感觉不到。   难道他不在乎自己的肥胖、衣服的破旧吗?高木直觉地感觉到不是。他是对别人漠不关心。他的眼神便是最好的证明,头发没有梳理的迹象,杂乱无章且遮住耳朵,这也印证了这一点。   要说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他在意的,恐怕只有一旁的母亲了,即使面对高木和千叶,他的眼神也时不时飘向旁边。   高木咳嗽了两声,试图唤回他的注意,“先生,能看下你的驾照吗?”   男人将左手伸进外套口袋,掏出证件,递给警察。   “嗯,上田先生”高木看着驾照上的名字——上田文人,“能请您详细说一下发现事故的经过吗?”   男人这才缓缓收回视线,声音低沉地说道:“昨晚我父亲说出去散散步,今天早上我母亲发现他还没回来,猜到可能出事了。于是,我们开车出来找他,发现他躺在一个车道上,身上全是血。”   “你还记得是哪里的车道吗?”   “当时急着送他去医院,没看清。”   “那你为什么没送去医院而是停在这里。”高木合上手里的笔记本,他皱着眉头盯着面前的男人。   “因为开到这里时,发现他其实早就去世了,我们心里乱成一团,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母亲担心我这个状态下开车也出事,就停了下来然后报了警。我们当时真的慌了神,也没顾得上其他的。我母亲受了很大的刺激,现在还没缓过来。我知道没送去医院可能不太妥当,但当时的情况实在是太紧急了,我们完全没了主意。”   男人说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愧疚。   “你记得你父亲当时出去是几点吗?”高木重新问道。   “我不清楚,当时我在房间里打电游,中间口渴去客厅喝水时发现他房间亮着灯,门半掩着,没看到人,才知道他出去了。后来我又回房间继续玩游戏,再没留意外面的情况。”   “有个大致时间吗?”   “只知道是天黑以后。”男人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 第5章 感情深厚的母子   男人的这番话瞬间将死亡时间跨度拉长了,高木和千叶挠了挠头,望着笔记本上记录的内容。   “那你打完电动是几点,有听到他回来吗?”   “我打完时,天色刚微微亮,当时我太困了,便直接睡了,没留意外面的动静。而且我睡觉时都会戴着降音耳塞,所以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上田文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千叶在一旁记录着,同时开口问道:“你父亲平时晚上散步有固定的路线吗?”   上田文人再次摇了摇头,“不知道,他喜欢一个人散步,不许我们打扰他。”   这真的是一家人吗?怎么什么都不清楚,这两父子不熟吗?高木和千叶满脸疑惑地对视了一眼。   伊藤美和子那边也进展不佳。   “请问你什么时候发现丈夫出去的?”“今天早上。”   “昨天晚上,他出去的时候,你一点动静都没察觉吗?”美和子摸着下巴,盯着女人说道。   “我睡得比较早,而且......而且我有吃安眠药的习惯。”女人穿着单薄的外套和高领线衣,在寒风中,微微颤抖着,低头看向自己的膝盖。   伊藤警官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节,一边继续追问,“今天你什么时候发现他不在家的?”一边伸手摘下脖子上的围巾,举到女人的头上。   女人的头顶仿佛长了眼睛一样,猛地抬起头,举起右胳膊挡在额头前,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与不安,尽管她极力抑制,但那一丝害怕还是被伊藤警官看在了眼里。   她尴尬地停下抬起的手,“我只是想给你围下围巾。”   女人愣了一下,也慢慢放下挡在额头前的手臂。   美和子轻轻地将围巾绕在女人脖子上,她不适应地缩了缩脖子,用手轻轻捏着围巾的下摆,低声说了声谢谢。   “妈妈,怎么了?”男人时刻注意着这边,看到母亲举起手臂,生怕她受到责难,原本淡漠的表情终于出现裂纹。   “我没事。”上田太太连忙转身,对着儿子的方向摆了摆手。   “今天你什么时候发现上田先生不在家的?怎么发现他出事的。”经过这么一打岔,美和子再次重复了一遍问题。   女人一怔,吸了吸鼻子,说道:“我做好早餐后,发现他没从房间出来,这才意识到他不在家。到了八点半,他依旧没回家取车,我便明白肯定是出事儿了。他向来守时,上班这么多年,从未迟到过,也从未请过假。于是,我叫上儿子,开车出去找他。丝毫没有头绪,不知道找了多久才在车道上看到他躺在那里,浑身是血。”   上田太太说着,声音有些哽咽,眼眶也红了起来。   伊藤警官感觉自己好像捕捉到一个信息,但又不完全清晰,她在脑海中重新过滤一遍这段话,抓住“他没从房间出来”这个关键词,直视面前的女人,“上田太太,你和上田先生,你们不住一个房间吗?”   “是的,我们分房睡有一段时间了,这是我们的习惯,有什么不妥吗?”   “不,不是,没有......”美和子连忙摆摆手,虽然察觉哪里不对劲,但也说不出来,只能先放在心里。   “上田先生平时上班开的就是那辆车吗?”   女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点了点头。   “那你母亲发现你父亲没回来是什么时候?”千叶接着问道。   这边也在问着相同的问题。   “八点多吧,我在房间里睡得正沉,突然有人大力拍打房门,推开门,发现是我母亲,她说父亲没回来,让我赶紧和她一起出去找。我当时脑子还懵着,就听了她的话,开车去找。”上田文人继续说道,“我开车,我母亲坐在副驾驶,毫无头绪,只能随便找找,最后在一个车道发现他。”   “那你们发现上田先生的时候,现场是什么样子的?”高木追问。   “他就躺在车道上,全身都是血。我母亲当时就崩溃了,我也慌了神,只想着他受伤了,把他抱上车,送他去医院,结果开了一段路,才发现他已经没了呼吸。”上田文人回忆道。   “你不知道出车祸的人不能随意移动吗?假如伤者存在骨折、脊柱或颅脑损伤,不当移动可能导致瘫痪、大出血瘫痪、大出血甚至死亡。而且移动伤者会破坏现场和关键证据,你为什么当时不拨打急救电话或者直接报警?”   高木用笔在笔记本上重重地划了几下,若有所思地说道。   上田文人低下头,犹豫了一下,再次抬起头,脸上仍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当时太着急了,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没想那么多。而且我想着赶紧送他去医院说不定还有救,就没顾上其他的。”   高木还想继续问些什么,可翻来覆去查看笔录,感觉字里行间、满篇都是在说“不清楚、不知道,不记得”,竟一时语塞。   伊藤警官那边好像和上田太太发生了什么矛盾,从这边看过去两人的胳膊碰撞在一起。   高木和千叶都十分相信美和子的人品,觉得应该是有什么误会,因此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更在意接下来该问什么问题。   男人却大声叫起来,“妈妈,怎么了?”声音微带怒意,警惕地看着伊藤。   他在得到母亲无事的回应后才恢复之前的表情。   千叶望着他没有表情的侧脸,“你和你母亲的关系很好啊。”   “因为她是我母亲,警官,你和你母亲的关系不好吗?”男人的表情难得有了变化,嘴角泛起一抹轻蔑的笑意,旋即又收敛起来。   只是一句简单的拉近关系的话,却被呛了回来,千叶下句话没说出来,噎在嗓子里,但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回一句‘你和父亲的关系看起来就不太好’   “你知道上田先生平时常去哪里散步吗?”这个问题问出口,高木就后悔了,果然只得到一句冷冰冰的回答,“不知道,他出去从来不给我说,也不给我母亲说。” 第6章 闪亮登场的侦探   要是看看今天早上细木香的占星专栏就好了。我的星座栏里一定写着,今天有很多不速之客。   目暮警官看着从车上下来的人,默默转过身子。   “叔叔,你的驾驶技术好烂,大白天都能撞到路边。”   “是路面太滑了,小鬼,我再强调一遍,是因为下雪,路面太滑了,不是我的技术问题。”   “好了,爸爸,我们还能去滑雪吗?”   “这个......”看着凹陷进去的保险杆,毛利小五郎陷入了沉思,他环顾周围,又看了看撞坏的车子,心中满是无奈。“这下可麻烦了,这保险杆撞成这样,车子怕是开不了了。”他喃喃自语道。   “新开的这家租车行看来也要把毛利叔叔列入黑名单了。”柯南在一旁幸灾乐祸。   毛利小五郎黑着脸站起身,右手攥紧拳头,准备给这个不识趣的小鬼头一个包含爱意的锤击。   柯南听见有人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声,利用余光瞥见是毛利小五郎,做好准备,当拳头落下的一刻,灵活地侧身一闪,毛利的拳头便落了空。   毛利小五郎突然挥了个空,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脚步踉跄。在积雪被踩实的地面上,他奋力挥舞了几下手臂,最终还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向后滑行,溅起一片雪沫。   但是,柯南终究还是没有逃脱毛利的魔爪,被他拽住小腿,一起狠狠摔在地上,随着对方一起滑行。   两人一直撞到站在路边的高木、千叶三人才停下来。   毛利小五郎狼狈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恶狠狠地瞪着柯南。“你这小鬼头,竟然敢耍我。”说着就要伸手去抓他,没想到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上田文人一手扶起摔倒在自己脚边的男孩,一手抓住想要打他的男人手腕。确定男孩没受伤后,他才猛地右转,挺直颈部,侧脸看向那个想要动手打人的家伙,速度之快、幅度之大,一直遮在耳朵上的头发都被甩到脖子后面,露出下方的耳廓。   柯南原本想要道谢,但目光被一个地方吸引。   “你要当着众警察的面去殴打一个小孩吗?这可不是一个成年人该有的行为。”上田文人的声音低沉且带着一丝压抑不止的怒火,他紧紧盯着毛利小五郎,眼神中满是厌恶。   “警察?”毛利小五郎略显尴尬地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被男人攥得死死的,定睛一看,旁边的人原来是高木警官和千叶警官,连忙招呼两人替自己解释。“高木警官、千叶警官,都是老熟人啊,麻烦你们告诉这位先生,我毛利大侦探怎么可能会是那种欺负小孩子的人呢?”   上田文人将饱和审视的目光转移到高木和千叶身上。   高木轻轻敲了敲手中的笔记本,头疼地叹了口气,对着上田文人说道:“上田先生,他确实是毛利侦探,是我们警局的老朋友了,和这位小朋友是一家人,刚刚只是闹着玩,不会真动手的。”   上田文人听了,这才缓缓松开毛利小五郎的手腕,眼神中仍带着一丝警惕,左手依然把男孩挡在自己身后,柯南趁此机会更加确定自己刚才没看错。   毛利小五郎揉了揉被抓疼的手腕,嘴里嘟囔了一声:“这小子还挺大力气。”试图给自己找回些许面子,然后看向那个“罪魁祸首”,“好了,走吧,小兰还在车子旁等我们。”   结果等了许久,只等来一片寂静,他用手指搓了搓眉心处拧在一起的“川”字,低声重复了一遍:“柯南,我们走。”   柯南正在全神贯注地盯着上田文人的耳朵,他发现了某个不寻常的东西,没有听见毛利的呼唤。   “柯南!”毛利小五郎提高了音量,带着一丝不耐烦。   柯南这才回过神来,“来了,来了。”   男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蔑地瞥了这个暴躁的“父亲”一眼,蹲下身子,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跟男孩沟通,看得出来男人平时不怎么笑,突然作出这个表情,脸颊因为不习惯而产生轻微颤动。   “如果你不愿意,没有人可以强迫你。”   毛利小五郎抬手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白了眼前这个莫名其妙掺和进来的家伙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真的看起来像会打小孩子的人吗?”毛利只觉得自己的心比撞到路沿石的车头还要痛。   毛利兰伫立在车旁,许久都未见那两人归来。她瞥了一眼手机,意识到拖车一时难以抵达,便打算走过去看看。   汲取了柯南和毛利先前的教训,她压低身体重心,小心翼翼地沿着车辙印缓缓前行。   简单地与高木警官、千叶警官打了招呼后,便焦急地迎上前去,问道:“怎么了?”由于距离有些远,这边的动静她并未听得十分真切。   从背后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上田文人惊慌地回过头,站起身看时,只见一个女生笑吟吟地站在那里,她身穿高领毛衣,粉色大衣,格纹半身裙和黑色长袜,脸上泛着温和的笑容。比起一旁吊儿郎当的男人,看起来更像是这个家里的大人。   “小兰姐姐,是这个大哥哥把我扶起来!”柯南适时从男人的身后走出来。   上田文人下意识地用手阻拦了一下,然后又很快放下。   “那你有好好谢谢他吗?”“谢谢你,大哥哥,你的耳朵受伤了。”柯南掏出手帕递给男人。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善意,男人似乎不太适应,避开了两人的目光,胡乱抓了几下头发,重新盖住耳朵。   “没事……”,那沉闷的声音,仿佛是从他嗓子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好吧。”柯南收回手帕,又看见地上躺着一样东西。“大哥哥,你的手机掉了。”   应该是刚才起身过猛,手机从宽松的外套口袋里滑落。柯南弯腰从地上捡起手机递给男人,上田文人伸出左手,连沾在上面的雪都没拍掉,就迅速塞回了口袋里。   “小兰,你爸爸我很像坏人吗?”看到宝贝女儿,毛利小五郎的委屈一下子涌上来。   “既然我们去不了滑雪场,那等拖车来了,我们去吃拉面,怎么样?”   毛利眼睛一亮,这点不愉快的小插曲,立刻一扫而空:“好耶,下雪天吃一碗热乎乎的拉面肯定很舒服。”   男人注视着三人的背影,眼神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羡慕之情,嘴角微微下垂,口袋里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又快速松开。   尽管头发的阴影遮蔽了他的大部分面部表情,但这细微的变化仍被始终注视着他的高木涉一览无余。 第7章 事与愿违   虽然空中不再飘雪,但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每呼吸一下,眼前就会出现一片白雾。地面的积雪依旧很厚,踩上去还是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目暮警官静静地在一旁背对行人站着,什么都没说,也不敢挪动半步,生怕引起这两个家伙的注意,眼看三人逐渐靠近,担心自己有暴露的风险。他向右一大跨步,企图利用警车遮挡住自己。   结果太在意左边是否有人经过,没有注意自己一脚踩在斑马线上的暗冰,身体猛然倾斜,慌乱中双手徒劳地抓向空气。他猛地一蹲,左手撑向腰侧,右手急抓衣襟,才勉强稳住重心,未完全跌坐在地面上。   背后传来一股拉力,目暮警官凭借这股力量,总算彻底避免了当场表演企鹅劈叉的尴尬局面。   “多谢”,感激地回过头,目暮警官看到了现在他最不想看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到的人——毛利小五郎。   毛利兴奋地拍了拍老熟人的肩膀,“目暮警官,刚才看见高木警官和千叶警官,我就知道你肯定也在这里,果然遇见了,真巧。”   ‘果然还是躲不掉’目暮警官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嗯,是啊,好巧。你们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提到这个话题,毛利尴尬地挠了挠头,试图含糊带过去:“车子出了点小事故。”   目暮警官将目光投向一旁可怜的汽车:“不愧是你,汽车杀手。”   “目暮警官,发生什么案件了?”不愿看老父亲为难,小兰开口询问,岔开话题。   毛利小五郎一听到有案件,顿时来了精神,拍着胸脯保证道:“目暮警官,有我毛利大侦探在此,这案子必定能很快侦破。”   “不麻烦你出手了,这件案子是意外事故。”目暮警官拒绝接受这份好意,他只想顺顺利利、赶快结案下班。   可惜,事与愿违。   鉴识人员初步检查完毕,一脸凝重地走过来。   目暮警官看到他的脸色,顿感不妙,也跟着皱起眉头:“怎么了?”   “警部,根据目前的检查,这起案件并非意外事故,现场存在诸多疑点,遇害者死亡时间很可能并不是昨晚九点钟。”   “什么?!”目暮警官的心情突然沉重起来。   “车内空调和座椅的加热功能促进了尸体内的化学反应,导致尸僵出现时间提前,所以合理推测时间应该再推迟大概三个小时左右。”   “深夜十二点外出散步?这明显不符合常理。”目暮警官摸着下巴思索着。“还有其他疑点吗?”   鉴识人员点了点头,在他的引导下,目暮警官看向上田先生布满伤痕的头部,“这是......”   ‘锤头连续击打的痕迹。’跟在他身后的柯南一眼就识别出来。   “锤击留下的痕迹。”鉴识人员的话也证实了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一、二、三、四.......如此密集的锤击,显然是这个人和遇害者有深仇大恨。”毛利小五郎也在一旁分析道。   目暮警官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刚刚想要快速结案的想法瞬间烟消云散。   高木静静地注视着面前一言不发的男人,千叶则不停地翻着手里的笔记本,两人渴望从男人嘴里或者刚才的笔录里获取一些有用信息,但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男人好像对所有问题都有所防备,回答得滴水不漏。   或者他真的什么都不了解?   上田文人看着眼前两个不想放他离开的警员,没有丝毫耐心,烦躁地说:“问完了吗?没有的话,就快点问。”   “那,那个.......”高木不停地眨着眼睛,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问题切入。   努力了半天,两人还是放弃了,以常规流程结束最后的询问,“没有了。请保持联系,如果有新的情况,我们会随时联系你。”上田文人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开。   伊藤美和子那边,和上田太太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提起车子的事,好像激起了她和丈夫的回忆,一直哭个不停。   美和子只能先放弃询问。   上田文人见警察从母亲身边离开,急忙快步走到她身旁,关切地问道:“妈,他们没把您怎么样吧?”上田太太泪眼朦胧地摇了摇头。   目暮警官看完三人的笔录,无语地又翻了一遍,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得力下属们。   “所以说,遇害者的具体死亡时间,家属不确定?”   “嗯嗯。”   “具体死亡地点也不确定?”   “嗯嗯。”   “幸好尸体还在车上躺着,要不然恐怕连具体遇害者是谁也不确定。”   面对上司的指责,三人羞愧地低下了头,想要反驳却又无从说起。毕竟目前案件的关键信息少之又少,他们的确没能取得实质性的进展。   “好了。”目暮警官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用过于自责,然后走到打算离开的母子二人身边。   上田文人瞥见有人靠近,立即挡在母亲身前,警惕地看着来人。   “还有什么事吗?”   “上田先生昨晚外出真的是去散步吗?”   “我父亲平时确实有晚上散步的习惯。”   “那上田太太请问你昨天晚上几点吃的安眠药?是哪一种安眠药?”   “晚上八点,吃的是扎来普隆。”女人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回答。   “这和他遇害有什么关系吗?”   “现在案件线索少,作为警方,我们必须尽可能的搜集线索,作为儿子,你也不想父亲的遇害原因不清不楚,对吧?”   “他不是车祸身亡吗?”   “这可不一定。你是怎么确定你父亲车祸身亡的?”   “他浑身是血的躺在车道上,这还不明显吗!”男人眼神冰冷,显然失去耐心。   “深夜十二点左右外出散步吗?真是散步的好时间。我想我们不必浪费时间了,还是说你们想去警局慢慢谈。”   “果然不是散步吗?”目暮警官没想到开口的是一直躲在儿子身后的上田太太。   上田太太捂住胸口,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才接着说道:“我最害怕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 第8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   “家里的现金少了二百五十万!”   目暮警官惊愕地喊出声来:“这种事你为什么不早说?”   女人的身体微微一怔,眼神有些闪躲,犹豫片刻后才轻声说道:“我不确定这和他遇害是否有关系。”   “二百五十万!现金!一般人不会在家里存放这么多钱吧?”高木皱着眉头说道,“这么大一笔现金不存进银行,放在家里本身就十分可疑。上田太太,这笔钱是一直放在家里,还是最近才放的呢?”   女人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迟疑片刻后说:“这笔钱是昨天白天我在家打扫卫生时,无意间发现的。”   “无意间?按理说这么一大摞现金应该很显眼才对。上田先生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地揣在兜里就出门,应该有个装载工具才合理。”   “对,钱是装在一个包里,今天早上我发现包不见了才知道钱没了。”   “包......”目暮警官转向鉴识人员,“遇害者身上有发现什么包吗?”   “没有。”   “上田先生身上并没有发现什么包,所以说难道这是一起抢劫杀人案?”   毛利小五郎抬起下巴,不自觉得用手摩挲着它,接着说下去:“如果是抢劫杀人,那凶手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二百五十万现金。可这上田先生深夜十二点出门,还带着这么一大笔现金,实在是让人费解。这其中肯定大有文章。说不定上田先生是去和什么人交易,结果......”   听到他的这番推测,目暮警官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上田太太,你知道他要用这笔钱做什么吗?”   女人摇了摇头,“他没跟我说,只是让我别问太多。”   目暮警官看向毛利小五郎,“毛利老弟,你怎么看?”   毛利小五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再次确认。   “这么大一笔钱,上田太太你昨天之前并没有发现过它的存在,对吗?”   “是的。”   得到满意的答复后,毛利小五郎双手抱胸,一脸自信地说道:“自助取款机的单日最高限额为五十万,柜台的单日最高限额则是两百万。这意味着上田先生遭遇了紧急情况,才促使他在一天内取出了所能取出的全部钱款。并且他是心甘情愿这么做的,否则他随时都可以报警,但他并未这么做。上田太太,你们家最近有遇到什么难事吗?”   “和往常一样。”   被人否定自己的推理,毛利并未气馁,反而越挫越勇。   “也对,他大半夜带着钱外出,必定是和别人有紧急的约定。而且对方应该是他极为信任的人,不然不会在半夜还带着这么一大笔钱去赴约。我们得赶快查查他昨天跟谁联系过,看看能否找到这个神秘人。”   目暮警官听到他的猜测,神情变得十分严峻。他注视着遇害者最亲近的枕边人:“上田太太,你知道上田先生有什么亲近的朋友吗?”   “一堆酒肉朋友,他从来不让我们掺和。”儿子平静地、毫无感情色彩地替苦恼的母亲回答了他的问题。   “对,这就是我们知道的全部了。”上田太太接着说道。她停了下来,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但这次带着结束的语气,“对,这就是全部了。”   “我实在搞不明白,”毛利小五郎有些郁闷,“就只有这些情况吗?我想说,这确实不能怪你们,不过平常……平常你们没留意到自己的丈夫、父亲与其他人的交往情况吗?上田先生的手机里,肯定有几个经常联系的联系人吧。”   “抱歉,我们家人都很尊重对方的隐私,对方不让我们看,我们不会随意动他的东西。”不知为何,总感觉男人话里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   不可能,他们是一家人。毛利晃晃脑袋,将这个不好的想法从脑袋里甩出去。   “不是,我是想问......”   目暮警官心领神会,看向鉴识人员,“遇害者的身上有手机吗?”   在众人的注视下,鉴识人员坚定地摇了摇头,“没有,他口袋里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我们发现他的时候就是这样了。”生怕自己被沾上一样,上田文人后退一步,脱离众人的注视。   “是的,我们没有乱动。”上田太太上前一步,肯定儿子的说法。   “那就是凶手拿走了手机?”   “看来是这个样子。”   这时,一旁的柯南一直在思索着什么。他走到上田太太面前,仰起头问道:“阿姨,叔叔平常有什么特别的爱好或者习惯吗?说不定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上田太太想了想,“他平时就喜欢喝酒,没事就和那些酒肉朋友聚在一起。”   “他昨天晚上也喝了很多酒吗?”柯南想起尸体身上难闻的酒气。   “应该吧。”上田太太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捏着围巾。   得到的几乎是模棱两可的答案,柯南放弃在这边继续纠缠,干脆走回车子旁,自己确认答案。   在众人没有察觉的角落,上田文人悄悄走到路灯下,拿出左手,借助灯光,快速拽出几根深深扎进手指指尖的毛刺,几点血珠随着动作流出,他下意识地放进嘴里轻轻吮了吮,似乎想掩盖这细微的痕迹,然后掏出皱巴巴攥成一团的手纸,撩开左边耳朵上的头发,在耳廓内侧使劲擦了几下。   他的眼神闪烁,快速环顾四周,确定没人注意到自己后,才又悄然回到人群中。   然而,这一切都被刚从车子里爬出来的柯南透过后视镜看见了。   柯南一边紧盯着身材高大的男人,一边回想着上田先生头上的伤痕和中控台、车门处光亮的皮革,心中一个身影渐渐重合。他再次蹲下身子,靠近遇害者的鞋子,如此夸大的鞋头与男人身上定制的大衣格格不入,现在柯南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伸出手指隔着布料感受下方的脚掌和骨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趁大家不注意,柯南走到树后,抬起手腕,悄悄将手表仪盘对准一个人。   这边,目暮警官几人愁容满面,这种所有想法被全部斩断的感觉很不好受。   毛利小五郎挠了挠头,仰头望天,感慨道:“可怜的家伙,看来只能先这样了。”   他话音刚落,上田文人马上提出,“那我们可以走了吧,警官。”   “哦,好吧,有情况我们随时会联系你们。”目暮警官想了一下,实在没有什么可以问的了,招呼下属,也准备离开现场。 第9章 恩爱夫妻   “请留步,目暮警官。”   几位刑警用困惑的眼神望着正在地面上滑行的毛利小五郎。   ‘糟糕,地面太滑了。’躲在路边树后的柯南看着东倒西歪的毛利小五郎,犹豫要不要冒险出去。   幸好,毛利一头撞上树干,稳住了身形,树干积累的雪花纷纷落在他的头上和肩膀上,模样显得有些滑稽。   毛利兰一脸担忧的看着老父亲,“爸爸,你没事吧?”   眼看她就要走过来,柯南慌忙将蝴蝶结对准嘴巴,“我没事,只是不小心踩到暗冰上了,你不要过来了,免得也被滑到。”   见成功安抚住女友,柯南这才松了口气,清了清嗓子。   “这起案件的来龙去脉,我已经全部明白了。”   “毛利老弟,我们每次要带犯人回局里的时候,你都会出声阻止我们。可这次没有抓到犯人啊?”   目暮警官用手调整了下头上的帽子,不解地问道。   柯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径直看向马上走出众人视线的母子。   “上田太太,二位,也请你们一同听一下,我说的对不对吧。”   女人佯装没听见,轻轻拽了拽停下脚步的儿子的衣袖,上田文人顺从地跟着母亲一同快步朝十字路口走去。   直到......   佐藤美和子挡在二人面前,“麻烦请留步。”   上田太太缓缓抬起头,面带微笑,眼神茫然地望向对方,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美和子坚定的目光掠过女人茫然的脸,刚才她十分确定女人是故意装作听不见,可现在她又不确定了。   站在母亲身侧的上田文人沉下了脸,咬住自己的手指甲,某种不祥的念头摄住了他本已不安的心,立刻挡在母亲身前。   “案件有了新的进展,还请二位配合我们回去一趟。”佐藤警官加大音量,一字一顿地说道。   “好,我们这就回去。”上田太太一脸平静的拍了拍儿子的手背,答应了警方的要求。   美和子放心地转过身,朝大家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没有听见背后有脚步声,疑惑地回过头。   上田文人右手的指甲已经被他啃得光秃秃的,指尖都泛着红,甚至有几处已经破了皮,渗出了点点血丝。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与不安,死死地盯着地面,仿佛要把它看穿。   女人握住儿子空着的左手,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句话。美和子没听清内容,只看到男人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此时她的目光恰好与转头过来的女人相对。   “抱歉,地面太滑了,需要我儿子搀扶一下。”女人还是那么平静又诚恳,平静得让别人感觉她没有一丝波澜,诚恳得让人相信她说的就是事实。   佐藤美和子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去。上田文人扶着母亲,脚步缓慢地跟在后面。   “好了,既然人员到齐了,那么我就正式开始了。高木警官,一个死亡案件中的三大核心要素是什么?”   “死因,死者身份,还有死亡时间。”   “没错,这件案子中死因和死者身份是确定无疑的,可是死亡时间......要明白,‘死亡时间’是这次事件的焦点和中心,我们刚才最终的推论都是围绕着它才定下来的,所以我们必须确定上田先生是否真的是昨晚十二点左右死亡!”   大家都将目光投向鉴识人员。   “没错,依据尸体的僵硬程度判断,一般人大约死亡了九小时。”   “如果上田先生不是一般人呢?”柯南摇摇头。   鉴识人员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   上田文人舔了舔牙齿,他又想啃指甲了。   “糖尿病患者死后三分钟就会进入尸僵状态。”   鉴识人员一言不发地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眉头紧蹙。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是......”   “你是说没闻到典型的烂苹果气味?”   “对!”   鉴识人员接着说道:“糖尿病患者在酮症酸中毒时会呼出带有烂苹果气味的气体,但在尸体上确实没闻到这种气味。不过,也有可能是其他因素掩盖了这个气味。比如说死者生前大量饮酒,酒精的气味可能会掩盖住烂苹果味。还有.....”   “大量的香水!”   目暮警官的额头微微皱了一下,“车内一般都会放置车载香水吧?这也不算什么奇怪的。”   “那就要问问那边的两位,为什么刚放置没多久的香水全都散在副驾驶附近和上田先生身上了?”   上田太太的脸马上变得十分惨白,但她还是镇定地回应,“那可能是开车时,不小心掉落下来,摔碎撒上去的。”   柯南轻蔑地冷笑一声,说道:“倘若香水是因碰撞而洒出,理应呈现不规则的喷洒形态。然而,当前香水的痕迹更像是有人蓄意倾倒所致,仅仅集中在副驾驶周围。真是凑巧啊,同在这一空间内的二位,身上竟未溅到一滴香水。请问上田太太,你承认上田先生有糖尿病吗?不然的话,可以请鉴识员小哥脱下上田先生的鞋子,检查一下。”   “承认,当然承认,我们从来没有不承认。”女人的身体微微颤抖,笑容却像焊在脸上一样。   “这么重要的信息,你们为什么不告诉警方!”目暮警官愤怒地提高了音量。   “我不清楚这个事情和案件有什么关联。”   “田太太,你是真的因为不确定和案件的关联,还是故意有所隐瞒?”   女人的笑容僵在脸上,愈发难看,嘴唇微微颤抖,一时竟无言以对。上田文人站在母亲身旁,眼神闪烁不定,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   “如果案发时间是今天早上,那么所谓半夜邀约的‘神秘人’是否存在,还是别人编纂出来的?”,柯南缓缓的说道,“顺便问一句,上田太太,我想你和你丈夫关系很好吧?我的意思是说你们从没有因为什么事争吵过,或者他对你出过手吧。”   上田夫人像是岔了气,她的眼睛几乎要从那深深抹着白粉的眼眶中蹦出来,身体摇晃得如同狂风中的一颗小树,随时都会倒下。 第10章 两个互相争抢凶手身份的人   上田文人赶紧伸手扶住母亲的肩膀,他目光冰冷地盯着毛利小五郎,语气强硬地说:“我母亲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有什么问题就问我吧。”   “在家里,除了上田先生之外,能够接触他手机的只有两个人,一位是上田太太,另一位就是你。请问是你们当中谁接触了呢?或者是你们两个一起把他的手机丢掉了。”   上田太太开始用压抑在胸间的闷声呜咽,她还是开口了,声音沙哑,时断时续,却十分坚定:“是的,是我丢掉的。钱也是我藏起来的,因为我不想让他再把钱借那些给酒肉朋友,这是家里最后的积蓄了,我不想一直过苦日子了。”   “上田先生也是你杀害的吗?仅仅因为你不想过苦日子?”   “是的,是我。”女人把脸藏进手里,呻吟一声,无力地靠在儿子身上。   上田文人的身体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可置信地看向母亲,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女人立刻用手捂住儿子的嘴,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异常坚定:“别说话,是我做的,一人做事一人当。”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双手紧紧地抓着儿子的胳膊。   “用锤头?”“对。”   “上田先生的身高至少有一米七五,请问身高一米六的你是如何导致颅顶部位的受伤情况比后脑还多的呢?”   “我,我是站在椅子上砸的。”上田太太声音微弱。   “站在椅子上?如果站在椅子上砸人,身体很难掌握平衡,如何能精准地造成那样的伤口呢?”柯南犀利地质疑道。   “我记错了,是拽住他脖子上的围巾,然后砸的。”   柯南紧盯着女人,继续追问:“那你能详细描述一下当时的场景吗?你是怎么拽住围巾,又是如何砸下去的?”   “就是……就是趁他没留意,我伸手拽住围巾下端,随后拿起锤头便砸了下去。”   “你是说,仅靠你一人,用一只手牢牢拽住上田先生的围巾,使其无法挣脱,接着用另一只手举起锤头,准确且持续地击打。”   上田太太犹豫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弱:“是……是的。”   柯南冷笑一声:“上田先生是个成年人,即便他当时喝醉了,也不可能任由你如此轻易地控制。而且,以你的力气,在他反抗的情况下,很难保证能如此精准且持续地攻击。你在说谎,真正的凶手不是你。”   全场登时陷入沉默,最难以出声的当属上田太太,突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看了一眼儿子,深吸一口气,松开二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重新站在儿子身前。   “不,就是我!我在他昨晚喝的酒里下了安眠药,这样他就没有反抗能力了。我知道这样做很残忍,但我实在是受够了这种苦日子。他总是把钱借给公司那些酒肉朋友,家里的生活越来越艰难,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上田太太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眼中却隐隐有泪光闪烁。   柯南不为所动,继续说道:“扎来普隆属于短效药物,在15 - 30分钟内就会起效,且在6小时以内便会进入半衰期。无论如何,从昨晚到今天早上,这么长的时间里药效肯定已经过去了。倘若上田先生被下了药,到你动手的时候,他也早该清醒过来并具备反抗能力了。而且,按照你所说,案发现场理应是在家里,可却没有邻居听见惨叫声而报警。”   “是因为我把他骗出去了吗?”   “在哪里?”   “城郊的一间废弃仓库,我可以带你们过去。”   “距离可不近呢,你就不怕被人看见上田先生那时还活着吗?”   “我先把他骗到米花公园出口,然后再带他去的,今天早上下雪,公园里没人。”   柯南紧盯着她的眼睛,继续问道:“你是怎么把他带到那里去的?是开车吗?”   上田太太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对,我开着家里的车把他带过去的。”   “可以看一下你的驾照吗?”不等女人回答,柯南就招呼目暮警官,“目暮警官,拜托你了。”   “麻烦出示一下你的驾照。”目暮警官向女人伸出手。   “驾照”上田太太眼神闪烁,迟疑了一下说:“驾照,我忘在家里了。”   “你是说,山田先生苏醒之后,你与他相约在米花公园出口碰面,接着带他前往了一个开车一个多小时才能到达的地方,在那里将丈夫杀害,随后开车把他安置在附近的车道上,之后返回家中放下驾照,叫醒儿子一起出去寻找父亲,最后开车来到这里,停车报警。而上述所有动作均在九点前完成。”   “这恐怕只有超人才能做到吧?”高木插嘴道。   “不,因为我投放安眠药的时间比较早。”   “哦,是吗?高木警官,麻烦你打电话询问一下上田先生工作的单位,他昨天几点下班的。”   “求求你。”女人用手遮住眼睛,用几乎哀求的语气说道,“就是我做的,不要再问了,我愿意承担一切惩罚。”   “上田太太,根据你的证词,我们将以谋杀亲夫的罪名逮捕你。”目暮警官上前一步,掏出腰间的手铐。   女人面如死灰,一屁股跌坐地面,右手放在胸脯上。就在此时,大家都听到了撕心裂肺的笑声,仿佛是从地狱传来的声音。大家惊奇地看着发出笑声的男人。   上田文人伸出带着手表的右手和空无一物的左手,轻轻拉起母亲,直视侦探,“你不用再逼我妈妈了,她受的痛苦已经够多了。”   “那这个问题,你可以替她回答吗?上田太太,你在保护谁?”   “当然可以。”   “不要,千万不要。”上田太太伸出右手试图阻挡他接下来的话,“他们没有证据。”   “抱歉,妈妈,接下来请你一个人好好在人间生活吧。”上田文人搂住哭泣的母亲,心情却格外轻松,“那个家伙生前把我们的生活变成了深深的地狱,我不能让他死后还继续纠缠着你。”   男人不顾母亲的恳求,决心单独赴地狱的约,“没错,她在保护我,是我杀了他!” 第11章 案件结束但人生没有结束   所有人全都看着上田文人。   “他时时刻刻都在抱怨她、殴打她,没给她片刻安宁,这该死的家伙!昨天下班,那家伙又满腹怨气地回到家,喝了两口酒便又开始动手打人。我偷了安眠药放进啤酒里,骗他说想和他一起喝一杯,那家伙居然相信了。他居然相信一个从小被他打到大的人想和他增进感情。”现在想起来,上田文人还是感觉十分荒唐,差点笑出来。   他继续用平静的语气接着说,“本来以为那家伙外出散步时会低血糖发作,再加上安眠药作用,一定会被车撞到。可惜,祸害遗千年,他竟然毫发无损地回来了。今天早上他醒来第一时间又是去打我母亲,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男人似乎也不需要人回答,只是继续自顾自地说着,“因为,他因为被下了安眠药,睡得太早、太沉,错过了和那些酒肉朋友的聚会。可他不打我,只打我母亲,因为他知道打不过我,他不敢,可惜我知道得太晚了。”   耸耸肩,调整下情绪,上田文人继续说,“你们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着急取出钱,这么着急把钱送出去吗?因为我,我买了一个新的手机号,装作是他那些酒肉朋友的熟人,表示遇到困难需要二百五十万日元,今天凌晨他打我母亲时,我就编辑短信约他去米花公园出口见面。他信了,我母亲求他不要乱花钱时他抱怨她、殴打她,可只是一个酒肉朋友认识的人却可以轻松让他取出所有积蓄。原本我只是想先别人一步把钱拿走再存起来,可是今天早上我不想再忍了。只是,我没想到母亲会找过来。”   “因为,我是你妈妈啊。”上田太太瘫倒在地上,泪水不停地流下来,她伸出手想要抓住儿子,却又无力地放下。   “对不起,我反抗的太晚了。”上田文人紧紧地握住母亲落下的手,眼中饱含歉意。“我用锤头一下又一下地砸向他时,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力气早就比他大了,不用再害怕了。”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上田先生的血溅到了你耳廓的内侧。擦拭血迹的纸就在你口袋里吧。”   “你也看见了,侦探先生,我以为只有那个小弟弟知道呢。不过算了,我也不想隐瞒。”   “他在撒谎,不要再骗人了,听妈妈的话,不要再说了,是我,是我干的。”   “不”柯南近乎无情地揭开这个事实,“你没杀他,是你的儿子杀了他。”   上田太太睁着流泪的眼睛看向每一位警察,眼眶周围的粉底渐渐褪去,露出下方青紫色的瘀伤。虽然身体有些摇晃,但仍坚持站着。   “妈妈,我不能让你再因为我过苦日子了,我知道如果没有我你早就逃走了,也请原谅我这么多年一直躲起来。”上田文人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让她松开:“妈妈,别再说了,我已经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   “你的行为很愚蠢,上田太太,”目暮警官用同样的语气继续说下去,“你应该知道,那毫无益处,让开吧。”   目暮警官将手插进衣兜,“找个好点的律师吧,或许还能争取从轻处理”,他慢慢地说,“你的人生还远未了结,只是刚刚开始。”   又下雪了。清水葵走到办公室窗边,轻轻推开窗户,仰望天空。   洁白轻柔的雪花飘舞纷飞,宛如云端之上无数天使在激烈地踊身舞蹈,羽毛自背上的羽翼不断飘落。阴霾的空中全是飞舞的雪花。   这么说来,圣诞节差不多也快到了呢。清水葵已经淡忘的季节感又回来了。   柯南并未拂去头发、外套和肩上的积雪,走出树后,凝视着众人站着的地方。   雪飘落在上田先生躺卧的车子上,飘落在失声痛哭、抱在一起的母子头顶,飘落在奔走查案的刑警们身上,也飘落在无人的米花町公园,还有阳花日化公司会议室紧闭的窗户上。   菅野惠美,一个略微发福的女人,并不美丽,但有一种吸引人的地方。她身上的一些东西就像是一张风景画,那种宁静是永恒的。她嗓音中的温暖和怜爱,她的耐心——那能够感化与之交谈者的深藏的情绪。一个完美得又刚刚好的和蔼的心理治疗师——不强势——但有一种魔力让你忍不住想把藏在心底里的东西都告诉她。   这是会场上所有人对她的印象。   在周一的例会上,清水葵将她隆重介绍给各位业务经理,请他们告知所有员工心理治疗师的存在。   “我的办公室在四楼走廊尽头,欢迎大家来找我。以后,请多多指教。”女人的语气里   带着真诚的关切,她微笑着向大家微微鞠躬。在场的业务经理们纷纷点头回应,脸上露出认可的神情。   会后,大家三三两两地讨论着这位新的心理治疗师,有人期待能去和她聊聊,释放工作中的压力;有人则觉得有这样一位专业的心理治疗师在,心里多了一份安稳。   清水葵趁大家还未散尽,找到正准备离开会议室的伊藤经理,“临近年关设计部压力一定很大,如果有什么需要一定要给我提。”   “好的,社长。”   “小岛怎么样了?最近状态还好吗?”想到那个独自加班的女生,清水葵忍不住多关心几句。   伊藤经理有些震惊社长竟然关心一个普通员工,但想到小岛是自己的得力干将,社长又是个大好人,便不足为奇了。   “她上周就休年假了,下周才回来。”   “散散心也好。”   清水葵听后想起当初女生那副疲惫的样子,微微点点头。   她又想到,等小岛休假回来后,可以找个时间和她好好聊一聊,确定一下她的心理状态,以防万一。   菅野惠美回到自己位于四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她轻轻整理了一下办公桌上的物品,摆放好绿植,让整个房间显得温馨而舒适。她知道,接下来可能会有员工陆续来找她,她已经做好了倾听和帮助他们的准备。 第12章 热爱工作的群马县打工人   事后回想起来,高仓真澄觉得那天处处都是不详的预兆。天气预报是晴天却突然下下来的大雪,迟到的乘客、开胶的鞋子,林林总总的不详之兆。   然而当时,她太开心了,什么也不曾留意。   那天她照常在旅馆里工作。   旅馆据说是从老板逝去的父亲手里继承的,已经开了几十年了,装潢和现代人喜欢的风格完全不同,显得有些陈旧,有些落伍,甚至有些破旧,加上距离市区有些远和规模不大,因此客人不多。   真澄很喜欢工作完了之后,去旅馆后的露天温泉泡泡身子,放松一下疲惫的身心,才开车回市里的租屋。   前两天降了一场大雪,她工作结束后,在回家的路上足足堵了三个小时。回到家后,根本来不及洗漱,便一头栽在床上昏睡过去。即便第二天她提前一个小时出发,上班时依旧迟到了。尽管老板娘人很好,没有说要扣她的工资,但真澄心里还是十分难受,这是她在这里工作一年以来首次迟到。   所以,她想尽可能多做些工作,以回报大家对自己的善意。   睁开眼睛,望向枕边的智能手机,高仓真澄发现时间已经临近六点。   关掉即将响起的闹钟,伸个懒腰,她从冰箱里拿起一片吐司,放进嘴里。   叼着吐司,高仓真澄坐到床尾,按下电视开关,用遥控器调到NHK综合频道,等待收看今日的天气预报。   伴随着简短、舒缓的背景音乐,弓木春奈笑容满面地播报着今天的气象状况:“今日天气晴朗,是出行的好时机。”   还是有些不放心,女孩关掉开关,把最后一口吐司塞进嘴里,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东边升起的太阳,她心里才踏实了。   又随便吃了点吐司和火腿煎鸡蛋当早饭,高仓真澄就出发了。   外面晴空万里,微风习习,行道树的叶子随之一摇一摆,这天气,真是好得让她想唱歌。   来到旅馆,停好车,拉开旅馆大门,高仓真澄第一时间来到前台查看预约情况:今天总共有五位客人。   照常整理完房间、打扫完旅馆卫生后,老板娘挥挥手,将女孩招呼到一边,掏出信封递到她手里。   真仓高澄捏着厚厚的信封,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老板娘你给多了,应该是三十万日元”,说着就要抽出几张还给对方。   “这两天天气不好,旅馆的卫生打扫起来愈发麻烦了,这几天你辛苦了,这是你应得的,就当做奖金,收着吧。”老板娘微笑着将她的手推回去。   “谢谢,谢谢。”女孩心里一阵感动,连声道谢。她把信封小心地放进兜里,想着离自己回老家开店的梦想又近了一步。   一切到此为止,高仓真澄的心情都很愉悦。   直到和那三位客人产生关联。   天公也不作美。   临近中午时分,高仓真澄望着窗外迅速变白的景色,心中暗自叫苦,晚上回家时估计又要堵车了。   查看预约簿,还有三个乘客没有到,此时午餐已经准备好了,眼看客人即将错过午餐,她决定先电话联络一下,以防对方走错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的雪由雪粒变成雪花,一眼望过去,几乎看不到车子或行人。   电话打不通,应该是下雪造成信号衰减了。   高仓真澄长叹一口气,叫来婆婆,请她帮忙代替自己守一会儿前台,自己出去找一下客人。   “婆婆如果有人来了怎么办?”女孩边穿靴子,边不放心地回头看向前台。   砂川婆婆伸出手指,颤巍巍地指了指收在下方的东西,“敲响它。”   “对,敲响它,叫老板娘出来。”   看老婆婆点头表示记住了,她才安心地推开旅馆大门。   站在门口,看着旅馆外唯二的两条路:一条明显有经过痕迹,另一条则被白雪完全覆盖。   思索片刻,高仓前澄决定先沿着有经过痕迹的路去寻找。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每走一步,靴子就陷进雪里发出“咯吱”的声响。   女孩裹紧了身上的棉衣,呼出的热气在眼前迅速结成白雾。   她一边走着,一边大声呼喊着客人的名字,“毛利小五郎先生”,声音在寂静的雪地里传出去很远,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周围除了不断飘落的雪花和偶尔被风卷起的雪雾,一个人、一辆车也没有。   另一边。   “还没到吗,爸爸,你说的那个什么温泉旅馆?”   “差不多快到了吧。”   “暖乎乎温泉旅馆,名字好奇怪哦,而且也没听说。”   “都说了这是内行人才知道的秘汤。”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白茫茫的雪雾中,毛利兰隐隐约约看到前方有个模糊的轮廓,像是建筑物。   “爸爸,你看那边,是不是旅馆啊?”毛利兰指着前方兴奋地说道。   毛利小五郎眯着眼仔细看了看,有些不确定,“嗯,好像是吧。”   车子缓缓朝着那个轮廓驶去,随着距离的拉近,小兰也有些不太确定。   “真的有人会住在这种地方吗?”   “这么冷清,这么破旧的旅馆。”柯南挑了挑眉毛。   “就说是内行人才知道的秘汤吗。”毛利看着眼前的山庄,心里也有些打鼓。   推开年代久远的木质推门,前台空无一人,“不好意思,打扰了,”毛利疑惑地朝里面望去。   还是没有任何人,他不得不提高音量再喊了一次,“不好意思,打扰了,有没有人在啊!”   “来了,”前台旁边传来一声颤巍巍的声音,一个身材矮小还驼着背的老婆婆,双手放在背后保持平衡,一步一步地慢慢挪动过来。   老婆婆走进前台,拿出一面锣,用力敲打起来。   “吓我一跳,果然冷清又破旧。”毛利有些后悔不该轻信别人的话,但下一刻把这个想法抛之脑后。   随着锣声响起,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一位身着蓝色古典和服的女士出现在毛利一家面前,“妈妈,我来了。” 第13章 好色侦探   “各位贵宾,欢迎您的光临,我是这里的老板娘,虽然我们这里冷清又破旧,不过还请各位多多包涵才好。”   看着面前与灰扑扑的温泉山庄形成鲜明对比的老板娘,柯南好像明白毛利为什么要执意来这里了。   “不,这里是一家非常有味道的好旅馆,一家非常有乡土风味的好旅馆,要请你多多照顾了。”毛利瞬间变化的脸色,即使一起生活了那么久,柯南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好的,请跟我来。”   “请问这位小姐,您怎么称呼?”   “我姓砂川,各位叫我由美子就好。”   “由美子小姐,正是人如其名是个美人。都说母亲漂亮,女儿也漂亮,想必砂川太太年轻时也是个美人吧。”   “那个,我不太清楚。”   “诶?”   “因为那位是我丈夫的母亲。”   什么吗,原来已经结婚了。算了,还有梦幻的露天温泉。毛利小五郎挺直的背脊立刻耷拉下来,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连呼吸都变得有气无力,浑身散发着沮丧的气息。   随后他想到什么,眉间的川字骤然舒展,“请问今天就我们一家入住吗?”   “不,还有两位女士。对了,我忘了说,露天温泉就在旅馆后面二百米,可以混浴,请各位享用。”   毛利眸中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彩,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好,我们一定会去的。”   柯南清楚地看到这位侦探放在身侧的手兴奋地握成了拳,嘴角抽动了两下,叫住准备离开的老板娘,“请问,我们的午饭......”   “一会儿给你们端过来。”   “好的,谢.......”柯南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毛利按到身后。   “实在是麻烦您了,都怪这孩子滑雪太过投入。其实我们原本打算自己泡方便面解决用餐问题,没想到能遇到您这样表里如一的美人,真是太感谢了。”   柯南揉揉自己被按疼的额头,看着孔雀开屏的毛利小五郎,将所有的无语凝练成一道无声的叹息。   而这边。   高仓真澄的呼喊声在空旷的雪地里回荡,却始终没有得到客人的回应。她的脚步逐渐加快,心中的担忧也越来越重。她不知道客人是否遇到了危险,还是迷失在了这茫茫的雪地里。   雪花如鹅毛般纷纷扬扬地飘落,很快就模糊了她的视线。   脚下传来异样感,好像是踩在路面那个被车压出的坑里了。平日可以轻易发现的小坑,在这厚厚的积雪下却难以察觉。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拍了拍身上的雪,继续向前走去。   不知为何,一种“透心凉”的冰冷感,从右脚蔓延至全身,她好奇地抬起右脚,才看见雪地靴的鞋底前半部分已经与鞋面分离,半悬挂在空中,随着她的动作一摇一晃。冰冷的雪水从缺口处涌入鞋内,迅速浸透了袜子,真仓高澄尝试着再往前走几步,可由于右脚的鞋底已经剥离,行走变得十分困难,每一步都能感受到雪水在脚趾间流动。   最终只好打道回府。   高仓真澄一步一挪,满心沮丧的回到旅馆,却看见三双沾雪的鞋子,便明白客人已经来了。砂川婆婆的话也证实了她的猜测,“刚才来了三位客人。”   女孩赶紧换上工作服,跑去厨房重新热了饭菜,端给客人。   斜阳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屋里,落在饭后午休的三人脸上。   糟了,睡过头了!毛利小五郎一跃而起,瞄了眼手表,果然指针已经停在十六点四十分的位置。   他东张西望的朝着老板娘指示的方向走了一会儿,还真看到一处规模颇大的温泉池。   “找到了!梦幻的露天温泉。而且.....还是男女混浴”说着说着,毛利小五郎脸上冒出奇怪的红晕。   “啊哈哈,我做梦都会梦到的混浴露天温泉。正在等待着我的会是性感女郎,还是俏丽的少女呢。”一边在脑海中畅想,一边加快手下脱衣服的速度。   “让我看看。”毛利将手掌搭在额头处,朝温泉望去,角落里一个身影虽被蒸腾的热气所笼罩,但仍难掩其曼妙的身材,显得有些模糊。   引得好色的男人眨了两下眼睛,手指握成望远镜状放在眼眶上,一动不动地认真观察了一番。像是生怕眼前的美景消失,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呀!这就对了!”   确定无疑后,毛利小五郎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期待,迫不及待地冲进温泉池中。头顶着毛巾,慢慢顺着水流飘过去,生怕惊扰了对方,毛利扭过脸,轻咳两声,清清嗓子才开口,“呀,这水温泡起来真舒服啊。”   未听见对方的回应,‘看来是位害羞的女士’,他接着表达心情,“出来旅行能在蓝天之下,一边欣赏雪景,一边泡温泉,真是感到优雅呢,这位小姐。”   说完,他转过头,目光越过角落前的岩石,深情地望向‘小姐’。   可当那层热气逐渐消散,显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张通红的面孔和浑身棕色的绒毛。毛利小五郎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慌,“啊!”   悲痛的嚎叫响彻天空,惊起一群飞鸟。   “爸爸,怎么了?”   “为什么这里会有猴子啊?!”   猴子被毛利小五郎的叫声吓得“吱吱”乱叫,一下子从温泉里窜了出去,溅起大片水花。毛利小五郎也慌乱地从温泉中站起,双手胡乱挥舞着,想要驱赶这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他头上顶着的毛巾因为这突然的动作,掉进温泉里,溅起的水花迸到了毛利嘴里,他“呸呸”几声,吐出嘴里的水,满脸惊恐又狼狈。   柯南和小兰听到叫声,急忙从更衣室跑了出来。看到毛利小五郎那狼狈不堪的样子,柯南无奈地扶额,小兰则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爸爸,你也太不小心了,怎么没看清楚就冲进去。”小兰笑着说道。   毛利小五郎恼羞成怒,一边慌乱地捞起毛巾,一边气急败坏地喊道:“谁会想到温泉里会有猴子!” 第14章 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嘿唉”毛利小五郎背靠在温泉边岩石上,泡在温暖的泉水里,舒服地发出感叹,“感觉像重生了一样,等等,感觉少了一样东西。”   他抬起头望着飘雪的天空,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   然后,柯南就感觉旁边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回看过去果然是毛利直直看着他,脸上   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不详的预感’柯南默默地扭过脸,将身子往温泉里缩了缩,尽可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可惜无济于事。   “真是的,要喝酒怎么不自己过来取。”柯南按照毛利小五郎的要求一边翻找着行李包,一边在心里吐槽对方的无良行径。   一手一罐啤酒,柯南跳下后备箱。   毛利接过啤酒,迫不及待地拉开拉环,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好喝。啊,泡着温泉喝啤酒,果然味道会更上一个台阶。”又喝了一大口啤酒,毛利靠在岩石上,闭上眼睛,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刻。   “爸爸,你再不出来,就要错过吃晚饭了。”换好衣服的小兰无奈地看着还在温泉里的老父亲。   “不急不急,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泡一次了。”毛利完全不担心,甚至把温泉当成游泳池,在里面划起了水。   “你难道不知道温泉泡久了会头晕吗?”毛利兰有些生气了,双手叉腰,声音也加大了几分。   柯南瞬间猜透了毛利的小心思,‘他不会是在等那两位女士来泡温泉吧。’无奈的摇摇头,‘这个点,应该在餐厅才对,毛利叔叔估计白等了。’   果然,毛利泡到皮肤通红都没有人来,不得不上岸了,踩在台阶上时整个腿都在放软,直接全身贴在岩石上,“头晕目眩。”   毛利兰双手挥舞着浴巾给差点昏过去的老父亲奋力扇着风,试图让他清醒一些。   “真是的,你不知道凡事都要有节制吗。”毛利兰又气又急地埋怨着。毛利小五郎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好了好了,小兰,别扇了,我缓一缓就好。”   柯南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扶了扶额头。   等到三人回到旅馆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雪花也由稀疏变得密集起来,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宛如天女散花。地上已经积起了一层厚厚的雪,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幸好我们回来得及时,要不然就要冻着了。”毛利大言不惭的发言,抖了抖身上的雪花,大踏步走进旅馆。   旅馆内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他们身上的寒意。   “肚子饿扁啦,赶紧去吃晚饭吧。”毛利小五郎一边说着,一边朝着餐厅走去。柯南和小兰无奈地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了过去。   餐厅里,大家都已经快吃完了,锅里的米饭和盘子里的烤鱼都有些凉了。高仓真澄不得不重新为三位姗姗来迟的客人重新加热饭菜,她瞄了一眼窗外,空中飘舞的雪花使她隐隐有些不安,手中的动作不由得加重了几分,幸好发现及时,要不然烤鱼真的就烤糊了。   端上饭菜,真澄匆匆换下身上的围裙,给老板、老板娘、婆婆打声招呼,由于现在比平时下班时间已经晚了半个小时,加上如此恶劣的天气,没听到回应,她就穿上鞋子朝车子走去。   降雪对旅客来说,或许是绝美的风景,但对正在勤勤恳恳奔走回家的打工人来说纯粹是种妨碍。空气冰冷得瘆人,伞和大衣因积雪而渐渐沉重,脚下也泥泞难行,没一件好事。   高仓真澄裹紧了身上的厚外套,加快脚步朝停车位走去,心中祈祷着一会儿路上的车辆可以少些。   窗外的暴雪疯狂的撞击着挡风玻璃,把前方的道路变得模糊,又迷茫。雨刷器疯狂地左右摆动,却只能勉强扫出一小块清晰的区域。女孩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睛紧紧盯着那一小片视野,小心翼翼地驾驶着。车子在雪地里缓慢、艰难地前行,每一次车轮转动都伴随着轻微的打滑,她的心也跟着揪紧。   道路上的车辆丝毫不比上次暴雪天少,甚至更多,车流如长龙,蜿蜒无尽头,看来和她一样被天气预报骗了的人不在少数。   高仓真澄只能待在车内干等着,时不时撇一眼手机屏幕,如果不是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动,几乎没有变化的路程距离,都要让她怀疑时间是否已经停滞。   表示小时的数字已经来到二十二,可远远还没到租屋的附近,女孩有些绝望了,肚子也开始咕咕叫起来。她伸手摸向副驾驶座位上的包,想看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翻找一番后,只找到一块已经过期的巧克力。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撕开包装放进嘴里,苦涩的味道在口中散开。   车子依旧缓慢地挪动着,窗外的雪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高仓真澄感觉自己已经困过劲了,现在反而异常清醒。但长时间高度集中注意力开车,让她的眼睛酸涩难忍,每眨一下眼都像是有沙子在摩擦,但此时此刻此地,也只能多眨几下眼睛,用泪水代替眼药水了。   终于在数字归零、重新计算时,高仓真澄总算看见熟悉的建筑,她的表情终于明朗起来,忍不住在心中呐喊:终于,终于还有二十分钟路程就要到家啦!   然而,就在她满心期待着快点回到温暖的家中时,前面的车子又停了下来。   高仓真澄瞪大双眼,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前方的路面,脑海中一片空白。疲惫与焦虑如汹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令人几近窒息。   可又能怎样呢?把车子丢在这里,跑回家?   最终,还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看着隐约可见的小区名牌,女孩决定向好友求助,她摸出手机按下熟悉的号码,“喂,登纪子你在家吗?”   突然响起的来电铃声,打断了正在播放的《99.9:刑事专业律师》,登纪子接通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朋友高仓真澄的声音。 第15章 倒霉!   加贺登纪子听着朋友疲惫的声音,调出手机的时间界面,屏幕显示出现在的时间,有点不明白对方不睡觉,打给自己做什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心中涌起一股担忧,连忙问道:“真澄,你怎么了?听起来不太好。”   听见好友关切的声音,女孩忍不住又长叹了一声,嘟喃着说:“别提了,今天本来就因为下雪导致道路拥堵,还碰到三个不遵守规矩的客人,害得我比平时晚下班半小时。结果,你猜猜我现在在哪儿?”   听着朋友悲惨的遭遇,登纪子抬头朝外望去,心中产生一个不好的预感:“你不会还堵在路上吧。”   “嗯.....”高仓真澄苦笑着说道,“没错。”   登纪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朋友,用手缠着耳边的头发,等待对方开口。   “登纪子,你男朋友在家吗?”   “嗯?”她不明白朋友为什么要这么问。   “要是他不在家,我今晚能到你家借宿吗?我这会儿堵在你家小区附近了,还不清楚回到我住的地方要花多长时间。”为表诚意,高仓真澄急忙补偿道:“今天是发薪日,到你家后我请你吃宵夜。”   加贺登纪子沉默良久。   久到真澄怀疑好友是不是睡过去了,才听到一句“你来吧。”   等到车子移动到十字路口时,女孩一个拐弯,脱离车队,驶进小区。   刚停好车,她就看见一个黑影朝自己走来,推开车门,果然是自己的好友——加贺登纪子。   “你怎么下来了?”真澄震惊得看着在睡衣外面套了一件大衣就出来的登纪子。   加贺登纪子笑着说:“这不是怕你找不到地方吗?我下来迎迎你。”   “放心,我又不是没有去过你家。赶紧上去吧,你别再冻着了,我去买点吃的再过去。”   “不用了,我们不是朋友吗?”   登纪子拉住她,两人一起往楼里走去。楼道里暖烘烘的,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站在三楼的楼梯口,高仓真澄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等待朋友开门。   登纪子不可置信地把手伸进睡衣口袋,尴尬地搔搔头,看向朋友,“我出来太着急,忘记拿钥匙了。”   “那怎么办?对了!我记得你说过,门垫下面放着一把备用钥匙。”   两人蹲下身子,在门垫下面仔细摸索起来。然而,把整个门垫都翻了个遍,也没找到那把备用钥匙。   加贺登纪子懊恼地拍了拍脑袋,“京太的钥匙丢了,他把这把钥匙拿走了。”她咬着嘴唇,思索片刻后,说:“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能否回来一趟?”   高仓真澄直起身子,跺了跺冻僵的脚,看了眼好友通红的鼻尖,“算了,他上晚班的地方那么远,今天去我家住吧,反正我也是独自一个人住。”   于是,原本要去登纪子家过夜的真澄,反而带着对方回自己租屋了。   好在,虽然路上依旧积雪难行,但雪花不再继续飘落,行驶的车辆也减少许多。   然而,即便如此,下车时,她瞄了一眼手机屏幕——已经凌晨一点。   “麻烦快点开门,我要上厕所。”加贺登纪子眉头紧皱,弯腰捂住肚子,催促朋友赶紧开门。   高仓真澄焦急地在包里摸索钥匙。好不容易掏出钥匙却怎么也对不准锁孔,“稍等一下”,将僵硬的手指放在嘴边呵了呵气,让手指暖和一些,才终于成功插入钥匙。随着“咔哒”一声,门终于打开了。她推开屋门,走到鞋架旁,迫不及待脱掉鞋底脱落的雪地靴和被雪水浸透的袜子。   加贺登纪子则从她身后跑过直奔卫生间,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就冲了进去,只听见卫生间里传来一阵急促的水流声。   低头换拖鞋的女孩,忽然感觉有个冰冷的物体贴在了脖颈处,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紧接着,有人的鼻息喷在她耳边:“别动,不然我捅死你。”   高仓真澄刹那间僵在原地,心脏好似停止了跳动,恐惧如冰冷的潮水般将女孩完全淹没,她忍不住发出尖叫。   “别叫!”   她能真切地感受到身后那人手中利刃散发的寒意,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令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她再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稍有不慎就会激怒身后的歹徒。   卫生间里,加贺登纪子还在畅快地解决着内急,丝毫没有察觉到外面发生的危险。高仓真澄心急如焚,她不知道该如何提醒好友,又担心自己稍有异动就会招来歹徒的毒手。   “别出声,乖乖听话,不然有你好受的。”歹徒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道,他的声音沙哑且充满了威胁,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击着高仓真澄的神经。   高仓真澄只能微微点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各种可怕的念头不断闪过。她想起了自己这糟糕的一天,从下班晚归到堵车被困,再到借宿波折,没想到最后还遭遇了歹徒入室。她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希望自己能快点醒来。   身后传来大门关闭的声响,将最后一丝寄望于被路过邻居发现的希望彻底斩断。   两名戴着帽子的歹徒用透明胶带将女孩的双手和双脚紧紧缠住,动作既粗暴又迅速。高仓真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身体因恐惧而止不住地颤抖。随后,一名歹徒继续持刀控制住她,另一名则钻进女孩的房间,拿了一条毛巾出来。   高仓真澄在眼睛被蒙上的最后一刻,看到的是好友加贺登纪子从卫生间出来时脸上惊恐的表情。   当双眼被厚厚的毛巾遮蔽,人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与未知的恐惧漩涡之中。   高仓真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仿佛要冲破胸膛。她能感觉到歹徒在她身边走动,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让她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试图思考应对之策,可脑海里却一片空白,只剩下深深的恐惧。恐惧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紧紧地笼罩着她,让她的思维变得混乱不堪。 第16章 一个、两个、三个劫匪!   眼睛看不见以后,高仓真澄的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她能听到歹徒们低声交谈的声音,那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却又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让她胆战心惊。她还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陌生气息,混合着雪的冰冷和歹徒身上的汗味,让她感到一阵恶心。   加贺登纪子的尖叫声在房间里回荡,这声音如同尖锐的刺,扎进高仓真澄的心里。她想呼喊,想告诉好友不要害怕,可歹徒一直站在她身后,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呼吸喷洒在后背的凉意,只要她一出声,那把匕首就可能会刺进自己的身体,只能把话硬生生地咽回去。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好友能平安无事。同时,她也努力辨别着周围的动静,试图能从中获取一些有用的信息。   “蹲下!别乱叫!”   “呜呜~”   高仓真澄简直可以想见好友捂住嘴巴,眼中满是惊恐与无助,身体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地上。   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胶带缠绕声,一下又一下,每一下缠绕声都在提醒她好友此刻正遭受着和自己一样的厄运。那胶带缠绕的声音仿佛是恶魔的低语,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她已经脆弱不堪的神经,让她的心脏揪得更紧。她的双手被胶带紧紧束缚着,双脚也无法动弹,只能无助地站在原地,耳朵里全是那令人胆寒的声音。   终于停了下来,随着胶带缠绕声的戛然而止,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一声低声命令传来:“再去拿条毛巾。”伴随着一阵脚步声,想必登纪子也和自己一样,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她不知道歹徒接下来会对她们做什么,是折磨她们,还是直接伤害她们的性命,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在她绝望之际,更害怕的事情发生了,“你们站起来,往右走!敢耍小动作,我就让你们都没命!”   歹徒的呵斥声如同恶魔的咆哮,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女孩只能强忍着内心的恐惧,依照他们的要求,朝着右边一步一步缓缓摸索着前行。泪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转,顺着脸颊悄然滑落。每迈出一步,她都觉得自己正一步步迈向地狱——那正是卧室的方向。   “躺上去!”   女孩的小腿死死抵住床边,想要守住最后的防线,却被一股无法抗衡的蛮力甩到床上。尽管铺有柔软的被褥没有摔疼她,但她对即将发生的事心中的恐惧和焦虑如同汹涌的潮水般不断翻涌。   高仓真澄能感觉到两名歹徒在床边来回走动,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每一声都像是死神的催促。   她的身体僵硬地躺在床上,双手双脚被束缚着,根本无法反抗。额头的冷汗流进眼睛里刺激得双眼泪水更多,女孩不敢大声哭喊,只能将脸埋在被子上小声呜咽,生怕歹徒听见,泪水流进鼻腔,混合着鼻涕流入嘴里,她有点恶心,想吐。   好在预想中的事情并未发生,两名歹徒的脚步声在卧室门口停住,随后兵分两路。其中一个脚步声渐行渐远,另一个则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她头部附近,熟悉的冰凉再次贴上女孩的脖颈。   “不要乱动,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高仓真澄无力地闭上眼睛,只盼望这场噩梦快点结束,除此之外别无他念。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害怕以至于出现了幻听,女孩感觉客厅里有两个不同的脚步声,一轻一重,虽然大部分重合在一起,但在此时只能依赖听觉的她耳朵里是截然不同的声音。   又有人进来了?!   新进来的第三名歹徒与前面两名歹徒的行为模式截然不同。此前的两名歹徒四处随意走动,肆意进行威胁,言行毫无顾忌。   可后来的这个人……轻手轻脚、谨小慎微,甚至连话都不敢正常说。   虽然歹徒没有关上卧室的房门,但高仓也无法具体听清楚客厅的两人在商量什么,她试图朝门的方向挪动一下身体,然而那把刀子始终紧紧地贴在她的皮肤上让她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女孩心如死灰地听着客厅里两人嘀嘀咕咕的说话声,等待着自己和好友命运的最终判决。   突然,说话声音停止了,她竖起耳朵,却捕捉不到任何细微声音。   脚步声再次响起。   沉稳而又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高仓真澄的心上,让她的心跳愈发急促。她不知道这脚步声的主人是谁,是那个新进来的歹徒,还是之前的歹徒又有了新的行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恐惧如同藤蔓一般,在女孩的心底疯狂生长,紧紧地缠绕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饶是做了心理准备,当来人一巴掌拍在床上时,床垫传来的震动还是让高仓真澄吓得一哆嗦,心脏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我们只图财,不害命,把钱都交出来,别逼我们动手!”身后的歹徒抓着女孩的头发迫使她抬起上半身,恶狠狠地说道,语气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威胁。   好疼,头发要断了,钱,钱在哪儿......   头皮传来一阵令人难以忍受的剧痛,高仓真澄怀疑自己的头皮已经被扯掉了,顾不上思考,立刻脱口而出:“钱在外套的兜里,是,是我今天刚发的薪水。”只希望歹徒松开抓着她头发的手。   女孩感觉到又有一个人俯身靠近,歹徒的手在她身上肆意搜索,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带着电流,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他妈的就三十万,够干什么的!你银行卡里肯定还有钱!密码是多少?”男人愤怒地将信封塞进自己的口袋。   身后歹徒见她不说话,不耐烦地用刀背在她脸上拍了拍,“快说,不然有你们好受的。”   “密码,密码是......”   获得所需的答案后,身后的歹徒松开了抓着高仓真澄头发的手,女孩重重地砸回床上,眼前一片金星。 第17章 两位好朋友   高仓真澄满心绝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浸透了缠在眼睛上的毛巾。   她能听到歹徒在房间里随意走动,翻找东西的声音,那是他们在搜刮财物。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好似陷入了极度的紧绷与恐慌后短暂的麻木。身体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酸痛不已,但恐惧让女孩不敢有丝毫的挪动。   突然,所有声音都消失了,这个房间好似与外界的世界隔绝开来,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歹徒离开了?’   高仓真澄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不知道这寂静意味着什么,是歹徒搜刮完财物离开了,还是不满意拿的钱财在酝酿着更可怕的事情。她的耳朵竖得更直,试图捕捉哪怕最细微的声响,然而除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四周一片死寂。   不,还有好友加贺登纪子急促的呼吸声。   可经过了这么一番经历,她早已丧失了勇气。   她不敢主动去确认歹徒是否真的离开了,只能在黑暗中默默等待,每一秒都像是煎熬。她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冷汗不停地从额头冒出,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   突然,一声巨响打破了沉默,高仓真澄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加贺登纪子的尖叫声在房间里回荡,那声音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不要,会激怒他们!”女孩心中对朋友的爱护战胜了恐惧,下意识地阻止朋友继续做傻事。   可,没有脚步声,没有刀子贴在脖颈处的冰凉触感,也没有恶狠狠的威胁。   只有加贺登纪子的尖叫声。   “登纪子,别叫了,歹徒好像离开了。”高仓真澄颤抖着声音说道。   “真,真的吗?”好友的声音同样带着颤抖和不确定。   “我,我也不知道,但是现在没有他们的动静了。”高仓真澄努力让自己的声音镇定一些,尽管她的内心依旧充满了恐惧。   两人在寂静中又等待了许久。   高仓真澄鼓起勇气说道:“登纪子,你在哪?”   “我,我好像在床上。”   女孩心中一喜,“我刚才没有听见你的声音,你是不是在床尾。”   “应该,应该是吧。”   “你别动,我去找你。”   高仓真澄将肩膀抵在床板上,试图通过转动身体去往好友所处的位置。   可惜冬天的被子太厚,过于柔软,身体转动时被子的阻力让她难以施力,每转动一次都异常艰难,甚至差点转出床外、落到地板上。   双手被胶带紧紧束缚着,根本无法借力,高仓真澄只能选择脸部朝上的姿势,仅仅依靠肩膀和背部的力量慢慢挪动。   每挪动几下,她就不得不停下稍作歇息,喘上几口气后再接着挪动。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眼睛里,她也无暇顾及,只是迅速眨动眼睛,让泪水稍稍冲淡那股刺痛感。   终于,高仓真澄的手触碰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她心里一惊,试探着问道:“登纪子,是你吗?”当对方轻轻回应后,她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了一些。两人相互靠近,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剧烈的心跳。   “我们先试着把手上的胶带弄开吧。”   于是,她们艰难地将自己的手臂伸到对方嘴边。   高仓真澄的手摸索着靠近加贺登纪子的嘴巴,加贺登纪子用嘴唇找到胶带较薄的边缘,将虎牙小心翼翼地嵌入胶带层间,开始一点点地啃咬起来。牙齿与胶带摩擦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高仓真澄能感觉到好友的牙齿在胶带上摩擦,那轻微的触感让她的手臂忍不住微微抽搐。她的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酸痛不已,但是此刻她顾不上这些,只是全神贯注地感受着胶带的变化。   渐渐地,加贺登纪子的腮帮子有些酸了,口水抑制不住地流出来,虎牙也因为用力而隐隐作痛,但她不敢停下,每啃咬一下,都在心里默默祈祷能快些把胶带弄开。高仓真澄耐心地等待着,努力维持双手一动不动,她能感觉到对方的努力,也能感觉到胶带似乎比之前松了那么一丝。   突然,加贺登纪子的牙齿不小心滑了一下,咬到了高仓真澄的手指。“啊!”高仓真澄忍不住轻呼了一声。“对不起,对不起!”加贺登纪子惊慌失措地道歉,声音里满是愧疚和害怕。“没关系,你接着来吧。”高仓真澄强忍着手指的疼痛,鼓励着好友。   加贺登纪子稳定了一下情绪,再次将牙齿对准胶带,更加小心地啃咬起来。这次,她的动作更加缓慢而精准,每一下都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高仓真澄能感觉到胶带在一点点地被撕开,她的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加贺登纪子终于感觉到胶带被啃出了一个大口子。她用力一扯,胶带竟然断开了一小截。“有希望了!”高仓真澄兴奋地说道。两人受到鼓舞,更加卖力地继续着这个艰难的工作。   又过了一段时间,高仓真澄的一只手终于从胶带的束缚中挣脱了出来。   她激动得差点哭出来,连忙撕掉还黏在另一只手上的胶带,解开束缚在脑后的毛巾,眼前的世界终于摆脱黑暗,恢复光明,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她首先看到的是同样被束缚的好友加贺登纪子,好友脸上还残留着恐惧的神情,汗水湿透了她的头发。高仓真澄顾不上自己的疲惫和刚刚手指被咬的疼痛,迅速帮加贺登纪子解开了手上和眼睛上的束缚。   利用床尾电视柜上的美工刀挣脱腿上的束缚,两人相互搀扶着起身,环顾着一片狼藉的房间。   内心的恐惧、不安和劫后余生的庆幸交杂在一起,不断冲击着高仓真澄已经不堪一击的神经,她扑进好友加贺登纪子的怀里大声痛哭起来。   加贺登纪子也紧紧地环抱住朋友,痛哭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二人才渐渐止住了哭泣。 第18章 劫后余生   两人的身体仍在微微颤抖,高仓真澄似乎想到什么,然而双脚刚触碰到地面,她的双腿便一阵发软。   好不容易走到门口,高仓真澄警觉地朝客厅探出头张望了一下,确定外面没有歹徒后,她冲到电视柜前,拉开最下方的抽屉,“果然不见了”,随后“咣当”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站起身来,查看是否还有其他物品丢失:口袋里的手机早在被搜身时就被拿走了,客厅沙发上的笔记本电脑也不见了……   “没了,所有东西都没了。”女孩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卧室,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房间里更是一片狼藉,衣柜的门敞开着,衣服扔得满地都是,原本放在电视柜上用来祈福的达摩不倒翁可怜巴巴地躺在角落里,她蹲下身子将它捡起,放回原位,用手拨弄它那笨重的脑袋,看着它一次次倒下又倔强地摇晃着脑袋站起来。   达摩不倒翁左右摇晃着,发出轻微的声响。   登纪子担忧地走到朋友身边,“你还好吧?真澄。”   “我没事。”女孩低下头,迅速用手背拭去脸颊上的泪珠,然后抬起头,竭力挤出一丝笑容。她不想让好友担心。仅仅因为答应自己的邀请,真纪子已经无端遭遇一场劫难,如果再令她担心,自己内心更过意不去了。   但她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此刻的高仓真澄,内心五味杂陈。恐惧的余波还在身体里回荡,对财物丢失的心疼,以及对刚刚那可怕经历的后怕,都让她的笑容变得如此僵硬和苦涩。她的眼神中满是疲惫与迷茫,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还没从这场噩梦中完全清醒过来。   登纪子看到朋友这个样子,心里一阵揪痛。她轻轻握住女孩的手,那双手冰凉且微微颤抖,像是一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树叶。“真澄,别强撑着了,想哭就哭出来吧。”登纪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满是关切。   高仓真澄咬了咬嘴唇,眼眶又开始泛红,“登纪子......”   拍拍朋友痉挛的后背,加贺登纪子拿过一旁的纸巾盒,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对方。高仓真澄接过纸巾,轻轻擦拭着脸上残留的泪痕。她的手依然在微微颤抖,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有些迟缓。“谢谢你,登纪子。”她声音沙哑地说道。   加贺登纪子看着朋友哭红的脸,轻声说道:“真澄,我们得报警。”声音虽小却十分坚定。   听见她这般说,女孩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四周这片狼藉的房间,眼中依旧残留着恐惧的痕迹,“不,还是算了吧。我,我自认倒霉算了。”   “不行,真澄,我们得报警,把那些歹徒抓住。”   “万一他们知道是我报的警,他们会回来报复我们的。”高仓真澄声音颤抖,眼中满是惊恐与担忧。她脑海中不断浮现刚才的经历,仿佛只要报警,那些歹徒就会瞬间出现在她们面前。   高仓真澄轻轻握住她的手,试图给予朋友力量和安慰。   “真澄,我们现在安全了,一切都过去了。警察会保护我们的安全,不会让歹徒有机会报复的。”   高仓真澄犹豫着,内心十分挣扎。她知道登纪子说得有道理,可恐惧就像一座大山,压得她无法做出决定。   “我在想想。”   昨天下了一场大雪,旅馆周围十分安静,但还是能够听到窗外树枝被积雪压断的“咔嚓”声,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几声猴子的吼叫声。   有点冷。清晨的太阳还是不够温暖,喝完热粥应该就好了。正好客人们快起床了。   老板娘朝厨房走去,一拉开门,一股苦味扑面而来,炉灶上的粥锅正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白色的水汽弥漫开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粥,粥,粥糊了!”   她赶紧走过去,把火关掉,然后拿起汤勺搅拌着锅里的粥,查看情况到底有多糟糕。   不搅动还好,一搅动,勺子带动下层深褐色焦糊颗粒,融进上层白色的米粥里,整锅白粥由由原本的米白色逐渐变为棕褐色,撒发出不妙的气息。   老板娘还是不肯死心,用勺子舀满一勺,想了想又倒回去半勺,凑近嘴边,那股焦糊味更加刺鼻了,她皱了皱眉头,随便吹了两下‘白粥’,就倒进嘴里。   “呸!”   一入口就是明显的苦味、焦味和涩味,完全失去米粥原有的柔和顺滑感和香气,甚至嘴巴里还能咀嚼到脆脆的东西,不小心咬开,一股更浓烈的焦糊味在口腔中散开。老板娘忍不住又呸了几声,直接把勺子里剩下的不知名物体倒进垃圾桶。   “这粥是没法要了。”老板娘无奈地摇摇头,将整个锅从炉灶上搬下来,放到一旁,准备放凉后,全部倒进垃圾桶。   然后打开所有窗户,让新鲜的空气涌入厨房,驱散那股刺鼻的糊味。   老板娘皱着眉头,看了看厨房的食材:还有一些自己买来想用作员工餐的面包、鸡蛋和牛奶。   “看来只能用这些凑合一下了。”   老板娘迅速行动起来,把面包放进烤箱,开始煎鸡蛋,同时热起了牛奶。