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天堂鸟培育手册》 作者:WBC 标签:天作之合,甜文,爽文,HE,原神 章节数:46 来源:晋江文学城 (jjwxc.net) 【简介 bgpopo合集 微信lyx775153909 截图此处加好友不截图不加 重生文打包300p38 兄妹谷壳po文200本30元 糙汉po文240+本35元 女主控po文300本37元 青梅竹马po文150+本30元 清水种田文打包150p35 26po1-12月打包75元 po7-12月打包55 骨科800本po合集 35💰 父女170本po合集 30💰 母子70本po合集 25💰 公/媳90本po合集 28💰 快穿200本po合集 35💰 出/轨350本po合集 35💰 糙/汉170本po合集 28💰 ntr 70本po合集 25💰 强/制爱 强取/豪夺350本po合集 35💰 男师女生110本po合集 28💰 bg催/眠6800本po合集 65💰 年代110本po合集 26💰 修仙 仙侠230本po合集 30💰 末世110本po合集 韩娱150本po合集 28 种田60本po合集 25💰 双重生35本po合集20💰 np 500本po合集 40💰 暗黑 260本po合集30💰 产🥛110本po合集28💰 电竞 40本po合集20💰】   点击即看知妙各种play🔥↑   预收《岩王帝君虚构史》求收藏~   1(完):教令院校园篇(儿子替爹长嘴改写be结局)   2(完):柯莱花神之梦篇(大贤者海×卡维·巴依老爷)   3(完):不能出去的房间(教令院海×科学院首席卡)   4(完):揣崽穿到七年后(天隼海×天堂鸟卡)   5(完):破镜重圆篇(伪装ai前男友×寂寞建筑师)   1   某一天,卡维突发奇想问艾尔海森:“你说,如果我们穿越到其他世界,还会是恋人吗?”   艾尔海森平静地合上书本,望着他的眼睛:“无法验证的假设等同于异想天开,思考再多不过都是自寻烦恼。”   卡维笑眯眯地看着他:“所以,会吗?”   艾尔海森:……   “会。”   2   匿名提问:如何从零开始培育一株天堂鸟?   生论派的著名学者提纳里为您回答:   首先,您需要一颗饱满的种子,接着执行泡水、出芽、埋土、浇水等步骤。土壤的无机质含量及酸碱性都有严格要求,浇土的水也需要经过细致挑选,每日日照时间要在规定范围内。天堂鸟是很脆弱的植物,在种植过程中,一定要精心呵护,祝您培育成功!   匿名提问:那如果从一开始,我的种子就已经干枯了呢?   提纳里:那就加一点爱的魔法吧。毕竟这里是须弥,草的国度,也许会有奇迹发生。   许久之后。   匿名提问:谢谢,我的天堂鸟开花了。   3   《赤王文明古文字形体解析》致谢(摘录):   天堂鸟的花语是【忠贞不渝的陪伴、自由、幸福】   卡维,我希望你永远自由。   你上次控诉我对仪式感缺乏最基本的重视。如今,我依然坚持我的理念——我对你的感情不需要用仪式感来证明。   当然,如果你坚持,那么……   我爱你。   【观前提示】   1.知妙激推,自割腿肉,ooc致歉   2.和谐嗑CP,欢迎评论   3.会不定时掉落番外   ——   *已完结知妙and理砂文请看专栏   《天堂鸟和孔雀的交换人生》   *预收《岩王帝君虚构史》求收藏~   文案:“我虽无意逐鹿,却知苍生苦楚。”   当摩拉克斯征战完最后一片焦土后,他望着满目疮痍的大地和战死同伴们的坟墓,沉默良久。   至此,魔神战争告一段落,璃月的土地终于能迎来和平——   就在他和各位仙人商讨休养生息之策时,一颗炮弹落在了他们的帐前。   密密麻麻的虫群和星舰遮天蔽日,名为毁灭的令使播撒下万界之癌的祸乱。   为了护佑生民,摩拉克斯不得不将那枚星核吸纳入己身。他动用全身所有神力,将提瓦特的痕迹从寰宇中抹去。   -   曾有人察觉到摩拉克斯的毁灭之力,故而发问:“你是毁灭行者?”   摩拉克斯轻轻弯唇,否认道:“不。”   他加入了星际和平公司,掀起了一场贸易的经济大战。短短半年时间,便擢升P45级高管。   又有人发问:“你信仰存护?”   摩拉克斯不置可否,只是轻抚手中那枚奇怪的金币。   再后来,他帮助仙舟征战丰饶,因此获得星神[岚]的瞥视。   围观者恍然大悟:“原来你走上了巡猎的命途。”   摩拉克斯睁眼,金色的瞳孔散发出淡淡的光辉,他看向银河中的那片虚无之地,茶水氤氲的热气挡住了他眼中的情绪。   ——命途吗?   无数交织的道路,各方势力的角逐,不过是又一场魔神战争罢了。   他早就说过,他无意逐鹿。   然而寰宇众生,亦陷在水深火热之中。   那就继续“魔神之战”吧,对手只是从魔神变成了星神而已。   -   许久之后。   岩王帝君摩拉克斯的神祇闻名寰宇,众人皆欢诵着岩王爷救寰宇苍生于苦难之中的传说故事。   各种虚构史学家蜂拥而上——   “据说当年纳努克亲自请帝君出山!”   “还有公司市场开拓部的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听说他曾试图卖勾子上位,还是败在帝君手下了。”   “巡猎和丰饶星神还为帝君大打出手!”   “……”   对于太过离谱的谣言,已化名为凡人钟离的摩拉克斯曾试图修正,然而最终他换来的却是一句——   “是你懂岩王帝君还是我懂岩王帝君?”   -   当开拓的锚点落在璃月的土地上,一位钟爱喝茶听书的闲人成为了他们的导游。   开拓者:“你是公司高管贵金之神?”   “是。”   开拓者:“你是仙舟护佑岩王帝君?”   “是。”   开拓者:“你是酒馆里的莫先生?”   “是。”   开拓者:“你是行毁灭之力的摩拉克斯?”   “是。”   开拓者:“……”   对面人莞尔一笑:“没人能阻拦阿基维利的脚步,还有阿哈,我想,他现在应该离开星穹列车了吧?”   开拓者:“你到底还有多少马甲!!!”   钟离为他们斟上一杯沉玉谷的新茶,望向天际交界之处,轻声答:“请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我是往生堂客卿,钟离。”   立意:才识是岁月的冠冕 第1章 如若许我再少年(1)   “苦难是创作者终其一生将要抵达的理想乡。”——卡维《教令院优秀毕业生汇报(摘录)》   卡维坚信,自己创造出了入学以来内最伟大的作品。   