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你是我的菜》作者:不迁贰 文案 先婚后爱|日久生情|美食|年上|双洁…… 揍饭高手的行政老师×毒舌洁癖的腹黑企业家 小夫妻吃吃饭、拌拌嘴、谈谈恋爱的日常小甜文。 听说林教授的儿子顾衍辰是本地纳税大户。 但是,是天使的脸庞,魔鬼的心肠。 大龄剩男、说话毒舌、疑似洁癖、换过的秘书无数, 婚介所的黑名单,全是负面标签。 林教授将儿子介绍给林栀的时候,她却美滋滋在想: 教授温柔、博学、美丽,简直是婆婆界的天花板! 结婚就是搭伙过日子,选家庭有时候比选人更重要。 嫁谁不是嫁,嫁她儿子不就等于做她女儿吗! 顾家书香门第,林、顾两位教授,夫妻伉俪恩爱。 至于儿子顾衍辰?开公司的,算是买婆婆送老公。 相亲见了人拽了点,但很帅,条件也不错,要不嫁了吧?      ———— 林栀试穿国外定制的婚纱,这是结婚前见顾衍辰的第二面。 谁知道他只戏谑地评价一句:“这回终于像个女人了。” 更过分的是,婚礼交换戒指后,就为了一只翡翠镯子, 顾大总裁居然当着一众亲朋的面,扣住她的腰,结结实实吻了她一分钟! 下台时她腿都是软的,还要被他取笑。    婚礼上的闹剧让林栀在学校成为师生尽知的“笑话”, 她想,那是意外,至少在家跟顾衍辰会是相敬如宾的关系。 但她才发现,顾衍辰这把年纪娶不到老婆是有理由的!    他真的,超级难伺候! 婚后爱回家的顾总对家里的保姆来说就是挑剔苛刻的资本家,逼得林栀对他做思想教育。 夜里他却报复她,咬她的唇,说不知羞耻的浑话,美其名曰讨回白天的面子。    “顾衍辰你属狗的吗!”她裹着被子控诉。 他靠在床头,指尖绕着她发丝,笑得像个优雅的反派:“我就下流了,林老师能拿我怎么样?” 放假跟婆婆睡一起躲老公的计划失败。 林栀起晚了,腰酸得总觉得走路走不太直,慌慌张张冲向厨房,却见公婆已端坐餐桌。 叛徒林教授温柔招手:“栀栀来,妈妈自己磨的黑豆浆。” 帮凶公公顾教授清咳一声,放下报纸,语重心长: “衍辰,我和你妈想了想,你们还是搬出去住吧。” “晚上你们爱怎么玩,随你们去。” 昨晚被强行押解上楼行使夫妻义务,林栀在桌底下羞成怒抬脚就踹顾衍辰。 主犯顾衍辰却神色自若地把剥好的水煮蛋放进她碗里。 “也好。”他声音平静,“省得有人动不动就找妈妈。” 搬家的第一晚,他将她圈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霓虹。 他这会不在意林栀双掌上的腺液弄脏了玻璃, 也不在意他们脚下那一处变得濡湿。 “现在,”他气息灼热,烫在她耳后,“你的靠山,一日三餐……都只有我了,林老师。” 不是跟公婆住一起,她结婚为了什么啊! 【阅读提示&排雷预警】 1、如果你需要看点不一样的,麻烦打开段评,修文二创都在那里; 2、男女主是双洁,既然双洁,就是非常传统的男女主,跑不掉的结婚生子。还有,女主之前有个不值钱的对象; 3、男主的洁癖不是爱干净,是强迫症,是病,但已经主动在治; 4、受限于作者的水平,男主可能会嘴贱,也可能不够贱,程度取决于作者的水平,而不是男主的设定,反正男主嘴贱是肯定的,可以骂作者写得不够嘴贱,但是不能骂作者写得太欠,觉得太欠去骂男主; 5、男女主的职业和洁癖相关内容只能参考,需要较真请问专业人士,切莫当真,这是小说。 6、不要在免费章评论任何付费章出现的情节,我会一律删除。 7、其他可能的雷在第一章作话,大家自取。 【作者正在求预收】下一本又是SC。 麻烦大家收藏下一本接档文晋江里的文章传送门:《无人区》,看娱乐圈Bking花式追妻。 因为预收如果不够,就会像我之前写的文一样没办法上榜,就得一直卡字数没办法开始日更,就会曝光不够,最后就会变成因为数据不好而草草收尾。 《无人区》这本文的文案是完整展示的,点击下方【作者公告】就可以跳转。 大家看了眼如果感兴趣,可以点个收藏吗? 我想在开文的时候有能足够上第一个榜的收藏,谢谢大家!啾咪! 顺道,我一如既往地推荐先孕后爱的《半山壹号》。 ————手动分隔符———— 现代言情预收:《无人区》处心积虑病态占有的bking娱乐圈霸王 SC地下恋情|体型差|年上强纸爱|真·死对头变亲家 表面温顺的笨蛋美人×处心积虑病态占有的bking霸王 沈露这辈子做过最出格的事,不是离家出走。 宋燎原刚杀青,粉丝们在京城街头寻找他的红色布加迪。 这个疯子却顶着一头招摇粉毛,戴着墨镜,耳钉折射初秋日光,当着考场乌泱泱人群,在旁人后知后觉的尖叫声中,把沈露“绑架”了。 沈露被他捞进后座时,后脑勺磕在他肩窝里,闻见男士香水下隐约的烟味。 她试图挣开,宋燎原没松手,只低头看她,眼神称得上温柔,手却扣在她腰侧不轻不重捏了一下。 “我妈会打死我的。” 他们的妈,两位影后争锋半辈子,誓死不同框。 沈露很感激宋燎原几次帮忙,可她没有要以身相许。 “所以,”他捏住她后颈迫使她仰起脸,拇指抵着她唇线轻轻蹭过,“乖一点。” 18岁的沈露不知所措,草草答应了宋燎原的求婚,然后改了志愿,远走高飞。   ***    宋燎原,曾经的未来影帝,如今心机深沉的娱乐圈大亨。出门保镖开道,被偷拍永远身侧站着当红女星。 传说跟他睡一晚就能红透半边天,可惜他奉行独身主义。直播里,千万网红问他肩上的抓痕,他笑得多情又薄情:“搞对象?耽误我赚钱。” 没人知道,这位娱乐圈的bking,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婚约。 每当翻越欲海的喘息平复下来,宋燎原总有问题问沈露: “剧本为什么不要?” “你团队新招的那个男的,谁批的?” “沈露,可以结束这种地下关系了吗?” 等她毕业,等她进组拍戏,把人签到自己公司, 把她的团队都换成他的人,公寓买在她楼下。 甚至同居几百天,睡一张床, 他已经快跟那种跟踪狂一样了,却还是连个名分都混不上。 还有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你要的我都有了,什么时候可以结婚?” 沈露混沌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嘴已经先硬了:“床上说的……不作数。” 四年异地他忍了,七年地下他也忍了。 眼见沈露的演艺事业越来越好,网上铺天盖地都是“老婆”的疯狂示爱,而他连牵她的手都得挑视线死角。 宋燎原嫉妒,甚至恨沈露的无情,占有欲到达顶峰, 明明他才是最早爱上沈路的那个人,却只能做最见不得光的那个。 沈露只能是他宋燎原一人所有。 从学校到圈里,证人众多,铁证如山。 他翻身下床,沈露在他背上留下的痕迹,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冷硬。 宋燎原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们的恋情竟如同在聚光灯外的无人区, 可是,宋燎原是不会让沈露跑掉的。       其它:先婚后爱,日常,甜文,美食,二人转 一句话简介:相中婆婆嫁了腹黑男,先婚后爱 立意:家庭和睦才是幸福 第一章 周五,是林栀在校工会上班的最后一天。 7月的江城如火炉般,她拿着离职交接单在校内跑了一圈,完成最后在图书馆的签字,才收集完所有离职交接表上所需要的签名盖章,回行政楼402的校工会群众办公室。 林栀已经迫不及待要坐下吹空调了。 刚坐下,校工会副主席白涵蓄就进来说今晚校工会聚餐为她送行。 她还强调,“待会我在大群问一下今晚多少老师参加,你想想吃什么,在校外找个好一点的餐厅。” 白涵蓄一点也不含蓄,一件临时通知的事情,语气仿佛早有安排。 林栀本计划静悄悄离职,她心里意外,面上还是笑说:“不用吧……” 没来得及给她透风的孔海燕就坐在边上看着林栀,心想:虽说是Lastday,但这么驳领导面子不好吧。 林栀接下来要在美国读博至少五年。校工会认识的老师和领导们,对她来说只是人生短暂的过客。 再说了,她只是个没有编制的合同工。 林栀不想请客,也不好意思叫领导和老师们请客。 白涵蓄在校工会分管妇女和离退休工作,向来端得和颜悦色,“这是单位的一点心意,惯例而已。大家共事一场,吃个饭送送你,也算祝福你以后更好。” 林栀想推辞,因为她今天晚上其实已经有安排了——她的丈夫顾衍辰今天的飞机回家。 最近这三个多月,顾衍辰一直在海城处理辞任领辰自动CEO的事。那是他舅舅的公司,顾衍辰辞职后离开海市,回江城专心经营自己创办的纵深科技。 今天就是小别胜新婚,而且公公婆婆正好都出差不在家,林栀昨晚甚至还特意去超市买了菜,准备晚上大展厨艺庆祝顾衍辰回家。 可白涵蓄说:“常务也要去,别替我们省钱。” 林栀心里默想:我倒是想省…… 校工会常务副主席带头参加,这顿散伙饭就基本成了定局。 林栀只好笑着点点头:“那谢谢领导。”还说待会定好餐厅去楼上办公室汇报。 等白涵蓄离开,靠窗坐着的孔海燕立刻把椅子往地上一蹬,“唰”地滑过来,停在林栀桌边。她抬抬下巴,另外一位从图书馆调岗过来接替林栀工作的年轻女老师也很自觉地凑近。 办公室瞬间形成一个小小的八卦圈。 孔海燕压低声音:“你又不是退休,哪有这惯例。” 女老师跟着点头:“就是!要不是有人给你送花,哪会这么殷勤。” 林栀一时没反应过来。 “数学建模社团这么大面子吗?” 她今天刚上班,数院的学弟学妹就来送花,好大一束还摆在桌上呢。 孔海燕立刻摇头:“不是哦。” 她指了指林栀桌上另一束紫色的花。 “刚才花店的人把你婆婆的花送到了502,领导给你拿下来的。” 她有点尴尬地“啊”了一声,赶紧转移话题问其他两人今晚散伙饭想怎么宰领导,随手拿起花束上夹着的手卡看一眼。 随花的手卡上,手写的一句“春风得意马蹄疾”,落款是她那当中科院院士的公公顾重恩和在本校商学院当院长的婆婆林承瑛。 有别于数专生的林栀狗爬一般的字,老一辈高级知识分子的笔迹苍劲有力,光看字就让人感觉到落笔人的见识与气场。 林栀看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的公公婆婆一向很有心,明明人在外地,却还记得一大早叫人送花到她的办公室。 只不过,林栀知道,顾衍辰肯定要不高兴了。 她把卡片重新插回花里。 此时校工会工作群已经热闹起来。白涵蓄的消息发出后,底下很快一排“参加”,一常务两副三位领导加上其余十几名行政老师,几乎全员响应。 林栀看着手机屏幕,默默叹了口气。 她实在不喜欢也不擅长人情交际,不然当初结婚便听婆婆的话走行政路线,而不是辞职出国了。 孔海燕已经开始给她参谋餐厅—— “领导喜欢清淡一点的。” “白主席好像对环境挺讲究。” “盲猜大概率是老师们AA,你别选太贵的餐厅……” 林栀头要炸了,溜出办公室打电话给顾衍辰求救。 电话接通得很快,林栀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已经先说话了。 “登机了。”顾衍辰的声音低而干净,“有事?” 林栀愣了一下。 “这么快?”顾衍辰有根本不可能痊愈的强迫症OCD——公务舱登机时间一到,他基本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她也没绕弯子,直接交代:“妈送花到我办公室了。” 话音刚落,对面语气不快道:“她是故意找我不痛快吗?” 顾衍辰给人的第一印象通常都不怎么友好。 强势、严肃、甚至烦躁。 这包括他的声音,跟形象一样带着一种天生的压迫感和疏离感。 林栀还没来得及说今晚要鸽他的事,电话那头听起来已经不耐烦了。 顾衍辰其实早就订了蛋糕,现在第一反应是被人捷足先登,即便这是他生母。 林栀只好补充了一句:“妈挺细心的,是马蹄莲。” 结婚时,她的捧花就是马蹄莲——圣洁无香,毫不艳俗。 “哦。那我待会岂不是还得打电话夸她?” 顾衍辰轻嗤了一声。 “大张旗鼓的——” “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今天失业?” 可林栀嘟囔:“失业是事实嘛。” 不过这人虽然嘴臭,但林栀就喜欢他这点——说话不拐弯抹角,通透省事。 林栀就算再怎么迟钝,一个早上过去了她已经回过味来。 她确实觉得心里怪怪的,不然也不会找顾衍辰了。 她婆婆混学术圈和商圈几十年的人精,这次出国读博,公公婆婆不仅帮忙找推荐信,还是真金白银地支持。 怎么可能让她离职前还要这么高调难堪呢? 可花送了,蝴蝶效应也已经出现了。 说到底,一切麻烦都是源于林栀自己不喜欢这些人情世故。 她还是喜欢搞学问,纯粹,简单。 顾衍辰说到这份上了,但林栀坚定想,是他恶意揣度婆婆的好意。 林教授对她是最好的! “你也发条信息谢谢爸,还有不许到妈面前瞎说,不许破坏我们婆媳关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不是!我什么时候给你找过不痛快?”顾衍辰抗议,“今晚我们要不要坐下来算算看?” 林栀心里默默回了一句——不要,你又要打我屁股! 她不多想了,打电话是有正事:“老公,今晚我不能回家陪你吃饭了。丁常务组织工会里的老师吃散伙饭……” 知道被鸽的顾衍辰果然且终于炸了。 “你看吧!瞎搞!” 正如林栀预料的,顾衍辰数落起亲妈的反应有些大。 “我上次就说,以你跟她的亲属关系,以后不可能进A大任教!她偏说有办法!偏要多此一举!” 林栀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妈真好!” 顾衍辰:“你也要气我是吧?” 她想还是用点心吧,反正也就一顿饭。 想到这里,她问:“沈主任让我安排餐厅,你知道我不懂这些,给点建议呗?” 顾衍辰几乎没犹豫,“你不用管。” “咱家做东,不欠她们人情,你只管吃饭唱歌。”顾衍辰直接找人替她解决问题:“几个人发我,我叫罗秘书跟你对接。” 罗秘书是纵深科技总经办秘书岗这个斗兽场中幸存的勇士,有他在就没有搞不定的交际应酬。 林栀顿时松了一口气,总算开始关心他:“到江城快一点吧?我待会……” 顾衍辰已经接上她的话:“下飞机报平安对吧?知道。” 下一秒,“挂了。”嘟一声通话结束。 林栀看着屏幕错愕,小声嘀咕:“那到底是要不要去机场接你啊……” *** 既然林栀今晚有应酬,顾衍辰便直接让公司派车来接。 司机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关上车盖,一回头,那鸥翼门还高高扬起,老板站在边上不上车。 两个人之间忽然形成一种莫名其妙的静默,他只能尴尬地杵在一边偷偷打量公司这位年轻的老板。 出发前,总经办给司机看过照片。 窄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极薄的银边眼镜,皮相斯文,身材修长,本该是那种文质彬彬的精英气质,偏偏剃了个利落的寸头,整个人的轮廓顿时锋利起来。 色浅而薄的唇线抿着,看起来不太好接近,连年长十几岁的司机都觉得这位三十出头的老板有点凶。 司机心想,也难怪顾总这个年纪,能同时管着两家公司,甚至纵深科技成立不到五年,已经传出准备上市的消息。 这样的成功人士,能是好相与的人吗? 出发前,总经办的罗秘书反复提醒车上不能显脏有味,还提醒司机跟顾总保持一定距离,绝对不能有身体接触,最好连衣角都别碰到。 当时司机还觉得行政部门有点夸张,现在算是见识到了。 眼见着老板从他西装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口罩戴上,原本锋利的下颌线被遮住,只剩下一双略显疲惫的眼睛。 司机忍不住困惑地打量面前白得反光的特斯拉,座椅干净,脚垫刚换,车里甚至还有淡淡的柠檬味——没问题啊。 就在他开始怀疑人生的时候,顾衍辰终于上车了。 江城实在是热,车刚开出地下停车场,外面的热浪迫不及待地随着风往车里灌。 司机瞄了一眼后视镜,老板西装都没脱,倚着车门终于热得摘下口罩。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了一句:“顾总,车上有开空调。” 后座的人“嗯”了一声。 “空调你自己用。”老板说话有一种游刃有余的慢,“车刚洗?” 司机立刻精神起来,“是的顾总!我出发前专门去洗车等精洗——” 话还没说完,顾衍辰淡淡打断:“多此一举。” 车里瞬间安静下来。 司机心里七上八下,想了一路都没想明白这车哪洗得不好。 后座的顾衍辰,顶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皮革护理蜡味,一路把A大校工会的领导数落个遍。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他跟林栀一样,觉得送花、散伙饭、搞关系,都是多余。 林栀钝感十足,而他向来刻薄争抢。 他在脑子里骂完一圈,才冷静下来重新规划今天的计划。 原本的安排是等林栀下班、一起做饭吃饭、看电影、然后再做…… 顾衍辰鼻子重重喷出一口气,今天啥都做不了。 林栀只是晚一些回家,又不是一走了之。 如果是刚结婚那会儿,说实话,顾衍辰自己心里不会有半点不舒服。 他从美国结束治疗毕业回国后就进入舅舅的公司。公司从代理国外设备起家,一路做到自主研发、成功上市,他也跟着从技术员做到CEO。 顾衍辰一个人在海城,而林栀则在江城的A大工作,跟他的母亲林承瑛一起。 他们结婚之后的第二次见面,已经是婚后三个月。 从结婚到现在,这段婚姻就是分居婚的状态。 当初决定结婚,本来就有现实原因。 林栀要出国读博,而顾衍辰的强迫症让他难以与人亲近。 这种长期分居、彼此互不干扰的婚姻模式,对当时的顾衍辰来说反而是最理想的。 可事情慢慢变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除了分居两地,他们的生活已经和普通夫妻没什么区别,他们拥抱、接吻、做每一对恩爱夫妻该做的事情。 转眼林栀马上就要去美国。 签证政策一年一个样,她读博至少五年,恐怕毕业之前都不能回国。 五年后,就可以到他们的七年之痒了。 顾衍辰盯着窗外出神。 这五年会发生什么? 她会不会在美国遇到一个健康的更合适的人。 她会不会觉得这段婚姻其实没有必要。 她会不会有一天突然说——到此为止。 灾难般的想法随着林栀拿到宾大的offer后越发不受控制地往顾衍辰的脑子里钻。 过度清洁、反复检查,开始卷土重来。这是强迫症的回潮。 他也很清楚,这些念头大多数不会成真。 可知道归知道,大脑不会停。 他就只能与这种状态共存,而不是去控制与抵抗。 这迫使他顶着纵深科技即将IPO的传言,也要尽快结束在海城的工作回家,好安抚还未发生便已经出现的分离焦虑。 司机一路送顾衍辰到A大旁边的别墅区,他们一家四口住在这里。 顾衍辰一进屋,便意识到一楼厨房有人。 林栀这个时间应该还在学校,只能是保姆。 顾衍辰不喜欢与保姆接触,即使是家里,只要有外人在,跟外面没有区别。他只换了鞋却没脱西装外套。 他把手里的花随手放在餐桌上,正上楼,却叫一声雀跃打断。 “哇——你居然给我买了玫瑰啊!” 顾衍辰脚步一顿。 在楼梯上俯视,林栀看起来个子小小的一只。 她穿着小猫围裙,怀里抱着一个不锈钢料理盆,另一只手在里面不知道搅拌什么,弯腰低头打量他送的花。 林栀稀奇顾衍辰居然买了带香气的花,多看了两眼,一边朝玄关喊:“司机师傅,鞋柜那里有鞋套机,你踩一下就好。行李箱麻烦你放在车库卫生间门口,你的左手边推门进去一直往里走就是。” 司机有些懵地低头找鞋套机,估计心里正腹议洁癖果然麻烦。 顾衍辰反身下楼,三个月不见,她原来俏丽的短发竟然长得过肩了,扎成两条低马尾露出肉肉的脖子。 “你怎么在家?” 他抬手就摸上了她露出的后颈,可停在那里叫人奇怪,最后还是把手滑到了她的肩上搂着。 “我们又不用打卡,手续办好跟领导说一声就能走了。”她从罗秘书那知道有派他的司机接机,就直接回家准备午餐了——顾衍辰在外面吃不好。 林栀没心没肺问,“这花真是你买的?你不嫌弃太香了吗?” 顾衍辰单手叉腰,低头看她在做什么。“你就说喜不喜欢吧。” “喜欢。”林栀嘻嘻,“谢谢老公。” 盆里虾泥黏糊糊的有些恶心,他目光又回到她脸上,慢悠悠地笑了一下:“玫瑰可不比马蹄莲强多了,你不说两句好听话给我?” 林栀心想都说谢谢了还要怎样? 真是德性,回回要跟亲妈较劲。 她懒得跟他理论,却遂了他心愿说:“那我提前下班回来陪你,你是不是也要说两句好听话给我啊?” 顾衍辰想,他们果然是有感情的,只是还不知道她是不是爱而已。 他心热想低头吻她,可将将靠近却叫司机打断了夫妻的亲昵。 顾衍辰身体遮挡了视线,林栀探出身子看向站在玄关还是不敢进来的中年大叔,“师傅辛苦了,外面天热,喝杯水再回公司吧。” 她抬眼使唤顾衍辰,“老公,养生壶里有杭菊水,你去喝,顺便给司机师傅也倒一杯。” 顾衍辰回头瞥了眼客气拒绝的司机,脱下西装,随手扔在沙发上,转身进厨房。 司机站在玄关不敢进去,隔了好远憨憨笑道:“谢谢太太。” 林栀说话直,有啥说啥,没客气道:“待会麻烦你喝完把纸杯丢花园垃圾桶,还有鞋套,你们顾总比较在意这些。” 司机看老板不在,犹豫后低声问:“太太,我去机场接机前专门去洗车了,但顾总好像不太满意。公司让我以后给顾总开车,我担心……” 林栀明白司机的顾虑,顾衍辰两家公司秘书换得飞快,光纵深科技的总经办秘书都换了八个。罗秘书已经是干得最久的,他以前也经常问她这些。 现在轮到司机了。 “既然去了洗车行肯定是很干净的,是不是洗车的清洁剂太香了。” 司机这才想起,“对,车里的皮革打了蜡。”他心想其实也没有很香,“柠檬味的……” 林栀不好意思地笑笑,“他说什么了吗?” 司机丧气道:“他说多此一举,然后别的什么都没有。” “不要紧,他没有恶意的。”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你们顾总平时说话都是字面意思,不需要多想。他不只对卫生有要求,还对气味很敏感,下次只要干净就好,不用弄得香喷喷的。”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师傅不用担心,我跟罗秘书说,让他跟你交流一下,以后应该就方便许多了。” 司机心里一下子踏实,不仅是因为工作保住了,更因为顾总太太看起来实在太亲切了,就是那种温柔的家庭主妇,在她面前让人忍不住安心。 顾衍辰走出来,递给司机一瓶矿泉水,催促他回公司。 林栀是看司机以后要在老板身边做事不容易,才要顾衍辰倒的水,能让人感觉亲切一些。结果这般,等司机离开后,林栀微嗔:“你真抠门。” 外面午后日头正毒,顾衍辰进门时恹恹的没什么精神,而此时滑过喉咙的茶水有淡淡菊花花香。没有糖的甜味,咽下去了,舌根处才慢慢泛起一点回甘,若有若无地留在唇齿之间。 菊花茶清热解毒,确实让他心里那点烦躁,不知不觉就安抚下去了。 顾衍辰把自己的杯子喂到腾不出手的妻子嘴边,然后自顾自美美喝着菊花茶。 他一点也不觉得有问题,“你不是说过吗,我是万恶的资本家。” 林栀知道说啥他都我行我素,也不白咧多怪。 现在司机有水喝,而那壶菊花茶,本来就是给顾衍辰煮的。 算了。 林栀问:“中午是不是没吃?” 答案不用问都知道,顾衍辰搂着她往厨房走,反问:“你呢?” “我饿到现在就是想等你回来吃饭,结果你发消息了我是还等了好久,饿得要死。”说完很不文雅地发出怪兽一般的濒死声。 顾衍辰听了心情不错:“哎呦,那是我的错了。” “我怕跟你吃完后,再去吃农家宴,今晚撑得睡不着。” 林栀到了厨房还不把怀里的盆放下,毕竟想要虾滑有弹性,就得在加蛋白后不停地搅拌出胶。 顾衍辰看着厨房台面一如既往被她摆满了东西,锅碗瓢盆啥的乱七八糟。 他不怪,反而笑笑:“那确实不能吃太撑,对身体不好。” 顾衍辰每次回家有许多仪式,洗手、洗脸、换衣服,甚至眼前的厨房还没收拾,但他一点也不介意这些。 现在家里只有他们两人了。 他一手夺了林栀手中的料理盆搁到岛台上,一手拎着刚摘下的眼镜,抬起妻子的下巴,低下头,总是如愿与她唇齿纠缠地亲吻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 文案同时的其他避雷及疯狂剧透: 1、【男主说明】男主年上不daddy,长嘴且特臭[小丑],但是会笑会骂会多嘴会别扭,冷面不了,稍微有点傲娇?我不是很确定傲娇这个词对不对[小丑]反正就差不多吧,我的xp不喜欢冷面无口男[抠脑壳]。 2、【婚姻状态说明】剧情是细水长流夫妻日常,夫妻双双是淡人,年龄差5[躺平]陌生人相亲闪婚到慢慢真爱唯一,没有协议,没有联姻,没有把结婚当救急的身不得已,彻头彻尾的尊重现实需求双向选择,所以你们不会看到夫妻两人刚结婚就互相冷漠讨厌那种戏剧画面[小丑]甚至夫妻双方非常有自觉经营没有感情的婚姻,反而是细水长流有些无聊的那种。我觉得我写得还是很真实的,一开始是男主纯粹因为工作而分居,后面如第一章所见就是因为女主出国分居,从头到尾的分居婚哦[好的]。没什么大风大浪,日常文…… 3、【开篇倒叙】正文主要写婚后感情升温阶段,说一下,怕有的人看不懂(其实我写得非常明白)。男女主距离为负的时候作者在晋|江APP打开的段评写作[小丑],有兴趣吃荤菜请打开段评[黄裤],别问我为啥写在段评,段评被端走不影响正文。[小丑]我要是加菜了,我会在章节评论说的,同是欢迎打开段评。这本文成绩若是比《半山壹号》好(感觉不是很现实),才会有大量番外解释文案中的结婚前陌生人变朋友的状态和女主出国后的日常。后期若是修文,也只是修在段评那里,除非正文有致命情节错误。 4、【美食】并非严格意义的美食文,美食内容不会那么多,只有男女主都在的时候才会有美食,吃饭是他们的感情沟通方式,别担心我用吃饭水文,吃饭都是重要剧情[小丑] 5、【没有强女主】作者的人生观旨在寻找最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而非人云亦云,所以不写大女主,想看女主打拳踹人反抗一切的别看我的所有文,都不适合[无奈]尤其本文。女主小镇做题家,男主爸妈都是女主的登云梯,比男主有用(bushi)。少不了婆媳和睦哈。婆婆也是女人,不是魔鬼的代名词哈。看不得女人对女人好的就别看了。婆媳双方没有互相讨好,关系好得跟姐妹一样。女主先跟男主妈好上的,看了你就知道[小丑] 6、【出国设定】作者老样子巴不得女主个个学富五车迈开双腿看世界,且还得妻唱夫随,不要跟我纠缠女主为啥出国,知识和视野真的改变女人的命运。男女主职业学业相关只能参考,作者大学毕业太久了[加载ing],问就是文盲,好了吧[小丑]……作者还担心有人批评女主高学历还作羹汤的,女主有自己的生活哲学,人吃五谷杂粮,爱做饭吃饭也没错,她的个性也不会理会别人的指点。追求家庭和睦的女人是伟大的,没啥好说的。 7、V章随机掉红包,正文完结发抽奖。 第二章 司机回到行政办公室签单,在主任的关心下说了接机的情况。 办公室里的同事们顿时同情这位即将为老板开车的可怜中年男人。 也就是顾衍辰从不用公司的车,才让司机们没机会了解老板的脾性,行政部的人无不见识过老板的古怪。 女职员笑说:“公司里还有不许用香水的潜规则,甚至味道重一点的化妆品我们都不敢用,免得被顾总讨厌。” 旁边一个男同事接话:“你们还好,要有抽烟的,基本都被迫戒烟。” 自家老板年轻有为,长相也相当出众。每年新入职的女员工里,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对顾总抱有一点居心不良的幻想。 有些人甚至会把顾衍辰的洁癖,理解成男人爱干净的优点。 但真正接触过的人都知道——老板的洁癖并不是寻常的爱干净而已,那是一种几乎刻进骨子里的戒备。他将旁人视作病原体一般拒人于千里之外,只要有人妄图无理由靠近,就会被他的眼神和言语羞辱得无地自容,最后跟司机现在一样担惊受怕。 最近市场传言公司即将IPO,而创始人顾衍辰正好辞去了其他公司的管理职务。各种消息满天飞,谁都不想在这个时候被辞退。 也难怪司机诚惶诚恐。 行政主管见大家议论,还是替老板说好话:“顾总也不是针对谁,上回省里带大领导来参观,阵仗那么大,他照样这副样子。 司机道:“其实我刚才见到顾太太了,她跟我说完后现在心里也有数了。” 办公室忽然安静了,这一阵短暂沉默被几个消息不灵通的人打破——“顾总结婚了?” “你消息也太慢了。” “几个月前顾总不是带人来过公司吗?” 说话的人意味深长地停了一下,左右手扣了扣,“除了老板娘——谁能牵我们顾总的手呢~” 不可亵玩的拽酷总裁忽然带一年轻女子到公司,两人发生了让见惯老板洁癖的员工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亲密接触。 纵深科技做的是民用机器人研发,员工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年轻人好事爱八卦,那一天跟过年一样热闹,大家敲键盘的手速突飞猛进,各种群里八卦沸沸扬扬,跨部门员工关系一日千里,如今再提还是让人津津有味。 大家议论纷纷的无非是:这姑娘是谁?顾总居然已经结婚了? 为了吃瓜,部门的小年轻们竟然敢去领导那打听婚礼盛况,只因为大领导们参加过老板的婚礼。 更有一部分大黄丫头很茫然:他们不是柏拉图吧!顾总能牵手,能接吻,能上床吗? 员工们不满自己行为怪癖的事情,顾衍辰心知肚明也无可奈何。 人们都说,有洁癖的人最好找同样有洁癖的人结婚。这样既不会折磨别人,也不会折磨自己。而林栀偏巧就生活得很随意,她的卧室连亲爸亲妈看了都要诽谤她以后嫁不出去的那种。 谁曾想,她最后跟一个洁癖男结婚了呢? 顾衍辰跟她和平相处到今天,也好在美国求学的那几年,他没少看精神科医生。 甚至于,他和林栀的婚姻,从头到尾,他都是主动的那个。 这么一想,林栀大概算是单方面折磨他。 顾衍辰已经换好衣服,慢条斯理地把袖口往上卷。袖口叠得整整齐齐,露出一截修长且肌肉线条匀称、力量感和骨骼感明显的小臂。 台面上一堆林栀用过的工具,她总是心血来潮用一件弃一件——砧板、料理盆、刀具、勺子、碗、搅拌机,全都随意摆在台面上。 煮一顿饭,能把所有厨具拿出来的那种。 顾衍辰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把所有用过的锅碗瓢盆一件件推进洗碗池。 热水喷淋洗洁精,泡沫迅速铺满整个水槽。 他这边洗,那边顺手把台面擦干净。 灶台上两个小砂锅正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一个火力很大,林栀正用锅铲翻炒锅里的去皮番茄。番茄在热锅里迅速软化,红色汁水被一点点炒出酸甜的番茄香。 另外一个小火焖着,锅盖微微震动。 即便抽油烟机吸力强劲,还是叫顾衍辰知道盖着那锅是什么。“蒜蓉粉丝煲?” 林栀摇着手指,发出“啧啧啧”的声音,“是虾滑蒜蓉红薯粉煲。” 顾衍辰沉默两秒。 心想:有差别吗?反正不是他吃的。 “你是打算把自己做成生化武器去袭击其他老师?” 林栀嘿嘿奸笑,表情得意:“不知道了吧!网上说红糖可以压蒜味,我买了黑糖珍珠奶茶!” 林栀口味重,顾衍辰清淡,吃蒜曾是林栀在顾衍辰面前的永久难题,不过看来即将被破解。 且不提顾衍辰反对一切不健康饮食,他甚至想红糖和黑糖是一个东西吗?他语气冷淡,“想喝奶茶直说,没必要强行建立因果关系。” 林栀自己吃的蒜蓉虾滑粉煲堪比预制菜。 砂锅里先铺一层小白菜,再铺泡软的红薯粉,然后放上提前煮好的虾滑丸子,最后厚厚铺上一层刚刚炒制的蒜蓉辣椒酱。加水,盖盖,小火焖,香味慢慢就出来了。 而顾衍辰那一锅——明显麻烦得多。 他不吃各种工业调味料,冰箱里的番茄酱、蚝油、复合酱料他一概不碰。 所以番茄浓汤只能现炒。 林栀也不觉得麻烦,就算没有番茄酱,只要番茄够好,一样能熬出漂亮的汤底。 她足足用了六个番茄,个个都是沙瓤。 超市的番茄为了方便储存,往往偏生硬,她挑了半天,才从一堆红彤彤里挑出这几个真正软熟的。 番茄在锅里被反复翻炒,汁水越出越多,浓稠的红汁慢慢包裹住锅底,空气里那股酸甜香味越来越明显。 林栀还是有点不放心,担心番茄太酸了。 她擓了勺汤,喂到顾衍辰面前,“试试。” 顾衍辰的双手还泡在温热的洗碗水里,他盯着面前的铁勺。 没动。 林栀没好气道:“这勺子我没进过嘴。” 顾衍辰也是无奈,她能申请到全奖数学PhD,却没想到刚他们才换过口水。 他低头看自己的妻子,语气很诚恳:“你刚也试过了,我的舌头是肉做的,生的。” 林栀一愣。 男人追加一句:“你今晚不需要它了吗?不需要我也不想它熟。” 林栀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她迅速把勺子收回来,自己低头吹凉。 顾衍辰在心里叹气,正想着这样是不是会把口水弄进去,下一秒人家又把勺子又伸自己面前了。 她还催促:“快点!”毕竟这锅里的番茄还等着铁勺搅拌呢。 顾衍辰叹息,只好低头舔了一口,就让舌尖沾到一点浓稠番茄汁而已,然后评价:“不够酸。” 林栀突然觉得他刚才伸舌头那一下——有点色情,她低头盯着那勺子看了三秒,然后整根汤勺含下。 立刻,她的脸被酸皱成一团,在那原地跺脚,还要用拳头攻击别人。 男人被打得一震,没忍住笑了。 顾衍辰将两个砂锅端到餐桌上,林栀已经准备好了筷子勺子。 尾部是猫咪爪子造型的中号勺子,是林栀和公公婆婆三人去景德镇玩的时候专门买来吃汤粉的,好用又可爱。他们一家四口,四只不同花色的小猫汤勺,一人一只。 锅盖掀开,两锅汤粉的香气同时涌出来。 一锅蒜香浓烈,一锅番茄酸甜。 热气腾腾,整个屋子都是家的味道。 其实就算这锅番茄酱真的很酸,顾衍辰也没关系。 他觉得吃糖不健康,会激发身体炎症,一生都在戒糖。 林栀让他试,是自己想吃。 她有点挫败,她一搜索才知道番茄要买六片蒂叶的母番茄才甜。 红亮的汤头上面撒了一层细细的葱花,看起来很是清爽。可惜她吃不了一点酸的,只能吸着奶茶悄悄抬眼等顾衍辰对这锅虾滑番茄粉丝煲的反应。 顾衍辰吃饭一直很好看,他先用筷子把粉丝轻轻夹起一小束,不贪心,不多不少刚刚好可以被勺子兜住。 勺子往汤里压一压,粉丝带着番茄浓汤一起入口。 他连喝汤都没有一点声音,只是抿着唇慢慢咀嚼。 过了一会儿。 顾衍辰抬头,评价:“很好吃。” 看林栀明显松了口气,顾衍辰笑说:“你干嘛这么紧张?” 林栀坦诚:“很久没投喂你了,我担心你吃不下去。” 顾衍辰确实很难伺候,他的OCD不仅洁癖,还有正食癖。 林栀从前把他当成一道难题攻克,这也算他们感情的开始。 顾衍辰用筷子扎起一颗虾滑丸子喂到对面,“别担心,你这口我想得紧,做什么我都喜欢。” 林栀眼睛一亮,“那明天我们在家煮螺蛳粉吧!” 对于她企图在家制造生化危机,顾衍辰面无表情看着她:“我不用,我看你吃就行。”然后继续低头吃粉。 林栀立刻笑起来:“开玩笑的啦~我自己出去吃。” 顾衍辰:…… 吃完饭才两点出头,两人把碗筷放进洗碗机,提前去了晚上聚餐的地方。 学校五点半下班,不用打卡的老师们最早也要四点多才从学校偷跑出发。林栀打算等群里有人说到了,再过去院子里也不迟。 她向来如此松弛。 夫妻俩租了条小船泛舟湖上,两人都不热衷于摘莲蓬,只打了一个吃新鲜,林栀忙着通关更新的开心消消乐,顾衍辰坐在旁边,给她剥莲子。 两人就挤在一起晒晒太阳补钙。 这次聚餐的地方是罗秘书帮忙订的——A大后山一处农家小院,吃农家乐后还能KTV。 林栀把罗秘书定好的地点汇报给领导后,丁常务非常满意,说很期待。 就连她婆婆事后看到信息,也夸选了个好地方。 罗秘书明明不认识她这些同事,林栀不明白为什么他能投其所好,就跟有预知能力一样。 林栀虽然学历高,读的又是纯数,但她的社会化水平多少有点拉智商的后腿。人情往来这件事,她一直不太擅长。 而她婆家一家子的人却刚好是另一个极端,就连顾衍辰这种洁癖到孤僻的人,都能混得开。 她还在向他们努力学习。 “去酒楼你们人多惹眼,这里私密性好,离你们学校不远不近。反正你们老师有车的人多,住教师公寓的恐怕也不少。” 顾衍辰觉得自己解释得很透彻了,没想到林栀还是问:“我跟妈常去的酒楼……包厢也挺私密的啊。”她跟婆婆常去那里打牙祭,觉得老好吃了。 她甚至觉得,“而且领导在,其他人不会玩疯了的。” 要不是她一脸认真,顾衍辰真的无语。 他当初那么支持林栀出国读博,除了结婚前的承诺外,更是因为林栀个性迟钝,在人情社会太容易吃亏。 国外那种相对简单的学术环境,反而更适合她。读纯数的甚至连和“高华印白”纠缠的机会都没有,简直就是她这种钝感人的天堂。 顾衍辰把她搂过来道:“你还记得你们工会常务行政级别是什么?” 林栀被他一拉,直接趴到他腿上,她干脆懒得起来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想好一会。男人也没急着催,才等到她道:“我们是副部级单位,他就应该是正局级待遇……” 林栀计算在当行政老师,在认识顾衍辰之前压根不关心这些,逢人都是叫老师的,连姓氏都懒得加,咸鱼得彻底。 顾衍辰道:“他主动,是给咱爸妈面子,这种事本来就不常见。我们选个低调一点的地方,消费不贵,也不会太招摇。而且今天是你请客,就说感谢大家平时照顾你。以后不管是他们中任何一人高升,还是你去哪个学校教书,只要能再见面,还能提前赚个好印象。” 林栀觉得复杂,但她也领悟。 林栀沉吟了一声,然后问:“待会要敬酒啥的,我怎么办?” 她其实从一开始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饭局她可以干饭,说话她有长嘴,可一涉及到敬酒、送礼这种专门的社交,她就头皮发麻。 顾衍辰嗤笑一声:“今晚不喝酒。” 林栀立刻坐直了,“怎么可能不喝酒?” 她在校工会两年了,也不是没参加过部门聚会。高校在外人眼里像一片净土,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该有的人情往来,一样不少,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没有酒。”顾衍辰非常笃定,“农庄老板说今晚没有酒了,只有今年新摘的毛尖,懂吗?” 林栀懂了,解释权全在我方是吧? 她撑起身子,像要上战场一样撸起空气袖子,“冲茶我在行啊!” 顾衍辰伸手把她按回腿上躺下,悠悠道:“你除了会吃和读书,还有什么在行?” 林栀这就抗议了,“我睡觉比你在行!”她是秒睡体质。 “哦?”顾衍辰眉梢一挑,“比比?” “比就比!” 林栀自觉不像这人,明明闭着眼睛躺着,脑子却不知道在想什么,很多时候半夜她随口说一句话,他都能接上。 但两个人说的显然不是同一件事。 顾衍辰下套了还要讨赏,还一脸认真地问:“先说好,赢的有什么好处?” 林栀调整了一下姿势,仰头看他。 阳光从湖面反射上来,他的下颌线轮廓清晰得有点过分。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圆圆的下巴,心不在焉随意道:“我都行,你说。” 顾衍辰还装模作样想了一会儿:“要不第二天得听对方指挥,怎么样?”先把螺蛳粉掐了。 林栀一下笑了,“顾总裁,我要是赢了,你躲公司上班,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不急着上班,在家陪你到妈出差回来,行了吧。” 林栀觉得这个条件还不错,不至于辞职了一个人孤零零在家。 她想到顾衍辰给自己在费城租的单人公寓,房子很好,却心中又忍不住抱怨过他不懂自己怕孤独。 午后两点多正是热的时候,吃饱喝足又被热得头昏昏,不用等晚上,林栀枕着大腿热得睡着了。 小船轻轻晃着,顾衍辰刚上船的时候浑身不自在,好在林栀偏偏睡觉喜欢贴人,坐着晒了半天太阳,连他也有点困了,不知不觉就坐在那里打盹。 直到手机响起来,有老师打电话来问路,顾衍辰才慢慢把船划回岸边。 林栀跳下船,回头叮嘱他:“晚饭要吃,做好饭和光盘要拍照。回去我要检查冰箱里的西蓝花、虾和鸡蛋有没有被吃掉。” “我娶的老婆,不是幼稚园老师。”顾衍辰笑道:“罗里吧嗦,快去!” 林栀快速吐了吐舌头,转身往院子那边跑去。 *** 先来的都是校工会的行政老师,领导当然是压轴出场。 掼蛋的热潮还没过,院子里摆张方桌,有人很快就把牌掏出来了。 刚开始大家还客气,可打几局,都是林栀从头赢到尾,老师们就不乐意跟她玩了。 “数院毕业的,犯规犯规!” “就算你博士辍学,也不行啊!” “没意思。” 林栀也不坚持,本来就只是陪玩,见没人愿意继续,她干脆拉着人去院子里烧窑鸡烤番薯。 老师们玩得开心,话也就多起来,很快就有人问起她辞职之后的去向。 林栀一直遮遮掩掩的,后面她实在没有这些编内的老油条会说话,你一句我一句,就被套出来了。 “藤校读博?不错啊!” “藏得这么严实!” “你不看看人家什么背景,等林老师毕业回来,不用多久,我们都得喊她教授了。” 一直到领导来了,众人的话题才终于从林栀一家身上离开。 一桌农家菜,荤素搭配不说,有辣有不辣,有赤汁浓酱的,也有白灼清蒸的。高校里的人天南海北都有,几乎把所有人的口味都照顾到了。 中间丁常务发现没有酒,问了一嘴本想算了。只可惜了顾衍辰千算万算,没算到白涵蓄车里藏着一只轩尼斯,大家人多悠着喝。 毕竟是给林栀送行,领导顺势说了几句场面话,夸小年轻有学术追求,还提点了以后别忘回国做贡献。 林栀其实不太会这种场面,她只知道杯子要比领导低,还要主动给人倒酒,来来回回说谢谢,仅限于此了。 “平时看林老师不显山不露水的,原来是偷偷在底下用功,一下子把我们这些人比下去了。” 林栀刚应付完这桌,现在又被另一桌人逮着夸。她一个彻头彻尾的I人,被人夸比被人批评还难受,整个人都有点不自在。 她心想这些人明明有编的在卷职称,没编的在卷考试,一个个比她拼多了。 林栀觉得自己得客气低调一点,遂说:“去年运气好认识一个导师,就趁热申请他的博士而已。” 但其实有些场合实话反而更像炫耀,马上就有人接话:“你看,林老师又谦虚了,运气也是实力,你这叫做扮猪吃虎。” 旁边的人也跟着附和,“林老师命里有贵人啊,博士都能读两回,我们羡慕不来。” 谁都知道,林栀的贵人是她嫁了一户不逊学阀的好人家。 毕竟高校里,谁没有点学阀梦呢? 大家越说越热闹,林栀有些招架不住了。 丁常务此时难得开口:“我们小林老师有榜样,加上她没有放弃在学术上继续坚持,才有今天这个成绩。” 林栀点点头,感动于丁常务果然是世界上最好的领导,开口说:“是的是的,领导说得对。” 虽说她的推荐信是顾衍辰爸妈给找的,但顶刊是她读博时跟博导一起写的,connection是她去年在法国自己争取来的,GRE和托福更都是自己人.肉考的。 林栀这才想起顾衍辰教她的话,后知后觉地说:“其实还是主任以前鼓励我,我才有信心继续深造。下午跟家人说起工会组织散伙饭,都说我有一群好领导好同事,让我珍惜这段缘分。” 顾衍辰的话有些用,桌上的杯子又抬起来一轮,一下子把那支酒喝完了。 高校的人莫名地喜欢KTV,丁常务在众人恭维下正在向天再借五百年。 大家已经各有小团体地坐成几堆,有给领导捧狗腿地,也有专心嗑瓜子聊天的。而林栀在办公室一直都是躺平不上进的形象,突然前途光明,大家对她的好奇不少。 此时喧嚣,林栀在校工会的后台正在唱歌,正适合众人八卦深入聊聊。 “家里都是搞学术的就是不一样,你家公婆真是开明,居然还给你出国。” “你读完差不多三十出头了吧。” “你老公这不抓紧让你生个孩子把你绑在身边,免得外面花花世界把你拐了。” 结婚后的人,即便是女老师,话题逃不过的婆媳小孩。 林栀一顿,很快道:“已婚读博不算是稀奇事啊。” “那不一样,一般都是已婚已育出国读博,而且还是男的多。” “我有个同学跟你一样结婚后出国读博,还好在外面生了小子,不然肯定要离婚。” “对啊,林老师抓紧要个孩子吧,等你读完书工作,再要就太累了。” 林栀倒是不担心,顾衍辰跟她离婚的话,他就注孤生了。 只是生孩子…… 林栀向往和睦家庭,不然也不会闪婚。 而她也爱他,如果有一天有孩子,她当然愿意。 但顾衍辰其实很脆弱,他们两人如今能睡一个被窝已经挺不容易了。 让他给自己更多,只怕太勉强他了。 作者有话说: ---------------------- 导师爱唱K给我狠狠共情起来QAQ I人地狱! 下一章就是回到一年前他们刚结婚后了,让我们看看他们怎么从彼此认识而已进化到睡一个被窝的! 下一章字数也不少,朋友~[好的] [小丑][小丑][小丑] 在这一章,我推一下我的预收《难追》: SC地下恋情|体型差|年上强纸爱|真·死对头变亲家 表面温顺的笨蛋美人×处心积虑病态占有的bking霸王 沈露这辈子做过最出格的事,不是为了考艺校离家出走。 而是在18岁那年,答应了宋燎原的求婚。 宋燎原的影迷在京城街头寻找他的红色布加迪超跑, 而他却堵在戏剧学院门口,把刚考完的沈露拽进保姆车后座。 他们的妈,两位影后争锋半辈子,誓死不同框。 此时的他,影帝影后之子,刚杀青就一头粉毛,戴着耳钉,帅酷狂拽。 “我妈要是知道我跟你在一起,会打我的。” “所以,”他捏住她后颈,迫使她仰起脸,“你最好乖一点。” 没办法的,他的爱太浓烈,她好害怕。 沈露被迫答应了求婚, 然后,偷偷改了志愿,只要能离开宋燎原和家就行。 —— 宋燎原,曾经的未来影帝,如今心机深沉的娱乐圈大亨。 出门需要保镖,就算被狗仔偷拍,身边必有女明星。 传说只要跟他睡一次,就能立刻大红大紫。 可惜,他奉行独身主义。 没人知道,这位娱乐圈的bking,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婚约。 每当翻越欲海的喘息平复下来,宋燎原总有问题问沈露: “为你度身定制的本子为什么不要?” “你的团队里为什么有男人?” “可以结束这种py关系了吗?” 等她毕业,等她进组拍戏,把人签到自己公司, 把她的团队都换成他的人,公寓买在她楼下。 甚至同居几百天,睡一张床,他却还是连个名分都混不上。 还有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 “你答应过我的,而我已经这么有钱了,什么时候可以结婚?”  沈露混混沌沌的脑子却嘴硬:“床上说的……都不作数。” 宋燎原气笑了。 ——  站姐的大狙拍到了沈露跟宋燎原的暧昧聊天记录。 老死不同框的两位影后,他们小孩7年的地下恋情,曝光。 从学校到圈里,证人众多,铁证如山,全网炸了。 亲妈连环夺命call轰炸,宋燎原只能捂了沈露的嘴,接听。 “解释什么?”他拇指蹭过她无名指根,他终于让这里不是空荡荡的了。 “解释我的未婚妻跑了四年,还是解释我当了七年舔狗?” 亲妈气得要上天了:“你哪来的未婚妻!” 宋燎原却说:“你少跟我丈母娘吵架,破坏我们夫妻感情!挂了!” 两位影后在小区花园互喷,两家粉丝岁月史书撕上热搜。 此时,沈露发了一条微博,一切尘埃落定。 配图是一双大小不一的手,纤细的无名指上套着一枚吓死人的鸽子蛋。 她的手比他小太多,就像他每次都能把自己完全包裹一般。 文案只有一个句号——网友猜不出,这是无语认命的意思。 【小剧场】 电影节颁奖典礼,她妈和他妈隔着红毯互翻白眼,沈露跟着剧组在晚会角落陪跑。 坐在后排的她百无聊赖,数自己跟第一排的宋燎原中间隔了几百个座位。 正数着,她手机震了。 “想你了。”三秒后,“想抱着你。”再隔三秒,就是一些让手机发烧的话。 受不了!沈露果断关机。 场下,更衣室的门被反锁。 他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像大型犬一样赖着不走。 “怎么不回我?” “我刚才看见你朝你们组里的导演笑了——解释一下?” 沈露忍无可忍:“你有病啊!那个导演比我爸还大!” 他垂眼盯着她的唇,嗓音低下来:“那也不行。” 他爱她,全世界都会变成情敌。 第三章 林栀第一次思考怀孕的事情,是因为一年前的单位职工体检。 体检报告上面赫然显示HCG阳性,也就是怀孕了。 这不可能! 她跟顾衍辰连躺在同一张床都没有过,黄花大闺女怎么可能怀孕呢! 林栀打电话给婆婆,电话刚接通,她语气非常平静地说:“妈,我怀孕了,怎么办?” 她其实就是想问问,单位体检报告出错了,该找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承瑛的声音忽然有点结巴。 “真——真的吗?” 这位顶尖高校商学院院长,脑子里一片混乱。此刻她甚至想自己是不是午觉没睡醒,还在做梦。 不然,她儿子三个多月没回家,是什么时候有孩子的,她怎么不知道?! 她甚至在想:是儿子在她跟孩子爸不在家那几天偷偷回家看媳妇吗?还是新婚夜有的?可三个月该显怀了啊!儿媳妇长得小小瘦瘦一只,怎会看不出来啊! 乱七八糟想很多的林承瑛深吸一口气,很快冷静下来,谨慎问:“是单位的体检报告吗?” 林栀在电话里的声音闷闷地“嗯”了一声,总之她很疑惑,毕竟校医院这错误太低级了,简直不可思议。 “妈,怎么办?” 林承瑛立刻道:“什么怎么办!有孩子就生下来。” 她想想不对,立刻又补充道:“你先别告诉弟弟,我请假,明天陪你去医院检查!” 林栀知道误会大了,赶紧解释:“没有!没有小孩!” 林承瑛疑惑:“什么意思?” “是体检报告出错啦!”林栀想这事果然严重影响她的清白,她急于辩解,“我们没做过怎么可能怀孕嘛!” 林承瑛秒懂,一阵沉默在彼此之间萦绕。 林栀也慢慢反应过来了,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又说话不过脑子,偏生说了婆婆很在意的事情。 她有点心虚地小声补了一句:“妈……对不起,让你白高兴了。” 林承瑛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顾衍辰十岁的时候在学校经历了集体食物中毒,从那之后有了洁癖和正食癖。在父母疏忽照顾下,最后逐渐发展成严重的强迫症。虽然在国外读书那几年通过治疗已经能正常的工作和学习,但是做他的妻子注定是要吃很多苦。 她很感激林栀在知道儿子的病之后还愿意跟他结婚,至于他们以后有没有孩子,她和孩子的爸爸从来不敢强求。 林承瑛宽慰笑笑道:“没关系的,是弟弟自己的问题,委屈你了。” 林栀愣了一下,其实她从来没觉得委屈。 顾衍辰说过,如果他们一直做不了正常夫妻,那就做有夫妻关系的好朋友。哪一天她真的想要一个孩子,他可以为她去医院,或者分开。 决定权都在她这里。 好在误会已经解开,林承瑛了解清楚情况,告诉林栀怎么处理,然后跟她相约一起下班:“今天家里没男人,我们去酒楼吃饭。” 林栀连连说好,问题解决,还觉得赚到了。 林栀跟领导说明情况后请了假,复检当天难得睡到自然醒。为了体检昨晚早睡,起床自然写了一会题,眼见时间差不多了,才洗漱换衣服离开卧室。 刚下楼,就看到结婚后快一个学期没见的丈夫。 客厅很安静,早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屋子一阵夏初温暖的感觉。 顾衍辰坐在沙发上闭着眼,像是在小憩。 即便穿着西装,也显得他身形清瘦,修长的腿随意交叠着,舒展的姿势像杂志封面里的偶像。 听见楼梯上的脚步声,他睁开眼睛,正好对上林栀这双无辜眼。 久别重逢,她第一反应不是惊喜,反而有些惊慌。 他们的房间被她搞得乱七八糟,衣服堆飘窗,草稿纸到处都是,床上还有她昨晚没看完的《JAMS》。 绝对不能让他上去,叫他看到他的房间变成扭曲的空间,他可能会当场病发。 林栀立刻先发制人:“你在这边有工作吗?” 顾衍辰站起身,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直接问:“体检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原来是为了体检报告的事情…… 林栀松了口气,嘟囔:“又不是真的怀孕……” 跟婆婆说的时候她倒没觉得什么,但是面对自己的丈夫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们虽是无性婚姻,但好歹是你情我愿才结婚,对对方还是有一点点在意的。 “今天去检查就知道了,反正肯定是报告弄错……” 她说着说着,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她整个人停在楼梯中间,与他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我绝对没有出轨!爸妈可以作证!家门口也有监控!我每天都准时上下班,其他时间就呆在家里看题!我甚至可以去医院验明真身!” 顾衍辰自己才问了一句,这人就紧张兮兮地解释了一大堆。 “什么验明真身?你是山里的狐狸吗?” 他无语,起身走到楼梯口,盯着像小仓鼠一样缩在扶手边的人。 “我会吃人吗?” 见人没反应,他语气忽然带点命令意味:“下来,我陪你去医院。” 林栀心想他不会吃人,但是这人的嘴有时候比刀子还狠。 要是他误会了,再看到他们的房间,他一定会变成刀子嘴斧子心,对她现场凌迟。 林栀慢慢下楼,在快靠近他的时候,一个螃蟹步贴到墙边,小心翼翼绕开他。 顾衍辰的视线跟着她移动,皱眉眯了眯眼:“你在心虚?” 林栀毛骨悚然,“没有!” 这人就是那么敏感,救命! 顾衍辰就在林栀要从自己身边跑掉的时候,忽然伸手,一把拽住问:“我们用得着这么生分吗!” 林栀低头,这双没有什么肉的手,指关节比指节还要突出明显,愈发显得指节分明。因为过去过度清洁而反复蜕皮,他双手的皮肤有一种病态的苍白,无名指上的白金戒圈几乎和肤色融在一起。 可握住她的手时,却带着难以挣脱的力道。 这双介于病态与力量的手,给林栀的第一直觉竟是——“你敢碰我!!!” 林栀嘴比脑子快,而这三个惊叹号是作为表情出现的。 要不是对方语气惊喜,否则顾衍辰以为她在喊非礼。 他冷笑了一声:“你是烂掉了还是怎么了?我为什么不敢碰?” 可林栀不仅不太适应这种突然的肢体接触,更不习惯顾衍辰在家里,虽然这本来就是他的家。 她想了想,认真问:“你好久没回来了,今晚要留在家里吗?” 跟顾衍辰结婚后,林栀一个人住在那一间大套房里,比起二十五年楼龄的老教师公寓,这里实在是舒服得让她忘乎所以。如果顾衍辰今晚要住的话,她得叫保姆收拾房间才行,还有拿他的衣服出来洗一洗,免得有霉味。 林栀甚至有点不放心保姆,已经在盘算体检结束后还是回家收拾一下比较好。 顾衍辰:“你不想我留下?” 她实话实说道:“我不是担心你跟我在一个屋里呆一晚上会不舒服嘛……” 男人沉默地看着林栀,没说话,拉着她下了几步楼梯,还是松开手了。 林栀拧了拧自己被抓过的手腕,心里默默想:你这不是还不行嘛。 顾衍辰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冷淡表情。 “去哪个医院?” 林栀报了名字。 他点点头,然后补了一句:“我还没死,下次遇到这种事情要告诉我。” “哪有人咒自己的,快呸呸呸!”林栀换好鞋站起身,老实道:“等我复查完真不好才跟你说也不迟啊。” 因为怀孕太扯了,结果可想而知。她就没想过得跟他说,免得被笑话。 顾衍辰哪会听不出她压根没想到自己,不然他也不至于因为母亲一个电话而一大早坐六点半的飞机过来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语气慢悠悠的,“所以说,你平白无故被怀孕也无所谓了?” 林栀不加思索:“重新检查就好了嘛,我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出了门见人没跟上,她回头才看见男人板着脸不说话。 林栀非常不会看别人的脸色,对于不在意的人一律无视,在意的话就直接开口问——“队友,我刚才说错话了吗?” 就连她对自己这个奇怪的称呼,顾衍辰都无力吐槽了。 他当初说的是分居婚,没说要形婚,更没说要当陌生人。 结婚几个月,当真是他刚才说的那般,生分! 上了车两个人就没话说了。 林栀忙着发绿泡泡给保姆罗列顾大少爷回家的一级预警应对措施,而顾衍辰默默反思自己作为婚姻合伙人,别说对方第一时间不是想到自己,现在甚至被人无视到这种地步的原因。 他们俩的关系实在是疏远,甚至远远比不上她们婆媳两人。 想到这里,顾衍辰作为男人有些受挫,存在感这么低,这样下去显然不是办法。 他把这事暂时按下,开始打听林栀的日常——“你暑假有什么安排?” 以前开车就会在车上唱歌聊天的林栀总算有了打破沉默的机会,整个人立刻精神了。 她积极回答:“暑假准备10月份的GRE考试,然后正在考虑要不要去做数学建模大赛的陪练,其他暂时没想好。” 说起来这是他们结婚后的第一个假期,既然他这么问,或许他们这种教师家庭以前是有固定安排的呢? “队友,你之前跟爸妈暑假会干什么啊?” 顾衍辰回答得很干脆:“我给资本当牛做马,他们有时间就自驾游。” 林栀眼睛一下亮了:“他们去哪?我也要跟爸妈去旅游!” 顾衍辰:“……”很好,这个家以后要排挤他了,是吧? 他慢慢侧头看她,语气有点凉:“那我呢?” 顾衍辰觉得这好像有点酸,他又反问:“你不回家陪你自己的爸妈吗?” 他在海市工作生活,走高速去林栀的老家不过三个小时车程。 林栀沉吟了一下,“暑假是旅游旺季,他们忙着炒菜,而且我妹今年高三了,不合适吧……”她忽然又想到,“欸!你说我是不是该回家辅导一下考生啊!” 顾衍辰:“……” 他沉默了两秒,语气冷淡地吐出两个字:“随你。” 没心没肺的家伙。 林栀他们学校的职工体检,可以在学校的三个医院里任选一家。 上次她在校医院检查出现问题,这次她选择去对外接诊的A大附二院。 医院门庭若市,林栀坐在副驾驶等着车子排队进医院停车场,留给他们可以选的只有立体车库了。 林栀就这么坐在车上,虽然不赶时间,但是漫长的排队进库确实叫人焦急。 顾衍辰姿态悠闲,他单手搭在车窗边,另一只手轻轻转着方向盘。 她这辆小破车是婆婆退给她的沃尔沃,但这男人把上她的方向盘,这辆车就跟变成市价百万的豪车一样。 总算进入车库寻找车位,路过一对刚下车的中年男女,两人看上去是一对夫妻。 女人呵斥道:“叫你不要开车来,等着半个小时停车有意思吗!我自己走都能走过来!” 男人显然很烦躁,估计在车上没少听人唠叨:“你就不能少说两句话!” 林栀听着他们喋喋不休的争吵在车库密集的引擎声中渐渐远去,她担忧地看向也一样排队等了很久,现在还在找空车位的顾衍辰。 她自己其实看到等待进入医院停车场的车辆都已经排到马路边上时,就想过下车自己先进去检查。甚至她此时想着,要是自己当时先进去,这会不用顾衍辰停好车,自己就已经重新上车直接回家了。 但林栀不是那个妻子,她不着急,那么她就不会抱怨。 一路上她不主动说话,也是怕顾衍辰不仅有OCD,还有路怒症。 后轮慢慢压上立体车架,铁架发出“嘎吱”声时,整辆车随着铁车架震动。 轮胎和金属摩擦的声音听起来让人莫名心慌,从来没有在这种车位停过车的林栀拽着头顶的扶手担忧道:“小心点……这是我的车……” 话音刚落,顾衍辰忽然踩了一脚油门。 一个小加速,车子剧烈扭动直接滚上了架子。 他一边解安全带,语气淡淡道:“怕什么?这车也开了有十出年了。暑假卖了,我给你换新的。” 林栀立刻摇头:“还能开干嘛要换,你赚钱也不容易,不能铺张浪费。” 顾衍辰愣了一下,他早上那点莫名其妙的郁闷,忽然被这句话抚平了一点。 只是他不知道,其实林栀是觉得她这个小破车出入校门很是有面。 她结婚以前,一直骑自行车上班,结婚后婆婆听说她有驾照,非要把自己的车给她开。 虽然这是一辆才十几万的老沃尔沃了,但是学校优惠购车就是选的这个品牌,学校的保安甚至根据车的型号就能判断车主在学校的资历,尤其看到林栀开的这款超过十年的沃尔沃都会特别的和颜悦色。 她还记得第一天开这辆车进校门时,保安看她的眼神都变了。等她下车的时候,又把边上习惯性以为是林承瑛院长而打招呼的商学院老师吓了一跳。 从那以后,还是这部沃尔沃,还是那个固定车位,可谁也说不清,从驾驶座上下来的是校工会的小专员,还是院长,还是她们一起来上班。 林栀偶尔会觉得,她就像是饥荒里面的温蒂,而她的婆婆就是姐姐阿比盖尔,简直是她在学校里的护法金刚。不用召唤,都能如影随形的那种。 不过这份体面,终究不是她自己的。 林栀年纪轻轻,已经提前体验了一把被权力腐蚀的快乐,越发坚定她继续深造走上学术巅峰的决心。 要不是因为她未来出国读博肯定也要体检,不然体检单上的低级错误她懒得理会。 体检中心的人真不少,林栀登记后拿了表格,出来就看见顾衍辰站在走廊边等她。 西装笔挺,183的个子还挺高,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她走过去,小声说:“你要不先回去吧,医院怪不干净的……” “我停那么久的车,你耍我呢?” 顾衍辰拿过她的体检单子,自顾自道:“别操心,以前我经常住医院。”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林栀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顾衍辰就已经找到抽血窗口,然后牵她的手。 她只觉得匪夷所思,被他带着往窗口走,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说好的洁癖呢?说好的强迫症呢?手?手! 在抽血时,林栀不敢看窗口里面,立刻转头找顾衍辰聊天转移注意。 “队友,你真的不难受吗?不要勉强哦。” “说了,我有治疗。”顾衍辰冷道:“紧张你就说,别拿我当借口。” 他说完就把视线移回窗口。护士动作很利索,针扎进去,暗红的血顺着管子迅速流进试管。 顾衍辰不可能不难受。医院里到处都是消毒水味,人多,时不时冒出一声声咯痰声,肮脏程度与公共厕所不相上下了。 但只要他脑子里反复提醒自己是为了陪林栀,多少还能与这里共处。 顾衍辰正在洗脑自己,突然手上一阵柔柔糯糯的。 “你的手看起来没有以前干燥了。” 他循声低头,就看见林栀正摆弄自己的手指。 她的手软软乎乎,五指从他指缝里摩挲过去又穿过来,肉乎乎的正好把他骨节分明的手衬得更修长。 “真的!”林栀一脸惊奇,“摸起来也光滑好多。” 她抬头认真问:“队友,你用的什么护手霜啊?” 顾衍辰挑眉,正准备说话,里面的护士就算外面杀了人也不管,一句“好了”打断了他们俩。 林栀立刻把手抽回来,两只手一起收回,用刚才被他牵着的那只手按住针眼上的棉签。 顾衍辰低头看自己空落落的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觉得有些难受。 林栀从B超室出来的时候,顾衍辰不见了。 她想着趁人不在,赶紧去厕所把尿常规解决掉。 没忍住还是去洗手的顾衍辰回来,轮到他找不到人。 他其实已经尽量克制,只简单洗了一遍手,结果还是叫人溜了。 他随便找一个等B超的人问下一个检查是什么,便直接往样本回收的窗口去。 林栀裤兜里的手机在狂振了,不用想就知道是顾衍辰在找她。 她匆匆洗完手,握着试管就往外跑。 远远看到窗口站着的人,她一路冲刺过去。 顾衍辰一抬眼,皱眉:“跑什么,才刚抽血不怕晕吗?” 林栀赶紧把试管递进窗口,他还说:“看你,待会医生以为你管里装的啤酒,摇得都是沫。” 林栀脸一下子热了,小声抗议:“照顾一下女同志的面子好吗?” 顾衍辰没接话,只是看了看她还湿着的手,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拿出一小包湿纸巾,抽了一张递给她:“擦手。” 林栀心里想自己估计在他那脏了,被嫌弃了。 两人并肩走着,一个个科室的换,没有牵手。 一直到妇科检查室门口,林栀像前面几个项目一样留顾衍辰一个人在外面。 林栀上回做过妇科检查,进去之后医生会问有没有过性生活,然后只要躺上去听着医生带上手套,感觉裙底的肉被翻一翻,就好了。 非常简单。 可今天这个中年女医生明显心情不太好,一种早上跟谁吵架后才来上班的样子,说话有股豪横劲:“脱|内|裤,躺上去。” 林栀照做,跟上次一样躺下岔开腿,转头看着医生噼里啪啦地带手套。 医生问叫什么名字,然后——“结婚没?” 林栀没多想,“结婚了。” 林栀跟上次一样感觉到医生的手摸了上来,也不知道医生干什么,在她瞬间感到吃痛的同时,医生突然嗷一声:“没性经验早说啊!” 这一嗓子都把林栀叫疼的声音盖了去,让她整个人都懵住了。 林栀在检查室被人急眼吧啦地一顿抱怨,就跟挨骂似的,落荒而逃。 她出检查室的时候,感觉进门检查的人下意识看了她一眼,那种打量的视线,让人更不自在。 顾衍辰站在走廊看见她出来,立刻走过去。 他其实不是故意听的。只是刚才医生那一嗓子只怕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林栀低着头走到他面前,看见地上那双被擦得发亮的皮鞋,才慢慢抬起眼。 她尴尬地笑笑,“医生今天心情好差哦。” 顾衍辰觉得她好可怜,不自觉地抬手,可意识到自己要做什么时又顿了顿,直到林栀又低下头,他还才轻轻落在她头上,安抚地揉了揉。 林栀听男人从未有过的温柔问:“很难受吗?” 她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小声道:“有点疼。” 顾衍辰肉眼可见地看着她耳尖发红,跟手上毛茸茸又温暖的触感一样让人新奇。他没有安慰过人,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在体检中心的过道里。 人来人往,林栀羞于说刚才的事,而顾衍辰也就只是这么坐在她边上搂着她。 以至于林栀猜想顾衍辰自己或许在外面听到了,他就是舌灿莲花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吧。 一种从未有过的奇怪氛围在他们之间流动。 她把眼珠子悄悄往上瞥,顾衍辰比她高很多,她一米六的个子,在他面前只到下巴。那张因为瘦而棱角分明的酷脸,抿着唇的样子实在是严肃,却没有他面露嫌弃时那般吓人。 婆婆再怎么好,她到底嫁的是这个男人。 顾衍辰的存在感一直都很强,他有张讨人喜欢的脸,和一张讨人厌的嘴。 可林栀第一次认识顾衍辰的时候,他整个人像绷紧的弦很是脆弱,才让她从来都没有怕过顾衍辰。 此时她看着自己的丈夫,心跳莫名快起来,甚至第一次有些怕。 现在他沉默着,有些陌生,让她无所适从。 林栀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莫名地冒冷汗,又觉得他搂着自己的手有些重,甚至觉得头脑发晕。 林栀心跳如雷,怕得要哭了。她抬手要把男人放在肩上的手拿走,对自己鼓劲道:“我们去下一个吧,快好了。” 顾衍辰带着点留恋地把她有点乱的短发抚顺,道:“对不起,委屈你了。” 林栀直到他把手放下,也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他为什么道歉? 不过,听到这话的感觉很好。 顾衍辰已经转身往下一个检查室走,林栀下意识想拉住他,让他等等自己。 可她刚站起来,视线里浮出一堆细碎的黑点,越来越多,耳朵一闷,脚软地整个人往前一栽,直接扑到顾衍辰脚边。 说起来,她还没吃早饭呢。 作者有话说: ---------------------- 顾某:……不是!你怎么把我有病的事情说的满世界知道! 22:?我又不要你卖惨[捂脸笑哭]你不是走美强惨路线的顾总…… ———— 倒叙开始,回到他们刚结婚的时候。 小说而已,这年头体检报告的乌龙事件虽然有,但是被怀孕的可能性是约等于0的,只有以前有的人借别人的尿去检查才可能出现这个情况。 妇科检查是我体检的亲身经历,没什么好羞耻的。[好的] 没办法~我这是创作需要,主要是为了给大家交代一下他们现在的婚姻状况,毕竟要先婚后爱嘛。 第四章 林栀低血糖晕倒后,也不知道做梦还是饿晕头了,叫她想起第一次见顾衍辰。 那时候,她正在林承瑛教授的公寓里。 高压锅在灶台上“嗤嗤”冒气,一屋子都是甜玉米蒸熟后的清香。 林栀正低头切馄饨皮,忽然听见门锁“咔哒”一声。 她还以为是林教授回来了,潦草地在自己的卡通围裙上擦手,从厨房跑出来迎。 “林教授!” 结果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男人。 她对顾衍辰的第一眼便是如此,他身高苗条,皮肤很白,五官很漂亮。 不是帅,是漂亮,像欧洲的模特一样。 山根笔直,轮廓锋利,只可惜偏偏伴的一双疲惫得阴沉沉的眼眸。 要不是对方有钥匙,西装革履,干净体面,林栀绝对把他当成讨债的。 要不是高压锅朝屋子释放玉米香,恐怕林栀也要被对方当成贼。 两个人面面相觑了几秒,最后各自给林承瑛打了电话。 把林承瑛教授的独生子当成“贵客”的林栀,被顾衍辰当成了被教授奴役的可怜大学生。 林栀看男人进屋后拒人千里地站在阳台,想了想,从高压锅里夹出一根刚蒸好的甜玉米,用一根筷子从屁股扎进去,像插冰棍一样举着,献宝般地兴冲冲递过去。 “要吃玉米吗?我妈自己种的,非说要给林教授家里送一些。” 玉米香气腾腾,金黄色的玉米粒一颗颗鼓起来,连皮都快兜不住它们。 顾衍辰看了一眼,没接。 林栀看他眉头微微皱着,一副不耐的样子,可那突出的喉结却明显滚动了一下。 明明就很馋嘛!装! “吃一个嘛!很好吃的,是甜玉米!” 林栀抱着一种“只要你吃了我的玉米,就是我的人”的奇怪信念疯狂劝说,总算逼得他自己在高压锅里挑了一个。 对方站在厨房门口把玉米吃完,留下一根啃得漂漂亮亮的玉米芯,还明知故问地问她:“在包饺子?” “是馄饨。”林栀觉得男人声音很好听,配合的主动多说两句,免得两人在一个屋子里尴尬:“是不是面皮太厚了啊?我看公寓里有料理机,就想试试做馄饨皮,但这个机器好像压不太薄。” 男人没接这话,问:“什么馅?” 林栀立刻道:“鲜虾猪肉馅,还有皮蛋猪肉馅!” 她看林教授的儿子显然有兴趣,试探着问:“你要不要一起来一碗啊?” “好,我自己包。”男人说完还很严肃道,“我不要皮蛋。” 林栀撅了撅嘴:“哦,那就不包皮蛋了。我本来只是想试试是不是黑暗料理。” 林栀的馄饨做得其实很糊弄,猪肉是丢料理机打成肉泥的,虾是切丁的。面皮从料理机被压出来,林栀还得用刮板把长长的面皮切成一个个方块。 包馄饨不像饺子需要技巧,馄饨皮放在手心,中心搁上馅料,掌心一合一捏,就包好了。 林栀感叹,林教授的儿子不愧是林教授的儿子,一个男人做事竟然很细心。每个馄饨都鼓鼓的,又不会露馅,包好了排在案板上,跟列队士兵一样整齐。 这燃起了林栀要把这顿馄饨做好的斗志。 家里不仅寄来了玉米,正好还有紫菜。 她徒手把整片紫菜贴到烧得发热的铁锅上煎烤。 锅里没油,紫菜却很快被烤得干燥焦脆。 “待会就用手把紫菜捏碎洒在汤上,根本不用加什么味精和盐,超级好吃。” 男人微微皱眉:“第一次听说,我不要。” 可是已经可以闻到烤紫菜的香味了,林栀觉得没有紫菜就没有灵魂。 她还在继续推销:“紫菜很健康的,膳食纤维丰富,还能提高免疫力。” 她显摆式地在男人面前抖动她那张两面焦香的紫菜圆饼,希望能唤起他的兴趣。 “这是二水紫菜,也就是每年的第二茬。外面那些人说头水紫菜最好,一斤大几百的买,可是这种二水紫菜,口感比头水的还好,营养还一样丰富,有非常多的微量元素哦!”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那试试吧。” 林栀立刻把紫菜递给他,“来,你自己扯碎。”见他犹豫没接,她还催促,“快点,放久软了就捏不碎了!” 男人只好接过,一双大手在沸腾的汤锅上迅速把紫菜一捏,紫菜雨不仅掉落汤里,也弄得锅边都是。 顾衍辰瞬间把灶台弄脏了,他难耐地皱眉,可边上的姑娘去在那里鼓掌说就是这样。 他低头看着锅边的紫菜细碎被炉火灼得卷边,甚至燃烧消失,瞬间有种畅快感。 林栀看着林教授的儿子跟三天没吃饭一样,在啃完一整个大玉米后又吃了一海碗馄饨,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吃光光,就是对掌勺人最高的赞赏。 厨子的虚荣心得到了最大的满足,正光明正大地赖在别人家里看电视,甚至听到他在洗碗的时候打了个嗝,她都能偷偷笑出来。 顾衍辰收拾完厨房要走的时候,还在林栀的热情推荐下顺走了一袋玉米。 林教授结束巡考急匆匆赶回公寓见儿子,结果人已经走了,反而是林栀竖着大拇指对自己儿子一顿猛夸。 “教授,你儿子长得好帅啊!” “一米八几啊?他长得比电视里的偶像还帅!” “这个馄饨他包的,你快吃吃看!” “他吃完还主动洗碗,把厨房收拾得好干净,绝对是感动中国好男人。”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顾衍辰确实很久没好好进食了。 他正被糟糕的正食癖折磨,牛奶不敢喝,鸡蛋不敢吃,就连自己做的水煮菜都吃不下去,不得不来找亲妈给他做顿饭让自己试试。 碰巧给林栀撞到了,还吃了顿饱饭。 后来的后来,他们就相亲闪婚了。 *** 林栀睁开眼睛,第一句话就是:“好饿……” 顾衍辰听见这句,眉头松了一点,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顶:“能坐起来吗?我带你去吃早饭。” 旁边的护士正写记录,闻言语气埋怨道:“你这是低血糖,抽完血就应该……” 顾衍辰打断她:“谢谢护士,我待会带太太去就好。” 护士停下笔,打量一眼这个男人。 刚才他抱着人跑到护士站着急的样子,可没这么装。 护士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体检中心里,晕血和早晨低血糖不算稀罕事,躺下测量血压正常的话,过一会儿自己就醒了。 “那你们自己休息好过去弄点吃的,有什么情况再叫我们。”然后扭头要走。 林栀连忙追问:“护士姐姐!” 护士脚步一停,只听——“早餐吃什么啊?” 不仅护士,顾衍辰也:? “面包豆浆油条。”说完护士面无表情坐到一旁的办公桌酷酷打字。 看人一下子表情空茫,顾衍辰问:“怎么?不喜欢?” 林栀试探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吃的啥吗?” 顾衍辰几乎没想,问:“想吃玉米?还是馄饨?” 林栀的眼睛忽然就亮起来了,嘿嘿笑:“我想吃馄饨,虾肉馄饨。” 顾衍辰哼笑,低头看手机时又出现懒洋洋的笑:“你真会点菜!” 林栀凑过去看他手机里在查了,就说:“要求不高,就吃Y记好啦~不知道我检查完他们开门了没?”想得美了,还跟海星一样摆动四肢。 顾衍辰看了她一眼,站起身道:“我先拿点吃给你垫垫肚子,你起来坐一下。” 林栀躺了会,感觉良好,眨巴眼睛挣扎着要坐起来。 “护士姐姐,刚才是谁送我过来的,我想去谢谢他。” 护士看都不看她,语气平平:“你老公。” 林栀这才注意到身上盖着的,是顾衍辰的西装。 她心里感慨,还好他在,默默把衣服往怀里拢了拢。 顾衍辰很快回来,可惜只给林栀带了一个菜包。 林栀不满:“我刚才还在感动你今天好温柔,结果你就想让我干啃包子噎死。” 顾衍辰先被这句话噎住,他纯粹只是因为看那豆浆很热却装在一个软趴趴的塑料杯里很不健康,但又因为洁癖,他这辈子就没伺候过人。 “切,你等着!”他转身离开,然后快步回来,给林栀买了瓶水。 林栀看着瓶子上“纯净水”三个大字,心里安慰自己人家在乎健康,总归不是坏的,然后抬眼看他,“我体虚,你不帮忙拧开吗?” 顾衍辰啪一下拧开,递出去还要补一句:“事多!” 林栀想:大哥,你还是不说话的好。 林栀最终没有吃到Y记饺子铺,顾衍辰在送她回学校的路上,拐进了一家五星级饭店。 五星级酒楼可以没有虾肉馄饨,但中餐厅必然有鲜虾云吞面。 等那碗云吞面端上桌时,白瓷大碗里汤色清亮,细细的竹升面在汤中舒展,三只薄皮鲜虾云吞半沉半浮,薄如蝉翼的云吞皮透出淡淡粉色,里面整颗虾仁的轮廓若隐若现,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林栀本来还惦记着虾肉馄饨,但面对这样一碗云吞面,她立刻毫不犹豫地“叛变”了。 “汤好好喝啊~”林栀按照自己的吃面习惯,先端起勺子喝了一口汤。 那是用老母鸡慢火吊出的清汤,入口鲜润,带着竹升面特有的一点点碱香,既清爽又厚味,她忍不住又喝了几口才开始吃面。 “就是云吞有点少,才三个……”她一边数一边小声嘀咕。 “给你两个。”男人大方的用勺子匀一个给她。那云吞皮薄得几乎透明,被汤水一托,像一朵小小的白花,轻轻落进林栀碗里。 第二个正准备搁她碗里时,她却忽然抬头问:“我们就不能再点一点别的吗?” 顾衍辰闻言顿了一下,收回勺子,直接把那个云吞送进自己嘴里,慢条斯理地吃完才说:“随你。” 早茶时间还没结束,林栀立刻追加了一份虾饺、一份芋头蒸排骨,还有一份榴莲酥,又点了一壶单枞茶刮油解腻。蒸笼端上来时热气腾腾,虾饺皮晶莹剔透,里面整颗虾仁饱满弹牙,芋头蒸排骨软糯入味,榴莲酥外皮层层酥脆。 林栀吃得心满意足,还兴致勃勃地怂恿顾衍辰尝尝,“这么高级的酒店肯定是食材干净、选料严谨,厨师手法也讲究,厨房比家里的还卫生。” 要是不这样,顾衍辰也不会陪她吃面前这碗云吞面了。 但他却看排骨有豆豉不吃,挑破虾饺皮后又放回去,榴莲酥更是直接被他嫌弃油腻高糖。最后他吃完面,只坐在那里给林栀慢悠悠地泡茶。 顾衍辰看她小嘴里咬着榴莲酥,酥皮细碎地往下掉,像下了一阵金黄色的小雨。这要放在别人那里他肯定忍不了,但看林栀吃,他只觉得也香。 他忍不住笑道:“你是真能吃啊。” “你是要说我胖吗?”林栀立刻警觉起来,抬头瞪他,“我的工资养得起我自己,你不要管那么多。” “我没那么无聊。”顾衍辰这才想到刚才抱起她的分量,耸肩:“你确实比结婚时重了,该控制一下了。” “可恶!”林栀听不下去,瞪他,“你不懂,吃下去的东西就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顾衍辰看她那副护食的小表情,说:“你要想吃,我下次还带你来,没人跟你抢。” “能吃是福!” “嗯嗯!”顾衍辰点点头,笑得慢条斯理:“发福的福。” “果然男人结了婚就开始嫌弃老婆身材走样!”林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只顾着反击,“是你太瘦了!” “我这是自律。”顾衍辰笑着说,“况且我身体很健康。倒是你——”他说着看了她一眼,“在家吃得这么好,如果不重新体检,过段时间其他老师看你的肚子,应该也会相信你怀孕。” 林栀听得火气上来了:“你怎么这么烦人啊!” “又不是我说的。”顾衍辰敲了敲桌面,语气轻描淡写,“是体检中心说你怀孕的。那份报告拿出去,谁看了都会信。” 他停顿了一下,故意道:“诶,你同事知道了吗?要不我们干脆将错就错,过段时间再说你流产好了。” “想都别想!” 林栀这次是真的有点生气了。她本来无所谓被人怎么说,向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事若关己装瞎而已。可刚才孙海燕发消息问她是不是真有宝宝了。 这还是因为孙海燕跟她同龄关系算不错才敢问,可见办公室里已经有人在说了。 “回去我就把新体检报告截图发群里!” 顾衍辰突然无语了。 他本来是想提醒林栀,这种事情应该去找校医院追究责任,至少要让对方更正说明。林栀在他眼中是太容易了些,没什么脾气,这样不好。 可话在她那里兜兜转转,最后竟然变成了要在工作群里发截图澄清。顾衍辰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他感慨她还好有学术梦拒绝了家里安排的行政路子,不然以她这种性子,恐怕早就被人欺负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也幸亏她嫁给自己了。 “你不用自证。”顾衍辰语气很平静,“体检报告是你的隐私,就算全部正常,也没必要拿出来给别人看。” 他懒得再绕弯子,反正她也迟钝,干脆给她指了一条最简单的路,“有人问,你就说医院弄错了,已经重新体检过,没有怀孕就行。” 林栀自顾自地吃,很坦白地补了一句:“我刚才也就是气话。我本就打算不理,事实胜于雄辩。” 对她来说,面前的虾饺比别人的议论重要多了。 顾衍辰听她这么说,一点也不意外。他看了她一眼,慢悠悠问:“那如果第一次体检不是说你怀孕,而是说你有别的毛病呢?” 林栀挑了挑眉,一脸理所当然:“那我还是重新体检。” 顾衍辰也懒得再循循善诱,干脆换了个更直接的说法:“如果报告写的是你有个梅毒艾滋,在你重新体检之前,信息已经进了市疾控系统,单位领导那边也会收到通知。” 他说得不紧不慢,“到时候我就只能给你找律师,帮你把这笔账讨回来咯。”啧啧两声,“好麻烦啊~” 林栀闻言沉吟了一下,倒不是被吓到,而是在认真衡量这件事的优先级。过了一会儿,她才点点头:“那也行。反正这次重新检查就好了,要是真有这种事,到时候你再帮我请律师。” 她的轻描淡写让顾衍辰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还能怎么办呢,他只能要求:“那下次再遇到什么事,受了什么委屈,得马上告诉我。” 林栀立刻接话:“我有跟妈积极汇报。” 顾衍辰哼笑一声,把他漏说的事补上:“下次要是再让我先从妈那里知道你遇到事没告诉我——”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语气慢悠悠的,“你就死定了。” “切!威胁谁呢!”林栀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伸手从白瓷碟里又拿了一只天鹅造型的榴莲酥。那小天鹅做得精致,她毫不客气地先把“头”掰下来,再咬“屁股”,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又不是小孩,别以为我会怕你。” 只可惜林栀明显低估了顾衍辰。只听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这事我已经跟岳父岳母说过了,他们说等你检查完,给家里打个电话。” “你怎么告状!”手里的榴莲酥差点被她捏碎了。 她脑子里已经自动浮现出父母那一套熟悉流程——先关心身体,再顺便问问婚后生活,最后极有可能顺势催生。 顾衍辰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神情十分从容:“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他说得一本正经,“更何况岳父岳母也很关心你在我这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委屈。我这个当女婿的,不也得积极汇报一下?” 林栀之前全然没有去想,她和顾衍辰分别向对方父母汇报体检,其实是两件性质完全不同的事。 想到可能要面对的连环追问,她顿时整个人蔫了下去,趴在桌子上哀嚎:“队友,我错了!下次我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在顾衍辰的敲打和双方父母的空欢喜之下,林栀终于深刻意识到,这次体检给自己平白添了一堆麻烦。 无法等闲视之。 为此,她到学校后没有回402办公室,而是先去校工会找常务口头销假。 “谢谢领导,我重新检查了一遍,一切正常。”林栀把一盒从酒店顺手带回来的定胜糕礼盒放在茶几上,“我家里先生陪我一起去的,我们去吃饭的时候看到这个点心还不错,就给我婆婆办公室和我们自己办公室都带了一盒,这盒给您。” 糕点而已,丁康拿起来一点负担都没有。 丁康是校工会的常务副主席,虽然名义上他上面还有个主席,但实际上工会的日常事务几乎都是他在管,尤其是校工会分配的人才房,还有教职工子女就读A大附中、附小的学位指标,都在他分管的范围里。 妥妥的实权领导。 丁康笑了笑:“没事就好。”他说着站起身走到沙发那边,也示意林栀坐下。 “林老师,过一段时间校办要发文件启动今年的职称评审了。” 林栀一顿。 丁康接着说:“虽然你现在没有编制,不过我们学校行政专员也是可以评职称的。职称到了一定级别,就能转入编制。我听你们办公室邓主任提过,说你平时表现挺不错的,要不要考虑争取一下?” 邓主任是他们402群众工作办公室的主任,但是如今在外挂职,怎么能知道她的工作表现呢? 林栀没多想,她并不想走行政方向,没有犹豫道:“谢谢领导您想着我。不过刚来怕评不上,反倒不好看。我想积累多一年,等下一次评定机会来了,再来尝试。” 反正她干完2年合同期存够钱就要跑路。 丁康也不勉强,毕竟面前这个年轻人家里有的是人帮她张罗。 他没有多说什么,最后只简单关心了几句她的检查情况,还顺带安慰了一句,说没怀孕也不用觉得遗憾。 林栀却在心里默默吐槽——她遗憾什么? 她这辈子除非把顾衍辰换了,否则恐怕是没什么孩子缘。 她唯一觉得有点可惜的,也只是没人继承她这颗聪明的脑袋。但转念一想,天才也可能生出傻子,想太多没意义,她很快就释怀了。 林栀平时不太喜欢在办公室聊自己的私事,尤其是因为婆婆也在本校,结婚之后更是如此。本来她以为这次体检的事情顶多也就她和婆婆知道,没想到一回到办公室,科员孔海燕立刻就凑了过来。 “怎么样,有没有啊!” 林栀一开口就是否认:“没有怀孕。” 孔海燕明显愣了一下,立刻识趣地闭了嘴。倒是她们办公室三个人里,负责主持工作的副主任陈乐志接了话:“怀孕也没什么,你都结婚几个月了,这很正常。” 林栀把包放到椅子上,一如既往先整理她那张总是堆满杂物的桌面,一边随口说:“领导,真没有。不信你问常务。” 陈乐志被她噎了一下:“我问他干嘛,要有了,你才是孩子的妈。” 林栀手里还在把纸张一摞一摞叠整齐,语气却很平静:“那你关心我怀孕干嘛呢?我没交孕假单子,您就别操心了。”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有点尴尬。 孔海燕赶紧出来打圆场:“我们也是听隔壁401说的,她们说你早上请假去医院复查,我们不就误会了嘛。” 林栀终于坐下来,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我交个请假条唱得满世界知道。她们要是真这么关心我,不如帮我们把青年教职工联谊会的预算过了。” 作者有话说: ---------------------- 大家好,这里是(晋|江~文|学|城)的作者22老师给大家点评剧情(本文一堆老师): 女主是钝感人,她对自己不在意的人非常不敏感。 但并不是那种短视频里被人阴阳怪气后就傻傻回复一句的顿感。因为她只是不敏感不内耗,不是呆哈…… 女主不可能不聪明[小丑]但并不影响她没能成为人精。 现实生活中,往往很多人精其实并非聪明人,他们只能靠钻营苟且来弥补他们的能力不足。[小丑] 像我们林老师,纯属看题用脑过度,不同频罢了。[小丑] 林老师:人家只是志不在此[抠脑壳]不许说我笨(~ ̄(OO) ̄)ブ 第五章 校工会看起来只是一个给教职工谋福利的部门,不了解的人总以为不过是号召大家打打球、三八妇女节发发电影票、逢年过节搞搞慰问发礼物。 实际上,校工会手里的权力一点也不小。它下辖着五十多个二级学院工会和教代会,管理着A大注册为工会会员的上万名教职工的劳动权益与福利。像A大附中、附小的教职工子女学位,教职工优惠购房购车,甚至早些年的人才房分配,这些对教职工来说最实在、最敏感的福利事项,统统都归工会系统管理。 而校工会的中枢,就是负责财务和综合管理的401办公室。 其他办公室,比如林栀所在的402群众工作办公室,平时轻易不敢得罪她们。 林栀想赶在午休前去一下401,显得自己积极工作。 “现在大家都在忙内部审计,你们的预算我一时也顾不上看。”401办公室的主任汪明虹态度依旧温和,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客气笑容,“反正这次联谊的总经费领导已经批过了,你们先安排活动吧,后面把票据拿过来报销就行。” 林栀有点无奈:“汪主任,我们陈主任的意思是,这次联谊既然轮到我们单位主办,到时候其他单位一起,参加的人数应该不少,需要支出的项目也会比较多。您能不能先帮我们看一下活动方案和预算,免得到时候有些支出不合规,后面不好报。” 汪虹依旧是那副和气的语气:“你们陈主任是校工会的老同志,又不是第一次办这种文体活动了,他对费用合规很清楚。你让他放心,我们财务这边肯定配合,不用担心那么多。” 林栀无语,心里只想这种事情能不能你们两位主任先沟通清楚再说。 401和402之间,隔着的是柏林墙吗?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那么站着,要尴尬一起尴尬。 旁边一个科员看她这样,笑着搭话:“林老师,去年你在联谊会上可是觅得良人。这次白主席专门指派你来策划活动,我们很期待呢!” 林栀心想:你要是知道我跟顾衍辰是形婚,你就不会期待了! 她面上还是笑了笑:“那到时候老师你可要积极报名参加哦。” 那人不知为什么突然愣了一下。林栀平时不太爱打听别人私事,也不太参与办公室八卦,并不知道这位老师其实已经结婚多年。 见周围几个老师已经在憋笑,那人只好有点尴尬地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林栀却一如既往地真诚:“老师你不用不好意思的,参加联谊活动很正常!要不要我给你留个名额?女生这边的名额一般开放报名,很快就满了!” 旁边笑说:“李老师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啦!” 林栀一愣,然后笑道:“李老师好年轻啊!看不出来耶!” 回到402之后,陈主任听说隔壁不愿意先看预算,脸色立刻就不好看了。 不过不高兴归不高兴,这种事到底隔墙有耳,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撂下话:活动的支出必须先让财务那边先同意,不然一分钱都不能花。 说完,他就端着水杯出门溜达去了。 孔海燕看着陈主任出门,立刻压低声音吐槽:“不就是被审计叫去谈了一次话嘛,这学期都快过去了还这么怂。财务要是一直不同意,他是不是打算这学期都不办文体活动了!” 林栀已经顺手用鼠标打开了浏览器,熟练地点进校内论坛。 这个时间点正好临近午饭,她平时都会上来看学生爆料的食堂今日菜谱。不过今天在酒楼吃得太饱,她就上来吃瓜而已。 “也没什么啦~”她明明是策划人,却没有孔海燕那种急迫感,语气悠闲,“现在经费剩下这么多,我们就可以大办特办啊!”她就不信领导还能拖着不做了,反正工作是大家的,她挨批评又不会少一块肉。 孔海燕不这么看:“哪有大办特办?工会规定每个人的活动支出不能超过五百块,这估计要两百个人参加联谊才能把这次的活动经费花完!到时候钱好不容易提前花出去了,还得想办法找人头来凑参加人数,那压力不是更大?” 林栀刷论坛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帖子——《数学系大师姐怀孕了,送她什么礼物好?》 这个标题怎么看怎么可疑,她立刻点进去查看。 “多找几个单位的工会一起参加嘛。”她一边看帖一边随口说,“还可以让办公室的领导们动员动员。上次联谊,我们单位去的男老师不少都是有对象甚至已婚的,不就是被领导叫去凑数的吗?” “凑数那也得大家愿意去啊!你看去年是别人主办,搞的是草坪活动,排场已经拉得很高了。今年轮到我们坐庄,陈主任还畏手畏脚,能整出什么新意?信不信到时候领导就会说——” 她清了清嗓子,模仿起楼上白涵蓄说话的语气,“林老师啊~这次活动要办得热闹一点,动员起来,让其他单位看看我们A大校工会的组织能力。” 说完翻了个白眼。 林栀已经基本确认,这个帖子里的“数学系大师姐”八成就是自己。虽然她实际上没怀孕,但她还是慢悠悠地在回复区里挑起了礼物。 “总有那种排场又大、参加的人又多、领导又高兴的活动嘛。”她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想的却很简单——管他们有没有对象,都给我来参加联谊就对了! 帖子里讨论的礼物她看了一圈也没什么满意的,就直接拿她用了7年现在已经是管理员的账号一键删帖,又刷起了别的内容。正好看到有学生发帖找羽毛球搭子,她忽然灵光一闪:“诶,你说联谊搞羽毛球怎么样?正好我们工会每年都组织羽毛球比赛,费用申报都有模板啊!” 孔海燕立刻摇头:“不行不行!大家参加联谊是为了相亲,要穿好看的裙子,喝饮料吃蛋糕的,谁要满头大汗去打比赛啊!” 林栀愣了一下:“谁说联谊就是相亲了?认识朋友不行吗?” 顾衍辰求婚时虽然说不结婚那就也做不成朋友,但是她不这么看。 连朋友都当不成,还怎么谈恋爱。 更何况现在搞对象还不如搞闺蜜呢,两本小红本能保障个啥?该出轨的出轨,该分给私生子财产的一分也少不了。 她跟顾衍辰就很像好朋友,好朋友也是可以像今天体检一样互相照顾对方的,甚至可以替对方照顾父母。 她在江城陪伴顾衍辰的父母,而他在海城离林栀的老家也很近。 夫妻不就是比好朋友了点交|配环节吗?她跟顾衍辰正好没有,不也结婚了?现在也过得挺好的。 孔海燕满脸疑惑:“那得大家都这么想啊!” “可是打羽毛球的方案很保险啊。”林栀摸了摸下巴,开始认真构思,“我们可以只办男女双打比赛,女同志能找到健康阳光的男搭档,男同志也能在女生崇拜的眼神和尖叫声里尽情开屏。那些暗恋别人的,还可以主动邀请对方组队。中间再搞点类似击鼓传花的小互动,比赛过程还能拍一堆照片,楼上白主席要的排场一下子就出来了!”她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孔海燕一脸绝望:“……怎么又是击鼓传花啊!” “别管!随便弄弄然后吃午饭了!” 林栀打算先弄一份活动方案给领导画画饼好拖延时间摸鱼,反正这种事情她一点都不想多费脑子。 孔海燕站在她身后,看着AI一行一行地往外吐活动方案,忍不住感叹:“林老师……” 林栀抬头:“?” 