她一边忙碌着,一边在心里祈祷客人们晚起一会儿。   紧赶慢赶,终于在开饭前的最后一刻,煎好最后一个鸡蛋。   “好歹是赶上了。”老板娘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有时间擦擦额头上的汗。   这时,高仓真澄才拉开门进来,望着空无一物的灶台,有些惊讶地问道:“老板娘,粥呢?不是说今早喝热粥吗?”   “你刚才去干什么了?”   “去打扫卫生了呀?”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问。   “你刚才出去的时候关火了吗?”   “关,关了?”看着对方凝重的脸色,她一下子不确定了。   老板娘摇了摇头,端起一旁的粥锅,展示给她看。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高仓真澄看着那锅焦糊的粥,满脸愧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见女孩这幅模样,老板娘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好了,赶紧把早餐端出去吧,客人们都等着吃早饭呢。” 第19章 毛利小五郎的早上   张开眼睛,空气中弥漫的麦香味,引得毛利小五郎的肚子咕咕叫起来。   “该吃早饭了。”   糟糕,好像是睡太久了,背部痛得不得了,头也非常痛。毛利挺起上半身,调整姿势坐好之后,再看看四周,已经没有人了。   “可恶,她们竟然不叫我,自己去吃早饭了。”   他匆匆穿好衣服,快步朝餐厅走去。   “呀啊啊啊啊啊啊——”   没穿袜子、暴露在空气中的小脚趾狠狠撞上一个坚硬的物体。   他全然不顾形象地发出惨叫,抱着受伤的右脚,在原地又蹦又跳、四处打转。   在原地跳了好几下,疼痛让毛利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他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个装满水的不锈钢水桶?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水桶放在走廊中央?!”   毛利小五郎强忍着脚部的疼痛,迅速环顾了四周,确定无人目睹自己的窘态后,才脱下左脚拖鞋,观察了一下受伤的脚趾。   “真可怜,好像肿起来了。”   一边嘟囔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脚趾,钻心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单脚跳着走到一旁的椅子边,缓缓坐下,抬起左脚凑近眼前,仔细查看伤势。受伤的小脚趾已经明显红肿起来,轻轻碰一下都疼得毛利龇牙咧嘴。   正当他放下脚,庆幸没有其他人在场时,一回头,却发现所有人齐刷刷地站在那里。   “叔叔,原来你有这种癖好?”   “不,不是!”   毛利小五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神慌乱地游移着,试图解释清楚。“你们误会了,我是不小心撞到这个水桶,才会这样的。”他的声音有些急促,话语也变得结结巴巴。“你们相信我,我没有闻脚的癖好,真的,清水小姐、早川小姐。”   难得看见他如此慌张,柯南在一旁强忍着笑意。   清水葵也忍不住打趣道:“毛利先生,我相信你没有特殊的癖好,不过你刚才的姿势确实容易让人误会呢。”   毛利小五郎感觉自己在众人眼中伟岸的形象在此刻崩塌了。   如果柯南知道他有这个想法,一定会告诉他想多了。   见老父亲要挣扎着站起来以示清白,小兰赶紧上前伸手扶住他,担忧地说道:“爸爸,你先别着急站起来,你的脚受伤了,小心再伤到。”   毛利小五郎被女儿扶住,身体稍微稳住,他还是急切地说道:“小兰啊,你可得帮爸爸跟大家解释解释,我真不是什么怪人。”   “好的,好的,没问题,大家都相信你。”   “不对,都怪你们,说好一起去吃早饭的,为什么不叫醒我?如果不是因为太着急,我也不会撞到水桶。”捋顺因果,毛利瞬间翻转气势指着众人开始兴师问罪。“你们一个个的,太不够意思了。”他气呼呼地说道,双手叉腰,脸上满是不满。   “我们才没有丢下你去吃早饭呢。   柯南耸了耸肩,提醒道:“昨天晚上遇见清水姐姐和早川阿姨时,就说了吃早饭前去找她们聊天。”   “嗯?那……那……为什么我不知道?”   “谁叫某人昨晚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清水葵也在一旁附和道,“毛利先生你还记得吗?是你先提出的呢。”   毛利心虚地放下叉腰的手,挠了挠头,转过身,一边夸张地发出惊叹声,一边单脚跳着向餐厅前进,“哇!好饿啊!饭的味道好香!好想快点吃到,我要被饿死了!”   大概是因为听到他的声音,餐厅的大门被打了开来,老板娘从屋内探出头来。   “毛利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叔叔,因为太想快点吃到老板娘做的早饭,所以没有看见走廊的水桶,一脚撞了上去,就成了这个样子。”   柯南调侃完毛利,趁着他不方便行动,从毛利身边经过时,还扮了个鬼脸。   “臭小鬼!”意识到老板娘还在场,毛利小五郎收回举起的拳头,装作想要整理发型。   老板娘没有看到这一幕,她的眼里全是走廊中央的那个不锈钢水桶,联想到女孩今天上班时的心不在焉和刚才说去打扫卫生,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她烦恼地皱起好看的眉毛,走到客人身前,道歉道:“毛利先生,实在不好意思,让您受伤了。都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误,我这就去叫救护车。”   看着面前九十度弯腰道歉的老板娘,毛利小五郎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连忙摆了摆手说:“不用不用,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没必要叫救护车。”如果让别人知道他堂堂毛利大侦探竟然因为小脚趾撞伤进医院,一定会被人笑话的,那我的形象可就毁了。   “那这样的话”见他这么坚持,老板娘蹙眉想了想,“您先回房间休息,我去拿些药过去帮您处理伤口。”   “啊,如此一来,我当下不太便于活动,不知该如何回去,是老板娘您要亲自搀扶我吗?”   小兰看不下去老父亲这般不正经的样子,抓住他的手,“当然是我啦。”   “切,害得我白期待了。”毛利撇撇嘴,一副大失所望的样子。   “不用麻烦客人你,毕竟是我们的失误,就让我们来吧。”   听见老板娘的这句话,毛利的眼睛瞬间瞪大,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讶与期待。他原本以为老板娘只是客气一下,没想到她真的愿意亲自帮忙。不过下一秒,他又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   毛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微微上扬的语调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小窃喜。“那就有劳......”   老板娘三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见女人朝前台呼唤一声,“亲爱的!”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若不是他有所动作,清水葵几人险些以为那是一堵墙。   “怎么了?”男子低沉的声音在众人头顶上方响起。   “这位先生,脚受伤了,麻烦你把他送回房间,我去拿药。”看见男子的目光直直看向自己,毛利小五郎下意识想要逃,“这个家伙不会是山魈成形吧。”   砂川先生走上前,轻松地将毛利小五郎放到臂弯,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丝毫没有因为毛利的重量而显得吃力。 第20章 去群马县警察局   身为自恃为大男人的男性,竟被另一名男性以公主抱的姿势抱起,毛利小五郎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在今日清晨被彻底摧毁了。   走到一半他突然想起来忘记了什么事,“我的早饭!”   “一会儿给您送过去。”老板娘温柔的声音在男人宽厚的背后响起。   毛利小五郎这才安心下来,可被人公主抱的羞耻感却愈发强烈。他偷偷观察周围人的表情,只见柯南捂着嘴偷笑,小兰扭过脸看不清表情,清水小姐和早川小姐也都憋着笑。   毛利小五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试图挣扎着下来自己走,可砂川先生的力气大得惊人,他根本动弹不得。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毛利小五郎涨红了脸,大声叫嚷。   “毛利先生,您的脚受伤了,还是不要乱动的好。”砂川先生平静地说道,步伐依旧沉稳。   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那个,砂川先生,你能不能把我放下来,我自己先走几步试试,我感觉我的脚已经好多了。”毛利小五郎故作轻松地说道。   砂川先生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他放了下来。毛利小五郎刚一落地,就感觉一阵剧痛从脚趾传来,差点没站稳摔倒在地。   “哎呀,还是有点疼,看来还是得麻烦你了。”他冲着男人尴尬地笑了笑。   砂川先生又一次把他抱了起来。   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毛利的房间。   砂川先生轻轻地把他放在床上,老板娘随后也拿着药走了进来。   毛利小五郎看见老板娘,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老板娘娴熟地为他处理伤口。药膏涂抹在红肿的脚趾上,冰凉的触感使毛利不由自主地想要蜷缩脚趾。   “毛利先生,请放心,这药十分有效,不久你的脚趾就会痊愈。”   包扎好伤口,老板娘抬头看向自己的丈夫,意有所指,见对方点了点头,便开口:“为了弥补造成的损失,并表达我们的歉意,我们赠送你一张为期一周的住宿券,欢迎你和家人随时过来。”   “没事,没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你们应该也不是故意的。”毛利小五郎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乐开了花。他脸上堆满了笑容,连连摆手表示不用这么客气,但眼神里却透露出掩饰不住的欣喜。   “那真是太感谢你们了,不过这住宿券我就先收下啦。”毛利小五郎故作矜持地说道。   老板娘微笑着点点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希望您能消消气。”   将住宿券收进口袋,毛利继续寒暄道:“老板娘,你别说,这药膏刚涂上,我就感觉脚上的疼痛减轻了不少。”   对方还想说些什么,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毛利先生,你的早饭端过来了。”   高仓真澄端着一份丰盛的早餐走进房间。看见老板和老板娘在一旁,连忙打了声招呼,“老板,老板娘。”   “嗯。”砂川太太的情绪明显瞬间低落了下来。她收起笑容,冷淡地“嗯”了一声,接着又扬起笑容,看向客人说道:“那我们就不打扰你用餐了。”   “哦,好。”毛利的注意力全然集中在盘内的食物上,并未察觉到她的变化。   老板和老板娘从自己旁边面无表情的走过,高仓真澄低下头,咬了咬嘴唇。   早餐被摆放得十分精致,盘子里的煎蛋边缘金黄,蛋白嫩滑,蛋黄微微颤动,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一旁的烤面包外皮酥脆,被切成三角形,整齐地排列着,还涂抹着一层薄薄的黄油;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放在盘子旁边,白色的奶沫在杯口堆积,仿佛给牛奶戴上了一顶柔软的帽子。   “毛利先生,这是您的早餐,请慢用。”高仓真澄轻声说道,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将早餐放在桌子上。   毛利小五郎看着眼前的早餐,闻着食物的味道,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哎呀,看起来真不错,辛苦你们了。”   “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请随时和我说。没有什么的话,我就不打扰你用餐,先行告退了。”   回应她的是客人嘴里塞满食物,含混不清地发出“嗯嗯”声。高仓真澄礼貌地微微鞠躬,随后退出了房间。   毛利小五郎狼吞虎咽的啃着面包,有些奇怪这里不是传统日式乡土风味旅馆吗,为什么会有西式早餐,不过食物的美味让他不在意这点小瑕疵。   高仓真澄打开门就看见老板和老板娘等在门后,刚要开口叫人。老板娘用眼神示意她赶紧关门,客人还在房间内,女孩赶紧转身关上房门。   老板娘拿过盘子递给丈夫,轻轻抓住她的手,带着女孩一起到走廊尽头才停下来。   “真澄,你是怎么了?”老板娘一脸严肃地看着她,“早上煮粥忘记关火,打扫走廊忘拿水桶,这一点都不像你能干出来的事。”   “对不起,老板娘,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给客人的补偿就从我工资里扣吧。”   女孩不停地弯腰道歉,希望对方能因此消消气。   老板娘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我不是要怪你,也不会扣你工资。我就是担心你,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你平时工作一直很认真负责,今天突然这样,肯定是有原因的。”   ‘不行,不能再给更多的人添麻烦了’高仓真澄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没什么事。”   面对老板娘关切的目光,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直到把那块布料揉得皱巴巴的。   看着她这幅什么都不肯说的样子,砂川太太真的生气了,高仓真澄第一次听见她说话这么大声。   “我真的很生气你现在这副模样,什么都不愿说,完全没把我们当成自己人。我们对你还不够好吗?有事宁愿藏在心里,也不肯跟我倾诉。还是说,你是故意要把事情搞砸,让旅馆关门大吉?”   “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女孩连忙摆摆手,急得眼眶微微泛红。   “那是因为什么?”   “是,是因为......”高仓真澄低下头,落下的散发遮住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这时,老板娘的语气稍微软了下来,“真澄,你知道的,我们一直把你当自己人。有什么难处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总比你一个人扛着好。你这个样子,我们都很担心。”   高仓真澄舔了舔嘴唇,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鼓起勇气说道:“老板娘,我,我想请假。”   “身体不舒服?我叫广志开车送你去医院。还是太累了,休息一天也好.......”   “不,不是。我要去警局报警。” 第21章 山村刑事的工作守则(一)   大家好,我叫山村操,目前担任群马县警察刑事部搜查一课警部,大家可以称呼我为“阿山先生”或者山村警部。当然,我本人更喜欢后者。   因为喜爱工藤有希子出演的《危险女警物语》,且与小伙伴有过约定,从而立志成为警察,自此踏上了不算漫长的升迁之路。   虽然我曾是最惧怕尸体的谋杀科警察,第一次在薮内宅院见到尸体时,直接吓得跌坐在地,但也凭借这个案子见到了促使自己立志成为警察的偶像——刚从洛杉矶归来的工藤有希子。   不过,作为一名日本警察,最重要的是什么呢?那自然是秉公执法、不受任何干扰,公正无私。   没错,抛开事实不谈,即便对方是我的偶像,也存在作案的可能性。所以,我铁面无私、一视同仁地怀疑有希子女士是本案的凶手——当然,这只是推测,凶手肯定不是她。   因为,随后我就在众人面前初次展现了自己卓越的推理能力,成功将真正的凶手缉拿归案。尽管整个过程有些迷迷糊糊,记不清到底是怎么推理的了,但结果还是十分理想。在此,我要感谢那天因为得了感冒无法到场的警局课长。   后来,我在轻井泽的一家酒店出警,调查一名女律师遇害案件时,见到了大名鼎鼎、有着“沉睡的小五郎”之称的毛利小五郎先生。并且,我依旧秉持公正无私的原则,首先怀疑了与遇害者共处一室的毛利先生。   而且,像他这样举世闻名的名侦探,内心或许藏有不为人知的想法。他侦破了如此多错综复杂的案件,亲眼目睹过众多遇害者,“送走”了无数愚蠢的凶手,说不定也想亲自制造一起完美犯罪。   回想当时,我内心着实纠结不已。想到这,那股痛苦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   一方面,理智告诫我要秉持公正执法的原则,绝不能因对方是大名鼎鼎的毛利小五郎,就放弃对他的怀疑;可另一方面,我内心又对这位名侦探满怀敬畏与崇拜,实在难以相信他会成为凶手。这种矛盾的心理在我心中反复纠缠,不断拉扯,令我坐立不安。   不禁苦笑起来。   没想到今天见到偶像,为他做的第一件事,竟也是最后一件事,那就是亲手把他送进大牢,传承他正义的意志。   正当我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士挺身而出,找出了真正的凶手,当然,不是毛利先生。   尽管未能亲眼见证传说中“沉睡小五郎”的精彩推理,但他的妻子妃英理律师的出色表现着实令我颇为惊讶。“沉睡小五郎”的妻子尚且如此厉害,真不敢想象他本人的推理能力会有多么强大。   这次案件之后,我一直期待着能够真正观摩一次毛利小五郎的破案过程,并得到他的指导。   果不其然,在下一次调查同一桩案件时,我们在同一间旅馆再度相遇。毛利先生真可谓是上天赐予我的有缘人啊!当然,毫不意外,他身边仍旧跟着那个小学生。   虽然执行勤务期间不能饮酒,但面对偶像的热情邀约,又有谁能够拒绝呢?   当时还有个可恶的冒牌货,假冒毛利先生,欺骗了我的感情,实在是可恶至极。不过,我始终牢记公正无私的理念,虽然他欺骗了我,但我还是在毛利先生的协助下逮捕了杀害他的凶手,侦破了四年前的悬案。   我的确是个好人,不,是一名优秀的警察。   无论案件大小,我,山村操都会予以认真对待。   那天,我正在群马县的树林里搜寻杀人犯的踪迹,竟然遇见了我的偶像有希子女士的儿子,而且他身边还有一群小学生。虽然有一个大人跟着,但这个大人胖乎乎、头发花白,一看就上了年纪且行动不便。   真是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   他们声称是来此地寻找离家出走的小伙伴光彦。这群人中唯一的成年人,也就是那位所谓的阿笠博士,竟想当然地上来就询问我们警察在做什么。   笑话,作为日本警察的一员,我当然知道面对居民,要对案情守口如瓶。然后,把前因后果都如实告诉了他们。   因为,规避危险的最佳方式就是知晓危险在哪里。放心,我有叮嘱对方一定不能宣扬出去。   不过,我也十分好奇,这群人究竟是如何得知一个九岁的小孩子来到了这么偏僻、难找的地方。孩子们很热心地向我展示了他们的装备,什么侦探徽章、追踪眼镜之类的东西。看到这些物品,我不禁想起了童年时的自己也是如此,不由得对他们产生惺惺相惜的感觉。   咳咳,不对,我是去抓捕杀人犯的,所以当时的情况就是如此凶险——一个小学生和一名杀人如麻的歹徒共处同一空间里。   即使屡破案件、已是警部的我现在想起来也觉得很棘手,更何况那时我还只破获几个案子、经验尚浅。   加之没带手机这一小小的失误,让自己当警察的决心产生了一丝动摇。   那个孩子,那个叫做柯南的孩子,不愧是有希子女士的儿子,也不愧他一直跟在毛利先生身边,一眼就看出我隐藏在平凡表面下的潜力和能力。   ‘没有这种事哦。警察叔叔,你以前不也是破解了很多案件吗?好比义方先生的命案,再来是轻井泽律师的命案,还有头神森林的那件命案,你的表现让大家刮目相看。’   多么动听的话语,立刻为我注入了信心和动力。真是个好孩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个小学生老是出现在这么多命案现场。   后来嘛,哼哼,我自然是准确定位到了杀人犯的位置,并迅速把这个好消息告知前辈,接着便将犯人绳之以法。   虽然过程中出现了一些小插曲,但结果堪称完美。   这也是因为依赖于我一直秉持的理念——不要打草惊蛇和及时分享信息,单凭我一己之力,怎么可能抓到那个杀人如麻的歹徒?且不说可能会受伤,万一让对方察觉到树林里有警察的存在,把人吓跑了,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需要大家一起行动,做到万无一失才行。 第22章 山村刑事的工作守则(二)   接着,通过不断侦破案件,我逐渐成长起来,克服了对尸体的恐惧。在毛利先生的协助下,我在警队中也赢得了一定的声誉。   作为警察还要学会面对各式各样的场景,在不同的情况下选择合适的方法,这一点我深有体会。   有一回我前往现场,到达的地方居然是传闻里闹鬼的林中别墅。别墅二楼有一扇窗户,据说曾有妖怪从那儿飞进来,被封上之后,不但会自动离奇开启,还会露出一只眼睛。   这时的我,早已不再是那个一见到尸体就害怕的新手,业务水平也有了显著提升。仔细勘查现场后,我当即判定这是一起密室杀人案。虽然这个判断立刻遭到了在场人员的反驳,但那是因为他们缺乏常识,随意挪动了椅子。所以,我很快便原谅了他们,随后再次推断这是一起自杀案件。   正所谓兵贵神速,第一时间判定案件的性质,才有助于明确后续案件调查的方向。   当确切得知这座别墅真的闹鬼后,我果断做出了撤退的决定。毕竟妖怪不在我的处理范畴,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警察怎么可能有办法抓得到妖怪呢?   不过,好在毛利先生一眼就识破了凶手的诡计。   后来又有一次去现场,那户房子的主人和传说中的山妖婆婆长得一模一样,我又遇见了阿笠博士和柯南他们。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大半夜出现在森林里,也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找这户看起来就不正常的人家借住。   这样的房子,这样的主人,当然会出事,稍微思考一下就能知道。   当我迅速赶赴现场进行勘查时,通过一系列细致的搜证和大胆的推理,成功抓获了凶手。尽管过程中出现了一些小波折,但警察秉持的原则就是疑罪从无,没有证据又怎可随意怀疑他人呢,对吧?   再度见到毛利先生时,我已经成为警部,能够与他平起平坐地交流。我满心喜悦地向他分享自己的成长历程,他也由衷地为我感到开心,真不愧是我的偶像之一。   还有一次竟然去冬名山调查什么“雾中尖叫的魔女”,又凑巧遇见开车路过的毛利先生一家,当时自己很高兴的和他打招呼来着,并且再次分享荣升警部的快乐。   我还好心提醒他们,冬名山这个地方流传着令人闻风丧胆的银白魔女传说。两年前,曾有一位驾驶白色FD的女司机现身此地,那独特的排气管声响,搭配尖锐的轮胎与地面摩擦声,听起来宛如女人的惨叫。如今,她再度出现,引发了多起意外事故,比如汽车冲破护栏坠落山崖等。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我至今仍感到一阵恶寒,那叫声实在是太恐怖了。   接着,我还调查了一起与河童有关的案件。难不成我要将全日本传说中的妖怪都见个遍?那可真是……有够幸运的了。   随后还有犬伏城魔犬案。   真是的,也不知为何,不知不觉间我竟成了专业的妖怪猎人。不过,所谓的妖怪,或许只是异化的人心吧。   说实话,即使没有妖怪出现,有些案件也好离谱,比如那个死在室外厕所里的男体育老师,明明厕所里没有那么多水,他也没有出来过,却浑身湿透,仿佛是被溺死后才搬过来的。   对了,当时毛利先生也在场呢。   总觉得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与毛利先生相遇一次。仔细算算,距离上一次见到毛利先生已经过去很久了,想必也快到再次见面的时候了吧,真令人期待啊。   这是在初冬的十二月上旬,平凡无奇的非假日上午发生的事。   这一天——不对,不只是这一天,前一天或是前前一天,群马县警察局刑事部没接到任何一件警情,甚至没接到任何一通报警电话,却让人放松不下来,总有种暴风雪来临前最后的宁静的味道,仿佛是为了迎接什么而进行的前奏。大家都处于隐隐不安的状态,除了那个家伙。   “今天又是群马县平平无奇的一天啊。”   山村警官,不,山村警部坐在自己的办公室看向窗外的积雪,有些手痒,“好想出去堆个雪人。找个什么理由出去呢?”   他正托着下巴苦思冥想,远远看见一辆汽车朝这边驶来。   是有人要报警吗?   不过车速不快,应该不是什么要紧的大案,最近也没听说有大案发生。   好,下去视察一下,看看到底是什么案件。   “山村警部,有什么安排吗?”正在大厅执勤的警察看到上司下楼,马上上前打招呼。   “没什么,你们忙吧。”   他一走出警局大门。眼前简直是整面纯白的世界。警察局无论是地面、警车,甚至树木、花草与石头都位于纯白之中。晚间只令人恨得牙痒痒的雪,如今在晨光中重新欣赏,就有种近乎神圣的美感。   山村操朝雪地踩下第一步,柔软的雪轻易将他的脚吞噬,看来昨天早上的气象预报一点也不靠谱。   “好壮观,群马县今天大概是第一次下这么大的雪。这么大的雪,比前两天的那场还大。”   ”   山村警部漫无目的地逛着庭院,检视从巨大正门到外门下车处的水泥路,寻找堆放雪人的位置。   小轿车远远开来,稳稳地停在警局前面三十米外的停车位上,车子停放的时候正对着山村警官。驾驶座走出一名男性。   下车站在路边的那家伙穿着不多见的家常和服。和小轿车的车身相比,个子好像很高,肩膀也宽,体格看起来很强壮。男性一边环视周围,一边慢慢走向警局。   山村感觉男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还来不及回到警局内,就看见对方直直朝自己走过来,比起报警人这个家伙更像是来自首的凶手。这种可能性清楚浮现在他的脑海。老实说,他觉得有点腿软。   不过,我山村操此刻已经不是普通的刑警了,而是一名警部。   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挺直了腰板,摆出一副威严的姿态,看着眼前走来的男人。   男人走到山村警部面前,停下脚步,高大的身躯将他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   山村警部虽竭力维持着威严,但心底还是不禁打了个寒颤,这时听见一个音量不大却十分坚定的声音。   “你好,我要报案……”   他咽了咽口水,面露惊色,这般高大的男人,声音竟如此轻柔细弱。   见警官始终紧紧盯着砂川先生,高仓真澄从后方站了出来。 第23章 毛利小五郎的“绝配”搭档   “老板娘,我要请假。”高仓真澄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要去报警。今天凌晨,有三名歹徒闯入我租住的房子,抢走了所有的钱财.......”说着,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老板娘听了,原本就不多的怒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心疼和关切,还有一丝不解:“怎么不早说呢,这种事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们啊。为什么不报警呢?”   高仓真澄垂着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怯意,“我……我一开始很害怕,脑子乱糟糟的,而且我担心报警会惹上更多麻烦,害怕歹徒会实施报复。我想先跟您请假,等我缓一缓,再去报警。”   老板娘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神坚定地说:“不用怕,一会儿我们陪你一起去报案,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和我们住在一起。”说着,她朝前台喊道:“亲爱的,麻烦你,过来一下。”   人高马大的砂川先生,出现在二人面前,给了女孩莫大的安全感。   “对了,你的钱都被抢走了,这点钱不多你先拿着用”,老板娘从围裙的外兜里掏出几张纸钞塞进她手里,然后转身对丈夫轻声说,“再拿些钱来。”   高仓真澄握着手里的钱,摇了摇头,想还回去。   “老板娘,这钱我不能要。您已经愿意陪我去报警,还让我住到你们这儿,我已经很感激了,不能再要您的钱。”她眼眶微红,坚定地说道。   老板娘却把她的手按了回去,并把丈夫拿来的钱一同塞进她手里,温和又严肃地说:“拿着吧,你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别跟我们客气。如果真的想报答我们什么,那就赶快打起精神,恢复以往状态吧。”   “嗯!”女孩知道老板娘是真心为自己好,再拒绝就显得生分了,便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里的泪水滴落在紧攥纸钞的手背上。   老板娘紧紧地挨着高仓真澄,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试图给她一些安慰。   很快,女孩的不幸遭遇在这家规模不大的旅馆里传开了,大家都表示要助她一臂之力。   女孩轻轻摇了摇头,婉拒道:“谢谢大家的好意,可我不能再给大家添麻烦了。”   “那我们陪你一起去警局,这个可不要拒绝了。”   “谢谢大家。”高仓真澄感受到了众人毫无保留的善意与温暖,心中那因遭遇抢劫而产生的阴霾也渐渐散去。   最终,砂川婆婆留下看家。除了小兰因为要照顾老父亲,其余的人都坐上了去警局的车。   看着逐渐模糊的温泉旅馆,清水葵收回目光,在心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在柯南世界里还有安全的地方吗?’   “……就是这样。”   倾诉完所有情况后,高仓真澄忽然摆脱了紧张情绪,她像是感到一阵晕眩,脚步踉跄,差点瘫坐在警局的地上。幸好,老板娘一直在旁边紧紧握着她的手。   山村操取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记下她的话语。   然后探头看向高仓真澄身后的柯南,“柯南君,毛利先生也在这里吗?”   柯南有些无语,‘这家伙究竟在做什么?明明聊案情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问起毛利叔叔。’   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   “果然是这样!”在听到这个好消息的瞬间,山村警部的眼睛瞬间一亮,仿佛点燃的烛火在黑暗中独自闪烁,充满生机。‘哼哼,我早就有所察觉了。虽说柯南在场时,毛利先生未必在场,但毛利先生在场时,柯南必定在场。果然,让我赌对了。’   “那,毛利先生呢?”山村一边探头探脑的四处寻找毛利小五郎的身影,一边嘴里嘟囔着。   “毛利叔叔的脚受伤了,所以在旅馆里休息,没有和我们一起来。”   “那真是遗憾啊。”山村操不禁流露出失望的神情,不过很快又打起精神。他清了清嗓子,严肃地对高仓真澄说:“高仓小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调查这起抢劫案,将歹徒绳之以法。现在,我们就出发去旅馆吧。”   “警察先生,我想我们应该是去高仓小姐的出租屋而不是她工作的地方,对吧?”清水葵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这个见偶像心切的家伙。   山村警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重新打开笔记本确认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哈哈,是我太心急了。”接着正色道:“咳咳,我们现在去高仓小姐住的地方。”   山村操理所当然般向旁边的部下达命令。   “喂,还在发什么呆?你也做准备吧,要出门了。”   既然是上司的命令就没办法了。警员迅速行动起来。他熟练地整理好装备,然后,快步走向警车。   很快,山村警部带着高仓真澄等人出来。   高仓真澄走在后面,悄悄问一旁的柯南:“毛利先生这么厉害吗?没想到他和警察局的警部都相熟。”   耳朵捕捉到熟悉的字眼,山村操故意放缓脚步,与两人并肩而行,得意地笑着接过话茬:“那当然啦,毛利小五郎可是大名鼎鼎的名侦探,享有‘沉睡的小五郎’的美誉。”   他略微停顿,好让话语传入所有人耳中,“至于我,不好意思,现在才做自我介绍。我就是群马县警察刑事部搜查一课的山村警部,也是毛利小五郎的绝配搭档,我们联手破案的抓捕率高达百分之百。可惜他不在这里,不过对付这种入室抢劫的小贼,我也是绰绰有余了。”   柯南一副没眼看的样子,扭过脸,不愿再看他,‘我想毛利叔叔不会承认这一点。’   走在前面的清水葵听见山村操的说法,默默抬头看向头顶晴朗的天空,‘还能有一个靠谱的警察吗?’   两辆车一前一后,慢慢驶离群马县警察局。安装雪链的轮胎在积雪路面演奏刺耳的金属声响———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高仓真澄的出租屋。   出租屋的门紧锁着,女孩拿出钥匙打开大门,与之前的痕迹相比,屋内的东西已经发生了变动。 第24章 搜证工作正式启动   一辆来自群马县警局的警车停在公寓前。在高仓真澄的住处采指纹、拍照等搜证工作正式启动。   高仓真澄的租屋是一栋贴了浅米色外砖的六层楼建筑的三楼,这栋建筑外表虽然亮丽,其实盖得很粗糙,登纪子第一次来后就劝朋友别租这里,不如换个更像样点的公寓。但她却微笑拒绝,因为要把钱花在更值得的地方。   屋内一片狼藉,显然有歹徒翻找财物时留下的痕迹。鉴识人员仔细地观察着屋内的情况,柯南也在一旁四处查看。   他首先检查的是卧室。女孩租住的房子并不大,面积只有三十多平方米,户型也只有一室一厅一厨一卫。   现场痕迹发生变动,柯南对此并不感到意外,毕竟案件发生在凌晨一点,距离现在时间已经过了十个小时,两个女孩不但对现场没有任何保护,还在这个房间睡了一觉,甚至为了整理床铺收拾了部分掉落在附近的衣物。   真澄和登纪子对现场造成的破坏也给警方的勘查工作增加了一个难度。   这个房间除了床之外,还摆了立柜、电视和电视柜,但没有化妆用的梳妆台。一看,原来电视柜中层被拿来放置化妆品,再下面那层则用来放文具,放了像是透明胶带和封箱胶之类的东西。电视旁还摆了一个用于祈愿的达摩不倒翁,右边的眼睛还惨白的空着。   虽然从表面上看,床尾处的电视柜所有抽屉都紧闭着。但一打开发现里面的物品被翻得混乱不堪,随意散落着,似乎歹徒在寻找财物时急于找到贵重物品,所有东西都脱离原来的位置掺和在一起。   扔在角落里的胶带,让柯南有些在意。他右手维持住拉抽屉的姿势,心中不祥的预感愈来愈强,‘难道是......不会吧?’   他弯腰拿起成圈的胶带,走到地面上遗留的大量透明胶带前,缓缓对齐,将两者隔空重叠在一起,“呼,还好不是。”   角落里的大立柜,里面当然是衣服,现在柜门大开,有的衣服被拿出来扔在地上,有的还挂在衣架上,已经半脱落,摇摇欲坠,还有的完全从衣架上脱落,一看就是歹徒在翻找财物时匆忙所致。地上的衣服堆里,有几件明显是被暴力扯下来的。   柯南目光先是简单扫过衣服,衣服的款式大多很朴素,一看就是经济实惠型的,没发现什么特别的线索。   然后仔细审视了一番其余格层,最后维持蹲下的姿势静止半晌——立柜的门都敞开着却只有柜子最下层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   这让他觉得不对劲。   这时,山村警部走了过来,见柯南困惑不已地盯着下方看,也跟着蹲下身子,“嗯,怎么了?”   “你看这么多格层,为什么只有最下面的这一层被歹徒翻动过呢?”柯南指了指立柜下方的格层,“一般来说,如果歹徒是为了寻找财物,应该会把所有格层都翻一遍,而不是只翻动最下面这一层才对吧?”   山村警部顺着柯南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里面有一个盒子,盒盖被打开后又匆忙盖上,不过盖歪了。他摸着下巴思索起来:“确实如此。”   “算了,也没什么好想的。”山村警部放弃了思考,站起身,走到报案人身边,“小姐,请问那个盒子里你放的是什么?”   “哪个?”   高仓真澄顺着山村警部手指的方向看去,“哦,那里头是我平时买东西的票据。”   “那,为什么要放在这么隐蔽的地方?你确定没骗我?”   山村警部眼神中带着怀疑,紧紧盯着高仓真澄。   高仓真澄被他看得有些发慌,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我……我没骗人,我把票据放那儿是因为不想弄丢,加上容易拿取,方便记账。”   说着,从电视柜里取出记事本,展示给对方看。   “好吧,”山村操在笔记本上记下她说的话,但嘴里还是在小声嘟囔“这些家伙真奇怪,为什么不翻衣柜里的其他地方,直奔一个放着票据的盒子。”   柯南在一旁也皱起了眉头,他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他走到立柜旁,再次蹲下身子,仔细查看那个放票据的盒子。盒子看起来很普通,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山村警部,现场所有房间已经搜查完毕。”   山村操接过勘察照片,把原来就很窄的眉头凑得更近,“足迹不具备提取价值?”   “尽管歹徒在客厅和卧室留下了诸多足迹,但事后两位女士来回走动,使得四处都是重叠的足迹,这些足迹已不具备任何提取价值。”   “那指纹?”刚说完这个问题,山村操想起自己的记录,挥挥手表示警员不用回答,然后翻到笔记本相应的那一页,“嗯,对,歹徒都戴着手套,所以也不可能留下指纹。”   “不对,透明胶带上肯定会有指纹留下吧”山村警部眼睛一亮,“歹徒总不会戴着手套缠胶布吧?”   旁边的鉴识人员面露难色,解释道:“警部,透明胶带上的指纹也被破坏了。两位女士在自救和互相解救的过程中,手指多次碰触胶带,尤其是粘合面,所以上面的指纹已经模糊不清,无法提取到有效的信息。”   山村警部听后,眉头皱得更紧了,嘴里嘟囔着:“这可怎么办,现场的线索都被破坏得差不多了。”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试图寻找新的突破口。   柯南也没有闲着,他继续在房间里仔细搜索着。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窗户上,一阵寒风从窗户的缝隙灌了进来,吹得窗帘随风飘动。   快步走到窗边,柯南发现窗户和后面的纱窗都卡在窗框上留了一条小缝,冷风正是从这里不断灌入室内。   “难道歹徒是从这里进来的?”他靠近窗户,朝下方看了看,“三楼的高度说矮不矮,但说高也不太高,而且......”柯南将目光转移到公寓墙面的一侧,“而且还有排水管道。” 第25章 山村操的初次推理   柯南伸手握住把手,试着推动窗户,结果纹丝不动,加大力度,可还是一样的结果。但,他还是捏住窗户边框试着晃动。   看来不是从这里进入的。   柯南收回因为用力而被金属窗框硌红的手,看向客厅入口处。   趁大家的目光都在山村警部身上,他轻手轻脚地朝着大门口走去。   右手按下门把手,柯南踮起脚,仔细观察着门框和锁舌,‘没有任何划痕,看起来不像是被某种尖锐的工具撬开门锁。’   “那个歹徒您还有更清晰的印象吗?”山村警部问道。   高仓真澄犹豫片刻,摇了摇头。   山村挠了挠头,低头翻了两页记有口供的笔记本,“也就是说,你只记得是三个人,其中两个戴着帽子、拿着刀,因为帽檐压得很低,所以看不清他们长相,只能通过声音判断,前两人是本地口音。”   女孩点点头,虽然对方没说,但她也感觉到这点线索太少,让警方很为难。连忙道歉,“对不起,当时我太害怕了,没能看清楚更多。”   “算了,也不是你的错。”山村警部阖起记事本,收进西装的内侧口袋。“可,这样该怎么找犯人呢?”   听见这句话,女孩又低下头。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清水葵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走到高仓真澄身边,轻声问道:“高仓小姐,你说歹徒抢走了你的银行卡,请问你的银行卡是哪家银行的?”   “三菱日联银行。”   柯南听见二人的对话,眼睛一亮,立刻理解了清水葵的用意。   可......   “喂喂,这位小姐,不要打扰警方查案,即使你和柯南君认识也不行。”山村警部对于突然冒出来提问题的人感到不满,皱着眉头呵斥道。   清水葵还想说些什么,见状只能退到一边。   ‘这家伙还是这个样子。’   柯南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走上前,掏出手机并高高举起,示意给那个笨蛋警部看,说道:“真巧啊,毛利叔叔让我转告山村警部,麻烦问下高仓小姐被抢走的银行卡是哪家银行的,由于歹徒明确意图是钱财,而且已经问出了银行密码,他们肯定会去取钱。又因为他们一定不想让柜员看到面貌,所以肯定会选择去自助取款机。查看一下自助取款机的监控,就能够确认凶手的面貌了。”   “原来如此,不愧是毛利先生。”山村警部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钦佩的神情,连忙转身,对着身旁的警员大声下令。   “马上联系三菱日联银行,调取案发地附近所有该银行自助取款机的监控录像,重点查看案发后到现在这段时间的画面,一定要尽快找出歹徒的踪迹。”警员领命后,迅速跑向一旁去安排落实。   下属去调查的这段时间,山村操接着拿出笔记本,继续试着梳理线索。   “除了银行卡被抢走,其他丢失的财物还有这个月的工资、以及......以及一条十五克的黄金项链和一对五克的黄金耳钉、一枚五克的黄金戒指。可以冒昧地问一下,这些首饰是谁给您买的吗?”   山村的问题让高仓真澄原本平坦的心起了波纹,但是她绝不能让对方发觉。   高仓真澄原本要回答“是前男友买的”,但临时打住,改成“是我自己买的”。截至目前为止的对话,她得到一个结论,就是面前的这个家伙不太靠谱,希望这次他也不会发现自己的小算盘。   女孩的回答使对方陷入沉默。柯南也敏锐地察觉到她话语中的蹊跷,心中暗自思索着高仓真澄回答背后可能隐藏的目的。他没有声张,而是继续倾听。   山村操将笔记本夹在腋下,伸出手指默默计算,终于得出结果。   “现在的金价一克大概得要两万日元吧,十五克加五克再加上五克那就是二十五克,按两万日元一克算就是五十万日元。如果是首饰的话,应该只会比这个价格更高吧。你不是说要攒钱回家开店,还这么舍得花钱买首饰?”山村警部质疑地看着高仓真澄。高仓真澄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眼神躲闪着说:“我……我是偶尔犒劳一下自己,而且这些首饰都是打折的时候买的,没花多少钱。”山村警部半信半疑地点点头,但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时,去调取监控录像的警员匆匆跑了回来。“警部,我们联系了三菱日联银行,调取了案发地附近所有该银行自助取款机的监控录像,发现凌晨两点多有一名可疑男子取走了高仓小姐卡里所有的九十万日元。”   “好,做得不错。”山村警部满意地点点头,“那他长什么样子?”   听到这个问题,警员突然迟疑了,“嗯,因为嫌疑人戴着帽子、眼镜,还有手套,而且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部分脸部,所以无法确认准确长相,只能锁定是一名大概一米七六、年龄二十多岁的男子。”   “这么说,还是没有什么可以找到对方的关键线索。”山村警部听了,再次皱紧眉头。   “辛苦了。我们接下来还会有些事情得向您请教,今天就先问到这里吧。”山村警部再一次阖起记事本,收进西装的内侧口袋。“钱财都被抢走了,接下来,您要怎么生活呢?”   “老板,老板娘她们人很好,给了我一笔钱,还收留我这段时间在旅馆住。”   女孩边回答,边感激地看向砂川夫妇。   “这笔钱应该不少吧?说不定还有别人听到您的这段悲惨经历,还想捐钱给你吧。”山村操眼里不知为何闪着诡异的光芒。   高仓吓得连忙后退一步,“确实如此,但我没有收下。”   “果然被我诈出来了!”不理会女孩的辩解,山村操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明白了。这样就说得通了。高仓小姐,很遗憾,看来你就是这起案件的幕后凶手!”   山村警部的判断令所有人有些惊讶,只见他挺直了背脊。   “目前看来只有这样想比较合理。” 第26章 心底的秘密   “咦……”高仓真澄看着对方的脸,心中一惊,不明白他为何下此推断。   但,他,山村操本人,似乎不认为自己说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视线落在记事本上。   “现场所有痕迹,无论是地面上的足迹还是胶带上的指纹,都被高仓小姐你破坏了,无法提取有效信息,对吧?”   女孩无奈地点点头,“但,那是因为......”   “先不要解释。虽然你看到歹徒的面貌,但无法准确描述出来?”   “对。”女孩再次无奈地承认,“那是,因为.....”   “因为害怕,我明白。歹徒的人数你能确定是三名吗?”   “我能确定。”女孩这次十分肯定。   没想到对方听见她的回答,立刻伸出食指在她面前晃了晃,“不要这么着急。目前,我们只在监控中看到一个无法确定面貌的取钱人。”   “现在被抢的钱财,去向不明。”山村操看着笔记本继续说道。   “目前,高仓小姐,大家只知道你经历了抢劫,但是嫌疑人人数无法确定,相貌无法确定,还有大量来源不明、去向不明的财物,而在这次案件中你获得了同情和赠款。忘了问一句,你身高多少?”   “一......一米七三。”女孩不知道警官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这个身高的女生可不常见啊。”   他要说什么。   高仓真澄倏地感觉一阵恐慌。   “一米七三加个增高鞋垫也就一米七六了。”山村操调整姿势,准备做结束陈词,“高仓小姐,这场抢劫案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你为了获取他人的同情和赠款,编造了被抢劫的谎言。你故意破坏现场的痕迹,让警方无法提取到有效的线索。你声称看到了歹徒,但又无法准确描述他们的面貌,这不过是你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而编造的借口。你所说的被抢走的财物,很可能根本就不存在,或者是你自己藏了起来。你利用人们的善良和同情心,企图骗取钱财,这种行为是不道德的,也是违法的。”   山村警部说完,双手抱胸,一脸得意地看着高仓真澄。   高仓真澄听了他的话,脸色变得煞白,眼中满是惊恐和委屈。“不,不是这样的,我真的被抢劫了,我没有说谎,登纪子肯定可以为我作证,她也看见了歹徒,我根本不可能伪装。”她大声为自己辩驳。   “有没有一种可能,歹徒是你认识的人?”山村操还是不肯放弃。   “那登纪子也会认出来呀,我们是好朋友,我认识的人,她也认识。”   “好吧,那你怎么解释金饰的来源。”对方抓着最后一个点不肯放手。   高仓真澄的眼神有些闪躲,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嘛,是我自己买的,打折的时候买很划算的。”   山村警部冷笑一声,“你之前说要工作唯一的目标就是攒钱回家开店,现在又说花不少钱买金饰,这前后矛盾,很难让人信服啊。而且,你说自己买的,那票据一定在那个盒子里喽?”   高仓真澄看到他要去卧室,着急地涨红了脸,侧身想要阻止他,“是,是我来这里之前买的,那里头没有它的票据。”   “什么时候买的?不要说谎,我们可以去金店查记录哦。”山村警部紧紧盯着女孩的眼睛,提醒道。   “三,三年前。”高仓真澄咬了咬嘴唇。   “那你现在多大?”   “二十岁。”女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心虚。   一个未满十八岁的女孩竟能购置如此昂贵的金饰,你不会是把我当成傻子了吧?我当然不是傻子呀。”山村操看着眼前的人摇了摇头。   柯南在一旁听着山村警部的推理,在心里默默跟了一句,那可不一定,不过高仓小姐的话确实不对劲,可应该不是这个笨蛋警察想的那样。   “不是……我不是”高仓真澄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就像风中的烛火彻底熄灭了,她的牙齿咬破了下嘴唇,鲜血流进嘴里,咸咸的。   女孩转身,无助的看向这个房间里她唯一能依靠的人。   然而,老板娘避开了她的目光。   高仓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茫然地凝视着凌乱的地面。   她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好似感觉不到疼痛,唯有内心名为愧疚的火焰在灼烧。   见她陷入沉默,山村警部决定可以收尾了,“好了,麻烦高仓小姐,你给我回一趟警局。”   女孩慌张地抬起头,眼看山村操不愿再给她任何辩解的机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嘴唇也在不停哆嗦,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恐惧和委屈哽在了喉咙里。   这时,柯南觉得不能再让山村警部继续错下去了,他悄悄观察了一下高仓真澄的表情,觉得她的表情不似作假,便开口道:“作为一名颇具人情味的警部,我想山村警部您偶尔也会愿意听取一些不同的意见吧。目前虽然高仓小姐的话存在一些疑点,但也还没到确凿认定她是凶手的地步。我们不妨再听听她的解释。”   柯南的话让他很受用,“哈哈,那行吧,看在你这么说的份上,就再给她个解释的机会。高仓小姐,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高仓真澄犹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终于缓缓说出隐藏在心底的事情:“其实,那些金饰是我前男友买给我的。今天凌晨,那个持刀威胁我的歹徒在逼我拿钱时曾说:‘大哥让我们来找你,大哥给你买的首饰,你拿大哥的钱呢,都得统统还给他’。”   众人听到高仓真澄的话,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山村警部皱了皱眉头,问道:“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高仓真澄垂着头,声音微微颤抖地说道:“我不想让别人知晓我从前的事情。我家里条件很差,因此很早就辍学外出打工了。为了多挣些钱,我选择去歌厅当服务员。他是我在那里结识的一位顾客,当时我遭到领班欺负,是他出手帮了我,所以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   他比我大十岁,对我很好,给我买了很多礼物,说以后要和我结婚。   后来我才知道他有未婚妻,已经订婚了。” 第27章 以前的人   “后来,后来我就不再理会他,但他还想纠缠我,甚至在我明确要求分手后,还威胁我如果不把他给我买的东西还给他,他就会找来人收拾我。当时我正在气头上,就换了新的手机号,来到群马县打工了,想着三年时间过去了,他应该冷静下来了。结果,三天前他还是找到了我的新手机号,再次打电话威胁我。这次抢劫,我猜就是他找人来做的,想把那些首饰要回去。”高仓真澄说完,眼中满是痛苦和无奈。   “难道,他就是第三名劫匪?”山村警部听了,陷入了沉思。   “这么说,只要找到这个前男友,就能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山村操摸着下巴,点了点头,对高仓真澄说道:“你能提供一些关于你前男友的信息吗?比如他的姓名、住处之类的。”   女孩连忙一一告知。   “对了,你手机上就有他的手机号吧。”   山村操看着女孩手机上拉黑的号码,按下了数字键。   他一面听电话铃声,一面看手腕上的表。十点半刚过,希望他不太忙。   第四声响了一半,电话接通了。一个年轻的男性“喂”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有些慵懒。   “喂,请问是青柳正人先生吗?”   “我是。”感觉得出他有所提防。大概因为是陌生人的来电吧。   警部调整一下呼吸,然后说:   “敝姓山村,是群马县警察刑事部搜查一课的警部。”   沉默了两秒后,对方应了一声“哦”。还不用过度追究这个反应,突然接到警方来电,大多数的人一定都会觉得奇怪。   “群马县的……,啊,是吗?您好……可我是在长野县?”语气听起来像是不知道如何回答。也许这也是很自然的反应。   “今天可以见一面吗?”   “嗯?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我想没有什么事值得我们见面吧。”   “三天前,你给高仓真澄小姐打过一通,不,不止一通电话吧?”   “.......对。”对方咽了一口口水。   “今天凌晨一点多,高仓小姐,遭到歹徒入室抢劫,抢走了她所有的钱财,包括你以前给她买的那些金饰。”   “什么!”   青柳正人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不,是听起来像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山村操为看不见对方的神情感到遗憾。   “今天凌晨,入室抢劫......怎么会!”对方似乎非常意外。“骗人的吧?”   “很遗憾,是真的。”   “你们不会是怀疑我吧?”对方好像终于意识到这通电话的目的。“昨天到现在我和家人一直待在一起,没有离开过。”   “青柳先生,”山村操打断对方,“不知道能不能与你见个面好好谈谈?我想歹徒的情况恐怕只有你最了解。我想和你谈谈,找出他们。”   “我怎么可能认识他们,不要开玩笑了,我和她早就结束了。”   “早就结束了,还打电话威胁?”   “如果她因此归还当然好,不还也无所谓。我并非缺那点钱,只是咽不下这口气。我当初送给她东西时,本就没打算要回来。分手时让她归还,虽说只是气话,但她理所当然地一口回绝,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要不要回来是我的事,归不归还是她的事。这足以说明,她看中的只是我的钱,而非我这个人。   但我也只是恼火,几次打电话吓唬吓唬她,没有什么实际行动。   而且如果是我叫人去抢钱的话,我为什么要透漏自己的信息,我是怕你们找不过来吗?还是怕自己现在的生活太安稳、太幸福?   如果你还不信,明天我开车去群马县警局,只不过我肯定也无法提供太多资讯。”   “现在不行吗?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们开车过去也行。”   “我,现在,马上就要举行婚礼了。”   “啊,好的,我等您过来。”山村警部隐约好像听见旁边有人叫对方过去,神官马上要举行仪式了。   挂断电话后,山村警部呼了一口又粗又长的气。   看向有些期待的高仓真澄,摇了摇头,“应该不是他。”   一直在旁边倾听两人对话的柯南也难得赞同山村警部的判断:按青柳先生的说法,买这些金饰的钱对他来说不足以下这么大工夫、冒这么大风险;而且,倘若他真的想要报复高仓小姐,那天的表现便自相矛盾了。   如果他是第三名歹徒,已经用毛巾蒙住高仓小姐的眼睛,还故意压低说话声音,显然是想隐藏身份,为何又要突然自我暴露呢?假设他想通过这次入室抢劫吓吓高仓小姐顺便挽回钱财损失,已经暴露身份,为什么作为第三名歹徒又要隐藏已经被泄露的信息呢?   更重要的是,青柳先生在筹备婚礼,根本不可能具备作案时间。   难道他是幕后凶手,远程遥控犯罪或者其朋友为他打抱不平?一个即将步入婚姻殿堂、拥有稳定幸福生活的人,会愿意扩大   自己生活中的风险吗?种种迹象表明,青柳正人作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柯南陷入了沉思,看来案件的真相还隐藏在更深的地方。   山村警部也有些发愁,线索到这里似乎断了。他揉了揉太阳穴,对高仓真澄说:“目前看来,青柳正人不太像是凶手。但这起抢劫案肯定另有隐情,你再仔细想想,还有没有其他可疑目标?”   高仓真澄努力回忆着,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急,但脑海中始终一片空白。   突然,柯南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走近她。   “你有和谁走得特别近吗?还有别人知道这件事吗?”   对于如此发问的柯南,在场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了他身上。   “因为如果高仓小姐有金饰这件事,不是从青柳先生那边泄露的,那就只能是从高仓小姐这里获取的信息吧,毕竟只有两位当事人,对不对,山村警部?”   “嗯,是这样没错,高仓小姐,有谁知道这些首饰的存在?”   高仓真澄被他看得有些发慌,绞着衣角,思索了片刻后说道:“这些首饰我从来没有戴过,也只和之前上班的便利店同事提起过。”   “谁?”山村操拿好笔,准备记录。   “登纪子和高桥小姐。” 第28章 好友   加贺登纪子工作的便利店实行三班制,她今天上的是早班,下午两点才下班。   登纪子住的地方是所谓的一房一厅格局。一进门是开放式厨房,寝室在后面。一眼望去,玄关并排摆着一双棕褐色的玛丽珍鞋和一双男士拖鞋。   加贺登纪子年龄不大只有二十五岁,但经常被认为是个稳重的女性,这有很大一部份是因为她外表给人的印象。她绝对不胖,但脸形造成视觉上的错觉,害她经常被形容成“有点胖胖的”。而日本人就是有种先入为主的观念,认为这种类型的女性一般都是“稳重型”的。   高仓真澄也是这么向警方介绍的她,“登纪子是我在这里最亲的人,就好像是我的亲姐姐一样,是一个可以让别人把心都交给她的人。”   “您也是受害者之一,这我明白。”山村操在记事本里写了东西。然后略偏着头,搔搔太阳穴。“您说高仓小姐打电话给您,是昨天晚上十二点?”   “是的。”   “然后,她临时邀请您去她租的房子里住一晚?”   “原本她打算来我家睡,不过因为我男朋友不在家,我出门时接她太着急导致忘带钥匙,进不了屋,最后她便邀请我去她那里了。”女人再度点头。   “不好意思,可以麻烦您将当晚的经历再告诉我一次吗?请尽可能详细一点。”   “可以是可以,但因为害怕,我记得不是那么精确。”   “没关系。”刑警也点头回应,表示这是人之常情。   加贺登纪子把她经历的事又重复一次。   “当时,我听见门外传来‘啊’的一声尖叫,就从厕所跑出来。然后,然后就看见两个男人手里拿着刀子站在客厅里,一个用刀指着真澄,一个用刀指着我,命令我蹲下,很快他们拿来毛巾蒙上我的眼睛,用透明胶带缠上我的双手双脚,将我半拖半拽的赶到卧室的床上,一直到确定他们离开后,我和真澄才敢尝试互相解开胶带。”   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加贺登纪子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神中透露出恐惧与不安。“那两个男人的声音很陌生,我根本听不出他们是谁。我当时真的很害怕,感觉自己的生命都受到了威胁。”   ““和高仓小姐说得差不多,”山村警部认真地听着,不时在本子上记录着。“那您有没有记住他们的长相?”   女人摇了摇头。   “两人都戴着帽子,而且帽檐压得很低,遮挡住了脸部。况且当时我十分害怕,根本不敢看他们。”   “嗯。那么歹徒离开,接触束缚后,接着您就报警了?”   “不,不是我,是真澄终于报警了吧?”登纪子叹了口气,歪了歪头。   “为什么这么说?”   “当时我提议报警,她一直拒绝,看来是终于想通了。”   “为什么?”   “她好像在害怕什么.......”   “没错。你知道青柳正人,这个名字吗?”   “您的意思是,他前男友策划的这场入室抢劫吗?”   “不,不,不是,这个可能性很低。你知道青柳先生给高仓小姐买过首饰吗?”   如果柯南在场,一定会吐槽他能力不够,就别卖关子。   真澄和登纪子从还在便利店工作的时候就是朋友了,两人一起在一个店长手下干活,有一阵子甚至共同合租一个房间成为室友。虽然真澄后来搬到现在这个房子,而且辞职以后,两人不在一处干活,彼此的友谊却一直维持着——这些都是山村警部听高仓真澄亲口说的。   加贺登纪子对高仓真澄来说,是唯一的知心朋友。对于在全然陌生的外乡独立生活的人而言,在工作的地方有个能交心的好友令人安心许多。那些不方便向别人倾诉的事,向好友说就一点也不觉得难为情。   “知道,我们以前聊天的时候,她曾经提起过。”   “那你知道这些首饰放在哪里吗?”   “刑警先生,这么私人的信息,我怎么可能知道。”登纪子难得地对人翻了个白眼,但对面的人却没有任何自觉,不觉得尴尬,或者根本没有察觉。   山村操点点头,在记事本里写了点东西。   “关于高桥小姐这个人,你有什么印象吗?”   “你是说,高桥慧子小姐吗?”   “对,您跟她很熟吗?”   “当然,她是我的同事,也是真澄以前的同事,我们曾经都在同一家便利店里工作,现在我们也在一起工作。”   “那太好了,麻烦你给我们详细说一下她的情况。”   “没有什么可说的吧,我们不是很熟,连朋友都不是,只是普通同事关系。”   “加贺小姐,高桥小姐是不是也知道高仓小姐的前男友给她买过金饰?”   “应该知道吧,她来店里刚上班的时候,有一次我们三个人值夜班,一起聊过以前的事,那时候真澄提及过。”   “高仓小姐为什么从便利店辞职?是因为和同事产生矛盾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说不定是找到更好的工作了呢?而且真澄那么开朗、认真的家伙,大家都很喜欢她。”加贺登纪子问。   “高仓小姐说起她在便利店工作时,和高桥小姐曾经发生过矛盾,后来不久就离职了,我想那次矛盾应该很大吧。”   “她是这么说吗?其实我觉得两个人都没错,只不过.....”,女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游移。她的表情意味着甚么,山村操无法解读。   “只不过理念不同罢了”登纪子叹了一口气才继续说,“具体的情况,我觉得你们问问当事人比较好,毕竟我也只知道些皮毛。”   “是吗?”山村警部点点头,阖上记事本。“谢谢您。也许还会有事要再向您请教,到时还请多帮忙。”   门口传来转动锁钮的声音,两名刑警和登纪子同时转头看去,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神色匆匆地走进来。   他看到屋里的两名刑警,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登纪子立刻站起身,朝他走过去,“你回来了。” 第29章 曾经的同事   男人的眼神有些闪躲,“这两位是?”   “群马县警局搜查一课的两位警官,来问一下真澄家今天凌晨入室抢劫的案子。”   “哦”,男人在两人的目光注视下,脱掉头上的帽子放在鞋柜上,换上室内拖鞋。   这时两位警察才发现原来鞋柜上方的杂物遮住了几个叠在一起的帽子。   “没想到高仓小姐的男朋友也是读卖巨人队的球迷,我也有这几个帽子。”   “阿亮,高中生时还是学校棒球队的呢!”加贺登纪子似乎颇为这件事感到自豪。   不过九条亮,也就是她的男友不愿提起这件事,淡淡说了声,“我去休息了”,就进屋关上了门,斩断众人的视线。   “加贺小姐,你的男朋友个子好高,在棒球队时一定时一垒手或者投球手。”   “我不清楚,我不太懂棒球。不过,他的身高确实很高,有一米七六呢!比我高了二十公分。”   一米七六,小警察有些在意这个数字,还想再聊一会儿。   “喂,要走了,我们还得去别的地方。”山村操打开门,站在门前,回了一个不耐烦的眼神给他。   走出楼道,山村警部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诫下属,“和案件无关的事情少问,我们要把有限的精力放在值得注意的事情上!”   “是,警部!”   山村操满意地点点头。   警车上,山村操正决定拨打加贺登纪子给的电话号码。   排除掉高仓真澄的前男友,就只剩下这一个嫌疑人了,所以按照逻辑,犯人一定是她。   这是身为刑警的直觉,也是作为山村操的逻辑判断。   他已经做好准备,视接电话对象的反应做出不同的应对。考虑到对方很可能涉案,他不能轻易放松警惕。   他舔了舔嘴唇,做了一个深呼吸,这才按下号码。   电话铃响了三声,有人接起来了。   “喂。”对方只应了这么一声,是中年女性的声音。   “喂。”   “喂?”   “请问……是高桥小姐吗?”   对方没有立刻回答。山村操心想,糟了,难道一上来就要过招吗?   但两、三秒钟后,对方答道:“我是。”   山村操松开空着的那只手紧紧握住的拳头,松了一口气,但是讯问还没开始呢。   “是高桥慧子小姐没错吧?”   “是的。请问……您哪里找?”对方讶异地问。   “我这边是群马县警局搜查一课,敝姓山村,是搜查一课的警部,旁边的是西村警官。”山村操故意说得很快,免得让对面的人听出来他在紧张、语气不太自然。   “请问有什么事?”听得出对方的声音变了,变得有所警戒。   “是这样的,有件案子想找您谈谈。不知道您现在有没有空?”   “是什么案子?”   “详情到时候再告诉您。方便见个面吗?”   “嗯,是可以……但我现在在上班,需要给店长请假。”   “那么,一个小时后,我到您上班的地方拜访方便吗?”   “嗯......在对面的咖啡厅见吧。”   “好的,那么麻烦您告诉我地址。”   问到地址后,山村操说声“一会儿见”便挂了电话。   “啊啊,在这个十字路口右转,然后在下个弯道左转。”   按照山村警部的指示,小警察将方向盘向右打或是向左打。   最后,山村操一手指向路边的咖啡厅。   还没到下班时间,便利店还没有到高峰期,店长痛快地给高桥慧子批了假。   咖啡店内的小圆桌沿着玻璃窗排列。高桥慧子在服务生的带领下入座,就坐在前台算来右边第三张桌子的地方,从那里可以不被便利店里的人看见。虽然同事们人大部分还不错,但免不了有人乱嚼舌根。   她点了黑咖啡加冰块,没多久,两位身穿西装的男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前面的人体型瘦小,留着不太严肃的中分发型,发际线有点高,使其额头暴露在空气中,一身草木灰色的西装外加了一件米色棉袄,显得不太有气势。   高桥慧子挥手示意门口的两人过来。   两名男子看到高桥慧子后,大步上前。   “不好意思,麻烦您了。”两人站着掏出西装内侧口袋里的警察手册,出示给她看。   出人意料的是,前面体型瘦小的男子反而才是刚才打电话的山村警部,高桥慧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掩饰自己惊讶的表情。   ‘好像有点太浓了。’她看了眼还没怎么融化的冰块,微微皱眉,放下杯子。   女人回说“哪里,请坐”后招呼他们坐下,山村警部和西村警官拉开女人面前的两张椅子,就座。   这时候两人才总算坐下来。服务生过来点单,二人一人点了一杯乌龙茶。   “那么,我开始请教您一些问题,好吗?”   “请说。”高桥慧子点点头。   于是山村操进入正题。   “首先想请教您与高仓真澄小姐的关系。”   “高仓小姐……是吗?”女人的视线有所动摇。   “我们已经向加贺登纪子小姐问过话了,如果您要否认认识高仓真澄。那就不太好了吧?”山村操嘴角露出微笑说。   高桥慧子,“哦”了一声,点点头,“登纪子,我确实认识,以前的同事,怎么了?”   “你最后一次和高仓真澄小姐见面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啊……”她把头一偏,“我想大概是……一年前吧。她辞职的时候见了最后一面。”   “这样啊。你知道她辞职的原因是什么吗?”   这个问题让高桥慧子微微张开了嘴。那是出乎意料的表情,也许她没想到会有刑警关心一个便利店员工的离职问题,她的视线落在手中杯子里正在慢慢溶解的冰块上。   “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可能是找到更好的工作了?或许是攒够钱回老家开店了?我不清楚。”   “不对吧?据说你们之间闹了一次很大的不愉快,然后不久她就离职了。”   高桥慧子“啊”了一声,封印的记忆迅速苏醒。那件不愉快的事立刻浮现脑海。 第30章 山村操的再次行动(一)   去年十月开始,轮到高仓真澄和高桥慧子值夜班,从当天凌晨零点一直到早上八点,对于一个刚成年没多久、年龄和家里弟弟妹妹甚至自己孩子差不多的小朋友,包括店长在内大家都很心疼她,尽量避免让她值夜班,毕竟小孩子晚上还是要早点睡觉才好长个子,虽然高仓真澄已经不矮了。但,受经济低迷的影响,便利店不得不裁去两名职员,因此,值班人员也发生变化。   高仓真澄和加贺登纪子被拆开,列入夜班队伍,高桥慧子作为帮她熟悉工作内容的前辈,两人成为夜班的固定搭档。   起初,两人相处还算融洽,尽管高仓真澄是个一板一眼,有时有些教条主义的家伙,有时会因为不懂变通惹顾客生气,但有高桥慧子在旁边打圆场,倒也相安无事。   直到某个星期六傍晚,配送车到店后,二人依照程序将货物上架。   二人将货物上架后,高仓真澄就待在一旁等待,准备和她一起把箱子里的过期食品上报销毁。   “那孩子真是固执,我告诉她先去清洗设备,东西我去丢就好,但她还是坚持一起去。”女人把咖啡杯送到嘴边,“唉,那天也该我被她发现。”又喝了一口咖啡,冰黑咖啡独特的刺激从口腔扩散全身。   “我只能趁着她整理杂志刊物的间隙,将手悄悄伸向箱子里的下架食品。刚刚把一个面包装进口袋,打算再拿一个时,指尖才刚碰到包装,身后便猛然传来一声喝问。刹那间,我那只手僵在了半空,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听到高桥慧子这番话,山村操和小警察意外地睁大眼睛。   “你们因为这件事产生矛盾?我听说,便利店内部员工不是可以‘自行处理’下架食品吗?”小警察看了一眼周围,向前拉了一下椅子,凑近女人,小声好奇的问道。   高桥慧子苦笑着摇了摇头,“其实原则上不可以,不过我们店长觉得值夜班太辛苦,默许......”女人竖起食指,朝二人眨了下眼睛,“拜托,请不要说出去。”   “其实,我们也没有拿过,只是大家都知道这条内部规定而已。那天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家中老人生病、孩子要交学费,可工资却还没发,所有事情都凑到一块儿了,家里人已经一天没吃饭了,所以......所以我才想起了这条规定。”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但女人现在想起来,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小警察将手边的抽纸递过去,高桥慧子摇摇手拒绝了,她深吸了一口气,露出笑容:“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可能是因为前一天面包卖得太好了吧,少了一两个,就被那个孩子发现了。当时她发现我拿东西后坚持说这是违反规定的行为,必须要报告给店长。无论我怎么跟她解释家里的困难,她都不肯妥协。我苦苦哀求她,希望她能网开一面,就当没看见这件事,可她就是不松口。甚至一直拉着我等到店长上班,当面对质。”   山村操在笔记本上记下这段话,问道:“那之后呢?这件事是怎么解决的?”   高桥慧子喝了一口咖啡,“最后店长扣了我半个月工资。”   “所以你就恨上了高仓小姐,想要报复?”   “恨谈不上,只是觉得这孩子一点不通人情世故,太容易得罪人了。”   “你真的这么大度吗?在如此缺钱的情况下,还被扣了半个月工资,对造成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却一点意见都没有。”   “没有。”女人耸了耸肩,“店长用自己的钱补齐了。从那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很僵,除了工作内容基本不怎么交流。我也知道她不喜欢我,我也不太愿意和她相处。”   “高仓小姐也说过这件事之后,她处处被人针对,导致她不得不辞职,所以是你对她的报复吗?”   “哦。”高桥慧子眨了几下眼,神情似乎不怎么信服。不如说,也许她是在表示她不接受这种说法。“我没有针对她,只不过不再帮她打圆场而已。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包容她,所以她才会觉得被针对。但这真不是我的报复,我没那么小心眼。”   女人摆摆手,表示他们的想法太离谱。   “好吧,还有两三个问题想和您确认。”山村操说道。   “首先是高仓小姐首饰的事。”   “首饰?”   “一条金项链、一对金戒指和一对金耳钉。”山村操调整姿势,另起一页准备做记录。   “我没见她带过这些啊?”高桥慧子疑惑地歪了歪头。   “这些首饰是高仓小姐的前男友买给她的,您听说过吗?”小警察慌忙提上司补充道。   “听说过,以前和她关系比较好的时候,听她聊起过。”女人痛快地承认了。   “然后就是,她想回老家开店积累了一笔积蓄的事,你清楚吗?”   “这个也听她说过。”女人丝毫不藏着掖着。   小警察又追问:“那您觉得高仓小姐会把首饰放在家里吗?”   高桥慧子睁圆了眼睛,“警察先生,你会把自己家放钱的位置告诉同事吗?我们关系可没好到那种地步。”   山村警部犹豫了一下,决定试着丢出一张手中的牌。   “高仓小姐的家今天凌晨遭遇了入室抢劫,你知道吗?”   “不知道。”高桥慧子摇摇头,虽然不是同事了,但不妨碍她表示同情,“这真是个不幸的消息。”   “有件事想请教你。”   “什么事?”   “今天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高桥小姐,你在哪里?”   “暴雪天,当然是待在家里睡觉。”   ‘也就是说,除了家人,根本没有人可以给她做不在场证明’,山村操暗自思忖,一股自信感支撑着他挺直背脊,学着柯南推了推想象中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高桥女士,请问你的孩子是男孩吗?身高多少?”   “嗯,”女人点点头,“一米三,怎么了?”   高桥慧子不明白对方要问这个问题,不过出于对警察的信任,还是回答了。   “可恶,怎么这么矮!” 第31章 山村操的再次行动(二)   “虽然我和他爸爸都不太高,但一米三对于一个三年级的小学生来说,也是标准身高吧。”   但山村操还是不肯死心,很快想到另外一种可能,“您先生多高?”   “一米六八。”   “OK,也不是不行,只需要垫一个八厘米的增高鞋垫就可以了。”   “警部,八厘米的增高鞋垫,未免也太高了。穿上去踩在雪地上,搞不好会摔成脑震荡吧。”小警察试图阻止上司朝着不靠谱的方向继续狂奔。   高桥慧子看着不知为何在她面前起内讧的两人,喝了一口咖啡,刚好,冰块融化了,不浓了。   经过激烈的思想角斗,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山村操端起玻璃杯,一饮而尽,然后接着说,“目前怀疑抢劫者的目标就是高仓小姐的那些首饰和积蓄,而您和高仓小姐之前有过矛盾,而且,您好像在钱财方面有些拮据。所以,我们不得不将您纳入调查范围。”   他的语气好像在质问。   高桥慧子放下咖啡杯,眼神变得严肃起来,“警部先生,您这么说可就有些牵强了。首先,那是一年前的事情了,而且她已经辞职了,其次我现在马上就要当店长了,我为什么要因为一次愚蠢的冲动而毁掉自己美好的未来。”   山村操突然觉得自己调查到现在一无所获,满满十几张记录纸上洋洋洒洒的文字,没有一条可以让他抓住凶手。   他用左手挠了挠头,接着又问道:“您有没有听到过关于高仓小姐和其他人有矛盾的事情呢?”   “我不知道”女人摇了摇头,“表面的怒火尚可防范,而从不表露的隐忍,往往预示着更为决绝的后续。有时候最可怕的敌人,可能就是那些在你身边看似无害,实则心怀怨恨的人。我和高仓小姐关系闹僵后,交流就很少了,她和其他人的事情我真不太清楚。不过,大家表面上都和和气气的,但背地里谁知道有没有矛盾呢。”说着,高桥慧子又端起咖啡杯,喝完最后一口。   高桥慧子的回答令刑警们有些惊讶,只见他们身子前倾。   然而。   “麻烦您了。”女人微微行了一礼,“对不起,我请的假到时间了,我就先告辞了。   “是吗?”山村操点点头,收起记事本。“谢谢您。也许还会有事要再向您请教,到时还请多帮忙。”   “辛苦了。”   高桥慧子伸手去拿帐单,但山村操动作更快地抢先拿走了,一边伸出右手示意要高桥别客气,一边起身走向柜台结帐。   高桥慧子随后行经刑警身旁步出店家,礼貌性地在门口等候。   山村一面收钱包一面走出来。女人向他道谢。   “您辛苦了。”高桥慧子如此道别,接着转身离开。   山村操和小警察站在原位,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一时陷入了沉默。   “警部,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小警察打破了沉默,轻声问道。   山村操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先去调查一下高桥慧子家的车辆有没有出现在高仓小姐家附近,证实一下她和家人的不在场证明。明天上午,青柳正人就到警局了,到时候再仔细讯问他在案发时间有没有可能出现在高仓真澄家。”   小警察点了点头,向上司学习,从西装口袋掏出笔记本记录下来。“好的,警部。”   高仓真澄躺在床上,眼睛闭上,脑海中却再次回想起当时的一幕幕,歹徒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每一个细节都像电影一样在她脑海中不断回放,使得女孩全身僵硬,呼吸急促,心跳也开始加快。   女孩把头埋在被子里,在黑暗中瑟瑟发抖,她的心跳如鼓,恐惧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这天夜里,高仓几乎没睡着。一闭上眼睛,她就感觉无比焦躁。虽已到了深夜,每次听到脚步声和门开合的声音,女孩的身体就会骤然僵硬。   看着窗外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七点已过,外边渐渐有阳光透过破旧的窗帘照在屋内,真澄只觉得眼皮渐渐沉重起来。就在她昏昏欲睡时,忽然传来了咔嚓一声。即将昏睡过去的女孩立刻下意识地循声望去。房门缓缓打开,她感觉有人走进屋,随后门被关上。   “把钱都交出来!他妈的就三十万,够干什么的!你银行卡里肯定还有钱!密码是多少?   ”   她吓得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大口喘着气,眼神惊恐,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只是一场噩梦。   高仓真澄望向窗外,阳光已经完全照亮了房间,窗帘被微风轻轻吹动。她心跳依旧很快,身体还在止不住地颤抖。   为什么歹徒会知道那天是自己的发薪日?还有怎么知道信封里是三十万,明明......   难道?歹徒是他?   这个结果可以推导出两个结论:登纪子的男友瞒着她,她并不知道歹徒的真面目;或者她知道歹徒的真面目,却选择瞒着自己。   高仓真澄很犹豫,不知是否该执着于这件事。她有些后悔报警了。   也许登纪子其实根本不知道,但她就是无法释怀。突然,她很想打电话问问登纪子到底知不知道。   “其实是有件事情很想和你谈谈,请问今天可以见面吗?”   在山村操看来,这次对青柳正人的讯问似乎没有什么收获。   等到青柳正人赶到警局,已经是上午十点了。随后他带着下属仔细盘问了这名嫌疑人的行踪,果然不出其在电话中所说的,即没有作案时间、作案目的也不强烈。   午休时,山村操打算独自去吃乌冬面,因为他在距离警局走路十来分钟的地方,发现了一家好店。这家店的汤头清甜,他最喜欢他们的纽革乌冬面。   山村操不想和小警察一起吃饭,是因为双方对食物的喜好截然不同。他喜欢日式料理,就连早餐也多半是吃米饭,但小他几岁的小警察却偏爱西式料理。山村操虽然也不讨厌,但每天吃会觉得腻。   日本人还是要吃日本料理才对! 第32章 双剑合璧   就在山村操思索该怎样从其他地方找到突破口时,忽然感觉右侧似乎有人正在观察自己。他放下面碗,扭头看向对方。   站在旁边的不是别人,正是柯南一伙人。当两人目光相撞时,山村操还冲着毛利小五郎笑了笑。   “毛利先生,你也来吃乌冬面吗?太幸运了。只要有你这位名侦探在,我们一定会找到破案思路。可以向你请教一下啊,对这个案子有何高见吗?”   “来乌冬面店不吃乌冬面,难道吃煎饺吗?”   此时,正值饭点,面店门口人来人往,为了不妨碍食客们的出入,毛利小五郎一伙人赶紧找了座位坐下来。   “老板,也给这几位一人来一碗纽革乌冬面。”山村操端着自己的面碗,坐到毛利旁边的座位,热情地招呼道,“不愧是名侦探的眼光,不来群马县尝尝乌冬面,就算白来了。”   接着,毛利向面对他坐在餐桌椅上的刑警询问:“高仓小姐的案子进展如何?有什么新发现吗?”   正好在这个时候,毛利的乌冬面送来了。山村操见他没吃,便说:“您一边吃吧,我继续说。”   “那么,事情就是这样。”   “所谓认识的三位嫌疑人是?”   “前男友青柳正人,前同事高桥慧子,还有一个应该算不上嫌疑人的嫌疑人加贺登纪子小姐。”   一碗刚出锅的面条,热气蒸腾,汤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毛利用筷子挑起一绺,吹了两下便送入口中。面条触及舌尖的瞬间,一股尖锐的灼痛感猛地炸开,他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却将更多滚烫的面汤吸入了口腔。热量在口腔内壁迅速扩散,如同点燃了一串无形的鞭炮,从舌尖一路灼烧到舌根,继而冲向喉咙。他立刻张嘴,试图吐出面条,但黏滑的面条已部分粘附在上颚。剧烈的灼痛让他眼眶瞬间湿润,面部肌肉因疼痛而微微抽搐。他放下筷子,用手在嘴边急促地扇动,但这动作对口腔内部的灼伤毫无缓解。灼热的痛感持续蔓延,食管上端也传来了清晰的烧灼感,整个上消化道仿佛经历了一次短暂的“酷刑”。   “嗯,为什么?”毛利被滚烫的面汤烫得皱起眉头,连忙拿起一旁的水杯,灌进嘴里,降低上颚的温度。   “因为她们是好朋友啊。而且.......而且她们都是受害者。”山村操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   毛利轻轻吹了吹面条,小心翼翼地再次送入口中,这次温度适中,面条爽滑劲道,汤头清甜鲜美,他满意地点点头,才又接着问道:“那这三位嫌疑人作案动机都是什么?”   山村操清了清嗓子,正式介绍起来:“青柳正人和高仓小姐当时分手闹得不太愉快,并且被抢走的首饰都是他买给高仓小姐的,最重要的是青柳正人三天前打电话威胁过高仓小姐要把东西还回去,和歹徒说的话完美契合。”   “嗯,听起来很有嫌疑,他有作案时间吗?”   “没有,他在长野县,案发前一天筹备婚礼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刑警的头低了下来。   “从长野县开车到群马县,最多也就需要两个小时吧。”毛利放下筷子,摸着下巴思考。   山村操想说些什么,柯南替他先开口了:“叔叔,那一天晚上下大雪了。”   “好吧,那确实没有时间了。是不是他指使的别人作案?”毛利挑起一筷子面条,放进嘴里。   “他的亲朋好友和他一起筹备婚礼到案发前一天晚上十一点。”山村刑警的肩膀也塌了下来。   “看来他没撒谎,只是单纯气不顺罢了。”   柯南翻着山村操的笔记本,认同地点点头。   “爸爸,当一个人即将拥有幸福时,是不会轻易舍弃它的。”小兰看着毛利小五郎说道。   毛利咽下口中的面条,擦了擦嘴,说道:“那可未必哦,知人知面不知心。好了,第二个嫌疑人呢?”   “一年前,高桥慧子和高仓小姐因为工作爆发了一次冲突,不久高仓小姐就从店里离职了。”   “什么冲突?”   “两个临期面包。”   “这矛盾也不大啊。她有作案时间吗?不对,她是女的,他老公有作案条件吗?”   山村操在一旁摇摇头:“她说两人都在家里睡觉,而且身高不符,她丈夫身高只有一米六八。虽然我让下属去查她丈夫名下汽车是否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但目前还没有消息。”   毛利摸着下巴,皱起眉头:“这情况有点棘手啊。那第三位嫌疑人呢?”   “加贺登纪子吗?她也是这起案子的受害者,虽然没有丢失任何钱财,但也受了不小的惊吓,她还是高仓小姐的好朋友,案发之后也积极劝导其报警。”   “老实说”   山村操抬起头,期待地看向出声的毛利小五郎。   “老实说,我真的完全摸不着头绪。”毛利挠了挠头。   刑警步伐沉重地走出面馆,每一步都透露出深深的无力感和沮丧。   回到旅馆。   柯南躺在地板上,再次回想起刚刚看到的山村警部的笔录。   有几个词突然闪过他的脑海,串联在一起。假设那个人是歹徒的话,这些不就都成立了,但是,还缺少一些证据。   男人紧锁着眉头,仿佛两座山峰在额间汇聚,形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沟壑。双眼微眯,眼球在眼眶内快速转动,时而凝视着前方的空气,似乎在寻找那虚无缥缈的答案;时而又迅速扫视着手中的笔录,企图从字里行间捕捉到一丝线索。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桌面,催促着大脑加快运转的速度。   电话铃响的时候,他几乎没有思考。不是座机那种急促、带着回音的铃声,而是他的私人手机铃声,一个不常见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毛利小五郎。   他迅速按下接听键,“毛利先生!”   “嗯,是,对。”   山村操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拿起桌上的笔,把笔记本翻到男人提起的地方,然后画了个圈。 第33章 忍耐不住   男人紧紧地攥着口袋里的东西,力量之大,使得手里的东西硌得指节泛红。   他东张西望地走了一会儿,还真看到了一家黄金加工店。它夹在照相馆和鞋店中间,规模很小,门面大概一间半宽。木质外墙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样子。大门上挂着一块招牌,写着“三津寺黄金店”。就去这家店吧。   一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贴在墙上的“本店承接黄金回收和金饰加工”字样的广告。   “师傅,麻烦帮我把这对戒指尺寸改一下。”   男人把一对金戒指放在柜台上,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得了重感冒。他穿着一件略显陈旧的工装,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羽绒服,拉链拉到顶端,领子竖得很高,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像是没有休息好,眼神游移不定,不敢和柜台后的老师傅对视。他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上青黑色的胡茬。   柜台后的老师傅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的上缘看了他一眼,没急着接话,先拿起戒指对着灯光看了看。两枚戒指,圈口不小,内侧分别刻着Q&G和G&Q的字样。奇怪的是,戒指的外圈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可打磨的地方却没抛光,摸起来粗糙得很。   老师傅在这条街上开了三十年金店,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不计其数,一眼就看出这男人不对劲——他的眼神太飘忽,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心却全是汗水,连呼吸都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急促。   “师傅,女士戒指和男士戒指能分别改小两号和一号吗?”   “能改是能改,”老师傅把戒指放在绒布托盘上,慢悠悠地说,“不过这对戒指的款式看着有点旧啊,不像今年的新款式,最起码是三年前的旧款式了,你现在才觉得戴着不舒服啊?”   男人的手猛地攥紧,连指关节都泛白了,声音也变得更加沙哑:“我......我和我老婆最近减肥,瘦了不少,戴着不合适。”   “登记一下名字和联系电话吧,到时候改好了,我通知你。”   男人的脸瞬间白了,手指哆嗦着写不下一个完整的字符。他当然清楚这对戒指的真实来历,最后“啪”的一声,将笔重新放回玻璃柜台上,“没事,我在这里等就好。”   老师傅察觉到男人神情有异,也不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说道:“前面还有不少订单,你要是等的话,可能得花些时间。”   “没事,我有的是时间,就在这儿等就好了。”   男人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身体紧绷,眼睛时不时瞟向老师傅。   老师傅不再搭理男人,拿起写满订单的本子,   开始仔细核对上面的内容。核对完后,他转身走向操作间,开始为前面的顾客处理订单。操作间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机器的运转声。男人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每一声响动都让他的神经紧绷一分。