精巧的须弥纹饰包裹着从古遗迹淘来的核心,近似半个世界树的算力涵盖了整个智慧宫的知识储备,翻遍妙论派所有藏书设计出来的语言模块,以及可以随意变换形状并储存在虚空终端内的转化系统——综上,卡维得到了一个人工智能型语言转换元件。   用人话说,这是一个翻译器。   在学国,学者缔造出什么奇迹都不值得讶异。毕竟这里是以智慧著称的国度,而卡维又享有妙论派之光的盛名。创作是他一生持之以恒的课题。   但这个翻译器,足以成为卡维的又一代表作,仅仅靠这项成果,他就能顺利从教令院毕业并留校深造。   只有一点令卡维十分苦恼,他一直没有开发出这个翻译器的适用场景。虽然此物内存条涵盖多国语言体系、古遗迹的核心赋予其人性化的算法,但——   “请帮我翻译一下这段古文字。”   “好的,我将给出最直接、最不废话、最符合用户要求的解决方案:人在毕业前至少要掌握二十门语言,如果连这种简单的句子都无法理解,我建议重修。”   “帮我找一下赤王文明时期的神话资料。”   “明白,接下来,我将给到你最详细、最清楚的具体数据:在追究学术成果的道路上,因论派不少学者摒弃了‘真实性’这一信条。经考据,教令院毕业论文里出现了许多赤王文明时期的虚假传说。以上论文题目已被提交至风纪官处,什么时候学者们才能意识到,知识的最终目的并不是顺利毕业。”   卡维:…………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翻译器的语言风格有些熟悉,莫名很像一个他刚刚认识的学弟。   -   学弟名为艾尔海森,卡维前几日去智慧宫查阅资料,意外发现有人在书架前争吵。看服饰,正在辩论的几位学者应该是知论派的——被人戏称教令院最爱“随地大小辩”的学派。   而在如此激烈的争吵中,那个游离于人群之外的孤独身影便格外显眼。   淡灰的发色衬得那人有些冷硬,青年垂着眸子,目光落在手中的书页上,一副旁边死了人也打扰不了他看书的模样。教令院统一的学者服饰穿在他的身上显得有些违和,卡维不禁在心中暗想,青年如此老神在在,穿贤者的服装似乎更合适。   卡维听过这位学弟的名字,虽然他看得出来,学弟本人并无出名的意思。但天才无论如何藏拙,都挡不住其智慧与言语淬炼的锋芒。   因此,在卡维和艾尔海森正式认识前,他已于一篇田野调查报告中提前获悉了这个名字。   知论派的天才学弟,在语言学上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天赋,犀利的文字与一针见血的观点都令卡维为之一振。   这是个聪明人,和他一样。   这并非卡维自夸,自从他入学以来,收到的赞誉如潮水一般将他淹没。老师拍着他的肩膀说他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同学们围在他的身边期待和他共同合作课题。按理来说,“天才”本人对这份夸耀应该乐在其中,但于卡维而言,这更像是一种负担。   教令院就是这样一个喜欢“创造”天才的地方,至于天才的名号是荣誉还是囚笼,仍有待商榷。   最开始,卡维以为这位学弟遇上了什么麻烦。低年级的学生被孤立,这在教令院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卡维看着他孤零零的身影,心念一动,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   “你好,请问……你就是艾尔海森吧?”   薄薄的纸页上投下了半片阴影,在虚空终端盛行的时代,很少有学生愿意坐下来静静地阅读实体书。此刻,远离人群之外的角落,斑驳的光影将两人切割开来。   金发青年站在浮尘跃起的光柱中,耳侧的羽毛熠熠生辉。他勾起唇角,滚烫的笑意从他的双眼中溢出,那道光线仿佛是特意为他打下来的舞台射灯。   那一刻,即使是不为任何外物所动的艾尔海森也怔愣了一瞬。   “……嗯。”喉头上下一滚,他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   “你好啊,我叫卡维,来自妙论派,是你的学长。”   -   事实证明,天才总是有些怪癖的。   卡维很快发现,并非有人孤立这位学弟,而是他孤立了所有人。   譬如,几个学院一起上的大课,艾尔海森总是牢牢占据最后一排的位置。如果老师讲的内容恰好合他的心意,他才会抬起头,淡淡施舍一个眼神。更多数的时间,他都在翻看不知道从智慧宫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生涩书籍。   再譬如,这位学弟的考勤表如明论派研究的天体一样稀疏。那些敷衍了事的水课课堂向来入不了艾尔海森的眼,用他的话来说——“为了所谓的教学制度与考勤规定,强迫学生坐在低效率的课堂上,不过是舍本逐末。这可以视为教令院形式主义的典例,当然,对于如今的教令院来说,形式主义只是所有政策缺陷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点。”   卡维十分不认同他的观点,并与他展开了激烈的争吵(划掉)——辩论。   在他看来,不论是什么样的课堂,老师都付出了劳动。而劳动值得尊重,不能因对自己无用便轻视别人的劳动成果。   听到他喋喋不休的反驳,艾尔海森终于从书本里抬起头,平静反问:“你的想象力确实极为丰富,我并不记得我有提到过轻视他人的劳动成果。”   卡维深吸一口气,知道和他辩论自己占不了上风,于是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先不说这个,上次我跟你提到一起合作课题的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艾尔海森再次垂下头:“再说。”   卡维上前一步,正准备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实在不行抛出论文成果威逼利诱——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他熬了大半学期才制作出的翻译器从虚空终端里飞出,幻化为精灵形态的翅膀不停扑腾,肃冷的绿光对准艾尔海森一扫,庞大的数据核心开始运转,人机式的语言系统突然抽风,翻译器声情并茂道:“嗷~~我亲爱的学长,如果你愿意多哄我几句的话,我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你的提议~”   卡维:“……”   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啪”一声合上书,表情看不出半点喜怒:“这就是你上次跟我提过的——”   艾尔海森一顿,咂摸一下,似乎没想到合适的形容词。