孔海燕认真地说:“我有时候真的很佩服你这种乐观的心态……” 林栀却一脸无所谓:“过不了就重写而已嘛,老板看到我们有活干才是最重要的。” *** 401的老师从食堂回行政楼,路过402办公室,只见孔海燕一人在里面。 “林老师呢?吃完没回来啊?” 趴在桌上午睡的孔海燕抬起头,一脸不高兴:“去商学院了!” 401那两位老师互相看了一眼,忍不住走进来打探:“不会是去告状吧……” 要是她们聊的是联谊活动的事情,孔海燕可能还会接两句。可一听这语气,她淡淡地回了一句:“你们做错什么了吗,需要怕别人告状?” 正如孔海燕所料,她们进来就是要八卦的:“谁知道校医院怎么可能出这种低级错误嘛。我们刚才吃饭的时候还在说呢,是不是有人把尿样换了。” “其实也没必要重新检查,怀孕了她婆婆不是更高兴吗?” 说完两个人自己先笑了起来。 孔海燕早林栀一年入职,但她却是科员编制,只因为家里有个在省里当领导的近亲。她是那种打定主意要在行政这条路走到黑的人,对这种无关紧要的闲事向来知道一个原则——别多嘴。 她想到林栀对这事的反应极其冷淡,回来说了一句后都没再提过,只是专心准备联谊活动。她也不想当那个干着急的太监,于是原样又趴回桌子上:“你们不午睡吗?我昨晚看小说看通宵,困死了。” 那两个人见打听不到什么,也不好再待着,讪讪地走了。 而此刻,林栀确实去找婆婆告状。 不过她告的不是办公室那些爱八卦的老师,也不是埋怨婆婆把体检的事情告诉给儿子,她真正控诉的对象,是顾衍辰——居然把这件事告诉了她爸妈。 她跟顾衍辰吃完饭来学校的路上,她爸妈絮絮叨叨地在电话里劝他们抓紧,一直念到被顾衍辰卸货都没挂电话。 “傻孩子,你又没做错什么,干嘛躲别人?” 林承瑛正给媳妇泡茶,搭配蛋糕解腻,“校医院那边给你说法了吗?” 林栀去食堂给婆婆打包午饭,路上还买了小蛋糕。 林承瑛喜欢蓝莓味,她自己喜欢芒果味。想到顾衍辰今晚在家,她还象征性地给他买了一块草莓味的。 其实她在柜台前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选中这一块。蛋糕中间夹着厚厚一层奶油和草莓碎,但最关键的是,上面放着一颗又大又红的草莓,熟得一点白都没有,看起来十分诱人。 毫不夸张地说,林栀选这块草莓蛋糕,就是冲着那颗大草莓。 反正婆婆看到她有想着顾衍辰,而顾衍辰对奶油蛋糕这种看起来就高糖不健康的食物基本不会碰,到时候这块小蛋糕十有八九就会自动变成她的宵夜。 想到这里,林栀都忍不住在心里夸自己一句聪明,心里美滋滋。 她一边吃蛋糕,一边查看保姆发来的照片。整理完的卧室焕然一新,连床单都铺得整整齐齐。 “我昨天给校医院打过电话了,他们说还在查原因,三天内会给我一个解释。丁常务还说,今天早上就不算我请假了,让我不要深究。” 林承瑛把茶杯推到她面前,说得很自然:“反正你有什么困难,找他就行,丁康是我大学同学,不用不好意思。” 保姆又发来消息,问浴室洗手台那些瓶瓶罐罐的护肤品要怎么摆。林栀不太想让人动自己的抽屉,就让她把盖子拧好,整齐推到一边放着就行。 她拆蛋糕包装的时候不小心把奶油蹭到了手上,很快就有人递来一张纸巾。 她手里忙着,茶杯喂到嘴边,林栀抿完才继续道:“虽然丁常务是妈你的朋友,不过我申博成功之后总要辞职的,还是少麻烦人家,免得害你还要欠他人情。” 不仅林栀懂事,林承瑛也不想当那种多管闲事的婆婆:“你决定就好,要是这两天你想了还是觉得委屈,就跟我说。” 反正她要是想追究,也不会从学校这边去找,平白给林栀添不必要的麻烦。 林栀立刻嘿嘿一笑:“谢谢妈~”不过她还是有点为难地补了一句,“哥哥还问我要不要投诉校医院。” 和她这个儿媳比起来,她儿子的性子倒是跟他爸一样,做事风风火火的,可不是个客气性子。 林承瑛还真谢谢他问了,而不是直接去找茬。 “他说他的,关键还是看你自己怎么想。” “他也是关心我吧……我以后不去校医院就好了,何必呢?”她甚至还拿自己妈妈从小教她的话去劝顾衍辰——事缓则圆,火遮眼解决不了问题,生气容易热气,和气生财啥的。 林栀想了想,还是有些担心顾衍辰,“妈……我怕他非逼我去追究,好麻烦。” 林承瑛笑了笑:“那就你说了算。要是他给你添乱,你就跟我说,妈教育他。” 林栀想想,挺好。 现在的年轻人很懂得为自己争取权益。[获取资源 公众号:露露酱]换作别人遇到这种事情,说不定早就上升到医院管理问题,维权、投诉,甚至发帖曝光,都是很常见的操作。 商学院前些年甚至还把“如何与90后、00后相处”当成研究课题,还挺受企业欢迎。可在林承瑛看来,比起锋芒毕露,她反而更喜欢林栀这种自有分寸的处事态度。 有时候,大智若愚,比什么都难得。 林栀也确实是因为性格不争不抢,才留在母校的。 每月到手五千的工资、补贴五百的饭卡、交五险一金,还能免费蹭学校的资源看论文和售价大几百的国际顶刊,她留在了象牙塔里简直心满意足。 毕竟她自我评价——除了读书吃饭睡觉,无一所长。 等她把学校退博转硕的奖学金还清,再攒点钱,她就可以出国继续追自己的学术梦。 所以体检报告这种乌龙,在林栀看来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反倒是今天从顾衍辰那里听说,公公婆婆暑假打算出门旅游的事情,她更感兴趣。 暑假还有一个月,林栀这么一说,林承瑛反问,“今年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我们都是自驾游出省,有你在也热闹一点。” “要去要去!”林栀立刻嘿嘿笑起来,“我除了毕业旅行,还没旅游过呢。” 她想起一事,“对了妈,你还记得把我弃养的博导吗?他可能9月份会叫我去法国,要不我们一起出国吧!” 林承瑛有点无奈地笑了笑:“栀栀,抱歉,我和爸爸不能出国的。” 林栀把这事忘了,“这样啊……”她虽然有点失落,但很快就自己把情绪调整过来,“那也没关系,你们不嫌弃我这个跟屁虫就好了,我给爸妈当司机,好多地方我都没去过。” 林承瑛说:“想出国其实也没关系,你可以先去办个签证。万一到时候人家真的邀请你,你临时没有签证就麻烦了。” 林栀之前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是这样的吗?” 林承瑛笑着点点头,看来她要学的事情还有很多。 林栀中午没睡觉,一路往行政楼走的时候还在低头刷手机看出国攻略。一个不留神,就在走廊上被孔海燕直接被她拉到消防通道旁边的小角落里。 “401那几位姐要找你麻烦了!” 林栀皱了皱眉:“她们终于看联谊活动的预算了?” “你在想什么啊!”孔海燕一脸无语,“你早上才去医院,她们下午就知道你体检报告弄错的事情了。”她压低声音问,“是你自己告诉她们的?还是你们有小群?老实交代!” 林栀皱眉:“不会是丁常务说的吧……” 孔海燕忍不住扶额。要换成她,她第一反应肯定是办公室里那位明显不高兴的副主任。 林栀却笑了笑,反过来安慰她:“这有什么关系嘛?大家知道也挺好的,省得真有人以为我怀孕了。” 孔海燕看着她:“你就一点也不好奇是谁这么关心你?” “没兴趣。”林栀已经拉着她一起往办公室走,“说到底我就是个打工的,我只关心学校有没有按时发工资。” 孔海燕忍不住叹气:“说真的,我有时候还挺羡慕你的,你这个心态是真的好。”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你有编制,将来还能分房,我羡慕你才对吧。”林栀自以为说着很高级的恭维话。 孔海燕摇摇头:“学校不是一直说同工同酬嘛。反倒是你,没有那么多压力,不用急着评职称,也不用天天琢磨人际关系,躺平不犯错就行。”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更何况你还有个婆婆,就算真犯了点错也有人兜底。” 林栀想,这倒是。 忍不住又在心中感恩自己为家庭和睦做出的卓越贡献。 她其实很清楚,孔海燕虽然是靠关系考上的编制,但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作为硕士毕业生,她很想证明自己并不比那些博士出身的人差,她也是堂堂正正按照招聘条件考进来的。 林栀忽然大发慈悲似的开口:“哀家给你透个风。” 孔海燕:? “快评职称了,你加油。” 孔海燕一下子压低声音,又兴奋又紧张:“真的?!” “真的。”林栀一边说,一边又开始收拾自己的桌面。她桌上永远堆着各种纸和笔——数专生,纸笔走到哪摆到哪,上班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整理一遍,“我婆婆今天还问我要不要争取,我拒绝了。” 孔海燕整个人都震惊了:“为什么?!有职称以后你就能拿编制了啊!” 可在林栀眼里,所谓编制更像是叠叠乐的阶级游戏,不是她未来必须走的一条路,更谈不上什么唯一的快车道。 看陈主任不在,林栀才摸着下巴慢悠悠地说:“我还是想向我的榜样学习,当个老师。” 孔海燕立刻嗤笑一声:“得了吧!要变成林教授那样,你最少还得再读五年博士。等你毕业,我说不定都当主任了!” 林栀倒是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那我得在A大任教才行,有你罩着我,挺好。” 孔海燕被逗笑了:“你以为我们这是什么二流学校啊?有本事你来!美得你!” 下午办公室的领导都不在,两个姑娘就这么安安静静各忙各的,一个上网冲浪,一个看论文写题,偶尔闲聊两句。 一直到临近下班,还有半个小时,林栀才开始工作。 她花了半个小时,调教AI生成了一份活动方案,自己只稍微改了几句,又顺手套用去年的羽毛球比赛费用表格,准备就这么让孔海燕拿去“糊弄”陈主任,当作今天她们两人的工作成果,然后安心下班。 孔海燕见她洗完杯子回来,立刻站起来拦人:“别啊!明天周末,好歹把方案细化再走!” “不要。”林栀理直气壮,“先给他看个初稿就行。等主任驳回了,我们再说。”她平时为了方便随时溜走,就拿个读书时候用的帆布袋上班,只是今天手里还多了一个小盒子——她晃晃手上的草莓蛋糕。“我老公在校门口等我了。看!我给他买的小蛋糕。” 孔海燕知道林栀跟她丈夫分居两地,面对如此理由,只能恨铁不成钢道:“难怪你看起来满面春风,果然嫁人就变了!快走快走!” 林栀立刻装模作样地行了个礼:“多谢娘娘体恤~” 说完她拎着那盒草莓蛋糕就往外溜,脚步轻快得像是少女去约会一般。 作者有话说: ---------------------- 这里是[晋~江~文~学~城}的22老师给自己挽尊[捂脸笑哭] 看出来了吧,林栀对这份工作非常躺平咸鱼,上班时间甚至在看书写题(bushi)。 加之她的工作不算特别忙,所以职场线不会太多哈~[小丑] 大家放心,我暂时还不擅长写职场,水不出那么多字,我能一笔概过就一笔概过。 这本文是非常存粹的婚后日常流[小丑]反正我现在写到13章,就是这样。 小夫妻过日子[抠脑壳][抠脑壳][抠脑壳] 第六章 林栀才上车,顾衍辰第一眼就看到她那个帆布包。 没记错的话,他从认识林栀,就见过这个东西。 看得出帆布包本来是白色的,但现在看起来发黄又灰扑扑的,连上面热压胶印的校徽都开始脱胶。 男人不急着出发,而是先迫切解决面前这个让他抓狂的东西——“你怎么还在用这个帆布包!” 林栀把空调出风口调到对着自己吹,回过神道:“很好用啊!”她平时就带手机和纸巾,其他都是书和纸笔,这个帆布包放书刚刚好,对她来说很好用。 “太脏了!扔掉!”顾衍辰命令。 林栀说:“我洗洗就好了……”这个包她从本科用到现在,还挺不舍的。 顾衍辰揉了揉他的太阳穴,“我给你转五百块,你爱买多少帆布包随你……要不多少钱,你卖我。”拿到手他就要把它丢掉! 其实她的婆婆也说过让她换包,林栀面对金钱只能服软道:“好吧,我买新的……” 顾衍辰确认:“先说好,下次我不想再看到它哈!” 林栀绿泡泡收款500元,内心哭唧唧。 顾衍辰注意到帆布包,就能注意到她一上车就拎着个小蛋糕,随口问:“你是要吃独食啊?” 说到吃的,林栀就有心情了,她反问:“在你心里我是这种人吗!” 她把外包装袋扒开,小心翼翼露出那块一路护着,奶油一丝都没占到外壳的蛋糕切件。 “我跟妈都吃过了,这个草莓奶油蛋糕是特意给你买的。”她语气里带着一点点试探,“你今晚要不要挑战一下?” 顾衍辰听得出来,她这话多少带点挑衅,明显是瞧准他吃不了。 他挑了挑眉:“哦?就这一个,还专门给我的?” 林栀点点头。 男人伸手,“我看看。” 林栀立刻警惕起来。按他的性格,不是应该嫌弃这种高糖垃圾食品,然后绅士地说不用谢谢吗? 她狐疑道:“车里不是不能吃东西吗?回家再给你看。” 顾衍辰慢悠悠:“不是说买给我的?我看看都不行?这么抠门。” 一连串叩问,林栀不耐烦说:“给你给你!”递过去还不忘叮嘱,“你别把蛋糕弄歪了!歪了就变丑了!” 顾衍辰拿着蛋糕端详,手指慢条斯理地开始撕外壳上的固定胶带。 林栀立刻道:“你干嘛!” 顾衍辰笑说:“你知道我不吃奶油,就闻闻味。” 男人打量林栀的眼神,跟狗一样警惕地盯着他,就像把自己当贼一样,随时准备扑上来护住她的骨头。 顾衍辰忍不住要捉弄林栀,他低头嗅了嗅,确实挺香。 男人语气很随意:“你闻闻,好像没什么草莓味。”说着把蛋糕递过去。 “怎么可能!”林栀立刻伸长脖子凑过去,“这颗草莓超香的好吗!” 顾衍辰把蛋糕拿回自己面前,邪魅一笑:“是么?” 下一秒,他低头张嘴,一口把上面那颗红得发亮的大草莓叼走。 “啊!!!——————” 顾衍辰不用动手,光靠双唇,就能把这颗大草莓一点点吞进去。 他嘎巴嘎巴嚼嘴里的草莓,看林栀抓着安全带扭动撒泼,打趣道:“不是说……买给我的?”确实是香甜可口,鲜嫩多汁。 “谢谢你了。”他把盖子盖好,胶带贴回去,物归原主,“剩下的给你吃,我不要。”说完就启动车子出发。 林栀拿回自己的草莓蛋糕,欲哭无泪——没有那颗大草莓,这蛋糕瞬间就失去了灵魂。 被人嫌弃爱包脏就算了,快到嘴的美食飞了,谁能甘心? 林栀一进超市,就拉着购物车和购物车后的“车夫”,杀气腾腾直奔进口水果区。 “什么草莓啊!这么贵!” 她说是这么说,但一手一袋颠着重量,半天下不了决定。 “进口、有机、无转基因,就值这个钱。”顾衍辰扫了一眼标签,“这个价很正常。”说着,直接把她手里的其中一袋放进购物车里,推车就走。 林栀想这个男人说过——赚钱就是为了把挑剔变成理所当然。 有些时候,这个人确实把他的洁癖和正食癖伪装成别人眼中的品味。 至少她刚认识顾衍辰的时候就是这么被骗的。 她立刻追上那双大长腿,把另一袋也放进购物车。 “我没钱,你付哦!” 一盒草莓240g,133.8元,反正她买不起。 顾衍辰一愣,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林栀以为他嫌贵,立刻松口:“要不就买一包好了……” “放下!”男人不高兴冷道:“家里买菜叫你花钱了?” 林栀:“妈有给买菜钱,但是这个太贵了!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她分配好了,“买两袋,一袋我的,一袋妈的!” 顾衍辰没好气问:“我出钱,那我的呢?” 林栀十分大方:“你跟我吃一袋就好了。” 顾衍辰心想这还差不多,推着车继续往前走,嘴上却不放过她:“还说是买给我的,分明是你自己想吃。” 林栀振振有词:“我只是问你要不要试试。万一你吃完难受,我不是害你吗?”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 “再说了,刚才就一个草莓。你做男人,让让老婆很过分吗?” 她最后补了一刀: “你一把年纪了,还跟我抢奶油蛋糕吃,像话吗?” 舌尖还残留着那点草莓甜味的顾衍辰:“……” 他不仅不吃脏东西,也不吃歪理。 “在那之前,你说蛋糕是买给我的,那就是赠与。”他讲道理,“根据最基础的物权逻辑,赠与一旦完成,所有权即刻转移。所以那个蛋糕,在你把它递到我手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属于我了。” 他们路过粮油区,男人顺手从货架上拿了自己常用的进口食用油和调味料,细细看上面的标签。 “我是不吃甜点,但是我还是赏脸试了,吃完我还分享给你了,恰好体现了我这个丈夫对你的尊重,我觉得很像话了。” 说完他又拿了一包包装精致得过分、分量却只有一小包面条那么大的泰国香米——价格却比下面整袋装的米还贵。 过了粮米货架,立刻就是一整排的冰柜。前面有人在大买特买,林栀的注意力瞬间被吸走——冰柜里摆着纹路像大理石一样漂亮的牛排。 她眼睛一亮,四个不同部位各拿一盒,动作干脆利落往购物车里搬。 反正顾衍辰会做,带回家慢慢研究。 他们还在说草莓蛋糕的事情。 “你真要赏脸,就把整个都吃完。”林栀不服,“挑食只把最好吃的草莓吃掉,剩下不好吃的部分给我,我是狗吗?” “别自己加戏,你想当狗不能赖我,我从来都没有看轻你的意思。”顾衍辰语气依旧冷静,“况且我只能吃那个草莓,其他部分对我来说都是生命威胁,你不也怕我吃完难受吗?” 顾衍辰看小羊排也不错,顺手从冰柜里拿起一盘。 “而且你刚才亲口评价过,剩下的部分不好吃,说明我的判断很准确。” 说话间,他反手把林栀刚放进去的三盒牛排拿回冰柜,只留下其中一盒菲力。 林栀说不过正常说话的顾衍辰,不然她当时就不会答应结婚了。 正好那三盘牛排夺走了她的注意力,她护食本能正在线上:“你干嘛拿走我的牛排?” “就买菲力,肉嫩少筋。”顾衍辰从高中就在美国读书看病,吃牛排他经验丰富,“今晚你说要吃牛排,我们就买了。但买太多,就算明晚你和妈还吃,剩下的什么时候才能吃完?” “我可以学地瓜上的,用锡箔纸一份份包好放进冷冻。这样每次解冻一份,我还能每个部位都吃到。”说着已经伸手把刚才那三盒一盘六块的牛排重新拿回购物车。 这几盒牛排还没坐稳,顾衍辰就直接又把它们重新放回冰柜。 “别学那些,不健康!” 他强硬地拉住林栀的手,把她带离这片区域。 “想要什么,直接开车来买。别在吃的上面省钱,嫌贵不舍得买就找我报销。” 林栀一边被他牵着走,一边低头看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这是顾衍辰结婚后第三次牵她的手,上次还是今天早上。 林栀:“哥哥。” 顾衍辰一顿,转头看她。 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因为他比林栀大五岁,她一直这么叫他。 可自从结婚以后,她就再也没叫过他哥哥。 “你是不是今天忍得很辛苦啊?”她问得特别认真。 林栀想到顾衍辰求婚时说过,他恐惧跟人产生接触,跟她在一起却莫名的有安全感。今天他就已经碰她两次了,林栀看着人来人往的超市,都替他担心起来了。 “要不我们早点回家吧!”林栀抬头看他的眼神全是关心,“今天洗手花了多久?你是不是不舒服?不舒服要说啊。” 顾衍辰立刻松开手,停下脚步双手抱胸,质问又急又冷:“不是!才结婚半年你就看我不顺眼了?” 若是说纯粹的洁癖就像是住在一个自己精心建造的冰窖里,那么他们强迫症OCD患者就像困在着火的房子里一样。 大众口中的洁癖是为了僵化的完美主义,理所应当地要求身边所有人迎合他们,为此感到满足。 可顾衍辰这样的OCD患者全然不同,他们的洁癖是自我不协调带来的身不由己,他们会为不受控的思想行为所烦恼痛苦,为给别人造成困扰而懊恼,他们清楚知道自己的与众不同是一种病态。 他们明明比那些理所当然洁癖的人有更强的意识去治疗和反思,却总是被旁人误解为挑剔、矫情甚至遭到排挤嫌弃。 此时林栀的话,对顾衍辰来说就是一种挑衅。 林栀能感受到他语气里的防备,她忙抓住他的衣服,安抚道:“我没有那么想……” 林栀声音下意识放软了一点,“我只是觉得你跟之前不一样了。” 顾衍辰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哪不一样?”他盯着她,“结婚后我在吃喝用度上苛待过你?还是我没来学校接过你下班?” 显然这些的答案都是没有,林栀小声说:“你不要总是用反问句……听起来很凶,我害怕……” 顾衍辰沉默了一会,松开她的手,自己推着购物车往前走。 林栀愣在原地,脑子里闪过一个很直白的念头:他这是……要把自己丢在超市里了吗? 可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男人便回头问:“站在那——” 后面的“干嘛”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他就卡住了。 顾衍辰有些烦躁,抬手摸了摸后颈。 可下一秒又意识到刚才碰过购物车,手不够干净,于是整个人更加不舒服。 他皱了皱眉,“走吧。” 后面他们沉默地买完菜,就算林栀把这次被怀孕引发的八卦跟他说了,顾衍辰也只是淡淡“嗯”了几声,没有什么反馈。 他居然没意见,更奇怪了。 林栀心里忍不住琢磨——他到底怎么了? 回到家,林承瑛已经在客厅等着。 她看着儿子把东西放下,一句话不说就进了卫生间。 顾衍辰只要一沉默,全家人都知道他不高兴。 林承瑛立刻把林栀拉进厨房,小声问:“你们吵架了?” 他们相亲闪婚这件事人尽皆知,但毫无感情的形婚却是两人之间的默契,外人无从得知。林栀也实在不好意思说——她觉得跟自己丈夫牵手,是一件奇怪的事。 她只好换个说法:“我就是觉得他今天有点……过度热情。是不是我们太久没见了,他在努力扮演合格丈夫,反而给自己压力了?” 她一路上其实已经脑补了许多:难道快要散伙了?别啊!好歹撑到她绝经啊! 林承瑛没忍住笑:“你怎么这么可爱。” 林栀:? 林承瑛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温和又带点偏心:“别多想,这是好事。很多男人是只会说,不会做的。你就看他做的事是不是对你好就行了。” 林栀一边淘米一边嘀咕:“可他突然对我太好了,我反而有点毛骨悚然,总觉得……非奸即盗。” 林承瑛不太会做饭,就坐在一旁帮她摘那一把已经洗净的有机菠菜,动作慢悠悠的。“你们感情还浅,又都是第一次结婚。给彼此一点时间和空间,慢慢引导他就好。” 林栀把电饭煲按好程序,又开始拆超市买回来的食材包装备餐。“他对我好,我当然乐意。”她说得很坦诚,“但问题是,我感觉要走进他的舒适区,难度有点高。” 林承瑛轻轻叹了口气。 她心里很清楚,这两个孩子不是现在主流那种因为爱情结婚的类型,更像是她那个年代通过相亲看对眼、条件合适就定下来凑合过的那种关系。 “慢慢来,不用急。”她温声说,“一辈子那么长,能遇到一个愿意过一辈子的人已经不容易了。只要彼此珍惜,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林栀和顾衍辰当初说好的,如果做不成真正的夫妻,那就当住在同一屋檐下的朋友。经济独立,互不干扰,在生活上彼此照应,也顺带帮忙照顾对方父母。 某种意义上,他们做得还不错。 但,人总是贪心的。 林栀望着天花板想了想,只能道:“希望是那样的吧。” “我就是有点担心,他是不是回家以后不太适应。”她很迟钝,但是一旦认真起来就没个完,数专生好像都这样。“他虽然不说,但跟我待在一起,应该要忍很多事情吧?会不会其实挺难受的。” “不难受。” 顾衍辰的声音从外面淡淡传来。 他已经换好了家居服,衬衫西裤换成了干净利落的长袖长裤,额前的头发还带着一点湿气。 “你想多了,”他语气平静,“我靠的不是忍耐。” 果然,不能在背后说人,都不知道他听到多少。 林栀有点心虚地偷瞄他。 他在家依旧穿得严严实实,夏天的家居服布料轻薄,贴在身上,衬得整个人又高又瘦,纤细的身体线条干净得像个舞蹈演员。 “你啥时候回房间的?”林栀还没亲眼去看保姆的清洁成果,有些担心效果不好祸及自己。 顾衍辰看了她一眼,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房间收拾得很干净。” 他说着挽起袖子,动作利落:“吃牛排,还是羊排。” 林栀这才彻底松了口气,立刻兴奋:“牛排!” 林承瑛问:“不是煮了饭吗?” 顾衍辰:“你儿媳妇指控我偷吃了我蛋糕上的草莓,要我得有表示。” 林承瑛有点听不懂。 “不是啦!”林栀立刻在婆婆面前维护自己的形象,“哥哥说他在国外读书的时候会煎牛排,他难得回来一次,我就想看看他喜欢吃的是什么样的,我好学起来。” 顾衍辰挑眉:“不是你想吃?” 林栀觉得他在挑衅自己在厨艺上的天赋,“我想吃我不会自己做啊?” “咣当”一下,平底锅被男人弃在灶上。 “那不做了。” 作者有话说: ---------------------- 为帆布包默哀[抱大腿]: 我觉得顾某不够毒舌,舌灿莲花那种感觉不多,反而像是无处释放的嘴炮,每天凸凸凸凸的。[咦~] (主要是我的问题,我对话多的男人好感度>>>>冷脸男) 但其实,顾某在家里,跟在公司,完全是,两个人。 上班的顾某:……懒得废话。[白眼] 在家的顾某:%…[问号]…&%[抠脑壳]…[裂开]…&*%[坏笑]¥¥[墨镜]……*%*&[小丑] 第七章 顾大少爷前面还答应得好好的,现在说不干就不干。 林栀真想问一句:你这又是哪门子的毛病? “你答应给我煎牛排的!” 顾衍辰一手叉腰,语气带点不耐又带点说不清的别扭:“我回来多待一会,就是想吃你做的饭。我做那东西干——” 他说到一半又卡住,烦躁地“啧”了一声,“你真想吃,我就给你做,但你要学,没必要。我那顶多算熟了,谈不上好吃。” 林栀却不退:“那我总得试试你平时吃的口味是什么样的,才知道什么样是你的菜嘛。” 家里吃什么都是保姆在弄,林栀自己想做饭那都是给自己解馋加菜的,公婆两人能吃的话都会买单,但顾衍辰的突然回家着实让她措手不及,她没办法像以前那样自由自在的发挥,忍不住会考虑自己做的菜,顾衍辰能不能吃,喜不喜欢吃。 “你做的就是我的菜。”顾衍辰把话说清楚,“只要食材安全,弄得干净,你不用迎合我的口味讨好我,做你想吃的就好。” 林栀沉默了——大爷,你好难伺候。 顾衍辰也不催,就站在一旁等她反应。 林承瑛看了看这两个人,轻咳一声,笑着打圆场:“弟弟啊,你都没给妈做过饭。既然都答应你媳妇了,不如多做一点,妈也尝尝。” 林栀立刻接上:“就是就是!妈也要吃!” 顾衍辰在亲妈面前就不客气了,直接反问:“你刚才不是说已经煮饭了吗?” 林承瑛尴尬想了一圈,飞快在脑子里找理由:“不是有吃牛排也配大米饭的吗?妈也想试试这种搭配。” 顾衍辰眉头微皱:“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话是这么说,他却侧头看了一眼林栀,她正盯着自己,一副“你敢不做试试”的表情。 顾衍辰叹了口气,语气松下来:“行吧,吃牛排。” 说完他拿起平底锅,转身去洗手、洗锅,一套动作干净利落。 林栀立刻对婆婆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兴致勃勃问:“妈,晚上你还想吃什么?” “买了活虾,”林承瑛看了看自己手边的菜,“这有菜,做个汤就差不多了。” 林栀买的时候就想着活虾和菠菜白灼,这样顾衍辰好歹能吃点。 她忽然眼睛一亮:“要不做赛螃蟹吧!” 顾衍辰回头:“那是什么?” 所谓赛螃蟹,其实就是蟹味菇配咸鸭蛋做出来的一种家常汤。 顾衍辰当场拒绝:“我不吃腌制品。” 林栀想了想,考虑到这人也不愿意为了吃虾蟹而动手,立刻换方案:“那就蟹味菇鲜虾豆腐汤?”把活虾剥壳煮汤,这样顾衍辰就能吃虾了。 “反正就是要把蟹味菇和豆腐吃了呗。”他们今天明明没买这两样,他一听就知道是家里的存货。 林栀已经打开冰箱:“买了就得吃,没办法放久。” 这两味其实已经在冰箱里放了两天,再不济她跟婆婆吃。 只要她不说,婆婆不说,这事就不存在。 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他吃下去! 蟹味菇有独立包装,一撕就开,直接丢掉;水豆腐则需要在底部其中一角切一刀,再撕开封膜,整块倒扣出来才不会碎。 林栀动作飞快,把写着两天前生产日期的外包装干脆利落丢进垃圾桶。 她笃定以顾衍辰的洁癖程度,绝对不会去翻垃圾桶。 料理台这边分工很自然——林栀占着主水槽,顾衍辰用侧边的小水槽。 林承瑛甚至还先借了位置,把草莓洗好泡盐水,又顺手把菜也泡上。 林栀这边准备好汤料,蟹味菇已经被她摘洗干净,豆腐切好了,活虾都断头去壳开背取线、片开备用。 而顾衍辰那边——才刚把口蘑和大蒜洗净、切好、再一一擦干。 婆媳俩站在旁边看他操作,甚至已经开始吃起草莓。 林栀一边吃一边在心里吐槽,他弄一道工序就要洗一次手的墨迹。 好在男人终于进入正题。 牛排早吸干血水放好,撒上现磨黑胡椒,再淋上橄榄油腌制。 等他开始热锅的时候,牛排已经腌制好了。 林栀看着他在锅微微发热时倒入橄榄油,忍不住开口:“不是应该用黄油吗?冰箱里有。” 顾衍辰头也不抬:“黄油不健康。” 林栀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给我吃的做那么讲究干嘛,还能不能好好吃饭了? 锅中油微微冒起细烟,顾衍辰把对半切好的五六个口蘑先放入锅中。菌肉接触热油的瞬间发出轻微“滋啦”声,边缘迅速收紧,渗出透明的汁水。他耐心地翻了几次面,等到蘑菇表面微微泛出焦色,才把它们推到一旁,让出锅中央的位置,用餐钳把一片牛排平稳地放进去。 “用橄榄油,好歹是原形食物,而且处理简单。” 话音落下,牛排落锅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大火下,油花细细炸开。 他很快又在锅的空隙里放上三个蒜瓣,蒜香随着温度一点点释放出来,再顺手翻动口蘑——这一整套动作刚好掐在一分半钟内。紧接着给牛排翻面,已经煎过的一面被翻到上方,表面呈现出漂亮的焦褐色,美拉德反应完全展开,油脂在肉表面细密跳动,像一层发亮的釉。 煎另一面的时候,顾衍辰把手伸到水流下简单冲了一下,又抽出一张厨房纸擦干,再顺手把被油星溅到的灶台擦净。动作一气呵成,又是刚好一分半钟。 林栀注意到,从给牛排下锅这个步骤开始,他的节奏明显加快了。 许是有了流程和时间的束缚,他不再执着于彻底干净,只是象征性地洗一下手,更像一种习惯性的仪式。 林承瑛附耳林栀,小声道:“看到没,不是非洗不可,他有进步。” 林栀点点头,总算明白他们一家人,连顾衍辰自己都在告诉她的,不要纵容他的强迫行为的理由。 除了洁癖一点、挑食一点,其实看起来也挺像正常人的。 林栀突发奇想,问:“哥哥,你除了会煎牛排还会干嘛?” 顾衍辰单手叉腰,一手用餐夹夹起牛排,沿着边缘滚了一圈,把肉侧面也封住汁水。 “清水煮各种东西,还有煎鸡蛋。” 林栀愣住了:“没了?” 林承瑛在旁边笑着补刀:“用微波炉热牛奶算吗?” “妈,小学生也会用微波炉。”林栀立刻转头使唤顾衍辰,“那你帮我煎两个鸡蛋?” 顾衍辰眉头一皱:“我怎么感觉,今天晚饭是我在做?” 林栀动作飞快,把手里的大草莓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哎呀自己弄嘛,你吃得也放心,剩下我来。” 她说话时,已经把平底汤锅架到另一边灶台上,开火倒油。 又跑去冰箱拿了两个鸡蛋塞进他手里,转头就去取虾头下锅爆出虾油。 顾衍辰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鸡蛋,微微一顿。 林栀还催他:“快点快点,你的橄榄油热了!” 他还能说什么呢? 锅里的油已经热了,只能顺手用鸡蛋在锅边轻轻一磕——蛋壳裂开,他单手一分,蛋液滑入锅中,蛋黄与蛋清都完整无比。 林栀眼睛一亮,看着他紧接着又拿起第二个鸡蛋,还是单手操作,动作干净利落。 虽然下一秒他又转身去洗手了,但!有什么比单手打蛋还酷的呢! 林栀回过身问婆婆,两眼放光,声音都提高了一个度:“妈!看到了没!单手!好帅啊!” 顾衍辰得意地偷偷勾起嘴唇。 林承瑛坐在岛台边,从后面看着他们,眼里带着笑意:“看到了,很帅。” 牛排还在煎,这边鸡蛋已经好了,林栀往煎鸡蛋的锅里倒入开水。 原本清透的水瞬间被油脂乳化,翻滚着变成乳白色。她用锅铲把煎蛋切成几块,又现磨了一点黑胡椒撒进去,轻轻搅动,等着熬煮出一锅油香味浓的鸡蛋高汤。 没一会儿,一锅奶白的鸡蛋高汤就开始咕嘟咕嘟冒泡,香气温和又扎实。 可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这锅汤上了。 第二块牛排煎好,关火的瞬间,林栀已经凑过来点评:“你准备那么久,结果从开火到关火好快。” 顾衍辰全然不在意这听起来就是再说他事前准备太多的评价:“再耽误,你们今晚吃的就是钢铁牛排了。” 她盯着顾衍辰端出来的那盘牛排——在她眼里,那原本像大理石一样的纹路已经完全被煎到消失,菲力牛排表面一层焦化的深褐色,让她忍不住怀疑:这难道就不是钢铁牛排吗? 只见顾衍辰拿起餐刀,将牛排切成均匀的长条。 刀面横着轻轻一推——整排牛排条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整齐倒下。明明表面已经焦化,可切面还保留着牛肉肌红蛋白的粉嫩颜色,没有一丝血水渗出,反而带着微微的肉汁光泽。 林栀直接撂下锅铲,空出手热烈鼓掌。 林承瑛已经拿来了筷子,笑着招呼:“快尝尝。” 只是薄盐和胡椒,但胜在肉嫩。 林栀吃东西嘴也不停:“顾总,采访一下。牛排做得这么好,有什么秘诀吗?” 顾衍辰忙着洗手,“牛肉下锅前要吸干水分,全程大火。” 看着她们婆媳两人咋咋呼呼恭维的样子,他唇角压了压,心里其实挺得意的。 可他洗完手,转头一看她们刚才装满草莓的碗公——空了。 干干净净,一颗不剩。 他顿了一秒,语气平平:“草莓呢?” 林承瑛不露脸色的小小震惊了一下,没想到他要吃。她儿子以前从来不爱这种甜的水果,即剥即食还不脏手的香蕉就是他的极限了。 林栀指了指冰箱,“我们的还在!饭后吃!” 护食的顾衍辰松了口气,就回她一个字:“哦。” 看她们一人一口轻轻松松把一块牛排分掉,顾衍辰淡淡问:“你们真觉得好吃吗?” 说实话,口感很好。菲力很厚,表面煎出一层微微焦脆的壳,内里却软得不像话,咬下去甚至带着一点爆汁的感觉。 林栀吃牛肉不管是火锅还是牛排,最怕的就是嚼不动,这也是她自己煮牛肉很难控制的一点。可这一块——也不知道是超市的澳洲牛本身品质高,还是顾衍辰手法太好,总之在她这个不怎么吃西餐的人眼里,远超牛排家庭餐厅水准,直接就是大厨。 林承瑛猛夸,但是林栀觉得顾衍辰自我评价也没有错,味道淡了些,有黑椒酱或者番茄酱就好了。 她问:“顾大厨,我自作主张在上面加番茄酱你会不会不高兴?” 顾衍辰被她问得嗤笑了一声,语气懒散:“给了就是你的,它跟我没关系了。” “好的呀。”林栀立刻去冰箱翻出一包吃啃鸡鸡剩下的番茄酱,手一挤,“扑哧”一声——酱是挤在牛排上了,但同时,也飞溅到了她和顾衍辰身上。 顾衍辰低头,看着自己那套带来的家居服上溅开的几点番茄酱,眉头瞬间蹙起。 好在他站在岛台边,台面挡掉了一部分,否则裤子也得遭殃。 不过对他来说——衣服脏了,和裤子也脏了没有区别。 毕竟他们是成套的。 林栀立刻抓几张纸巾,她最怕他那种冷着脸的样子,她立刻弯下腰找位置,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朝他肚子上招呼。 可顾衍辰的家居服是纯棉的,颜色一沾上就吃进去,越擦反而越晕开,边缘泛出一圈不干净的黄红色印记。 顾衍辰低头看她,叹息道:“算了!”脏就脏了,换掉就是。 可林栀看着那块越擦越糟的痕迹,反而更着急了。 下一秒,她干脆一把把他衣摆往上一掀,另一只手顺势探进去,想从里面把那块布料顶起来蹭干净。 动作太快,甚至没给人反应的时间。 微湿微油腻的手背,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贴上了他的腹部。 那一瞬间,顾衍辰整个人像被什么猛地刺了一下。 他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两步退得又急又重,后腰直接撞上了身后的灶台边缘,发出一声闷响,而灶台上的汤此时还在热烈沸腾。 顾衍辰这一下明显的疏离抵触,让在场的三个人都静了一瞬。 呼吸在那一刻乱了一拍。 他指尖绷紧,喉结滚了一下,眼底情绪骤然一沉,像是他正在强行压住些什么火气。 林栀僵在原地,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她着急忙慌:“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顾衍辰站在那里,胸口起伏很轻,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本能地想跟从前一般冷嘲一句,或者干脆发火,把失控全都甩出去。但是对上林栀的眼神和孩子呓语似的道歉,他又发不了脾气。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转身,几乎是带着一点仓促地,落荒而逃。 顾衍辰回到二楼,身上还带着刚才的狼狈。 他没有往卧室,以免弄脏他和林栀的房间,而是直接进了二楼的洗手间,把上衣迅速脱下来丢在一旁。 他迟来地闻到了身上的油烟味,站在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把手打湿,指尖有些用力地去抓那块香皂,在掌心反复摩挲。 熟悉的皂香安抚了他的情绪。 他低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颌滑落,整个人清醒过来。 紧接着他干脆又把香皂重新打湿,往两条胳膊上抹开,弯下腰,把整条手臂都伸到洗手台的水流下冲洗。 等他站直,才发现这个卫生间没有毛巾,只能一张一张抽纸去擦手。 他早就养成了习惯——只要把泡沫冲干净,就必须立刻擦干,用“擦干”这个动作作为终止信号,强行截断下一次想再清洁的冲动。 擦干了,就不能再洗。 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可水还是从手腕往下淌,顺着小臂滑到肘窝,又沿着线条往下,一路淌到身上。 他低头。 有一条水痕,正好落在刚才被碰到的那一块地方。 他抓了把纸在那蹭了蹭,方才的触感早就消散了。 其实……也没那么糟。 他忍不住咋舌。 事情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 太过了。 过头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难看。 他明明不是讨厌。 甚至恰恰相反——他回来的目的就是想去亲近林栀,把丈夫这个角色扮演好。 老天好像难得对他心软了一回,把这么一个人推到他面前,要是错过了,可能就没有下一个了。 他原本是打算慢慢来的,就像他在面对OCD的时候一样,一点点适应她,给自己定一条又一条的规则,与她共存。 可现在,就被他自己亲手搞砸了。 他喉间发紧,低声骂了几句。 不就是被碰了一下。 流血了吗?破皮了吗? 又不会掉块肉,也不会怎么样,更不会生病,这么吓人做什么? 刚才自己那样反应,她会怎么想? 顾衍辰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去。 他应该尽快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赶紧下去见人。 别让她以为,自己在嫌弃她。 他只是因为不习惯,才会失控。 正因为在意,才会慌。 就在他想回房拿衣服时,卫生间的门被敲响了。 作者有话说: ---------------------- 顾某:[抠脑壳]别碰我!我害怕[抠脑壳] 林老师:[吐血]……他会不会shu掉[吐血] 林妈妈:儿子又来( ง ᵒ̌皿ᵒ̌)ง⁼³₌₃ 第八章   林栀想到刚才顾衍辰被自己玷污后的慌张,心里“咯噔”一下,脱口而出:“糟了……” “你别害怕,他洗个澡换身衣服就下来了。” 林承瑛走到林栀身边,语气温和地安抚她,在她看来这根本不算什么事。 “他待会要是怪你,妈肯定帮你说话。” 林栀却压根没往那个方向想。 她脑子里猛地蹦出来的是——自己浴室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 洗面奶、发膜、护发精油、半用不新的身体乳……还有她随手堆在台面的发夹和皮筋。 要是叫他看到,岂不是让他更加难受吗? 她想象了一下那人站在门口、眉头一点点皱紧的样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会不会把自己搓得脱皮啊! 她看网上那些洁癖说洗一个澡要一个多小时的! “妈!我上去换衣服!”她话一落,人已经冲出去了。 林承瑛看着她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也跟着上楼。 她多少了解自己儿子,怕他一会儿要是又像以前那样较真,说话没个轻重,反而伤了人。 卧室门是开着的,她知道儿子不喜欢别人进他的房间,只站在门口问了一声。房间里没人应,倒是林栀应声在里面。 她转头看向二楼的公共洗手间,门关着,便走过去敲了敲:“弟弟,没事吧?” 顾衍辰把门开了一条缝,确认外面只有母亲一人,才把门拉开:“妈,她有说我什么吗?” 林承瑛脱口而出:“没有,林栀很乖很好,她比你想的随和多了,你珍惜她,跟她好好相处。”她目光落在儿子身上,看他光着膀子,半湿不干的,显然里面连毛巾都没有,“你自己去拿衣服还是我帮你拿?你媳妇在浴室里。” 顾衍辰侧身出去,语气恢复平时那点疏离:“你别进我房。” 卧室门果然敞着,好在屋里自己的睡房是关着的。 顾衍辰松了口气,进去就把房门关上。经过浴室时,里面传来细细碎碎的动静,他脚步顿了一下,没停,直接去换衣服。 林栀换好衣服,怀里抱着一堆刚刚临时收拢的瓶瓶罐罐,推门进衣帽间。 她定住了,白得晃眼的背,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撞进视线。 林栀看着顾衍辰因为自己的死动静转过身,灯光下,他肩线利落,线条干净,就连凸显的锁骨都落了阴影。平时被衬衫掩住的骨感此刻却显出另一种质地——不是单薄,是收得很紧的薄肌。 手臂并不夸张,胸肌也没有膨胀,但肌肉线条清晰,他的肩明明没有那么宽,可对比那自上而下越发纤细的腰,简直宽广可靠,甚至腹部随呼吸收紧时能看出越发分割的轮廓。 她一下子有些懵——他不是瘦吗?手臂上的肌肉哪来的?刚才自己摸到热热的就是那几块吗! 等等——她的思路突然拐了个弯。 不是!他怎么比自己还要白啊!!! 在海边长大的小姑娘轻轻地碎了。 看她呆在那里,顾衍辰没明白,问:“在那里干嘛?想进就进来。” 林栀脸皮薄,耳根一下子烧起来,尴尬极了,低头不看,“非礼勿视……” 顾衍辰皱眉:“那你嘟个嘴干嘛?我看起来很糟糕?” “你身材好不好关我啥事!”林栀气急败坏地大自爆后猛地抬头,光明正大地看,可看顾衍辰没忍住地弯腰在那里大笑,她又转过身去,说话气势一落千丈,“就算是自己房里也要穿衣服啊……” 顾衍辰笑不行了,他想说我这不正在穿嘛,但看她短发遮不住的耳尖冒红,料想她经不起调侃,便转念说:“我刚才反应过度了,抱歉。” 这也没说清楚他是为现在笑她而抱歉,还是为刚才反应过度抱歉。 林栀看他利落地套好衣服,这才抱着东西走进去,把瓶瓶罐罐往梳妆台上一放。 “也怪我冒冒失失的。”她很干脆,“扯平了。” 她也没说是因为不小心看了人家裸体,还是刚才在厨房冒犯他了。 反正这事,两个人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林栀想起今天一整天那种说不清的奇怪感觉,心里有点发痒。 她抬头,难得认真地看向他:“你介不介意我问你几个问题啊?” 顾衍辰指着她桌上一堆乱七八糟的瓶子上,说:“吃完饭后你把这些收拾了,我就回答你。” 林栀心里“呵”了一声。 她心里断言他的洁癖根本没治好! 结婚时说什么他会努力去治,骗人! 她当机立断,拉开抽屉,把那一堆东西一股脑扫进去,“啪”地一关:“我不想问了。”扭头下去做饭。 顾衍辰看了一眼她那抽屉,里面东西横七竖八堆着,简直就是叙利亚战场。 他坐下,开始一件一件,慢条斯理地收拾。 等林承瑛叫吃饭了,顾衍辰才下楼。 他刚才那份牛排已经被人抹上番茄酱送进了烤箱加热,原本装牛排的白瓷盘子也跟着一起在烤箱里受刑,焦得脏兮兮的。 他下来第一件事,是面不改色地把汤锅往前挪了一点,刚好在自己这个角度挡住那个“惨案现场”,欲盖弥彰地给每个人盛汤。 因为顾衍辰的洁癖,他不仅非必要不参加聚餐,就连在家里,他们这一家也一直是分餐制——各吃各的,不够再用公筷公勺加。 林栀看着自己面前那一套:一碗饭,一碗汤,还有两个骨碟大小的盘子,里面规规矩矩分着几只九节虾和一撮菠菜,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样吃饭,一点都没有一家人的感觉。 顾衍辰不在家的时候,林栀跟公婆就跟寻常人家一样一起吃一起喝。现在她有些食不知味,而坐在旁边的顾衍辰喝汤,已经喝了大半露出汤料,显然很满意。 饭桌变得安静,味道都淡了几分。 林栀忽然有点莫名其妙的感慨,她这个丈夫,有时候还挺多余的。 林承瑛一眼就看出林栀没什么胃口,手脚麻利地要给媳妇剥虾。 “弟弟,教栀栀办护照呗,她可能九月份要跟她以前的博导去法国。” 顾衍辰心想这人又是有事只跟妈说,自己什么事都是从妈那里知道的。 他又不高兴的表情冷酷道:“你以前的博导不是评不上院士就不负责任地丢下你滚去新加坡了吗?你还找他干吗!” 林栀哪里知道他开口就对自己前导师这么大意见,被他突如其来的火力搞得一愣。“老陈也是身不由己的,你别这么说他。况且我想去藤校的话,有他的推荐就不一样嘛……而且啊,哪个数专生不想去巴黎朝圣?” “去干嘛?看墓碑?还是你可以做法让他们死而复生?”顾衍辰不紧不慢地讽了一句,又问,“那老头叫什么名字?” 知道名字后拿起手机开始搜索,能发数学国际顶刊,又知道在什么学校任教,基本一搜就有。 林承瑛看顾衍辰面色凝重仿若暴雨将至,便说:“我知道陈教授,虽然学生评价两极,但他确实是有实力。” 林栀不喜欢吃菜,正在迅速消灭菠菜。她脑子里回顾了一下跟老陈两年短暂的快乐时光,心想着陈教授人很好啊,网上那些避雷陈教授的师兄师姐都是造谣。 顾衍辰已经一目十行地了解完毕,忽然把手机一收,语气一转,温和得不太像他:“我有说他不好吗?” 林栀无语。 正说着,他侧过头看林栀碗中两只剥好的大虾,眼尾一挑,慢悠悠道:“啧!多大的人了,还要人剥虾?” 林承瑛哭笑不得:“你要的话也给你剥。”她心里直叹,这孩子什么时候能不这么别扭。 林栀毫不客气,夹起一只直接塞进嘴里,含糊道:“妈这是心疼我做饭辛苦,对不对?” 虽说他们是相亲结婚,但是顾衍辰觉得林栀跟母亲的关系有些太好了。 别说比起他们夫妻关系,甚至比自己跟母亲的关系要好。好到他有时候都觉得,其实她们才是亲母女,而自己是入赘的。 他宣示主权道:“妈,你别太宠她了。” 林承瑛理所当然:“你不在家的时候多,我替你对栀栀好一点也是应该的。”她又剥了两只,林栀还主动把碗伸到她面前,“况且你媳妇这么好,我乐意。” “就是~”林栀立刻接话,还装模作样板起脸,“这位先生,请不要试图挑拨我和妈的关系。” 顾衍辰看母亲又要动手剥虾,“妈,你自己吃,我给她剥。” 说完,就真的伸手,把林栀面前那盘虾直接拉到了自己这边。 两个女人看着他真的动手把虾头拧下来,然后一节一节地剥去虾壳,一只两只三只,动作一点不含糊,就这么剥好放到林栀的白米饭上。 林栀想到他今天又是牵手,又是在车上吃东西,现在还剥虾,总算意识到不是他在自己身上找安全感,而是—— “你的病是不是全好了?” 顾衍辰收拾完厨房回到卧室,又听到对方的灵魂提问。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林栀,他已经从第一次听到林栀这样的提问而防备,变成如今的无语。 他想还好林栀不是当精神科医生,不然就她的判断力,前途堪忧。 他语气生硬地问:“前面你问我是不是病情加重,这会你又说我病好了,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正常吗?” 他们夫妻俩如今还是分床睡,林栀一个人睡外间,顾衍辰睡在里间。 才晚上八点,林栀已经洗好澡换了睡衣,盘腿坐在床上。她并不是要睡觉,而是习惯性地架起那张学生时代用的小桌子,铺草稿纸写东西。 只不过今晚,她不是在看论文。 她在复盘,把顾衍辰今天的所有反常,一条一条倒推,希望搞明白他现在的情况。 林栀感觉自己算不出来,干脆再问一次:“既然我们是队友咯,就关心一下你嘛。” 顾衍辰没接话,像是懒得争辩,直接转身进衣帽间拿衣服。 林栀不死心,拖着拖鞋跟过去,探头问:“你今天不是吃了那颗草莓吗?还沾了奶油,你以前都不会碰的。” 更别提草莓是高GI水果,她问过婆婆了,这个人只吃香蕉。 顾衍辰想起这茬了,问:“不是说饭后?我们的草莓呢?” 林栀盯着他,越发觉得他是在转移话题,语气也认真了点:“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顾衍辰把衣服拿出来,语气恢复那种不紧不慢的冷静:“暴露疗法的效果,你在结婚前就已经见过了,我可以控制我的行为。”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至于吃的……我求婚的时候不是说过,只要是你给的,我都希望尝试。” “那你今天牵我手呢?” 顾衍辰眼神很直,“我们摆过酒,牵手,拥抱,接吻,我们都尝试过,你忘了吗?” “可是——” “林栀,”他打断她,“你不同意我牵你的手吗?” 她没说话。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顾衍辰看着她,他相信林栀本心是为了他好的,她是个很好的姑娘。 他把眼底那点压着的防备慢慢收回去。 “我对这段婚姻是认真的。”他说得很慢,像是在给她时间,也像是在给自己时间,“你再等等我。” “你想要什么,可以跟我说。” “如果你等不起——”他停了一下,语气低下来,“就直接告诉我,不要欺骗我。” 他说完,伸手揉了揉她刚洗过的头发。 发丝还带着一点水汽,软软的,蓬得很轻。 他指尖停了一瞬,又很快收回去,“洗完澡我要吃到草莓。” 林栀站在厨房,草莓已经摘好,洗净,泡在盐水里。 水面轻轻晃着。 她却有点走神。 林栀跟当时的林教授已经是忘年交。 她美丽漂亮,知性大方,艰苦年底精彩的求学历程叫林栀百听不厌,名校教授的身份叫她向往。 她敬佩她,甚至把她当作人生的某种参照。 而林教授的儿子,书香门第,物质丰富,高大帅气,虽然嘴巴有点臭,但林栀在第一次认识他时,就因为他的母亲而对他有极大的好感。 后来即便知道他有强迫症,她也没觉得那是什么大问题,只觉得那点瑕疵就像是社会精英的通病一般叫人宽容,瑕不掩瑜。 甚至他的缺憾某种程度上,反而成了一种“可控”的证明,成为别人口中能一辈子为另一半洁身自好的铁证一般,以至于还没结婚就已经让她的家人和朋友都赞不绝口。 最重要的是,顾衍辰自己,包括他的父母,全家都有留学经验,他们都尊重和支持林栀出国读博的心愿。 试想现在跟谁结婚,夫家愿意自己媳妇至少五年的出国留学呢?就算是林栀的爸妈,也要求她要么先有一份编制工作、要么结婚有依靠,否则根本不同意她一个人出国读博。 林栀想想,当时他们结婚很冲动,那时候他们没有爱情,甚至就只见过两面,但是到今天好像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她和顾衍辰的婚姻,就像她一开始给它的定义——是“有用”的。 至于他们夫妻亲密的事情,那是顾衍辰单方面不行,林栀没负担,也一点都不着急。 她甚至很满意现在这种,边界清晰、各自安好的状态。 只是今天,她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喂!” 林栀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顾衍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衬衫西裤,显得他腿长蜂腰。 只是,他脚边,放着行李箱。 林栀的心,莫名往下一沉。 “你在想什么?叫你都不应的。” 顾衍辰语气平平,走过来把泡草莓的料理盆端起,倒掉水,又重新放到水龙头下冲了一遍。 动作一如既往地讲究。 林栀盯着他那身衣服,明明她让阿姨洗了换洗衣服出来,他却又换回了牛马装。 “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公司?” “没有,”顾衍辰把水沥干,拿一颗草莓堵她嘴。“我回海城。” 只可惜这次没用。林栀抬手接过,没被美食诱惑,只是看着他:“你不是说今晚在家吗?” 她甚至已经默认,他会留下来过周末。 顾衍辰自己吃了一颗,刻意不看她,转身把草莓端到餐桌上放下,拿过披在椅子上的西装外套,抖了抖,利落穿上。 “十一点半的飞机,专车在等了。” 时间一下子变得迫在眉睫。 “你半年才回来一次,”她语气里不自觉带了点急,“不陪妈聊聊天,就这么浪费在厨房了。” 顾衍辰扣着袖扣,动作停了一瞬。 “没浪费。”他抬眼看她,“不是专门回来陪你的吗?” 他早上确实说过,是来带她去医院体检的。 “你就因为体检的事情?” 顾衍辰看她一眼,语气恢复那点熟悉的冷淡:“不然呢?” “最近公司不忙了?” 他轻嗤了一声,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散漫:“怎么可能,舅舅巴不得我把自己公司都并过去,也把你绑架过去海城安家才好。” 可是他今天跟她在一起一次都没有看手机,甚至连说要去纵深科技看看都没有,林栀还以为他其实没那么忙。 就这么,把时间全花在她身上。 顾衍辰不仅在当高级牛马,自己手头还创办了一个公司,现在正是他事业上升的重要时期。林栀一个月的工资,顾衍辰不用两天就能赚到了,却为了低级的体检错误专门跑这一趟。 林栀看他换鞋,心里一下子被像被揪住了一般。 “走了!”他已经拖起行李箱。 轮子在地面滚动,发出咕噜作响的声音。 大门打开的瞬间,一阵夜风灌进来。 屋里明明开着空调,可这一阵风,却让人突然清醒。 专车司机把行李放进后备箱,顾衍辰坐进后座,手搭在车门上准备关的时候——她忽然喊了一声:“哥哥!” “干什么?” 林栀站在车门外,夜风把她的睡衣衣角吹得轻轻晃起。 “回屋去,外面风大。” 林栀想试试:“你说……想要什么都可以,是吗?” 顾衍辰谨慎道:“嗯,只要我给得起。” “那我暑假去找你玩,好吗?” 顾衍辰关门的动作停了一瞬。 很短,几乎看不出来。 下一秒,他低低哼笑了一声,语气恢复那点轻佻的从容:“行啊。” “放假时间定了告诉我,我给你订机票。” “嘭”一声车门关上,发动机低声启动。 林栀站在原地,看着尾灯在夜色逐渐消失。 她才反应过来——她刚才,好像忘了说再见。 心里还怪舍不得他的。 作者有话说: ---------------------- 反正先婚后爱了[小丑] [抠脑壳]话说,啥时候可以大做特做啊[躺平]我在搞什么纯爱[加载ing] 第九章 林栀回家洗脸后准备护肤,拉开抽屉,才看到排列得整整齐齐的瓶瓶罐罐里,多了一个绒布小袋。 这抽屉,是顾衍辰替她收拾过的。 她打开绒布小袋上的纽扣,指尖一勾,从里面扯出一条白金项链。 灯光下,细细的链条泛着冷光,坠着一枚小巧的碎钻吊坠,就跟一滴会发光的眼泪一样,干净又炫目。 像他这个人。 除了结婚时那套任务型的五金,她还从来没收过别人送的首饰。 更别说,是他送的。 林栀感慨,他居然还懂得浪漫哦。 林栀把项链戴上,对着镜子转了转肩膀,显摆地在镜子前琢磨好久,忽然觉得自己忽然的激进真是做对了,但是突然又有些后悔了。 她应该先让他经常回家才对,这样不仅徐徐图之,对婆婆也公平些。 她甚至不敢告诉婆婆,免得让人期待落空——万一住进他家第一天就被人踹出家门呢?! OH,不对! 人家说不定不许她住进家里,直接叫她去酒店住呢? ……酒店也行,她不仅要脸,还不想离婚! 她给顾衍辰拍了张照片说谢谢,然后掐指一算,离暑假还有一个月,够她准备攻下这道世纪难题! 她是立下壮志豪言了,但是显然没搞明白自己为啥要拿下自己这个便宜丈夫,还有怎么拿下他。 周一上班,林栀先接了校医院的电话,对方语气十分客气地道歉,说是之前试剂弄错了。林栀也没多说什么,也客气告诉对方自己新的结果一切正常,顺便吐槽了一下,也就算了。 又过几天,孔海燕自己动手又改了方案,终于磨磨蹭蹭拿去给陈主任看。一开始她还有些忐忑,结果口口声声说401不同意就不行的家伙,居然当场点头。 她甚至有些惊讶,反问陈主任:“这么简单……真的可以吗?” “很不错啊!”陈主任不愧是隔壁401说的那般,是工会的老人了。 “羽毛球比赛我们本来年年都要办,正好上次老师们不是反馈,每年参加的都是那几个人没意思吗?就这么安排吧。” 问题被轻飘飘解决。 林栀在陈主任身后用小眼神偷偷给孔海燕比了个大拇指。 孔海燕一坐下就劈里啪啦给林栀发微信。 【林栀】:他是羽毛球协会的嘛~可不得给他机会显摆? 【林栀】:羽毛球年年打,费用年年都批,这种项目最安全。 她想的很简单,领导只是担心最后费用填报有问题,那就解决他这个问题就好了。至于是不是非得财务点头,那也不一定。 【海燕】:真没想到,他就这么好糊弄!拿捏! 【林栀】:到时候租场地,买球拍,人手再搞一件球服,买饮料零食,找个教练给大家指导一下,最后再发发奖品,钱不就花出去了吗! 【海燕】:天才!我这就发给张主席看! 可孙海燕去楼上副主席办公室后,反而耷拉脑袋回来402:“白涵蓄不是很满意。” 陈主任已经不在工位,林栀摸了一天鱼,刚给顾衍辰发表情包惨遭敷衍,正关机等待下班。 林栀意料之内了,毕竟白涵蓄要的跟陈主任不一样。 她大发慈悲地在下班前问:“她说啥啊?” “她没说不好。”孔海燕一屁股坐得椅子滑了出去,“就那一套,要新意、要高端大气上档次,要在其他工会面前的排面。” 她在数学院最严厉的博导手下待过,是不会口头拒绝老板的无理要求的。 反正时间会解决一切,不急。 “好啊,”她语气平静,“明天我想想。” 孔海燕直接摆烂:“我去太湖养老院,拉一批金婚老干部来做分享?一个个都是老领导老干部,到时候发校工会网站,我看排不排面!” 这话明显是气话,并不能解决问题。 林栀说:“不过说真的,以你的关系,或许……”她顿了一下,给自己留了余地:“我是说,或许哈……你认识什么省队的教练啊,或者什么体育明星,只要是打羽毛球的就行。” 孔海燕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你不说我都忘了,我还真认识一个!” 她立刻开始收拾包,动作飞快:“我跟你换一天,今天你关门!” 林栀立刻拒绝:“不行,我家公今晚回家。” 孔海燕双手合十,语速极快:“我这个人要是请来了,我们活动门槛都要被踩爆!你就替我一次吧!” 林栀看她是为了工作,又想有婆婆镇宅,只能叹气道:“去吧!” 林栀总得找点事情把剩下的半小时熬过去,她无聊之下开始重新推导“为什么根号二是无理数”。等她像默写一样写到第五种证明方法时,办公室门口忽然来了人。 “林老师,你一个人在这里啊?” 林栀抬头,是401的老师,她语气平平:“孔老师去厕所了。” 那女老师显然刚洗完杯子,准备下班的样子,却径直走过来,在陈主任的位置上坐下,开口就问:“林老师,你真的没怀孕啊?” “检查过了,没有。”对方已经问到脸上,林栀也懒得客套影响她待会准时下班,直接实话实说。 “你在哪里检查的啊?也太不负责任了吧!搞得我都要怀疑我之前做的检查准不准了。” 林栀:“那你也去重新检查就好了。” “报告不正常的才会去复查吧,一般人看到正常结果,哪里会想这么多。” 林栀:“那就不要多想啊。” “医院那边有什么表示吗?” 林栀:“电话道歉了。” “就这样啊?” 林栀这才抬眼看她一秒,语气淡淡:“那不然呢?” 那女老师显然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情绪逐渐上来,从医院流程讲到管理漏洞,又从个体错误上升到系统问题,甚至延展到“这类失误背后可能影响的是更广泛的公共利益”。她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替林栀承担起了某种维权先锋的责任,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林栀不该这么轻描淡写,应该站出来,为这个社会、为制度完善做点什么。 林栀听着,只有一个念头浮上来:马列看多了有点走火入魔?你怎么不去竞选人大代表? 林栀第六种论证方法已经写完,还剩不到五分钟下班,她放弃第七第八种,索性拿起手机把刚才这段话当成八卦发给顾衍辰,一边淡定回应:“小概率事件而已,没必要。”主要是太麻烦,她没那么多时间给公德心。 对方见林栀敷衍,反而叹了口气,语气带上点“长辈”的意味:“林老师,他们就是看你是个年轻姑娘,好说话,才敢这么敷衍你。你看这事要是换个男的,他们怎么可能只道歉了事。” 林栀最烦别人叹气,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不到一分钟了,干脆起身走到旁边的电脑前开始关机,语气依旧平稳:“比起医院那边,体检结果不是个人隐私吗?怎么现在搞得连你都知道了。” 那女老师一下子顿住了。 林栀像忽而觉得这人说的有道理,语气甚至还带了点恍然大悟的认真:“老师你提醒我了,我可能确实应该回去问问我婆婆,是不是要写个报告给主席,避免这种情况再发生。” 话落得不轻不重,却刚好落在要害上——都是单位里的螺丝钉,谁还能不在意领导啊? 那女老师脸色一变,立刻改口:“哎呀,就是大家随便聊聊。” “老师,麻烦你起来一下,我要关机。”林栀已经走到陈主任的电脑前,对方只能起身,她弯腰滑鼠选择关机,连坐都懒得坐下。 电脑右下角正好跳到五点半,她抬头,语气愉悦且结束感很强:“好了,我要下班了。” 办公室里还杵着一个人,她侧身一让,直接关灯,动作干脆。 那女老师被迫跟着她往外走,还试图挽回一句:“其实也没必要跟主席打报告……” 忽然,林栀的电话打断了一切。 林栀看了眼,是顾衍辰。 林栀第一反应:自己无聊发了那么多骚扰信息,顾大少爷终于要搭理我了?抱歉,我下班了! 她滑动接通,手机贴到耳边。 “喂?” 对面声音冷冷的,显然很不高兴:“五点半了,下班没?” “下班了,你呢?”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走到门口,顺手按住门把手,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面前的人快出来。 下一秒,听筒里毫不收敛地响起一句:“你们那里的老师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火气倒不小。 401的老师与她擦肩而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对面骂太大声了,她明显听到了点什么,下意识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栀心虚,做个样子给面前的人看,娇嗔道:“老公,你怎么可以骂人呢!” 林栀原本以为,会被顾衍辰抓着唠唠叨叨骂上十几分钟。 但她这一句轻飘飘的谴责之后,对方反而安静下来,只简短问了几句今天吃了啥,就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顾衍辰甚至破天荒地同意她喝杯在他眼中是寿命消耗剂的奶茶,林栀成功得到亲密付,果断下单买了杯奶茶顺路去取,在车上一路美滋滋喝着回家。 不过该来的总会来的,林栀回家后还是听人骂了半小时不一样的。 只不过这回是顾重恩。 他们父子俩除了洁癖,还有说话的风格出奇一致——得理不饶人。 顾重恩听完已经火气上头:“这都几天了!当时你就该给我打电话!” 头发虽然已经半白,但外科医生在手术台动辄十几个小时,精神却一点不输年轻人,说话自带一股从胸腔往外顶的气势。 吼得林栀低头只敢埋头干饭,生怕公公待会跟他儿子一样敲打自己为什么怂。她很有经验——这种时候,少说话最安全。 “问问你们校医院院长现在叫什么名字!”顾重恩越说越上头,“用错试剂?欺负我们家没人是吧!必须给个说法!” 刚在饭桌上若无其事地把这事捅出来的林承瑛,此刻语气依旧柔和:“哎呀,算了算了,问了之后你又能怎么样呢?检查结果没事不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 林栀看她的手机却没停。 她已经利索地把校医院官网的领导班子截图,甚至顺手把名字圈出来,发给自己下面的老师去确认。 一个陪检,一个传信息,一个掀桌子。 林栀看出来了,虽然婆婆说都听她的,但是其实她还是想给她出气,这一家子显然都这么想。 她劝得住顾衍辰劝不住公婆,当媳妇的这时候只能一声不吭等保姆给她盛第二碗饭,一怂到底。 林承瑛把手机拿过去给丈夫瞧名字和照片,顾重恩抬了抬他的细框眼镜裸眼扫了一下,又拿起自己的手机开始查,嘴里还在念:“听都没听过……现在什么人都能随便当院长了?什么玩意!” 一样是学术圈,医疗圈的专业性决定了他们比起纯粹教书育人的,夹杂的利益更多,关系网更紧密。顾重恩已经做到外科癌症治疗的权威,甚至已经是院士了,本身就意味着他站在这张网的中心。 饭桌上只打了两个电话,刚好自己的学生就做过校医院现任院长的博导。 大概十分钟后,他把手机放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吃饭。 林栀想,虽说医院解释了,这事也过去了,但家公是当她是一家人才会这么嚷嚷。 不过是由着他骂几句出气,还能怎么样?反正骂的不是她自己,该跟顾衍辰一样心里舒服一些吧。 这事就这么突然一浪起,然后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过去。 又两三天过去,孔海燕那边,莫名其妙把白涵蓄也搞定了,两个人开始正式推进联谊活动,从定主题到写宣传,再到做报名表单,一步步往前,林栀就把体检这事给忘了。 “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你请了谁来吗?” 林栀觉得孔海燕神秘兮兮的,现在活动连主题和时间都定好了,她都已经在做报名表单了,还不知道嘉宾是谁。 孔海燕靠在椅子上,一脸悠闲:“你忘了?我们学校体育学院可是有世界冠军的。” 林栀当然知道。“那到底是谁啊!”现在体院没听说有羽毛球的世界冠军还是奥运冠军,所以她才一直没主动提去体院请人的事情。 孔海燕不说话,只是笑。 林栀看她这个样子,无奈提醒:“孔老师,我们这种单位,最怕的就是惊喜。通知可以不写我们邀请了嘉宾,但现场宣传物料总要提前做吧?万一还涉及费用呢?” “要什么费用啊!”孔海燕摆摆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已经跟白主席说了,省队会派一个冠军选手过来。至于具体是谁——”她眨了眨眼,“活动前一周,也就是我们发通知的时候才知道。” 林栀看着她,这已经不是卖关子了,这是在赌。 “你别管,”孔海燕笑得很自信,“等着就行。” 林栀摇头,离放假也就半个多月,紧跟着就是联谊活动,也不知道她在搞什么。 这里面,有点不确定因素。 但她没再多说,项目推进比什么都重要。 联谊活动的细节很快被拆解出来,在校工会的会议上顺利通过,全体领导签字同意,正式进入执行阶段。 她们先以内部价格包场了A大羽毛球馆,光是场地费用就消耗了一些经费。二十片的球馆可以同时进行二十场比赛,内部还配有观众坐席,既能保证比赛进行,也能给未上场的人提供交流空间。 赛程方面,她们设定“多轮换、轻竞技”的原则,具体设计果断交给羽毛球协会,由陈主任那边负责设计。 分工逐渐清晰。 林栀负责报名系统的设计,以及各单位参与名单的统计整理;孔海燕负责整体统筹,以及对外沟通协调;至于物料和宣传,则由校工会403后勤保障部和401综合部按需求执行。 整个项目,稳定推进。 在准备联谊活动时,中间突然发生了一件事。 校医院发通知,要部分教职工重新体检。 “还好我们校医院不对外,那天早上去的都要重新验血验尿,这要是附一附二那种大医院,得牵扯多少人。”孔海燕一边刷着手机吃瓜,一边感叹,“听重新做体检的人回来都在说,流程全变了。” 林栀心想,不会是她家公那天打的电话吧…… 她自己都被这个猜测吓了一下。 她公公都回医大一个多星期了,她都已经把这件事当作小概率乌龙抛在脑后,连401那边的八卦都消停了。 “重新检查一下也挺好的,”她语气平静地接了一句,“你看我现在,多安逸。” 孔海燕挑挑眉:“哦?你第一次体检是不是就是那天上午?” 林栀面不改色:“不记得了。” “不会是你家里人给你出气吧……” 林栀语气依旧很稳:“怎么可能,要出气早就出气了,还等到现在?” 孔海燕沉吟了一下,也觉得说得通,“也是!” 话题很快被带走。 “对了,其他工会那边开始报名了吗?” 这次联谊是三个工会联合举办。考虑到A大以往活动中,女教职工参与度远高于男教职工,这次林栀她们特意让领导去市总工会协调,争取男性比例更高的行业单位参加。 最后除了友校,另外敲定的是本地一家独角兽互联网公司,再预留一部分名额,通过市总工会的自媒体平台公开征集。 而A大作为主办方,在正式发布公告前,已经先把报名页面下发到各个二级学院,做了一轮限时限额的内部预报名。 结果也不出所料。在完全没有公布嘉宾和其他参与单位的情况下,女性报名在一天之内就全部满额,而男性名额到截止时还剩下大半。 “今天应该是那家互联网公司内部动员,”林栀一边打开后台一边说,“看看预报名情况呗。” 报名入口页面是林栀做的,她本科一年级就拿过全国数学建模比赛金奖,一个简单的报名页面难不了她。 后台数据打开,报名情况一目了然。 给其他单位的报名页面隐去了联系方式的获取功能,收集到的无非是姓名、性别、年龄和学历情况。 她还偷偷把男性报名名额在后台提得比女性多,均衡一下A大女职员报名多的现状。 孔海燕看着屏幕,“果然这些科技公司,单身男性就是多。要是我们学校,恐怕凑不出这么多愿意参加联谊的未婚男老师。” 其实一个上午,其中的男青年也就三十几个人报名,但对她们这个规模的活动来说,这样的预报名已经完全够用。 孔海燕品了品:“不错嘛,学历都特别好,别说C9了,一堆藤校毕业的。” 林栀滑动鼠标,一行行看过去,心里也有数——这些人的背景,用来匹配校内老师,从条件上看确实很有竞争力,绰绰有余。 她们已经可以想象到今年女老师们满意的反馈了。 “你看,”孔海燕忽然指着屏幕,“还有好几个是我们学校毕业的。” 她点了点其中一个名字:“这个!这个叫苏俊驰——还是你们数院的,说不定是你师兄弟?” “哦,我认识。” 林栀鼠标滚轮呼噜一下往下滑,免得脏眼睛。 前男友嘛,化成灰我都认得。 “烂人一个。” 作者有话说: ---------------------- 明天入V,想早点完结,感觉有些拉,V后日六(希望我做得到吧),大概都是凌晨12点前后更新。 72h防盗80%,V后每章24H内随机掉红包,正文完结会抽奖,老操作了。 车在晋|江APP打开的段评,段评记得开[躺平][躺平]虽然没那么早[躺平][躺平] 第十章 前男友的名字并没有在林栀心里掀起半点涟漪,她向来把人和事分得很清楚,不至于因为活动里混进一个自己讨厌的人,就觉得整场联谊被玷污,更不可能做出临时封杀人渣这种自找麻烦的蠢事。 林栀想过自己一生要经历多少烂人啊,可只要他们是路人,那么一切照旧。 关于联谊活动的正式报名通知一般是活动前一周发布,活动发布的同时开放报名。 这次按照羽毛球场二十片的场地规定了报名名额,即便是超过一百五十人的活动规模,尤其是在男女名额各半的前提下,各单位女青年反应极快,几乎是公告发布当天名额就被抢空。 林栀志不在校工会,虽然工作是领导指派的,但是她正如领导要求的,也只是策划了整个活动方案。她被401和陈主任因为费用使用问题夹在中间时,就只是拖延,完全一副咸鱼摆烂的样子,问就是时间紧迫,能力不行,请各位多多帮忙,把所有其他人比自己擅长的事情都让出去给别人做。 就说孔海燕好了,不仅后面她显然成为了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了,而且连嘉宾都是自己的朋友,就连正式报名后男青年的名额有空余,也是她动员其他单位内部消化掉,两天之内全部补齐。 活动得到积极响应,作为策划人的林栀,其实已经完成了最核心的工作。 她甚至带点懒散的安心感——在这种人人都在意评价的单位,只要事情在会议上被领导点名摊派了,她不需要事事盯人,只等着迫在眉睫,事情关键节点就不出错,所有事就会自动运转得很漂亮。 剩下的,只要活动当天不出幺蛾子,这个项目基本就能稳稳收官。 而403组织宣传办公室在发完通知后,也开始提前准备活动结束后的通稿,这种未雨绸缪在他们看来再正常不过——毕竟联谊结束后,本学期校工会的工作几乎只剩例会,谁都不愿意在放暑假前的最后关头再被临时加活。更何况活动流程早就定死,连文案骨架都能提前写好,最多等现场填充几句热闹的场面话而已。 只是当他们向孔海燕打听活动嘉宾的信息时,事情突然就变了。 “你说嘉宾是申英光!那个奥运冠军、世界冠军,大满贯的申英光?!” 来人几乎是冲进来的,激动得声音压都压不住,惹得402办公室三个人齐齐抬头。 陈主任从早上暗喜到现在,此时轮到他装的时候了,慢悠悠地应了一声:“对啊,有问题吗?” “没问题!怎么会有问题!”那老师连连摆手,甚至下意识比了个申英光在赛场上的胜利手势,显然是个资深球迷。 有人忍不住插话:“林老师,已婚能报名吗?” 林栀连头都没抬,无奈,“老师,我们是现场牛马,不用报名。” “那不是我们校工会的呢?我图书馆的朋友,是申英光的狂热粉丝啊!” 林栀耸了耸肩,没有接话。她分得很清楚,这种决策轮不到她表态——嘉宾是孔海燕凭关系请来的,况且陈主任还在呢,她的任务早已完成,自己一个小小行政专员而已,多说一句都是越位。 孔海燕见陈主任不吭声,只好自己出来圆场:“观众席位置很多,只要不影响活动流程,应该没问题——”她看向陈主任,“是吧?” “嗯。”陈主任点头,这件事他们在会上早就讨论过,也正因为申英光名气太大,才一直压着不公布,直到报名结束才放风,避免球迷滥竽充数扰乱联谊本身的性质。 这场活动的核心还是联谊——一群“不务正业”的青年男女,借着羽毛球的形式破冰互相认识。申英光的存在,更像是开场的点睛之笔,负责示范发球和组队抽签,热个场,之后就会离开,不会干扰后续流程。 即便如此,消息一旦放出,还是迅速在校内扩散开来。 于是,在活动前最后一个周末,陆续有人来找林栀她们打听报名渠道,哪怕活动名额早已锁死,也挡不住“想办法挤进去当观众都好”的热情。 林栀对此见怪不怪,她甚至有点享受这种“不好意思,我们有规定”的阶段——因为她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为此尽责。 还有两天就是活动,她坐在羽毛球馆里,陪着校工会后勤部清点刚采购到的球具。考虑到绝大部分参与者其实并不擅长打球,她们额外采购了充足的球拍和羽毛球,确保二十片球场不会出现器材短缺的情况。 大家围在一起拆新球拍的外包装,塑料膜被一层层撕开,发出细碎的响声。 林栀很摸地边做手工边跟她的老公哥哥聊绿泡泡。 【老公哥哥】:下周六放假确定不?我让罗秘书给你订机票 林栀放下手里的球拍包装,手指在屏幕上啪嗒敲字:“罗秘书是谁?领辰自动的?” 【老公哥哥】:纵深科技 林栀疑惑,顺手问了一句:“李秘书呢?” 老公哥哥没回复。 她索性继续往下戳:“试用期又不过?” 【老公哥哥】:她是你亲戚? 林栀几乎能想象他那副冷着脸、语气却带刺的样子,干脆利落回过去:“不认识,要杀要剐你随意。” 信息发完她就有预见性地把手机往腿边一丢,专心拆包装,免得被清算。 奈何有人并不打算放过她。 不到一分钟,手机在椅面上震得打滑,绿泡泡语音通话那个让人窒息的铃声响起,绵长的响。 林栀在周围同事的注视下被迫接通,“怎么了?” 顾衍辰的声音贴着听筒压过来,不耐道:“你很忙?” “在做手工赚买菜钱,呜呜呜……”刚才还在摸鱼回消息的她现在两只手都没空,只能用肩膀夹着手机,卖惨都带点含糊。 顾衍辰:“那你刚才怎么有空发信息?” 林栀慢悠悠回他:“忙里偷闲嘛。” 那头顿了一下,语气干脆利落:“忙好,挂了。” “等等!”林栀没他办法,他心狠,她斗不过,“你不是要帮我定机票吗?” 顾衍辰脱口而出:“你只关心李秘书的死活,我还以为你不想来了!” 林栀也不拐弯,语气平平:“我没说不去。” 她想:这男人什么时候能不要这么别扭? “那周六的飞机?”男人再次确认,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实则林栀周五上完最后一天班就要她立刻起飞。 林栀却说:“我自己定高铁,我怕学校临时有事,机票退改麻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再开口时,顾衍辰的声音带着点讥讽:“亏你还是数院的,你会算账吗?江城来海市的飞机几乎每个小时都有,高铁坐九个小时,够飞两个来回了。” 林栀反手就推回去:“数院不管算账,那是经管院的事。” 男人好心没人理,冷道:“随你。” 林栀听出来了,反而问他:“你不高兴了?” “你不是爱折腾吗?管我高不高兴?” 林栀被他的别扭逗笑了,语气软了一点:“听你的,订机票。我不是有亲密付吗?” “……”很可惜顾衍辰不给她面子,“挂了。” “等等!”林栀又叫住他,这回声音低了一点,“快一个月没听你说话了,就不能多说两句?” 林栀就是喜欢热闹才结婚的,虽说有婆婆陪着她,在家她也住的很舒服,但是她毕竟跟顾衍辰中间有一张证,她贪心也想要跟顾衍辰处好关系。 就像他说的,要是做不成真夫妻,那就当好朋友。 顾衍辰到是想,他无奈缓道:“待会轮到我们公司展示。” 对面惊呼一声:“抱歉!拜拜!”然后男人就嘟一声被挂了。 顾衍辰低头看了眼手机,眉心蹙了一下。 怎么的?他待会是去按核按钮启动世界大战?至于她挂得这么急。 可紧跟着,手机就弹出一条绿泡泡。 【林栀】:德国好玩吗? 【林栀】:等你有空给我说说吧。 他没有回复那条消息,只是抬起头,语气平静地对一旁的陈助理说:“下下周开始,我要休息,在那之前你安排时间让各事业部的总监逐一过来跟我面谈。” 领辰自动此刻正在德国参加国际工业展,展馆灯光冷白,人声与机械声交织,市场部门忙着接待客户、拓展渠道,而顾衍辰则带着研发团队也参与展会,获取市场信息。 陈厦作为总助,一直等着他的上司能想起通道尽头的会议室里,下一个上台展示的,就是他们公司的核心产品。 公司里的高管都知道三年前顾衍辰独自创业,在专营工业自动化的领辰自动就任CEO的同时,还创办了研发生产民用机器人的纵深科技。 这在高管和董事们看来,不合适,处处刁难,盯得很紧。 可董事长与CEO是舅甥关系,顾衍辰的工作状态这些年看似没有变化,甚至很少去纵深科技所在的江城。董事长不干涉,股价也没有异常波动,于是所有人都选择按兵不动。 领辰自动内部却从未平静过,董事们蓄谋让纵深科技并入领辰自动,而高管们暗地里摩拳擦掌,等着他哪一天抽身离开,好顺势上位;可三年过去,他依旧稳稳坐在CEO的位置上,在集团里的权力和对集体的控制力,一样都没松动。 外人看不出来,但陈厦这个总助却隐约察觉到一些变化,顾衍辰即便因为创业工作遇挫也并无二心,可自从今年初结婚后,他的老板或许正在企图脱离领辰自动。 即便他结婚后有半年不回江城了,但是显然他晚上参与工作的时间变少了许多。 现在居然要休息? 于是陈厦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是要去江城吗?大概多少天?” 顾衍辰侧目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却带着一丝洞穿人心的锋利。别说助理作为他的左右手了解他,他也同样看得透对方心眼不少。 “没有。”他语气平稳,“照常上班。”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像是随口补了一句,“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回国后需要放松一下,下班时间不工作。” 说到这里,他回头看了眼陈厦,下要求道,“你再沟通一个时间,下周开始每日增加一次例行夕会,做成惯例。” 陈厦是顾衍辰舅舅亲自给他配的助理,自然知道他的健康状况,有时候顾衍辰干脆把自己的强迫症当成理由“为非作歹”。 陈厦微微一顿:“您还好吗?” 他想起前两年公司内部矛盾达到顶峰,他这个老板被逼狠了,整个人都很不健康的样子。 顾衍辰看都不看他,“你只要按要求干活就好,别多余关心,懂吗?” 陈厦心中一紧,以为冒犯了男人的自尊,立刻收声,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 明明身后的脚步声亦步亦趋,但是顾衍辰对刚才的关心贴近本能排斥,忽然冷声道:“回话。” “知道了,顾总。” *** ——那声音像春蚕食叶,又像雪粒坠在薄铁皮屋顶上,轻、脆、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耐心。林栀蹲在第三片场地边,左手捏着一柄未拆封的碳素球拍,右手用美工刀小心划开塑封边缘。刀尖微颤,不是手抖,是场馆顶灯太亮,照得她睫毛在颧骨投下两小片颤动的阴影——她刚眯眼看了眼表:下午四点十七分,离后勤部约定的清点截止还有四十三分钟。 球馆空旷。穹顶高悬,八盏LED射灯全开,把二十片蓝绿色塑胶地面照得泛出水光。空气里浮动着新橡胶、防滑胶粒和一点若有似无的消毒水味——是昨天保洁刚拖过地,混着今早刚卸货的球网支架金属冷气。林栀闻得出来:这气味她熟。三年前校工会第一次办羽毛球赛,她也是这样蹲在这儿,数三百二十六个球筒、七十八副护腕、四十二盒鹅毛球——那时她还不懂“流程闭环”,只觉得数字是锚,锚住一切飘忽的焦虑。 此刻,她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咔哒”。 不是美工刀,也不是塑料膜撕裂声。 是球拍手柄底部的防滑胶套,被谁用指甲盖轻轻叩了两下。 她没抬头,只把刀尖顿住。 “林老师,”一个声音从斜后方三米处传来,不高,但字字清晰,像羽毛球擦过网带时那种干脆的“嘶”音,“你拆的是YONEX Nanoflare 800,不是700。” 林栀终于侧过脸。 孔海燕站在光影交界处,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利落的腕骨;肩上挎着一只深灰帆布包,拉链半开,露出一角蓝色运动毛巾——上面印着模糊的“申英光·2023世锦赛官方训练组”字样。她没笑,但眼角有光,是那种把所有变量都推演过三遍后才肯松的弦。 林栀把刀收进裤兜,顺手剥开一片胶膜:“哦?那700和800差在哪?” “700平衡点靠前,适合突击;800重心略后移,挥速快0.3秒——对业余选手来说,就是多打中三拍球的差别。”孔海燕走近,弯腰拾起地上一支已拆封的球拍,拇指蹭过拍框内侧一行蚀刻小字,“你看这儿,‘FLEXIBLE’后面少了个‘R’。厂家质检漏印,整批货都这样。但没人会较真——毕竟今天来打球的,八成连握拍姿势都要现场教。” 林栀笑了下,把手里那支800递过去:“所以你特意来确认这批货有没有印错?” “不。”孔海燕接过,却没看拍子,目光扫过林栀身后——后勤老张正踮脚挂横幅,红底白字:“青春飞扬·羽你同行”八个大字还歪着三十度;小王在调试音响,试音键按下去,喇叭里突然爆出一声尖锐啸叫,震得窗玻璃嗡嗡发颤;而林栀自己,脚边散落着三支没拆封的球拍,其中一支的塑封膜上,赫然沾着一小片暗褐色污渍——像干涸的茶渍,又像陈年咖啡渍,边缘微微卷曲。 孔海燕忽然蹲下来,指尖悬停在那污渍上方两厘米,没碰:“你昨天加班到凌晨两点,泡了三杯速溶,第二杯没喝完就睡着了,杯子倒扣在笔记本上。今天早上赶过来,连擦都没擦,直接塞进包里。” 林栀没否认。她只是把最后半片塑封撕开,球拍柄上那圈防滑纹路骤然裸露,在强光下泛出哑光的灰蓝色。 “你记得真清楚。”她说。 “因为我也干过。”孔海燕直起身,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展开——是活动当天的全流程时间表,密密麻麻,精确到分钟: 08:50-09:05 嘉宾入场(申英光) 09:05-09:15 简短热身示范(含双人发球教学) 09:15-09:20 组队抽签(电子屏实时滚动) 09:20-11:50 分组对抗(含中场休息15分钟) 11:50-12:00 集体合影(背景板已备妥) …… 最下方一行手写小字,墨迹新鲜:“林栀:09:10-09:12,负责将嘉宾引导至B区3号场,递话筒,退至侧幕。全程无需开口,微笑即可。” 林栀盯着那行字,忽然问:“如果申英光临时改主意,想多打十分钟呢?” 孔海燕立刻答:“B区3号场预留了12分钟缓冲期,音响师已调好备用BGM《胜利进行曲》片段,老张会在09:12准时切断主电源三秒——足够制造一次‘设备小故障’,自然打断。” 林栀点点头,又问:“如果有人认出他,冲上去要签名呢?” “安保已在观众席第一排安插三人,穿同款蓝T恤,胸前别着‘秩序引导员’胸牌——其实全是体育部研究生,去年校运会三千米冠军、女子铅球纪录保持者、还有个能单手劈开三块砖的散打社社长。”孔海燕顿了顿,声音压低,“但真正管用的,是你。” 林栀挑眉。 “你站的位置,离申英光右后方1.7米,是他视线余光自然落点。你只要在他抬手示意观众安静时,同步抬起左手,做‘暂停’手势——不是对着他,是朝向观众席左侧第三排。那里坐着图书馆那位狂热粉丝,她看见你的手势,会以为是校工会统一指令,立刻噤声。其他人见状,自然效仿。”孔海燕看着她,“你不需要认识申英光,也不需要喜欢羽毛球。你只需要比所有人更清楚,什么时候该抬哪只手。” 场馆顶灯忽然滋滋轻响,一盏灯管频闪两下,光晕在两人之间晃动。林栀没说话,只低头检查球拍线磅数——24磅,标准初学设定。她伸手拨了拨琴弦似的尼龙线,指尖传来细微震颤,像某种无声的共鸣。 就在这时,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 不是铃声,是微信语音消息——一条未读,发信人备注为【申英光助理·王】,时间戳显示:16:19。 林栀没点开。她把手机翻转,屏幕朝下,压在掌心。 孔海燕瞥了一眼,嘴角微扬:“他助理说,申英光今早加练时扭了左脚踝,医生建议减少跑动。所以开幕式示范环节,改成坐姿讲解发球原理,配合慢动作视频回放。” 林栀终于抬眼:“那B区3号场的缓冲期,还剩几分钟?” “九分四十七秒。”孔海燕秒答,“够他讲完核心要点,再签三个名——我们提前准备了三支特制签字笔,笔帽嵌着微型计时器,每支笔签完自动锁死,超时即停。” 林栀长长呼出一口气,像卸下什么看不见的担子。她弯腰,捡起地上那支沾着咖啡渍的球拍,用袖口仔细擦掉污痕,动作很慢,很稳。 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漫过体育馆玻璃幕墙。远处行政楼顶,校工会的红色LOGO在夕照里熔成一小团暖金。 她忽然想起陈主任今早开会时说的话:“林栀啊,你最大的优点,不是能干,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把自己摘干净。” ——可有些事,摘得越干净,反而越沉。 比如此刻,她掌心里那支被擦亮的球拍,轻如无物,却压着整整一百五十二个青年男女的周末期待、七位领导的年度KPI、三位体育部研究生的体测成绩豁免权,以及,一个奥运冠军左脚踝上正在消退的淤青。 她把球拍轻轻放在崭新的球网支架旁,转身走向音响台。 “小王,”她声音不大,却清晰盖过背景里零星的调试杂音,“把《胜利进行曲》换成《卡农》钢琴版。音量调到37%,循环播放。” 小王一愣:“啊?不是说……” “对,”林栀打断他,从帆布包夹层里摸出一枚U盘,插进接口,“这是申英光本人指定的热场BGM。他上个月在东京参加青少年训练营,用的就是这个版本。” 她没说谎——U盘里确实存着《卡农》。也没说全——文件名是“卡农_申英光_剪辑版_v3.mp3”,时长2分17秒,结尾3秒静音,恰好卡在09:12整。 孔海燕静静看着她操作,忽然开口:“你什么时候存的?” 林栀拔出U盘,金属外壳映着灯光,像一滴凝固的银汞。 “就在你告诉我,他左脚踝扭伤的前十七秒。”她把U盘抛给孔海燕,“喏,备份。以防万一。” 孔海燕接住,指尖微凉。 场馆顶灯彻底稳定下来,光线均匀铺满二十片球场。塑胶地面泛着温润光泽,像一片待启封的、巨大的、沉默的湖。 林栀走到球馆中央,仰头望向高悬的计时钟:16:58。 距离活动开始,还有六十二小时二分钟。 她没再看任何人,只是慢慢松开攥了一下午的右手——掌心汗湿,几道浅浅月牙形指痕,正缓缓淡去。 而就在她松手的瞬间,窗外梧桐树梢,一只白鸽振翅掠过夕阳,翅膀边缘镀着金边,飞向远处尚未亮灯的教学楼群。 那里,一千三百二十七扇窗户正静静等待,被某个人的某次抬手、某句未出口的话、或某支球拍上一道无人注意的划痕,悄然照亮。 隔天上班的时候,林栀便察觉到了办公室内不对劲的气氛。起初,林栀没多想,但当午饭时间,孔海燕凑到她身边,各种旁敲侧击,问她男朋友的时候,林栀便懂了。 最坏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正是因为她们办公室这种氛围,林栀才不想把顾衍辰介绍给其他人认识,更不想把自己具体的感情生活告诉同事。 任由其他人如何问,林栀都只是笑着装傻,最后一群人自觉没劲,又灰溜溜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果不其然,下午去茶水间的时候,林栀便听见了有关她的吐槽声。 “切,真把自己当什么人物了?我们问她,她居然还爱答不理,这种人以后可有她哭的!” “就是,我看那传闻肯定是假的。要是人家男朋友真有背景,谁还待在我们这个打工,早就回去做豪门太太,天天享福了。” “说不定是人家自导自演,故意骗我们呢?所以问她,她才一句也不敢说,怕露馅……” 看到林栀走进去,那一个两个才噤了声,眼神四处乱撇,见林栀面色如常,才朝她点头示意,快步离开,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周末,林栀和顾衍辰又一起去看了酒店,将具体婚宴的细节一一定下。周末过后,又是一周工作日的忙碌。收到苏俊驰来江城的消息时,已经是周四。周五下班后,林栀和她约在那家烧烤店见面。 到了烧烤店之后,林栀才发觉这并不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烧烤大排档,店面整洁宽敞,室内也很是明亮。报了预约的手机尾号后,林栀便被领到了一处包厢。 打开门,热热闹闹的声音便闯入耳中。林栀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暗暗挑了挑眉。 孔海燕伸手搂住苏俊驰的肩膀,笑嘻嘻道:“怎么?没想到吧?我女朋友来江城搞事业,我这个后勤当然要跟上了。” “既然是后勤,那今天你付钱,没问题吧?”林栀在苏俊驰身边坐下,看向另一边默默坐着的顾衍辰。在她眼里,比起孔海燕,顾衍辰更像是个不速之客。 那次在婚纱店,顾衍辰来的突然,离开的也突然。在那之后,他仿佛像是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一样,再也没出现过。直到现在,林栀又猝不及防地在这场聚会中见到了他。 听到孔海燕插科打诨的声音,顾衍辰只是淡淡抬眼,轻飘飘地扫过对面的三个人,然后开口:“没关系,今晚我请客。” “好好好,说了可不准反悔?!”孔海燕笑了出来,他可就等顾衍辰的这一句话。 不然他费了那么大劲,把他拉过来做什么?可不就是为了让他买单? 林栀:“……” 算了,反正也不是她请客,顾衍辰非要花钱就花吧,毕竟花的也不是她的钱。 有人请客,点单的时候,孔海燕自然铆足了劲,拿出了要把顾衍辰吃穷的势头,好几次直接对[获取资源 公众号:露露酱]着菜单念菜名,直到一旁的苏俊驰瞪了他一眼,他才收敛了些,转而问林栀:“要吃什么?自己点,不要跟我们客气。” 林栀随便地看了几眼,想吃的早就在孔海燕那一场“大点兵”中点到过,便放下菜单,说:“想吃的都有了。” 孔海燕才又将菜单扯过去,翻看了一会,最后一拍脑袋,嚷嚷着:“酒?有人喝吗?吃烧烤不配啤酒,简直没滋没味。” 见没人出声反对,孔海燕又点了几瓶啤酒,甚至还贴心地安排着:“一会喝完,我和楸楸可以直接走回酒店,你们不用管。剩下的,我们纪总就让自己男朋友来接,至于顾衍辰——随便扔给一个代驾算了。” 说完,孔海燕哈哈大笑起来,又见顾衍辰将菜单拿过去,加了道糖心芋头片,不由打趣:“怎么想起吃芋头片?不会是被我们嫌弃了,心里苦,要吃点甜的补补。” 顾衍辰冷飕飕地扔过去一记眼刀,孔海燕咽了咽,止住话头,若无其事地找服务员下单。林栀坐在一旁,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青春期的时候,对她的饮食管的很严,力求健康养生,说是要为高考养一副好身体。