他时不时看看墙上的时钟,时间似乎过得格外缓慢。   老师傅在操作间里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不时出来查看一下等待的顾客,每当他的目光扫向男人时,男人都会立刻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可手机屏幕一直是黑的。他的脚在地上不安地挪动,双手紧紧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紧张和不安。   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预定好的顾客陆续来取首饰,每一次有人进来,男人都会低下头,转过身子,背对着店里的人。一旦顾客离开,男人就会重新抬起头,继续盯着操作间的门,仿佛那里藏着他的秘密。   随着记录簿上的名字被一个个划去,终于,轮到男人拿来的戒指了。   老师傅把戒指从绒布托盘上拿起来,看了一眼紧紧盯着自己的男人,“金店如果改造赃物,也要承担法律责任的,你知道吗?”   “我为什么要知道?”   男人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装镇定,提高了音量说道:“我就是正常来改戒指尺寸,哪懂这些不相干的事情。这戒指是我和我老婆的,合法合规,你别在这儿疑神疑鬼的,赶快改吧”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帽檐,似乎想把自己遮得更严实些。   老师傅看着男人紧张的模样,心中更加怀疑,但还是决定要确认一下,“别着急,其实刚才我在操作间的时候就已经报警了,想必警察们也快到了。如果你心里没鬼,就坐下来等一会儿。”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轻易击穿了男人的心理防线。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双手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瞪大了眼睛,看看老师傅,又看了看紧闭的店门,面色一下子阴沉下来,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人咬牙切齿地说:“你竟然敢报警!赶快把戒指还给我!”   老师傅眼疾手快,一把握住戒指,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按下了柜台下方的警报器。   尖锐的警报声瞬间在狭小的金店内回荡,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一哆嗦,但贪婪的欲望让他又看了一眼老师傅手里的戒指,才被求生的本能占了上风,推开大门,迅速消失在人流中。   老师傅没有去追,而是拿起电话,拨通了110。   “喂,群马县警局吗?这里是‘三津寺黄金店’。”老师傅的声音洪亮而镇定,“我们店里刚才来了一位顾客,拿了一对疑似赃物的金戒指来改尺寸,神色慌张,形迹可疑,麻烦你们派人过来看一下。虽然人已经跑了,但是我看见他里衣上面缝着‘白马快递公司’的标志。”   很快,警车的鸣笛声在商店街的街道上响彻回荡。一辆闪着警灯的警车呼啸着,停在了三津寺黄金店门口。 第34章 指认嫌疑人   毕竟今天是工作日,往来的行人比休息日少了许多,只有零星几个。   走过公交车站和出租车上客点,后面的信用合作社和小钢珠店之间伸出一条向东延伸的拱顶商店街。街口挂着五个大字:“马沓商店街”。   咖啡馆、箱包店、乌冬面馆、洗衣店、酒铺、药房、面包店、理发店、米店、书店、旧书店、水果店、电器店、西点店、皮鞋店.......各种商店在拱顶下鳞次栉比,一看就是有些岁月痕迹、比较传统的商店街。   在照相馆和鞋店之间,夹着一家规模极小、门面约一间半宽的金店。老板三津寺先生自三十岁从父亲手中接过这家店后,便一直守在他的小操作间里敲敲打打,从来没有在商店街人们的生活中缺失过。   然而,今天傍晚有人经过门前,没有听见熟悉的敲打声,凑近一看发现店门竟然紧闭着,里面一片漆黑,感到十分奇怪。   坐在警车后座的三津寺先生也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荒谬,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坐上警车。   驾驶座上的小警察,正专注地开着车,而副驾驶座上的警部,名叫山村操,则不停向自己确认是否真的记住男人的特征,在得到一次次肯定的答复后,才终于放下心来,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终于逮到你了,三津寺先生没有听清。   警车没有鸣笛,像一只潜行的猫咪,慢慢靠近洞穴中的老鼠。   警车缓缓减速,轮胎碾过减速带发出沉闷的声响。   马上就快到白班和夜班的交接时间了,白天密集的“派送”工作任务基本告一段落,员工们三三两两的待在一起,等待下班时间来临。   九条亮看着慌慌张张、满头是汗、时不时瞄向门口的好友,有些疑惑,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男人吓得浑身僵硬,扭过头发现是他,立刻低声怒吼,“你干什么,吓死我了。”看对方露出怀疑的目光,一激灵,随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我刚才想别的事情呢,你这一拍吓我一跳。”   还是这幅做贼心虚的样子,一股不祥的感觉慢慢爬上九条亮的心头,他抓住朋友的胳膊,逼着对方看向自己,“你刚才请假,该不会......”.   男人牙齿紧紧咬住下嘴唇,努力扯出笑容,“怎么可能,你都说过了,我怎么可能去.....”   九条亮盯着男人又看了几秒,才缓缓放开他的手臂,“我可是把你当作兄弟,知道你家里困难,才带上你的,你要明白。”   “当然,当然,我们是好友吗。”男人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眼神却不自觉地闪烁了一下。   九条亮虽然松开了手,但心里绷紧的弦却还是无法放松,隐隐有些不安。   环顾了一下四周,当七点换班的铃声响起时,他立刻像一条泥鳅,灵活地穿过人群,第一个打起工牌打卡下班。   男人始终没有听见警车的鸣笛声,心里暗自松了口气,看来那个老家伙只是在骗自己。但随即一股恼怒涌上心头,‘那个老家伙一定是想把那对戒指据为己有,可恶,让他得逞了!’‘那个老家伙竟敢如此戏弄自己。一定要找个机会给他点颜色看看,然后把戒指拿回来。’   男人一边强装镇定地和路过的同事打着招呼,一边在心里暗暗咒骂着三津寺金店的老板。   这么一恍惚的时间,打卡下班的队伍就排起了长龙,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默默地走到队伍的末尾。   队伍缓缓地向前挪动着,人们刷卡时那一声声清脆的“滴”声,每一声都仿佛是对他所剩不多的耐心的考验。   终于,轮到他了。男人掏出工牌,在感应区上轻轻一刷。“滴——”,熟悉的声音响起。他思考着怎么去找那个老家伙。   然而,比他更快的是——“都不许动!”   一辆没有鸣笛的警车停在了门口。   “终于赶到了!”   山村操“啪”的一声打开车门,从里面跳了出来,终于赶在白班工作人员走干净之前赶到白马快递公司。   三津寺先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六十多岁的年龄还要经历这么惊险的事情,双脚踩上坚实地面的那一刻,竟有种奇异的、不真实的晃动感,仿佛大地本身还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后飞驰。耳朵里也嗡嗡作响,让他听不清周围嘈杂的人声。   三津寺下意识地抬起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眼眶因为长时间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景物而有些发胀,视野里还残留着光影交错的残影,一时之间难以聚焦。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目光移过大厅寥寥无几的几人,最终落在一只手上。   “就是他!警部先生,就是他!”   男人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两名警察,在那个老家伙出现的时候他也很有信心不会被认出来,只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尽管他装得如此淡定,手却僵在原地,直到被身后的同事提醒才如梦初醒般收回去。   可当男人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悄悄站在同事身后时,对方的一句话彻底让他的伪装崩塌。   自己怎么就被认出来了?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双腿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仿佛一只蛛网困住的昆虫,无处可逃。   望着一步步逼近的警察,男人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同一道炸雷在空白的脑海中劈下——“逃!”这念头瞬间点燃了他的每一根神经。他试图转身,然而脖颈的肌肉仿佛被焊死一般,就连转动一下眼珠都异常艰难。他想要迈步,可双腿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沉重得不听使唤。   可逃?又能往哪儿逃呢?   跳窗?强闯?无数个念头在脑中出现,又立刻被他否定。每一个决定都像是通往更大绝境的死胡同,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随时都会冲破胸膛,感觉已经听到手铐合拢时清脆的“咔哒”声,宣判自己自由人生的终结。 第35章 意外收获   “怎么是你?!”   山村操迅速朝着三津寺先生所指的方向走去,已经做好迎接犯人的准备,却没想到这个人和想像中的不太一样,他再次看了一眼对方手里的工作牌,确定上面写着的是“相田次郎”而不是“九条亮”。   他用手挡住旁人的目光,凑近唯一的目击证人,也是报案人的三津寺,仍不死心地小声问道:“你不是说因为遮挡没看清那个人的长相,那你怎么确定就是这个人?你会不会认错了?那个人其实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   不等山村警部讲完自己的猜想,三津寺便抓住男人的手伸到他跟前,“警官,你瞧瞧。他的手指指节又粗又短,小手指仅有一个指节,这样的手我怎么会忘掉。我是做戒指的,我记不住长相,却记得手啊!”   对方目光坚定得不容他人置疑,充满了自信。   山村操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把目光移向面前的这个家伙。   “相田次郎,你涉嫌携带疑似赃物的金戒指到三津寺黄金店改造,现在请你跟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   一直待在办公室的领导,此时终于现身了,“两位警官,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山村操皱了皱眉,流露出他对自己称呼的不满,拿出放在西装内侧口袋的警察手册,“我是群马县警察局搜查一课的警部山村操。这位相田次郎,携带疑似赃物的戒指去金店改造,我们怀疑他与一起盗窃案有关,现在要带他回警局调查。”   领导听闻,赶忙摆了摆手,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警官,这里面或许存在什么误会。相田在我们公司工作已经五年了,一直兢兢业业,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说法,他走到员工公告栏前,“您瞧,他已经连续三个月荣膺我们这里的最佳员工了。”   山村警部瞥了一眼他指着的地方,然而,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目光死死定格在旁边的十二月排班表上。一个熟悉的名字赫然与相田次郎并列写在白班工作人员名单处。   “经理先生,贵公司的白班人员的上班时间是几点到几点?”   “早上七点到下午七点,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这个九条亮也是你们公司的员工吗?”   “对,也在我们公司工作五年了,和相田次郎是同一批进来的。”   “哦,那他们关系应该不错喽。”山村警部瞳孔急剧收缩,随后又因极度的兴奋而放大,闪烁着发现猎物踪迹时的兴奋。   经理点点头,“他们这一批三个人关系都挺好的,进公司后就一直很合得来,平时工作上也会互相帮忙。”   山村警部摸着下巴思索着,又问道:“那另一个人是谁?”   “你是说,田中正一,他前天请假了,明天才能回来。”   “哦,那他有多高啊?”   “和九条亮差不多,也是一米六七吧。”   “找到了......终于凑齐了。”山村操感觉自己嗅到了胜利的味道。   “您说什么?”   “没什么。”山村操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对着经理说道:“不管怎么样,相田先生是必须跟我们回警局一趟了。”经理露出为难的神色,但也不敢再阻拦。   小警察走上前,给相田次郎戴上了手铐,然后带着他往警车上走去。   周围的同事们都投来了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男人只想快点离开这里,低下头避开众人的视线,不顾一切地拼命往前走。   打开上锁的车门,山村操对着里面的人冷哼一声,“你知道你差点犯下多大过错吗?如果没有逮到他,你就罪加一等。”   然后转身对着相田次郎喊道:“进去。”   相田次郎被押上警车后,整个人瘫坐在座位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可旁边的家伙却嬉皮笑脸地不停搭话,哪怕自己拒绝,对方也不肯放弃。   “嘿,兄弟,劳驾往旁边让一让。我身旁这位大哥体型着实有点壮硕,我被挤得有点呼吸困难。”   他不得不从自己的情绪中抽离,往旁边挪了挪。   一旁的三津寺先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体型,有些委屈地缩成一团,没有想到自己六十多岁了还要和两名案件嫌疑人坐在一起。   山村操坐在副驾驶座,回头看向两人,眼神中带着审视和警惕。   “你们两个禁止互相交谈。”   “好的,好的,警官,不山村警部,您看我这记性,老忘记您是警部。”   男人嬉皮笑脸的样子连山村操都不想搭理他,丢下一句“老实待着”就转回去,要求小警察再开快一点。   要说这位仁兄为什么会出现在警车里,那得把时间回溯到从金店出来的那段路上。   警车缓缓减速,轮胎碾过减速带发出沉闷的声响。   胎压报警灯发出亮眼的红色,提醒车上的三人情况不妙,果然下车后,看见左后侧的轮胎明显瘪了下去。   不远处,散落一地的铁钉和螺丝钉在路灯照射下泛着冷光,彰显着存在感。   山村操感觉自己头顶的火快要实体化了,他用力拍了一下警车的外壳,大声咒骂道:“这是哪个混蛋干的好事!”   小警察赶紧趴下查看轮胎情况,无奈地向上司汇报:“警部,轮胎被扎破了,必须得换新轮胎了。”   山村操气得直跺脚,看了看手表,心急如焚,他知道马上就到快递公司员工换班时间了。   “现在去哪里找汽车修理厂?”   三津寺先生小心翼翼地开口:“山村警部,后面好像有个汽车修理厂。”   两名警察转过身,一块标有“大野汽车修理厂”醒目大字的招牌明晃晃地映入眼帘,即使隔着几百米也能清楚看见。   然后,这位仁兄就闪亮登场了,远远地朝着三人热情地打招呼:“几位,是轮胎破了吗?我这里可以修,三万日元就可以换一个新轮胎,保证半个小时之内就能换好。”   等到穿着油腻工作服的男人慢慢走近,终于发现停着的是一辆警车,他转身想跑,可惜为时已晚。   “为什么你们知道是我撒的钉子?”换好车胎,男人被铐上手铐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我都没说是轮胎破了,你就知道了,真是厉害,而且三万日元换一个新轮胎,你当我是傻子?”   “早知道我就报低点价了。”男人懊恼地靠在警车后座上。   ‘重点是这个吗?’三津寺先生在一旁默默吐槽着眼前这个被抓还满脑子想着生意的家伙,不由得摇了摇头。   然后,警车终于又朝着白马快递公司的方向开去,因为时间问题,小警察开得飞快。 第36章 朋友   高仓真澄停好车,理了理被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看向前方的公寓楼,“她应该下班了吧?”,虽然还没见到登纪子的人,但她感觉内心的不安已经减轻了许多。   不知为何好友的男朋友不在家,不过也幸好他不在家,女孩也少了几分尴尬。   为了不让好友再为自己担心,女孩讲述着自己慌乱间杜撰的漏洞百出的借口。加贺登纪子听着朋友的讲述,默默地脱下外出服,放下钥匙,去为她煮了一杯咖啡。水很快就开始欢快地冒出沸腾的泡泡,她在属于高仓真澄的那杯里加了一块方糖和半杯牛奶,又端出一盒饼干。做完这些,她在桌子对面坐了下来。   “你今天不上班吗?”她问。   “哦,老板和老板娘给我放了三天假,让我好好休息。”女孩回答。   “那你不在旅馆好好休息,还跑这么远。”登纪子把咖啡递给她。   “就是......就是......就是想你了。”女孩结结巴巴地说,脸色一下子变得通红。   “不用这么麻烦,打个电话就好了。”登纪子笑着将装有饼干的盒子推向她。   看到那双坦荡的眼中透露出的那副追根究底的架势,真澄感到一阵无助。她哭了起来,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落进了咖啡杯里。   “我只是想快点见到你。”   “好吧,嗯.....”登纪子怜爱地搂着女孩的肩膀,“那......喝点儿咖啡,吃点儿东西,你会感觉好多了。”   女孩顺从地吃了些东西。咖啡的味道完全契合她的口味,饼干烤得焦黄,吃上去美味极了。   静静地吃完盒子里所有饼干,喝下最后一口咖啡,女孩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看见好友拿起桌子上的两个咖啡杯,她也想起身,“我和你一起洗。”   “不用,你坐在这儿歇着吧,你看上去累坏了。”   “噢,太感谢了,”女孩感激地说,甚至有了和好友开玩笑的心情,“不过那样的话会不会显得我太厚脸皮了。”   “别这么说,你是客人吗。”   女孩笑了笑,她知道好友也是在和她开玩笑。看着好友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感觉被浓烈的安全感包围,心中的那点不安也渐渐消散了。从昨晚做梦醒来以后就一直没有放松过的神经此刻终于舒缓下来。   被压制在底层的疲惫感占领了上风,高仓真澄眼皮开始不自觉地打架,她的头也慢慢低了下去。原本挺直的脊背渐渐弯曲,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在打了第五个哈欠,马上要失去理智之前,女孩强打起仅剩的精神,向好友打了声招呼,就推开卧室的门,一头栽在床上昏睡过去。   登纪子在水池边认真地清洗着咖啡杯,水流的声音掩盖了一切。过了一会儿,她洗好杯子,擦干手,从厨房走了出来。看着空无一人的客厅,目光落在半掩的卧室房门,在门前站了许久,她最后还是关好了门。   高仓真澄躺在朋友的床上,闻着熟悉的味道,难得那天的场景没有入梦,她睡了个好觉,睁眼醒来,房间里已经漆黑一片,她四处摸索着挪到床边,不知道打翻了什么,有东西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赶紧打开床头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床头一小片区域,女孩这次看清,自己刚才不小心碰到了上方的挂墙书架,里面的几本书掉了出来。她赶紧弯腰去捡,最上面的书好像是日记本,上面的笔迹,高仓真澄一眼就看出来是好友登纪子的,它卡在两本书中间,书页自行向两侧敞开,仿佛带着某种宿命般的意味,精准地停在了写着“结婚”二字的某一页,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不是我故意翻开的,是它自己让我看的。”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真澄一边将其拾起来。   只见该页的标题写着“结婚清单”几个字,上面林林总总写了十几样东西,不过标着项链、戒指和九十万结纳金的几行已经被人用笔划去,看着一大半没有划掉的内容,女孩不由得为好友感到担忧。   登纪子婚礼的筹备事项还有这么多没准备好,如果自己的钱还在的话......不行不行,如果那件事真的是那个家伙干的话,不要说结婚了,必须立刻分手才行.......该怎么给登纪子提起这个话题呢?她们谈了这么多年恋爱,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边人其实这个样子,一定会很伤心吧。   突然,她意识到自己这样偷看好友的日记似乎不太好,赶紧把日记放回书架,将掉落的其他书也整理好,一本本放回原处。   整理完后,女孩走出卧室,看了看正在厨房忙碌的好友,思索着一会儿该如何开口。   突然,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这个点还有谁会来?   女孩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紧张地站在原地,眼睛紧紧盯着门口。   随着屋门缓缓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竟然是登纪子的男朋友,九条亮。   “你不是上晚班吗?”   “你记错了,他这个月上白班。”登纪子接过男友脱下的帽子、围巾和手套,招呼两人快点洗手吃饭。   女孩只能把原本准备好的话吞进肚子里,另找机会。   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   高仓真澄心里始终想着那件事,面对男人,始终无法卸下防备。   九条亮倒是一脸轻松,和登纪子有说有笑,还时不时给登纪子夹菜,表现得十分体贴。   登纪子似乎没有察觉到朋友的异样,热情地招呼着她多吃点。   高仓真澄勉强挤出笑容,机械地吃着饭,心里却在盘算着什么时候能和登纪子单独聊聊。   饭后,九条亮主动帮忙收拾碗筷,高仓则拉着好友坐到沙发上。   女孩看着好友,几次想开口,可男人一会儿过来送杯水,一会儿过来递盘水果,她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真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告诉我啊?”登纪子关切地问道,女孩的表情根本藏不住任何事。   高仓真澄看着再次走过来的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不告诉她,但是‘我不能走,他连抢劫那种事都做得出来,万一登纪子发现他的真面目......’   于是,女孩握住好友的手,央求道:“今天晚上我想和你一起睡。” 第37章 山村操的第三次出马   登纪子在洗漱。独留在她床上的高仓真澄,在心里演算着一会儿要说的话和可能发生的情景,渐渐地,白天的疲劳再一次涌上,女孩在不知不觉中陷入深沉的睡眠。   噩梦没有因为她换了地方而放过她,反而梦境更加清晰,冰冷的刀子、恐怖的威胁、当时发生的一切都一股脑儿地向她涌来。   但是,这一次歹徒并没有离开。当她和登纪子挣脱束缚走出卧室时,一个面容酷似九条亮的家伙向她们猛扑过来。   她在梦中不停地挣扎,紧紧抱住歹徒,让好友快走,刀子落下的那一刻,女孩猛然睁开双眼。   高仓真澄醒来的时候,冷汗浸湿了身上的衣服,房间里一片漆黑。她坐起身,脑子里糊里糊涂地,后来渐渐想起了所有的事情,“糟糕,我怎么睡着了!”   女孩看向身旁的位置,没有发现朋友的身影,用手去摸,被子里空荡荡的,早已冰凉,心猛地一紧,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她慌得连床头灯的存在都忘记了,顾不上穿鞋,光着脚走到门口。   高仓真澄伸手转动门把手,灯光立刻从外面的客厅照了进来,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听到外面有人在刻意压低声音说话。   将耳朵贴在门缝上,‘是登纪子的声音’,还没等她喊出声,又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是九条亮!’   “她是不是发现了?”   她,她是谁?女孩倚在门板上,竖起耳朵倾听门外的声音。   “她说是想我了,想过来看看,看样子不像发现了什么。不说她,你那边怎么样?”   女孩不知不觉地握紧了门把手。   “那家伙给我保证了。”   “别信什么朋友的鬼话,你我都清楚......”   两人又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大通。   女孩轻轻将门盖上,光着脚退回床上,因为在外面呆了太久,她的脚已经冻得冰凉。   高仓真澄坐在床上,抓着自己冰凉的脚,脑子一下子乱了,在漆黑的房间里不敢发出一丁点儿声音,还被家具的阴影吓得直哆嗦,‘我现在怎么办,要逃吗?’她看向被窗帘遮挡的窗户,‘这儿是四楼,如果跳下去,会死吧?但是经过客厅的话......’   门外传来脚步声,女孩快速缩进被子里,假装还在熟睡,她清楚地感觉到有人躺在自己身边,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她紧闭双眼,大气都不敢出,祈祷着对方没有发现自己已经醒来。   过了一会儿,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对方已经睡着了。   心里的恐惧和疑惑迫使高仓真澄保持清醒,‘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她”指的是我吗?“那家伙”又是谁?’无数的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床头的闹钟响了,女孩赶紧闭上眼睛,旁边的人伸手关掉闹钟,伸了一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她清楚地感觉到床垫传来的震动。   直到对方下了床,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间,又过了几分钟,厨房传来流水声,高仓真澄才敢摸出放在枕头下的手机,‘才六点钟。   她只能闭上眼睛,继续等待。   等到男人的声音从房子里消失。   等到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等到登纪子敲响房门,喊她起床。   女孩终于下床,向门口走去。   “昨天休息得怎么样?”   “非常好,睡得超级沉,连梦都没做,感觉和昏死过去没什么两样。”   “那就好。”   吃完早饭,高仓真澄和好友一起收拾完碗筷,站在楼道口送别去上班的好友,立刻开车回旅馆。   走出询问室,山村操看着写满笔录的笔记本,感觉还差点什么,“现在勉强有了物证,如果还要有人证就好了。”   这时,小警察风风火火的跑过来,叫住他,“警部,有个好消息!”   “我不是告诉你了,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保持冷静吗。你看你这副样子,一点没有身为刑警的镇定。”山村操虽然嘴上批评着,但还是忍不住好奇问,“好了,到底什么好消息?”   小警察喘了口气,兴奋地接着说:“交通科说有锁定抢劫犯的线索。”   “那还等什么,快点过去!”   小警察看着跑起来的上司,疑惑地挠了挠头,“不是说要保持冷静吗?”   从交通科出来,山村操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到七点了,可以出发了,这次一定要逮捕那个家伙。他用眼神示意小警察,备车出发。   和上次一样,两人站在加贺登纪子那栋租住的公寓楼前,   走到楼梯间,走到一楼拐角处,九条亮从门口走进来。   男人吃了一惊,他翻了翻眼睛,表情就像看到了什么幻象,但片刻后便又包裹上一层嫌恶的面纱。   “真巧啊。”山村操冲他笑了笑。   “你们来这里干嘛?又来找登纪子,她今天和同事聚餐。”   男人看也没看两人一眼,径自迈开脚步,准备绕过两人。   “我们本来就是来找你的。”两人紧跟在脚步匆匆的九条亮身后。   听到这句话,男人停下脚步。他扭头望着山村操,长长的额发垂落下来。他抬手捋了捋,用挑衅的目光瞪着山村。“你想说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我们想和你聊一下。”山村也回瞪对方。   男人挑了挑眉毛,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进屋之前,”九条亮站在山村面前伸出右手,“麻烦你先让我看一下警察手册。”   “当然可以。”   警察手册他当然带了,就放在上衣口袋里。山村操掏出来,展示给男人看。   “还有你的。”   小警察也掏出来警察手册递给男人查看。   九条亮仔细端详了一番,确认无误后才侧身让他们进了屋子。   山村操紧紧盯着男人摘下的手套,九条亮被看得有些发毛,“你一直这么盯着我手套做什么?”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   山村操回过神来,笑了笑说:“不好意思,我这人有个习惯,对一些小细节比较在意。你这手套花纹看起来很特殊啊。”   九条亮冷哼一声,把手套随意扔在一边的桌子上,“这只是普通的手套而已,警察先生,你们现在可以说正事了吧。”   “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山村操摊开笔记本,“想问你前天凌晨的事。” 第38章 进入正题   “请问,你们今天来访是为了什么事?”男人似乎没有耐心和他们闲聊。   于是山村操进入正题。   “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山村警部摊开笔记本,“想问你前天凌晨的事。请问前天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您人在哪里?”   男人应该也明白这是在问不在场证明。只见他有一瞬间皱起眉头,但没有表示不满。   “那天我照常去上班。”   “你不要给我说是上晚班,我们可是去过白马快递公司了。”   九条亮似乎不知如何是好,一双眼睛骨碌乱转,然后拿起放在桌上的茶杯。   “是上早班,上班前的那段时间,我在朋友家里呆着,我们一起在看棒球比赛,谁叫我家里没有电视。”男人耸了耸肩,仿佛这个理由是天经地义的。   “哪个朋友?”   “相田次郎。”   这个名字让两名警察同时抬起头来,相互对视了一眼。   山村操看着他,继续追问:“那位朋友能为你作证吗?”   九条亮的脸色微微一变,茶杯在手中不自觉地晃了晃,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当然可以。”   他拿出手机,拨下号码,对面迟迟没有接通。   原因,两位警察当然知道,看着男人脸上的镇定开始出现裂痕,额头上渐渐冒出细密的汗珠。他不断地重拨着电话,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   山村操和小警察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审视。   “怎么回事,怎么打不通。”九条亮嘴里嘟囔着,声音有些发颤。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手机在手中也跟着晃动起来。   可对方还是没有接通电话,男人叹了口气,挂断电话,重新抬起头,“大前天到相田家之后,我们两个人就一直待在他家里。”   “那加贺小姐,你知道她在哪吗?”   “不.....”男人本想否定,但想起手机里的通话记录,一转话风,“知道,她朋友高仓真澄邀请她去家里。”   “哦,高仓小姐的租屋凌晨一点多发生了一件事,你知道吗?”   “什么事?”男人问山村操。   “抢劫案。”小警察说。   “哦,我听登纪子说过。”   “您好像不怎么惊讶。”小警察睁圆了眼睛。“您不觉得害怕吗?您的女朋友和她的好朋友在她们家里被三名歹徒入室抢劫。”   “我,”男人舔了舔嘴唇才继续说,“这不是没出事吗。”   “没出事?高仓小姐的钱财全被抢走了,也算没出事?”   “最起码人没出事,就当破财免灾了。”男人眼神瞄向茶杯里的茶水。   山村操竖起手指,“正常情况下,如果一对感情深厚的情侣,女友经历入室抢劫,即便没有受到损失,男友也应该会害怕、紧张才对,因此我首先想到,您和这起案子之间或许存在关系。   这样,我们取得了银行自助取款机的监控录像,有一名一米七六的男人拿着高仓小姐的银行卡,取走了里面所有的钱。但很可惜,他戴着帽子遮住大半部分脸,还戴着手套,所以也没有留下指纹。不过摄像头清晰地拍下了帽子和手套的样式。希望您能解释一下,帽子和手套的花纹和歹徒的为什么一样?”   “帽子和手套?”   “对。”山村操指了指从包里掏出的录像截图。   男人有些慌张。他戴帽子和手套取钱,是为了不留下痕迹,结果却起了反作用。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他清楚女友送他的帽子和手套没有商标之类的明显特征。   “这个只是巧合吧,市场上卖的手套帽子花纹样式就那些,有相似的很正常。”九条亮一脸不满,两手撑在身后。他早已看出两名警察没有确实证据,才会如此有恃无恐。   “哦,凌晨一点,九条先生你是在朋友家看棒球比赛对吧?看的哪个台啊?”   “对,看的是NHK BS1频道。”   “我相信您很久没有看过电视了。”   “为什么?”男人被突如其来的肯定弄得有些慌张,强装镇定,眼神却开始飘忽不定,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桌面。   山村操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因为NHK BS1频道凌晨1点左右会停播检修。”   男人的目光开始不安地四处游移。   “那可能是我记错频道了。”   山村操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继续说道:“那您还确定自己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待在相田先生家吗?”   “确定。”   山村操骚了骚后脑勺。“加贺小姐那天说你不在家,但一个在附近加班的上班族证明,他曾在那天夜里十二点多看到您的车停在附近,”   我的车被人看到了?九条亮不由得感叹起来。但是他没能注意到这一点,而且也没想到这个不靠谱的刑警居然连这些事都调查了。   “那车不是我的,只是辆随处可见的国产车罢了。”   “那家伙可是连车的种类和牌号都记得清清楚楚,多亏那天的暴雪堵得他在那个地方一动不能动,只能盯着那里。”   听他这么说,男人苦笑了一下。山村警部见状也不由得笑了笑   男子露出狼狈的表情,但似乎还有些不死心。   “那天我没开车,不行吗?”他在赌,赌那个人没有看见车内有人,他庆幸那天在楼下等人的时候没有开任何灯。   “是吗?那就很奇怪了,一辆没有人发动的汽车,在暴雪天会自己冒出白色的雾气。”   “难道它和我们一样会自行发热?”   “当然不是了,笨蛋,肯定是有人在车内开空调,你说对不对,九条先生?”   听着两人的一唱一和,九条亮的喉头一动,咽了口唾沫。   山村操看着男人的表情变化。从他的反应来看,自己对案件的分析应该是正确的。不知道对方现在哪里来的自信,还不主动承认,自己掌握的证据已经足够抓住真相。   “九条先生,那位上班族所目睹的可不止这些哦。他原本也打算放过这辆车,可就在车流好不容易能够向前行驶时,有一辆车违规变道超越了他的车子,致使他紧急刹车,车子打滑,险些撞上路障。这位先生愤怒不已,一路追踪这辆车,直至它驶入一个小区。” 第39章 巧合?   “那个小区正好就是高仓真澄小姐住的地方呢,这也是巧合吗?九条先生。”   男人的脸就像面具一样,看不出任何表情,但脸颊的抽动却明白地告诉山村操,他已经快到极限了。   山村操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真的只是巧合吗?九条先生,那位上班族因为无法找到车主理论,所以打电话到交通科进行了举报,并表示可以提供行车记录仪作为证据。”   九条亮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用力抿了抿嘴唇,什么也没说。   “真得感谢上周的那场雪。在那个下雪天,那位先生被车剐蹭了,可事发地没有监控。于是,他便安装了行车记录仪,以防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没想到,这记录仪还真派上用场了。”小警察兴奋地补充道。   “行车记录仪的视频,里面清晰地记录了凌晨一点三分您的车载着两个人,进入高仓真澄小姐所在小区的画面。九条先生,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男人拿起早已冰凉的茶水,喝了一口,冰凉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散开,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随后缓缓放下茶杯。   “这也许是别人开着我的车呢。其实,我的车子那天丢了,但我一直没有报警。”   山村操冷笑一声,刚想开口。   男人口袋里传出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这次询问。   九条亮微微一怔,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那家伙怎么还不给我回电话。’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喂……”   加贺登纪子愤怒的声音立刻从通话键那头传来:“你怎么那么慢才接通电话!不是说好你要开车来接我吗?你现在人在哪?”声音之大,整个客厅的人都能听见。   ‘糟糕!’男人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已经比约定好的时间晚了十分钟。可现在.......九条亮看了眼对面的警察,却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两个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耳边是女友不断的催促,‘怎么办,怎么告诉她,我应该是不行了,但,但她应该还没被发现。’   略微思考,九条亮顶着女友的怒吼,对着电话说:“登纪子,我这边有点事,非常重要的事,有人在等着我,实在没办法去接你,你自己打车回来吧。”然后,果断挂断电话。   加贺登纪子看着手机屏幕上被挂断的通话界面,从中觉察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他们现在正在攒钱,除了必要的开支外根本不敢多花一分钱,刚才男友怎么突然让自己打车回去?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有人.....有事.....什么人?什么事?还非常重要.....难道!   现在接下来该怎么办?如果……   结完聚餐费的高桥慧子走出餐厅,看见还有一个人站在门口,有些意外,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打了声招呼,“怎么,你男朋友还没来?”   登纪子正凝神思索,猛地被人一拍,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肩膀不受控制地一耸,脊背瞬间绷紧。回过头,发现是新上任的店长,立刻转换表情,露出笑容:“他有事,一会儿我打车回去。真是谢谢你刚才请的那顿饭,祝贺你当上店长,我先走了。”   高桥慧子看着朝出租车上客点匆匆走去的女人,意外地挑了挑眉。   客厅里,山村操似笑非笑地看着男人,“你刚才的说法不对劲啊,九条先生。”   “怎么不对劲?”男人掩饰着内心的紧张,问道。   “你声称车子丢了,然而加贺小姐却催你开车去接她,这显然表明你此前说车子丢失是在说谎。   还有,行车记录仪的截图里明显可以看到车里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人穿着的衣服、戴着的帽子和你一模一样。   如今证据已然摆在眼前,你就别再做徒劳的抵抗了,主动交代犯罪事实才是你唯一的出路。说,除了你之外另外两个歹徒是谁?”   九条亮看着摔在桌子上的照片,没有清晰捕捉到前车车内人员面部细节,只有一个模糊人影,还想再做最后的挣扎。   山村操看出他的意图,决定不再转圈子,“我们昨天已经逮捕了相田次郎,他承认前天凌晨和你以及加贺登纪子一起对高仓真澄小姐实施了入室抢劫。”   相田次郎,光是这一个名字,就令男人心跳加速到胸口作痛。   然而,对面没有丝毫要放过他的意思,继续往下说,“你知道我们如何锁定他是其中一名歹徒吗?因为你给他的那对戒指,他拿去金店被老板认出来是赃物报警了。原本他也一直不承认,可当我们告诉他你拿走了九十万的银行存款和一对金耳钉、一条金项链,只给他分了一对戒指和高仓小姐一个月的薪水,他就再也坐不住了,直接就把你们的事全招了。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山村操看着九条亮,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满是审视,小警察也在一旁紧紧盯着男人。   九条亮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腿也开始发软。他的眼神中满是绝望和无助,所有的抵赖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缓缓地抬起头,望着山村操,嘴唇嗫嚅着,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事到如今,你就别再隐瞒了。”山村操严肃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有最后一个机会,主谋到底是谁?”   “是......是.....”   加贺登纪子,站在公寓门口,心中已经有了猜想,但她现在不能跑,如果跑了,就会坐实自己的嫌疑。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缓缓走进公寓。她知道,此刻必须保持冷静,才能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而九条亮在两名警察的逼视下,内心的防线彻底崩溃。他双手抱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声音颤抖地说:“没错,是我策划的这一切。” 第40章 都是他们的错   加贺登纪子调整呼吸,推开屋门,刚一进入客厅,她就看到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的男友,以及对面表情严肃的两人,目光转移到两人身上的制服,瞬间明白了一切。她的脚步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请问,你们两位是?”   山村操和小警察掏出警察手册展示给女人看。   “哦,我想起来了,之前你们来过一次。这次二位来,是案件有什么新进展了吗?”   “是的,我们已经抓住了三名歹徒的其中两名。”说到这里,山村操看了看女人,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那真是太好了。”女人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加贺小姐,作为受害者之一,你不好奇他们是谁吗?”   加贺登纪子的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她轻轻摇了摇头,“不管是谁,只要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就好。我只希望这件事能快点过去,我和真澄能早日恢复平静的生活。”   山村操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其中一个是你的男朋友九条亮,另一个是他的同事相田次郎。”   女人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她转身看向自己的男朋友,睁圆了眼睛,双手捂住嘴巴,颤抖着喊道:“天哪!”,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九条亮原本就惨白的脸色,变得更加如纸一般苍白,他不敢直视女友的眼睛,绝望地低下头,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   女人迅速洞悉了情况,震惊的表情掩饰之下是她无比冷静的内心。   “这……这怎么可能呢?阿亮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吧。”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但还是努力保持着平稳。   这让人情不自禁地同情她。   “我们已经从相田次郎那里搜到了高仓小姐之前失窃的那对戒指,他本人也已经承认自己和九条先生就是那天的歹徒。”   ‘相田次郎,戒指’这两个词刺痛了女人的心,她垂下眼眸,狠狠地看了一眼在旁边低头不语的男友,心中五味杂陈,愤怒、失望、伤心等情绪交织在一起。   九条亮尽管没有看见女友的眼神,但也清晰地感觉到有一股视线停在自己身上,他知道是女友登纪子的,身体猛地一颤,头又低了两分。   加贺登纪子迅速抬起头,看向两位刑警,眼神中还带着几分愤怒,“那个家伙我知道!他平时就游手好闲,家里经济情况也很困难,经常小偷小摸,撒谎骗人!”然后带着几分迟疑问道,“警察先生,会不会是他联合别人做了这起案子,然后故意栽赃。”   山村操静静地注视着她,说道:“我们有证据表明九条先生当天与他在一起,凌晨一点时分,驾车共同进入了高仓小姐所在的小区。而且,”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以便女人能够更清楚地体会到他下一句话的分量,“九条亮先生自己也承认了,他就是那天入室抢劫高仓小姐的歹徒之一。”   “啪!”一记清脆而又响亮的巴掌声在房间响起。   加贺登纪子愤怒地扬起手,重重地打在男友的脸上。九条亮被这一巴掌打得头偏向一侧,脸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却始终低着头,不敢去看女友的眼睛。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加贺登纪子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失望和痛苦。她的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可能夺眶而出。“我们一起努力攒钱,生活虽然不富裕,但也很幸福,你为什么要走上这条不归路!真澄她是我的朋友啊,你怎么能这么对她,而且那天我也在,你就不怕,不怕我受到伤害吗.......”   女人情绪激动,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她的声音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   九条亮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蜷缩起来,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山村操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等着女人发泄完。   待女人拿着抽纸擦干脸上的眼泪,情绪稍微平复一些后。   山村操接着说道:“加贺小姐,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九条先生和相田先生也已经认罪。我们希望你能配合调查,如实说出你在这起案件中扮演的角色。”   加贺登纪子闻言抬起头,瞪着通红的眼眶,茫然地看向他,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加贺登纪子小姐,不,或许我应该称呼你为第三名歹徒。”   女人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她双手抱胸,眼神中满是不屑,像是看什么笑话一样看着两人,“你们警察还真是会开玩笑。我怎么可能是歹徒呢?我可是这起案件的受害者之一啊。我怎么可能会拿自己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如果不是相田次郎亲口承认,估计自己也会被她骗过去吧。   “说实话吧,不必隐瞒了。”山村操站起身,“登纪子小姐,如果你和这起抢劫没有半点关系,那么相田先生和九条先生怎么会知道高仓小姐租屋里价值高昂的金饰以及那天是发薪日,甚至连薪水的具体数额都脱口而出。麻烦你解释一下。”   “是吗,就因为这个理由,你们怀疑我?我以前和阿亮聊天的时候说过。不行吗?”   “是吗,那连衣柜里的钱也是你告诉他的?”   “那里哪有钱,不就是只有一个装票据的盒子吗?”女人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因为她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她不应该这么清楚衣柜里的情况。   山村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加贺小姐,你的眼睛不是被毛巾蒙上了吗?为什么知道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她之前告诉过我,不行吗?如果我是歹徒,我为什么要劝她去报警?我说了我不是,信不信由你们。你们若执意认为我是歹徒,也随你们的便。” 第41章 事情告一段落,出发去黄泉村   山村操不为所动,冷静地说:“加贺小姐,已经有人指认你不仅是第三名歹徒,更是整个计划的策划者。”   加贺登纪子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她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是相田次郎那个家伙吧。证据?你们所谓的证据不过是他的口供罢了。他那样的人,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行,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你们没有其他实质性的证据,就不能随便诬陷我。”   山村操微微一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照片,“这些是你们的案发前后line上的聊天记录,我想应该足够了吧。”   女人看着照片上浅蓝色发言框旁边的‘相田’二字,释怀地笑了,她站起身,冲到男友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我早给你说了朋友不可信,你怎么不听我的话。我说这件事我们两个人就够了,你不听,非说他家里困难一定要带上他。我说把戒指留着给我们结婚用,给耳钉就行,你不听话偷偷给他,结果呢,他连这段时间都忍不住,跑去金店,被人发现是赃物。我让大家把聊天记录删了,他也不删。他这个朋友到底有什么可以相信的。”   九条亮被她扯得差点摔倒,脸上满是愧疚和惊恐,不敢看她的眼睛。   接到警局的电话时,高仓真澄心里萌生了一种想要让它一直响下去、直到对方受不了,主动挂断电话为止的念头。   明明可以得知歹徒是谁,可以得知案件的真相,高仓真澄的心情却一点也不雀跃,反而是沉重占据了她的心。她可以确定对方是来向她宣布令人绝望消息的。心中不祥的预感愈来愈强了,感觉有一阵风穿透胸膛而过,一阵不祥的风。   她坐在桌前,看着桌面上不断震动的手机,就像是一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试图用这种幼稚的方式逃避终将到来的结果。   终于在响到第十三下的时候,她接通了电话。   高仓真澄咽了口唾沫,做了某种心理准备。只是若问她料到什么、做了什么准备,她也说不上来。   山村警部说的正是高仓真澄预期到的最可怕的一句话。   女孩万万没有料到会是这样一个名字。由于太过意外,一时之间她甚至不知道那个名字的主人是谁。   “你骗我的吧?”高仓真澄说,“为什么是登纪子和他的男友?”   “抱歉。”小警察听着女孩悲怆的声音,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才好,“还是得麻烦您来警局一趟。”   高仓真澄一回想当天凌晨的经历,便会因为过度悲伤而感到晕眩。她维持着坐姿静止半晌。脑海瞬时间空白,接着种种思绪、情感,有如群众逼近般纷至沓来,不久便开始在她耳边嘶吼。但她无法加以整理,只能茫然伫立。宛如乌云压境一般,悲伤逐渐占据了女孩的心。若任由悲伤扩大,她肯定会就这样坐着,无法再站起来。   不行,还得去警局,她强撑着让自己站起来,走出房间。   高仓真澄婉拒了老板娘陪她一同前往的好意,她明白自己必须直面这残酷的真相。明明早就有所预感,不是吗?只是自己一直在刻意忽略某些事情。   在警局看见好友的那一刻,高仓真澄想放肆地大哭,她也这么做了。   她又哭又叫,紧紧揪住登纪子,生气、失神,然后又哭泣。在混乱中,她痛骂自己的好友。她骂了登纪子什么?怎么骂?她记不得了。记忆中只剩下自己好像撕裂的心。   她抬起头来,双手用力握紧,紧得指甲都陷入掌心。两个拳头不停颤抖。当颤抖停止后,她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能够配合警方做完最后的工作。   回到旅馆,扑进被子里,高仓真澄看见登纪子的面孔骤然浮现,但那是很久以前的她,是两年前、自己刚到便利店时的她。登纪子站在便利店门前,伸出右手,这么说:“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女孩倒在被子上,任由悲伤吞没了自己。   短短一天,心灵的创伤当然无法愈合,但高仓真澄能够稍微冷静些了,所以她才会给老板娘请假,想要回老家一趟。此刻,家人的脸令人无比怀念。   待得时间差不多了,清水葵和早川京子准备去和毛利一家辞别,正好遇见山村操在房间里,“毛利先生,小兰,柯南,我们在这边事情办得差不多了,一会儿再去一个地方就准备回米花町了。正好山村警部在,麻烦您能告诉我去黄泉村到底怎么走吗?”   “这么偏僻的地方,你们怎么想起来要去哪里?”   那个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独自加班的身影,突然闪现她的脑海,清水葵微笑着解释道:“我有位员工住在那里,之前情绪不好,请了长假。我想着这次来群马县处理工作,正好顺便去探望他一下。”   山村操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你这个社长还挺关心员工的。不过黄泉村确实比较偏僻,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一定能找到。”   在一旁聆听的柯南,回想起前往藤原千鹤子家途中那痛苦的经历,不禁为对方糟糕的方向感摇了摇头。   “这样吧”山村操挺直背脊,看了一眼旁边的毛利小五郎,清清嗓子,说道:“那么偏僻的地方,你们两个女人去,作为一名刑警我实在不放心,更何况我还是群马县警局搜查一课警部。正好今天是周末,看在毛利先生的份上,我开车陪你们一起去。”   “爸爸,我们也一起去吧,你的脚终于好了,不用一天到晚待在旅馆。正好出去散散心、透透气。”毛利兰期待地看向老父亲。   毛利小五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思考了一下说:“行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出去走走也好。”   临出门。   清水葵回头,看了一眼原本只有两个人现在变成六个人的队伍,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此次前去会遇见离奇事件,但她也没有理由拒绝大家的好意,只能祈祷村民们可以平安无事。 第42章 她,他,她们   群马县黄泉村——   六人站在村口,大雾从他们身后广阔的土地弥漫过来,仿佛早就等候着那一瞬间了。清水葵觉得有点冷,不禁搓搓裸露在空气中的双手,展开记着小岛静香家具体地址的纸条。   前面几米远的地方,并排停放着几人开来的三辆车,似乎堵住了狭窄乡村小路的一大半。车身早已消失在白茫茫的大雾里。   “这雾可真大呀。”站在她前面几步远,穿着深灰西装套装的高个男人嘟囔着。   小岛静香的第二张纸写到一半,写了错字。她试着涂改,反而弄得更脏,不禁皱起眉头,将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筒里。   重写前,她又将第一张看了一遍,对所写内容不甚满意,也把这张同样揉一揉丢掉。这次纸团没瞄准垃圾筒,撞上墙壁,反弹后落在地毯上。   她双腿仍伸直,摊在书桌下,身体放低,伸长了左手,手勾到揉成一团的纸,捡起来再往垃圾筒扔。但这次也没进,掉在墙边。她决定不管它了。   她直起身子,再度面向摊在桌面上的一摞纸,但已放弃写了。她觉得要把此刻的心情和这段事件的经历化为文字,本来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小岛收起纸张,放回书架,然后把钢笔插进绿色达摩造形的笔筒。再将达摩的头顶盖上,笔筒从外面看起来就只是一尊瓷偶。   这个笔筒,还是她过生日时,伊藤经理送给她的,说是听说自己是群马县人,怕自己想家,特意送了本地的特产,让自己解一解思乡之苦。   “我从昨天就一直想,可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也可能是我疏忽了,没注意到也不一定。或者,她真的没有这么坏。   算了,不想了,过完周末就又要回公司了,先把想看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的电影看完。”   点开电影播放键,接着她双手交叉于胸前,缓慢上举过头顶,抬起头,仰面看向天花板,感受脊柱一节节拉长。   “咦?怎么有滴水,是外面下雨了吗?”   一滴水滴在女人额头,她感到一丝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下意识继续看向天花板。   不对,难道我的猜测是对的!   她想放声大喊,然而一个模糊的黑夜抢先一步捂住女人的嘴巴。   男人在大城市打拼了几年,不但没有实现出人头地的梦想,反而负债累累。巨大的经济压力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为了尽快还清债务,他在工作之余还接了好几份兼职,每天都忙得像个陀螺,却依然看不到生活的希望。   在这个繁华却又冷漠的城市里,他感觉自己就像一颗渺小的尘埃,随时都可能被风吹散。曾经的豪情壮志早已被现实的残酷磨平,他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离开家乡来到这里的决定是否正确。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结识了一群所谓的“朋友”。他们经常聚在一起抱怨生活的不公,讨论着如何快速赚钱。在他们的怂恿下,男人逐渐迷失了自我,开始参与一些非法活动。起初,他还有些犹豫和害怕,但看到那些人轻而易举地获得了钱财,他的内心开始动摇。贪婪和欲望像恶魔一样占据了他的心灵,让他一步步陷入了犯罪的深渊。   然而,警方很快就注意到了他们的行踪,并展开了调查。   当他再次呼吸着外面新鲜的空气时,已经过去了几年。   他也想过重新振作,可没有人愿意给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里,总是带着警惕和嫌弃,仿佛他身上永远都贴着“罪犯”的标签。他去应聘工作,一次次地被拒绝,理由都是他有犯罪记录。那些曾经所谓的“朋友”,在他入狱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一个人愿意拉他一把。   他只能回到这个曾经自己看不起的小村子,回到那个曾经的家,但父母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惊喜,甚至表情都没有变化,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开始酗酒,每天都喝得酩酊大醉,试图用酒精来麻醉自己的痛苦。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愿意和任何人交流,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   几天后,当他出来找酒时,才发现整个房子只有他一个人了。   而现在,他马上连酒都喝不了了。   男人蜷缩在床上,因为这里是家里唯一还算干净的地方。房间里弥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酸腐气味,那是一个人灵魂死亡后发酵的味道。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像蒙了一层雾的玻璃,死死盯着自己骨瘦如柴的手,那里握着最后半瓶酒。他看着它,眼神里交织着渴望、贪婪,还有一丝近乎仪式感的郑重。仿佛那不是酒,是通往短暂遗忘的最后一张门票,是这寒冷的冬季里唯一的暖意。   男人动了动,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像生锈的机器。他举起酒瓶放到眼前,伸出右手,手指有些颤抖,指尖触碰到瓶盖时,几不可察地哆嗦了一下。   一股熟悉的刺激气味涌出,瞬间攫住了他的嗅觉,男人贪婪地嗅了嗅,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气息。   然后,他仰起头,将瓶口凑近嘴边,对准干裂的嘴唇。无色透明的液体,一股脑地涌入灼伤的喉咙。   男人喝得很急,喉咙剧烈地上下滚动,像是要一口吞下这最后的慰藉。冰凉的液体滑入胃袋,带来一阵短暂的、虚假的舒畅,随即又被更深的空虚和灼热取代。   喝完了?   他将眼睛贴在酒瓶上,试图寻找出一丝可能,终于在瓶底发现浅浅一层残酒,男人将瓶身高高举起,上下摇晃,试图将残留的液体全部甩进嘴里。   没有了,他垂下手臂,空瓶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的垃圾堆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男人缩在床上,一动不动,任由酒精的余韵连同那短暂的麻痹感将他慢慢吞噬,拖向更深的黑暗,房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明天呢?明天又该如何熬过?等到醒来再说吧。 第43章 独居的男人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混杂着隔夜酒精发酵后的酸腐气味和一种陈旧的灰尘味。男人蜷缩在床上的一角,姿势扭曲得像个被随意丢弃的人偶,脸色惨白得也和人偶一样。他的脸半埋在枕头里,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干涸的唾液痕迹   男人无意识地呻吟了一声,试图翻身,但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太阳穴深处尖锐的刺痛,仿佛有人用生锈的凿子在一下下地重击他的脑壳。   他艰难地睁开双眼,眼皮沉重得仿佛被胶水黏住一般。眼前的景象一片模糊,天花板上刺眼的灯光,以及墙壁上扭曲的阴影,令他一阵恶心。   男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用手肘支撑着从床上爬起来,一股酸水涌上喉咙,空空如也的胃部当然什么也吐不出来,他干呕了几声,只有苦涩的胆汁混合着唾液在口腔里蔓延。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形成一道刺眼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也照亮了地面上横七竖八堆在一起的空酒瓶。   头疼欲裂,口干舌燥,胃里翻腾着,每一个器官,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不适。他摸索着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强烈的阳光瞬间涌入房间,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啊,天亮了。”   酒精带来的短暂慰藉如同退潮,留下的只有被冲刷得更为狼藉的海岸。那虚假的舒畅感迅速被一种熟悉的、黏腻的恶心感所取代。胃里像塞进了一团浸满冰水的烂棉絮,沉甸甸地坠着,又一阵阵抽搐着向上翻搅。他不由自主地弓起背,像一只虾米瘫在床上,喉咙深处泛起一股酸涩的铁锈味,混合着隔夜的酒气,直冲鼻腔。   然而比起酒精带来的痛苦,男人更害怕失去酒精后直面现实的痛苦。   “酒,酒,哪里还有酒?”   他的身体也适应了酒精的存在。   起初,那种感觉犹如一只无形的手,悄无声息地攥住他那难得有几分清醒的大脑,紧接着猛然一拧。一股尖锐的空虚感自大脑深处涌起,旋即迅速蔓延至四肢。那不是饥饿,饥饿是从胃部升腾起来,而这是一种由神经发出的更深沉、更焦灼的渴求。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需要某种东西来填补。   男人的喉咙开始发干,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每一次吞咽都带着一种不存在的灼烧感。唾液分泌得异常旺盛,却依旧无法缓解那股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干渴。他舔了舔嘴唇,舌尖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味。   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熟悉的地方,可惜已经空无一物,所有的酒瓶都化作堆放在角落的垃圾,他的目光像看见了海妖塞壬,死死地黏在那堆空酒瓶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酒精滑过喉咙时的冰凉的、带着刺痛又令人迷醉的触感,以及随之而来的超脱现实的短暂眩晕和麻木,那感觉如此清晰,又如此令人怀念,仿佛就在昨天,又仿佛隔了一个世纪。   男人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意志力,都被这股越来越强烈的渴望吞噬殆尽。烦躁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连窗外麻雀的叫声都成了刺耳的噪音,心头涌起一股无名火。   “再喝一口....”一个声音在耳边低语,“再喝一口酒。”男人知道那是幻觉,因为已经没有人愿意和他说话了。   男人十分听劝,无论是之前那些人,还是现在的幻觉。可是,现在没有酒了,他的目光环视一圈再次落在角落里的那堆空酒瓶上。   他拿起一个对准嘴角,“没有”,再拿起一个还是没有,男人气愤地抓起酒瓶想朝地面摔去,但手举到一半又停住了。他舍不得摔。   男人跌坐在地上,双手抱头,身体微微颤抖着,碰到床旁的柜子,上面的玻璃杯随着震动向地面摔去,里面的水洒在空中。   清脆的碎裂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他却像没听到一样,只是在水浸透身上的衣服,感觉到寒意时,才机械地摸向那片衣服,触手的凉意和湿漉漉的感觉,让男人想到些什么。   猛地站起身来,脚步踉跄地朝门口走去。   他打开水龙头,将昨天喝完的酒瓶抵在出口处,等到清凉的水流缓缓注入酒瓶,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近乎癫狂的期待。水不断地流淌,撞击着瓶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是他此刻混乱内心的写照。   随着水位的上升,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仿佛即将得到某种救赎。当水注满半瓶时,他迅速关上水龙头,然后将酒瓶举到眼前,用尽全身力气摇晃,誓要把瓶壁上每一滴残留的酒精都冲刷下来。   男人迫不及待地将瓶口凑近嘴边,“不行,太淡了。”   再来,这次是四分之一瓶水。   还是太淡,再试一次。   男人不甘心地一次次重复着往酒瓶里注水、摇晃的动作,每一次尝试都带着一丝侥幸,又伴随着更多的失望。他的双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眼神中满是疯狂与绝望。   他不断地降低水位,从半瓶到四分之一瓶,再到八分之一瓶,可每一次将水送到嘴边,那股淡淡的味道都无法彻底满足他对酒精的渴望。   终于,是最后一个酒瓶了。   他紧紧抓住瓶底,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睛死死地盯着瓶口,生怕错过里面任何一滴液体。   男人瘫倒在地上,胃壁已经被撑到了极限,每一个轻微的动作,甚至只是心脏的跳动,都会引起一阵令人不适的晃荡感。一股混杂着水腥气的酸意从胃底翻涌上来,直冲喉头,逼得他不得不弯下腰,用手死死抵住上腹,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不安分的胃按回原位。   “不行,不能吐,绝对不能吐出来!”   酒精的摄入让他的脑子有了短暂的清醒,“接下来该怎么办?已经没钱了,就在这个房间里一直躺到被人发现吗?现在是冬天,估计会比平时晚发现几天,不,几个星期吧。到时候警察通知家属,能找到他们吗?连我自己都找不到。”男人自嘲地笑了笑,这时才发现脚后跟扎了一片碎玻璃,他仿佛没有痛觉,伸手将玻璃碎片拔出,看着鲜血流出,心里却没有一点波动。   好像以前也有过这样的画面,不过当时自己只有十岁,被扎破脚后哭着让爸妈给自己包扎伤口。   我以前原来这么怕疼啊,真是个胆小鬼。   男人倚在床边,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对了,我好像埋了什么!” 第44章 童谣   男人冲出屋门,尽管脚步不稳,却目标明确地在房外的庭院里徘徊,他耳边又确凿听到急促的低声说:   “向左走七步,向右走六步,再往前一步。”   他耸然了,倾耳听时,那声音却又提高地复述道:   “向左走七步,向右走六步,再往前一步。”   他记得了。这院子,是他小时候放学后,和同学们在此捉迷藏的院子。那时他不过是个小学生,每次大家藏好,当‘鬼’的孩子都会念起一个童谣。后来,他们学着学校里老师埋时光胶囊的样子,也在这个院子里埋下一颗他们的时光胶囊,并约定长大后一起再挖出来。   后来......后来,大家就分道扬镳了,估计也不会再见面了。   男人记得自己当时放进去了一大笔钱作为礼物,送给长大后的自己。   而那个箱子,现在就埋在这个院子里。   至于具体位置,就藏在那个童谣里。   “Ukai, Ukai, 7人兄弟。6个去买东西, 1个看守家门。看守家门的人说‘来吧,来吧’,于是大家都来了。”   对于这个童谣,男人几乎忘光了。   但今天这个声音却像一道光,在他混沌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他偶一迟疑,那声音便在他脑海中再次响起。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开始按照童谣里的指示行动。他的脚步有些踉跄,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向左走七步,他小心翼翼地数着,脚下的土地在冬日里显得格外坚硬。接着向右走六步,他的身体微微摇晃,却没有停下。最后往前一步,他停在了一片看似普通的土地前。   男人蹲下身子,双手颤抖着握住铲子开始挖掘。冰冷的寒风刺痛着他的手指,可他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他的心抖得很厉害,随着挖掘的次数增加,他的心愈发抖得厉害。下面也是和上面一样坚硬的泥土,每一铲下去都颇为费劲,下面似乎还深不见底。   “小孩子挖得这么深吗?”   随着坑越来越深,男人的动作也越来越急切。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尽管冬日的寒风呼啸而过,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突然,铲子碰到了一个硬物,他的心猛地一紧,双手颤抖得更加厉害。他连忙扔下铲子,用手去扒拉周围的泥土,小心翼翼地,仿佛生怕弄坏了什么宝贝。   一个金属箱子逐渐露了出来。   男人捧起箱子,搂进怀里,用脚将周围的泥土重新掩埋好挖开的坑,掩盖这里曾被翻动过的痕迹。   他紧紧抱着箱子,仿佛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脚步匆匆地回到屋里。   进屋后,他将桌子上的杂物全部扫到地上,把箱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上面,拽过一旁的衣服,匆匆几下粗暴地擦净盒子外面的泥土,便看到一把小锁挂在上面。   男人拉开抽屉四处翻找,刚开始还是一样一样拿起来查看,很快他失去了耐心,干脆一把一把往外扔,最后他抓住抽屉底板,将整个抽屉翻转过来,里面的东西纷纷扬扬落在桌面上。   他将抽屉随手朝旁边一扔,眼睛紧紧盯着桌面,希望能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男人喘着粗气,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眼睛在桌面上快速扫过。   不是,都不是!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焦虑和失望,不甘心地又在桌子的夹层里摸索了一番,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匿东西的缝隙。   但显然这是徒劳的,二十多年前的东西怎么可能还会有人保留到现在。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眼睛里,他烦躁得抓了抓头发,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老旧的金属箱子。   “妈的,不管了!”   男人用手指扣进箱盖的缝隙,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两个相反的方向掰去。生锈的金属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吱嘎”声,眼看能看见里面已经变色的保鲜袋,却被锁环牢牢卡住进度,难以再进一步。   他喘着粗气,额角青筋暴起,又试了一次。额头上的汗珠不停地滚落,手臂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可那锁环就像嵌在了箱盖上一样,纹丝不动。   心中涌起一股不甘,他紧紧盯着被掰开的那条缝隙,试图将手指伸进去,去勾那个保鲜袋。   然而,他的手指却被变形的边缘割破了皮肤,鲜血瞬间流了出来,滴落在箱子上。他顾不上疼痛,将受伤的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又继续尝试。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挤不进去那条唯一的通道。   “去你的!”男人失去了最后的那一点儿耐心。   怒吼一声,高高举起箱子,用尽全力狠狠砸向桌角,一下,两下,三下.......直到心中的那股怒火彻底发泄出来,他才停下来,看向手里的箱子。   箱子在碰撞中彻底崩坏,锁扣扭曲断裂,盖板歪斜得扣在上面。   他毫无留念地将箱子随手丢进墙角的垃圾堆,拆开保鲜袋的密封条。   记得这个袋子还是哪个小伙伴从家里厨房拿来的,当时其煞有介事地说可以保护大家的东西。   现在,袋子原来的透明色已经泛黄,他用手一碰,便发出一阵脆响,似是不堪岁月和地下的侵蚀,随时都会破碎。   里面都是什么东西?   泡泡糖、弹珠、明信片.......   一点用都没有。   男人只想找到自己放进去的信封。   手指触碰到一个坚硬的长方体,他迫不及待地将物体从里面抽出来,一个信封出现在眼前,上面写着“送给二十年后的自己——鲇田光留”。   是它,就是它。   男人颤抖着双手,小心地拆开胶水粘住的地方,生怕伤到里面的纸币。   没有了,就这些?   他撑开信封,朝里面看了看,确实只有一张‘樋口一叶’。   算了,总比没有强,这点钱,看来只能去村里的小卖铺了。   至于信封里的信纸,男人当然是揉成一团,和箱子里的其他‘垃圾’一起去到它们应该去的地方了。 第45章 小卖铺   信纸上写了什么?   那当然是一个四年级的小学生对二十年后的自己的畅想和善意。   ‘二十年后的鲇田光君,你好。   我是二十年前的你,现在的你是什么样子呢?一定长得很高了吧,冬马说我再不长高就不带我一起踢球了。我猜你现在一定实现了梦想,成为一名了不起的大人。没有成为一名了不起的大人也没关系,但一定要成为一个可靠的大人哦。   我这个学期又考了第一名,今年过年爸爸给我了五千日元作为年玉,以往,大家最多只有三千日元,冬马考了倒数第一只收到一千日元,所以爸爸一定很高兴,我也很高兴,我把这笔钱留给你,希望二十年后的你收到它以后也很开心。'   可惜,它并没有被主人期盼的人看到。   男人紧紧攥着那张“樋口一叶”,就像恶龙守着它的财宝。   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只要稍一松手,这张“樋口一叶”就会消失不见。纸币在他的掌心微微颤抖,像是承载着他全部的希望与救赎。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它,眼神中交织着贪婪、渴望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此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下这张纸币。在白色大雾的笼罩下,他麻木地往前走,四面八方传来林中野鸟的叫声、呼啸的寒风、冰冷的空气,都无法分散他的注意力。最多缩进单薄的外套里,象征性地抵挡一下寒风的进攻。   如果此时有人从他旁边经过,一定会吓一跳。   因为他看起来,与其说是一个人,不如说是一个野兽更符合其形象。   男人像是一头被自己和酒精共同打造的怪物,透着一种被榨干了的颓败。   头发稀疏、油腻,胡乱地耷拉在额前,发梢还沾着些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的污渍。他的身体枯瘦如柴,本就不高的个子,缩在身上宽大的衣服里,衣服不合身,感觉像是他偷来的。奇怪的是与瘦得可怜的身材相比,他的脸却是浮肿的,那是酒精长期侵蚀的结果。两个眼袋像两个沉甸甸的沙袋挂在眼下,透着青紫色,皮肤泛着不健康的蜡黄和不正常的红晕。   男人那双眼睛是最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白浑浊,泛着黄,瞳孔因为长期被酒精麻痹而显得有些涣散,浑浊而空洞,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死水,没有一丝生气。但偶尔,当酒瘾上来时,又会闪过一丝野兽般的、贪婪而焦灼的光。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嘴角还残留着昨晚干涸的酒渍,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些许酒气。下巴上的胡子像是被狗啃过一样,杂乱无章地生长着。   十二月的冬天,男人脚上只穿了一双单鞋,鞋帮还垫在脚下,当做拖鞋用,脚后跟整个暴露在风中,冻得通红,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刺骨的疼痛。但他顾不上这些,心里只有店里那乳白色的液体,他的舌尖似乎已经品尝到那种甘甜、辛辣交织在一起的味道。   小岛静香坐在大巴车上,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景色,自从去米花町打拼后,她很久没有回来了。‘本以为自己能停过年末,还是太高估自己了’,女人摇了摇头,一想到伊藤经理那恐怖的训斥,她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好了,现在回家了,不要再想这么可怕的事情了。   小时候觉得开得飞快的巴士,原来速度这么慢。她昨晚激动得一夜没睡,搭上首发车就回来了,现在感受着汽车驾驶在乡间小路上一下一下爱的晃动,竟萌发出一种躺在摇篮里的奇妙感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终于,在小岛静香睡着前,巴士到达了黄泉村的站点。   因为村子比较偏僻,站点距离村子的实际所在地还有一段距离,她拉着沉重的行李箱一步一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十二月的风像是淬了冰的刀子,贴着地面横冲直撞,刮在脸上生疼。她缩着脖子,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被寒气熏得有些发红的眼睛。手里那只淡蓝色的行李箱,轮子碾过乡村粗糙的水泥地面,发出“咕噜噜”的单调声响,又很快被风声吞没。   行李箱不算轻,拉杆握久了,小岛静香的掌心被硌得发麻,指尖也冻得有些僵硬。偶尔遇到不平的地方,箱子猛地一颠,震得手臂发酸。她不得不时不时停下来,调整一下握姿,或是用已经冻僵、不太灵活的手指去拨弄一下有些卡住的轮子。   女人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氤氲成一团团小小的云雾,又迅速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虽然视线被雾气阻挡,无法看得真切,但前方好像是村口的小卖铺。   再往前走两步,就看见小卖铺门口的木质招牌了。   一阵怪风掠过,刮得树木哗哗直响。弥漫在黄泉村的大雾终于散去,很快,她看见招牌上写的是“新到冬日米酒!”   小岛静香正准备往前走,然而行李箱的轮子却卡在了路边石头的缝隙里。她无奈之下,只得再次蹲下身子,双手使劲去掰那被卡住的轮子。这时,一个动作利落的身影从屋内走了出来,一下子就把行李箱从缝隙中提了出来。   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对方便挽起她的胳膊,带她朝小卖铺走去。   “这不是小岛家的静香吗,瞧你的脸冻得通红,赶快进来喝杯米酒暖暖身子。”   说这话的正是黄泉村唯一的小卖铺的老板娘三阶堂太太,她今年已经六十多了,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绾成一个光洁圆润的发髻,没有一丝乱发,透着岁月沉淀后的严谨与从容。   三阶堂太太非常喜欢小孩子,村子里的孩子们也都很喜欢她。她总是热情地招呼每一个进店的孩子或者只是路过的孩子,给他们免费糖果吃,听他们分享学校里的趣事。   在这个偏僻的小村庄里,她经营的小卖部承载着黄泉村每个孩子的美好回忆。   小岛静香小时候当然也来过这里,不过没想到离开家这么久,三阶堂太太还能一眼把她认出来。 第46章 长舌妇   他就这样朝着村里的小卖铺走去,寒冷的空气像是一把把刀子,割在他的脸上,但他却感觉不到疼痛,仿佛他的神经已经被酒精麻痹到失去了知觉。   走进小卖铺,屋内弥漫着宛如蒸熟糯米般的温暖甜香,还夹杂着一缕醇冽的酒精清苦气息。   这丝酒精味,对于男人来说,犹如干涸的土地遇到了渴望已久的雨水。他死死盯着一旁女人手里盛着米酒的瓷碗,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仿佛已经尝到了米酒的滋味。   小岛静香被男人盯得发毛,她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男人对视,只觉得那目光好似实质一般,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贪婪。她悄悄往三阶堂太太身后挪了挪,试图躲避那灼热的视线。   好在对方很快转移了目标,径直朝着摆放米酒的地方走去。   两名太太从门口走进来,招呼着要老板娘出来,她们要买点东西。   小岛静香看了眼还在给男人打酒的三阶堂太太,犹豫片刻就放下手里的碗,走到门口,帮老板娘召唤客人。   “你是,小岛家的静香吧?好久不见了,你还认识我吗?我儿子裕太小时候和你是同桌呢,没想到现在长成大姑娘了。”   女人看着眼前的人,努力翻找自己的记忆,但还是没有一点印象,只能尴尬地笑了笑,随后点点头,佯装记得,期盼两位太太能尽快说出想要购买的物品。   但对面的两人似乎不想这么快结束谈话,裕太妈妈走近,好奇地上下打量着她,“听说你去大城市工作了,好像还进了大公司,可真是有出息啊。现在大城市的工作肯定特别好,工资也高吧?挣了不少钱吧,你看看穿着打扮都和我们这些乡下人不一样。”   小岛静香被问得有些窘迫,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也还好啦,就是工作比较忙。”   另一位不知道是谁的妈妈也接过话茬,“别谦虚啦,不是每个人都能在大城市立足的。要是我们家儿子能像你一样有出息就好了。唉,他只要不灰溜溜地回到这个小破村子,我就心满意足了。管他在哪里工作,只要能养活自己就行,我也不指望他能像你一样进大公司。””说罢,眼里满是羡慕,紧紧盯着面前的“稀罕物”。   女人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可也不好直接离开,以免拂了对方的面子,只能静静听着,希望两人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听着,听着,小岛静香的眼神脱离眼前的两位太太,飘向下方,一双沾满泥渍的单鞋闯进她的视线,然后是一个被寒风吹得通红的脚后跟,上面有一条长长的伤口,随着主人的走动,还在渗着血丝。   她顺着腿往上看,看到了那件宽大且不合身的衣服,衣服上似乎还有些污渍;再往上,是一张浮肿且蜡黄的脸。   女人不小心瞄到男人的眼睛,下意识撤回目光,继续看向面前的两个太太,伴随着“嗯嗯”的赞同声再点两下头,假装一直在认真倾听。   男人站在货架前,贪婪地看着上面装满琥珀色、淡黄色和乳白色液体的玻璃瓶子。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声。   “要哪一种?”   男人被询问声唤回短暂的清醒,俯身看着酒瓶下方的价格标签,他看了看手里唯一一张的纸钞,又看向货架,‘五百日元一瓶可以喝十天,两千日元一瓶最多只能喝三天’,尽管心里对那美妙的口感充满渴望,但他还是将眼神强行从那里拔开。   指着货架最底层,声音沙哑地说道:“这个。”   三阶堂太太将酒拿到柜台上,看向男人,准备收钱。   他站在柜台前,几人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钻进他耳朵里。   ‘大城市......有出息......挣钱.......乡下人.......养活自己......灰溜溜地回到这个小破村子.......’   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单鞋,男人的脚趾头蜷缩着往鞋头挤了挤。   “钱?”迟迟等不到付钱,三阶堂太太只好出声提醒顾客。   他张开手掌,那张“樋口一叶”落在柜台上,皱巴巴的,似乎还带着男人手心的温度。   “找你,四万八千日元。”   男人接过零钱,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放进衣服口袋里,然后轻轻捧起那瓶酒。   “哦,对了,如果归还瓶子,可以返还五十日元。”   十瓶酒又可以再换一瓶酒了。   他紧紧抱住那瓶酒,搂进怀里,就像抱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他将脸轻轻贴在酒瓶上,感受着那微微的凉意,仿佛能透过玻璃触摸到酒液的温润。   男人转身朝门口走去,两位太太看见他的样子,立刻侧身急走两步,小岛静香还在神游,没反应过来,被两人撞了个正着,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朝旁边倒去。   