转而,冰冷的嘴唇缓缓吐出:“跨时代的伟大作品?”   “哗啦啦!”盛大的烟花音效绽放在寂静的花园角落,翻译器不怕死地手舞足蹈,“爸爸说,他很高兴看到我的诞生!\(^o^)/!”   艾尔海森抬眸,平静地和卡维对视。   仅仅一眼,什么都没说,却仿佛什么都说了。   卡维捂脸,羞愧道:“我马上返厂重修。”   这可恶的翻译器还有两副面孔!   那一声雷霆称呼如同惊雷劈下,卡维生怕吓着这位看起来孤僻且不谙世事(?)的学弟,他一把抓住艾尔海森头顶的翻译器,悻悻解释道:“你知道的,新生生命对待第一眼见到的生物都有雏鸟情节。”   艾尔海森平淡叙述:“我只是不知道,雏鸟情节的作用范围还包括机械生命。”   卡维一愣,琢磨了半天,不知道艾尔海森是在单纯提出疑问,还是在阴阳怪气。   “另外,麻烦你放过我的头发。”   卡维低头,发现自己在抓翻译器的同时,不小心扯到了学弟那两片如同树叶一般的呆毛。   他的手如闪电一般刹那收回。   都怪翻译器!毁掉了他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学长学弟情!   卡维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指,别说,那两片呆毛的手感意外不错,他还以为艾尔海森全身上下都跟他这个人的气质一样硬邦邦的呢。   “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告辞,再见。”   眼看艾尔海森起身就要走,卡维急了,他绝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完美的合作对象——   “等等!”他莫名想到翻译器刚才胡说的那句话,如果是哄人的话……   他想了想小时候老爹是如何哄妈妈的,卡维闭了闭眼,随手从花园的泥土上捞起一朵新鲜掉落的花,大步拦在艾尔海森面前,心下一横,将花递上前去:“学弟,我跟你保证!加入我们团队后,你只需要负责古文字研究的部分,一切琐事杂事都不需要你沾手,课题申报和经费报销更不用你操心,论文署名给你共一!真的不心动吗?”   艾尔海森站在原地,低头,凝视那朵花良久。   “所以,这就是你摘生论派学长研究成果的理由?”   卡维捧花的手顿了顿,他心虚地撇开眼神,放低声音喃喃:“璃月有句古话——有花堪折直须折……”   艾尔海森点了点头,淡淡道:“但根据花瓣的腐烂程度与泥土溅射角度分析,这朵花应该于三个小时之前掉落在地。也就是说,它于三个小时之前便不能再被称作为花,而是肥料。如果这就是你求人的诚意——”   “喂,重点错了吧!”卡维对着艾尔海森转身便走的背影大喊,“等等,大不了我再去大巴扎买新鲜的!不对啊,我们为什么要纠结这朵花的事?学弟~你就答应我吧,我们团队氛围真的超好的……”   卡维像小鸟一样围着艾尔海森叽叽喳喳,直到他们走完这段路,尽头赫然是教令院的大门。   艾尔海森终于停下脚步,他转身,来不及刹停的卡维一下撞上他的胸口,卡维摸了摸被撞疼的鼻子,小声自言自语:“长这么高干嘛……”   艾尔海森一向没有感情的语气里夹杂了几分无奈,他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没有不答应。”   卡维愣住了,下一秒,他心头狂喜。   翻译器不合时宜地冒出,兴奋道:“爸爸答应和妈妈在一起啦——”   卡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翻译器塞回虚空终端里,他耳尖泛红,心虚道:“别在意,回去我就把它拆了。”   “呜呜……”翻译器在虚空终端里呜咽一声。   卡维忙着修理它,因此,他刚好错过了艾尔海森嘴角转瞬即逝的一抹笑意。   “学弟,我请你喝酒吧?”酒精是消除烦恼的有效手段,入学不过两年的卡维已经深谙这条真理。   “我还不到能喝酒的年龄。”   卡维一哂,是了,都怪艾尔海森这张脸太有迷惑性,总让卡维忘记他是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学弟。   卡维:“那就请你吃饭吧,庆祝你加入我们团队!”   艾尔海森:“我有一个疑问。”   卡维:“什么?”   艾尔海森:“迄今为止,我仍不知道你的课题名称。”   卡维:“……”   “我实话跟你说吧,其实我们的课题名称还没有确定下来。”   艾尔海森:“……”   总感觉自己上了贼船。   “但——”卡维突然回眸,扬唇笑起,“现在不是有你加入了吗?我相信我们的课题一定会在教令院青史留名!”   起风了。   道旁的树叶婆娑作响,空气中弥漫着须弥特有的青草芬芳。阳光偏爱般罩住眼前人,将那头金发耀出闪闪的波纹。   少年人的理想总是荡气回肠,你看,教令院就是这么一个地方——世界树静默耸立,雨林与沙漠勘绘着智慧的蓝图,虚空的知识向所有学者开放。这里创造知识、传播智慧、孕育理想。六大学派的论点在这里碰撞,矛盾催生出激烈的真理。没人注意到两个少年一次平凡而普通的合作,正如没人想到,他们会在很多年后的因论派教材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作者有话说】   由于先前的大纲不符合预期,这本文推翻重写了。看过之前内容的小伙伴可以把它当作一本全新的文来看,因为是快穿,小世界之间没有关联,所以基本上不会影响阅读。最后,再次感谢大家的包容和等待~嗑CP愉快~ 第2章 如若许我再少年(2)   “多年以后,面对那张破碎又被拼好的论文封面,艾尔海森总会想起被卡维笑容俘获的那个遥远的下午。”——《大书记官传奇(因论派必读书目)》   “赤王文明古遗迹中的符文古文字与建筑设计方向解读……”卡维喃喃念着好不容易确定下来的课题名称,兴奋地向大家宣布,“我们的开题报告审核通过啦!”   所有人都鼓起掌来——除了艾尔海森。   他静静地坐在房间一角,手中书页翻动。明明在开题的过程中,他付出了与卡维等量的劳动。但他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并不在意最终结果。   