因此,林栀被迫对一众垃圾食品敬而远之,其中自然包括烧烤。 甜的,辣的,重口味的,林栀都喜欢吃。每次吃烧烤,糖心芋头片、酸辣花菜还有烤鸡胗,都是她必点的菜。平时有郑女士管着,林栀根本溜不出去偷吃,只有在郑女士待在学校里管晚自习的时候,她才能在放学路上解解馋。 有一次,林栀在烧烤摊被顾衍辰抓了个现行,她吓得半死,不知所措,下意识将手中的芋头片递过去。没想到,刚要缩回手的时候,顾衍辰居然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吃了那片炸芋头。 从此,林栀便成功地将顾衍辰拉入这场秘密行动,顾衍辰成了她的共犯,自然不会再揭穿她。 如果是之前,顾衍辰突然点了这道菜,林栀恐怕不会想多。但现在,林栀便不由自作多情起来,怀疑这道糖心芋头片是为她而点的,毕竟在场的人中,只有顾衍辰知道她的这个小秘密。 倒茶水的时候,林栀一边抬起手,一边悄悄看了顾衍辰一眼。他没有任何反应,平淡得不像是之前对着她发疯的那个人。林栀收回眼,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但她为什么要失落呢? 林栀想,她巴不得顾衍辰早日康复,不要来打扰她的生活。所以,现在顾衍辰不对她发疯了,她应该高兴才是。 对,要高兴。 林栀抿了口水,扯出一抹笑,开始与身边的苏俊驰闲聊。 孔海燕忍不住坐过去,一拍顾衍辰的肩膀,恨铁不成钢地在他耳边说:“大哥,你来这真就是为了买单啊?人家刚刚看你呢,你怎么还在发呆?” 对上顾衍辰平淡无波的眼神,孔海燕服气地冷哼着:“当我没说,您开心就好。” 与苏俊驰聊了会,林栀才知道她来江城是为了和一家出版社谈合作,她上一本签约给这家出版社的书成绩很不错。为了抢苏俊驰后续书的优先签约权,这家出版社愿意在之后的合作分成上多给几个点。苏俊驰想先实地考察下,再给出回答。 毕竟,只有书做好了,后续出版赚的钱才能多,苏俊驰并不想因为一时的利润忽略后续长久的利益。 “对了,我们这本书流程走的蛮快,估计很快就要上市了。你把地址发给我,到时候我给你寄几本。”苏俊驰眉眼一弯,“感觉像是蹭了你的喜气,之前有几本书交稿了一两年都没上市。” 林栀为她高兴,同时,一想到自己画的画能被印刷在纸张上,作为一本书的一部分上市,林栀也笑得眉眼弯弯。 几个人一边聊,一边吃,偶尔碰杯,喝几口酒。好久没吃烧烤,林栀险些吃撑,还将眼前那一大盘的糖心芋头片吃了将近一半,在一段时间里,林栀的嘴里都是甜甜的糖粉。 吃到八点多钟,几个人就准备散了。孔海燕和苏俊驰先离开,林栀给顾衍辰打了个电话,一直到电话自动挂断,顾衍辰都没接。 林栀又按下拨打键,这次只响了几秒,电话就被对方利落地挂断。林栀看着手机屏幕,叹了口气,以为顾衍辰还在忙,便不再给顾衍辰打电话,而是切换到打车页面。 输入地址的时候,一片黑影突然落在手机屏幕上,林栀不由抬头,看见顾衍辰站在她身边。 “我送你回去。”顾衍辰说,目光越过她,停在手机上的打车界面。如果他没看错,林栀至少要过半个小时才能坐上车。 顾衍辰真是个废物,连接她的时间都没有。 林栀也看见了屏幕上显示的预估时间,想了几秒,她按灭手机,起身,却又突然顿住:“你不是喝酒了吗?怎么开车?” “没喝酒。” 林栀狐疑地看他一眼,顾衍辰看起来确实没喝酒。之前过年的时候,林栀发现他喝酒很容易上脸,哪怕只是一点。而现在的顾衍辰眼神清明,他又不屑于撒这种小谎,大约真的没喝酒。 顾衍辰盯着她,耐心地等着,却见林栀突然凑近,隔着一段距离,在他身边嗅了嗅。顾衍辰顿时浑身紧绷,连唇角都被扯紧,等林栀回身,他才问:“你……” “没有。”回过神后,林栀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点越界,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努力解释着,“闻闻你有没有酒气而已。” 对此,顾衍辰不置可否,只看了看她摸着鼻子的手,但也没为难她。两人一前一后地从包厢出来,顾衍辰在前台结账,林栀先一步到门口吹风。 包厢里开了暖气,出来后林栀才感受t到换季前的最后一股寒风。忽冷忽热,吹得林栀有点头疼。 等顾衍辰出来,林栀整个人晕乎乎地跟在他身后。走了一会,见顾衍辰停下,林栀也停下。顾衍辰一动不动,林栀正要不解地探头去问,却听顾衍辰说:“你要开车?” 定睛一看,林栀才发现自己跟着顾衍辰走到了驾驶位旁边。她拍拍脑袋,默默地绕到一旁,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 尴尬的时候,林栀总想给自己找点事做,让她看起来不那么尴尬。但刚一拿起手机,顾衍辰的声音又响起—— “系一下安全带。” 林栀只能放下手机,一脸尴尬地去系安全带。系完,林栀还左右看了一圈,确认无事之后,才拿起手机。甫一解锁屏幕,顾衍辰的声音又从左边传来,却是换了种讥讽的语调。 “还在等顾衍辰来接你?” 林栀:“……没有。” 她不是,她没有,她只是想缓解一下尴尬,又不是脚踏两条船,背着男朋友在外面偷吃被发现了,顾衍辰突然这样质问她干什么? 哦,对了。顾衍辰也不是她的男朋友,顾衍辰才是呀。 望见顾衍辰冷冷的眼后,林栀才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她居然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来了,还是当着顾衍辰的面! “背着男朋友在外面偷吃?”顾衍辰轻笑一声,眼神也随之变得柔和。几秒后,他突然解开安全带,俯身向林栀袭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他垂下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唇看,目光直白得不像话,丝毫不掩饰其间涌动着的情欲。 他的指腹蹭过林栀的唇角,摩挲着她的脸颊,一句意味不明的问话让车内的空气都灼烧起来。 “妹妹,要我教你什么才是真正的偷情吗?” 他边说着,视线自上而下的扫到她的腿上。 林栀个子矮,还是个飞机场,可这人腰线高,贴身的牛仔裤勒得她两条筷子腿毫无赘肉,大腿紧紧地贴在一起,特别细,特别直。 除了这个聪明有用的脑瓜子,苏俊驰以前最是喜欢她这双腿。 那种目光,让人不舒服。 林栀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没谈过恋爱傻乎乎被人骗的小姑娘了,她几乎是瞬间察觉到不对劲,往后退了一步,眉头微蹙:“你干嘛!” 语气已经带上了警告。 苏俊驰反而笑得更温和了些:“没有,就是突然看到你,有点怀念。” 林栀听得直皱眉,干脆利落回击:“别恶心我,我忘了。” 她说完不再理他,这狗皮膏药想跟着就让他跟着,直到她看到一个也负责签到的老师,直接拦住人道:“老师,他是其他单位地,带他领号码牌,我要去看一下嘉宾。” 苏俊驰就这么被人甩掉了,他也不恼,反而轻轻一笑,像是习以为常。 林栀在他心里一直就是这样自我,跟他们还是学生的时候一样。 苏俊驰回到母校还没有什么感觉,看到前女友后,忽然觉得自己年轻了几岁。 申英光的登场果然引爆现场,不管是男是女,几乎没有人能拒绝和这位曾经的全民偶像近距离互动的机会。 也正因为他的存在,原本还略显拘谨的气氛一下子被带动起来,大家纷纷拿起球拍认真学动作,就连观众席上原本闲聊的老师们也不自觉安静下来,目光都聚焦在场地中央。 教学环节结束后,由世界冠军亲自抽签分组,这一手安排直接堵住了后面可能有的所有关于随机组队公平与否的抱怨了。再往后的比赛环节,则干脆利落地交由羽毛球协会的老师和志愿者负责调度,二十片球场同时开打,节奏紧凑而有序。 场馆内广播实时播报各场地比分,是这里每个读过大学的人都体验过的青春回忆。运动鞋与塑胶地面摩擦发出细碎声响,球拍挥动时带起破风声此起彼伏,气氛逐渐从联谊的松散,过渡到带着点竞技意味的热烈。 有人为最终的奖品拼尽全力,也有人则是清楚联谊的目的,各取所需。 孔海燕去跟进电视台采访申英光和难得出现的校工会主席,其他老师见流程顺利,早早各自找地方歇着,观众席和休息室里零零散散坐着人。 林栀在观众席找了个视野最高的位置坐下,这能一眼看清全场动线,一旦哪里出问题,她也能第一时间下去处理。 只要流程不出岔子,平安结束,她不抢功,也不添乱,等着收尾就行。 她开始查去海市的航班,又顺便翻了翻附近的旅游攻略。 她盘算过,平日就看书等他下班吃饭,借这次机会她要把他喂胖一些。周末顾衍辰要是有空,就拉他出去周围地市转一圈,或者回家看看爸妈和妹妹。 这样既不耽误自己的学习节奏,也不影响他的工作,更不浪费难得的相处时间。 人最怕念叨,林栀才刚把航班时间筛了一轮,顾衍辰那边就来电话了。 这次不一样,没有隔着一个软件,是实打实的来电,说明他回国了。 林栀接听,“队友,回国了吗?” 顾衍辰那边语气松弛:“我在家里了。” 他一进卧室门就想给林栀打电话,扫了一眼,满目苍夷,他笑问:“林栀,我们的房间是遭贼了吗?” 前两天电话里他还在德国,现在人却已经在家,林栀有些意外。 “江城?” “嗯,晚上在家吃饭。” “你怎么忽然来了?不是直接飞海市吗?” “这边德国回国航班多。”顾衍辰说得理所当然,“下飞机就顺便回家看看,反正高铁过来江城也近。” 他说着顿了顿,像是听出她那边的动静,语气轻飘飘一挑,“怎么,不想我回来?怕我看到你捣乱?” 这人明明是在试探,却偏要故意找茬。 林栀也不接他这个茬,反正房间已经被他看到了,只平平回他:“没有的事。就是今天校工会有活动,没那么早下班,怕你饿肚子。” 话筒那边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只听男人笑了下,问:“联谊是今天?” 林栀百无聊赖地靠在前排椅背上,整个人懒洋洋的,语调也拖长了些:“是啊……一群人里我都挑不出一个拔尖的,他们这样真能找到对象吗?” 顾衍辰笑得更深了,他突然心血来潮问:“我收拾完去接你,好不好?” 林栀觉得他的声音有些缱绻,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勾了一下,情不自禁地应了句:“好。” 可话刚说完,她自己先反应过来,立刻找补:“可我今天自己开车了。” 顾衍辰几乎没犹豫,“明天送你上班。” 那就是今晚要住在家里了? 林栀立刻道:“好!” 作者有话说: ---------------------- 这里有一只顾衍辰正在叠衣服、叠被子、叠草稿纸、收拾瓶瓶罐罐、扫地拖地、擦桌子擦窗户、清洁浴室…… 洁癖男,人夫感满满。 ———— 日久生情节奏真是慢啊…… 顾总,学你大老板沈某那样自己一次抱俩吗!搞一对龙凤胎啊![抠脑壳][抠脑壳] 搞老婆一点也不主动的,一个月不见算是怎么回事[抠脑壳] 好吧……我亲亲老爹前几天去武汉看女篮,我给了个电话问你到酒店了没,之后我跟他就互不干扰了一个星期,我也没找他……[小丑]我没资格说别人。[吐血]结果最后我才知道,原来,我爸,天天都偷偷给我妈你发消息[咦~]女儿果然是多余的[躺平]也不是要跟我妈争宠[抠脑壳]但懂不,就那种自己在家有点多余的心情[吐血]就跟现在顾某的傲娇一样[躺平] 第十一章 活动进行到后半段,场上气氛正热,一个小姐姐却在追球时不小心崴了脚。 大厂小姐姐扑击球的超酷样子林栀是全程看到了,但是摔下去那一下就连她都忍不住幻痛。 校医很快过来查看,所幸脚只是轻微扭伤,真正麻烦的是下巴磕破了,流了血。 二十几岁的姑娘,最在意脸面,何况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摔了个狼狈。疼是一方面,“毁容”和丢人更要命,她一时之间委屈得不行,哭都哭不过来。 球场这边一出状况,周围几片场地自然都有反应。好在校工会的老师配合默契,该维持秩序的维持秩序,该推进流程的推进流程,孔海燕和陈主任在外面控场,里头的善后就落在林栀身上。 她只要陪在受伤的小姐姐身边,做好安抚工作,也算是尽个“地主之谊”。 毕竟运动就是有受伤风险,不然也不会提前把校医室请来陪跑。 不过此时,林栀如果会魔法,巴不得给她来一下让她变成公主,好让她别哭了。 她心想:多大点事啊,值得这么哭吗? 好在跟这个小姐姐组队的男老师是个暖男,全程陪在旁边,一句一句轻声安慰,倒是替林栀这个钢铁直女省了不少情绪输出的需要。 校医室的女老师已经熟练地拿出一个棕色玻璃瓶,对小姐姐道:“来,下巴抬起来。” 白花花的棉签蘸下去再提起来,立刻染成了棕褐色,哪怕不懂医学的人也看得出来是碘。 小姐姐立刻缩了缩,带着哭腔抗拒:“我怕疼,不要这个……” 校医的神情冷漠得像天天杀猪的屠夫:“不消毒会细菌感染。” 小姐姐还是哭唧唧:“可是用这个脸上会有一块色很丑,我不要!” 林栀弯腰俯下身,微笑着说:“不会的哦~你要相信我们A大的医生。”她这句话说得不紧不慢,还带点安抚意味。A大附属医院的名气赫赫,这种官方背书多少有点用,连一同陪同的大厂工会职员都开始帮着劝。 她表面在安抚,心里却已经默默翻了个白眼:哎呦娇滴滴的好可怜哦~不是说大厂筛人很严格的吗,怎么不测一测心理承受能力?学历呢?九年义务教育呢? 其实林栀知道自己有点反常,也不知道是因为顾衍辰说要来,还是更早于苏俊驰的出现,她有些燥。 陪着打球的男老师坐到小姐姐边上,解释道:“碘伏的黄色只是短暂性的染色剂,它只是停留在皮肤表面的角质层,过几天就会随着皮肤代谢脱落,不会永久留色的。” 小姐姐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小声问:“真的吗?可是要好几天……” 这男老师显然很有耐心,语气温和:“多用清水洗一洗,或者用点含维C的护肤品,会退得更快。” “可是会疼……” “不会的,你有破皮所以用的是碘伏,不含酒精……” 顾衍辰只是把林栀拎到怀里擦了把脸,对她说:“林栀,如果你有本事杀掉别人,你就会发现如今你困扰的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 “你不明白t自己为什么会被丢进这里。我去园区的时候顺口问过,骗你过来的那个女人是因为自己欠了高利贷。这世上所有人都是为自己的利益而活,没有人管其他人的痛苦。” “这个世界本就是这样运行的,不是只有我这样,其他人不是不想,而是因为他们没本事。” “没本事,那就忍着,再装出一副宽容大度慈善包容的面具出来。那些隐忍的人,若是有天翻了身,只怕比我更狠。” “至于你,林栀,你是个特例。既没本事,又忍不了。你这个样子,早就该活不下去。” “但没关系,我养了你。有我在,你就没什么好怕的。” 所有问题回答完毕,顾衍辰自认为清晰明白干净利落。甚至是得意地抹了抹女孩鼻尖上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抱着女孩便上了冲浪板向海浪奔去。 无尽的内耗很快被极限运动生死一线的真实恐惧冲散,林栀在一次次冲上浪尖的失重起伏中无奈地抱紧他,头也不敢抬。 没办法,她实在是个恐惧又软弱的废物。活一天就要仰仗一天他的鼻息。正如此刻在无尽海浪里漂泊的她,实在畏惧,却又无能为力。 * 这鸽子最会扫兴。 之前叫着要来看海,真的来了之后又开始和他发神经。顾衍辰原本在海边买了栋别墅,打算带鸽子去住。不是喜欢看海吗,那就日夜看个够。 可是这鸽子又开始变的疯疯癫癫的,顾衍辰丧失了欣赏她入住时表情的兴致,冲浪结束之后直接把鸽子拎上了车。 这地方不好,总是别别扭扭的。这鸽子也不好,动不动就置气。 顾衍辰把车一路飞快往市中心开。 他这次来本是带鸽子度假,顺便见个一直被T国政府通缉的同行。那同行想到顾衍辰的武装军里去,因为留在T国就要不停东躲西藏。他联系了很多次想见面,但顾衍辰一直都没放在心上。 这次原本是来度假,但是鸽子太扫兴。因此他打算赶紧把这个连通缉都摆脱不了还妄想做武装军的废物见了,之后就把鸽子五花大绑带回去。 反了天了。不看海闹着要寻死,看到海了闹着说恨我。一天天的,怎么都哄不好。 * 车子停在一栋还未完工的写字楼前。楼层已经建起来了,但是还未装修好。 见面的地点定在顶层。顾衍辰不想让鸽子见太多乱七八糟的人,又怕她一个人在车里跑了,于是把她一起带进了楼,把楼下的出口锁上。 他看了看表,让林栀10分钟后再来顶层找自己,然后就一个人走了进去。 他不担心这10分钟林栀能跑到哪里去。门口的那个锁就够她撬半小时的,她也没有爬外墙的本事。 再加上这里对她来说是个陌生的国度,没有通讯设备、钱和证件。 其实这些也都不重要,最主要的是,这栋楼阴森森的,鸽子没有胆量。 于是男人迈着长腿大步走了进去。 而林栀,不出他所料,在一楼老老实实坐了5分钟后,开始等电梯。 身边有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也在等。男人看上去斯斯文文带了一些书生气,只可惜随着岁月的蹉跎已经有些秃顶。 林栀扫了一眼,想他应该是即将搬入的公司里的白领来放东西,并未作它想,只惦记着去顶层找顾衍辰。 电梯很快来了,两人都进了电梯。按键的时候林栀寻找按钮,却发现这台电梯不到高层,只在低层使用。她犹豫迟疑之间,电梯门已经关闭,开始缓缓上升。 林栀赶紧摁下最近的3楼按钮,想着出去重新找高层电梯。叮咚一声,电梯在三楼停下。林栀歉意地对男人点点头,说着“excuse me”便要走出去。 男人同样对她致以友善的笑容,然后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 林栀心底一惊,转头对上男人阴狠怪异的笑脸。 她已经学过那么多格斗技巧,实际上,她已经很能打了。但是在那一刻,下意识的恐惧席卷了一切理智。林栀用力推开他,拼命跑了出去。 她的心脏如同擂鼓一般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她听到身后追出来的脚步声,林栀彻底被吓破了胆,边跑边用母语哭喊着救命。 救命,救命。事后想来,她拼命练就的一身本领都输给了心底的恐惧和怯意,她只知道逃跑喊救命,像一个弱者一样惊慌失措,只寄希望于被拯救。 顾衍辰原本已经办完事,在顶层等了一会儿小鸽子还没到,又看到电梯是分流的设计,估摸着小鸽子一准是呆头呆脑坐错了电梯,于是来低层找她。 他沿着安全通道刚刚走到5楼,便隐约听见好像有女人哭叫的声音。敛神再听,好像是小鸽子的声音。再听,声音便消失了。 不好。声音消失了,只怕是被抓住了。 顾衍辰下到3楼,推开安全通道的门,便是寻常写字楼的布置。一个个工位局促地排列着,粗粗用眼一扫,空无一人。 顾衍辰看这情形心头发紧。动作迅速无声,藏得又这么严实,抓她的人只怕是个老手。他倒是不怕交手,但小鸽子别是已经被弄死了。 这样想着他越发紧张,猛然间目光扫过一个墙角,地毯上有一道不轻不重的流畅痕迹,像是什么东西被从上面拖拽过。 顾衍辰神色泠然,快步走了过去,却在转角的瞬间蹲下就地一滚,像长了穿透眼一样避开了拐角后捅过来的一把刀。 墙角后的中年男人刚要再捅出去,已被顾衍辰一把擒住手腕撅折了右臂。顾衍辰望了望他身后被堵住嘴的小鸽子。很好,还没死,睁着两只乌溜溜的眼睛惊魂未定。 顾衍辰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嘴角,转头看向被自己左手摁在地上的中年男人。 啧,就是这样看上去斯斯文文的老男人下手最阴。一看就是随机流窜作案的心理变态,平时人模人样,背地里变态的很。此时胳膊废了一只,另一只手还不甘心地去捡刀。 你说你没事动我的鸽子干嘛。我要是晚来一步,这刀是不是就用在鸽子身上了。顾衍辰的眼神闪了闪,轮廓分明的脸上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他俯身捡起那男人的刀,又把他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番。先动哪里好呢,他这样想着,眼神中竟有一种诡异的兴奋。 他看着男人逐渐灰白的面容,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瑟瑟发抖的鸽子。 小鸽子被吓得不轻,口中的毛巾被拿出来了也不说话,只瞪着两只眼睛发抖。 神差鬼使地,顾衍辰看着那双盛满恐惧的眼睛,把刀收了起来。 算了,还是掐死了事,别把鸽子吓坏了。 在他的理解里,掐死是最温柔的一种杀人方式,连滴血都不见。 于是他把左手轻轻覆到林栀眼前,挡住她的视线。右手轻快地爬上了男人的脖颈。 “别看。”他轻轻安抚着怀里的鸽子。林栀识相地闭上了眼睛,用双手紧紧捂住耳朵。最起码在这一刻,她害怕,怕到要逃离一切的视觉与听觉。 * 再次睁眼,她已经在顾衍辰的车里了。男人把她的袖子挽了上去,仔仔细细给她手腕处的瘀伤擦药。 林栀垂着头一动不动,由着他把手腕擦好又包好,然后愤恨地把头往车窗上撞去。 顾衍辰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把她将要撞上去的脑袋揪了回来,面上一股冷森狠戾的郁气,眼见就要发火:“有本事刚才怎么不使?这会儿又发什么疯?” 林栀爆发出一声尖利的哭泣,一下下用力锤着自己的双腿,好像有无尽的恨意在这双下意识逃跑的腿上。 她恨自己怎么这么没用。 明明那人手里只有一把刀,明明自己现在的力气已经足够推开他,明明已经学了那么多散打技巧。 在危险来临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只知道跑,怎么就那么恐惧,只知道喊救命,只等着别人来救。 她开始压抑地哭泣,对双腿的捶打并不能解恨,她一巴掌抽在了自己脸上,洁白的面颊上立刻泛起了一个鲜红的五指印,刚刚被顾衍辰理好的头发又重新散落了下来。 顾衍辰本是冷眼看着她为着自己的窝囊生气,直到看见一巴掌抽在她脸上。 “你他妈找死是不是?”他绷着腮帮子一把把她按在座椅上,厉声冲她,“废物一个,气性这么大?” 林栀直直睁着眼睛,一颗一颗的泪水从她带了红色血丝的眼睛中接连滑下。滑到鲜红的指印上,又濡湿了散乱的碎发。 顾衍辰看着她这个样子也没了脾气,揉了把自己的短发,仰头闭眼长长吐了口气,还是铁青着脸把她松开了。 他打开车窗,点燃了一支烟,自顾自抽着,没再管她。 林栀一边哭一边从自己的包里t翻出一把匕首,这是他给她的防身匕首。她本应该把这把匕首架在那个变态的脖子上,但她只知道怕,只知道跑,反而被人抓住。 此刻林栀抱着这把匕首哭到浑身发抖。 我怎么那么没用,我就是个废物。我永远都跑不出去了,永远都是被人欺凌被人拯救的弱者。 他说的对,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她对自己说,林栀,我也看不起你。 顾衍辰向着车窗外深深抽了两口烟,伸手拿过她手里的匕首。“别哭了。本来教你就是图个乐子,谁真指望你出任务。” 他以为他是在安抚小鸽子,谁知道她哭得更厉害了。她抢过匕首,抽抽嗒嗒地问,“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学会,我本来以为我学会了...” 顾衍辰的脸上此时已经褪去了凶横戾气,淡薄又呛烈的烟雾划过他熠亮如星的眼眸,他吞云吐雾,淡淡地说,“等你害怕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弄死对方的时候,就学会了。” “如果你永远都是一害怕就想跑,那你永远都是个废物。训练场上练的再好也只是花拳绣腿。” “越害怕,越要战。越害怕,越要可劲儿地,变着花样地,弄死对方。让他再也没有机会给你这样的害怕。” 林栀听着这话,静静地发愣。 顾衍辰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没关系,当废物也挺好的。我喜欢废物。你以后一直跟着我,就不会有事了。” 林栀乖巧地伏在他的腿上,任由他重新理好自己的头发,又擦干眼泪在面颊上涂上新的药膏。 药膏的触感清凉,而林栀只记得自己当时满脑子都是顾衍辰刚刚说过的话。如果一害怕就想跑,那你永远都是个废物。 林栀不要当废物,林栀要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变成一个强大的人。 在很久之后,无数次山林枪战近身肉搏中,林栀总是无数次地想起这句话。好似是顾衍辰一遍遍在耳边告诉她,越害怕,越要战。要迎着自己的恐惧义无反顾地冲过去,否则就会永远被恐惧奴役。 在此时此刻,她无法接受这句“当废物也挺好”。但对于很多年之后历经无数枪林弹雨的林栀而言,她是多么感念,感念这个说他喜欢废物的怀抱。 鸽子是被迫长出狼的心的。如果有的选,谁不想一辈子蜷在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怀抱里。 林栀吓得不轻。 顾衍辰看她那副样子,只怕是难上飞机,于是掉转车头去了海边别墅。 夜里,万籁俱寂,唯有潮水声声。 身旁的男人看起来已经入睡。林栀静静地坐了起来。 她望着男人那张颇具迷惑性的俊脸。曾几何时,她也这样望着这张脸,幼稚地以为自己能杀了他。 如今她早已明白,只要她敢动一动,他都能随时随地醒来。 好可怕的一个怪物,时刻都仿佛是懒散的,但时刻又是警惕的。 可她也逐渐不敢问自己,如果,如果他真的没有醒来,自己还会下手吗? 林栀长长的叹息,披衣起身向外走去。不可直视的,除了这污糟世间,还有她自己的心。 顾衍辰肯定已经醒了,他只是在观察自己。她知道,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 夜里的海完全变了模样。 褪去了阳光下的蔚蓝,夜里的海是深沉的一望无际的黑。 坐在沙滩上,看着一层又一层的黑色波浪温柔地随着海浪起伏。上一秒向自己袭来,仿佛要无声地将她吞没;下一秒却又远去,仿佛一切都要淡去。 无数前尘往事在沉静下来的此刻,扑面而来。 哪里敢回头看啊。 如今她是只能不回头地往前走,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但一刻都不敢思索。害怕一旦慢下来就被回忆和恐惧追上。 林栀望着这片海。其实,夜里的海很像水牢,都会阴冷地吞没一切。 但有一点不像:海是活水。活水就会有这样起起伏伏的波浪,在不断的撞击中把水中的杂质一点点推到岸边。 林栀望着潮水这次留在岸上的东西。这里的海水很干净,因此没有什么人工垃圾,只剩下各种贝壳,石子,偶尔有几条小鱼。 林栀知道,这是海的自洁功能。她在书里学过。但此刻她却突然在想,这枚贝壳不知道是在哪里被蜕下的,一直硌在海里逐水拍打,终于在这里被送上海岸。 好像这才是活水和死水真正的区别。海纳百川,需要接受投到海中的一切。但它终将会不断流动着,把那些污染它的东西排出去。 或许这才是活着和死亡的真正区别。 那些看似消化不掉的、永远无法弥补的痛苦,会随着不断的前进,而渐渐被从心底除去。不管它最初有多深。 不断地受伤、不断地愈合。这才是活着。 她一直都在追求活着,但一直都不太清楚为什么。开始总觉得活着比死了好,但后来她已经不想再活。 这一刻却好像突然明白。活着的好处是有生命,而生命总是可以自然愈合。 因为活着,所以可以不怕任何的风雨,就像大海不会害怕贝类在里面蜕壳。 我还活着,她对自己说。我是一个生命,我会慢慢修复心中的伤痛,那些横亘在心里过不去的坎,我会像大海自洁一样,慢慢地将它们推出我的生命之外。 这样想着,林栀渐渐躺倒在沙滩上,任由来去不歇的海水漫过她百合一样的身体。 她的心底在这一刻突然生出一种在久久压抑之后终于出现的轻松和畅快,就像憋闷良久之后终于喘了口气。 她终于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贪生怕死不再那么令自己讨厌,终于知道为什么要继续活下去。更重要的是,她好像没那么害怕失败和伤害了。 她受过那么多伤,但如今她终于明白,都会慢慢长好的。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里的。 因为她还是活的,而活物有她自我修复的功能。 * 林栀刚出别墅门,顾衍辰便飞快坐起来从窗户看了出去。 这栋别墅的景致极好,二楼卧室俯瞰海边。巨大的落地窗外,顾衍辰看着那个小小的白色身影在白色的沙滩上逐渐向前,靠近夜里黑色的海。 他本以为这鸽子今天受了打击又要寻死,于是立即起身要去把她捞回来。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发现鸽子在岸边坐下了。慢慢地,她竟然躺下了。 林栀有些震惊他的敏感,但她很难想象顾衍辰这样穿着白衬衫干干净净跟她去吃麻辣火锅的样子。 不过她还是想吃,加上听话地默默取了个海底捞的号。 电话接通,他语气直接得近乎敷衍:“爸,我带林栀出去吃。” 对面显然让他回家吃饭,他连听完的耐心都没有:“没兴趣,挂了。” 林栀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忍不住问:“爸说什么了?” 顾衍辰启动车子,反问:“你这么关心他?” “爸和妈对我挺好的,我不得知恩图报嘛。” “他们要求了?”顾衍辰嗤笑:“一家人,谈什么知恩图报。” 林栀觉得自己虽说替顾衍辰照顾他的父母,可自己吃住都在教授家里。 如今看来,公婆对自己好,自己合该对他爸妈好,一家人住在一起彼此照顾根本就是本分,更何况算下来自己得的好处反而多些。 结婚后,林栀别说生孩子了,就连陪床都没有过,也没能让顾衍辰多回家陪陪父母,总觉得有亏欠感。 “车开去哪?”顾衍辰打断她的走神,语气带着点不耐,“我要先兜风才能吃饭吗?” 林栀噗嗤,“诶!哥哥,你今天会开玩笑了!” 顾衍辰皱眉:“有吗?我在认真问你去哪吃饭。” “你认真说才显得有趣啊。”林栀低头继续翻手机,终于还是点回火锅,语气带点试探,“吃火锅……真的可以吗?” 顾衍辰无所谓道:“不是有鸳鸯锅吗?我清水涮白菜。” “好可怜哦!”林栀忍不住笑,又提醒他,“吃完会一身火锅味哦?” 顾衍辰皱眉,他不好意思说自己没有去过火锅店,因为自己的病家里也从来都不吃火锅,那实在让人难以想象。 他低低“啧”了一声:“你到底想不想吃?” 林栀立刻就坡下驴:“吃!!” 作者有话说: ---------------------- [晋|江|菜|馆] 顾院士和林院长今晚的晚饭:清蒸东星斑、苦瓜炒鸡蛋、白灼菜心、金不换炒油蛤、葱油鸡。 黑海会员林栀小姑娘:经典麻辣火锅! 年薪百万却第一次去火锅店的顾衍辰:清水涮白菜? 第十二章 餐饮行业这些年卷得飞起,单靠服务好早就不够看了,可有些店偏偏就是有它的底气——环境干净、明炉亮灶、味道稳定,只要有顾衍辰这种对卫生近乎苛刻的人存在,这类餐厅就永远不缺客源。 他们到的时候,前面还排着二十几桌,等位区灯光暖融融,人声嘈杂,好在等候区的服务员热情,服务周到,才有些松弛。 林栀刚坐下,服务员小姐姐就端着托盘凑过来,上面摆着几包脆脆角和一杯冰镇得刚好的酸梅汤,笑得熟稔:“林小姐,好久不见。”她把餐盘放下,“你朋友想喝什么水?” 顾衍辰没接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中秋节到了,林栀拎着大包小包去舅舅家做客。六十多岁的舅舅,是一位勤劳朴实的农民。他的两个儿子都已经成家立业,儿子们继承了老人家耿直善良的品行,踏踏实实的工作,本本分分地做人。大儿子刘大林是村里的会计,同时也是一名货运司机,多年来他经常外出跑长途,主要是给凤城市发电厂拉煤。刘大林在凤城有一套商品楼,但是平时他都住在村子里,和父亲是前后院。 小儿子刘小林在北京上的大学,毕业后去了一家国企上班,当了一名京漂。后来刘小林找了北京的独生女做女朋友,成为了北京的女婿。刘小林的岳父母是地地道道的北京人,家里有房有车,结婚的时候女方家没有提任何的条件,什么彩礼呀、房子呀、车子呀只字不提。对此,舅舅老两口心里惴惴不安,总感觉小儿子像占了儿媳家便宜似的,古往今来,谁家娶媳妇不花钱呀!所以在他们结婚的时候,舅舅坚持给了儿媳妇十五万块钱,让他们在北京办婚宴。 刘小林结婚后小两口很少回老家,即使回来小儿媳妇也不在家里住,而是住在凤城温泉大酒店。搞得舅舅舅妈心里很不舒服,但是又不好说什么。小儿媳不爱说话,性格温温柔柔的,她和舅舅舅妈客客气气,看起来不像一家人。 前些天,林栀听妈妈说刘小林怀孕了,舅舅舅妈闻之欣喜若狂,摩拳擦掌准备去北京给儿媳妇伺候月子,看小孙子,可是据说小儿媳不同意让这两位老人帮他们看孩子,她想请保姆,说保姆伺候月子照顾孩子更加专业。她说专业的事情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舅妈的热脸贴了一个冷屁股,心里很不舒服,天天怏怏不乐的。最近林栀又听说,似乎小儿媳一家想让孩子出生后随母姓,据说刘小林好像并不反对,他振振有词地说,姓名只是一个人的符号,姓什么无所谓。 舅舅听说未来的小孙子不能姓刘后,勃然大怒,把小儿子臭骂一顿,劈头盖脸一顿狂风暴雨,搞得小儿子几个月来对老两口躲躲闪闪,不敢接他们的电话。 两位老人家就不明白了,他们在村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时腰板儿挺得笔直,说话落到地上也会砸一个坑,怎么自家的子孙后人就不能姓刘了呐?只要想起这事,老人家就如鲠在喉,天天心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家的锅底t都有灰。 舅妈是一个热情开朗的人,林栀小的时候喜欢住在舅舅家,舅妈很疼爱这个乖巧的外甥女,把她当自家闺女一样对待。逢年过节,舅舅家是林栀肯定会亲自去拜访的,正所谓你疼我小,我疼你老。 舅舅舅妈身体硬朗,精神矍铄,两人常年在地里劳作,他们的脸上手上充满阳光的味道。他们见到林栀很高兴,亲热地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舅妈慈爱地看着林栀说:“小竹子咋瘦啦?多吃点儿饭哈,咱不减肥!” “好的,舅妈,听你的,我不减肥哦!中秋节了,过来看望您老人家。” “真是好孩子哟!舅妈没白疼你!” “前些天,听你大林哥说你家要拆迁的事情,打算啥时候搬家呀?”舅舅问道。 “应该很快吧,我们的街坊邻居差不多都搬走了。” “大林说你家还有一个空院子,多大面积?为什么不建成房子呀?只有房子最后才能给拆迁款嘛。”舅舅不放心地说。 林栀笑了:“小翊不同意再盖房子了,他说那叫违建。他们单位经常去拆违建,身为公职人员,总不能知法犯法吧。” “真是个傻孩子!我们村也要拆迁了,你瞧现在这个村子,很多人家都偷摸地忙着盖房,有的人把自家院子全部都建成了房子,一进门黑咕隆咚的像鬼屋!”舅妈在一边絮絮叨叨。 林栀接过来舅舅递给她的一盒牛奶,像小时候一样,偎在舅舅身边喝牛奶:“舅舅,古城改造和你们这里不太一样的,我们城里的房子都有土地证和房产证,双证齐全噢。” 舅舅舅妈围在林栀的旁边,三个人聊的热火朝天。二老对她家拆迁献计献策,林栀认真听讲,虽然他们的建议事实上于事无补,没多少用处,但是这种普通、平凡、琐碎的情感,让人感到亲切踏实。 林栀从舅舅家回来,在姚家大门口,看到三叔三婶儿和邻居郭吉腾在聊天。郭吉腾家住在姚家老宅子的东边,他家也是一座二层小楼,他们一家三口和八十多岁的老娘住在一起。他家也在拆迁范围之内,和六子一样,他是第一批在拆迁协议书上签字的居民,也领到了政府的奖励金。但是因为他家所处的位置被规划为广场,他早一天晚一天搬家,并不会影响到古城改造的施工进程。 他的老母亲患有老年痴呆症,会不定时的犯迷糊。老人清醒的时候就嚷嚷不搬家,哭天扯地,赌咒发誓地说死也要死在这里;犯病的时候又会谁都不认识,找不到回家的路。郭吉腾心疼母亲,知道她故土难舍,所以他向拆迁办申请了暂住,双方协商好了, 只要政府需要,他家随时搬离,现在他们只是住在凤凰阁西大街,方便照顾老母亲而已。 凡事有幸运儿,也有倒霉蛋儿,一切皆有定数。 郭吉腾就是拆迁居民之中的幸运儿,他家的两层小楼,按规定政府补偿给他家了两套八十平的安置房。这两套房子,他准备一套给儿子做婚房,一套自己和老母亲住。 此刻,他们几位站在街上聊性正浓。 “左右邻居们都搬走了,我得把我家四周的清理一下子。”郭吉腾生就一副公鸭嗓,他一开口,仿佛自带混响效果。 三叔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利索,他用一条白绷带吊着一只胳膊到处逛荡,他现在的样子,让人想起抗战片里在战场负伤的老战士。 “周围就剩下你一家人了,都是你的地盘儿,你想咋整就咋整!” “小翊一家如果再搬走的话,就只有我们两家老邻居做伴儿喽!唉!大家各奔东西了!”三婶儿有一些伤感。 “对,就剩我们老哥俩儿喽!”郭吉腾说。 不久,郭吉腾花了两天的时间把他家周围的砖头瓦砾清理成一堆,看起来整洁干净多了,现在整条胡同就是他家的了。那些曾经光鲜亮丽的店面和漂亮的房子都已经成为了过去,废墟中,破碎的玻璃,散落的书籍和被风化的大理石桌面,见证了这里的兴衰。 他在胡同口按了一个铁栅栏,把它当成了他家的第一道门。他家东边儿原来也是一条胡同,胡同的南墙是粮局,随着老居民的搬迁,那条胡同就废弃了,成为了一条死胡同。几年后,郭吉腾就把那条胡同,借着粮局的院墙,盖起一溜的平房。他找人精心装修了一下子,按上空调,置办了相应的家具,开起了民宿,起名叫“凤城人家”。他本以为随着凤凰阁老城区的改造,原有的旅店已经搬迁或关闭,物以稀为贵,在此开一家民宿,应该可以吸引绝大多数的观光客光临。但是因为凤城凤凰阁古城区拆迁和重建是一个大工程,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需要历时几年的时间。在这期间,交通不便,居民稀少,缺少烟火气,来凤城游玩的游客更是寥若星辰,不成气候,所以他家的民宿门可罗雀,最后无疾而终了。 常言道换一个角度看问题,会看到不一样的世界;换一个思路去思考,会发明无数的可能。后来,郭吉腾又转行经营起饭店,命名为“老城里饭馆”。你还别说,他家的民宿改饭店之后,从此柳暗花明,大批食客光顾,有一部分是外地的游客,但是大部分是凤凰阁地区迁走的老居民,他们来此地寻旧,想看一看祖祖辈辈生活过的地方,吃一口地道的老城里的。在他和郭嫂两个人的经营之下,小店儿生意蒸蒸日上,郭吉腾成为了凤凰阁古城改造的大赢家。 郭吉腾干了半辈子厨师,做饭是一把好手,他家的小饭店以家常菜为主,主打一个“老味儿”,像老虎鸡子,两吃丸子,凤城酥肉等等,来他这里吃饭,绝对让你找到老城里的味道。让小店红红火火的另一原因,也不得不提,就是这个店的老板娘郭嫂。郭嫂是一位下岗职工,她虽然已步入中年,但是却依然细腰长颈,身姿轻盈,身体没有一点发福的迹象,她那微卷的栗色长发,干净明亮的眼睛,温柔的声音,让人如沐春风,令人宾至如归,老板娘被称为“凤城西施”,她是老城里饭馆”一张靓丽的名片,让饭馆更加的活色生香,小店的生意如此的兴隆离了她不行。 多年之后“老城里饭馆”还一直在营业,后来郭吉腾家的二层楼也没有拆除,被幸运地保留了下来。多年后姚锦翊和林栀会时不时地光顾这家小店,来这里寻找老家的感觉,听一听老邻居的唠叨,那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地方,是心灵居住的地方。 “裴总。”她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我当然没忘,尤其是你对我说的每一句刻薄的话。” 一句“嫂子”,林栀确定来人跟顾衍辰相识。 “你好,你是?” “刘辉!” 霍丛气喘吁吁的跑上来,抓着男人的衣服吼道:“谁让你一个人上来的?万一吓到小嫂子怎么办?” “你小心闻哥跟你拼命!” 刘辉皱皱眉,扒开了霍丛的手。 林栀看着他们二人熟稔的相处方式,她了然,这刘辉应该是当兵的。 她的工作室开在了一栋写字楼里,有人听到外面的动静,忍不住探出头来偷听。 林栀看到这一幕,她粲然一笑。 “你们有什么话进来说吧。” “挡在这里好像不太合适。” 霍丛讪讪的笑笑,“小嫂子,你不要见怪,我马上进去。” 说着,霍丛推着刘辉进了林栀的工作室。 这间工作室的条件简陋,许多的设备还没有配齐,当霍丛看到空荡荡的工作室时,他下意识的开口。 “小嫂子,你这工作室位置有点偏,为什么不让闻哥给你找个更靠近市中心的?” 林栀淡淡的笑了,“酒香不怕巷子深。” “我这里生意不多,不需要把工作室开在多么优越的地段。” 霍丛想起网上关于Amy的传言。 依照Amy的名声,即便是林栀把工作室开到村子里,依旧会有无数人前扑后继。 “嫂子说的是,Amy大师名声在外!” 霍丛嘿嘿一笑,林栀去旁边的小冰箱处拿了两瓶水。 “我这工作室有点简陋,怠慢了的话不要见怪。” 林栀把水分别递给他们二人。 “嫂子,你说的这话太客气了。” 待看到林栀把另一瓶水递给刘辉时,他猛地拍了一下脑门。 “忘了你了。” 霍丛单手拿着手,“嫂子,这人是刘辉,我和闻哥的战友。” “闻哥说有点儿事需要帮忙,刘辉就自动请缨,跑过来了。” “闻哥担心他找错地方,就特意安排了我来陪同,只是他……” 刘辉朝着林栀伸出手,“嫂子,你好,喊我辉子就行。” 林栀跟他握了一下手。 “你好,我是林栀。” “阿峥说我有事找你们帮忙,他有跟你们说是什么事情吗?” 林栀觉得有点意外。 尤其是顾衍辰没有提前跟她说这件事,导致霍丛和刘辉找上她时,让她觉得不知所措。 “嫂子,我听闻哥说是有关梁家。” “他就说了一句,有人喊他开会,他就让我们来找你。” 这时,林栀一愣。 她有点意外,顾衍辰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我知道了。” “事情有关我母亲,我知道的消息是她已经去世了,但是梁夫人的反应不太对。” “我想让你们帮我查一下我母亲的消息,以及观察一下梁夫人,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这件事或许不太容易调查,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我……” 林栀的情绪略微有些低落,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没凭没据的事情,她无法说什么。 “嫂子,你放心吧,这件事情就包在我身上。”刘辉信誓旦旦道。 霍丛是个心思敏感的人,他察觉到了林栀忽然低落的情绪,帮腔道:“嫂子,这一点我可以作证。” “辉子是我们队里最好的痕检专家,有他出马,很快就会帮忙查清楚的。” 林栀惊讶的看向刘辉,她有点好奇的问道:“你们是退伍了吗?” “不然怎么……” 刘辉和霍丛的脸色皆是一变。 随即,霍丛反应过来,淡淡道:“嫂子,我们退伍了。” “嫂子,那个什么,没有其他的问题我们先去忙了,等有消息让闻哥告诉你。” 林栀意识到或许是说错话了,她心中有点愧疚。 “好。” 在两人离开前听到林栀说:“如果我说了什么不合时宜的话,希望你们不要放在心上。” 霍丛爽朗的笑了笑。 “嫂子说笑了,你没有说错什么话,不用在意。” “辉子就是脸臭,没有什么别的心思。” 林栀跟他们不算熟悉,见霍丛这么说了,她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记在心里。 把这件事交给顾衍辰,或许他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刘辉和霍丛离开不久,林栀接到了顾衍辰的电话。 “嘉嘉,你已经见过刘辉和霍丛了吧?” 林栀点点头,而后想起对方看不到,她才开口道:“见过了,你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啊。” “我好像说错话了,离开时他们的脸色不大好看。” 林栀的情绪低落,让人很难不被她影响。 顾衍辰有点奇怪,他不由得问了声,“你说什么了吗?” “我是忽然想到的,本来准备跟你说一声的,后来被喊去开会,一直没有找到时间。” 见顾衍辰这么说,林栀无言以对。 “我问他们是不是退伍了,之后两个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顾衍辰轻笑,“原来是这样。” “刘辉的梦想就是当兵,但他在前年参加营救任务时出了意外,心脏中了一枪。” 顾衍辰的声音骤然严肃了些,提起刘辉的过往,他的语气中充满了遗憾。 “那人打偏了,再加上救治及时,刘辉保住了一条命,但身体却无法经受特种部队高强度的训练了。” “不得已,刘辉只能退伍。” “只是他没有上过几年学,能力有限,再加上没有人斡旋,无法在军部任文职。” “退伍后就做些杂事,照顾其他退伍的老兵。” “你昨天不是想要调查你母亲的事情,我就想到了刘辉,他是各中翘楚,比你去外面找其他人更放心一些。” 林栀听完顾衍辰的话,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感。 “阿峥,他们退伍后……” “我们或许可以想个办法帮帮他们。” 或许是因为顾衍辰曾经是一名军人吧,林栀希望他们这些为祖国做出过贡献的老兵能有个安详的晚年。 “嘉嘉,我知道的。” “我们开了个修车行还有安保公司。” “虽然我们已经退伍了,身体有或轻或重的伤,但身体素质到底高于寻常人。” “他们可以依靠自己的能力养活自己。” “只是目前刚刚起步,比较辛苦些。” 林栀听到这话瞬间炸毛,倏地从他怀里起身,怒气腾腾地瞪着他。 顾重恩拿起那盒巧克力翻来覆去的看,面对一盒买给中老年人显然不合适的东西,嗤笑道:“稀奇了,还知道给我们买礼物?” 他哪里不知道是媳妇匀给他们的,他跟老伴可从来都没有得到过儿子的什么出差手信。 林承瑛眼底带着笑意,转头问儿子:“她说你们去吃火锅了?你也吃了吗?” 顾衍辰站在原地,看着楼梯口她消失的方向,过了一会才走到沙发边坐下。 “吃了。”就两字。 林承瑛立刻坐到他旁边,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关心:“你吃了什么?” 顾衍辰报菜名,林承瑛听了很欣慰,抬头对顾重恩道:“你看,我就说他们结婚是有用的。” 可顾重恩瞧着不像那么回事,他是个医生,向来不相信自困十几年的儿子,会突然只对一个认识没多久的人破例,甚至免疫到卸下心防恢复正常人的生活。他像是在判断一个病人的状态,冷道:“你不舒服就要说,不用为了照顾林栀就勉强自己,最后适得其反。” “没有勉强。”顾衍辰靠在沙发上,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淡淡,“现在感觉还行,没你想的那么难堪。” 可顾衍辰安静坐了一会儿,许是始作俑者不在,他手心开始冒冷汗,感觉有蚂蚁在皮下爬行,甚至觉得胃有些消化不良的不适感。 他最后还是转头问顾重恩:“家里有多酶片吗?” 顾重恩嗤嗤出气:“不争气的家伙!” 林承瑛有点紧张,担心问:“没事吧?” “没事。”顾衍辰坐直了一点,看父亲从房里又折返出来,拿车钥匙准备出门,忽然开口叫住他,“爸。” 顾重恩停下。 顾衍辰看着他,道:“这事跟林栀没关系,别让她知道。” 顾重恩忿忿,“给他煮碗粥!”别的什么也没说,出去买药了。 作者有话说: ---------------------- 顾某:我还不够让你任性吗[加载ing]……美甲师说得对!对!100昏![抠脑壳] [晋|江|大|药|房] 多酶片,适应症为用于消化不良、食欲缺乏。 居家必备良药~最好饭中服用哦~ ———— 下一章要23点才更新哦,嘿嘿,我基友教我的。 晋江的潜规则啦~我想夹子排高一咪咪[抠脑壳] 至于我每章的字数……我想搞快点[躺平] 第十三章 林栀夫妻的卧室是套间结构,作为两间房间打通的结果,外间并非常见的书房或观影区,而是林栀的床——他们在家里也算各自分居,顾衍辰住内间,她住外间。 这难免就导致林栀一进门,习惯性就把手里的东西往床上一丢,动作流畅得像是完成某种固定程序。 倒也不是懒得收拾,只是她的书桌早被显示器、书和写到一半的稿纸占满,层层叠叠,像一座小型废墟,根本没有再放杂物的空间。 等到晚上要睡觉,她就把床上的衣服一股脑搬去飘窗,给自己腾出一块位置,支起小桌板继续看书写题。 如此往复,日复一日,效率和混乱奇妙共存。 不过今天,一进卧室,林栀就看到房间被收拾得像她刚嫁进来的时候一样,整整齐齐。 她几乎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动的手——没有她的允许,保姆不会进卧室,那就只剩下一个人。 林栀站在门口,竟有点不敢把手里的纸袋再往床上丢,以免破坏房间里这股肃杀之气。 进衣帽间拿衣服,她稀罕衣服按照颜色长短排列得整齐齐,只好拿抽屉里的。等她进浴室,她又稀罕浴室的玻璃一点水渍都没有,瓶瓶罐罐排成一线,标签朝向一致,跟超市货架上一样。 可林栀洗完澡出来琢磨过味——太干净了,感觉不像家,像酒店。 她拿起堆在床头的一只粉红小猪抱枕,“咻”一下,随意丢出去。 那只被她长期蹂躏得棉花分布严重不均的小猪,在空中划出一道软绵绵的弧线,撞上玻璃窗后无力地瘫在飘窗上,歪歪扭扭地赖着不动,姿势奇怪,如同扶不上墙的烂泥。 下车的时候,林栀站也站不稳,蹲在路边吐了好久,然后又被顾衍辰拎着走进一家鱼翅馆。 这是T国相当有名的一家鱼翅馆,老板娘是个十分能干的北国侨民。顾衍辰平素胡天海地乐于享受,来T国出任务的时候常来这里吃饭。 他出手阔绰挥金如土,因此一到门口就被老板娘亲自迎了进来,挑了二楼的好座位坐下,又亲自倒水点菜之后才离开。 顾衍辰心情好的时候可以仗着一副好皮囊装成好相处的样子,因此饶是老板娘长袖善舞迎来送往这么多年,也没看出来顾衍辰不是什么善类。 只是今天稀奇,顾衍辰身旁跟了一个年轻女孩,低着头一直不说话,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老板娘心下嘀咕两句,招手吩咐服务员赶紧上菜。 服务生是个T国年轻人。他见这二人的组合颇有意思。男人高高大大,长着一张俊脸,像是个混血。女孩却文文静静,一副乖巧好学生模样。 打眼一看难以判定二人关系,再加上顾衍辰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于是便想上前逗一下他身旁的小姑娘。 他端了一碗鱼翅上来,放在林栀面前。抬头又对她勾勾手指让她凑近听自己说话,然后用生涩的北国语一字一句连比划着说,“我-爱-北-国。” 林栀凑到他面前,看着他一双黑到明亮的眼睛不由得怔住了。 她太年轻了,年轻到没见过任何学校以外的社交场合里男性向女性示好的方式,以至于她根本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这么认真地让她凑过来,只为了说一句我爱北国。 可能是他真的很爱北国吧,她想。于是她客客气气地对人笑,说谢谢。 一旁的顾衍辰饶有兴致地看t完了这整个过程。 那个黑啦吧唧的服务生往她身边凑的时候,他便知道这东西没安好心。没想到这小鸽子没胸没屁股,连个媚眼都不会抛,居然还怪招男人的嘞。 还你爱北国。在顾衍辰的世界里,女人都是直接抓来的,最烦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假正经。你是爱北国还是爱女人,你不知道,你裤子里的那个东西知道。 顾衍辰的匕首在手里盘了两圈,刚想起身把服务生裤子里的那二两肉请出来问个清楚,突然听到这小鸽子仔仔细细地低头道谢,她说谢谢人家。 顾衍辰简直要拍着桌子开始笑。这小鸽子怎么这么蠢,真以为人家是爱她的祖国。 太有意思了,这样想着,他把手里的刀收了,低头逗刚要颤颤巍巍把碗端起来的小鸽子,“刚才街上的那个鸭子好看吗?要不要叫过来陪你吃?” 林栀刚从真心感激别人喜欢北国的情绪里走出来,此时猛然被他问起刚刚的心虚,不由得手吓得一抖,碗当啷啷摔在了地上,鱼翅泼了顾衍辰一身。 女孩立即吓得惊慌失措,眼圈不由得又开始红。 街上看那个鸭子的事情还没有解释清,她这边又砸了碗,而且泼了他一身,如果再烫到了他......林栀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完了完了,他一定会把我送到那个生不如死的地方去。 啧,怎么这样呢。顾衍辰的俊脸沉了下来。那只鸭子就好看成这样?提都不能提?而且又吓得瑟瑟缩缩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没用,太没用了。我怎么带了这么个拖油瓶出来。想睡一只鸭子都能吓成这样。 这还吃个屁。男人一把拎住她的小胳膊,“走,指给我看看是哪个。” 林栀早吓得拼命挣扎,顾衍辰仅是单手就几乎将她拎了起来,她拼命摇着头并不知道怎么开口,突然一阵香风袭过,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什么事儿啊,也值得这么动气。” 此时店里人不多,但摔了个碗本是小事,因此老板娘并没有立即过来。哪成想远远看见两人似乎起了纷争,女孩眼见要被男人吓哭,于是上来打圆场。 老板娘的北国语显然比顾衍辰流利的多,上前拉住林栀的手,安抚道,“没事的,再给你上一碗新的。” 顾衍辰不耐烦地打量了一眼老板娘,心里只有四个字,多管闲事。 刚要开口,低头却看到女孩原本皱的像包子一样的脸此时竟然褪去了几分恐惧,小手紧紧拉住老板娘。 这样想着,他不由得把手一松,老板娘顺势把女孩拉过去,贴心地拍了拍她的肩膀,“That’s OK.” 林栀耷拉着脑袋重新回到座位上,头都不敢抬。老板娘张罗着叫人来打扫碗的碎片,又送了热毛巾来给顾衍辰擦拭衣服。 顾衍辰接过毛巾,睨了一眼恐慌减了不少的鸽子,又看了看给她递了一碗热汤的老板娘。 这老板娘,还挺会说话的。说了句什么来着,鸽子一下就不扑腾了。哦,That’s ok. 男人搭着长腿懒洋洋靠在椅子上,冷眼看着小鸽子一口一口往下吃东西。他没工夫去想刚刚这鸽子是怎么惹到自己的,天生没有那根多余的神经。 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明白,他只是讨厌她害怕自己而已。 * 说了去海边,第二天早上鸽子却没起来。 怎么叫都不动,裹着被子哭。 顾衍辰向来没有什么耐性,一把掀开被子想问又作什么,看到她的瞬间却不由得愣了愣。 坏了。昨天晚上心里到底带着气,睡她的时候没收住力气。折腾了大半宿他尽兴后睡了,醒来全忘了这一茬。 鸽子掩着条睡裙蜷在床上,浑身上下不少青紫痕迹。苍白着一张小脸,嘴唇上半点血色都没有,两只眼睛倒是红肿。 顾衍辰懊恼地拍了拍额头,皱了眉头胸口一阵心烦。怎么搞的。 还能怎么搞的呢。一想起来她眼巴巴不知道看谁的那个样子就生气,一门心思要让她求饶。可是她真求饶时的那副样子脆弱的让人更想破坏。 在逐渐清醒的回忆中,顾衍辰确定自己没搂住火,甚至还逼问了她几句满不满意。 该死。男人自己垂着头沮丧地沉沉坐在她身旁。 按照他如今对这鸽子的了解,已经知道这种对自己来说酣畅淋漓的野蛮性事会给她带来多大的恐惧和伤害。 好不容易养好的鸽子,这次带出来就是为了哄她高兴的,结果现在搞成这样。 好在他已经浅浅有了一些养鸽子的经验。 在林栀的视角下,这畜生仿佛短暂地具有了一些人性。自知理亏一样拿了药给她擦拭那些青紫,半句没有再提让她起床的事,反而拿了些吃食来要喂她。 通过这么久的相处林栀也知道,顾衍辰示好的方式就是给她吃东西。自然界里最原始的示好方式,投喂。 或者他也并不知道什么是示好,站在他的角度,或许是“我原谅你了。” 可是她什么也没做错,凭什么要他原谅。 这样一想心头的委屈又泛了上来。送到嘴边的椰汁没喝,反而滚了两颗晶亮的眼泪进去。 人高马大的男人犯难地挠了挠头,突然想起来昨天老板娘的那句话好像对她有用,现学现用地搬了过来,“That’s ok.” 他也不知道这句话能有什么用,但好像对这鸽子有用。 林栀听了这话干脆翻身背对着他。狗嘴里能吐出来什么象牙。一听就知道是刚学来的,学的还不对。他一个犯错的人,凭什么对她说That’s ok。 小鸽子抽噎起来没完没了,不说话也不吃饭。男人无法,干脆长臂一展揽她入怀,结实的手臂环住纤细的腰肢:“别哭了。不是想学怎么打架吗?我有办法让你打得过别人。” 没办法,他只会这个。 鸽子显然不信。“那有什么用?下次你生气的时候,我还是犟不过你。” 他嗤笑。这鸽子忒有心眼。“我以后床上一定轻点,行不行?打过我你是别想了,但是练的好的话一般的男人打不过你。” 他把鸽子扳过来看着他。“不哭了行不行?” 鸽子掀起红肿的眼皮看了看他,终于半信半疑地止了眼泪。 哎。真是麻烦。 * 鸽子终于老老实实停了眼泪吃完饭,然后就睁着两只红肿的眼睛看他。 头也不梳,衣服也不换,就忙着盯他,这是怕他说话不算话呢。 怕他反悔,又不敢说。这鸽子从来都是心眼又多胆子又小。 顾衍辰把她拉过来,看了看那乱得像鸟窝一样的头发,发圈早不知道昨夜被他扯下来丢到哪里去了。酒店的洗手台上有新的,他拿了一个来,熟练地把鸽子的头发盘成一个髻。 男人仔细地打量着他的鸽子。鸽子回回闹腾到最后都蓬头垢面的,渐渐地,他打扮起鸽子来是越来越顺手了。 此时她头发被挽起来,脖颈修长,皮肤细腻。小下巴仰着,嘴唇和双颊因为吃了些东西终于有了些血色,唯有一双眼睛依旧肿的桃儿一样,但仍锲而不舍地盯着自己。 这鸽子如今被惯的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好在是自己养的鸽子,他愿意惯。 于是他握住那小细胳膊比划了一下:“你的拳头没什么力气,所以你要擅长用手肘,借助惯性,在近身肉搏的时候会有作用。如果能击断脖颈的话,可以一招致命。” 林栀之前闹着要训练,顾衍辰不过是顺便应着哄她个高兴,还能练练她的身体素质,让鸽子没那么容易死。 所以那时候他只管她的发力方式和摔倒技巧,其他的从来不教。因为这两个和鸽子的死活相关。 如今她跟着练了一段时间,体能有提升,发力方式也逐渐调整好,甚至鸽子过于上进,还跟着学了一些散打招式。 只是那些招式都是固定化的,真正打起来的时候没人会按照招式来,因此鸽子每回上场都被人一招放倒。 她如今缺的,是交锋时候的技巧点拨。 如何扬长避短,看出对方的弱点,并用自己的长处去攻击对方的弱点; 如何根据对方的动作走向预测对方下一步的行为,进而先发制人。 这些东西,他在国外受训的时候也没学过,是他自己悟出来的。 至于怎么悟出来,顾衍辰觉得挨打多了就能悟出来。 所以他也从来不教。他并不知道这世上绝大多数人是直到被打死都悟不出来的。 “你之前和武装军里的这批新兵一起训练过。索昂个子高,所以上次能一脚踢倒你。但你看他腿上的肌肉明显没有手臂壮,腿部力量相对上肢较弱,而且习惯性用后侧肌肉发力。” “这种人一般下盘没有那么稳。你的力量不够,但足够灵t活,如果是和他对手,要注意避开他的进攻,并主要攻击他的下盘。” 顾衍辰举了几个她交过手的人做例子,林栀很快明白了他给出思路的精髓。 是人都有短板。一个特征在带来优势的同时,也一定会带来另一个方面的短处。所以脑子比力气重要。 鸽子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眨巴几下眼睛,看样子是听懂了。 他满意地揉揉她的脑袋,“等下带你找个拳场,随机遇几个选手试试?” 鸽子却突然冒出来一句,“那你的短板是什么呢?” “我没有短板。”男人轻轻摩挲着她柔顺的头发,直直望向那双哭肿的漂亮眼睛。 没有短板,所以活到了今天。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老天爷赏饭吃呢。 “所以你想杀我的这个梦想,有点难。”他无所谓地笑,这鸽子从来都是有自己的心思的,而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但强大到不需要在乎。 他从床头拿过那把她当时犹豫了好几次还是拿不起来的匕首,塞给她:“拿着防身。” 说完,他轻飘飘起身,带她去拳场训练。 近身搏击,远程射击,空中作战,山地伏击。海陆空三种战场上,他没有短板,无所畏惧。 所以即使是这样的性子和出身,仍然能在这野兽场里刨食。甚至还能养只他喜欢的鸽子,好好打理。 * 林栀觉得顾衍辰这几天的表现不错。每天在拳场里手把手教她,如何格斗,如何出拳,如何用肘,如何转胯带动力量。这是千万次殊死搏斗中总结出来的最真实的经验。 顾衍辰也觉得鸽子这几天看起来挺高兴的。昨天在野拳馆里放倒了一个红头发花臂的壮汉。 虽说这种人一看就是花架子,但难得小鸽子不害怕,没过多久就看出来对方下盘的防守不行,一记重拳就落到了那家伙的肚子上。 顾衍辰当时在场下站的远远的,倚着墙抽烟。鸽子最后压着对方打的时候出拳又快又利,野拳馆里也没人带头套,他听到有人议论说他的鸽子真漂亮难得,又纯又飒手底下还利索。 顾衍辰抽了口烟,又仔细看了一眼。她自己编了个拳击辫,配上莹白的一张小脸,开打之前还要用一双圆眼睛偷偷看自己一眼,打起来的时候小腰那么细,勉强也只能算是有劲儿。 一点儿都不漂亮。 林栀当时其实不敢打,面前的男对手看起来过于凶神恶煞。而且离得近了,林栀注意到他的太阳穴处一直在狂跳不止。 她在这种地方跟着看了几天,已经知道这是超量服用兴奋剂后的典型症状。 也只有顾衍辰找的这种不顾选手性命的野拳馆,才会允许性别、年龄、体重差别都这么大的两个人上台。 说是比赛,但所有人心底都默认这是一场杀人表演。下面坐的那一双双嗜血狂热的眼睛,分明都是等着看她是怎么被打死的。 野拳馆里能有什么好货色。下面那么多人,不知道是毒虫、杀手还是军火贩子。这么多双眼睛,都等着看自己怎么死。 她害怕。于是她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找他。 他躲在最后面倚着墙抽烟。远远望去,他吞云吐雾,面容隐藏在烟雾中,看不清楚表情。 但并不需要看清。他在就好了。 说她弱,林栀没有什么好辩驳的。但说她蠢,顾衍辰却实在是看走眼了。 她已经非常清楚地知道,这头畜生对自己产生了他自己并不理解的感情。 顾衍辰不想让她死。所以只要他在看着,她就不会有事的。 所以她想都没想,直接便欺身上前,挥拳。 鸽子的胆量太小,她要借一颗狼的心在身后坐镇,才能飞得起来。 最后赢的时候,拳馆里早已人声鼎沸。一个拼运气押了她赢的赌徒兴奋的双眼血红,狂叫着要扑上来抱她。 那人眼神涣散,浑身的酒气扑鼻,林栀吓得撒腿就跑,连拳套都忘了取。 没跑出几步,她就被一股熟悉的力道拦腰抱住举了起来。 男人信手按灭了手中的烟,唇角扯出一丝笑意,在喧嚣人群中把她高高举了起来。 “这下满意了?”他挑着眉毛问她,自由散漫,不吝惫懒。 林栀被他打趣的红了脸,垂了眼睛不说话。 害羞鬼。顾衍辰单手抱着他的鸽子往外走。看海去。 * 车子转弯绕过一处山,澄澈宛如玻璃一样的海突然出现在眼前。 顾衍辰把车停在沙滩,拉开车门,轻佻地对她眨眨眼睛,得意地欣赏鸽子惊讶的表情。没见过世面。 林栀怔愣愣地望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海。 绵延的沙滩细腻而洁白,无半分杂质。这沙滩太白,以至于近处的海水并不是蓝色,反而呈现出一派碧青。 随着距离的变远,远处的海逐渐过渡成澄澈的蓝,整片海像果冻一样晶莹,连接着无垠的蓝天。 真漂亮啊。 这就是海。 这就是她想看的海。 是导致她被骗到这里的海。 而真正带她来的人,居然是这个十恶不赦的畜生。 千万种情绪在猛烈冲击着她本就敏感的大脑。她转头看了看顾衍辰,她应该感谢他吗? 男人道:“你也知道,我不喜欢别人进我们的房间。” “……”林栀一时间无话可说,只觉得这人好难伺候,心里甚至闪过一个念头——他还是少回家比较好。 她垂着眼,小声道:“我以后注意……” 林栀说完也不再多停留,低头把碗里的炖苹果三两口吃完,也不管酸不酸,热不热了。她想回去,赶紧结束这一刻的局促。 顾衍辰看着她几乎是逃似的把碗筷收去厨房,又匆匆跟人道了晚安上楼,心里反倒生出几分莫名的烦躁。 这不是早就有共识的事吗?她怎么就不高兴了? 林承瑛看着儿媳妇上楼,又看儿子在餐桌和厨房之间来回,眼见他也要上去,便开口问:“你刚才对你老婆说什么了?” 顾衍辰语气淡淡:“没什么,就说房间有点乱。” 林承瑛尴尬笑笑,她知道林栀东西乱放的毛病,只能打圆场:“过日子嘛,互相包容一下。” “我也没说什么,更何况她弄再乱我也会收拾。”顾衍辰像是给自己找了个合理解释,就这么撇下一句,“晚安。” 一进房,睡在外面的林栀已经换好睡衣,盘腿坐在床上,小桌板支在面前,纸张摊开,笔尖沙沙作响,埋头写题。 顾衍辰一眼就看到那只把房间弄乱的猪,它回床上去了。 它还是一坨,端端正正地枕着枕头,还被盖上被子,乖乖的,在那装人。 其实有点可爱。 顾衍辰走到林栀床边,低头打量草稿纸上她那密密麻麻狗爬一样的字,心中暗暗庆幸她用的不是铅笔。 “十点了,还不睡?”他懒懒地开口,“在写什么?” 林栀头都没抬,目不斜视,淡淡道:“格弗沙发的优化性证明。” 顾衍辰叉腰看了会,疑惑问:“Pivot?”  林栀猛的抬头。  作者有话说: ---------------------- 这里是[晋|江|文|学|城]的作者22老师给大家点评剧情(前面那其实是招牌框): 我只有一句话——受死吧,顾某! 第十四章 林栀嘴角忍不住要翘起来,却硬是侧过身不想说话。 不仅因为顾衍辰知道什么是格弗沙发问题,还因为她刚才已经想到那三只弱鸡搬沙发的经典剧情了。 沉默了片刻,顾衍辰忽然开口,语气闲散又带点不怀好意的轻挑:“你看《老友记》吗?” 看见林栀方才眼里那一闪而过、来不及掩饰的笑意,顾衍辰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顺手从一旁拖了把椅子过来,慢条斯理地坐下。 男人耸耸肩,清了清嗓子,学得惟妙惟肖:“Pivot! Pivot! Pivot!” 林栀没忍住接梗:“Shut up!Shut up!Shut up!”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败下阵来,抬头看他:“行吧,你到底想说什么?” 人与人之间的小别扭往往就是这样,只要有一方肯先低头,紧张的气氛就像被针轻轻一戳,噗地一下散了。 更何况,林栀没想到顾衍辰居然跟自己有婚姻以外的共同话题。 顾衍辰说点违心的话:“你的粉红小猪这样看还是挺可爱的。” 他刚才上楼快速复盘了一下,问题大概率就出在那只猪身上。毕竟关于他的生活方式,他们早有共识了。 “哦?”林栀这才正眼看他,语气带点小小的得意,“小猪说,你很识货,谢谢。” 顾衍辰问:“别人送给你的?”他顿了顿,不经意似的试探问,“就今天嫌我老那货?” 今晚吃得好,林栀都要把苏俊驰忘了,这会儿听他提起,立刻皱了皱眉:“你提他干嘛?” 那是她的人生污点,林栀不喜欢别人提他。 顾衍辰果然还是讨厌这只猪,“他品味好差,你怎么就喜欢这种玩意?” 林栀本以为顾衍辰就算不是来道歉的,至少前一秒开玩笑还是跟她要好的,没想到下一句就踩雷。 顾衍辰看的出来,不止他一个人喜欢,所有人都很喜欢。大家微笑着望着如歌,认真听她讲解,很安静,也很愉快。 这个世界上,人t人都怕死,人人都爱财。因此,枪和财一直是他在世上的通行证。有这两样的是强者,没有的就是弱者,他一直是这样认为。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他眼里最弱不过的鸽子,居然拥有他从未见过的硬通货。她聪明,有知识有能力,她走到哪都能好好活着。 除了在这里,在他身边。 她是文明社会里的明珠,人人都喜欢她。 顾衍辰最是分的清人的眼神,在场的观众,除了个别几个脑满肥肠的将死之人外,其他人并不是在意淫他的鸽子。他们看向他的鸽子的眼神里,是尊敬,是喜爱。 真是荒谬。他一个人人恐惧的恶魔,居然养出来一个人人喜爱的鸽子。 想到这里,他甚至收起懒散,换了个端正的站姿。 他短暂地变成了艺术馆里那个合群的人。她说的那些文邹邹的话他一句都听不懂,但他想要这一切一直继续下去。 他不想毁掉这场以她为中心的舞台。 * 如歌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神情。她站在那里发愣,良久,终于意识到他是真的在笑。他的意思是让她继续。 她的脑袋懵懵的。周围人的轻声交谈和讨论声仿佛都和自己隔着一整个世界。 在她意识到他在鼓励自己继续的那一刻,不知为何,在心底绷着的,那股从上而下的,支撑她站在这里的气似乎突然间柔软。 战备状态消失了。 她突然之间有些羞涩,在看到这样鼓励的眼神时。 她缓慢地转身,继续完成了整场介绍。结束的时候有成阵的掌声,如歌笑着点头,飞快抽身而去,没有理会任何上前寻求交谈的人。 * 那个人在出口处的门外站着,见到她走来灭了烟,两人并排走向车子。没有人说话。 上了车,顾衍辰踩下油门。卸下伪装,眉眼间溢出抹不去的懒散不吝,却带了一丝柔和。他转头看她,带了些局促,又在她抬眼对上自己的瞬间,避开了她的眼睛。 “挺好。”他点了点头,说。 一路无话。 如歌没有见过这样的他,但她太熟悉这样的感觉。这是环绕她数十年的自卑和紧张感。只是现在居然到了他的身上。 这头野兽居然突然间有了局促的自卑感。 他开化了。但他也完蛋了。 * 一场转变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 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相聚都有原因,所有的人都有缺陷,所有的相处都有其固定的模式。在这一刻,现有的模式已经开始发生变化。 他们之所以会相遇,是因为林栀的软弱与天真,顾衍辰的残暴与无知。 而现在,林栀的心底已经有某种坚不可摧的东西真正开始萌芽。顾衍辰却第一次看到了与他所生长的地方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尽管他曾经全世界地飞,出没在地球上的各个角落。但这个世界是折叠的,他去过那么多地方,但始终只活在一个世界里。而这次,是他第一次接触到一种被称之为“文明”的东西。 这对于没有回头路的顾衍辰而已,却并不一定是好事。对于无法回头的人,意识到路走错了是一种残忍。 * 如歌到最后都不知道顾衍辰此次的任务是如何完成的。她没有问,顾衍辰也没有说。 他可能是在某个深夜选择了一种风险更大的方式,然后洗掉血腥和火药味,在第二天早上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总之,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有在出任务时候带过她。用顾衍辰自己的话说,现在连杀个人都要偷偷摸摸的,操。 * 他喜欢鸽子讲那些东西的样子。听是听不懂的,但他喜欢听。 “喂。”他拨弄了一下正望着窗外发呆的鸽子。“讲讲这里面都写了什么。” 如歌在深沉的内耗中回过神来。说实话,跟在顾衍辰身边很难想不开。因为他总是会在察觉到她表情不对的时候,打断她的思考。而想不开这件事,一般是要沉浸在牛角尖里才会发生的。 上次展览会上的讲解好像勾起了他的兴趣,总是要她再讲。 讲什么呢?林栀努力回忆着。在记忆里那些浩瀚的书卷中,捡一些他可能会喜欢听的,兵法三国水浒之类的东西讲给他听。 只可惜她对这方面不感兴趣,以前也没有读过多少,讲着讲着就忘了。 顾衍辰总是问那些武将后来如何,林栀当年硬着头皮读这些只是为了应付考试,哪里记得清楚那些情节走向,只隐约记得很多人都死了。 “吕布后来如何?”——“死了。” “关羽后来如何?”——“死了。” “张飞呢?”——“也死了。” 梁山108个好汉,好像死了98个,她背过,考试要考的。 顾衍辰沉了脸色皱眉瞪她,“林栀,想骂人都不敢直接骂?” 哦哦哦,如歌看着他的表情明白过来,他也是个武将。而她不记得情节,只告诉他所有武将都死了。 听起来像是在咒他。 不过说什么像不像的,本来就是在咒他。 文化人,从来都是拐着弯骂人。不丢人。 顾衍辰气呼呼地走了。出任务。丹拓留下,把这个满口咒我的女人看好。要是再闹,就给我绑了。 * 过了几天,又带回来一堆书丢给她。说她喜欢。 如歌讶异地查看那些书籍,不知道这个地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那些书都是北国古典文学领域的,有些甚至是书页泛黄的竖版书。品类完善,年代很久,保存的很好,像是某个人的收藏。 她抬眼看他,意思是你又从哪里抢的。只怕是抢哪个北国侨民的。 顾衍辰翻了个白眼,非说是他买的。 说是隔壁的山里死了个老头,十分富有,但和他比还差点。那么多钱,却一直住在这兵阀混战区不敢回国,肯定不是清白得来的钱财。就喜欢收集些北国的东西聊以慰藉,结果死了之后全被败家儿子卖了。他因此买了回来养鸽子。 如歌点点头。他如今话本故事听多了,编故事的本事有长进,编的合情合理逻辑通顺。 她是不信的。但她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一遍遍翻看那些书。 而他不满这些东西抢占了鸽子的注意力,就问她里面写了什么。 白色的窗纱下抱着书的鸽子很漂亮,像长了一身雪白的羽毛。 她应该被很多花围着,他无端端这么觉得。应该有一束火红的、娇艳的、挂着露水的花,映衬着这张脸颊似玉、双眸含水的脸。 如歌被他盯的心慌:“这是本论语,太文言了,你听不懂。” “讲讲。”他盯着鸽子。这个时候的鸽子总是分外有吸引力,透过她,仿佛能看到另一个世界,一种遥远的文明。 旷大的房间里,开阔的窗下,他从身后环着他的小鸽子,要看看她每天都在读些什么。 一个连北国字都认不全的男人,听她一字一句指着竖版的书念,念四书五经,念仁义礼智信。 多可笑,古有傻子对牛弹琴,今有她林栀对着一头畜生讲仁义礼智信。 有天念到一个戏词本子,“你在唐营掌帅印,奴本是西番女钗裙。”如歌的声线抖了一抖。 “这是在讲什么”,他问。 “这是在讲,一对夫妻,一东一西,相隔遥远,居然相逢。” 噢?他来了兴致。这似乎比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要有意思不少。 “然后呢?”他捏了捏鸽子的小脸。 “然后,然后就是,这位妻子要杀他们的儿子,这个丈夫在劝她。” “那杀了吗?”畜生的脑回路总是不一样的,别人只怕是要先问一句为什么。但在他这里,杀人又哪里需要什么理由。 “没有。在戏曲里,女斩子一般是会心软的,男斩子一般却都会成功。” 噢。这句他听懂了,骂男人心狠呢。这鸽子最会拐着弯骂人了。 * 时光竟然像水流一样骤然缓慢了起来。一日,顾衍辰望着丹拓弄来的花面色不悦。“要你去搞些红花来,这找的是什么。” 丹拓一头雾水却又不由自主地畏惧:“这就是红色的...花啊...” “纸花也叫花吗!”顾衍辰嫌弃地看着那些三角梅。明明是变红的叶子,怎么配称作花。鸽子放在里面,只怕是会又磕掺又可怜。 林栀闻声走来,从丹拓手里接过一支三角梅,“挺好的,这是三角梅,我认识。” 她如今也勉强懂得一些M国话,知道三角梅在M国语里就叫纸花。 她抱着这花的样子居然也很好看,眉眼间不知为何蒙上一层遥远的雾气。顾衍辰终于摆摆手放过了丹拓。转头问她,“你认识纸花?” “嗯。”她点头,“读书的时候,我有个很要好的同学是南方人,她告诉我,三角梅是她们的市花。” 那时候她没见过真容,只在宿舍里看同学发给她的照片,听她讲一个遥远地t方的故事。 谁又能想到,在几年之后,她被困在这里。这里漫山遍野开着三角梅,她却没有听故事的心境和联系旧友的可能。 顾衍辰看她的神色又开始朝着哀伤的方向转,立马打断:“这东西不好看,下午给你带罂粟花。那才好看。” 原来又到罂粟花开的季节了。看起来,他下午要去巡烟田。不过这东西给人摘吗?想来也是,估计别人不能摘,但他能摘。 如歌知道他是罂粟田里跑大的,对这种植物稀松见惯,甚至有些故土的温情感。但她即使只是听到,都每每惊心。 “这世上有很多好看的花,不止罂粟花一种。”她想了想,对顾衍辰说。 “春天的时候最多。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每到春天,樱花、桃花、玉兰、海棠,缤纷一片。” “不止春天,夏天有荷花,秋天有菊花和枫叶,即使是冬天也有腊梅。对了,还有雪花。雪花也是一种非常美的花,开遍整个天地。” 顾衍辰挑眉看了看鸽子。明白了,这是不喜欢罂粟,问他要其他的呢。听这个意思,这是想看雪? “看雪可以带你去西伯利亚。到处都是暴风雪。” 古有鸡同鸭讲,今有鸽同兽讲。 如歌心一横,干脆直说。“我想回北国看。西伯利亚太冷了。” 即使是鸽同兽讲,她扑腾起来对着兽的耳朵狂叫,野兽也该听明白了她想飞。除非这野兽不是听不懂,而是不想听懂。 “那就去日本吧,日本比较绵软,也没那么冷。”他拎了拎鸽子的小耳朵。 鸽子把头一扭,不理他了。 他耸耸肩,这女人,又置气。 置气倒也罢了,他只是担心鸽子精神不好。 这鸽子常常睡不好,他在迷糊中能感受到她坐起来窸窸窣窣不知道在折腾些什么。别又是寻摸东西来杀我。 养了这么久还养不熟吗?他睁眼,却看到如歌借着月光在用指甲钳剪一张止痛贴。 “怎么了?”他把鸽子的小手拎起来。 “头疼。”如歌垂着头,含混答着。 “贴太阳穴?怎么不去拿剪刀?指甲钳要剪到什么时候。”他耐罕地用手试了试鸽子的额头,是不是烧糊涂了。 小额头冰凉,没发烧。但鸽子说,“不想去客厅。床头柜上有指甲钳。” 顾衍辰敏锐地察觉到,这又是精神有问题。身体好好的,能跑能动,却连把剪刀都没有气力去拿,不是精神病是什么? 他立即把鸽子拎到了医院去。 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医生鼓捣了半天,把鸽子塞进各种仪器里测了一遍,出来和他说没有器质性病变,但鸽子有焦虑抑郁的倾向,睡不着、头疼和没有气力都是躯体化症状。 考虑到之前还有自杀史,一定要及时干预调节心情,防止真的发展成焦虑症和抑郁症。 顾衍辰皱着眉毛听了半天,这个意思是说他养鸽子养的不好,快养出问题来了。以后要顺着,要让她高兴。 顾衍辰的黑眼睛里充满了不信任,盯的医生心慌。 这医生据说是军区搞来给小兵治PTSD的,在以前的顾衍辰眼里,这就是个江湖骗子,那些来看病的小兵纯粹是为了偷懒。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因为杀了个人就吓病了。 但是事实证明他浅薄了,鸽子真的快要吓出问题了。 行吧,他耐着性子点点头。 医生见他的神色有缓和,不由得不忍心又补了一句,“尤其是女性比较敏感些,和男性的感知不一样,更加需要注意。” 啧,这是说鸽子娇贵。这医生快要把“你不要再折磨她了”几个字贴在脸上了。 和鸽子一样,蹬鼻子上脸。他狠狠剜了对方一眼,把对方吓得立即往后缩了一步。 * 顾衍辰发现这鸽子真是难养的很。 自从听了那句“鸽子娇贵”之后,这事情简直是多出千倍百倍来。 为着让她早点睡,他甚至都忍着晚上不碰她了,专等着每天清晨。 带着一身欲火睡在女人旁边苦熬一夜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往往还讨不到她的好。 他发现这鸽子居然还不能气。 真是见鬼了,他欲壑难填自然不会有什么太好的态度,偶尔睡前粗着嗓子和她说两句重话,这鸽子就满肚子闷气。 这鸽子怂得很,有气也没本事发,就只是蜷在被子里翻来覆去生闷气。一宿一宿,又到三点才勉强入睡。 真是没出息的东西。生气要去攻击别人,她居然专门为难自己。 吃饭前如果被气到就吃不下去饭了,睡觉前如果被气到就睡不着觉了。这鸽子实在是太容易死了,再这样下去,一个指头不碰她,光靠气她都能把自己气死。 男人唉了一声,强行压下满身的欲火,把鸽子从被子里拎到怀里。 “不要生气了。我都忘了哪句话说重了。嗯?”他揉着她的脑袋,好言好语地劝。 林栀是懂得恃宠而骄的。她躲过他的手,一口狠狠咬在了他的胸前。 啧。怎么还学会咬人了呢。做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有这样的好本事,置气的时候反倒牙尖嘴利。 他一把把小鸽子忙着咬人的小脑袋拎起来,“找死?”话说了一半,却看到她因为解了气而正扑簌簌往下落泪的眼。 行吧,反正也不疼。气消了就能睡觉了。 于是男人把下半句威胁咽了下去,轻轻拍了拍女人的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 最灾难的要数鸽子的月经期。一到这个时候,鸽子就哭,还要和他变着法地闹。 他以前对日子没什么概念。管他哪年哪月哪日,左不过是闲着、出任务、胡天胡地的玩。睁眼就又是一天,若是哪天睁不开了,那也没什么可惜的。 但是现在,他心底慢慢有了个按月计算的概念。 他发现这小鸽子居然每个月都要流几天血。再加上她撒娇使性闹脾气生病,他每个月居然有十几天要吃素的。 是全天下的女人都这样,还是独他的这只鸽子娇气没本事? 他认为是鸽子故意的。 这鸽子她了解,表面上可怜巴巴,实际上心眼儿多着呢。 如今一看到月亮快圆了,他就开始紧张,搂着鸽子不撒手,生怕明天一睁眼鸽就开始捂着肚子和他闹,不能碰不说,脾气也不好,动不动就哭。 果然。 “这个床不软,我腰疼。”小鸽子躺在他已经捂热的被子里,怀里抱着个他头一回知道叫热水袋的东西。而她居然还蹬着腿不满意,说床不够软。 他是成天拿枪的人,所有卧室的床都是硬板的。即使这样以前也不愿意上来住,成天混在营地里睡帐篷。 偶尔十天半月来住一晚,八成还是喝醉了之后随意躺在沙发或者地板上和衣而卧。如今给她的这张,已经是挑了最软的了。 顾衍辰望着她认真地想,是不是太惯着她了。以前老老实实跟着他睡帐篷的时候,也没见她敢挑三拣四。 但最后还是深吸了口气,打电话让亲兵运个更软的床垫过来。 刚要安生躺下,鸽子转头又抱怨,“你起来太久了,被子里都不热了。” 顾衍辰望望外面骄阳似火的天,又望望室内开着的空调,终于还是软下声音来。“没事,我再躺一会儿就热了。” 于是他躺着,揽了小鸽子在怀里,小鸽子又抱着热水袋,还是皱着一张脸哼哼唧唧。 他还要轻轻拍两下背,柔声哄着她慢慢睡去。 难搞。 顾衍辰发现这个女人真是难搞的狠。 好不容易熬过了月经期,她在床上又开始闹。 以前在床上,他想怎样就怎样,她只能闭着眼睛咬着嘴唇忍着,完全不妨碍他尽兴。 他就不该多嘴问。 有次在床上,看着她皱了一张脸有上气没下气一样,他就问了一句,“怎么了。” “心慌。”鸽子说。 纵然他正在兴头上,听了这话也不得不忍着让她缓一会儿。 但从此就给她惯出毛病来了。 “心慌。” “头晕。” “疼。” 刚开始是这样的叫苦,见他每次都依,慢慢竟变成了指挥。 “你慢点。” “太重了。” “不要了。” 顾衍辰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好脾气了,直到她有天说,“你把我头发弄乱了。” 头发乱了也算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吗?! 他气得想骂人。 不是这就是那,摆明了就是不想给他搞。顾衍辰哪受过这个委屈,脸色一沉手底下刚加了几分力,抬头又看见她红了眼圈。 得,这是又要哭了。 这一哭不知道又要哄多久。 其实不哄她也能自己好,只要沉了脸色冲她发顿火,只要她够害怕,那就又是说什么都听的老实样子。 但是他不想。不知怎的,他现在越来越烦她怕他的那个样子。 就像床上的事儿一样。若是不问,他只恣意索取,她也只能老老实实由着他。但他现在总是忍不住问,一看到她往后缩的t样子就忍不住问。 偏生这鸽子蹬鼻子上脸,一旦发现他有由着她的意思,就顺竿子往上爬提一堆条件。一见他翻脸就哭,本来不能如意他身上就不自在,一见那眼泪珠子他心里更不自在。 所以女人还是专业的好。他一边腹诽着,一边又放轻力道顺了她的意。 女人还是专业的好。但这也不是女人。 这是他的鸽子。 * 顾衍辰只知道自己受气,却不知道怀里的鸽子在做着什么样的梦。 以前听老人家说,思虑多,忧愁多,梦就多。 恍惚中如歌觉得自己好像来到一个推理游戏的场景,而梦里的自己正在扮演法官角色。 有一个受害者死了,最先发现尸体的是一个女生,她在爱人的搀扶下和大家说着发现尸体时的情景。 如歌挨个询问梦中的所有人,试图找出凶手。 虽然没有切实的证据,但不知为何,她总隐隐地怀疑那个发现尸体的女生。 所以,如歌在那个女生与其爱人单独对谈的时候安装了窃听器,但仍然一无所获。 最后,梦里的她只能让众人散去,一个人在房间里思考。朦胧间好像那个女生坐在了她的床头,承认了罪行,并笑着问自己,“你是不是没有想到,我连对爱人也不说实话。” “你的目的是什么。”如歌问。 “杀了你。”梦里的女生在看着她微笑的瞬间,把手里的刀片按进了如歌的脖颈。 如歌惊叫着用手捂住自己的脖子,她努力想要睁眼,分不清是在梦中难以醒来,还是快死了无法睁眼。 突然间她被拉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令人安心的气息环绕着她。耳畔悠悠响起一个戏谑的声音“林栀,又怎么了。” 顾衍辰睡觉时从来都要留一只手在枕头下握住枪。此时听到尖叫,他倏然惊醒拿出枪,另一只手下意识便要去身边揽住鸽子。 谁知道一摸却摸了个空。他心底一惊,叩开保险栓,睁眼却看到鸽子一个人蜷在床角,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护住脖子一个劲儿地发抖。 做个梦都能被吓到。顾衍辰嫌弃地啧了一声,嘴角却往上扬了扬。 林栀迷迷糊糊间感受到他的气息,下意识便往他怀里扑。整个人还没能完全从梦境的恐惧中醒转过来,只是瑟瑟发抖地说,“有人要杀我,顾衍辰,有人要杀我。”说着说着竟哭了起来。 “哦,那要怎么杀你啊。”顾衍辰放下枪,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鸽子的背,另一只手拉过被子来裹住她,饶有兴致地问。 “她割了我的脖子,疼,好疼。”林栀此时稍稍清醒了些,开始下意识地用手背去抹眼泪。 “傻。”顾衍辰揉了揉鸽子的头发。 “有我在这里,谁敢杀你。”他说。 如歌睁开了眼睛,依旧半梦半醒地发着抖。 男人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如歌感受到那强劲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充斥着整个胸膛。 这样的蓬勃强壮,是无人可当。 林栀不相信地看婆婆一眼,毕竟从第一次认识林教授,她便一直都是知性漂亮的样子,就算是结婚后在家能够看到她私下居家的样子,也没有改变林承瑛在林栀心里的好印象。 林承瑛笑笑说:“……后面我发现其实是我太想要别人夸我穿新衣服的样子好看。” 林栀一顿,“是这样吗?” 林承瑛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道:“当然!不好看难道不会想立刻脱下来吗?” 林栀恍然大悟地笑,是这个道理。 林承瑛说到这,抬头朝屋里喊,“哥哥,好了没有!林栀买了新衣服,出来看一下!” 林栀一下子有些不好意思,可公公出现得很快,估计也是刚起,头发还带点水汽。 顾重恩从卫生间弹出半个身子出来,上下扫了一眼,习惯性地“嗯嗯”点了两下头,像是完成任务一样。 林承瑛立刻在林栀身后瞪了丈夫一眼,顾重恩这才好好走出来,脑袋上下一摆,开口道:“这样打扮不错,好看,漂亮,这裙子以后可以经常穿哈。” 反正好听的词全说一遍总没错。 林承瑛这才满意,转头问林栀,“对吧?我就说非常漂亮。你现在只是不习惯穿裙子,以后多穿几次,你就会发现裙子很不错。” 这会儿被人这么认真地肯定了一下,林栀穿新衣服的那点别扭就散了大半。 林栀转头道:“妈,谢谢你。” 林承瑛听到这话,反而笑了,“哎呀,这么客气啊?” 她伸手推着林栀的肩,把人往屋里带,语气轻快道:“昨晚不是说想把包换掉吗?走,带你去看看我的收藏!” 作者有话说: ---------------------- 也拥有一只粉红小猪抱枕的[晋|江|文|学|城]的22老师向你问好~ 我前面没有大写女主的外貌,甚至用那个苏某的视角来形容女主,就是为了这一章…… 数院女生很忙的,而且对于林老师来说,没有什么比刷题有意思了,超级直女。 打扮这事……现在很多姑娘都是在读高中读大学的时候。 不过我读书那会,网红还是芙蓉姐姐这一类的(时代的眼泪),所以大学里会打扮的姑娘不多。 别说化妆了,我读大学军训后才第一知道要涂防晒。 后面我开始牛马坐办公室了,才开始学化妆的(曾经的都市丽人路过……) 我们林老师二十六岁,在这个年纪开窍从姑娘变女人正好呢~ 林老师非常可爱非常少女心的哦~哦吼~ [躺平]不要觉得顾某的自洽很割裂,对,他就是这么自洽的。问!就是强者都自洽!(bushi)[加载ing] PS:罗斯搬沙发那里真的非常好笑!是《老友记》爆笑名场面之一! 第十五章 林承瑛确实深谙以知识分子为公众形象的人该怎么经营自己的外在形象。 她的穿搭大多款式简洁利落,没有夸张的LOGO,也没有浮夸的装饰,色调克制内敛,就透着一股知性自持的成熟感,让人一眼便觉得这是个有分寸、有底气的女人。 但真正走进她的衣帽间,推开那扇带着淡淡木质香气的柜门,整整齐齐陈列的一排排包袋却像另一重世界,你才会发现年过半百的林教授,心里其实藏着一个从未消失的、热爱美好事物的姑娘。 林承瑛递几个包给林栀,“这些包虽然比不上弟弟给你买的那只,但平时上班用都很合适,低调又实用。” 层层分区像精品店的陈列架,林栀抬眼看过去,只觉得眼前这一整面柜子几乎和商场专柜没有区别,灯带柔和地打在皮面与金属扣上,反射出温润的光泽,连空气里都仿佛带着一点皮革与香氛混合的淡香。 “这个Longchamp的长柄包给你,还有这个双肩包也拿着,电脑都放得下,而且尼龙的防水耐脏,折腾起来不心疼。” “这个三宅一生的,前几年挺流行,但是我冲动买完之后觉得对我来说太年轻了,就背过一次,留着也浪费,你拿去正好。” “Celine的公文包,牛皮的质量超好,就是稍微重一点,但很百搭,正式场合用也压得住场。” 林栀一会儿工夫怀里已经堆了四个包,她低头看着这些几乎全新的包袋,边角干净,五金亮得像没用过几次一样,忍不住有点发愣,而林承瑛还兴致勃勃地准备去搬小凳子,从高处再拿几个下来。 她赶紧出声拦住:“妈,可以了,可以了!” 林承瑛站在凳子上回头看她,语气理所当然又带点笑意:“我现在每天就轮着那两三个,这些都被我束之高阁,反正摆着就是浪费。” 说着她又挑了两个看起来成色新又年轻的包,见好就收:“暑假要来了,这两个你出去玩的时候背,其他的你要是还喜欢什么款式,就让弟弟给你买新的。” 林栀把包拿到面前转了转,除了能看出是皮的,连图案和logo的都没有,看起来素净得很,但她不知道这两个都是爱马仕。 林栀本能觉得这些东西不便宜,而且她自己也能买,只怕以后由奢入俭难。 于是有些为难地开口:“妈,我……拿一个上班用就够了。” 深夜,林栀望着厚厚一摞资料出神,这是她从讲解员手里拿到的此次展览的资料。 顾衍辰可能是气极了吧,所以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这反而给了她时间来学这些资料。 难倒也不难,此次展出的都是北国古代书画瓷器。 林栀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她以前学的就是古汉语文学,很容易读懂并记忆这些古董的相关信息。她的英文也不错,英文介绍对她来说也并不为难。 真正令她为难的,是无法平静的心潮。 她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这些书籍知识了。 她曾经是个顶好的学生,一夜之间背的下来几整本书,次次考试都能拿第一。 但如今,她已经离这一切太过遥远。每天接触的是枪支弹药,学的是各种杀人技巧,陪着拿黑钱的雇佣兵寻欢作乐。 她今天对着顾衍辰骂自己是军妓。可如今的她算是个什么样的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看着这些属于文明世界的资料,她从心底生发出另一种害怕。 它们令她想起以前那些挑灯夜读的岁月。她控制不住地去想,以前的老师同学如果知道她如今的样子,会怎样评判她。 林栀近乎强迫地一遍又一遍阅读着那些材料,生怕自己忘记了任t何一个细节。她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向自己证明,自己没有退步,自己没有落后,她还是那个好学生,那个干净聪明的好女孩,那个上进优秀的好学生。 她成长于一个平凡而典型的社会环境,因此很难不去想象别人如何评价自己。她一直恐惧,既恐惧顾衍辰带来的真实危险,也恐惧自己的选择是错误的。 自从进入这个环境以来,她似乎一直在做错误的选择。 在通往营区的那辆卡车上,有女孩撞死了。而她选择了在强权下出卖身体来换取活下去的机会,是对是错? 在一次次被逼着用枪伤害别人的时候,她无可控制地生出了恨意和杀心,调转枪口想要杀掉那些雇佣兵。是对是错? 在自杀未遂被顾衍辰救回来之后,她害怕受到折磨,再加上对生的渴望,又选择了继续活着,是对是错? 