男人胳膊被人猛地撞了一下,怀里的酒瓶差点没拿稳。他愤怒地转过头,瞪着撞他的人,眼神中满是凶狠,仿佛一头发怒的野兽。那两个太太被他的眼神吓得缩在一起,不敢说话。   “没长眼睛啊!”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小岛静香知道是自己的错,连忙道歉。   他没有心思在人身上,只想快点回到那个不能称之为家的地方,打开瓶子,让酒精肆意地攀上他的神经,带领自己重新坠入地狱。   “等等......”   男人装作没有听见,继续朝前走。   “等等......”   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小岛静香终于追上男人,喘着粗气,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男人看着女人白嫩的手心里躺着的创可贴,这时才有心思仔细打量起她来。   不愧是大城市回来的人,和我这个烂在这里的家伙完全不一样。   女人呼出的白气,掩盖了男人毫不掩饰的视线。   “你的脚受伤了,收下这个吧。”   男人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看着她。   小岛静香见对方没有反应,轻轻地将创可贴放在他的手掌上,然后,转身朝小卖铺跑去,她的行李箱还放在那里呢。 第47章 红色月亮   首先袭来的是一股极其霸道、近乎蛮横的酒精冲击,火辣辣地灼烧着他的舌尖和口腔黏膜,仿佛吞下了一口浓缩的火焰。一丝若有若无的粮食香气穿梭在其中,转瞬即逝,立刻被更强烈的、刺鼻的酒精味所淹没。   男人的喉咙里像是被一条烧红的碳滑过,一路滚烫地烧进胃里,激起一阵暖烘烘的热浪,迅速向四肢蔓延。   紧接着,一股独特的、难以言喻的酸涩气体,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也可能是土腥气,感觉像是小卖铺角落灰尘、蜘蛛网和潮湿地面混合的味道,从胃部冲向喉咙,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嗝。他被这股怪味刺激得皱了皱眉头,但很快又沉浸在酒精带来的眩晕感中。   那股热浪在体内不断扩散,他原本冰冷麻木的四肢渐渐有了知觉,开始微微发热。男人的脸颊迅速升温泛红,心跳也似乎加快了几分。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但酒精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他的意识变得模糊起来。   男人靠在床头,眼神迷离地看着手中的酒瓶,仿佛那是他唯一在意的东西。   他又猛灌了一口酒,这次酒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打湿了他胸前的衣服。他却毫不在意,只是咧开嘴,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周围的世界开始变得虚幻起来,男人感觉自己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漩涡中,一切东西都变得扭曲起来,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他不知道,也不在意。   只想把瓶子里的所有酒都灌进嘴里,让那股热辣的液体在身体里肆意奔流,将自己带回无边的黑暗之中。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一次次将酒瓶举到嘴边,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嘟囔声,像是在和什么常人看不见的幻象对话,又像是在向这世界宣泄着什么。   男人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眼皮也越来越沉重,终于,他的头一歪,整个人瘫倒在床上,手中的酒瓶“哐当”一声掉落在被子上,朝床边滚去,‘不行,这是十天后的买酒钱’,男人耗尽最后一丝清醒,紧紧抓住瓶子。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像是野兽的咆哮,可他却感觉那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   然后,再也没有了动静。   再次恢复意识,原本有些暖意的身体又被一阵寒意侵袭,冷意从四肢百骸迅速蔓延开来,仿佛之前那酒精带来的温暖只是一场短暂的幻梦。他微微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有些模糊,看到屋内那破旧的墙壁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斑驳。   男人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手指使不上劲,‘是要死掉了吗?啊,原来只是抓着酒瓶时间太长,手麻了。’他小心翼翼地将酒瓶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走到窗边,再次拉开遮得严严实实的窗帘。   窗外也是无际的黑暗,男人觉得自己应该在梦中,可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来到他的梦中。   但当他看见天空上高悬着的那轮巨大的红色月亮,又有些怀疑:‘我来到黄泉了吗?’   一阵强烈的空虚感汹涌地包裹住他,猛烈敲击男人的心脏,提醒他还痛苦地活在这世上,‘酒,酒呢?’   在诡异的月光下,他看向桌面上的酒瓶。   那酒瓶在月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像是在召唤着他。他脚步踉跄地走向桌子,伸手一把抓过酒瓶,急切地拧开瓶盖,可惜买来后已经第一时间全部喝光了,一滴都没有了。   男人颤抖着手摸向外套的口袋,却又果断给了自己一巴掌,脸上的疼痛暂时唤醒了他的理智,‘不行,这是明天的酒钱,不能乱花’。   他皱了皱眉,将手拿出口袋,里面有一叠不是钱的东西。看着手里的创可贴,他想起了那个在小卖铺送给他创可贴的女人,想起了那些长舌妇说的话。   酒瘾的再次袭击让男人开始在房间里踱步,望着空中那轮红色的月亮,看着自窗户照进来的月光,倏然心头一惊,他竟有种莫名的冲动,忍不住走出房子。   夜半的乡村比白天更要寂寥,连远处林中的野鸟也归巢。   只有男人一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着,又寂寥地消失。   那轮巨大的红月亮,鬼魅般地挂在上空,他觉得自己往前走,那月亮也跟着向前移动,就像在尾随他一样。   男人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长长的,随着他的脚步晃动,像是一个被操控的木偶。   在月光的指引下,他如同一个游魂在村子里四处徘徊,然后又好像听到什么指令一样,在一栋房子门前停下了脚步。门前的姓名牌上其他人的名字,男人已经想不起来是谁了,只记得上面写着‘小岛静香’——那个女人的名字。   后来,他回想起自己所作的种种,都归结于那轮诡异的红色月亮,引诱他走上魔鬼的道路,真正踏进了地狱。   这晚的月光,并非往常那般温柔,而是一种病态的、泛着红色的光芒,像稀释的血液,浸泡着整栋房子。它不像在照亮,更像在解剖,将房屋的每一寸轮廓、每一寸肌理都剥离得异常清晰,统统展现给男人,透着一股非人间的扭曲。   借着这诡异的红色月光,男人能看到房子外观有些陈旧,房顶上的瓦片有几处已经脱落,露出下方的空隙。   房子的窗户紧紧闭着,窗帘拉得严实,没有透出一丝灯光,也没有一丝声响。   窗帘的颜色和花纹都在暗示男人,这就是那个女人的房间。   他竟着了魔似的趴到墙壁上,似乎这样就能穿过木板,感受到里面人的气息。   屋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这仿佛是在纵容他,让他更加肆无忌惮。   男人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女人的模样,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在墙壁上搜寻,想要寻找到什么。   他的视线停留在上方的窗户上,死死地盯着它,仿佛要把它看穿。 第48章 天花板里的人   他的心跳急剧加速,每一下都撞击着胸膛,仿佛要冲破束缚。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双手紧紧贴在窗户玻璃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该死!窗户从里面锁上了。   但这并没有让男人放弃,反而让他更加疯狂。   脑中的画面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愈发渴望贴近她。   他渴望窥探到女人的生活,哪怕只是一点点。   男人扬起头,眯着眼,目光锁定在屋顶西侧那片塌陷的阴影。月光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把伤口呈现给他。瓦片下方黑洞洞的缺口,仿佛是藏匿宝藏的洞穴。   他深吸一口气,空洞、浑浊的眼神被贪婪的欲望所取代。窗户下方的窗台距离并不高,男人轻而易举地就够到了,但长时间的酗酒使他的身体变得虚弱,身体平衡功能也不太好了。   在站上窗台的过程中,他的手不住地颤抖,脚也几次差点滑落。   好不容易站在了屋顶上,男人看着近在咫尺的缺口,弓着背,像一只被月色浸透的变色龙,融入整个夜色中,成为这晚诡异夜景的一部分。   他每一步都踩得极轻,仿佛一个陷入冰面中央的人正在向岸边挪动。   老旧平房上面的瓦片在男人的踩踏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每一声都像是在寂静夜里敲响的警钟,让他的心也跟着揪紧。他紧张地停了下来,蹲下竖起耳朵听着屋内的动静,生怕吵醒了女人。   确认没有后,他将身体压得更低,几乎贴在瓦面上,朝着下一个落脚点继续慢慢移动,   视线从未离开那个黑洞洞的缺口。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却无暇顾及这些,只是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像在刀尖上跳舞。他能感觉到瓦片在脚下微微晃动,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踩碎,发出巨大的声响,引来周围人的注意。   也许是那轮红色月亮蛊惑了所有人,整个村子都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连东边那家经常叫的狗今晚都没了动静。月光洒在地上,落在男人身上,像是铺上了一层诡异的红纱。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一个巨大的红色梦境中游走,这给了他莫大的自信。   终于,他离那个缺口越来越近了。   男人屏住呼吸,趴在缺口边缘,怀着期待的心情向下望去,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这是自然,瓦片下面还有一层木板。   他弓起身子,调转方向,双手紧紧抓住缺口边缘,慢慢向下探出左脚,瓦片在他的体重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他停了停,确认没有引起其他动静后,继续向下。   当他的左脚终于踩到木板上时,定了定心神,才将右脚松开。   当他将两只脚都踩到木板上后,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男人缓缓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四下打量了一番。   月光洒满屋顶,光线透过屋顶倾斜而下,就像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探照灯,照亮了瓦片下的空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根粗大弯曲、好似大蛇的正脊。虽然有光线透入,但到底是天花板顶上,能见度并不高,加之这栋平房又是一座拥有多个房间的建筑,正脊同样很长,延伸到远处的末端甚至像笼罩在一片雾气中。与正脊相垂直,宛如大蛇肋骨的众多梁木倾斜着垂向屋顶两侧,乍一看很是惊奇。而且,为了吊起天花板,梁木上还垂着数不清的吊杆,令他觉得自己置身于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宫之中。   “这可太不好了。”   男人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只能一点点地挪动身体,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脚下的木板轻微晃动,仿佛在提醒他身处哪里。   “出口在哪里?她的房间在哪里?”   他在这错综复杂的屋顶空间里,像一只迷失方向的羔羊,红色的月光滋养了男人心中的欲望,焦虑与急切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这栋破旧的老房子天花板上到处都是蜘蛛结的网、煤灰尘埃,甚至还有老鼠制造的尘埃。   男人觉得自己就是一只老鼠,一只暗中窥伺的老鼠,等到人睡着后,才敢走出自己的老鼠洞,四处活动。   他身上的衣服很快就被屋顶上的灰尘和蜘蛛网弄脏了,黑色的污渍和白色的蛛丝在他的衣服上肆意蔓延,让他看起来更加狼狈不堪。   但男人丝毫不在意,他已经很久没在意自己的外表了。汗水不停地从他的额头滚落,滴在满是灰尘的木板上,瞬间就被吸收得无影无踪。   每挪动一步,扬起的灰尘都会激起他咳嗽的欲望,男人将指甲狠狠插入掌心,抑制住那想要咳嗽的冲动。   那是什么?一块石头。   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前方突然出现的物体,那是一块石头,比压咸菜缸的石头还小上几圈。   仔细想想,其实这也不奇怪。应该是安装电灯时留了一块松动的天花板方便上下,后来又为了防止落灰,在上面压了一块石头。   等等,松动的天花板,也就是说......   男人怀着激动的心情,双手颤抖地抱住石头,试图将它放到一边。但,对于普通人来说都有些重的石头,对于男人来说更是沉重。   他只能转换策略,上手推了一下,发现不仅手感很重,而且会压得天花板发出“嘎吱”的声音。   算了,与其一直发出声音,不如干脆赌一把,再推一次,如果被人发现了,我就收手。   于是,男人狠下心来用力一推。那个瞬间,只听见咕噜噜石头滚动的声音,天花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声音很快就结束了,男人紧张得心跳都快停止了,他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竖起耳朵仔细听屋内的动静。好在,屋内依旧一片寂静,没有任何被惊动的迹象。   多谢老天保佑。   他缓缓蹲下,双手轻轻搭在那块松动的天花板上,屏住呼吸以防灰尘吸进鼻孔,然后慢慢地将其向上抬起。   老天,麻烦你再帮我一次,这下面一定是她的房间。 第49章 屋内的人   好不容易从小卖铺出来。   小岛静香拉着行李箱走在熟悉的路上,看见远处房子门前的姓名牌上写着的“小岛”两个字,忍不住加快脚步,身上突然涌现一股力气,也不疲惫了,也不困倦了。   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地面上快速转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那是女人心中对回家的喜悦。   站在这个从小长大的房子前,小岛静香感觉自己现在才发现原来它这么矮,这么破旧,可这就是为她遮风挡雨的家。   女人伸出手,掏出许久没有用过的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嗯,妈妈呢?”   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小岛静香轻轻放下行李箱,在屋内搜寻着妈妈的身影。   “不在客厅?那就一定在......”   她扭脸看向厨房,果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小岛静香换好室内拖鞋,轻手轻脚地走到妈妈身后,伸出自己冻得冰凉的双手,和小时候一样,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脖子。   “哇!”妈妈被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看到是女儿,语气虽然带着几分责怪,脸上却绽开了笑容,“你这孩子,怎么不说一声就回来了。那么大的人了,还和小时候一样调皮。”   “我想你们了吗。爸爸呢?”   小岛静香趴在妈妈的背上用胳膊环住妈妈的肩膀,撒娇似的晃了晃。   对方微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道:“你爸爸去杂物室取被炉了,你赶快坐下,喝杯热水暖暖身子,中午咱们吃火锅。”   女人感觉自己在妈妈面前重新变回了小孩子,兴奋地举起双手,“吃火锅,吃火锅。”   小岛太太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你这孩子.....”   “好了,我要准备食材了,你快点出去吧。”   小岛静香被妈妈“无情”地赶出厨房。   她提着行李箱回到自己的房间,所有的东西都和离开时一模一样,床单、枕巾、被罩甚至还有股淡淡的皂香,看来即使她不在家,妈妈也会定期整理。   在家的感觉真好!   女人整理好行李箱里的东西,扑到床铺上,   像小时候一样在柔软的被窝里打滚。她埋进枕头,深吸一口气,那熟悉的味道让她心里满是安宁。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里就好了。   她看着窗外感慨道。   女人起身走到窗边,外面院子里的景象尽收眼底。   小岛先生正拿着被炉朝这边走过来。   她拉开窗户,朝他挥了挥手,大声喊道:“爸爸!”   小岛先生听到声音,疑惑地抬起头,然后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又没发出声,喉结动了动,才挤出一句:“回......回来了,回来了。”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眼前的景象。   窗外,十二月的寒风正呼啸着掠过树梢;屋内,一家三口围坐着被炉前,桌上摆满了食材,热气腾腾的锅内由酱油、味醂、清酒、砂糖及鲣鱼高汤按比例熬制而成的锅底正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小岛太太揭开锅盖,挥了挥上面的水蒸气,拿起筷子先将难熟的白菜、胡萝卜、魔芋丝等蔬菜放进锅里,然后盖上盖子。   “还有多久才可以吃。”明明不太饿,但一问到寿喜烧酱汁香甜的味道,小岛静香觉得自己像没吃过饭一样,简直要饿得眼冒金星了。好不容易等到食材进锅,她努力忍耐几分钟后,还是忍不住问道。   小岛先生掀开身上盖着的厚实棉被,默默走了出去,捧着一堆东西回来。   小岛静香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锅里的食材,耳边忽然听见一句,“先吃点这个吧。”   她低头看去,原来是一堆橘子。   女人眼睛一亮,拿起一个橘子,指尖接触到表皮的瞬间,凉意便顺着指腹漫开。那层橙黄的果皮在拇指指甲的轻轻一掐下,发出“噗”的一声轻响,完整的表皮应声裂开一道小口,一缕清冽的香气立刻钻了出来。   顺着裂口慢慢撕开,果皮与果肉连接处的白色经络一一断裂,发出“嘶拉嘶拉”的轻响,随着果皮破裂溅出的果汁香气愈发浓烈,在空气里炸开一圈清冽的涟漪。   橘络像一张细密的网,紧密地包裹着每一瓣橘子,小岛静香不喜欢它的口感,仔细地一点一点将它从果肉上剥下来。   她迫不及待地将一瓣橘子放入口中,轻轻一咬,果汁瞬间在口腔中四溢开来,表情一僵,接着扬起一抹微笑,拿起一瓣橘子递给一旁看着食材的爸爸,“你尝尝,超级甜。”   小岛先生接过来,放进嘴里,眉间皱起显而易见的“川”字,眼睛在镜面后眯成一条缝,“嗯,真的很甜。”   小岛静香冲对方眨了下眼睛,将手里的另一瓣橘子递到妈妈嘴边,“妈妈,你尝尝。”   “哦,好。”小岛太太忙着往锅里放豆腐和牛肉,没有时间确认,直接张开嘴巴。   结果,“好酸!”   小岛太太回头看向两人,见她们脸上一副得逞的表情,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好了,肉好了就可以吃了,准备一下蘸料吧。”   小岛静香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门,拿出一盒无菌鸡蛋,往三个调料碗里各磕了一颗。   “给。”   小岛太太夹起一块煮好的牛肉,放入她的碗里,说道:“快尝尝这个,牛肉煮得差不多了。”   女人接过碗,看着那沾满蛋液、色泽诱人的牛肉,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鲜嫩的牛肉在口中散开,醇厚的酱汁味道瞬间在味蕾上绽放,她满足地闭上了眼睛,细细品味着这美味。   “真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道,双手竖起大拇指,接着又往父母的碗里夹菜,一家人在欢声笑语中享受着这温馨美好的时刻。   吃完饭,妈妈拉着女儿聊了好久,恨不得知道她在米花町每天过得如何。   小岛静香笑了笑,选择将某些事隐藏在心里。 第50章 第一夜   女人打了个哈欠,她几乎是把自己摔进床的,人一放松下来,强制压下来的疲惫感好像就会攻城掠地。   赶了一早上的路,又被小卖铺的两位太太拉住聊了许久,回到家里还和妈妈聊了半天。   小岛静香感觉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也开始昏昏沉沉的。她简单洗漱了一下,便躺到床上。   那种久违的舒适感便迅速将她包裹。床还是那张熟悉的床,柔软而温暖,带着家独有的味道。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渐渐陷入床垫之中,每一寸肌肉都开始松弛,一整天的疲惫仿佛都随着呼吸一同被呼出体外。   眼睛缓缓闭合,眼皮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缝合在一起,每一次尝试睁开都只是徒劳。世界在女人眼前先是模糊成一片,随后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被子胡乱地盖在身上,女人连翻身整理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睡得很沉,很安稳,仿佛将所有的烦恼与疲惫都隔绝在梦境之外,呼吸均匀而平稳,发出轻微的鼾声。   在睡梦中,小岛静香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去米花町之前的时候。   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着,但屋内却感受不到丝毫寒冷。   躺在床上的小岛先生突然坐起来,“糟了,忘记一件事了。”   被他声音吵醒的小岛太太,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向准备出去的丈夫,“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屋顶,忘记修屋顶了。”   小岛太太也一下清醒过来,坐起身,可她想了一下,还是叫住正在穿外套的老公,“你会修屋顶吗?”   “不会。”小岛先生愣了一下,停下手里的动作,有些尴尬,“可女儿的房间万一进风怎么办?”   “不会的,屋顶下方还有层天花板呢,再说了你不是本来就打算明天去找修理工吗?万一你不小心摔伤,或者把缺口弄大了,反而更麻烦。”小岛太太耐心地劝着丈夫。小岛先生听了太太的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脱下了外套,重新躺回了床上。   男人抬起活动天花板块放到一旁,明亮的灯光立刻涌入昏暗的空间,清新、带点淡淡香气的空气混合着暖意扑到他的脸上。   他贪婪地趴在缺口,深深吸了一口气,鼻翼随着吸气轻轻翕动,空气充盈着他肺叶的每一处角落。   他的目光不急不慢地在房间里扫视着,想要尽可能了解房间主人的一切。   她应该是个仔细的人,房间比他整洁多了,当然,只要是个正常人,房间都比他整洁。桌上文具摆放的位置,书柜上书籍的摆放方式,放在角落的行李箱以及半掩着的衣柜门,盆栽,无论房间哪里,只消看上一眼便知,房间的主人是个极其喜欢干净和热爱生活的人。   男人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床上,像酒徒凝视着最为珍贵的佳酿。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床单上,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一个女人,她睡得很沉,被子随意地盖在身上。   他听到了一阵轻微的呼吸声,那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又像是在他耳边低语。他的心跳猛地加快,一种强烈的兴奋感在他心中涌起。   男人的双手紧紧抓住天花板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床上的身影,仿佛那是他生命中唯一的目标。   随着时间的推移,寒风一直从上方灌入,风像一把看不见的刀子,从领口、袖口、裤脚钻进去,一寸寸割着他的皮肉。他感觉风往骨头缝里钻,血液都凝固了,从指尖到脚趾,一点点失去温度,贴在天花板上,连打颤的力气都没了,只觉得整个人像块被冻透的冰,连呼吸都带着寒气,慢慢和这冰冷的风融在了一起。唯有越来越急促的心跳,证明他还活着。   就连下方的女人也在睡梦中皱起眉头,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   男人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啊声,从下方的房间传来。他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他屏住呼吸,紧紧地贴在木板上,一动也不敢动。   直到下方再次没有了动静,他才不舍地拿起一旁的木板轻轻盖回去,只露出一角缝隙,趴在上面向下窥视。这个缝隙长归长,但是宽度不足,很难窥视到多少东西。   不过,女人就躺在窥孔的正下方。男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燃烧他的肺。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那是兴奋与紧张交织的表现。   男人盯着熟睡的女人,突然产生了奇怪的想法,他想要立刻跳下去,站在床边,等待她慢慢醒来。   如果女人发现他,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是惊恐地尖叫,还是慌乱地逃跑?或许她会吓得瘫倒在床上,用颤抖的手指着他。又或许她会故作镇定,试图与他周旋。   不过,他也不能真的跳下去。   男人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继续透过那狭小的缝隙观察着女人。女人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露出了白皙的脖颈,月光洒在上面。   他的目光顺着她的脖颈向下移动,心跳再次加速。   远方传来一声鸡叫,男人恋恋不舍地收起目光,直起身,将木板和石头归于原位,就在这时,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离开这里。   可能是男人窥视光明的时间太久,眼前竟浮现出了大大小小的黄色圆环,那些黄色圆环在他眼前不断闪烁、旋转,像一个个神秘的漩涡,试图将他的意识卷入其中。   他用力地晃了晃脑袋,想要驱散这些恼人的幻象,可它们却愈发清晰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变得轻飘飘的,仿佛随时都会飘起来。   男人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顺着横梁返回进来的地方,跳下窗台,因为身体僵直又差点摔了一跤。   回到那个所谓的“家”中,他觉得脑子和身体都只有兴奋褪去后的麻木,但奇怪的是,男人的酒瘾竟然没有再犯。 第51章 第二天   小岛静香醒来,感觉屋内温度有些低。她迷迷糊糊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试图让自己更暖和些,‘是又降温了吗?’她倚在枕头上,打了个喷嚏,意识逐渐清醒过来。   女人拉开行李箱,拿了件厚毛衫套在外面,走出房间。   小岛太太看见女儿如此打扮,放下手里的汤勺,问道:“怎么穿这么多,是屋里冷吗?”   女人揉了揉鼻子,说道:“是啊,早上起来感觉屋里凉飕飕的。昨天晚上又降温了吗?”   小岛太太看向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窗外的世界被这层霜花过滤得有些模糊,只能看见树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今晚再给你加床被子,先喝碗汤暖和暖和。”   锅里盛着刚煮好的味增汤,她盛好满满一碗,交给女儿,“好了,快去吃饭吧。”   小岛静香接过妈妈递来的汤碗,温度隔着厚实的陶瓷传递到手上,让她瞬间感觉暖和了不少。她双手捧着汤碗,小心翼翼地走到餐桌旁。   坐在椅子上,看着手里的碗,里面是切成小方块的嫩豆腐、几片深绿色的裙带菜,还有吸饱了汤汁的厚切油豆腐。   “你妈妈,知道你喜欢油豆腐的口感,特意把它切厚了。”小岛先生在一旁笑着说道。   “嗯。”   女人轻轻吹了吹汤面上漂浮的葱花,轻轻抿了一口汤,味增汤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意,也让她的精神为之一振。   夹起一块油豆腐放进嘴里,“啊,好烫!”   吸满汤汁的油豆腐,简直就是杀伤性武器。轻轻一咬,滚烫的汤汁就迸溅到口腔内壁上,小岛静香被烫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赶紧把舌头吐出来。   “你这孩子......”小岛太太刚走过来就看到这一幕,赶紧又走回厨房,倒了杯凉水。   小岛静香接过妈妈递来的凉水,赶紧喝了几口,才感觉嘴里的灼热感稍微减轻了一些。   缓过劲来后,她转换阵地,端起面前那只沉甸甸的饭碗,用筷子夹起一块腌菜,和这米饭一起送入口中。米饭的甘甜和腌菜的爽脆在舌尖交织,抚慰她被烫疼的舌头。   “对了,吃完饭,我就去找远藤先生。”   “怎么了?”小岛静香不明白爸爸为什么突然要去找村里的瓦匠。   “可能是房子建得时间太长了,之前连日下雨,这两天一直刮大风,破了一个缺口。”   “嗯.......”女人此刻还没能意识到那个缺口可能会带来的后果,只是单纯觉得房子果然有点旧了。   吃完饭,小岛静香帮着母亲一起收拾碗筷,小岛太太继续谈起昨晚没有谈完的话题,“你在公司工作得怎么样?”   女人拿碗的手一停,“还可以。”   “没有和同事们闹矛盾吧?”   “没有,怎么可能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女儿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关系可好了,平时下班后经常约着一起出去玩。”女人佯装生气的样子,在妈妈的胳膊上拍了一下。   小岛太太叹了口气,摸了摸女儿的手,“不是同事的话,那一定是领导了。是之前你经常提起的那个伊藤经理吗?”   “不是啦,妈妈,你怎么老觉得我和别人发生矛盾。”   “因为你是我的女儿,我怎么可能不了解你呢。你一声不吭,连个电话都没打就回来了,肯定是在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小岛太太一脸关切地看着女儿,眼神里满是心疼。   女人望着对方满是担忧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然而,当她瞥见妈妈头上的白发时,还是别过了头,悄悄拭去眼角的泪水。   “妈,真的没什么事,我就是想你们了,所以回来看看。你一直问个没完,我去找我爸了。”女人现在还不想说,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家。   小岛静香快步走出家门,外面寒风凛冽,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她掏出口罩戴在脸上,沿着小路往前走,路旁的树枝在风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其实,她根本就不记得远藤先生的家在哪里。   男人一觉醒来,天上的太阳已经高挂在空中,他睁开眼,看见的就是满屋的狼藉,阳光透过没有拉窗帘的窗户直直照射在他的脸上。   他皱了皱眉头,用手挡住刺眼的阳光,慢慢坐了起来。   男人的意识还在梦境的边缘游离,弄不清昨晚发生的一切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趿拉着脚上的鞋子走进卫生间。   镜子中的男人,仍旧是那副不似人形的模样,头发蓬乱无章,胡茬满脸,眼神黯淡无光。   男人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他眯着眼睛看向镜子下方——那里有一大片蜘蛛网,他伸出右手努力擦拭却始终无法擦干净。男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无名火,他拽起衣袖准备更加大力擦拭,却发现蜘蛛网歪了。   原来是衣服上沾到的。   看来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打开水龙头,刺骨的凉水顺着指缝流进男人的袖子里,寒意像细密的冰针瞬间刺得皮肤发紧。   男人深吸一口气,将脸埋进手中的那捧水,一瞬间,感觉有千万根冰针同时扎进毛孔,喘不上气来。   冷!好冷!   这股冷意顺着他的鼻腔往里钻,激得鼻腔深处一阵酸胀,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直跳。又像一记重锤,砸碎了男人残存的困意,将他混沌的思绪强行捋直。   水龙头里的水从他脸上、手指缝隙里滑落,男人睁开眼睛,眼前的画面仿佛被水洗过一样,清晰得显得有些失真。脸颊火辣辣地疼,疼中掺杂着难以忍受的痒,似乎有无数蚂蚁在皮肤下爬行,泛着不正常的红色,他看了眼身上的衣服,放弃了拿它擦脸的想法,最后还是用手抹去脸上的水渍,手指触到的皮肤硬邦邦的,带着不真实的僵硬感。   男人回到房间,退掉被水浸湿的衣服,裹着被子坐回床上,双手下意识地抱住自己的肩膀,似乎这样就能给自己一些暖意。 第52章 发现漏洞   男人难得拥有了一个清醒的早晨,然而他并没有失而复得的欣喜,而是感到一种带着陌生、迟疑,甚至一丝恐慌的宁静。   “清醒”这个词,本身对他来说就带着一种不真实感。没有那熟悉的、从胃里翻涌上来的灼烧感,也没有太阳穴上如同被铁箍紧勒般的钝痛。意识像一池被搅浑了许久的水,在这一刻,第一次,缓缓地、自然沉淀下来,露出了底部清晰但肮脏的景象。   一种巨大的、几乎令人眩晕的空虚感击倒了男人。   过去,他的每一天都是由“酒”这个锚点来定义:喝酒是为了醒酒,醒酒是为了能够再喝酒。而现在,那如影随形的、想要灌下烈酒的冲动,突然消失了。   男人呆呆地坐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清醒”中缓过神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艘飘忽在平静无波海面上的船,既没有风驱使它前进,也没有浪彻底把它掀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寻常声响。男人动了动手指,它们乖巧地抓着被子,没有颤抖。男人深吸一口气,空气顺畅地进入肺叶,没有泛着那股熟悉的酸臭气息,胃部也没有搅在一起的疼痛感,而是难得的饥饿感,不是对酒精的渴望而是对食物的渴望。   他坐起身,没有眩晕感的身体竟如此陌生。男人凝视着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第一次发现,原来清晨的光线可以如此清晰、明亮。   可是我要去做什么呢?   这个想法让男人感到恐慌,他早已把自己从那个世界放逐,现在又要回去了吗?   不行,不能这样。   我需要酒精,我需要酒。   男人立刻下了床,趿拉着鞋子,跑到隔壁房间的箱子里、柜子里翻找衣服。   翻了半天才找出来一堆不知道什么时候的衣服,一看就是他那位称之为“父亲”的人留下的,所有的衣服都散发着清新、淡雅的香樟木味道,连男人抓衣服的手都沾染上了这个味道。   压在心底的记忆随着这股味道的涌现有了些许松动,一些片段裹着泥沙从记忆的深处翻涌上来。一些话又在他耳边响起,“收拾好衣服,在里面放块香樟木,可以防止霉味和虫蛀”,那个被他称作母亲的家伙是这么说的。   然而比起他衣服上的霉味、酸臭味,这些衣服上的味道更让男人想呕吐。   他干呕了几下,没有吐出什么东西,只是使自己更难受了。   男人强忍着恶心感,看也不看,挑也不挑,匆匆套上几件衣服,逃也似地离开这个房间,回到自己的老鼠窝。   他紧紧攥住桌上的米酒瓶以及手心里的五百日元,朝小卖铺走去。   冬日的阳光,宛如一层轻薄且温润的金箔,缓缓地覆盖在各家的屋顶之上。   冬日的空气,弥漫着泥土与枯草混合而成的清冽气息,这便是独属于冬天的温度。   虽然外面寒风呼啸,但阳光慷慨地洒在每一位行人身上。   小岛静香故意走得很慢,她好久没有这样拥有独属于自己的一段时间了。   女人的思绪也像她的脚步一样,漫无目的地飘荡,不用时刻记着截止日期,不用想着明天还要哪些工作,不用担心今天会不会加班、会不会被上司训斥。   她可以尽情享受这片刻的宁静,让自己的身心得到彻底的放松,微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清新的空气涌入鼻腔,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而美好。   小岛静香不知不觉间又走到村口,看到那栋熟悉的建筑物,想起昨天的遭遇,耳边似乎又听见那两位太太的说话声。   女人调转方向,准备绕开小卖铺。   一个身影从她身边擦肩而过,一股诡异的味道从那个人身上传过来,被一阵强风吹进鼻腔,仿佛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先是一种清新的草药味使你放松警惕,然后一股多天没有洗澡的酸臭味混合着酒气趁机钻进你的嗅觉系统。那股味道浓烈而刺鼻,让女人瞬间皱起了眉头,她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加快脚步想要离开这里。   因此,小岛静香没有看见男人瞥向她的目光。   远处又走过来一个人,皱着眉头看向两人。   “静香,你怎么在这儿?”   女人闻声抬起头,才发现原来是爸爸。   小岛先生上前几步,拉着女儿的胳膊紧走几步,直到和男人拉开距离才停下来,严肃地交代女儿:“不要和他接触。”   “他?”   “刚才那个人你以后离他远点。”   “哦,好的”。女人眨了眨眼睛,根本想不起刚才那个从身边经过的人长什么样子,但是答应了爸爸的话。   男人站在原地一直没走,死死盯着二人渐渐走远的身影,直到彻底看不见才走进小卖铺。   小岛太太看着进来的父女两,疑惑地朝二人身后看去,“远藤先生呢?”   小岛先生推了下眼镜,无奈地说:“他老婆说他进城去了,后天才能回来。”   小岛太太有些失望,“这房子有了缺口,万一再遇上恶劣天气可怎么办。”   小岛先生挠了挠头,“要不然,我先试试。”   小岛先生从杂物室里翻出许久没用的梯子,简单用抹布擦拭掉上面的尘土,靠在房子的墙壁上,抬头望了望屋顶上的那处缺口,又低头看了看脚下。   “行了,你们两个,帮我扶稳了,我先上去看看。”   小岛太太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你又没干过这活儿,能行吗?”   “先试试,万一能行呢,这样也就放心了。”   小岛先生深吸一口气,双手交替着抓住梯子的横档,开始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他不敢爬得太快,也不敢动作太太,尽量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身体也尽量保持与梯子平行,以减少晃动。   梯子不断发出“吱呀”声,小岛静香感觉梯子在自己的掌心不停颤动,那颤动顺着掌心传递到手臂,让她的心也跟着揪紧,将另一只手也放上去。 第53章 尝试修补   小岛静香紧紧地握着梯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父亲的身影。   每往上爬一步,梯子的“吱呀”声就会更响一些,仿佛在抗议着承受的重量。小岛太太站在梯子另一边,同样紧紧地握住梯子,眼神中满是担忧,嘴唇也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随着小岛先生逐渐接近屋顶,风也变得更大了,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看了一眼缺口,距离屋脊比较近,不是很大,自己应该可以一试。   “来,把桶递给我。”   女人试着用一只手举起水桶递给父亲,不但没能举起,连提起来都有些费劲,只能松开握住的这边梯子,转交给母亲握住,自己则深吸一口气,用双手紧紧抓住水桶边缘,用力上举。   小岛先生左手死死攥住梯子顶部的横杠,小心翼翼地将上半身探出梯子的保护范围,腰部像一张缓缓拉开的弓,慢慢向下弯曲。他的视线随着身体的倾斜而改变,原本平视的屋顶变成了下方的地面,血液也因为重力作用与体位改变,一下子都涌向了头部,太阳穴微微发胀。   在场的三个人都听到梯子因为重心偏移而发出了“吱呀”声。   小岛先生右胳膊努力向下延伸,调整手指位置,紧紧握住水桶提手,才叫女儿放手。   就在抓起水桶的瞬间,梯子猛地一晃。   “稳住!”小岛静香立刻死死地握住梯子的立柱,她能感觉到汗水从掌心渗出,滑腻腻地沾在梯子上,但此刻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小岛太太也同样卯足了劲,身体微微后仰,用自己的力量来平衡梯子的晃动。她的脸上满是焦急和担忧,嘴唇咬得紧紧的,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内心的不安。   梯子在众人的努力下,终于稳住了。小岛先生悬着的心也稍微放下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继续提着水桶小心地往梯子顶端爬。   风依旧呼呼地刮着,没有房屋、树木的阻挡,吹得小岛先生有些睁不开眼。   一米七八的身高,对于日本乡村男性来说算是比较高的了。   在这样的乡村环境里,这样的身高让小岛先生在平时颇具优势,但是今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个子高的坏处。   小岛先生先把水桶放在屋顶边缘,然后将一条腿从梯子上抬起,膝盖弯曲,小心翼翼地跨过梯子与屋顶之间的空隙,感觉屋顶稳稳地承接了他的重量,才把全身所有的重量都转移到屋顶上,迅速将另一条腿也收了上来。   他站直身体,感觉风速更大了,赶紧蹲下身子,提起装满水泥砂浆的水桶,水桶的重量抵消了一部分风力,让他能稍微站稳一些。   小岛先生慢慢试着朝屋顶缺口处走去。   就在他落下脚的刹那,始终留意着他脚下的小岛静香,听见瓦片发出“咔哒”一声声响,像是某种精密结构的卡扣被强行撬开。原本严丝合缝的瓦片边缘,裂开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   阳光顺着缝隙钻进去,在瓦片下方投下一道极浅的光痕。如果不是她一直盯着,可能也发现不了。这点细微的响动根本无法抵抗呼啸的风声,传不到小岛先生的耳朵里。   “爸爸,别动!”   听到下方传来的声音,   小岛先生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他的心脏猛地一紧,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汗珠。   “怎么了?”   “你先下来吧。”女儿不敢把刚才看到瓦片裂缝的事情说出口,她害怕父亲一紧张,脚下一用力,说不定会发生意外。   小岛太太这时也顺着女儿的目光,发现了那道细微的裂痕,惊恐地想要喊出声,却被女儿用眼神制止了,她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和女儿一样先劝丈夫从屋顶下来。   听到妻子和女儿都这么说,小岛先生心里对于发生的情况大致有了个猜测。虽然知道此时最需要的是保持镇定,但他微微发抖的右手还有晃动的水桶暴露了他真实的情绪。   小岛先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缓缓蹲下身子,奋力向前延伸胳膊,将水桶轻轻放在距离梯子一段距离的屋顶边缘。刚才还不觉得有多重的水桶,不知为何此刻变得如此沉重,仿佛有千斤重。他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桶里的水泥砂浆随之翻涌着,顺着桶沿溢了出来,沿着桶壁流下,在屋顶上留下一道标记。   放好水桶后,男人不敢有丝毫大意,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稍微用力就会让瓦片的裂缝扩大。他慢慢挪动着脚步,朝着梯子的方向退去。   小岛先生伏在屋顶边缘,宛如一只谨慎的壁虎,他一点点将身体挪向梯子顶端。   瓦片的粗糙质感摩挲着他的掌心,狂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他能真切地感觉到身下的瓦片仿佛在微微颤动,而屋顶边缘的梯子也在风中轻轻摇曳。每一丝动静都像是在提醒他处境的危险,他不敢低头,生怕看到什么。   先是左边膝盖,紧接着是右手,最后整个身体重心开始向下转移。   小岛先生将右腿从屋顶收回,梯子瞬间有了人的重量,猛地一沉,下方的母女两人一人一边死死抱住梯子。   等到双脚稳稳地站在梯子横杆上,小岛先生才敢喘口气,向下几步,他慢慢侧过身体,抓住水桶的把手,递给在下面等待的女儿。   小岛静香双手接过水桶,赶紧又帮妈妈握住梯子的支柱。   直到双脚稳稳地站在了地面上,三人才松了口气。   “算了,先放着吧,等远藤先生回来再修。别屋顶没修好,人再出事了。”小岛太太拍着胸口,眼里满是后怕。   “我看了天气预报,这两天不会下雪,撑两天没有问题,再说了屋顶下面还有天花板呢,风雪不会那么轻易进来。”小岛静香也宽慰着沮丧的父亲。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小岛先生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屋顶的缺口,心中有些不甘。 第54章 沉默   三人站在院子里,望着屋顶上的缺口和那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瓦片,沉默了片刻。冬日的阳光依旧温和地洒在他们身上,一阵寒风吹过,三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小岛太太拉了拉身上的外套,“先回屋吧。”   三人转身朝着屋子走去,脚下的水泥路在他们的踩踏下发出细碎的声响。走进屋子,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小岛先生径直走向沙发,疲惫地坐了下来,双手撑着头,似乎还在为没能修好屋顶而懊恼。小岛太太则走向厨房,准备烧一壶热茶,给大家暖暖身子。   小岛静香没有马上坐下,她走到窗边,透过玻璃再次望向屋顶。发现几片瓦已经不再贴合屋顶的弧度,而是微微翘起一个角度,像被风吹起来的书页。瓦片下方的水泥砂,带着陈年的灰白色,几根干枯的草茎从缝隙里探出来,在风里摇晃。   小岛太太放下茶杯,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看着父女两人,“今天中午吃乌冬面怎么样?”   “我要月见乌冬面,还有天妇罗。”   小岛静香把七味辣椒粉撒到汤都染得通红,用筷子搅了搅,挑起一筷子乌冬面,放入口中,吃起来。   “吃完饭后,愿意和我讲讲公司里的事了吗?”   “咳咳......”女人一时分神,被汤汁呛进喉咙,辛辣感瞬间在食道蔓延。她抓起一旁的茶杯,将茶水灌进喉咙,想要借此缓解那股灼烧感。结果......   “好烫!”   “这是刚烧好的茶水,你忘了?”小岛太太看着女儿被烫得满脸通红,夹起一个天妇罗炸虾,放进她碗里,“吃点这个,中和一下辣度。”   鲜嫩的虾肉和食道里的辣椒粉综合在一起,就像是熄灭火焰的及时雨。   “不大能吃辣的话,别撒那么多七味辣椒粉不就好了。”小岛先生看着女儿满脸是汗,提醒道。   女人在冬天竟然出了一身汗,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心想,还不是因为你们老问公司的事吗?   吃完饭,小岛静香以要午睡为理由拒绝了父母谈心的要求。   虽然说要午睡,但她躺在床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始终无法入睡。   一直刻意逃避的事情一旦被想起就再也无法忽视,在脑海中不断浮现。   那些在公司里的种种压力,上司的刁难,还有堆积如山的工作任务,像潮水一般向她涌来。她想起在办公室里,上司当着众人面对她的批评指责,那尖锐的话语如同利刃一般刺痛着她的心。同事们投来的目光,让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可笑的小丑。还有那些永远通过不了的方案,加班到深夜时窗外那寂静而又黑暗的楼道,都成了她心中难以磨灭的痛苦记忆。   女人回到家后,手机再也没有开机,因为她不想听到关于那里的任何消息。   没想到,反而是被家人一次次提起。   她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去想一些开心的事情,比如接下来的几天要干什么。   但公司里的那些糟心事就像幽灵一样,从每一件事的角落钻出来,紧紧地缠着她,怎么都甩不掉。   小岛静香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试图用被子的重量压住心里那股翻涌的焦躁,强行把自己关机。   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她清楚地听见门外父母走动的声音,听见树上传来麻雀的叫声,甚至能听见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犬吠。那些一直被压抑的情绪,在心里疯狂滋长,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始终无法真正获得宁静。   为什么?为什么在家里也要这样?我好想休息,好想真正地休息一下。   女人越想越觉得烦闷,在床上翻来覆去,她的身体与床单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她感觉自己就像被困在一个无形的牢笼里,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逃脱。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小岛静香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已经下午三点了,她躺在床上马上两个小时了。   女人索性离开床,打开房门,看了一眼客厅,没有看到父母的身影后,她才走出来,拿好钥匙,离开了家。   片刻后,小岛静香抱着一堆零食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并且将房门锁住,禁止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进入。   打开行李箱,女人从里面掏出几天未开机的笔记本,放在书桌上,一开机lIne就提示她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小岛静香没有心情理会除了自已以为的其他人,随意从热门综艺里选了一个,点开。   她整个人窝在椅子里,泡面、薯条、巧克力球、好味棒、柿种等一堆零食全放在地上的袋子里,女人垂下一只手,随意抓起一包零食,用牙齿咬开包装,塞进嘴里。   薯片一片接一片地往嘴里塞,咸香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掩盖不了她心里泛起的苦涩;撕开一包棉花糖,可爱的卡通造型也没有让她有几分怜悯,直接一口咬下凯蒂猫的头,她机械地咀嚼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暂时麻痹自己。   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不断传来,可女人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反而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她赶紧撕开一包柿种,抓起一把塞进嘴里,用辛辣的味道压制住。   可眼泪怎么留下来了?   小岛静香拿起一旁的抽纸,擦干净眼泪。   一定是这个东西太辣了。   女人这么告诉自己,拧开乌龙茶的盖子,将冰凉的茶水大口大口地灌进嘴里。   这茶怎么这么苦,以前怎么没发现。   女人又掀开泡面的盖子,将面条塞进嘴里。   直到,再也吃不下一口,她才停下手。女人的胃部被食物填得满满当当,甚至隐隐作痛,她的内心似乎也暂时被填满了。   看着屏幕上的搞笑画面,小岛静香终于能跟着笑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女人依旧窝在椅子里。门外响起母亲叫她吃晚饭的声音,她拒绝了。   她不饿,也不想出去,此刻她只想一个人待着。 第55章 内心的满足感   不知什么时候,屋内屋外都已漆黑一片,电脑屏幕上的光照在女人脸上,泛起幽幽蓝光。   短暂的逃避,让小岛静香的内心获得了片刻的宁静。   房间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她也没有开灯,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屏幕,偶尔发出几声轻笑。   直到眼睛实在受不了长时间的强光刺激,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屏幕上的自己像蒙上了一层薄雾,需要用力聚焦才看得清,可没过几秒又再度涣散。   女人不得按下关机键,站起身,敲了敲僵直的后背,走到门边。   打开门,她探头朝外面看去,所有的灯都被关上了,整个屋子陷入了一片寂静与黑暗之中,只能隐约听到客厅里老式座钟发出的“滴答滴答”声,在这静谧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岛静香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木地板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每走一步她都极其小心,生怕吵醒父母。她借助月光,摸索着走向卫生间,洗漱后又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   经过客厅时,女人看到有一床被子放在沙发上,虽然上面没有任何纸条,但她知道这一定是给自己的。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把被子铺到床上。关上房门,慢慢躺进去,静静地盯着上方的天花板。   眼睛像是被塞进了两个滚烫的沙粒,每一次眨眼都像被按在上面摩擦,带着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刺痛。眼眶周围的肌肉也紧绷得发酸,仿佛有根无形的橡皮筋勒在太阳穴附近,一跳一跳得牵扯着女人的神经。眼球表面干涩得发紧,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水分,连转动都带着涩感,她努力眨了几下眼睛,挤出几滴眼泪,泪水流过眼球表面才好受一点。   小岛静香感觉眼眶深处隐隐发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膨胀,连带着眉骨都有些沉重,仿佛眼皮上挂了铅块,每一次抬起都需要耗费额外的力气。看向别处,眼前的景物会短暂地出现残影,像是被拉长的光带,晃得她有些眩晕,连呼吸都带着一种从眼底蔓延开来的疲惫。   她以为自己今晚会很久才能睡着,可能是因为心情放松了,很快便听着窗外的风声陷入了沉睡。   男人终究还是没能坚持住,臣服在酒精的威力下。但他今天只喝了半瓶酒,这对于一个嗜酒如命的人来说已经是非常克制的表现了。   因为男人知道,今晚还有一场约会,虽然是他单方面决定的。   他穿着从箱子里翻出来的深褐色毛料衬衫、同样颜色的长裤,在月光下,走在赴约的路上。   今夜不同于昨夜,不是满月而是残月,透进天花板的光线稀少,男人穿着那身行头,在一片黑暗中顺着正脊小心翼翼地行走,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蛰居在这栋房子里的老鼠,穿梭在黑暗的角落,顿时有种怪异的心情。这种怪异让他兴奋得差点难以自持。   他的脚步很轻,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动了屋子里沉睡的人。月光洒下来的微弱光亮,让他能勉强看清前进的方向,找到那块石头。   吸取上次的教训,男人这次只露出一条直径大约一寸余的窥孔,长度也够,宽度也够,他可以轻松看见整个房间,把眼睛贴在上面,可以完美阻挡寒风吹进去。   正当他得意洋洋之际,下方的女人突然左右翻动身体,嘴里好像在嘟囔着什么。   男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呼吸都不敢出,眼睛紧紧盯着女人,生怕她发现自己。   小岛静香做了一个噩梦,梦中原本她正好好地走在村子的路上,突然一脚踩空,跌进一个深坑中,坑底满是腐烂的垃圾,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她拼命挣扎,双手胡乱地挥舞着,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爬上去,可周围的坑壁却异常光滑,没有任何着力点。她的双脚陷在那黏稠的垃圾里,每动一下都变得更加艰难。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那刺鼻的气味不断刺激着她的鼻腔,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好难闻,救救我。”现实中的女人眉头紧紧皱起,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微弱而含糊的求救声,身体在床上不安地扭动着,仿佛还在与那噩梦深渊中的困境奋力搏斗。   男人居高临下的俯视看着女人痛苦的模样,想起白天遇到她时发生的事,原本提在嗓子眼的心,此时却因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而慢慢落了地。他不再像刚才那样紧张,反而生出一丝奇怪的怜悯,而这痛苦又是自己带给她的,所以这怜悯中又夹杂着病态的兴奋。   男人还想待下去,但女人显然快要经受不住折磨了。   为了继续这种关系,维持两人的现状,他今晚只能到此为止了。   男人带着一种诡异的满足感,盖上木板,沿着正脊慢慢退了回去。   月光洒在他身上,仿佛给他披上了一层银纱,而他的眼神中却闪烁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光芒,心中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以致于没有看见那几片翘起来的瓦片。   回到房间,男人脱下衣服,使劲闻了闻身上的味道,   浓烈的汗臭味、天花板的灰尘混在在一起,冲进男人的鼻腔,让他狠狠打了个喷嚏。   男人揉了揉鼻子,感觉也不是很难闻,但为了继续他们的约会,还是决定解决一下这个阻碍。   家里的燃气早没了,他当然也不可能有木柴去烧热水。   看了一眼桌子上剩下的半瓶酒,男人下定某种决心,冲进卫生间。   第一瓢水浇在头顶时,他猛地打了个冷颤,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音。水流渗进头皮,顺着发梢滑过脖颈,所到之处,在皮肤上激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男人下意识地缩起肩膀,可冷水已经顺着脊背往下淌,像一条冰冷的蛇吐着兴子,贴着脊椎一路钻进尾椎骨,连脚趾都冻得蜷缩起来。 第56章 两条意外相交的平行线   “终于结束了。”   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皮肤被冻得泛白,青色的血管在冰水的刺激下凸了起来,像一条条濒死、僵硬的蚯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冰手紧紧攥住,跳得又急又重,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尖锐的刺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呼吸进肺里的空气仿佛带着刺,刮得喉咙生疼,甚至嘴里有一股铁锈味。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残留的凉水,指尖冻得发麻,几乎感觉不到皮肤的触感。   镜子里映出男人的脸:嘴唇发紫,眼白里布满了血丝,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眉梢往下滴,落在睫毛上,模糊了视线。   没有毛巾,男人抓起扔在一旁的衣服胡乱擦了擦脸上、头上、身上的水,冲回房间。   他呼出的气息冷得简直要结冰,穿上翻出来的衣服后,才感觉自己的身体稍微暖和了一些。   男人拧开酒瓶,颤抖着手,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精在胃里炸开一团火。   他猛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肺部咳出来一样,眼泪都流了出来,可那股暖意却顺着血管蔓延开来,从胸口到四肢,冻僵的手指终于有了点知觉。   等到喉咙好受点,男人又灌了一口酒,这次喉咙适应了酒精的侵蚀,他任由其在口腔里停留片刻,感受着酒精的灼烧感,从舌尖到喉咙,再到胃里,像一团小小的火焰,慢慢驱散身体里的寒意,让他逐渐从刚才冷水带来的冰冷中缓过神来。   他坐在床边,一口又一口,不停往嘴里灌着酒,眼神逐渐迷离,红晕慢慢爬上脸颊。   “哐当”一声,男人倒在床上睡着了。   今天,女人醒得比较早,她做了一整晚噩梦。   她在那个恐怖的坑底,怎么爬都爬不上来,还有一个看不清面貌的人一直在上方盯着她。   每当她挣扎着向上爬一下,那个人就会伸出一只苍白且枯瘦的手,用力把她往下推,每推一下,她就坠入坑底更深处。   女人惊恐地尖叫着,却无法阻止自己向下跌去,也没有任何人来救她。   突然,意识像是从粘稠的沥青里费力地挣扎出来,猛地一抽,她醒了。   冷汗浸湿了女人的睡衣,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液贴在身上,冷津津的,不由地打了个冷颤。   女人走出房间,来到客厅,手指碰到玻璃杯壁,冰凉的触感使她混沌的精神有了一丝清醒。喝下一口水,温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才让她有种脚踏实地、回到现实的真切感。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几只麻雀落在地面,叽叽喳喳地叫着,打破了这份寂静。女人望向窗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到房间,换好外出衣服,兜里揣了一盒牛奶、一包面包,在父母起床前出了门。   粗糙的面包一入嘴就吸干她所有的唾液,勉强咽下去也堵在喉咙里,下不去,女人皱着眉头,撕开吸管的包装,拼命吸了几口牛奶,才把那口面包冲下去。   她沿着房后的小路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边有一口没一口、慢慢咀嚼着嘴里的食物,一边欣赏着清晨的景色。   几只麻雀看上女人手里的面包,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飞来飞去,时而落在她脚边,歪着头眼巴巴地望着她。   女人被它们可爱的样子逗笑了,心情似乎也好了一些。   走到一片空地上,她停下脚步,从面包上掰下一小块,轻轻扔到地上。麻雀们瞬间一拥而上,用尖尖的小嘴快速地啄食着面包屑,吃完后又飞到女人身边,继续期待地望着她。   女人掰下一小块面包,轻轻放在手心,蹲下身子,面包的麦香混着清晨的潮气,在空气里飘开。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过来,乡下的麻雀似乎习惯人类的存在,一点也不害怕,任由她摸着毛绒绒的小脑袋。   小岛静香尽量把手心摊平,让它们能更稳当地站在上面,爪子抓着,有点痒。   最后,大半个面包都被女人分给麻雀了。   麻雀们挥动着翅膀飞走了,小岛静香的手心还留有一点面包的碎屑,她拍拍手上的残渣,继续往前走   一直到中午,各家各户都传出饭香后,她才不情愿地慢慢走上回家的路。   默默吃完午饭,在父母开口叫住自己前,提前一步离开家,继续朝着村子的其他区域探索。   男人缓缓睁开眼睛,屋内一片漆黑,如果不是胃部传来的饥饿感,他根本不想醒来。。   也许是昨晚内心的空虚被填满了,他醒来后意识是清明的,没有往日那种被强行从深水中拖拽上来的眩晕感。他静静地躺在床上,感受着这份陌生的饥饿感。它不再是醉酒后那种隐隐的胀痛,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需要食物来填充的感觉,一种纯粹的、健康的、甚至带着一丝愉悦的期盼。   男人坐起身,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骨骼和肌肉舒展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那是一种久违的舒畅感。   “几点了?”他下意识看向墙上的钟表,但指针坚挺地指向早上八点。   忘了它早就没电了。   男人走下床,一把拉开窗帘,远处几家人的灯光还亮着,‘看来还不算太晚。’   他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难得地走进卫生间,照了照镜子。镜中的自己虽说依旧那副样子,但比起之前多了些人样。   他决定出去找点吃的,走出家门,心中竟涌起一丝惬意。   男人一眼就认出来迎面走来的人就是那个女人,尽管在黑暗中,尽管她今天穿着和昨天完全不同的衣服,头发也换了个发型,但那独特的气质和走路的姿态,还是让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下意识低下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还好,还好.......’   两人越来越近,男人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这次她既没有躲开,也没有皱着眉头,露出一脸嫌恶的神情。而且,还和他打了声招呼。   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女人,直至对方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 第57章 闭锁   小岛静香吃完晚饭,就进了房间,再也没有出去。   她原本以为走了一天,躺在床上很快就能睡去。   女人翻了个身,膝盖骨缝里的酸意扩散到整条腿,脑子里却一片清明,公司里的画面一幅接一幅在脑海中不断循环出现,每一个场景都像一把尖锐的刺,扎在她的心上,让她心烦意乱。她尝试着闭上眼睛,努力清空思绪。   女人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然而,寂静的房间里,她的心跳声却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和指针走动的声音重合,滴答,滴答,每一下都敲在她的神经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小岛静香依然毫无睡意。她索性坐了起来,从行李箱里翻出常吃的安眠药,拿起水杯,咽了下去。   眼皮终于开始发沉,她试着眨眼睛,却发现视野里的东西正在慢慢融合。脑子里的画面终于消失了,心跳声渐渐低下去,只剩下一片空白的、柔软的寂静。   女人感觉自己在下沉,不是昨晚梦中的坠落,而是像躺在一片羽毛上,被风轻轻托着,飘向一个没有重力的地方。呼吸变得又轻又长,每一次吐气都像把身体里的最后一点重量都排了出去。当意识彻底模糊时,她仿佛听见自己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整个世界都暗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温柔的、没有梦的黑暗。   屋外漆黑的夜空,月亮高高挂起,月光和一个人的目光透过天花板的缺口洒在她的脸上。   男人将自己嵌入天花板中,宛如一块被遗忘的石头,悄然无声。他蜷缩着身子,身体早已适应了这个空间,好似生来就居住于此。男人纹丝不动,刻意放缓了呼吸,绵长而微弱,犹如冬眠的蛇。每一次吸气,都裹挟着木头与灰尘混合的腐朽气息;每一次呼气,都小心翼翼,唯恐惊扰到下方的女人。   也许是他清洗了身体的缘故,女人不似昨晚一直乱动,静静地躺在那里,任由他窥视。   男人宛如天花板上的一只老鼠,于黑暗之中,不知疲倦地凝视着。   又在鸡叫响起时,悄然离去。   把女人吵醒的是外面的谈话声。   现在至少是中午了吧,她醒来前隐约感觉有人敲了自己的房门,可能是妈妈叫自己吃饭吧,但是没有听见回应就放弃了。   从床上走到书桌前,这几步就已经耗尽了女人所有的力气。窝在椅子里打了个哈欠,她按下笔记本的开机键。   思绪还在半梦半醒之间,她随意地打开一个电视剧。肚子发出一阵声响,提醒女人该吃点东西了。   不知为何,父母不在房子里。   端着泡面回到房间,小岛静香坐在椅子上,一边吃一边看着电视屏幕。吃了几口,她觉得说话声越来越清晰,像是从窗外传来的,又像是从头顶上传来的。   听着声音,女人心里莫名的有种被人入侵领地的感觉,有些烦躁,走到窗边,紧紧拉死窗帘,不让一丝光亮透进来。   远藤先生接过旁边男人伸过来的烟,看着屋顶的缺口,挠了挠头,眉毛拧成了死结,“你确定是房屋老旧造成的自然脱落?”   小岛先生推了推眼镜,眼神有些躲闪,回答道:“六、七月份不是一直下雨吗,加上这段时间不停刮大风,也有这个原因吧。”   远藤金一郎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眼神依然紧紧盯着屋顶的那个缺口,“可这松动的程度有点厉害吧,不会有人上去踩过吧?”   小岛先生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嘴硬道:“你别想太多了。远藤,麻烦你看看该怎么修?”   “这有点麻烦,得大修才行啊。”   远藤先生皱着眉头,掐灭了手中的烟,“下面这个房间没住人吧?”   “是我女儿的房间,她回来了。”看了一眼紧紧拉上、密不透光的窗帘,小岛先生犹豫了一下说道。   远藤先生听后,摸了摸下巴,“那就只能等她走了以后再修了。”   听到他这番话,小岛先生脸上一变,有些着急,“如果这两天下雪了怎么办?”   “那就只能先用防水布把屋顶的缺口盖住了。”远藤先生摸了摸脖子,思索片刻后接着说:“不过这防水布只能暂时应急,后续还是得尽快安排大修。”   “那,好吧。”小岛先生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放心,相信我的手艺。”   远藤先生迅速行动起来,他回到自己的工具车,翻找出一卷厚实的防水布。   小岛太太推开门,走过来,脸上带着关切的神情,“远藤先生,麻烦你了,一会儿一定要进来喝杯茶,我做了酱油丸子。”   “好嘞。”远藤先生笑着回应完小岛太太,便开始着手布置防水布。   女人掀开泡面盖子,用叉子叉起几根面条,轻轻吹去上面升腾的热气,准备放进嘴里。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从她头顶传来,像是无数只细小的爪子在上方爬来爬去。   是老鼠吗?   一时分神,面条从叉子上滑落,掉回泡面里,溅起几滴汤汁到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   她皱了皱鼻子,有些懊恼地放下叉子,抓起一旁的抽纸,赶紧擦拭键盘上的汤汁,心里还在想着那奇怪的声音。她抬头看了看天花板,除了雪白的墙面,什么也没发现。可那声音却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她头顶不远处。   女人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她不敢再抬头,眼睛紧紧盯着笔记本电脑,试图让自己忽略那声音。   可那声音持续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是塑料防水布被风鼓动、又被压下的摩擦声,间或夹杂着瓦片被挪动时沉闷的磕碰,以及踩在屋顶上那小心谨慎却又沉重的脚步声。   每一声响都像砂纸在女人紧绷的神经上反复摩擦,使她始终无法沉浸在剧情中。 第58章 讨厌这个世界   侧耳仔细倾听那声音。那声音越来越大,还伴随着轻微的嘎吱声,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屋顶上移动。女人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小岛静香站起身,想把这件事告诉父母,可刚才出去时两人并不在家。   那怎么办?   女人又坐回椅子里,希望他们快点回来。   突然,头顶上的动静消失了,紧接着她听见卧室门外传来父母的声音。   小岛静香赶紧起身打开房门,可刚打开一条门缝,汹涌的烟雾扑面而来,熏得女人眼睛生疼。   她看到客厅里父亲和身旁的男人坐在沙发上高谈阔论,指间的香烟燃着暗红色的火光,一圈圈烟雾从他们口中吐出,在空气中缓缓扩散,一缕一缕飘向自己的房间。   小岛静香赶紧把门关上,试图隔绝着闹人的味道。   小岛太太端着放有丸子的盘子,走过来,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轻轻敲了敲,“静香,远藤先生来了,出来打声招呼吧。”   屋内一片寂静,迟迟没有传来女儿的回应,小岛太太尴尬地笑了笑,将盘子放到桌子上,“这孩子......”   远藤先生......   小岛静香想起父亲说的话,意识到刚才的动静,应该是有人在修理屋顶。   她心中的不安缓解了一些,但仍有些埋怨父母没有在对方来时告诉她一声。   女人戴上耳机,继续看着刚才的电视剧,可烟味越来越浓,不断从门的缝隙渗透进来,将她笼罩其中。   刚开始,小岛静香还随着剧情的发展投入其中,暂时忘却了现实的烦恼。但尼古丁特有的味道渐渐填满整个房间,使她的眼睛开始发涩、喉咙也开始发痒,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女人再也无法忍受,摘下耳机,起身走到窗边,握住把手,一用力,窗户发出“吱呀”一声,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她深吸一口气,让清新的空气充满肺部,驱散那恼人的烟味。   小岛静香打了个冷颤,站在窗边,犹豫着是否要关上窗户。   但客厅的谈话声和烟味丝毫没有要停止的迹象,她咬了咬牙,决定还是让窗户开着。她裹紧身上的衣服,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睛盯着屏幕,可思绪却早已飘远。   这时,电视剧里的情节似乎也变得索然无味,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周围的环境所吸引。窗外的寒风呼啸着,吹得窗户玻璃沙沙作响,与屋内的烟味和谈话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氛围。小岛静香感觉自己仿佛和其他人置身于不同的世界中。   她在心里暗暗抱怨着,可又无可奈何。   最多只能缩进被子里,把头埋进去,减少些寒风和烟味的侵袭,期盼着这一切快点结束。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岛静香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梦中,她又回到了公司,那些让她心烦意乱的场景再次随着烟味钻进她的脑海,使她倍感窒息。   “咳咳,咳咳咳.......”   小岛静香猛地睁开眼,发现被子死死地盖在鼻子上,阻碍了空气的进入。   就在这时,她听到客厅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女人松了口气,“终于结束了”,她搓搓冰凉的双手,三步并作两步,猛地关上窗户,又躺回床上,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试图让自己暖和起来。   可......   那股味道怎么还在!?   小岛静香拼命嗅着屋里的一切东西,被子里有,枕头里有,衣服里有,甚至垂下来的每一根头发都像泡在这股味道里。   这股烟味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紧紧地附着在她身边的每一个物品、每一处角落,不停钻进她的鼻腔,刺激着她的神经,每一口呼吸进肺里的空气都掺杂着尼古丁的焦苦味,让她本就烦闷的心情更生出一股烦躁。   小岛静香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试图找到什么方法,她的目光停在行李箱上,“对了。”   虽然回来的时候没有考虑到这种情况,没有装上些除臭剂之类的产品,但里面有这次试香的新产品。   而且是自己主导设计的,虽然还没有通过经理那关。   想到这,女人长长的叹了口气,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跟自己过不去。   小岛静香轻轻按下喷头,一股淡淡的香气带着一丝甜味在手腕内侧扩散开来。   多好闻的味道,为什么改了十几版,那家伙还不满意,真是过分!   小岛静香轻轻嗅着手腕处散发的香气,心中的烦躁稍微平息了一些。她闭上眼睛,试图沉浸在这股熟悉的味道里,暂时忘却那恼人的烟味。可脑海中还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伊藤经理那张挑剔的脸,以及那些被一次次驳回的设计方案。   淡雅的花香很快被浓烈的尼古丁味道压制,女人又对着空气喷了几下,想让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得更浓郁些,却始终无法彻底驱散烟味,反而形成一种更可怕的味道。   简直使人一秒都无法忍受。她咬了咬牙,站起身,走到床边,再次打开了窗户。   寒冷的北风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吹乱了小岛静香的头发,她尝试着关小一点缝隙,结果好不容易吹散些的烟味,再次占领上方,她只好放弃这个想法,任由冰冷的空气冲进房间。   空中的太阳也无情地落下,带走最后一点余温。   她回到床上,一头栽进枕头里,裹紧被子,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冷空气冲淡了部分烟味,使得掩盖在下方的香水味道显露出来,这股温柔的味道让小岛静香感觉好像回到母亲的怀抱,安心许多。   随着香水的味道渐渐弥漫开来,女人紧绷的神经也逐渐放松。   她将自己蜷缩成一个舒适的姿势,像一只找到了安全洞穴的小动物。被子像一个一个庇护所,将小岛静香与外界的寒冷和纷扰彻底隔绝开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被子的重量,厚实地压在身上,带来一种踏实且沉稳的包裹感。   脚趾在被子里自由地活动着,女人的思绪开始飘远。 第59章 执念   回到和它相遇的那天。   乡下的孩子整日四处奔跑,那天小岛静香脱离了大部队——她与大家跑散了。   她吓得到处寻找小伙伴,结果,越跑越远,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   只看到附近有一条水沟,她又累又饿,双腿一软,跌坐在旁边。   当时,她大声呼唤着小伙伴们的名字,始终无人回应,仿佛被大家遗忘在了这个角落。   现在想来,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在空旷的田野里多么微弱单薄,再加上冬日的风声,估计大家根本没有听见。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它。   她闻到一股之前从未闻到过的味道,一种非常清新、淡雅、持久的香气,它让人感到舒适和愉悦。   一株梅花不知为何和她一同出现在这个被人遗忘的角落。   花香混合着水沟边泥土的湿润气息,以及冬日空气的清冽,形成一种独特而迷人的味道,仿佛能洗涤人的心灵,让人忘却尘世的喧嚣。   但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懂得欣赏这味道呢?她只觉得好香,好好闻,只是单纯地被这股新奇的味道吸引,鼻子用力地嗅着。   跑了一下午的她竟在这个味道里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竟躺在妈妈的怀抱里,只有头发里残留的味道证明那不是幻觉。   后来,她又试着去找过它,但一直没有找到,后来听大人们说清理水沟时,不知道除掉了一株什么植物。   也许就是它吧。   女人也把那股味道一直藏在心底。   今年在推出以“记忆中的味道”为主题的全新冬日主打产品时,那股味道又从她的记忆里冒出来,萦绕在她的心间。   所以,小岛静香坚持要以“梅花”为主题,设计一系列产品。   然而,接下来的经历,简直就是噩梦。   虽然伊藤经理没有明确拒绝她,可每一次提交的方案都被以各种理由打回。   她总是说,这个香味不够纯正,那个层次感不足,可具体要怎么改进,却又含糊其辞。   小岛静香已经记不清自己熬了多少个通宵,修改了多少版设计,可始终无法让伊藤经理满意。   公司里的同事们也开始对她指指点点,大家说她没有能力还太固执。那些异样的眼光和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在女人的心上。   那段时间,小岛静香连走出家门的勇气都没有,她强迫自己走进公司,顶着大家的注视坐到工位上。   她试图忽略这些,强制自己专注于眼前的工作。   但每当有人经过身边或者聚在一起,她总是忍不住,放下手里的事情,倾听他们的讲话。   在公司里,她变得沉默寡言,曾经那个开朗自信的小岛静香仿佛消失了。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力不够,但她又不甘心就这样放弃,那股梅花香已经在她心里扎根太久,她不想让它就这么消失。   最后一次,她鼓起勇气敲响经理办公室的门,将手里的方案和隐藏在心底的这个故事讲给对方。对方不但不为所动,反而把它当做羞辱自己的理由,当着办公室所有同事的面嘲笑她的异想天开,“市场是残酷的,我们需要的是能畅销的产品,而不是你个人的情怀,不要沉浸在自己的自嗨里了。”   那一刻,小岛静香觉得自己的梦想就像一个泡泡,被现实的针尖轻轻一戳,就破碎了。   想到这,女人感觉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她摇摇头赶紧把这些回忆从脑海中驱离,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   终于,心跳又慢慢恢复正常,小岛静香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神逐渐迷离,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今天就不吃安眠药了吧。   正当女人准备安心睡去,一阵尖锐、突兀的敲门声像一把冰凉的凿子,狠狠凿进她的心窝,小岛静香身体猛地一僵,好不容易凝聚的睡意被击得粉碎。   谁……是谁?女人彻底被烦躁和愤怒搅浑了头脑,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皱着眉头,瞪向房门口。   “谁啊!”小岛静香扯着嗓子喊道,声音里满是不耐烦。   一丝光亮透过门缝挤了进来,在昏暗的房间里拉出一道狭长的光影。   小岛静香被这突然出现的光亮刺痛了眼睛,她用手阻挡光线继续射入。   小岛太太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不早了,该吃晚饭了。”   “不了,我想睡觉,出去的时候把门关上。”发现来人是妈妈,女人的语气缓和了些,但还是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小岛太太愣了一下,笑容有些僵硬,她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那好吧,你好好休息。”说完,她轻轻带上了门。房间重新陷入昏暗,小岛静香却再也无法平静下来。刚刚被敲门声打断的困意已经消失殆尽,她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脑海里思绪万千。   算了,还是吃颗安眠药吧。   女人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等待药效发挥作用。   男人就着凉水,吞下手里的面包,看向窗外:月光洒下来了,是赴约的时候了。   站在镜子前,他竟然有了想要整理一下自己仪容的想法。   真是奇怪。   男人走出屋子,几粒冰凉的物体随风钻进他的脖子,他站在原地,伸出手,接住了一粒。   凉丝丝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他意识到,下雪了。   难道老天要打碎他这唯一的希望?男人抬头望着天空,月亮依旧挂在天上,月光依然洒在他身上,给了他勇气,坚定了他的信念。   起初只是细碎的霰子,很快就成了鹅毛般的絮状物,雪纷纷扬扬地飘落,很快就抹去了大地上的一切痕迹。男人的头发和肩膀上也落满了雪,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朝着约定的地点走去。   随着雪越下越大,视线也变得越来越模糊。男人只能凭借着记忆和感觉摸索着前进。他的脸被寒风吹得通红,双手也冻得麻木了,但他的脚步却没有丝毫的迟疑。   即使挖去他的眼睛,男人也能准确找到那个地方。 第60章 “邀请”   男人脚下是新雪覆盖的旧路,藏着无数湿滑的陷阱。每走一步,鞋底便发出“哧溜哧溜”的声音,脚下的单鞋在雪水的润滑下仿佛随时会打滑脱落,他不得不停下脚步,重新穿好鞋子,还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男人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女人的身形、面容、房间的布置,都如同这漫天飞舞的雪花,轻盈地飘进他的心里。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那是对即将见到她的欣喜。   男人的身影在茫茫大雪中显得格外渺小而坚定。他一步一步地挪动着,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很快这些脚印就被新落下的雪掩盖。   终于,他远远地看到了那栋熟悉的房子,寒风如刀割般刮过他的脸颊,让他的皮肤生疼。可他顾不上这些,心里只想着快点到达那个地方。他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白雾,很快就消散在了风雪里。   “那是什么?”   男人被风雪吹打得几乎难以睁开双眼,他眯着眼望向屋顶上的那个蓝色怪物。它紧紧地覆盖在通道上方,阻挡了他的进入。   他的牙齿死死咬住嘴唇,试图压抑住内心的躁动。鲜血的咸涩在口中蔓延开来,男人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个蓝色怪物上,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   等等,这是什么味道?   男人鼻子里飘进一股香味。   这个味道他从未闻到过,不太浓烈却足以让人着迷,混杂在空气里,如同一根看不见的细线,拉着男人一步一步向前走。   男人努力辨认着香味的来源,试图在风雪中抓住这唯一的指引。那味道仿佛有生命一般,在他的鼻尖萦绕,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他的脚步变得急促起来,心中的不安和躁动被这股神秘的香味冲淡了一些。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变得模糊起来,只有这股香味清晰地萦绕在他的鼻尖。   男人低头看去,发现窗户竟然是敞开的。半开的窗户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好像是在邀请他进入。   他的脸颊不自然地隆起,形成一个僵硬而扭曲的弧度,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期待。   靠近窗户时,男人停下了脚步,贴在窗台下方,仔细聆听着屋内的动静:除了风声,只有偶尔传来的吱呀声催促他快点进入。   他的双手迅速抓住冰冷的窗框,身体悬在半空中,窒息感瞬间袭来,他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冰冷的窗框仿佛要将他手心的温度全部吸走。   男人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上半身往屋内拉。他的膝盖终于顶到了窗台,但光滑的表面让他难以再进一步。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床上翻了个身,又或者只是被子滑落的声音。   他只能先松开手,躲在窗台下。   然而,屋内并没有进一步的动静。男人稍稍放松了一些,调整姿势,用脚尖试探性地在窗台上寻找支撑点,手臂猛然发力。   终于,他成功地将一条腿跨进了窗内,紧接着是另一条。   当男人双脚接触房间的地面时,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不仅因为寒冷,更因为内心的激动在拉扯着他。   男人掀开窗帘,缓缓抬起头,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扫视四周。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上——女人正裹着厚厚的被子,似乎睡得很沉。   风雪依旧在外面肆虐,但此刻,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她就躺在那里,感觉一伸手就能触摸到。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男人将指甲插进掌心,强迫自己收回目光,趴下身子,轻轻抬起落在地面上的床单,躺了进去。   床底的空间狭窄而低矮,男人的脊背紧贴着冰凉的地板,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胸膛的起伏会激起床板上的灰尘。   他将右手盖在脸上,不仅是为了防止吸入灰尘,更是怕自己开心地叫出声来,惊动了上方的人。   男人鼻腔里充斥着一股混合的味道:床板的木头味,未清理的灰尘味,还有从上方飘来的,属于那个人的那股香味。   他的眼睛,早已适应了床下的黑暗,但他舍弃了视力,只是用左手抓住掉下来的床单,一边翕动鼻翼,贪婪地呼吸着,好似要把这股味道吸进肺部的每一个角落,一边感受着床单上的蕾丝花边和荣软布料在手心摩擦的触感。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恰好照亮了床沿。   男人感觉上方传来一阵震动,藏在床板里的灰尘接连落下。   震动很快又消失了。   应该是她翻了个身。   即使男人及时捂紧了鼻子,可还是有几个漏网之鱼,随着呼吸飘了进去。   鼻翼深处传来一丝痒意,好像有一根羽毛在鼻腔内轻轻拂过,他捏了捏鼻子,试图缓解这感觉。   但很快,痒意变本加厉地袭来,像是无数根羽毛在鼻腔内来回拂过,而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给它助力。   糟糕!   男人只能咬紧牙关,拼命闭紧嘴巴,扭过头将手掌捂在上面。   终于闯过这个难关。   男人的鼻腔和喉咙被气体猛烈冲击,疼得厉害,连眼睛也布满血丝,但男人顾不上这些。因为他有了更值得注意的事情——一只手的影子落在地面上。   他屏住呼吸,左手轻轻攥起床单,‘不够,还不够,只能看见指尖,还要再往上。’   男人继续往上卷着床单下摆,直到手指碰到床板。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那只落下的手,和男人想象中的一样。在月光的映照下,皮肤白皙细腻,没有一丝瑕疵,仿佛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女人的手指修长而柔软,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指尖微微泛着粉红,表明它正是从被子里不慎滑出来的。   男人的目光落在上面,他看见五根手指微微蜷曲,无意识地轻轻颤动一下,像是要抓住什么。 第61章 “亲密”   随着那只手的轻轻颤动,男人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他的心跳加速,喉咙发紧,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翻涌。   这并非是害怕被人发觉的恐惧,而是一种深切的渴望与期待,就像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望见了目的地的轮廓。   为了不惊扰床上的人,他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转过身,将右手伸出床底。他不敢直接触摸那只垂下的手,但也不甘止步于窥视。   他不断移动手臂,调整手影子的位置,看着两个逐渐连接在一起的影子,男人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他紧紧握住手中的床单,阻止自己想要一把握住的冲动。   影子交织的瞬间,男人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在心底蔓延。他并没有真正触碰到那只手,但通过影子的融合,感觉已经和床上的人突破了某种关系。   男人进一步抬高右手,让自己手的影子和对方手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月光下,“两只手”十指交叉,这种感觉既虚幻又真实,让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男人的手指微微晃动,试图让影子的动作更自然和真实,两只手的轮廓逐渐模糊,边界开始消融,最终融为一体,就像他把她抓在手里。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女人手的姿势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原本微微蜷曲的手指似乎舒展了一些,指尖轻轻向下弯曲,像是在回应着什么。这个发现让男人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暖流从胸口涌向全身,让他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亲密感。   他的手指也跟着一起微微颤动,就像两人无声的默契。   尽管外面风雪依旧,男人心里却升腾起一股暖意,仿佛这狭小的床底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温暖角落。他用牙齿死死咬住嘴唇,生怕自己因为激动而发出声音,即使有血流进嘴里,他也不敢松开。   他甚至连呼吸都尽量放轻,生怕打破这一刻美妙的时光。   如果时间能够停在这一刻就好了,不,他还想更近一步,他想真正地触摸到她。   男人盯着女人那修长的手指,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对方的模样—乌黑的头发、白嫩的脸庞还有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他的想象如此清晰,几乎能感受到她的气息就在身边。   就在此时,女人的手指再次动了动,这一次动作更加明显,像是在梦中无意识地寻找着什么。   她是要醒了吗?   男人迅速收回右手,放在胸口,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一动不敢动。   幸好虚惊一场,女人的手依旧悬在那儿。   男人继续刚才的动作,直到窗外的鸡叫响起,他才意识到自己整整举了一夜手。   他缓缓放下酸痛的右臂,手指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微微发麻。他轻轻活动着手腕,试图让血液重新流通起来。   虽然男人在床底躺了一整夜,全身僵硬,连头都因为呼吸不畅有些晕沉沉的,但他的内心却再一次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男人知道天快亮了,他必须在被人发现之前离开这里。然而,就在他用左手支撑着地板慢慢爬出床底,准备挪到窗边时,床上的女人突然翻了个身,将手臂收回被子里。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男人瞬间屏住了呼吸,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女人似乎只是无意识地调整睡姿,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站在窗边,男人将窗帘掀开,最后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女人,从窗台离开了。   一脱离室内,冰冷的空气再次包裹住他的身体,与刚才在床底感受到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   下了一夜的雪,村子里的一切都被积雪覆盖,天阴沉沉的,仿佛还没有天亮。   男人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回去的路上,继续下着的大雪很快掩盖了他留下的痕迹。   这么冷的天,没有正常人愿意出来。   男人拉紧了衣领,试图抵挡刺骨的寒风,但衣物单薄得几乎无法提供任何温暖。他的脚步在雪地中显得愈发沉重,每一步都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抗争。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迅速凝结成白雾,随即被风吹散,仿佛他这一夜的经历也会如此消逝无踪。   躺在床上的男人身体疲惫不堪,思绪却异常活跃,不断在脑海中回味着昨晚画面——那只手、月光下的交织、以及那种难以言喻的亲密感。   天边隐约透出一丝微光,似乎预示着黎明即将到来。   男人最后用力嗅了一下身上残留的女人房间的香味,嘴角上扬着睡了过去。   小岛静香感觉有些不对劲。起初只是觉得冷,她往上提了提被子,往下缩了缩,把整个身体包括头部都裹进被子里,可无论怎么捂都捂不热。明明盖了两床被子,牙齿还是不受控制地打颤,手臂上全是鸡皮疙瘩,指尖冰凉得像是从冰水里刚捞出来的。   女人将手指放到嘴巴前,企图用呼出的热气化解冻僵的手指。可于事无补,她想要睁开眼睛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眼皮仿佛被胶水黏上了,怎么也睁不开。她的意识在混沌中挣扎,仿佛被厚重的棉絮包裹着,每一次试图清醒都像是在泥沼中深陷一步。身体的寒冷很快从上半身蔓延至全身,连带着思绪也变得迟缓而模糊。   小岛静香隐约感觉到房间里似乎多了一个人,这种感觉让她心里生出一丝不安,她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身体沉重得不像自己的,甚至连抬起头都成了一种奢望。   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女人拼尽全身仅剩的力气睁开眼睛,一道光照在她的脸上,‘我昨天不是把窗帘拉严实了吗?’   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那个人已经走到窗边,小岛静香想要抬起头看清楚是谁,可疲惫感、眩晕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将她一点点淹没,将这份警觉一点点吞噬,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62章 不幸的开始   女儿连续两天没有好好吃饭了,小岛太太一大早就烤了对方最喜欢的秋刀鱼。摆好碗筷后,小心翼翼地敲响她的房门。   然而,迟迟没有得到回应,小岛太太有些不安,再次敲了敲门,“静香,起床吃早饭了。”   仍然没有回应。   小岛太太皱了皱眉,心里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她轻轻转动门把手,发现门并没有锁,于是缓缓推开了门。   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冷风扑面而来,窗帘被风吹得鼓了起来,小岛太太不禁打了个喷嚏。她走到窗边,赶紧关上窗户,“你这孩子,大冬天的,连窗户都不关,冻病了怎么办。”   小岛太太嘴里责备的话,在看到女儿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担忧。   “静香?”小岛太太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些许颤抖。没有回应。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女儿的额头——滚烫得让她心头一紧。   “老公,老公,快去拿温度枪!”   正在喝水的小岛先生听到太太的喊声,心中一慌,手中的水杯差点掉落,洒了自己一身水,顾不上擦拭,他迅速放下杯子,快步走向卧室,取出衣柜上方的药箱。   “来了,取来了。”一向稳重的小岛先生难得露出如此慌乱的神情。   小岛太太接过对方手中的温度枪,贴在女儿的额头上。   仪器上面显示的“三十八度七”,使两人的心情跌入谷底,陷入深深的担忧。   小岛静香感觉意识像是被一层浓稠的雾气包裹着,怎么挣脱不开,太阳穴突突直跳,耳朵像被煮熟了一样发疼。昏昏沉沉中,她感到有一个冰凉的物体贴在自己滚烫的额头上,那股凉意渗透进皮肤缓解了一丝难受,女人舒服地叹了口气。   可很快她又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击倒,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太阳穴内搅动。小岛静香皱紧眉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身体不自觉地蜷缩得更紧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被角,但寒冷依旧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来,起来喝点粥,一会儿才能吃药。”   耳边传来一个声音,模糊而遥远,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女人想告诉对方,自己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然而,她的喉咙犹如干涸的土地,干涩得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只能微微张开嘴巴,试图多吸入一些空气。   小岛静香的嘴唇因缺水而皲裂,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刺痛,可她连抬手去拿水杯的力气都没有。   小岛太太看着女儿这个样子,心里揪得更紧了。她轻轻拍了拍静香的脸颊,试图唤醒她,“静香,醒一醒,喝点粥。”然而,女儿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小岛太太将手中的粥碗放到一旁,轻轻地扶起女儿,将枕头放在她背后。   昏昏沉沉中,小岛静香感受到一股力量让自己从床上挣脱开,但眩晕感使她控制不住自己朝后面倒去。幸好背后有了支撑,她才得以稳稳地靠在床头,没有完全倒下。   小岛太太看着女儿苍白的脸色,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般沉重。她轻轻拨开静香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几缕发丝,用勺子舀起一小口粥,轻轻吹了吹,用嘴唇试了下温度,确定不会烫到对方,才靠近女儿嘴边。   小岛静香的意识依旧模糊,只能下意识地张开嘴巴。她没有力气正常咀嚼,只是将米粥含在嘴里简单嚼两下就咽下去。连咽口水都疼的情况,喝粥更是困难,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穿越一条狭窄的通道,喉咙干涩得几乎要撕裂开来,几口粥下去后,她已经累得连嘴唇都不愿再张开,但女人还是强撑着喝下大半碗粥,然后闭上眼睛,不愿再喝了。   “来,坚持一下把药吃了,再睡啊。”   小岛太太放下碗,拿起退烧药和水杯,动作轻柔地将退烧药送到女儿嘴边。   小岛静香勉强睁开眼睛,低下头将药含在嘴里,小岛太太赶紧将水杯递到女儿嘴边。   女人低头喝了一口水,勉强将嘴里的药咽了下去,然后整个人像脱力一般瘫软在床上,没有力气再干其他的事了。   小岛太太帮她把枕头放好,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她轻轻带上门,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小岛先生“咣”的一声推开大门,冲了进来,看到妻子,立刻迎了上去。   “小声点,她睡着了。”小岛太太竖起食指提醒丈夫,生怕吵到刚睡着的女儿,然后才开口询问,“东西买来了?”   小岛先生气喘吁吁地根本说不出话,只能把手里的袋子举给对方看。   小岛太太打开塑料袋,看着里面的东西,一脸疑惑,“我不是让你去买保冷剂吗?怎么买回来一堆氷菓子?”   小岛先生喘着粗气,摆摆手,上气不接下气地解释:“三阶堂太太,那里,没有保冷剂,只有这些.......”   “好吧。”小岛太太翻看着袋子里的东西,叹了口气。   难受,好难受。   虽然胃部有了些许白粥和热水,让女人总算有了点力气,身上的寒意也缓解了不少。但她依然觉得好冷,身体还在时不时地打冷颤。突然,寒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身体内部涌上来的燥热感。   小岛静香感觉现在身体像被塞进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沉重又闷热,每一寸皮肤都滚烫得难以忍受,她好想挣脱被子的束缚,接触一下外面的冷空气,可惜没有力气,只能把手脚伸出被子外,试图缓解一下这股燥热。   额头、后背、手心到处都在冒汗,小岛静香感觉自己如同一个人体喷泉,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在向外喷涌着汗水,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衣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让她更加不适。   女人现在脑袋昏昏沉沉,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一思考太阳穴就疼得厉害,她什么都不想干只想闭上眼睛睡觉。 第63章 先兆   女人的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来回拉扯,对她来说时间似乎变得毫无意义,感觉不到时间的变化,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再次恢复意识,睁开眼睛,房间里又是一片漆黑,如果不是浑身酸痛,她差点以为这是昨天,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噩梦。   额头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小岛静香感觉有个东西压在额头上面,抬起手,努力拿起来举到眼前,“红豆棒冰?”   她用手指戳了戳包装袋,里面晃动的液体表明内容物早已化成水,甚至女人手指接触的地方还带着一丝暖意。   她喉咙干得发紧,像被砂纸磨过,连咽口口水都带着刺痛。然而鼻腔又堵得严严实实的,只能靠嘴巴呼吸。吸进去的空气不但寒冷而且干燥,刺激得女人的喉咙更疼了。偶尔打个喷嚏,眼泪鼻涕一起涌出来,脑袋里更是嗡嗡作响。   小岛静香在床上摸索了一遍,没有发现抽纸,这才想起来放到书桌上了。她挣扎着掀开被子,感觉就已经耗尽所有气力,扶着床头站起来,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迈出一步都像是在与地心引力抗争。身体的不适让她的动作变得迟缓而笨拙,仿佛每一个关节都被冻住了一般。好不容易挪到书桌前,她伸手去够那盒抽纸,指尖刚刚触碰到纸盒边缘,却因为力气不支,整个身体往前一倾,差点摔倒。幸好她及时抓住了桌角,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小岛静香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衣服里。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抽出几张纸,擤干净鼻涕,脑袋里的眩晕感更重了。   女人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喘着粗气,心脏砰砰作响,经过这一下折腾,又出了一身汗,她喉咙干得更厉害了。   小岛静香随便擦了两下脸上的汗水,撑着椅子尽力站起来,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   好不容易坐到沙发上,端起水壶往杯子里倒水,结果因为手臂没有力气,壶嘴偏离了杯口。   水洒了一地。小岛静香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每一个动作都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尽管如此,她还是坚持着把杯子重新调整好,用尽全力稳住水壶,终于倒上了半杯水。   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缓,但她的鼻腔依旧堵塞,呼吸依然困难。脑袋昏沉得像是被裹上了一层厚重的棉絮,连思考都变得奢侈起来。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不要在这儿睡。”   小岛太太刚进厨房,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响动,跑出来就看到自己刚退烧的女儿只穿着睡衣躺在沙发上,慌忙叫醒对方,把她扶回床上,然后才拿着抹布擦干净桌子上洒出来的水。   “咣当。”   她知道是丈夫买菜回来了,瞥了一眼堆在地上的袋子,疑惑地问道:“不是让你买今、明两天的食材吗?你怎么买这么多?”   小岛先生摘掉帽子、围巾,喘了口气,才有空解释道:“你不知道外面的路有多难走?这两天都别出门了。”   小岛太太皱了皱眉,抬头问道:“外面还在下雪吗?”   “雪停了,不过路上融化的雪水都结成冰了,比下雪的时候更难走。”小岛先生搓了搓手,试图让僵硬的手指恢复一些灵活。   小岛太太听后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看向窗外。虽然雪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沉的,似乎随时可能再次飘雪。   女人喝下母亲特意为她熬制的杂炊,再次服用了药物,在药物的作用下,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男人醒来,雪终于停了。   天空却依旧阴沉得可怕,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旧棉絮,沉沉地压下来,没有一丝缝隙。铅灰色的云层将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片窒息的灰暗里,只有各家各户的灯光作为点缀,像是在无边黑暗中挣扎求生的萤火虫。男人掀开被子坐起身,身体还有些僵硬,他活动了下肩膀和脖子,听到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冰冷的空气立刻钻了进来。外面的世界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出来,只有屋檐上偶尔滴落的雪水打破这片死寂。   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上面满是女人床底下的灰尘,他深吸了一口气,还能闻到昨夜房间里的味道。   他不忍心让寒风吹散这味道,强忍着厌恶,又从那两个人的房间翻出一身衣服套上,揣上拿剩的可怜的一点钱,推开门,朝小卖铺走去。   虽然雪已经停了,但雪融化后结冰的道路比下雪时的路更难走,偶尔有人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一道道滑溜的痕迹,稍不注意就会摔倒。男人小心翼翼地踩在没人走过的积雪上,有时脚底会突然一滑。他的手插在口袋里,紧紧攥着那几张钞票。   今天天冷地滑,不好走路,三阶堂太太准备提前关门,盘点好店里的东西,走到门口关上灯,正准备锁门,却在玻璃门上看到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朝这边走来。   她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原来是那个家伙,也只有他会穿成这个样子了吧。   三阶堂太太重新打开灯,走回店内,等着对方走进来。   男人走得并不快,每一步都像是在试探脚下的路是否结实。他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形成一团团白雾,呼出的气息仿佛都能凝结成冰晶。   三阶堂太太站在店内,双手抱在胸前,目光紧紧盯着那个逐渐靠近的身影。她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既有警惕,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你要米酒还是面包?”   男人站在架子前,舔了舔嘴唇,最终还是放弃了,“我,我要面包。”   三阶堂太太看了他一眼,将箱子底的面包全部装进袋子,结过对方的钱,塞进口袋,“反正快过期了,我看今天也不会有人来买东西了,就便宜全都卖给你了。”   说完,挥挥手,让男人离开。 第64章 失约   男人抓起袋子扔到一边,数了数床上的面包,“一个,两个,三个........”   可以,够这几天吃的了。   男人撕开包装袋,把面包一股脑地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他的喉咙上下滚动,像是在极力吞咽什么干涩的东西。这是他今天的第一顿饭。吃完最后一口,他抬起头,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角落里的那堆杂物上。那里有一个旧水壶,虽然布满了灰尘,但还能勉强使用。他走过去,拎起水壶,拧开盖子,闻了闻,确认没有异味后,接了一壶凉水。   男人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冷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也稍微缓解了身体的燥热。   放下水壶,他喘着粗气,靠在墙边休息,思绪似乎飘到了很远的地方。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看向外面的世界。街道依旧寂静,只有偶尔吹过的风卷起几片残雪,在空中打着旋儿。   男人在等,等待月亮发起讯号。   但今晚的月亮好像失约了,迟迟没有升起。   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对他来说都像是一种煎熬,身体的疲惫对内心的焦虑来说,不值一提。   男人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用冰冷空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怎么可能冷静下来!   他决定不再等了。   路面上的冰冻得更结实了,男人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他微微弯下腰,双手张开以保持平衡,像一只在冰面上试探的鸟。寒冷的空气刺入肺部,带来一阵阵隐痛,但他没有停下脚步。他知道,在路上多耽误一秒,他们相处的时间就少一秒。   到了,马上就到了。   仅凭这一份执念,男人如同被上了发条一样不停向前走。   直到抵在熟悉的墙前,他才肯稍作休息。   这么冷的天气,男人竟然出了一身汗,汗水顺着他额头长长的碎发流进眼睛里。   “啊。”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眯着眼睛看向屋顶:果然那个蓝色的怪物还守在那里,非但如此,还有厚重的积雪压在它的身上,看起来像是与屋顶的冰层融为一体。屋檐处布满的冰锥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更是警告男人不要肖想上去。   他用牙咬着嘴唇,转移视线,看向昨晚还为自己开着的窗户,结果今晚它也被死死关上。   真是令人绝望。   男人试图从这令人绝望的景象中找到一丝希望。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开始绕着屋子寻找其他可能的入口。他的手指在墙壁上轻轻划过,感受着粗糙与冰冷交织的触感,仿佛这样能给他一些力量。但一圈下来,除了更加刺骨的寒意和逐渐麻木的四肢,他一无所获。   我绝不会退缩!   天边传来的鸡叫,提醒男人必须要离开了,他双眼发红地低着头,一声不吭,心中的怒火无处发泄。   突然,他的脚下一滑,整个人猛地向前倾去。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但周围只有冰冷的空气和光滑的冰面。他的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疼痛瞬间传遍全身。   男人终于找到一个发泄的机会,   他用力地将拳头砸向地面,冰冷的触感让他的手背生疼,但他毫不在意。一下又一下,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执着,仿佛这样就能把内心的不甘和愤怒全部倾泻出来。寒风呼啸着从他耳边掠过,像是在嘲笑他的无力,可他依旧没有停下。   就在他几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时,理智才终于回归。   外面又下雪了。   女人再次发烧了。   小岛静香的意识在混沌中挣扎,仿佛被卷入了一场无休止的漩涡。她试图集中精神,但每一次努力都像沙子从指缝间滑落般徒劳无功。身体的不适与内心的烦躁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   好冷,好疼。   今晚,月亮还是没有升起,依旧被云层遮盖住。   男人一天都没有离开窗边,直到远处房子的主人关掉最后一盏灯,整个村庄彻底陷入一片死寂,他才收回视线,迎着寒风走向目的地。   不知道跌了多少跤,男人才到达女人的家。   依旧是锁死的窗台,依旧是被积雪和冰层覆盖的屋顶,他不想就这样回去。   男人做了一个愚蠢至极的决定,他竟然想去爬上那个被积雪和冰层覆盖的屋顶。   他走到窗台前,抬起脚,踩在窗台的边缘,伸手去够屋顶下方延伸出的冰棱。   结冰的窗台岂是那么好爬,尤其是男人脚上的那双鞋,鞋底的花纹几乎被磨平了,踩在上面,不亚于踩在润滑油上。   还没等他站直身子,就脚底一滑,整个人从窗台上重重地摔了下来,背部撞击在坚硬的地面上,疼痛像电流一样瞬间传遍全身。他咬紧牙关,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大口喘息着,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一阵强风刮过,男人眼角瞥见一个物体快速朝他脸的方向落下,来不及躲闪,他只能慌忙将手盖在脸上。   是一根被震下来的冰棱。   尖锐的边缘划破了男人的手背,鲜血立刻涌了出来。他仿佛没有知觉般,躺在地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天空。厚重的云层依旧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冻住了,连起身都变得异常困难。   然而,内心深处那股渴望却像火焰般燃烧着,驱使男人再次站了起来。   一股强风刮过,寒冷的空气灌入肺部,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再次抬头看向那个被冰雪覆盖的屋顶,目光中透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但男人也清楚,目前这个状况,不可能成功爬上那个屋顶。   他只能将心中的怒火发泄在一旁无辜的树上。   男人走到树前,用尽全身力气踢向树干。坚硬的树皮撞击着他的脚,疼痛沿着腿部神经迅速蔓延,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一下又一下地踢着。树上的积雪被震落下来,纷纷扬扬地洒在他的头上、肩膀上,融化后的雪水顺着他的脖颈流进衣服里,冰凉刺骨。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仿佛这样就能将心中的绝望和不甘全部驱散。   不知踢了多少下,男人终于停了下来。他靠在树干上,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挂在胡茬上。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个屋顶,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与不甘。 第65章 戒断反应   小岛静香吃完药,感觉身体松快了些,让母亲拉开窗帘,想看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看窗外的风景。   小岛太太扶着女儿起来,给她在背后放好枕头,拉开窗帘,离开房间时仍然不放心地叮嘱对方,“如果要拉上窗帘,一定要给我说,千万不要再把自己冻着了。”   看到女儿点了点头,她才放心地离开。   女人看着母亲把卧室的门关上,才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雪停了。   放眼望去,整个村子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没有任何人在户外走动。   小岛静香的目光穿过窗户,落在不远处那棵树上。   不知道是不是发烧产生了错觉,她总觉得树干不太对劲。   小岛太太端着水杯进入女儿房间,就看见她竖着手指伸在半空中,眯着眼睛,好像在寻找什么。   她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伸出手掌贴在女儿的额头上,“不烫啊?”   女人的动作突然被母亲打断,她疑惑地歪了歪头,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听到母亲的询问,她才意识到对方怀疑自己发烧产生幻觉了,轻轻摇了摇头,指着窗外的那棵树给对方看,“它是不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小岛太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向窗外,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担忧地给女儿裹紧了被子。   “没有啊,你是不是看错了。”   “不,我没看错。”女人抽出手臂,继续用手指比量着那棵树看,“它的树干歪了。”   “哦,好像确实有点歪了。昨天风那么大,它又不够粗壮,可能是被风刮歪了吧。”小岛太太又盯着树干观察了一下,还是没有发现女儿说的异常之处。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安慰道:“别担心,树歪了就歪了吧,等天气好了,我们找人来看看。”说完,她再次将女儿的手臂轻轻按下,放回被子里,检查了一下窗户是否关严,然后转身离开房间,留下女人独自望着窗外。   小岛静香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棵树上,眉头微微皱起。她总觉得事情没有母亲说的那么简单,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药效开始发挥作用,女人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视线也逐渐模糊。她努力想要保持清醒,但身体的疲惫和药物的作用让她无法抵抗睡意的侵袭。在意识即将陷入混沌之前,她似乎看到那棵树的树干又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向她传递某种信息。然而,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探究真相了,只能任由自己沉入梦乡,房间内很快只剩下她沉重的呼吸声。   下午,随着雪花落下,女人的体温再次升高。   今晚,男人没有走出屋子,那种久违的感觉突然出现了,比之前更猛烈、更汹涌。   女人的失约,让他心中的堤坝决堤了,那个名为“酒瘾”的洪水彻底淹没了他。   男人躺在床上,丝毫没有困意,从女人家回来以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眼前的世界逐渐模糊,意识开始飘离躯体,他试图重新聚焦,可惜失败了。   男人闭上眼睛,死死咬住嘴唇,尝试用疼痛唤醒一丝理智。   这点痛感在他的身体里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就像一滴水落入炙热的沙漠,瞬间就被吞噬殆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那股从内心深处涌出的渴望在作祟。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与无形的恶魔搏斗,那恶魔用甜美的声音诱惑着他,让他几乎无法抗拒。   男人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渴望不再是心理上的挣扎,而是一种从胃部升腾上来的、带着灼烧感的实体。它顺着食道向上蔓延,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口干舌燥。他情不自禁地咂咂嘴巴,感觉那股辛辣的液体再次滑过喉咙。   感觉如此真实,以至于他拼命抬起头,看向桌子的位置。   恍惚中,男人好像看见酒瓶里装满了酒。   于是,他咬紧牙关,拼尽全力从床上坐了起来。尽管身体仍在不住地颤抖,他还是摇摇晃晃地扑到了桌子上。   男人举起酒瓶,喉咙快速滚动了几下,努力握住瓶盖,“拧开它,拧开它”,熟悉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他迫不及待地把瓶口对准嘴唇,但终究没有液体倒入口中。   男人盯着空荡荡的瓶底,手指收紧,将酒瓶握得更牢了。他想把这个没用的东西扔出去,可心底莫名浮现出一句“十个瓶子可以兑换一瓶新酒”。   他缓缓放下酒瓶,动作迟缓得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随后,他用双手捂住脸,指尖深深嵌入皮肤,试图通过疼痛让自己保持片刻的理智。可即便如此,那股灼烧般的渴望依旧盘踞在他的胸口,不肯退去。   男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是要挣脱束缚。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空气中。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胡乱地在桌子上摸索着,希望能找到什么东西来填满内心的空虚。   男人碰到一个哗哗作响的东西,举到眼前,是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昨天买的临期面包。   他盯着那个塑料袋,眼神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是有两个灵魂在身体内拉扯。   最后,男人还是放弃了挣扎,他一把抓住袋子底部,想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可,无论怎么甩,都没见一个面包掉出来。   他不得不将塑料袋凑近眼前仔细查看,这才发现袋子的提手被他昨晚打了一个紧实的死结。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男人一边咒骂着发泄心中的焦躁,一边颤抖着手指笨拙地抠着那个结,很快没有了耐心,拽住袋子两边用力一扯,塑料袋发出刺耳的撕裂声,裂开了一道口子。他愣了一下,赶紧捡起一个面包。   面包已经有些发硬,但他顾不上那么多,撕开包装袋的一角,将里面的面包全部塞进嘴里。 第66章 堆积   男人不知道这是自己吃下去的第几个面包了,只觉得不够,还是不够,内心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叫嚣着,为了安抚它,只能一个接一个地撕开包装袋,把面包塞进嘴里。   直到,把手伸进塑料袋,再也摸不到任何东西后,他才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嘴里还残留着面包屑。   男人呆滞地望着满地被撕裂的包装袋,仿佛它们还能再变出一些食物来。然而,空荡荡的袋子只是躺在那里,嘲笑他的痴心妄想。   他的喉咙开始发出抗议,嘴里的唾液似乎被面包吸干了,没有任何液体可以滋润它,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强烈的摩擦感,干涩得发疼,似乎被粗糙的面包屑堵住了,每一次尝试都像是在费力地推动一团粘稠的浆糊。   男人大力拍打自己的喉咙和胸口,试图缓解那难以忍受的干涩和堵塞感。他的手掌在喉咙上用力按压,仿佛这样能将那些顽固的面包屑推下去。然而,这种粗暴的方式并没有带来任何改善,反而让他的胸口更加闷痛。他喘着气,额头上又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冷却。   男人挣扎着站起身,朝水龙头走去,每一脚都像踩在虚空上一样艰难,明明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却和跑了一个马拉松般难受。   他侧身跪在地面上,一手紧紧抓住水池壁,急不可耐地将头伸到水龙头下方,一手拧开旋转头。因为手指不停发抖,力度无法控制,   水流猛地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冰冷的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却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男人顾不上擦去脸上的水珠,张开嘴对准水龙头,急切地大口吞咽着。水流冲刷着喉咙,那种干涩和堵塞感终于稍稍缓解,但随之而来的却是胃部传来的阵阵绞痛。   他皱紧眉头,双手撑在水池边缘,身体微微前倾,试图平复呼吸。然而,胃里的面包被水浸泡后开始膨胀,压迫着他的内脏,让他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胀痛。男人咬紧牙关,额头再次冒出冷汗,顺着鼻梁滴落在水池中,与自来水混在一起。   男人感觉自己就是那头肚子被塞满石头的狼,一脚不慎就会掉进湍急的河水淹死。   好想吐。不行,不能吐!   胀痛感逐渐蔓延开来,胸口疼得厉害,以一种异样的方式填满了他心中的空虚。   男人扶着墙壁一步步走回床边,胃部沉甸甸的,像吞进了一块吸饱水的海绵,稍微一弯腰,水就会从喉咙里喷出来。   这种感觉并不舒服,却让他有种奇怪的满足感,身体上的痛苦竟然缓解了其内心的煎熬。   他感觉头好重、好沉,双手根本支撑不住它的重量,仿佛整个世界都压在了自己的肩上,重重向后倒去,砸在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男人竟保持着这个诡异的姿势睡着了。   他是被冻醒的,冰冷的空气从窗户缝隙中渗入,将男人从无意识中唤醒。   男人扑到玻璃上,“雪停了!”   他急切地朝门口走去,可两条腿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不听使唤地颤抖着,每一步都像在互相拉扯。   男人用尽全身气力才勉强挪到大门边。   刚打开屋门,一阵刺骨的寒意瞬间传遍全身,男人望着足以淹没小腿的积雪沉默了。   但这沉默也就维持了几秒钟,很快他就毫不犹豫地迈出了第一步,然后很快摔倒在雪堆里,积雪毫不怜悯地闯进男人的耳朵、眼睛、鼻子、嘴巴、衣服里,使得他忍不住打颤。   男人如同一条即将窒息的鱼,在积雪中不停挣扎。   终于,他的手指触碰到一块稍微坚硬的地面,用尽全力将身体撑起。尽管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他依旧咬紧牙关,一点一点地站直了身子。   起来,挪几步,摔倒,再起来,挪几步,又摔倒,男人仿佛陷入了无尽的循环。   他努力折腾了大半天,一回头,发现房子就在自己后面——才走出不到一百米。   再一次重重摔倒在雪地里,男人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甚至觉得,就这样一直趴在这里也挺好。   可他知道,自己还不能死,那个人还在等着他。   但男人实在没有力气了,只能勉强睁开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呼吸变得愈发急促和微弱。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每一下都带来刺骨的疼痛。   男人试图再次用手撑住地面,可手臂却酸痛无力,根本无法支撑住身体的重量。   要放弃了吗?   他趴在雪地里,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她的脸、她的身形、她的那只手,给了他一丝力量。   男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了个身,将脸从积雪中抬起来。空气稀薄而寒冷,但至少要比埋在雪里要好一些。   没办法,看来只能雪融化了再见面了。   恢复些力气,男人开始一点点朝屋子挪动,即使动作缓慢得几乎看不见,也决不让自己停下来。他告诉自己,哪怕只能前进一厘米,也不能放弃,他还要去见她。   想到这里,男人似乎又找回了一点力量,足够让他继续挣扎向前。   这场大雪断断续续下了三天,小岛静香的烧也跟着这雪断断续续连烧了三天,每天上午退去,一到下午又重新烧起来。   第四天,天空终于放晴了,屋外的积雪开始融化。   小岛静香的体温也终于不再升高了。   虽然退烧了,女人却觉得更难受了。   身上的汗水不再是细密的汗珠,而是顺着脊柱流下的一股细流,沿着骨骼的走向浸湿了她的睡衣。小岛静香试图起身去拿书桌上的水杯,却发现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刚抬起一截手臂又无力地垂下。   她的额头抵在枕头上,呼吸有些急促,胸口随着每一次吸气强烈起伏。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久违的阳光透过没有拉紧的窗帘洒进来,落在窗边的地板上,洒出一片温暖的金色。   然而,这光景却让她感到更加疲惫,仿佛连睁开眼睛去迎接这份明亮都成了一种奢望。   女人闭上眼睛,思绪开始模糊。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沉重。她想喊人帮忙,可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自己陷入这种虚弱的状态中无法挣脱。 第67章 酝酿   如果不是阳光照在男人脸上,使得他眨了眨眼睛,任何人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木偶站在窗前。   耳边传来微弱的滴答声,那是屋檐上的雪水融化后滴落在地面的声音,一下,两下。   雪融化了。   这几个字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如同唤醒机器的钥匙,他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男人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即使昨天一天没吃任何食物,他也没有感觉到饥饿,一股强烈的兴奋感充满全身。   村子里开始有人走出家门,虽然没有几个,但是对于男人来说已经够了。   男人昨晚一夜未睡,脑海中不断浮现的女人身影折磨得他无法闭上眼睛,所以他干脆守在窗边等待积雪融化,也许是上天看到了他的诚意,第二天果真不再下雪了,而且太阳还出来了。   尽管此时,他的每一根骨头都透着酸痛,尤其是颈椎,如同一组生锈的齿轮,稍微转动就会发出“咔咔”的抗议声,眼球也干涩得又疼又热,像是有人把两块热碳放进男人的眼眶里。   他的大脑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分裂状态:一边是极度的疲惫,像被浓稠的浆糊填满,思考变得迟缓而艰难,一个简单的念头都要在脑海里盘旋许久才能成形;另一边是极度的亢奋,无数碎片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乱窜,对于女人的一切记忆在眼前闪回,太阳穴突突地跳动,像是有人在里面用小锤子轻轻敲击。   期待感让男人暂时忘却了饥饿和疲惫,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告诉自己冷静一点。   他强迫身体服从大脑的命令,转过身,朝大门走去,双腿虽然在颤抖,但疲惫的大脑屏蔽了这个信号,为接下来的遭遇埋下了伏笔。   不知道为什么越想打开门,却越打不开这扇门,男人看着不争气的右手,一拳锤在右边的墙上。   拳头重重地砸在墙上,疼痛的入侵阻断了手指的颤抖,反而使其顺利打开了大门。   然而,或许是刚才的奋力一砸耗尽了男人所有的力量,他走出屋子时两条腿都在发软,勉强走了几步,再也支持不住,身体像被枪击中一样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双手本能地伸出想要抓住点什么,却只抓到了一片空气。   “呸呸呸......”男人皱着眉头,吐出嘴巴里的泥水,应该是磕破哪里了,他感觉嘴里一股血腥味。   男人先用手肘撑住地面,将上半身从被踩脏的雪水中抬起来,然后屈起一条腿,用手撑着这条腿站了起来。就这么简单的几个动作却让男人感到异常艰难,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血迹,眼神中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他想再前进一步,却连膝盖都在打晃,最终只能无奈地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喘......喘不上气......   小岛静香是被自己的口水呛醒的,鼻子的两个鼻孔仿佛被灌入了水泥,堵得死死的,隔绝了所有空气的进入。   她猛地坐起身,看向书桌,却没有发现抽纸。   女人一手捂住鼻子,一手抓住被角,准备去客厅,却听到抽纸包装袋被压到发出的声音。   什么时候被拿到这里的?   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她连忙抽出一张纸捂在鼻子上。   随着一声“阿嚏”响彻房间,小岛静香用手指按压鼻翼,立刻涌出一堆鼻涕,然后感到胸口一松,终于能顺畅地呼吸了。   男人没有力气第二次迈出门口,可也不甘心就此撤退,他坐在门口的地板上,死死盯着窗户。   然后,丧失了意识.....   透过窗户玻璃,落在男人脸上的阳光一点点减少,直到被黑暗所替代。   男人在一片漆黑中睁开眼,下意识地去摸开关,可没交电费的灯怎么可能会亮呢?碰到冰凉的墙壁,他才如梦初醒,扑到大门上,摸索着转动把手。   门开的一刹那,冷风夹杂着雪水的湿气扑面而来,男人打了个寒颤,门外的积雪经过太阳一天的努力已经化了几乎一半。   睡了整整一个白天,他再也没有耐心。   “砰!”伴随着一声闷响,男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尾椎骨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那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五脏六腑都被震了一下的钝痛,从尾椎骨迅速蔓延至整个臀部,甚至顺着脊柱向上攀爬,后脑勺都嗡嗡作响。紧接着,一股冰凉的感觉透过裤子,迅速渗透进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刺入他的皮肤。   男人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凉气,缓了半天,才好受些。   他咬紧牙关,试图用手撑住地面站起来,但身体却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着尾椎骨处传来的疼痛。   甚至脚底一滑,差点造成二次伤害。好不容易站起来,男人只觉得半边身子都还残留着麻木与酸痛。   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在原地喘息,额头渗出的冷汗已经浸湿了鬓角,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服上。   男人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一些,但理智的缺失,将他的思维牢牢束缚住。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前方,那条通往女人家的路。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迈出一步,这次藏在雪里的暗冰没有给他任何情面。   右侧麻木的身子不受控制,脚底蓦地一滑,他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跪摔在水泥路面上。尽管路面覆盖着一层冰,可膝盖撞击地面的刹那,男人仍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震颤,那疼痛犹如无数细小的电流穿过身体。   他跪在原地,低垂着头,汗水顺着下巴一滴滴落下,滴在路面上。   男人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冰冷的空气便冲进肺部,令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裤子一定破了。   膝盖处传来一阵阵刺痛,男人试图用手撑着地面站起来,但手掌刚一用力,便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低头一看,发现刚才下意识的伸手去撑地面导致掌心被擦伤了。   “啊!”   男人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怒吼,左手握拳砸在地面上,‘不甘心,真是不甘心啊!’   但这点声音很快被风吹散,只剩下他一个人狼狈地爬起来,蹒跚走回去的身影。 第68章 风暴即将到来   “今晚的风真大。”小岛太太喂女儿吃完药,听着窗外呼啸而过的寒风,这声音像是一首永不停歇的哀歌,单调而刺耳。   小岛太太为女儿掖好被子,关上灯,轻轻走出房间。   小岛静香听着风声,往被子深处缩了缩,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打了个哈欠,任温暖的感觉传遍全身,沉沉睡去。   第二天,女人醒来,感觉身上轻快了许多,头痛也好了,只是还有些鼻塞。   她眨了眨眼,适应着房间内昏暗的光线。窗外的风声依旧呼啸,但好像没那么刺耳了。小岛静香尝试坐起身,这一次,她成功了,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显然力气已经恢复不少。   她走下床,随手从衣柜里抓起一件外套披在睡衣上,缓慢但有力地走向窗边,一把抓住窗帘,“刷!”的一声拉开。   太阳已经高高挂在天空中,刺破了冬日的寒冷,将天空映照成温暖的橙黄色。   地面上,昨夜冻结的冰面开始融化,屋檐又响起雪水滴落的声音。   小岛静香眯起眼睛,以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明亮。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窗玻璃,冰冷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清醒。   今天是回来的第几天了?   第八天了,后天就要回去了,时间过得真快。   连续三天的高烧,让女人觉得自己仿佛是一台发热的机器,在过度运转后彻底死机,如今身体和大脑都已完成重启。那些盘踞在脑海中的杂念、焦虑与疲惫,在这场高烧中燃烧殆尽,只留下了最核心的程序——活着,健康的活着。   我还那么年轻,未来还有很多机会等着我,何必执着、纠结于那些自己目前无法改变的事情呢?说不定今天的想法,将来也能开花结果呢?自我欣赏不也是很开心吗?闻不到这么好闻的味道,是她们的遗憾。我要好好享受假期,让她们在公司忙吧。   女人皱着鼻子做了个鬼脸,看着窗户玻璃上自己那张搞怪的脸,她笑了起来,心里那点多余的焦虑彻底消散了。   唯一的遗憾是......   她用力吸了吸气,试图让鼻腔通畅一些,但即使按了十几下喷头,那熟悉的味道还是无法捕捉到。   小岛静香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感冒快点好。   窗外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暖意一点点渗入皮肤,驱散了连日来缠绕在她身上的寒意。小岛静香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刻的宁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阳光和自己的呼吸声。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窗框,木质的触感带着些许粗糙,却莫名让人安心。   阳光唤醒男人的那一刻,他的意识拒绝从混沌中挣脱,饥饿、酒瘾两个魔鬼简直要把他折磨疯了,与它们相比,疼痛反而像个天使把他从混沌中拉出来,恢复些许意识。   他努力睁开眼睛,强烈的光线刺入瞳孔,连带着太阳穴一阵钝痛,男人下意识抬起手想要遮住阳光,却发现如此简单的动作竟需要调动自己全部的意志力。   “疼,好疼!”   昨晚的记忆随着疼痛一起冲进脑海,强行涌现,光滑的地面、失控的身体以及一次次的摔倒。   身上的疼痛经过一夜的发酵变得更加痛苦,他尝试着坐起来,这个平日里轻而易举的动作,此刻对男人来说却像是一场酷刑,身体像是不属于自己的,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伴随着难以言喻的迟钝感,将疼痛感再次无限放大。   他不得不扶着窗边,将自己从床上艰难地拔起来。身上的衣服因为被泥水浸透,昨晚就被男人脱下来,扔到角落里了。   此时他裸露的身体上满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淤血,昨天摔倒时磕碰的地方,过了一夜都肿了起来,泛着骇人的颜色。掌心和膝盖的擦伤处,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稍微一动就牵扯着周围的皮肤,带来一阵阵刺痛。最难受的还是尾椎骨,那里好像嵌进了一个坚硬的石子,每一次挪动下半身都像是在撕裂某种深层的组织。   男人的目光落在窗玻璃上,肮脏的镜面模糊的倒影映出他干瘪、丑陋的身体。窗外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却没有带来丝毫温暖,反而让他的皮肤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   不知为何,男人竟莫名产生羞耻感,他以为自己早已丧失这个功能。   可此刻面对窗玻璃中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羞耻感却如潮水般涌来。他试图移开视线,但那双凹陷的眼睛、凌乱的头发以及遍布伤痕的皮肤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的无能。这种感觉与饥饿和疼痛不同,它来自内心深处,像一根细针,缓慢而精准地刺入灵魂。   但这种感觉很快又被欲望压制下去,沉寂在他心底的角落。   走出自己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气息的房间,进入那个房间。   来了这个房间那么多次,他还是闻不惯那股味道,可是男人不知道由于一直穿着那个曾经被他称为“父亲”的家伙的衣服,他身上也沾染了这股味道。   从为数不多的干净衣服里抽出一套,男人咬紧牙关,强制自己忽略身上的疼痛,穿好衣服。   外面的积雪和冰面又在融化,露出下面潮湿的土地和浅灰色的水泥路面,但男人身上时不时传来的剧痛警告他不要妄想出门。   他缓缓地抬起手,用袖子擦去玻璃上的雾气,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刚换上的干净衣服,很快就被玻璃上的污垢弄脏了。   男人的目光落在屋外,那个被阳光照亮的世界仿佛离他很遥远。   随着阳光一点一点消退,他的眼睛像蒙上一层冰,目光滞重而阴冷,死死钉在屋外的地面上,仿佛要将那里灼烧出一个洞。额角和太阳穴的青筋开始隐隐浮现,随着他压抑的呼吸节奏一下一下跳动。   屋外的暴风雪已经停了,但男人的心中有一股汹涌的暗流在疯狂涌动,似乎在酝酿着一场即将吞噬一切的风暴。 第69章 等待,忍耐   强迫自己躺回床上,男人闭上眼睛想要强制入睡。   房间里的寂静被他急促的呼吸声打破,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拉扯某种无形的阻力。男人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桌面,那里除了几个空酒瓶和散落的包装袋外,再没有任何可以填补他内心空虚的东西。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地面,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但那种从胃部升腾而上的灼烧感却丝毫未减。   突然,他的视线停留在墙角的一块污渍上,那是一滩早已干涸的水迹,形状模糊不清,却莫名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他盯着它,眼神逐渐变得涣散,思绪也开始游离。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低沉而诱惑,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话语:“你需要更多……更多……”   男人猛地闭上眼睛,用双手捂住耳朵,试图隔绝那个声音。可它就像扎根在他的脑海深处,无论如何都无法摆脱。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双手四处在身上抓挠,仿佛有虫子在皮肤下面游走,那种痒痛交织的感觉几乎要将他逼疯。指甲划过皮肤,留下一道道鲜红的痕迹,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无尽的烦躁和渴望占据着他的意识。   不够,还不够,还需要再疼一些。   手指无意识中摸到下巴上的胡子,男人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笑容。   他的眼睛突然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先是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一根翘起的胡子,指甲盖掐进皮肤,猛地一扯——细微的刺痛从下颌传来,男人眯了眯眼睛,眉头却没有松开。   然后,又一根,这次带着一点皮肤,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   接下来,是一把,其中几根刚拔下来的胡子根部还带有血丝,男人紧蹙的眉毛终于舒展开来。鲜血渗出的瞬间,他感到一种扭曲的满足感,那种尖锐的疼痛暂时压制住了内心的焦躁。然而,这种解脱只是短暂的,很快,更深的空虚感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他盯着指尖那几根沾血的胡须,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在嘲笑自己的狼狈,又像是在为这种自虐式的快感感到得意。然而,这份短暂的满足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血液凝固,疼痛逐渐减弱,那种深入骨髓的空虚和渴望再次袭来,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再来,再来........   下巴上已经明显秃了一块,露出下方泛红布满血点的皮肤,可他已经停不下来了,男人的手指机械地在下巴上摸索,寻找着还未被拔掉的胡子。每一次揪住胡须,他的眼神都会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仿佛那是他与现实之间唯一的联系。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因疼痛而发出的低哼。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用力,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极端的方式来填补内心深处无法触及的黑洞。   最终,男人缓缓放下手,平躺在床铺上,品味着下巴传来的疼痛,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回家的第九天,小岛静香从自己卧室的床上醒来,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大米与肉类融合在一起的香味,久违的感觉到了饥饿感,她咽了咽口水,推开门,走出去。   正在客厅沙发坐着的小岛先生,看见女儿出来,连忙让她回去,“客厅冷,你快回屋里去。”   “没事的,我已经好多了。闻到妈妈煮的饭味道,肚子早就饿了。”   见女儿不听劝,小岛先生招呼正在厨房的妻子赶快过来。   见两人一脸担心,女人只好回屋换了身厚衣服。   等到她再出来,小岛先生已经把被炉铺设好了。   饭还没做好,客厅里只有父女两人,小岛静香掀开被子的一角,坐进被炉里,她清楚地看见对面的父亲身体一僵。   小岛先生的余光瞥见女儿从房间里出来,立刻转过脸,朝厨房看去,“老婆,饭快好了吗?”   “马上,十分钟。”   对上女儿的目光,他下意识想要避开,后知后觉地发现有些刻意,便拿起一旁的果篮递给对方,“先吃点橘子垫垫肚子吧。”   小岛先生微微坐直了身体,试图调整出一个更为轻松的姿态,但眉宇间的紧张却并未因此消散。   整个客厅只能听见小岛静香剥橘子皮和咀嚼的声音,尴尬的氛围一点一点扩散开。正当小岛先生犹豫要不要开口说些什么时,小岛太太的饭及时端上了饭桌。   “别吃水果了,快点来吃饭。”   小岛太太把盛好的第一碗杂炊饭端给女儿,小岛静香接过饭,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几口就放进嘴里,“好吃!超级好吃!一会儿,我还要再吃一碗。”   “你喜欢吃就好。”小岛太太笑了笑,低下头,继续给自己和丈夫盛饭。   看着两人面对自己的小心翼翼,小岛静香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女人想要说些什么,打破这微妙的气氛。   她放下手中的碗筷,目光在父母之间来回游移。可想了想,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比较好,只能轻声叹了口气,继续拿起碗筷。   “我吃好了。”   “别忘了吃药。”   “嗯。”   “饿,好饿。”   “饿”这种感受已不仅存在于男人的胃部,更是一种全身性的煎熬。胃部的痉挛对男人来说或许已经麻木,但一种更可怕的虚弱感攫住了他。   男人原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饥饿感,但没有酒精的麻痹,如此清醒的直面它,还是不行啊。   他仅剩的思考能力都快要失去了,大脑中对“饿”这个概念都变得模糊,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动物性的生存本能。   那一塑料袋面包早已消化殆尽,凉水在男人空荡荡的胃里晃荡,不断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非但没有一点饱腹感,反而更加清晰地提醒着他胃里的空虚。   与此同时,疼痛也没有放过他。 第70章 再次遇见   日落时分,男人才感觉疼痛减弱了,可以走出屋子。   他攥着剩下的几张钞票摇摇晃晃朝小卖铺走去。   小岛静香走出卧室,手里还攥着门把手,“爸,妈,我明天下午就得回米花町了,后天要回公司上班。”   “明天回去啊......”小岛太太的眼神飞快从女儿脸上扫过,又迅速落回手中的杂志上,仿佛里面的内容藏着什么惊天秘密,“那个......明天你想吃什么?”   小岛先生察觉到女儿的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有些慌乱地把报纸折起来放在膝盖上,声音洪亮得有些刻意:“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回到公司......”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立刻站起身,像是为了转移话题,又像是为了掩饰尴尬,他咳嗽了两声,“唉哟,嗓子好干,我去烧点水。”   客厅里只剩下母女二人,小岛静香走到父亲离开的位置坐下,和小岛太太分坐两边。   “那个......公司里”,一句话还没说完,女人的话就被母亲打断。   “那个.....”小岛太太突然开口,又突然停住,似乎在斟酌什么,迟迟才接着说:“你公司里的事,我们就不多过问了。”她手指不自觉摩挲着杂志封面,顿了一下继续说:“之前是我们逼你太紧了,你回来病了这些天,我们也想明白了,你怎么舒服怎么过就好。”   好像不太适应对着女儿说这种话,小岛太太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轻轻拍了拍对方,刻意用轻松的语气说:“你在这里透透气,我去把你房间的窗户打开,通通风。”   看着母亲匆忙离开的背影,小岛静香伸手想叫住对方,最终还是放下手,父母小心翼翼的态度让她再次叹了一口气,看着父亲假装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她揉了揉紧皱的眉头。走到门口,戴好帽子、围巾,为了避免她们两个人尴尬,决定出去透透气。   冷风吹在脸上,瞬间吹散了女人心口攒着的那点闷意,小岛静香沿着小路慢慢往前走,路上随处可见积雪融化后留下的水洼,映着各家各户亮起的灯光。她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尖碰到一个坚硬的薄片物品,是之前没有用完的创可贴,女人重新将它塞回口袋。   走了一段路,一股辛辣香甜的味道随风钻进她的鼻孔,女人朝上风向看去,正是三阶堂太太的小卖铺。   “不知道她又煮了什么东西?”   这么想着,女人打算绕开,却发现已经迟了。   三阶堂太太远远喊着女人的名字,招呼她进来。   小岛静香叹了口气,她不知道这是今天自己叹的第几次气了。   掀起门帘,看了看店内,确定没有之前那两位太太,小岛静香才放心地走进店内。   三阶堂太太见她进来,连忙挽着女人的胳膊,把她迎进里屋。   暖烘烘的热气裹着辛辣香甜的味道扑面而来,小岛静香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把脸上的寒气揉开。   三阶堂太太已经盛了一小碗冒着热气的红棕色液体递到她手边,热乎的瓷碗焐得她冰凉的指尖慢慢暖和过来。   “快喝一杯,我刚煮好的姜茶。”三阶堂太太笑着坐在她对面,指尖戳了戳小岛静香揣在口袋里的手,“怎么又出来吹风,身子刚好点,也不怕再冻着。”   小岛静香端起碗,看着上面的热气,浅浅喝了一口,姜的辛辣与红茶的香气和蜂蜜的香甜融合在一起,在她的嘴里漫开,她含混地应着:“在家里待着有点闷,出来走走刚好。   三阶堂太太“哦”了一声,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没想到雪化了以后竟然比下雪的时候还冷,不少人着凉了呢,连我今天早上醒来都有些鼻塞,你一定要注意好保暖。”   说着,三阶堂太太拍了拍女人的手,像一个老前辈般大方地给后辈传授经验。   “对了,你回来几天了?”   “今天是第九天了。”   三阶堂太太“哦”了一声,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点惋惜:“那,岂不是很快就要走了?”   “我明天下午就得走了,后天要回去上班了。”   “这么快就走了?不多住两天歇歇?”   三阶堂也没等她接,又笑着点头,“回去上班也好,总在家闷着也不是事,你这孩子,就是心里装事太多。”   小岛静香“嗯”了一声,握着碗的手紧了紧,嘴角弯起一点浅笑,没说话,只低头小口喝着姜茶。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惹得身上暖洋洋,突然一股寒风钻进来,她鼻子发痒,急忙放下茶碗,低头埋进胳膊里打了个喷嚏。   三阶堂太太也放下茶碗,朝门口看去。   女人听见三阶堂太太和对方打招呼,也好奇地看过去。   “你终于把那碍眼的胡子剃掉了,这样把脸露出来多好。”   男人一进门就闻到一股专属于食物的香气,混杂着生姜的辛辣、红茶的醇厚和蜂蜜的甜香,直直钻进空荡荡的胃里,引得胃部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扶着门框半天没缓过劲。   指尖攥得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发皱,指节泛出不正常的青白,他费了好大劲才压下胃里翻涌的绞痛,抬眼看向店内,目光落在正抬起头看过来的小岛静香身上时,不由得顿住了,仅存的理智在碰到欲望的那一刻瞬间消散。   小岛静香也看清了男人的脸,那是张透着不正常苍白的脸,下巴剃得干干净净,但可能技术不太娴熟,好几处在渗着血点。   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太过灼热,像带着烧人的温度直直钉在她脸上,小岛静香猛地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指尖攥紧了温热的茶碗边缘,方才散开来的暖意一下子又从指尖退了个干净。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才像是反应过来自己失态,缓缓挪开了视线,喉结结结实实地滚了一圈。   “还是面包?”   “嗯”,其实男人根本没有听清三阶堂太太说什么,他的意识完全被眼前突如其来的惊喜夺走了。 第71章 月亮再次升起   男人接过三阶堂太太手里的袋子,目光却又不受控制地飘回小岛静香这边,带着不加掩饰的贪婪,又藏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男人不敢相信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主动出现在自己面前。   果然,他们心意相通。   仅仅一眼,男人所有的抑制瞬间土崩瓦解。他攥着袋子的手指紧了又紧,指腹摩挲着塑料袋的提手,连胃部的绞痛都好像淡了几分,只剩下胸腔里那阵快要撞断肋骨的疯狂跳动。   三阶堂太太取好面包,转身回里屋装了一袋小岛静香爱吃的烤馒头,塞进她手里,“带回家吃吧,别客气,都是自己做的。明天回米花町后好好照顾自己,有空多回来看看。”   米花町?谁要去米花町?她.....她要离开这儿!   这个信息刚一在脑海里清晰起来,男人的心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刚压下去的焦躁瞬间又翻涌上来,连胃里的绞痛都跟着加剧了。他捏着塑料袋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指腹抵着硬邦邦的面包包装袋。   她要走?她怎么能走?她明明才刚刚出现在自己面前,怎么就要离开!   他盯着那个抛下炸弹却假装一脸无辜的女人,喉结疯狂地滚动着,喉咙干得发紧,连一口唾沫都咽不下去。   他这些天的煎熬,这些天的等待,算什么?   那股从内心里溢出来的渴望又涌了上来,比饥饿还要难熬,比拔胡子时的疼痛还要尖锐,直直扎进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他看着女人对着三阶堂太太弯起眼睛道谢,嘴角那点浅淡的笑意像一根细针,一下一下扎在他的心上。   不行,不能让她走。绝对不能让她走!   她怎么能毫不留情地离开自己?   男人的呼吸慢慢变得粗重,灼热的目光死死黏在小岛静香身上,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仿佛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头里。他攥着钱的手心浸出了冷汗,几张零碎的钞票被浸得发软,可他浑然不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留住她,必须留住她。   小岛静香明明在和三阶堂太太讲话,却觉得有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识往三阶堂太太身边靠了靠,把手里那袋烤馒头往身侧拢了拢,假装不在意地转开脸。   见男人迟迟没有离开的意思,三阶堂太太有点疑惑:“还要买什么东西吗?”   “没......没有......”   经过她的提醒,男人好像才恢复意识,抓起柜台的袋子,朝门外走去。   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小岛静香顿时生出怜悯。   “等等......”   男人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脚步自觉地慢了下来。   “等等......”   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小岛静香终于追上男人,喘着粗气,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男人望着女人那只白嫩的手掌,被帽兜掩住的眼睛骤然黯沉下来,眼底似有暗流翻涌不息,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她果然是在意我的。’   小岛静香见他没有反应,便用手指了指自己的下巴,解释道:“你这里流血了,创可贴能促进伤口愈合,还能防止感染。”   ‘好想抓住.....好想抓住....好想抓住她的手’   男人的喉结狠狠滚动了几下,握在掌心里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嗯”,简单的一个回应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他怕自己一开口就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渴望。   小岛静香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只觉像被一道滚烫的视线钉住了全身,连头皮都跟着发麻。她攥着创可贴的手指不自觉蜷了蜷,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想要把递出去的手收回来,男人却已经飞快地抬起手,几乎是抢一样接过了那片带着她体温的创可贴,粗糙的指腹不小心蹭过她的手掌,吓得女人猛地缩了回去。   “谢谢。”   “没......没事,不用客气。”   看着女人仓皇逃离的背影,男人将手中的创可贴紧紧按在自己的脸颊上,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女人手掌的触感和温度。   “啊哈,月亮终于露脸了。”   男人望着自窗户照进来的月光,如同听见发令枪响的选手,倏然起身,穿着换上的最后一件干净衣服,从卧室直冲屋外。   夜半的冬日乡下村庄迥异于白天的热闹,路上没有行人,只有男人踩在路面上的脚步声,伴着他粗重的呼吸,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没有行人,只有男人踩在路面上的脚步声,伴着他粗重的呼吸,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水泥路面上,歪歪扭扭地晃着,像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孤狼。他攥着口袋里那片创可贴,胸腔里那股近乎疯狂的执念烧得他喉咙发疼,脚下的步子迈得越来越快,几乎是跌跌撞撞朝着小岛家的方向奔去。   冰碴子嵌进鞋底的缝隙,冷风割着他裸露的下巴,伤口渗出来的血珠被冻得发硬,他却一点都不觉得疼,所有的感官都被那个即将要实现的念头填满。他就要见到她了,他要留住她,再也不会让她从自己眼前走掉了。   好不容易抵达女人家的房前,他屏住呼吸,慢慢往窗台那边挪动,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窗沿上,稍稍用力推了推,窗户果然锁上了。   男人害怕再像之前那样从窗台上摔下来,不由得趴在上面,沿着边缘一点一点确认。屋内的窗帘没拉严实,留着一道窄窄的缝,他如获至宝般将脸贴在玻璃上,月光顺着缝隙漏出来,刚好能照见女人的床头,上面搭着一件外套,‘那是她下午出门穿的那件’。   男人的心脏狂跳着,胸腔里的动静大得像是要撞开肋骨蹦出来,指尖抠着墙皮,冻得发麻也不肯松开,他甚至能透过那点光线,想象出女人躺在床上安睡的样子,呼吸都跟着放得又轻又柔。   风刮过墙角,带着化雪的冷意钻进领口,他打了个哆嗦,却舍不得挪开眼睛,只死死盯着那道缝隙,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傍晚摩擦女人手掌时的触感,男人舔舔嘴唇,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眼神又黯淡几分。 第72章 他来了   男人扬起头,眯着眼,目光锁定在屋顶西侧那片不甚明亮的蓝色防水布上。   很快,他熟练地踩在窗台上,抓住屋檐,翻上屋顶。   冰凉的瓦片膈得膝盖生疼,男人却顾不上揉一揉,撑着屋顶慢慢直起身。   那轮巨大的红月亮,再次鬼魅般地挂在上空,月光直直照在防水布上,像是铺上了一层诡异的红纱。   屋顶上还有没化干净的碎冰,随着男人脚下用力,簌簌往下掉。   男人看着近在咫尺的缺口,弓着背,小心地挪动脚步,扯到尾椎骨,一阵尖锐的酸麻顺着脊椎窜上来,他闷哼一声仍不肯停住脚步,咬着牙调整姿势,迈着诡异的步伐在屋顶上行走。   如果有人出来,看到这一幕一定会被吓一跳,可这轮红色月亮蛊惑了所有人,整个村子都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连东边那家经常叫的狗今晚都没了动静。月光洒在地上,也落在男人身上,这给了他莫大的安心。   终于,他离那个缺口越来越近了。   男人低头抹了把冻得发僵的脸,冰凉的指尖蹭到下巴上渗出来的血,血腥味混着冷风钻进鼻腔,反倒让他清醒了些。他顺着冰滑的瓦片又往前挪了两步,终于挪到了防水布边上,指尖搭上压在防水布上几块瓦片。   男人屏住呼吸,试图挪开瓦片,可一层薄冰将它们和下方的防水布结实地冻在一起。   他盯着粘连处,将指甲抵在冰缝的边缘。指甲触到冰面的瞬间,传来让人浑身泛起战栗的寒意,冻得男人下意识指尖一缩。他咬着牙,继续用指甲沿着缝隙抠动,冰面发出“咔拉咔拉”的轻响,却只留下痕迹没有丝毫松动。   男人皱了皱眉,加大力度,指尖发力,指甲一点点往瓦片下方深处嵌去,冰屑簌簌落下,沾在指甲边缘,带来刺痛,好在他的努力有了回报,“咔”的一声脆响,冰层终于裂开一条细缝。   男人赶紧将指甲插进缝隙里,用力向外撬动,即使碎冰插进他掌心的血痂,也没有松手,满心只有冰层松动的兴奋,然而伴随着他的动作,“咔拉咔拉”的声音愈发响亮,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屋顶下方突然传来一阵声响,男人瞬间顿住动作屏住呼吸,耳朵紧紧贴着凉瓦,仔细听着屋内的动静,好在过了半晌,屋里都没有传来任何动静,只有风刮过屋顶的轻响顺着瓦缝钻出来,他才悄悄松了口气,额角已经浸出了一层薄汗,被冷风一吹瞬间冻得发硬。   他咬着牙继续撬动,终于把最边上一块瓦片连着冰渣一起撬了下来,动作僵硬地挪到一边,紧接着又去撬动下一块。手指早就冻得失去了知觉,掌心的血痂被冰碴划开,伤口浸在冷风里,麻痒伴着钝痛一阵阵传过来,他却毫不在意,指尖每碰到一块冻住的地方,就铆着劲往下抠。   正当他尝试挪动第二块瓦片时,屋顶下方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男人手里还握着   瓦片的一角,他轻轻抽出手指,趴在冰凉的瓦面上,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只竖着耳朵仔仔细细分辨那声响。   窸窸窣窣的动静慢慢清晰,是布料摩擦织物的声音,接着传来地板轻微的吱呀声。   有人从床上起来了!   男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攥紧的手指死死摁在瓦片上,后背瞬间浸出一层冷汗,衣服冰凉地贴在背上。   被发现了?   好在今晚是个月夜,在月光的帮助下,他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慢慢停在了缺口的正下方,然后,动静就停了。   但男人依旧屏住呼吸,紧紧地贴在屋顶上,一动也不敢动。   直到,寒风吹僵了他的身体,下方再也没有传出一声响动,才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缓慢地转动身体,以背面着地的姿势躺在屋顶上。   