或者说,他对结果胸有成竹。   “接下来我们的项目就要正式步入正轨了,因为项目涉及到赤王古遗迹,我们之后会频繁进入沙漠考察,经费问题不用担心,我已经在申请了。大家回去之后多多了解沙漠文化,注意考察的方式方法,不要违反教令院的规定。散会!”   团队成员三三俩俩地陆续离开,很快,这间借来的讨论室里只剩下卡维和艾尔海森。   卡维凑到艾尔海森面前,眼底闪过激动的光:“学弟,看着项目走上正轨,有没有感到心情澎湃?”   艾尔海森很中肯地回答:“没有。”   卡维瞬间蔫了下来,头上仿佛有一双无形的耳朵耷拉着:“审核组的老师可是大力夸赞我们的项目很有潜力,还说这是知论派与妙论派交流合作的桥梁,让我们不要辜负他们的期望呢。”   “擅自将他人的期望加诸为自身的责任,我不认为这是什么优点。”   “你身上的麻烦事已经够多了!不要把别人的期望也揽到自己身上啊!关心关心自己好不好!”翻译器再度跳出,充当着“艾尔海森语”的翻译官。   “我记得它已经返厂重修了。”艾尔海森冷冷扫了翻译器一眼。   “它全身的零件已经被换了个遍了,只有里面的核心没换——那相当于它的心脏,没办法随意更换。你放心,我已经在重新调教它的数据库,虽然现在还没有什么进展……”   卡维一把捂住翻译器的嘴,脸上流露出几分纠结的表情来:“你知道的,对于妙论派的学者来说,作品就像他们的孩子一样,所以……”   “所以,你才容许它称呼你为母亲。”艾尔海森颔首。   “那是它乱喊的!雏鸟情节而已!”卡维慌乱解释,生怕传出谣言说他诞下一子。他正想细细解释翻译器的内部构造,却见艾尔海森嘴角轻轻勾了勾。   那是一个笑。   艾尔海森竟然笑了。   冷淡的瞳孔中确实含着一丝细微的笑意,此时此刻,卡维顾不上追究被艾尔海森逗弄的事,他掏出留影机,对准自己和艾尔海森:“来,学弟,为了纪念我们开题成功,一起留个影吧!”   镜头捕捉到了那抹未来得及消散的笑容,卡维比了一个大大的剪刀手,而在他的身后,艾尔海森被挤在相片的角落里,目光沉沉落在他的身上,嘴角轻扬。   造化神秀的翻译器竟然连表情语言都能翻译,它飞到艾尔海森面前咋咋呼呼:“少爷笑了!少爷终于笑了!”   “抱歉,最近给他喂了点稻妻轻小说。”卡维扶额苦笑。   卡维将翻译器抓回来,看着它沉吟片刻:“一直喂喂喂的叫你也不是个事,给你起个名字吧。”   一向不关心闲事的艾尔海森突然出声:“就叫‘艾尔’。”   艾尔——在须弥语言体系中,用作代词,书面语意为“那个”,口语化场景可被翻译为“喂喂喂”。   得到赐名的艾尔没有丝毫不满,反而兴高采烈道:“我和爸爸有两个音节一样诶,爸爸,别太爱了。”   艾尔海森:“你刚才说,它的核心不能更换,有实验论据支撑吗?”   卡维:“……”   原来艾尔海森也有幼稚的一面,只有在这种时候,卡维才有他是学弟的实感。   为了保住“傻大儿”的性命,卡维给艾尔设置了24小时的禁言期限。   -   第一次沙漠考察的时间很快确定了下来。   卡维这段时间忙着确定人员数量、拟定行程计划、联系驮兽车队……等忙完这一系列的事情之后,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三天没有和艾尔海森见面了。   三天没有见面,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他们并非同一届的同学,也不是什么关系深厚的至交,只是刚刚认识的、还算默契的合作伙伴。   但不知为何,卡维仿佛已经习惯了艾尔海森没有表情的面孔、习惯了他尖锐的论点、习惯了他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处事原则……以及,他偶尔露出的笑容。   一直到出发前开会那一天,卡维才见到艾尔海森。他还是老样子,戴着耳机屏蔽周遭一切嘈杂的声音,沉默地坐在角落里看书。   卡维听说知论派的学生给他起了一个绰号——孤僻的天才。   倒是十分贴切。   天才总是被人包容的,他们性格迥异,却有着同样的智慧与才识,从而将他们与普通人分割开来,中间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即使像是卡维这样被人称颂“平易近人”的天才,也有着其并未显露出的威严——毕竟,能用“平易近人”来形容的人,本身就与别人隔了一道厚厚的障壁。   艾尔海森曾犀利点评:“你渴望合群,于是摒弃本心。但仅靠伪装无法达成你的理想,未来的某一天,你势必要面临抉择。”   在艾尔海森提出这个观点之前,卡维从未想过自己的性格是一种伪装。因此他斩钉截铁地否定:“我只是对一切事物都付出真心,而我相信,真心同样能换回真心。”   但此刻,卡维似乎有些理解艾尔海森的话了——   “卡维,沙漠光照太强烈,我紫外线过敏,可以申请留院吗?我可以帮大家查阅资料!”   “哦哦……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卡维,我们真的有必要这么早就去考察吗?还有那么多资料没有查,我觉得我们的准备工作并不完善。”   “嗯……这个问题我们之前讨论过,后续的研究必须在经历实地考察后才能开展,如果你不想去的话,我去就可以了,妙论派这边我当代表。”   刚刚发言的两人都是卡维的同学,是他从院里拉来帮忙的。沙漠地理环境恶劣,当地人一直对须弥城内的学者有偏见。再加上他们的项目只是一个学生项目,课题经费比不上贤者的科研基金,一趟考察能拿到手的津贴寥寥无几——这样吃力不讨好的活,自然没有学生愿意去。   说到底,这个项目的主导人是卡维和艾尔海森,最后的论文一作署名也是他俩,其他人只想混个名字,没有什么为科研事业付出的伟大理想。   见卡维发话,知论派这边的几个学生也蠢蠢欲动起来。他们自然也不想去当冤大头,反正一个学院有一个代表就够了,几人的目光左移右移,最后全落在了艾尔海森身上。   见知论派这边没人发话,卡维也有些着急。虽然他可以一人揽下古建筑考察方面的活,但古文字的解析还需要知论派出人才行。他毕竟不是全才。   “那个……”   卡维弱弱地发话,正准备询问他们的意见,突然,一道目光刺了过来。   艾尔海森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如一把锐利的匕首,剖析着他的心理活动:要不算了吧、只要大家不吵起来就好、我多做一点也没关系、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   卡维觉得自己快要被那道目光灼伤,虚虚移开视线,胸口心脏不停跳动。   