在日夜相处中,在被他伤害也被他拯救的过程中,她渐渐产生了感情。是对是错? 桩桩件件,每一个选择,她都不敢回头看。 尽管她知道这样的悲惨经历没有对错,尽管她明白人生属于她自己。但她仍然如此深刻地恐惧。 恐惧这些错误正带着她坠下无边深渊,恐惧长久地与顾衍辰相处会让她变成一个可怕的人。 别人可能在卡车上就选择去死了,而她一次次选了继续活着。 如果她活着逃出去了,那便是一个坚强勇敢聪明灵活的典范。但她如今活成这个样子,逃不出去,而且越来越像顾衍辰。 台灯下林栀闭着眼睛,仿佛看到自己背后千夫所指,而前面是万丈深渊。 林栀最终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自己从无边恐惧中拉回。 不去想是活下去的唯一途径。这段时间以来,她已经深深明白这一点。否则她会被绞死在自己的思绪和恐惧中。 背下来吧,把这些都背下来,像以前考试之前冲刺一样。她对自己说。 那些事情是对是错,终归想不清楚了。但眼下,只要我背下来,就可以代替那个讲解员上场,救她一条性命。这总是没错的。 她要准备好去面对三日后的一切。 至于其他的,总归是已成定局。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 顾衍辰终究还是带着气回来了,在展览开始的前一天晚上。 “我要买正装。”当天吃完晚饭,鸽子理直气壮地说。 好嘛,现在花他的钱是花出来底气了。 高档商场里。 顾衍辰双手抱臂倚在墙上,看认认真真挑正装的鸽子。 他不喜欢鸽子穿正装,死板。要他说,她穿长而松散的裙子最好看,走的时候裙袂飘扬,像一只飞过来的鸽子。朝他飞过来的。 但有什么办法。这鸽子的小嘴现在厉害的像刀子一样。 “你明天最好是真的能稳住场面。”他嫌弃地看了看鸽子身上的那件刻板的白裙子。 * 第二天早上8点,展览开幕的演讲台前,林栀一身素白站着,开启了这场介绍。 林栀望着面前的众人,缓缓漾起一个标准亲切的职业笑容。 她稳稳地站在那里,从第一幅画开始介绍。 她时刻观察着听众们的表情。若是他们感兴趣,她就多说一些;一旦听众的注意力有任何开始涣散的迹象,她便立即抛出一个新鲜的点。 时不时有听众提问,她认真地聆听,平静地回答。 虽然她已将近一年未曾接触过这些这些知识,但她表现的要远比一年前的自己好。 以前,学校里也经常有这样上台讲话的机会,但她从不敢参与。她害怕众人把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 如果是一年前,她不敢这样直视听众的眼睛,她的眼神会摇晃。她毫无疑问会笑,但她的笑会带着怯生与讨好。 如果是一年前,她不会如此坚定地讲话,端不出这样职业人士的架势,她会对自己讲的东西有所怀疑,会时刻担心自己表现的不好,担心自己的英文口语发音不标准。 她会一遍又一遍的检查自己,在听众对自己进行评价之前。 而现在,她似乎对于自己所做的事情如此笃定,哪怕这些材料都是她昨天晚上临时背下来的。 如果有人质疑,她便想办法来回答。如果实在回答不了,她便留下联系方式,承诺收集资料后回复邮件。 她已经不再恐惧那些审视的目光与别人的看法,她有她自己要做的事情,难以解释,也不必解释。 她身陷囹圄,但却终于学会了独立走路。 某种程度上,她有了一个坚不可摧的自己。 真是荒唐至极。一年来,在生与死之间、在善与恶之间反复徘徊,几度崩溃,她居然长成了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人。 这一切是如此的荒谬。 以前她总是摇晃、总是怀疑、总是软弱。觉得自己的专业知识不够,能力不够,英文口语不够。谁能想到如今站在这里,她竟然不怕了。 而这个转变的发生,竟然不是因为她得到了什么,而是因为她失去了更多。 原来失去和得到一样,都会让人不再恐惧。只要豁得出一条命去承受任何痛苦,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可怕的。 * 顾衍辰今天穿的人模狗样的。 他让丹拓在来的路上临时绑了一个混血富二代,顶替对方混了进来。 他那张脸年轻好看又极致冷漠,把眼底的戾气收一收,换一身合体的高级西装,再配上懒散的形容举止,活像个不折不扣的纨绔二世祖。 好看的脸最具有迷惑性,林栀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他找了个不近不远的位置混在参观的人群里,半张脸藏在展灯的阴影下,一双眼睛却仍黑得发亮。 他今天身上没有带枪,门口的安检很严,但是没关系,林栀已经知道他是个杀人的专家,绝不会受限于工具。他远远盯着自己,在等自己把人群引到合适的角度,然后发出信号。 直到如今林栀都不知道他的目标是谁,只知道在这群人里。这个人是男是女?是无辜的吗?她不知道。 但根据以前的经验,只有园区里那些和自己一样的人是无辜的。一样的孱弱、无助、手无缚鸡之力,被几架枪对着就无可奈何,甚至不需要动用到丹拓这种级别的人,何况是顾衍辰。 而这些掌握资源和武力,值得顾衍辰特意跑一趟的人,往往都不是好东西,只不过是狗咬狗罢了。 何其可悲啊。 丛林世界里,强者愈强,弱者愈弱。强者互相厮杀,而弱者只不过是口粮,被吸食血肉。 林栀犹豫着,迟迟没有发出信号。诚然她已经见惯杀戮,但她仍然抗拒再次见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看不清他隐匿的表情,但她猜如果再没有动静,顾衍辰只怕没有耐心继续等。 如歌敛了敛心神,又狠了狠心,转身指向下一件展品,在众人都把目光移过去的瞬间,另一只手对顾衍辰发出了信号。 屏气,凝神。她不再说话,等待着下一刻会发生的骤变。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如歌愣了愣,人群已经期待地望向她,等待她继续说话。 她不敢转头看他。作为现场引导者,她突然的打断和目光转移极易引起有作战经验者的怀疑。 于是如歌重新把笑意端起来,简单介绍了两句。仍然没有发生任何异常。 顾衍辰没有动作,人群气氛融洽,一张张笑脸生机勃发。 她嘱咐了一句“请大家自行观赏”,然后转头看他。 * 顾衍辰已经把脸从阴影中移了出来。 职业习惯的缘故,他甚少这样不带任何遮掩地站在公共场合里,让自己真实的表情暴露在灯光之下。 那是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一种类似于少年人的神情。 他好像突然收敛了脸上的所有戾气和不耐烦,他带着一丝拘谨站在那里,望着她,笑的时候微微抿嘴,双眸熠熠发亮。 他好看的像是个刚刚经历人世锉磨的大男孩。眼底带着喜欢,带着无奈的哀伤,带着第一次见到珍宝时的怔愣。 他看到了那个手势,看到自己要杀的那个人跟随着她的引导露出了一个最容易被偷袭的角度,但是他没有动。 顾衍辰静静地站着,望着他的珍宝在台上发光。 她带着北国口音的英语有种书卷气的好听,她用英文介绍着每件展品,又用北国语重复一遍。 她的表达流利,清晰,带着女学生气的细腻和浪漫。 跟了他这么久,枪林弹雨人间地狱里滚过一遭,她居然还有这样的书卷气。 她站在那里,就像她介绍的每件展品一样,是个美丽的,沉静的,不会被苦难蒙尘的故事。 “真是惯得不成样子。”顾衍辰似笑非笑,语气轻飘飘的。她现在真是胆子大了,什么都敢想。 “干这个要围着那些达官贵人,陪笑,介绍,好声好气地说话。你现在被惯成这样,受得了委屈?” 林栀望着他,面上浮上一丝狠戾的笑意。“我军妓当惯了,什么样的委屈没有受过,这点小事算什么。” 这话仿佛劈脸给了顾衍辰一巴掌。他的面色腾的涨红,太阳穴突突地跳,只感到面颊火辣辣地疼,一路疼到心里去。 刚认识的时候他还嗤之以鼻,一千句话不如一把刀。却不知道原来语言扎人可以这样疼。她明明是骂她自己,却像摘了他的心一样。 面前被枪顶着的讲解员听不懂北国语,但明显感到男人可怖的怒气,瑟瑟缩缩压抑不住哭声。顾衍辰扯住她的头发狠狠掼在地上,血立即涌了出来。 伤成这样,三天后肯定是上不了场了。男人却像没看到一样,阴沉压着眉头,盯着林栀缓步走近。 他满脑子都在飚脏话,各种语言混杂,却挑不出一句相同重量的来骂她。 最终他脸色冷戾收了枪,重重咬了咬牙,铁青着脸大步流星走了。 林栀径自仰头坐着,待他走了,蹲下有条不紊地压住讲解员的伤口帮她止了血。确定不会有生命危险之后,她起身离去。 迈出房门的那一刻,灿烂的阳光扑面而来,她小腿一软,几乎站也站不稳。 * 这是她第一次成功忤逆顾衍辰的想法,以羞辱自己的方式。 因为他没有人性,没有感情。所以当他第一次感受到人的感情,这便成了他的软肋。 骂他爱的人会比骂他更让他难受。 他对此很陌生,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能用让步的方式来阻止她继续伤害他的感情。 多可笑,她已经那么努力,还是没办法在武力的较量上从他手里讨到半分便宜。所以她只能把自己变成武器,把情感变成刀具。 她抬头望着热带地区仿佛永远灼热的太阳。林栀,你正在变成一个怎样的人啊。 她问:“妈,这蛋是哥哥做的吗?” “嗯啊。”林承瑛凑近了点小声道,“他爸估计是嫌弃煎得不够焦,他说不好吃。” 林栀听了忍不住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语气带点小小的得意:“我也觉得,好难吃哦。” 等顾衍辰草草洗了澡换衣服下楼,林栀已经把碗筷收拾进洗碗池,剩下的就交给保姆上班处理了。 昨晚林栀的车留在体育馆外,她跟顾衍辰就不得不另想办法去学校。 婆媳两人共用一部车,这种突发的小插曲在平日也是常有。林栀很快就替两个人安排好了他们婆媳平日常用的替换方案。 听到林栀的出行方案,顾衍辰站在玄关果断打开打车软件,“打车。” “不要!”林栀反对得有理有据,“我开电鸡下班就能自己回家,你去机场之前正好把车开还给妈,不然她今天就都得打车了!她晚上在外面还有饭局,有车才方便一些!” 顾衍辰侧头看她,没懂地不耐道:“我们打车去,你下班再打车回家不是一样吗?非得骑电瓶车去学校么?” 林栀却还有理由,“家里离学校那么近,电鸡开过去不到15分钟,但是打车不仅要等,还只能停在别墅区门口,从门口走出去得十分钟,我下班从门口走进来又要十分钟,多麻烦啊!” 她还有个更大的理由:“而且电鸡可以吹吹风,你也不用担心网约车上有股味,我这是为你好。” 顾衍辰看着她,沉默两秒,在悔不当初让爸把车留下后又对比了一下打车和坐电瓶车。 最后,男人轻轻叹了口气,锁了屏,把手机收回口袋。 “行吧,你想怎样就怎样。” 作者有话说: ---------------------- 林老师:顾总,你很龟毛耶[加载ing] 顾小人:……[抠脑壳]我又没有麻烦别人[抠脑壳]不要说我[抠脑壳] *** 关于🛏的事情……从我已经在晋|江存入的存稿看,他们已经躺一起了,大家不用太着急[吐血] 大床很快就能拉出来…… 该来的,总会来的,只是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出现而已[小丑] 前面的内容很重要啊!没有感情就睡不符合我这本文纯爱的属性啊![抠脑壳] 而且顾某有侵入性洁癖,他轻易睡不了啊![抠脑壳] 顾某:[加载ing]……你说什么?[吐血] 第十六章 电瓶车被从车库里牵出来,车身是清清爽爽的粉绿色,车头贴着一只笑眯眯的Katy小猫贴纸,就是被晒得边角发白微微卷起。 这辆小电驴少女感十足,像林栀这个人一样不修边幅却自有一股软乎乎的烟火气,这辆车算是她带过来的“陪嫁”,昨晚顾重恩半夜出门买药,开的也是它 林栀扯了扯裙子,动作有点笨拙却毫不在意,抬脚就跨到座椅前部,熟练地拧动把手,电机“嗡”地一声轻响,她顺手一个利落的小转弯,在顾衍辰面前刹住。 裙角在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她笑得眉眼弯弯,带点90年代开摩的活泼劲:“帅哥!上车!” 硬要林栀划归多或少的话,那在情感上,她亲近周德凯多些。她熟悉父亲的思维方式,见他更多。到了这个年纪,同一件事,大致上她能预判父亲的决策和倾向。 而蔡蕊荷,她时常疑惑,自己真是她的女儿吗? 两人之间,若说是母爱,还不如说蔡蕊荷对她则更像在履行一个母亲的责任,当然是责任的下下限。 可她作为长辈,一个过来人,给女儿的建议,既中t肯又准确。 林栀早已察觉,母亲比父亲看事物更透彻。虽然她难得出现,到场了也不过站在周德凯的身后半步。 要找她说什么呢,不同意就不同意,但和母亲这样面对面,倒是压力颇大。 蔡蕊荷坐在丈夫惯常的皮椅上,看着女儿,也有些迟疑。 她不是个能让人称羡的妈妈,因为做不到,便不想勉强自己。 转眼间,女儿都做了人姆妈。(妈妈) 现在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怎么样才能收场?她已然长成了。 “姆妈。”林栀见母亲迟迟不开口,想早点结束。“吾有点吃力了,想去困觉了。” (妈,我累了,想去睡了。) “栗栗,侬真额噶欢喜叠额男小碗?”(你真的很喜欢这个男孩子?) 海城习俗,无论岁数再大,长者可能还是会称呼小辈为男孩子,女孩子。 这个问题,也萦绕在蔡蕊荷心头。 她的女儿,她自己如何冷情,自然多少传承给了她。两母女见面不算多,即便不亲热,她也能摸准年轻版的自己是什么来路。 有一个阶段,她甚至是讨厌这个和她有着相同神色的女孩。 她是周德凯带大的,无可避免,到了年纪,一脉袭承了他的本事。 三分冷暖,能扮成十分情深。 和她父亲相似的面部线条,演技浑然天成,内里寒冬,面上春晓。 刚才旁观他们父女对峙,隐约有一种痛快感,养熟的小豹子撩出了爪尖。 周德凯这辈子都没用过什么心,真是运气好,没跌跤到了今天。 “怎么谈到喜欢了?”林栀失笑,“喜欢的吧,不然也不能带来见你们。” “妈,那你喜欢爸爸吗?”她也不肯吃亏,反问一句讨回点。 “喜欢的。”出乎意料,蔡蕊荷爽快的即刻回答了她,林栀的圆眼微微睁大。 仿佛找到了起点,后面的话倒能顺着说出。 “我和你父亲,并不算是恩爱夫妻。但过到现在,我是喜欢他的,他..….”蔡蕊荷笑笑,垂目后又抬起,“也是喜欢我的。如果这是你好奇的。” “世间男女太难定义怎么相处。我们摸索过了那么久,到现在谁也没想走开。” “我没有怎么带过你。你父亲大概对你有说过一些美化的讲法。” “实则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做人妈妈。” 林栀哑然,没想到,蔡蕊荷突如其来做了坦诚倾诉。 这许多年,她只偶尔履行很少的责任,且从不对她另说什么。 她怎么会不知道她没有母爱呢,这本就不似世俗洗脑,母爱不是无端即有的。孩子出生,有人因痛生爱,也有人,则是因苦难生厌。 她自己也做了母亲,更是知道,责任与母爱只要有其一,就能支撑过下去。 “为什么是他?”林栀问她。 “那个时候,正好是他出现了。”蔡蕊荷平静的说。 “当时,我年纪轻,想问题还是偏颇了。以为娘家就这样了,没有一个成器的。万般唯有读书高,看中你父亲的智力才华。毕竟那时年轻。” “可能时局再晚几年,说不定我也不会如此选择。” “不过,你父亲也.…..”蔡蕊荷靠在椅背,手就着扶柄,托着脸。斟酌了几秒,想定了词。 “单纯。他这辈子都挺单纯的,目标明确,不视周遭。” “我那时以为和一个单纯的人,可以过上简单的生活。”母女两人谈到此处,都有些微微笑了。 “不过的确如此,他也没怎么出格。” 蔡蕊荷讲完,望着女儿,等她。 “爹地没说错,柏生不算是个有用的人。”林栀停了几秒,接下去说。 “外人看来是这样,但我觉得他好。” “就好像你们看我挺乖的,哪怕生了鱼蛋仔。” 蔡蕊荷知晓了女儿的心意,转再提醒现实。 “他的家庭呢?还有他的身体。你清楚可能会碰到的情况,对吗?” “我大了,会保护自己的。哪家人真的一本账目清清楚楚呢?” “我们两个人,我硬点,他软点,才能撑得住。” “我看他的时间不短了。”林栀咬了下唇,放开后,心平气和说道。 “现在是想和他在一起。” 蔡蕊荷恍惚又见到了过去的自己,游离分神后,生出少有的叮咛心意。 “女人这一世,有拥有,也有失去,都不紧要。我们这样的人家负担的了。” “唯有不要违背自己的意愿,要享受时光,令到自己开心。” “不要将就。” 林栀知道这是母亲的肺腑真言,希望她能过好。 蔡蕊荷本人就是这么待自己的。 生完女儿,她并不迁就汲汲而营的丈夫,自行规划生活。 粤语能对谈后,在港城找了间进出口贸易公司,做兼职文员。随后,通晓了港城办公室俗务,又去到地产公司,有了一份全职工作。 她的人工不高,两周的薪水抵不上丈夫在外请人吃饭的一道贵价菜。 但蔡蕊荷把自己的生活安排的很舒适,在无人纷扰的异乡,惬意的过上了她想要的清闲有规律的日子,没有凡尘琐事的压力。 周德凯虽然偶有开小差,却并非重色欲之人。 多数时刻,是要找个人,充当场面上的女伴,不至于身侧空空。 那些蔡蕊荷不愿出席的社交聚会,他也无可奈何。 这对夫妻的相处模式,不合乎普世的道德标准,可也是他们磨合出的结果,彼此协作。 竖日,周母让女儿先回海城,孩子放在他们这里。晚些开学的时候,他们夫妻帮她送回去,顺便探望她。 林栀转头就问顾衍辰在哪,想去找他算算账。 男人本颓败的在酒店躺着,毫无生气,等待宣判。 “你先退了房,我们回广东后,再回海城。” 得知顾衍辰过来的急,行李都没拿,她也想去看看这几年他的生活环境。 连日的路途操劳,加上担忧,顾衍辰回程有点蔫。 到达后,才想起家中没有收拾。 这是栋二层自建房,有些占地,室外都空着。 柏生一个人住这些年,用了一间房做卧室,其他则空关。 开了铁门,林栀跟他到客厅,放下行李。 催说让他带看一下。 想到没有收拾的房间,有的已经落灰,顾衍辰一阵头痛,推说带她去周边逛逛。 林栀原就想看点真实的,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不放。 他有哪次不妥协?只得带她上楼。 开了房门,先打开顶灯,室内被窗帘遮的密实。 一张大床,衣柜还有张书桌,应该是年长者代为置办的,典型的广式实木风格。 唯有玻璃书柜,像是宜家买的,褐色力求接近屋内风格色调。隔板落了灰,有斑驳,之前应该是放置了东西。回看床,薄毯乱皱皱的堆叠着。 林栀看到枕头旁,摆有一个铁盒。 走近拿起来看,顾衍辰只觉太阳穴跳的刺痛。 这是一个澳城曲奇饼盒,看着不新。印刷色彩,都有些淡了。 打开来看,很是眼熟。 护手霜,乳液,牙膏,零碎小物件。全是她惯用的品牌。 林栀迅猛转头,“顾衍辰,你变态?”(你变态的啊) 男人汗颜的举起手,撸了一把脸,“不好意思。” 林栀望着这个盒子,气鼓鼓想到什么,重新盖好。打开玻璃柜,依样放在隔板上,和灰尘痕迹恰好对上。 再次无奈瞪着男人,对方彻底摆烂,转头不看她。 “我的睡衣呢?”翻完白眼,阴沉的继续盯着顾衍辰。 都这样了,当然不可能自己招供,他索性转身,打算先下楼。 林栀眼角看到毯子有个角度支棱着,过去一掀。 果然,又是一个盒子。 她是赌咒过他,他不是更衰,直接装盒。 这次是个家喻户[获取资源 公众号:露露酱]晓的杏仁饼盒,存放着她的真丝睡裙。 “我不想的。”顾衍辰的脸简直红到透,低低解释,“前两日睡不着,就这样了。放外面,会落灰。” 林栀捏起裙,经年闷着,料子有些发黏。 讲不清是谁主动的,似乎不痴缠到一起就无法宣泄这浓郁的委屈。 原就热温的身躯被点燃,颤痒电流不断细密积蓄,连脚趾都绷直。 明明是献祭似的被身后人牵拉着胳膊,可脖颈被咬住的刹那,她还是想吻他想到发疯。 如果不是欢喜, 怎能生出这许多情怨。 “那时,我出不了门,走路都觉得飘荡。只能躺在这里,想以前。” 两人合盖这张毯,他放下一切,说给她听。 此时,她自然是要发点大小姐脾气的:“你哪有走不出,我看你天天几千步,玩的挺开心。” 顾衍辰呆愣住,隔了好一会,笑出声,拉过她又亲下去。 竟然不止是他,她也没放下他。 那几年,两人的微信没有删除,林栀没有开放步数排行榜,顾衍辰有。 男人开怀的和她解释,最开始是忘关了,之后是怕哪天他突然有什么事。 几千步是他想摆脱安眠药,绕着住处的围栏,一圈圈的步行或奔跑。挥洒汗水,他尽力在困t境中挣扎。 原来思念不是单行道,她,也有惦念他。 顾衍辰眼神里透着森寒,冷声质问。 “我送她上车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怎么才几个小时不见就进了医院?” “刚刚电话里说是动了胎气,你们司家到底又让她受了什么委屈?” “杏冷淡也没什么啊!”孔海燕立刻换了个角度安慰,“总好过杏无能吧!” 她在心里扼腕:你要杏福啊!我的朋友! 林栀一口热汤还没咽下去,被她这么一说直接呛住,连咳好几声。 孔海燕被她反应吓了一跳,惊恐道:“不会吧?!” 林栀一边咳一边摆手,脸都憋红了:“别……别瞎说!” 林栀自己的疑惑没解决,反而又多了一个问题要思考了:他是杏冷淡还是杏无能啊……他明明说过不形婚的。 “吓死我了!”孔海燕拍了拍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我刚才差点以为你一辈子的杏福都没了。” 单身少女孔海燕很快又恢复成“经验丰富”的状态,开始输出她的理论:“我跟你说,趁着现在恩爱又有新鲜劲,赶紧多做!男人过了25,本来就不行了!再拖一拖,等相看两厌了,就会跟地瓜上说的那样变成交公粮,想要都没有了!” 林栀听得一愣一愣的,慢半拍地抓住重点,小声反驳:“可是……总得有那个……才会做吧?” 反正她跟苏俊驰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全然没有感觉,不然也就不会屡屡拒绝他了。 林栀说的是两人心意相通,结果孔海燕以为是原始欲|望。 孔海燕手里也不夹烟了,改用拳头捂着嘴,小心翼翼地凑近:“宝贝,告诉姐姐,昨晚你们做了吗?” 林栀低头鹌鹑地吃菠萝:“……” 孔海燕很8:“做了几次……” 林栀嘴里酸溜溜的,“……越界了哈,姐。” 顾衍辰上飞机前还是给林栀发了信息,即便他被林栀拒绝回答这个敏感问题后,一声不吭臭着脸走了。 林栀坐在办公室电脑前,对着屏幕发了会儿呆,脑子里把事情来回想了几遍,最后还是点开聊天框,慢吞吞地给顾衍辰发了一大段,把自己那段不太光彩的过去尽量少说脏话地客观坦白了一遍。 她想了想,其实顾衍辰只是想要安全感而已,自己的面子也没那么重要。 顾衍辰结婚前连征信和体检报告都打印出来给她看,甚至就算一直被人误解是洁癖龟毛的OCD,他也把治疗OCD的过程记录都全部给她看了,那她因为面子隐瞒这点事,好像确实不太公平。 反正她就赌男人正在飞机上,看不到消息,也不会立刻盘问细节。 一大堆信息发出去后,她就在绿泡泡里折叠了顾衍辰的聊天框,眼不见为净,主打一个逃避! 这一步,她确实赌对了。 顾衍辰是在落地之后,才慢条斯理地把那一大堆“前请说明”看完的。 只是林栀没想到,等她晚上鼓起勇气重新点开那个被自己“藏起来”的对话框时,对方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收到。” 作者有话说: ---------------------- 22:顾总,你还是早点从舅舅那里辞职吧,把你的迈巴赫开回家,这样就不用坐老婆电瓶车后座了。 顾某:……怎么了吗?我喜欢电瓶车要你管啊! *** 我很爱吃黄杏的,我真的不讨厌它,[抠脑壳]我下次多吃一点[躺平]。 第十七章 林栀发给顾衍辰的那一长串消息,像是把过去两年里积压的旧账一口气摊开在阳光下,删繁就简也不过三件事——对方主动追求、试试而已从没喜欢过、最后劈腿室友被她当场撞破。 顾衍辰现在可算明白,那个苏俊驰嘲讽林栀只会死读书是几个意思了。 原来林栀会跟自己结婚是有先兆的,她就是这样一个合适就好的人,不喜欢还能跟一个师兄谈两年! 她怎么就跟这种男人谈过!时间甚至比他们这段婚姻还要长,光是这一点,就让人无端烦躁。 他承认自己当初开口问,是控制欲在作祟。 但是现在,恨铁不成钢的情绪疯狂攀升,偏他就是那第二个加害者。 至于那种狗血桥段——室友和男友滚到一张床上,他原本是嗤之以鼻的,觉得低级又俗套,可当这种事真落在林栀身上,他一点也笑不出来。 还有! 国赛挂组分钱、论文共同作者署名,那种理直气壮地占便宜,像在洁白的纸上抹油渍一样令人厌恶,他甚至能想象那人当时的嘴脸,越想越觉得不干净。 顾衍辰看完消息,气得坐在自己的车里上闭了闭眼,再看下去,他都要碱中毒了,连上飞机前被林栀拒绝回答的那点莫名其妙的郁闷都被冲得一干二净。 这事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她那个破防博导没有遂了那个人渣的意,简直就是林栀的恩师,没让她的论文蘸上屎。 不对! 她到底是有多迟钝,才能忍到抓奸在床才分手? 林栀发给顾衍辰的那一长串消息,像是把过去两年里积压的旧账一口气摊开在阳光下,删繁就简也不过三件事——对方主动追求、试试而已从没喜欢过、最后劈腿室友被她当场撞破。 顾衍辰现在可算明白,那个苏俊驰嘲讽林栀只会死读书是几个意思了。 原来林栀会跟自己结婚是有先兆的,她就是这样一个合适就好的人,不喜欢还能跟一个师兄谈两年! 顾衍辰听进去了,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 徐宗兰虽然心急如焚,但还能维持着镇定,看向对面的司明津。 “亲家,你来说,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瑾和孩子现在又是什么个情况?” 蔡蕊荷在九月开学的前几天,来到海城。 一是送回小鱼蛋,其次也是为了看看女儿的生活,同时走访下海城的亲友。 得知周家夫妻二人要来,顾衍辰这次不敢再黏糊下去。小心仔细的搜查了林栀家的角角落落,带走了所有随身物品。生怕有什么遗漏,被这对精明的父母察觉,扣在自己本已危垂的分数上。 林栀笑看他忙里忙外,有人自愿做深度保洁,有什么不好。 也是上两周在广东时,她提出要去见一下顾衍辰的家人。重逢后的日子里,他已经结结巴巴的道出他家的情况。 斟酌言语,忐忑看她的神情,怕她露出嫌弃鄙夷的眼神,又担忧她同情他。 原生家庭,无可回避,为人子女,不能选择父母。顾衍辰的成长路上,吃尽了身心双重苦累,早放下了。 唯独在她这里,心态很是复杂。 所以最后,只能坦诚。和林蓉教诲他的那样,统统交代。破罐子破摔,他所有的难堪,不能,也不愿瞒着她。 林栀听完,并不表态。 这还是个雄性的世界。 有什么曲折离奇呢,一头失控的野兽,周遭的女性忍受粗鄙,在为其做后勤。 叙述时,顾衍辰是坐在她身旁,开着电视。 这样他自在些,避免了对视的怯乏。 林栀往旁挪动了一点,拉开距离,转头望着这个男人。 母亲叙述了当年的婚恋历程,分享了考量和现实。 那她呢,还有他,会怎样? 时间最是凉薄。 她让顾衍辰自行决定,乘两人还在广东,是否要带她见谁。 林蓉挂了电话,当即打给酒楼的行政经理,让他保留明天靠里的一张台。 柏生提议在大堂用餐,早茶街坊多,有点声音就算没话聊,也不至于尴尬。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这个年纪本来就睡眠欠佳。 近几年,林蓉已不参与营业前的准备了。 今天既然她到店,索性检查了卫生和设备,去点心房和烧腊档看了看。 林栀倒很自然,选了一套中规中矩的连衣裙,文雅白净的踏进了林记。 林蓉是初次见到她。 第一印象,柏生与侄孙的母亲,是登对的。 两人体型,神态皆有相似之处。 区别在于眼睛,侄子眼眸深邃,专注时显得格外浓情。 身旁的女仔,端坐娴静,圆眼蓄满活力。 虽也身形算单薄,却不给人蒲柳之感。 这样也好,阿仔太软了,合该有个这样的人撑住他。(阿仔是粤语的一种昵称) “听讲,阿生他当年做的不好,对不住你。” 林栀看了男人一眼,浅笑垂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形似委屈。 林蓉心下了然,随后的对话就如同长辈关怀那般,希望双方既已有子,早日稳定。 外加许下承诺:她百年之后,自会留一份给到最疼爱的侄子。 顾衍辰低头抑制泪水,姑姐已经给他太多了。 两位女性,讪讪然了几句,就掀过此页。然后以柏生为话题,颇为投契。 结尾时,林蓉不送他们了,她来了店里,就自然还会去盘查别的事务。 三人起身,林栀主动伸出手,和姑姐交握。 这个女仔的手很定,林蓉又多些放心,双方说好,得闲时带鱼蛋仔来看她。 依旧问叶添光借的车,顾衍辰载她去疗养院。 到了之后,找了处树荫停泊,他让她先在车里坐一会。确认了空调舒适,他才下车,快步往里走去。 吴珍珠正在午憩,询问过看护,今天无异,他又折返下来。 其实,昨晚他就预先来看过。 打开车门,说了下情况,两人等半小时再上楼。 林栀心知他紧张,伸出手覆上去,平平的磨搓着他手背的青筋。 对视一会,她难得的,将头枕靠在他的肩膀。 促使她温柔的是回忆。 得知实情之后,再忆五年多前,他当时走的很狼狈。 手脚的轻颤,她以为是对拍摄工作的紧张。 喃喃自语,她偶有撞见,但耳鸣使她误以为是在背领勋给的那几句台词。 顾衍辰一句没提,自己吞下,就这么走了。 她不好受,[获取资源 公众号:露露酱]他也是在苦难中挣扎。 他们两个,其实,都没有离开。 见到吴珍珠,比想象中要更轻松。 相似的白糯,银灰斑驳的短发,梳理整齐。 看护在旁,热情的搬来凳子。 三人最初互看无言,吴珍珠近期神志尚清,知道来者是儿子的女朋友。 还是林栀发现了床头柜的编织篮,才有了话题。 坐了一会,柏生见时间不早,说要走了。 临行,吴珍珠拉着儿子的衣角,又牵住他的手。 柏生半蹲在床旁,抱着阿妈,轻拍她的背。 过了几秒,看护过来逗趣。吴珍珠得到了安慰,放开儿子,和他们挥挥手。 这个丰富多彩的暑假,顾衍辰临深履薄,又迎来了周父周母的到访探视。 所有的一切,让他想起了几年前的心思。 和林栀在一起,平凡生活能过的波涛汹涌,新奇常新。 至于离开她,那是不能够的。 他连短暂的不能留宿,需要与她保持距离,都如漂蓬断梗。 在海城几天,四个大人顾忌鱼蛋仔,算得上和颜悦色。 临走那日,清晨航班。 林栀不高兴早起,顾衍辰自告奋勇代为送机。 “你最近新盘下的店铺,做得怎么样了?” 周德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犹如训导主任,不再伪装和风细雨,听来略沉。 顾衍辰望了后视镜一眼,分神思考后答道:“下个月可以开张了,不算很有把握。但是阿栗替我算过了,说没问题。” 话倒是实在,周父的嘴发紧,但不再问。 蔡蕊荷观察了几天,基本洞察了女儿的心绪。 她没什么要私下了解的,借着车程,细细看了会这个男孩子。 来日且长,不急。 林栀自父母回港城后,发现吴老板像变了个人,突然勤力了。 上进是好事,可这个男人累到居然开始打小呼噜,她有点受不了。 两店一屋同时运营,最大的难题,倒不是菜品把控,而是人手。 经常会遇到临时请辞,新人又没到岗的情况,吴老板只能自己补位。 好在忙过最初的两个月,稍稍稳定了下来。 期间发生了一件事,某天,疲倦的男人仰头躺靠着沙发,道出焦虑。 “如果我做得唔好,世伯喺唔喺就唔會接受我?”(如果我做不好,你父亲是不是不会接纳我?) “他说了什么?” “没,只是我担心。” 林栀无从安慰,冲了热可可,用红杯递给他。 隔没多久,她开始代为创立吴记线上店。 初期形态只供应厚切猪排的半成品。 请了大学生兼职统计及安排骑手,让食客在微信群下单,配送范围为同城十公里以内。 还是为风韵犹存的吴老板破了例,用自己的公众号向海城居民做了推广。 不用他再营业俊脸,起了个新潮名。 【JEFF的店】 顾衍辰拜托最早玻璃屋的帮工阿姨,替他于邻里之间,物色人手。等他周转适应一段时间后,将考虑开第三家店。 对方已退休,替子女照顾孙辈,旧东家的请求,一口答应。 又是农历除夕,机票仍分为两个目的地。 他回广东陪阿妈和姑姐,她带着儿子去港城。 出发前夕,林栀松口了。 让顾衍辰年后赔付一个月租金,退了单身公寓,搬过来。 男人走前,偷摸将利是封塞在她枕下,里面是张储蓄卡。他计划定期往里转入家用。 这个年,不会太平。两家人各自有事要争吵。 林栋依旧自说自话,尤其知道周府有些社会人脉,更是发梦,想做人老爷和阿爷(公公与爷爷)。他闹到林蓉家中,指着柏生骂。 前两日,试过怀柔手段了。长子聪明,是几个孩子中读书最好的那个,值得他唱大戏。 原以为他孝顺,吃的是文邹邹这套。柏生太清楚他是人是鬼,随便他去。 搞到收尾,林栋咆哮,宣称一分钱都不会留给长子,婚宴也别想他出面。 发癫数落,要清算离婚时,吴珍珠分走的他那丁点钱。林蓉实在看不过眼,请他从家里出去。以后在酒楼和狐朋狗友相聚不许赊账,旧数先清还。 柏生早对林栋绝望,何谈要他给钱,更是好笑他提起婚宴。 他要三十七了,渴望安定下来,可由不得他。不仅是林栋,就连吴珍珠,也没指望她能出席婚宴。 港岛中西区半山高楼 就着奢华夜景,父女二人讨价还价,彼此头痛。 起因是林栀告诉父亲,今年如想她回广东陪坐演戏,片酬是顾衍辰要同行。 除夕夜,吃过晚餐,她带着儿子去港岛维多利亚公园逛花市。 贪靓的鱼蛋仔,见到蝴蝶兰,哄着周德凯说要。特别识货,肉手指着最大株那t盆,富丽堂皇。稚气的连声叫阿爷,就算明知此刻价贵,周德凯也爽快给钱。 “不行,这样讲法,要他怎么认?”书房内,林栀不肯妥协。 周德凯望着她背后的兰花,娇俏艳丽。再看回乖巧爱女,只觉是在还债。 “那你自己想,不要太离谱,我还要见人。” 他已经接受妻子的观点,捏住钱。 至于顾衍辰,她劝他想开,就当是鱼蛋仔的赠品。 而是直接以暴制暴,先手对付司凝。 顾衍辰看着她,心底微微泛酸,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嗯,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林栀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紧了一下,慢半拍地泛起一点说不清的愉悦,她很想问问顾衍辰为什么设置这样的密码,但是对方显然很忙。 “家里缺什么你问芳婶,让陈叔带你出去买,然后你在家等我回去,知道吗?” 这句话其实没什么奇怪的,却叫林栀愣了一下。 “好……” 刚说完,对方就挂了。 林栀结婚后一直没有望夫回家的感觉,现在听到他这么说,忽然有了一种小老婆在家等老公回家的感觉。 结婚半年的林栀有了迟来的羞意——哎呀,好害臊啊。 作者有话说: ---------------------- 说啦~我这本很纯爱的,不过就很二人转,没啥意思。 要开始走向后半截准备奔赴完结了(反正你看到这里应该有感觉了,加之我有这个企图……) ————回到剧情———— 年轻时主打一个,合适就谈谈看咯的林老师:???没谈过,想谈,反正有现成的,有问题吗?[加载ing] 跟寻常男主疯狂追女主不一样,本文,林老师即将乱拳打死顾师傅。 第十八章 怎么说呢,林承瑛夫妇家境殷实,林栀在江城住着高档别墅区,日子安稳体面。 而她从小在海边长大,父母虽只是小学学历,但经营着一家烟火气十足的大排档。一家住在四层的自建小楼里,日子朴素,但也算小康,甚至更有温度。 而顾衍辰的房子也临海,小区也很体面。 回到家后,温姝颜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无神。 她手里紧紧地攥着个精致的相框,里面是她和女儿不久前拍的一张合照。 照片中,母女俩身穿定制旗袍,一深一浅,一沉稳一鲜亮,十分赏心悦目。 她端坐着,扬起温柔含蓄的笑意,女儿则笑容温婉地依偎她在身边。 镜头定格的那一瞬间,母女俩相依相偎,一副母慈女孝的画面。 她颤抖着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女儿明媚的笑脸,心像被一把钝刀反复切割。 想起今天的事,她的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滴落在相框的玻璃上,瞬间模糊了照片中女儿的笑容。 “明津,你知道吗?”她突然开口,声音喑哑。 “今天小瑾声嘶力竭地控诉了我,句句戳心刺骨,让我特别羞愧。” “延彻和宗兰说得对,我真的糊涂,怎么能这样对自己的亲女儿?” 司明津沉声开口:“小瑾说了什么?” 温姝颜泪眼婆娑地看向丈夫。 也许是哭太多的缘故,眼神格外疲惫哀伤。 她默了默,“小瑾跟我说了很多她的过去。” “她告诉我,从小到大,她就是靠着谎言、心机让自己活下去的。” “甚至我们能够见面,都是她努力后结果,如果她没有做这些,我们也许这辈子都见不到她。” “她怪我们在她最需要爸爸妈妈的时候没有出现,让她一个人面对那么多磨难,还差点被卖......” 她的眼泪汹涌而下,捂着胸口,神情痛苦。 “我们有什么资格评判她过去的对错,凭什么要求她变成我们期待的样子。” 司明津眉间拧出浅浅的川字,心情沉重,哑声道。 “这孩子过去确实吃了很多苦,我之前就跟你说了,别拿那些标准去要求她。” “她能好好地活下来已是万幸。” 温姝颜:“我也是这样想的,她活着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但我们聊着聊着,她的情绪就崩溃了。” “但这一切都怪我,我的表现太糟糕了。” “虽然我极力掩盖,但她还是察觉到了我心里的疙瘩,知道我在意她的过去。” “她说得对,我凭什么在意,凭什么说原谅、包容她,我根本没有资格说那些话。” “我们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都没有出现,她一个人扛过来了。” “而我呢?”温姝颜心痛到麻木了,面无表情,“居然抱着个陌生女孩,死活说她是我的女儿。” “明明所有人都告诉我,那不是我的女儿,她跟我没有血缘关系。” “可我还是一意孤行,固执地认为你们都是坏人,只想拆散我和女儿。” “所以死活都要收养她。” “这十几年来,我把对女儿所有亏欠都弥补在了阿凝身上,给了她最好的一切。” “可自己的女儿却吃不饱穿不暖,还有干不完的家务活,别说兴趣爱好,她连学业都没能完成。” 说到这,她的心像被刀尖狠狠剜开了一块血肉,痛得她浑身发颤。 虽然她一直解释养女不是亲女儿替代品,但她心里清楚,这么说只是不想让女儿难受。 殊顾衍辰他是又发疯了吗? 林栀暗暗地想,她僵硬地动了动左手,期待着顾衍辰能识相地松开她,结果却让她无比失望。顾衍辰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是没有生气的木偶,只有从他指尖传来的热意还在提醒着林栀他的存在。 一时之间,林栀摸不准他的态度,只能一点点,慢慢地试着将手挪开。要是许亦舟不在身边,林栀此时此刻可以毫无顾忌地把手甩开,顺带甩顾衍辰一个耳光。 但现在许亦舟就在她身边,林栀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刺激到顾衍辰,万一他当众发疯,被许亦舟发现他的不对劲,林栀就得不偿失了。 幸好,顾衍辰没有追来,林栀很小心地一点点将手抽开。可就在她即将离开顾衍辰的瞬间,她垂落在右边的手猝不及防地被牵起。 林栀浑身僵硬,下意识地以为又是顾衍辰在发疯,抬起头看,才发现是许亦舟。林栀不敢表现出任何的抗拒,只能任由许亦舟拉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于是,林栀的两只手都被牵住,她只能呆呆地望向前方,企图使用精神力量来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一开始,林栀只能感受到两人指尖上的热意,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林栀后知后觉地发现身边的两个男人似乎都贴她贴得越来越近,林栀的胳膊都蹭到了他们的衣服。 林栀只能庆幸现在是冬天,要是换做夏天,这样近的社交距离下,他们裸露在外面的肌肤已经可以相贴了,到时候场面只会变得更加奇怪。 不过,现在的场面难道就不奇怪了吗? 瘦弱的她被夹在两个高大的男人之间,彼此手臂的距离小到几乎可以不计。如果说他们三个人是夹心三明治,那她林栀就是最里层那一块即将被加热到融化的芝士。 简单来说,只要一碰她,她就会爆炸。 只可惜,懊恼的林栀连伸手拍头的机会都没有,因为此刻她的两只手都被紧紧握住,无法动弹。 她急得要死,可是越急她的脑子越转不过弯,整个人只能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这个迷宫里打转。 直到看见有人靠近,林栀才急中生智,双手同时一挥一抬,像打太极一样,绕了一大圈最后又回到原点。解放完自己的双手后,她又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朝着来人打招呼:“嗨。” 好尴尬。 其实,林栀根本不认识来人,但饶州这么小,她随便打个招呼许亦舟和顾衍辰也不会怀疑。只要她能成功糊弄过去,其他的都不是事。 当身边两个男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的时候,林栀只直视前方,努力用眼神向面前人求救。只是,看着看着,林栀的心理作用似乎起效了,她觉得对面那个男人看着真的好眼熟。 几秒后,男人也热情地回应了她的招呼,只是语气中流露着些许惊讶:“林栀,你还认得我啊?” 像是受宠若惊。 林栀:“……” 她的良心突然有点痛。 但是,林栀只能继续昧着良心说:“……啊,是啊,其实我也有点不确定。” 男人笑笑,转而看向顾衍辰:“顾衍辰,你也回来了?你倒是一点也没有变化。” “你也是。”顾衍辰表情冷淡,“我听曾叔叔说在刚进一医工作,恭喜。” 听到“曾叔叔”,林栀才恍然大悟,原来她随便揪过来的路人甲是她邻居家的儿子,曾起云。 好几年之前,郑女士还想着撺掇她和曾起云相亲,说是亲上加亲,回娘家也方便。不过,在当时林栀的心里,曾起云还是高中那个不善言谈的高冷学霸,她下意识地对冰块男抱有敬而远之的态度。 没想到,现在的曾起云看起来还挺…… 人模人样的。 似乎是察觉到林栀的目光,曾起云又侧头看她,林栀也学着顾衍辰道了声“恭喜”。 “同喜。”曾起云微微一笑,目光掠过她手上的戒指,“听说你好事将近?” “对。” 林栀拉过一旁的许亦舟,介绍道:“这是我男朋友,许亦舟。” “你好。” 一番礼节性的问候结束后,林栀连忙提议回家,她可不想再和许亦舟、顾衍辰两个人处于一个密闭空间。与曾起云道别后,回家的路上,林栀走的飞快,有意与其他两个人保持距离。 回到家,关上门,林栀才舒出一口气。只是,她还没舒服多久,许亦舟就来敲她的房门。林栀本来不想再应付他,但一想到许亦舟明天下午又要离开,不免心软,又打开门让他进来。 许亦舟刚进来,什么也不说,只一手关门,一手将她拉入怀中,炽热的吻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唇才碰到,他又双手捧起林栀的脸,热切地深入吮吸。 林栀根本没法拒绝他,只能任由他的手抚过自己的背,穿过自己的发,他们紧紧地贴在一起,躁动的情绪都通过肢体语言表达出来。 过了一会,许亦舟才重重地吻了下她的耳垂,松开她,一声又一声地喊着:“茵茵,老婆,茵茵……” 称呼来回切换,显得语气也有点混乱。 林栀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用手一下又一下地摸着他的背。再迟钝的人,在任何关于爱人的事情上也会变得敏感,更何况是许亦舟这种原本就爱吃醋的人。 他一定看出了些什么,但最后的结果是他什么也没说。 林栀突然心生愧疚,她明明也没有作出任何对不起许亦舟的事情,可林栀也无法将顾衍辰的病情告诉许亦舟。那毕竟是顾衍辰的个人隐私,他或许都没有和林栀的爸妈说。所以,在没有得到他的允许之前,林栀无法轻易说服自己将顾衍辰的隐私透露给其他人。 哪怕那个人是许亦舟,她未来的伴侣。 林栀只能默默祈祷顾衍辰的病情快速好转,至少不要再对她发病,否则到时候林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许亦舟还在不停地叫唤着她,林栀忽而眼底一热,主动勾住他的脖子,吻上去,封住他的唇。对于林栀的主动,许亦舟明显很是受用,一下便照单全收,加倍地回报她的热情。 再分开的时候,两人都是不住地喘息,但眼里都浮动着浅浅的笑意。 热吻过后,许亦舟又起了反应,林栀被他顶得难受,只能稍稍往后退。许亦舟很快捕捉到她的后退,只能深吸一口气,红着一张脸,压低声音:“……我去解决一下。” 林栀嗯了一声,却又在许亦舟转身的瞬间,拉住他的手,说:“做吧。” 这明显在许亦舟的意料之外,他盯着林栀,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内心争斗许久,许亦舟最后还是抱起林栀,大步走进浴室。 水龙头被打开后,一切声音都被压低,两人的喘息都下意识变得肆无忌惮。许亦舟站在林栀背后,抚摸着她的腰窝,气息在她身后流连。 林栀提醒他去拿套,但许亦舟只是继续搂着她,难得强硬道:“我不用那个。” 来路不明的脏东西,他嫌恶心,更觉得膈应。 林栀知道他的内心想法,不由失笑,但自己早被许亦舟吊得不上不下。要是真的不做,难受的人不只许亦舟一个,她也难受。 “没关系。”许亦舟忽而跪下身,双手轻轻地分开她的膝盖,“你老公还有嘴巴和手,保证让你舒服。” 林栀的腿一下就软了,只能轻飘飘地剜他一眼。 结束之后,林栀原本以为许亦舟还t要一个人解决,便让他先把自己抱出去。没想到,她才刚尝到极乐的味道,许亦舟就又将她翻过身,顶着她的双腿间,上下抚弄。 林栀只得难捱地咬着唇,用手撑着湿漉漉的墙砖,不让自己叫的太过大声。最后,两人又洗了个澡,才从浴室里出来。 林栀累得不想动,软趴趴地躺在床上,她看了眼时间,便催促着许亦舟离开。尽管两个人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但毕竟还没结婚,许亦舟在她卧室逗留太久总归不好,更何况现在她家里还住着一个顾衍辰。 她父母都住在二楼的主卧,而她和顾衍辰的房间都在三楼。许亦舟的客房也在三楼,顾衍辰的房间就夹在客房和她卧室中间。 林栀不怕别人,只怕顾衍辰看见。 许亦舟明显懂了她的意思,只最后亲了下她的额头,便起身离开。走到门前的时候,许亦舟才看见那一点门缝。 他的心猛然一跳,原来从始至终门都没有关严。 许亦舟沉默地呼出一口气,在离开的时候将门彻底关上。回客房的路上,顾衍辰正好从房间出来。许亦舟有心试探,便主动叫住他,打了声招呼。 顾衍辰的态度一如往常,回答得很是冷淡。他目视前方,目光却悄然扫过他脖子侧边新鲜的红色抓痕。 看起来很是激烈。 见顾衍辰没有异样,许亦舟才放松下来。许亦舟离开后,顾衍辰才继续往前走,路过林栀房间的时候,他顿了顿,转过头,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那紧闭的门上。 几分钟前,那里还留有门缝。 而透过那门缝,顾衍辰亲眼看见了那不堪入目的画面,亲耳听到了迷乱的喘息声和热吻声。 一想到那幕场景,顾衍辰便嫌恶地皱眉,他立刻转身,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两三秒后,浴室的门又被打开,上一场冷水澡留下的冷气还凝在那里,顾衍辰却已经不假思索地再次仰起头,接受新一轮的冲洗。 一旁的手机屏幕上,林栀正捧着一束仙女棒浅笑,左边的脸颊上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许久之后,顾衍辰低低地喘了一声,眼神失去焦点。他冲洗着手中的浑浊,喃喃道:“……妹妹。” 下一秒,顾衍辰自嘲一笑,一拳砸到墙上。疼痛钻入手心的瞬间,顾衍辰才感到真正的安心。 “西兰花炒虾仁,还有莲藕排骨汤,还有蒸多宝鱼。” 林栀转身想抱怨冰箱只有矿泉水的枯竭,却一头直接撞进了他怀里。 一下子,空气里只剩下小一的哀嚎声和大个子帮忙擦小一的机械臂嘎吱声。 林栀额头贴在他胸口,整个人像是卡住了一样,一动不敢动,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顾衍辰低头看她,她靠得太近了,近到他能清楚看到她耳尖一点点泛红,连从接触能感受到的呼吸都带着一点不太稳定的节奏。 他安静了两秒,忽然伸手,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耳朵,又顺势揉了一下。 红红的,热热的。 “脸这么红?”他语气慢悠悠的,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揶揄,“中午来的时候中暑了?” 林栀脑子一瞬间空白,下一秒在心里炸开——可恶!直男! 顾衍辰站在原地,玩味地看着她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 她边走边踢的样子,显然很不高兴。 但他觉得,林栀并不会真生气。 毕竟她看起来,好像是害羞而已。 作者有话说: ---------------------- 小一是不是很可爱~还差对面邻居,也就是买了大平层当彩礼的那对夫妇,还有林老师娘家,所有角色就都出来了。 第十九章 OCD是一种慢性的精神疾病,通常被归类为焦虑障碍,但也有不少研究认为,它本质上是一种对冲动缺乏控制的障碍。 隔天下午,林栀送许亦舟离开。他也有自己的家人,不可能一整个新年假期都待在她家里。 到车站的时候,看离约定的时间还有点距离,两人又在车里磨蹭腻歪了半天。林栀下车的时候,口红都被吃的差不多了。 送走许亦舟,林栀便准备打车离开。她站在过道的一旁,还没伸手拦车,一辆车已然停在她面前。 林栀眯起眼细看,才发现那是顾衍辰的车。车窗降下后,林栀果然看见了顾衍辰的脸。 “去哪?我送你。” 免费的司机,不蹭白不蹭,更何况之前顾衍辰给她带来那么多的麻烦,她都还没有和他计较呢。 于是,林栀毫无心理负担地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回家。”林栀说,她还得赶稿子,不然要是新年的时候画不完,她到时候只能一边上班一边熬夜赶工了。 顾衍辰说好,调转车头,踩下油门。 回到家,林栀和顾衍辰说了声谢谢,便径自溜回自己的房间,窝在椅子上乱画。直到顾衍辰敲响她的房门,喊她下楼吃晚饭的时候,林栀才发现顾衍辰还待在她的家里,没有离开。 莫名地,林栀心中生出一丝烦躁,她总觉得顾衍辰的存在会给她平静的生活带来无限的冲击。 但林栀能说什么呢? 顾衍辰从小在这长大,留下来也是应了郑女士和老纪的盛情邀约,她完全没道理把顾衍辰赶出去。在这种情况下,林栀只能尽量减少和顾衍辰的接触。 而顾衍辰似乎也意识到了她的刻意躲避,某天的晚饭后,顾衍辰居然主动邀请她出去散步。林栀意识到了他有话要和自己说,便点点头,裹了件羽绒服出去。 两人走的不远,就在小区里,林栀无所事事地看着周边的花花草草,心里却念叨着还没画完的画。于是,等了几分钟后,林栀抢先开口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语气并不客气。 话说出口后,林栀才意识到这一点,但她看了看顾衍辰毫无波澜的一双眼,也就不再刻意提起。林栀甚至恶劣地想,说不定顾衍辰早就习惯了她这样不客气的大小姐做派。 顾衍辰:“你在躲着我吗?” 顾衍辰说这话的时候突然偏头看她,他双眼直勾勾的,等着她的回答。林栀忽地不好意思起来,她踢了踢路边碍眼的小石子,夸张地哈了一声,躲开他的注视:“……没有,我最近在赶稿,每天都待在房间里。” 林栀早就知道自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要是顾衍辰又发疯,她林栀可以毫不犹豫地甩他一个巴掌。但顾衍辰没有发疯,而是用这样平静中带着点可怜的语气问她,林栀便开始感到难为情,无法直接让他滚去治病,少来打扰自己。 顾衍辰似乎对她的答案深信不疑,他顿了顿,终于收回那炙热的直视:“我还以为是你男朋友说了什么,要你和我保持距离?” 林栀:“……” 林栀尴尬地一笑,心想许亦舟肯定有这个意思,但到底没直说,她也就当做不知道。 “怎么?你和亦舟有矛盾吗?”林栀挑了挑眉,巧妙地将过错方转移给顾衍辰。 顾衍辰不接招,他忽而轻笑一声:“没有,或许是亦舟他误会你和我了。” 林栀真想捏一下鼻子,让顾衍辰收收他的茶味,但一想到顾衍辰的那个病情,只能换一种方式:“误会什么?他是我未婚夫,你是我哥哥,他大伯哥,有什么好误会的?” “哥哥。”顾衍辰低下头,又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词语,“你还愿意认我做哥哥吗?” 林栀冷酷无情地说:“随便,你不想做的话那就别做。” 面对林栀突然展现出来的攻击性,顾衍辰照单全收,继续好脾气地问:“误会?没有误会就好,我还以为是你男朋友看见了袋子里的东西,才误会了。” 林栀愣了几秒,突然反应过来,她气红了脸,不知道是为了顾衍辰难得展现出来的无耻,还是为了莫名其妙受苦的自己,她恨恨地骂道:“顾衍辰,你就是个神经病!” 顾衍辰颇为赞同:“嗯。” 林栀想起来,要说神经病,顾衍辰他确实是个神经病。但要是这样的话,难道她林栀就一辈子都拿他没有办法了吗? 只要拿到检查报告,她可以直接把顾衍辰的名声搞臭。可这么多年的相处不是一场空,林栀始终无法狠下心来。尽管顾衍辰拒绝过她的告白,也抛弃过她,但她林栀还是想做个好人。 林栀皱着眉,很认真地询问:“你什么时候开始生病的?明明之前你表现得很正常。” 尤其是高中的时候,顾衍辰对她那叫一个不苟言笑,冷漠无情。结果几年过去,他顾衍辰倒成了茶艺满满,主动凑过来舔她的神经病,还是一个试图破坏她和许亦舟感情的神经病。 难不成顾衍辰真正的癖好是做男小三? 所以,在一开始,顾衍辰才会拒绝做她的正牌男朋友。 呵。 林栀觉得自己再怎么猜测都不夸张,毕竟现实往往超乎一般人的想象力。 听到她的问题,顾衍辰也拧起眉头,仿佛认真地思考了一遍,才给出了慎重的回答:“……大概是从看到你被求婚的那条朋友圈开始。” 林栀彻底无话可说了。 你看,现实就是如此荒谬,她那样稀奇古怪的猜测都被顾衍辰亲口证实了。林栀正想默默消化一下这个惊天大新闻,却见顾衍辰突然上前一步,她下意识地往后退,生怕顾衍辰把她这个知道他所有不堪的人给解决了。 结果,顾衍辰只是拉起她的手,指节轻轻摩挲着她的无名指,林栀甚至都能感受到他的薄茧。 “所以,现在我还是你哥哥吗?” 顾衍辰突然问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林栀想抽回手,但顾衍辰握得太紧,林栀只能打嘴炮,朝他冷笑:“是啊,我们俩的关系仅限于此,别的你就不要想了,做人最重要的是有自知之明。你这种货色,送上门给我当三,我都看不上。” 林栀满意地看到,顾衍辰的脸色终于变了。她忍不住笑出来,自己终于将顾衍辰那张完美的假面具给撕开了。她是没办法制服顾衍辰,但论嘴上功夫,顾衍辰肯定比不过她。 过了一会,顾衍辰才松开她的手,冷冰冰地问:“那我们之前算什么?” 林栀:“?” 她眨了眨眼,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自己和顾衍辰有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就算有,那也是他顾衍辰发病,单方面欺负她。 所以,他为t什么要像个受害者一样来质问她? “什么都不算。”林栀将手放在衣袖上蹭了蹭,低下头,假装没感受到顾衍辰的目光。直到顾衍辰再次拉过她的手,将她扯入怀中,林栀才抬起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她真的要生气了。 林栀冷着脸,将手捏成拳状,使劲地捶打着顾衍辰的胸口。但打着打着,林栀倏然意识到不对劲。定睛一看,才发现顾衍辰这个人没穿外套,整个人很薄,所以林栀的手一按下去就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衣服下有力的胸肌。 “什么东西……”林栀暗自嘀咕一句,有点被这突如其来的男色砸昏头脑了。 林栀还在犹豫着要不要继续打顾衍辰,但下一秒,顾衍辰就已经帮她做出了选择。他握住她的手,带着她挤压触碰自己的胸口,让林栀亲身感受到肌肉的线条和纹理。 林栀指尖一缩,说不出话来,只能仰起头,骂顾衍辰不要脸。顾衍辰的脸上却露出一个像是得意的笑,他牵着她手缓慢向下,林栀臊得慌,用尽了力气才甩开他的手:“你这练得也太差了,手感一点都不好,怎么好意思拿出来秀的?” 顾衍辰不笑了,他翘起的唇角落下来,逐渐归于一道平滑的弧线。 林栀其实说谎了,就刚刚感受到的来说,顾衍辰的身材确实不错。但林栀根本不敢夸他,那和自掘坟墓没有任何区别。 林栀深吸好几口气,才勉强恢复正常,她拍了拍自己发热的脸,尽量平静道:“所以,你就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我们之间没可能。” 等她回到江城,顾衍辰应该就不会再纠缠她了吧。 林栀后退一步,眼神恢复了清明。她最后看了顾衍辰一眼,就准备转身离开。言尽于此,林栀认为自己和顾衍辰之间已经无话可说了。 也是,和一个神经病说话有什么意义呢? 经过一盏路灯的时候,林栀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听得紧张,一回头,才看见那人是顾衍辰。见她回身,顾衍辰才缓下脚步,他站在她半米开外的地方,忽而垂眼问:“那天晚上,你没喝醉,对吗?” 林栀不语,思绪却回到很久之前,她趴在他背上,偷偷亲他的时候。 他大步走近,手贴上她的脸,目光浓稠,内里仿佛流动着无声的暧昧。顾衍辰低下头,额头抵着林栀,说话声音被放得很慢,一字一字地诱哄着:“你可以再次假装喝醉,随便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永远不会拆穿。” 他的底线放得更低,甚至不要情,只要片刻的温存和热吻。 见林栀抬眼,清凌凌地望着他,顾衍辰喉结一动,便再也克制不住。手贴着她的耳后发,温热的唇先是落在她额头上,尔后一步步向下流连,吻过她的眼,最后停在她唇边。 林栀几乎是慌不择路地逃走了。 回到家,关上门后,林栀的心情还是久久无法平静。只要一闭眼,顾衍辰的脸就会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如同鬼魅一样缠着她不放。 来来回回折腾了一个半小时,林栀才洗漱完,躺在床上,关掉灯,强迫自己入眠。只是,这一觉始终睡得不大安稳。她闭着眼,明显感受到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眼皮在慢慢变重,可与此同时,她的大脑却是异常地兴奋。 有的时候,林栀甚至觉得自己达到了小说里灵魂出窍的境界,她的灵魂已经和肉体分离。 尽管如此,林栀也不敢乱动,她怕自己一动就会赶跑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睡意。于是,林栀便保持着规规矩矩的睡姿,死死地闭着眼,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来回挣扎。 林栀的梦也变得颠三倒四的。 在梦中,她和顾衍辰的那个吻有了后续。 林栀原本只是趴在他背上装醉,趁机亲了亲他的侧脸,但下一秒,画面一转,林栀便看见自己被顾衍辰抱着,背抵在了墙边。 顾衍辰的膝盖顶开了她的双腿,整个人站在她的双腿之间,连带着气息都带有侵略性。谁都没有说话,但当林栀抬头的时候,顾衍辰也低下了头。 这一次,她的唇瓣没有半分偏离,稳稳当当地贴上了他的唇。 温热,又很柔软,像是新鲜出炉的吐司面包,洋溢着无尽的芬芳,也让人食指大动,不自觉地生出欲望。 林栀主动地用腿勾住他的腰,加深了这个吻。先是细密的辗转,尔后才被撬开牙关,长驱直入,毫不犹豫地侵略和占有。 原本炙热的空气几乎攀升到一个让人无法忍受的温度,他们的躯壳似乎都要被烤化。剥离掉那层名为理智和克制的外衣,只剩下无限的热望。 像是初吻,两人吻得热切,一开始却是磕磕绊绊,经常咬到对方的舌尖,磕碰到牙齿。但顾衍辰进步得太快,在林栀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她的眼泪已经盈满了眼眶。 泪水落下的同时,一切都变得更加湿滑黏稠。夏季的天空,不断的蝉鸣,都成为他们喘息声的伴奏。像是即将融化的奶盖,彼此的气息渗透对方,变化发生得悄无声息。 林栀难耐地夹紧双腿,却在磨蹭的瞬间踢到了柔软的被子,方才大梦初醒。 原来只是一个梦。 林栀坐起身,只敢隔着那层布料去触碰底下的黏腻。愣了几秒,她才急匆匆地下床,跑进浴室。 太丢人了,她竟然做了个春梦,对象还是顾衍辰。 无数个“啊啊啊”在林栀的脑海中循环播放,她给自己做了几个小时的心理建设,才终于下楼吃饭。林栀也不敢去问顾衍辰在哪,她怕自己得到的是最不想要的答案。 好几天,林栀都像是只缩头乌龟一样,窝在自己的小房间里,非必要不出门。期间,苏俊驰要和她讨论,林栀也是建了个线上会议邀请她。不过,这件事也带来了一个好处,那就是林栀画稿的效率大大提高,苏俊驰甚至评价道—— “你这男女主之间的性张力画的越来越好了,不愧是未来的已婚妇女呀,就是不一样。” 林栀对着自己的图左看右看,脸不由红了。说实话,林栀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自从那天开始,顾衍辰的脸,顾衍辰的吻,顾衍辰的肌肉,甚至他的手都会偶尔闪现在她眼前,挥散不去。 而林栀的灵感似乎也来源于此。 林栀想,这不对劲,她必须尽快和顾衍辰拉开距离,将他赶出自己的生活。 于是,画完稿后,林栀一点都不敢多停留,直接定了第二天的票,准备回江城,还因此被郑女士狠狠吐槽“女大不中留,急着回去找男朋友,不陪爸妈”,林栀心想她真是冤,但也不敢将实情告诉他们。 要不是顾衍辰那个变态,她还想着多在家里住几天呢。 傍晚的饭桌上,顾衍辰难得露面,他这几天其实一直借住在这里,不过在林栀的精心躲避下,两人没再有过单独碰面的机会。 郑女士趁机提议让顾衍辰送她去车站,林栀连忙推辞,场面一时之间变得不大好看。一旁老纪正疯狂朝林栀使眼色,让她对孔海燕服软,但林栀愣是不说话,与她僵持着。 直到顾衍辰这位当事人开口,说明天下午有事,无法送她之后,孔海燕才终于缓和了脸色,不再提这件事。但一顿饭下来,林栀吃的也是没滋没味的。 她真烦,烦为什么偏偏有病的人是顾衍辰,是那个她爸妈视如己出的顾衍辰,也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顾衍辰。要换成一个陌生人莫名其妙跑过来纠缠她,林栀一定想尽办法让他吃尽苦头,教他不敢再轻易招惹她。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顾衍辰,还是那个她曾经喜欢过的顾衍辰? 甚至于现在,她都还能在梦里与他做那样无比羞耻的事情,有时候林栀都忍不住唾弃自己。但没关系,她又学着安慰自己,只要离开饶州,回到江城,她的生活又可以回归平静,她和顾衍辰又可以回到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 多好。 隔天,林栀坐车离开饶州,到了江城后,又一个人打车回家。她没告诉许亦舟自己提前回来的事情,怕打扰到他回家过年。而且,林栀此时也想多给自己留一点个人空间,要是被许亦舟知道了,他八成又要把她拖去他家。 林栀已经没有心思去应付那些亲戚长辈,只想着好好让自己的人生回归正轨。于是,在家几天,林栀难得过上了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独居生活。 睡醒了吃,吃饱了画,画完了休息。林栀发现,对她而言,拾起画笔是一件很简单的事t情,但放下却很难。一没事,林栀就会趴在桌子上,随便画画,而往往一画就是一下午。 起初是临摹,后面林栀便开始自己创作,将那些喜欢的风景,脑海中出现过的画面都一一画下来,用画笔将它们落实。 一个深夜,放下笔后,林栀才发现自己画了那个梦,那个有着顾衍辰的梦。她毫不犹豫地拿起笔,手却一直停在半空,落不下去。 纠结了好久,林栀还是将画面中男女的五官都做了留白,只重点强调人体的姿势和氛围感。关灯休息前,林栀照例将新画的画发在了新建的社交账号上。 第二天早上,林栀一边吃早饭,一边刷手机,偶尔间点开那个账号,才发现她昨晚发的那张画火了,相较于她平常无人问津的状态,那张画简直可以说是爆火,给她带来了很多点赞、评论和粉丝。 【哇咔咔,这个性张力,绝了!虽然没画脸,但感觉两个人已经眼神拉丝啊!!!】 【谁扔个验孕棒进去?一定马上两道杠!】 【做!给我大做特做!一做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林栀随手刷了几条评论,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她对着那张画看了又看,到底没看出来那所谓的性张力。林栀原本一开始想要刻画的是青年男女青涩初吻的场景,没想到直接跳过了十八岁,变成了85+。 要是爆火的是其他画,林栀一定会欣喜若狂,但命运像是在故意捉弄她,偏偏是这张和顾衍辰有关的画收获了无数好评。的名,改名的时间成本太大了,就随他了。一号是我第一次把人工智能嵌入家用机器人里的实验体,但是他的语言模型好像有点训练过度了,神经兮兮的。” “不过它有安全协议,不会做伤人的事情,最多就是……”他说到这里,微微侧头看她,唇角勾起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引导人做点坏事,比如,诱拐你去睡我的床。” 话题没想到就这么被绕回来了,顾衍辰还很体面的给了林栀台阶下。 “你喜欢那个床垫?要的话我在家给你订一块一样的。” 林栀当然喜欢了! 但是她喜欢的是他的床,又不是床垫。 她抿了抿唇,还是老老实实地摇头:“太贵了,没必要……” 她着急又补了一句,“我看那个大个子有消毒,你也不用太担心。” 顾衍辰:“没事。” 林栀低头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夜风吹过来,她的指尖微凉,而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她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一样的事情,也就只有自己会这样紧张兮兮的。 他那样的人,就算没有洁癖,大概也有精神洁癖。 他们本来就是因为合适才结婚的,不是吗? 她只是先陷进去了而已,又如何强求对方也喜欢自己呢。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只能靠自己猛猛进攻了。 反正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林栀有点自嘲地给自己配了句旁白:啊~单恋好苦~ 顾衍辰看她一会儿抬头看天,一会儿又低头叹气,没明白她怎么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得更直接一点,反正她已经是自己妻子了,不是吗? 于是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不近人情的理所当然,开口问道: “喜欢的话,你今晚要不要跟我一起睡?” 作者有话说: ---------------------- 我在晋[绿裤]江写文,我今天无话可说 (反正每一章的作话我都要随便写点) 那就说明下欢迎大家到晋|江追连载,每一章发出后24小时内会有随机红包掉落哦~正文完结当天会有抽奖~ 欢迎大家打开晋|江APP参加段评~~~[好的] 第二十章 林栀回到家还有些恍惚。 前两天她还在反复琢磨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了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刚才甚至还在盘算着是不是可以偷偷牵牵手、循序渐进地让对方适应一下,结果顾衍辰一句话,直接把她从“试探阶段”推进到了“同床共枕”——跨度大得让她整个人反应不过来。 她站在岛台外,看着顾衍辰戴着一双黑色料理手套,动作利落地拆开超市的塑料包装,把肉类、蔬菜按类别分好重新装袋,挤出空气再一袋袋封存。 很忙碌的样子。 “那个……”她开口,又顿了一下。 宽敞明亮的厨房里。 只有紫砂炖盅发出的极轻微的“咕嘟”声,以及食材细微的翻滚声。 炖品是花胶炖鸽汤,汤色清亮,浓郁的药膳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温姝颜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柄白瓷勺,轻轻撇去汤面上的浮油。 她的动作极其专注,眼神有种偏执的认真。 旁边料理台上,放两个一模一样的保温提篮,都是从医院退回的。 陈姨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干净的抹布,却无事可做。 她看着夫人,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抓住假期最后的小尾巴,两家父母在江城碰了个面,约定好在江城和饶州各办一场,时间定在五月份。江城这边的婚宴,许父许母直接包揽,林栀也乐得清闲。 没办法,社畜就是这样,连结婚都要像夹缝求生一样,从短暂的休息日中挤出时间来。上学的时候,林栀很是信奉鲁迅先生的那句话——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挤,总还是有的。 ” 林栀还把这句话贴在桌边,当作鸡汤,累的时候就看看,最后硬是激发出了自己的潜力,上了江大。然而,一上班,这句话就好像午夜十二点后的灰姑娘,失去了魔法。后来,林栀才明白过来,上班就是把自己的时间卖给资本家。你都无法做主自己的时间安排,哪里还有挤的空间? 许父许母的动作很快,隔天就发来一家婚纱店的地址,说是想趁着林栀父母还在江城的时候把婚纱和礼服定下来。到店之后,两家父母乐呵呵地坐在沙发上,亲切问候着,只剩下林栀一个人对着眼前一大排婚纱傻眼叹气。 从小到大,林栀最讨厌去实体店试衣服,尤其还是和长辈一起。他们的目光很高,但又秉持着“来都来了,全都试试”的态度,几趟下来,林栀没走几步路,但光是试衣服就累得够呛。 在店员的帮助下,林栀开始试第一件婚纱,是抹胸大拖尾的款式,银白色,非常典型的西式婚纱。林栀觉得这件无功无过,但搭配上化妆师的妆容和发型之后,这件婚纱倒显得夺目亮眼了。 展示给两家父母看,许母开口便是一顿猛夸,一向看她哪哪不顺眼的郑女士分明笑的嘴巴都合不上,但还是在那假谦虚,林栀只能在一旁尬笑,充当她们的换装模特。 说了好半天,最后还是没有人发表关键性意见,林栀只能认命地继续去试。一开始,林栀还有拍照发给林悠看的力气,接连试了几件之后,林栀摆出了生无可恋脸,任由化妆师给她整理妆容和发型。 又是一件抹胸款,只不过是红色,看着更像是敬酒服。林栀默默地套上,伸手去拉拉链,只是,才拉到一半,拉链像是突然失灵了一样,正正当当地卡在了正中间。 林栀又摸索半天,手都发麻了,还是没能拉上拉链,只能将帘子拉开一道缝隙,喊店员帮忙。 “来啦。” 听到回应后,林栀才安心地放下帘子。几秒后,帘子再度被拉开,林栀低着头,伸手指了指背后的拉链,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拉链突然拉不上,能帮我拉一下吗?” 对方没应声,但林栀明显能感受到背后有个人在走近,最后停下脚步,站在她身后。拉链两侧的衣服被捏住,紧接着刺啦一声,拉链在缓慢移动,而两侧的衣服也被越捏越紧,偶尔剐蹭到林栀的肌肤。 几秒后,拉链不再发出声音,林栀以为已经完事,便想着向店员道一声谢,再将这件衣服穿出去给两家长辈看。没想到,转过身,一张意料之外的脸庞出现在她眼前。 林栀不知所措地喊他:“……顾衍辰?” “嗯。” “你怎么来了?”说出口后,林栀才发觉自己这句话像是在质问顾衍辰,她抿了抿嘴唇,正要找补,却见顾衍辰的目光不加遮掩地扫过她全身,赤裸裸的,林栀忽而有种没穿衣服被看见的无地自容感。 她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想和眼前这位危险人物拉开距离,没想到身后的拉链还在顾衍辰手中,她一动,拉链脱手的同时也往下滑。一瞬间,纪明t茵白皙的背部大半都暴露在空气中。 林栀羞恼地去拽背后的衣服,在试衣镜中看见了自己的狼狈,以及顾衍辰的悠然自得。她瞪顾衍辰一眼,气鼓鼓地说:“你出去,让店员进来。” 顾衍辰纹丝不动,仍站在那里,不管林栀如何瞪,也一动不动,好似雕塑。 不过,林栀根本无法将他当作一个没有生气的雕塑去忽略,只因顾衍辰的目光太赤裸,他的身材又高大。这家店的试衣间本来不算狭小,但一想到自己是在和顾衍辰同处一室,林栀便觉得自己被挤压得喘不上气,连呼吸都被压迫。 林栀想的不错,顾衍辰是在看她。她穿婚纱的样子,顾衍辰当然得好好看看。与此同时,顾衍辰甚至在心里给这件婚纱打了分。 红色衬她的肤色,但款式太老气,显得媚俗,不好看。不过,她适合抹胸,能将她的背和锁骨露出来,整个人更显亭亭玉立。 和他结婚的时候,顾衍辰绝对不会选择这件婚纱,他要优中选优后的完美适配,而不是将就。 林栀见顾衍辰越看越仔细,又羞又气,但又不敢将这件事声张出去,只得轻声骂他:“怎么?你不仅是个神经病,还要朝着变态的方向进军了?” 顾衍辰挑眉,不以为然:“我还可以更变态,你想看吗?” 林栀:“……” 十几天不见,顾衍辰这家伙的脸皮真是越发厚了。林栀严重怀疑,要是自己现在扇个巴掌过去,顾衍辰的脸都不一定会红起来。 “你刚刚在想什么?我警告你,不准想什么颜色废料。” 顾衍辰坦然道:“没有,我在想,下次我们结婚的时候,你穿什么婚纱好?” 顾衍辰说的一本正经,头头有道,一瞬间,林栀都要被他带偏话题。好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送给顾衍辰一句:“大白天的,别做梦了。困了还是回去睡觉,别跑出来发疯。” “没有你,我睡不着。”顾衍辰微微一笑,“要陪我吗?” 林栀再也忍不住了,直接伸手推他,也不管什么动静闹得大不大,会不会被店员发现,她现在只想把顾衍辰赶出去。如她所愿,顾衍辰离开了。 林栀独自留在试衣间里,调匀呼吸后,林栀才转过身,准备再试试那条拉链。看到镜子里自己过于红润的脸色后,林栀无奈地吐出一口气,半晌后,还是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只要她没看见,就可以当作没发生。 “……” 顾衍辰。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呼在掌心上的气息越来越滚烫。 为什么每次一遇到顾衍辰,她就会方寸大乱呢?是因为顾衍辰这个神经病本来就欠骂,还是因为她本来就欺负顾衍辰欺负得习惯了? 所以,每一次,她都会在顾衍辰面前暴露出她的真面目,将自己那些糟糕的情绪展露无遗。 “纪小姐,您还需要帮忙吗?” 直到店员的声音响起,林栀才大梦初醒,低低地说了声“需要”。林栀放下手,店员进了试衣间,边帮她拉拉链,边说着:“不好意思,这件衣服的拉链可能真的有点问题,我看您先生好像也没能拉好?不过您要是喜欢这件,我们店到时候可以重新为您定制一件,保证是相同的设计,更好的布料。” 林栀懂了。 原来顾衍辰是假借她老公的名义跑到这里来,顺着想下来,顾衍辰那句“我在想,下次我们结婚的时候,你穿什么婚纱好?”又从林栀的记忆深处冒出来,她不由耳热,也听不清店员后面又说了什么,只敷衍地嗯了几声。 最后,在店员的努力下,林栀还是成功地穿好了这件婚纱。离开试衣间后,林栀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郑女士背后的顾衍辰,他一身西装,在其他穿着休闲的长辈身边显得格格不入,却与店里的婚纱适配极了。 怪不得那位店员会以为顾衍辰就是她的丈夫,穿成这样,又是在婚纱店里,对方不误会才有问题。 他显然已经成功地与许父许母打过招呼,林栀忽而有点怀疑,或许顾衍辰真的是受到她父母的邀请,名正言顺地来到这里,帮她这位妹妹试婚纱的。 林栀转了几圈,将这件衣服展示给两家长辈看,最后依旧没得到肯定的回复。但这一次,去换下这件婚纱的时候,林栀的心中却倏然升起一丝雀跃之情。一想到这件婚纱已经与顾衍辰产生了关联,林栀便下意识地将它排除出了备选项的行列。 又换好一件,林栀照例穿出去展示,却看见了姗姗来迟的许亦舟。那天之后,许亦舟再也没有在她面前提起生孩子的事情,两人的关系似乎一如既往,没有任何变化。但许亦舟心知肚明,他们的关系已经回不到从前。 换做从前,当许亦舟的会议和试婚纱的行程有冲突的时候,林栀一定会撒娇,让他想办法将两件事排开。但现在,林栀只是微笑着表示了谅解,让他会议结束后再来。 一想到这些,许亦舟便不由烦躁起来,他扯了扯领带,扭头看见了站在林栀父母身后的顾衍辰。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顾衍辰朝他点头示意,唇角还含着点笑。 没由来地,许亦舟便将那丝笑解读为挑衅的意味。 挑衅? 他许亦舟才是林栀的男朋友,她的未婚夫,顾衍辰算什么?也配来挑衅他? 许亦舟大步走到林栀身边,不由分说地揽住她的腰,愣是在顾衍辰的注视下扯出一抹笑。他摆出胜利者的姿态,笑意盈盈道:“我觉得这件不错,茵茵穿起来很好看。” “谢谢绘姐姐的夸赞,你叫我明珠就好。” 林绘也被她的热情感染,朝她笑了笑。 寒暄过后,徐明珠亲昵地挽起林栀的手臂。 “嫂嫂,绘姐姐,走吧,我朋友在前面等我,介绍你们认识下。” 说着,便将两人引向刚才她来时的位置。 林栀放眼望去,一眼注意到站在一幅大型画作前的宋乐韵。 顾衍辰看它疯跑,额角隐隐跳了一下。 他每天跑两公里,体能不错,但——抓不住一个全速模式的球形机器人。 于是他只能压低声音:“我老婆要被你吵醒了!闭嘴!” 小一刚要继续输出,忽然一顿。 这次不需要念跑马灯数字触发小一的最高管理权限,顾衍辰没想到它就这么闭嘴了。 他没意识到,这纯粹是什么人养什么狗的道理。 作者有话说: ---------------------- [加载ing]又是不知道写什么的作话 那就谢谢阅读……[小丑] 第二十一章 小一总算换了个表情,(lll¬ω¬)。 “主人,现代社会了。你是男人,得讨女人欢心,不能等老婆来攻略你。” 顾衍辰心想,他已经很主动了,甚至今晚主动得有点超出计划。 靠她?呵……那得先过家家。 小一继续补刀:“你这把年纪本来就不是很行,再不努力,老婆迟早跑掉。” 顾衍辰忙着处理数据准备打包给公司那边,他分神道:“你一直在说什么我没明白。” 小一停下滚动,声音忽然小了一点,带着点自认为体贴的语气对这个老处男指点道:“主人,不懂可以学的,不丢人……我可以帮你筛选一些适合入门的成人视频学习一下。” 说完,许亦舟侧过头看向林栀,直到望见她那双没有半点笑意的眼眸,许亦舟才猛然清醒过来。原本紧紧扣住林栀腰身的手也松了,但一想到还在一旁虎视眈眈的顾衍辰,许亦舟只能咬着牙,继续笑着,装作无事发生。 几秒后,林栀往前走,冷淡道:“是吗?我觉得这件一般,算了吧。” 郑女士看了一会,也摇摇头说:“嗯,还没前几件好,你再去试几套。” 林栀走了,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许亦舟。他站在原地,伸出去的手还悬在半空。半晌,许亦舟才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朝两家父母问好后,才在店员的指引下去试西服。 试了一下午的衣服,最后才敲定下来几件。林栀累得要死,连回复林悠消息的力气都没有。离开婚纱店,顾衍辰开车送林栀父母离开,许父许母也坐车离开,只剩下林栀和许亦舟两人。 回家的路上,林栀恹恹地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眼眸半睁半阖,两人一路无话。回到家,林栀卸了妆,换了身休闲的衣服,便躺在床上休息。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多钟。林栀勉强恢复了点精神,拿起手机,郑女士将今天在婚纱店拍的照片发给她,她又一股脑转发给林悠。 没吃晚饭,林栀有点饿,便打开房门,准备去冰箱看看,随便做点东西吃。没想到,一开门,就看见许亦舟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他没开灯,客厅里很是昏暗,只有外面星星点点的光照进来,在他脸上照出来一片阴影。 林栀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径自朝冰箱那边走去。打开冰箱的时候,林栀忽然听到他的声音:“……想吃什么?” 冰箱里没有什么食材,林栀才回来几天,而这几天许亦舟一直很忙,两人都没有怎么做饭,自然不会在冰箱放很多东西。 林栀拿了瓶牛奶出来,又去速冻区拿了包速冻饺子出来,放在一旁解冻。她转过身,手上还握着那瓶牛奶,瓶身沁出来的水珠滴湿她的指尖,冰冰凉凉的感觉让林栀出奇冷静,也出奇冷漠。 这个时候,林栀才回答:“吃饺子,你要几个?” 意料之中的,林栀没能听到许亦舟的回答。她无所谓地打开牛奶,拉出椅子坐下,一边喝牛奶一边看手机。现在正是林悠吃晚饭的时间,她还没回复消息。林栀百无聊赖地刷了一会朋友圈,顿觉没劲。 她放下手机,看着手上密密麻麻的水珠,心想自己怎么就将生活过成了这样。要是毕业的时候,她选择回到饶州,现在的她是不是就能过的好一点? 至少在难过的时候,还能有家人和朋友在身边。至少在难过的时候,还能回到自己的家,不用像个没脸没皮的人继续若无其事地住在许亦舟的房子里。 或许,郑女士说的“远嫁会受苦”是真的。 林栀收敛思绪,扯过一旁的纸巾,默默地擦着手。她想着饺子应该解冻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去烧水。接好水,她将烧水壶放下,按下开关。 红灯亮起的瞬间,身后的门被拉开,许亦舟闯了进来。他从背后抱住林栀,力度很t大,林栀仿佛被勒住了脖颈,喘不过气来。 “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许亦舟问,他的泪打湿了林栀单薄的睡衣,烫到了她内里的肌肤,林栀只觉背后一片滚烫,就像是咕噜咕噜冒着泡的热水泼到了她身上。 林栀沉默着,手还按在台面上,撑着她自己。几分钟的无言后,林栀才轻声问他:“那你呢?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许亦舟没说话,但圈着林栀腰的手一僵。林栀伸手去拨开,一字一句地说:“放开我。” 许亦舟最后还是松开了,林栀转身,看见他红了的眼圈。高大的男人站在那里,低着头,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林栀的心不受控制地软下来,她强迫自己挪开视线,冷静道:“我不喜欢你今天在店里做的事。” 林栀知道,许亦舟还在吃顾衍辰的醋,将顾衍辰作为他们这段婚姻中的假想敌。但在这之前,许亦舟做出的举动都无伤大雅,有的时候甚至可以称之为情趣。 而今天,顾衍辰明明什么也没做,许亦舟却突然极为强势地,丝毫不顾忌她的意愿,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搂住她的腰,极尽亲密之语,利用她向顾衍辰示威。 有那么一瞬间,林栀觉得自己像是被一群孩子争夺的玩具,而许亦舟不过是最后成功买下她的那个人。 “我错了。”许亦舟没有抬头,“但我很讨厌顾衍辰,讨厌他看你的眼神,讨厌他以什么狗屁哥哥的名义在你身边晃荡” “成家立业,结婚之后,看我爸的意思,交给我的事情只会更多。到时候我肯定没有办法像之前那样黏在你身边,但顾衍辰他简直阴魂不散。我只是太怕了,太没有安全感了,所以才会做错事,抱歉。” 在这件事上,林栀也没有办法。她知道许亦舟不是那样的人,可或许就是因为许亦舟之前做的太好了,所以一下子看许亦舟在婚纱店那样失态,林栀才会如此失望和生气。 可林栀也无法改变顾衍辰的身份,在郑女士和老纪眼里,顾衍辰和他们的亲生儿子没有什么区别。而年少的时候,他们从没真正地在一起过,林栀更是没有暴露过自己的心意。所以,无论顾衍辰做什么,郑女士他们估计都会把这些当作是他对林栀这个“妹妹”的关心,不会多想。 林栀轻轻地抱住许亦舟,忍不住说:“在我爸妈眼里,顾衍辰就是他们的儿子,我的哥哥。我也把顾衍辰当作哥哥,他之所以会那样,也是因为……生了病。” “他生了病?”许亦舟吃惊地抬起眼,他从没想过还会有这一茬。 林栀点点头,突然有点后悔,不敢再细说,只道:“嗯,我只能说这么多。那是他的隐私,剩下的我得先问过他的意见才能告诉你。” “没事。”许亦舟回抱她,看见林栀面上的纠结,心疼极了。 林栀的态度已经明了,有关于顾衍辰的前因后果许亦舟也知道了。他突然痛恨起自己,从前一点都不问林栀,只顾着一个人生闷气,到最后甚至做了错事,反而让她生了气。 许亦舟不敢想,这么些天,林栀夹在他和顾衍辰两个人之间,该有多难受啊? 许亦舟亲了亲林栀的脸,善解人意道:“其他的不用说了,我都相信你,我也有做错的地方,就让这件事过去。我们好好筹备五月份的婚礼,然后领证结婚,好吗?” 对上许亦舟溢满赤忱的眼神,林栀的喉咙突然有点发痒,几秒后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好。” 许亦舟笑了,两人又抱了会。水沸腾开的时候,许亦舟才松开林栀,说:“先吃饭吧,过几天休假的时候,你想吃什么,我再做给你吃。” 林栀嗯了声,走出去。有许亦舟在厨房里捣鼓着,林栀又重新坐下,拿起手机,来自林悠的一大堆消息跳入眼帘。 一点也不悠闲:【!!!怎么都辣么美!!!】 一点也不悠闲:【还是我姐妹肤白貌美大长腿,丑衣服穿你身上都好看,好看的衣服穿你身上就成了绝美。】 一点也不悠闲:【什么时候让我亲亲舔舔大美女,真羡慕你老公。我愿意做你在饶州无名无分的外室,等你回来,我们偷个情么么哒(抛媚眼)】 原本只是闺蜜之间平常不过的调侃对话,但一想到顾衍辰之前的暗示,林栀便笑不出来。她原本以为回到江城,一切就会回归正轨,但现在看来,她的生活反而变得一团糟。 而罪魁祸首就是顾衍辰。 有时候,林栀真想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和顾衍辰撕破脸面,再也不管他的病情。他是死是活本来就和她没有关系,她为什么还要良心未泯,故作善意呢? 但一想到曾经,想到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林栀的心便不由自主地软下来,她完美遗传了孔海燕女士的性子,天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吃软不吃硬。 只希望顾衍辰能早点改邪归正,放下对她生活的“屠刀”,立地成佛,清心寡欲,再也别理她了。 吃过晚饭,外面天冷,林栀又犯懒,没有下楼散步,一个人窝在桌边画画。画到晚上九点,林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去浴室洗了个澡。 过几天又要上班,林栀可不想天天熬夜,不然到时候又要痛苦地调整作息。但当她躺在床上,许亦舟的手伸过来的时候,林栀还是没忍住,扭头看他。 目光相撞的瞬间,细密的吻落下,一路从林栀的唇角蔓延到脖颈,紧接着是雪团,还有背脊。 被翻过身的林栀默默抓紧床单,手指蜷缩着,她的声音零零散散,破碎得不成样子:“……先、先关灯。” 许亦舟关了灯,却将床头那盏小夜灯打开。他从林栀背后覆上,颇有耐心地吻过她一寸寸肌肤,吻到她蝴蝶骨旁的时候,许亦舟看到了一道淡红色,像是抓痕,又像是咬痕。 一时间,他没能收住力度,撞得林栀浑身发麻,双腿更是酸胀。她正皱着眉抱怨,却看许亦舟敛着眉目,关掉了那盏小夜灯。 满室皆暗。 许亦舟却早已将那道红痕的位置刻入心中,先是指节抚过,尔后才倾身而下,用他的吻去覆盖那层气息。吻得时间长了,林栀也发觉今晚的许亦舟格外喜欢吻她的背,但从后面顶入的姿势本就深,时间一长,林栀便有些受不住。 她抓着他的背,嗯哼着:“……换个姿势。” 许亦舟这才抬起头,将她抱起,换成最传统的姿势,吻又落在她脸上。这次做的格外久,也格外狠,被许亦舟抱去浴室的时候,林栀已经昏昏欲睡,一听到哗啦的水声,更是两眼一闭,陷入了梦乡。 将林栀安置好,许亦舟才起身收拾一地的狼狈。收拾完,他顺手打开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那里装着许多盒计生用品,有一盒已经开了封,就算他再动手脚,也没有人会发现。而林栀一向喜欢关灯做,更不会看到什么。 他拿起那盒开了封的,走到客厅,没开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许亦舟才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今天婚纱店的监控,想办法调出来给我。 许亦舟知道这样不对,但一想到林栀背后的那条暧昧红痕,一想到在他到场之前,她有可能和顾衍辰在无人的地方做了什么,许亦舟便无法冷静下来。 放下手机,许亦舟捏紧手中的盒子,手机息屏前的微光照亮他的脸,他面无表情,只有一双眼暗得可怕。 林栀莫名觉得,他好烧。 林栀问:“中午想吃什么?我做了让陈叔送过去。” 顾衍辰没有任何犹豫:“就我平时吃的那样,这次不要拿我试菜。” 早上那顿牛奶南瓜糊和芝士吐司对他来说已经是一次超额暴露 早餐含奶量过高,他现在觉得很腻,心里已经默认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让秘书给他冲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压一压。 陈叔打开门把东西搬出去,顾衍辰穿鞋子,边对林栀道:“你在家里好好学习,看看晚上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有事就直接给我打电话。” 林栀把公文包给他递过去,“哦”了一声。 顾衍辰接过包,起身要走出门,却在跨出门槛前忽然停住脚步,又回头看了她几秒,然后神色淡道:“走了。” “等一下。” 林栀忽然叫住他。 她快步走过去,几乎没给自己反悔的时间,拽住男人的领导,踮起脚,在他侧脸轻轻亲了一下。 “拜拜。” 这种小恩小惠,还是当天报了吧。 作者有话说: ---------------------- [晋|江|早|餐|铺] 林老师:疯狂给人偷偷加料!问就是我会陪他吃![好的] 顾某:……恶,好腻![躺平] —————— 因为我设置错更新时间了,周五晚我会双更,[吐血]! 第二十一章 顾衍辰沉默,可眼中的炙热似乎要把人淹没。 四目相对,林栀难免有些耳热,她不自在地伸手试图推开眼前人,随即低声道。 “我忽然有点口渴了,想喝杯水。” 没料到顾衍辰没挪开,反而垂下头,伸手摩挲了一下她的唇瓣,没吻下去,只是将人紧紧拥在怀里。 林栀觉得他抱得很紧,连喘息都有些急促。 对此惊讶之余,林栀更加笃定今晚顾衍辰的情况不对劲。 “你……你抱太紧了。”林栀脸憋得通红,见他始终不妥协,试探着同他协商:“我不走,你松一点好不好?” 闻言,顾衍辰动作微顿,看向她的眼中明显有几分犹豫。 “我真的不走。”林栀再次笃定地开口。 顾衍辰这才松了松力道。 林栀顺势伸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温声安抚,“如果这样有让你好一点,你就继续抱着吧。” 顾衍辰慵懒地应了一声,继续拥着她,贪婪的汲取她身上的气息。 两人不知抱了多久,林栀的手臂抬起来有些僵,她试探着动了动,见男人神色好看几分,才试探着询问:“你今天遇见了什么事,需不需要我给你当树洞?” 顾衍辰犹豫了片刻,笃定摇摇头,“别担心,我自己会解决的。” 林栀显然不信。 “真的假的?你自己能解决?” 顾衍辰揉了揉她的后脑勺,话说得很确定,全然没有商量的余地,“不骗你。” “好吧,如果需要一个树洞,可以跟我说。” 顾衍辰垂下头吻了吻她的耳垂,轻声开口:“我知道了,如果需要,我第一时间告诉你,怎么可能忘记你呢。” 这个行径太过亲密,林栀的耳垂霎时间泛出红晕。她连回话都说得不利索了,眼神也有些飘忽:“你你你……好好,时间有点晚了……我……” 不等林栀说完,顾衍辰又捧着她白净的脸,迅速在她唇边落下一记吻,脸上扬起满足的笑,“小结巴。” “好了,今天时间不早了,我不影响你休息了,先走了。” 