有了这两次教训,男人不敢再擅自行动,幸运的是冰面不厚,只需要等待太阳出来,   冰自然就会化开,那时他们自然就可以见面。   他睁着眼枕在叠在脑后的胳膊上,任凭冷风刮过脸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夜晚的村子。   ‘所谓月光倾泄,便是如此吧。月光多么奇妙啊,明明同样的景色看起来却与白天截然不同。我曾经在书中读过[镜花水月],是什么意思来着?’   男人仅仅思索了一秒,就放弃了。   ‘好像是说白天时是真正的景色,而月光照耀下的,其实是白昼景色的镜中倒影。’   可是,男人觉得月光才是真实的,它会剥掉人们白天藏起来的伪装,把藏在心底的欲望完完整整展露出来。   ‘你看,只有月亮知道我和她之间的情愫,这才是真的啊。’   他翻过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冻得发硬的防水布,想象着下方安睡着的那个人,心口又烫得发颤,连风都好像没那么冷了。   男人感觉自己从未有过如此平静,‘为了获得珍贵的成果,付出耐心是必要的前提。’   他耐着性子等,反正他已经等了这么久,再等这一夜又算得了什么?等天亮冰化了,他就能进去,就能留住她,再也不会让她走了。   男人只觉得放着创可贴的胸口口袋热得发烫,那温度就像他们初遇时她手掌的温度,一点点顺着血管漫遍四肢,让他免于寒冷的侵蚀。   那轮诡异的红色月亮陪着男人走到旅途的尽头,毫不留恋地收回所有的光辉,如果不是男人此时正躺在屋顶上,恐怕也会以为自己是个梦游病患。   天边的太阳刚露出一点微光,那只可恶的公鸡立刻以一种不把所有人吵醒誓不罢休的气势扯着嗓子叫起来,一声接一声。率先被吵醒的是东边那家爱叫的狗,也扯着嗓子“汪汪”狂吠起来,那叫声比平日里冲陌生人叫的还要洪亮,两种动物的叫声一唱一和竟生成了超过两倍惹人烦的噪音效果,男人喉咙里滚出一句无声的咒骂,翻下屋顶,躲在窗台下方。 第73章 机会来临   冰面在阳光的照射下开始融化,顺着瓦缝一滴滴流下屋檐,打湿了男人的裤脚,寒气顺着裤管往上钻,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只是将脸紧紧贴在窗户上,目光通过窗帘的缝隙,死死落在室内,鼻孔呼出的气息凝结在玻璃上模糊了男人扭曲的表情。   因为缝隙过于狭窄,男人稍微挪动就会错失视线,他便疯狂转动眼球,试图看见床头。   随着他的渴望愈发升腾,喘息的声音越来越粗,呼出的气息接触到冷空气,迅速凝成薄薄一层水雾,遮蔽了他唯一的观察通道。   男人赶紧抬起胳膊,用袖口狠狠蹭掉玻璃上的雾气,重新将脸贴在上面。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男人将手肘撑在窗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床尾以及那件外套,任由欲望在心中翻涌。   太阳越升越高,瓦缝里的冰水滴得越来越快,落在男人头顶,凉得他打了个颤,却依旧舍不得挪开位置,支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   看来她昨夜很晚才入睡,男人的腿已经麻得像插在地里的木桩,一点知觉都没有,床上的女人仍然没有要起床的意思。   男人丝毫不着急,无比耐心地等待女人的苏醒。   绅士怎么可能打扰淑女的睡眠,他期待着两人的正式见面。   该怎么向她介绍自己呢?   “你好,虽然你不知道,但我们彼此之间已经很了解了”还是这样说,“你好,在你不清楚的情况下,我们已经见过很多面了”,到底怎么说才比较好呢?   正当男人烦恼时,卧室的门把手缓缓转动,一个妇人出现在门口。   男人回过神时,脚步声已经逐渐靠近,他屏住呼吸,轻轻撤下手臂,不敢挪动位置,只能用牙齿死死咬住下嘴唇抵消尾椎骨传来的疼痛,快速蹲下身体,隐藏在窗台下方。   小岛太太进来时原本想问女儿中午想吃什么,可对方还在沉睡,便为她掖了掖被角,捡起地面上被踢落的抱枕。   听着朝自己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男人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的墙壁,连大气都不敢出。只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会被发现,前功尽弃。   男人呼吸出的气息被寒风刮回来重新从领口钻进来,惊得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指尖抠着墙面的缝隙,把掉下来的墙灰攥成了粉末。   槽糕!   男人的双腿因为长时间保持蹲姿而酸麻加上尾椎骨传来的刺痛,此刻有些控制不住开始发抖,指甲盖抠着墙面的力道也跟着不稳,簌簌的墙灰顺着墙根掉下来,发出细碎的轻响。他吓得瞬间僵住,连呼吸都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眼睛死死盯着墙根那堆慢慢堆起的灰,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好在小岛太太确认窗户紧锁后并没有打开往下看,重新拉好窗帘,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直到房门锁扣咔哒轻响,男人紧绷的肩膀才陡然松下来,整个人差点脱力瘫坐在地上,他咬着牙死死绷紧大腿的肌肉,才勉强维持住蹲姿没有发出动静,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滴进领口里,冰凉地贴着皮肤。又等了好一会儿,确定外面没有任何动静了,他才慢慢调匀呼吸,指尖因为过度用力泛着青白,嵌进墙缝里的指甲盖被蹭得翻起一点边缘,尖锐的疼顺着指腹传到心口,他却只是咬了咬牙,扶着窗台缓缓站起来。   不对,不是这里!   不,就是这里.....   男人趴在窗户上疯狂寻找那条缝隙,却怎么也找不到刚才那道能看见室内的窄缝。他慌得手心直冒冷汗,指尖一遍遍沿着窗帘边缘蹭过,玻璃被他摸得全是湿滑的手印,那道刚刚好漏出光线的缝隙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怎么都碰不到。心脏突突狂跳,刚刚压下去的恐慌又翻了上来,他揉了揉被冻得模糊的眼睛,再次贴着玻璃往里面看,只能看见一片暗沉沉的布料,连一点光线都透不出来。   一定是刚才进房间的人进来拉窗帘的时候,把缝隙合上了。男人反应过来,后背一下子沁出冷汗,指尖都跟着发颤。他咬着嘴唇,一点点调整位置,从左到右慢慢挪动,鼻尖几乎要挤扁在玻璃上,整张脸都贴得变了形,也没有发现一点空隙。   该死的!   男人心中无法释放的欲望几乎要将他的胸腔烧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发烫的痒意,抓得他心口发疼。   他退后半步,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掌心翻起的伤口蹭过衣服布料,尖锐的疼让他混沌的脑子清明了几分。   屋顶那抹鲜明的蓝色给他的欲望找到了倾斜的出口,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在他心底滋长,压都压不住。他抬头望了眼斜上方的屋顶,踩着窗沿重新抓住了屋檐,冻得僵硬的手指攥住冰凉的瓦片,一点一点把自己撑了上去,动作比昨夜更稳,也更快,所有的麻木和疼痛都被那股快要溢出来的欲望压了下去,他只想快点,再快点,来到她身边。   轻轻地一步一步爬到缺口附近,双手抓住瓦片边缘刚要拿起来,就听见屋顶另一端下方传来不接断的声响,仿佛在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男人瞬间停住动作,小心翼翼地伏低身体,很快顺着传出声音的方向飘来饭菜的香气。   原来是小岛夫妇正在准备早饭。   “她还没醒?”   “睡着呢,明天又得早起了,让她多睡会儿吧。”   “那,一会儿去买菜,买什么?”   “中午就吃寿喜烧吧。”小岛太太咽下嘴里的米饭,看了眼丈夫,“你没意见吧?”   小岛先生摇摇头表示赞同。   男人看着门口走出一男一女两个人,猜测,不,断定就是小岛夫妇,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应该是去小卖铺,凭三阶堂太太的谈话能力,他们短时间内是回不来了。   他和女人有足够的时间相处了。   想到这,男人心脏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连带着指尖都跟着兴奋得发颤。 第74章 一墙之隔   他按捺住快要蹦出来的心跳,手脚并用地挪到缺口处,顺着化开的冰层轻轻挪开最后几片松动的瓦片,深蓝色的防水布露了出来。   男人深吸一口冷得发颤的空气,指尖捏着防水布的边角,小心翼翼地向上掀起,温暖的风顺着缺口卷上来,带着屋子里淡淡的香气钻进鼻腔,瞬间冲得他脑子嗡嗡作响。他屏住呼吸,把防水布掀起一角,探头往下看,原本漆黑一片的天花板内部在阳光的照射下显露无遗:纵横交错的木梁,飘扬的粉尘颗粒,还能看见他的同类——一只蜘蛛窝在梁木间结了半张网。   猛地被人强制暴露在阳光下,蜘蛛茫然地在自己的网上转了几圈,最后还是顺着木头爬走了。   男人调转方向,双手紧紧抓住缺口边缘,慢慢向下探出左脚,等到左脚踩到木板上,才将右脚松开。   当他的两只脚都踩到木板上时,木板发出一声不适应的闷响,男人暂停动作,确认没有引起其他动静后,缓慢且坚定地蹲下身子,盖好防水布。   虽然几天没有来,但男人的动作非但没有生疏,反而更加娴熟,仿佛在脑海中演练了上百遍。   心中的欲望犹如一针镇定剂,刺激着他的大脑不断分泌皮质醇,使其忘却了身上的疼痛。   重新陷入一片黑暗,男人的心取代了眼睛的功能,带领着他在这错综复杂的屋顶空间里穿梭。   混合着旧木头和灰尘的气息,随着男人的喘息被吸进鼻腔,又顺着呼吸道滑进肺里,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熟悉的滞涩感,男人将指甲狠狠插进掌心,勉强抑制住内心喷涌而出的欲望。   他在木板上弓着身子慢慢挪动,指尖划过木面粗糙的纹理,每一道凹凸都刻在他的心里,不用眼睛看,脚自然就会行走。   走了约莫几十步,他在熟悉的石头前停住。   随着石头滚动,天花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男人双手轻轻搭在那块松动的天花板上,屏住呼吸,慢慢地将其抬起。   先是和之前一样露出一条窄缝,男人伏在上面,将眼睛凑上去,明亮的光线立刻涌入昏暗的空间,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视觉的丧失,无限放大了男人的嗅觉,房间内清新、带点淡淡香气的空气被其贪婪地吸入肺部。   眼睛一点点睁开,卧室的景象顺着缝隙一点点撞进视线。   等等,她人呢?!   空无一人的房间差点让男人惊叫出声,他拼命用手捂住嘴巴才没有让自己发出声音,指缝间溢出的粗重喘息,在寂静的屋顶空间里格外清晰。   男人用力眨了眨眼睛,再次将眼睛贴近窄缝,目光从书桌扫到床头柜,又从窗户扫到衣柜。   好在角落里的那个行李箱还在。   他那颗马上要跳出来的心脏稍稍落回一点。   蜷缩在被子里的女人睁开眼睛,惊诧地发现整栋房子里除了她自己的呼吸声,听不到任何其他动静。   小岛静香莫名地感到一阵害怕,一把掀开被子,冲到客厅。   没有父母的身影。   她急切地走到父母卧室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敲响了房门。   “爸,妈,你们在里面吗?”   没有得到回应,她又抬手敲了几下,指节叩在木门上发出闷闷的声响,房间里依旧安安静静,连一点回应的动静都没有。   小岛静香攥着门把的手指紧了紧,推开门往里扫了一圈,被子整整齐齐叠在床头。   女人咽了咽口水,松开手,一步一步走到床边,伸出右手试探着摸向床单。   还没有完全凉透。   看来两人刚走没多久。   她退出来关上门,走到玄关往鞋架上看,发现小岛夫妇常穿的两双鞋子都不见了。   应该是出门买东西去了。   她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有点发紧的胸口。   心情放松下来,饥饿感就顺着空荡荡的胃部慢慢升上来,咕咕叫着提醒她要吃早饭。   走到厨房,打开电饭煲。   果然父母给自己留了饭。   女人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饭,把空碗放进水槽,凉水冲过沾着饭粒的瓷碗,油污顺着水流慢慢卷走。   擦干净手上的水渍,小岛静香走回卧室,坐到书桌前。   拉开抽屉,取出一沓信纸。   ‘到底该怎么写才好。’   笔帽抵在下巴上,小岛静香盯着信纸的花纹发愣。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像是一只迷失方向的飞鸟,始终无法找到落脚点。   “到底该怎么写......”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因不好的回忆而慌乱跳动的心脏,‘有好多东西想写’。可,那些在脑海中盘旋的词句,一旦触碰到纸面,就,就变得零碎破散,抓不住半分完整的轮廓。明明那些情绪在胸腔里堆得快要溢出来,然而落在纸上,连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她把悬着的笔尖收回来,指尖把信纸的边角揉出一道发皱的折痕。   窗外的树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终于,女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把想要给父母解释的事情,想要倾诉的情绪以及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统统写出来。   伴随着高涨的情绪,很快第一张信纸写满了。   女人将它放到一旁,晾干,然后在第二张纸上落下字。   没想到,写到一半,突然写错一个字,小岛静香试着涂改,反而把纸面弄得更脏,不禁皱起眉头,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思路和情绪一起崩断,重新返工前,她又将第一张信纸上的内容看了一遍,企图续上情绪。   女人逐行读过去,想顺着刚才的思路重新抓住那股奔涌的感受,可看来看去,只觉得字里行间都透着慌乱,那些想说的话像被揉皱的纸团一样拧成一团,根本说不清楚她真正想讲的是什么。   小岛静香对这张纸上所写的内容不甚满意,也把这张纸同样揉一揉丢掉。这次纸团没瞄准垃圾筒,撞上墙壁,反弹后落在地毯上。   她双腿仍伸直,摊在书桌前,身体放低,伸长了左手,手勾到揉成一团的纸,捡起来再往垃圾筒扔。但这次也没进,掉在墙边。   她决定不管它了。 第75章 进入   小岛静香直起身子,再度面向摊在桌面上的一摞纸,但已放弃写了。她觉得要把此刻的心情和这段事件的经历化为文字,本来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女人收起纸张,放回书架,然后把钢笔插进笔筒,准备一会儿有了思路再写。   ‘现在先放松一下,把昨天因收拾行李耽误没看完的剧补完吧。’   但,她不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下笔了。   男人嘴角不受控地疯狂上扬,眼底翻涌着近乎痴迷的温柔,像看世间唯一的珍宝般注视着下方的女人。她的一举一动都是如此可爱,这张脸,怎么会生得如此合他心意。   望着‘爱人’头顶浓密的黑发,他探头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似乎闻到了她头发的香气。   但,那个可恶的行李箱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女人即将离开的事实。   不行,不可以!   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欲望顺着男人的喉咙烧到四肢百骸,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要下去,要站在她身边,要摸到那片柔软的黑发,要抓住那只白皙的手掌。   男人听着女人时不时发出的笑声,终于下定了决心,接受对方的邀请。   他一把推开身旁的活动木板,顺着天花板的缺口跳了下去,地板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   小岛静香戴着耳机,对此一无所知。上一秒还沉浸在剧情故事中,下一秒就看到身边出现一个陌生的身形。   女人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褪去,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眼睛骤然缩成一团,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尖叫还没冲出喉咙,就被男人粗壮的手掌狠狠抓住脖颈。   男人不理解对方的脸上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表情——惊恐、害怕还带有一丝困惑和不解,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明明他们已经认识那么久了,几乎夜夜相会。   他感觉内心受到了伤害,自己真挚的感情被辜负了,被她狠狠地踩在脚下践踏。   男人手下的力气愈发加大,他不想从女人嘴里听到那些难听、伤人心的话。   小岛静香似乎看见生命力一点一点从身体剥离,她拼命挣扎着,手脚胡乱蹬踹,企图获得一丝呼吸的机会。   可,书桌完美地阻挡了她腿部的攻击,只有旁边的垃圾桶因为震动歪倒,里面的垃圾撒落在地板上。   女人倾尽全力,双手握拳,将胳膊肘拼命压在椅子两侧扶手上,努力想要借助椅子支撑自己站起来。   但男人粗糙的双手死死卡着她的脖子不肯松开,她无力摆脱上方这股压力,只把头上戴着的耳机甩掉了。   在丧失意识前的最后一秒,小岛静香惊恐地睁大双眼,眼角落下两行眼泪,将指甲狠狠插进脖颈上的手臂。   女人的力气越来越弱,手臂无力地垂下来,“啪”的一声砸在桌面上。她的眼睛微微凸着,彻底失去了所有光彩,头软软地歪向一边。   男人却浑然不觉似的,只是不断加大手上的力气,掌心的伤口迸裂也不为所动,直到一股温热的液体沿着女人的双腿流下,打湿了脚下的地毯,也浸透了男人的裤腿。   一股骚臭味在房间内弥漫开。   他才猛地回过神,看着手中身体彻底瘫软的女人,和地面那滩黄色液体,男人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他兴味索然地松开手,女人的身体失去支撑,像一滩软塌的橡皮泥般顺着他的力道瘫在座椅上,脑袋歪向一边,一动不动。   男人伸手,抓住女人披散的长发,像拉着提线木偶的线一样调整对方头部的位置。   缺乏力量的支撑,女人的头颅不停从椅背滑落,他终于失去了耐心。   盯着那张因血液淤积而呈现青紫色以及因为缺氧而肿胀的脸庞,男人莫名打了个冷颤,他那被欲望和酒瘾熏坏的脑子好像终于清醒了一些。   下意识想要干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要干什么,只是漫无目的地扫视着房间。   最终,他选择扶起旁边歪倒的垃圾桶,把周围散落的垃圾一一捡拾回去。   被揉成一团的两张纸引起了男人的注意,他就这么靠在书桌旁,展开信纸,当着主人的面阅读起来。   感受着字里行间喷涌的情绪,他有了一个主意。   忙完一切,趁小岛夫妇还没回来,男人正大光明地从正门离开了。   不知何时,浓雾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个村子,给一切事物都蒙上了一层凄凉的色彩。   男人被这抹白色蛮横地包裹在其中,彻底吞没了身形,刚才那股想要拥有一切的狂热消退之后,心底那团烧得他失去理智的欲火,顷刻间被一盆冷水浇得透湿,只剩下灰烬般的茫然,顺着血管一点点窜遍全身。   现在要去干什么呢?   他胸口那颗跳动的肉块像是死了一般,男人丝毫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仿佛那里有个空洞正等待被填补。   他舔了舔嘴唇,调头朝小卖铺走去。   “喂,你知道她家是哪一户吗?”   “嗯......”   清水葵看着手里写着小岛静香家地址的纸条,又看了看纵横交错的乡间小路,有些犹豫。   “我们去那边问问居民吧。”   早川秘书看出自家社长的窘迫,指着不远处的小卖铺提议道。   三阶堂太太眯起眼睛打量着走进来的一行人,时髦的打扮、平整的大衣,来人身上处处与这个小村子格格不入,她收起对村民一贯的热情,客套地问道:“要买什么东西?”   清水葵一进入小卖铺就感受到老板娘毫不掩饰的视线,她明白问路的规矩,看了眼旁边的指示牌,开口道:“我们买一瓶米酒。”   见对方没有行动,她犹豫了一下,再次开口:“我们一人一瓶米酒。”   “好的,六瓶米酒,要哪一种?”   “最,最贵的。”   “稍等。”   三阶堂太太利索地把六瓶米酒装进袋子里,递给来人,可对方仍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挑了挑眉,“还要买什么吗?”   清水葵连忙把手里的纸条往前递了递,语气温和地开口:“您好,我们是来找人的,想跟您打听一下,小岛静香家该往哪边走?” 第76章 案发   清水葵的这句话好像踩到什么雷点,整个小卖铺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外面呼啸而过的风声。   正在弯腰挑拣食材的一对中年夫妇也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这边。   三阶堂太太警惕地注视着面前的三男三女:“你们和她有什么关系?找她有什么事?”   清水葵感觉对方目光在她和早川秘书身上来回打转,连忙表明身份,“我们是一个公司的同事,好久没见了,正好经过这里,所以想拜访一下。”   “你不会姓伊藤吧?”   “我,我姓清水,这位姓早川。”清水葵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如实告知。   “哦,清水,早川......”三阶堂太太小声嘀咕着,好像在掂量什么。   “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应该是过关了,清水葵感觉老板娘的眼神突然软了下来,转头朝里面喊道:“有人来看你家女儿了。”   还没等几人反应过来,一对手里抱着食材的中年夫妇从里面走出来。   “请问,你们是?”   清水葵礼貌地询问。   “我们是静香的父母。”   清水葵连忙欠身行礼,主动伸出手:“哦,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清水葵,是小岛小姐在公司的同事,这次正好来附近办事,就想着顺路过来看看她。”   小岛先生放下手里的蔬菜,伸手和她握了握:“多谢你们还惦记着她,等我们结完账一起回去,午饭也顺便在家里吃吧,我想她和你们聊天应该会很开心。”   正当清水葵准备回话时,门口的帘子又被人掀开了——一个头发蓬乱、满脸憔悴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清水葵手里提着的米酒上。   三阶堂太太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带着期许问道:“又来买面包?”   男人充耳未闻,只是直勾勾盯着清水葵手中的酒瓶,喉结不停上下滚动,放在外衣口袋里的手紧紧捏着仅剩的几张纸币。   清水葵被他盯得心里发毛,连忙转过身去,打断男人的视线,对小岛先生说:“那就麻烦您了。”   面对小岛夫妇二人的热情招待,清水葵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把手里装有米酒的袋子递给对方,“这个,你们留着喝吧,来得着急,也没买什么。”   小岛先生刚要拒绝,却被妻子拉住胳膊。   “那我们就收下了,谢谢你们的好意。快先坐下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吧,静香还没起床呢。这鬼天气,真是难为你们走这么远的路。”   正如小岛太太所说,她们女儿卧室的大门紧锁。   眼看快要十一点,阳光慢慢刺眼起来,夫妇二人又给几人续了一次茶水。   “马上就要吃午饭了,静香应该快醒了。”小岛太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事。”清水葵微笑着开口安抚对方,示意不必为了这点小事挂心,目光却不自觉扫过紧闭的卧室门,心里悄悄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她能感觉到身旁早川秘书也悄悄绷紧了脊背,二人都不约而同闻见了空气里若有似无的、不怎么好闻的气味,只是碍于主人在场,都不好主动点破。   几人在小岛家里等到十二点左右,寿喜锅的食材都已经准备好了,卧室里还是没有动静,小岛太太再次不好意思地朝大家笑了笑,然后走向女儿卧室。   她在门口停住脚步,把双手在身上的围裙擦了擦,才转动门把手。   担心女儿还在睡觉,她没有把门全部推开,仅仅推开一条缝,且用身体挡住后方的视线,才朝床上看去。   没有在床上发现女儿,小岛太太有些意外。   目光绕开床的位置,她一下瞥见了被打开的衣柜大门。   小岛太太心脏猛地一紧,脚步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凑,把身子探进房间里,赫然发现小岛静香被吊在衣柜的横杆上——两条黑色的皮带勒住了她白皙的脖颈。   小岛太太像丧失了语言功能一般,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呜咽,瘫坐在地板上,双手抓着盘在后脑勺的头发,盯着女儿吊在衣柜里的尸体,天崩地裂般的悲伤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原本还在和几人聊天的小岛先生,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过来。   “怎么?发生什么了......”   他弯腰上前想扶起妻子,却近距离目睹了衣柜里的景象,原本带着客气笑意的脸瞬间血色尽失,脚步踉跄着扑到衣柜门边,被散落一地的衣服缠住了脚,膝盖一软差点摔倒在门框前,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女儿就在自己面前的地方,这么近好像只要伸直手臂就能碰到,但他知道他们永远失去她了。   “怎么了?”   原本耐心就快见底的毛利小五郎,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立刻放下手里的茶杯,大步流星走过来。   “这,这是......”   即使见过不少大场面的毛利大侦探,也不得不承认眼前景象这残忍的冲击性。   “怎么了,爸爸?”担心老父亲又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小兰也放下手里的茶杯走过来,柯南、清水葵、早川京子跟在她身后。   “你们怎么都走了,等等我。”   山村操一边嚷嚷着一边放下茶杯,站起身,跟上大部队。   “小兰,别过来!”   “嗯?”   毛利小五郎突然转变的态度,让几人一头雾水。   大家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脚却下意识地继续往前走。   柯南因为身高优势,率先挤过众人,看清了衣柜里的情形。   小岛静香双目凸起,面色已经看不出任何生命的痕迹,脖颈上两条黑色女士皮带格外醒目,早已没了呼吸,身体已经开始逐渐僵硬,将惊恐的表情永远铭刻在她的脸上。   女人的脚尖指向前方,随着身体的晃动在衣柜木板上蹭出细碎的沙沙声,直到每一名目击者的心底。   柯南和毛利小五郎不约而同地伸手挡在女友/女儿眼前,防止她看到这一幕。   清水葵也伸手捂住早川秘书的眼睛,可她抬起的胳膊忍不住颤抖。 第77章 山村警部上场   这,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熟人的尸体。   进入柯南世界,清水葵知道这是迟早会发生的事情,她自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这一天真正来到时.......   铺天盖地的寒意还是顺着脊椎窜了上来,指尖冰凉得发僵,连呼吸都跟着滞涩。   本就不太好的胃部持续翻涌着酸水,清水葵努力咽下顺着食管流上来的胃液。   “小兰,报警!”   “嗯,好。”   “喂,毛利先生,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我可是群马县警察局刑事部搜查一课的警部......”   落在众人后面的山村操还没弄清状况,听到他这么说,挤过众人,走到卧室中央,清清嗓子,准备正式向小岛夫妇宣布自己的身份。   然而,当他掌握情况后,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好半天才抖着嗓子挤出一句:“警、警察!快报警!不对,我就是警察!”他一边语无伦次地喊着,一边哆哆嗦嗦摸出口袋的手机,花了好几分钟才把手机掏出来,脸色白得比墙上的石灰还要难看。   “喂,我是黄泉村,不对,我是山村警部,现在在黄泉村,对,对,对,群马县的黄泉村,这里发生了凶案,快点派人过来!”   好不容易说完情况,挂掉电话,山村操倚着墙面大口喘气,虽然不像第一次看到尸体直接吓得跌坐在地上,但他还是被吓得不轻。   这通电话唤回了小岛夫妇的神智,小岛太太撑着地面爬向衣柜,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静香!静香!”小岛先生疯了一般伸手向前探去,眼睛里全是女儿脖颈上的两条皮带。   毛利眼疾手快,用空着的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不要破坏现场!”   小岛先生原本伸出去的胳膊被拉住,整个人僵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眼泪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拼命挣扎着,企图摆脱开身后的束缚,可怎么也摆脱不开。这个高大的男人彻底崩溃了,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浓重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顺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眶,眼泪疯狂地涌出来。   旁边的小岛太太听见丈夫压抑的哭声,也猛地扑过来,两个人抱在一起,压抑不住的悲痛在小小的卧室里翻涌开来,连带着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毛利小五郎看着面前恸哭的两人,抓住对方胳膊的手不由得松了松,却依旧没有放开,只是开口安慰,也是提醒:“二位请节哀,现在请先保护好现场,警方来了会还小岛小姐一个公道的。”   高大的小岛先生两眼通红地扶着妻子瘫坐在客厅沙发上,声音低沉地陈述了几个零星的事实。   “是她,就是她,一定是她逼死了我们的女儿!”小岛低声说。   “谁?”   毛利敏锐地捕捉到这句喃喃自语,立刻追问道:“你说的‘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是她逼死了你女儿?”   小岛先生红肿着眼睛,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名字:“伊-藤-......,我只知道她的姓氏,但一定是她,就是那个一直仗着自己经理的身份刁难静香的女人!”   嗯!   清水葵猛地抬头看向他们,心脏跟着漏跳了一拍,捏着沙发扶手的指尖不自觉收紧。早川秘书也跟着绷紧了身体,往她身边靠了靠。   “果然还是自杀。”   “你是什么人,凭什么在我们面前自说自话。”   “咳咳,我就是大名鼎鼎的侦探毛利小五郎。”毛利清清嗓子,郑重向夫妇二人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可惜,两人的反应有些……不,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这对沉浸在丧女之痛里的乡下夫妇根本没精力理会,也从不知道什么名侦探,他们把目光投向对面的刑警。   尤其是小岛太太,简直把山村操当作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她站起身,走到对方面前。   “您就是群马县警察局刑事部搜查一课的警部?那一定要求求您,一定要帮我们家静香查清楚,她绝对不可能平白无故想不开走这条路的,一定是那个伊藤经理把她逼死的啊!”   山村操闻言挺直脊背,习惯性地抬起手抵在下巴上。   “放心,我山村操,一定会还辖区居民一个清白。既然你们这么确定,好了,现在有嫌疑人进入我们视野了,出发去米花町。”山村操大声宣布。   “她上司?”毛利轻蔑地哼了一声,他对两人的态度还是有些介意,“天晓得到底是不是这个人害得。”   然后,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转头朝清水葵看去。   “对了,清水小姐,你是阳花日化有限公司的社长吧?那个姓伊藤的经理是你的下属,你们应该很熟吗?”   清水葵刚才一直沉浸在如何和小岛夫妇坦白身份的思绪中,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就这样被别人点了名。   清水葵避开小岛夫妇那简直能烧死人的眼神,舔了舔嘴唇,僵涩地开口:“没错,我是阳花日化有限公司的社长,伊藤经理是我们公司设计部的经理,也是我的下属和小岛小姐的上司......”   根本不给她说完的机会,小岛太太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指甲深深陷进她的皮肤里,厉声质问:“你骗我们!你根本不是静香的同事。”   小岛先生抓起桌上的袋子,塞进清水葵的怀里,“你带来的东西我们不收,你这个人我们也不欢迎,麻烦请走。”   酒瓶直接砸到清水葵的肚子上,发出“咚”一声闷响,她感觉自己的肋骨好像断了,好痛。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早川秘书连忙上前拉开情绪激动的小岛太太,一边扶住站不稳的清水葵。“您先冷静一点!社长她……”“滚开!你们都是一伙的!”   清水葵一边抓住滑落的袋子,一边捂着隐隐发疼的肚子,咬着嘴唇没说话。她能理解这对夫妇的痛苦,也没法怪罪他们把怒火发泄到自己身上,只能静静地站在一片狼藉里,任由对方的指责落在自己身上,如果这样做他们能好受一点,她愿意承受,毕竟她也没办法将那具骇人的尸体与那晚灯光下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第78章 警车到来   毛利小五郎和小兰上前一步隔开四人,“小岛先生......”   小岛先生红着眼睛别过脸,不肯看他们,只是咬着牙重复:“让她们走,我们家不欢迎她们。”   清水葵缓过那阵疼,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毛利他们不必多说,她抬起头直视着小岛夫妇,声音虽轻却十分坚定:“叔叔阿姨,隐瞒身份是我的问题,但为了给静香一个公道,也请让我们留下来。我和京子阿姨是这里唯二和伊藤小姐、小岛小姐都接触过的人,想必清楚警察需要我们知道的信息。拜托,让我们留下来吧!”   小岛太太抓住她手腕的力道骤然松了下来,怔怔地看着面前鞠躬的女人,想起女儿之前打来电话时,似乎提过社长是个好人,沉默片刻,她抓住丈夫的胳膊将其拉到一旁。   “先等警察来吧。”   一想到自己惨死的女儿,多余的话她再也说不下去了,心脏像是被什么堵住,闷闷地发疼。   小岛先生立刻扶着捂住胸口的妻子坐到沙发上,并倒了杯水给她。   妻子接过水杯却没有立即喝下,只是将杯子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肩膀依旧止不住地颤抖,过了好几分钟,才缓缓喝下一口。   虽然清水葵和早川秘书可以待在屋子里,但气氛依旧沉重得让人窒息。   小岛太太喃喃地说着女儿多么好、她们一家原先多么幸福,毛利兰陪在旁边安慰她,清水葵和早川秘书也想说点什么,被小岛先生粗暴地挥手赶走,并演示他要如何惩罚那个害自家女儿走上绝路的恶魔,他满眼血丝,手掌不受控制地开合着。“她就像一朵花”,他嘀咕道,“她就像一朵花,刚刚开放,还没有体会爱情、没有建立属于自己的家庭就被人硬生生折断了。”   趁着客厅乱作一团,柯南悄悄绕到众人身后,溜进案发卧室。   他轻轻关上身后的房门,环顾卧室。   这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女性卧室,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床头柜、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别无他物。   柯南聚精会神地盯着死者的脖颈。   那两条腰带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不是一条而是两条,它们紧紧地并排,互不交叠,将整个脖颈完全覆盖住。   ‘这两条腰带是哪儿来的?’他突然发问。   ‘应该是从衣柜里拿出来的。’衣柜的衣架上挂着一条松松垮垮、摇摇欲坠的牛仔裤,裤腰处泛白的折痕显然说明这里曾经长时间挂着什么东西。   下方的抽屉没有关好,露出一角布料,柯南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盖在手上,拉开抽屉。   里面全是年轻女性喜欢的饰品,发带、发圈和几个平价首饰品牌的盒子,发带旁边原先应该放着什么东西,刚好填满整个空间。它被拿走后,发带有了多余的空间,因此被钢丝支撑的地方翘起来,卡在出口。   柯南用空着的左手比划了一下,按照抽屉里空出来的形状,大小刚好能容下一条叠好的女士皮带,应该就是死者小岛静香自己的东西没错了。   他轻轻把抽屉推回原处,又踮起脚观察吊在横杆上的尸体,皮带的扣环都已经扣紧,位置偏高,刚好卡在死者下颌的下方。   柯南仔细地扫视尸体全身,许久才收回目光。   线索已经够多了,这绝不是一起自杀案!   死去的女人微微摇晃着身体,似乎也在表示认同他的观点。   柯南小心翼翼地绕过尸体,沿着床边走向角落的书桌。   几张信纸放在上面。   没等柯南来得及拿起桌上的信纸,他的双脚就离开地面,腾空而起。   “臭小子!谁让你乱碰现场的!”毛利小五郎拎着柯南后颈,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给我乖乖到客厅待着去!”   悲伤格外消耗人的体力,小岛太太望着为女儿特意准备好的寿喜锅食材,已经没有力气哭出声,闭上眼睛向后仰去。小岛先生也沉默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双手撑着额头,一言不发。   整个客厅都陷在沉闷的悲伤里,连窗外的风声都跟着轻了下去,没人再开口说话,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咔哒咔哒地走着,每一声都敲在所有人紧绷的心上,等着警方赶来,拨开这团裹在悲伤里的迷雾。   小兰这时才发现柯南不见了。   毛利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立刻转身冲进卧室,果然就看见柯南踮着脚凑在书桌边,离尸体没两步远,吓得他心脏都差点跳出来,二话不说就拎着柯南后颈给抓了出来,原本沉闷的客厅也被这一出小插曲打破,毛利小五郎把柯南往小兰怀里一塞,忍不住皱着眉训斥:“你这臭小子总是到处乱跑,还敢乱碰凶案现场,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爸爸!”   小兰连忙抢过柯南护到身后,一边对着毛利轻轻摆手,一边柔声教育柯南以后不可以再这么调皮。   “我知道了,小兰姐姐。”柯南一边乖乖地给小兰承认错误,一边趁她转身的时候,对毛利吐了吐舌头。   但他眼睛却一直瞟着卧室的方向,在心里把刚才发现的线索默默梳理了一遍。   这时,村口方向远远传来警车鸣笛的声音,山村操一下子挺直了脊背,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找回不少存在感。   没多久,门后传来刹车声,然后是敲门声,“开门,我们是群马县警察局刑事部搜查一课的警察。”   屋门打开,检识人员和小警察推门而入。   “警部,你怎么在这里?你今天不是休假吗?”   “这个说来话长,算了,这个不重要。”山村操摆了摆手,强装镇定地扬了扬下巴,安排下属去检查现场和尸体。   “任何人不得进出这栋房子。”山村操大声说,“这是警部的命令。小岛太太,你是发现尸体后第一个进入现场的人。没问题吧?”   小岛太太无力地点点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靠在小岛先生身上,连多余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79章 遗书   “能跟我说一下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小岛先生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妻子,长叹了一口气:“我来吧。”   “死者是我们的女儿,名叫小岛静香,她平时一直在米花町工作......”   “打断一下,就是清水小姐你经营的阳花日化有限公司,对吧”   山村操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转头看向身侧,见清水葵点点头,他随即在本子上写下几行字。   “好了,继续吧。”   小岛先生理了理思路,再次开口:“几天前,她突然给我们打电话说想休年假,当时,当时,我们很惊讶,劝她马上过年了,再等几天......”   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小岛先生再度哽咽,指节无意识摩挲着沙发边缘,休整片刻,才有力气继续:“但她第二天还是回来了。”   “等等!”   山村操感觉自己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挺直背脊,“几天前,到底是几天前?”   小岛先生抹了一把发红的眼角,“十天前。”   “啪”,山村操猛地合上笔记本,信心十足地开始捕捉线索,“你们很吃惊,也就是说小岛小姐这次回来是反常理的,也就是说发生了什么事情,使得小岛小姐不顾父母的劝阻执意离开公司回到家里。回到家后,她的状态怎么样?”   “不太好,虽然刚开始一两天还有说有笑,但一提及她们公司,尤其是那个伊藤经理,她就,她就突然大发脾气,并且整天躲着我们,半天也不说一句话。我们看着心疼,也不敢再往下问了,只盼望她能在家里好好休息,把憋在心里的闷气顺过来就行。没想到,是这种结果。如果,当时我们.......”   说到这里,小岛先生又攥紧了拳头。   “今天下午,静香要回米花町,我们出去买她喜欢吃的寿喜烧食材,准备给她送行,谁知道......谁知道.......等我们回来,就.....就......”   触及伤心处,他再也说不下去,坐在一旁的小岛太太此刻听见丈夫的这番话,更是控制不住地啜泣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放在膝盖上的手止不住发抖。   山村操见状,连忙递了几张纸巾过去,“好了,不用说了,后面的事,我都知道了。”   “清水小姐,十天前,你们公司发生了什么?”警部转身看向默默站在身侧一直没有出声的女人。   十天前,发生了什么吗?   清水葵不觉得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事情,脑子里把公司近半个月的大小事件快速过了一遍,也没想到什么特殊事件,都是日常。   她疑惑地扭过脸,和早川秘书对视一眼,发现对方也是满眼茫然。   “没......”   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只是刚说了一个词,就引来小岛夫妇的怒视。   她只能将嘴里要说的话咽下去,在心里过了几次筛,斟酌再斟酌,才开口:“临近年关,公司要推出新产品,各个部门都非常忙,尤其是设计部,大家已经连续加了几周班了,压力比较大。”   “那,和伊藤经理有什么关系?”   “伊藤经理作为设计部的经理,身上的担子更重,自然压力比其他人更大,加上她本身是个精益求精的人,对下属的要求可能会更严格。除此之外,我实在不知道两人之间有什么激化的矛盾。”   “她是你的下属,你当然为她说好话!”小岛先生红着眼睛低吼,额角的青筋绷得老高,像看仇人一样盯着清水葵。   她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半步,早川秘书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想要反驳,却被身后的人轻轻拉住了手腕,她转过头,看到对方摇了摇头示意不必争辩。   “原来是这样。”山村操摸着下巴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又添了几笔,刚要继续开口,   就听见卧室里传来急促的呼喊声:“警部!这里有新发现!””   众人闻声都下意识朝门口看去,原来是先行去现场搜查的小警员,正高高举着一个东西快步跑了进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线索。   他说着,就把信纸递了过来。山村操将笔记本夹在腋下,接过下属手里的东西,凑到眼前。   两张皱巴巴的信纸,即使努力抚平过,边角还是能看出明显的折痕,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山村操努力辨认才从潦草的字迹中看清了大致内容,应该是小岛静香留下的遗书。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内心更加笃定,十分自信地抬起头,把两张信纸装回证物袋,拍在客厅桌子上,“小岛先生,小岛太太,麻烦你们看一下,这两张信纸上的字是否符合小岛小姐的字迹。”   小岛先生扶着情绪不稳的妻子坐直身体,两人凑到桌前仔细辨认,没一会儿小岛太太就捂着嘴哭出了声,说这就是自己女儿的笔迹。   小岛先生也在一旁红着眼点头,确认这确实是女儿的笔迹。   清水葵和柯南也借此机会看清信纸上面的内容。   语言极其直白,甚至有部分语法错误,更别提凌乱的笔迹,明显是在情绪极度不稳定的情况下写出来的。   清水葵在心里默默把这满满一张半信纸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第一张时,越读心越往下沉——她意识到它根本就是一封赤裸裸的控诉信。   字里行间全是对伊藤经理的不满,还提到自己实在承受不住压力而感到痛苦。   清水葵迫切需要得到一个转折,可当她匆匆将目光转移到第二张纸上心脏更是骤然往下一缩——第二张纸写到一半戛然而止了。最后一句是“我什么怨恨她”,到底是“我不怨恨她”还是“我很怨恨她”,她想看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清楚,可惜墨水糊成一团,无法确定。   这边,山村操已经确认自己的判断没错,但他还是要问一句:“这两张信纸,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是在小岛静香小姐卧室的书桌上找到的,这两张信纸就放在桌子正中央,一眼就能看到,完全没有藏起来的痕迹。”   小警员凑过来,压低声音补充道,“书桌椅子也正好摆得端端正正,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第80章 再次进入现场   山村操听完更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伸手拽了拽领带,一脸肯定地开口:“既然有遗书,笔迹也确认了,那这起案件基本可以确定是小岛静香不堪工作压力,在家里上吊自杀了,凶手……不对,应该说就是伊藤经理给的工作压力太大,才逼得小岛小姐走上绝路。”   他话音刚落,小岛太太就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清水葵和早川秘书,一遍遍地厉声重复着“我就知道,就是她害死我女儿”,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又紧绷起来。   柯南趁众人不注意,悄悄从毛利兰的身后溜出来,凑到桌子边仔细察看那封遗书,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不对劲,非常不对劲”,遗书的内容全是对生活和工作的抱怨,语句和逻辑也大致通顺,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柯南盯着两张皱巴巴的信纸,在脑海里快速复盘,“等等,这是什么?”   糊成一团的墨痕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不一样的光泽。   柯南收回目光,有了答案,走到小警员身旁,仰起脸,一脸担忧的看向对方的手,“警察叔叔,你的手受伤了吗?”   他关心的样子让小警员有些摸不着头脑,下意识抬起自己的两只手翻来覆去看了看,疑惑地说:“没有啊小朋友,我手上的手套完好无损。”   “那,为什么信纸上面会有血迹呢?”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下子炸得客厅里的空气都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那两张摊开的信纸上,小警员快步走过来弯腰拿起两张信纸,但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哪里呀?”   柯南上前一步,热情地指给他看,“这里,滴在墨水团上面了。”   小警员将信纸举起来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线看,果然在晕开的墨团上方,找到了一小片重合的淡褐色痕迹,不仔细看根本没法发现。   “真的耶。”小警察叫来检识人员,打开鲁米诺试剂,轻轻喷在上面,淡蓝色的荧光瞬间在痕迹区域亮了起来,证实这确实是血迹。   “尸体上面有伤口吗?”   “经过初步勘测,目前没有发现。”   山村操一下子糊涂了,摸着下巴皱起眉:“既然是遗书,怎么会莫名其妙沾了别人的血?”   随即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自己的下属。   “不会是你这家伙,污染了证物吧?”   小警察立刻站直身体,慌忙摆手辩解:“警部,怎么可能!我手上没有伤口,而且还戴着手套,不信,你看。”   他说着就放下信纸,张开双手,把两只手举在空中,展示给大家看。   手套完整干净,别说破损口,连一点污渍都找不到。   确实不是小警员的血迹,那是谁的?   柯南暗自揣摩:难道案发当时,现场还存在另外一个人?   小警员拿起证物袋,标注好信息准备带回去做DNA检测。   柯南低着头站在一旁,悄悄眯起了眼睛,现在只等结果出来,就能进一步印证他的猜测了。   一起自杀案竟陷入前所未有的僵局,原本清晰指向自杀的线索,因为这一片突如其来的血迹变得扑朔迷离。   所有人的心里都翻起了疑惑,连原本笃定的山村操,也重新皱起了眉,陷入了思索。   毛利小五郎和山村操走进现场,柯南也借着个子矮小不惹人注意的便利,跟在两人身后蹭了进去。   清水葵则是决心要为自己的两位下属证明清白,也紧随其后走进了卧室,想要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被遗漏的细节,帮警方快点理清真相。她绝不允许一个如此坚强、热爱自己工作的人被套上脆弱、用死亡逃避现实的帽子,也不允许一个认真负责的人被泼上莫名其妙的脏水。   她轻轻推开早川秘书拉住自己的手,给了对方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吧,我有分寸’,毅然走进那个房间。   清水葵站在卧室门口,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房间,看到那具摇摇晃晃的身体,神情肃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祥的气氛,就像泰坦尼克号即将撞上冰山前,海面那片压抑得叫人喘不过气的平静。   她叹了一口气,来回踱步。大家都盯着检查尸体,没有人注意她。   “这位是毛利小......”山村操刚打算给自己的两个下属正式介绍毛利小五郎,就被小警员一脸激动地抢了话,“我知道,你就是那位著名的侦探毛利小五郎先生!”   说完,仰望着他,眼神里满是钦佩,甚是崇敬。   毛利小五郎清了清嗓子,摆出一贯自信的姿态,刚要开口说些场面话,柯南已经踮着脚绕过他,环顾四周,似乎有什么东西令他心神不安。   这种东西同样也困扰着清水葵。她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亦无法确切地指明令她心神不安的根源。或许是空气中弥漫的一种气氛,或许源自死亡散发的紧张气息。不过,那种氛围令她坐立不安。她有种感觉......   是味道吗?   始终有股若有若无的味道混在愈发浓烈的骚臭味中,不停钻进清水葵的鼻子,给她一种熟悉感,不断安抚她紧绷的神经。   是什么味道呢?   那味道很淡,若不是一直待在这间房里仔细分辨,根本不可能从尸体散发的强烈气息里把它剥离出来。   想到这,清水葵鼻子一酸,赶紧拿手背擦掉要落下来的眼泪,无法将印象中那个热爱干净、每天都要喷香水的人和房间内这具因为窒息而失禁、散发着浓重异味的尸体联系在一起。   她强压下心头的酸涩,定了定神,慢慢挪动脚步远离衣柜的位置朝角落走去。   也许是太过熟悉,清水葵稍稍拉开距离,那股被掩盖的味道便被她辨认出来——“这不是伊藤经理在我来群马县前拿给我的、即将推出的主打产品梅花香水吗?虽然有些差别,但大致相同。”   为了最终定下这款产品,伊藤经理那几天简直天天缠着我,一遍遍找我试香,闻到最后我鼻子都要坏掉了。 第81章 不是自杀   为了确定答案,清水葵闭上眼睛努力嗅闻,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去,等她意识到要摔倒时已经来不及了。   看着即将要和自己身体亲密接触的床单,清水葵拼命挥舞手臂,想要维持住平衡,好消息是她及时抓住了旁边的书桌,避免了整个人直直朝着床倒下去,坏消息是最终还是破坏了现场。   因为害怕,她手掌用尽所有力气抓住桌角,起身时不小心带起一根耳机线。那根耳机线连接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随着线头被扯动,电视剧响亮的片尾曲突然从电脑扬声器里炸了出来,吓得清水葵猛地缩手,整个心脏都跟着颤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清水葵不好意思地攥着手里的耳机线,看着躺在地面的头戴式耳机,她没有抬头就感受到众人炽热的目光,不知道该不该放回原来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尸体旁检查的毛利突然开口,“果然,这是一起凶杀案。”   “为什么?”   ‘因为她根本不想自杀。’   毛利小五郎白了一眼问出这个问题的“警部先生”,用戴着手套的手掀开笔记本电脑,敲击空格键,先让吵闹的音乐声停下了,然后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播放界面:“一个想要自杀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心情看这种恋爱喜剧。”   山村操看着屏幕中做出亲密姿势的三个男人,好奇地看向剧名“《大叔的爱》”,类型“剧情、喜剧、爱情、同性?”   这确实不太符合一个打算在今天了结自己生命的人的心境,更别提连暂停键都没有按下,甚至连耳机都还好好插在电脑接口上。   不对,不对,逻辑完全不对,动作完全连接不上。   “预谋行凶?犯人从米花町赶来,痛下杀手。”   毛利耸了耸肩,“应该不是。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   “只能推测是今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之间,再具体就没办法确定了。”   “对了,我们今天是几点到小岛小姐家的?”毛利看了看在发呆的清水葵,最后还是把目光落在疯狂写着什么东西的山村操身上,“这样最少可以缩小一部分案发时间范围。”   “那个,我想想”山村操挠了挠后脑勺,“应该不到十一点,具体.......具体的时间是......”他努力回忆,却没有一点印象。   “算了,我去问问小兰。”   小警员也打算跟在二人身后,走出房间,却感觉一股拉力,他低头朝力量的来源看去——柯南正拽着他的衣摆晃啊晃,仰着脸一副认真模样:“警察叔叔,毛利叔叔让我麻烦你一件事......”   小警员连忙俯下身,柯南顺势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悄悄说了几句,末了还仰起脸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就是这样,麻烦你啦。”   小警员听完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放心吧,我这就去办。”说完就走近书桌。   清水葵一直盯着床边,余光瞥见有人靠近,下意识地举起手臂,防止对方碰到自己。   小警员看到对方将耳机递给自己,连忙接过,放回书桌上。   清水葵好像没回过神一样,手臂还维持在原来的位置,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轻轻放下手臂,朝小警员低声道了句歉。小警员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转身继续按照柯南的交代,去检查笔记本电脑的历史记录。   为了不妨碍他人办公,清水葵后撤两步,把床边的空间让给小警员。   小警员握住鼠标,准备点开屏幕右侧的历史记录,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后方,正好和清水葵没来得及避开的视线撞在一起。   清水葵感觉自己的脸滚烫,慌忙低下头,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   小警员摆着手回了句没关系,重新转回头操作电脑。   得益于这一低头,清水葵发现了一处大家都未曾注意到的地方,就在临近床底处的床单上,有一处黑色的污渍。   清水葵蹲下身子,鼻子里充斥着香水的味道,死死盯着那块黑灰色的印记,在眼睛中不断放大,她拿起支撑在膝盖上的手掌,缓缓隔空覆盖在上面,一个可怕的猜想顺着血液冲上了大脑,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客厅里,毛利小五郎正将“这是一起凶杀案”的坏消息告知小岛夫妇,然后顺势询问她们是几点回到家中。   高大的小岛先生搂着肝肠寸断的妻子瞪向这个给他们带来不幸的家伙,空着的右手紧紧握成拳状,手指发白,似乎要给眼前的人一拳,但最终还是慢慢松开手,无力地垂在沙发帮上,红着眼睛看向天花板。   “如果我们早回来一会儿,是不是就能救下静香?”   小岛太太听到这句话,猛地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整个肩膀都不停颤抖着。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沉了下来,为了获得线索,尽快破案,毛利不得不无情地揭开她们的伤疤,继续重复刚才的问题:“有这种可能。但已经发生的事是无法改变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抓到凶手,请问两位是什么时候离开家,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请把具体时间告诉我,这对我们确定凶手作案时间非常关键。”   “我们,我们大概八点半左右出的门,回来,回来的时候是.....”被突如其来的消息炸得粉碎的小岛先生连刚刚发生的记忆都模糊了。   “是十点四十三分,我进来时看了一眼表。”小岛太太压下翻涌的情绪,哑着嗓子补充了丈夫的回答。   “好,那死亡时间就可以缩短至今天上午九点到十点四十三分。”   伊藤经理不可能是凶手,在场的所有人都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糟糕的天气,完全陌生的面孔,根本不可能让她在这个时间段悄悄潜入这里行凶,不被任何人察觉。   这么一来,凶手是谁呢?   突然丧失仇恨目标的小岛先生整个人如烂泥般摊在沙发上,之前所有的怒火和偏执都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他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墙面,只觉得一阵眩晕。 第82章 床底有人   听着小警员的汇报,山村操的眼睛亮了起来,先是愣了一秒,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后,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从浅浅的弧度慢慢变成一个大大的笑容。一面赞叹一面在本子上不停写下字,“不愧是毛利先生,想得如此全面。”   ‘我有这么说过吗?’   毛利小五郎愣了一下,虽然内心有些疑惑,但还是欣然接受了称赞。   “也就是说,今天早上小岛小姐坐在书桌前一共看了四集‘大叔的爱’,一集播放时间是四十五分钟,四集就是一百八十分钟,而现在是十二点二十分。这么一来,推测的死亡时间区间又可以缩短二十分钟了。”   “九点二十到十点四十三,总共才一个小时二十三分钟的时间,凶手就完成了从潜入到下手再到布置现场的全部过程,凶手一定是对这里非常熟悉且目的明确的人,很可能就是静香小姐认识的人。”   山村操捏着下巴,顺着毛利的思路往下分析,越说越觉得自己推理得没错,忍不住点了点头。   “可是,警部,这里是小岛小姐的家,也是她从小长大的村子,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她认识的人啊。”小警员实在忍耐不住,开口提醒。   柯南在一旁点点头,表示赞同。   山村操被这话一堵,原本顺理成章的推理顿时卡了壳,捏着下巴的手也顿住了,“可是”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可是,凶手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啊?仇杀,情杀还是图财?”   “那个,”清水葵看着陷入沉思的几人,犹豫着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几位,可以麻烦看下这里吗?我怀疑床下有人或者曾经有人。”   大家闻言都凑了过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可目光落在那满是碎花与蕾丝的淡蓝色床单上,却什么都没瞧见,不禁疑惑道:“哪里?这上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啊?”   清水葵俯下身,掏出手帕盖在手上,捏起床单下方,迅速地吞了口唾沫:“你们看,这里有几枚指印,应该是有人从床底伸出手抓住造成的。”   生怕他们看不出来,清水葵又把床单往上提了提,那几道深灰色的指印便完全露在了大家面前。因为床底积了不少灰尘,这几个指印沾了灰,在干净的床单上格外明显,只消一眼就能认出这是手指按压留下的痕迹。   小警员蹲下身子,用照相机拍下证据,然后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抓起床单凑到眼前,“这么长,应该是男人的手指印”,又轻轻蹭了蹭床单印记的边缘,“果然是床底的灰尘”。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众人:“清水小姐说的没错,这里真的有指印,床底之前肯定藏过人。”   几人的目光一齐看向那个堪堪能容下一个瘦小女人的缝隙。   “那么.....”   “嗯,动手吧。”   戴着手套的几个人合力挪开靠墙摆放的大床,积了许久的灰尘瞬间扬起,呛得大家纷纷抬手捂住口鼻后退。等灰尘慢慢落定,众人定睛看去。   床底薄薄一层灰尘,均匀地铺在地板上,像一层灰蒙蒙的绒毯。然而,在靠近墙边的位置却分明印着一个人形的轮廓,从肩膀到腰身,再到腿脚,都拓印在那里,像是用身体在灰尘上盖了个章,根据移动痕迹,可以推断此人原本趴在靠近中间的位置,然后由于某种原因挪动到边缘。   毛利小五郎伸直手臂竖起拇指,闭上左眼,用右眼对准地板上的轮廓,然后又闭上右眼用左眼目测一遍,心里有了定数。   “虽然身高和正常女性差不多,但这个轮廓的肩宽明显比正常女性宽出不少,藏在床底的应该是个男人才对。”   清水葵用指尖攥着衣角,声音轻轻发颤,“也就是说他一直,一直都藏在床底,等着静香小姐睡醒之后再动手?不对,如果只是等待机会,她熟睡时不是更方便下手吗。说明在今天动手之前,他就已经进入过这个房间,藏在床下偷窥着这个房间里的一切,所以他才会对这个房间如此熟悉。”   她死死盯着地板上那个人形轮廓,指尖把衣角捏得发皱,冰凉的恐慌顺着脊椎爬上来,整个人僵住了,仿佛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明明害怕得厉害却无法移开视线。清水葵恍惚中好像看见那个人形轮廓慢慢从灰层里站起来,背对着光,模糊的脸朝着她的方向转过来,他的眼睛如同一条瞄准猎物的毒蛇死死盯着自己,带着不怀好意。   她的胃开始痉挛,一阵酸液翻涌上来,灼烧着喉咙。她下意识地捂住嘴,嘴唇发白,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这感觉太可怕了,可怕到她的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一股从五脏六腑深处翻涌而出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掏空的恶心感,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   清水葵死死捂住嘴巴,努力吞咽下顺着食管流进嘴巴的酸液,拼命朝门外跑去,直到跑出整栋房子,她才停下来。扶着房前的树不断干呕,干呕了好一阵,却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生理性的不适不断刺激着神经。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抵住墙壁,冰凉、坚实的触感让清水葵有了现实的真实感,稍微从那种惊悚的感觉中稍微清醒了些。可那个念头一直残留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像那只在床单上留下指印的手紧紧,攥住她的心脏,一下一下地收紧,疼得清水葵弯下腰,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清水葵蹲在墙角,把头埋在双臂里,整个世界,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震得她耳朵疼。   清水葵想大喊,想把这个念头从脑海中甩出去,可她不能,只能独自消化这份恐慌——如果那个人真的早就藏在房间里,那当时小岛夫妇出门、静香小姐醒着在房间看剧的时候,这个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和她处于同一空间,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种被恶魔暗中窥伺的感觉,任谁想想都觉得浑身发毛。 第83章 消失的天花板   突然,清水葵感觉身上一沉,她抬起头,发现是早川秘书将外套披在自己肩上。   “发生什么事了吗?”   清水葵看着对方担忧的眼神,着急站起来,结果没注意到上方的窗台,额头猛地撞在了窗沿的棱角上,疼得她立刻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用手捂住撞疼的地方,指尖很快就触碰到一块鼓起来的包。   早川秘书连忙上前扶住她晃悠的身体,伸手拨开她挡在额前的手,仔细看了看,还好只是撞红了,没有破皮出血。“小心点啊,这里的窗台本来就修得低,你蹲在墙角起身很容易撞到的。”早川秘书一边说着,一边扶着她站直身体,顺手帮她拉住披在肩上的外套。   清水葵疼得眼角泛出水光,揉着额头上的肿包,缓了好半天才开口,声音还有点发哑:“京子阿姨,我没事。”   “那我们就回屋里吧,外面风大,免得着凉。”   “等等......”   早川京子刚迈出的脚步顿在原地,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向还站在墙壁前的清水葵:“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清水葵压下喉咙里还没散尽的干呕感,手指攥着肩上马上滑落的外套,没有回头,“早川阿姨,麻烦你叫山村警部和毛利先生来一趟。”   早川京子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见对方一脸凝重,便点点头应下:“好,我这就去帮你叫他们。”说完转身走进了屋子。   另一边。   房间内,清水葵冲出去后,柯南听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不知为何,他感觉风声比在客厅时大,仿佛就在他耳边吹响。   柯南暂时放弃推测凶手的动机了,因为他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急需答案——凶手是如何潜入房间的?   他一边在房间里踱步试图寻找更多的线索,一边在脑海里梳理刚才看到的一切。   窗户吗?   不对,窗户可以从里面锁住。   不知不觉中,柯南又走回书桌旁,一滴水滴在他的额头。   他还以为是错觉,可是紧接着落下的第二滴水,让他忍不住抬起头,发现第三滴水正在从天花板的某处落下,柯南起身避开,伸手抹掉脸上的水渍,望着上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为什么天花板上有个缺口!”   这时,早川秘书敲响房门,说是她们社长请山村警部和毛利先生去一趟。   两人出去后,整个卧室又只剩下检识人员、小警员和柯南三人。   检识人员小心翼翼地掰开腰带的卡扣,把小岛静香放倒在地板上,脱离了腰带的掩盖,脖颈上的痕迹一览无余。   柯南蹲在女人身体旁,看着她被人检查。   脖颈上那圈痕迹经过时间的流逝已经沉淀下来,不再是最初那种刺眼、鲜艳的红色,现在它是暗紫色的,像熟透的桑葚被碾碎,涂抹在皮肤上,边缘处洇开一圈浅浅的青黄,仿佛淤血正缓慢地往四周的肌理里渗透。   指印的轮廓依然清晰——两个拇指压痕一左一右对称地在喉结两侧,其余几个手指并排   分布在脖颈左右,指节的压痕边缘齐整,力道均匀得可怕,看得出来凶手掐住脖颈的时候,手腕稳得惊人,完全没有失控打滑的痕迹。这说明凶手从一开始就抱着杀死死者的念头,下手的时候异常冷静,根本不是激情杀人。   小警员蹲在旁边,拿着本子飞快地记着检识人员报出的结论,笔尖在纸上划动得飞快,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凝重:“勒痕和掐痕并存,脖颈处有两道致死痕迹?”检识人员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指尖轻轻拨开脖颈处散开的碎发,指着深浅不一的痕迹慢慢说:“不对,掐痕的生活反应更明显,勒痕反而出现在被害者死亡之后,凶手应该是先掐死了死者,之后再用腰带伪装成自杀的样子。”   至于为什么要用两根腰带?   也有了答案。   女性普遍腰臀比较小,女士腰带宽度不够,一条不足以遮掩住脖颈上的伤痕。所以凶手只能找了两根腰带叠在一起,刚好能把所有掐出来的痕迹都遮住,若非把尸体放倒解开腰带,我们根本没法一下子发现这道掐痕,再配合上书桌上的那封“遗书”。   如果警察不够细心,就要以‘自杀’结案了。   柯南看着那道清晰的指印,心里默默对应着之前的发现——指印长度一致,就是藏在床底下的那个家伙杀死了小岛小姐。   不过,这个家伙到底是聪明还是笨蛋?   他明明费尽心思藏好了掐痕,伪装成自杀,却又在信纸上留下了血迹,还在藏身处的床单上留下了清晰的指印,这简直太矛盾了。   以及,柯南看到因为检识人员翻看检查,而从上衣下摆露出的腰带。   女人身上的裤子本来就有一根腰带,凶手却另外从衣柜里找了两根腰带。   怎么会有人在伪装受害者上吊自杀的时候,特意留一根腰带在腰上?还是说他压根不知道?或者他压根不在乎。   柯南皱着眉头,指尖轻轻抵着下巴,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柯南看着马上结束检查的检识人员和小警员,轻咳两声,引起二人注意。   “警察叔叔,你们已经彻底搜查这个房间了吗,比如某些角落.....”   “那是当然。”小警员胸有成竹地站起身。   柯南指着天花板那块缺口,“好奇”地问道:“那上面为什么会缺一块?”   小警员这才注意到头顶的异常,顺着柯南指的方向抬头一看,连忙招呼身边的检识人员一起查看。   “应该是安装电灯时留了一块松动的天花板方便上下。按理来说,即使这样,应该有块天花板盖在上面才对呀。”见多识广的检识人员也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会不会凶手是从上面进入房间?”   “不会吧?上面还有瓦片啊......”   三人一起看向头顶那块天花板缺口,随着一阵强风吹过,屋顶的瓦片微微震动,没有压好的防水布被刮开一角。 第84章 贯通   柯南、小警员和检识人员看着透进来的阳光,都愣了几秒。   “我去找小岛先生要把梯子。”   “嗯。”   与此同时。   山村操和毛利小五郎跟着早川京子走到屋外,就看见清水葵微微弓着身子,盯着墙面,神情紧绷得像拉满了的弓。   “清水小姐,你发现了什么?”毛利小五郎率先走过去。   “毛利先生,你看凶手是不是从这里潜入房间的呢?”   清水葵侧身让开自己站着的位置,众人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窗台下的墙面上,原本粉刷的白漆被人用指甲硬生生抠出了几道痕迹。即使这是栋老房子,外墙的白漆也早就因为日晒雨淋发旧,但这几道新抠出来的痕迹依旧格外显眼,能看出抠挖的人当时用了不小的力气,边缘还带着新鲜掉渣的白灰。   显然是今天的杰作。   毛利小五郎顺着墙面,朝窗台看去——一米多高的窗沿上有一块清晰的足迹。   再往上就是.......   毛利看着屋顶上那么鲜艳的天蓝色,不禁发出疑问:“为什么它会出现在屋顶上?”   “嗯,什么?”   其余两人都顺着毛利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屋顶铺着的灰黑色瓦片中,有一块天蓝色的防水布静静地躺在那里。   “去要把梯子吧。”   “嗯。”   两伙人就这么在客厅相遇了。   山村操一进入客厅就看见小岛先生扛着一把梯子,他立刻上前,准备接过来。   “小岛先生,太好了,我们正需要一把梯子。”   但旁边又有一双胳膊伸过来,直接越过他抢先把梯子拿走了。   那人穿着警察制服,正是小警员。   “警部,我们先开口的。”   山村操反应过来,直接伸手把梯子抢回来,“我们这边情况比较紧急,你先给我,我用完就给你。”小警员不肯松手,攥着梯子的横杆不肯放:“我们这边也很着急,我们要上去看天花板的缺口!”   “嗯?天花板上为什么有缺口?”   山村操闻言松开手,皱起眉,从两人争执的间隙探出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检识人员。   对方立刻冲他点了点头,证实了小警员的话。   这下大家都顾不上抢梯子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缺口”这件事吸引了过去。   “小岛先生,为什么你们房子的屋顶上会有防水布?”   “今年雨水比较多,加上最近不停刮大风,这栋房子建了很长时间,屋顶不少瓦片都松动脱落了,我之前找人来修,对方说得大修。所以只临时铺了块防水布挡着,说等下次再来给屋顶重新铺设瓦片。”   “那小岛小姐的卧室天花板为什么会有一个缺口?”   等他回答完警部的问题,小警员迫不及待地开口。   小岛夫妇脸色一白,小岛先生声音瞬间变得干涩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小岛太太更是瘫倒在旁边的沙发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天花板有缺口?我们怎么不知道,住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发现过啊。”   “嗯,应该是安装电灯时设置的一块松动天花板,不知道为什么它消失了?”   小岛先生突然站起来,情绪激动地吼道:“我们没有拿走!而且,而且,上面还压着一块石头!”   “石头?什么石头?”毛利连忙追问。   “安装电灯时留了一块松动的天花板方便上下,后来又为了防止落灰,在上面压了一块石头。”   说完这句话,小岛先生高大的身躯突然塌了下去——肩膀往下一沉,脖子缩进领口里,像被抽走了脊梁骨。刚才攥紧的拳头也松开了,手指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他慢慢退了两步,跌坐在沙发上。   “请问,上一次打扫小岛小姐卧室的床底是什么时候?”   “九天前,她回来的那一天早上。怎么了?”   凶手的目标一开始就锁定她了。毛利小五郎想到这儿,眉头死死拧在一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子口袋里的烟盒,“小岛小姐卧室的窗户被打开过吗?”   “你们什么意思?”   “我们确定有人潜入过她的房间。”   “不可能,白天我们都在家里,只要有陌生人进来,我们肯定能立刻发现。晚上的话,窗户一直……不对……”说着说着,小岛太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越发苍白,“前几天下雪的那个晚上,她开着窗户睡了一夜……可第二天我检查她房间时,没发现房间里有其他人,而且从那天起,我每晚都会仔细检查窗户,都锁得好好的。”   “啊,看来他就是那晚潜入的?不过,照这么说,应该只待了一夜。然后因为窗户一直被锁,所以最后选择从屋顶进入吧。”   毛利小五郎话里的寒意让整个客厅的温度都跟着降了几分,可他还没有停下。   “是什么事激发了凶手?由前几天的偷窥升级成今天的杀害。”   触发了某个关键词,柯南突然瞳孔一缩,猛地反应过来,抬头看向小岛夫妇。   “叔叔,阿姨,小岛姐姐今天要回米花町的事,除了你们还有谁知道啊?   “我们没有和别人说。但是,静香这两天经常去小卖铺,也许和三阶堂太太提起过。”   “三阶堂太太?”   柯南眼前立刻浮现出那个穿着和服的中年妇人,“她家里有男性吗?”   “当然,她家有一个儿子,叫三阶堂正一。”   “好,现在出发,把他逮捕归案。”   “等等,警部,不可能是他。”小警员叫住蓄势待发的上司。   山村操愣住了,转过头满脸不解地看向自己的下属:“怎么不可能?他符合我们目前推断出的所有条件啊,潜入者是男性,能够知道静香小姐回来和回去的消息,而且就住在这附近。”   小警员挠了挠头,往前站了一步,对着所有人认认真真开口:“可是三阶堂正一,他不在黄泉村啊?警部,你也知道的。”   这话一出,刚刚凝固的空气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第85章 天花板   毛利小五郎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面前皱着眉头、用疑惑的眼神四处扫视、似乎在寻找答案的山村操,开口道:“山村警部,没想到你还有隐藏的信息。”   山村操连忙摆手,一脸慌张地解释:“毛利先生,你相信我,我真的不记得这个人。”   说着,他靠近小警员,低声斥责道:“我怎么可能认识嫌疑人。”   小警员慌忙把手里的记录簿往前翻,凑到对方脸上:“警部,你看,这是之前你让我询问他的笔录。”   山村操接过记录簿翻了两页,一拍脑门突然反应过来:“哦!我想起来了!原来他就是九条亮和相田次郎的同事。”   “那他肯定没有作案时间,会不会聊天的时候被人听见了?”山村操摸着下巴猜测,一想到那个不近人情的小卖铺老板娘,他就有些心有余悸,视线扫过身旁的下属,山村操立刻挺直腰板,摆出上司的架势,安排道:“这样,田中警官,麻烦你去和三阶堂太太核实一下是否还有他人知道这个消息。”   “收到。”   ‘你不会是自己不敢去吧。’   山村操避开柯南和毛利小五郎的目光,清了清嗓子,又对着门口努了努嘴:“你快去快回,我们先去屋顶上看看,回来向我汇报。”田中警官应了一声,把记录簿收好揣进怀里,抓了帽子往门口走。   毛利小五郎与山村操在寒风中各自紧紧攥住梯子的一端,小岛夫妇等其他人围在四周,目光追随着检识人员一级一级向上攀爬,心脏随着梯子发出的“吱呀”声,一点点提到了嗓子眼。   检识人员爬上最后一节梯子,将右腿从梯子上抬起来,小心翼翼地跨过梯子与屋顶之间的空隙,踩在屋顶的瓦片上,就在他落脚的瞬间,在场所有人都听到清脆的“咔哒”声,仿佛冰面裂开一般,瓦片瞬间从他脚下向下滑出半块,吓得他连忙收回右腿,抓住梯子,稳住身体,好半天才能喘匀气,伸出手冲着下面挥了挥:“我没事,不用担心。”   底下众人提着的心这才放回去,看着他从梯子上退回来。   接连换了毛利小五郎和山村操两个人才顺利踩上瓦片。   “喂,山村警部怎么样,可以动吗?”   山村操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了一步,没有听见瓦片碎裂的声音,“好像可以。”   他兴奋地朝下望去,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其他人,那一瞬间,世界仿佛被拉伸了,所有人在他眼中全部变成了色块,失去了特征。山村操感觉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像只看不见的手,推着他的后背,又抓着他的衣襟。脚下的屋顶也有了生命,一涨一缩,好像在呼吸。   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屋顶上。   山村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缓缓蹲下身子,双膝跪地并慢慢俯卧,全身铺在瓦片上,手指接触到冰凉坚硬的质感,才终于放下心来,朝下方人群喊道:“可以”。   毛利小五郎看着慢慢挪动身体的男人,不禁感叹道:“不愧是小个子警官,像我这么高大的身材屋顶根本就承受不住。还好他成功了,否则就要启动备用计划了。”说完,朝旁边瞄了一眼。   柯南感觉有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地朝小兰身后   缩了缩,没敢露出半个脑袋。只偷偷从缝隙里往屋顶看——山村操已经快挪到那块天蓝色防水布的位置了。   山村操费力地伸长胳膊,将盖在防水布边缘的几块瓦片取了下来。   一阵强风吹过,将防水布刮起,露出下方的缺口。   他拼命挥舞手臂才将打在脸上的防水布揭下来,屏住呼吸,趴在缺口边缘,怀着期待的心情向下望去。   众人只听见他兴奋地喊道:“缺口下方正对着小岛小姐的房间!”   “嗯,我们知道了,麻烦你下去看看有没有凶手留下的痕迹。”   山村操望着下方仅一层的木板,喉结动了动,弓起身子调整好方向,双手牢牢抓住缺口边缘,缓缓向下探出左脚。瓦片在他的体重下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他立刻停住动作,确认没有引发其他动静,才敢继续下移。   当左脚终于踩上木板时,山村操定了定神,这才松开右脚。双脚都踩稳后,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慢慢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   在室内外光线的双重照射下,整个天花板赤裸裸地展现在他面前,不像那个家伙,他无需四处寻觅,很快就找到刚才看到的缺口。   不过,它可不是他的目标。   山村操看着映入眼帘的粗大弯曲的正脊,以及与正脊相垂直的众多梁木,还有梁木上垂挂着的数不清的吊杆。   一点点地挪动身体,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脚下的木板轻微晃动,仿佛在提醒他身处哪里。   所以,他每动一下都要停下来确认有没有凶手留下的痕迹,以及脚下的木板稳不稳。   里面到处都是灰尘,山村操眯着眼睛仔细搜寻着每一块木板。   灰尘厚厚地覆盖在木板上,太阳光投在上面,能看见随着他的动作,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飘动。   就在这片均匀覆盖的灰暗中,有一串清晰的脚印格外显眼。   这串脚印从他下来的位置开始,一直延伸到卧室上方的缺口处;除此之外,还有一堆深浅不一的脚印几乎遍布了整个卧室上方的空间。   很显然,凶手不止一次进入过这里。   为了不踩到凶手留下的脚印,山村操不得不一直弯腰低头盯着脚下的木板,每走一步都要反复确认落脚的地方没有踩到脚印。   因此,当他想抬头呼吸新鲜空气时,压根没看见前方的梁木,一头撞了上去。   山村操捂着“嗡嗡”直响的脑袋,蹲在原地,眼泪都疼得飙了出来,好半天没能缓过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咬着牙直起身,刚想骂两句出出气,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不远处的梁木上,一声惨叫响彻云霄。 第86章 暴露   “怎么了?”   守在屋外的几人听到叫喊声,不由得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全都齐刷刷抬头往屋顶缺口的方向看,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只等着里面的人出声回应。没过几秒,就听见山村操带着颤音的声音从缺口里飘出来:“没......没事。”   一定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害怕虫子。   山村操和面前的蜘蛛大眼瞪着小眼,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手指死死攥着身侧的木板,连动都不敢动一下。他缓了好半天,才哆哆嗦嗦地抬起另一只手,一边挥赶着那只挂在梁木上的大蜘蛛,一边屏住呼吸挪开脚步。   那只可怜的蜘蛛好不容易织成一张网,先是被人撩破了大半;好不容易等那人离开,刚回到自己的网上,又被人撞得险些从网上掉下去。此刻,它不知所措地在破损的网间晃着纤细的腿,随后爬到梁木上四处乱爬,半天也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好不容易离那只虫子远了,山村操才重新定下心神,‘等等,不会有蜘蛛掉到我身上了吧’,他看着失去主人的半张蜘蛛网,后背猛地窜起一阵寒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就想抬手在身上胡乱摸一遍,又怕真的摸到蜘蛛,只能伸长脖子确认蜘蛛在不在自己身上。   等山村操终于确认身上没有蜘蛛网也没有蜘蛛后,才放下心来,重新想起自己进来是要寻找线索的。   他继续向里面深入。   一眼就看见那块消失的天花板被安安稳稳的放在旁边的面板上,天花板的边缘还沾着几道新鲜的掌印,看起来就是刚被人挪到这里没多久。   小岛先生说的那块石头也放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发生的一切。   拍完所有痕迹,山村操确认没有遗漏的地方后,他才顺着刚才进来的方向,慢慢往缺口挪去,抓着缺口的边缘重新爬回屋顶,又顺着梯子一步步回到地面。刚踩稳地面,他就迫不及待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长出了一口气。   正好这时,小警员也回来了。   一群人重新回到客厅里,查看相机里的照片。   柯南也踮着脚,从他们的胳膊下挤进去,凑到屏幕前仔细辨认。看着照片里清晰的脚印,他心里的猜想慢慢成型,视线扫过客厅里神色各异的几人,指尖不自觉摩挲着口袋里的麻醉针手表。   “这个人的鞋印和你差不多大耶,警部。”   “就是说,他的身高也是一米六。”   山村操还没来得及回答,毛利小五郎就替他说了。他只能重新找个话题,夺回案件走向的决定权。   “田中,让你去问三阶堂太太的事,问得怎么样了?”   “哦,那天小岛小姐和三阶堂太太聊起她要回米花町时,还有一个人在场。”   “谁?”   “鲇田光。”   “我就知道是他!那个恶心的家伙!”