艾尔海森会怎么想他呢?   没用的学长?一点组织能力都没有的废物?懦弱的老好人?   真奇怪,卡维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在意某一个人的想法。   “知论派这边……”   “咔哒。”   有声音打断了卡维的话,他一怔,抬头望去——   孤僻的天才摘下了耳机。   “考察时间和人员安排是在三天前定好的,我记得当时并未有人提出异议。而在出发前一天突然变卦,团队需要承担一倍的金钱成本。”艾尔海森环视四周,冷冷一扫,“我希望各位没有忘记教令院学术条例的第一条。”   ——诚信。   卡维在心中喃喃念着这两个字,诚信,这是教令院对所有学者的首要要求。   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这两个字成为了不可提的禁忌,成为了遮掩灰色地带的告示牌。   “课题组不需要混吃等死的人,对项目有异议的人可以随时退出。”   艾尔海森一锤定音。   良久,无人发言。   直到最开始说自己紫外线过敏的学生弱弱举手:“我……我到时候戴上帷帽就好了。卡维,你安排吧。”   其他人也附和起来。   卡维重重舒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情绪,开始分配任务。   “我说过,你的性格需要修正。”等所有人走后,艾尔海森望着首位,淡淡道,“一味满足他人的期待只会让你迷失自己。”   卡维低头,苦笑一声:“可是我还是想坚持我的理念,只要我付出足够的真心……”   “真心在利益面前分文不值。”艾尔海森冷冷截断他的话语。   “这就是你的真实想法?利益高于一切?”卡维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声音染了一丝莫名的期待。   他不知道自己希望听到什么样的答案,艾尔海森和他理念不同,这不是他早就知道的事吗?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行事准则,他也并不想对艾尔海森的实利主义作风作出什么评价。   但果然,他还是希望——   “对,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   卡维内心重重一坠,他垂眸,已没了争辩的欲望。   矛盾催生辩论,这本是学术的真谛。   但偏偏此刻,卡维不想和艾尔海森陷入无止休的争论。   “噢,妈妈~爸爸他在心疼你呢!”   死寂的氛围被艾尔打破,它冲到艾尔海森面前,蹲在他的虚空终端上,起哄问:“爸爸,你看妈妈现在是不是缺一个拥抱?”   卡维心情复杂,听着艾尔拉长的音调,终于没绷住表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隔在他们中间的桌子反射出棱光,如一面镜子照耀着两端。他们面对面站立,如同看着彼此镜中的倒影。   感性与理性于此刻不再对立。   我们的思想统一而完整。   【作者有话说】   艾尔:这个家没了我可怎么办啊(摊手) 第3章 如若许我再少年(3)   “我们的思想统一而完整。”——卡维《旧绘图本(摘录)》   沙漠的天气阴晴不定。白天还艳阳高照,灼热的热气快要把人炙烤成肉干。一到晚上温度却骤然降下来,让人巴不得躲到驮兽毛里取暖。   好在不远处就是阿如村,可以让他们歇脚。   阿如村有一个旅馆,来沙漠考察的学者大多都会在这里住一晚。因此,这个旅馆也成为了教令院学者的默认驿站。   课题经费紧张,卡维又想把钱都花在刀刃上。因此在订房的时候,他安排两人住一间,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之前卡维分组都是按照学院分的,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前几日会议上的不愉快,其余几位团队成员很有“默契”地自己分好组,将卡维和艾尔海森排除在外。   于是,卡维只能看着掌心躺着的一把孤零零的钥匙,与面前的艾尔海森大眼瞪小眼:“学弟,要不……我们俩将就一下?”   艾尔海森捧着手中的书,头都没抬一下:“随意。”   “学弟,你这边走路边看书的坏习惯该改改了,对眼睛不好……”卡维身为学长,自认要肩负起照顾学弟、关爱后辈的重担,一人拎起两人的行李,吭哧吭哧地朝房间走。   艾尔海森终于舍得合上他那本看了一路的书,抬眸,卡维提着行李上楼,走得不算快,因赶路而有些散乱的金发披在肩上,耳侧的发夹已然歪七扭八。几绺不听话的呆毛翘起,提着行李的手轻轻颤抖,明明已经累极了,却还在强撑。   “喂!走路看着点!”   一个大块头佣兵正好从楼梯上下来,看见下面来人也不避开,狠狠撞了上去——   眼看自己就要跟佣兵撞上,卡维却无法阻止。他下意识闭上眼,下一秒,手上突然一轻。   两个行李箱都被人接了过去,高大的身影挡在他的面前。艾尔海森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他拦住那个佣兵,微微颔首,表情冷淡:“劳驾让一下,你挡路了。”   卡维怔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内心莫名闪过一个念头,这人不是教令院的学生吗?怎么身材和沙漠里的佣兵比也毫不逊色——难不成他去智慧宫看书其实是锻炼肌肉的一种手段?   对面的佣兵一点就炸,沙漠里的原住民本身就对须弥城特别是教令院的人有偏见,艾尔海森又偏偏长了一张看着就惹人生气的脸。   “挡路?本大爷活到现在,只有别人挡我路,没有我挡别人路的道理!小伙子,不服气的话,练练?”佣兵挽起并不存在的袖子,朝前凑了两步。   卡维生怕艾尔海森一张嘴说出什么惊人的话,连忙上前准备低头服个软。   却见艾尔海森用看傻子的眼神扫了佣兵一眼:“你身上的佣兵纹饰和大厅那支佣兵队伍的纹饰一样,据我观察,那支队伍正在执行安保任务,而你擅自离队——”   艾尔海森又扫了一眼佣兵毛孔扩张泛着潮红的脸:“并且酗酒,与他人起争端,以上每一点都足以让你的队长将你开除出队。现在,你还要坚持谈论挡路的问题吗?”   佣兵身体明显一僵,气势也不如刚才嚣张。   艾尔海森冷冰冰的眼神再度一扫,重复:“劳驾,让一下。”   