林栀还怔在原地时,顾衍辰已经朝她扬了扬手。 目送男人从跟前离开,林栀始终有些出神,不自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瓣,而后羞红地捂住脸,一下倒在沙发上。 次日,林栀因为一夜好眠,醒得极早,洗漱好并吃过早饭后,马不停蹄赶到公司准备重新投入工作。 刚落座,前桌的男同事扭过头看向她,半笃定半试探着询问:“林栀,你这次去参加了设计大会的比赛是不是有名次?” 林栀跟公司里的同事们关系都不热络,男同事开口时,她恰好在整理桌面上的文件。听闻他主动和自己搭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一时弄不清他这样开口的意思。 “是有,怎么了?”毕竟往后要在办公室里相处,抬头不见低头见,林栀也不好太冷漠,中规中矩回答。 “厉害啊,那个比赛可不容易。那你的名字应该足够拜宋音为师吧?”男同事好奇地追问。 林栀其实隐隐约约能猜到男同事的目的。 不过听他直白的询问,林栀倒是答得也很利落:“刚好足够。” “哇塞,宋音可是我崇拜了好久的设计师,我当时入行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被她的人格魅力吸引了。能拜她为师,肯定能学到特别多的东西,你真厉害,我好羡慕你。” 林栀谦虚地笑了笑,“可能是我运气好。” 男同事并不这么觉得。 不过林栀话赶话说到这了,他总不冷下态度,于是连忙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这么好的运气十年难求,下次记得分点给我。” “没问题。”林栀答应下来,而后专注开始查看电脑上的工作安排。 男同事见她没有继续闲聊的意思,收了心思,及时提醒一句:“对了,最近有两个不是很紧急的订单分给你了,是你擅长的领域,具体内容应该已经在邮箱了,你如果没看到记得跟部长说一声。” 林栀朝男同事点了点头,“谢谢。” 确认好自己近期需要完成的工作之后,林栀就开始百分百投入,她自然是没察觉到周围别有深意的几道目光。 等工作处理得差不多,她抻了抻懒腰,准备去茶水室打个咖啡。 坐在她旁边一桌的女同事见她端起咖啡杯,殷勤地询问:“你忙完了吗?如果没忙完我去帮你打也可以,你要喝什么,我刚好顺路。” 林栀今天已经感受到了同事们从未有过的的善意,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很难瞬间适应。 听见女同事的提议,她脸上显得有些犹豫。 “没关系,你慢慢想,我不急着去打,我等你想好我再过去。”女同事客客气气地朝林栀说。 林栀只好微微点头朝人示意。 不过没等她想好怎么应对这件事,陈明思没来由出现在了他们办公室里。 见她扬着下巴,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林栀心里没来由地有些不好的预感。 “今天来是特意问问大家,都喜欢吃什么样的喜糖,我准备的时候好参考一下。” 陈明思的声音不大,却能传遍办公室每个角落。 刹那间,室内多了许多窃窃私语的声音。 林栀将目光转移到电脑屏幕上,没去特意留意陈明思。 有的跟陈明思关系不错的女同事听闻她这样询问,脸上笑得极为暧昧,“喜糖都准备起来了,是不是马上就要有好事发生了?” 陈明思娇俏地笑了笑,别有深意看一眼林栀,才模棱两可地回答:“快了快了,别着急。” “我之前还以为你跟湛总监闹掰了呢,现在能看见你们两个在一起,感觉真好,郎才女貌的人,就应该在一起。” 陈明思被吹捧得很开心,“嘴真甜,到时候喜糖给你双份的。” “明思,你真大方,我等着你的好消息了,到时候确定下来我一定送你一份大礼。”女同事说着,还故意往林栀的方向看去一眼。 林栀自然察觉了她的视线落点在自己身上,不过林栀对此没有什么反应。 女同事见状,愤愤咬了咬牙,看向陈明思。 陈明思波澜不惊地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安心。 经历过上午的插曲,林栀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回过神来,办公室里的同事们已经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去吃中餐了。 有了前面米雪莉的教训,林栀在交友方面显然谨慎许多,对于朝自己递去友好微笑的同事,她始终是不咸不淡的。 “自己一个人?” 此刻,她心里装着事,进电梯时自然也没留意到电梯里的其余路人。 听见陈明思含笑的声音,她猛地一下抬起头。 可惜面前的电梯门已经关闭,她想等下一班也没办法了。过了出去吃午饭的高峰期,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人。 正是因此,陈明思说话变得格外直白:“失望么?” 林栀不解地看了女人艳丽的脸一眼,如实回答:“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陈明思抿唇笑了笑,觉得她是在故意装傻。 “顾衍辰一心拒绝跟我结婚,我以为是因为你,那么他许诺了你什么?” 林栀没料到陈明思会将话题牵引到顾衍辰身上,大脑宕机片刻。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陈明思这是在故意点火。 难怪昨晚顾衍辰来找自己的时候情绪很古怪。 想必就是为了陈明思而苦恼吧? 想到这里,林栀莫名有了勇气,她镇定地反击,“关你什么事?他跟谁传要结婚的消息,我都不在乎,现在又不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你们结婚了么?领证了么?” 陈明思噎了一下,愤愤地攥紧拳头,直视林栀。 而迎着她愤怒的表情,林栀见状,一脸无所谓的耸耸肩,“既然都没有,就别来我这里宣誓主权,我不在乎你们之间的事。” 话音落下,电梯门传来一阵叮的声响。 见大堂就在眼前,林栀也没心思跟陈明思继续绕圈,“我要出去吃饭了。” 丢下这一句话,她迅速从陈明思跟前离开。 走上街后,她一边挑选餐厅,一边想着电梯里陈明思跟自己说的话。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顾衍辰已经决定妥协了的话,她是不是应该离顾衍辰远一点? 但如果顾衍辰没同意,陈明思是假传“圣意”呢? 林栀彻底陷入纠结的旋涡当中,以至于险些踏进另外一条商业街。 回过神来,她连忙退回面店跟前,手脚麻利地推门而入。 热腾腾的面条在十分钟后出炉并被推到跟前,林栀嗅了嗅面混肉酱的香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太香了!”她感慨一句,拿起筷子风卷残云地吃了几口,便察觉桌上摆放的手机忽然震了震。 是宋音打来的电话。 这个时间点,她怎么会突然给自己打电话呢? 林栀带着疑惑接通了电话,很快,宋音熟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小祈,这几天有空吗?” 虽然不知道宋音为什么会这么问,但林栀几乎没斟酌便回答:“工作不是很多,有空的。” “太好了,我这里刚好接了一个珠宝设计的新订单,想带着你一起完成这个订单,你愿不愿意来。”宋音开口邀请她时,始终很温和。 林栀没想到这么快就有跟在宋音身边实践的机会,顿时有些喜出望外。 “我真的可以吗?老师,如果方便的话,我当然愿意的。”林栀讶异着兴奋,试探着询问道。 宋音答应得很畅快,“当然可以,你今天有时间的话可以先过来熟悉熟悉,咱们过两天就要开始走入设计流程了。” “好,我下午下班之后过去,到了联系你。” “那我到时候在工作室等你,不见不散。”宋音见事情都沟通得差不多,看了一眼时间点,开口道别:“那先这样,细节到了工作室再谈。” “好!” 林栀用力点了点头,电话挂断,她脸上始终洋溢着惊喜又幸福的笑容,将顾衍辰的事忘到九霄云外去。 下午下班,林栀没有继续留在公司跟自己死磕,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宋音工作室。 见她风尘仆仆的模样,宋音一时失笑:“也不用这么着急,你先休息一下,我把这个订单的细节导出来,我们一起看一下。” 林栀歇了口气,又给自己灌了一口水,而后重重点头,示意宋音自己已经准备好。 宋音见她面色红润,神色兴奋,笑着将手上的资料递到她跟前。 “这是资料,你先看,这个客户手头上不缺钱,不过身份是保密的,你参与进设计必须把所有的细节保密,知道吗?” “我知道,老师,你放心吧。” 宋音安心下来,继续介绍道:“这回他定制这个珠宝,是自己送了宝石过来,你看看,这里有宝石的照片。” 林栀接过宝石的照片看了看,顿时移不开眼。 她试探着询问:“这宝石不便宜吧?成色很好。” 宋音点了点头,语调四平八稳地回答:“你没说错,这个宝石价值两千万。” 听见这庞大的数字,林栀嘴张得比葡萄还圆,“这么贵重?” 一想到贵重的宝石即将经自己的手,林栀便开始胆战心惊。 “老师,这个宝石太贵重了,我之前从来没接触过这么贵重的宝石,我这次是不是不太适合参与进来?要不您亲自盯着,等下回有什么练手的项目,您再让我一起。” 宋音早料到这块宝石的价格会惊到林栀。 她语调四平八稳地续话:“再贵重,他也交给我们设计了,我们的宗旨不就是为客户服务么?总不能都接了订单,我回去跟客户说,我们做不了吧?而且越大额的订单,越考验能力,你认真想想,你从这个订单里能学到的所有东西,它都是无价的,对不对?” 林栀顿时被宋音说得有些松动,“老师,你真的这么相信我么?你就不怕我会让你失望?” 宋音无所谓地摆摆手,语气含着笑意:“我就是你希望你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我都对你这么放心了,你也通过比赛了,多点自信心。你真的很有天赋,别浪费自己的天赋,而且这个也不是全程你自己操刀,我会跟你一起,你更加没必要担心了。” 听完老师的宽慰,林栀也变得有些动摇。 她深吸一口气,试探着续话:“那要不我就跟着您一起,试试看?” 作者有话说: ---------------------- [晋|江|早|餐|铺] 林老师:疯狂给人偷偷加料!问就是我会陪他吃![好的] 顾某:……恶,好腻![躺平] —————— 因为我设置错更新时间了,周五晚我会双更,[吐血]! 第二十二章 陈明思见电话对面的人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心里的怒火才总算消散大半。 “我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话音落下,她挂断电话,将手机揣进西装外套的口袋中,正准备转身离开,恰好迎面碰上陈父。 此刻,他已经在墙根处站了好一会,眼下对上女儿惊讶的目光,他皱着眉头,态度严肃地开口:“我知道你很在意顾衍辰,但这不是你能为所欲为的原因,千万别做那些违法乱纪的事,出了什么问题我可救不了你。” 陈明思没料到父亲会将自己交代下属的话全须全尾听了去。 她攥了攥拳头,到底没准备将心里的真实想法瞒着陈父。 “爸,我真的忍不了了!不好好教训这个林栀,我心里是无论如何都过不去的。” 见她对自己坦诚,陈父叹息一声,苦口婆心地劝说:“我知道你的想法,但现在绝对不是耍脾气的时候,听爸爸的话,你趁早冷静下来,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这个问题的。” “真的?”陈明思虽然知道父亲一向宠爱自己,只要不是违法乱纪的事都会遵从自己心意,可真当听他要为自己出手时,她难免觉得不可思议。 “我骗你干什么?你还不相信爸爸吗,从小到大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陈父的话音掷地有声,平白多了几分真实感。 陈明思伸手晃了晃他的手臂,撒娇似地柔声开口:“那我可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 次日,林栀如往常一样准时上班。 她刚在工位上落座,连水杯都没来得及清洗,冯长青便踱步到她跟前。 “冯部长。”林栀直觉他有异样,不过在他开口前,她不准备主动询问,只是礼貌打过一声招呼。 现在离正式上班还有一段时间,冯长青这个时间点来找她,不见得是有什么好消息。 “是这样的,我们和陈氏集团合作了一个新项目,即将启动。陈氏集团的负责人提前打过招呼,这次的项目由你所在的小组负责,你可得认认真真的,别闹出什么幺蛾子,陈氏集团是我们特别重要的合作伙伴。” 陈氏集团……林栀紧紧抿了抿唇,开始猜想这次项目跟陈明思的关联。 难不成是她故意让陈氏那边派人来为难自己的? 越往深处想,林栀越笃定这个猜测。 为避免之后会有更深的纷争,她几乎是下意识拒绝,“对不起,部长,这个项目我这边恐怕忙不过来。您能不能和陈氏集团那边商量一下换一个小组呢?毕竟我们小组现在负责的项目还累积着不少没完成的呢。” 冯长青对林栀的态度并不意外。 他倒没有因此翻脸,反而颇有耐心地劝解:“这项目还真换不了负责人,如果能换我就替你争取了,陈氏那边很看好你,你也不希望给咱们公司丢人吧?好好做这个项目,如果有什么地方忙不过来也可以随时从闲暇一点的小组抽调人手的。” 林栀知道这个项目是非接不可,犹豫了片刻,最终点点头应承,“好吧,那我就尽力而为。” 冯长青这才满意地离开。 项目启动第一天,林栀利索地将所有人的任务都分配好。 第三天下午,各组员将各自接到的工作任务完成并将设计稿递交到林栀手上,她一一过目后对一些细节稍作修改,连同自己的设计稿一并递交给陈氏集团派来的助理。 “方特助,麻烦您过目。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您尽管开口。”林栀对陈氏集团派来验收工作的高瘦男人十分客气。 方正接过文件夹,认真将所有的设计稿翻阅一遍,眉头越皱越深。 “陈总是因为信任你们的能力才把这个项目交给你们的,你们的设计就这么敷衍吗?陈总如果知道了,肯定要伤心了。”方正说着,不悦地看了林栀一眼。 林栀自认为这回合作的项目她用尽了心思去调整细节,应该不至于不堪入目。 听见方正的指责,她始终不慌不忙,温声解释:“方特助,这是我们根据之前的要求进行设计的,不知道您是觉得什么地方不符合主题呢?我这边立马就带领我的组员进行修改。” 方特助见林栀像软柿子一样好拿捏,毫不客气地对着设计稿指指点点。 一小时过去,林栀后知后觉他们的组的设计稿被批评得一无是处。 不过到底是在工作期间,林栀脸上艰难地维持着笑意:“我明白你们想要的设计是什么样的了,我会督促我的组员也尽快进行修改,争取早日将设计稿完成重新递交。” “好,你们下去改吧。”看林栀只能闷声服从自己的心意办事,方正只觉得浑身舒畅。 …… 林栀将方正给的修改建议落实到各组员身上时,办公室内一片怨声载道。 她只能温声将众人一一安抚好,拖着疲惫的身躯下班。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方正的为难只是一个开端。和陈氏集团的合作项目启动后基本没有过顺利的一天,随着时间推移,困难变得越来越多。 林栀渐渐意识到她被针对,自然不可能再继续逆来顺受。 是日,她按照约定提交好修改的设计稿以后,方正随意翻看了两眼,又准备如往常一样开始挑刺。 林栀察觉他的动静,先发制人地开口:“方特助,今天这设计里添加的元素都是你们要求的,总不可能现在还需要删减吧?” 方正没料到林栀会如此,冷眼看了看她,一本正经地应话:“这设计是将来要给我们用的,肯定是要百分百满意才行。你们一直以来不就是打着让客户满意的名头么,现在要自砸招牌?” 林栀在职场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不至于分辨不清合作方究竟是不是故意找茬。 她自认之前足够忍耐,也正是因此,给了方正变本加厉的理由。 她深吸一口气,态度彻底冷下来,“我们的确是奔着让你们百分百满意的目标去的,但所有的设计都按照你们的意思更改过了,结果连第一部分都没结束。现在组员都已经觉得这部分的工作做起来太吃力了,我想找你们协商一个能彻底解决目前这些困难的方法。” 方正见林栀有了脾气,扬了扬眉,不屑地续话:“困难都是合作中发现的,哪有什么一劳永逸?想一劳永逸的人就不配来当设计师。你们如果不愿意努力,有的是设计师想要接洽我们集团,到时候肥水流到外人田再后悔,可当真是追悔莫及,你最好先想清楚了。” “目前不止是你们有怨气,我们集团也对你们小组的能力表示怀疑,希望你们能尽快拿出全部实力证明自己。”他冷哼一声,话音落下时,用笔头在文件夹上敲了敲。 林栀绷着脸点点头:“我回去再跟组员们详细说明一下。” 方正知道她心里并未舒坦下来,痛快不已,“没什么问题就先下去忙吧。” 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方正压低声音告诫道:“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你得罪了上面的人,我现在好心提醒你一句,收敛一点。如果你再一意孤行,这样的事情只会无止境。保证跟你耗到最后,看谁耗得过谁。” 林栀自然能理解方正所指的人是谁。想到陈明思不断给自己使绊子,她不悦地离开。 走到办公室门口,她和陈明思撞了个正着。 陈明思眉目冷淡地盯着她。 林栀没好气地从她身边经过,完全将她当做透明人。 陈明思对林栀的行径极为不满,环抱着手臂开口拦下她的脚步,“林栀。” 林栀扭过头看了陈明思一眼,眉目中透着疏离,“有什么事吗?” “连老本行的设计都做不好,你还能做好什么?”陈明思知道这半个月以来方正的所作所为,她出了一口恶气,却远远不满足于此。见林栀失意,她当然是要趁机火上浇油,挑衅一二的。 林栀的怒火被她的态度彻底点燃。 正转着脑筋准备回怼时,顾衍辰毫无预兆出现在走廊尽头。 她敛了敛外溢的情绪,冷淡地回应陈明思,“这些都是我们的本职工作,我们当然能做好,你就把心揣进肚子里吧,什么困难我们都能解决的。” 话虽这样说,林栀却觉得极为无力。顾衍辰已经走近跟前,她不想让他担心,只能忍下所有的怨气。 “你们在说什么?”顾衍辰刚才离得远就已经感受到了这处无声的硝烟,他漠然看了一眼陈明思,关切地询问林栀。 知道他在关心自己,林栀勉强提了提唇角挤出一点笑,以确保顾衍辰能安心,“就说点工作上的事情,没什么的。湛总,我先去处理工作了。” 顾衍辰点了点头,没再耽搁林栀的步伐。 等林栀进入办公室以后,他的视线从她身上收回,欲言又止地看着陈明思。 陈明思弯了弯唇,“怎么了,我脸上有花?” 顾衍辰本来想告诫一下陈明思不要整日为难林栀,不过话到嘴边,又被他全数憋了回去。 以他对陈明思的熟悉程度,如果他当真开口了,陈明思只会变本加厉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为难林栀。 与其让林栀身边留存定时炸弹,不如他刚开始就规避风险。 于是他面无表情离开。 看清他的动作,陈明思气得原地跺了跺脚,手掌也不自觉紧紧攥成拳。 这个顾衍辰……也实在太过分了,难道自己就真的一点都比不得林栀那个女人? 顾衍辰回到办公室,莫名打了个喷嚏。 见付飞就站在办公桌前等待自己的指示,他清了清嗓,开口交代:“你平常有空的时候就多帮我照看一下林栀。如果她被陈明思为难了你告诉我,能出手解决的你先出手,不方便的就等我来。” 付飞知道顾衍辰对林栀的在意,连连点头,“总监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您办好。” 顾衍辰对他的上道十分满意。 “我没有其余要交代的了,你先下去吧。” ...... 次日,付飞空闲时候准备去看看林栀,不料还没走到她办公室门口,就看见了远远走近的陈明思,他躲在一个合适的角落里查看陈明思的动静。 陈明思没留意到角落里的付飞。 她趾高气昂地走到林栀跟前,将手中的文件夹重重甩在林栀跟前。 林栀不解地抬起头,温和开口询问:“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陈明思见她的态度不痛不痒,瞬间被气笑了,“你也不看看你这设计的是什么,你还好意思说你是专业设计师。连大一新生都被你的设计符合主题,你到底是凭借什么在副部的位置上坐这么久的?” 林栀知道陈明思是假借公务报自己的“私仇”。 她慢条斯理地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温声回应:“关于公司的人事变动你如果有意见可以直接找相关部门领导说明的,我都听领导安排。设计稿我会根据备注事项进行更改,没有别的事我要继续我的工作了。” “你这什么态度?”陈明思恶狠狠地瞪了林栀一眼,“你是觉得我在故意没事找事为难你吗?” 林栀见她死抓着自己不放,略有些不爽,回怼道:“我可没这么认为,我心里一直想着我的工作。你说要改设计稿,我答应你,难道我还做错了?” “你……”陈明思愤恨地瞪着林栀冷漠的脸,还想使绊子时,顾衍辰已经因为付飞的及时通知赶到了办公室。 见事情尚未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他紧绷的脸色勉强好看些。 不过想到陈明思总是没事找事,他的态度愈发冷淡,“吵什么呢?工作时间,回去好好工作。” “你怎么总是偏袒她?”陈明思知道顾衍辰现在的态度,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扬起声调质问顾衍辰。 “某些人如果少没事找茬,公司就安生许多。你如果觉得手头上的工作很少,我不介意派人给你多安排一些。”顾衍辰看向陈明思的眼神是十足戒备的,“对了,还有一点我要强调,我希望你能够公私分明。有些时候根本不需要修改的设计,也非得安个由头让人家改,大家都不是傻子,你那点伎俩骗得过谁?” “她是我的人,我当然要维护,也希望你尊重她。别再让我抓住你没事找事,否则我不会跟你客气。”顾衍辰知道陈明思之所以敢一直为难林栀,不过是在笃定他不会将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给放到明面上说。 既然如此,他不如直接证明给陈明思看,以免他总将林栀当软柿子,想拿捏就能随意拿捏。 作者有话说: ---------------------- 这个文的灵感是我写上一本《半山壹号》的时候冒出来的,毕竟我的预收文案出现正好就是上一本文结婚那时候。 所以,顺理成章的,他们出现了。 当然了,这对是来帮他们鼓掌的[猫头]属于路过而已。 因为我不怎么写二人转之外的事情,上本文的读者倒是可以看看别人眼中的沈某是怎么样的。 第二十三章 不必思索太久,林栀便得到了肯定答案。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深深吁出一口气,决定坚持到他回来替自己撑腰的那一天。 林栀没有想到的是,她越是退让,陈明思就更加变本加厉。 是日,林栀如常坐到工位准备工作,陈明思拿着一只空咖啡杯到她面前晃了晃,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一字一顿开口:“去帮我做一杯手磨美式,加奶球。” 林栀拧了拧眉。 陈明思捕捉到她的神态变化,冷哼一声,质问道:“怎么了,不愿意吗?你现在在我的组,我的命令就是你的本职工作。你如果不愿意去,我就跟部长说一下,我管不了你,让他亲自来管你。” 冯长青早就跟陈明思是同一个阵营的了。 林栀知道她如果真的落进冯长青手里,日子只会变得更加难过。 她捏了捏指尖,接过陈明思的咖啡杯,惜字如金地回应:“我知道了。” 进入茶水间,林栀手脚麻利地开始准备手磨美式。 茶水间里溢满咖啡香气已经是十分钟之后。 她小心翼翼地端着咖啡呈到陈明思跟前,平声开口:“组长,你的咖啡好了。” 陈明思点点头,伸手轻轻触了触咖啡杯外壁,而后又不满地蹙了蹙眉:“我突然发现这天气太热了,如果是热饮简直难以下咽,你重新帮我准备一杯冰美式吧。” 这么明显的伎俩,林栀当然不至于猜不出陈明思的意图。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笑盈盈回应:“我这就去准备。” 林栀的妥协并没有换来陈明思的体谅,冰美式呈上之后,她又以奶味不足、不够冰冷灯缘故将美式打回重做。 “您如果觉得我把握不了您的口味,您是否可以移步自己做呢?这样就不会浪费咖啡豆了。” 陈明思没料到她竟然这么快就放弃,不满地反驳:“我这里一堆工作,我自己去做咖啡,你来替我掌管这个组吗?” 林栀被噎了一下,正琢磨着要如何拒绝对方时,她咄咄逼人的嘴脸就浮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如若问她委屈吗?她的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林栀不想再以这种卑微的姿态在组内生存。 没等她琢磨出应对方法便福至心灵,林洛清率先赶到了。 “我倒是不知道你们湛氏集团设计部已经忙到这份上了。” 听见一道肃然的男声,陈明思下意识抬起头看向来人。 见是林洛清,她的脸色恢复得好看些,而后若无其事地回应:“林总,我们内部的事情您不了解也是正常的,何况在制作咖啡的度量上有些地方是跟设计相通的啊,我这是在帮她提高设计能力,过程辛苦,收获会很多的。林总这是心疼林栀了?” 这理由虽然冠冕堂皇,却骗不过同样是内行人的林洛清。 “按你这么说,就更应该由你自己去做了,毕竟你现在也还没有做到顶级设计师的位置,你也还需要进步。”他云淡风轻地跟陈明思见招拆招。 陈明思没料到大庭广众之下,林洛清的偏爱会这么显眼。 她险些急得跳脚,费尽心思才将火气压下去。 “我平常也是自己在做的,我这不是想共同进步吗?谁知道林栀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林洛清被陈明思的厚脸皮的行为气笑了,他面上讥讽意味十足:“你没手没脚要人伺候还找一大堆理由,也是难为你了。我记得林栀在你们公司的岗位是设计师吧,她又不是你的保姆,还是说她被贬了,你们却没有发公告?” 陈明思被这样一激,脸上的神色再也维持不住,她愤怒地跺了跺脚,“你们都在针对我,林总,我们公司内的事轮不到您管。” 林洛清闻言,忽然笑了笑:“陈小姐的意思是,你们湛氏集团不需要跟我合作了?” 陈明思没想过搅黄公司的项目,尤其是林氏集团的。她很清楚林氏集团一直特别大方,并且所有的项目启动之后都是收益极明显的。 如果被股东们发现林氏集团跟他们公司终止合作,她到时候一定会受许多非议。 想到可能存在的状况,陈明思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支支吾吾辩解:“您误会了,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意思。” “误会了么?”林洛清琢磨着她的说辞,见她神色逐渐恢复,态度也和缓下来,到底没将矛头继续指向她。 “好吧,这件事就暂时先揭过去了。” 不等陈明思开口续话,林洛清温和的目光落在林栀脸上,他诚挚地开口:“刚好我们集团又有新的项目,接下来我们集团的所有项目都由姜设计师负责,如果不是她设计,我也会随时选择终止合作。” 话音落下,林洛清朝林栀扬了扬眉。 虽然不曾亲眼见证太多,但他可以知道,林栀最近在公司过得一定不如意。 他之所以当中宣布这个消息,不过是为了让针对林栀的人有更多忌惮。 林栀不可思议地看着林洛清,压低声音同他交谈:“林总,这样对你们公司会不会不太好?” 林洛清失笑地摇摇头,一字一顿强调:“怎么会?你的设计可是连宋音都很赞赏的,我相信我们理念相近,你一定可以把我交代给你的项目做好。” 连日来灰败的世界仿佛被一汩汩清泉清扫干净,林栀只觉心旷神怡,心里对林洛清的感激越来越深刻,“谢谢林总看得上我的设计,我一定加倍努力,不会让您失望。” 虽说这回林洛清出面宣布以后所有的设计都由她负责是存在一定私心的,但他从不觉得自己高估了林栀的能力。 “你的发展永远是无止境的,我这也相当于是先给我的项目找到一个靠谱的人,你不用多客气,我们之间是互惠互利的关系。” 林栀不相信林洛清这么聪明的人会不了解自己的深意,她的一句谢谢其实已经饱含各种各样的心绪,在明面上重提难免会有矫情的嫌疑,于是她收了话音。 相较于林栀,林洛清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自然也敏锐地意识到方才自己出手后,周遭看戏的人少了许多。 不过看戏的少了,不代表他离开以后不会再有人为难林栀。 想到此处,他决定先带林栀避一避风头,以免自己不在时陈明思变本加厉为难她。 他镇定地清了清嗓,以一种不容陈明思拒绝的语调开口:“陈组长,林栀既然负责我们集团的项目,有些事情我需要和她谈清楚,接下来你们这边的工作应该能分下去处理完毕吧?放心,我借人不会借太久的。” 陈明思自然不甘心就这样放过林栀。 不过林洛清对于公司来说太重要,她不敢表示异议,不情不愿地妥协道:“林总有重要的事情当然是优先处理,我们组里的工作我重新分配一下。” 林洛清微微点头,对她的反应还算满意。 两人交谈完毕,见林栀还有些出神,林洛清咳了咳以提醒她:“林栀,现在我们可以先走了。” 林栀回过神来,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直至进了电梯,她才后知后觉林洛清公然维护了她,往后陈明思即便再想兴风作浪,或许也会有所收敛。 她心中充满感激,却又不自觉想起林洛清对自己存有的心思,一时间变得十分不好意思,“谢谢你啊,林总,今天实在不好意思,为难到你让你出手了,我本来应该自己解决好的。” 林洛清却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语调温柔:“没关系啊,我不觉得为难,能帮到你就好,反正也是举手之劳。” 封闭的轿厢内十足安静,似乎连落针都可闻。 林栀隐隐约约察觉气氛有些不一样,抿了抿唇,正准备开口说什么时,林洛清已经慢悠悠地续话:“你不要总是把我推太远,我帮你是我自己心甘情愿。” 这番真情流露的话来得太过突然,林栀怔在原地。 片刻之后,她反应过来,着急忙慌地想要挑明自己的心思,让林洛清放弃追逐自己,可林洛清仿佛了然她的心思,见她唇畔翕动,林洛清抢先一步开口。 “我们聊聊即将开始的项目吧,虽说刚才有为了帮你的成分,但我没撒谎。” 要转入项目相关的话题,林栀当然不至于不识趣地重提那尚藏于朦胧角落里的心思。 不过她已经察觉林洛清抗拒于面对她的真心话,她有一瞬间有些挫败。 “好的,那就麻烦林总好好给我讲讲新项目吧。”因为一时间没有十全十美的处置办法,林栀只能将心思暂时搁置,准备找个机会郑重提一回。 林洛清自然察觉了她的情绪变化,只不过他佯装不知,逻辑清晰地说起了有关项目的一切。 林栀渐渐沉浸于新项目的细节当中,脑海中的思路也渐渐清晰。 两人聊得很顺畅,以至于日头西斜都不曾反应过来。 看着落地窗外繁荣的景象,林洛清唇角挂起和煦的笑意,就像裹挟了一抹春风。 “今天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公寓好好休息吧?改天我们继续聊一下细节,我晚点还有个饭局。” 林栀从思绪中抽离,难免有些异样:“你还有饭局?那我有没有耽误你的时间?” 林洛清失笑地摇摇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那就好,不过你既然有饭局的话就别耽误时间送我了,我这会儿也不回去休息,我还得去别的地方。谢谢你了,林总,那我先走了。” 林洛清见林栀仓促地朝自己挥挥手,逃也似地离开,极为无奈地笑了笑,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林栀离开公司很远的距离才感觉自己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彼时顾行川已经打点好一切,在角落里拨了个电话联系林栀。 “我这边已经先打点好了,你今晚还是照常过来吧?” 提及要见顾衍辰,林栀兴奋不已:“我照常过去,麻烦你在医院等等我,我这会儿刚下班。” 顾行川顿了顿,很体贴地询问:“今天他们都不会过来了,你时间很充足,可以慢慢来。或者说需不需要我去接你?” 这次能够见上顾衍辰已经很麻烦顾行川了,林栀自然不敢再给他增加没必要的工作,于是她连忙摇摇头,“不用,那太麻烦了,我自己能过去的,你就安心观察一下动向。” 顾行川见林栀坚持要自己前往医院,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温声叮嘱一句:“你自己过来注意安全。” 林栀郑重其事地应承一句,欢快地奔向医院。 住院楼楼下。 顾行川早就在台阶前等候,见她快步走来,额间布满细细密密的汗珠,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不是跟你说了不用着急。” 林栀掏出纸巾擦了擦额间的汗,仓促地喘口气,这才笑着解释:“我这不是想着晚上护士也有检查,别耽误人家,而且万一临时有什么变动,就很不方便,也不是每一次都能蒙混过关的。” 人已经赶来了,纠结于她来的速度没有任何意义,顾行川无奈地笑了笑,而后点点头示意人一道上楼:“那我们先上去吧。” 林栀感激地看了顾行川一眼。 两人在等待上行电梯的时候,顾行川不着痕迹地打听道:“有件事我一直特别好奇,不知道方不方便问。” 林栀倒没有去猜测他的心思。 “有什么你就直说。”她知道顾行川不是多扭捏的人,自然没必要弯弯绕绕。 顾行川清了清嗓子,温声询问:“你这么关心顾衍辰,你们......” 林栀见他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瞬间反应过来他想打听的事。 因为顾衍辰和林栀都不太喜欢高调行事,他们的关系目前还没有正式公开,所以顾行川不了解也是人之常情。 她不想故意去炫耀什么,只是脸上幸福的笑容却怎么也挡不住,“我们之间就是很契合,很能理解对方的思想。我觉得这辈子遇见这么一个人特别难得,而且你别看他这个人冷冰冰的,其实特别好相处,特别温柔。” 以顾行川的角度看,顾衍辰绝对称不上温和,甚至有些冷漠。 不过他对亲密的伴侣会呈现另一面,倒不让人意外。 反应过来两人之间丝丝缕缕的亲密联系之后,顾行川心中一沉,在林栀笑得甜蜜并未注意自己时,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作者有话说: ---------------------- 别人先婚后爱都利用酒后乱性,不好意思,我这里不会[好的](其实没什么好骄傲的[绿裤]) 不过,放心,以我的剧情套路,男主们是各有各的作死方法,顾某也有…… 第二十四章 小护士进病房的时候,庄秋玉就已经等候在病房附近。见她迟迟没有出门跟自己接应,她隐隐约约察觉不对劲。 直至病房中有嘈杂声响响起,她才终于确定自己的直觉并未出错。 庄秋玉着急忙慌赶到并推开门时,恰好就听见了顾行川提议化验针筒物质的事。 她心中大惊,费了好大功夫才勉强维持脸上的镇静。 “你们在说什么呢?什么化验,什么功臣?”她不动声色地靠近湛父,面上故意显露出几分不解来。 湛父看了惊慌的女人一眼,叹息一声,而后温声解释:“顾衍辰差点出事了,幸亏附近的保镖及时赶到。” 庄秋玉当即表露出一副吃惊的模样,战战兢兢续话:“这是在医院,居然还会有意外?” 湛父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而后一锤定音似地开口:“我觉得还是先好好问问护士,说不定护士只是在人多口杂的情况下不方便说明呢?如果她的说法真有什么漏洞我们再去调查也不迟。” 说着,他捏了捏眉心,眼神里露出疲态:“这件事还是最好调查一下,才能查清楚来龙去脉。” 如果真调查,庄秋玉所有的算盘都落空,她当然不可能同意。 见湛父已经完全动摇,她压下内心的所有情绪,四平八稳地开口:“顾衍辰做过身体检查了吗?要不先安排一个吧。毕竟如果她真的有别的心思,进来以后说不定已经做了什么事看,我们如果不知道不是耽误着顾衍辰吗?” 湛父并不明白她话中的深意,他思索片刻之后,认同庄秋玉的说辞:“我觉得你这样说也没错,的确应该安排一个身体检查。不过检查并不妨碍我审问那个小姑娘。” 庄秋玉心中一凛,暗叫不妙,始终坚持不该心有旁骛去处理别的事情。 站在一旁沉默寡言的林栀显然已经猜到了庄秋玉的目的。 她敛了敛淡漠的神色,声音和煦地同湛父说话:“湛叔叔,我知道您很关心顾衍辰,身体检查有医院负责肯定没问题的,但这个存疑的小护士也得尽快深入调查,毕竟时间过得越久,有些证据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也不知道。” 湛父的确是很在意事情背后的真相。 听见林栀一番劝解的话,他当即下定决心:“好了,身体检查和背后调查同步进行,顾衍辰现在没醒,我不可能容忍他再被害了。” 话说至此处,庄秋玉瞬间被怼得哑口无言。 察觉病房里安静下来,顾衍辰脸上这才有了松弛的神色。 “好了,你们都先去忙你们的吧,顾衍辰的身体检查我这边来安排就好。” 俗话说,虎毒不食子,林栀莫名相信湛父不会将顾衍辰置之死地,于是朝顾行川递去饱含询问意味的一眼。 “我们走吧?”她朝顾行川试探着开口。 顾行川点点头,脸上晕开温和的笑:“恰好时间也不早,我先送你回去。” 林栀知道目前自己的情况有些危险,自然没拒绝顾行川相送的提议。 等出了医院,林栀松了口气,而后感慨道:“我还没想过会出现这样的意外,也不知道小护士身上能不能查出什么。” 顾行川默了默,而后别有深意地看了林栀一眼,一字一顿开口:“即便什么都调查不出来,你应该也有怀疑对象吧?” 林栀没想到他会这么轻而易举就猜测到自己的心思,一时有些意外,“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顾行川扬了扬眉,“我说我是占卜占出来的,你信不信?” 原本顾衍辰险些遇害的事让林栀心情十足沉重,顾行川轻松的语调让她脸色变得稍微好看些。她提了提唇角,颇为配合地续话:“怎么不信?你本来就很有本事,会占卜也不让人意外。” 顾行川没料到林栀会顺着自己的话往下说,陡然笑开来。 气氛正好时,尾随着林栀的庄秋玉在两人跟前现身。 林栀看见她的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没主动跟她搭话。 顾行川见情形不对,斟酌片刻才朝庄秋玉询问:“阿姨,您是还有什么事吗?” 庄秋玉指了指林栀,朝顾行川示意:“我跟她说几句话,可能需要你回避一下。” 顾行川了然,先是征询了一下林栀的意愿,见她没有异议,指了指不远处的喷泉边,“我在那里的长椅坐一会儿,有需要帮忙招手就好。” 林栀感激地看了顾行川一眼。 等他走得稍远一些,庄秋玉忽然冷笑一声:“你还真有本领,能让所有男人都围着你团团转。” 林栀早已习惯庄秋玉对自己的冷嘲热讽,她知道当面给她解释也没什么效用,索性放弃无谓的挣扎。 她声调冷淡地询问:“你找我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么?” 庄秋玉不过是不想让林栀痛快罢了,见林栀被按着脑袋谴责也没什么愧疚心,她极为不甘。 “如果不是我当初十月怀胎生你下来,你会有今天吗?你现在对我这是什么态度?”她声色俱厉,剜了林栀一眼。 林栀没有因此改变态度:“你以前是怎么对我的,我现在就怎么对你,难道不是很公平吗?庄女士,如果我没记错,你恨不得跟我没关系。现在又在这里打亲情牌,是不是因为医院的事跟你有关?” 庄秋玉没料到林栀会这么直白地将医院潜藏的秘辛说出。 她紧张地往四周张望,确认没有熟面孔后才稍稍安心,而后佯装不知情的模样反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想冤枉我吗?我什么都没做。” 林栀闻言,颇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那就奇怪了,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既然没有做亏心事,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要谈的,你拦下我总不可能是单纯为了跟我说话吧。” 想到庄秋玉为了拦截自己以促进感情的画面,林栀即便知道不符合事实,还是没忍住起了鸡皮疙瘩。 “你……”话锋被林栀截下,庄秋玉的脸色顿时变得青一阵红一阵的。 林栀观察着她的面色,百无聊赖地拢了拢肩上的背包,片刻之后才续话:“我看你也没什么要说的了,我还得回去休息,就这样吧。” 庄秋玉没想到林栀如今是这幅急性子,下意识伸手拽住她的袖子。 林栀不解地看着庄秋玉,面上已经明显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想干什么?” 庄秋玉没料到林栀会在这时候发火,手上动作一滞。不等林栀反应,她已经双膝跪地,仰头看向林栀。 林栀被她这个动作一惊,慌不择路地往后撤了一步,眼中戒备十足。 “以前都是妈的错,妈对你不好,我知道你再也不会原谅我了。”庄秋玉说着,眼眶迅速涨红,泪珠在片刻之后扑簌簌落下。 “妈以前的所作所为都是没办法的,我既然活着,当然就有需要完成的事,顾及不上你。我看你奶奶也把你培养得不错,我很高兴见到你如今有成就的模样,如果有机会回到从前,我一定不会放弃你。” 庄秋玉这番话说得信誓旦旦,林栀却是一个字也不相信。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几乎可以笃定庄秋玉忽然改口是因为在医院里她接触到了真相。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人应该向前看。你如果没别的事我得回去休息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办。” 见林栀决绝地准备离开,庄秋玉保持跪姿快步跟着她往前挪,一边挪还一边说着祈求的话:“我知道你还介意,你怎么样才肯原谅我以前的所作所为?” 林栀被她追得有些烦,忍不住挠了挠耳垂,准备将人从地面上托起。 毕竟这里人来人往,被别人看见了庄秋玉和自己的纠葛也难免尴尬。 只是庄秋玉好像铁了心,跪着的间隙整个人像是长在了沥青路上,任林栀如何使劲也扶不起她来。 尝试过一阵,林栀有些筋疲力竭。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双手扶着腰,没好气地开口:“闹够了吗?闹够了快点回去吧。你以前不是最怕丢脸吗,你现在跪在这里,如果被你的熟人看见了,到时候你圈子里不知道得传出多少风言风语。” 庄秋玉摆露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我不在意,看就看吧,反正我都跪下了。” 林栀实在拿她没辙,表情当即冷了下来。 “我真觉得你这人有毛病。” 庄秋玉见林栀似乎携了一部分心防,热络地询问:“你饿了吗?今天累一天了,要不要我去给你买最喜欢吃的东西?” 林栀摇了摇头。 事出反常必有妖。 “有事说事,别再拐弯抹角的了,我的时间也有限,我不想就这样挥霍。” 庄秋玉调整了一下情绪,轻而缓地开口:“是这样的,妈觉得医院里不会有人对顾衍辰做什么的,毕竟到处都有监控。你放弃追查吧?也好节省你自己的时间,你不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面吗?” 她所求的果然跟医院里发生的事有关。 林栀没显得多意外,反而一副早有所料的神色,她直勾勾盯着庄秋玉,字字句句都显得铿锵有力:“为什么不能追查?这背后的秘密跟你有关?” 庄秋玉没想到林栀这么不识趣。 她的唇角往下耷了耷,半晌后才模棱两可地回答:“这背后哪有什么秘密?我只是觉得现在顾衍辰病倒了,湛家就只剩下一个顶梁柱,不能总是这么操劳。免得顾衍辰病好了,他又病倒了,你明白吗?” “既然你这么关心他,担心他会病倒,为什么不直接去提醒他让他注意,而是过来敲打我?你敲打我没有任何作用,我在他面前又说不上话。” 庄秋玉很不认可这番话,“他虽然也不太待见你,但你只要说道理,他会听的。你看他现在不就着手追查了吗?” 察觉她在顾左右而言他,林栀已经基本确定庄秋玉跟医院里那位临时出现又慌里慌张准备逃跑的护士有密切联系。 “你说得的确有道理,但我跟湛先生非亲非故的,不好说什么,你如果没什么事早点回去吧,他见不到你应该会着急的。” 庄秋玉还想据理力争,看清林栀不耐烦的脸色后,难免有些犯怵。 她伸手借着旁边的长椅站起身,不忿地瞪着林栀,“白眼狼。” 林栀尽管被当面责骂,却还是跟没事人似地无所谓笑笑。 “时间不早,我也得回去忙了。” 正式告别,林栀头也不回地从她跟前离开。 庄秋玉此刻并没有得到预想中的答案,也没有拦截下林栀,她心理焦灼不已,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被架在火上烘烤似的。 她狼狈地往一旁隐秘的巷子里走,一边给陈明思打电话。 陈明思接通电话的速度很快,眉眼间也浮跃着喜色:“怎么样,之前交给你的事情是不是已经办好了?” 庄秋玉想到林栀的模样,禁不住有些心虚。 “没……差一点就成功了。” 陈明思没料到会出岔子,不悦地拧了拧眉:“什么叫做差一点?” 庄秋玉紧张地清了清嗓,如实汇报:“本来就快得手了,但是忽然有人出现了,药剂没注射进去。不仅如此,现在老湛可能已经有所怀疑了,因为我们派出去的护士被指控用了有害针剂。” 陈明思一听这番解释,便知道现在的情况比自己想象中的更严重。她头疼地扶了扶额,终是没忍住骂了一句:“一群废物,要你们有什么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我都做到这份上了,居然还能失手。” 庄秋玉正是六神无主的时候,察觉陈明思的怒气,顿时更加心焦,“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还有更严重的……” 陈明思被庄秋玉小心翼翼的语调气笑了:“还干了什么蠢事?” 庄秋玉也不知道为何陈明思将近发怒时威压这么强,她不敢有所隐瞒,将事情的经过和盘托出:“药剂已经送去检验了,只要机器一检验,我们做的所有事情就都暴露了。” 尽管已经猜想到是这样的结果,陈明思还是没忍住重重咬了一下后槽牙。 “你们真行,被抓现行连东西都没处理好。”不过生气归生气,陈明思却很清楚她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她自然没有弃船离开的办法。 作者有话说: ---------------------- 大抵就是我小时候经常看那种香港喜剧,不是有那种动不动就喷白色烟雾大搞浮夸片段的喜剧效果吗? 嗯……暴露年龄中…… 下一章周一凌晨才更新,下一章我会段评[菜狗],但我觉得其实没啥好期待的……[躺平] 欢迎大家积极段评~段评功能在晋|江APP里面~段评也会进入后台的随机发红包里面的 段评在晋|江的APP可看,当然,不看段评不会影响你流畅的了解情节发展,段评反正也不收晋|江B 第二十五章 “算了,这件事你先别管了,我这边安排人处理。既然被抓先行了,你先安生点,别再制造出什么不得了的动静了。”陈明思缓了缓,确定脑袋没有眩晕感,没忘嘱咐庄秋玉几句。 庄秋玉见陈明思肯收拾烂摊子,显而易见松了口气。她对陈明思的吩咐自然无不应从的:“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会冲动乱来的。” 电话挂断之后,陈明思将需要办的事捋好,而后逐一分给手底下的人处理。 次日,药剂的化验结果出炉,化验科的人马不停蹄将消息传递给顾行川。 顾行川得知后,看了看时间,琢磨着提前告知林栀进度。 “化验结果已经出来了,我现在先过去看看,到时候把结果共享给你。你昨天在病房里被发现,短时间内应该没办法再找机会溜进去了,不过我会帮你想办法的,你放宽心。” 林栀第一时间收到了顾行川的信息。 事情没有最终结果之前,她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于是她索性提出跟顾行川一起前往医院查看化验结果。 顾行川有些意外于林栀的决定,不免担忧地追问:“这样会不会影响到你正常工作?” 林栀知道顾行川行事一向妥帖,连忙宽慰道:“不会的,我现在在跟一个新项目,目前时间比较自由,我跟项目负责人说一声就好。这一小段时间落下的进度我晚上再补回来。” 顾行川认为这样实则很辛苦,但他也清楚地知道,林栀一旦做出决定就很难轻易改变。 他无声叹息,片刻之后应承下来:“那你一起过来看看情况吧,需不需要我过去接你?” 林栀婉拒了顾行川接送的提议,跟林洛清打过招呼后,直奔医院而去。 顾行川见了她,也没多耽误时间,而是陪她一起先去往化验科。 “也不知道结果怎么样,我们昨天应该不会闹乌龙吧?”林栀颇有些紧张,索性借机跟顾行川说话。 顾行川一时没斟酌出如何答话,好半天才绽出点笑,宽慰道:“不用太紧张,反正马上就能看见结果了。” 林栀点了点头。 他们不知道的是,陈明思安排的人在化验科出结果的第一时间也开始潜伏在附近,准备伺机而动。 林栀到达化验科取结果的地方,余光瞄到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一时间怔了怔。 顾行川察觉她的异样,温声询问:“怎么是这是?看到熟人了?” 林栀再回过神时,刚才那道身影已经烟消云散。 迎着顾行川温和的目光,她轻轻摇头:“没,就是突然想起了一点事,你说检验报告会不会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被换掉?” 顾行川沉默地看着林栀,琢磨着她这番话的用意,不等琢磨清楚,手机铃声先发制人响起。 见来电的是陈明思,林栀的脸色称不上多好看。 “你先接电话,报告就近在眼前了,不着急的。”顾行川见她有些迟疑,适时提醒一句。 林栀不愿意接陈明思的电话是因为她现在很排斥陈明思,不过具体排斥的缘故若要说清楚,或许要个几天几夜。 顾行川已经帮了林栀很多忙,林栀此刻自然不愿意让自己的烦恼影响到他。 她正了正神色,抬手滑动接听键。 陈明思嚣张扬起的音调很快透过听筒传入耳畔,“林栀,你现在在哪?” 林栀因为陈明思的态度太过理直气壮,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拧了拧眉,最终没挑起什么争端,反而温声开口:“组长有什么吩咐?” 陈明思见林栀不回答自己的话倒也不恼,“当然是要你回来工作,我们设计部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离不了人的。” 林栀没料到陈明思会在这个关键时刻让自己回设计部工作。 她记得林洛清宣布将新项目给她负责的时候,陈明思也是在场的。 也不知陈明思是故意的还是贵人事多一时间忘了安排。 以林栀对她的了解,陈明思应该偏向于前者。 眼下身处医院,不是吵架的好地方。林栀将心里的不满压制回去,坦荡地开口:“之前林总把新项目交给我了,我目前已经接洽完毕并且正式开始设计了。这个项目的分支比较多,我带几个设计师也有点忙不过来。” “你的意思就是你现在回不来我们组了是吧?”陈明思就像一个炮仗,林栀轻飘飘一句话就差点将她点燃。 林栀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脸上神色倒还是端持得一成不变。 “目前的情况是这样的,林总也已经跟冯部长那边接洽过了,你如果不满意的话或者不够人拥可以找冯部长谈,我相信为了设计部好,冯部长肯定不会不管不顾的。到时候你的问题解决了,设计可以继续走入正轨,双赢的局面。” “冯部长也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吗?调函呢?” “我已经申请了,昨晚刚到手,你如果需要我发送给你。”林栀并没有因为陈明思的发难乱了针脚,冷声冷调地解答着她的疑问。 陈明思只感觉有气不能撒,脸色难看至极:“你发过来,这件事我会跟冯部长确认的。如果冯部长那边确定你可以接手林氏集团那边的工作,我再找别人来帮忙。” 林栀很爽快地应承下来:“待会通话结束我发送给你。” 陈明思本意就是吸引走林栀的注意力,这会儿节节败退,更没心思再跟林栀掰扯,啪嗒一下挂断电话。 见屏幕渐渐熄下,林栀借用面容重新解锁手机,而后将冯长青批复的调函发送给陈明思。 陈明思看了调函确认有冯长青的公章后,拳头紧紧捏起。 她越想越不甘心,便盘算着去问冯长青,好问出个所以然来。 “冯部长,我这组好不容易人员充足一点,你怎么刚调来人手又把人给我调走了?我们组这么多任务,成员又不够,这下大家岂不是得天天加班?”陈明思仗着背后有靠山替自己撑腰,面对冯长青时从未有过惧怕。 冯长青对林栀此人也多有不满,若是换做平常,他肯定借着陈明思这股劲头朝林栀发难了。 只是林栀如今接了林洛清的项目,林洛清又事事替她考虑,他若是直接不看林洛清的面子为难林栀,往后还不知道要栽多少个跟头。 他自诩在业界上混了这么多年,不至于被一时的冲动冲昏头脑,苦口婆心地劝陈明思:“现在是多事之秋,林洛清是咱们集团的大客户,他给林栀保驾护航,我可不敢随便乱出手。万一被他知道了,导致之后的项目黄了,到时候公司里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我。” “部长,你现在居然变得这么胆小了!”陈明思没想过这个家伙会反过来劝解自己放弃为难林栀,心中十足不满。 冯长青若有所思地打量气冲冲的女人一眼,一字一顿开口:“你如果有把握就自己出手吧,枪打出头鸟,反正我是不敢轻举妄动。” “你……”陈明思被噎了一下,心中不甘。 只是眼下形势严峻,即便她再有不甘,也无济于事。想到这里,她气愤地转身离开。 另一边,刚结束和陈明思的通话,顾行川已经取好药剂的检验报告,他动作轻缓地将报告递到林栀身前。 林栀连忙将手机收好,紧张地伸手接过报告,一边嘀咕:“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药剂,顾衍辰都这么惨了,她们竟然也不曾歇了心思。” 顾行川闻言,凝了凝眉,看向报告上的结果。就是这一眼,他眉头瞬间骤得更深刻。 林栀察觉不对劲,不免追问一句:“怎么了这是?难道这药剂很毒?” 顾行川确认过报告结果无误后,遗憾地叹息一声:“这药剂对他的病情没什么好处,但同样的,也没什么伤害。” 林栀讶异地睁大眼,颇有些不可置信地追问:“真的么?这药剂里什么也没有?” 不等顾行川回答,庄秋玉刻薄的声音自耳畔响起:“你什么意思,难道你很希望药剂有问题,很希望顾衍辰出事么?” 话音落下,庄秋玉恶狠狠地瞪了林栀一眼。 林栀正准备解释自己为何有这样的反应时,湛父也已经赶到。他不曾看林栀一眼,而是径直朝顾行川询问:“这报告里显示缴获的药剂没问题?” 顾行川为难地看了林栀一眼,“目前来看的确是这样的,只不过检验也可能存在……” 湛父最近本就因为医院多生的事端烦不胜烦,眼下经顾行川这名专业医生确认收缴的药剂不存在任何问题后,顿时耐心告罄,不耐烦地甩甩手:“够了,事已至此,多余的不用说了。” 庄秋玉见顾衍辰丝毫不怀疑检验报告的真实性,心中窃喜,脸上却表现得截然相反。 她委屈地看了一眼林栀,而后伸手拽了拽湛父的袖子,哽咽着开口:“他们之前搞这么大阵仗,弄得好像谁要害小为似的,现在检查结果出来,显然可以发现我们作为小为的家人都是真心为了他好。他们一群外人在我们这里指点江山,还整天弄得人心惶惶的。” “林栀不懂事也就算了,顾医生好歹是专业的医生吧,居然连是不是有害药剂都分辨不出来,还跟着林栀一起胡闹。” 庄秋玉将矛头转向顾行川之后,得意地看了一眼林栀,而后若有所思开口:“我记得顾医生跟小为的主治医生也很熟。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比如泼脏水什么的?要不我们考虑一下给小为换个主治医生吧,至少换一个我们都信任的。” 湛父根据庄秋玉所说的思索了片刻,脸上怒意更甚,“你说得对,这样对小为影响很大。而且之前病房里都有保镖,也不知道怎么就能被临时支使开,看样子是得重新换主治了,免得什么人都把心思打到我们身上来。” “堂堂大医院,对病人居然这么不负责,简直荒谬!”湛父不悦地斥了一句,坚定地转身迈步离开,不给林栀任何解释的机会。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林栀担忧地看着身旁的男人,“对不起啊,我连累你了,他们这样对你往后的工作会不会有影响?” 顾行川见女孩如此紧张自己的工作,心中既欣喜又有些酸涩。 他兀自消化好所有情绪之后,低声宽慰道,“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毕竟我也没有什么实质性错误,被换掉院长那边也不会说什么的。倒是你,你好不容易有机会能见人,现在机会被剥夺了,之后你准备怎么办?” 林栀确认湛父的举止对顾行川不会有威胁之后,明显松了口气。 只是很快,她又因为顾行川的疑问而苦恼。深思熟虑一番,她始终没有任何好方案,只得无奈地笑了笑:“事已至此,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顾行川见她没有因为方才发生的事而苦恼,勉强松了口气。他心中还惦记着怪异的化验结果,总感觉有什么自己尚未发现的秘密。 “不过这段时间我们要警惕一点,我总觉得还有什么事要发生。” 听见顾行川的语气有些沉重,林栀心中一紧:“你的意思是化验报告有问题?但你们医院到处有监控,应该不至于作假吧?而且你们如果偷偷制作假的检验报告,代价不是很大吗?” 顾行川眼下也找不到心中不好的预感究竟缘于何处。 他沉了沉声,好半晌后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算了,我先不去想还没发生的事了,我们都得专注当下才行。” 林栀心思沉重地点点头。 另一边,庄秋玉见湛父第一时间去给顾衍辰申请更换主治医生,心中一喜,趁他留意不到自己的动静时,第一时间联系了陈明思。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看清来电显示人时,陈明思满含疑惑的声音窜入庄秋玉耳中。 庄秋玉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瓮声瓮气回答:“事情办成了,他相信药剂没有任何问题,并且认同了我的提议,去给顾衍辰申请换主治医生,这回多亏你及时把报告的事情给解决了。” 作者有话说: ---------------------- 祝我平安[小丑]希望各位正版读者看得愉快。车在段评,APP可看。 其实也没啥夸张的剧情[躺平]不过是……身不由己啊[躺平] [菜狗][菜狗][菜狗]菜狗的分割线[菜狗][菜狗][菜狗] 其实顾衍辰这个角色,我写了非常多跟他的病有关的描写,就是用来暗示他是怎么作死的…… (还是排雷那里强调的,顾衍辰的OCD属于剧情人设需要,认真的请去查看专业文章,我这是小说) 因为我这本是走纯爱的,是小夫妻过日子文[躺平] 没有车祸、火灾、地震、伤筋动骨、生离死别、原生家庭的阻碍,这两位不仅本身出身家庭幸福,而且自己也很努力,所以这个文最后的矛盾都要靠他们之间的二人转来进行[吐血] 下次我再也不写这种二人转了,天灾人祸生离死别原生家庭是个宝啊[躺平] 上一本最后难产那里,我写得酣畅淋漓还把自己感动个半死。 这一本,我到现在不知道大结局是啥[躺平] [吐血]我只是比各位早3章知道剧情而已。 第二十六章 看见他嘴角出血红肿,林栀毫不介意的用自己的衣袖擦去血迹,这一幕深深刺痛着顾衍辰的眼。 从林栀的紧张表情可以看出,她确实是紧张姓张的小子。 张俭则看了顾衍辰一眼,见他冷着眼,心中暗自窃喜。 他拉着林栀的手说道:“我没事,一些皮外伤而已。” “不行,等会儿回去一定要擦点药。” 两人亲密的举动看得顾衍辰火大,为不碍自己的眼,他踩上油门直接离开。 当天晚上,顾衍辰就离开了,而张俭则报警了,在警察的护送下,和林栀一同回去了。 才刚到琼楼,顾衍辰就听到了自家妹子的声音,“哥哥,你回来了!” 其实这段时间顾衍辰根本就没有把小虞送到国外,而是送去奶奶家小住了几天。 他之所以没对林栀说实话,就是不让她再有借口留下来而已,可回来却只有他一人。 周时虞高兴的拿出两个布娃娃,笑道:“哥哥,这是奶奶送我的布娃娃,她说这个是哥哥,另一个是姐姐。” 在老宅这几天,周老太太教了小虞做布娃娃,把她可高兴坏了。 两个布娃娃是一男一女,上面还有顾衍辰和林栀的名字,男娃娃穿的是西装,女娃娃则是一条可爱的裙子。 周时虞把布娃娃递到顾衍辰面前,微笑道:“哥哥,这两个布娃娃送你,等姐姐回来了,你们就可以跟两个布娃娃一样,一直陪着小虞。” 看着这两人可爱的布娃娃,顾衍辰接过后觉得格外碍眼,直接扔在了沙发上。 在他眼里,他觉得这两个布娃娃是在讽刺自己,林栀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会看得上。 周时虞看见自己辛苦做的布娃娃,根本没被哥哥重视,生气的从沙发上捡了起来,“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 这两个布娃娃可是花了她两天的时间做的,奶奶问她要都没给,没想到却被哥哥这样对待。 顾衍辰这下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一脸歉意的说道:“小虞很抱歉,哥哥这几天没休息好,不是故意要扔了他,我现在就拿去房间放好。” 这下周时虞可不愿意了,她把两个娃娃抱在胸前,生气道:“哼!哥哥是坏蛋!” 看见小虞委屈的模样,顾衍辰也没去哄她,任由她生气。 这几天发生太多事情了,特别得知林栀跟张俭要结婚后,他的心情真是跌到了极点。 周时虞见自家哥哥根本没哄自己的意思,心里更加委屈了,忍不住哭泣道:“哥哥是坏蛋,我要找姐姐!” 在周时虞的眼里,林栀是除了顾衍辰以外,对她最好的人了。 可是现在哥哥已经回来了,姐姐却还没回来,她害怕的哭泣了。 顾衍辰听到她张口闭口就要找林栀,头疼不已,也不知道林栀究竟对小虞下了什么药,连哥哥都不要,就吵着找她。 “姐姐还没回来,你哭也没用。” “那我去找她。” 周时虞抱着布娃娃走进房间,收拾了几件衣服后,背着背包就出来,这下可把顾衍辰吓了一跳。 他以为小虞只是小孩子气说说而已,没想到还真的想去找林栀。 “不准去!” “我就要去,哥哥只会凶小虞,小虞要搬去跟姐姐一起住。” 周时虞想要离开,却被顾衍辰拦下,还把她背包抢了过来,解释道:“姐姐她去旅游了,过几天就回来。” “你骗人,奶奶说姐姐是被哥哥带走了,哥哥回来了,姐姐就回来了。” 周时虞哭泣道,心想着哥哥又骗她,伤心的满脸泪痕。 “哥哥没骗你,姐姐是跟我签了合同,她出去几天就回来了,她要是不回来,就要赔偿毁约金。” 顾衍辰安抚的说道,可是顾衍辰只是半信半疑,甚至觉得哥哥故意赶走姐姐。 “我不信,哥哥肯定是在骗小虞。” 周时虞固执的说道:“赔偿金小虞可以帮姐姐给,小虞就是要跟姐姐住。” 兄妹二人在客厅里闹了好一会儿,顾衍辰才说服自家妹子不离家出走,并保证要把林栀接回来。 此时顾衍辰接到了周老太太的电话,让他立马过来老宅一趟,为了不让小虞偷偷溜走,顾衍辰只好好自家妹子一起带上了。 才刚到老宅门口,顾衍辰就听到了周时樾的声音。 “奶奶,你还在考虑什么?我带来这些女孩,都是千金小姐,再差也是身家清白,你就赶紧挑一个吧!” 周灵樾把一沓照片递给了周老太太,上面都是各家豪门的千金小姐,看得周老太太有些眼花缭乱。 “行了,这些照片你先收着,这件事我得问问时凛的意见。” 周老太太把照片递了回去,根本不想为自家孙子做任何决定,特别是婚姻大事,她觉得一定要时凛同意才行。 见周老太太拒绝,周灵樾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要不是想在顾衍辰身边安插一个自己人,好清楚公司情况,她才不会费这么大的周章,弄来这么多照片呢! “奶奶,话可不是这么说,时凛年纪也不少了,又是周家的当家人,早点结婚生子,好让周家后继有人。” 周灵樾的话说到了周老太太的心坎上,她之前之所以同意让时凛娶容愫,无非就是想让容愫为周家开枝散叶。 他的孙子什么脾气,她当奶奶的当然知道,要不然也不会过来三十岁,还没结婚。 “我当然想时凛成家,但是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情,可不能随便找个女人就结婚吧?” 周灵樾则顺着说道:“奶奶,你不会真的让时凛娶容愫吧?容家这两个女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个容愫喜欢勾引别人老公,她那个侄女林栀就是个狐狸精,是她亲口承认爬上了时凛的床!” 提到容家的两个女人,周灵樾就恨得牙痒痒的,她安排这么多女人勾引顾衍辰,却被林栀捷足先登了。 不然现在她也不会在这里,对着这个老太婆又求又跪的。 周老太太瞪了她一眼,冷声道:“你怎么越说越离谱了?” 虽然她对林栀也不是特别的喜欢,但是经过之前几次的相处,觉得林栀也并非那么糟糕,至少她对小虞是真心的好。 周灵樾有些意外,以往周老太太对容家女人可是很厌恶的,怎么这会儿还帮她们说话了? 难道同意容愫进门了? “奶奶,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们时凛要找结婚对象,从门口排到郊外,为什么不找门当户对的?说不定还能帮时凛在事业上一把呢!” 周灵樾越说越起劲,想到当初她嫁给何嘉士,给何氏带来不少利益,所以现在她在何家的地位很高。 所以她觉得只有千金小姐才能配上自己的弟弟,没想到奶奶居然没同意。 听到这里,门外的顾衍辰这才走了进来,他冷眼看着周灵樾,质问道:“我的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了?” 对于这个姐姐,顾衍辰是打从心里的感到厌恶。 明明都是姓周的,周灵樾似乎继承了周评的所有性格,贪婪和自私在她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人蠢就算了,说话还不经大脑,谁会喜欢这样的人? 看到顾衍辰走进来,很显然是听到刚刚的话了,周灵樾顿时有些慌了。 今天来这里,她根本就没告诉任何人,很显然是周老太太派人告诉他的。 要是知道顾衍辰会来,周灵樾打死也不敢把这些照片带过来。 “时、时凛,你怎么来了?” 周灵樾一脸尴尬问道,手不自觉的想要把桌面上的照片收好,不料被一旁的周时虞看见了。 “哇!有照片看!” 周时虞上来就拿起桌面上的照片,周灵樾想要阻止但却晚了。 看到这些照片上的陌生女人,周时虞感到十分困惑,“这是谁啊?” 随后就把照片递给了顾衍辰,问道:“哥哥,这些漂亮的姐姐你认识吗?” 顾衍辰拿过照片也没看一眼,直接甩在了桌面上,冷声道:“别做这些无谓的事情,把照片拿回去!” 周灵樾见状索性也豁出去了,反正今天她来这里是说亲的,也不在乎顾衍辰讨不讨厌自己。 “时凛,你别生气,这些照片是我专门带来这里,让奶奶过过眼的,你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不结婚啊!” 周奶奶见状也劝说道:“既然照片带来了,你就看看吧,如果不合适,回头你跟我说说想找怎么样的。” “奶奶,怎么连你也跟着起哄?” 顾衍辰简直气炸了,就是因为他是周家的当家,所以他一定要结婚吗? 周老太太则叹了口气,说道:“现在你跟容愫的婚事还没着落,多看看也无妨。” “就是,奶奶说得对!” 见周老太太同意了,周灵樾帮腔道:“我看你和容愫的婚事还是取消吧,这个女人没什么背景,容家如今也落寞了。” “哼!这事我自有分寸,不用你来操心!” 顾衍辰当然知道容家已经落寞了,但是背叛自己的是容愫不是林栀,周灵樾这是恨屋及乌。 周老太太见他这么维护容愫,脸色立马冷了起来,“听你的语气,你还是想跟容愫结婚?” 想起容愫那档子事,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周老太太就生气,她已经决定,无论顾衍辰如何坚持,她都不会让的容愫进门的。 要是被人知道容愫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周家的,顾衍辰会成了荫城的笑话。 “如果周氏的股票还是没上升,那只能这样了。” 之前周氏的股票翻倍了,但是还没达到预期的目标,如果再继续下去,只能按照原计划进行了。 “你在说什么?趁着现在还没结婚,后悔还来得及。” 周老太太不明白,当初在老宅的时候,顾衍辰可不是这样答应自己的,怎么出差回来就变了? 不过无论如何,她也要阻止容愫进门! “要是公司的股票一直不升,那你就要跟容愫过人世吗?公司的股票很重要,但是也不能让你娶一个这样的女人当妻子!” 周老太太可不想自己的孙子头上一片草原,“要是不行的话,你直接娶林栀就行,反正她也会容家的女人,她可比容愫好多了!” 一旁是周时虞似乎听明白了两人的对话,似懂非懂的问道:“奶奶,哥哥是不是要跟瑶姐姐结婚啊?” 周老太太微微一笑,和蔼的说道:“是啊,只要让哥哥娶了瑶姐姐,那你们以后就能生活在一起,瑶姐姐也会一直照顾你,你说好不好?” 听到以后都可以跟林栀一起生活,小虞开心的快要跳起来,她激动的上前拉着顾衍辰的手,兴奋道:“哥哥,奶奶说的是真的吗?你要跟瑶姐姐结婚了?” 顾衍辰并没有回答,只是瞪了周老太太一眼,示意她不要乱说话,免得小虞当真了。 而周老太太并没理会,反正不是容愫,娶哪个都行,要是能娶林栀就更好,至少不会歧视自己的孙女。 一旁的周灵樾这下总算明白了,怪不得刚刚她给这么多照片给周老太太,她都没答应,原来是看中了林栀这个狐狸精! “我不同意!” 周灵樾急切的上前说道:“奶奶,这个林栀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要是时凛娶了她,可能还不到两天,就有男人找上门来了。” 如果真的要娶容家女人,顾衍辰宁愿选择容愫,也不选择林栀,容愫可比林栀好拿捏。 “大姐,瑶姐姐不是这样的人!她对小虞可好了!” 周时虞见周灵樾对林栀意见这么大,顿时就急了,“所有人都笑小虞,只有瑶姐姐跟我玩,你不能说瑶姐姐的坏话!” 周灵樾生气的瞪了周时虞一眼,怒道:“大人说话被插嘴!” “哼!大姐是坏人,说瑶姐姐坏话,大姐骂小虞是小白痴,瑶姐姐从来不会这样!” 这话刚落,顾衍辰顿时冷着脸看着周灵樾,她不喜欢小虞他早就知道了,但没想到会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周灵樾没想到这小白痴居然会记得,连忙解释:“时凛,你别听她胡说,我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作者有话说: ---------------------- 22:……朱太太,不要拿你的离婚邪修教人…… 猪猪:嘿嘿 第二十七章 “有没有你心里很清楚,小虞是脑子不灵光,但从来不会说谎。” 顾衍辰的话狠狠的打了周灵樾的脸,早知道这个小白痴记性这么好,说什么也不会说这样的话。 还想着来说亲,看来今天是谈不成了。 周灵樾害怕小虞越说越多,跟周老太太打了个招呼就先行离开了。 看到周灵樾离开,周老太太才道:“容愫现在怀的是沈灵蕴的孩子,你还要娶她,是不是疯了?” 顾衍辰则面无表情,“我只是娶她而已,等周家的股票上去了,自然会离婚。” 其实在出差那几天,他真的想过要娶林栀的想法,但是那天看见林栀宁愿上张俭的车,也不跟自己走,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林栀已经订婚了,对方是张氏的公子张俭,奶奶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 见周老太太如此固执,顾衍辰索性说出实话,让的周老太太知道真相,被整天想着撮合他和林栀。 “什么?林栀订婚了?是什么时候的事?” 周老太太惊讶的说道,林栀订婚的事情,她完全不知道,心里也有些失落。 见周老太太一脸失落,顾衍辰则说道:“结婚这件事我还是按照原本的计划进行,奶奶还是别插手吧!” 说完,顾衍辰就带着周时虞离开了老宅。 一路上,小虞不断的追问顾衍辰是不是要娶林栀,见自家哥哥冷着脸没有回答,便没追问下去。 把周时虞送回琼楼后,顾衍辰想回公司一趟,此时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传来的是张俭和林栀相互拥抱的照片。 自从那天林栀跟张俭一起离开后,顾衍辰就暗中让人跟着,也顺便看看张俭是样的人。 前几张照片都是林栀挽着张俭的照片,顾衍辰已经觉得十分碍眼,而这张照片很显然是在酒吧,林栀穿的十分火辣。 酒吧是最容易让人迷失自我的地方,两人又情投意合,林栀又穿的如此性感,万一张俭有意灌醉她,后果可想而知。 想到这里,顾衍辰就不淡定了,之前两次虽然都是林栀勾引自己,但是他知道两人的第一次,林栀还是完璧之身,他不能忍受她跟别的男人开房。 顾衍辰拿起了钥匙,开着跑车就直奔酒吧。 另一边,林栀为了庆祝张俭的中标了,特意来酒吧为她庆祝。 她身穿一身黑色裹胸裙,一抹惊艳的烈焰红唇,白皙的皮肤,波浪长卷发,性感又妩媚,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才刚坐下,就来了几个男子上前,想要林栀陪他们喝酒,还没等她拒绝,张俭就已经将她搂入怀中。 几个男子见状,只好走开,可是还是时不时向这边看过来。 张俭见状把西装脱下,套在林栀身上,微笑道:“你去酒吧都穿的这么少吗?” 在他看来,林栀今天是精心打扮过的,他很幸运自己能看到她性感妩媚的一面,但是他并不想与人分享她的美丽。 林栀则得意一笑,挑衅道:“怎么?吃醋了?” 其实她穿的这么性感,主要是想刺激顾衍辰。 从那天她们回酒店开始,她就注意到了有人在跟着自己,而且她还无意中碰到顾衍辰的助理,所以她断定顾衍辰肯定让人跟踪自己。 至于是什么原因,林栀觉得这个男人是担心她,二来是想看看她和张俭是不是真的动情了。 想到这里林栀就不自觉的暗自得意,看来顾衍辰已经对自己上心了。 张俭则把她拉到酒吧中间,在吵闹的摇滚下抱着她的腰,在她耳边低声道:“没错,我是吃醋了,恨不得把他们的眼睛都挖出来。” 林栀被他逗笑了,攀附他肩膀说道:“张先生的戏真好,连我都差点被骗了。” 看到林栀开怀大笑,张俭眼中抹过一丝失落,随后很快就附和道:“戏好时必须的,不然也不会当你的未婚夫。” 两人正玩得开心,殊不知危险正在靠近,一个男子走到了张俭身后,拿出一把水果刀,趁着两人不注意,一把插到了张俭的后背上。 突然的袭击让张俭防不胜防,林栀听到他突然嘶声大吼,表情痛苦,连忙将她扶住。 “你怎么了?” “危险,快走……” 此时的林栀才意识到,张俭背后满是血,背后有个男人正在往他身上插刀。 “救命啊!杀人了!” 酒吧内一片混乱,眼前如此血腥一幕,让所有人纷纷往外逃走,只留下林栀和张俭两人。 男人看着林栀欲想再刺一道,却被张俭挡下了,并将他手中的刀抢走。 见形势不对,男子也快速走到人群中,张俭则昏了过去,白色的衬衫被染成了血红色。 林栀慌张的把他抱紧,大声喊道:“张俭!你别睡啊!” 此时顾衍辰已经走进来,并没留意酒吧异况,看到林栀紧抱着张俭,心里顿时火冒三丈。 他死死地的盯着两人亲密的拥抱,怒道:“你们抱够了没?” “顾衍辰?” 林栀看到顾衍辰,先是一惊,正要开口让他帮忙,不料他上来就把张俭推开,怒道:“我说的话你们没听到吗?” 看到张俭被推倒在地上,林栀一把将顾衍辰推开,骂道:“顾衍辰,你疯了!” 林栀把张俭扶起,害怕得连声音都颤抖了,“张俭,醒醒!你别吓唬我!” 这时的顾衍辰,才看到地上的鲜血,还有张俭白色的衬衫一半被染成了红色,整个喷顿时颤了。 “让开!” 顾衍辰一把将张俭抱起,直接冲出了酒吧,林栀这时才反应过来,紧跟在后面。 刚到医院,张俭就被推进了抢救室,由于失血过多,这一刀又插得比较深,已经伤到了内脏,能不能抢救过来还要看天意。 林栀整个人都傻了,明明刚刚还和张俭在跳舞,可才过了十几分钟,两人可能就要阴阳相隔。 她伤心的扑到顾衍辰的怀里,哭泣道:“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提议去酒吧庆祝,根本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看到怀中哭泣的林栀,顾衍辰心里的气顿时消了,他轻轻的将[获取资源 公众号:露露酱]林栀抱在怀里,安慰道:“放心,我已经跟灵蕴打了招呼,他会尽全力抢救。” 安抚好林栀之后,顾衍辰就给宋典打了电话,让他调出酒吧监控,并且还报警彻查此事。 不一会儿,沈灵蕴就出来了,林栀连忙上前询问情况。 “张俭怎么样了?” 沈灵蕴叹了一口气,随后说道:“抢救过来了,不过人还在昏迷中。” 听到张俭已经度过危险期,林栀也松了一口气,要是张俭真的不幸走了,她一辈子都会活在痛苦中,永远无法自拔。 “那他现在醒过来了吗?我想去看看他!” 想到张俭苍白的脸,林栀就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他的情况,还想亲自照顾他。 沈灵蕴脸色一变,无奈的说道:“虽然是抢救过来了,但是他的伤口比较深,加上失血过多,恐怕一时半会儿没法醒过来。” 这话让原本还喜出望外的林栀怔,随后激动的问道:“什么意思?张俭大概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见林栀如此的激动,沈灵蕴决定还是说出实话,“意思是人我们抢救过来了,至于什么时候醒过来,要看他的意志,有些病人会一个星期,有的会好几个月,有的甚至是一辈子。”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林栀整个人都傻了,张俭才二十几岁,又有一份不错的工作,如果不是遇见她,恐怕现在还是谈笑风生的大好青年。 现在却因为她,这辈子可能要躺在床上,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躺在里面的是自己。 次日,张俭终于从重症监护室推了出来,林栀在门外守了一夜,整个人颓废了不少。 病房里,林栀按照医生的吩咐,细心的照顾着,还时不时在他耳边说悄悄话,希望能给他打气,让他早点醒过来。 顾衍辰在走廊里整夜未离开,他并不在乎张俭怎么样,而是怕林栀会遭遇毒手。 刚刚宋典已经查出了行凶之人,原来是周评暗中买通荫城的混混做的,目的是想杀死张俭和林栀。 如今张俭已经躺在了医院,可以说是半死不活,林栀很可能成为周评下一个目标。 而且他看了酒吧的监控,当时凶手对张俭下手后,也想对林栀行凶,不过被受伤的张俭挡下了而已。 想到这里,顾衍辰心里有些嫉妒,他总以为张俭和林栀是做戏的,没想到他能为林栀做到这个份上。 此时张俭因为职务特殊的关系,他在酒吧被人暗杀的消息,很快就被传到了网上,引起众多人的关注。 网友们纷纷称赞张俭是绝种丈夫,能为未婚妻挡刀,林栀也成为了最幸运的未婚妻。 周评刷着视频和头条新闻,高兴的打开了一瓶酒表示庆祝,虽然这次没能把两个一起解决了,但是能把张俭重伤,也算是报仇了。 “哼!居然敢跟老子争地盘,没把弄死,真是便宜他了!” 想起那天张俭嚣张的模样,如今却只能躺在冰冷的病床上,周评心里就觉得无比的痛快。 身后的手下见状附和道:“老板,那个女的需要我亲自去动手吗?” 周评摇了摇头,讽刺道:“不用,杀了她也难消我心头之恨,倒不如让她每天对着张俭痛苦,生不如死的活着比杀了她更有价值。” “那张俭的家人呢?” 本来周评是想把张俭一家都处理掉,但是他现在改变主意了,让他们每天痛苦受折磨,也是一种报复。 “你把一些恐吓信和威胁信寄到张俭的办公室,让他的家人名声败坏,他们一家都是当官的,最怕就是这个。” “我这就去办。” 听到周评的话,手下立马就去办,周评看着手机的新闻,冷声道:“别怪我心狠手辣,要怪就怪你们有眼无珠,什么人不好选,偏偏选林栀当你们的儿媳,你们要怪就怪她好了!” 当天,张俭单位的上司就收到了几封恐吓信,上面说张俭得罪了人才遭遇横祸,还让张俭的家人要小心点。 张俭上司被吓了一跳,连夜把这些信送到了张家,张俭的父母看到了恐吓信,才知道自己的儿子出事了。 两人之前休假去了国外旅游,前天才接到儿子的电话,怎么突然就出事了? 张俭父母也没理会这些信件,直接就去了医院。 病房里,林栀正在细心的照顾张俭,在病床已经守了一天一夜,整个人憔悴不已。 “阿俭!” 看到躺在病床上纹丝不动的儿子,张母忍不住痛哭起来,“阿俭,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跟你爸才出了一趟门,你怎么就成这样了?” 林栀看到张俭父母,还没打招呼,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病房里除了张父还在问张俭的情况,张母早就可得满脸泪水了。 听了医生的话,张父脸色变得沉重,两眼间变得湿润,原本严肃的眼睛透露着悲痛之意。 林栀整理了一下情绪,随后哽咽的说道:“伯父伯母,都是我不好,是我拉张俭去酒吧的,不然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们!” 林栀是出自内心感到抱歉,张俭的事情已经让她崩溃了,现在她不知如何面对伤心的张俭父母。 除了道歉,她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看到林栀这般憔悴,张母也从伤痛中渐渐整理好情绪,随后说道:“容小姐,从昨天开始到现在,都是你一个人照顾阿俭吗?” 林栀点了点头表示确认,“要不是我贪玩,他也不会搞成这样。” 张父此时走了过来,冷静说道:“这件事跟你无关,要怪就要怪幕后下手的人,这件事你也是受害者,所以你不必自责。” “可是……” 林栀正要说道歉的话,张母却走了过来,拉着她的手说道:“容小姐,真的很感谢你这个时候,心里还想着我们阿俭,也很感谢你这两天日夜的照顾,如果阿俭真的醒了过来,你这个儿媳我们就认定了。”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十八章 林栀见状想挣脱顾衍辰的手,可顾衍辰却死活不肯放开。 “你放手!把我手机还给我!” 顾衍辰并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反而将林栀拥入怀中,“我说过,手机我先保管,马上回房间睡觉。” “我不要!” 林栀拒绝说道,还在他的手上,狠狠的咬了下去。 顾衍辰被咬痛的松开了手,看到林栀挣脱了怀抱,直接向桌面的文件袋跑了过去。 他连忙紧跟了过去,林栀刚拿到手机,看到来电人是张俭,刚要按下接听,手机就被夺去。 顾衍辰看到是张俭的来电,立马黑了脸,冷声道:“我不是让你把话说清,你没按照我的吩咐去做?” 为了避免让张俭有机可乘,顾衍辰特意吩咐林栀要跟张俭断了,现在看来,她并没有按照自己的吩咐去做。 林栀有些心虚的撇过了头,“张俭是我的朋友,就算我不跟他结婚,也不会跟他断了联系。” 就算时把顾衍辰得罪了,她也不会断了和张俭的联系,这是她的底线。 “如果你不断了,那你休想再出去这里。” 顾衍辰生气道,随后直接把电话挂了。 “顾衍辰,你凭什么挂我电话?这么晚打过来,说不定有什么急事!” 林栀被他的举动气炸了,这个男人拿走她手机就算了,他挂了她的电话,万一背张俭误会她怎么办? 她今天已经拒绝了和张俭结婚,还拿了房产证,现在挂了他电话,这个男人到底要逼她到什么地步? “是你言而无信在先,我也是迫不得已才那样做。” 顾衍辰把手机放在文件袋里,“这是对你的惩罚。” “什么惩罚?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惩罚我?” 林栀被气哭了,“我在民政局的时候,已经跟张俭说清楚了,我对他并没有男女之情,但是他依旧拿出所有的家底来帮我。” “容愫已经和周评勾搭上了,要把容氏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卖给周评,他是以投资人身份抢先周评买下股份,然后再让我把钱还给他,最后容氏的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就会落到我手中。” 她擦了擦泪水,委屈道:“容氏是我爸妈创立的,我不允许落入到别人手里。” 听到林栀的解释,顾衍辰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坏,只知道狂吃醋,完全忽略了林栀的心情。 此时手里再次响起,顾衍辰有些心软,但并没把手机还给她,而是愧疚的说道:“这个事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要是知道的话,他也不会这样逼她。 “你有给我解释的机会吗?一回来就质问我为什么书房,然后就把我拒之门外。” 顾衍辰知道这次自己实在太过了,也清楚明白了,林栀在自己心里的位置。 他是相信林栀的,但是却不相信张俭,这个小子太狡猾了。 “现在可以把手机还给我了吗?” 林栀伸手想拿回手机,却被顾衍辰举的高高的,“不行,你得向我保证,要把房产证都还回去,容氏那边我会帮你搞定。” 看着手机被他举的那么高,林栀气愤不已,但知道不能跟顾衍辰硬碰硬,便点了点头。 可顾衍辰也不笨,他知道林栀拿到手机后,说不定直接就跑了,所以他先去把门关上,然后把灯打开,随后把手机递了过去。 “你现在就约好时间,跟他说你会把房产证还回去。” 看到电话已经挂了,顾衍辰回拨了过[获取资源 公众号:露露酱]去,随后才把电话还给了林栀。 林栀看到手机开了扩音,想按下却被顾衍辰阻止,不一会儿电话里头就传来张俭的声音。 “瑶瑶,这个时候大电话给你真抱歉,我实在是睡不着,能跟我聊一下天吗?” 林栀没想到张俭发过来是找她聊天的,身旁的顾衍辰冷笑了一下,低声道:“假惺惺。” “可以,刚好我也醒了,要聊什么呢?” 电话里头的张俭笑了笑,“不会是我把你吵醒了吧?刚才打了两个电话你都没接,看来是在睡觉。” 林栀看了一眼身旁的顾衍辰,只见他阴沉着脸正盯着自己,她连忙对着电话里头的张俭尴尬的说道:“是吗?我爷时刚刚看到手机来电,才知道你给我打电话了。” “瑶瑶,这个周末你有空吗?我想约你到我家去。” 这话刚落,顾衍辰的脸又阴沉了几分,并给林栀打了眼色,让她赶紧切入正题。 林栀见状也只好照做,“很抱歉,张俭,我周末有事,可能去不了了。” “你别误会了,我们的事我还没跟我爸妈说,今晚他们说想让你过来一趟,只是很久没看到你而已。” 张俭生怕林栀误会,连忙解释道。 其实他心里也希望,林栀与家里的父母多走动,这样他们还能维持表面的未婚夫妻关系。 “我没误会,只是我真的有事,等下次有空,我再来看伯父和伯母。” 林栀深呼吸一口气,接着说道:“张俭,我考虑过了,你的房产和地契我还是不能收,明天我就拿回来给你。” “为什么?” 听到林栀要还回来房产和地契,张俭有些急了:“你还回来了,容氏怎么办?” 林栀很感动张俭这时候还能想到自己,但是身旁的顾衍辰却依旧冷着脸,盯着她怎样处理这件事。 “我、我已经想到办法了,容氏的股份是不会给周评买走的。” 林栀并没说出顾衍辰要帮自己的话,而是对张俭撒了个谎,希望明天就归还房产证和地契。 “你想到办法了?是什么办法?” 张俭断定林栀是觉得不好意思,才拒绝了他的好意,于是便劝说道:“我知道你是觉得有愧疚,但是你想想,这是能救容氏最后的办法了,难道你想看到容氏毁在容愫和周评的手中?” “我当然不想,但是如果让你掏出所有来帮我,风险实在太大了,更何况我又没有经营企业的经验,我不想让你的钱就这样没了。” 林栀苦口婆心的说道,“所以我还是决定房产证和地契还给你。” 见两人谈了这么久也没结果,顾衍辰有些不耐烦了,一把将林栀拉进他的怀里,吓得林栀尖叫了一声。 林栀被他这举动吓坏了,连忙捂住电话,瞪了身后的男人一眼,怒道:“你干什么?” 顾衍辰在她耳边低声道:“要是你不再快点跟他说清楚,等会儿我就亲自跟他说。” 这话分明就是威胁,但是想到房产和地契还在顾衍辰那里,也只能按照他的意思去做。 林栀把手拿开,电话里头的张俭显得十分着急,“瑶瑶,发生什么事了?” “没、没有,刚刚我看到一只蟑螂,吓了我一跳。” 林栀觉得自己说起谎来也不用打草稿,明明身边多了一个人,却把他说成蟑螂。 身后的顾衍辰被气笑了,这个小女人真欠揍,居然当面说他是蟑螂! 他轻轻的在她纤细的腰上捏了一下,让林栀差点叫了出来,随后在她耳边轻声道:“赶紧确定时间,不然就由我来说。” 林栀瞪了他一眼,示意他放手,可顾衍辰觉得逗她有趣极了,手依旧在她的腰上徘徊,没有丝毫要收手的意思。 “瑶瑶,房产证和地契还是先放在你这边,等你需要的时候,跟我说就好。” 张俭见她不肯接受自己的好意,也就把房产证和地契先放在林栀那里,这样以后就有理由去找她了。 这也是他的私心,他也知道有点卑鄙,但是为了能接近林栀,他也只能这样做了。 “张俭,很感谢你到现在还这么帮我,可是这几样东西真的太贵重了,我想明天当面交给你。” 林栀深呼吸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如果你要拒绝,那我只能送到你家了。” 这是她最不想走的一步,张俭的父母对她很好,也一直把她看作未来儿媳妇,只可惜她没有这样的福气。 张俭听到她这样决绝,自嘲一笑,“你就这么不愿意接受我的东西吗?” “不是的,是我找到了一个投资人,他愿意投资容氏,所以我才不想让你白白送钱给我。” 林栀的话,张俭当然不信,他觉得这是林栀拒绝他的借口而已,但是她这么坚定,自己也没理由再帮她了。 “那好,希望你真的找到投资人了,如果那个人不靠谱,随时可以来找我。” 听到“不靠谱”三个字,顾衍辰冷笑了一下,想要拿过手机却被林栀拒绝了。 为了不让张俭听出猫腻,林栀约了明天中午见面,然后就挂了电话。 “你干什么?刚刚差点露馅了!” 要是被张俭知道,她这么晚了还在顾衍辰的房间,也不知道会怎样看自己,幸好刚刚她机灵,不然就漏出马脚了。 顾衍辰勾起她的下颚,嗤笑道:“被他知道也没什么,反正你们也不可能结婚的,让他趁早死心也好。” “狗嘴吐不出象牙。” 林栀懊恼的低声道,要不是被迫,她才不想把话说得那么绝。 听到这话,顾衍辰并没生气,反而心情大好,现在张俭和林栀是不可能结婚了。 “别生气,我说过要帮你,就会兑现的。” 顾衍辰把桌面上的文件袋递给了林栀,“这是你要的东西,打开看看。” 林栀接过文件袋后,就立马检查一下里面的东西,看到两本房产和地契完整无缺时,她才松了一口气。 “明天记得把东西还给他,跟我过来。” 林栀跟着他走到一个书柜前,只见他拉出其中一本书,书柜居然打开了,里面居然有一个很大的保险柜。 这下林栀忍不住吐槽:“保险柜真多!” 今天她算是开眼界了,住在这琼楼这么久,才知道这书房和顾衍辰的房间,都有保险柜,看来顾衍辰平时把重要的东西都放在这里了。 然而顾衍辰也没忌讳,当着林栀的面,直接输入了保险柜的密码,不一会儿保险柜就打开了,里面堆满了红色的本子,还有一点现金。 顾衍辰把所有的红本子都拿出来,下面还压着几张地契,对着林栀说道:“看看要几本,我这里只有这么多了。” 看到这厚厚一沓的房产证,林栀惊讶的愣住了,众所周知周家是荫城首都,但是平日里她都没看到顾衍辰怎样炫富,今天算是开眼界了。 这里的房产少说有几十本,她随意翻看了几本,几乎都是新城地段最好的店铺或者别墅,随便拿几本都好几千万,用来给容氏当流动资金都绰绰有余。 见林栀目瞪口呆的模样,顾衍辰忍不住一笑,随后在这么多房产证里挑了三本递给了她,“这三套别墅在最好地段,如果卖出去,应该值两千万左右。” 林栀忍不住叫道:“这么多?” 她一边震惊,一边忍不住吐槽,顾衍辰真是土豪,这三本房产已经这么值钱,那桌面这些,不得值几个亿? 见她如此震惊,顾衍辰一把将她扯了过来,让她坐在自己大腿上,轻声道:“要是你跟我结婚的话,这些都是你的。” 看见她一副小财迷的模样,顾衍辰诱惑说道,要是她肯跟自己结婚,这些房产都可以给她。 林栀没想到顾衍辰会有这么多房子,但是提到结婚,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抱歉,如果你帮我是为了让我嫁给你,那么恐怕让你失望了。” 