小岛先生一拳砸在旁边的茶几上,玻璃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滚落到地上,滚出半圈才停住,温热的茶水顺着杯口漫出来,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小岛先生胸口剧烈起伏着,额角的青筋跳得老高,咬着牙一字一句道:“那天在路上遇到他,我就害怕静香被他盯上,没想到只是擦肩而过就......就......”   小岛太太听着丈夫的话,脸色也白得像纸,扶住沙发扶手才勉强站稳,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这种人就该死!”   下定结论,小岛先生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独自冲到门口,打开房门,朝外面跑去。   “糟糕!”   柯南心里猛地一咯噔,立刻跟着冲了出去,毛利小五郎反应过来后也连忙追了上去。只见小岛先生红着眼睛攥着拳头,沿着街道直直朝着村子北面一路狂奔,沿途遇上相熟的村民跟他打招呼,也一声不吭。   小岛伸助身上只穿了一件长袖,连件外套都没有,裤子上被茶水泼湿的地方,风一吹就冻得冰凉刺骨,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手上的疼痛,脑海里、眼睛里、耳朵里只有那个名字——鲇田光。   他积攒的恨意终于有了宣泄的目标,这个在他心中不断勾勒的凶手,终于有了对应的名字。   膨胀的恨意,此刻全都顺着双脚,往那个藏在村子角落的房子冲去。他不知道冲过去会发生什么,也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打得过对方,他只知道,女儿惨死在家中,那他要去为她讨回公道。   柯南跟在身后追得气喘吁吁,风雪刮进喉咙里,呛得他连连咳嗽,眼看着小岛先生的背影越来越远,他只能咬着牙加快脚步。   毛利和柯南紧赶慢赶,终究是晚了一步。   小岛先生一脚踹开破旧的木门。   一股陈旧的霉味混着劣质酒精的味道涌了出来,客厅里面空无一人。   攥着拳头站在空荡荡的屋子中央,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气,浓重的失望和恨意裹着冷风,压得他险些站不住。   小岛先生红着眼睛冲进旁边一个房间,还是没见到半个人影。   那,就只剩下一个房间没找过了。   他目标明确的朝着那里前进。   握住冰凉的门把手,狠狠一把向下拧开,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小岛伸助红着眼睛一头冲进去。   好在因为之前的耽误,毛利小五郎和柯南终于在他做出错事前赶到了。   小岛伸助瞪着赤红的眼睛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才在一堆垃圾中发现那个和垃圾别无二致的男人。   缩在角落抱着酒瓶的男人,头发乱糟糟糊成一团,衣服上满是污秽,听到动静醉醺醺地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眼神才聚焦成功,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声:“你是谁?”。   小岛伸助看见他这副模样,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出来,挣开毛利拉住他的手,一把掐住男人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嘶吼着质问道:“是不是你杀了我的女儿!是不是你!”   “谁?”   男人如同一滩烂泥,被掐着衣领提起来后也站不稳,只能顺着小岛伸助的力道晃悠,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醉意,“你说谁死了?” 第87章 见面   “小岛静香,我的女儿!”   “不认识。”   男人被晃得头晕脑胀,不耐烦地伸手去推对方的手,另一只手握紧酒瓶朝嘴里倒去。   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小岛先生的拳头就先酒瓶到达,结结实实砸在了男人的鼻梁上。男人闷哼一声,鼻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嘴唇滴落到脏污的衣襟上,手里的酒瓶也“哐当”一声掉在木质地板上,滚到墙角撞得粉碎,玻璃碴混着酒水溅得到处都是。   男人看到珍贵的酒精洒在地板上,立刻趴在上面,用嘴吮吸。   自己的女儿被这样的家伙杀害了。   小岛先生气得浑身都在发抖,红着眼睛又抬起拳头,一下一下如雨点落在男人身上。   柯南见状立刻从身后死死抱住他的腰,拽着往后拉,可惜小学生的力气太小了,完全不足以抵抗一个成年男性的力量,更别提是一个丧失理智的成年男人,他感觉自己反而被小岛先生拽着往前去。   “毛利叔叔。”   柯南看向拉住小岛先生的毛利小五郎,想让他再加点力气把人拉开,却看见对方悄悄松开了手指。嘴上还念叨着:“算了算了,小岛先生,别脏了自己的手。”话里话外却没有半分真要阻拦的意思,反倒给了小岛先生更多宣泄的空间。   柯南只觉得腰上一松,小岛先生猛地往前挣开了束缚,他自己反倒一个趔趄坐到了地上,抬头看着毛利小五郎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毛利叔叔?”   毛利小五郎假装没有听见柯南的呼唤,任由小岛先生的拳头一下下砸在鲇田光身上,只在对方抓起垃圾堆里的酒瓶准备砸下去的时候,才上前一步扣住小岛先生的手腕,让他松开手中的酒瓶。   “小岛先生,小岛太太还在家里等你,没必要为了这种家伙搭上自己。”   把小岛先生拉到一边,让柯南看好对方。   毛利小五郎这才上前一步,整了整衣领开口问道:“鲇田光,今天上午九点二十分到十点四十三分你在哪里,在做什么?有没有人能给你证明?”   男人慢慢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鼻血,看向站在门口的三人,眼神里带着被酒精泡得发浑的疑惑,好半天才喃喃重复道:“今天上午,九点二十分到十点四十三分。”   好像回忆到什么开心的事,他的嘴角慢慢翘起,眼睛眯成一条缝。   柯南明明看见男人看向自己,却感觉他的眼神已经飘远,落在某个他脑海中幻想出来的地方。   男人的笑容逐渐扩大,因为情绪激动,鼻血再次流出,顺着鼻唇沟蔓延至嘴角,配合着他夸张的笑容,如同裂口女一般诡异,看得柯南心里都发毛。   “那个时候,我在一个美好的地方,一个谁都不知道,只有我们知道的地方”男人说着,又往那边蹭了蹭,似乎真的在回味那样美好的场景,语气里全是陶醉。   突然,他又收敛了笑容,眉头拧紧,吸了吸鼻子,含糊地说道:“可惜结局不太好。”   说完,男人歪着脑袋,站起身,就这么朝床上躺去。   小岛先生看着眼前这个不似人的家伙,胸中的火气更是压不住,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试图把他从床上拉起来,“你这个混蛋,给我说清楚!”   这家伙明明瘦得和骷髅一样,连身上的衣服都松垮得挂在身上,却沉得要命,小岛伸助猛地一顿,只拉起对方一条胳膊。   柯南和毛利小五郎连忙上前,如此近的距离,柯南终于看清男人露出的手臂上有几道清晰的抓痕,一看就是有人用指甲插进去造成的。   他想到女人指甲里的皮肉,更加笃定眼前的家伙就是凶手,可怎么让他开口呢?   男人不耐烦地拽回自己的手,直接当着三个人的面,闭上了眼睛。   这下小岛伸助更气了,双手抓住男人的衣领狠狠晃了两下,厉声吼道:“你给我起来说清楚!”小岛伸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那张醉醺醺的脸,指节因为用力都泛了白。   鲇田光被晃得不耐烦,猛地抬手挥开他的手,借着酒劲含糊地骂了句脏话。   眼看两人又要打起来,柯南和毛利急忙阻止。   一片慌乱中,几张纸片从男人外套口袋里飘了出来,掉在地上,不知被谁一脚踩了上去。   鲇田光一把推开正好站在他面前的柯南,柯南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推人,重心一个不稳就摔在了地上,手肘结结实实磕在冰凉的地板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没等他揉着胳膊爬起来,男人已经弯下腰,连扒带扫把那几张飘出来的纸片重新塞回了口袋,动作快得不像话,连站在旁边的毛利都没来得及拦住他。   “你慌什么!”毛利小五郎见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伸手就去掏他的口袋,“拿出来给我看看!”   男人死死捂着口袋不肯松手,醉醺醺地嚷嚷着别碰他的东西。   柯南抓起落在裤脚里的那张漏网之鱼,低头一看,发现是一个被揉得皱巴巴的创可贴,因为被摸了太多次,外包装上的图案都有些模糊不清,却能看清背后印着阳花日化有限公司的标志。   小岛先生也看到柯南手掌里的创可贴,盯着床上的男人怒吼道:“你还说不认识我女儿,为什么会有她的东西?”   “哦,原来,她是你的女儿啊。”   鲇田光歪着脑袋盯了对方半天,突然咧嘴笑起来,吐出这么一句话,“真可惜,她死了,被我掐死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直直戳进小岛伸助的心脏,他眼睛猛地赤红,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悲鸣,挣开所有人的拉扯就扑了上去,双手直直掐住了鲇田光的脖子。“我杀了你这个混蛋!给我女儿偿命!”鲇田光被掐得脸瞬间涨成紫红色,喉咙里嗬嗬作响,却还扯着嘴角笑,手脚胡乱挠抓着小岛伸助的胳膊。 第88章 熟人   门外响起脚步声,毛利小五郎反应极快,侧身一把拉住小岛伸助的胳膊,借着拉架的力道直接把他拽到了自己身后。   山村操和小警员看着瘫在床上不断咳嗽、满脸都是血的鲇田光,又看看毛利小五郎身后满眼赤红喘着粗气的小岛伸助,半天没反应过来,只能愣愣地站在门口。   “他这是?”   “喝醉酒,在这里发酒疯,小岛先生气不过理论了两句。”   “那,脸上的伤是?”   “他没站稳,自己摔的。”   毛利小五郎顺手把话题转开,不动声色地把小岛伸助挡在身后。山村操没多想,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哦,嗯。”   柯南明白毛利小五郎的意思,放下抬起的手腕,收起手表上的麻醉针,转头对着山村操说道:“山村警部,这家伙刚才承认是他杀害了小岛小姐。”   山村操眼睛一亮看向瘫在床上的男人,语气带着几分破案的轻松,“这下证据确凿,田中警官带他回警局。”   “收到。”小警员上前一步,掏出自己的警察手册,展示给对方看。   男人连眼皮抬都没抬,只瘫在床上扯着嗓子笑,笑声又哑又难听,听得人心里发慌。   小警员拿出手铐,他也不反抗,任由其铐在自己手腕上。   小警员伸手去拽他的胳膊,他也不反抗,任由人把他从床上拽起来,踉踉跄跄往门口走。   路过门口时,小警员感觉手上的手铐猛然绷紧,他回头看,发现男人紧紧抓住门框,对方好像感觉不到疼痛,手指都快插进门页缝里了。   然而男人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后方,小警员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张桌子?”   “我要带上酒,否则我不走。”   小警员用力拽了拽手铐,鲇田光却把门框抓得更紧,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桌子上那瓶还没开封的米酒,脚步钉在原地半步不肯动。山村操没办法,只能示意小警员把那瓶酒给他带上,鲇田光这才松开手,攥着酒瓶跟着人往外走。   柯南和毛利小五郎远远跟在三人身后,柯南放低声音对旁边的大侦探问道:“毛利叔叔,你刚才是故意没拉住小岛先生的手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他的语气无疑是陈述的。   毛利小五郎没有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   只是双手插兜,盯着前面鲇田光摇摇晃晃的背影,声音低沉得像是被风雪裹住:“我也是一名父亲。”   柯南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沾了灰尘的鞋子,没再说话。   “滴,滴!”   小警员不耐烦地拍着方向盘上的喇叭键。   村口的路本来就窄,眼看就要驶出去,一辆白色车子迎面猛地从主路拐了进来,车头直直地怼了上来。   两辆车就这么在村口最窄的地方碰上了。   小警员下意识踩死刹车,车身往前顿了一下,离对面的车子的车头只剩不到一臂的距离。   对面的司机是个年轻男性,显然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而且还是一辆警车,愣了一秒才把车窗摇下来,探出头喊道:“稍等一下,我马上退出去。”   手里提着东西,站在小卖铺门口正准备离开的三阶堂太太,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她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转过了头,看着对面那辆白色车子驾驶座上的人,声音欣喜中带着一丝诧异:“正一?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说工作忙,年前不回来了吗?”   三阶堂正一看见站在小卖部门口的母亲,正准备说些什么,被对面的喇叭声打断了两人的叙旧。   他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马上退出去。”   对面的小警员也从车窗探出头,打招呼:“三阶堂先生,好久不见。”   “是你啊,田中警官。”   一人一警竟就在村口攀谈起来。   山村操实在看不下去了,对着下属催促道:“赶快回警局。”   三阶堂正一不好意思地收回脑袋:“抱歉,我马上就往后退。”   小警员连忙摆手示意,脚踩在刹车上耐心等着对方倒车。三阶堂正一慢慢挂倒挡,操控着车子往后退,原本堵死的路口很快重新让出空间,警车缓缓顺着村口驶出去,押着鲇田光朝着群马县警察局的方向开去。   警车开过去的时候,小警员还特意和三阶堂正一打了声招呼。   透过车窗,三阶堂正一看见有个男人趴在警车后座的窗户玻璃上,浑浊的眼睛直直盯着自己,咧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引得他莫名皱起了眉头。   下车后,三阶堂正一刚走到母亲身边,就听到对方说“太好了”,然后感觉手里一沉,他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对方,却被母亲推着往村子走:“麻烦你去趟村西头的麻生家。”   三阶堂正一看了看手里的袋子,情绪有些起伏:“麻生先生今年七十二岁了,他太太也七十岁了,他们儿子还不回来。”   三阶堂太太听到儿子说的这句话,眼神一黯,笑容在嘴角凝固,“有些人不在总比在好,他还是不要回来了。好了,快去快回。”   三阶堂正一看着母亲催促他出门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点头应下:“好,我这就过去。”他攥着袋子沿着村路慢慢往村西头走。   远远就看见那栋和周围人家格格不入的房子,如果它能被称之为房子的话。   这是座三间头的土坯房,虽然外面绕了一层黄泥掺着麦秸秆夯起来的围墙,但经过多年雨水的冲刷,只剩下不到一半屹立着,完全发挥不了本来的作用。   三阶堂正一一眼就透过外墙缺口看到院子里杂草丛生,原本麻生家的房子是全村最大的,他小时候从门前路过,麻生太太都会在他口袋里塞把吃的,可周围的人家早在十几年前就陆陆续续完成了翻修,只有他家......   尽管男人可以直接越过外墙走进去,但他还是走到那扇仅有象征意义的木门前,抬手轻轻叩了叩早已开裂变形的门板。院里半天没动静,只听见风卷着杂草擦过墙根的沙沙声,他正准备再叩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缓慢又拖沓的脚步声,伴着轻轻的咳嗽声,越来越近。 第89章 托梦   “谁啊?”苍老的声音隔着木门传出来,带着几分沙哑。三阶堂正一连忙应道:“麻生先生,是我,三阶堂家的正一,我妈让我给您送点东西过来。”   门锁“咔哒”响了一声,老旧的木门被拉开一道缝。   乍一看,麻生健太郎是个丑陋的老人。   他身形瘦削,中等个头,硕大的脑袋与身体显得有些不协调。头顶光秃,左半边脸上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发根直贯下颌,蛮横地横跨整个额头,将原本该是左眼的位置扯成了一道扭曲的褶皱,只剩右半边脸的眼睛,浑浊又黯淡。   三阶堂正一下意识地后撤了几步。   对方的声音倒是和印象里一模一样,沙哑无力,“原来是正一啊。”   男人立刻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这是我妈让我给您的东西。”   “哦。进来坐坐吧。”老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抬手拉开整扇门。   “不了,不了,我还有事要忙,改天......”   “咳咳咳,是谁啊!”   或许是麻生太太耳背,她说话的声音格外得大,几乎是喊出来的,完全压住了男人的声音。   “是三阶堂家的正一。”   老人也以同样响亮的声音,转身对着屋里喊了一句。   看着对方步履蹒跚的样子,三阶堂正一实在不忍心再给他增加负担。   “那就打扰你们了。”   他跟在老人身后,一步一步慢慢挪回房间。   刚打开房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药草味飘过来。   男人环视了一圈房间,实在是没找到一个空着的地方可以放下手里的东西,只能提着东西,局促地站在门口。   麻生太太连忙从椅子上站起身,咳嗽着要帮忙,身子一趔,伸手扶住了桌沿才勉强站稳,麻生健太郎见状连忙回头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扶她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我来,我来。”   他把桌子上晒好的草药收拢在一起,又从角落里变魔术似的拿出一个矮脚凳子。   “快坐吧,正一,一路走过来也累了。”麻生健太郎招呼着三阶堂正一坐下。   男人放下手里的东西,局促地缩在小凳子上,小心翼翼地维持平衡。   麻生太太坐在他们对面,捂住胸口,佝偻着身体,拼命咳嗽,如同风中的落叶,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男人担忧地看向面前的老人,“麻生太太,你咳嗽得这么厉害,去医院看过了吗?”   “哪有那个钱,而且,我这是老毛病了,不用那么费劲。”   男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如坐针毡般待了一会儿就告辞了。   三阶堂正一确定老人回去后,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沿着原路往回走。   看见掀开门帘走进来的儿子,三阶堂太太将手里的东西塞给对方。   “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又没什么可聊的。这是什么?”男人被母亲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差点没拿稳。   “刚煮好的姜茶,快喝一杯,暖暖身子。”   “哦,不过这些人是谁?”   他看着几乎要把自家小卖铺里屋塞满的一群人,满脸掩饰不住的震惊。   “他们是刚才准备帮忙看店的。”   “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   男人看着插科打诨试图将他的问题糊弄过去的母亲,紧锁的眉头上又平添了些许褶子,缓缓地摇摇头。   “好吧,我们村子发生了一起恶性案件,就是.......”   山村操顺势接过话题,向男人正式介绍自己的身份,“没错,就是我,群马县警察局刑事部搜查一课的山村警部破的案,抓住了那个穷凶极恶的凶手。”   看着自卖自夸的山村操,毛利小五郎、柯南、清水葵几人都不约而同地别开了脸,实在是没法配合他这番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话。   三阶堂正一听到他这么说,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趴在警车玻璃上的男人,‘那个家伙’。   “您就是田中警官的上司山村操警部吧?上次询问时他提及过您。”   “那家伙怎么到处乱说,他不会跟你说我的坏话吧?”   “不,不,不,当然不是。”男人连忙摇头否定,仿佛晚一秒就会造成误会,“他说您破获了不少案件。”   “这还差不多。”山村操放下茶杯,理了理头发,目光瞥到一旁的毛利小五郎,清清嗓子,介绍道:“这位就是我的最佳搭档,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先生,我们联手破案的抓捕率可是高达百分之百。”   “啊,真厉害。”   “哪里,哪里。”不同于山村操的理所当然,毛利小五郎笑了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拒绝延续这个话题。   “受害人是谁啊?”   “小岛静香。”   这个名字唤起了男人模糊的记忆,印象中是个如太阳般温暖的人,“真是可惜。”   “对了,现在你们公司不是正忙的时候吗?你为什么回来。”   听到母亲这么说,三阶堂正一端起茶杯,喝下一大口温热的液体,熟悉的味道安抚他的不安,男人指尖微微摩挲着温热的瓷杯壁,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沉默良久,才低声答道:“我做了一个梦。”   “梦?”   “一个奇怪的梦。”   说完这句话,他抬起头,看向母亲,三阶堂太太好像意识到他要说什么,也攥紧了手里的茶杯。   “我梦见父亲了。”   三阶堂太太感觉心脏猛地一缩,握着杯柄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滚烫的茶水晃出来溅在手背上,烫得发麻她也没感觉到,只直直看着儿子,嘴唇轻轻哆嗦着,半天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我梦见父亲告诉我他住的不舒服。”   “不可能吧。三阶堂先生不是前段时间已经去世了?”   没想到对于男人话反应最强烈的,反而是山村操。   “是的,我父亲已经去世了。之前您去我们公司的时候,我不在就是回来操办葬礼。”   “会不会是你太思念他了?”山村操推测道。   “我明白您的意思,但那种感觉太真实了,而且不是一次,连续三天我都梦见父亲在我耳边说他住的不舒服。” 第90章 挖开坟墓   三阶堂正一语气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惶惑:“不是的,那个梦太真实了——我醒来时,枕头全湿了,就好像……父亲真的站在我床边,拉着我的手说话一样。”   毛利小五郎坐在他对面,听罢缓缓点了点头,指尖蹭着下巴开口道:“那不然,去确认一下吧。”   “既然梦里说住得不舒服,去看看总没错。与其在这里惴惴不安,不如亲自去瞧瞧到底出了什么事。”柯南趴在桌沿,偷偷抬眼望向三阶堂正一,小声说道。   “可是,我一个人没办法撬开棺材。”男人话音刚落,就感觉手臂被轻轻碰了一下。他抬头望去,只见毛利小五郎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沉稳地说:“没关系,我们今天正好也没什么急事,一起过去帮忙看看就是了。墓地离村子不远吧?”   男人一愣,慌忙道谢:“不远,不远,开车几分钟就到了。太感谢了,真的太感谢你们了,没想到会这么麻烦各位。”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换谁遇到这种连着做三天的怪梦,心里都不可能安生。”毛利小五郎摆了摆手,爽快地接话,“拿好工具,我们现在就出发吧,山村警部。”   “啊哈哈哈,你们都去的话,店里没人不好吧,我留下来看店吧。”   山村操打着哈哈,朝店内走去,被毛利小五郎一把抓住胳膊,他回头对上毛利戏谑的眼神:“没事,还有几位女士呢。山村警部,你不会害怕,不敢去吧?”   山村操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瞬间挺直腰板,梗着脖子说道:“怎么可能,我可是群马县警察局刑事搜查一课的警部!”   于是,除了毛利兰、清水葵、早川京子三人留在小卖铺看店,其余几人都坐上了前往墓地的车。   但是为什么要带上柯南这个小学生,不怕吓到小孩子吗?   清水葵看着汽车驶去的方向,不由得在心中感叹:“不愧是主角。”   村子的墓地位于最西头,三阶堂正一开车经过麻生家的房子时,特意放慢速度,看了一眼。   大门还是关着。   三阶堂先生的坟墓在村庄墓地边缘,大家走了好一会儿,才找到。   三阶堂正一放下手里撬坟用的工具,蹲下身拂掉墓碑上沾着的枯枝落叶,指尖轻轻摩挲着碑上父亲的名字,喉结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三阶堂太太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微微弯下腰,手掌覆在儿子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男人感受到透过布料传来的温度,心里有了支撑,他深吸一口气,扶着墓碑站起身,拿起一旁的铁锹,和山村操、毛利小五郎一起站到了坟堆前。   毛利小五郎解开西服外套和衬衣的袖口,卷到手肘位置。   所有人都沉默着动手,刚下葬没多久的泥土尚松软,挖起来并不费力。   不多时就挖到了白色的棺木,三阶堂正一跳下坑底,手掌粗糙地抚过冰凉的棺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棺木表面凝着薄薄一层潮气,触感黏腻得让人不舒服。   深吸一口气,男人手上使劲,棺木盖子吱呀一声,被撬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潮湿木料混合着陈旧的气息顺着缝隙漫出来,三阶堂正一屏住呼吸,心砰砰狂跳着,伸手把棺盖彻底推到一旁。所有人都顺着坑边探过头来,没有什么异常。   “看来只是我想多了。”   男人这么安慰自己,重新盖好棺木,转身准备走到毛利先生站着的地方,让他拉自己上去。   就在他伸手抓住对方的手时,却动作一顿。   毛利小五郎疑惑地看着面前僵在原地的人,催促道:“三阶堂先生。”   男人没有应声,只是怔怔地盯着脚下,喉结不停上下滚动:“我好像踩到什么东西了。”   明明应该踩在柔软的泥土上才对,可脚底为什么被硌得生疼。   他松开抓住毛利小五郎的手,后退一步,蹲下身子,用满是冷汗的双手颤抖着,慢慢慢慢,扒开泥土,摸到一团粗糙、柔软但比泥土坚硬的东西。   三阶堂正一心脏猛地一沉,轻轻拂去上面的泥土。   原本只该躺着三阶堂先生棺木的坟墓里,竟然多了一堆破乱的衣服。   男人吞下嘴里的唾液,伸出手,颤抖着拉开那堆缠在一起的衣服。看清衣服里的景象,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里面是一堆白骨。   白骨上还有部分组织,头骨、胸廓、长骨、四肢骨齐全,表明这是一具人骨。   山村操吓得脚一滑差点摔进坑,手忙脚乱掏出电话,“喂,我是山村警部,快派人来,我们这里又发现一具尸体,对,还是黄泉村!”   毛利小五郎盯着下方,喃喃道:“难道这里真的是冥界。”   “毛利先生,你不要吓我。”山村操刚打完电话,听到这样一句话,心里本来就害怕,这下更是联想到一堆恐怖传说。   毛利小五郎连忙稳住脚打滑、差点一头栽下去的山村操,又伸出手,稳稳把脸色惨白的三阶堂正一拉了上来,三阶堂太太早就惊得站不稳,扶着墓碑大口喘气,看见儿子上来,连忙攥住他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这到底是谁的骨头啊,怎么会跑到你爸的坟里来……”   柯南蹲在土坑边,左手撑着下巴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那堆衣物。   夹克衫、马甲、长裤、皮鞋、腰带还有什么......   麻生太太听到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警车鸣笛声,心里一紧,手里的水杯没拿稳,“啪”的一声摔碎在地面上,她慌忙站起身,想去拿清理工具,手还没碰到扫把,捂住胸口,又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得腰都直不起来,只能用手撑着旁边的墙面。   麻生健太郎连忙从外屋走过来,扶住她的背给她顺气,低声安抚道:“没事,还有我在。”   等妻子重新在椅子上坐稳,他才拿起扫把将所有碎片打扫干净   玻璃碎屑在扫把下发出细碎的哗啦声,他扫得很慢,每一片碎渣都仔细扫进撮箕里,生怕漏下一块扎到妻子。屋外的警笛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村口墓地的方向,麻生健太郎握着扫把的手指紧了紧,垂在身侧的胳膊轻轻颤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平稳。麻生太太坐在椅子上,望着丈夫佝偻紧绷的后背,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漫出湿意,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只滚出几声压抑的轻咳,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第91章 无名尸骨   “警部!”   这次来的还是小警员和刚才那位检识人员,两人刚刚处理完鲇田光的案件,就被安排来处理这起案件。   山村操一看见自己的下属来了,立刻挺直了腰板,把刚才差点吓得摔跤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背着手摆出警部的架子吩咐道:“快点,把现场围起来,仔细把这堆骨头和衣物都提取物证回去检验,核对身份!”   小警员连忙应了一声,麻利地拉起警戒线,检识人员戴好手套,小心翼翼地顺着坑边下到里面,蹲在棺木边一点点整理角落那堆衣物和人骨。   这堆衣物叠在一起,乱糟糟的,摊开才能看清样式,检识人员提起衣角一件一件展开,小警员握着笔认真记录下他拿起的每一件物品,嘴里轻声念叨着:“夹克衫……马甲……长裤……秋衣......秋裤......绒衣......绒裤......皮鞋……腰带……还有一对手工绣花鞋垫?”   黄色的警戒线将三阶堂母子与柯南、毛利小五郎、山村操分成两拨队伍,柯南借着小孩子个子小不引人注意的优势,悄悄走到小警员身后,俯身仔细观察对方记录和下方检识人员的每一个动作。   这些衣服,保存得还挺完整,没怎么腐坏,宽厚、肥大、阴沉的颜色显然不是女人的喜好,而且有些衣服上面还印着大大的品牌LOGO,显然也不是老年人的喜好,这些厚实的秋冬衣物属于一名男士,一个中年甚至更年轻的男士。   经过整整七个小时的清理和拼凑,检识人员终于拼凑出一具比较完整的尸骨。   此时,天早已彻底黑透,空中连半颗星星都不见踪影,空旷的坟地里,唯一的光源只有检识人员手中的手电筒。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森森白骨上,骨骼上还沾着少许未清理干净的泥土,发褐的骨面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每一处轮廓都静静昭示着曾经发生的一切。   三阶堂太太实在不忍心看下去,背过身看向远方。   三阶堂正一提出送她回小卖铺,被母亲拒绝了,理由是她必须看着丈夫的坟墓恢复原状才安心。   风比傍晚时更烈了些,刮在脸上像细密的针扎在上面,裹着夜露的寒气卷来墓地特有的冷腥气,吹得人后颈阵阵发凉。山村操早就在一旁搓着手来回踱步,呼出的白气刚冒出来,便被风打散在夜色里。   他看到检识人员直起腰来才赶紧凑上去,压着声音问道:“怎么样,查出点什么了吗?”   “嗯”,检识人员举高手电筒,像指示灯照向白骨的某处,“经过初步检验,上面有比较明显的砍痕。两个肩关节和跨关节上,还有髋关节都有砍痕和切痕,颈部也有砍痕、切痕,可以推断出这绝对是他杀,不是自杀。”   随着检识人员手中手电筒光柱的移动,柯南蹲在坑边,瞳孔微微收缩,指尖悄悄抵着下巴,盯着那几道深浅不一的痕迹,皱紧了眉头。   是谁杀了他?   又经过一个小时的测量,检识人员获得了受害者的身份信息。   “这具尸体为男性,身高一米七二左右,年龄二十五岁至三十五岁,遇害时间在五到八年之间。”   “没听说有人报失踪啊?”   “五”这个数字似乎唤起了三阶堂正一的某些记忆。他抬起头,苦苦思索着,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也正因如此,他没有注意到身旁的母亲已闭上双眼,轻声念了句“阿弥陀佛”,像是在替谁企求佛祖的保佑。   想不起来,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   男人想了一会儿就放弃了,继续倾听检识人员的话。   “受害者的遇害时间应该是在生炉子或烤火的过程中。”   “为什么这么判断?”   “你看,这件夹克衫上有几个小洞,边缘还带着焦黑的痕迹,应该是炭火的火星溅到衣服上烧出来的。”   “也许是烟灰呢?”   “一是燃烧的烟灰掉落在衣服上,不会有这么多、这么密集的小洞,二是......”检识人员一手提起裤子的下端,一手将手电筒对准裤脚,“这里还有残留的黑色煤渣。”   柯南想凑得更近一点,看清楚那个唯一没有被介绍的鞋垫,上面好像绣着什么东西。   后衣领突然被人拎了起来,一记肘捶伴随着毛利小五郎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你这个小鬼,不要到处乱跑。”   “知道啦!”柯南捂住脑袋,挣开毛利小五郎的手,眼睛却还是黏着那堆白骨不肯挪开。三阶堂正一扶着母亲站在警戒线外,脸色白得像纸,他攥着母亲的手,视线死死盯着那具拼凑好的尸骨,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反而是个子矮小的母亲握住身材高大儿子的手,给他支撑。   小卖铺老板娘三阶堂太太的丈夫下葬才不过半个多月,坟墓里平白无故多出来一具已成白骨的尸体。   这个消息在宁静的小村庄无异于投下一颗核弹。   只要是来小卖铺买东西的人,无论男女老少,无一不向三阶堂夫人表达安慰,还有的村民拉住她的手对挖坟掘墓的人表示愤怒。   山村操看着照片里衣服的LOGO,挨个拼着上面的字母,“a-d-o-l-s-s,阿道莱斯,这是什么牌子?一道,两道,三道,四道,裤子上的条纹竟然有四道。这,这,这模仿的也太假了吧,简直一眼假。怎么可能会有人买。”   听到他这么说,一旁安慰三阶堂太太的中年妇女,立刻斜眼瞪过去,反驳道:“我们乡下人可比不得你们城里人,哪分得清什么阿迪达斯、阿道莱斯还是阿达迪斯,什么正版、盗版的。这牌子当时在我们村里可是最时髦的款式,不是手里有闲钱的年轻人,谁舍得买这个。我记得正一你小子当时也穿了一身这个牌子的衣服,成天在村子里晃荡。”   三阶堂正一被说得脸一红,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扯到自己身上了。   “叔叔,你当时从哪里买的这个牌子的衣服?”   “嗯”男人看着一脸好奇的小学生,努力回忆道:“是从村子里一家叫‘品牌服装店’的服装店买的。这么假的牌子估计也只有他们在卖吧,后来大家出去工作,知道这是冒牌货之后,就没人买了,很快它就倒闭了。” 第92章 中场休息   “叔叔,那家店什么时候倒闭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当时我已经外出工作了。”男人双手抱胸,靠在柜台上,一脸遗憾状。   拉着三阶堂太太手的中年妇女听见这句话,也跟着搭话:“总共就开了不到三年,好像是五年前倒闭的,对吧?”   另一个矮胖的妇人连忙点头接话:“对,就是那个时候,当时倒闭的时候,不少剩下的货都低价处理了,当时好多人抢购呢,我还给我家孩子买了几件。”   ‘五年前,开了不到三年......’柯南眼睛一亮,‘和受害者的死亡时间对上了。’   可是该怎么和他说呢?男孩扭头看着正在一边奋笔疾书的山村操和在店门外抽烟的毛利小五郎,有了主意。   走到山村操身边,拉着他的衣角晃了晃,“山村警部,毛利叔叔有事让我转告你。”   山村操闻言眼睛一下亮了,低下头。   “嗯,果然如此。”山村操一边听着男孩的话,一边翻着手里的笔记本,“不愧是毛利先生,这么快就确定受害者是本村人了。”   时刻关注着他们的三阶堂太太,听到这句话,脸突然变得煞白。   “你没事吧?也是,谁家发生这种事,都受不了。”   面对三阶堂太太突然发白的脸色,来买东西的中年妇女连忙伸手扶住她,三阶堂正一也赶紧从柜台后绕出来,担忧地扶住母亲另一侧胳膊:“妈,你要是不舒服就去里屋歇着,这里我盯着就好,我已经给公司请好假了,这几天我不走了。”   “我没事,一会儿还要给麻生太太家送东西。”女人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警员,不肯进去。   “放心交给我好了。”   三阶堂正一没有发现母亲的小动作,只当她是受了惊吓身体不舒服,便半扶半劝地把人送进了里屋休息,自己转身出来继续招待客人,没再把母亲反常的脸色放在心上。   柯南踮着脚站在柜台边,借着看货架上糖果的由头,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里屋撩起半边的布帘,心里悄悄记下了三阶堂太太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既然是本村人,为什么他五六年间无影无踪,也无人去报案呢?   一座坟墓里无缘无故多出一具白骨,这在这个村子无疑是个爆炸新闻,可目前还没有人来认领尸体。   这个年轻的男性受害人到底是谁?杀害他的凶手又是谁?   拼图差了最关键的一块。   柯南感觉问题的答案范围已经锁定,却始终无法在答题纸上落笔。   考虑到案发时间至少在五年之前,时间跨度长,山村操决定采取地毯式排查,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我不信把整个黄泉村翻个底朝天,还确认不了他是谁!”   面对上司的豪言壮语,小警员看了看自己手里厚厚一本记着全村户籍信息的《住民基本台账》,又抬头看了眼胸有成竹的上司,把到嘴边的“就我们两个?”咽了回去,合上笔记本乖乖应了声“是,警部。”   好在,上司没有他想象的那般愚蠢,还是打电话回警局叫了支援。   旅馆老板娘也没有想到自己给的那张住宿券,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毛利先生,您这么快就二次光临了,欢迎。清水小姐,您也是,欢迎光临。看来我们旅馆的温泉,很受大家喜欢。”   由于不能透露案情,大家只能含糊应对过去,只说正好赶上有其他事,需要多住几天。老板娘也没多问,笑着为她们办好入住手续。   放好行李,清水葵沿着旅馆后的小路走向温泉。   她浸泡在露天汤池的温热水汽里,慢慢沉下去,靠在池壁上,扬起头,闭上眼睛。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悦耳;空气里混合着温泉特有的矿物质味道,干净清冽。和黄泉村完全是两个世界,短短一天就发现了两起命案,有一个受害者还是自己认识的人,这种精神上的疲惫比身体上的劳累更让人难受。   女人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能在这个世界存活下去,或者下一次是自己更为亲近的人被杀害呢?我还能承受得住吗?或者下一次遇害的就是我自己呢?   一向自认坚强的女人感觉自己的心产生了一丝裂痕。   可,我还有退路吗?现实世界已经没有我的存在了,只有在这里我还有生存的机会。   正当她想着这些的时候,一只不知从哪儿飞过来的山雀,扑棱着翅膀落在汤池边的树枝上,歪着圆溜溜的小脑袋看向泡在池里的人,啾啾叫了两声,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清水葵睁开眼,抹了把脸,指尖蹭过脸颊的时候还带着点湿意。   清水葵指尖轻轻拨了拨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慢慢扩散开撞在池壁上。   水汽氤氲中,她看见自己的手指在水中微微发红,体现着生命的存在,提醒她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清水葵深深呼了一口气,仿佛那些消极的念头随着肺部的废气一起排空,然后又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为了这具身体,为了这具身体所爱的和爱她的人,就没有退缩的道理,不管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我都只能走下去。   她翻了个身,让温热的泉水漫过后颈,注视着往上飘升的热气。   直到泡得浑身的紧绷都松解开,她才随手拢了拢散下来的头发,回到客房。   房间里空无一人,她拿起茶杯下的便签,是早川京子留下的,上面写着她先去餐厅了。   独自留在房间的清水葵首先便倒在床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感觉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放松了。毕竟白天把早川秘书卷进接二连三的事件后,她的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其实,接下来的事情已经和清水葵无关,她和早川秘书大可以开车回米花町,但这个世界好像有一条默认的规则——只要你目睹或发现案件就可以参与案件的侦破,尤其当你是主角的熟人,这种行为更是被默许。   所以,她选择留了下来。   ‘好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现在最重要的是填饱肚子。’   清水葵起身换好衣服,准备去餐厅。 第93章 远抛近埋   “近抛远埋”,刑侦学中的一个重要规律,指的是凶手处理尸体时,如果选择埋藏,通常会在距离自己较近的地点进行;如果选择抛掷,则会选择远离自己的地点。   这一规律背后蕴含着的是“近埋”让凶手更能感到安心,当然也只是相对来说,从他下手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不再如往常一样跳动。   选择在自己附近掩埋尸体,一是凶手对周围环境足够熟悉,知道什么时间、在什么地点处理尸体不容易被人撞见。同时,掩埋尸体需要一定时间和体力,如果在陌生地方长时间逗留,很容易引起他人怀疑。   二是埋藏在距离自己较近的地点,凶手可以观察尸体是否被人发现,及时做出应对。   此时挖开三阶堂先生的坟墓发现尸体的事,已经在全村传开了,住在村子里的凶手,现在肯定也已经得到了消息。他这个时候会怎么做呢?柯南坐在客房的椅子上,放下手里的书,看向窗外。   山村操翻着手里的笔记本,“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呀。”   年轻人,正值壮年,在农村人家里是顶梁柱,突然消失,家人必然焦急万分,邻居也会留意异常动静。加上黄泉村位置偏僻,最近的一个村子也在几十公里之外,整个村子也只有一百户人家。按理来说,排查工作应该很顺利才对,可是,为什么排查到现在,居然连一个符合条件的失踪人口都找不到。这太奇怪了,偌大的村子,一个二十五到三十五岁的年轻男人凭空消失,家里人居然连个案都没报?山村操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笔记本翻得哗啦响,页边都被他搓得起皱。   整个村子如一个铁桶密不通风,里面暗流涌动,却不让外人得知。   三阶堂正一接过母亲递来的袋子,随手掂了掂,觉得手上的分量和往常不一样。他打开袋口一看,里面竟是满满一盒松茸,不由得疑惑地看向母亲:“这不是我之前去长野县给您带回来的吗?您不留着自己吃,怎么要送给他们?”   三阶堂太太按下自家儿子的手,摇了摇头,“别啰嗦,麻生太太的身体不好,赶紧给她们送过去。”   三阶堂正一还想再说什么,看着母亲不容置喙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好把袋子重新系好:“那我走了,您在家好好歇着,别瞎操心了。”“去吧去吧,慢着点走。”三阶堂太太笑着拍了拍儿子的手背,替他理了理衣领,看着他提着袋子走出店门,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淡了下去,她扶着柜台站了半晌,才缓缓转身踱回了里屋。   三阶堂正一沿着那条熟悉的村路向前走去,途中遇到要去其他村民家里的山村操和小警员,三人便一起走了一段。   “三阶堂先生,你这是要去给谁送东西啊?”山村操看着男人手里的大袋子,有些好奇。   “去给住在村西头的麻生家送点东西,麻生先生、麻生太太两位老人年龄大了,唯一的儿子也不在身边,我母亲时不时给她们送点东西。”   “您母亲真是好人,我们就不耽误您了,您快去吧。”山村操摆了摆手,侧身给三阶堂正一让出了路。三阶堂正一点了点头,提着袋子匆匆往村西头走,没一会儿背影就消失不见了。   “警部,我们接下来该去远山家了。”小警员翻了翻手里的排查名单,出声提醒。   “好,往哪走?”   “这里。”   三阶堂正一再度敲响麻生家低矮的木门,知道老人上了年纪有些耳背,他特意加重了手上敲门的力道,大声喊道:“麻生先生,麻生太太,我是三阶堂家的正一,我母亲让我送东西来了。”   连敲了好几下,院子里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断断续续的咳嗽,麻生太太苍老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谁啊?等一等,我这就来开门。”   哗啦一声,老旧的木门被从里面拉开,老人扶着门框,看清站在门外的人后,皱巴巴的脸才绽开一个温和的笑:“原来是正一啊,又麻烦你母亲想着我,快进来坐。”   “不了,我就是替我母亲跑腿,还要马上回去帮她整理货物。”   “那你赶快回去吧,咳咳咳.......”一句话没说完,麻生太太又咳得弯下腰来,右手紧紧抓着门框才能站稳。   三阶堂正一见状连忙上前扶住老人,朝院子里望了望:“麻生先生不在家吗?怎么让您一个人在家。”   麻生太太咳嗽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摆摆左手。   “您身体不好就别出来了,我扶您进屋。”三阶堂正一连忙扶着她在房间里的椅子上坐下,又拿起放在桌边的茶杯和水壶,倒了半杯温热水递到她手里。麻生太太颤抖的手捧着杯子慢慢喝了几口,缓了好一会儿,咳嗽才慢慢停下来。   她喘着粗气,抬抬下巴,用手指了指房间角落的炉子,“没柴火了,他出去捡树枝了。“嗯。”男人看着角落里和这个年代格格不入的老式火炉,不知道该怎么搭话,把手里装着松茸的袋子放在桌子上,“我母亲让我给您送点吃的,您收着,那我就先回去了。”   “您不用送了,外面风大,别再吹着凉了,赶紧歇着吧。”   三阶堂正一转身扫了眼院里凌乱的杂草,将院门重新关严,才转身离开。   “远山先生,远山先生。”小警员敲了几下门,迟迟没有等到有人开门,便站在门口大声喊了两声,还是没有人应答,他便将记录本夹在腋下,双手张开放在嘴边,对着院子提高声音连声喊了起来。   “你们找我干什么?”   二人背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善,小警员和山村操都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去。小警员转身太过着急,跌跌撞撞往后退了好几步,刚好撞在一同转身的山村操身上。   山村操被撞得一个趔趄,扶住身边的树干才站稳,定了定神才看向出声的人。 第94章 消失的女婿   男人穿着沾着泥土的深蓝色工装,肩上扛着一卷水管,皱着眉看向他们,橡胶水管的表皮还沾着新鲜的泥土。山村操连忙掏出警官手册,亮出来,上前一步开口道:“我是群马县警察局刑事搜查一课的山村警部,想问您几个问题。”   远山先生摘下肩上的水管,往墙边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眉头皱得更紧了,却还是伸手打开了院门:“进来吧,想问什么快点问,我还有一堆活没干呢。”   山村操看着气势汹汹的男人,有点退缩。   远山先生看他们还不进来,立刻叱责道:“快点进来,站在门口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犯了什么事。”   二人跟在他身后走进房子。   远山立一搬了两张椅子放在客厅里,自己找了个靠墙的位置斜倚着,抱着胳膊开口:“想问什么就问吧。”   山村操陆陆续续问了几个问题,其间,远山立一完全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侧耳倾听,时而用眼神回应,表示他有在听。他和麻生先生不一样,看起来是五十岁后半的年纪,身材中等但是肌肉结实的体格,但是和麻生先生比起来,远山先生显得比较有威严。或许是对方的威严让他有种面对警视的感觉!山村操连一些本不用解释的地方都一字不漏地交代清楚。   最后。   山村操掏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拔开笔帽,清了清嗓子开口:“远山先生,请问您家里最近五到八年里,有没有走失过什么男性亲属,年龄大概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的?”   远山立一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有,我家一共就三口人,我,我太太和我女儿。”   “咦?”   “不好意思打扰了,那我们去问下一家。请问您知道村子里别人家有没有走失过什么男性亲属,年龄大概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的?”   “没有,没有,我不知道。”   “好,打扰了。田中警官,我们下一家去哪?”   “警部.......”小警员拉住自己上司,用眼神示意他先停一下,然后将手中的《台账》朝对方方向送了送。   山村操露出疑惑的表情,低下头,结果在标有远山立一名字的那一页上看到了第四个名字——远山平藏,这让他心头一震。   从远山立一的表情无法判断他是不是真的在撒谎,但是,当山村操提到远山平藏这个名字时,他平静的表情终于闪过一丝波动。   “远山平藏,是您的儿子吗?”   远山立一脸上虽然浮现出复杂的表情,但还是以非常冷静的语气回了两个警察一句。   “不是,是我的前女婿。”   “为什么姓远山?”   “因为他是入赘到我家改随我姓的。很难理解吗?”   “不,不难理解。”山村操点点头,心里却暗自思忖:这里面肯定藏着什么隐情,否则对方不会对如此关键的信息避而不谈。   于是,他决定进一步追问:“他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他和我女儿很多年前就离婚了。”   “你们没有联系吗?”   “和这种人没有必要联系。”   这时两位警察感到奇怪,因为对面的远山先生总是给人一种从容不迫的感觉,但是在提到女婿时,脸色居然微微地变了一下。   “请问,远山平藏先生和远山月子小姐是什么时候离婚的?”   “七年前冬天离的,这么算的话,马上就满八年了。没有什么要问的了吧,我要去地里干活了。”远山立一说着,要把两人“请”出去。   “稍等一下,也就是说你女婿远山平藏先生八年前离开黄泉村就再也没有回来?”   “对。”   “您为什么这么肯定,万一他这期间有回来过呢?”   “放心,绝对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撂下这么一句话,远山立一就径直抄起门边靠着的锄头,侧身站在房门口,摆出了送客的架势。   一旁的小警员还想再追问两句,却被山村操伸手拦住,他冲远山立一赔了个笑,顺势带着小警员往门外走,一边走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既然您忙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就是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前几天村子坟地那边发现了一具无名男尸,您就没听说这件事吗?”   远山立一面不改色地摆摆手:“我一天到晚都泡在地里,这种莫名其妙的事哪里会听说。”   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朝相反方向走去。   山村操看着男人渐行渐远的身影,小警员立刻压低声音凑过来:“警部,这人绝对有问题!这么大的事情,早就传遍整个村子,他不可能不知道。就算他不知道,远山太太、月子小姐也肯定会跟他说啊。远山先生摆明了是在装傻。刚才一提他女婿就急着赶我们走,我看那具尸体搞不好就是……”   山村操抬手“嘘!”,示意下属对方还没有走远。   二人站在屋外的路上,盯着男人走远,直到其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扯了扯身旁小警员的袖子,压低声音说:“走,我们去村口,找三阶堂太太问问关于这个远山平藏,当年到底是怎么走的。”   途中跟许多村子里的人擦身而过,小卖铺里果然聚着不少村民。   “三阶堂太太,有些问题还得麻烦您。”山村操话音刚落,围在小卖铺柜台前闲聊的几个村民顿时停了话头,纷纷直起身子望向他们,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与打探,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起来。   三阶堂太太闻言,擦了擦手上的抹布,将其搭在柜台边,笑着应道:“警官尽管问,我知道的一定都告诉你们。”   山村操拉着小警员在柜台前站定,掏出笔记本翻到记着远山平藏名字的那页,“您知道‘远山平藏’这个人吗?”   “知道,他是远山家的女婿。”   “麻烦您跟我们说说他的年龄和长相。”   “他比月子小一岁,今年三十五岁吧。记得当初他们结婚时,我们还说不愧是年轻人,谈姐弟恋可真时髦。”一个太太拿着要买的东西走过来,放在柜台上,接话道。 第95章 刨根问底   山村操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那您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   中年妇女闻言叹了口气,”都过去七八年了,哪能记那么清啊,只记得他个子挺高,有一米七吧,穿得倒是很时髦,经常追求那个,那个叫什么潮流。”   山村操一边飞快地记下笔记,一边抬头继续问道:“那您知道他为什么和远山月子小姐离婚吗?”   然而,对方似乎并不太想提起过去的事情,只是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   “应该是感情破裂吧,具体的我们这些外人也不清楚。”   “他离开村子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吗?”   “没有回来过吧,他在和远山家的月子离婚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会不会是失踪.....或者死亡了?”   “不会吧,应该是回他自己家了吧,据说当年入赘时他父母也很反对,毕竟就这么一个儿子,入赘改姓对他们家来说本来就脸上无光,真要是离婚走了,他也不可能再回黄泉村来。”   小警员一边跟着点头一边嘀咕,话音刚落就猛地抬起头,“不对啊,那如果他根本没走出这个村子呢?那坟地挖出来的尸体……”   话没说完就被山村操一眼扫回去,“现在还只是我们的猜测,没有证据别乱下结论。”然后,对着女人正色道:“乡木太太,您知道远山平藏原来姓什么吗?他家在哪里?”   “这我们哪知道,人家不说,我们也不好意思问,只隐隐约约听说好像是长野县的哪个村子。”三阶堂太太将女人要买的菜装在袋子里,放在她手里,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我们说的话,也都是道听途说听来的。很遗憾,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们。”   山村操收起笔记本,道了声谢,走出小卖铺,领着小警员像无头苍蝇在村子里乱转。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远山平藏这个人的信息摸清楚,不管他是死是活,得先确认那具尸体是不是他才好往下查。   穿过村子,一直走到从远山家通往村西头的那条“コ”字形的原始道路后,便看见一位年轻女孩和远山立一一起从村西头的方向走来。   “这不是月子小姐和远山先生吗?”   随着来人越走越近,有村民跟她们打招呼。   两人立刻躲在树后。   女人和父亲站在家门口,山村操和小警员距离太远没有听清,只能听见“小卖铺”、“买东西”几个单词。   看着小心谨慎,趴在树干后面生怕露出马脚的上司,小警员忍不住压低声音开口:“警部,这不正好就是远山月子吗?我们直接上去问不就行了,何必躲躲藏藏的。”山村操却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盯着不远处父女俩的动作眯起了眼:“你没看到她父亲就在旁边吗?如果我们过去,甚至被他看见,远山立一说不定会刻意阻止女儿说话,不如先在这里听听他们父女说什么,万一放松警惕   说不定就能听到些刚才他故意瞒着我们的东西。你看远山月子那脸色,从刚才走到现在就一直白着,说话也低着头不敢抬眼,明显是有心事的样子,父亲在旁边她肯定不敢多嘴。不过,说话声音未免也太小了,怎么什么都听不清,不会要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他话音刚落,就见远山立一伸手往村口方向指了指,皱着眉不知跟女儿说了些什么,远山月子先是一愣,随即轻轻点了点头,独自一人朝着小卖铺的方向走去,远山立一则转身拎着锄头往自家去了。   远山月子突然觉得背后有点不太对劲,感觉上好像是有什么东西,不,好像是有人跟在她后面一样......可是当女人停下脚步时,身后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她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是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却始终萦绕不去。于是她一面慢吞吞地往前走,一面屏气凝神地侧耳倾听,没想到――”   “啪嗒啪嗒啪嗒......有什么东西从后面追来了!”   女人手忙脚乱地拼命往前冲,如此一来,后面的声音也‘哒哒哒......’地加快了速度。   女人发了疯似的沿着村路往前跑了一阵子之后,“啪嗒,啪嗒,啪嗒......”声音越靠越近,身后的人一步步地走了过来。   当远山月子喘着粗气,再也跑不动一步,她扶着路边的树干,指尖冰凉得几乎抓不住粗糙的树皮,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断肋骨从嗓子里蹦出来,只能大口大口喘着带着寒气的冷风,僵硬着脖子缓缓转过身。   “月子小姐,我可以请教你几个问题吗?”山村操和小警员终于追了上来。   见对方用警惕和惊恐的眼神盯着自己,山村操连忙从口袋掏出警察手册,表明自己的身份。   “我是群马县警察局刑事部搜查一课的山村警部。”   小警员也紧跟着掏出自己的警察手册,“我是搜查一课的田中警官。”   因为对面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很靠谱的样子,所以远山月子似乎有点困惑的样子,但还是看在警察手册的面子上,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关于你的前夫远山平藏,我们想问你几个问题,你不用紧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就可以了。”   远山月子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你们已经问过我父亲了吧,他已经把该说的都告诉你们了,我们很早就离婚了,离婚之后他就走了,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那你们当初为什么离婚?”   远山月子绷紧了肩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树干粗糙的纹路,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轻笑一声。   山村操和小警员不明白女人为什么会有如此举动。   只听她低声说道:“也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都怪我当时太傻了。”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可攥着衣角的手却不自觉地越收越紧,指节泛出青白。 第96章 一场悲剧   两人不敢打扰面前的女人,任由她在原地平复情绪,只是静静地听她诉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周围的人都是听凭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各自嫁给自己不爱但适合结婚的人。所以我老早就说过,我一定要自由恋爱。   那家伙的打扮现在想来既肮脏又寒酸,当时的我一定是瞎了眼,竟觉得从他身上感受到常人没有的自由野性,这对于情窦初开的少女来说格外新鲜;再加上他身上那股只有过着漂泊生活才有的神秘气息,就这样轻易虏获了我的心。   然而,事情不到最后往往是不会知道结局的。   不顾双方父母的强烈反对,我们还是结了婚,可新婚生活才刚满一年,就走到了离婚的地步。   那年冬天,他在家里大闹一场,当着我父母的面砸碎了屋子里所有的东西,扯下了他一直以来的伪装,辱骂我、辱骂我的父母,甚至动手打人。   你们知道吗?我曾经离成为妈妈只有一步之遥,可从那天起,这个机会就永远地失去了。”   不知道是谁“咕噜!”地吞了一口口水,空气瞬间陷入了凝滞的沉默,只有山风卷着路边枯草的沙沙声,顺着村路钻过来,刮得人后颈发凉。   女人看着突然同时沉默下来的两人,爽朗地笑了起来:“我很庆幸,那个孩子没有生活在这种环境里,它一定去了另一个幸福的家庭。”   “是,是的。”山村操张了张嘴,还是率先开了口,“所以……那次之后,他就直接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当时我急着去医院,等回来的时候他就不见了。他具体什么时候走的、又是怎么离开的,我一概不知,只知道从那天起,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那您知道他老家在哪吗?”   “嗯,我只记得是在长野县,但具体哪个村子记不清了。我就跟他回去过那么一回,连杯茶水都没喝完,就被他父母赶出来了。”   女人这般坦率,反倒让山村操和小警员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对视一眼,收起了刚才还悬着的警惕心,山村操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又接着往下问:“那你还记得他原本的姓氏吗?当年入赘之后他改了远山的姓,这件事我们得核实清楚。”   远山月子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才犹豫着开口说道:“时间过去太久了,我真的记不太清楚了,是姓宫泽、长野,还是胡桃,记不清了,不过一定是这三个中的一个。”   “多谢您的配合。”山村操说完,自信地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笔,回过头对着身旁的小警员喊道:“走,出发去长野县警察局。”   山村操打来电话的时候,清水葵正在喝茶聊天,说是聊天,其实更像是毛利小五郎单方面吹嘘自己的破案经历。   “在下不才,不过是个小小的私家侦探,做的是与犯罪这种社会黑暗面抗争的工作。虽说我每日奔波在追求和平的道路上,却仍不时撞见血腥的凶杀案件——报纸上、电视里,每天都能看到一桩桩令人扼腕的悲剧。那些案件的动机,不是复仇、金钱,便是感情纠纷,这社会简直像生了场重病。有时真觉得侦探这行做得有些不耐烦,可只要喝上老板娘您沏的这杯热茶,疲惫的心就能被轻轻抚慰,重新获得继续往前冲的力量。”   等到毛利小五郎充分地用茶润过喉,又恢复以往那种轻佻眼神,看向一旁貌美的旅馆老板娘。   “能被毛利先生这么说,真是荣幸。不过这个功劳,我愧不敢当。因为......”老板娘捂着嘴轻笑,转身擦干净手里的茶盏,给对面坐着的清水葵又添了满杯热茶。   “这壶茶是我泡的,多谢毛利先生如此抬举。”一直默不作声坐在一旁,像座雕像的旅馆老板突然开口道。   毛利小五郎口中的热茶差点喷出来,脸色一下子涨红,咳嗽了半天没说出话来,好半天才尴尬地扯出一个笑,顺着台阶往下圆:“原来是老板你沏的茶啊,难怪喝着滋味这么醇厚,果然是好茶。”   柯南看着毛利这幅不着调的样子,只能偷偷翻个白眼,默默把脸转到了一边。明明刚才还对着老板娘大献殷勤,转眼就拍马屁拍到马腿上,这种事也就毛利叔叔做得出来了。   幸好这时,毛利放在口袋的手机响了,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他随即掏出来看向屏幕,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终于来消息了”,才划开接通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山村操亮得有些过分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让坐在边上的人听得一清二楚:“毛利先生!是我啊,我是阿山!”   “哦,原来是你啊,怎么了,是案件有进展了吗?”   山村操闻言,沉默地看了看眼前的情况,马上捂住话筒,生怕被别人听见一样,急切地恳求道:“毛利先生,请你马上过来一趟。”   “过来一趟......是发现嫌疑人还是发现被害人是谁了吗?”   “有进展,有很大进展。之前在三阶堂先生坟墓里发现的那具白骨,经过我们对全村人的摸排,很有可能是来自长野县的远山平藏。我正在和隔壁长野县的刑警们据理力争,抢这个案子呢。”   “既然是在群马县发现的,那你就强硬点,争取把办案的主动权握在你手里啊。”毛利小五郎对着电话大声说道,旁边的清水葵放下茶盏,凑过来轻声问道:“是山村警部打来的吗?听起来是那个白骨案有眉目了?”毛利捂住话筒,对着清水葵比了个“嘘”的手势,点点头。   “嗯……”山村操又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咽了咽口水,“嗯.....话是这么说,但对方有个刑警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用粗暴的口吻恫吓我;还有个宽额头、看着就很聪明的小胡子刑警,一直在讲歪道理对我进行精神控制;另外还有个扎团子头的女刑警,是个美女,害我一不留神都想把案子让给她了。总而言之,我一个人不太能对付过来,您赶紧过来帮帮我吧。” 第97章 会晤   一旁坐着的柯南悄悄站起身,往毛利小五郎身边凑了凑,耳朵贴得更紧了些。听到山村操这番话,他暗自思忖:“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的刑警,看着就很聪明的刑警,扎团子头的美女刑警……喂,喂,那三个人该不会是……”   嘴上虽这么吐槽,毛利小五郎还是站起身理了理衣领。既然案子有了进展,他这位名侦探自然不能缺席。“行了行了,我马上就过去找你,你先稳住那边,别乱说话把案子搞砸了。”   他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身上一披,对着屋里几人招呼一声:“走吧,去长野县。”   清水葵打开车门,一下车就看见站在山村操对面的三人,也就是他所说的‘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的刑警,看着就很聪明的刑警,和扎团子头的美女刑警’。   不得不说,山村操形容的还是很到位。   小兰率先打破僵局,笑着朝站在对面的几人打招呼:“大和警部、诸伏警部、还有由衣警官,好久不见。”   落后她一步的柯南,看着三人,在心里说道:‘果然啊。’   在场所有人里唯一吃惊的是山村操,他瞪圆了眼睛,上前用手指着对面的人,结结巴巴地说道:“诶,不是吧,你们认识?”   清水葵、早川京子、小警员看着大惊失色的山村操,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吃惊,毕竟作为这个世界名侦探和主角的毛利小五郎几人,认识各地的刑警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或者说,还有哪个地方的刑警不认识他们?   不过,对面的人也一样很吃惊,尤其是被形容为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的大和敢助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山村操,大声说道:“说起来,你不也见过我。”   “诶?”山村操被对方洪亮的声音震得往后缩了缩,大脑更加一片空白。   旁边的上原由衣见对方如此迟钝,长叹一口气,好心提醒道:“就是因跨县的连环杀人案被一起叫到东京,那件案子的遗体还是倒在长野县和群马县的交界处。”   “哦......”山村操当着众人的面陷入回忆,“嗯......”,挠了挠后脑勺,往事一幕幕从脑海中掠过,“啊,模糊地想起来了。”   “‘模糊地’啊。”大和敢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见山村操走到诸伏警部身侧,好奇地询问道:“那我们也见过吗?”   “没,我那时没有一同前往,今天应该是第一次跟你见面。”   没想到对方果断否定,山村操皱起眉头,不知为何心里有些遗憾,“是,是这样吗?我自己是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喂,总之先给我们说说遗体的情况吧。”大和警部打断山村操的叙旧。   “啊,好的好的,三天前黄泉村的三阶堂正一先生挖开自己父亲的坟墓,在棺木下方的泥土里发现一堆衣物,掀开衣物就发现了早已成白骨的受害者遗体。白骨上还有部分组织,头骨、胸廓、长骨、四肢骨齐全,表明这是一具完整的人骨。   经过初步检验,受害者为男性,身高一米七二左右,年龄二十五岁至三十五岁,遇害时间在五到八年之间,在当地居住或者说是居住过。   尸骨上面有比较明显的砍痕。两个肩关节、髋关节和胯关节上都有砍痕和切痕,颈部也有砍痕、切痕,可以推断出这绝对是他杀,不是自杀。   遇害时,受害者应该正在生炉子或烤火,因为发现的夹克衫上有几个小洞,边缘还带着焦黑的痕迹,应该是炭火的火星溅到衣服上烧出来的,还有裤脚里有残留的黑色煤渣。   哦,对了,发现的衣服有夹克衫……马甲……长裤……秋衣......秋裤......绒衣......绒裤......皮鞋……腰带……以及一对手工绣花鞋垫。”   大家都安静的等待山村操念完他手里的笔记,连不耐烦的大和敢助也只是眉峰紧紧蹙起,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些刚听到的线索,没有开口催促。   等到山村操终于念完最后一句,毛利小五郎按照电话里承诺的那样为他争取案件的主动权。   “既然是在群马县发现的受害者,而且是在群马县遇害的,那就该由群马县主办,长野县协助吧。”   山村操赶紧附和道:“是这样吧。”   性格急躁的大和敢助率先提出反对:“可是遇害者是长野县的居民啊。应该是长野县主办,群马县协助办理才对,再说以你的水平,怎么能顺利保证案件侦破方向正确呢?”   “嗯?”   眼看两方的人就要吵起来。   诸伏景光轻轻咳嗽两声,吸引大家的注意力,缓缓说道:“当其同舟而济,其相救也如左右手。能在这里相遇也是某种缘分,不如长野县、群马县两县联合主办吧。”   猛地一下听到如此亲切的话,清水葵瞬间对面前这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警部多了几分好感。   鲁迅先生曾说过:中国人的性情总是喜欢调和、折中的。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天窗,大家一定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日本人的性格也大抵如此。   诸伏高明的话,恰好给两边都递了台阶下。两方都感觉差强人意,大和敢助皱着眉沉思片刻,率先松口同意了这个提议,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但,毛利小五郎的脑回路好像和大家不在一条线上,当大家观点一致时,他还在独自思考着:“嗯?同舟而济?”   小兰不愧是贴心小棉袄,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贴心地给自家老父亲解释道:“是孙子的名言,意思是关系不好的人同乘一条船遇到风暴也要互帮互助。简单来说,就是‘吴越同舟’。”   ‘那一开始说吴越同舟不就好了。’毛利小五郎在心里暗自吐槽,面上却没再多说什么,算是默认了诸伏景光的提议。   “那么死者的身份确定了吗?”   山村操挠了挠后脑勺,为难地开口:“就是因为这件事才来找你们。现在,我们有三个选择。” 第98章 转机   “姓宫泽,长野,或者胡桃。远山小姐说她记不清了,不过一定是其中一个。”   大和敢助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山村操一番,得出一个结论,“有什么样的警察,就有什么样的居民。你们群马县的居民怎么连自己前夫的姓氏都不记得。”   山村操自知理亏,但还是下意识地反驳道:“说不定是对方,也就是那个长野县居民故意隐瞒呢。”   大和敢助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看了看同伴,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只是摆摆手,“算了,先回警察局。”又怕对方不明白一样,紧跟着补充道:“长野县警察局。”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长野县警察局档案室。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山村操又忍不住开口:“你们辖区内怎么这么多姓长野的?”   诸伏高明挑了挑眉毛,没有说话。   大和敢助则是皱着眉斜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理解:“你猜这里为什么叫长野县?”   山村操顿时语塞,半天挤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只能别扭地挠着后脑勺讪讪笑了两声。   “好了,与其在这里感慨人数多,不如赶紧动手排查符合条件的失踪人口。”   说罢,大和敢助就率先伸手翻起了桌上整理好的档案册,指尖划过一张张记录着失踪人员信息的纸张,逐一比对年限和年龄条件。   上原由衣也顺势挨着大和敢助坐下,拿起另一摞档案分着找,一边翻还一边招呼众人:“大家分开找吧,这样能快一点,把符合五到八年前失踪、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名字是那三个姓氏加半藏的男性都挑出来。”   众人闻言也各自散开找起了符合条件的记录,柯南踮着脚凑到放档案的桌边,随手抽了一本翻着。   经过一上午的奋战,众人终于从一堆叫半藏的人里找出三个最符合条件的“半藏”。   毛利小五郎揉揉酸痛的肩膀,忍不住抱怨:“‘半藏’是什么很好的名字吗,不是,当然这个名字不错,可是取这个名字的人也太多了吧。”   “叔叔,我们还是很幸运,你看这三个人都在一个村子。”   “那倒也是。”   从村子出来,返回警局的途中,众人心情都不太好。   “可恶,怎么三家都联系不上。”   毛利小五郎长吁短叹着,伸手扯了扯领带,脸上满是郁闷:“一大清早折腾到现在,跑了三个地方都扑空,哪有这么巧的事啊,该不会山村警部,你记错了吧?”   大和敢助踹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也皱起眉头:“我看毛利先生说得很有道理。”   “毛利先生......”山村操被两人这么一说,慌忙掏出笔记本重新对了一遍,“我绝对没有记错。”   “是吗?”   “毛利先生,你不要这样,我们可是最佳搭档。”   小警员也掏出自己的笔记本,力挺上司,“毛利先生,警部确实没有记错。”   “好吧,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啊,该怎么办?   众人脚步沉重地朝停车的地方走去,看到一座类似佛堂的建筑物,不由得吃了一惊,便停下了脚步。   大家之所以会对佛堂产生兴趣,是因为它和这里格格不入,像是凭空出现似的。   “为什么你们也跟着吃惊?”   山村操白了一眼身侧的大和敢助。   “废话,我们又不是天天来这里。”   佛堂就盖在能将进村的东西两条路全都一览无遗的位置上。   一直走到佛堂前,众人才发现里头有人,不免感到意外,诚惶诚恐地打了声招呼。上头有着细致十字格的门随即打开,里头走出一个三十多岁的和尚。   令人惊讶的是,打完招呼之后,上原由衣问他是不是今天早上才来这间佛堂参拜的,他却说他从一个礼拜以前就已经住在这里了。   “住在这里吗?”   众人环视着佛堂。   “没错。这间佛堂叫作‘地藏堂’,周游于全国各地的信徒和各方信众都可以自由地在这里住下,修行,由于水电一应俱全,所以还可以自己煮饭来吃。”   “‘地藏堂’?供奉的是地藏菩萨吗?”   和尚双手合十,低头看了一眼出声的男孩。   “是的,堂内除主佛阿弥陀如来外,还供奉六尊地藏菩萨。”   “地藏菩萨是什么?”毛利小五郎悄悄后退几步,靠近女儿,低声询问。   尽管他如此小心,但还是被人群前的和尚敏锐地捕捉到。   “地藏菩萨,全名地藏菩萨摩诃萨,是佛教四大菩萨之一。他曾在久远之前立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宏愿,发愿要渡尽六道一切众生、救度众生脱离地狱苦海,因此也被称为‘大愿地藏王菩萨’,很多地方都会供奉祂来保佑逝去的亡魂得到安宁。”   看着突然转向自己的和尚,毛利小五郎   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连忙点头应和:“原来是这样啊,长见识了长见识了。”   和尚笑了笑,没有继续调侃,转而看向众人问道:“诸位是来参拜的,还是有别的事情呀?”   “我们是警察,正在附近查案,刚好路过这里就进来看看。”大和敢助往前站了一步,掏出警官手册说明来意,又顺势问道:“大师,您在此居住期间,可曾听说过什么消息?”   “阿弥陀佛,贫僧一直在潜心修行,不曾听说过什么,不过山中的风倒是常常吹来一些奇怪的话。”   眼前这个法号惠能的和尚已经在日本各地云游了五年的时间,听说过不少怪异的事。   最近听到的消息和一个男人有关。   “请问那个人是谁?”   清水葵故意问起了那个男人的名字。不知为何,尽管理智告诉她这或许只是巧合,但直觉却笃定地告诉她——就是那个男人。   惠能和尚转过身,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清水葵只觉得那道目光平静却又带着看透一切的通透,仿佛已经将她心底那点隐秘看得一清二楚,不由得指尖微紧,下意识绷紧了脊背。 第99章 云游和尚惠能   过了片刻,惠能和尚才又转回身子,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出家人特有的平和沙哑:“长野半藏。”   “大师,麻烦你看一下,是不是这个人。”上原由衣说着就把整理好的失踪者信息给和尚递了过去,和尚接过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微微皱起眉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回答。   “是的。”   “麻烦您能否为我们详细说明一下相关情况?那,那是多久前发生的事?你又是在哪里听到相关消息的?”   “阿弥托佛,一周前,贫僧刚刚云游到这里,有村民询问贫僧能否驱魔.......”   “驱魔?”   “嗯,村尾一户人家接连发生灾祸。十年前,男主人开始梦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站在床前,没过半年,屋前的杉树遭到雷击,整棵树从中间被劈为两半。这次雷击似乎对他造成很大的刺激,事件之后,他的情绪极为不稳,经常发狂,令家人胆颤心惊。   儿子好不容易逃离家庭,入赘到群马县,可一年后还是回来了。因为和村里人相处得不好,三年前一家三口便去东京打工,谁知一周前遭遇车祸,不幸离世了。   村民来参拜时,希望我能为那一家三口念几卷《地藏菩萨本愿经》,顺便为那所房子驱驱魔。   只可惜,贫僧只会念经,并不懂驱魔之术。”   ‘对上了,都对上了,名字、一家三口、独子、入赘、结婚一年后离婚。’众人在心里   默念。   不过还是确认一下比较放心。   “大师,请问他们三人去东京哪里打工了?”   惠能虽然一脸不可思议地注视着突然激动起来的几人,却还是行礼如仪地回答。   “风说是一个米花町的地方。”   “米花町?太好了!”   不同于旁边几人的兴高采烈,清水葵只觉得想握住什么却没有东西可以握住,只能抱住自己的胳膊,‘米花町是有什么魔力吗?总是吸引这种人聚集。不愧是人杰地灵米花町。’   毛利拿出手机,很快拨通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号码。   “喂,目暮警官,你好哇。是我,毛利小五郎。”   听见这个声音,目暮警官不由自主握紧了手里的话筒,额角忍不住渗出了几滴冷汗,下意识皱紧了眉头,心里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我知道是你,又怎么了?不会又发现什么案件了吧?你这个死神!你在哪?我这就过去!”   目暮警官浑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在众人耳边炸开。   “不需要不需要,你不用过来。”毛利小五郎慌忙否定,然后语气一正,“咳咳,我现在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唉,什么事?”   “一周前,有一家三口——父亲叫长野健一、母亲叫长野由美、儿子叫长野半藏,在米花町出车祸去世了。我想确认一下这条消息是否准确。”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目暮警官叹了口气:“稍等,我查一下卷宗。你这家伙,人都不在米花町了,还能跟这里的案子扯上关系。我先查着,一会儿给你回电话。”   “好,那就麻烦你了,我等你回电话。”毛利挂断电话,对上众人期待的目光,只能摊了摊手说:“现在我们只能等目暮警官那边的消息了。”   “阿弥托佛”,一旁静静倾听众人谈话的惠能和尚轻轻开口,打破了现场等待的沉默:“施主不必太过忧心,因果循环,该来的总会水落石出。相逢便是有缘,等待期间,不妨来佛堂内喝杯热茶。”   众人连忙称谢,跟着惠能和尚踏进了“地藏堂”。一进门便闻到一股淡淡的线香气息混合着煮茶的清苦,浮躁的心莫名跟着沉静下来。堂内果然如惠能所说,除了主佛阿弥陀如来的造像,一旁神龛上还端端正正摆着六尊木质的地藏菩萨像,每一尊都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眉眼低敛悲悯。   惠能把众人引到堂边靠窗的小茶桌旁,拿起陶壶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温热的绿茶,毛利小五郎率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忍不住赞了句好茶,又忍不住凑过去好奇问那六尊地藏像:“大师,一般供奉不都是一尊吗?为什么这里有六尊地藏啊?”   惠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微微躬身回答:“这六尊地藏对应六道,每一尊渡一道众生,正是对应了地藏菩萨渡尽一切众生的宏愿。”   柯南仰着脸盯着那六尊菩萨,替他给大家介绍道:“地藏菩萨为救度六道众生而化现出六种形象,分别对应六道轮回中的天道、人道、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和地狱道。其中,日光地藏救度天道、除天人五衰之苦,除盖障地藏救度人道、消除八苦与烦恼,持地地藏救度修罗道、平息嗔恨与争斗,宝印地藏救度畜生道、破除愚痴,宝珠地藏救度饿鬼道、解除饥渴贪求,檀陀地藏救度地狱道、振锡开地狱门、放光破暗。”   毛利小五郎认真看着面前几尊菩萨,犹豫地开口问道:   “所以说,我们应该参拜这尊?”   “这一尊应该比较符合。”柯南指向最末那尊檀陀地藏,“毕竟咱们现在查的不就是出了人命的旧案嘛,可不就是对应地狱道了?”   惠能和尚闻言低笑一声,指尖轻捻佛珠缓声开口:“小施主,真是博学多识。不过,菩萨慈悲,并不会因为身份分六道,凡来参拜者,心诚则灵,诸位心中所求,只要是顺应正道,菩萨自会庇佑。”   “对啊,你个小鬼头怎么知道这么多?不会又是从夏威夷学到的吧?那里是信仰基督教吧。”   毛利小五郎给柯南后脑勺来了一巴掌,没好气地说着,还伸手把凑到佛龛前的小鬼揪回自己身边。   “你这家伙,不要乱跑,这里是佛堂,不是米花公园。”   柯南捂着被拍疼的后脑勺,只能在心里偷偷翻个白眼,嘴上乖乖认错:“对不起嘛毛利叔叔,我也是之前在书上看到的啦。”   小兰赶紧走过来揉揉柯南的头,轻声嗔怪:“爸爸你下手也太重了。”   毛利小五郎撇撇嘴,刚要再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正是目暮警官回电话了。 第100章谶语实现, 凶手现身   “喂,目暮警官,怎么样?查到了吗?”毛利小五郎接起电话,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期待。电话那头很快传来目暮警官的声音:“确实有这起车祸,一周前在米花町北口的十字路口发生的,卡车司机闯红灯直接撞上去了,一家三口当场就没了,身份信息确实和你说的对得上,父亲长野健一,母亲长野由美,儿子长野半藏,确实是从长野县过去打工的。”“果然没错!”毛利小五郎挂了电话,把消息告诉了在场的众人。   山村操松开的眉毛又皱起来,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整个人没了精神,耷拉着脑袋呐呐自语:“他一周前出车祸去世,那坟墓里的那具尸骨是谁啊?”   “阿弥托佛,”惠能和尚双手捧起签筒,轻轻摇晃,“施主既然心有疑惑,不如求上一签,看看菩萨的指引如何?“说着就将签筒递到了众人面前,”无论是什么样的疑惑,总会有个答案的。“   那是一个深褐色的竹筒,筒口有些磨损,边缘泛着岁月摩挲出的温润光泽。竹签在筒内相互碰撞,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咔拉咔拉”声,在寂静的佛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山村操看着面前端庄的惠能和尚,没来由地心里发紧,掌心微微出汗,他把手放在衣服上擦了擦,上前一步,接过竹筒,指尖悬在筒口半天不敢碰下去。   山村操犹豫半天,干脆闭上眼睛,握紧竹筒,一阵猛摇,大半天没有听见竹签掉落的声音,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看见好几根木签卡在筒口。   “咦?哎?!”   大和敢助看得不耐烦,直接伸手抽了他胳膊一下,山村操被他推得一个趔趄,最靠近出口的那根“啪嗒”一声掉在了佛前的蒲团上。   山村操弯腰,捡起来看了看签文,满脸疑惑:“这,这是好签,还是凶签?”   “守得云开见月明。这是什么意思?”毛利小五郎凑过去盯着那行字念叨了好几遍,皱着眉挠了挠头。   “‘守得云开见月明’这句话出自中国元代施耐庵的《水浒传》。原文是:莫语常言道知足,万事至终总是空。理想现实一线隔,心无旁骛脚踏实。谁无暴风劲雨时,守得云开见月明。花开复见却飘零,残憾莫使今生留。”   “清水小姐,你好像很了解中国文化。”毛利小五郎一反往常迷糊的警觉,让清水葵愣了一愣,才笑着开口,“嗯,我很喜欢中国。”   惠能和尚垂着眼捻动佛珠,温和的目光扫过众人紧绷的脸,缓缓开口:“这句话的意思,本就是说凡事强求不得,该拨开云雾的时候,自然就能见到月明。诸位追查真相心切,可有些往事埋得太深,总得给真相一点露出来的时间。”   “那这是‘末吉’?”   “吉。”   “那我要带走,保佑我尽快破案,不,保佑我们尽早找到真相。”   山村操说着就掏出钱包,取出两枚硬币,要投入桌上的钱箱。   惠能和尚轻轻按下他的胳膊,摇了摇头,“这枚签本就该由施主带走,佛门本就是渡人解惑的地方,不必再额外添香油钱,心诚便已经足够了。”   “谢谢,大师。”   走出门槛,山村操珍惜地将木签放在制服上衣口袋里,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摩挲着那根木签,悬在胸口多日的心像是终于落回了一点实处。