不知怎的,佣兵下意识往旁边走了一步。艾尔海森示意卡维先上去,等卡维走到二楼后,他才瞥了佣兵一眼,淡淡道:“另外,我劝你放下私下打击报复的念头。一个以武力为生计的佣兵,对文弱的学术分子出手,传出去有损你们队伍的声誉。”   佣兵这下彻底愣在了原地,他看着那人清晰的手臂线条和厚实的肌肉群,不禁发懵:文弱的学术分子,他吗?教令院现在是打算走武力收复沙漠路线了?   -   “你没事吧?”进了房间后,卡维仍心有余悸,他拍了拍胸口,叹道,“教令院和沙漠的摩擦已经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什么时候才能改善。”   艾尔海森环视房间一圈,目光很快定位到床边的小圆桌上。他径直走过去,坐下,打开书:“我从不操心这种凭借个人力量无法改变的事。”   卡维拉着行李箱走到床边,暗戳戳吐槽:“你这人能不能有点同理心。”   艾尔海森:“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刚刚应该是我帮你摆平了一个麻烦。”   “我知道!”艾尔现在说话越来越大胆了,“爸爸想要夸夸!”   卡维:“……”   这小人机精得很,刚才遇到那个佣兵的时候他缩在虚空终端里瑟瑟发抖,等四周安全了才跑出来咋呼。   “……谢谢。”卡维声音极低,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   学长被学弟保护了这种事,还是太丢人了啊!   “什么?我听不清。”艾尔海森掩在书后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说,学弟,谢谢你!”卡维气急败坏,耳尖泛红。他已经看破了艾尔海森时不时逗弄人的蔫坏本质,如果有人觉得艾尔海森高冷,那一定是和他不熟!   “简单的道谢就不必了,你可以帮我收拾行李,以此体现你的诚意。”艾尔海森好整以暇地安坐在那里,看着卡维气呼呼地拖走两个人的行李箱开始收拾。   “你往行李里装什么了?这么重……”卡维吐槽,“咔哒”打开手提箱的搭扣,只见半边手提箱里都装着满满当当的书,怪不得他刚刚提行李的时候以为自己提的是砖头,感情那一身肌肉就是这样锻炼出来的是吧?   “总有一天,我会发明出不用自己提的手提箱!”卡维随意捞了两件衣服扔在艾尔海森床上,以前辈的身份吩咐道,“快去洗澡,明天还要早起,今晚不许熬夜。”   艾尔海森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卡维挑眉:“怎么?学长的命令不管用了?”   艾尔海森放下书,拿起衣服,在卡维抓出褶皱的地方轻轻摩挲着:“我只是觉得有趣,一个在行李里装了一罐咖啡豆的人,劝别人不要熬夜——”   正准备泡一杯咖啡晚上研究资料的卡维:“……”   “快去洗澡!”   “好的。”低沉的声音仿若一阵风,拂过卡维的耳廓。艾尔海森盯着卡维的眼睛,勾唇,缓缓道,“学长。”   等到哗啦啦的水声从浴室中传出,卡维才猛然回神。艾尔在他身边左飞右飞,好一会儿才道:“妈妈,你耳朵在滴血诶!”   卡维一巴掌将它扇飞。   -   为了掩饰心底莫名的慌乱,卡维找出课题资料开始研究。艾尔海森洗个澡也不知道在磨蹭什么,半天都不出来。   舟车劳顿,一天的疲惫感都涌了上来。卡维趴在桌上,上下眼皮疯狂打架,很快便沉沉睡去。   朦胧中,流淌的水声似乎停止了,模糊的人影凑近,带来温热蒸腾的水汽。   卡维睡眼惺忪,迷糊感觉到耳侧的发丝被碰了碰。他强撑着睁开双眼,刚好看见艾尔海森垂下的手。   “唔……你洗完了?”他的尾音还勾着一丝没睡醒的慵懒。   “嗯。”艾尔海森手指一顿,应了一声,“你去洗吧。”   卡维用手搓了搓脸,拿起换洗衣物进了浴室。被水汽覆盖的镜面有一道被抹开的痕迹,刚好倒映出卡维睡得泛红的眼尾和凌乱的头发。   他凑上前去,正准备压下那几根不听话的呆毛,却见头上本应歪曲的发夹落在耳侧,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齐整地别好。   卡维愣了愣,浴室里还泛着上一个人留下的余温,他不争气地看着镜中的脸越来越红,直到耳垂再度染上那抹红晕。   一门之隔的浴室之外,艾尔海森靠在床头,手中的书许久没有翻过一页。   指间似乎还残留着穿过金发的触感,不知为何,在看到卡维歪了的发夹时,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替他别好。   艾尔海森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   放在以前,别说是发夹歪了,就是有人死路上了,他也只会扔下一句“节哀”,然后事不关己地绕路离开。   可为什么一个认识没几天的学长,却可以在他这里得到特殊对待?   艾尔海森十分冷静地剖析着自己的心理活动。   不过是因为他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合作伙伴,他们又恰巧是同为天才的聪明人。   艾尔海森垂眸,目光落在手中那本《教令院学术法规》上,当下一页刚好阐述了须弥有关学术家庭的概念。   艾尔海森从小时候第一次翻开第一本书起,就明确了自己是绝对的理性主义者。过于富余的情绪不过是拖累,学术家庭这种仅仅依靠学术成果而联系起来的社会关系更是令人难以苟同。   很多人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所以天才必须背负起创造伟大成果的重担,成为引领人类走向未来的先驱。   而艾尔海森,一个被他人强加天才之名的人,只想过平静的生活。   “你还在看书啊?跟你说了,光线不好的时候不要看书,要看的话把灯打开。”   卡维的声音蓦地打断艾尔海森的冥思。   他抬头,看着卡维向自己走来,一把抓住他手中的书,合上关灯一条龙。   “好了,睡觉!”卡维将自己裹进被子里,闭上眼睛,懒洋洋道,“学弟,晚安。”   “嗯,晚安。”   艾尔海森透过窗户,望见只有在沙漠才能看见的明亮星光。   明论派的那群学者总是在文章里大力称颂星空之美,在艾尔海森看来,其中不乏有夸张的成分。   唯有此刻,漫天星光落下,如薄纱披在卡维的金发上。有那么一瞬,艾尔海森突然理解了明论派对于星空的赞誉。   据他估算,和卡维合作的这个课题足以产出丰富的学术成果,用来支撑一个“学术家庭”的运行。   