林栀果断的把房产还给他,冷声道:“我会自己再想办法的,结婚就免谈。” 她正要起来离开,却又被顾衍辰拉了回来,“别急,我跟你开玩笑的。” 顾衍辰抱着她的腰,在她耳边低声道:“等你明天把张俭的事情搞定了,我就会让人把这三套别墅的名字改成你的。” 他轻轻的在她耳珠上咬了一下,暧昧的说道:“现在我已经兑现承诺了,我帮了你的忙,你打算要怎样报答我?” 林栀知道顾衍辰不会无缘无故的帮助她,“那你想怎么样?” 顾衍辰紧抱着她的腰,浑身散发着温热的气息,低声在她耳边说道:“你说呢?” 作者有话说: ---------------------- [躺平][躺平][躺平][躺平][躺平][躺平][躺平] 简称:我就死给你看。 [加载ing][加载ing][加载ing] 我今天突然在想……我这文,应该去写成年代文才对啊[吐血] 第二十九章 透支 顾衍辰显然很不老实 林栀见状想挣脱顾衍辰的手,可顾衍辰却死活不肯放开。 “你放手!把我手机还给我!” 顾衍辰并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反而将林栀拥入怀中,“我说过,手机我先保管,马上回房间睡觉。” “我不要!” 林栀拒绝说道,还在他的手上,狠狠的咬了下去。 顾衍辰被咬痛的松开了手,看到林栀挣脱了怀抱,直接向桌面的文件袋跑了过去。 他连忙紧跟了过去,林栀刚拿到手机,看到来电人是张俭,刚要按下接听,手机就被夺去。 顾衍辰看到是张俭的来电,立马黑了脸,冷声道:“我不是让你把话说清,你没按照我的吩咐去做?” 为了避免让张俭有机可乘,顾衍辰特意吩咐林栀要跟张俭断了,现在看来,她并没有按照自己的吩咐去做。 林栀有些心虚的撇过了头,“张俭是我的朋友,就算我不跟他结婚,也不会跟他断了联系。” 就算时把顾衍辰得罪了,她也不会断了和张俭的联系,这是她的底线。 “如果你不断了,那你休想再出去这里。” 顾衍辰生气道,随后直接把电话挂了。 “顾衍辰,你凭什么挂我电话?这么晚打过来,说不定有什么急事!” 林栀被他的举动气炸了,这个男人拿走她手机就算了,他挂了她的电话,万一背张俭误会她怎么办? 她今天已经拒绝了和张俭结婚,还拿了房产证,现在挂了他电话,这个男人到底要逼她到什么地步? “是你言而无信在先,我也是迫不得已才那样做。” 顾衍辰把手机放在文件袋里,“这是对你的惩罚。” “什么惩罚?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惩罚我?” 林栀被气哭了,“我在民政局的时候,已经跟张俭说清楚了,我对他并没有男女之情,但是他依旧拿出所有的家底来帮我。” “容愫已经和周评勾搭上了,要把容氏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卖给周评,他是以投资人身份抢先周评买下股份,然后再让我把钱还给他,最后容氏的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就会落到我手中。” 她擦了擦泪水,委屈道:“容氏是我爸妈创立的,我不允许落入到别人手里。” 听到林栀的解释,顾衍辰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坏,只知道狂吃醋,完全忽略了林栀的心情。 此时手里再次响起,顾衍辰有些心软,但并没把手机还给她,而是愧疚的说道:“这个事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要是知道的话,他也不会这样逼她。 “你有给我解释的机会吗?一回来就质问我为什么书房,然后就把我拒之门外。” 顾衍辰知道这次自己实在太过了,也清楚明白了,林栀在自己心里的位置。 他是相信林栀的,但是却不相信张俭,这个小子太狡猾了。 “现在可以把手机还给我了吗?” 林栀伸手想拿回手机,却被顾衍辰举的高高的,“不行,你得向我保证,要把房产证都还回去,容氏那边我会帮你搞定。” 看着手机被他举的那么高,林栀气愤不已,但知道不能跟顾衍辰硬碰硬,便点了点头。 可顾衍辰也不笨,他知道林栀拿到手机后,说不定直接就跑了,所以他先去把门关上,然后把灯打开,随后把手机递了过去。 “你现在就约好时间,跟他说你会把房产证还回去。” 看到电话已经挂了,顾衍辰回拨了过去,随后才把电话还给了林栀。 林栀看到手机开了扩音,想按下却被顾衍辰阻止,不一会儿电话里头就传来张俭的声音。 “瑶瑶,这个时候大电话给你真抱歉,我实在是睡不着,能跟我聊一下天吗?” 林栀没想到张俭发过来是找她聊天的,身旁的顾衍辰冷笑了一下,低声道:“假惺惺。” “可以,刚好我也醒了,要聊什么呢?” 电话里头的张俭笑了笑,“不会是我把你吵醒了吧?刚才打了两个电话你都没接,看来是在睡觉。” 林栀看了一眼身旁的顾衍辰,只见他阴沉着脸正盯着自己,她连忙对着电话里头的张俭尴尬的说道:“是吗?我爷时刚刚看到手机来电,才知道你给我打电话了。” “瑶瑶,这个周末你有空吗?我想约你到我家去。” 这话刚落,顾衍辰的脸又阴沉了几分,并给林栀打了眼色,让她赶紧切入正题。 林栀见状也只好照做,“很抱歉,张俭,我周末有事,可能去不了了。” “你别误会了,我们的事我还没跟我爸妈说,今晚他们说想让你过来一趟,只是很久没看到你而已。” 张俭生怕林栀误会,连忙解释道。 其实他心里也希望,林栀与家里的父母多走动,这样他们还能维持表面的未婚夫妻关系。 “我没误会,只是我真的有事,等下次有空,我再来看伯父和伯母。” 林栀深呼吸一口气,接着说道:“张俭,我考虑过了,你的房产和地契我还是不能收,明天我就拿回来给你。” “为什么?” 听到林栀要还回来房产和地契,张俭有些急了:“你还回来了,容氏怎么办?” 林栀很感动张俭这时候还能想到自己,但是身旁的顾衍辰却依旧冷着脸,盯着她怎样处理这件事。 “我、我已经想到办法了,容氏的股份是不会给周评买走的。” 林栀并没说出顾衍辰要帮自己的话,而是对张俭撒了个谎,希望明天就归还房产证和地契。 “你想到办法了?是什么办法?” 张俭断定林栀是觉得不好意思,才拒绝了他的好意,于是便劝说道:“我知道你是觉得有愧疚,但是你想想,这是能救容氏最后的办法了,难道你想看到容氏毁在容愫和周评的手中?” “我当然不想,但是如果让你掏出所有来帮我,风险实在太大了,更何况我又没有经营企业的经验,我不想让你的钱就这样没了。” 林栀苦口婆心的说道,“所以我还是决定房产证和地契还给你。” 见两人谈了这么久也没结果,顾衍辰有些不耐烦了,一把将林栀拉进他的怀里,吓得林栀尖叫了一声。 林栀被他这举动吓坏了,连忙捂住电话,瞪了身后的男人一眼,怒道:“你干什么?” 顾衍辰在她耳边低声道:“要是你不再快点跟他说清楚,等会儿我就亲自跟他说。” 这话分明就是威胁,但是想到房产和地契还在顾衍辰那里,也只能按照他的意思去做。 林栀把手拿开,电话里头的张俭显得十分着急,“瑶瑶,发生什么事了?” “没、没有,刚刚我看到一只蟑螂,吓了我一跳。” 林栀觉得自己说起谎来也不用打草稿,明明身边多了一个人,却把他说成蟑螂。 身后的顾衍辰被气笑了,这个小女人真欠揍,居然当面说他是蟑螂! 他轻轻的在她纤细的腰上捏了一下,让林栀差点叫了出来,随后在她耳边轻声道:“赶紧确定时间,不然就由我来说。” 林栀瞪了他一眼,示意他放手,可顾衍辰觉得逗她有趣极了,手依旧在她的腰上徘徊,没有丝毫要收手的意思。 “瑶瑶,房产证和地契还是先放在你这边,等你需要的时候,跟我说就好。” 张俭见她不肯接受自己的好意,也就把房产证和地契先放在林栀那里,这样以后就有理由去找她了。 这也是他的私心,他也知道有点卑鄙,但是为了能接近林栀,他也只能这样做了。 “张俭,很感谢你到现在还这么帮我,可是这几样东西真的太贵重了,我想明天当面交给你。” 林栀深呼吸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如果你要拒绝,那我只能送到你家了。” 这是她最不想走的一步,张俭的父母对她很好,也一直把她看作未来儿媳妇,只可惜她没有这样的福气。 张俭听到她这样决绝,自嘲一笑,“你就这么不愿意接受我的东西吗?” “不是的,是我找到了一个投资人,他愿意投资容氏,所以我才不想让你白白送钱给我。” 林栀的话,张俭当然不信,他觉得这是林栀拒绝他的借口而已,但是她这么坚定,自己也没理由再帮她了。 “那好,希望你真的找到投资人了,如果那个人不靠谱,随时可以来找我。” 听到“不靠谱”三个字,顾衍辰冷笑了一下,想要拿过手机却被林栀拒绝了。 为了不让张俭听出猫腻,林栀约了明天中午见面,然后就挂了电话。 “你干什么?刚刚差点露馅了!” 要是被张俭知道,她这么晚了还在顾衍辰的房间,也不知道会怎样看自己,幸好刚刚她机灵,不然就漏出马脚了。 顾衍辰勾起她的下颚,嗤笑道:“被他知道也没什么,反正你们也不可能结婚的,让他趁早死心也好。” “狗嘴吐不出象牙。” 林栀懊恼的低声道,要不是被迫,她才不想把话说得那么绝。 听到这话,顾衍辰并没生气,反而心情大好,现在张俭和林栀是不可能结婚了。 “别生气,我说过要帮你,就会兑现的。” 顾衍辰把桌面上的文件袋递给了林栀,“这是你要的东西,打开看看。” 林栀接过文件袋后,就立马检查一下里面的东西,看到两本房产和地契完整无缺时,她才松了一口气。 “明天记得把东西还给他,跟我过来。” 林栀跟着他走到一个书柜前,只见他拉出其中一本书,书柜居然打开了,里面居然有一个很大的保险柜。 这下林栀忍不住吐槽:“保险柜真多!” 今天她算是开眼界了,住在这琼楼这么久,才知道这书房和顾衍辰的房间,都有保险柜,看来顾衍辰平时把重要的东西都放在这里了。 然而顾衍辰也没忌讳,当着林栀的面,直接输入了保险柜的密码,不一会儿保险柜就打开了,里面堆满了红色的本子,还有一点现金。 顾衍辰把所有的红本子都拿出来,下面还压着几张地契,对着林栀说道:“看看要几本,我这里只有这么多了。” 看到这厚厚一沓的房产证,林栀惊讶的愣住了,众所周知周家是荫城首都,但是平日里她都没看到顾衍辰怎样炫富,今天算是开眼界了。 这里的房产少说有几十本,她随意翻看了几本,几乎都是新城地段最好的店铺或者别墅,随便拿几本都好几千万,用来给容氏当流动资金都绰绰有余。 见林栀目瞪口呆的模样,顾衍辰忍不住一笑,随后在这么多房产证里挑了三本递给了她,“这三套别墅在最好地段,如果卖出去,应该值两千万左右。” 林栀忍不住叫道:“这么多?” 她一边震惊,一边忍不住吐槽,顾衍辰真是土豪,这三本房产已经这么值钱,那桌面这些,不得值几个亿? 见她如此震惊,顾衍辰一把将她扯了过来,让她坐在自己大腿上,轻声道:“要是你跟我结婚的话,这些都是你的。” 看见她一副小财迷的模样,顾衍辰诱惑说道,要是她肯跟自己结婚,这些房产都可以给她。 林栀没想到顾衍辰会有这么多房子,但是提到结婚,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抱歉,如果你帮我是为了让我嫁给你,那么恐怕让你失望了。” 林栀果断的把房产还给他,冷声道:“我会自己再想办法的,结婚就免谈。” 她正要起来离开,却又被顾衍辰拉了回来,“别急,我跟你开玩笑的。” 顾衍辰抱着她的腰,在她耳边低声道:“等你明天把张俭的事情搞定了,我就会让人把这三套别墅的名字改成你的。” 他轻轻的在她耳珠上咬了一下,暧昧的说道:“现在我已经兑现承诺了,我帮了你的忙,你打算要怎样报答我?” 林栀知道顾衍辰不会无缘无故的帮助她,“那你想怎么样?” 顾衍辰紧抱着她的腰,浑身散发着温热的气息,低声在她耳边说道:“你说呢?” 作者有话说: ---------------------- 或许顾某真的需要吃到那个东西呢?[菜狗][菜狗][菜狗][菜狗][菜狗] 第三十章 意大利的小麦仁 就是……太粗暴了…… 周老太太不悦的蹙起就眉头,她看了自家孙子一眼,示意他解释,但却被无视。 林栀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唏嘘不已,刚开始顾衍辰拉着林栀的手进来时,她们真的以为顾衍辰看上了林栀了。 现在谁不知道顾衍辰刚刚跟容愫取消婚事,要是这个时候跟林栀在一起,很有可能被说成是顾衍辰劈腿,到时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哼!既然只是个保姆,干嘛跟着来这里!” “就是,以为时凛取消婚事了,就可以乘虚而入!” 这两句话虽然声音很小,但是林栀还是听进去了,若不是被顾衍辰威胁,她早就离开了。 顾衍辰冷冷的刮了周家长辈一眼,吓得她们赶紧闭上嘴。 此时的林佳妙则一脸尴尬,她不明白一个保姆,会让顾衍辰牵着手进门,还会让这么多长辈挑毛病。 林佳妙刚开始以为林栀是顾衍辰的未婚妻,所以对她印象还挺好,现在见她说话这么直接,而且言语有些粗俗,关键她只是个保姆,她可是周佳的客人,这样说话太不礼貌了。 “容小姐很抱歉,我还以为你是周总的朋友,看来周总对佣人还是不错的,这么重要的聚会也带来了。” 林佳妙微笑道,言语中却充满了讽刺,周家长辈都忍不住嘲笑起来。 林栀当然明白她话里有话,不过她并不在意,站起来说道:“林小姐说得对,我就是一个保姆,如果不是周总让我来,恐怕我这辈子也无法跟你们坐在一起。” 这样尴尬的场面,林栀一分钟都不想呆了,“我突然想起我还有工作没完成,就不打扰各位的雅兴了。” 林栀头也不回的直接走出客厅,顾无尘见状终于坐不住了,以接电话为由,紧跟着跑出来。 “瑶瑶!”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厅,来到小院时,顾无尘一把抓住了林栀得手。 “瑶瑶,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得!” 刚才看到林栀和顾衍辰牵手进来,顾无尘已经有上前拉开两人的冲动,如今看到林栀离开,他再也坐不住了,也不管身旁的林佳妙,直接找了个借口走出来。 今天他会来周家,实在情非得已。 最近顾家受到了周家的影响,想要拉拢人脉,就让顾无尘与林家千金见个面,说是认识一下,其实就是相亲。 刚开始顾无尘是不同意的,他觉得自己不能像之前那样,随意的就答应跟别女生在一起,可是在顾母再三哀求下,顾无尘还是同意了。 他觉得只是见一面,又不是做什么,就当应付母亲好了,可没想到林佳妙对他一见钟情,很快就找上门来。 今天会来这里,完全是顾母的主意,她说如果不选林佳妙也行,但是后面会陆续的给他介绍对象,直到他选中为止。 本来顾无尘是想跟顾母表明自己有心上人,但话还没说出口,网上就疯传容愫订婚期间出轨怀孕其他男人,让顾母对容家的人印象十分不好。 林栀停下脚步,疑惑道:“你不是在相亲吗?走出来干什么?” 顾无尘以为林栀生气了,急切的解释:“我、我跟那个林佳妙没什么的,今天来是因为答应了我妈,没想到你也会来这里。” “那你还是赶紧进去吧,免得让林小姐等。” 此时林栀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她和周家都是格格不入,每次过来准没好事。 顾无尘以为林栀还在生气,更加不愿意放她离开,“除非你肯一起回去,不然我就不会回去的。” 只要他回去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林栀了,所以说什么顾无尘都不走。 林栀对他无礼的纠缠感到厌烦,明明她已经很努力消失在周家人的视线中,偏偏这个时候顾无尘就是纠缠不放。 “你闹够没有?能不能成熟一点?” 林栀生气的甩开她的手,冷声道:“你没看见里面的人都针对我吗?” 上次顾无尘送她去医院,她以为他比以前成熟一点了,可没想到还是这样我行我素,根本就不会看别人的眼色。 “瑶瑶,你居然这样说我?” 以前不管顾无尘怎样死缠烂打,林栀顶多捉弄他一下,或者生气的回避自己,从来不会说出这样重的话。 他只想跟她解释,不想让她误会,难道这样也不成熟? “难道我说错了吗?” 此时的林栀已经忍无可忍,昨晚熬了个通宵,一清早被顾衍辰强迫带到周家,刚刚又被一群人嘲讽,现在又被顾无尘无理取闹的纠缠,她的心情现在糟糕透了。 “我不知道你跟林小姐是什么关系,但是人是你带过来的,你把她丢在那里跟我出来,这算什么?” “瑶瑶,我根本就不在乎她,我在乎的人是你!” 顾无尘神情的说道:“只要你答应跟我在一起,我立马跟她说清楚!” 只要林栀能当他的女朋友,就算让他不继承家业也行,他再也不想忍受这种相思之苦。 之前还能经常见面,可最近他发了好几条短信,她都没回复自己。 林栀以为自己已经说得够明白了,可顾无尘好像听不懂似的,依旧还对自己抱有希望。 “顾无尘,我是不会喜欢你的,现在我根本不想谈恋爱,而且我已经跟张俭订婚了,就算要结婚,我会嫁给的人也是张俭。” “你还是找个正常的女生吧,林小姐就很不错。” 顾无尘没想到林栀会这么果断的拒绝自己,心中的爱意瞬间化成了暗涌,他低着头苦笑道:“可是我就喜欢你一个,你也是我见过最好的女生。” 这话让林栀原本的愤怒顿时消失,她没想到顾无尘会对自己用情这么深,她一直以为他只是觉得自己长相不错,所以追来玩玩而已。 看到他失落的模样,林栀知道自己刚刚的话伤害了他,“抱歉,刚刚我说的是气话,你别放在心上。” 顾无尘无奈的苦笑道:“有时候不经意说出来的话,才是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看着顾无尘走回去的背影,林栀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打从两人第一次见面开始,顾无尘就追在自己身后,被她拒绝多次,仍然不放弃,可是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这次有可能是顾无尘最后一次这样追着自己。 如果没有对容愫的仇恨,她的人生或许生活在幸福里,有爸妈的呵护,也许会找一个顾无尘那样的男朋友。 但是这也是想想而已,人生在世有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她不能因为一个对自己追求不舍的男生,就放弃对容愫的报复。 感叹过一番后,林栀心里放下了一颗大石,正当她要打车离开,背后却传来顾衍辰的声音。 “你的戏还不错,三言两语就把人哄回去了。” 顾衍辰点着一根香烟,紧盯着林栀的身影,讽刺的说道。 刚才两人一前一后的出去了,周老太太就立即给他打了个眼色,示意他把两人找回来,免得让客人尴尬。 可当他才走到小院,便看到顾无尘正在被林栀拒绝,两人的争吵他全部收进眼底。 林栀看到顾衍辰,讽刺道:“没想到周氏总裁还有偷看别人吵架的嗜好。” “不过我现在已经决定了要走,你要是终止容氏的合作,那你就打电话给容愫说清楚,我只是负责合作方案,其他事情我可没资格去管。” 她已经想好了,要是顾衍辰还是以终止合作来威胁自己,那她就把责任推给容愫,就跟上次合作方那样。 不过林栀知道顾衍辰不会去找容愫的,当日两人是怎么签下合同的,她可偷偷的看在眼里。 要是这么随意的终止合同,就不怕容愫再来纠缠他? 顾衍辰勾起她下颚,冷笑道:“不但诡计多端,现在还牙尖嘴利,都不知道顾无尘那个小子到底喜欢你什么。” 想都顾无尘的曾经多次的示爱,顾衍辰心里就十分不爽,这个女人就爱拈花惹草! 林栀一把推开他手,毫不客气的说道:“谢谢周总的赞赏,我确实聪明和能说会道。” 说完,林栀转身就要离开,不料没走几步,就被顾衍辰扯了回来,“你干什么?放开我!” 顾衍辰并没有半点放开她的意思,而是将她扯到小院假山后面,用威胁的语气说道:“你不要以为有点小聪明就能保住容氏,只要我一句话,要容氏破产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顾衍辰,你到底要怎么样啊?” 林栀生气的怒道,这个男人简直有虐待症,没看到刚刚她被所有人针对吗?她现在进去就是自取其辱。 “茶会还没结束,赶紧进去。” 顾衍辰语气冷漠的说道,可林栀这次说什么都不会再进去,“我拒绝!” “林栀!你考验我的耐性!” “我没有考验你的耐性,我现在是很明确的告诉你,我不会进去!” 她的身份这么尴尬,进去就是被嘲笑的份儿,而且这个男人从头到尾也没为她说过一句话。 顾衍辰这下彻底愤怒了,他拿起手机直接拨打了容愫的电话,林栀见状也不以为然,直到电话接通了,她才知道这个男人有多可恶。 “时凛,你怎么会想起给我打电话?” 顾衍辰看了林栀一眼,对着电话说道:“我有件事想跟你说,是关于上次林栀怀孕,我想我大概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林栀就把手机抢过来,直接挂了电话。 “你疯了吗?” 他刚刚差点就把他们的事情说出去了,林栀被他的举动吓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要不是她及时阻止,恐怕他真把两人的关系告诉容愫。 顾衍辰冷冷一笑,“现在知道害怕了吗?当初你千方百计的爬上我的床,就没想到会有今天?” 对比现在的林栀,顾衍辰似乎有点想念刚开始勾引自己林栀,大胆热情又奔放,不会像现在那样,动不动就违抗自己的意思。 “我是没有想到有这一天,而且还被你时常挂在嘴里。” 林栀毫不客气的反驳道:“难道中了我的圈套是很光荣的事情吗?正常人都会远离那个人,但我卡你并没有,而且还把我带到这么重要的茶会来。” “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顾衍辰被她怂的哑口无言,他生气捏起她的下颚,“牙尖嘴利!” 男人高大的身子把林栀逼到了假山上,只见他的脸越来越靠近,林栀立马明白他要做什么。 可是她还是慢了一步,粉嫩唇瓣还是被欺了上去,他的吻十分霸道又不容她反抗,把她压得死死的。 这个举动让林栀想起上次在客房那一幕,这个男人也是这么霸道,动不动就亲了上来。 想到这里,林栀用力的反抗,两人纠缠间毫不客气的往他炙热舌头咬了下去,血腥味儿顿时在两人嘴里蔓延。 还没等顾衍辰反应过来,林栀就用力的在他的脚踩下去,疼得他闷声了。 “我说过,你要是再吃我豆腐,就对你比客气!” 她之前是勾引他没错,但是两人早就划清界限,她不愿意的事情,谁也不能勉强她。 顾衍辰生气的瞪着林栀,知道刚刚冒犯了她是不对,但是他也是不想被她喋喋不休叨念,只能用这个方法惩罚她。 林栀擦干净嘴角的血,再也不想理会顾衍辰,转身走出了周家大门。 正当她烦着要怎样打车时,顾衍辰开着车出来了,他一脸歉意的看了林栀一眼,“上车,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我还是自己回去。” 万一他在车上突然又对自己无礼,那该怎么办? 见她一口拒绝,顾衍辰一脸愧疚道:“上来,我直接送你回去,这里很难打车。” 周家的老宅在半山上,打车确实很不容易,想到这里,林栀只好上车去了。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上一句话,林栀还在为刚才的事情在生气,顾衍辰则看着前面的路,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容家。 正当林栀要下车,却被顾衍辰喊下,用清冷声音说道:“回去好好跟容愫说说,让她别胡思乱想,” 作者有话说: ---------------------- 属于上一章拆分出来的……[小丑]所以今晚略短 下一章有段评,不多,老样子正版读者福利 段评发了我会在评论区说,大家睡醒再看吧[小丑] 第三十一章 林栀还想问他是什么意思,可顾衍辰的车早就离开了。 这个男人在干什么鬼? 正当林栀还在叨念着顾衍辰的话是什么意思时,她在门外就听到了客厅里面的吵杂声。 “都给我滚!全部给我出去!” 才刚推开门,佣人就一脸惊慌的撞了过来,差点没把她给撞倒。 “小姐,真的很抱歉!” 佣人连忙扶住林栀,慌张的说道。 林栀看到客厅里面一片狼藉,容愫像发疯的那样在狂砸东西,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我也不知道,早上还好好的,可是接了一个电话后,大小姐就开始生气的砸东西,我怎么劝也劝不住。” 说完,佣人害怕会被砸到,灰溜溜的就逃了。 林栀站在门口没进去,看到容愫这般疯狂的模样,并没有半点怜悯之情,心里却暗喜。 能让容愫这样发疯的情况不多,自从她回到容家来,就试过两次,一次就和周时林冷战,还有一次就是公司公款被窃。 现在公司这个样子,根本不会是公事,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原因了。 容愫发泄一会儿后,就捂着脸坐在地上哭泣起来,林栀见她不扔东西了,这才走了进去。 她走到容愫身旁,轻轻的拍了她的背,故作关心额问道:“小姑,你怎么了?” 送愫发疯的情况不多,一次是跟顾衍辰冷战,把家里的灯全部砸了,只因为在跟顾衍辰吃饭时,两人为了一盏灯发生就分歧。 另一次则是在公司,她发现公司的员工偷窃公款,把员工抓去坐牢还不泄愤,把员工的家人也赶出了荫城,这件事当时搞得太大,还成了网上热搜。 现在这样的情形,公司都已经这样了,根本不是公事,应该就是为了某人。 看到林栀,容愫再也崩不住了,直接抱了过去,哭泣道:“瑶瑶,今天我给时凛打了电话,问他能不能给我个机会,我真的很想跟他在一起,可是他却说……” 林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用想也知道顾衍辰会拒绝,而且还会说一些难听的话,让她知难而退。 “他答应了吗?” 为了不被怀疑,林栀故作高兴的问道,可容愫却摇头,伤心的说道:“他拒绝也就算了,可是他居然说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堵住周家人的嘴,还说从来没爱过我!” 她就知道会这样,这个男人嘴巴向来毒辣。 此时林栀才明白顾衍辰临走前的话是什么意思,原来他捅了马蜂窝,要让自己帮忙善后! 林栀连忙安慰道:“小姑,既然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又何苦这么执着?” “可是我跟了他十年啊!人生有多少个十年?” 容愫一脸不甘大的愤恨道:“我把所有的青春都给了他,本来以为可以跟他结婚,没想到却是这样结果。” 这话如果别人说出来,林栀或许会有点同情,毕竟女人的青春有限,但是放在容愫身上,她却觉得罪有应得。 如果不是她欲求不满,在和顾衍辰有婚约的情况下,还与沈灵蕴去开房,好几次还把男人带到家里来,最后还怀了沈灵蕴的孩子,这是个好女人该做出来的事吗? 林栀并不是说自己有多好,但是在知道沈灵蕴和顾衍辰是朋友的情况下,还和沈灵蕴发生关系,还想得到顾衍辰的原谅? 把原本要好的朋友搞得反目成仇,还哭诉自己有多委屈,这样的事恐怕只有容愫能干出来。 “小姑,你就别伤心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人总是要向前看。” 林栀这时还不忘帮沈灵蕴一把,“其实那个沈灵蕴也不错,听说是个医生,小姑或许可以考虑他?” 提到沈灵蕴,容愫并没有往日那种厌恶,而是多了有点愧疚。 沈灵蕴对她怎么样,她是知道的,为了自己还被顾衍辰打了,听说这几天才出院。 但是在容愫心里,沈灵蕴并不是最好丈夫的人选,她一直觉得自己这么优秀,整个荫城只有顾衍辰才配的上自己。 “瑶瑶,你别听外面的人胡说八道,我跟沈灵蕴是不可能的,那天我们喝醉酒了,才乱了分寸。” 林栀心里暗自嘲讽,都这个时候了,容愫居然还为自己辩驳,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自从那天发泄完后,容愫安静的许多,每天也会问起公司的情况,但是脸上多了几分笑容。 那天下班前,林栀就接到了容愫的电话,说今晚要在外面吃饭,让她一定要准时到。 林栀挂了电话后,心里感到疑虑,这才几天时间,容愫就把之前的事情抛之脑后,这么快就肯到外面吃饭了? 不过她也没想这么多,按照容愫发过来的地址,直接开车去到了约好的饭店。 才刚踏进包厢,林栀整个人愣了一下,她还以为只有容愫跟她两人,没想到张俭也来了,最令她意外的是,张俭的父母也在。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这样场景就好像两家人结婚前一起吃饭那样。 “瑶瑶,你来了,我们也刚到!” 容愫今天特意的打扮了一番,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多了,而林栀还没反应过来,张俭就把身旁的凳子拉开,还为她包放好。 “坐这边来吧。” 林栀错愣的点了点头,随后礼貌的给张俭父母打了招呼,整个包厢气氛十分融洽。 “你看他们多般配啊,我看让他们早点结婚更好!” 容愫边说边给张俭的父母倒茶,张母也同意了容愫的说法,笑道:“其实我们来这里的路上,已经问了阿俭,他说让我们安排就好。” 自从上次张俭进医院,林栀日夜守在张俭的病床上,另张俭的父母都十分感动,他们也希望等儿子康复后,就会让林栀当他们的儿媳妇。 不过另张俭父母意外的是,他们还没想好怎样跟容家提亲,容愫就找上门来了。 今天这饭局,就是她约他们出来,就是要商量林栀和张俭的婚事的。 容愫见张俭父母没意见,就更加高兴了,“那我们来商量一下婚礼的细节吧。” 作者有话说: ---------------------- 22:顾总,请问你一个单身30年的大龄剩男是怎么学会谈恋爱的? 顾总:不是有手就会吗?(手机查攻略ing) 车子在段评,还是APP,故意写的错别字靠你们捉虫了……(没奖励) 第三十二章 一顿饭下来,林栀都在听着容愫的算盘,说要为了自己是假的,为公司拉拢人脉是真的。 而且更离谱的是,她居然好意思要一千万礼金,这么多钱都能买下一个小公司了。 张俭的父母都是公职人员,平时也比较节俭,要拿出一千万也不难,但是林栀不愿意这么做。 “小姑,我吃饱了,今天工作有点累,我想先回去。” 容愫无奈的给她打了个眼色,微笑道:“瑶瑶,难得张伯父和张伯母在,你就多坐一会儿吧!” 幸好张俭的父母是个明白事理的人,他们也从张俭那里得知,现在林栀帮容愫打理容氏,心里多对林栀多了几分好感。 “不要紧,瑶瑶今天工作了一天,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们等会儿也回去了。” 既然张俭父母都这样说了,容愫也不好再说什么,临走前还让张俭宋她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饭店,才刚上车,林栀便道:“我小姑约你们吃饭,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要是知道这顿饭是商量两人的婚事,她是绝对不会去的。 当初她之所以跟张俭订婚,无非是不想让容愫怀疑,从头到尾她也没想过要跟张俭结婚。 而且张俭家境这么好,三代都是公职人员,她和容愫的恩怨还没结束,这个时候结婚,恐怕会连累了张俭。 张俭淡淡一笑,“我还以为你小姑跟你说过了,所以就没跟你说。” 看见林栀一脸不高兴,张俭也收起了笑容,“看来你对今晚这顿饭很不满意?” 林栀见他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忍不住说道:“难道你看不出来,容愫是想多要你们家的礼金吗?” 她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不满你说,容氏最近的情况很不好,虽然接到了一个不错的项目,但是公司所有的资金都投进去了,如今容氏就是个空壳。” “我想容愫是想拿到礼金后,用来缓解公司的资金问题,说不定还想利用亲戚关系,想让你们帮忙疏通,总之容氏就是个无底洞,你千万不能因为容愫说几句好话,就把钱搭进去!” 在林栀的心里,张俭就像亲人那样,她实在不愿意让他们牵扯进去。 听到林栀每一句话都是为他着想,张俭十分感动,轻轻的将她抱在怀中,“谢谢你,瑶瑶,不过我认为能跟你结婚,这一千万不算什么,能娶到你是我的幸运。” 张俭的话让林栀无比感动,觉得自己何德何能嫁给张俭这样完美的男人。 她轻轻的推开他,“张俭,真的很谢谢你。” 为了给林栀缓解心情,张俭开车带着她去兜风,直到九点钟才把她送回去。 当林栀到家时,容愫早已经回来,看到张俭渐渐离去的车,高兴道:“看来你们感情不错,本来我还想着三个月后再结婚的,看来是要提前了。” 容愫高兴的拿起日历,在下个月的十八号圈了一下,“这个日子是张伯母选的,当时我觉得太急了,看你们感情那么好,还是早点结婚吧,以免夜长梦多。” 今天已经是五号了,如果是下个月十八号,那不就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林栀没想到容愫这么迫切想要把她嫁出去,无奈的说道:“小姑,结婚要准备很多东西,这样会不会太快了?” “哪里快了?既然合适了就结婚,不然很容易发生变卦。” 说到这里容愫眼中闪过一丝悲伤,如果当初她早点跟顾衍辰结婚,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但是只有一个月而已,我还没准备好。” “行了!婚礼的事情我来办就好,日子我已经订好了,你现在就好好准备当新娘就行。” 容愫直接作出了决定,林栀简直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心里很气愤,但也只能听从安排。 她回到房间后就洗了个澡,正准备睡觉时,小虞却打电话来了。 “小虞,这么晚了还没睡吗?” 林栀这段时间都很少去琼楼,心想着小虞可能是想念自己了,所以才打电话过来。 “瑶姐姐,你现在能不能过来,只有我和佣人在家,我好害怕。” 电话里头的周时虞声音都颤抖起来了,让林栀心里顿时悬了起来。 “怎么会只有你和佣人在家呢?哥哥呢?” “小虞不知道,哥哥现在还没回来,打电话又不接,哥哥是不是不要小虞了?” 听见小虞快要崩溃的声音,林栀连忙让她把电话交给佣人,并在电话里头嘱咐佣人要好好安抚好小虞的情绪,并答应会把顾衍辰找回来。 趁着容愫刚睡下,林栀就换上了衣服,随后偷偷溜了出去,然后给宋典打了个电话,不料他也不知道顾衍辰在哪里。 于是两人一同前往平时周是凛去过的地方寻找,最后在酒吧的包厢里发现了半醉的顾衍辰。 两人顿时松了一口气,宋典见状上前搀扶,“哥,你怎么来喝酒都不喊我,我们现在回去。” 可是宋典才刚碰到他的手,就被狠狠的揍了一拳,把他整个人打趴在地上。 “顾衍辰你疯了!” 林栀连忙上前把宋典扶起来,两人这举动在半醉的顾衍辰眼中,十分碍眼,上来还想给宋典一拳,却被林栀挡下。 “顾衍辰,别再发酒疯了,宋典跟我找了你一个晚上,你居然上来就打人。” 看到林栀的脸,顾衍辰这才清醒了几分,今天刚要下班的时候,他无意在朋友网里刷到了容愫发布的照片。 里面除了她和林栀,还有张俭和他的父母,照片上面就写了一句话:两家人一起谈婚事。 顾衍辰这才反应过来,林栀真的要和张俭结婚,而且看照片,两家人是在谈论婚礼的事宜,估计不久后就要完婚。 看到这里顾衍辰感到从所未有烦躁和不安,想到林栀和张俭日后就要组织一个幸福家庭,他的心里就莫名的不舒服。 所以一下班,他就跑到酒吧来了,想用酒精麻醉自己,但是脑害里呈现的,都是两家人一起开心吃饭的照片。 她不是喜欢自己吗?之前还千方百计得勾引自己,现在怎么对别的男人投怀送抱了? 顾衍辰一把将林栀推开,冷声质问:“你来这里做什么?是来看我笑话吗?” 他居然为了林栀这个女人卖醉,连他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个女人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药? 林栀愤恨的瞪着顾衍辰,喝醉酒打人就算了,反正宋典不会跟他计较,但是她是为了小虞才过来的,她可不想莫名其妙的就被骂。 “对,就是来看你笑话,酒品还真差!” 林栀上前想扶他,却被推开,顾衍辰冷声道:“不用你来扶,你都要结婚了,还管我干什么!” “你以为我想管吗?是小虞打电话给我,说你还没回来,让我帮忙,不然谁想管你的事!” 今晚她已经被容愫折腾了一晚上,要不是小虞苦苦哀求,她才不会来。 一旁得宋典听到两人的对话,顿时明白顾衍辰为何要来这里买醉,原来有人吃醋了! 今晚容愫在朋友网里发的照片他也看到了,认识林栀这么久,也没听过她有未婚夫,而且也没听顾衍辰提过。 宋典这下明白顾衍辰的心意,随后故作生气的说道:“就是,我和林栀特意看来找你,没想到还被你揍,这算什么兄弟!” 只见宋典生气的离去,林栀想挽留,可是宋典却像故意躲着她似的,才刚出包厢门,就不见踪影了。 顾衍辰这时心情才平复了一些,也意识到自己确实太冲动了,把宋典这个朋友也气走了。 林栀这时有些懊恼了,她很想丢下顾衍辰就走,可是她答应了小虞要把人带回去,若是食言的话,小虞肯定会很伤心的。 可是看到顾衍辰这幅德性,她就忍不住发火。 “宋典已经被你气走了,小虞还在家等着你,你到底要不要回去?” 周时林这次没有拒绝,任由林栀扶着他走出酒吧,把人放进车里后,林栀就以最快的速度飞奔回去。 一路上顾衍辰都闭上了眼,也没发酒疯,很快两人就回到了琼楼。 林栀轻轻推了推顾衍辰,“已经到了,赶紧下车吧。” 连续喊了几声,顾衍辰都没有回应,无奈之下,林栀只好扶他上房间了。 此时的琼楼一片阴暗,除了楼梯上面的灯开了,大厅和小虞的房间灯都是关的。 林栀庆幸小虞已经睡了,不然这个男人不知道会不会,连自己的亲妹妹也骂。 她把顾衍辰扶到二楼房间,给他拖去外套和鞋子后,转过身正要离开,不料手腕却被一手拉扯住了,整个人扑倒在床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顾衍辰已经从背后紧紧缠住她纤细的腰,男性高大的身躯将她搂进怀里,隔着单薄的衣服,能感受到他温暖的气息。 “不要走。” 低沉暗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要不是顾衍辰抱着自己,林栀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衍辰轻声在她耳边说道:“今晚能留下来陪我吗?” 这话刚落,林栀就不淡定了,她想挣脱顾衍辰的束缚,可男人的力气大得很,根本挣脱不了。 “顾衍辰,别发酒疯了,我明天还要上班。” 林栀觉得眼前的顾衍辰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来,似乎比平时的他多了几分温柔? “我没醉,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此时顾衍辰眼眸抹过一丝阴沉,冷声道:“你真的要跟张俭结婚吗?” 林栀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个,心里有些惊讶,冷淡的回应:“我要跟谁结婚,应该跟你没关系吧?” 其实她根本没想过要跟张俭结婚,她会同意完全是想拖着容愫,不让她怀疑。 现在她大仇没报,怎么可能连累其他人? 顾衍辰眯着眼,用警告的语气说道:“我说过,如果你要跟张俭结婚,我就把我们的事情告诉容愫,你说她会有什么反应?” 要是被容愫知道,她勾引顾衍辰上床,肯定会发疯的,或许会杀了她。 林栀有些后悔当初招惹这个男人,现在两人的关系,成了他威胁自己的武器。 “卑鄙!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 顾衍辰冷冷一笑,低声道:“除了这个,我还真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而且当初是你千方百计爬上我的床,现在提上裤子就不认账了?” “你的未婚夫张俭,知道你这么会勾引男人吗?” 这个男人越说越无耻,林栀不想跟他再纠缠,冷声对不起:“到底怎样,你才会守住这个秘密?” “很简单,只要你跟张俭取消婚事,我保证我们的事不会说出去。” 听到这个条件,林栀想了一会儿就答应了,“我答应你取消婚事,但是容愫这边你要帮忙搞定。” 顾衍辰见她同意了,得意一笑,“没问题,我会帮你搞定容愫。” 两人的意见达成一致,林栀意识到顾衍辰似乎很在意她和张俭的婚事,不自觉扬起嘴角,“顾衍辰,你这么在乎我跟张俭的婚事,不会是喜欢上我了?” 现在想起来,刚刚在酒吧的时候,这个男人也是不断的在质问她和张俭的婚事,想到这里林栀心里多了几分得意。 顾衍辰被戳中了心事,有些恼羞成怒,把林栀压倒在床上后,就迫不及待的欺了上去。 次日清晨,林栀觉得浑身酸痛,她正要起来却发现腰上多了一只手臂,而且自己重要的部位也被男人的手占据着,让她脸颊红了一片。 她又跟顾衍辰睡了。 林栀既懊恼又后悔,昨晚明明就是送他回来,怎么还被他吃了? “醒了?” 顾衍辰看着身下的女人,用低沉的声音问道。 林栀羞涩的挣开他的手,拿起衣服直接冲进了洗手间,这一举动把床上的顾衍辰忍不住笑了。 他从衣柜拿出一套衣服换上,见她还没出来,也没去催促,而是给她发了一条语音短信才离开了房间。 林栀在洗手间里早就换好了衣服,可是却不敢出来。 之前两人有肌肤之亲,是因为她想要勾引顾衍辰来报复容愫。 那昨晚算什么? 正当林栀懊恼之际,外面传来房间关门声,她偷偷探出头来,发现房间空无一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从洗手间里走出来。 幸好顾衍辰走了,不然自己也不知道怎样面对他,说不定还会取笑她投怀送抱。 林栀整理好一切,准备出发去公司时,却发现顾衍辰给她发了一条语音,点开后居然是两人昨晚的电话,内容是她昨晚答应取消婚事的语音。 下面还有顾衍辰发来的一条文字,上面写着“别忘记你的承诺”。 林栀不悦的蹙起眉头,随后给他回应了一句“彼此彼此”。 来到容氏,已经是十点了,她正要踏进办公室,却发现办公室门口站着一个年约五十多左右的中年妇女,看着背影觉得很熟悉。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容愫便走了过来笑容满面的道:“瑶瑶,你来了,快看看谁来看望你了!” 中年妇女听到林栀的名字,连忙转过身来,激动道:“瑶瑶,都长这么大了,我差点都人不来!” 林栀错楞的看着眼前的中年妇女,打量一番后惊讶道:“你是小姨?” 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中年妇人,就是当初把她送回容家的亲小姨。 当年她离开时,小姨虽然年过四十,但是看起来像是三十出头,才过去几年,她的乌黑的头发多了几根银发,原本白皙得皮肤也变得粗糙和有点黝黑。 要不是五官跟妈妈有五分相似,她差点就认不出来了。 容愫见两人许久未见,便让林栀休息一天,公司的事情她会亲自处理,林栀也答应了。 林栀把辛许栩带到附近一家饭店,算是为她接风洗尘了。 “小姨,你不是在江城吗?怎么突然来荫城了?” 许许栩辛叹了一口气,感慨道:“瑶瑶,其实这次来荫城,我是想让你帮个忙。” “小姨,发生什么事了?” 在林栀的记忆里,辛许栩对她这个姨甥还是挺不错的,当年容愫害她家破人亡,江辛月怕她一个孤女无依无靠,就果断的把她接过来照顾。 辛许栩与姐姐的命运不同,她嫁到了江城一个小县城里,经营了一片果园,虽然不是富豪之家,但是日子也过得还不错。 只可惜她身子差,结婚多年一直没生孩子,前几年才发现老公在外面包了小三,还生了孩子,她一气之下就离婚了。 或许是离婚的缘故,所以这几年她过得并不好,所以看起来十分憔悴。 “前阵子我前夫找到了,他想拿回那片果园,你也知道,那片果园是我唯一的收入,怎么可能给他?” 说到这里,辛许栩哭了起来,“我不肯,他居然让人偷偷的把地契拿走,还把说要跟我打官司。” “瑶瑶,你一定要帮我!” 听到这里,林栀觉得小姨的前夫太过分了,居然敢这样欺负人! “小姨,你放心,我会请律师帮你打官司的。” “谢谢你,瑶瑶!” 辛许栩激动的抓住了林栀的手,感慨道:“过几天就是姐姐的忌日,要不你跟我会江城一趟,顺便拜祭一下姐姐。” 提到母亲,林栀眼中抹过一丝失落,自从爸妈去世后,她几乎就没去过拜祭他们了。 “都听小姨的。” 从荫成去江城,开车要四百多公里,林栀跟容愫说明就情况,听到是拜祭林栀的父母,立马就答应就。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随后带辛许栩去商场买了几套衣服,然后就出发了。 为了能赶紧去到达,林栀特意问顾衍辰借了一台车,去江城的路不是很好走,所以开了两个小时后,林栀就有点疲惫了。 正当她想要在一个服务区休息一下时,她正要转弯,一辆车快速地从右侧边开过来,吓得林栀连忙刹车。 由于疲惫,刹车还是慢了,整个车被撞到了路上的栏杆上。 另一边,顾衍辰一个早上都心不在焉,他很高兴林栀来借车,可是他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有回应。 林栀虽然有时候会跟自己欧气,但并不是那么没有担当的人,以往她都会在电话骂自己,可是今天是完全联系不上。 正当他要助理查明情况时,一条短信发到他手机上来,上面提示他的车在高速公路上发生车祸,顾衍辰顿时慌了。 他让助理取消了下午的会议,并安排直升飞机直达江城。 医院里,林栀和辛许栩被同时送到医院。 江辛月坐在后排,所以伤的不严重,但林栀的情况就不好了,有轻微脑震荡,手也脱臼了,现在人还昏迷着。 看到病床上的林栀,辛许栩有些后悔让她来江城,要是林栀真的出了什么事,她不知道怎样跟死去的姐姐交代。 “医生,我姨甥女怎么样了?” 医生叹了一口气,“病人没有生命危险,只不过要住院几天,你们找个人来照顾她吧。” 听到这话,辛许栩摸着自己疼痛的手,自己受伤并不严重,但是也不能照顾病人,这下该怎么办? 此时的林栀已经醒来,医生的话她也听到了,“小姨,别担心,我自己会照顾自己。” “瑶瑶,真的很抱歉,都是我不好。” 林栀并没怪辛许栩,她觉得是自己没休息好,所以才会出车祸。 两人正在相互安抚时,病房的门打开了,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闯了进来。 看到病床上的林栀,顾衍辰走了过去,语气有些生气道:“没休息好为什么要开车?不会让我派人送你吗?” 刚刚他已经查过了,这次事故是后面的车右超车,但是林栀也是疲劳驾驶,所以才会出车祸。 林栀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没想到顾衍辰会亲自过来。 “你怎么来了?” 顾衍辰没好气的打开手机,“这台车我有短信提示,只要出车祸闯红灯,不管在哪里我都知道。” 林栀这时才明白为什么顾衍辰这么轻易把车借给自己,原来这个车我有定位,能够很好的监视自己。 “车的维修费我会付给你,不会欠你人情的。” 居然这么不信任自己,为什么还要把车借给她? 作者有话说: ---------------------- 22:我就是这样一个作者,谈恋爱必须表白的那种作者!不表白不告白没有彼此认同的感情,就是不明不白! 讲真的,我已经亲腻了,下一章,辛苦大家看段评的时候帮我捉虫了……叹息[小丑] 第三十三章 “瑶瑶,这位是你的男朋友吗?” 辛许栩打量了顾衍辰一番,眼前的男子身材高大,长相英俊,一进来就走到了林栀的床边,脸色平静,但言语间又透露着关心。 见辛许栩误会,林栀连忙解释:“小姨,你误会了,她不是我男朋友,他是我的老板!” 话刚落,顾衍辰眼眸暗诲,划过一丝失落。 “原来是这样。” 现在的老板都这么好吗?员工出了车祸,还千里迢迢从荫城赶过来? 辛许栩看到两人的相处,既尴尬又充满着暧昧,顿时明白了两人的关系。 她看得出这位远道而来的“老板”,是对林栀有意思的,可能还在追求阶段,或许还没表明心意。 林栀觉得辛许栩虽然嘴上明白,可是心里肯定以为两人害羞不敢承认。 “他真是我的老板,我现在白天要去容氏上班,晚上要去当家庭老师,帮他妹妹辅导作业。” 林栀不敢说自己氏给周时虞当保姆,就怕她不小心回说出去,而且她确实像周时虞的家庭老师,陪伴她和理解她。 顾衍辰不悦的蹙起眉头,他不明白林栀为什么瑶这样说,难道他们的关系就那么不见得人吗? 经过林栀的认真解释,江辛月对两人的关系很明确,不过她还是觉得两人的关系不一般。 辛许栩见顾衍辰隐忍着不说话,觉得发生车祸这样的事,肯定有话瑶说,便找个借口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顾衍辰不悦的说道:“为什么跟你小姨说,我是你的老板?” 林栀却不以为然的说道:“难道我说错了吗?我们本来就是这种关系,难道还有别的关系吗?” 他们本来就是这样的关系,哪里错了? 林栀不明白顾衍辰为什么这么在意她的解释,并觉得她的解释完全没有问题。 顾衍辰蹙起眉头,她就这么着急想撇清关系? 他捻起林栀的下颚,讽刺道:“是吗?那前天晚上你在我房间过夜全什么?” 提起那天晚上,林栀脸颊顿时红了起来,连忙说道:“那天晚上是意外。” 要不是他酒后乱性,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说谎。” 那天他虽然喝了酒,但是属于两人的记忆却十分清晰,如果对他没有感情,她是不会这样热情。 “谁、谁说谎了?” 林栀有些心虚的撇过头,“要不是因为你喝了酒,根本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见林栀心虚了,顾衍辰勾唇得意一笑,“既然这样,你紧张什么?” “我哪里紧张了?” 林栀故作镇定的讽刺道:“我就当做被狗咬了,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 “林栀!” 这个女人居然敢说被狗咬了? 顾衍辰顿时阴沉着脸,要不是她出车祸了,肯定修理她一番。 “你别在这里鬼叫好不?” 看到男人阴沉的脸,林栀突然想到就什么,得意说道:“顾衍辰,你这么在意那天晚上的事,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如果不是爱上她,林栀实在想不出什么原因,让顾衍辰如此执着两人的关系。 而且知道他出车祸了,还从荫城赶过来,这不是爱是什么? 想到这里,林栀心里得意又有点甜,不自觉偷看了顾衍辰一眼。 顾衍辰简直无语,但是又恨自己不争气,听到她出车祸后,就不远千里的赶过来了,所以现在这个女人才会这么得意。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我过来是看看,我的车被撞成样了,顺便来找人理赔。” “哼!好烂的借口,没人跟你说过,你说谎的时候,语气很僵硬吗?” 林栀才不会相信他的鬼话,顾衍辰的车比她鞋子还多,会在意这台车? “顾衍辰,怎么办?我已经跟张俭订婚了,你不会让我放弃张俭嫁给你吧?” 这话充满着挑衅,林栀知道就算顾衍辰喜欢自己,也不可能娶自己。 先不说两人的年龄差距,她和容愫是姑侄关系,顾衍辰曾经是容愫的未婚夫,要是她真的和顾衍辰结婚,容愫绝对会炸的。 而且她的大仇未报,根本没结婚的打算,对于顾衍辰,只不过是曾经的棋子罢了。 顾衍辰付下身子靠近林栀的脸,语气坚定的说道:“你敢嫁我就敢娶。”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自从和容愫取消婚事后,他的目光就没从林栀身上离开过。 只要听到她跟张俭一起的画面,心里就十分不爽,看到她遇到危险,就忍不住去救她,或许真如她所说的,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这个女人? 林栀没想到顾衍辰会这样回答,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甚至觉得这个男人似乎不是在开玩笑。 “我累了,想休息。” 为了避免尴尬气氛,林栀捂着被子就睡下,顾衍辰见状也没走,只是坐在旁边静静守护。 两天下来,令林栀惊讶的是,顾衍辰并没有离开,而是在身边细心的照顾她,除了吃饭上厕所,顾衍辰甚至还想帮她洗澡,不过被她一口拒绝了。 辛许栩表面没说什么,但是看着两人的眼神十分暧昧,还夸顾衍辰是个不错的男人,差点没把林栀吓晕过去。 两天过后林栀就出院了,也是林栀父母的忌日,顾衍辰很早就来办理出院手续,辛许栩带了一束菊花个忌品,在车上等着两人。 “小姨,你都受伤了,还让你去买忌品,辛苦你了!” 辛许栩则说道:“不辛苦,就买点东西而已,你身子完全康复了?” 相比于姐姐的忌日,辛许栩更在乎林栀的身子,她觉得人没事就行,就算不是忌日,也可以过来祭拜。 按照辛许栩的指示,很快三人就来到林栀父母的坟墓。 上次来拜祭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当时容愫要接她回去送家,临走前她就在父母坟前发过誓,一定要让容愫得到应有的惩罚。 可如今几年过去了,容愫依旧霸占着容氏,也没有找到证据,林栀觉得有愧于父母。 林栀把花放在父母亲的坟墓前,哽咽道:“爸,妈,瑶瑶来看你们了。” 当年父母去世,容愫害怕被人发现事情真相,所以连夜把林栀父母送回了江城埋葬,而林栀也是那个时候,去江城跟随辛许栩生活的。 辛许栩把祭品放好后,忍不住哭了出来,“姐姐,我带瑶瑶来看你们了。” 这么多年来,辛许栩每年都会来拜祭,可是遗憾得失没把林栀带来,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了。 他知道此时的林栀有很多话要跟父母说,所以擦着眼泪就走开了。 “爸,妈,瑶瑶没用,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没帮你们报仇,实在没有面目再见你们。” 这些年除了路途遥远之外,辛许栩几乎每年祭日都会提前给自己打电话,问她要不要回来祭拜父母,可是林栀都以学业忙走不开为由拒绝了。 其实她是不敢面对父母,她跟容愫生活在一起,却没能找到半点证据。 顾衍辰见她双眼通红,泪流满面,此时的林栀没有平日的洒脱,反而多了几分怜悯,让人看着十分心疼。 他走到林栀的身旁,安抚道:“把眼泪擦干,我想你父母不喜欢看到你不开心。” 林栀并没听他的话,而且生气的将他推开,怒道:“你走!谁让你来这里的?要不是你不肯帮我,处处威胁我,容愫怎么会到现在还逍遥自在?” 曾经她找过顾衍辰帮忙,可是被他拒绝了,所以她才耍心机给他下药,为了就是要挟顾衍辰帮自己,可是这个男人是块硬石头,不但不帮自己,还反过来威胁她。 现在却过来安慰自己?真是猫哭老鼠慈悲! 顾衍辰并没生气,而且理直气壮的反驳道:“我拒绝是因为当时容愫是我的未婚妻,而且你当时的手段也不光彩,为了报复居然对我下药,这样做无非是想威胁我帮你,你真的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吗?” 当时他发现自己睡了林栀,真的恨不得想掐死她,顾衍辰觉得林栀为了报复,居然把清白给了他,已经有点太疯狂了。 所以面对林栀的指责,他并不觉得林栀有道理。 “为了报复对你下药是我不对,但是我有什么办法,我只是个学生,根本没办法反抗容愫。” 林栀说着就痛哭起来,这些年为了报复容愫,她做了很多疯狂的事,但是却没能动她半根汗毛。 顾衍辰见她如此伤心,直接将他捂进怀里,任由她捶打也没放开。 两人的举动都被辛许栩看在眼里,她没有上去安慰,而是默默的跟着流泪。 午饭过后,林栀正在收拾行李,辛许栩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 “瑶瑶,我再果园摘了点水果,你拿回去慢慢吃。” 看到这一袋丰盛的水果,林栀拿出钱塞进辛许栩的手里,“小姨,你种水果不容易,这些钱就当我买了这些水果了。” 林栀知道辛许栩离婚后并不容易,本来想临走前偷偷放点钱在她枕头底下,这下好了,这些钱真好用来买下这些水果。 “这些水果不值钱,你干嘛给我这么多……” 辛许栩想把钱还给林栀,却被拒绝了。 “小姨,这些钱就当做我这个侄女孝敬你的,你就收下吧!” 林栀把钱直接塞进辛许栩份口袋里,要不是当年辛许栩的收留,她可能就在容家,天天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所以这些钱在林栀眼里根本不算什么,再多的钱,也无法报答这份恩情。 “瑶瑶真的长大了,这些钱我就收下了。” 辛许栩没有子女,一直以来,她都把林栀视如己出,从来没亏待过她。 如今林栀给她钱,她真的十分感动。 辛许栩看了一眼坐在客厅的顾衍辰,拉着林栀的手说道:“瑶瑶,那位周先生真的不是你的男朋友?” 经过这几天相处,辛许栩看出顾衍辰应该比林栀大上十岁,可是对林栀却百般迁就,在医院还亲自照顾林栀两天,是个不错的男人。 “小姨,跟你说了多少遍,他是我的老板。” 林栀简直无语了,这两天辛许栩已经问了这个问题几次了,她也重复了两人的关系几次了,但是她还是在问。 “那你就要努力了,我看这位周先生肯定对你有意思,不然会亲自人过来这里。” 辛许栩越看顾衍辰就越满意,这下把林栀愁坏了,“小姨,你就别想了,他曾经跟容愫定过婚,我是不会跟他在一起的!” 这话让辛许栩十分惊讶,她以为林栀只是害羞不敢承认,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 为了不让辛许栩再追问下去,林栀寒暄了几句后,便跟顾衍辰离开了。 从江城回来后,容愫就回到可容氏,林栀心里虽然不甘,但也无可奈何,她收拾一番后,就重新回到了琼楼。 看到林栀搬回来,周时虞高兴极了,林栀把从江城带回来的水果,洗干净后给小虞做了个水果沙拉。 顾衍辰穿好西装从楼下下来,看到饭厅里熟悉的身影,喜悦之意涌上心头。 “哥哥,瑶姐姐回来了,还给你带了水果,你也过来尝尝。” 林栀刚从厨房里出来,看到顾衍辰迎面走来,心跳突然蹦动几下,尴尬的低下头来。 自从在父母的坟墓前宣泄情绪后,两人就没说过一句话,那天回来,林栀也是一路装睡到荫城的。 她刚放下早餐,顾衍辰就把一张卡片递了过来,“这是小虞的主治医生,早上你带小虞去复查,我要出差几天后才回来。” 林栀接过卡片点了点头,顾衍辰见她依旧不肯跟自己说话,有些生气的转身就离开了。 “姐姐,你跟哥哥吵架了吗?” 自从换了主治医生后,小虞的病有所改善,也会看别人的情绪。 刚刚哥哥下来的时候,明明是有些高兴的,可是瑶姐姐不跟他说话后,就有些生气的走了。 林栀尴尬一笑,解释道:“没有这回事,姐姐只是心情不好。” “是吗?” 周时虞疑惑的说道:“可是我上次看到大姐和姐夫吵架,大姐也是这样不说话。” 林栀这才知道,顾衍辰为什么说,小虞换了主治医生后变好了,居然连这种事也注意到了。 “小虞,你先吃早餐,等会儿姐姐带你去复查。” 为了不继续尴尬,林栀只好转移话题。 吃完早餐后,林栀准备带着小虞出门了,却收到一条信息,她的考研考试通过了,两天后要去面试。 这消息无疑是最开心的,她两件心头大石,终于有一件是有不错的进展了。 不过林栀突然又想起顾衍辰的话,之前这个男人就不同意她考研,要是被发现了,面试肯定去不成了。 想到这里林栀就觉得无比头痛,她心里期盼着顾衍辰别那么早回来,要是被碰见了就麻烦了。 两个小时后,林栀带着小虞从医院里出来,这次的复检结果还不错,医生说小虞的进步很大,只要坚持吃药还会有改善。 听到这话,林栀打从心里为小虞感到高兴。 周时虞的五官很精致,身材跟她差不多,要是能健康恢复,肯定很受欢迎。 “姐姐,小虞想去吃小龙虾。” 要是以前,林栀肯定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但是想到上次打包小龙虾被顾衍辰吐槽后,她觉得还是少吃点。 “小虞,中午可能没有小龙虾,我们去吃西餐好不?那里有你最喜欢的罗宋汤。” 听到能喝上美味的罗宋汤,小虞立马答应了,随后两人便来到附近一家西餐厅。 此时正是中午,西餐厅的人比较多,林栀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就坐了下来,然后点了一个两人套餐。 “大姐?” 周时虞在不远处,看到了周灵樾,对林栀说道:“姐姐,大姐在那边。” 林栀喝了一口热茶,看着小虞指着的方向,便看到周灵樾在坐在不远处,正生气的打着电话。 每次看到周灵樾,肯定没好事,正当林栀考虑要不要打包时,周灵樾就看到她们了。 周灵樾生气的挂了电话,看到不远处的林栀和周时虞,便气冲冲的向两人走来。 林栀心里顿时觉得不好,看周灵樾这个架势,肯定是来找茬的,她并不是怕周灵樾,而且这里是公共场合,她不想起争执。 何况她今天还带着小虞,更不想她受牵连。 现在要走已经来不及了,林栀连忙让小虞坐在里面,避免她受到牵连。 “原来你这个小贱人在这里,我正想去琼楼找你算账呢,你倒好,带着这个小白痴来这里了享受了!” 周灵樾嘴巴不饶人,开口闭口就是小贱人和小白痴,很快三人就成了餐厅的瞩目点。 听到周灵樾的话,小虞却有些委屈了,反驳道:“大姐,姐姐不是小贱人,小虞也不是小白痴。” 小虞不喜欢周灵樾,因为每次都会喊她小白痴,要不就骂姐姐。 “你这个小白痴给我闭嘴!” 周灵樾指着林栀怒道:“这个小贱人给你什么好处,让你手臂往外拐,我才是你大姐!” 周时虞被吓哭了,她讨厌周灵樾,但同时也害怕她,所以被吼了几句,就躲在林栀身后哭起来了。 林栀轻轻凉小虞抱在怀里,生气的对着周灵樾怒道:“你有什么不满就冲着我,来别拿小虞出气。” 对于周灵樾莫名其妙的骂人,林栀已经忍无可忍,所以索性让她说明来意。 “哼!别以为你跟时凛睡了,他就会娶你,想要当周家主母,没那么容易!” 周灵樾的话越说露骨,在场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林栀,不知道的还以为做了什么伤天害理得事。 “很抱歉,我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少奶奶,更不稀罕当周假少奶奶,如果你是想给我警告,那么你可以放心好了。” 林栀不想再待下去,拉着小虞就要离开,可却被周灵樾挡住去路。 “你想去哪里?不把话说清楚,休想离开!” “要说什么?从头到尾都是你在骂人,真不知道你在发什么疯!” 林栀觉得她莫名其妙,明明是她一上来就骂人,现在还成了她的不是? 而且现在在外面,她首要的任务是把小虞送回家,不要再跟周灵樾纠缠不清。 “我问你,我老公正在负责的项目被容氏抢走了,是不是你干的?” 昨天晚上林嘉可回来就大发脾气,原本他负责的项目被顾衍辰抢去了,周灵樾想向前安慰,却被林嘉可冷眼相待。 为了挽回丈夫的心,也想在事业上帮衬一把,周灵樾动用了所有关系,最后居然发现,林嘉可之前跟进的项目,被容氏抢走了。 再三调查后,才知道项目对接人是林栀,所以刚刚周灵樾知道后,差点没把电话给砸了。 提起项目,林栀这才想起之前容愫生病,她帮忙接管公司的处理周氏合作项目,原来之前这个项目是林嘉可在负责的。 “这个项目是周氏给容氏的,协议上有顾衍辰的签名,至于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想你还是亲自去问他比较好。” 现在她已经没有在容氏,这个项目是有容愫在负责,林栀不想参与其中。 至于周灵樾怎么想,她可管不着。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了,肯定是你在时凛那儿吹了枕边风,不然他怎么会这样做?” 他们可是亲姐弟,就算顾衍辰再不喜欢她,也不会做得那么过分,所以周灵樾断定肯定是林栀在搞鬼,居然怎么会这样对自己的丈夫。 “我只能说你太不了解顾衍辰,像他做事那么有规划,心思又深沉的人,绝对不会做出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事。” 林栀不屑的看着周灵樾,讽刺道:“你有时间在这里发疯,还不如去问问你的好丈夫,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逼得顾衍辰这样做。” 林栀的话虽然难听,但是却有道理,顾衍辰是什么性子,她当姐的当然知道。 “哼!时凛是什么性格,我这个当姐姐当然比你清楚,等我查清楚原因,发现还是你在背后搞鬼,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说完,周灵樾就提着手袋,气冲冲的离开。 作者有话说: ---------------------- 正在开会的顾总看到老婆发信息说她跑了:……无语[白眼] 开会结束后看到老婆信息说看到邻居XXOO的顾总:……大无语[白眼] 22:看到评论区乱七八糟,我更加无语……[抠脑壳]我需要一堆评论谢谢! [菜狗][菜狗][菜狗] 明天还是看捉虫,还是正版读者福利。没办法,剧情都到这里了,我也快完结了…… [狗头叼玫瑰] 19章关于顾衍辰原定在林栀身上想要实现的10个目标我还是调整了,那样写有点过于直白的把我的感情推进方式写出来了。 第10被我往上挪取代了第9,随便把生孩子当成第10了。 第三十四章 听见沈灵蕴来了,周老夫人立马变了脸,眉开眼笑。 在众多后辈之中,沈林蕴是最喜欢的,所以每次过来,周老夫人都会让人冲上好的龙井来。 沈灵蕴刚踏进大厅,就看了容愫一眼,两人相对望,容愫慌张的低下头。 她怎么也没想到,沈灵蕴会这么大胆,竟然这个时候来。 “这是沈家的公子沈灵蕴,她是时凛的未婚妻容愫,我怕想你们应该都见过面了吧?” 周老太太简单的介绍道,沈灵蕴看了容愫一眼,随后才道:“我们不但见过,而且关还不错。” “是吗?那就好。” 周老太太跟沈灵蕴闲谈了几句,把他留下来吃午餐,然后就去了厨房。 此时容愫瞪了沈灵蕴一眼,走到他身旁咬牙切齿的说道:“你给我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周家后花园,容愫确定四周无人后,上来就质问:“沈灵蕴,你到底想干什么?” 今天周老太太主动来找她,这件事应该没人知道,她不明白沈灵蕴怎么会知道。 本来她就心虚,沈灵蕴的出现让她更加不安,生怕周老太太再问下去,会看出两人的端倪。 所以沈灵蕴绝对不能留在这儿。 “呵!我还能干什么?” 沈灵蕴装作不在意的说道:“我今天特意来看望周奶奶,没想到你也在,就这样而已。” “你会不知道我在这里?” 容愫虽然是顾衍辰的未婚妻,但是来老宅的次数屈指可数,很显然沈灵蕴是得到了消息才过来的,目的就是让她难堪。 “沈灵蕴,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告诉你,就算我真的把孩子生下来,父亲也只能是时凛,绝对不可能是你!” 在来周家的路上,容愫已经有了新的想法,既然时凛也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但是并没有戳穿自己,那不就是代表他接受了? 既然这样,倒不如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把婚礼的日子定下里,这样再也没人能够威胁到她了。 沈灵蕴没想到容愫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让他来当孩子的父亲,心中愤怒不已,这个女认从头到尾真的把她当做泄欲的工具而已。 “你别做梦了,时凛要是知道你怀的不是他的孩子,肯定会取消婚事的。” 沈灵蕴压着心中的怒火,再次劝道:“既然如此,还不如早点坦白一切,我会好好照顾你和孩子的。” “呵!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容愫得意一笑,讽刺说:“时凛已经知道我怀孕的事,但他并没让我放弃孩子,今天周老夫人让我过来,就是想讨论我和时凛的婚事的。” 两人争吵一番后,顾衍辰开着车回来了,看到两人在花园,下了车便走了过去。 容愫则瞪了沈灵蕴一眼,警告他别多嘴,随后就上前挽着顾衍辰的手臂。 “时凛,你回来了,奶奶在等我们吃饭呢!” 两人亲密举动在沈灵蕴眼里显得格外刺眼,容愫怀着他的孩子,却要嫁给自己的好兄弟。 沈灵蕴冷冽目光透露着一丝愤怒,要不是顾衍辰是自己的朋友,他肯定会上去给他一拳。 “灵蕴怎么来了?” 为了避免尴尬,沈灵蕴扯出一抹微笑,“想着好久没来探望奶奶了,所以就过来了。” 周老太太忙着张罗,看饭菜都准备好了,便道:“午饭已经准备好,你们几个边吃边聊吧!” 三人坐下后,周老太太又让人端来一碗燕窝,随后递到了容愫面前,“这是我让人炖的燕窝,前三个月一般胃口都不好,以后你有空就来我这儿一趟,我会让人炖给你吃。” 容愫惊讶的看了顾衍辰一眼,见他并没说话,感动的点了点头,“谢谢奶奶。” 以前她到老宅,周老太太都是对着她冷言冷语,言语中都是数落她配不上的时凛,没想到因为这个孩子对她改变了态度。 见沈灵蕴不说话,周老太太便解释:“灵蕴,你还不知道吧?容愫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这臭小子总算完成我的心愿了。” 沈灵蕴阴沉着脸,面对这一桌菜食之无味,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恭喜。” “灵蕴,你就别生气了,这个臭小子连我也瞒着,要不是我精明,肯能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周老太太以为沈灵蕴为这件事在生闷气,所以替自己孙子解释了。 一顿饭下来,顾衍辰很照顾容愫,不但给她夹菜,还给她擦嘴,弄得容愫羞涩不已。 而沈灵蕴就像一个电灯泡,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人亲密,但又不能做什么,只能暗生闷气。 午饭过后,周老太太才开始讨论两人的婚事。 “时凛,既然容愫已经怀了周家孩子,理应给她一个名分,我看下个月就把它给办了吧!” 周老太太是担心拖下去,容愫的肚子会越来越大,到时候再办婚礼会被人笑话。 “奶奶,婚礼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我会找人操办。” 顾衍辰看了一下时间,“我要跟容愫相量一下。” 听到顾衍辰知道自己怀孕了,还要坚持办婚礼,容愫简直感动的不行,她就知道时凛是真心的喜欢自己。 “对啊奶奶,这件事就交给时凛办就好了!” 此时顾衍辰的电话响起,聊了几句后就挂了电话。 “奶奶,公司还有事等我去处理,我处理。” 见顾衍辰公务繁忙,周老太太也不留他了,三人告别后走到了前院。 “灵蕴,公司有事要急着处理,我让灵蕴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容愫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现在好不容易得到了时凛的信任,她可不想再再被怀疑。 而沈灵蕴见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会错过,一口就答应了,“你放心,我一定把她安全送回去。” 还没等容愫再拒绝,沈灵蕴已经去开车了,容愫见状也不好拒绝,只能闷着气上车了。 “灵蕴,阿愫怀着身子,就麻烦你了。” 沈灵蕴心虚的点了点头,便扬长而去。 看着渐渐开走的车,顾衍辰给跟随的保镖一个眼色,示意他们跟着 从周家出来后,沈灵蕴就踩进油门直接上了高速,脸色阴沉并没说话。 容愫则慌了,拉着沈灵蕴的手臂怒道:“沈灵蕴,你要带我去哪里?” 只见他踩尽了油门,冷声道:“去一个没人能打搅我们的地方。” 眼前的沈灵蕴脸色难看至极,容愫心里虽然气愤,但又不敢刺激他,生怕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车很快就下了高速,沈灵蕴在一片郊外停了下来。 而容愫因为车太快孕吐,下了车就狂吐起来。 “你怎么样了?” 沈灵蕴见她吐得这么辛苦,心中的愤怒也消了一半,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不用你假好心!” 容愫生气的将他推开,冷声道:“把车钥匙给我!” “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别忘了,我才是孩子的父亲!” “呵!你别痴心妄想了,时凛已经不在意我怀的是哪个人孩子,他都愿意跟我结婚,因为他爱我。” 容愫傲娇的走到沈灵蕴面前,讽刺道:“就凭你也想跟时凛比,简直异想天开!” “你说够了没?” 沈灵蕴大声吼道,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冷声道:“我哪里不如顾衍辰了?他连碰都不碰你,还敢说他爱你?” 他和顾衍辰这么多年的朋友,很清楚他的脾性,这么多年来都没谈过女人,而且他怎么会接受其他男人的孩子? 就算真的要结婚,也是商业联姻而已,他根本就不喜欢容愫。 “沈灵蕴,你以为每个人跟你一样吗?” 容愫生气反驳道:“我告诉你,要不是时凛拒绝我,你都没机会爬上本小姐的床!” 面对容愫一而再的羞辱,沈灵蕴不想再容忍了,他一把搂住容愫的腰,怒道:“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喜欢顾衍辰!” 话才刚落,沈灵蕴的唇就欺了上去,狠狠堵住了容愫的嘴,任由她挣扎也没放开。 而此时跟在后面的保镖也到了,看见如此劲爆场面,连忙用手机拍了下来。 两人在纠缠中渐渐进入佳境,容愫也从刚开始的反抗变成了回应,沈灵蕴这才放开她,随后紧将她抱在怀中。 “阿愫,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只要你肯跟我走,我一定会给你和孩子幸福的。” 沈灵蕴发自内心的向容愫表明了心意,其实他也知道自己不如顾衍辰,就算他是沈家的长子又如何,在周家面前都显得很渺小。 但是尽管这样,他还是想容愫从顾衍辰身边抢走。 容愫虽然被吻得迷糊,但是心里却清醒得很,眼下自己和沈灵蕴的关系很危险,要是再向以前那样激怒他,说不定他就豁出去了,把所有的事情公之于众,那么周家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到不如暂时安抚好他的情绪,说不定好能成为她的棋子。 “灵蕴,其实你说的话也很有道理,只是现在我已经跟时凛订婚了,而且奶奶也知道我怀孕了,要是突然取消了,肯定会被怀疑的。” 容愫故作惋惜的叹了一口气,沈灵蕴则高兴不已,“阿愫,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为了放弃时凛这个朋友。” 从他知道容愫怀孕的那一刻开始,沈灵蕴就已经做好了要与顾衍辰翻脸的准备,为了能跟阿愫在一起,他可以放弃一切。 容愫没想到沈灵蕴这么疯狂,但为了安抚他,也只能先答应他了。 “我知道你对我很好,可是我现在取消婚约了,容氏的股票会受很大影响,我不想这样。” 她故作可怜的说道:“能不能等孩子生下来后,我再离婚,到那时候容氏的资金也缓和下来了,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吧?” 沈灵蕴当然知道容氏是她的心血,可是让他看着容愫嫁给别的男人,他做不到。 见他脸色难看却不说话,容愫却急了,“既然你不答应就算了,明天我就去做流产,这样你满意了吧?” “不要!我同意就是了。” 沈灵蕴担忧的将她抱入怀中,生怕她真的会去流产,“你要记得你的承诺。” 两人的交谈一幕,被躲在暗处的保镖拍下来了,还在开会的顾衍辰收到了信息,看到画面中的男女并没生气,而是勾起了嘴角。 没想到自己的好兄弟,居然想带着他的未婚妻远走高飞,最令他头痛是自己的好友居然深信不疑。 他默不作声的把这些视频保存起来,等适当的时候会成为自己最有利的工具。 另一边,林栀很快来到琼楼后面的一片树林,沈灵蕴很快就出现树林中。 此时的他已经不再颓废,眼神中有着坚定,林栀已经知道这次的计划成功了。 “怎么样?容愫答应要跟你走?” 沈灵蕴点了点头,有些无奈的说道:“不过她说现在还不能取消婚事,不然会影响容氏的股票。” “你答应了?” 林栀心想着沈灵蕴应该不会被容愫搪塞过去吧? 然而下一秒,沈灵蕴却点了点头,无奈的说道:“她用孩子来威胁,我只好答应了。” “我该说你什么才好呢?” 林栀没想到沈灵蕴会这么容易耳根子软,“容愫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了,她这样做无非是想把你搪塞过去,等她嫁入周家,一切毒晚了!” 听到林栀的话,沈灵蕴有点慌了,“容愫不是这样的人,她答应我的事,就不会反悔。” “你别傻了,她要是真的那么好,就不会怀了你的孩子,还要嫁给顾衍辰了!” 看见沈灵蕴这般迷恋容愫,林栀有点后悔要帮他了。 她打开手机把上次在医院偷怕的视频,还有之前收集的证据,全部都发给了他。 “上次的事情没能搅黄就算了,这些视频你用个陌生的号码,发给周老太太。” 沈灵蕴看见自己和容愫去酒店开房的照片都有,不爽的说道:“你居然暗中调查我?” “这些重要吗?” 看见沈灵蕴这般反应,林栀简直无语了,“只要周老太太知道你和容愫的关系,而且她怀的不是顾衍辰的孩子,肯定会取消婚事。” 沈灵蕴虽然觉得这样做不怎么好,但是为了能取消婚事,只能照做了。 作者有话说: ---------------------- 今晚沒有更新,對,我bad,所以今晚沒有,明晚才更新[躺平] 第三十五章 林栀故作体贴的说道:“姑姑,你说的是什么话,我怎么会怪你呢?你挽救了容氏,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没错,她是挺感激容愫的无能,不然自己也不可能这么顺利的,就把股份买回来。 听到林栀并没责怪自己,容愫欢喜的拉着她的手道:“瑶瑶,谢谢你!我真的怕你责怪我。” 林栀心中暗自冷笑,她这样问,难道自己会当面说她不是吗?假惺惺! “小姑,最近容氏有没得罪什么人?” “没有啊,怎么突然这样问?” 容愫有些惊讶的看着林栀,容氏现在已经步入了正轨,所以有点忙,容愫根本没留意这些事。 “我刚刚被人恐吓了,我约了朋友去喝咖啡,没想到他的车被人泼了红油,还被喷上了恐吓的字。” 林栀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我朋友才从国外回来,这里还没认识几个人,根本没有仇家,所以我才想问一下,是不是容氏最近得罪了什么人?” 听到林栀这么说,容愫还真是想到了一个人,多心顿时咯噔了一下,“不会是周评吧?” 林栀心中暗自冷笑,又故作不知的说道:“这件事是他干的?” “瑶瑶,我也不确定。” 容愫叹了一口气,“其实在把股份卖出去前,周评来找过我,说愿意入股容氏,当时我已经跟他谈好了,但还没签约。” “后来宋典找到了我,说能给我介绍靠谱的买家,那个人是时凛的朋友,所以我就答应了把股份买给那个从未见过面的新股东。” 想到这里容愫有些后悔了,当初她就不应该听宋典的鬼话,就这样把股份给卖了,现在这个股东如此神秘,她连面都没见过。 早知道这个新股东是这样,她当初就应该把股份卖给周评,至少知道对方是何方神圣。 “你时说周评现在恐吓我,是为了报复容氏?” 林栀很庆幸,周评没把她就是新股东的事情告诉容愫,要不然就完蛋了。 从周评做出这样的举动看来,他很有可能会把这件事告诉容愫,她得想办法阻止才行。 容愫故作担忧的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件事应该是他做的,我们容氏也没得罪什么人,没必要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做出这样的事。” “这个周评真是太可恶了,明知道瑶瑶是我的侄女,还敢对你出手。” 容愫故作关心的把林栀抱着,吩咐道:“瑶瑶,这几天你最好还气呆在家里别出门,我回头就让人处理这件事情。” 林栀乖巧的点了点头,随后说有事要去花房一趟,等会儿就回来。 才刚出大门,她又偷偷地从后门溜了进来,躲在了门外面。 她知道容愫肯定会采取行动,但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容氏和自己。 果不其然,容愫确定她离开后,就开始打电话给周评了,要是没猜错的话,她买下股份的事,也是容愫告诉周评的。 容愫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但是周评都没接,她开始不耐烦了,最后收到了周评的短信,脾气才平息下来。 随后她又给周评发了语音短信,两人约定好了在海益公馆见面。 林栀听后冷冷一笑,她倒要看看,容愫背着她,还会跟周评做什么勾当。 她在外面绕了一圈,故作从花房回来,看到容愫换了一身衣服,故作不知的问道:“小姑,你要出去吗?” 容愫没想到林栀这么快就回来,心虚的说道:“公司临时有点事要回去处理一下,我不回来吃晚饭了。” 简单交代一句后,容愫便开车离去,林栀见状拦截了一辆出租车,紧跟随后。 半个小时后,容愫的车开进了高档小区,林栀下车后趁着保安不注意,偷偷地跟了进去。 只见容愫在27栋前面停车,然后直接走了进去。 林栀看到容愫走进电梯后,电梯门一关上,就走了过去,看到显示在八楼停下,不禁得意一笑。 这个小区楼层不高,但是房价高的吓人,环境非常不错,看来周评干了不少勾当,不然怎么会住在这么高档的小区。 林栀刚按了电梯一下,眼看电梯就要到一楼了,此时不远处一个男子走了过来,林栀以为也是坐电梯的,所以就往右走了几步。 可没想到男子居然没停下脚步,而且直径走过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男子就撸着她的暗自,锋利的刀已经在她的腰上,吓得她不敢叫出声来。 “别叫,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这时电梯刚刚来了,林栀忌惮男子手中的刀,只能乖乖的跟着他进了电梯,不一会儿就被带上了楼顶。 另一边,顾衍辰正在外地出差,连续两天的会议,终于让他感到有些疲惫了。 他打开手机,正想着要不要给林栀打个电话,就看到林栀手机定位居然在海益公馆,心里顿时感到不妙。 他早就打探到周评以别人的名义,在海益公馆买了套房子,目的是想偷偷回来荫城。 顾衍辰连忙给宋典打了个电话,让他去海益公馆看看林栀是不是有危险了,随后便让助理定了回荫城的机票。 宋典接了顾衍辰的电话后,并没有直接去海益公馆,而是给宋益打了个电话。 此时宋益正在做饭,看到宋典打电话来,直接按下了接听。 “宋益,你现在在家吗?” 宋益放下手中的东西,回应道:“在做饭,要过来蹭饭?” “你现在马上去27栋,看看林栀是不是出事了” 宋益这下糊涂了,反问道:“她怎么会来这里?” “你别问了,赶紧过去,我现在立马过来!” 听到宋典在电话里如此着急紧张,宋益猜到林栀可能出事了,连忙向27楼跑去。 林栀被带天台后,男子便拿出手铐将她双手拷上,冷声道:“给我安分点,别耍什么花样!” “你是周评的手下?” 除了周评,她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把自己撸到这里来,能做出这样的事,也只有他了。 男子拿出准备好的绳子,冷笑道:“你不算笨,居然能猜到我是周评的手下,很可惜命太短了!” 话才刚落,男子就把绳子将林栀捆绑起来,随后把她吊挂她天台的栏杆上,很快便引来许多人的围观。 当宋益赶到27栋楼时,大楼前面围满了人,所有人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让他也忍不住往上面看。 只见林栀正被悬挂在半空中,身子还子不断地摇晃,若不是楼房的栏杆坚固,恐怕已经掉下来了。 宋益当场被吓了一跳,连忙冲向电梯口,可电梯居然这个时候坏了,他转身就去应急楼梯,没走几步,却发现楼梯堆满了杂物,完全被堵死了。 他连忙拨打了119,随后又发给了宋典,让他赶紧过来。 林栀被悬挂在半空,整个身子都麻了,她看了一眼脚下的高度,吓得浑身颤抖。 只要绳子一断,自己就会摔的粉身碎骨,她连腿都软了。 男子还在打电话,似乎在跟周评汇报情况,而且从谈话的内容可以知道,容愫也在旁边。 林栀此时心都寒了,她知道容愫并不是真心待自己,当初要把她接回容家,无非是想得到容氏而已。 但是她没想到,容愫明知道自己生命有危险,居然一声不吭,完全没有在周评面前求情,这让她对这个女人更加痛恨几分。 此时消防车已经赶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警察,林栀往下面看了一眼,隐约中看到了宋益的身影,他正忙着让消防队在林栀悬挂的地方铺好气垫。 林栀没想到宋益会是第一赶来救自己的人,一时间感动涌上心头,两人认识不久,但是林栀却对这个看似桀骜不驯的男人另眼相看。 男子看到楼下的消防员和警车,顿时脸色大变,怒道:“没想到这里也有人认识你,怪不得周评对你如此忌惮,是我小看你了!” 周评吩咐他去绑架林栀时,男子还是不屑的,因为他是逃犯,干过不少坏事,却要绑一个弱女子,他觉得有点难堪。 现在看来他错了,甚至觉得林栀这个女人不简单。 “快放开我!警察和消防员都来了,你要是敢把我扔下去,我保证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男子狠厉一笑,用刀在林栀脸上磨蹭了一下,冷声道:“谁说要把你扔下去了?我是打算先在你喉咙划两刀,然后在解开你的手铐,最后把你吊在这里,让所有人都目睹你的死况,我想一定很精彩。” 听到男子的话,林栀浑身颤抖,看来是她想错了,周评根本不会这么轻易的让她死去,就算死也要践踏她的尊严。 “杀了我你也别想逃,我朋友已经报案了,你逃不掉!” 林栀激动的说道,可男子却丝毫不在意,“我根本不在乎警察,要不然我也不会选择逃狱,杀人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谁能给我钱,我就去杀谁。” “好了,别说那么多废话,我现在就送你上路。” 此时林栀看到警察已经冲上大楼来营救自己,她连忙叫道:“等等!你先别杀我!我有话要跟你说!” 男子并没停下手中的动作,反而觉得林栀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哼!你别白费心思了,今天谁也救不了你!” “要是我给你钱呢?” 林栀觉得眼前的男子就是个亡命之徒,既然周评能用钱收买他,自己也能用收买他,换自己一条活命。 “我是公司的大股东,我花了很多钱抢走了周评手中的股份,现在整个公司都是我说了算。” 林栀语气坚定的说道:“只要你肯放了我,周评给你多少钱,我可以给双倍。” 这话让男子犹豫了,当初他会当周评的手下,也是因为他能出高价,所以他才为他卖命,要是有人出高价让他杀了周评,他也绝对不会手软。 “我凭什么相信你?” 林栀当然知道男子不会轻易相信自己,又坚定的说道:“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你尽管打电话去问,周评就是因为这件事,才想要把我杀了,好夺回窝手中的股份。” 男子当然不会打电话问,但是如果林栀真的能出双倍价格,他肯定是会放了她的。 林栀见他依旧不相信,又开始数列周评的不是。 “跟了周评那么久,我相信你应该多少也了解他的为人,连亲生儿女都能出卖的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你现在这么拼命的为他做事,但是有见他上来过吗?只要你被警察抓走了,杀人的罪名就会落到你的身上,而他只要坐收成果就行,你别期望着他会救你。” 林栀把话直接说到男子的心坎去,虽然他跟在周评的身边不长,但是周评是什么样的人,他还是知道的。 “你打算给我多少钱?” 林栀见男子松口了,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一千万,我还可以让人送你去机场。” “你拿到了这些钱,可以在国外买个房子生活的很好了,再也不会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 听到一千万,男子已经破防了,周评每个月才给他几万块,而且还要做保镖保护他,要不是没地方去,他早就不想干了。 正当林栀觉得自己已经说服了对方,男子的电话响了,听两人的对话,她知道打来的是周评,心里不禁紧张起来。 简单几句后,男子就挂了电话,随后走了过来,举手就是给她一个耳光,“臭三八,居然敢骗我!” 林栀脸被打的红肿,她忍着疼痛反驳道:“我没骗你,只要你肯放了我,我就给你一千万!” 男子把刀再次放在林栀的脸上,冷声道:“周评已经跟我说了,你根本就不是什么股东,也没有那么多钱,如果我放了你就会报警。” “我说的是真的,我没骗你!” 男子也不想跟她废话,举起刀冷声道:“去死吧!” 眼看男子的刀就要划下来,林栀用力的向墙上踢了一脚,让原本落在脖子上的刀,狠狠划在了肩膀上。 男子没想到林栀这么狡猾,居然用脚把身子蹬开,让自己失手没能伤到要害。 他一把扯住林栀的头发,怒道:“居然敢反抗?看老子不弄死你!” 男子再次举起刀,想要再次给林栀致命伤害,林栀被扯住头发动弹不得,正当她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比时,背后传来枪声。 蹦! 冰冷的子弹快速穿过男子胸膛,一片鲜血洒落在地上后,男子翻着白眼,一动不动趴在地上。 宋益见状连忙冲了过去,看到被吊在栏杆上的林栀已经奄奄一息,身上受了伤,白色的上衣被染成了红色,“林栀!” 警察确认男子已经死了,也过来帮忙,很快就将半吊在栏杆上的林栀救了下来。 宋益先打了救护车,然后把林栀拦腰抱起,快速的冲了下去。 而此时周评正往窗户看着,小区内一下子警车救护车消防车都来了,脸色变得难看至极,特别是看到宋益把林栀救出来后,更是气的脸都绿了。 “可恶!居然有又让她给跑了!” 他气愤得用力拍了一下桌面,对身旁的容愫问道:“是你报的警?” 容愫对周评的质问感到无语,冷声道:“我从进来到现在,根本不知道她跟在我身后,我有没有报警,你不是最清楚吗?” 要不是来到周评这里看到了监控,她根本不知道林栀跟踪自己,幸好她被绑了,要不然被她撞见了,自己跟周评见面,也知道怎样解释。 所以即便知道林栀有生命危险,她也不去救,心里甚至祈祷她死去。 “这个丫头机灵的很,我们今天见面的事情,你没跟她说过?” 周评还是不太相信容愫的,两人毕竟是姑侄,就怕她一时冲动说了出来。 “当然没有,跟她说不是自找麻烦吗?” 容愫觉得周评真小心眼,不但不信任自己,还怀疑她的智商。 “你还是先回去,我也要找个地方躲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联系。” 周评觉得他派去的杀手死了,但是林栀肯定会报警,说不定已经知道是他干的,所以他要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容愫见状也没留下,生气的扭头就走。 医院病房里,林栀伤口已经被包扎好,宋益将她抱在病床上,嘱咐道:“好好养病,公司我会帮你看着。” “宋益,谢谢你救了我。” 要不是宋益及时报警,她现在可能已经命丧黄泉了。 宋益则微微一笑,解释道:“你先别着急谢我,是宋典打电话给我,说你人在海益公馆,碰巧我就住在那里,所以才能赶过来救你。” “如果你要谢,就谢他吧,不过我觉得他不会无缘无故知道你在这里的,除非他有你的定位。” 宋益的话让林栀一怔,她知道宋典不会无缘无故过来救自己,而有自己定位的,除了顾衍辰还会有谁。 “知道是谁干的吗?” 容点了点头头,眼中抹过一丝冷意,“当然知道,而且还是两个。” 此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两位身穿警服的警察走了进来,“你好,容小姐!我们接到报案,关于你被绑架的案件,我们要做这个笔录,请问你现在的身体能进行笔录吗?” 看到警察进来,宋益识趣的离开了,半个小时后,笔录终于做完。 “容小姐,除了周评之外,还有其他同伙吗?” 林栀脑海中突然呈现了容愫的脸,犹豫了一会儿后,才回答:“没有了。” 她还不想那么快就跟容愫翻脸,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容氏还有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在她手里,她还不能轻举妄动。 正当警察准备离开时,宋益再次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文件说道:“林栀,这是我宋典刚让人送来的文件,是跟周评有关的,你赶紧打开看看。” 林栀连忙打开了文件,里面有几张造假的证券,还有几张是违规操作的,上面都有显示周评的签字。 “这几天荫城的证券公司都乱成一锅,好多人买了假证券,周总请了私家侦探暗中调查,发现幕后之人就是周评。” 宋益耐心的解释道:“他让人把这些证据送过,要不要交给警察就看你了。” 伪造证券可是要坐牢的,林栀想都没想就把这些证据交给了警察,并告诉他们周评所在的位置。 有了这些证据,还加上绑架的罪名,周评这次肯定能进去监狱,并且很久都不会出来。 晚上,林栀正准备休息,就接到了周老太太的电话。 “你去哪里了?我到了琼楼怎么没看到你?” 电话里头传来周老太太沉稳的声音,今晚她心血来潮想去看看周时虞,却发现家里除了佣人和保镖,就没看到顾衍辰和林栀的身影。 随后佣人回报说,顾衍辰出差了,要好几天才回来,林栀就不知道了。 林栀没想到这么晚了,周老太太会来琼楼,她也不想隐瞒,便道:“奶奶,我现在在医院,今天发生了点事,我可能要在医院住上几天。” “怎么会这样?” 周老太太用惊讶的语气说道:“哪里不舒服了?有人在身边照顾你吗?” “奶奶,我只是受了点小伤而已,没什么大问题。” 林栀不想弄得人尽皆知,而且医生也说了,伤口不深,休息几天就好。 可周老太太却觉得林栀是不想让她担心,所以才这样说的。 “都住院了,还说不严重,在哪家医院?我现在就过来。” 听到周老太太要过来,林栀连忙说道:“奶奶,真的不用了,我伤的不重,不用麻烦你过来,等我出院了再来看你。” 要是周老太太过来了,问起她怎么受伤的,她要怎么回答? 周评是顾衍辰的父亲,是周老太太的儿子,要是她说是周评绑架自己,还差点没了命,她会信吗? 所以林栀觉得周老太太还是不过来的好。 “少啰嗦,快点告诉我在哪家医院,别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出来。” 周老太太的语气坚定,林栀最终还是没能磨过她,把自己所在的医院告诉她。 作者有话说: ---------------------- 感情线即将完整,咳咳,我反悔了,换成下一章推迟吧,因为我发现今天是周三。 下一章是周五凌晨更新 [黄裤][黄裤][黄裤] 后话:这大抵会是我人生最后一次写现代言情的先婚后爱吧=、=我讨厌晋.江的审核 第36章 林栀掏出手机,对着搜索结果一条条念出来,像报菜名似的问他能不能吃、喜不喜欢,顾衍辰一路被迫作答,答得细致到有些东西连他都不知道是什么,就被盘得明明白白。, 喜说到底也不是他意志不坚定,而是她那句理直气壮的话太有杀伤力——“过些日子我都不在这儿了,你现在不告诉我,我以后就不想知道了。” 林栀的问题密密麻麻,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顾衍辰下车时只觉得太阳穴隐隐发胀,脑子被她问得空茫,连本来那些胡思乱想都被挤得无处安放。 一进门还没来得及换衣服,林栀已经熟门熟路地拉开冰箱门,冷气扑面而来,她探着脑袋往里看,回头问:“哥哥,吃凤梨吗?” 顾衍辰如往常一般进门拿一瓶超大只的纯净水拧开,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他侧目瞥了眼那盒摆盘整齐的凤梨,果肉金黄透亮,保鲜膜上还挂着细细的水珠。 “你今晚没吃饱?” 提早到达约定地点的顾衍辰坐在车里,等着林栀的消息。 JMY:到了,你在哪? 一看到林栀发来的消息,顾衍辰迅速解开安全带下车,他的心跳的飞快,步子却是被刻意调整过后的放轻。远远地,顾衍辰还是一眼从人群中认出了林栀。 他轻手轻脚地摸到她身后,尔后才开始打字。 XYZ:在你身后。 林栀一回身,便对上顾衍辰的脸。她动了动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顾衍辰一把抱住。他紧紧地搂着林栀,在她颈窝处蹭了又蹭,连说话也变成黏糊糊的腔调:“老婆,好想你。” 林栀哭笑不得,只能让他就这样抱了一会。等周边经过的人多了些,林栀才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拍拍顾衍辰的背,示意他松开自己。 顾衍辰很听话地放开她,但又牵住她的手,带着她走。一直走到车边,两个人才分开。林栀打开副驾驶的门,本想摸出手机给爸妈知会一声,眼前却突然冒出一捧花束,清新的花香味迎面扑来,占据了林栀的所有感官。 她看着那束弗洛伊德,愣了几秒,才笑出来。林栀接过花,顺手关上门,尔后才凑过去,在顾衍辰的脸上落下一个吻。 本来只是一触即离的一个吻,却被顾衍辰顺势加深,他的手从林栀的下巴滑到她的耳侧,将她的脸微微抬起。大掌包裹住她,不容她向后退缩半点,许是好久不见,顾衍辰的这个吻来势汹汹,是难得的强势。 林栀抱着花的那只手只能虚虚地搂住他的后背,将自己更加贴近对方。紧接着,另一只空着的手也被顾衍辰顺势嵌入,紧紧相扣。 林栀被吻得喘不上来气,眼眶深处甚至冒出了点生理性的眼泪。但奇怪的是,林栀并不反感这种刺激,直到她的舌根都被顾衍辰吮吸得发麻,林栀才低低地喊出声,从唇齿间溢出些许轻吟。 听到她的声音,顾衍辰才恋恋不舍地与她拉开距离,两人额头相抵,彼此的呼吸混杂在一起,紧握的双手早就被不断上升的温度所覆盖,在缠绵中逐渐融化,最后胶合在一起。 “舒服吗?”顾衍辰的指尖慢慢揩拭掉林栀的泪水,他双眼紧盯着林栀,仿佛只要她一点头,他就会摇着尾巴讨赏。 林栀说不出话来,过了几秒,她才迟缓地出声,嗔怒道:“……你从哪里学来的?好讨厌,感觉下一秒就要把我吃了。” 顾衍辰捏了捏她的脸,恭喜她:“那你猜对了。” 林栀:“……” 她慢吞吞地收回手,试图让顾衍辰收敛一点:“好了,你还是先开车吧。” 似是想到一会要到林栀的家里拜访,顾衍辰终于重新坐正,林栀也侧过身去系安全带。车子发动后,林栀又看了眼时间,确认了一遍,才安心地直视前方,给顾衍辰指路。 不远处,原本停在路边的一辆车也驶出停车位,汇入车流中。 快到停车场的时候,顾衍辰放慢了车速,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只觉跟在自己身后的那辆车有点眼熟,但也没多想。停稳车后,顾衍辰便从后备箱那里拎上一袋又一袋的东西,林栀本想帮他一把,却被顾衍辰严词拒绝:“你这样我会被倒扣分的。” 林栀只能无奈松手,走在顾衍辰身边。走向电梯间的途中,几辆车从过道处慢慢驶过,林栀随意抬眼,便从中捕捉到熟悉的身影。 他来做什么? 林栀下意识看了一眼顾衍辰,见他正对着电梯门照镜子,调整着自己的着装细节,她才调整好呼吸。电梯到了,林栀按下楼层的按键,电梯门并没有马上合上。 这是正常的等候时间,林栀却直接上前一步,按下关门键,催促着电梯关闭。直到电梯门合上,显示屏上出现向上的红色箭头,林栀才放松下来。 电梯飞速上升,林栀还没打好草稿,电梯门已然开启。纪奕成和孔海燕早就等在门边,一看见顾衍辰和林栀,便亲亲热热地迎了上来。 顾衍辰先做了t个自我介绍,再将手中的一大堆礼品递过去。几个人相互推脱了一番,顾衍辰最后还是成功将这些东西提进了家门,放在一旁。 孔海燕早就准备好了饭菜,她笑着说:“第一次来,阿姨也不知道你吃不吃得习惯这些菜?” “都吃得惯的。”顾衍辰连忙应声,“您辛苦了,我口味和茵茵差不多的,您准备太多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哪里会多?你喜欢吃就好。” 饭桌上,孔海燕和纪奕成一边热情地招呼着顾衍辰,一边不着痕迹地问他家里情况。顾衍辰也一一作答,态度诚恳,最后还主动提出陪纪奕成喝酒。 几杯下肚,两人都有了点醉意,饭桌上的气氛也融洽了许多。酒足饭饱后,趁着洗水果的空隙,孔海燕将林栀拉到一旁,说:“我看你爸这次存心要磋磨一下他,我已经把家里那间客房收拾出来了,一会小许要是身体不舒服,你就把他送到那里休息,我一会儿再煮点醒酒汤过去。” 林栀点头,想了想,还是问:“妈,你觉得怎么样?” “谁?你和小许吗?”孔海燕一挑眉,“之前谈恋爱的时候不问我,答应人家求婚的时候不问我,要结婚的时候终于问起你妈的意见了?” 林栀心虚地低下头,打开水龙头,继续冲洗着葡萄。 “我觉得还可以,人大大方方的,谈吐礼貌这方面也不错。长相也好,浓眉大眼,高高瘦瘦的,我看和电视里那些小明星差不多。” “……想不到妈你还是个颜控。” 郑女士理直气壮地反问:“看脸怎么了?要是我找老公的时候不看脸,你现在能长那么漂亮?” 林栀给郑女士洒脱的姿态竖了个大拇指。她关掉水龙头,正准备端着果盘出去,却又被孔海燕拉住,听她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反正有我和你爸,知道吗?” 林栀眼底一热,但只能假装敷衍地应着:“……嗯嗯,知道了。” 等纪奕成终于舍得放过顾衍辰,他们两个人早就喝的满脸通红,林栀和孔海燕只能一人扯走一个。林栀把顾衍辰带到客房,扶他躺到床上休息。 “先休息一会吧,等会醒酒汤煮好了,我再拿过来给你喝。” 顾衍辰不依不饶地拽着她的手,愣是不放,他半眯着眼,口齿有点不清:“……老婆,我今天表现怎么样?有没有给你丢脸?” 喝醉酒的人大多不讲道理,林栀只能哄着他:“没有,你表现的很好。” “可是,我怎么觉得你爸妈好像对我不怎么满意?”顾衍辰皱着眉头,像是在回想,“我是不是喝的太少了?” “没有,我爸这人好面子,你要是喝的比他多,把他先喝趴下了,你到时候才会真的倒扣分。” 顾衍辰终于安心了,拉着林栀的手也慢慢松开。林栀最后给他掖了掖被子,便要转身离开,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又听见顾衍辰的声音。 他含糊不清地问:“……老婆,我们会结婚的,对吗?” 林栀忍俊不禁:“你都直接叫我老婆了,还会想这个啊?” 顾衍辰似乎是听懂了林栀的回答,他没再说胡话,像是在迷迷糊糊中睡着了。 安顿好顾衍辰,林栀下楼帮郑女士收拾东西。快收拾好的时候,醒酒汤也快煮好了。 林栀便想着先出门丢个垃圾,回来之后刚好把醒酒汤给顾衍辰端过去。 她一路提着垃圾袋走到小区的垃圾回收站 ,一一将垃圾放好,才拍拍手,继续慢悠悠地走回去。 路上遇见几个长辈,林栀也都主动笑着点头问好。 不管那些人私底下如何议论她“不像女孩子”“不着家”,见了面也都还是客客气气地夸她有出息,有的还问:“明茵这次是不是带男朋友回来了?我家那个碰巧看见了,小伙子个子高,长的帅,你们俩真是郎才女貌啊!” 林栀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点点头,给了肯定的答复,但其余更多的有关顾衍辰的信息,林栀还是照例打哈哈,一顿下来,说了跟没说一样。 终于分开,林栀刚想舒口气,又听那些人议论纷纷,似乎是年纪大耳背,根本不知道自己声音有多响亮,又像是故意说给她听,想教训一下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 “问她什么都不说,怪不得是大城市回来的,我们这些人拿捏不住的哦!” “弄了好半天,还不是找了个外地男?我之前还好心劝奕成他们再生个男娃娃,你看现在好咯,没人给他们养老,可怜死了……” “……啧啧,所以你说生个女孩子再好有啥子用?还不是要嫁到外面去,家里的事你指望得上她?” “我一开始还以为奕成他们是个有主意的,小时候养个男娃娃在身边,到时候直接当女婿,那不是亲上加亲?” 林栀:“……” 对林栀来说,其他那些不过是陈词滥调,自从她当上独生女,她就是一路听这些话长大的。 不过,那些人说的将来直接做女婿的“男娃娃”不会是苏俊驰吧……? 这算什么?童养婿? 郑女士听了估计要直喊冤,毕竟她是单纯为了帮助好友,顺便再满足林栀想要个哥哥的想法才让苏俊驰住进她们家的。 她可没有半点想要撮合他们,包办婚姻的想法。 林栀决定将这个“惊天新闻”回去有模有样地学给郑女士听,谁料,她刚打开家门,兴冲冲地喊:“妈,你知道她们又说我们家啥了吗?” “啥?”郑女士瞥了她一眼,又道,“你怎么这么慢?刚好你苏俊驰哥来了,你帮我去洗点水果过来。” 林栀酝酿了一路的惊天八卦就此打住,她默默地瞅了一眼自己的“童养婿”,去厨房拿水果。 那边苏俊驰还在推脱,这边的林栀已然迅速将果盘端出来,放到茶几上。 看着明显招架不住郑女士热情之火的苏俊驰,林栀忍不住坏笑,顺势加入这场战争,帮腔道:“吃点呗,都是一家人,见外什么?你说是不是啊,苏俊驰哥?” 林栀原以为自己好久没这么称呼苏俊驰,说话的时候会有些奇怪,但话一到嘴边,林栀便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闻言,其余两个人都忍不住侧目,相较于孔海燕欣慰的脸色,苏俊驰的脸上平静无波,他只是幽幽地盯着林栀,意味深长道:“嗯,妹妹说得对。” 一股热意莫名其妙地蹿上林栀的耳尖。 妹妹。 即使林栀早就知道那个时候苏俊驰的行为并非出于他的本意,可再次听到他喊自己“妹妹”,林栀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个晚上。 那个失控的夜晚。 顿时间,林栀仿佛也察觉到了指尖上酥酥麻麻的热意,就像是苏俊驰落下的吻。 她下意识地收紧手,只随便应了一声,便站起身:“妈,我先去端醒酒汤?” “哦,好。”孔海燕点点头,又转而对苏俊驰说,“你还不知道吧?明茵准备要结婚了,这次把她男朋友也带回来了。你要有空,除夕的时候一起来家里吃顿饭,咱们一家人聚聚?” 林栀迈出去的步伐一顿,她正想回头暗示苏俊驰拒绝,却听到了他干脆利落的一声“好”。 林栀:“……” 这下她该如何向顾衍辰解释,送她回家的司机又出现在了她家年夜饭的现场? 但转念一想,苏俊驰会答应也无可厚非,这里本来也是他从小长大的家。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当时不安好心,想要对苏俊驰使坏,没能及时向顾衍辰说明苏俊驰的情况。 林栀只能哑巴吃黄连,默默将醒酒汤端到客房里。关上门后,外面的一切动静都被隔绝开。林栀走到床边,轻轻地拍了拍顾衍辰:“醒酒汤好了,你要不要先喝一点?” 顾衍辰或许原本也睡得不深,他睁开眼,反应了几秒,才坐起身,说:“……好。” 林栀看他在那喝醒酒汤,自己则在心里酝酿了一会,等顾衍辰将碗放下,她趁机开口:“对了,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顾衍辰的脸色有些变了,他盯着她看,一动不动。 林栀暗暗吸一口气,继续道:“其实,之前有件事我没和你说……” 顾衍辰突然打断她:“你别说。” 林栀懵了,她看向顾衍辰,却发现他面上浮现出些许痛苦。他皱着眉头,嘴角却被刻意地抿出一点弧度,矛盾极了。 林栀不确定地问:“怎么了?我还没说完呢,你是不是不舒服?” 要是顾衍辰今晚喝了酒不舒服,那她就明天再和他说这件事,左右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顾衍辰缓缓点了点头。 “那你先好好休息吧。”林栀关切道,“有什么事我明天再和你说,晚安。” 林栀正t要站起身,却又被身后的顾衍辰拉住手。她错愕回身,却对上顾衍辰满含挣扎的双眼。 “你就非要和我说那件事吗?”顾衍辰问,目光紧紧锁住林栀。 “我不和你说的话,等你自己发现的时候,你肯定会生气的。” 林栀觉得在任何亲密关系之中,信任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特别是在之前她告诉顾衍辰苏俊驰只是一个司机的情形之下。顾衍辰通过别人发现她说了假话和她自己坦白,那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情况。 而顾衍辰明显会更加容易接受第二种。 话音落下,顾衍辰攥着她手腕的力度明显变了,他的声音有点低:“那你还要和我结婚吗?” 话题怎么突然转到了结婚上?难道喝了酒的人思维都是如此的跳跃? 林栀想了想,还是选择安抚他:“当然呀,你在想什么?” 顾衍辰莫名松了口气,他抬起头,才有力气说出这句:“嗯,只要你还愿意和我结婚,其他的事情说与不说都没关系。” 只要她在婚前将其他人都处理好,结婚之后,只有他们两个人就好了,他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有时候,无所不知对他来说,才是一种伤害。 顾衍辰闭了闭眼,独自咽下那抹苦涩。他松开手,又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对林栀说:“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我已经好多了。” 见他这么说,林栀也就与他道了声晚安,便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林栀才终于品出两人先前那段对话的怪异之处。 顾衍辰不会以为她要坦白的事情足以破坏他们的婚姻吧?比如出轨? 林栀嘴角一抽,她明明才说了个开头,顾衍辰就像琼瑶剧女主角一样,主动给她脑补上了后续的剧情。更离谱的是,顾衍辰平日里这么爱吃醋的一个人居然还在最后选择扮演起了宽容大量的大房角色。 林栀又无语,又想笑。她重新走回到顾衍辰身边,也不管他沉下去的神情,直接开口问:“你不会以为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吧?” 顾衍辰愣了几秒,才欣喜若狂地说:“是我想错了。” 古怪的猜测得到验证,林栀:“……” “你还记得之前送我回家的那个司机吗?”林栀索性开门见山,“他叫苏俊驰,当时我说他只是一个司机,其实不是。我和他的关系有点复杂,简单来说,他是我妈妈朋友的儿子,小时候借住在我们家,我们就像是兄妹。只不过,长大之后,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这次也是因为我妈妈让他顺路捎我回来,我才坐他的车。之后的话,他难得回来一次,我妈妈也邀请他一起过来吃年夜饭,所以就想着提前和你说一句。” “那我到时候应该怎么称呼他比较好?” 林栀想了几秒,才笑着说:“就叫哥,苏俊驰哥,小裴哥,这样应该都行吧。其实都是同辈人,怎么称呼方便怎么来。” “好。”说完这件事,顾衍辰又转而道歉起来,“是我之前想错了,喝了酒,脑子有点糊涂。老婆,你不要生我的气,好吗?” 林栀轻轻地弹了下他的脑门:“好了,现在我的气消了。” 两人相视一笑。 等林栀离开,顾衍辰才收起脸上的笑容。今晚他的心情就像是过山车,一轮有一轮的惊险。尽管最后的结果并不像他想象得那么坏,但顾衍辰的心情还是难以平静。 苏俊驰。 林栀说他们是兄妹,可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也能算是兄妹吗? 在林栀的介绍中,她并没有说明两个人具体的关系,也没有说明为什么这七年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更让顾衍辰心烦意乱的是,如果之前两个人已经是许久不见的朋友关系,林栀为什么要在他面前说苏俊驰只是一个司机? 她明明可以在一开始就实话实说。 林栀几乎不说谎,所以这一个难得的谎言便如鱼刺一般,哽在顾衍辰的喉间,令他难以安眠。 许是因为今晚他们有正事,没有了黏糊糊的相处,自然变得莫名沉默。 林栀想着,要不是自己话多,顾衍辰本就是个沉闷的人。 她低头吃着自己的那份,脑子却开始发散——这样的早晨其实也挺好,没什么大事,没有惊天动地的情绪,就这么坐在一起吃饭,说几句没营养的话。 正常夫妻就该是这样子过日子嘛,然后等他们以后有了孩子,家里就只剩下孩子吵吵闹闹,至于他们夫妻俩,关上房门,在暗地里腻歪就好了。 就在林栀幻想着往后平淡美好的夫妻生活时,顾衍辰忽然开口:“林栀,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林栀看了眼男人,他神情平静,眼神却比平时更专注一些。 顾衍辰之所以开口,并不是在征求一个“可以或不可以”的答案。 而是——他想在做决定之前,把她放进来一起考虑。 “我想从舅舅那辞职。” 林栀愣了一下,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 这事有些突然。 她没有立刻追问,也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是很诚实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地开口:“这是你自己的事业……” 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直,“你自己做主吧。” 作者有话说: ---------------------- 人有三欲,食欲、睡眠、和那啥。 顾总过往的岁月,一个都没被满足过,实惨![抠脑壳] [黄裤][黄裤][黄裤] 最近有个犯难的事情,因为我存稿他们DO了(对,你们很快就能看到)所以也差不多该完结了。 因为我这就是个,从相亲结婚到成功变成真夫妻的故事,属于细水长流,没啥轰动的矛盾。(其实就是从不爱不do变成又爱又do) 完结的话,文案内容还有事业线就都得堆到番外写了…… 所以[躺平]暂时考虑的是下个月初完结,然后把文案的剧情还有正文中的所有伏笔全部推到番外写…… 每次写这种长长的文案就是这个问题[抠脑壳]文案写了,我就不想在正文里写文案的内容了。 番外还能再干他个十万字吧……[加载ing] 其实我的犯难就是——下个月要去跟好姐妹旅游就不能日六了呢[躺平] 第37章 “确实,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应该由我自己做决定。”顾衍辰的语气收得很稳,他看着林栀,目光不像平日那样散漫,反而多了几分专注,“但我们现在毕竟是夫妻,我想跟你商量,看看你的意见。” 其实,顾衍辰完全可以自己做主,不管要不要从领辰自动离开,什么时候离开,怎么离开,以他现在的情况和能力,完全可以负担不同选择的后果。 只是,他想让林栀参与到他自己人生里,把她纳入自己对未来的规划中,仅此而已。 林栀从前觉得顾衍辰待她虽然没有什么感情,却已经算是体面。如今忽然这么说,再被他这么一看,反而有点不太习惯。 她低头想了想,脑子里先为那七百万觉得可惜,但还是道:“你肯定是有主意的吧。” 林栀倒觉得,自己对他的工作又不了解,也给不了什么意见,要是多说了,指不定影响他判断。 不过他既然开口问了,大概是已经有了决定想走的吧…… 顾衍辰点了点头,冷静分析道:“客观来说,领辰自动现在还在上升期,如果只从这份工作的角度看,确实没到该辞职的时候。” 林栀几乎是慌不择路地逃走了。 回到家,关上门后,林栀的心情还是久久无法平静。只要一闭眼,苏俊驰的脸就会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如同鬼魅一样缠着她不放。 来来回回折腾了一个半小时,林栀才洗漱完,躺在床上,关掉灯,强迫自己入眠。只是,这一觉始终睡得不大安稳。她闭着眼,明显感受到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眼皮在慢慢变重,可与此同时,她的大脑却是异常地兴奋。 有的时候,林栀甚至觉得自己达到了小说里灵魂出窍的境界,她的灵魂已经和肉体分离。 尽管如此,林栀也不敢乱动,她怕自己一动就会赶跑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睡意。于是,林栀便保持着规规矩矩的睡姿,死死地闭着眼,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来回挣扎。 林栀的梦也变得颠三倒四的。 在梦中,她和苏俊驰的那个吻有了后续。 林栀原本只是趴在他背上装醉,趁机亲了亲他的侧脸,但下一秒,画面一转,林栀便看见自己被苏俊驰抱着,背抵在了墙边。 苏俊驰的膝盖顶开了她的双腿,整个人站在她的双腿之间,连带着气息都带有侵略性。谁都没有说话,但当林栀抬头的时候,苏俊驰也低下了头。 这一次,她的唇瓣没有半分偏离,稳稳当当地贴上了他的唇。 温热,又很柔软,像是新鲜出炉的吐司面包,洋溢着无尽的芬芳,也让人食指大动,不自觉地生出欲望。 林栀主动地用腿勾住他的腰,加深了这个吻。先是细密的辗转,尔后才被撬开牙关,长驱直入,毫不犹豫地侵略和占有。 原本炙热的空气几乎攀升到一个让人无法忍受的温度,他们的躯壳似乎都要被烤化。剥离掉那层名为理智和克制的外衣,只剩下无限的热望。 像是初吻,两人吻得热切,一开始却是磕磕绊绊,经常咬到对方的舌尖,磕碰到牙齿。但苏俊驰进步得太快,在林栀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她的眼泪已经盈满了眼眶。 泪水落下的同时,一切都变得更加湿滑黏稠。夏季的天空,不断的蝉鸣,都成为他们喘息声的伴奏。像是即将融化的奶盖,彼此的气息渗透对方,变化发生得悄无声息。 林栀难耐地夹紧双腿,却在磨蹭的瞬间踢到了柔软的被子,方才大梦初醒。 原来只是一个梦。 林栀坐起身,只敢隔着那层布料去触碰底下的黏腻。愣了几秒,她才急匆匆地下床,跑进浴室。 太丢人了,她竟然做了个春梦,对象还是苏俊驰。 无数个“啊啊啊”在林栀的脑海中循环播放,她给自己做了几个小时的心理建设,才终于下楼吃饭。林栀也不敢去问苏俊驰在哪,她怕自己得到的是最不想要的答案。 好几天,林栀都像是只缩头乌龟一样,窝在自己的小房间里,非必要不出门。期间,苏俊驰要和她讨论,林栀也是建了个线上会议邀请她。不过,这件事也带来了一个好处,那就是林栀画稿的效率大大提高,苏俊驰甚至评价道—— “你这男女主之间的性张力画的越来越好了,不愧是未来的已婚妇女呀,就是不一样。” 林栀对着自己的图左看右看,脸不由红了。说实话,林栀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自从那天开始,苏俊驰的脸,苏俊驰的吻,苏俊驰的肌肉,甚至他的手都会偶尔闪现在她眼前,挥散不去。 而林栀的灵感似乎也来源于此。 林栀想,这不对劲,她必须尽快和苏俊驰拉开距离,将他赶出自己的生活。 于是,画完稿后,林栀一点都不敢多停留,直接定了第二天的票,准备回江城,还因此被郑女士狠狠吐槽“女大不中留,急着回去找男朋友,不陪爸妈”,林栀心想她真是冤,但也不敢将实情告诉他们。 要不是苏俊驰那个变态,她还想着多在家里住几天呢。 傍晚的饭桌上,苏俊驰难得露面,他这几天其实一直借住在这里,不过在林栀的精心躲避下,两人没再有过单独碰面的机会。 郑女士趁机提议让苏俊驰送她去车站,林栀连忙推辞,场面一时之间变得不大好看。一旁老纪正疯狂朝林栀使眼色,让她对孔海燕服软,但林栀愣是不说话,与她僵持着。 直到苏俊驰这位当事人开口,说明天下午有事,无法送她之后,孔海燕才终于缓和了脸色,不再提这件事。但一顿饭下来,林栀吃的也是没滋没味的。 她真烦,烦为什么偏偏有病的人是苏俊驰,是那个她爸妈视如己出的苏俊驰,也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苏俊驰。要换成一个陌生人莫名其妙跑过来纠缠她,林栀一定想尽办法让他吃尽苦头,教他不敢再轻易招惹她。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苏俊驰,还是那个她曾经喜欢过的苏俊驰? 甚至于现在,她都还能在梦里与他做那样无比羞耻的事情,有时候林栀都忍不住唾弃自己。但没关系,她又学着安慰自己,只要离开饶州,回到江城,她的生活又可以回归平静,她和苏俊驰又可以回到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 多好。 隔天,林栀坐车离开饶州,到了江城后,又一个人打车回家。她没告诉顾衍辰自己提前回来的事情,怕打扰到他回家过年。而且,林栀此时也想多给自己留一点个人空间,要是被顾衍辰知道了,他八成又要把她拖去他家。 林栀已经没有心思去应付那些亲戚长辈,只想着好好让自己的人生回归正轨。于是,在家几天,林栀难得过上了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独居生活。 睡醒了吃,吃饱了画,画完了休息。林栀发现,对她而言,拾起画笔是一件很简单的事t情,但放下却很难。一没事,林栀就会趴在桌子上,随便画画,而往往一画就是一下午。 起初是临摹,后面林栀便开始自己创作,将那些喜欢的风景,脑海中出现过的画面都一一画下来,用画笔将它们落实。 一个深夜,放下笔后,林栀才发现自己画了那个梦,那个有着苏俊驰的梦。她毫不犹豫地拿起笔,手却一直停在半空,落不下去。 纠结了好久,林栀还是将画面中男女的五官都做了留白,只重点强调人体的姿势和氛围感。关灯休息前,林栀照例将新画的画发在了新建的社交账号上。 第二天早上,林栀一边吃早饭,一边刷手机,偶尔间点开那个账号,才发现她昨晚发的那张画火了,相较于她平常无人问津的状态,那张画简直可以说是爆火,给她带来了很多点赞、评论和粉丝。 【哇咔咔,这个性张力,绝了!虽然没画脸,但感觉两个人已经眼神拉丝啊!!!】 【谁扔个验孕棒进去?一定马上两道杠!】 【做!给我大做特做!一做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林栀随手刷了几条评论,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她对着那张画看了又看,到底没看出来那所谓的性张力。林栀原本一开始想要刻画的是青年男女青涩初吻的场景,没想到直接跳过了十八岁,变成了85+。 要是爆火的是其他画,林栀一定会欣喜若狂,但命运像是在故意捉弄她,偏偏是这张和苏俊驰有关的画收获了无数好评。 指尖悬在删除键上方,最终还是没能落下。她叹一口气,按灭手机,继续老老实实地啃面包。反正她都已经将男女主角的脸糊了,没有人会发现这件事,而且她取材于自己的梦境,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吃完饭,林栀才看见顾衍辰发来的消息。 XYZ:【明天回来吗?我去接你?】 林栀看一眼时间,原来明天是她之前和顾衍辰说好要回江城的时间。一时间,林栀抱着个手机,不知道该如何回复顾衍辰。 要实话实说吗? 但她之前没有告诉顾衍辰提前回来的事情,现在才说,以顾衍辰的性格,一定又会多想。 那要将错就错,假装明天才回来吗? 林栀摇了摇头,还是不想撒谎,准备实话实说。敲字的时候,林栀忽而捕捉到一点从门外传来的声音,她眉头一皱,下意识呈现出防备的姿态。 没想到,啪嗒一声,门一开,林栀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了门外的顾衍辰,两人俱是一惊。 几秒过后,顾衍辰进门,大步走过来,双手一伸,拥住她,声音中是藏不住的笑意:“怎么提前回来了?” 林栀只得放下手机,回抱他,努力搪塞道:“……想你了。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在家里待久了,有点烦。”顾衍辰抱紧她,吻了吻她的耳垂,“你知道的,和不熟的亲戚说话真的无聊。” 对于这件事,林栀再认同不过,她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又被顾衍辰按着压过去。紧接着,他的唇便不依不饶地寻了过去,先是含着,尔后才细密地深入,将她一点点融化。 喘息的间隙,顾衍辰的手向她裙下探去:“老婆,有没有想我?” “……嗯。” 林栀几乎羞红了脸,她怕顾衍辰发现自己直白的欲望,趁他还没摸到裙底,直接伸手去解他的扣子。顾衍辰被林栀难得的主动冲昏了头脑,顾不上其他,直接将她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向卧室。 一会后,两人又被迫停下。林栀羞恼地瞪着罪魁祸首,当初是顾衍辰说她回了饶州之后做不了,赶在那之前将她们之前买的计生用品都用完了。 现在好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却没了最关键的东西。 “……老婆,你想要孩子吗?”顾衍辰低眉顺眼,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被迫中断后,林栀本就生气,现在听他这样说,直接气的踢他一脚。 林栀冷冰冰地说:“不要。” 她其实并不排斥孩子,但排斥未婚先孕,排斥在她意料之外的孩子。林栀不想因为一时意动,又或者是一时的无所谓和不在意,就轻易地将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带到这个世界上。 要是不能对这个孩子尽她最大的责任和义务,林栀宁愿不生。 气氛倏地冷下去,几分钟后,顾衍辰才沉默地起身穿衣服,走出去的瞬间,他说:“我现在去楼下买。” 林栀没说话,看着他离开,身体上明明还留有对方的余温,但她的心却莫名冷了下去。隐隐之中,她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 等顾衍辰回来,两人选择继续,做了两次。结束后,顾衍辰还是半搂着她,静静地躺着,只是没有说话。床上的两人还保持着亲密无间的姿势,却各怀心思,一言不发。 林栀不想在现在和顾衍辰谈论起生育的事情,那太远,太难了。 而顾衍辰也没说起他在楼下看见苏俊驰的事情,更没有问起林栀提前回江城却不告诉他的原因。 电话那头短暂地安静了两秒。 但也就两秒而已。 陈妈妈自动跳过了刚才那段,语气又拐回去继续强调她是怎么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单怎么晒的,枕头怎么买的,甚至连窗帘都洗了一遍。 抓住假期最后的小尾巴,两家父母在江城碰了个面,约定好在江城和饶州各办一场,时间定在五月份。江城这边的婚宴,许父许母直接包揽,林栀也乐得清闲。 没办法,社畜就是这样,连结婚都要像夹缝求生一样,从短暂的休息日中挤出时间来。上学的时候,林栀很是信奉鲁迅先生的那句话——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挤,总还是有的。 ” 林栀还把这句话贴在桌边,当作鸡汤,累的时候就看看,最后硬是激发出了自己的潜力,上了江大。然而,一上班,这句话就好像午夜十二点后的灰姑娘,失去了魔法。后来,林栀才明白过来,上班就是把自己的时间卖给资本家。你都无法做主自己的时间安排,哪里还有挤的空间? 许父许母的动作很快,隔天就发来一家婚纱店的地址,说是想趁着林栀父母还在江城的时候把婚纱和礼服定下来。到店之后,两家父母乐呵呵地坐在沙发上,亲切问候着,只剩下林栀一个人对着眼前一大排婚纱傻眼叹气。 从小到大,林栀最讨厌去实体店试衣服,尤其还是和长辈一起。他们的目光很高,但又秉持着“来都来了,全都试试”的态度,几趟下来,林栀没走几步路,但光是试衣服就累得够呛。 在店员的帮助下,林栀开始试第一件婚纱,是抹胸大拖尾的款式,银白色,非常典型的西式婚纱。林栀觉得这件无功无过,但搭配上化妆师的妆容和发型之后,这件婚纱倒显得夺目亮眼了。 展示给两家父母看,许母开口便是一顿猛夸,一向看她哪哪不顺眼的郑女士分明笑的嘴巴都合不上,但还是在那假谦虚,林栀只能在一旁尬笑,充当她们的换装模特。 说了好半天,最后还是没有人发表关键性意见,林栀只能认命地继续去试。一开始,林栀还有拍照发给林悠看的力气,接连试了几件之后,林栀摆出了生无可恋脸,任由化妆师给她整理妆容和发型。 又是一件抹胸款,只不过是红色,看着更像是敬酒服。林栀默默地套上,伸手去拉拉链,只是,才拉到一半,拉链像是突然失灵了一样,正正当当地卡在了正中间。 林栀又摸索半天,手都发麻了,还是没能拉上拉链,只能将帘子拉开一道缝隙,喊店员帮忙。 “来啦。” 听到回应后,林栀才安心地放下帘子。几秒后,帘子再度被拉开,林栀低着头,伸手指了指背后的拉链,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拉链突然拉不上,能帮我拉一下吗?” 对方没应声,但林栀明显能感受到背后有个人在走近,最后停下脚步,站在她身后。拉链两侧的衣服被捏住,紧接着刺啦一声,拉链在缓慢移动,而两侧的衣服也被越捏越紧,偶尔剐蹭到林栀的肌肤。 几秒后,拉链不再发出声音,林栀以为已经完事,便想着向店员道一声谢,再将这件衣服穿出去给两家长辈看。没想到,转过身,一张意料之外的脸庞出现在她眼前。 林栀不知所措地喊他:“……苏俊驰?” “嗯。” “你怎么来了?”说出口后,林栀才发觉自己这句话像是在质问苏俊驰,她抿了抿嘴唇,正要找补,却见苏俊驰的目光不加遮掩地扫过她全身,赤裸裸的,林栀忽而有种没穿衣服被看见的无地自容感。 她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想和眼前这位危险人物拉开距离,没想到身后的拉链还在苏俊驰手中,她一动,拉链脱手的同时也往下滑。一瞬间,纪明t茵白皙的背部大半都暴露在空气中。 林栀羞恼地去拽背后的衣服,在试衣镜中看见了自己的狼狈,以及苏俊驰的悠然自得。她瞪苏俊驰一眼,气鼓鼓地说:“你出去,让店员进来。” 苏俊驰纹丝不动,仍站在那里,不管林栀如何瞪,也一动不动,好似雕塑。 不过,林栀根本无法将他当作一个没有生气的雕塑去忽略,只因苏俊驰的目光太赤裸,他的身材又高大。这家店的试衣间本来不算狭小,但一想到自己是在和苏俊驰同处一室,林栀便觉得自己被挤压得喘不上气,连呼吸都被压迫。 林栀想的不错,苏俊驰是在看她。她穿婚纱的样子,苏俊驰当然得好好看看。与此同时,苏俊驰甚至在心里给这件婚纱打了分。 红色衬她的肤色,但款式太老气,显得媚俗,不好看。不过,她适合抹胸,能将她的背和锁骨露出来,整个人更显亭亭玉立。 和他结婚的时候,苏俊驰绝对不会选择这件婚纱,他要优中选优后的完美适配,而不是将就。 林栀见苏俊驰越看越仔细,又羞又气,但又不敢将这件事声张出去,只得轻声骂他:“怎么?你不仅是个神经病,还要朝着变态的方向进军了?” 苏俊驰挑眉,不以为然:“我还可以更变态,你想看吗?” 林栀:“……” 十几天不见,苏俊驰这家伙的脸皮真是越发厚了。林栀严重怀疑,要是自己现在扇个巴掌过去,苏俊驰的脸都不一定会红起来。 “你刚刚在想什么?我警告你,不准想什么颜色废料。” 苏俊驰坦然道:“没有,我在想,下次我们结婚的时候,你穿什么婚纱好?” 苏俊驰说的一本正经,头头有道,一瞬间,林栀都要被他带偏话题。好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送给苏俊驰一句:“大白天的,别做梦了。困了还是回去睡觉,别跑出来发疯。” “没有你,我睡不着。”苏俊驰微微一笑,“要陪我吗?” 林栀再也忍不住了,直接伸手推他,也不管什么动静闹得大不大,会不会被店员发现,她现在只想把苏俊驰赶出去。如她所愿,苏俊驰离开了。 林栀独自留在试衣间里,调匀呼吸后,林栀才转过身,准备再试试那条拉链。看到镜子里自己过于红润的脸色后,林栀无奈地吐出一口气,半晌后,还是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只要她没看见,就可以当作没发生。 “……” 苏俊驰。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呼在掌心上的气息越来越滚烫。 为什么每次一遇到苏俊驰,她就会方寸大乱呢?是因为苏俊驰这个神经病本来就欠骂,还是因为她本来就欺负苏俊驰欺负得习惯了? 所以,每一次,她都会在苏俊驰面前暴露出她的真面目,将自己那些糟糕的情绪展露无遗。 “纪小姐,您还需要帮忙吗?” 直到店员的声音响起,林栀才大梦初醒,低低地说了声“需要”。林栀放下手,店员进了试衣间,边帮她拉拉链,边说着:“不好意思,这件衣服的拉链可能真的有点问题,我看您先生好像也没能拉好?不过您要是喜欢这件,我们店到时候可以重新为您定制一件,保证是相同的设计,更好的布料。” 林栀懂了。 原来苏俊驰是假借她老公的名义跑到这里来,顺着想下来,苏俊驰那句“我在想,下次我们结婚的时候,你穿什么婚纱好?”又从林栀的记忆深处冒出来,她不由耳热,也听不清店员后面又说了什么,只敷衍地嗯了几声。 最后,在店员的努力下,林栀还是成功地穿好了这件婚纱。离开试衣间后,林栀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郑女士背后的苏俊驰,他一身西装,在其他穿着休闲的长辈身边显得格格不入,却与店里的婚纱适配极了。 怪不得那位店员会以为苏俊驰就是她的丈夫,穿成这样,又是在婚纱店里,对方不误会才有问题。 他显然已经成功地与许父许母打过招呼,林栀忽而有点怀疑,或许苏俊驰真的是受到她父母的邀请,名正言顺地来到这里,帮她这位妹妹试婚纱的。 林栀转了几圈,将这件衣服展示给两家长辈看,最后依旧没得到肯定的回复。但这一次,去换下这件婚纱的时候,林栀的心中却倏然升起一丝雀跃之情。一想到这件婚纱已经与苏俊驰产生了关联,林栀便下意识地将它排除出了备选项的行列。 又换好一件,林栀照例穿出去展示,却看见了姗姗来迟的顾衍辰。那天之后,顾衍辰再也没有在她面前提起生孩子的事情,两人的关系似乎一如既往,没有任何变化。但顾衍辰心知肚明,他们的关系已经回不到从前。 换做从前,当顾衍辰的会议和试婚纱的行程有冲突的时候,林栀一定会撒娇,让他想办法将两件事排开。但现在,林栀只是微笑着表示了谅解,让他会议结束后再来。 一想到这些,顾衍辰便不由烦躁起来,他扯了扯领带,扭头看见了站在林栀父母身后的苏俊驰。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苏俊驰朝他点头示意,唇角还含着点笑。 没由来地,顾衍辰便将那丝笑解读为挑衅的意味。 挑衅? 他顾衍辰才是林栀的男朋友,她的未婚夫,苏俊驰算什么?也配来挑衅他? 顾衍辰大步走到林栀身边,不由分说地揽住她的腰,愣是在苏俊驰的注视下扯出一抹笑。他摆出胜利者的姿态,笑意盈盈道:“我觉得这件不错,茵茵穿起来很好看。” 林栀听得有点心累,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电话又被人接走了。 “你们明天几点到啊?”林爸爸的声音语气轻飘飘的,仿佛这件事跟他关系不大,“来不来得及吃午饭?” 语气里没有半点执着,好像住哪儿都无所谓,只关心时间。 林栀这才松了口气,语气也跟着放松下来:“爸,可能要中午才到,估计赶不上回家吃饭,我们在外面吃完再过去吧。” “好。”林爸爸应得很干脆,“开车注意安全。” 林栀挂了电话,觉得心累。 要是她自己一人面对顾衍辰这样的生活状态,倒也没什么,因为喜欢,只要别太过分,反觉得是种乐趣。 但是若是有了旁人,还真是麻烦——真真是互相折磨。 作者有话说: ---------------------- 咳咳咳,就是下一章,对,你们懂的…… 下一章我发出段评捉虫后,麻烦各位…… 在置顶段评留言一下,帮我洗版一下评论区。[求你了][求你了] 没辙,晋江的评论在我这本文上有BUG 我不想我的虎狼之辞出现在我的作品首页,很羞耻![抠脑壳][抠脑壳][抠脑壳][抠脑壳] 祈祷我明天,顺顺利利[小丑] 第38章 顾衍辰确实早了点回家,他到的时候,林栀甚至还没开火做饭。 林栀看他手里提着个圆滚滚的小西瓜,便笑着问:“西瓜你爱吃?” 顾衍辰把西瓜放在流理台上,指尖轻敲了一下,声音清脆,他语气淡淡:“还好,门口有辆卡车在卖,看着新鲜,想着你可能会想吃。” 林栀弯眼笑了笑,把西瓜往冰箱里一推,“确实想,不过要冰一下,明天我们路上吃,冰过才甜。” 顾衍辰照例洗手、拧开矿泉水瓶喝了几口,他目光一转,看见芳婶还在厨房忙,便开口道:“芳婶,你先下班吧,正好陈叔在楼下洗车,你们周末好好休息。” 芳婶看了眼林栀,人家点点头,她才笑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了然说:“好,那我先回去了。” 等人走了,屋子一下子安静下来,林栀靠在岛台边笑着打趣:“你把人叫走了,谁给我打下手啊?” 顾衍辰已经把袖口利落地折到手肘,露出修长结实的手臂,肌肉线条干净利落,他走到她身边,语气理所当然:“我来帮你,今晚吃什么?” 林栀道:“椰子鸡火锅,好不好?” “好啊。”他答得干脆,她会照顾自己的难处,所以说什么都可以。 白色椰肉露出的一瞬间带着清甜的香气,他低声道:“没想到,这么好开。” 林栀凑过来看,发丝蹭到他手臂:“把椰子水倒锅里,然后用勺子把肉挖出来。” 顾衍辰痒得退了退,转身道:“我来洗菜吧,你是大厨,你来。” 林栀随口问:“今晚这个菜你吃过吗?” “没有,第一次吃。”男人手探入水槽,动作一丝不苟地把每一根菜梗冲洗干净后沥干。 顾衍辰的神情相当严肃。 相比起林栀已经“去世”的母亲,顾衍辰更在意林栀的安危。 从短短的几次接触来看,梁夫人不是好相处的。 林栀想要从她那处入手调查母亲相关的事情,这并不轻松,甚至还充满了危险。 “林栀,你更重要。”顾衍辰严肃的开口道。 林栀明白顾衍辰的意思,“阿峥,我知道。” “在我拥有的记忆中,母亲已经去世多年,我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如今梁夫人的态度让我心中存有疑惑,我想要个真相。” “事情毕竟过去了,即使我心中存疑,但依旧需要时间和证据,我不会贸然行事。” “我喜欢你,不会让你担心的。” 看林栀的心中有数,顾衍辰不想过去的干涉她的决定。 “嗯,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不要不好意思张口。” “我们才是一家人。” 顾衍辰的这番话深得林栀的心,他粲然一笑, “你放心吧,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见林栀答应的爽快,顾衍辰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 “等明天我让刘辉查一下精神病院,待有了消息告诉你。” “不用了,刘辉有那么多事情要忙,调查精神病院的事情,我自己可以。” 顾衍辰的眼睛直勾勾的瞧着林栀,像是她不同意,就一直看着她一样。 无法,林栀同意了。 “这件事就麻烦你了。” 等林栀同意,顾衍辰的面上露出了笑。 林栀看着顾衍辰的变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刘辉的办事效率奇高,在顾衍辰把新的任务交给他后,他就立即去进行了调查。 以邮件的方式把调查结果发给了顾衍辰。 顾衍辰忙着公司的事情,他一目十行的过了一遍,看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点,直接发给了林栀。 当林栀收到消息时,她正在跟许琼逛街。 “等一下。” 听到手机的消息,林栀立即喊停,她拿出手机打开,一封邮件。 她不看邮件,准备关掉手机时,余光扫到了发件人。 顾衍辰的邮件。 林栀毫不犹豫的点开邮件。 “这是什么?” “一家精神病院的资料?” 许琼好奇的凑上去看,林栀没有隐瞒,把手机朝着许琼那边挪了一点,让她看的更清楚。 “嘉嘉,你调查这家精神病院做什么?” “我记得这家医院还挺有名的,只是他们这里是私人兴致的,收费很高。” “还有,我听说这里关着的人都是些大家族的人,他们……” 许琼观察了一下四周经过的人,拉着林栀跑到了小角落里,压低了声音跟她讲。 “精神病院关着的人都是大家族争夺遗产失败的人,那些大家族的人就是事多。” “不肯让他们觊觎家产,又不想把人赶走影响名声,就想了这么个办法。” 林栀在把邮件上的内容看完后,好奇的看向许琼。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许琼不是什么上流社会的千金小姐,她能知道这种秘辛,有点不可思议。 林栀的疑惑让许琼有点不好意思。 她撩了撩头发,轻咳了声,“姐妹儿是什么人啊?” “从前混迹江湖的时候,哪家谁养了小三、谁被戴了绿帽子,我门儿清。” 林栀的脑海中浮现出年少无知时许琼的风光事迹,那是夜场的熟客。 她知道的八卦消息大多来源于许琼。 “哦,你最近没去吧?”林栀怀疑的看向许琼,上下打量着。 见林栀这审讯的姿态,许琼有点心虚,她连忙道:“我发誓,姐妹改邪归正了。” “我已经小半年没有去过夜店了。” “其实如果不是你的这份资料太详细了,我早就忘了这个精神病院的事情了。” “你知道我的,对于这些豪门秘辛什么的,我不会刻意去记,有些东西知道的多了反而不好。” “我就是去找乐子的,不是跟人玩儿命的。” 许琼在说这话时,表情尤为认真。 依照林栀对她的了解,可以看出来许琼没有撒谎。 “行,你记得就好。” 林栀继续关注手上的邮件。 据她了解到的信息,梁夫人没有什么家人得了精神病,梁家好像也没有…… “嘉嘉,你调查这家精神病院做什么?” “我听说这家精神病院背靠陈氏,如果没有特殊原因的话,你还是不要继续查了。” 许琼无意间透露出的这个消息让林栀大吃一惊。 “许琼,你的意思是,这精神病院是陈家的产业吗?” 林栀惊喜又意外。 有一种上天都在帮她的兴奋感,这种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的感觉太棒了。 “不是。”许琼这否定的回答如同一盆冷水,让林栀觉得透心凉。 她就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林栀遗憾的瘪瘪嘴,“好吧。” “虽然这产业不是陈家的,但是陈家有入股,你如果想要了解更详细的情况,不如问问你家那位。” 许琼的回答让林栀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她再度向许琼确认,“你确定这次说完了?没有大喘气?” 许琼的嘴角一抽,认真的看向林栀。 “我确定我说完了,并且表达清楚了。” 林栀对许琼的提出的办法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陈家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阿峥跟陈氏的人在争夺继承权,我不想因为我这点小事影响他。” “自从陈老爷子说只要阿峥改姓,就能得到陈家家主的位置,那家人就跟疯了一样,到处给阿峥找麻烦。” “我不想再给他添麻烦了。” 林栀觉得精神病院这就是件小事,她能处理。 “好吧,看来这豪门生活也不轻松。”许琼感慨道。 对此,林栀深表赞同。 从前在梁家,虽然那二位不喜欢她,但到底面上还过得去,哪里像陈家,巴不得顾衍辰死了才好。 “嘉嘉,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许琼懊悔的跺跺脚,“说了一堆八卦,我还没有问你,你怎么突然调查起这家精神病院了?” “我可没有听说过你有什么精神类疾病!” 许琼目不转睛的看向林栀,不允许她逃避问题。 “你不要想着糊弄我,我不是傻子。” 林栀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她嘿嘿的笑笑,把梁夫人的事情跟她说了一下。 许琼如遭雷劈,她震惊的张张嘴。 “你……” “如果你母亲的死跟梁夫人有关,那你岂不是认凶作母?” 许琼的话像是一剂毒针,直戳林栀的肺管子,她艰难的开口,“这就是我最害怕的事情。” “我不知道该怎么……” 许琼张开手抱了抱林栀,“别怕,我陪你一起查。” “梁夫人把你带回梁家时,你的年纪还小,没有行为的自主权。” “如今说这一切为时过早。” 有许琼的抬陪伴,林栀的心中好受了些。 “你有什么计划?”许琼开门见山。 她想要帮林栀查清楚,只是要从哪里开始调查,她有点摸不着头绪。 “跟踪梁夫人,摸清楚她去精神病院的时间、频率?”许琼试探性的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林栀却否定了,“不需要做这些,我已经调查过了。” “在每周的周五,梁夫人会去精神病院,每周三和周日,她会去疗养院。” “你什么时候开始调查的?”许琼震惊的看向林栀。 在她的印象里,林栀不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林栀如实的开口,“昨天,是阿峥找人帮我查到的。” 这下许琼无话可说了。 顾衍辰确实能做出这种事,他就是个未雨绸缪的性子,像个老狐狸一样。 别人走一步看一步,他走一步,算三步。 许琼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思绪抛掉,“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想法?” “去查真相。” “去精神病院吗?”许琼震惊的看着林栀。 “是。” 许琼看林栀已经有计划了,二话不说跟着人就出发了。 这徐琼是个莽撞的性格,但是在面对朋友时却很细心和可靠。 看林栀有心事,知道她放心不下母亲与梁夫人的纠葛,许琼没有打扰她。 一路上,许琼大包大揽,负责查路线等所有事情。 这家精神病院的位置比较偏,位于一处半山腰上,但这里的环境真的是没话说。 许是背靠陈氏这座参天大树,在建造时不用考虑成本,这里的建筑相当豪华。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了这里是一家精神病院,许琼觉得这里更像是一座欧式古堡。 “嘉嘉,我们到了。” 许琼把车停放在门口。 林栀回过神来,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大门,萌生了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我们……” 林栀有点犹豫,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没等她们做出什么举动,一直观察着监控的保安走了过来。 “你们是什么人?” “来这里做什么?” 保安警惕的打量着二人,面上是一贯的严肃。 林栀深吸一口气,她忽然觉得今天来这里的这个决定有点莽撞。 她们没有任何线索,就直接闯了精神病院,若是打草惊蛇,她岂不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真相已经近在眼前了,林栀不想放弃。 “你好,我们是来探望病人的。” 保安皱着眉,“今天不是探望日,我没有听说过有人会在今天探望病人。” “不好意思,你们请回吧。” 这保安的态度还[获取资源 公众号:露露酱]算可以,虽然不确定两个人的身份,但是他也没有做出什么不礼貌的事情。 许琼见没有办法进去,她准备放弃了,走到林栀身边劝说,“嘉嘉,我们下次再来吧。” “这次我们什么都没准备,可能进去了也没有什么收获。” 林栀固执的摇摇头,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了保安身边。 “大哥,我是来找我母亲的。家里的叔叔阿姨为了霸占我家中的财产,哄骗我,说我母亲已经死了,但是我看到阿姨经常来这家医院。” “她每次都是偷偷来的。” “大哥,我可以不进去,但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林栀说着把手机拿出来,她翻找母亲周琳的照片。 在找到了一张十几年前的旧照片时,她猛的怼到保安面前。 “这个人,您见过吗?” 保安同情林栀的遭遇,但是他有他的职责。 “抱歉,我不能透漏这里病人的隐私。” 对与林栀类似的遭遇,保安自从在这里入职后早就已经司空见惯了,其中真真假假的很难说清楚。 旁边的许琼看到林栀的行为有点惊讶。 这还是她头一次看到林栀这么迫切的模样的。 “嘉嘉,我们下次再来吧。” 在林栀失望的把手放下时,不远处响起了一阵汽笛声。 “我们走吧。”林栀垂头丧气的低着头。 在她们即将上车时,顾衍辰出现并且拉住了林栀。 “嘉嘉。” 林栀看到顾衍辰时,十分意外。 “你怎么在这儿?” “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公司开会吗?” 顾衍辰笑了笑,“我是在开会,只是当我开完会时看了看公司的项目。” “发现公司投资的有家精神病院经常以各种理由向公司要钱,于是,我来看看情况。” 林栀惊喜的看向顾衍辰,“我们可以进去啦?” 顾衍辰点点头,“是,我发现精神病院与刘辉调查到的地址一模一样,是准备先来踩个点的,没想到你会在。” “真是太莽撞了,不是说会照顾好自己吗?” 看着林栀被保安拦下,失魂落魄的模样,顾衍辰心如刀割。 只是,该教训的还是要教训一下,万一下次林栀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顾衍辰担心自己这个心脏受不住。 “嘿嘿。”林栀有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她郑重的保证,“下次不会了。” 顾衍辰宠溺的笑笑,“你啊。” “随我来吧。” 于是乎,顾衍辰带着林栀和许琼到了保安亭。 保安看到顾衍辰时把原来的说辞告诉顾衍辰。 “我是陈氏的人,来核实这里的设备,若是……” 顾衍辰话没说完,保安的脸色顿时变了,他恭恭敬敬的看着顾衍辰,“你好,麻烦你出示工牌。” “闻总!” “原来是您啊,久仰大名!” 雷电交错之间,小一本以为那样纤弱的花根本承受不住这场突如其来的侵袭。 雨水重重地打落下来,花枝被斜斜吹进屋的风顶得剧烈晃荡,花瓣翻弄间被雨拍得作响,如同呜呜哭泣一般。 可那朵花并没有折断。 在一场场骤雨之后,她似乎学会了顺着风的方向来回偏转,承受那落下的劲风骤雨。花朵凝着雨露,虽然还在哭泣,但是那声音随着有节奏的雨声早已变了味,花枝也在风中缓缓的晃荡,在适应,也在迎接风雨。 风雨终究会有稍歇的时候,雨势变得温和,那朵花轻轻颤着,将积在花瓣上的水珠一点点抖落,像是有人温柔地替它拭去泪痕。 小一从前见芳婶浇花不过打湿泥土,而这一夜的雨,却像是将整朵花从里到外洗过一遍,让它的颜色愈发红艳娇嫩。 花瓣略微垂着,显出几分疲倦,却也因此多出一种近乎易碎的美感柔弱美感。 许是风雨也爱上了花蜜那美妙的滋味。 雨不过停歇一会,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只是,雨便是如此,第一场云.雨过后,便不再带着方才的凌厉,而是缠意绵绵。这雨下得有点久,甚至风雨越发不受控一般的大了起来,可花也好似完全习惯了风雨,花瓣拱起紧致地包裹着落在花心的雨水,雨幕也不再只是外来的侵袭,而是湿意交织,彼此难分,仿佛在这漫长的夜里,它们本就是一体的。 小一就算是个机器人,也能理解为何人类喜欢听雨声了。 光是声音就让人心情平静,像是能将人从嘈杂的声音中抽离,甚至生出一种奇异的满足与安宁,幸福得连灵魂都随之颤抖。 它想,等天亮之后,雨停云散,这朵经历过整夜风雨的花在日光下,一定极美。 而夜还很长,这场迟到的晴事,有足够的时间让一对的恋人缠绵。 作者有话说: ---------------------- 可以到这里完结吗[躺平][躺平][躺平] 其实我觉得这时候是非常适合标上正文完结的…… 不过我怕我有人说我文案诈骗,嚯哈哈哈哈[躺平]哭[抠脑壳] [躺平][躺平][躺平][躺平][躺平] 后面的番外是这么计划的: 1、结婚前的相处(大量婆婆戏) 2、婚礼 3、法国的旅行 4、江城小夫妻的新房 5、林栀辞职出国之前无所事事的荒银时光 6、娃的事情 反正番外有很多好写的。不一定按照上面的顺序写,因为男女主的状态一直都是聚少离多,所以其实如果在正文用一种时间顺序来写真的好难,番外我就可以随意发挥了。不会有奇怪的if线(《半山壹号》沈擎铮的强zhi爱if我还没写呢)番外如果单章字数少,我会作为福利番外送给大家,以上! 第39章 雨下了一整晚,窗外的风声与雨声交织成一片低低的白噪。 林栀醒来的时候还在半夜,屋里昏暗安静,只有雨声不知疲倦地落着,像是把时间也拉慢了。 她睁开眼睛,第一感觉就是被人桎梏,动弹不得,然后才意识到她是回到自己房间了。 紧接着,各种迟到的感觉一股脑涌上来——腰酸、腿软、臀部发紧,甚至连肩膀和手臂都隐隐发酸。 她变成散装的了。 “老公……”她嗓音还带着刚醒的软哑,这一晚喊得太多次,竟是顺口得不像话。 她几乎动不了,好在不过叫了两下顾衍辰还是很快就醒了。 男人一睁眼就坐起身来,动作利落,手掌先探上她额头试温,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吗?” 林栀总算腾出一只手可以揉揉眼睛了,这让她在昏暗的房间里看起来又哭了起来似的。 顾衍辰俯身,掌心落在她发顶,动作轻得不单不像他平日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远比从前更温柔几分,声音也压得低低的:“别怕,爸说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就没那么难受了,不行的话我带你去医院。” “嗯?爸?”林栀只是今晚哭过,眼睛里多分泌了一着东西糊眼睛,有点涩,想揉一揉而已。 可她揉着揉着,脑袋被人温热的掌心一下下顺着,意识忽然就清明了。 她猛地捕捉到他话里的重点,整个人一僵,声音都磕巴起来:“爸……爸说什么了?”她越想越不对劲,真的要哭了,没什么力气的手抓着他的袖子晃,“你跟爸说什么了!说什么了!” 保安在看到顾衍辰的工牌时,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许琼看到这社会的一幕,啧啧摇头,“真是世风日下。” 林栀轻轻扯了下许琼的衣服,“小点声啊,人家听到了。” 保安把两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他爽朗的笑了。 “没事,我理解。” “闻总在公司时帮过我妹妹一次,她被一个煞笔上司骚扰,是闻总出面,才没有让那人得逞。” 保安的话让许琼沉默了,她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对不起啊,是我太片面了。” 这也不能怪许琼,人们总是喜欢看图说话。 “没事没事。” 保安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他见到顾衍辰时的态度很恭敬,但是面对林栀和许琼,依旧铁面无私。 “闻总,您来这里是公事,您可以入内。” “只是这两位小姐,你们不能进去。” 林栀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她还以为有顾衍辰出面,这局稳了呢。 保安的态度坚决,没有要给她们放水的意思。 “我们是一起的。”许琼大言不惭的开口。 “不行,我们有我们的规章制度,请您不要让我为难。” 林栀叹了口气,她有点遗憾。 但能理解保安,职责所在。 人就应该在其位,谋其政。 如果见到个认识的人就放行,那多少有点对不起自己拿到手的工资了。 顾衍辰没有为难保安,他看向林栀。 “嘉嘉,你想做去做什么?告诉我,我来办是一样的。” 林栀立即拿出母亲的照片,“阿峥,你帮我找找里面有没有我母亲。” “当年母亲的死亡证明是梁家人带着我一起去办的,如果我母亲真的在,可能也已经改名换姓了。” “我不知道母亲现在的模样,只能辛苦你了。” 顾衍辰仔仔细细的看着照片,争取记下其中的一些细节,方便他找人。 这时,一旁的保安开口了。 “我好像见过那个人,时间过去太久了,具体的日子我有点记不清楚了。” “那个女人坐在轮椅上,瘦骨嶙峋的,精神面貌不太好,看上去有点疯癫。” “她在被送进去时一直喊着女儿、还我女儿……” 林栀的腿有点软,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但却未能稳住身形,在即将倒下时,顾衍辰抱住了她。 “嘉嘉,你不要多心,我替你去看看。” “好吗?” 顾衍辰担忧的看着林栀,跟她讲道理,“时间过去很久了,可能是保安记错了。” “你不是亲眼看到过你母亲的遗体吗?” 林栀紧紧地抓着顾衍辰的衣袖,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样。 顾衍辰看着快碎了的林栀特别心疼,但是现在语言上的安慰太苍白了。 林栀不需要这种苍白的安慰,她更想要一个答案。 “拜托。”林栀仰头,无声道。 顾衍辰伸手捂上了林栀看向他的眼睛,他声音沙哑,“等我。” 他直接单手把林栀抱到了车上,离开时看了林栀一眼。 在经过许琼时,“嘉嘉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她是我朋友。”许琼抬脚走向林栀,而顾衍辰却朝着精神病院走去。 两个背道而驰的人,却有一个同样珍重的朋友。 许琼看着林栀愣愣的看着顾衍辰的背影出神,她淡淡的开口,“嘉嘉,你要相信他。” “他那么爱你,怎么忍心让你失望?” 林栀的神情一直有点呆滞,的许琼不确定她听进去了没有,但那也不重要。 她只希望林栀能好好的。 这时,顾衍辰已经走进了一楼,在柜台处,立即有医院的护工拦下顾衍辰。 “站住!” 护工冷脸走到顾衍辰身边,她不耐烦的上下打量着顾衍辰,“你是什么人?” “来这里做什么的,不知道今天不是探望日吗?” 顾衍辰拿出工牌,“我是陈氏的人,负责你们医院的投资项目。” “这家医院本季度第三次向陈氏申请资金,我来看看自己的钱花在什么地方。” “还有问题吗?” 顾衍辰的声音冰冷,看着护工的眼神冷漠,身上又散发着强大的气场,让人不寒而栗。 护工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次是踢到铁板了,她尴尬的笑笑。 “陈总,您好,我是医院的护工,在医院工作十五年了,您想要看什么,我带您去。” 顾衍辰没有理会护工的讨好,只是冷声吩咐她。 “把你们这里所有员工、病人的病例拿出来!” “另外,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来的消息,如果让我遇到你们的老板,或者说你们提前做了什么手脚。” “我会立即撤资。” “最后,再告诉你一点,下次认清楚了再喊人,我可不是什么陈总。” 顾衍辰说完,那护工已经吓傻了。 她痴痴地站在原地,像是被人使了定身术。 顾衍辰敲了敲服务台的桌面,“傻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护工立即回过神来,慌张的跑走了。 顾衍辰看了看坐在服务台后的两个接待人员,“她一直是这样的工作态度?” 两个接待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做主的人,她们对视一眼,决定告状。 “是,那个人是我们值班经理的亲戚,仗着背后有人撑腰,经常欺负一些新来的护工。” “她经常以貌取人,如果来的人是个大人物,她就处处讨好、献媚,但如果是普通人,就……” 顾衍辰了然。 在知道要来精神病院时,顾衍辰特意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目的就是为了避免引人注目。 只是没想到才刚来就遇到了个以貌取人的。 “行,你们继续值班吧。” 其实方才顾衍辰不过是试探罢了。 如果那人只是一个普通的护工,她如何能拿到员工资料以及入院病人的资料。 但凡有点儿常识的人,都不敢轻易的把这些资料拿出来给人看。 一般来说,如果病人要求了,医院甚至不允许医生把患者的病情告诉家属。 可这个护工…… 如果医院里混入了什么对家的人,只需要收买刚才的护工,把医院的资源挖走了,她可能还会沾沾自喜。 顾衍辰的眸中闪过厉色。 整顿这家精神病院势在必行了。 陈氏虽家大业大,但不是用来养蛀虫的。 更何况,以后顾衍辰会接手陈家的产业,这些都是他的财产! 在顾衍辰思考如何对付护工以及她背后的靠山时,护工已经找到了靠山。 “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在这里我们就当不认识,你上班时间来这里会让其他的人多想,你……” “别说了!”护工皱眉打断他。 “你说的这些我不清楚?” “我今天来找你还不是为了你!” “陈家来人了,让我交出病人的资料以及医院购买设备的清单等等。” “哼,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护工像是来好心通知他一样,话音方才落下,转身就朝着外面走去。 “等等,”靠山看向护工,目光中泛着寒意,“你说陈家来人了?” “除了陈老爷子,陈家的其他人不过是一群酒囊饭袋罢了,你把资料给他!” “我倒要看看他能看出点什么。” 这话倒也不是那人自大,如果来的是陈家人,他们或许还真的看不出医院的账目有什么问题。 可惜,他不知道来的人是顾衍辰。 陈家老爷子请回来的接班人。 护工看着他信心爆棚的模样,翻了个白眼。 她该说的已经说过了,至于后者如何做,跟她没有关系。 在护工看来,把消息告诉他,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顾衍辰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纠葛,他还在期待着护工以及她背后的人。 不多时,护工带着一沓资料过来了。 “陈先生,这些是您要的东西。” 顾衍辰看着这些文档,他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嗯,放下吧。” 顾衍辰记挂着林栀要查的事情,他叹了口气,准备先查林栀需要的线索。 他找了个空着的椅子,直接坐下来打开了文档。 “你还在这儿做什么?” “这里没有什么你需要忙的?” 顾衍辰刚问完,护工便道:“这个时间病人都在后面跟着其他的护工玩,不用我们看护。” 顾衍辰不了解这家医院的具体工作流程,但是,他不习惯身边有除了林栀以外的女人。 “嗯,你去忙你的吧。” 护工有点尴尬,她讪讪的走开了。 等着人离开,顾衍辰一心一意的寻找关于周琳的消息。 终于,他发现了属于周琳的治疗记录。 这个周琳是在十二年前来这里的,她的监护人一栏写的是梁夫人的名字。 顾衍辰看到这里,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周琳去世是在十几年前,她进入这间医院不过十二年,这中间消失的几年她在哪儿? 为什么不去找林栀? 那个时候林栀还小,周琳真的忍心放林栀一个人吗? 这些问题的答案似是无解的,只有看到这个周…… 不。 现在她是梁琦。 顾衍辰去前台问了一下有关于医院病人的作息时间。 知道病人们在不同的时间点有不同的人看护,他看了眼时间,马上就要到午休时间了。 这个时候,病人们会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 顾衍辰如果想要见“梁琦”,这个时候就是最佳的时间。 外面,林栀已经恢复过来了,她的目光死死地看着大门。 “嘉嘉,如果你担心,不如给顾衍辰打个电话。” 许琼的话提醒了林栀,“好。” 接着,她拨通了顾衍辰的电话。 顾衍辰刚从前面的大楼出来,准备去后面转转,看看病人们。 “嘉嘉,我找到你母亲了。” 顾衍辰知道林栀最关心什么,所以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率先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林栀。 林栀听罢,攥着手机的手不断的收紧。 “你……你说真的?”她的嗓音沙哑,像是要哭不哭的。 顾衍辰有点心疼,“嘉嘉,你听我说。” “我找到了跟你母亲长得很像的人,她现在叫梁琦,监护人那栏是梁夫人的名字。” “我准备等午休的时候去看看梁琦,确认她是不是你的母亲。” 顾衍辰的计划很好,林栀没有什么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好,我等你的消息。” 林栀理智的告诉顾衍辰,她没事,不管什么结果,她都可以接受。 顾衍辰隔着电话,看不到林栀的反应。 只是他清楚,林栀不像她嘴上说的那么无所谓。 可这件事调查起来有难度,他不想轻易的给出什么承诺。 “嘉嘉,给我点时间。” 顾衍辰挂断电话,准备全力去寻找有关于周琳的线索。 午休时间很快就到了,只是顾衍辰不认识这里的病人,他不是来探亲的,想要去见“梁琦”的计划破灭了。 可顾衍辰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 为此,顾衍辰来到京市后,头一次拨通了陈老爷子的电话。 “聿峥,你今天主动给我打电话是想通了吗?” “我早就跟你说过,人啊,不能太强硬了,你不听,现在吃到苦头了吧?” 陈老爷子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他给顾衍辰洗脑,讲述大道理。 可顾衍辰时间紧张,他不想听这些没有什么意义的废话。 “老爷子,我有件事想要告诉你。” “你在城郊修建的医院,这个季度三番两次的向总部要钱购买设备。” “可医院现在用的设备却是十年前的,您这是养了多少蛀虫啊。” 顾衍辰的话让陈老爷子瞬间变了脸。 年纪大了有个好处,那就是脸皮厚。 他像是没有听出顾衍辰话里的嘲讽一样,乐呵呵的询问:“什么意思?” “聿峥想起什么,怎么去那家医院了?” 顾衍辰不想跟陈老爷子虚与委蛇的扯皮,他开门见山的表述自己的意思。 “老爷子,我只是不想陈氏的钱打水漂罢了。” “在其位谋其政,我既然在公司负责项目投资这一块,就会做好我该做的事情。” “我言尽于此,至于您想怎么处理,随您。”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等下就离开了。” 见顾衍辰的态度强硬,陈老爷子的脸色不大好看。 但手上能用的人有限。 林承瑛听他问这个,立刻来了劲,信誓旦旦道:“你放一百个心吧!不会让你在别人面前丢人的!要不是她欠着学校直博的奖学金,又因为家里不太支持她单独出国,她早就跟着以前的博导走了。” 别说顾衍辰自己了,这两夫妻年轻时都去美国读过研究生,甚至顾重恩在那边读博后还留下来当过几年医生才回国的,而那时候正是顾衍辰小的时候。 顾重恩嘀咕道:“她那个博导去什么学校?怎么跟藤校比!” 林承瑛也不知道,“媳妇说,按照学科排名他导师那里比较强好像……” 顾重恩更不满意了:“比学科干嘛不留国内?宾大也没多好嘛!” “她本来是想去新加坡的,”林承瑛笑着解释,“后来好像听儿子说他以前那个学校比较轻松?反正就改主意了。” 林承瑛笑笑:“你别老挑剔学校,儿媳妇有想法,反正不都是博士嘛?你自己想,要是咱两要是有个女儿,肯定会让姑娘出去见见世面,什么学校都好!而且要不是咱们家有这点条件,能给人家这机会,这么好的姑娘指不定瞧不上咱们家呢!” 顾重恩手指头敲了敲桌面,想了会,道:“我们两个想办法给她弄点资源,再给存一笔学费才行……” 林承瑛看向来不看好他们结婚的丈夫打脸,乐道:“怎么,你想开啦?” “那小子都把人家吃干抹净了还怎样!”顾重恩被她笑得有点挂不住面子,轻咳一声,语气立刻又硬了起来,“再说了,我们儿子没本事,连个博士都没有,要是连儿媳妇都供不起,最后不给弄个学校进去教书,说出去我不得被人笑死!” 林承瑛忍着笑,连连点头:“好好好,你说得对。” 一家之主自己主动,林承瑛乐见其成,“那我替林栀先谢谢你啦!” 作者有话说: ---------------------- 不知道怎么完结中………………[躺平][加载ing]绝望 但没关系,痛苦的正文没完结终于要结束了,我即将快乐地写番外~ 来吧,那些只看完结文的读者们! [躺平][躺平][躺平] 我怕你们骂我,我需要强调一下,文案的内容我全部都会写的(写在番外) 第40章 林芸是个普普通通的准高三生。 成绩算不上拔尖,每次月考,永远稳稳卡在中游,不上不下,属于老师看了不会头疼、家长看了也谈不上骄傲的那一类。 别看她成绩一般,不是很爱学习的样子,好歹也和她姐一样,读的是市里录取分数最高、一本升学率最高的私立名校。 这种学校,卷得人头皮发麻,能混进去,本身就是学霸。 但比起姐姐干那些例如付费辍学、闪婚等对他们家来说惊天动地的大事,林芸显然就是那种循规蹈矩、按部就班的小孩。 而17岁的她,也到了一个女孩子该叛逆的年纪了。 随着高三身份轰然到来,瞬间加重的学习任务和学校翻来覆去像流水线一样举办的各种大会,让林芸越来越觉得,人生不过就是读书、工作、结婚。 连红苕上那些被包装得光鲜亮丽、号称人生精彩的漂亮姐姐们,从前叫她憧憬,如今刷多了也不过是用一样的脚本滤镜活着,千篇一律,毫无新意。 这不,林芸坐在离校的校巴上,疯狂地用她刚刚到手热乎的手机打农药打发时间。 旁边的好闺闺凑过来,小声问她:“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吃牛排吗?我这次考的好,我妈好不容易才答应我一次!” 你是考得好了,我考得跟屎一样,要干嘛? 林芸头也不抬,手指飞快点着屏幕,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我姐回家了,晚上家里吃大餐。” 说实话,她最近有些烦她表面闺蜜实则同学的人了——话好多,好吵。 老陈一听,指着大门笑呵呵说:“估计是阿生,他去送小经了。” 因为事先知道陈经要走,顾衍辰那边结束后直接去了老陈家送人。 几人相继走出去,不见那辆陈年皮卡,落入视线范围的是一辆崭新的黑色Q7,车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照出门口几人不成形的影子。 车子停稳后,门一打开,一个小身影从里头跳下来,撒腿就往隔壁跑。 林栀认出是小瑜,但不明情况。 谢杉林和于梦下来,表情都苦涩。 老陈和老刘知道情况,招呼谢杉林往家里走,但其他三个年轻的不知道,面面相觑。 林栀顾及不了太多,追上小瑜去了隔壁。 卫以洲和顾孟林跟着进了老陈家。 林栀到小瑜家的时候,小瑜正抱着她妈妈哭,哭声被怀抱吞没,在破败的屋里显得凄凉。 林栀起初不敢进去,可听见小瑜撕心裂肺的哭声,心里针扎似的,顾不上想太多,走进去轻轻叫了声:“小瑜。” 小瑜扭头,眼睛肿成一条缝,显然不是刚哭的结果。 林栀心口一颤,拉着小瑜焦急询问:“怎么了?眼睛都哭破了?” 小瑜不说话,只呜咽,小身板一抽一抖。 林栀猜:“告诉我,是不是你爸爸对你不好?” 小瑜摇头。 “那是于梦,她对你不好?” “他们,对我,很好。”呜咽声下,小瑜几乎说不成词,“对,对小瑜,好,很好。” “那你哭什么?” 小瑜直摇头。 林栀急了,“你说,为什么哭,告诉我好吗?你忘了我们拉过勾,互相不能有秘密!” 小瑜一听这话,情绪瞬间垮了,扑进林栀怀里哭起来:“染染姐姐,我不想跟我爸爸去城里,我不想跟他们去,我想和我妈在一起,染染姐姐,我想和我妈在一起!” “他们要带你走?”林栀大惊,带着愤怒。 小瑜从她怀里起来,撩起裙边抹干眼泪,声稳了些,才说:“我听见我爸爸和于梦阿姨说,要给我找学校,他们要把我带走,我不知道他们要带我去哪儿。” 林栀咬着牙,“为什么要带你走?” “我不知道,我爸爸说,说。” “说什么?” “他说,于梦阿姨没有孩子,她永远不能有孩子,想要小瑜做她的孩子。”小瑜说着哭腔又浓了,“可是,小瑜有妈妈,小瑜做了别人的孩子,我妈妈就没有孩子了~” 说完扑到素云怀里。 素云疯疯傻傻,目光呆滞盯着某处,也不知在想什么,更不知小瑜在哭什么,却下意识抱着女儿,拍着,哄着,念叨着:“不哭,小瑜,不哭不哭,爸爸很快就回来了~” 林栀鼻头一酸,眼泪唰的就掉下来。 小瑜见她哭了,跑过来给她擦擦眼泪,又乖巧又懂事:“染染姐姐,你别哭,小瑜也不哭了。” “你不想跟你爸爸走,就不去。”她坚定,狠狠咬着牙。 “我不想离开我妈。”小瑜也坚定。 “好。”林栀拉着小瑜,冲到老陈家。 老陈屋里坐了一圈人,气氛不佳,一个个都皱着眉。 谢杉林看见小瑜进来,过来想抱,被林栀拦下,狠狠瞪着他,“你们谁也不许带走小瑜!” 她撂了话,气势汹汹,拉走小瑜。 到门口,正好碰上顾衍辰送人回来,与她们照面,眼前一大一小,眼睛红的像兔子。 他扫见旁边谢杉林的车,心里大概明了。 林栀瞪着他,瞪了足足一分钟,可始终没力气说什么,拉着小瑜绕开走。 顾衍辰跨步上去挡在前面,安抚一句:“别冲动,事儿还没定。” “你管不着。”她咬牙,绕开走。 顾衍辰不让。 她的眼泪再次扑簌下来,颤声问他:“你为什么骗我?” “骗你什么?” “你说小瑜还会回来,说她只是去城里呆两天。” “对。”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 她委屈,夹着哭腔:“连你也敷衍我?我把你当成最信任的人,顾衍辰,你也骗我?” 顾衍辰蹙紧眉,压着嗓子,声很沉:“我说了,事儿还没定。” “我不会再信你了,混蛋,骗子!” 顾衍辰钳住人,硬是不让走。 “你松开我!” “松开你之后,预备把她带到哪里去?” “你管不着!” “在我的地盘,我怎么管不着。” 她哑口无言,咬着唇,瞪了他一会儿,抓起胳膊狠狠咬一口,咬到出血才罢手,可顾衍辰连个声都没吭,让她撒气,撒完总好些。 等她松口,嘴角沾了点血,看着顾衍辰胳膊上的牙印,心一抖,委屈哭起来,“你可以告诉我,小瑜爸爸要带她走,为什么要骗我?是觉得我无理取闹?” “现在看来,我算是有先见之明了。” “先见之明?” “你不是正打算闹吗?” “你觉得我在闹?” “难道不是?” 她心一冷,眼泪再次抖下来,为自己辩解:“我只是懂得尊重一个人的意愿,而不像你们,口口声声说着为了小瑜好,实际上呢,你们都只是为了自己!” “你做事是不是从来不用脑子?” “对!”她吼,也气,“我就是不用脑子,我就是跟大黄一样,没脑子!” 顾衍辰听着眼前人断断续续的哭腔,心软了,不忍再说。 谁知眼前人却继续:“可我用心!你们从来没人关心过小瑜,你们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吗?你们有谁问过她,她是否想跟着她爸爸生活?她是否用勇气去接受一个陌生的妈妈,一个陌生的家庭?她是否想去一个新的地方生活?她是否——”她稳了稳声音,吐字艰难:“她是否舍得抛下她的母亲!”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老陈家里一群人全出来了,听的真切。 “你们谁都没想过,只顾你们自己!”林栀吼,指着谢杉林和于梦,故意抬高声音,“因为你们不能有孩子,就回来找小瑜,可是如果你们有孩子了,还会想到小瑜吗?” 一句问住所有人。 林栀反笑,拉着小瑜往顾家走。 卫以洲紧紧上去,边追边喊:“染染~” 顾孟林也跟上。 老陈安抚谢杉林:“别着急,再给点时间,我再去做做小瑜的工作。” “这孩子是个性情中人。”老刘出来圆场,说的是林栀,“虽然来了没几天,可是个好孩子,没坏心眼,就是心疼小瑜了。” “我知道。”谢杉林低着头,深思起林栀最后那句话。 到了顾家,林栀摊开行李箱,把自己的东西从柜子里拉出来,一股脑往里塞,也顾不得整理,塞满了,扣上行李箱,扣不住,一气之下,干脆一脚踩上去,咔的一声,行李箱破了。 “什么破东西!”骂那只价值上万的行李箱。 顾爸爸和顾妈妈不明情况,追进来见林栀脸上铺着泪,急问:“怎么了,染染?” 林栀看见那两张柔和的面孔,心里一下子软了,哭起来,“我不想让小瑜走,不想!” 顾家父母听着林栀呜呜的哭声,干着急,可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瑜也在一边哭。 顾孟林和卫以洲这时候回来。 顾孟林把父母拉到一边给他们解释。 卫以洲走进来,窝着气,训自家妹妹:“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跟着凑热闹?这不是咱家,啥事都得由着你!” “你管不着!”狠狠推了一把卫以洲,“冷血动物,我不跟你们说!” 拉着小瑜,拖着那只破了的行李箱往外走。 卫以洲清楚妹妹的脾气,大小姐一个,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谁都得依着她,脾气上来比驴还倔,因此没敢拦。 到门口,碰上顾衍辰,神色匆忙赶回来。 林栀看见男人,有些怕,脚下意识缩了一步。 顾衍辰看这架势,心里明了,质问:“去哪儿?” “回港城。”林栀声音软了不少。 “带着她?”顾衍辰气极反笑。 “对。” “怎么回去?” 她没想过,本来就是赌气,可这会儿想也不晚,片刻后回他:“给我爸爸打电话,他会来接我。” “接你也得等到明天吧?那今天呢?睡大街?” “对。” “出了事怎么办?” “不用你管,不用你负责,就算我死了,也不需要你们任何人负责,你不相信,我给你写个声明。” 林栀动了真格,跑到客厅找纸和笔,半天找不到。 谢杉林和于梦这时候也赶来,同行的还有老刘和老陈。 顾爸爸贴心拿出纸和笔,依着林栀,但嘴上还是安抚:“染染,这事还没定下,咱们先商量,你看,杉林都来了,就是为了解决这事,不着急,嗯?” 顾衍辰不惯她,捏着胳膊把人拉到身边,咬肌紧绷:“你死,也拉着她一块死?你不是最尊重别人?有没有问过她要不要跟你睡大街?” “阿生!”顾爸爸制止顾衍辰,“说什么呢,什么死不死的,你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撒手!” 顾衍辰没撒开,只说:“您管不了。” 强行拉着林栀进了房,砰,咔哒,门被锁上。 院子里喧闹了一阵,又静了下来,小瑜也被老陈一行人带了回去。 进了屋,僵持继续,最终顾衍辰先妥协,问:“我上次跟你说的都当耳旁风了?” 他没动气,声音也柔和了一些。 可床上坐的人不说话。 顾衍辰原本倚在桌上,这会儿拉了把椅子坐,在林栀对面,两腿分开,恰好把她的腿容在中间,姿势呈现围攻之势。 “你干什么?”林栀缩下身子。 顾衍辰笑,耍了句流氓:“不干你。” 林栀全身瞬间通红,抽吸鼻子,好缓尴尬。 顾衍辰继续:“说吧。” “说什么?” “上次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什么话?” “哼~看来真当耳旁风了。” “我没当耳旁风,但是,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小瑜不想走。” “她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小孩子,就不该被尊重吗?”她反问,又觉得多余,转了话茬:“小瑜说,她想跟她妈妈生活在一起。” “云姨连自我生存的能力都没有,怎么照顾她?活着得有经济支撑,难不成喝西北风?” “可她愿意。” “你还真是没脑子的小崽子?你什么时候能用脑子想问题?别用心,用脑子。” 林栀不答,别开头,与男人别扭着。 顾衍辰强行扭过她的头,要她看着自己,才说:“去了滨城,她可以上最好的学校,小瑜念书还不错,前途光明,到时候再把云姨接过去,这是最好的路。谢杉林有能力供她,她在村里待着,念完小学,还有初中,高中,大学,到时候谁来供她?” “我——” 话没说完被顾衍辰打断,看穿她的小心思,“别说你能,老子也能。” “你说脏话。” “别岔开话题。”顾衍辰抬手,帮她揩去眼角的泪,继续:“这不是你的义务,你帮,是情分,她爸帮,是义务,既然是他的义务,为什么不让他做?”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带走她?给她钱不行吗?” “我前面说的你没听?在村里能有什么出息?进了城,上最好的学校,有最好的资源,以后混出来,路也多几条。” “可是——” “你这么闹,对她有什么好处?对村里有什么好处?你哥来了这么久,心心念念想把这条路铺开,大家都在为之努力,谢杉林对云姨一家有愧,对村里有愧,他愿意伸手,也有能力,你非要给搅黄?” “说来说去,你们还是看中人家的钱。” “对,就是看中他的钱,但——” 话没说完,林栀站起身,拉起人往外推,“你出去!我不想听你说了,出去!” 顾衍辰毫无准备,等被人推出来才有所反应,准备再进去,门被狠狠甩上,把他甩在门外。 对面房间的人闻声出来。 顾家父母也出来。 顾衍辰解释:“让她静静吧。” “我就说,染染还是听话的,孩子一时拗不过来,你给讲讲肯定听~”顾爸爸笑着。 顾衍辰“嗯”了下,没多话。 “生哥,谢谢你。”卫以洲过来,指着房间,“这家伙被我爸惯坏了,脾气一上来谁也管不了。” 扫见顾衍辰胳膊上的牙印,十分愧疚:“还咬你了?” “没事。”顾衍辰淡淡笑。 顾孟林在一边看热闹,蓦然来一句:“哥,我都不知道你这么会说?什么时候也给我说教说教?” 笑的意味深长。 顾衍辰一顿,没回话,走了。 林栀一个人呆着没多久,越想越气,再次想到小瑜和素云,心里堵的更厉害,拨了卫子山的电话过去,把情况给卫子山说明,要他带个律师来。 卫子山自然不愿意女儿插手这些事,说:“染染,外人的事咱们不管,爸爸派人去接你可以,其他事别想。” 两人在电话里纠缠了半个小时之久,最后父女二人也没谈妥,以林栀私自挂断电话终结。 卫子山这边,本就心疼女儿,挂了电话,脑子里满是女儿委屈的哭声,担忧之色更深。 沙发上的年轻人这时开口:“卫叔,怎么了?我好像听见染染在哭,出什么事了?”声音温柔,略显焦急。 卫子山叹口气,皱着眉,思索几秒,随后交代年轻人:“嘉文,我给你个地址,你跑一趟。” 塘坪这边,到了傍晚气温骤降,狂风猛然呼啸。 晚饭时候,屋里还是静悄悄的。 除了林栀,其他人悉数出来,围着桌子坐了一圈。 下午那会儿,因放心不下,顾衍辰去敲过门,可房里没动静,他又绕到后窗,床上人正睡的酣实,他便没打扰。 这会儿吃饭,顾衍辰又去叫,还是没人应。 “是不是还在睡觉?”顾妈妈问,“要不让染染睡吧,我给她留了饭。” 顾衍辰应下,可心里隐隐不安,说不上为什么,但也不好搅扰,想着吃完再去敲敲门。 饭吃到一半,老陈焦急跑来,进门就喊:“贺年,生子,出事了!” 一圈都放下筷子。 老陈进门,来不及传喘气,大叫:“小瑜丢了,不见了!” 顾衍辰身子一顿,事先绕到后院,从后窗看去,床上鼓囊囊的,但没动静,是个死物。 他咬着牙,绕回来一脚踹开门。 顾爸爸叫一句:“阿生,你干什么!” 一行人跟进去,床上被顾衍辰翻出个枕头,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顾衍辰眼眸幽沉,暗骂:小崽子,逮着非要宰了你不可。 情况昭然若揭,小瑜是和林栀一起跑的,可去哪儿,谁都没底。 顾衍辰带着刘子成,顾晓丰,还有几个男人去找,先上了山,往两人常走的地方。 一群人围在老陈家,村长知道出事也赶来了,带着自己媳妇,还叫了宋贤嫂子,邻近几个年轻人。 屋里各个焦急不安。 谢杉林和于梦这时候回来,于梦眼睛哭的红红的,显然是还没找到人。 众人失望。 卫以洲也急红了眼,无力摊在凳子上,顾孟林捏着肩,不让人倒下去。 “都怪我!”于梦自责不已,夹着哭腔。 谢杉林搂着安抚:“是我,是我太心急了。” “行了~”老刘打断,“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得先把人找到,天气不好,俩孩子在外面可别出什么事儿~” “哎。”老陈在一边叹气,“这一个小的,还不通多少事,一个倒是懂点事,可人生地不熟,能跑哪儿去呀!” “咱们先别急。”老刘出来主持,“这样,咱们干坐着也是坐着,要不也帮忙出去找,眼见天黑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希望。” 宋贤嫂子天生的乐观者,给大伙打气:“对,咱们别急,先去找,把这沟沟坎坎都给它翻遍了,总能找到人。” “对!”众人异口同声。 宋贤嫂子过来安慰卫以洲:“小洲,你别着急,咱们齐心协力,肯定能把妹妹找回来,放心!” 众人拍板,分头去找。 老刘带几个人,老陈带几个人,宋贤嫂子和老刘媳妇儿结伴,还带了两个年轻的男人,谢杉林和于梦一组,卫以洲和顾孟林跟着谢杉林一个方向。 起了大风,山林狂风呼啸。 林栀抱着腿窝在小石头后面,吓得瑟瑟发抖。 旁边还有个小瑜,胆子更小。 两人哭戚戚抱在一起。 林栀原本只是想在山上找个地方藏起来,等第二天再想办法,可谁知天黑路绕,七走八绕彻底迷了方向,连小瑜这个从小在山上跑的当地人也找不着北了。 最后,两人商量好找棵树先躲着,预防野兽突袭,再等人来救,谁知爬树时脚下一滑,两人一齐滚到山下洞里,不知道什么地方,她们从没去过。 好在滚下去时她抱着小瑜,小瑜身上只是擦伤,可林栀小腿疼的厉害,动不了,已经开始发麻。 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林栀此刻悔恨莫及,愧疚难当,浑身虚的没劲儿,对小瑜说:“对不起~” 小瑜懂事,抱着林栀:“染染姐姐,没事,小瑜不怕。” “都怪我,是我害了你。” 