他抬头望向身旁的几人,原本因为尸骨身份没法确认而耷拉着的肩膀也重新挺直了些:“既然长野半藏已经确认去世了,我们接下来还是回黄泉村,继续摸排吧。”   大和敢助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身后掩映在林木间的地藏堂,低声应道:“既然这样,我们就不送你们了。”   “嗯,这次多谢你们了。”   清水葵和早川京子走在最后,一阵山风扫过,佛堂里淡淡的线香味顺着风飘出来,清水葵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地藏堂的山门,惠能和尚还站在门槛边送他们,依旧是双手合十的平和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番对话只是寻常接待,他迎着自己的目光微微颔首,清水葵也下意识点了点头。   毛利小五郎走在前面,摸着下巴琢磨着刚才的签文,嘴里还不停念叨:“守得云开见月明……”   几人沿着村路慢慢往外走,阳光透过树隙落在路面上,晃得人眼睛发暖。   汽车奔驰在蜿蜒的山路上,朝着黄泉村的方向驶去。车窗外,连片的山林飞快向后退去,寒风拍打着车窗,却未能冲淡车厢里凝重的氛围。长野半藏的身份已确认——他死于米花町的那场车祸,可墓穴里那具无名尸骨究竟是谁?又为何会被埋在三阶堂先生的坟墓中?这个疑问反而比之前更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人心上。   柯南托着下巴靠在车窗边,脑子里反复梳理着目前得到的所有信息。   连最关键的尸骨身份都摸不到头绪,这件案子好像刚开始就进行不下去了。   前排座位里的清水葵想起惠能和尚的话,她将头靠在副驾驶座的头枕上,轻轻按了一下开窗键,任风吹乱额前的碎发,倾听凄厉的风声,期盼它能告诉自己什么。   早川京子感到有丝凉意,目光不经意扫过左边副驾座上的人,嘴角微微上扬。   或许是清水葵的诚意真的打动了老天,风中竟然真的仿佛有人在说话。   她坐直身子,再次按下开窗键,朝半开的车窗外看去。   不是错觉。   真的有人在说话,不,应该称为喊叫更为贴切。   “快点,再靠近一点。”山村操急切地指挥着驾驶座上的小警员,将车子跟上前方的车子,一边把车窗打开,一边扯着嗓子朝前方喊道:“毛利先生,破案了,凶手被抓到了!”   前面的车子听到喊声,纷纷踩下刹车停在路边。山村操的车刚停稳,他就慌慌张张推开车门跑下来,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手里还攥着手机晃了晃:“刚才所里打电话过来,说有个人跑到警局自首,说她就是杀人凶手!” 第101章 麻生太太的一天(一)   女人从醒来的一刻就在不停咳嗽,不,哪怕她睡着了,咳嗽造成的口水吞咽也会强制将她从睡梦中呛醒。   看了眼身旁还在熟睡中的丈夫,她摸黑穿上鞋子,打开门,来到院子里,才敢放声咳嗽。   这不是普通的喉咙发痒,而是从胸腔深处,从那片被癌细胞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肺叶里,猛然炸开的一团烈火,带着尖锐的刺痛和无法遏制的冲动,直冲咽喉。   她右手攥紧披在身上的棉衣,弓起身子,慢慢蹲下身子,靠在墙角,胳膊肘抵在墙面上,紧紧捂住嘴巴,整个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向前蜷缩,左手死死抵住胸口,仿佛想用外力压住那翻江倒海的剧痛。   每一次咳嗽都像是在胸口炸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带着金属刮擦般刺耳的破风声,混合着痰液的呼噜声,胸腔剧烈起伏,肋骨仿佛要被撑裂,每一次牵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在肺叶里搅动。   麻生太太能感觉到气管在痉挛,每一次气流冲出都带着撕裂般的灼痛,仿佛要将肺叶连同生命一起咳出来。   咳嗽与咳嗽之间短暂的间隙,她如同一条搁浅在岸上的鱼,张着嘴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却吸不进去多少氧气,嘴唇因缺氧而变成青灰色。   每一次短暂的停歇都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下一波咳嗽很快就卷土重来,而且更加猛烈。   抵着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咳得连眼泪都顺着鬓角渗进了发丝里。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才慢慢平复下来,她扶着墙慢慢站起身,指尖抖得厉害,连披在肩上的棉衣都快要抓不住了。   明明是寒冷的大冬天,强风也不断吹在她身上,麻生太太整个人却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汗水浸透。   ‘糟糕!嘴巴里一股铁锈味,是刚才咳嗽时把舌尖咬破了吗?’   心存最后一丝侥幸,女人低头朝棉衣看去,稀薄的月光撕碎了她最后的希望——一滩暗红色的血正顺着布料慢慢晕开,比墙角的梅花还要刺目。   她舔了舔嘴唇,咸腥的味道瞬间铺满了整个口腔,确实是血。抬手蹭了蹭嘴唇,青灰色的唇色已经沾满了血渍,经过这一抹竟被均匀地覆盖上一层常人才有的红色。但濡湿的触感沾在了指腹上,染上一片湿冷的殷红,那股铁锈味顺着鼻腔往上钻,让她刚刚平复下去的喉咙又开始发痒。   麻生太太咬着牙死死憋住,看着指尖那抹刺目的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慢慢地取下水瓢,从院子角落的水缸里舀了半瓢冷水,低下头捂住嘴漱了漱口,再把沾了血的那片衣角挪到水边,就着刺骨的冷水一点点擦去血痕。冷水顺着指缝浸进骨头缝里,冻得她指尖发麻,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动作放得又轻又慢,生怕惊醒了屋里熟睡的丈夫。擦干净血痕,她把水瓢放回水缸,扶着墙慢慢挪回房门口,刚要抬手推门,喉咙里那股痒意又翻了上来,她赶紧死死咬住嘴唇,靠着门板滑坐下来,直到那股翻腾的冲动慢慢压下去,才扶着墙站起身,轻轻推开门溜回了床上。   麻生健太郎听见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赶紧闭上睁开的眼睛,转过身,打起鼾声。   麻生太太轻轻脱下身上的棉衣,放在一旁的椅子上,特意将被水洗湿的地方摊开贴在了椅面,不让湿痕蹭到干净的布料。   然后,才悄悄掀开被子一角,小心翼翼地躺回自己的位置,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浅,生怕吵醒身边已经睡熟的人。   躺了好一会儿,身上那股被汗水浸透的凉意才慢慢散去。她睁着眼睛,望向黑暗中糊着报纸的窗纸,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墙上映出一道细细的银辉。身旁的丈夫睡得很沉,发出均匀的鼾声。她翻过身,看着丈夫的侧脸——在月光的映照下,那道疤痕显得格外狰狞。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那道疤痕上方几寸处,迟迟没有落下,最终还是收了回来。她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还残留着咳嗽过后尖锐的痛感,一下又一下地刺着她的神经,提醒着她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麻生太太静静听着身边丈夫均匀的鼾声,在心里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重新翻过身,平躺在床铺上,盯着天花板,不知道是否因为心里一直的坚持消失了,困意如同潮水一般很快漫上来,将她拖进了深眠。   一夜无梦,第二天麻生太太难得地睡了人生中的第一个懒觉。   窗外的天光大亮,日头已经爬得老高,阳光透过窗纸缝隙漏进来,在被子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等到日上三竿,麻生太太才缓缓睁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屋内的光亮,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一觉睡到了现在。她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身侧的床铺已经凉透了。   她掀开被子,来到屋子里唯一的火炉前。   火炉上是一口厚重的黑铁锅,锅边的磨损痕迹见证了它的悠长岁月,麻生太太拿起一旁的毛巾放在锅盖上,慢慢掀开锅盖,白蒙蒙的热气瞬间涌了出来,带着大米粥清甜的香气扑在她脸上。   今年米价高得离谱,丈夫自己舍不得吃一口白米饭,却把省下来的白米留着给她熬粥,还坚持让她每天早上喝一碗,说大米粥能滋润喉咙、缓解咳嗽。她心里清楚这根本没什么效果,却还是顺着他的意——只因这样能让丈夫心里好受些。还好,从明天起,他就不用再这么辛苦地早起熬粥了。   锅里还温着一个煮鸡蛋,是家里那只唯一的鸡产的。那只鸡还是去年三阶堂太太送的,说是给他们夫妻俩的新年礼,如今每天都能下一个蛋,丈夫全攒着给她补身子。   她把盛放鸡蛋的碗拿出来,又盛了小半碗稀粥放在桌上晾着。 第102章 麻生太太的一天(二)   女人轻轻拿起那枚温热的煮鸡蛋,在桌沿上上用力磕了几下,缓慢而又仔细地剥去每一块蛋壳,放进嘴里,认真咀嚼着,就像在最后一次吃它。   然后,她端着晾好的粥碗,一口一口把整碗粥都喝得干干净净,又盛了一整碗。   久违地吃了这么多食物,女人的胃里仿佛被塞进一块滚烫且坚硬的石头,感觉食物要随着胃部的胀气一起涌出来了,她坐在椅子上,扶着桌沿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翻涌的恶心感压下去。   麻生太太放下碗,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轻缓又从容,像是在完成一场早已约定好的仪式。这些日子以来,她吃不下任何东西,每次只敢喝两三口粥,稍微多吃一点就会因为刺激喉咙引发剧烈咳嗽,今天吃了这么多却难得的安稳,连胸口的刺痛都轻了许多,大概是回光返照吧。   她对着桌上空出来的碗笑了笑,指尖轻轻抚过桌沿磨得发亮的木纹,心里最后一点牵挂也慢慢放了下来。   麻生太太收拾好碗筷,又仔细擦干净了桌子,把屋里每个角落都清理了一遍,坐在椅子上,看到角落里的火炉。   “炉火......”   思绪显然又要飘到别的地方去了,女人连忙把飘远的思绪拉回来,站起身,伸手从炉旁的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折成两半,打开炉口,身子微微前倾,将右手里的树枝探向炉膛深处。   树枝触碰到炙热的炭火,发出一声清脆急促的炸响。一颗细小的火星崩了出来,像一颗微型的流星,在空中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亮线,精准地落在她棉衣的下摆。   起初,那里只是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黄点,伴随着一缕淡到几乎无色的烟。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那股纸张燃烧的味道便钻进了鼻腔。   麻生太太低下头,那个黄点已经扩大,转眼间便烧穿了一个小窟窿,她赶紧放下左手里的树枝,扑灭衣角上的火星,指尖被烫得微微发麻也不在意。   她重新坐回椅子,目光慢慢扫过这间住了几十年的小屋,目光中带有一丝不舍,仿佛要把每一处细节、每一个物品都用眼睛刻在心间。   最后,她靠在椅背上,微微眯起眼睛,炉膛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暖融融的热气裹着她,像被一双温柔的手抱住。这么多年的不甘与不舍,都跟着这炉暖火,慢慢化成了一声叹息。   麻生健太郎扛着锄头,走进自家院子,经过一处比旁边稍微凸起的地面,他脚下用力踩平,上面的杂草还有用锄头铲断的痕迹。   推开房门,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妻子身上,对方泛着青灰色的嘴唇、指甲以及粗重的呼吸都在提醒他某种讯息,他攥紧了锄头把,指节捏得发白,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咬着后槽牙,不让喉头的哽咽溢出来。   因为眉头皱紧,左半边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更为可怕,为了不让妻子发现自己的情绪,麻生健太郎低下头,拿下肩膀上的锄头,放在墙边,目光掠过方桌上的空碗。   “胃口不错,今天中午给你烤松茸吃吧。”   “不用了,那么好的东西,你留着吃吧。”   尽管妻子这么说,中午时分麻生健太郎还是拉开柜子的抽屉,拿出珍藏在里面的松茸,原本他只拿出三分之一,想了想又取出一些,才再次收好放进抽屉。   他把松茸放在流水下细细冲洗干净,又用干净的布一点点擦干表面的水珠,切去根部发硬的部分,切成厚薄均匀的片状。   从箱子里放出许久不用的烤架,一点点清理干净,架在烤火炉上。   很快,松茸的油脂慢慢渗出来,带着特有的鲜香裹着热气漫开,奇异的香气很快充满了整个屋子。   麻生健太郎喉咙滚动了几下,盯着慢慢蜷曲的松茸片,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添着柴,等到香气最盛的时候,才撒上一点细盐,夹出来,放在干净的碟子里,端到妻子面前。   “你先吃,我再烤。”   麻生太太摇摇头,表示不赞同。   “不,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你先吃。”   一向不和妻子起争执的麻生健太郎,生平第二次和妻子起了争执,他坚持把烤好的那盘松茸推到妻子面前,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我待会再烤就好,你趁热吃。”   见丈夫如此坚持,麻生太太也只好捧起碟子,用筷子夹起一片松茸放进嘴里。   她知道一旦他下定决心,就没有人可以改变,之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看着丈夫忙前忙后的身影,‘明明这么难得、这么珍贵的食物,为什么自己却吃不下去呢?’,麻生太太悄悄抬起手背擦去眼角的泪水。   那股纠缠不清、再熟悉不过的痒意猛地从喉咙里窜了上来,她慌忙偏过头,捂住嘴低声咳了起来。   麻生健太郎赶紧走过来,伸手帮妻子顺着后背,指腹触到她单薄后背嶙峋的脊骨,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他连呼吸都发颤。   “晚上,给你炖鸡汤补补身子。”   “哎呀,够了,这些就够了,再补我就要流鼻血了。”麻生太太笑着摆了摆手,压下喉咙里翻涌的痒意,装作轻松的样子开口:“那只下蛋的老母鸡留着还能给你补身子,你每天出去干活,总吃不上一口油水怎么行。”她抬手抹了抹眼角,把方才溢出的泪意全都擦得干干净净,重新抬起脸时,脸上又浮起了柔和的笑意,语气轻快得像只是在说一件寻常的小事,“咱们留着它每天下蛋,不比炖了吃更划算吗?”   屋外的母鸡缩在鸡窝里,探着毛茸茸的脑袋,黑白分明的眼珠滴溜溜转着,浑然不知自己刚逃过一劫。风卷着院里落尽叶子的树枝晃了晃,几片干枯的草叶打着旋儿从鸡窝边滚过,它轻轻缩了缩脖子,把身子往稻草堆里拱了拱。 第103章 麻生太太的一天(三)   麻生太太捧着温热的碟子,夹了一片松茸慢慢嚼着,她弯起眼睛,对着丈夫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真好吃,烤得很好哦。”   她一口一口吃得很慢,把每一片都细细嚼碎了咽下去,直到碟子里一片不剩,才停了筷子,抬头看向丈夫,“多谢款待。”   麻生健太郎快速扒完碗里最后一口饭,用筷子夹起盘子里最后一块腌萝卜,塞进嘴里,匆匆上下咀嚼几下就咽了下去,“嗯,我这就去洗碗筷,你歇着吧。”   他起身收走桌上的碗筷,走到厨房水槽边,娴熟地拿起钢丝球,细细擦着每一块碗碟。   收拾完一切,他擦干净手走回屋里,看见妻子正靠在床头坐着,手里缝着他磨破了袖口的外套。   女人眯起眼睛,眉头微微蹙着,费力地将衣服往窗边挪了挪,想让那缕阳光把布料照得更清楚些。她伸出手指,动作有些迟缓地将线头在唇边抿了抿,捻得尖细,然后对着光,眯缝着眼,一次又一次试探着往针孔里穿。试了好几次,那细线才终于颤巍巍地穿过了针眼。   她轻轻捏着针,顺着袖口磨破的地方一针一针缝起来,针脚细密整齐,和他们结婚这几十年里她缝过的每一件衣服都一样。她缝完最后一针,咬断棉线,将衣服拿到面前,借着阳光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脱线的地方,才满意地放下,扭头看见进来的丈夫。   麻生太太对着站在门口的麻生健太郎笑了笑,招了招手叫他过来,“袖口破损的地方已经给你缝好了。”   麻生健太郎走过去拿起那件外套,套在身上试了试,袖口那里平整又暖和,一点都不硌手。   “缝得很好,你的手艺和以前一样好。”   “唉,你又在哄我开心了。要是搁在从前,我怎么也得给你绣个好看的花样,可现在……手都不听使唤了,针脚也比以前粗了好多,哪里还比得上从前呢。”女人顿了顿,又笑着摆了摆手,“该换件新的了,你这件外套,穿了多少年了,领口袖口都磨破多少次了,早就该添新的了。”   麻生健太郎捏了捏袖口平整的针脚,指尖蹭过那细密的线迹,“新的哪有这件合身,再说了,钱还得攒着.......”   说到这,他抬起头,盯着妻子苍白的面孔,语气坚定地说道:“我再去给大家借借钱,明天带你去医院吧。”   麻生太太想要拒绝,但想到丈夫的脾气,什么也没说。   麻生健太郎替妻子收好针线筐,给对方盖好被子,“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   他抓起搭在门后的布巾,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浮尘,脚步放得又轻又急,刚跨出门槛的时候,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床上的妻子,她正靠着枕头半躺着,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笑,就像以前他每次出门干活,她送他到门口时的模样,几十年了,从来没变过。   麻生健太郎攥紧了兜里揣着的那卷攒了大半年的零钱,指节抵着硬邦邦的纸票,喉咙里又泛起一阵发苦,硬生生把那点翻涌上来的酸涩咽回肚子里,转身带好了房门,把那点暖黄的阳光关在了屋里。   他沿着村路往熟悉的人家走去,风卷着路边的枯草刮过裤脚,他把下巴往衣领里缩了缩,步子迈得更大了——他得赶紧把钱凑齐,得赶紧再带她去城里的大医院。不管花多少钱,不管要做多少活,只要能把病治好,怎么样都行。他其实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自己骗自己罢了,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不愿意就这么放弃。   因为,她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是这几十载冰冷岁月里唯一能暖透他的光。要是连这束光都灭了,他真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该怎么熬下去。   听着丈夫渐渐走远的脚步声,麻生太太重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确定对方不会再回来后,她穿好衣服,推开屋门,朝着与麻生健太郎相反的方向走去。   听说那些刑警时常会去三阶堂太太的小卖铺,这也是她唯一能接触到他们的途径了。   一想到三阶堂太太,她心底便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愧疚——这份歉意却无法向对方明说。这些年来,若不是三阶堂夫妇和其他好心村民时常接济他们夫妇,他们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如此说来,三阶堂夫妇也算得上是他们夫妇的恩人了,然而他们却对恩人做出那般举动,让三阶堂先生不得安宁。   她今生报答不了,只盼望来世能偿还大家的恩情。   女人攥着衣角慢慢往前走,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要费尽力气,却走得异常坚定。这条路通往村口,她和健太郎刚搬来的时候,路边还都是歪歪扭扭的小树苗,如今这些树都长粗了,树皮皲裂出深深的纹路,就像她和健太郎这半辈子皱巴巴的日子。   走到小卖铺门口的时候,她已经喘得说不出话,扶着门框站了好半天,才缓过那口气,轻轻掀开布门帘走了进去。   三阶堂太太正在里屋给几位刚回来休整的刑警烧水,预备等会儿给他们泡面用。见她进来,便笑着将水壶交给儿子,出来打招呼:“麻生太太你怎么来了?有什么需要的给正一说一声就行,让他给你捎回去。刚才我还跟他说,一会儿去你们家送点大米。今年冬天米价贵,我这儿存的也不多,你可别嫌少啊。”   说着,她就要起身去拿柜台下方的米袋。   麻生太太看着这个善良的人,心里又酸又涩,连忙出声拉住了她,对着她笑了笑,声音轻得像飘在空中的羽毛:“谢谢你,不用了,不用再给我们送东西了。我就是想来问问,那几位刑警先生是不是还在这儿?我有话想对他们说。”   三阶堂太太愣了愣,看着女人凝重的眼神,好像感应到什么,心里隐隐生出一种不安的预感。她注意到麻生太太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差了,青灰色的气色从下巴一直蔓延到颧骨,连说话的气息都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三阶堂太太点了点头,用手指向里屋。   麻生太太朝着对面的人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这么多年你们夫妇的照顾。”   “不用谢,而且……我不怪你们。” 第104章 我杀了他   两辆开往黄泉村的车突然调转方向,朝群马县警察局开去。   麻生太太坐在警车里,渴望地看着窗外的一切风景,努力撑开自己想要合上的眼皮,尽可能地在到达警察局前好好看看这个她许久没有看到的世界,从确诊肺癌的那天起,她就几乎被困在了那三间破屋和杂草丛生的院子里了。   可她终究还是没有抵挡住身体的虚弱,眼皮越来越沉重,在汽车的颠簸中,眼前的光景逐渐变得模糊,最终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刺啦”一声,伴随着驾驶座上的刑警踩下刹车,警车稳稳停在警局门口,麻生太太身体猛地失去平衡,额头直直撞上椅背,疼痛使她强制醒来。   ‘到了。’   上一次来警局,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当然,那次和她们夫妇毫不相干,只是去接某个人。   想到这,麻生太太的眼神低落,眼睛低垂,睫毛随着寒风轻轻晃动,在她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犹如她心底无法挥散的阴影。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按在自己胸口那块一直发痒的地方,那里像揣了一块烧红的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疼。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慢慢走了下去。   或许是过于紧张,也可能是这么多年压在心上的石头终于找到一个去处,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那股蚀入骨髓的痒意竟难得没有出现。   印象中,记得那是栋老旧狭小的建筑。   现在,警局已旧貌换新颜,建筑和记忆里的相比简直是焕然一新。   她拖着筋疲力尽的脚步来到警察局前,抬起头打量这栋建筑。   眼前这栋大楼与多年前她所见的风格截然不同,外观宛如一座银灰色的高塔——最底层占地宽广,越往上越显收窄,顶端那间宽敞的房间想来便是局长办公室了。这般造型透着沉稳的气场,仿佛正无声震慑着犯罪者:“来吧,无论您来自何方,本局一概热忱相迎。”   刚在中间玻璃门前站定,它就无声地自动打开。   ‘真是厉害,我这个乡下的老婆子还能见到如此高科技的东西。’   麻生太太不由得做了个深呼吸,迈步走进。   一进去是个半圆形的大厅,正对着一排办事柜台,而在半圆的中心位置,孤零零地摆着一张办公桌,桌后坐着两名女子,都很年轻,穿着女警制服,和她记忆中的两人完全不一样,也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想必当年的两位应该早就升迁,不需要再待在这里了吧。   看到我进来,两位年轻女子站起身,一脸严肃,随即脸上堆出殷勤笑容。   应该是看到我身后的刑警们了吧。   “这位就是......”   一名刑警重重地点了点头。   左边的年轻女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凝重,留下一句“我去告诉山村警部”,就匆匆离去,只剩下几人在大厅。   很快,便有人要求我去审讯室。   麻生太太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有些不舒服,双手抓住椅背,想要调整下姿势,椅子却一动不动。“嗯?”手上加大力度,除了自己身上出了一层汗,身下的椅子还是纹丝未动。   想必是固定在地上的吧,她在心里轻轻笑了笑,慢慢松开了手,顺势搭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等着人来。走廊里渐渐传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审讯室的门外,门被轻轻推开。   穿着制服的山村警部和小警员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客气又沉重的笑意,拉过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隔着桌子,麻生太太仔细审视着两人:年轻的那个自己从来没见过;年纪大点的那个身材单薄瘦弱、个子矮小,留着一头黑色的中分长发,发际线偏高,让原本宽大的额头显得格外显眼,不过更明显的是他那张尖尖的嘴巴,不知为何总让她联想到年轻时见过的啄木鸟。   当他抬起头,嘴巴一张一合说话时,更像啄木鸟高高扬起脑袋,将喙砸向树皮的模样,每一句问话都像是在一点一点啄开藏在树皮里的虫。麻生太太看着他,紧绷的心弦反倒慢慢松了下来。   她轻轻咳嗽两声,清了清干涩的喉咙,开口时声音虽然轻,却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楚:“我是来自首的。”   “噢,好的好的。”年轻男子低头瞥了眼手边,那里摊着个记录本。   他再次抬起头。   “什么时候,是本局已经受理的案件吗?”   “对,我五年前杀了人,尸体就是前几天你们在三阶堂先生坟墓里发现的那具白骨。”   山村操猛地从椅子上直起身子,笔尖“唰”地在纸上划开一道长长的歪线,他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往前凑了凑身子,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坐在对面的女人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柔和神色,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而不是承认自己犯下了杀人的重罪。   年轻的小警员也愣住了,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子上,滚了两圈才停住,他慌忙伸手按住,抬头直直看向麻生太太,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整间审讯室瞬间陷入诡异的安静,只剩下窗外风刮过排水管道的呜呜声,顺着缝隙钻进来,绕着三个人的脚踝打转。   麻生太太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两人震惊的模样,也不多催,只是轻轻抬起手,又按了按胸口发痒的地方,耐心等着他们回过神。   山村操满腹狐疑地看着面前身形瘦削的女人,再次确认。   “麻生香织,七十岁,五年前,是六十岁,你杀了谁?”   “我杀了我的儿子,麻生道正。”   “麻生道正......”山村操嘴里喃喃重复着,写下这个名字。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努力压下心里的震惊,同时也提醒女人,“不是随便一个人跑来说她杀了人,我们就会相信的。我们会提取你的DNA和尸骨进行鉴定,如果确认骸骨就是你儿子的话,我们才能进一步采信你的供述。” 第105章 将死之人其言也善   “你也知道,时间过去五年了,很多线索都已经被掩盖了,你为什么偏偏要选这个时候来自首呢?”   面前的警察是这么问的。   而女人又是如何作答的呢?   麻生太太轻轻笑了笑,胸腔里带着一阵震动的咳意,她捂着嘴咳了两声,指尖按过胸口那块发烫的地方,缓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得了肺癌,晚期,撑不了多久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平静得没有一点波澜,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这件事压在我心里五年了,我要是带着它走了,就再也没人知道真相了,总不能让别人替我承担这个污名吧。”   “好吧,你的动机是什么?”   “我想活下去。”   她说着,抬眼看向对面的山村操,眼神里带着诚恳与懊悔:“都怪我三十多岁才生下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到大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把他惯得无法无天,长大之后竟成了那副贪得无厌的性子。他不仅花钱大手大脚,还沾染上了赌博、打架的恶习,家里的钱被他败光后,他就没给过我们好脸色,只要在外面受了气,回来就朝我们撒气。我实在被打得受不了了,要是他活着,我怕是活不下去了。”   这时,审讯室的房门被敲响,小警员和门外的人低声说了几句话,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厚厚一沓东西。   “警部,这是麻生道正的档案。”   山村操正埋头写着口供,下意识地抬起左手,结果“咣当”一声,手背结结实实砸在了桌面,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连忙从那沓沉重的文件下抽回自己的手。   山村操揉了揉发红的手背,放下右手里刚写完字的笔,翻开最上面那沓档案的第一页   第一页就是麻生道正的户籍登记照片,二十七岁的男人,斜斜挑着嘴角,一双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凶戾,斜斜睨着镜头,明明和母亲长相相似的面容,两个人气质却像是截然相反。   他飞快地往后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麻生道正自从成年后的每一年几乎都在警局进进出出,以时间来算,这个家伙比自己来警局的时间还长,简直可以称得上一句“前辈”。   最后一次被拘留,刚好在检识人员推算的死亡时间内。   山村操合上档案,看了一眼对面的女人,声音比刚才沉重了几分:“那么,麻生太太,你可以给我们讲讲当时的具体情况吗?”   “这当然可以。”   “......然后我就拿起丈夫放在院子里的镰刀一下一下砍在他身上,直到他倒在地上再也不动弹。还是健太郎告诉我他已经死了,我才回过神来。”   女人垂着眼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枯瘦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洗得发白的裤料,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神情,仿佛刚刚说出来的不是什么杀子的秘辛,只是一段再普通不过的过往。   “你们如何处理尸体和凶器的?”   “我摇了摇他的身体,看上去已经没有呼吸了,很快我就确定他已经死了。然后我提议把他埋在自家的院子里,健太郎帮我在院子一角挖了个坑,把他和凶器埋了进去。”   “那为什么麻生道正的尸体又会出现在三阶堂先生的坟墓里?”   “唉......”   提起这件事,女人淡漠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动,眉头轻轻皱起,眼角皱纹顺着那一丝变动挤在一起,连原本带着点平静坦然的眼神,都浸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苦涩。   “还不是因为你们突然出现,我们担心被发现,幸好三阶堂先生的坟墓刚埋好,土壤比较松软,我们连夜把他埋了进去。”   “突然出现......”山村操显得有些不解。   小警员靠近凑到上司耳边,压低声音,“警部,是小岛静香的遇害案。”   “哦”,山村操听完,轻轻点了点头,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顿,又重新看了一遍女人的口供,“也就是说,是你动手杀死了儿子麻生道正并率先提出要掩埋、丢弃凶器和尸体?”   “是的,没错,从始至终都是我的主意,我丈夫从头到尾都只是帮我。”麻生太太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那时候他要去自首,是我拦住了他。”   毛利小五郎待在大厅有些无聊,在室外抽完一支烟回来,看着从审讯室走出来的三人,满心莫名其妙地在大厅中央排列的长椅坐下,“唉,山村警部,凶手已经自首了,就不用我出马了吧。”   山村操挠了挠头,转过身对着毛利小五郎露出尴尬又感激的笑:“那麻烦你了毛利先生,你们先回去吧。”   “真是的,白跑一趟。”毛利小五郎说着,抬腿就要往外走。   柯南因为腿短被落在最后面,他一边回头看向后面的麻生太太,一边朝门口大喊:“毛利叔叔,等等我。”   女人脸上的神色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一滩不起波澜的死水,阳光透进室内却似乎照不进她的眼底,完全不像一个即将面临刑罚的人。   一切的蹊跷促使柯南停下脚步,更加仔细地审视着这个女人。   变故就发生在瞬间,起初女人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然后是喉咙疯狂上下滚动。   麻生太太试图用吞咽的动作将喉头深处的痒意强行压下去,然而,那股痒意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像被激怒了一样,疯狂蔓延。   她注意到有人盯着自己,顺着视线的方向看去,竟然是一个小男孩。   麻生太太目光瞬间柔和,仿佛看见了曾经的儿子,曾经那个有着一双澄澈干净眼睛的儿子,她心里软了一块,对着站在原地的柯南轻轻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抬了抬枯瘦的手,朝着他的方向微微摆了摆,像在和一个普通的邻家小孩打招呼,丝毫看不出这是一个刚承认自己杀了人的凶手。   可那阵痒意来得太急太猛,笑容还没完全在脸上铺开,她就猛地弯下腰,紧紧捂住嘴,压抑的咳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要把整个胸腔都咳出来一样。 第106章 另一个自首者   站在麻生太太身边的小警员连忙伸手扶住她,麻生太太咳得浑身发抖,好半天才能直起腰,松开手的时候,掌心里沾了几点刺目的红。她不动声色地把拳头攥紧,把那点红藏在手心,对着身边的小警员歉疚地笑了笑,喘着气说:“没事,老毛病了,不碍事的。”   柯南站在原地,看着她攥紧的手,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越来越重。他明明已经听了全部的口供,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麻生太太,动机、证词都合情合理,可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麻生太太说起丈夫的时候,一口一个“健太郎”,语气自然又温柔,可那句“从头到尾都只是帮我”,太刻意了,刻意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到自己一个人身上。柯南摸着下巴,盯着麻生太太的背影,脚步不由自主地又往这边挪了两步。   “婆婆,你没事吗?”凭借关心的名义,柯南终于看清女人嘴唇边没有擦拭干净的血迹和垂在身侧的左手,左手指甲盖上鲜明的紫绀颜色深得不正常,明显是长期缺氧才会有的症状,确实和她所说的晚期肺癌对应得上。   可越是这样,柯南心里的疑云就越重——一个已经重度缺氧的人,连正常走路、呼吸都该十分困难,按道理根本没办法走那么远的路到村子的坟地,更不可能有力气挖开坟墓。哪怕土壤再松软也绝无可能,要知道当时毛利小五郎、三阶堂正一几人一起挖,也足足挖了一个小时才完成。   尸骨上能看到几道深浅不一的砍痕,创口的走向都很一致,但力度却分布得极不均匀,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确实像是一个年老体弱的老太太拼尽全力才能造成的伤口,可恰恰是这种不均匀,反而让柯南觉得不对,如果真的是痛到极致奋起反抗,第一两下应该会用足全身力气,越往后力气衰减才对,创口的深度本该是由深到浅,可这些伤口深浅交错,完全不符合这个规律。   更像是两个人造成的伤口,一个人力气大,一个人力气小。   他越想眉头皱得越紧,抬头看向身边被小警员扶着慢慢走回拘留室的麻生太太,女人走路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要晃一晃,仿佛身体里的所有气力都被刚才的审讯抽走了。   这一切太不对劲了,所有的口供和证据都太“贴服”、太“顺”了,顺到刚好把所有的线索都对上,刚好符合所有人的猜测,就像是故意摆出来,就是要让警方顺着这个方向走一样。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柯南的脑子里,他瞳孔骤然缩紧。难道真正的凶手根本不是麻生太太,而是她想要包庇的某个人?   毛利小五郎已经走到了门口,见柯南还磨磨蹭蹭留在原地,忍不住扯着嗓子喊他:“柯南!你还在那边磨蹭什么!快点走了!”   “哦,嗯,我马上就过去。”柯南嘴上应着,脚却没挪动,视线依旧黏在麻生太太身上,他偷偷转动手上的钟表,脑子里飞快梳理着刚才收集到的所有细节,越想越确定这案子绝对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麻生太太一心要把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那她拼死保护的人,只能是她那个唯一的亲人丈夫麻生健太郎啊。   毛利小五郎受不了柯南的磨磨蹭蹭,大步向他走去,一边走一边攥紧右手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乱跑的小鬼,让他知道随便耽误大人时间的下场。   毛利小五郎没好气地伸手揪住柯南的后衣领,就要把他拎出门去,“有什么好看的,既然凶手都已经自首了,我们留在这里也没用,赶紧跟我回去!”   柯南被他拎得双脚离地,也不挣扎,反而借机扬起头,抬高胳膊,悄悄对准对方的后颈。   毛利小五郎还在自顾自地抱怨着,丝毫没有察觉到后方的猎人已经蓄势待发。   在麻醉针射出的刹那,一个人影从门外走了进来,脚步匆匆挡在了毛利小五郎面前,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鉴定报告,一边喘着气一边摆手:“警部,刚收到鉴定所发来的DNA比对结果,骸骨确实就是麻生道正本人没错。”   不得已,柯南只能等他走过去,再次调整手腕高度,再次对准毛利小五郎的后颈时,又一个人从门外闯了进来,身体狠狠撞在旁边的柯南手臂上,麻醉针立刻脱离正确轨道,射到了旁边椅子的椅背上,“叮”的一声弹开,没入墙角的缝隙里没了踪影。柯南心里咯噔一下,攥着空了的麻醉针底座,半天没回过神——这下可麻烦了。   柯南只好放下手腕,另想他法,他注意到对面的女人在看到闯入者的瞬间,原本缺乏血色的脸,一瞬间变得更加惨白。   来人匆匆撇过这边,就径直走向办事柜台,不知道他和两名女警员说了什么,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其中一人,立刻站起身,朝这边跑来,经过柯南时,没注意到他,被撞了一下,差点摔倒,她连忙扶住墙站稳,抬眼直奔山村操而去,神色带着几分仓皇和急切:“山村警部,有一个人来自首,他说,他说,杀死了自己的儿子麻生道正。”   “什么!?”   整个大厅的人都陷入无以言喻的震惊中,包括匆匆赶上的三阶堂正一,当然还有几个心知肚明的人例外,比如麻生太太。   柯南感觉抓住自己衣领的手骤然一松,来不及反应,屁股狠狠地砸在警局瓷砖地板上,   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也顾不上揉屁股,立刻撑起身子瞪大眼睛看向那边的麻生太太。   果然,在这句话传出来的瞬间,麻生太太原本就发白的脸彻底没了血色,扶着墙的手猛地攥紧,指节瞬间泛出了青灰色,嘴唇颤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是健太郎……他怎么会来……”她的声音一下子乱了,再也维持不住之前那股平静坦然的样子。 第107章 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   那天下午,麻生健太郎像往常一样出门借钱,借了一圈,好不容易凑齐去医院的钱,他手里攥着那叠纸币,朝家里匆匆赶去,心里猛地一颤,难道出了什么大事——他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怎么了?还能出什么事。’麻生健太郎自问。那时候,他的心脏跳动剧烈,头脑一片空白。   当他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在家门口。   住处周围拉起了禁止进入的封锁线。一个看起来像刑警的男人走了过来,盘问他的身份。   健太郎回答后,男人对他流露出一种同情,一种仿佛在看一个迷路孩童般的悲悯,那目光沉甸甸的,像是一声无声的叹息。   “发生什么事了,我太太在哪?她有没有事?”   年轻的刑警露出犹豫的表情看向他,说道:“请挺住,您的太太承认杀死了你们的儿子麻生道正。”   一个久远到他死前都不会听到的名字突然被人提起,麻生健太郎感到一阵晕眩,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能够站在那里。“真的是被她杀害的吗?”   “除了这一句话外,她什么也不肯说,现在正在警局接受调查。”   警局,对,去警局!   麻生健太郎不甚清明的脑海里只回荡着这一句话。   他猛地转身把房子和满院的警察丢在身后,不管不顾地朝村口走去。   眼神失去焦距,如此明显的一个石块躺在地面上,麻生健太郎竟然没有看见,径直一脚踩上去,脚下一个踉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慌乱之中,他本能地伸出双手撑地,膝盖重重地磕在粗糙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男人根本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想要重新站起来,可越是着急,身体越是狼狈地摇晃。   才刚勉强撑起半个身子,他又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整个人再次歪斜着摔向一边,手掌在布满尘土的地面上擦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麻生健太郎狼狈地在地面上蹭了几下,连滚带爬地终于勉强撑起上半身,膝盖和手掌都磨破了皮,混着尘土渗出血珠,他却恍若未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村口的方向。   他简直就像是被夺舍了,全身上下都被“去警局”的念头控制,麻木、顽强的朝村口走去。   终于,不知道摔了多少跤,麻生健太郎终于站在小卖铺门口。   三阶堂正一百无聊赖地靠在小卖铺门口的墙边上晒着太阳打哈欠,等待母亲安排他去麻生家送东西,可是今天的安排来得实在有些太慢,他正琢磨着要不要自己先回去看部电影,又打起了第八个哈欠。   他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全部吸入肺腑,眼睛也因为面部肌肉的牵拉而微微眯起,甚至泛出些许生理性的泪花,视线也随之变得有些模糊。   就在这时,满是泥土的麻生健太郎出现了,三阶堂正一还没看清眼前人是谁,就被其周身的灰尘结结实实地呛了一口。   毫无防备间,那股细微却刺鼻的灰尘猛地钻进了鼻腔。他的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原本平稳的吸气突然被打断,喉咙深处传来一阵难以抑制的剧烈瘙痒,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绒毛在气管壁上疯狂扫动。   紧接着,他猛地皱起眉头,整张脸因为突如其来的刺激而瞬间涨红。三阶堂下意识地弯下腰,一手紧紧捂住嘴巴,一手捂住胸膛。胸腔剧烈地起伏着,一声接一声短促而用力的咳嗽从喉咙里爆发出来:“咳!咳!咳咳咳!”每一次咳嗽,都伴随着腹部的猛烈收缩,仿佛要将肺里的每一丝浊气都挤压出去。   麻生健太郎熟练地将手掌微曲成弓形,五指并拢,形成空心状,以手腕为支点,借助上臂力量,有节奏地叩拍他的背部。   正一感觉一双冰凉的手伏上自己的背脊,吓得跳了起来,咳嗽倒是意外地停止了。   三阶堂太太原本正坐在小卖铺里头整理零钱,听到外头的动静赶紧掀了门帘出来。   “麻生先生,这是怎么了?怎么摔成这副样子?”   说着,重新进入小卖铺,再次出来时,她手里拿着一个毛巾,快步走到麻生健太郎面前,将毛巾递给对方:“快擦擦。”   麻生健太郎没去接毛巾,只是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攥着拳头喘着气,喉结滚了好几下,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我要去警局。”   正一被对方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盯着,那眼神里快要溢出来的慌张和绝望红得快要渗出血来,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边上的三阶堂太太连忙拍了一下还在呆愣的儿子的胳膊,道:“快去开车。”   “哦,哦!好的,我这就去。”   听到对方答应,麻生健太郎才感觉自己回到人间,心脏重新回到胸腔,他僵硬地弯曲手臂,拿过三阶堂太太手里的毛巾,麻木地一下一下擦着自己身上的泥土。   “滴滴——”   汽车的喇叭声远远响过来,三阶堂正一已经把车子开到了小卖铺门口,降下车窗对着两人招手。   麻生健太郎攥着沾满泥土的毛巾,朝旁边一抛,迈开腿就往车子那边冲,因为忘记低头,额头狠狠撞在车框上,发出一声剧响,声音之大连坐在驾驶座里的三阶堂正一都替他感到一阵疼,可他却像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无比安静地在副驾驶座坐下,关上车门,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去群马县警察局。”   然而他系安全带时手抖了好几次,半天都扣不上卡扣,彻底暴露了内心的真实情绪。三阶堂正一连忙侧过身,帮他把卡扣按好,随即一脚油门朝目的地驶去。   男人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山野树影,头脑却逐渐冷静下来,翻涌的慌乱与绝望一点点沉落。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早已准备好迎接即将到来的命运。他其实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   此刻,男人竟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事。 第108章 麻生健太郎的自白   五年前的冬天,寒冬的十二月。   道正被人杀死了,被我杀死了。   那天下午,阴沉了一上午的天空终于沉下铅灰色的云,细蒙蒙的雪粒跟着风飘下来,落在院子里光秃秃的梅树枝头,落在院子里被割过的草根上,整个屋子都浸在冷得刺骨的阴暗中。   我和妻子坐在房间里。为了省些炭火钱,炉子里只埋着几块半燃的木炭,橘红色的火光偶尔跳一下,连半间屋子都暖不透,倒把墙上两人交叠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我们都没说话,房间里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喘气声,还有窗外雪粒打在窗纸上沙沙的轻响。   “砰!”的一声巨响,熟悉的踹门声,接着是熟悉的吼叫声。   “死老头子,死老太婆,又躲在屋子里不肯出来!”   时隔一个月,我原以为再也听不到这宛如阎罗催命的声音,此时此刻,这恐怖的声音令我瞬间胆寒。   我几乎是浑身的血都瞬间凉了,身体本能般扑向没有上锁的房门。   他好像被我的动作惹怒了,狠狠一脚踹在门板上,木门应声向内砸开,门板后的我也跟着一起滚落到旁边的地面上,后脑勺磕在不知道什么东西上,痛得我瞬间失神。   恢复意识时,这个恶魔已经抓住了他的母亲,我的妻子。   “不要!”我立刻叫住他。你这恶毒的崽子。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说出口的,却成了苦苦的哀求。   “他是你的母亲啊!住手吧。”   “母亲,哼,父亲,呵”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你们也知道是我的父亲和母亲,既然不让我享福,那为什么把我生下来!你看看,这么破的房子是人住的吗!”   道正,我的儿子一脚踹在整个房子里唯一能保暖的烤火炉上,装着半燃木炭的炉子瞬间翻倒在地,通红的炭块散了一地,带着火星的炭灰溅得满屋子都是,冷意瞬间顺着敞开的领口钻进来,冻得我牙齿都开始打颤。   这就是我一手养大的儿子,这就是我四十岁才有的、视若珍宝的儿子。   我瞬间心凉了,他的存在比屋外的风雪更让我痛苦。   “还不是因为你把钱都抢走,全花在了赌博、赛马和小钢珠上。”   这不过是一句平铺直叙的事实陈述。   全换来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感觉自己的耳朵里嗡嗡作响,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根据嘴型推测是:“还不是因为你们不争气,我才能去找其他发财的方法。”   我当时可能是疯了,也可能是对面前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失去了最后一丝幻想。   “也是我们让你去打架,让你进局子?”   然后,我听到了生平最恶毒的语言,那不是人嘴里能吐出的话。所以,我面前的果然是个恶魔。   光这样,他还嫌不够,红着眼睛扑过来揪住我的衣领,把我从地上拽起来,一巴掌接着一巴掌狠狠往我脸上抽,火辣辣的疼瞬间漫开,嘴里满是咸腥的血味。   然后,我感觉脖子被死死禁锢住,氧气在一点点脱离我的身体。   是她,我的妻子,使出全身的力气用头撞向他的后背。   我终于又可以呼吸了,空气猛烈地涌进气管,猛烈的咳嗽提醒我还活着。   可那已经红了眼的畜生,一拳接着一拳砸在她的身体上,呻吟声慢慢变小了,最后一拳砸在我妻子的太阳穴上,她闷哼一声,直直倒了下去。   就在我爬过去查看妻子身体状况时。   他竟然感觉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上一句还在说“放心,我不会让你们死的。”下一句就在说,“好冷,火炉怎么灭了?”自顾自地点燃炉火,烤着自己的双手。   妻子的气息还在,但无比微弱,我不想活了,但也不能把他留下。   墙上还挂着今天割院子杂草用的镰刀,不知为何这院子里的杂草在如此寒冷的冬天竟比温暖的夏天长得还旺盛。我明明上午才刚割过,傍晚就又冒出了半寸长的芽尖。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我的手已经攥住了镰刀冰凉的木柄,刀刃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杂草汁,绿得瘆人。那恶魔还背对着我搓着手烤火,嘴里哼着下流的调子,一点都没察觉到我的动作。   就是这一刻了。   恶魔果然不是凡人能轻易战胜的。第一下他就反应过来了,第三次便夺过我手里的镰刀,反向挥来,我的左眼骤然失去了视野,钻心的疼痛随着鲜血流满半张脸。   面前的恶魔大笑着说,可惜手滑了,原本想瞄准我的脖子,下一次我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我的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撑着站了起来,拼尽全身力气扑了过来,死死抱住他的腿,他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面上,不敢置信地回过头,我趁机重新夺回了镰刀。   根据他的话,我再也没有给他留下可以反抗的机会。   一刀一刀,直到妻子说他死了,我才停下手。   雪粒打在窗纸上的沙沙声,变成了死神在耳边低语的轻响,我们两个站在房间里,谁都没有说话。过了不知道多久,雪还在下,炉子里的火重新燃了起来,暖了整个房间,却暖不了我们两个死去的心。   来不及多做休整,我和妻子匆匆处理了身上的伤口,就用家里的锄头挖开那些顽固的草根,在阴沉的天色下做完了这一切。   我想整个村子都听见了这间屋子里的惨叫。   可洁白的雪花落下遮盖了一切事物,包括我们身上和手里的鲜血。   我以为没有了这个恶魔,我和妻子能好好生活。   但命运这个恶魔也终究没有放过我们。   我的妻子患了肺癌,然而我们的钱已经被那个家伙耗光了。   后来……后来   村子里发生了案子,来了警察,在村子里走动。   我们看着那满院无比茂盛的杂草,再次翻出了他,将其埋进一座坟墓。   没想到,三阶堂先生给儿子托梦回来,打开了坟墓。   最终,这件事还是被警察发现了。   我的妻子去了警局自首。   她说自己杀死了我们的儿子。   她说没有自己和儿子这两个累赘,我的生活会更好。   怎么可能呢。 第109章 后续.猪排饭   所以,案件就这样结束了。   最终以还在休假的山村警部英勇破获两起案件告终。   清水葵和毛利小五郎一行人回到温泉旅馆,正式向老板娘告别。   老板娘微笑着提议道:“好不容易来一趟群马县,要不要吃点好吃的再回去?”   毛利立刻笑着点了点头:“好啊。”   “可是,叔叔,时间不早了……”   毛利小五郎眯着眼睛,打断了柯南的话:“小鬼头,你也饿了对不对?”   柯南被他盯着,只能生硬地牵起嘴角应了声“嗯”,随即悄悄往小兰身后挪了半步,偷偷翻了个白眼:‘反正你回去也是无所事事,晚不晚根本无所谓吧。’   小兰面带歉意,转头与清水葵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说:“清水小姐、早川小姐,没关系,你们先走吧。”   清水葵不想扫大家的兴,便开口说了声“没事”。   毛利小五郎兴奋地右手握拳拍在自己的左手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好,那样的话,大家一致赞同吃完饭再回米花町。群马县有什么名产来着。”   他困惑地挠了挠头。   柯南叹了口气,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敲击了几个字,然后拿起来,将屏幕展示给对方看。   “水泽乌冬面,高崎意大利面,以及酱汁猪排饭评价也不错,网上是这么写的。”   毛利小五郎匆匆瞄了一眼就扭过脸,看向对面的老板娘。   “等等,网上的评价哪会靠谱啊。这种事情自然要问当地人。”   老板娘还未开口,身侧憨厚的老板率先发言:“我知道有一家猪排饭很好吃。”   没有理会对方的发言,毛利小五郎依旧期待地看向老板娘。   “嗯,我也认为那家猪排饭很好吃。”   听见她这么说,毛利小五郎瞬间挺直背脊,清清嗓子,像是要发表什么重大宣言。   “咳咳,老板娘也这么说,那那家的猪排饭一定很好吃。好,我决定了就去吃那家猪排饭!”   一行人按照老板提供的地址,开车驶去。   冬天的雪总是来得毫无征兆,车子开到半路,天空便飘起了细细的雪粒——就像麻生健太郎说过的那种雪粒。   推开店门的瞬间,众人感到一股温暖的热气扑面而来,柯南的眼镜上立刻蒙上了一层白茫茫的雾气,耳边满是店里热闹的人声和炸物滋滋作响的动静。   店面不大,但已经坐满了大半,店外还不断有人推门进来,一边拍打肩头的落雪一边笑着互相打招呼,坐在一起。   看来这里真的是当地人人皆知的美食屋。   就在清水葵几人恍神的这段短短时间,已经走进来三桌客人。   “好了,十二号的招牌酱汁猪排饭。”服务员端着一份刚刚做好的猪排饭放在几人旁边的桌面上。   腌渍得恰到好处的猪肉裹着金黄酥脆的外皮,经热油烹炸后铺在温热的米饭上,在室内暖光的映照下泛着诱人的金色光泽。淋上店家特调的浓稠酱汁,一口咬开,丰沛的肉汁便在口中漫开。   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就连不太有食欲的清水葵,此刻也忍不住悄悄咽了咽口水。   一行人赶紧找了角落的空桌坐下,服务员热情地递上菜单,毛利小五郎毫不犹豫地直接点了五份招牌酱汁猪排饭,柯南乖乖坐在小兰身边,伸手搓了搓冻得发红的耳朵。   等待猪排饭来的间隙,清水葵看了下窗外,雪花越飘越大,刚才还能看清远处路牌的轮廓,这会儿已经只剩下一片朦胧的白色,风卷着雪沫贴在玻璃上,簌簌地蹭出细碎的声响。玻璃蒙着室内外温差凝成的薄雾,她伸出指尖轻轻划开一块小口子,就看见门外的行道树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连车顶上都堆起了软乎乎的雪层。   没过多久,热气腾腾的猪排饭就被端上了桌。金黄酥脆的炸猪排饭豪迈地盖在晶莹饱满的米饭上,下面还卧着一颗半熟的太阳蛋,深褐色的浓稠酱汁正顺着猪排的边缘缓缓淌下,散发出浓郁的肉香与油脂香。有人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轻轻一戳,猪排发出“咔嚓”一声清脆的裂响,露出里面鲜嫩多汁的白肉。   大家顾不上刚炸好的炸物烫得灼口,纷纷咬上一口。   清水葵也跟着大家一起,拿起筷子,在猪排上方微微用力,酥脆的外皮应声裂开,下方的太阳蛋被猪排酥脆的外衣划开,温热的蛋液顺着切口慢慢流下来,刚好裹住软白的米饭。   清水葵夹起一块裹满蛋液与酱汁的猪排送入口中,牙齿轻咬的瞬间,酱汁的咸香率先在口腔里漫开,酥脆外皮裹挟着油炸的香气层层释放,外酥里嫩的口感层次分明。她原本因接连发生的命案而沉郁的心情,也随着这口温热的食物,悄然松动了几分。   就在大家吃得酣畅的时候,店门被推开,一阵夹着雪沫的冷风卷了进来,门口传来服务员热情的招呼声,小兰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刚好看见一个穿着群马县警部制服的男人站在门口,正搓着冻红的脸笑着和服务员打招呼。   “这不是山村警部吗?”   男人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愣了愣转头看过来,一眼就看到了毛利一行人,立刻兴奋地挥起手走了过来:“哎呀,原来是毛利先生你们啊,这么巧你们也来这里吃猪排饭啊。”   说着,拍了拍肩膀上落下的雪,一屁股坐了下来。   “外面的雪真大啊。”   “嗯。”   “说起来,这起案子结束得真像一场梦啊,没想到麻生先生会主动来自首……”   毛利小五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毕竟做了决定,就要接受相应的后果。”   清水葵停下小口啃着猪排的动作,看着窗外飘飞的大雪,想起麻生健太郎说过的话,没有了胃口,嘴里的猪排也一下子失去了方才诱人的香气。她默默放下筷子,端起桌上温着的大麦茶抿了一口,茶水带着淡甜的麦香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里那点沉甸甸的闷。   早川秘书看着自家社长放下筷子,有些吃惊,“怎么了?”   清水葵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对她强打起笑容,“没事,只是没有胃口。” 第110章 邪风入侵   “头好疼。”   这是清水葵在自己床上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念头。   想来是昨天从群马县返回米花町的路上睡着了,那时受凉的。   昨晚入睡前,她只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隐痛,像是有个极小的钻头在头皮下方试探性地打探。   当时,她以为睡一觉就好了。   现在,那个钻头升级成了一柄锯子,一把生锈、钝了的锯子,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地拉扯着清水葵每根神经,同时,有个锤子在她的太阳穴内侧不轻不重地敲打着,沉闷,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穿透力。   左侧的眼眶也酸胀起来,连带着她看东西都有些模糊,阳光透过昨晚没拉紧的窗帘缝隙照在她脸上,清水葵感觉有细密的尖针在扎自己的眼球。   她翻动身体,将脸埋进枕头里,试图用黑暗和柔软的触感来隔绝这恼人的痛楚,可那疼痛却像是有生命一般,随着血液在体内的流动、心脏在胸腔内的跳动,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她为数不多的清醒意识。连带着左侧的脖颈和肩膀,也僵硬得像块石头,稍微动一下,疼痛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她忍不住伸手去按揉脑袋两侧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尖传来的温度似乎能带来片刻的缓解。   清水葵闭上眼睛,双手轻轻揉按着,指腹一点点按压过紧绷的太阳穴,每一寸酸胀的地方都慢慢松弛下来,可那钝重的痛感依旧没有完全散去,反而随着呼吸,隐隐往颅顶沉下去。   她想就这样静静地趴着,可闹钟却在此时不厌其烦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撞在胀痛的颅腔上,让清水葵忍不住皱紧了眉,连指尖按揉的动作都顿了顿。   她实在不想起身,可今天还要上班。   床头柜上的闹钟还在响着,她费力地睁开眼,往日轻快的身子此刻无比沉重,清脆的铃声也显得格外刺耳,吵得人心慌意乱。   她撑着沉重的额头坐起身,发梢蹭过枕头,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可连这点轻微的动静都让她脑袋里的疼痛感翻涌得更厉害,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一下下扎着太阳穴。   清水葵艰难地抬起沉重的手臂,摸索着按掉了那吵人的铃声。   重新坐回床上,那股熟悉的眩晕就猛地翻涌上来,她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床垫慢慢走下床。   强撑着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半包马上就要过期的吐司,没有力气烤了   就直接拿黄油随便抹了两片,就着温吞的白开水慢慢咽下去。面包干巴巴地卡在喉咙里,她喝了两大口白水才咽下去,胃里翻起一阵淡淡的不适,早上本来就空腹,加上头疼得厉害,一点胃口都没有,可不吃点东西,一整天都没办法撑过去。她把剩下的吐司重新塞回冰箱,靠着冰箱门缓了好一会儿,那阵眩晕才慢慢退下去。她扶着墙慢慢挪去洗漱间,拿起牙刷挤上牙膏,刚低头对着漱口杯,头部的胀痛突然猛地加重,她手一空,牙刷“啪嗒”一声掉在了洗手台上,整个人撑着洗手台边缘,才勉强没摔下去。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左侧眼角下的那颗小痣,在青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明显,她闭着眼喘了好半天,才重新拿起牙刷,草草洗漱完。   好不容易换好了通勤的衣服,她拿起包,将围巾紧紧绕在脖子上,又往领口处扯了扯,抵挡玄关处透进来的冷风。   清水葵打开车里的空调,她靠在椅背上,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了一点,可那钝重的疼痛感依旧缠着她不放。   缓慢地将车停在车位上,她扶着车门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发胀的额头一步步走进写字楼。   大厅的暖气开得很足,头疼好像好受了些。   可进入厢式电梯后,随着电梯飞速上行,熟悉的失重感裹挟着眩晕翻涌而来,她眼前阵阵发黑,连耳朵里都开始嗡嗡作响。清水葵扶着冰凉的轿厢壁勉强站稳,指尖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黏着额发贴在皮肤上,又凉又痒。直到公司楼层的提示音响起,她晃了晃才勉强稳住身形,缓缓走出电梯。   恰好和来提醒她一会儿开会的早川秘书碰个正着,便给对方要了一杯黑咖啡。   清水葵灌下一整杯黑咖啡,浓烈的焦苦香气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点刺激的热度熨开了紧绷的神经,混沌的脑子总算清醒了一点,胀痛感也稍稍缓解了些。   好了,应该可以撑完整场会议了。   经过足足两个多小时,会议终于结束了。   清水葵叫住准备随大家一起离开的伊藤经理,“麻烦请留步。”   “我?”女人好像很吃惊,不明白为什么社长叫住自己。   “是的,和我去趟办公室,有事要给你说。”   伊藤经理不明所以地点点头,这个严肃认真的女人在去往社长办公室的路上一直微微低着头,指尖悄悄攥着西服外套的下摆,心里反复揣摩着刚才会议上自己的发言,猜测是不是哪里出了纰漏,还是最近工作哪里出错了才会被社长单独留下。电梯平稳上升,轿厢里静得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她几次想开口打探,都对上清水葵揉着额角、脸色苍白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陪着她一起沉默。   “请坐。”   清水葵抬手示意她在一旁的沙发落座,自己也回到办公桌后的座椅上。然而头疼的感觉又悄然袭来,眼前骤然一阵发黑。   伊藤经理等了好一会儿,见社长始终没有开口,便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社长,是因为主打香水的项目进度落后了吗?我们部门的小岛静香可能临时有急事,还没回来,但我可以担保她绝不是不负责任的人。等她一回来,肯定能把进度追上来,绝对能在截止日期前完成任务。”   听她这么说,清水葵缓了缓,才看向一脸认真的女人。   “伊藤经理,换个人吧。”   “?!社长,请相信我这个项目非她莫属,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看着难得紧张的女人,清水葵的心情也沉重起来。   “她不会回来了。”   “谁?”   “小岛静香小姐,在家里遇害了。”   清水葵把小岛静香的事简单跟伊藤经理说了一遍。听完这话,伊藤经理僵在沙发上,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颤着声音挤出一句“怎么会这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随即又慢慢笼上一层愧疚,“都怪我……都怪我对她太严厉了……”话说到一半就堵在了喉咙里,她抬手按了按眼角,再也说不下去。清水葵静静坐着,没有出声安慰,任由淡淡的怅然在办公室里弥漫。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开口:“这不怪你,你也只是在做好本职工作。” 第111章 四楼走廊尽头的心理咨询师   半晌,伊藤美香抬手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西服领口,扶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身,脚步比进来的时候虚浮了不少。到门口的时候,她顿了顿,微微侧过身,看着依旧撑着额角坐在办公桌后的社长,轻声说了句“社长您注意身体,我先出去安排后续工作了”,得到对方点头应允后,才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往日熟悉的走廊,今天却显得格外漫长,仿佛没有尽头。面对迎面走来的同事与下属,她只能凭着肌肉记忆和身体本能,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和对方打招呼。   她推开办公室厚重的玻璃门,外面的阳光被隔绝在身后,其余人的目光和声音也被隔绝在冷硬的玻璃门外,她终于不用再挺着了。   伏身趴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冰凉的桌面贴着发烫的脸颊,紧绷了一路的情绪终于决堤,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晕开了桌角文件上淡淡的墨痕。   无声的抽泣让她的肩膀不住抖动,连窗外呼啸的风声都像是在跟着呜咽。   伊藤美香张着朦胧的泪眼,摸索着伸向桌边的抽纸,指尖抖得半天没能准确捏住纸抽的开口,好不容易抽出一张,按到自己的眼上。   电脑屏幕一侧贴满了便利贴,上面鲜红的截止日期,提醒她还有工作要做。   女人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镇定一些,可怎么可能冷静下来呢?   她的目光落在压在胳膊下的文件上,上面“小岛静香”几个字墨痕还沾着她刚落下的泪,每一笔都刺得眼睛生疼。   休年假前,小岛静香还气势汹汹地给自己说一定要提前把这次新品方案的框架改好,等休假回来直接就能提交,还笑说等休假结束要带伴手礼给大家,说什么群马县的烤馒头超级好吃,现在那串带着笑意的话还在耳边飘着,人却已经没了,怎么想都像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门外传来下属轻轻的敲门声,伊藤美香慌忙把眼泪擦干净,吸了吸发红的鼻子,拿起早已凉透的咖啡杯,喝了一口里面的咖啡,才应了一声“进来”,扔掉手里皱巴巴的纸巾,重新撑起了工作的样子。   设计部的工作人员看着一向注重仪表,平时永远把套装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经理,今天上衣下摆和胳膊处竟皱皱巴巴的,但疑惑的念头也只在他脑海里短暂出现便消失了,因为对方还是一如既往的专业、严厉。   “好的,经理,我这就去改。”   “嗯,去吧,改完,下午一上班就给我。”   “好的。”   女人的目光随着下属拉开的办公室门,落在距离这里最近的一个工位上,坐在那个位置的人永远不会回来了。   那个从刚出校门慢慢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项目骨干,那个永远来得最早、经常和她一起熬夜改方案的姑娘,永远不会回来了。   她放在膝盖上的左手又不禁攥紧,指节捏得发白,那些平日里批评小岛静香方案不够细致、催着她改稿的画面一下子全涌上来,堵得胸口发闷,原来那个总是背着帆布包,笑着跟所有人打招呼的小姑娘,再也不会抱着笔记本站在她门口问问题了。   伊藤经理放开右手里的签字笔,用力捏了捏自己酸涩的眼尾,压下翻涌的情绪,低下头翻开了下一份待审的文件,可刚看了两行,笔尖就顿在了纸面上,原本清晰的字此刻都像是蒙了一层雾,怎么都看不进心里。窗外的风更大了,像是谁在低低地哭,听得人心头发堵。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湿意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只是握着笔的指尖,依旧带着压不住的轻颤。   明明她曾经睁着眼睛都能熟练处理的工作,此刻却像天书一样晦涩难懂,女人试图强迫自己阅读下一页,可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失焦,最终涣散地落在文件边缘一个无关紧要的标点符号上。   耳边一门之隔下属们的交谈声、键盘的敲击声、打印机的运转声,原本熟悉的办公室环境噪音,此刻却像来自另一个世界,陌生、遥远。   突然,收纳盒里一个格格不入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是一张名片,记得是之前周一例会后,那个社长说是心理咨询师的人,在会后塞给自己的,她的名字是,名字是,女人从角落拿起那张名片看着上面的名字——菅野美穗。   她自认为是个坚强的人,从不觉得自己需要心理疏导,便随手把它扔在了收纳盒里,几乎快要忘了这件事。此刻指尖摩挲着名片上凹凸的烫金字体,那些压下去的酸胀和难过却又翻了上来,堵得她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钝重的疼。   女人捏着那张名片,指尖悬停了许久。她忽然想起对方当时的话语——“我的办公室在四楼走廊尽头,欢迎大家随时来找我。以后,请多多指教。”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拍打玻璃,发出响亮的声响,好像在催促她作出决定。   伊藤美香盯着名片上娟秀的名字看了好久,轻轻呼出一口憋在胸口的闷气,把名片平整地夹进随身的手账本里,指尖按了按封皮,像是给自己做了一个无声的约定。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距离下午上班还有不到半小时。   女人起身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整理乱蓬蓬的额发,刚才哭过的眼睛还透着明显的红,眼下也泛着淡淡的青黑,她掬了捧凉水扑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发烫的眼眶舒缓了不少。抽了张擦手纸慢慢吸干脸上的水珠,她对着镜子一点点把额发梳整齐,又用力按压了几下脸颊,让那不正常的苍白能透出一点血色,捋平套装上所有褶皱,直到镜子里重新出现那个永远严谨得体的伊藤经理,她才停下动作,轻轻吁了口气。   女人慢慢走向四楼走廊尽头那个房间,即便做好心理准备,站在门前她还是有些紧张,指尖攥着门把手,却迟迟没有按下去,指腹下冰凉的金属触感反倒让慌乱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些许。   最终,她还是抬手敲响了门。 第112章 心理咨询师   门内低头不知道看着什么东西的女人听见敲门声,快速合上手里的东西,轻轻拉开下方插着钥匙的抽屉,放进去,转动钥匙,才看向门口。   “请进。”   声音和伊藤美香记忆中的一样温柔。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转动手里的门把手,门却先一步从里面拉开了。   开门的女人穿着柔和的浅蓝色羊绒开衫,笑眼弯弯地侧身让她进来,声音轻缓得像春日里拂过草地的风。   伊藤美香愣了愣,才跟着跨进房间,有些无措地开口:“你好……我是设计部的伊藤美香,是,是过来……”话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原本攒了一路的情绪突然翻上来,鼻尖猛地一酸,眼睛又开始发涨。   菅野美穗没有催她,只是轻轻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花草茶,推到她面前的茶几上,才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我知道你,没关系,不用急,想说什么都可以,不想说的话,坐着歇一会儿也没关系。”   温热的水杯贴在僵直的手指和出冷汗的手心上,给了伊藤美香一些物理意义上的真实感,她双手握住杯子,看着对方温和的眼睛,嘴巴长开,犹豫一下,又合上。   “我……”伊藤美香捏着温热的杯壁,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   菅野美穗没有催她,只是安安静静地捧着自己的茶杯,陪着她一起坐着,暖融融的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两人中间,整个房间都静得温柔,只有一股淡淡的花草香。   踌躇了半天,她才终于艰难地说出一句:“我很好,只是有点累了。”   菅野美穗没有回复她,只是微微眯起那双深邃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伊藤美香继续低头,盯着地板瓷砖与瓷砖间的缝隙。   不知为何,待在这里竟慢慢放下了心里的担子,那些堵在胸口发闷的情绪好像也随着这安静的氛围慢慢软了下来。她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一点点舒展开来,紧绷了一上午的肩膀也悄悄松弛,原本翻来覆去堵得慌的胸口,终于能顺畅地呼吸了。她忽然想起从早上知道消息到现在,她一直绷着神经,一会儿要处理工作,一会儿要强迫自己不许失态,连哭都只能躲在办公室里偷偷哭,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不用强撑着体面,不用逼着自己立刻好起来。   她重新抬起头,看着对面一直安静等着她的菅野美穗,慢慢开口说起了小岛静香的事。   “如果不是社长告诉我,我还不知道,我真是个不称职的上司。”   社长?   终于听到有意思的事了。   菅野美穗往前欠了欠身,想要多听点和那个女人有关系的信息,可惜也只有这一句和她有关。   贝尔摩德迅速调整心情,转换成专业的心理咨询师菅野美穗轻轻拍了拍她放在桌面上的手背,温声开口:“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在履行自己的工作责任,没人能预料到这样的意外。”   这句话像是戳破了伊藤美香憋了很久的情绪堤坝,刚压下去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上来,这一次她没有再强忍,顺着脸颊滑落的泪滴落在茶杯里,晕开一小圈浅浅的波纹。她接过菅野美穗递来的纸巾,一边擦眼泪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我上周还骂她,说她做的方案细节完全不过关,让她推倒重改……我那天语气特别不好,她当时低着头,我还以为她不服气,现在想想,她那时候是不是就已经心情不好了?”眼泪越擦越多,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她还说休假回来要给我们带群马县的烤馒头,大家都等着呢……”   菅野美穗只是静静听着,时不时递给她一张纸巾,没有打断她的话,也没有急着说什么开导的话,只是用带着温度的目光看着她,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把所有积压的情绪都倒出来。哭了好一会儿,伊藤美香才慢慢平复下来,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对不起,弄乱了你这么多纸巾,还耽误你时间。”“没关系,能说出来就已经很好了。”菅野美穗笑着收回空了的纸巾盒,“痛苦和悲伤都是很正常的情绪,不需要一直压着它,逼着自己快点走出来。”伊藤美香捧着已经凉了一些的茶杯,点了点头,紧绷了一上午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连日来因为项目压力和突如其来的噩耗攒下的疲惫,顺着眼泪一起流走了不少,整个人都轻了很多。   来访者走后,女人重新拉开桌面下方的抽屉,拿出对方进门前她正在看的那份东西。   清水葵。   菅野美穗,不,正确的说是贝尔摩德,轻启嘴唇,无声地念着目标的名字,指尖点在某处。指尖顺着钢笔的描痕慢慢划过,指尖沾了一点淡淡的蓝墨水,凑到鼻端轻嗅,除了墨水本身的涩味,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只有她知道成分的药草香。   她合上资料放回抽屉,重新转动钥匙锁好,指尖在冰凉的金属锁孔上轻轻摩挲,想起刚才伊藤美香进门时提起社长时的语气,再想起刚才对方说的那些关于小岛静香遇害的信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这么看来,这位社长本身,似乎也藏着不少有意思的秘密呢。   “秘密让女人更有女人味......不过,过度的秘密只会让你变成一颗随时会腐烂的苹果哦。告诉我,你那张完美的职场面具下,到底在害怕什么?是怕被看穿?还是怕被.......”   她抬手理了理浅蓝色开衫的袖口,端起桌上自己那杯还留着余温的花草茶,倒进桌底的垃圾桶里,重新给自己倒了杯水,轻轻抿了一口。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房间里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抬眼看向玻璃窗上映出来的自己的影子,看着自己现在这副让人无比安心的模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等着下一位推开这扇门的来访者。 第113章 菅野美穗   清水葵身上莫名地一阵发冷,接连打了几个喷嚏,伸出手摸了摸自己额头,仔细感受了一下温度,“不像发烧啊”。   不过还是以防万一的好。   她低头看了眼手表,十二点十分,已经过下班时间了。   头疼真是耽误干活,清水葵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拿下衣架上的围巾,在脖子上裹紧,准备去附近的药妆店买点感冒药。   因祸得福,大家基本都去吃午饭了,电梯下降得无比顺畅。   要说为什么作为社长,清水葵没有专属电梯,这当然是因为要保护自身安全了。   原本是有社长专属电梯的,可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柯南世界,一旦和别人发生矛盾或者无意中得罪了谁,被困在只有自己的专属电梯里,简直就是给凶手送绝佳的行凶机会,所以清水葵干脆主动放弃了专属电梯,天天跟着员工一起挤,反而安全得多。   记得菅野小姐,也就是新来的心理咨询师,看到自己和员工们乘坐一台电梯时问过这个问题,自己当然不可能这么回复她。   我是怎么说的来着,对了,好像是“我又没什么特殊的,和大家都是公司的员工。”那时电梯里还有几名员工在,自己说出这番话差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幸好用微笑掩饰过去了。   清水葵想起当时自己笑着说完这番话后,那个女人也跟着弯起眼睛笑,那副温和亲切的模样,让她生出不少好感,只觉得是找对了人。现在细细回想起来,对方当时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好像藏着些别的东西。甩了甩有些发沉的脑袋,清水葵把心里那点莫名的异样感抛到脑后,只当是头疼产生的错觉。   不过,俗话说得好,说曹操曹操就到。   正当清水葵倚着电梯厢壁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时,提示音骤然响起,电梯稳稳停在了四楼,金属门随之缓缓向两侧滑开。   “清水社长,好久不见。”   熟悉的声音让清水葵循声望去,看向正缓步走进电梯的人。她强撑起精神,向对方打招呼:“嗯,好久不见,菅野小姐。前段时间我一直在出差。”   菅野美穗笑着点点头,目光落在对方裹得严实的围巾上,语气带着自然的关切:“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着凉了吗?”   女人的身上真好闻,不是浓烈的香味,而是很淡的洗衣液香混着一点清浅的药草味,像是刚晒过春日里太阳的干花,闻着就让人莫名地安心。本来发沉的脑袋好像都轻快了一点,她忍不住上前靠近,多吸了一下,因此没有听清女人在说什么。   “嗯......嗯?”   清水葵望着女人含笑的眼睛,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对方刚刚问了自己什么,摸了摸围巾,笑着回应:“大概是昨天回来时吹了风,有点受凉,正准备去旁边药妆店买点药。”   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人,带着清浅香气的气息拂过清水葵的鼻尖,她忍不住又低头嗅了嗅。   菅野美穗顺着电梯壁走到她身侧,目光扫过她泛白的耳廓,又慢悠悠移开,语气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最近公司接连出了这么多事,社长也别太累着自己,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女人的话里似乎意有所指。   但一楼已经到了,   电梯的提示音准时响起,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打开,带着街道气息的冷风顺着门缝吹了进来。清水葵拢了拢围巾,才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慌乱,对着菅野美穗微微颔首:“我会注意的,多谢菅野小姐关心,那我先告辞了。”   清水葵抬脚走出电梯,沿着走廊朝门口走去。   菅野美穗不慌不忙地跟在她身后,指尖看似无意地擦过身侧垂着的包带,漫不经心地跟上那道略显单薄的身影,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轻轻落在清水葵裹着厚围巾的后颈上。暖融融的羊绒围巾堆在颈间,露出一小片白皙细腻的皮肤,被风吹得泛出淡淡的粉,看起来毫无防备。   “小葵。”   “京子阿姨。”   清水葵望着从转角处走来的人,惊讶地问道:“您不去吃午饭吗?”   “去给你买这个了。”对面的人说着,举起手里的袋子,“今天早上看你脸色不太好,就猜到是昨天坐车时着凉了。”   早川京子看着朝自己走来的清水葵,也笑着迎上去,却发现对方停住了脚步,脸上满是疑惑的神色。她顺着对方的视线,转身向自己身后看去。   “安室先生,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早川京子话音刚落,安室透便扬起他标志性的温和笑容,抬手轻缓地打了个招呼:“早川经理,我刚好在附近办事,刚才听到你说清水小姐身体不适,正好煮了些东西,便顺道送过来。”   他说着,视线扫过不远处站着的菅野美穗,目光微微一顿,随即又迅速转回,脸上的笑意依旧自然,语气里听不出丝毫异样。   清水葵有些意外,而早川京子的反应比她更快——只见早川京子上前几步,接过安室透手中的保温桶,顺势将他拦在原地,脸上挂着礼貌却疏离的笑容道:“真是麻烦安室先生了,还特意跑这一趟。多谢你的好意,我这就代社长收下,用完后会立刻给你送回去。”   “不用这么麻烦,我这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在这儿稍等一会儿就好。”   安室透微微侧身,避开早川京子挡在身前的手臂,目光越过她落在不远处脸色微白的清水葵身上,笑容依旧温和。   早川京子不动声色地转身挡住男人看向对面的目光,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却依旧保持着客气:“安室先生,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能再麻烦你了。”   安室透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挑了挑眉,心里大概摸清了对方的心思,面上却没表现出半分,只是状似随意地笑了笑:“那我就先走了。”   说话间,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再次越过早川京子的肩膀,落在了还站在原地的清水葵身上。   菅野美穗站在众人身后,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还是挂着那副温柔无害的笑,在安室透目光扫过来时,张开嘴巴,无声地说了句:“笨蛋。”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