艾尔海森沉默地闭上眼睛,很快得出结论。   组成学术家庭并不会影响到他平静的生活,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人生从不是按照世俗准则循规蹈矩,艾尔海森一直坚持这一点,所以他不会像某人一样,活在别人的目光中。   因此,他在做出这个决定时,没有半分犹豫。   而一旁的卡维早已沉入梦乡,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学弟兼合作伙伴在谋划如此长远的未来。   星光斑驳,两道呼吸声交错,今夜适合做个好梦。   【作者有话说】   一直觉得海哥当年是真的考虑过跟卡维组建学术家庭的   海哥belike:自己的老婆自己争取 第4章 如若许我再少年(4)   “学术家庭:以学术为基础构筑的特殊社会关系,其核心主要为学术成果。”——《教令院学术法规(名词解释)》   “这么大的遗迹,我们从哪里开始下手啊?”   他们要勘探的第一个赤王文明古遗迹离阿如村不远,车队赶在烈日当空前将他们送往了地下。   一进入遗迹,团队成员不由自主地看向课题组的两位主心骨。   卡维很快给大家分配好任务,知论派的人跟着艾尔海森拓印遗迹里的古文字,并进行归纳汇总。妙论派的人跟着他绘制古遗迹的建筑结构,并深入研究地下防水系统。   这些工作都是在开题的时候就计划好了的,大家执行起来都很丝滑,毫无障碍。   卡维看着大家忙得热火朝天的样子,舒了一口气,悄悄跟艾尔海森道:“幸好大家都跟着一起来了,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人,不知道要勘探到什么时候去。”   艾尔海森抱臂,侧头看了他一眼:“我以为这种事你很清楚,不如说,我更惊讶于你会答应他们的无理请求。”   卡维:……   “能说点好听的吗?”   艾尔海森转回头,直视前方:“忠言总是逆耳,你要习惯。”   这一回,卡维主动放出了艾尔,命令道:“翻译!”   艾尔小心翼翼地看了艾尔海森一眼,心领神会:“爸爸说你要习惯他的关心~”   卡维仰头,满意了。   看来艾尔也并非毫无用处,卡维打消了要将他拆开重造的想法。   -   团队成员分工合作,很快就完成了第一天规定的任务。   卡维一投入工作就废寝忘食,直到同行的组员提醒,他才意识到已经到了休息的点。   他将绘制了一半的图纸细心卷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里,准备和艾尔海森他们汇合。   地下遗迹无法看见天空,时间的流逝在这里似乎毫无意义。他们预计要在这里待上三天,等采集完所有信息后再打道回府。   艾尔海森他们已经生起了一堆火,大家围着火堆,掏出干粮,草草对付晚餐。   卡维从背包里掏出锅碗瓢盆,又从另一个包里拿出肉干和蔬菜,手提箱里甚至还装着调味料!   大家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在贫瘠的沙漠上发挥烹饪才艺,浓汤的香气扑鼻而来,手里干瘪的大饼瞬间不香了。   卡维给每个人都分了一碗热汤,大家哭爹喊娘地涌上来,一时间什么不愉快都抛之脑后了。   “学弟,你怎么躲在这里?汤都要被他们抢完了。”   卡维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争抢,没忘记单独盛一碗汤给艾尔海森端过去。艾尔海森坐在火堆能辐射到的最远的角落,一手捧着书,一手拿着饼。   “谢谢,我不用。”艾尔海森慢吞吞地嚼着干硬的饼,卡维十分怀疑,在他眼里,大饼只是用以维持生命体征的碳水化合物,而他手中的书才是真正的精神食粮。   “我们还得在这个遗迹待两天,你总不能顿顿都吃饼吧。”卡维挨着艾尔海森坐下,手中的热汤不停散发出香味,滚烫的蒸汽朝着艾尔海森的方向飘去。   “真的不尝尝吗?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多少人想吃都吃不到呢。”卡维继续引诱。   “啪嗒。”艾尔海森合上书。   即使没有那碗热汤,艾尔海森也无法继续平静看书。他接过卡维手中的汤,慢慢啜饮。浓汤的香气很快弥漫上舌面,艾尔海森一愣,竟意外好喝。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不喜欢吃带汤水的食物,就是因为影响你看书了。”卡维斩钉截铁,“智慧宫那么多书,看一辈子都看不完。人还是需要社交的。”   艾尔海森严格贯彻食不言的用餐条例,将一碗汤喝完才缓缓道:“比起无用的社交,我宁愿多看几本书。”   “嗯嗯,无用的社交。”卡维重复了一遍,突然警惕,“你不会觉得跟我合作也是无用的社交吧?”   艾尔海森一顿,卡维微微眯起双眼,盯着他不说话。   艾尔海森喉头一滚。   “没有。”   -   是夜。   大家就地安营扎寨,两人一个帐篷,分组还是按照昨晚的来。   知道艾尔海森有看书的习惯,卡维特意在帐篷里挂了一盏小夜灯。生命力顽强的飞蛾绕着灯光扑扇,卡维把艾尔放出来,指挥它去赶飞蛾。   他掏出绘图本,将今天看到的一些有趣的建筑结构画下来。“沙沙”的铅笔声很有规律地响起,卡维的眼睛亮着,瞳孔里蕴藏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开心。   对于艺术家来说,创作总伴随着痛苦,天赋极佳者尤甚。   卡维也已经习惯了在繁重的课业与无休止的内耗中寻找灵感,而后痛苦地绘画、修改、重复、放弃……   “我再也不要碰设计搞了!”   艾尔海森不止一次听到卡维这样抱怨。   但……   他抬眸,卡维唇角挂着浅浅的笑容,那支笔肆意地在纸页上游走,明明画的是建筑平面图,卡维此刻的表情却仿佛正在涂鸦的儿童。   那是最为纯粹的,稚子一般的热爱。   “对了,艾尔海森——”卡维想到什么,抬头准备问艾尔海森,却径直对上了艾尔海森的眼睛。   那双如深潭一般的双眼将他倒映在其中,卡维一瞬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整个人都仿佛被那汪深潭吸了进去,连灵魂似乎都在微微发颤。   艾尔海森“嗯?”了一声,示意他说。   