她猛然埋头哭起来,想起顾衍辰的话,在心里讨伐自己——确实,她做事真是一点脑子都不用! 万一她们真出事了—— 她不敢往后想了,哭得更厉害。 反倒是小瑜,不哭了,来安慰她:“没事,小瑜高兴。”靠在她身上,学着大人模样拍着她,“染染姐姐对小瑜好,小瑜有人疼,小瑜特别高兴~” “真的吗?”林栀傻傻问。 小瑜点头,嘴大咧,“对呀,小瑜高兴染染姐姐为了小瑜做了这么多,只是方法有点奇怪~” 林伟彦原本坐在一旁慢悠悠烧水冲茶,闻言抬头笑了笑。 “没有没有,她那是自己贪吃,偷学的。” 他说完,立刻把刚泡好的茶往前推了推,热气袅袅,茶香在客厅里慢慢散开。 “来来来,吃茶。” 顾衍辰半站起地礼貌接过杯子,却笑笑:“爸,您喝,我胃不大好,平时不喝茶。” 林伟彦愣了一下。 自从老婆做手术后家里戒了烟,林伟彦彻底把爱好都转移到了喝茶上,如今俨然成了个老茶鬼。 而这个女婿不抽烟、不喝酒,现在连茶都不碰,活得比他这个老头子都清心寡欲。 他只能“哦”了一声,忽然觉得自己的茶局没什么意思。 好在林栀早有准备。 顾衍辰顺手把他们路上在服务区买的绿豆饼拿了出来,盒子一打开,就看得出酥香。 “爸,我和林栀路上买了饼,配茶正好。刚做的还很脆,放到明天就不好吃了。” 他说着把盒子推过去,又抽了张纸拿了一块给岳母。 “妈也吃一点,挺好吃的。” 陈美玉最喜欢这些甜口的小点心,更何况还是女婿亲手递过来的。 她笑得脸都圆了,接过绿豆饼的时候,刚才在女儿那里受的小气都没了,语气都柔了不少。 一般看到饼这种东西,总容易让人联想到喜事。 于是她顺理成章地问出了那句:“衍辰啊,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小孩啊?” 作者有话说: ---------------------- 今晚是双更,还有一章在老时间[狗头叼玫瑰] 是的,你没看错,完结就要有一个完结的样子[好的] 我要来首尾呼应了[加载ing] PS: 有名字的角色都不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例如林栀的妹妹,例如他那些同事,配角的任务是用来见证爱情的。我只是没空间写他们……番外写番外写 第41章 顾衍辰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心想,果然来了。 打上次体检的事情,他给林栀爸妈打小报告,他就知道这家父母是等着抱外孙的。 说到底,他当初决定和林栀结婚的时候,也确实是看准了这一点,不过那属于五年计划了。 没想到,他跟林栀的进展这么快。 “不着急,再过几年吧,等我从海市回江城后吧。” 林伟彦一听,倒是先高兴了:“这是好事啊!一家人嘛,当然还是在一起才像样。” 可陈美玉显然抓的不是这个重点。 “怎么还要再等几年呢?是不是林栀她不愿意啊?” 顾衍辰抬眸,认真而坦荡:“不是,是我的意思。我想,等我回江城,也等林栀在国外读完书回来,我们再要孩子。” 这话一落,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林伟彦继续低头冲茶,水流细细落进茶杯里,没有插话。 而陈美玉明显愣住了。 她是传统观念极重的人,在她看来,女人结了婚,下一步自然就是生孩子。读书固然重要,可再重要,也不能压过家庭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她忍不住开口。 “不如趁现在年轻,先要一个,我们这些做父母的身体都还好,还能帮你们带一下,你们不是更省心吗?” 小登山绵延数百里,目前只开了这一片,供附近的人种地,其他的,还是野山,山上有什么,谁也不好说,谁也没去过。 前些年有隔壁村不知死活的年轻人结伴上去过,死了一个,伤了两个,具体情况不明,新闻只是一句带过,显然情况糟糕。 刘子成嗟叹:“但愿别——”没往后说。 “咱也别自己吓自己,没准她们这会儿早回去了,也说不定,染染丫头不认路,可小瑜从小在山上跑,熟着呢~” 算是一句宽慰话,可宽慰不到哪里去。 众人打定主意,先往回走,如果没找到人,再商议后续方案。 几人快速下山,在老陈家汇合。 另一边,村长老刘还有老陈一拨人也回来了,把村里角角落落翻了个遍,还是没找到。 谢杉林和顾孟林这一波最后回来。 老陈家院子里放了个煤气灯,瓦数大,像个小太阳,把院里照的通明,一行人围炉而坐,各个愁眉。 卫以洲回来时,院里愁云笼罩,也知没什么好消息,他们这边几乎把林栀和小瑜平时去的地方翻了个遍,能藏人的,不能藏人的,悉数确认。 顾衍辰一行也回来了,同样的结果。 那么,他的心猛然咯噔一下,浑身软了,低下头,肩膀抖起来。 他很少有这种时候,顾孟林知道,蹲在身边,安慰:“小洲,你先别着急。” “染染要出了事,我爸非杀了我不可!”卫以洲咬牙,“我也非杀了我自己!” 抱着头,狠狠拍打自己的头,朝自己发泄:“我就不该带她来!” “不是你的错!”顾孟林拽着他的胳膊,“还没到那一步,先别往最坏处想,染染也不笨,没准现在在哪儿猫着呢,故意不让我们找到。” “对,小洲,你先别急,染染丫头聪明着呢~”刘子成难得说了句宽心话。 卫以洲默不作声,整个精神都垮了。 于梦这边,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宋贤嫂子和老刘媳妇,顾妈妈三个女人给大伙儿熬了点姜汤,一人倒了一碗,用来暖身子。 顾衍辰热的浑身汗,没心思喝,去了大门口。 刘子成跟出来,点了支烟,烟头滚烫,在黑暗里一闪一烁,缭起丝丝烟雾,被风卷走。 顾衍辰扫了一眼,闻见久违的味道,心似乎也定了,夺下刘子成还未来得及噙上嘴的烟,笑:“我抽一根。” “你不是戒了吗?”刘子成又掏出一根点着,美美吸了口,说:“看来戒不了了?” 顾衍辰只抽烟,不答话。 刘子成舒服吐一口烟圈,“这东西还是好用的,戒他妈什么呀!” 烟烧尽,顾衍辰的心也定了,走进内院,趁一群人歇缓差不多,他交代:“我上山找,你们报警,警察有人有经验,比我们快,挑几个人等警察来了带路,其他的在家里歇着。” “山上不是找过了吗?”老刘问,不解。 顾衍辰不答。 老刘反应过来,“不行,阿生,那地方可没人上去过。” 刘子成进来就听见这不着调的话,一拳送到男人肩上,“阿生,你疯了,着急也不用送命。” 一边的顾孟林,顾家父母更不用提,满是担忧,可又不能阻止,因为他们了解顾衍辰的脾气。 卫以洲看着顾衍辰,仿佛抓住希望似的,可又担心,心下矛盾不已。 顾衍辰坦言:“她俩的体力和状态,最多再撑半天,天快亮了,再找不到,等着我们的是什么,可没准~” 一句玩笑,众人都懂,院内愁云更浓。 顾衍辰往外走,撂下一句:“我去准备。” 院里片刻安静后,老刘起身主持:“那就按照阿生说的办,咱们先报警,保存体力,等会儿跟着一块去找。” 最终,刘子成和顾晓丰两个体力好的决定跟顾衍辰上山。 他们带了必要的登山工具,尽量精简行装,顾衍辰额外带一把军用匕首,防止有突发情况。 村里这边,老刘报了警,组织了队伍,等着警察来了搭把手一起找。 警察到的时候,同行而来的还有一辆黑色奔驰,是港A的车牌,下来两个男人,一个年轻的二十多岁,一个稍成熟的,大约三十几。 卫以洲认出自家车牌,从人群中挤出来,看见宋嘉文,不免疑惑:“你怎么来了?” 宋嘉文看见卫以洲,清冷的面庞勾出一抹温柔的弧,叫了句:“以洲哥。” 随后立马开启抱怨模式:“这地方也太难找了,导航信号又不稳定,实在没办法,我们只能找警察帮忙了。” 同行的另一位也过来,西装革履,与这场景格格不入,对卫以洲微笑:“小洲,好久不见。” “明轩哥?你怎么也来了?你们?”卫以洲有些摸不准情况。 宋嘉文解释:“昨天下午,染染给卫叔打电话,事情我们都知道了,卫叔担心染染出事,让我来的,而且让我带着律师。” “律师?” “是的。”唐明轩肯定,依旧微笑。 唐明轩本人就是律师,在圈内名气不小,拥有自己的律师事务所,虽不负责家庭类官司,但也懂,此次跟来主要担任顾问。 卫以洲大致明白他们的来意,无奈叹了口气,看来事情更复杂了。 顾孟林这时也走上前来。 卫以洲给二人介绍:“这是顾孟林,我师哥,这里就是他家。” 双方相继问好,因都不太熟,卫以洲牵线,只是简单握了手,互相了解表面身份。 警察这时也过来,制服肩章在流光下闪烁,一下定了众人的心。 老刘上前来,站到人群最前,和警察交涉的工作肯定是他做,可前来的是个略年轻的,生脸。 塘坪镇上警力配置一向不足,老刘打过交道,都认识,正纳闷儿,一边刚来的宋嘉文解释:“这位警察带我们过来的。” 老刘恍然,一贯出警的都是镇上几个人,没有直接从县里派人的道理。 镇上民警恰巧也赶过来,现场情况复杂,已经有一辆警车,闪着灯,崭新气派。 民警第一时间下车确认情况,是老刘的熟人,孙荃。 孙荃看见老刘,过来先问:“出啥事了?” 两拨警察见面,各自不明情况,互相指着对方,等待解释。 老刘上前,先跟孙荃解释:“这两位是县里来的同志。” 孙荃伸手交握,客气:“我是镇上派出所的。” 对方同样客气回答:“我们是跟着这两位先生来的,他们说要来塘坪找人,不认路。” 孙荃连声“哦”,随即笑了。 对方问他:“你们这么一大早出警,怎么回事?” 孙荃自然也不清楚,看了眼老刘,老刘出来解释:“是这样的,同志,我们村里走丢了两个孩子,想让你们帮忙找找。” “走丢了?在哪儿丢的?”孙荃问。 县里来的警察也问:“是多大的孩子?在什么地方走丢的?丢了多久了?你们事先有没有找过?附近的监控查了吗?” 一下子抛出一连串问题,老刘上了年纪,头脑有些懵,窘迫一笑,说:“警察同志,你慢点问,我这上了年纪,一下子问太多记不住。” 警察呵呵一笑,也觉得不好意思,抱歉道:“是我们太心急了,大伯,这样,我挨个问,您慢慢答。” 老刘应好。 结果不等警察再问,顾孟林和卫以洲这时候走过来,代老刘解释:“丢的是两个人,一个七岁,一个十九,都是女孩子,昨天下午大约四五点走的,查了村口监控,两人没出村,应该在山上。我们已经找过了,村里,小登山都找过了,没找见人,现在推测她们有可能上了小登山后面那片野山,我们已经有人去了。” 三两句把事情交代清楚,警察瞬间明了。 “情况我清楚了,但那片山很危险,地形复杂,而且有不明野兽伤人,之前发生过类似案件,你们怎么能私自派人上去?这很危险。” “太着急了,丢的是俩孩子,不是本地人,不熟路。”老刘解释。 “你们应该第一时间报警。”警察严肃,“好了,我们先不说这些,先去找人要紧。” 随后开始分配人员准备上山。 宋嘉文没看明白,还恍惚,一时不知是谁丢了,可又没见林栀,着急向卫以洲打听。 卫以洲只说:“找着再说。” 宋嘉文心一紧,“染染丢了?怎么回事?”拉着卫以洲。 卫以洲耐心早磨没了,应付:“一句两句解释不清楚,先找人,找到再说。” 晨光微熹,阳光刺穿云雾照进山林,浓雾渐消,进山的路不再需要手电筒照明,轻松许多。 顾衍辰贴身的背心全被露水打湿,此刻黏腻附在身上,难受的紧。 眼见太阳破云而出,他收起手电筒装进随身背包,继续前进。 未经开垦的野山荆棘灌木丛生,几乎无从下脚,从进山起就是顾衍辰挑头,趟开一条路,身后那两个跟着走,三个人配合默契,已经行了半个山头,体力透支。 又走了十多分钟,拨开一丛灌木,前面有个地势低缓的小山坡,正好供歇脚。 折腾了一晚上,刘子成早累瘫了,喊住前面那人:“阿生,要不歇会儿。” 顾衍辰回头,见刘子成和顾晓丰狼狈模样,气喘吁吁,不好回绝,只好停止前进。 两人在石头上歇脚,顾衍辰始终保持警惕状态,此刻仍在探路,摸索下一步前进方向。 刘子成拉了把顾衍辰,说:“阿生,你也歇会儿,照这情况下去,今天还有的走呢~” 顾晓丰在一边累的彻底不搭话,胸膛起伏不定,好半天缓不过来,毕竟登山不比走平路,又是野山,半爬半走,消耗成倍。 “我不累。”他说,卯足劲儿的状态,丝毫无恙。 刘子成和顾晓丰不禁钦佩。 但顾衍辰自己知道,其实是心里有事绊着,吊着他的精神呢。 歇缓之际,顾衍辰在四周巡视,猛然看见灌木之后有人迹,他心一喜,大跨步上去查探,发现有折断的干枝,从断口新鲜程度来看,该是刚断不久。 这地方没人来,除非。 “这儿有情况。”他喊一声。  石头上两人闻声悉数赶来,瞧见折断痕迹,同时欣喜。 他们瞬间来了精神,不再耽误,顺着痕迹前进,沿涂折返回小登山的方向,一路痕迹越来越重,折断的干枝不少,直到两山交界,痕迹戛然而止。 “应该就在这附近。”顾衍辰推断。 但身后一路找来没人,往前再无踪迹,再往前一点又是小登山,翻了三遍。 这地方有个沟壑,顾衍辰斜眼看去,藏得很深,不是扒开灌木细细检查很难发现。 灌木之下痕迹骤然明显,再往下是万丈深渊,他心里再次咯噔一下,抻头往下探,猛然发现一处小斜坡,心又落回原处。 斜坡距顶端高度五六来米,摔下去,情况怎样不好估算,况且那小崽子身子太软——他不愿再想,只想尽快下去确认情况。 “阿生,到底有没有谱?”刘子成见他发愣,推了把肩膀。 顾衍辰回头,“我去下面看看。” 刘子成抻腰看去,深不见底,摔下去是个人都得粉碎,怎么可能?不禁问:“你确定?” “那儿有个凹坡。”顾衍辰指着大约下坠五六米的地方,斜拉出一节,坡度朝向山壁,正好可以站人。 “我下去看看情况。” 顾衍辰不等随行两人什么反应,拿出事先准备的登山索,找了不远处一棵坚实扎根的树脖子套上,另一端缠在自己腰上,准备往下坠。 刘子成和顾晓丰在一边搭手,拽着绳索以防特殊情况。 这对顾衍辰来说并不是难事,年轻那会儿在工程队干活,经常从脚手架往下跳,难度高,考验技术,他们就爱玩这一套,一开始坠绳子,后来技术高了,不坠绳子也敢跳,靠巧劲儿攀下去,比的就是心跳。 只是没想到当初无意练了两手这会儿还能用在救人这方面。 随着他高度下坠,绳索抽紧,恰好在他踏上斜坡时收到最紧,但凡再往下一厘米长度都不够。 里头是个山洞,很小,但钻几个人倒是够。 山洞里横岔一块大石头,他定睛细看,石头后面有几丝黑线闪动,像人的头发。 他解开绳索,往前行了几步,看见攒动的人头,心里旋起希望。 再走近,从石头侧方绕进去,两具小身体实打实映入眼帘,紧紧依偎在一起,睡的迷糊。 都这会儿了还他妈有心思睡觉?他笑,看着那张惨白小脸,脸颊隐隐有擦伤,心又软下来。 “林栀。”他走近摇了几下,没叫醒。 他又蹲下,在她额头弹一下,那具身体随之一抖,紧紧拉着旁边的小瑜,缩得更紧。 “起来了。”他捏捏她的脸蛋,又滑又软。 林栀这次才有反应,缓缓睁开眼。 “林栀。”他再次叫一声。 林栀迷迷糊糊看见一张熟悉的脸,胡子拉碴,可又看不清是谁,眼睛费力再睁开点儿,才看清,呢喃:“顾衍辰?是你吗?” “是我。”声音真实有力。 “我是在做梦吗?”迷糊回答。 “不想做梦就赶紧醒。”又摇了几下那小身板。 林栀彻底清醒,睁开眼,实打实看见人,情绪激动,眼眸瞬间晶莹剔透,声音虚的像几天没吃饭:“我就知道你能找到我们~” 顾衍辰见她睫毛闪动,上头坠着泪珠,忽闪忽闪,反而灵动。 细看,她脸上不止一处擦伤,且小腿红肿,声儿又软又虚,心一下子也软了,原本窝了一晚上的火气瞬间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只有心疼,庆幸。 眼前人哭的鼻涕吹泡,惹得顾衍辰想笑,轻声训:“行了,想哭等回去哭。” 林栀反倒觉得甜滋滋,以前听他训自己,只有生气,可现在,也不知是听惯了还是怎么,总之那么动听。 她擦擦眼泪,想起身,可刚一使劲儿,小腿钻心的疼,重心不稳,倒在顾衍辰身上。 顾衍辰一把扶住,手无意落在她腰上,细的一把就能掐断。 这身板,从山上滚下来,还能活,真是个奇迹,他想。 “我腿疼。”怀里人叫唤,因为气虚,出口就成了哼吱。 “腿疼也是活该。”顾衍辰又训一句,把人提起来放在石头上靠着,“我看看。” 林栀早疼麻了,这会儿也不哭,由他查探,期间问一句:“是不是断了?还是骨折了?” “没断,也没骨折,应该是韧带拉伤了,肿了。” “确定没断吗?疼的厉害。” 她左右动动腿,又抻抻,动无大碍,单纯疼。 顾衍辰也靠在石头上,故意冷着:“疼也应该,胆子顶天了。” 林栀敛下头,紧紧绷着嘴,不敢说话。 这时头顶传来动静,是接应的两个人,见顾衍辰脱了绳,半天不出声,开始喊:“阿生,下边什么情况啊?” 林栀闻声,不禁问:“还有人?” 顾衍辰起身准备,间歇回一句:“子成和晓丰在上面。” “上面?”林栀一惊。 顾衍辰淡然一笑,轻训的口吻:“自己掉哪儿了都不知道?” “我本来只是想和小瑜找棵树躲起来,小瑜说山上有狼。”她乖乖解释,站起来,打算叫醒小瑜。 顾衍辰回:“还不笨,知道找棵树。” 林栀瞪他一眼,知道他想说的是自己笨,连一个七岁小孩都不如,所以没回话,继续叫小瑜。 小瑜经过一晚上折腾,这会儿发烧,怎么叫都不起来。 顾衍辰让她别叫了,说:“我先送她上去,你等着。” 林栀肯定乖乖服从安排。 顾衍辰把绳索套在腰上,单手抱着小瑜,另一只手拉着绳,有上面两人做牵引动力,类似攀岩姿势往上爬,但因单手,难度系数较高,可还是轻松上去了。 林栀看的心惊肉跳,一低头,下面更是万丈深渊。 难怪他刚刚会说那样一句:自己掉哪儿了都不知道?表情多少夹带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向前抻了下腰,脚下一个不稳,险些栽下去,吓得连连往后撤了好几步,脚跟抵上石头时,心仍旧突突跳个不停。 顾衍辰这时候下来了,抬手拨她过来:“还站着干嘛,不想上去?” 林栀走出来。 因斜坡容量有限,他块头又大,两人紧紧挨着,不知所措。 他没解绳索,意思是要像刚刚送小瑜上去那样把她也送上去? 这太危险了,小瑜毕竟是孩子,身板小,单手抱的过来,可自己再瘦小也是大人,攀爬过程万一出现意外—— “害怕了?”顾衍辰打断她的思绪。 她没说话,往下看了看。 掉下去,两人估计渣都不剩,比豆腐还碎的彻底。 男人看出她的小心思,平淡安抚一句:“放心,我抱得住。” 解开绳索,缠在她腰间,绳子瞬间松快一截。 随后喊了上面两人,上下配合,一切准备就绪,林栀突然一句:“你不系着,万一掉下去——” “那你抱紧点。”淡淡一笑,没在怕的。 林栀心也稳了点,拉出一个生硬的笑。 顾衍辰瞧出她的胆怯,她怕高,他知道,爬个梯子都费事,于是说:“准备好了,那咱们上?” 林栀点头,心却悬在嗓子眼。 顾衍辰大臂伸过来,轻松缠住她的腰,两具身体无缝贴合,体温,心跳,紧紧纠缠。 他抓着绳索,一脚踏在山壁上,借力一蹬,两人向上悬空一截,林栀心也空了一截,环在男人腰间的手迅速勒紧。 头顶轻笑一声,温热的气息在她天灵盖上蔓延开来,她抬头,见顾衍辰笑的无奈:“勒太紧了,你这样我没法呼吸了。” 林栀有所反应,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把腿盘在他腰间了,紧紧勒着,此时的姿势像树袋熊爬树,而他正是那棵树。 她脸一热,吐了个舌头。 顾衍辰发令:“害怕的话腿不用下去,松点就行。” 林栀点头,微微松了点手,可脚下力道依旧。 顾衍辰无奈,不再多话,继续借力往上登。 林栀闭上眼,不敢看。 可绳子往上一拉扯,她腰间一紧,勒得生疼,胳膊不自觉就会环紧那具身体,腿也一样。 “喘不了气了,松开。”头顶的声沉了点。 林栀抬头,委屈巴巴,“我害怕。” “怕什么,要掉也是我掉下去,绳子拉着你呢。” 林栀指尖稍微松动,“这样可以了吗?” “你这样,等下我一用力,就会把你的胳膊绷开,倒时候反倒会掉下去。” “真的吗?”她不太信,毕竟抱紧点才有安全感。 “要不咱们试试?”顾衍辰逗她。 她心一紧,立即松了点力,顾衍辰得以喘息,不敢耽误,一跃而上,两人又向上提了一截。 “快了阿生,再坚持一下。”上头两人打气吆喝,“坚持!” 顾衍辰额上渗出一层汗,滴流而下,落在怀里人额头上。 林栀抬头,见男人脖子青筋暴起,根蚺纵横,汗水成滴往下落,心头微动,耳根顿时热辣无比。 接下来上跃几次,林栀都配合默契,两人眼看到顶,顾衍辰体力透支严重,趁机歇缓,朝上头喊一声:“歇半分钟。” 上头不动了,他大口喘气,胸膛起起伏伏,与她挨着,一硬一软,挠的人心痒。 半分钟一晃而过,蓄势待发,准备最后一跃。 林栀再次勒紧胳膊,顾衍辰脚蹬山壁纵身一跃,腰上突然一空,原本抱他的两只小胳膊上一秒被绷开,他立即抓紧绳子,稳住自己的身体。 怀里人坠下一截,吓破胆大叫。 刘子成和顾晓丰抻腰查探,也丢了半个魂,“怎么了,阿生!” “没事吧?” “没事。”顾衍辰淡然一笑,搂着怀里人。 林栀抬头,看见那张粗旷笑脸,突然哇的哭起来,抱得更紧,不敢再松开。 顾衍辰哄了半天,说:“就这小胆儿还敢乱跑?没掉下去,别哭了。” 林栀嘴唇煞白,抽吸着鼻子,把脸贴上那副胸膛,哭喊:“吓死我了,你要是掉下去可怎么办,混蛋!” “还能怎么办,大不了就是——” 林栀心想也不用那样。 总归是自己的理想,自己的选择,自己的父母,终究还是要自己去说服。 可有人站在身后,和自己站在同一边,感觉真的不一样。 她伸手搂了搂顾衍辰的腰,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像撒娇,也像认输。 小夫妻正安安静静腻歪着,客厅里空气都变得软乎乎的。 结果下一秒,陈美玉拎着林栀特意带回来的那三只咸水鸭,从厨房里风风火火地出来了。 她一出来,先瞥了眼沙发上抱成一团的小夫妻。 尤其是看见自家女儿那副没骨头似的黏在男人身上的样子,那眼神,一副“狗见了都嫌”的表情。 她气呼呼地“哼”了一声,拎着鸭子就往外走。 林栀完全不在乎亲妈发脾气,反正她从小就是这种“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性格。 她甚至还朗声问:“妈!你玉米摘了吗!” 院子里很快传来陈美玉没好气的回应。 “摘了!”态度相当恶劣。 林栀一点不受影响,继续快乐发问:“我还想带你女婿去偷菜!” 陈美玉站在院子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女儿,又看和他们家院子格格不入的好女婿。 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非常认真地回了一句——“偷你外公去!”   作者有话说: ---------------------- 林栀妈妈其实抛出的问题我想一直读到现在的读者是知道答案的,毕竟前面男女主甚至男主的家庭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尤其林老师还如此坚定。 不过写这么多细节是为了——写番外! 哎……分居异地真难写,我就是一个时空穿梭作者,完结我就来时空穿梭![抠脑壳] 第42章 路上遇到邻居打招呼,林栀一点不扭捏,反而大大方方地挽着顾衍辰的胳膊,整个人几乎半挂在他身上,明晃晃地晒恩爱。 一家院子门口坐着几个乘凉的阿姨,远远瞧见她,就开始笑着打趣:“哟,美玉的大妹回来啦?带老公散步呢!” 林栀笑眯眯地点头,嘴甜得很:“是啊,带我老公出来认认路,省得以后我们吵架他找不到我娘家接我。” 几个人被她逗得直笑,又夸顾衍辰长得俊,说林栀真是有福气。 林栀听得心花怒放,搂着人走得更紧了,随便应付两句就拉着顾衍辰继续往前。 夏日下午的阳光毒得厉害,水泥路被晒得发白,远远看去都像蒸着热气,蝉鸣一声接一声,吵得人耳朵发热。 林栀手里随手揪了几根狗尾巴草,边走边晃,在这种小镇乡村里主打一个招摇。 顾衍辰垂眸看她,见她虽然精神很好,走路时动作却还是有点别扭,到底不放心,“你还会不舒服吗?” 林栀满不在乎地晃着手里的草,“没事!就肌肉酸痛而已,又不是残废了。” 顾衍辰:“……”她怎么自己不呸呸呸? 他把人往阴凉处带了带,眉头微蹙:“我们还是早点回去等吃饭吧,现在太阳这么毒,别太累了。” 林栀却看着他:“不行!刚才才跟我妈说孩子的事情,我们不在外面溜达一圈叫我妈接下来被乡里乡亲夸上个半年,我后面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顾衍辰愣了一下,随即有点想笑。 “一家人算计成这样啊?” 他看着她,认真道:“不要太在意别人怎么想。父母催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你过得开心才是要紧的。” 话没说完,一只手突然贴在他唇上,强制给他噤声,“不吉利,别说。” 他一顿,闻见她指尖香气,心热难耐,唇微微动了下。 林栀感觉掌心温热,又扎又湿,心突突一跳,立即撤回手。 顾衍辰心里莫名舒朗,沉声说:“我胳膊撑不了多久了,最后一下,你配合好。” 林栀点头。 顾衍辰柔声交代:“别往下看,闭着眼,手别使劲,一下就成。” 林栀继续点头,乖乖照做。 交代完她,又去喊上头两个,几人配合得当,最后一下几乎在十几秒完成,林栀睁眼时,人已经安安稳稳坐在地上。 命悬一线的时刻终于结束了,她腿一软,眼泪喷涌而出。 顾衍辰解开她腰间绳子,两人气息交换之间,他安抚一句:“别哭了,活着呢。” 她盯着他,拉起袖子擦干眼泪,破涕而笑。 太阳这时出来,刺破荆棘洒在她脸侧,给她发丝渡上一层金光,一切都是这样美好。 小瑜因为发烧,一直昏迷不醒,顾晓丰刚刚把小瑜拉上来时就给山下人报了信,一群人正往这边来。 山路不好走,林栀腿上又有伤,只好由顾衍辰背着。 山路高低不平,两人一颠一抖,耳边风声柔柔,两侧风景擦肩而过,可她眼里已经什么都容不下了,搂着他的颈,感受他的心跳传递给她的那份安全感。 这样的姿势下,两人心脏处于同侧,贴合更紧,跳动同频,气氛异常。 顾衍辰脚下一顿,突然不走了,准备说点什么。 一声大喊划破风声,一切都变了味,是有人在叫林栀的名字,陌生的声音,男人的声音:“染染!” 宋嘉文先行跑过来,紧跟着一群人相继涌来,空气瞬间嘈杂不止。 看见他们安然无恙,前来的一众人皆松口气。 老刘跟警察交涉,折返往山下走。 顾晓丰把小瑜交给谢杉林和于梦,谢杉林抱着发烧的女儿快速下山。 林栀皱皱眉,没由来的心烦。 宋嘉文看见她,二话不说,先从顾衍辰背上把人接下来,踏踏实实抱在怀里,才松了口气。 她从那副坚实的背上猛然落入宋嘉文的怀抱,心突然一悬,下意识揪住宋嘉文的衣服。 这样的怀抱太缺安全感,也许是宋嘉文力气不够,块头不够,抱着她时,她总是害怕会摔。 可宋嘉文并未察觉出异常,只说:“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以洲哥说你在山上丢了,我的心差点也丢了。” 这话暧昧,是个人都听得出怎么回事。 林栀脸一热,心虚地朝宋嘉文身后的男人看了眼,见他没往这边看,正收拾随身背包准备下山。 可宋嘉文不依不饶,继续质问她:“为了躲我跑了这么远?” 她不想答。 宋嘉文依旧,喋喋不休的关心之下,她只觉得陌生无比。 明明他们是一起长大的,从前无话不谈。 “怎么了?傻眼了?”宋嘉文见她发愣,松开她腰间的手在她鼻子上捏一下,她身体下意识缩紧,生怕自己掉下去。 宋嘉文这才察觉出来,哼了声,准备训她,可看见她脸上的擦伤,禁不住心疼,柔声问:“身上伤不少吧?哪儿疼告诉我?” 这时,顾衍辰绕过他们,和刘子成结伴往前走。 她看着男人高昂的背影,蓦然喊了句:“顾衍辰!” 声音清脆透亮,前面走的人悉数回头,皆愣在原地。 刘子成最先反应,拿肘轻轻碰了下随行的男人,来一句:“叫你呢。” 顾衍辰没动。 林栀不管不顾,从宋嘉文怀里跳下来,一蹦一跳走上前,站在顾衍辰身边,盯着他,朱唇微启,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衍辰先发话:“怎么了?”神情平淡,声音也淡。 林栀依旧没说话,脑子混乱。 其实刚刚叫他只下意识行为。 好在卫以洲这时候过来了。 刚刚卫子山打电话来,他应付了一阵子,就来晚了,不过看见妹妹活蹦乱跳,整个人也如释重负。 宋嘉文这时也过来了,扶住林栀,手有意无意落在她腰间,因为力度太轻,林栀并未察觉,可对面的男人却看得真真切切。 几人就这样站着,气氛冷场许久,顾衍辰又来一句:“不说话我走了?” 林栀抬头,两人对视一下,她软软说:“这次是我错了,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知道错就行,以后做事有点分寸。”疏离不少。 气氛再次冷场。 又是顾衍辰先开口:“还有别的事?” “就是。”她揪着裙子,心乱成一团,一时理不清楚,只说:“想谢谢你。” 不等男人回答,宋嘉文这时开口问她:“染染,这位是?” 卫以洲充当介绍人:“嘉文,你叫生哥就行。”同时道谢:“生哥,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这小丫头还不定怎么样呢。” 顾衍辰抿唇,全当应了。 宋嘉文也礼貌向男人道谢:“生哥,谢谢你救了我们染染。” 我们染染?顾衍辰冷笑,面色毫无异常,表情只在皮肤之下,但出于礼貌,还是“嗯”了句,目光在宋嘉文身上凝视几秒。 他长得不错,顾衍辰想,是小姑娘喜欢[获取资源 公众号:露露酱]的类型。高挑帅气,头发斜在眉间,优秀的五官加持下,整个人显得干净又利落,名牌休闲服衬出劲瘦的身材,脚上的灰色运动鞋纤尘不染。 反观自己,胡子拉碴,不修边幅,两人天壤之别。 于是看了林栀一眼,见她半晌不吭声,心突然一空,笑了,兀自往山下走。 回到顾家,顾妈妈帮林栀细细检查了身体,擦伤的地方捈上药,涂完又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没有其他伤才放心,把人扶到客厅坐。 客厅多了宋嘉文和唐明轩两个大男人。 村长老刘不多久也来了,进了客厅坐下后,先是跟林栀确认身体情况:“染染,你感觉怎么样?哪儿不得劲儿一定要说。” 林栀摇摇头,扬着笑脸:“没事,身上蹭破点皮,不过——”她抻了下腿,不由嘶了声,说:“腿有点疼。” “要不让生子送你去医院看看?”顾爸爸在一边询问。 “不用,顾爸爸,没事,就是拉伤了有点疼。” “确定没事吗?”老刘追问。 “真的没事,你看,我还能动。”她费力晃晃腿,“就是韧带拉伤了,顾妈妈刚刚给我涂了消肿药。” 确认再三,见她确无异样,一众人才放心。 老刘笑呵呵调侃:“这不挺坚强的嘛,之前生子还跟我说你娇惯,怕你撑不了多久~” 林栀心一顿,关注点全然放在老刘的话里,原来他经常也跟别人说自己的事? 顾衍辰这会儿在里头补觉,杂货间没关门,与林栀坐的地方正好拉成对角,视线一清二楚。 林栀偷偷瞟过去,见男人胸膛起伏规律平稳,猜测他应该是睡着了,暗暗舒一口气,才回老刘:“以前是很怕疼,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反而不怕了。” 一边的卫以洲不忘拆台:“以前手破个皮都哭天喊地的,这次是不一样了。” 林栀嘟了下嘴,不答,眼睛下意识往里瞟。 卫以洲走过来,坐在林栀旁边,凑近问:“是不是来了一趟,体验到人间疾苦了?” 林栀眼睛依旧逗留在里面,这次没注意卫以洲的问话。 卫以洲见她神情呆滞,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最终落在里面睡觉的男人身上,忍不住在她后脑勺拍了下。 林栀有些恼:“你干嘛?”捂着后脑勺。 “看什么呢?”卫以洲问,眼儿继续往里瞟,除了顾衍辰在睡觉,没别的呀。 林栀心一虚,敛下头。 卫以洲没发觉什么,只说:“生哥在补觉呢,折腾了一晚上,还不是被你连累的。” “一晚上?” “可不是~”这话是老刘说的,“你和小瑜这一丢,把大家都急坏了,村里找遍了没人,生子叫上人又在山上找,也没找到,急疯了。” 卫以洲补充:“生哥把小登山都翻了三遍了,折腾到凌晨那会儿,最后决定去后面那片山,谁知道你这天胆,竟然敢往那种地方跑?还带着小瑜?你知不知道那地方死过人,有去无回?” 林栀咬着唇,满心愧疚。 她怎能不知道?可现在后悔也晚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好在她和小瑜都平安无事。 她的目光再次投射进去,心突突一跳。 她突然想到下山那会儿,顾衍辰背着她,中途停顿了许久,似乎是想跟她说什么,但后来宋嘉文来了,也就没下文了。 等他醒了,她一定要好好问问。 还有,她欠他一条命,她也会谨记在心,日后找机会还他,不过她也得想想要怎么还才好。 想到这里,林栀只觉心头豁然,不知为何,琢磨怎么还他的时候,心里突然有些甜滋滋的。 顾爸爸和顾妈妈这会儿各自出去忙活了。家里突然多出两口人,大家又都折腾了一晚,得赶紧做午饭了。顾爸爸帮忙搭手。 客厅走了两个人,空间松快一些。 老刘笑呵呵翘起二郎腿,顺着卫以洲的话继续说:“你这丫头,胆子确实大,都不知道那山上有什么就敢上去?” 林栀愧色难耐,耳根通红。 可她也听得出来老刘没有埋怨她的意思,于是说:“这次是我给村里添麻烦了,对不起,刘大伯。” “大伯主要是担心,你和小瑜都是半大孩子,万一出事了,爸妈得急死。” 提到小瑜,林栀赶紧追问:“小瑜怎么了样了?” “也没事。”老刘说,“检查了,身上有几块擦伤,不是啥大问题,主要是受了点凉,发烧了,这会儿在卫生所输液呢,杉林和他媳妇都在呢。” “那就好。”林栀说完压下头,静静坐着。 老刘见状,看了眼卫以洲,两人互相递了个眼神,最终老刘开口:“染染丫头,有个事儿大伯得跟你说说。” “您说。”林栀笑着。 “这个,小瑜的事——”老刘扫了眼一旁的卫以洲,继续:“大伯知道你跟小瑜关系好,不想她受委屈,可是这次杉林回来就是为了小瑜,说到底,那也是他自己的亲生女儿~” “我知道。” “杉林呢,现在混出头了,又是上市公司的老板,条件好,小瑜跟着他,肯定比跟着素云强。” 林栀静静听。 老刘继续:“大伯知道你的心意,你其实不是胡闹,只是心疼素云对吧?” “上回你说,杉林来找小瑜,是因为没有自己的孩子,大伯后来细细想,是这么个理儿,大伯很感动,你是个细心的孩子,说实在的,我们这些大人都没想到这一层,现在想想,心里还是愧得慌,精明了一辈子,倒还不如你一个小孩子通透~” 林栀捋了下头发,说:“我那天,是口不择言了,您别当回事。” 其实早在山洞那晚,她就后悔了。顾衍辰的话她何尝不知道是对的,只是看到小瑜哭的时候,忍不住心疼,又想到小瑜的妈妈,一个为了爱情发疯的女人,被人始乱终弃就罢了,如今只剩下女儿互为依靠,还要被人抢走?她一时脑热才会做出那样疯狂的行为,现在想想还真是幼稚,难怪顾衍辰不想提前告诉她,可她竟还怪他。 想到这里,她又偷偷瞟里面,男人依旧在睡。 老刘笑着:“后来杉林也找我说了,他自己确实是因为不能有孩子,这才想到素云这边,他现在那媳妇不能生,两人一直想要个孩子,本来想着领养一个,可到底有亲生的,放着不养,也说不过去,你说是不是?” “对。” “杉林这次也后悔了,我们之前劝过,让他再等几年,等小瑜再大一点,懂事了,再接回去,兴许好点儿,可杉林说,等孩子大了,想跟她亲近就难了,这话也有道理。” “嗯。” “再说,他媳妇不能生,我看也是好事。” 林栀疑惑。 老刘解答:“你说,他们要是有自己的孩子,再把小瑜接回去,还能对小瑜像现在这样吗?说到底隔着一层呢,怎么着养的也不如亲的,可没了亲的,养的那就是亲的了~” 林栀恍然,连连点头。 细细想来,村里人为什么不反对小瑜跟着走,也有这层意思。抛开经济条件不谈,小瑜能得到一个健全的家庭,这对一个孩子来说太重要了。 老刘见她听进去了,语重心长:“染染,这老话说,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咱们这事啊,要不就算了吧,犯不着打官司什么的,你说是不是?说到底,这事跟你也没关系,跟村里也没关系,是人家杉林自己的家事。” 唐明轩作为律师,也在一边提醒:“确实,染染,这种事,和解是最好的,没必要对簿公堂,闹的不欢而散。” “您说的对。”林栀点头,“刘大伯,我想通了,我不管这些事了,只要小瑜过得好就行。” 老刘听完脸上笑意更浓,“想通就行,大伯就怕你想不通,小洲说你性子倔,怕你拗不开,这不让大伯来劝劝~” “你别听我哥胡说,他就喜欢说我坏话。”瞪了卫以洲一眼,扭过头继续跟老刘搭话:“其实,您说的这些,生哥之前都跟我说过,我都懂,就是一时绕不开,钻牛角尖,不过现在都想通了。” 她展了展身体,笑的明媚:“只要小瑜好,我就高兴,您说的对,我确实没有资格管这些。” 老刘也笑起来,念叨着:“这阿生平时看着闷声不吭的人,关键时候脑子倒都挺活,回回都能说到点子上,做事也靠谱~” 林栀低笑,略略娇俏,又得意:“对,生哥很厉害,教了我很多,还救了我的命。”声音渐次压低,仿佛是在跟自己说。 老刘笑着,周围几人也随之笑起来。 客厅气氛欢乐不少,老刘看着杂物间闪出的身影,蓦然来了一句:“哟,生子不睡了?” 林栀回神,顾衍辰已然站在客厅门口,离她很近,正看着她。 她也看他。 他的胡子长出来不少,短硬的胡茬在下巴处连成一片,一直蔓延到两鬓。 两人相视不久,她的心空了半拍,回念自己刚刚那句:生哥。 他肯定听到了。 这可怎么办? 她有些慌乱,在他目光下无处遁形,想逃,可脚又不方便动,一时无措,捏着裙子,手心全是汗。 顾衍辰始终盯着她,盯了很久,看出她窘迫,撤走目光,对老刘说:“睡不着。”转头进了浴室。 事情谈完,老刘没多呆就走了。 因为多了宋嘉文和唐明轩两个客人,顾妈妈又做了一大桌子菜,客气说:“你们多吃点。” 说完给林栀夹菜,还不忘嘱咐顾孟林:“林子,你顾着点染染,别光自己在吃,染染现在腿脚不方便。” “阿姨,不用孟林哥照顾,我照顾染染就行。”话是宋嘉文说的。 顾妈妈笑了笑,折回厨房。 有了明目张胆的理由,宋嘉文殷勤的不像话,不出一会儿,林栀碗里高高摞了一层,简直无从下筷。 宋嘉文不觉什么。他们自小相识,他对林栀十分了解,知道她娇气惯了,又是个脸皮薄的女孩子,所以他认为林栀说自己身上不疼,没大碍这一类都是托词,只是为了避免麻烦和客套。 可林栀是实打实不觉得怎么样,或者以前她会哭闹,可这次,她坚强的甚至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 或者…… 她抬头看向对面吃饭的男人。 从回来到现在,他们一直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对面那人粗野惯了,三下两下呼拉完一碗饭,放下筷子,给桌上的顾爸爸,以及在厨房忙活的顾妈妈说:“我吃好了,出去办点事。” 顾爸爸还未来得及张口,人已经走了。 林栀一时心急,猛然站起来,忘了自己腿上的伤,脚下一用力,钻心的疼痛从脚心窜上来,身体失控倒在座位上,嘴里哼吱起来。 宋嘉文把人抱住,忙问:“怎么了?怎么冒冒失失的?” “我找手机!”她无意识加重语气。 宋嘉文先是一愣,随后还是温柔笑着:“找手机干嘛?” “我现在就要!”她执拗。 “你怎么了?”卫以洲不可思议,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脾气,训:“吃个饭都不安宁?” “我这么长时间都没看手机,万一有人打电话怎么办?” “这会儿想起来没看手机?你也是笨,离家出走连手机不带?这么长时间了,有啥事也凉了,吃完饭再看!”卫以洲语气不好。 林栀不管不顾,再次起身:“我现在就要。” “好了,给你拿还不行?”宋嘉文服软,“你乖乖坐着,我去拿。” 不等他有所行动,顾孟林已经去卧室帮她把手机拿出来了:“下次记得出门带上,出了事也好求救。” 林栀顾不上回话,翻开信息,给顾衍辰发了一条:“我找你有事。”发完舒一口气,这才放心。 “我说了没人找你吧?”卫以洲还不忘再添个堵,无奈摆头。 林栀懒得计较,心不在焉,也没胃口吃饭。 信息发出去不过两分钟,顾衍辰回来了,第一时间过去问她:“什么事?” 她一点心理准备没有,愣在座位上。 同时,一桌吃饭的人也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顾衍辰摇了摇手机,示意她:“不是发短信说找我有事吗?说吧。” 她瞪着他,向他讨要原因,他不该把她推入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不管有什么事,他们都应该私下说。 顾衍辰看着她,那对清澈明亮的眼眸里似乎有了怒意,但还是追问:“不说我走了?” “没事。”林栀虚声吐了句,喉咙发哽,强压着眼泪,“就是想说谢谢。” “染染,你没事吧?”卫以洲歪着头,彻底搞不清状况了,“不是,你刚刚闹着要手机就是为了给生哥说谢谢?那干嘛刚刚不说,人在的时候你不说?” 林栀咬着唇不说话。 “你是不是憋什么坏呢?” 她委屈的瞪着卫以洲,压着喉头的不适,轻吼:“我没有憋坏,我就是谢谢他,他救了我,我谢谢他,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问题。”卫以洲看她那副样子,反倒有些怕。 “我之所以给他发短信,是因为——”她再次吞了吞口水,声音虚的不像话:“因为,我想当面谢谢他,想给他三扣九拜,还他这条命,省得到时候说我欠他的!” “你不欠我,用不着记在心里,谢谢我收下。”顾衍辰笑,心口却堵,进了客厅拿上车钥匙,走了。 除了卫以洲,宋嘉文和唐明轩两人,虽也觉得林栀反常,可又不明原因,全当她是劫后余生的胡闹。 顾孟林这边倒没什么动静,兀自吃饭,嘴角若有若无挑了挑。他了解自家大哥,太了解了。 午饭后,林栀回房休息,不多久就睡了。 小瑜在卫生所输液,这会儿已经是第二瓶药了。 谢杉林在一边陪着,还没来得及吃午饭。 于梦坐在床边,始终抓着小瑜的手,看着那张苍白小脸,心疼不已。 顾衍辰进来的时候,谢杉林正哄于梦,想劝她去吃个饭休息会儿,于梦不从,两人推脱不下。 顾衍辰说:“我看着,你们吃完早点回来。” 谢杉林起初不愿,想陪着女儿,可顾衍辰却冷冷来一句:“也不差这一会儿,折腾了一晚上,别等她醒了你们倒下去了,陈叔做了饭,在等着。” 谢杉林这才和于梦结伴出去,到老陈家吃饭。 男人把东西收拾好,关上车门,转身的时候,林栀忽然发现他手臂连着肩膀的地方,有三道结痂伤痕,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嗯?”林栀抬手摸了摸那里,“哥哥,你这是什么时候有的?” 顾衍辰淡道:“昨晚你掐的。” 林栀:“……” 顾衍辰还继续道:“下回要跟我一样剪指甲。” 她瞬间耳朵都热了:“好……” 海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潮气和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细软的沙子被晒得发烫,却不至于灼人。 他们两个都不下水,便找了块相对干净平整的地方,避开潮湿的沙面,铺张塑料垫子,打算就这么坐下来晒太阳消毒自己。 而另一边,林芸已经跟几个同乡的男孩女孩们一起撒欢去了,踩着海水跑来跑去,笑声隔着风都能听得见。她一头扎进那群人里,哪里还有半点准高三生的紧绷感,倒像极了父母口中那些“以后怕是要无所事事”的野孩子。 无论此刻每个人背负着怎样的人生任务,成绩、工作、婚姻、前途,快乐大概始终都是唯一能短暂打破现实枷锁的东西。 出门前,夫妻俩还老老实实吃了一片快乐维生素D。 不仅晒太阳能补钙,维生素D还能调节情绪,属于顾衍辰居家旅行必备。 现在补剂下肚,人往太阳底下一摊,倒也觉得挺舒服。 海风吹着,耳边是浪声和远处年轻人的嬉闹,整个人都松了下来,林栀的心也跟着野了。 “问你个问题!” 林栀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问出了那个男人都不喜欢的经典送命题。 “如果我跟你妈一起掉进海里,你先救谁?” 作者有话说: ---------------------- 回娘家后,顾总就要一个人回海市了…… 顾总:[抠脑壳][抠脑壳][抠脑壳][抠脑壳] 第43章 顾衍辰正弯腰铺垫子呢,听到这个问题,他无语地连垫子都不铺了。 他站直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栀,那张本就冷感十足的俊脸上写满了“无语”。 “你这个问题,跟电车难题一样,都是专门用来折磨人的。” 他语气凉凉的,“我拒绝回答。” 林栀抓住他的手,使劲晃,像只不讲道理的小猫,把人骨头都磨酥。 “哎呀,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而且我那么爱我们家林教授,你就是救亲妈也是应该的啊,我不会怪你的,没关系的啊~” 顾衍辰垂眸瞥她一眼,显然半个字都不信。 “答案你自己说了,就这样吧。” 他说完,重新低头把垫子铺平,顺手把人也按着坐下,准备让这个不安分的小丫头闭嘴。 林栀盘腿坐在垫子上,抗议:“你好无聊……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不配合!” 顾衍辰挑了挑眉,懒洋洋地靠坐下来,单腿随意曲着,手肘撑在膝盖上,莫名有种懒散又危险的痞感。 “我们未来伟大的数学家就不能自己用博弈论解决问题,非得用这种问题折磨自己的丈夫吗?” 林栀坚持:“别管!这叫压力测试,是夫妻情趣!” 顾衍辰深深叹了口气,单手扶着额头,语气里透着一种生无可恋的疲惫。 “不用救,你俩都是游泳健将,我下去大概率反过来还得你们救我。” 林栀立刻补漏洞:“那就我们都不会游泳,你是游泳健将!” 送走两人后,顾衍辰没进去,靠墙站着,从兜里掏出烟。 烟是来的路上从老方那儿刚买的,便宜货。 他熟练点着烟吸了口,吐出烟圈时,心口堵塞散了些。 她身边已有良人,青梅竹马,身份背景他查过,跟她登对。 他噙着烟,指尖有意无意捻,打着圈,在心中嘲弄自己:再好也不是他的。 他睃眼盯着远处,几米之外的招待所大门,目光聚焦,心却是散乱的,嘴角不自觉就绷紧了。 想起送走陈经那会儿,两人坐在车里,陈经在一边抹眼泪,无外乎悼念两人多年的感情付出东流,可临走还是劝他:阿生,你和她不可能。 他那次没答。 所以,现在也犯不着去乱她的心。 看到她发来的短信那会儿,难说自己是什么感觉,总之幸福大于一切。 叮叮一声,手机在裤兜里应景响起来,他第一时间掏出来,点开,是条广告。 他收回手机,捏着烟,再次在心中嘲弄自己:怎么可能? 谢杉林和于梦走了半个多钟头就回来。 于梦第一时间走进去查看小瑜状况,液快输完了,小瑜还在睡着,但睡容安稳,她这才放心,嘴角有了弧,拉着小瑜的手继续陪她。 谢杉林没进去,和顾衍辰在门口站着。 顾衍辰递过去一根烟,“抽一根?” 谢杉林接下烟,笑问:“不是说戒了吗?才几天又抽上了?这么没定力?你可不是这样的人。” 顾衍辰凑上去帮忙点烟,两人随意站着。 等烟着了,谢杉林吸一口之后,顾衍辰才问:“你说我是什么样的人?” “嗯。”谢杉林指尖夹着烟,左思右想,一时竟找不出个合适的词儿来,最后以笑结束。 顾衍辰窘迫一笑,“怎么,我身上没有一点优点?要想这么久?” “不是。”谢杉林笑着在男人肩头重重一拍,“你小子,编排人倒是有一套?我是一时想不出你有什么缺点,这长得不错,个头高,身板也硬,能力更不用说,就是嘴不甜。” 顾衍辰又笑一声,“那这算是优点还是缺点?” “是优点也是缺点。” “怎么说?” “男人嘛,硬气是好事,可是,在女人面前不会服软,不招她们喜欢。” 顾衍辰沉默,嘬烟。 谢杉林也嘬一口,觉得没滋没味,索性夹在指尖,继续:“你也老大不小了,这几年没想过再找一个?跟小经分了就受刺激了?” “没心思。” “没心思,还是没遇到喜欢的?” “都有。” 谢杉林笑,笑意深长,与他盯着同一处,等烟着完半截,才问:“救小瑜那姑娘,是叫染染吧?” “嗯。” “她怎么样了?” “伤的比你女儿重一点,不过没大碍。” 谢杉林点头,“得好好谢谢她,”话锋一转,又问:“阿生,你跟那姑娘什么关系?” “没关系。” “你知道我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知道。”顾衍辰挑着嘴,“律师嘛,没有证据,不轻易开口。” “你怎么想的?” “没想法,也不打算有了。” “那就是以前有过?” “有过一点。” “那她呢?”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谢杉林笑了,“你让我帮你打听新来的那小子,叫宋嘉文的,是清明控股的公子,独生子,家大业大。” 顾衍辰眸子一沉,继续嘬烟。 谢杉林继续说:“清明控股和保利集团是利益共同体,联姻是迟早的事,你心里明白。” “话到这儿就可以了。”顾衍辰笑的苦涩,“多少留点面子给我。” 谢杉林不再继续。 过许久,顾衍辰点第二支烟时,间歇才问:“打算什么时候走?” “等我女儿好了。” “把她一起带走?” “对。”谢杉林丢掉烟头,看着顾衍辰,“你有意见?” “有个建议,觉得对你和小瑜都好。” “什么建议?” “跟她谈谈。”顾衍辰定睛过来,看谢杉林,“跟小瑜谈谈,听听她的想法。” “跟一个七岁的孩子谈?能谈什么?她现在什么都不懂,说得再多也是空的。” “她有自己的意愿。” “我还能害她?” 顾衍辰再次沉默。 谢杉林笑起来,与顾衍辰并排靠在墙上,侧目看向他,“是你的意思?还是那姑娘的意思?” “算是受她影响吧,虽然不着调,但有几分道理。” “什么道理?” “你女儿是人,不是工具,她有自己的想法,你该听听。” 谢杉林叹口气,眼神落寞,反笑:“说了,她就不跟我走了,她恨我,我知道,没有哪个女儿能受得了自己父亲抛弃自己母亲。” “小瑜没你想的这么不懂事。”顾衍辰说,同时看过来,“云姨疯了没错,可这些年,不也把小瑜养大了?不缺胳膊不缺腿,囫囵个站在你面前,你舍得就这么把她抢走?你想过云姨之后会怎样?” 谢杉林不说话。 顾衍辰代他说:“她会疯的更厉害,然后哪天想不开,给自己个痛快。” “我没想过抛弃素云,我会给她补偿的,我这辈子都会养着她!”谢杉林急了。 顾衍辰继续:“到时候,村里难免对你有意见。” “我早想过了,但我只要我女儿。” “抛开云姨不谈,你以后免不了回村里吧?难不成打算带上小瑜跟我们老死不相往来?” 谢杉林皱起眉。 “你这次回来,说是给村里投资,实际上是为了带走小瑜的后续保障,你自己知道,带走小瑜,云姨迟早要出事,村里人迟早要戳你脊梁骨,所以打着投资的名号来,也好堵住老刘和老陈的嘴。” “阿生,你——” 顾衍辰不给他说话机会,笑着继续:“你爸妈都是这里人,祖祖辈辈葬在这里,难不成也要把坟迁走?让他们在黄泉之下不得安宁?” “那你说怎么办?” “跟小瑜谈。” “怎么谈?” “问她的想法。” “她会说她想跟着她妈。”谢杉林轻吼。 “那又怎么样,她想跟着她妈,也正常,你可以带云姨走啊?” 谢杉林舔着嘴,烦躁不堪。 “其实你根本没打算补偿云姨,你所想的就是给点钱打发她,可她一个疯子,要钱干什么?” “阿生,看得太透,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不觉得累?” “好歹,这个女人为你生了孩子,你们曾经爱过,不念点旧情?” 一句话戳中谢杉林痛处,他眼圈红了点。 “一个为你付出一辈子的女人,就这么扔了,多少有点畜生。” “我知道。”谢杉林掉了泪,侧开脸,声音低迷,“素云,她太执着了,我压根没想过她会疯,我原本打算和于梦结婚后,每年定期回来看她,每个月给她钱,养着她,只要她想要的,我尽力满足她,可谁知道她……” “现在也不晚。”顾衍辰说,“小瑜懂事,你跟她说明白,然后每个月给她们母女一笔钱,打到老刘那里,他会帮你处理。” “你是让我放弃我女儿?”谢杉林大惊失色,“这不可能!” “至少给她一段适应时间,她上完小学之前,先别接她走。” “什么意思?” “每个月回来看看她,多跟她沟通感情,等你们熟了,她自然会替你们着想,小瑜是个懂事的。再说,她在村里上小学,也不耽误什么,等上初中你再接她走,到时候她也长大了,考虑事情也会更周全,自然不会埋怨你,如果可以,把云姨也接到城里,雇个人管着,小瑜想见她妈,也随时看得到,她肯定愿意。” 谢杉林深思。 “也就几年。”顾衍辰风轻云淡。 谢杉林苦笑:“说得轻巧,那是我女儿,我现在恨不得每天把她绑在身边。”说话间看了一眼卫生所里面躺着的小人,脸上幸福洋溢,“我真的感谢素云,给我后半辈子留了个念想。” “所以,这样最好,对你,对小瑜,对云姨,况且——村里确实需要你投资,我一个人力量有限,找个知根知底的人来投资不容易,你是最理想的。” “又跟我谈利益?”谢杉林笑了。 “没办法,孟林要毕业了,这事得提上日程了。” 于梦这时候走出来,挽上谢杉林,轻笑:“我都听见了。” 谢杉林正想跟于梦解释,于梦却说:“杉林,就按阿生说的办吧,只要对小瑜好,我什么都可以做。” “你不是想尽快有个孩子吗?” 于梦轻轻舒了口气,笑容明朗,“对呀,可也急不得,我太喜欢小瑜了,我希望她能真心接受我做她的妈妈,而不是强行带她走,再说,接下来我们免不了经常来塘坪呢,到时候也能看见小瑜。” “你的意思是?”谢杉林满眼期待。 “我的意思是,我打算,以后每个月来一次,来看小瑜,当然,如果你能抽出时间送我,我可以半个月来一次,来跟小瑜住几天,陪陪她。” “小梦。” “不要被我感动,我也只是为了自己,因为我喜欢小瑜。” “谢谢你。”谢杉林热泪盈眶。 事情办妥,顾衍辰也不打算煞风景,说:“我等会走,度假村的事,你尽快,定了联系我,孟林的联系方式你也有。” “这么快就走?要不今晚一起聚聚?我叫上老刘和老陈,还有贺年哥,你叫上你那几个兄弟,还有,孟林这些小辈也跟着去~” “不了,钱不等人。”顾衍辰开句玩笑,“等事成了,再吃不晚,走了。” 谢杉林追上去把人喊住:“阿生,等一下。” 于梦知道两人聊生意,便不再打扰,进了卫生所陪小瑜。 谢杉林问:“上次那批采砂机怎么样?” “不错,说到这儿还得谢谢你,叔。” “难得叫我一声叔。”谢杉林会心一笑,“订单顾得过来吗?杨舒说最近公司效益很不错,听说又谈下华星的订单了?” “对。” “杨舒呢,最近怎么样,干的还不错吧?” “细致,严谨,天生的会计料。” “我早说了,你别看这姑娘只是个大专学历,可出了名的认真。” “确实,有她在,账目方面我省心不少。” “我听说,你允许她兼任其他好几家公司会计?” “她家里钱催得紧,反正无关紧要。” “最好跟她立个合同,公司里最忌讳感情用事。” “想到了。”顾衍辰说,“不耽误了,再聊下去,我得开夜车了。” “好,下次见面一定喝一杯,可别敷衍叔。” “一定。” 临走,谢杉林还不忘补充一句:“杨舒那姑娘不错,你考虑考虑。” 顾衍辰没回家,上车之后给顾爸爸打了通电话交代清楚,直接从卫生所开车回港城。他常回来,因而没什么东西可拿,交代完该交代的就可以走了。 林栀睡醒已经很晚。 宋嘉文和唐明轩因临时住一晚,本打算去县里开间房,可村长考虑到山路不好走,他们也不熟,便安排他们睡招待所那里。 因为第二天赶路,顾孟林和卫以洲也已经睡了。 晚饭顾妈妈给林栀留了点,但她没胃口,在院子坐了会儿,本想去找顾衍辰,可客厅黯然一片,想来人也睡了,便没去打扰。 翌日早饭后出发。 老刘和老陈过来送行。 顾孟林和卫以洲往车上搬行李,还有一些土特产。 林栀独自闷在车里。 昨晚回房之后,她思来想去还是给顾衍辰发了条短信,旨在道谢,但消息石沉大海。她本想着早上起来亲自去跟他说,却不想到了杂物间空空无人,那张小床已经被顾爸爸收起来了,彻底成了杂物间。 离别气氛不佳,一众人也不好劝她,尽量多些玩笑话,活跃气氛。 小瑜最后才赶来,被谢杉林抱着,和于梦一起出现,三口之家其乐融融。 林栀看见小瑜,第一时间下车迎接。 小瑜穿着用那件她那条裙子改的衣服,两个小辫子整整齐齐盘成髻,上面点缀两个蝴蝶结,满眼的笑意,活泼又灵动,一见她,从谢杉林身上跳下来往她身上扑:“染染姐姐。” 两人拥抱一会儿,再抬眸,眼睛都红红的,互相盯着,猛然发笑。 谢杉林和于梦紧跟过来,也跟着笑。 小瑜说:“染染姐姐,你答应过我了,以后每年都要来看我,好吗?” “好。”林栀捏着小瑜的鼻子,改口道:“可是我不想每年来呀,我想只要有时间就来,不行吗?” “可以!”小瑜高兴地跳起来,拍手叫好:“染染姐姐最好每天都来。” “每天是不可能了,再说以后来了也看不见你了。”林栀遗憾抿嘴。 小瑜眼珠子骨碌乱转,问:“为什么?” “你不跟你爸爸去城里吗?” 小瑜摇头,小嘴大咧:“我不去城里了~” “不是说好——”林栀看向谢杉林。 谢杉林这时走上前,“染染是吧?有时间吗,我们谈谈?” “我们谈?”林栀反指自己,有些不可思议,“我们谈什么?” “有些事想跟你说一下,最好找个清净的地方。”谢杉林十分正经。 两人撤到离车远点的地方,人声消减,谢杉林方才开口:“首先谢谢你救了小瑜。” “你不怪我吗?” “你对我女儿这么好,作为一个跟她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却能如此为她打算,我感谢你还不及。” “没什么可谢的,我也没做什么。” 谢杉林礼貌一笑,说:“我和于梦商量好了,暂时不接小瑜走。” “不接?你们不是?” “小瑜还小,离不开她母亲,所以我打算让她在村里上小学,以后每个月回来看她,陪她几天,等她上了初中,我再来接她,到时候,会把素云一起接走,给她买套房子,雇个保姆照顾,这样小瑜也可以随时看见她。” 听到这里,林栀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下了,会心一笑,“这样就再好不过了,小瑜一定很开心。” 谢杉林也由衷开心,“是的,我已经征求过我女儿的意见了,得到了她的同意。” “怪不得这小鬼今天这么开心~” 两人不约而同转向另一边,小瑜正和卫以洲,顾孟林道别,于梦在一边陪着,给她擦眼泪,卫以洲也在哄。 轻风掠过,小瑜细碎的啜泣声断续卷来,浮荡在林栀耳畔。 这次旅程即将画上句点,她想,心中点染淡淡忧伤,眼圈泛红,喉头略哽,却笑得明朗,调侃一句:“小瑜也是个爱哭鬼~” 谢杉林笑了声,继续说:“回到滨城,我会第一时间跟政府部门取得联系,着手度假村的事,到明年中旬,应该会有结果。” 林栀听他交代的口气,难免有些不解,但依旧客气道:“谢叔叔,其实你没必要跟我说这些,只要小瑜过得好,村里以后能发展好就够了,我帮不上什么忙。” “怎么帮不上?”谢杉林问。 不等林栀回,他又继续:“我是受人之托,阿生嘱咐我,必须跟你交代清楚小瑜的事再走。” “他?” “他昨天下午走之前来找我,跟我谈了小瑜的问题,这个方案也是他出的。” “是他的建议?” “对。” “他走了。”林栀声音低迷,泛着点委屈,“也不打声招呼。” “呃——”谢杉林思索半秒,替顾衍辰找了个借口:“有一家合作公司老板约他见面,人到了港城,只有昨天一晚上时间,应酬比较急,所以没来得及打招呼,我估计这会儿还在忙。” 一听这话,林栀心中阴翳顿时散开,轻轻笑了,喃喃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不接我电话。” 谢杉林看着眼前的女孩,还是多了句嘴:“你去过阿生公司吗?” “去过。” “在港城。”谢杉林嘴角拉起弧,意味深长:“其实挺方便的。” 林栀也笑了。 是啊,挺方便的。 黑色奔驰驶进溪山别墅,已是午后十分。 卫子山此刻正在客厅来回踱步,翘首盼了这么久,终于等到女儿回家。 虽然只是分别短短一个月,可对一个父亲来说,像是过了半辈子,想着想着,眼泪反倒出了一些,嘲笑自己年纪大了,容易煽情。 再者,儿子也要回来,虽然两人关系…… 想到这里,卫子山反笑自己:“嗨,我跟那臭小子计较什么?” 发动机声渐渐袭来,卫子山耳灵目敏,立即出去迎接,自家那辆黑色奔驰缓缓驶进院中。 林栀从副驾驶下来,卫子山立马上前迎接女儿,搂着往屋里走,边说:“可回来了,爸爸想你想的,连死的心都有了~” “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肉麻?”林栀瞪了父亲一眼,“才分开几天您就这样?那您还想把我嫁出去?” “以前你在我身边,不觉得什么,这一分开才知道——”卫子山给女儿卖起乖来,“染染,以后爸爸不管你了,给你绝对的自由,只要你开心就行。” “您最好不是一时敷衍。”林栀撅嘴,压根没当回事,因为她了解父亲,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卫以洲从车上下来,冷着脸,紧跟进去。 顾孟林随行,在一边劝:“到家了就别板着了,跟你爸好好说,今晚别回学校了,住家里吧。” “我还轮不到你来指挥,你最好给我把床铺好等着我,我这是先见之明。”卫以洲冷冷一句。 客厅宽敞明亮,比起塘坪要奢华太多,随意一个摆件都价值不菲,可却冷的没有丁点人气。 林栀环视一圈,心中猛然腾升一种离开半辈子突然回家的陌生感。 卫子山进来后,翘腿坐上他那张按摩椅,悠哉道:“咱们马上吃饭,我呀,让厨房做的全是你爱吃的——”说完看向卫以洲,声音冷了不少,“还有小洲爱吃的。” “谢谢爸。”卫以洲也冷。 父子俩一个德行,顾孟林在一边忍不住笑。 卫以洲抬肘顶了下顾孟林,绕上楼梯,叫他:“去我房间。” 顾孟林礼貌向卫子山点头,“卫叔,我陪小洲上去。” 卫子山态度依旧:“等吃饭你们就下来,卫以洲,别老躲着你老子,再说你妈等下也回来。” 卫以洲“哦”了一声,人早已消失不见。 唐明轩没来溪山别墅,直接回了律师事务所。 客厅此时只剩下宋嘉文和父女二人。 卫子山对宋嘉文的态度一贯好的没话说,每回见到他都是喜笑颜开,声音也温和:“嘉文啊,这次辛苦你了~” 宋嘉文笑笑:“不辛苦,卫叔,为您跑腿是我的荣幸,再说,我也想见染染。” 卫子山笑说:“那今晚你们好好聊聊,出去吃个饭,要不叔给你们包个餐厅?” 却遭到林栀激烈反驳:“不要!” “一年没见了,跟嘉文好好聊聊,怎么了?” 林栀恼了,耳根通红:“我说了不要!” “这么大反应干什么?”卫子山疑惑,板下脸,“出去了几天跟你哥一样野了?不去也得去!就这么定了!” 转而看向宋嘉文,“去年你回来跟染染去的那个是什么餐厅?那家什么兔子还是狗熊啥的主题餐厅,就定那儿,行不行?” 林栀瞪着父亲,脸色大变,“您出尔反尔!刚刚还说给我自由呢,一转眼就变了?” “这跟自由有什么关系?”卫子山不理解,秉承一贯的强势作风:“就跟嘉文吃个饭而已,还跟我谈什么自由?嘉文等了你这么久了,听话!” “我说了不要!”林栀大吼,委屈起来:“我不要跟他出去吃饭,我累了,晚上想好好休息!” 宋嘉文瞧见女孩满眼通红,不愿勉强,帮忙回绝卫子山:“卫叔,晚上我得回去陪我爸妈,要不改天吧,等染染休息好,到时候我再带她出去?” 卫子山不耐烦挥挥手,“算了算了,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商量,你体谅染染最好。” 她筷子都没动,忽然说:“还有一只蟹钳,帮我弄呗。” 顾衍辰原本正抽了张湿纸巾慢条斯理擦手,闻言动作一顿。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湿巾放下,直接将她的碗和自己的碗调了个位置,继续低头替她拆第二只。 陈美玉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没忍住瞪了林栀一眼:“你几岁了?自己没手吗?吃个饭还使唤你老公,丢不丢人啊。” 林栀却一点不觉得羞愧,反而理直气壮得很,抬着下巴,尾音都带着点得意:“可我老公乐意啊。” 她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低头去抓面前的花螺。 花螺肉易拔,这种东西她从小吃到大,根本不用牙签,指尖轻轻一掐一转,螺肉连着肝就完整地被抽了出来。 她捏着那块螺肉,侧过身,像喂猫似的递到顾衍辰面前,“花螺,吃吗?” 顾衍辰低低“嗯”了一声,手上拆蟹的动作没停,只微微探头,薄唇轻轻含住她指尖送来的那口花螺肉。温热柔软的触感一擦而过,像羽毛轻轻扫过,惹得林栀指尖一麻,心里也跟着痒了一下。 她压低声音,像偷偷说情话似的问:“好吃吗?” “好吃。”说着,又给林栀剥了一块肉,放进碗里。 林芸偷瞄他们,低头扒饭;陈美玉嘴上嫌弃,却藏不住满意,热情招呼女儿女婿吃菜;林伟彦则悠悠喝着小杯子里的白酒,心情怡然。 林栀想,接下来他们两人还有分开、重逢的日子,好几年的时间,也不知道何时是尽头。 若是在那之后,往后余生,他们仍能三餐四时,日复一日地坐在同一张餐桌前,平平淡淡地把日子过下去。 那大概,就是她能想到的,最幸福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 ---------------------- 自从夫妻俩走了初夜剧情后[小丑]我的读者凋零了一大半…… 不是!你们就确定我不会再do吗! 啊对的,下一章辛苦大家看段评了。 可恶啊[抠脑壳]果然纯爱是不吃香的! 第44章 虽说小夫妻俩嘴上答应了陈美玉今晚会乖乖回家睡,但吃完饭后,两人还是心照不宣地溜去了酒店。 倒也不全是为了腻歪,主要是睡前总得洗澡。 下午去海边玩了一圈,虽然洗了洗手脚,但衣服也沾了海风的潮气,顾衍辰这种洁癖患者能忍到现在,已经算是爱情战胜本能了。更何况车子也得顺路开去洗一下,尤其是脚垫里那些细碎的沙粒,不处理干净,他明天根本没法安心直接开回海市。 夫妻俩原本盘算得很好,偷偷去酒店洗个澡,顺便各自处理一点工作,再理所当然地腻歪到很晚,等家里人都差不多该睡了再悄悄溜回去。 但是林芸却一脸希望跟着出去走走的样子。 虽然嘴上没说,可那双眼睛一会儿看看姐姐,一会儿又偷偷瞥向顾衍辰,意图明显得像写在脸上。 姐妹俩啥也没说,就是小眼神一直动不动瞥向男人,他还能说什么呢? 顾衍辰最后无奈地抬了抬眉:“你妹好像很想跟着我们。” 林栀淡问:“你会不会介意啊?” 介意。 非常介意。 他笑笑:“一家人,有什么关系。” 陈美玉叉着腰皱眉道:“你作业写完了吗!你就想着出去玩!” 林芸头都不抬,梗着脖子回:“早写完了!” 陈美玉还是没好气:“我都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在想什么,成绩现在这么差,还好意思往外跑。” 林芸坐在旁边,低着头没吭声,像只被训蔫了的小狗。 林栀立刻接上,笑眯眯地打圆场:“我们肯定早早把她送回来。” 顾衍辰目光落过去,看了她一眼,语气平稳又自然地接过话:“妈,您放心,我们也就是去洗漱一下,花不了多少时间,十点前肯定回来。高三压力本来就大,偶尔放松一下,等暑假结束以后她反而能更专心学习。” 他说话总不急不缓,却很容易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分量。陈美玉本来还想再说几句,可女婿都开口了,终究还是只能不情不愿地点头答应。 林芸立刻像得了特赦令一样,麻利地跟着姐姐上了车,刚坐进后座就准备掏手机打游戏。 结果顾衍辰拉开驾驶座车门坐进来,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第一句话就是:“林芸,既然跟我们出来,就不要玩游戏。在家玩反而更舒服。” 语气不重,甚至算得上温和,可就是有种天然的压迫感。 林芸瞬间像被班主任当场抓包,整个人一下子蔫了,默默把手机塞了回去。 林栀在副驾驶忍着笑,侧过身问:“小芸,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 林芸靠着椅背,丧丧地说:“没有。” 今天一整天在别人面前都挺少话的男人突然接道:“看电影好不好?” 林栀立刻顺杆爬:“对哦!现在暑期档,应该有不少好看的电影。” 林芸想了想,反正总比坐在酒店里看他们夫妻俩眉来眼去强,便勉强点头:“行吧……反正都一样。” 婚礼定在塘坪办。 结婚前一段,林栀忙的脚不沾地。 光是穿的礼服,苏珊就给了几套设计图,要她尽快敲定,然后打板做样衣。 相比而言,男人要简单很多,量个尺寸就行。 度假村当天不对外开放,等婚礼结束,晚上陆续有游客来。 顾孟林几个年轻人搞了个篝火晚会,火把一燃,游客都往这边挤,围的里三圈外三圈。 宴客在原先的招待所,如今早已大改,上千平宴会厅,外带露台,可俯瞰整个度假村夜景。 卫子山和顾贺年两亲家坐主桌,谢杉林等人陪同,还有老刘这些村上有威望的人。 老刘先行敬了酒,主要是感谢卫子山后期的大力扶持,高声几句下来,热泪盈眶。 卫子山大场面虽经过不少,今天倒让老刘给拿住了,连连说着客套话,浅酌了半杯,“现在身体出点毛病,喝不了了,我就意思一下,老哥你可别见怪。” “卫总这是哪里的话。”老刘乐呵笑着,“要不是您赏脸投资,这地方现在还不定怎么样呢~” 谢杉林也在一边搭腔:“卫总,您的功劳确实最大,这杯我敬您,您随意就好。” “是是是~”老刘脸上笑意更浓,“当初小洲来,就说是您的意思,又给我们捐学校,又给我们修路的,可没少花钱~” 一番吹捧下来,给足卫子山面子,卫子山听的心花怒放,看着老刘,“老哥,你这话说的没错,我这儿子确实有点能力,当时跟我说起这事,我一开始心里还打鼓,可看他这么坚持,我就跟他说‘小洲啊,你放胆子去做,有爸给你撑着呢’!” 卫以洲正好在邻桌,听完这话臊的没边,泼个冷水过去:“爸,你喝多了吧?” “你这孩子,爸还没喝怎么就多了?”卫子山瞪了儿子一眼,回头又笑了,“你们看看,这脾气也不小,随我了,估计也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吧?” 老刘客客气气:“小洲这孩子好,懂事,又不挑剔,您教育的好~” 卫以洲听的耳热,没心思吃饭了,叫上顾孟林出去,两人站在二楼露台。 顾孟林从出来,笑了足足十分钟才停,“你爸确实——” 卫以洲扫来一记白眼,“我就没见过比他更能吹的人,真好意思?” “也不全是假话。”顾孟林在他肩头拍下,“钱确实是人家的。” 卫以洲抖落肩上的手,看着来来往往的游客,想起第一次来塘坪的时候。 那会儿还是土路,逢下雨就积水,山脚下那片地,踩上去人就往下陷,路不成路。 再说学校,年久失修,修葺甚至无从下手,教室也就寥寥几张桌子,支教来的年轻老师很多待不了几天就想走,因为条件太差。 如今。 卫以洲深深叹口气,脸上露出笑意。 顾衍辰上前凑到他身边,“想什么呢?” “突然想到第一次来的时候。”卫以洲背靠栏杆,侧头看着顾孟林,“那时候就想,这种鬼地方竟然能住人?” 顾孟林只笑不答。 卫以洲也笑,笑意嵌在眼角眉梢,“孟林哥,决定一直留在这儿了?” “对啊。”顾衍辰伸手抓着栏杆,眼睛至终落在远处山巅,“要不你也来?” 卫以洲哼了声,“等手头这个案子做完,我来待一段时间,累了。” “跟谢遥说好了?” “那家伙现在干劲十足。”卫以洲调侃句。 宴会厅彼时热烈欢快。 林栀酒意上头,借着去卫生间的功夫出去透气。 顾衍辰半晌功夫不见人,出去找,在篝火旁看到林栀。 不知是喝酒的缘故,还是火把余晖映衬的关系,林栀的脸蛋红扑扑的,有几分迷糊。 看见顾衍辰来,她伸手讨抱,软身扑在他胸前,懒懒哼出声:“生哥。” “喝醉了也得洞房。”顾衍辰没个正经。 林栀娇哼了声,往前走。 顾衍辰紧跟。 两人走到商业街上,悠闲牵着手散步。 这会儿正是热闹时候,各个店铺游客络绎不绝,顾爸爸的木匠铺子也不例外。 年轻人大都好手工木雕小玩意儿,加之顾爸爸手艺精湛,价格又不高,先前还专门有记者来采访过。 铺子里挤着几个年轻女孩子,正在橱窗里挑小鸟摆件。 林栀走进去。 帮忙看店的是雇的小工,年轻男孩,十八九岁的样子,不认识林栀和顾衍辰,见他们进来,乐呵呵笑着:“随便看看~” 话音落,又打量林栀一番,见她身着白色蕾丝礼服,对比桌上那张全家福后,不由拍手惊叫:“你是今天结婚的新娘吧?染染姐?” 林栀笑应。 “那就是自家人了,我叫周寒,贺年叔的徒弟。”周寒嘿嘿笑着,手里还在摆弄木雕,看向顾衍辰,“你是孟生哥吧?” 顾衍辰点点头。 周寒挠挠头,“之前只见过孟林哥,听贺年叔说你一直在国外忙,是好几家公司的老板了,好厉害!” 顾衍辰浅浅一笑,“没去喝杯喜酒?” “我不去了,不然店没人看,这一晚上少挣不少钱呢~”周寒说,拿起手里未雕完的木头晃晃,“还得忙着练这个~” “不过喜酒喝过了~”周寒又昂昂头,桌上盘子里还有没吃完的两块鲍鱼,“贺年叔让人给我送的,鲍参翅肚一个没落。” 顾衍辰噙着笑,见他手里刻刀不停,问句:“雕的什么?” “鸟儿。”周寒拧着眉,“眼睛这块总雕不好~” “多练练,熟能生巧。”顾衍辰说。 周寒笑了,“那是肯定的,贺年叔说让我抓紧时间练,等我出师了,到时候把店盘给我,他要回家带孙子~” 顾衍辰听的心花怒放。 林栀却害羞敛下头,摸着前台桌子上的木雕摆件,栩栩如生,便给顾衍辰撒娇:“我也要爸爸给我做一个,我要小兔子~” “都给你雕了几只兔子了,还不够?”顾衍辰轻呵句,“家里成兔子窝了~” 周寒插句嘴:“染染姐,没事,等我练好了给你雕~” “行!”林栀边笑边往里走。 顾衍辰没动,靠在前面和周寒闲聊。 林栀闲转一圈,最后落在三个年轻女孩子身边。 她们正在那只蓝尾金羽鸟儿和一只灰斑麻雀里抉择不下。 林栀凑过去,“要不两个都买吧,给你们打折。” 几人转身,其中一个女孩子看见是她,有些意外:“染染姐?” “杨婷?你怎么在这儿?” “我放假来玩。”杨婷眼眉弯弯,将她打量一番,“我们听说今天白天这儿有人包场办婚礼,好大的排场,原来你就是那个新娘子?” “你姐姐没告诉你?” “没,她最近忙死了,有空也是陪我姐夫,哪有功夫来找我?”杨婷抿着嘴,转而又笑,“染染姐,你今天真美,像仙女一样!” 随行两个女孩子也点头,眼里含着光似的,亮晶晶的。 杨婷拉着她们,“这是孟玉,我发小,她在滨大读外语专业。” 牵着另一个,“这是谢桉,我的——老师兼朋友,她来寿阳支教过一段时间。” 林栀微笑间跟两人打个招呼。 顾衍辰这时也看过来。 杨婷伸手招呼声:“孟生哥好。” 顾衍辰点下头,继续跟周寒聊。 周寒见是熟人,朝这边喊句:“你们尽管挑,买一送一。” 杨婷乐呵呵笑着,“行,那我们就两个都要了。” 告别杨婷,两人继续在商业街走,走了一阵,快到尽头的时候,看见有一家卖烤串的。 “顾衍辰。”林栀突然叫住人,“你还记得石山县那个十字街夜市吗?” “记得,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看见这里让我想起那天晚上了。” “想那个夜市?还是想跟我睡觉那事?” 林栀咬着嘴,“你那天像个禽兽。” “男人都一样。” 林栀瞪他一眼,加快步子,“我要去山上看看。” 她步子不太稳,顾衍辰追上去,胳膊扶在她腰间给个支撑。 半山腰有个露营地方,一个个小帐篷亮着灯,萤火之光星星点点,点缀在山间,别有风情。 两人沿盘山石阶往上走。 林栀穿的鱼尾礼服,蕾丝修身款,走平地无关紧要,可上台阶有些费劲。 顾衍辰一路不敢松神,生怕她摔倒。 到原先老刘种桃子那片地,林栀爬上大石头休息,弯腰之际,顾衍辰在她屁股蛋拍了两下,耍句流氓:“这小屁股真他娘的翘~” 林栀气鼓鼓瞪他。 顾衍辰凑上去,干脆把人横抱在怀里,自己坐在大石头上。 林栀依偎在他的胸膛,感叹句:“真好~” 顾衍辰低眉笑笑,收紧胳膊,心里幸福的紧。 沉默一阵,林栀又仰头问:“生哥,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说不清。” 林栀低下头,“其实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有点喜欢你了,我从来不跟男人搭讪,但就想跟你搭讪。” “为什么?” “可能你长得帅吧。” 顾衍辰哼了句。 起了风,凉意袭来,顾衍辰怕她感冒,把西装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晚上山里凉,回去吧。” “你背我。” “你穿成这样,腿能劈开?” “我就想要背着,像那次你救我下山的时候一样,背着,心是靠的最近的时候。” “抱着也一样。” 顾衍辰打横抱起人往下走。 林栀紧紧搂着他的颈,一颠一晃,头泛起晕,迷糊起来,突然额上湿热一阵,随后听见句:“以后的路生哥陪你走。” 林芸这次是真的震惊了。 姐夫并不是唬她。 她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姐姐真的要出国读书吗?” 顾衍辰“嗯”了一声。 “姐夫,你不自己陪姐姐出国吗?” 顾衍辰握着方向盘,语气却始终很平静:“我也只能陪她出国几天,我们大人各自有各自要忙的事情,不可能一直绑在一起。” 每个人的人生都有自己想要完成的事情,他的工作和生活一辈子都是为了跟这个病共存,而林栀有她自己拼尽全力想抵达的梦想。 两人无论如何相爱,却依然是两条独立向前的线。 这不是不够爱,只是成年人的无奈。 林芸想到沙滩上姐姐说的话,心想要是姐夫真的不爱姐姐,以后分开了受伤害的还是她姐姐。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小声问:“姐夫,你为什么要跟我姐结婚啊?” 顾衍辰在后视镜瞥了她一眼,然后目视前方,诚实道:“因为那时候,你姐姐是我唯一的选择。” 林芸年纪还轻,对情情爱爱的认识只停留在轰烈,缺少了漫长生活所需要的平常心。 她想着,唯一难道还不够吗?可姐姐又说过,姐夫结婚是有目的的。 她有点分不清。 对她来说,爱情就是要说出口的,才算真的存在。 于是她还是忍不住替姐姐问出了那句最重要的话。 “姐夫,你爱我姐吗?” 车厢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两个成年人,要说爱其实不容易。 这个字太重了,重到轻易说出口,反而显得轻浮多情。 说喜欢,是最体面也最稳妥的表白。 而“我爱你”这三个字,往往更适合留给某个郑重的仪式,留给漫长的时间去证明。 就在林芸以为,男人在沉默后会用什么搪塞她时,顾衍辰望着前方很远很远的路,说出了自己思虑再三后,心底最真实的答案。 他说—— “我爱她。” 作者有话说: ---------------------- 如你所见,下一章就是正文完结了,后面我们番外见(说不多我能写个20w字的番外???) 这章要是又有一堆错别字请大家担待,看我的文好多错别字实属无奈,给大家鞠躬了[躺平] 第45章 正文完结 林栀挂了电话,比起高兴,她有些懵。 她本来以为,林芸来电话,不过是到了学校,按惯例给她打个电话报平安。 结果那头的小姑娘激动得像中了彩票,语速飞快地告诉她——顾衍辰亲口说了爱她。 甚至林芸打包票,说自己反复确认过了,绝对没有听错。 可是林栀握着手机,脑子里想的却只有一个问题。 他为什么不亲口对自己说呢? 仔细想想,好像连“喜欢”这两个字,他都没有正儿八经地说过。 说过吗? 她皱着眉,认真回忆了半天,愣是没想起来。 反正人已经走了,纠结这个显然也没什么意义。 林栀对别人的情绪一向钝感,情绪来得慢,消化得倒快。 她只是犹豫了一小会儿,就果断决定纠结他是不是真的爱她了。 人在开车,还是等他到了海市再问吧! 顾衍辰一走,家里一下子空了不少。 林栀干脆把家里那群猫猫狗狗,还有那只总爱伸着脖子找存在感的大鹅,全都放了出来。 它们被关在自建楼后面的一块空地,有够憋屈的。 一放出来,狗子先撒着欢满院子乱窜,大鹅扑腾着翅膀巡视领地,连那只脾气最差的猫都懒洋洋地趴在墙根晒太阳,一副谁也别来惹朕的架势。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晃晃地铺了一院子,晒得水泥地都发着白光。 林栀心血来潮,忽然决定给阿猫阿狗洗澡。 家里养的狗是一只土狗,没啥品种,主打一个看家护院,忠诚又皮实。虽然林栀很久没回家了,但狗子居然还认主。被她按着搓澡的时候,居然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尾巴还小幅度地摇,还挺高兴。 林栀孕吐反应严重,医生说她体质特殊,大概两个多月的时候,吐的腰都直不起来了,整个人瘦的不像样。 脾气也大的没边。 从怀孕,卫子山就让两人搬到溪山别墅住。 李姐每天忙着给林栀做各种营养餐,可做好的饭怎么端进房里,就怎么端出来。 林栀没胃口,基本上吃什么吐什么,到后来连“饭”字都不能听,一听见就吐,可单单闻到话梅味没事,程柳絮便让李姐买了一大堆话梅。 顾妈妈这边知道情况,总担心外面卖的话梅里添加剂太多,干脆自己学着做,反复调试,等味道和卖的差不多了,让顾孟林开车给送过去。 顾爸爸整天忙着雕兔子,上网把兔子品种都查了个遍,一样雕一个给带过去,一家子心全系在林栀身上。 这一阵正逢泓茂上市前夕,顾衍辰每天早出晚归。 卫子山让他不要两头跑,安心忙公司的事,可顾衍辰放心不下,宁可自己折腾,也不留林栀一个人。 白天忙财务整顿的事,杨舒那边送来的报告叠摞成山,顾衍辰焦头烂额,午饭甚至没顾上吃。 外头天暗了,杨舒来敲门,“生哥。” 顾衍辰揉揉眉心,肉眼可见疲惫之色,头没抬,“什么事?” “有什么要我帮忙的?”杨舒走到离办公桌一米时停住脚。 顾衍辰这才抬头,“忙完早点回去吧,我这边不用你帮忙。” “我不着急,阿明那边还没完事呢。”杨舒说,“你中午没吃饭,这样下去会饿出毛病的,要不我让阿明买点吃的过来?” “不用了。”顾衍辰放下手里东西,起身抻抻臂膀,从地上拿了瓶水拧开喝,“最近你们也辛苦。” “但心里高兴。”杨舒笑了,“大伙儿特有干劲。” 顾衍辰也笑,但平淡很多。 见他没再工作的意思,杨舒问:“嫂子最近还好吧?这一段都没来公司?” 顾衍辰顿了下,“不太好,吐的厉害。”鲜少见他这么难为情。 杨舒低声笑笑,“怀孕确实挺辛苦。” 顾衍辰没说话,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于是放下手里瓶子,拿起外套走。 杨舒把人叫住,从兜里掏了个红色平安符递过去,“前几天我和阿明去庙里,给嫂子求了这个。” 顾衍辰接过来左翻又看,又凑近闻了下,有股清甜气味。 “里面装的干姜薄荷,说是缓解孕吐有点用,你拿回去给嫂子试试。” “但愿吧。”顾衍辰笑笑,随后走。 溪山别墅这会儿正热闹。 顾衍辰到的时候,客厅除了卫子山和程柳絮,卫以洲也破天荒回来了。 进门换好鞋,李姐给顾衍辰使个眼色。 顾衍辰笑应李姐,十分自然地叫了:“爸,妈。” 程柳絮还是惯常来句:“阿生回来了~” 卫子山今儿却反常,看见顾衍辰,原本扶在额前的手耷拉下来,抓着救命稻草似的:“阿生。” 顾衍辰坐到沙发上,没见林栀,却看见楼梯口的行李。 正要问,卫子山背着手过来,起初还有些难以启齿,但扫了眼楼上,心瞬间定了,交代顾衍辰:“阿生,那个,要不今天你们回家住去吧。” 顾衍辰“啊”了声,随后笑,“是不是染染又跟您闹了?” 卫子山正欲诉苦,程柳絮吭了声,卫子山话到嘴边又憋回去,“或者你把人送到你爸妈那边呆几天也行。” 顾衍辰有些为难,之前卫子山强力要求女儿怀孕必须在娘家养胎,顾家父母那边便忙起扩店的事。 “行了,爸。”卫以洲发话,“不是你一开始非要人回来住吗?最近我干爸正忙着呢,把人送回去没人管,不得翻天?” 卫子山瞪了卫以洲一眼,又回看顾衍辰,勒令他:“我不管你怎么样,今天必须把人带走。” 顾衍辰倒无所谓,反正住哪儿不是住。 林栀这会儿恶心劲儿又上头,伏在床上缓解,听见门锁旋开的声音,回头瞥一眼,继续伏着。 顾衍辰一进房就看见床上那单薄的身子,有些心疼,过去把人拉起来,半蹲在床边,“还难受?” 林栀瞬间委屈,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顾衍辰抬指蹭蹭,叹口气,“不哭了。” 林栀抽抽嗒嗒,又干呕了几下。 顾衍辰替她抚抚背,心疼的紧,“染染,实在不行——” “不要。”林栀连忙捂着肚子,“我能受得了。” “爸受不了了。”顾衍辰苦笑,“要不咱们回家住?” 林栀瞪着门口,好似卫子山就在那地方一样,“他今天非要喝茶,弄的满屋子都是味,我就说了他一句——”越发委屈。 “我知道。”顾衍辰起身把人搂在怀里,“生哥都知道。” 当然,顾衍辰也知道,她的话也不能全信,卫子山一贯宠自己女儿,不是忍受到一定程度万不会开这个口。 林栀在顾衍辰怀里躺了会儿,仰头够到他嘴上蹭下,“生哥,我们回家,不在这里住了,不想看见爸爸。” 顾衍辰笑了,连夜打包人和行李带走。 刚到家没多久,顾妈妈那边就来电话,问林栀情况。 顾衍辰照实说。 顾妈妈那边担心,又听说林栀被卫子山赶出来了,也挂心,于是交代顾衍辰把人送到塘坪来,他们照顾几天。 顾衍辰自然舍不得,回那边:“我应付得了。” 顾妈妈说:“林子说你公司最近忙的厉害,你精神再好也难免分心,照顾不好染染,还是送回来,一日三餐我伺候着心里也踏实,再说还有小瑜在,也能陪陪她。” 顾衍辰只好应了,也实在是公司上市前要忙的事太多。 人回塘坪,顾妈妈悉心照料。 顾爸爸忙新店开张的事,徒弟周寒帮忙,老店这边顾妈妈看着。 林栀来了之后,大多数时候也在店里,顾客来来往往,她应付着也好打发时间,不至于太无聊。 顾妈妈倒有了伴,一日三餐给林栀精心搭配,有事绊着心思反倒觉得生活更有滋味了。 顾爸爸自从知道林栀喜欢兔子,在这方面关注也多,时不时有点灵感,雕个新花样给林栀送去玩。为此,特意在老店这边弄了半面橱窗,里面尽是木雕兔子,每只形态各异,栩栩如生,倒成了店里一道靓丽风景。 每每有人来买,林栀都得瑟句:“这是艺术品,得定制。” 反而销量暴涨。 今儿顾爸爸又雕了只垂耳兔子,巴掌大小,颜料干透后送到老店这边。 林栀正在门口藤编摇椅上躺着。 顾妈妈在一边陪着,两人正聊。 顾爸爸把兔子送来,林栀开心半晌,把玩了一下午,随后放到橱窗里锁起来。 自从林栀来,小瑜每天放学后都过来,忙不过来的时候偶尔也帮着看看店。 有机农场的项目搞完试点田,效果出乎意料的好,顾孟林因此忙的不可开交,鲜少有过来的时候。 新店那边周寒在,顾爸爸送完兔子就没走,也陪在门口坐着。 下午这会儿商业街人不是太多,清净些,又是深秋,天气凉,躺在摇椅上赏着夕阳,倒也惬意。 通了高速,顾衍辰从港城过来将将两个小时,路况好点的时候一个半小时就到,林栀在塘坪的这一段他每天奔波。 上市那晚,港交所名流汇集,除却记者,大多来的是商圈政界人士。 午夜正点,港交所楼顶钟声敲响,港交所内圆满完成敲钟仪式。 交易大厅人声鼎沸,闪光灯聚焦台上,显示屏上股票代码频繁跳动。 泓茂的几个核心员工在场,尤其是齐彦,当场激动落泪。 仪式结束,卫子山安排了几个经济杂志的采访,应付完采访,顾衍辰略感疲惫,趁去卫生间的机会歇缓。 林栀的电话又打来,他正好得空接:“还没睡?” “等你回来我再睡。” “我回来就晚了。”顾衍辰隔空亲了口,“你先睡,等你明天睁开眼我就在你身边了。” 那边委屈一阵,小声说:“生哥,我想听《豌豆公主》。” “现在听?” “对。” “爸在等我,要不明天讲?” “不是我想听。”那边理直气壮,“是顾卫,他要听。” “谁?”顾衍辰皱起眉,“说了你别跟不认识的人瞎搭讪,再这样以后不让你去店里了。” “你想什么呢,我说的是顾卫,你的顾卫,我们的顾卫。” 顾衍辰还没明白。 那边解释:“今天我和顾爸爸顾妈妈在想孩子的名字,我说叫顾卫,他们都认可了。” “爸这边不是取好了吗?” “我不喜欢顾青山,还是叫顾卫。” 顾衍辰啧了下,低低笑了,“行,那我速战速决,但讲完你就得乖乖去睡。” 那边应。 故事讲了一半,齐彦满脸汗过来,在顾衍辰肩上拍了下,“生哥,你怎么躲这儿了?你老丈人到处找你呢~” 顾衍辰无奈,安抚住那边:“等下回电话给你。” 回到交易大厅,卫子山身边围了一圈人,各个西装加身,名表在腕,有气场有派头。 顾衍辰过去喊了声“爸”。 卫子山回头,瞬间展颜,“给各位介绍,我女婿,泓茂建材就是他一手创建的,认识一下。” “年轻有为啊。”其中一个奉承句。 卫子山顺道介绍身份:“阿生,这是振海的肖总。” 又指着另一位,黑色中山装,“这位是清明的宋总,嘉文父亲,你叫宋叔。” 顾衍辰伸手过去客套一句,“宋叔。” 宋志文点头,笑道:“以后嘉文还得靠你关照。” “宋叔言重了。”顾衍辰也客气笑笑,自然撤回手。 又一个奉承的,跟卫子山显然要相熟些,乐道:“老卫,你这女婿可了不得呀,后生可畏。” 卫子山也不客气,加之本身心情大好,顺势便道:“老孙,我可不是跟你吹,我这女婿确实不一般,那可真是白手起家,咱们那时候多少还吃点政策红利,要不就是前面有老爷子蹚路,可我女婿可是实打实自己做起来的,我愣是一点忙没帮上。” 众人大笑。 卫子山这边应付半个多小时,顾衍辰才脱身,口干舌燥,要了杯红酒到露台,倚在栏杆上。 清净没多久,又起声音,先听见声“顾总”。 顾衍辰回头,见是王式安,松松神,没给好脸。 “恭喜啊。”王式安上来就勾肩搭背,“明儿港城经济时报你可是头条。” 顾衍辰嘁了声,灌口酒下去,不想别的,就惦记着老婆,想尽快脱身走。 王式安不满他这态度,拍拍他肩,“怎么个意思?现在看不上我了?” 啧了声,“也是,如今你是上市公司大老板了,商圈新贵,我这小小项目部经理,你看不上也正常,是吧?” 顾衍辰抖落他胳膊,“不会说话就把嘴缝上。” 王式安冷吭了声,撤回手。 两人背靠栏杆站着,大厅热闹喧嚣仿佛隔绝。 卫子山那边仍在应酬,谈话的人换了一圈又一圈,时不时朝顾衍辰这边指指。 顾衍辰倒没多大反应,反而王式安看的好笑,临走前嘴贱撂一句:“你老丈人不干推销可惜了。” 凌晨三点多交易大厅才散场,顾衍辰匆匆赶回塘坪。 到的时候天蒙亮,路过度假村,偶尔几个露营的年轻人刚从山上下来。 到家时,顾妈妈已经起来在忙了,说林栀昨天想吃玫瑰糕,她打听了几个人,最后问到一家做过玫瑰饼的,给她传授了点经验,睡不着,就想着起来做做试试。 顾爸爸在后院挑木头,刚到的一批货,出来在院子碰上顾衍辰,闻见他满身酒气,呵斥句:“先洗个澡换上衣服再进去,免得染染闻见这味儿又难受。” 顾衍辰应下,在外面卫生间冲了个澡。 后院掀起鸟叫,几只喜鹊落在枝桠,窗户缝隙露点光进来,洒在床上。 林栀睁开眼,挣动几下,忽而发觉后背温暖一片,她扭头,见顾衍辰正熟睡,自己恰好被他圈在怀里。 “顾衍辰?”她摇摇人。 顾衍辰动下胳膊,半睁眼,把人搂进怀里,“再睡会儿,乖点。” 林栀乖乖躺着,脸贴在他胸口,“昨晚故事没讲完,顾卫闹了一晚上不睡。” 顾衍辰笑了,“都她妈没显怀呢。” “嘘——”林栀抬指点在他唇上,“别说脏话,会带坏宝宝。” 顾衍辰捏住她手,“行,今晚给你们娘俩讲。” 那些对林栀出国后让他担忧的未来,得到了抚慰。 顾衍辰只是安静地把自己的妻子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抱住自己人生里最重要的东西。 林栀忽然仰头问:“今晚我们去哪啊?别墅还是市区啊?” 在别墅两人说好了就是要规规矩矩,免得浪过头了被爸妈批评教育。 可要是去了市区,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是顾衍辰的地盘,是他绝对意义上的心理安全区,在那里他向来为所欲为的。 偏顾衍辰故意道:“别墅吧,不是说陪你在家等爸妈回来吗?” 林栀立刻开始扭捏,抱着他的手臂轻轻晃了晃。 “可是我想去市区嘛……” 她眨眨眼,心里一堆小心思。 “明天早上我想去吃那个酒店的早茶,睡在别墅的话,就得很早起床了。” 顾衍辰停顿了几秒,似笑非笑地看她:“那家早茶很好吃?我怎么记得,我们上次去吃的时候,你还说一般。” 林栀歪着脑袋冲他笑,:“可是那家上周开了自助早餐!我还买了券!” 顾衍辰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眼底全是纵容:“那看样子没有我的份了。” 林栀嘿嘿:“带你去太亏了嘛,你就在家睡觉,我走过去吃完就回来陪你。” 顾衍辰也无所谓,只是慢条斯理地看着她,嗓音低低的,带着点危险的笑意:“那先说好,去了那边,今晚你可得受着,别早早喊停。” 林栀抬手搂着他的肩膀,整个人软软地贴过去,笑眯眯地蹭他的鼻尖。 “我知道,小别胜新婚嘛~” 顾衍辰很自然的搂着她亲吻她的额头,这个熟练的像是呼吸一样的动作,像无数个平凡日子里,不经意落下的爱意。 没有轰轰烈烈,却比任何誓言都更让人安心。 林栀靠在他怀里,忽然就觉得很满足。 他们还会继续分开。 会有漫长的异国求学,会有忙碌的工作,会有无数次机场的送别和深夜的视频通话。 可他们不害怕。 因为他们知道,无论走多远,人生最后的终点,始终是彼此。 她餍足而快乐,无比珍惜每一个在一起的幸福日子。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 感谢大家看到这里QAQ 明天开始我就继续更新番外! [好的][好的] 最后我这个故事其实是一个非常简单的,没有轰轰烈烈(甚至林栀生孩子都不会跟《半山壹号》大结局一样给你们搞点生离死别),顾林两人此生甚至不会遇到什么可怕的灾难性的事情。 林栀虽说不是嫁入豪门大富大贵,但她就是努力的好命女! 顾衍辰是身体差了点,但其他康庄大道的好命男! 当然,最后除了提醒大家继续看番外,还是要说……大家点点我的预收吧QAQ虽然我的预收看起来有点烂……呜呜呜呜呜,可是没有200收藏我就会嘎嘣在没有榜单的情况下死掉[躺平]要是那几本现代言情的收藏太惨烈,我就会去写那个古言预收了……虽然我的古言也是写得稀巴烂就是了……但是攒预收很重要,时间取胜(bushi) 最后的最后,感谢各位正版读者追更!我会发抽奖!祝大家好运,啾咪! (会不会有人从头看到尾拿了好多红包没花多少钱呢?反正这本到这个字数……好像就一杯奶茶) 后面的番外大概是这么计划的(重复一次): 1、结婚前的相处(大量婆婆戏) 2、婚礼 3、法国的旅行 4、江城小夫妻的新房 5、林栀辞职出国之前无所事事的荒银时光 6、娃的事情 [小丑] 话说,感谢大家容忍我的错别字,虽然很多是为了过审故意的,但是感恩QAQ 毕竟我还是知道,作为一个小屁网文作者,别写错别字是基操。 但是我实在是![抠脑壳] 最后大家别忘了去晋江的APP里面的段评看车车哦了~ 感谢大家!番外见!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