卡维这才回过神来,他凑上前,将刚刚画的图纸展示给艾尔海森看:“我今天在左室的壁画上发现了这行文字,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艾尔海森扫了一眼,用古老的语言重复了一遍那句话,翻译道:“逝者如斯,唯此刻永恒。”   “不对不对!”艾尔跳出来反驳,“爸爸你翻译得太含蓄了!这句话的意思分明就是——”   艾尔海森眼皮一跳。   下一秒,艾尔声情并茂地朗诵:“时光匆匆流逝,但我爱你的这一刻,就是永恒。”   “啪。”   飞蛾扑火,将小夜灯撞得狠狠一颤。灯光闪烁起来,忽明忽暗。   卡维忽然问:“那一句是你故意省略的?”   艾尔海森没有看他:“这种古文字的信息密度极高,不同的翻译者有不同的理解,这很正常。”   艾尔海森冷冰冰扫了艾尔一眼:“它只是在添油加醋。”   “果然,教令院流传的那句古话是正确的。”卡维摇摇头,“永远不要相信知论派翻译的鬼话。”   艾尔海森淡然反驳:“毫无根据的谬论。”   “所以……”卡维凑近,“学弟,你教我学这门古文字吧。”   卡维靠着记忆力,生涩地重复了一遍艾尔海森刚刚念的音节。   “是这样念的吗?”卡维歪头,眼神认真。   ——“扑通。”   小夜灯骤然熄灭。   黑暗笼罩着寂静席卷而来,良久,艾尔海森终于出声。   “嗯。”   被刻意省略的那句话藉由黑暗,肆无忌惮地冒了出来。   ——逝者如斯,唯我爱你的此刻,即是永恒。   -   或许是白日太过劳累,又或许是水土不服,卡维半夜开始发烧。   他模模糊糊地朝着帐篷里唯一的热源靠近,小夜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温热的手掌落在他的额头上,紧接着,有什么冰凉的物件贴了上来。   “卡维。”   ——那道声音还是那么冷淡,卡维莫名想到这声音念诵那段古老文字时的场景。低沉的嗓音与古老的音节同频共振,摄人心魂。   “卡维。”   他似乎听到了一声叹息。   而后,身体坠入温热的怀抱,他靠在某个厚实的肩头,光影在他眼前不停变幻。   “张嘴。”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入,抚慰了滚烫的脏腑。未来得及咽下的水液顺着下巴流入肩颈,而后在锁骨处汪出一窝小潭。   紧接着,与冰凉截然相反的、滚烫的触感抚了上来,抹去水痕蜿蜒的痕迹。   最后,那股滚烫停在锁骨,重重一按。   “唔……”卡维下意识地朝那个怀抱深处缩了缩,他喃喃念道,“妈妈……”   锁骨处的手指一顿,而后,那只手移到他的双眼处,轻轻覆上他的眼皮。震颤的睫毛瞬间安稳下来,卡维安心地沉睡过去。   梦中,他似乎又听到了来自遥远童年的安眠曲。   一颗泪滚下,晶莹挂在卡维的眼尾。   艾尔海森静静地看着沉睡中的人。   许久——   他俯身,吻去那滴泪。   -   次日,卡维醒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症状。得知艾尔海森照顾了自已一夜,还爬起来熬了草药,他十分愧疚并感激。   没想到自己这个当学长的天天被学弟照顾。   “谢谢你啊,学弟。你昨晚是不是没有休息好?要不今天早上补会儿觉?”   艾尔海森眼下罕见地挂着黑眼圈,他冷冷道:“不必。”   卡维:?   总感觉艾尔海森这副样子有点奇怪,总不能是他昨晚说梦话吓到他了吧?   “不是要学古文字吗?跟我来。”艾尔海森揉了揉额角,瞥他一眼。   卡维立马跟上。   此后几天,艾尔海森果然遵守承诺,开始教卡维那门古老的文字。   虽然他曾说:“人在毕业前至少应该学会二十种语言。”   但显然,他对自己的要求还要更甚。   此人的渊博知识量简直比虚空还要恐怖,虚空尚且要依靠神力运转,而艾尔海森纯靠大脑CPU。   “传说,赤王阿赫玛尔深爱花神……”   考察的最后一天,所有任务都已经完成,大家悠闲地围坐,等待车队来接他们。   卡维则趁着这最后一点宝贵时间,钻研壁画上的古文字。多亏艾尔海森,他现在已经能勉强辨认最简单的词句了。   “阿赫玛尔不畏任何事物,唯独惧怕时间,于是,永恒绿洲诞生了。”   “时间流逝,我爱你的这一刻,就是永恒。”   卡维蓦地抬头,想到那晚在帐篷里,艾尔海森翻译的语句。   他望向站在人群之外的艾尔海森,心脏如擂鼓一般跳动。   所以,他是刻意省略那句话的。   而那无法说出口的言语——是不愿说,还是不敢说?   【作者有话说】   海哥你吃得真好 第5章 如若许我再少年(5)   “逝者如斯,唯我爱你的此刻,即是永恒。”——《赤王文明传说集录(花神篇)》   “来来来,大家把手头的任务放一放。我去大巴扎买了雪糕,快来尝尝!”   卡维将手中抱着的箱子“啪”放在地上,招呼课题组的大家过来分。团队成员“呜呼”一声,一边喊着“卡维学长你最好了!”一边冲了上来。   卡维笑呵呵地一摆手,大方接受了学弟们对学长的称赞。   须弥的盛夏燥热不安,雨林特有的湿热气息将整个教令院包裹起来。学者们对着制式长袍一脸哀叹,纷纷呼吁贤者们推出无袖制服——看看隔壁的风纪官和三十人团,人家穿得可清凉了。   不过这项提议最终并没有被采纳,毕竟贤者们自己还穿着五颜六色的大长袍。卡维对此的评价是:教令院的审美没救了。贤者长袍那种毫无美感和设计可言的服饰,简直就是对须弥艺术的污蔑!   “热不热?喏,来一根。”卡维从箱子里捞出两根雪糕,背离哄闹争抢的人群,走到角落。   见面前人戴着耳机低头看书,没有丝毫反应。卡维双眼一眯,心念一动,用被雪糕冻凉的手贴到艾尔海森的后颈上。   艾尔海森终于懒懒抬头,看了他一眼。   “给,课题组的高温补贴。”卡维将雪糕递到艾尔海森面前,玩笑般逗弄了一句。   艾尔海森的视线从雪糕渐渐上移,定在卡维张扬的笑脸上,眼神动了动。转而低头道:“我不用。”   卡维知道他不喜欢这种吃起来妨碍看书的食物,也没强迫他,将两个雪糕一并笑纳。   逼仄的教室闷热无比,即使打开了窗户,也有源源不断的热气往室内输送。可没办法,他们的课题才刚刚起步,能申请下来这样一间研究室已经是院里照顾的结果了。   “唉,看来学长只能单独给你发点福利了,谁让学弟这么特立独行呢?”卡维顺手从桌面上薅了一张草稿纸,单手三五下折成一个精致的纸扇,对着艾尔海森缓缓扇了起来。   卡维点头肯定自己:“我真是一个爱护后辈的好学长。”   带着一股潮热的风自纸扇下流出,拂起艾尔海森的发丝。一向工作良好的耳机不知什么时候出了故障,竟然连如此轻微的风声都无法屏蔽。   艾尔海森抬手,试图调高耳机的屏蔽阈值。却不知怎的,错误地按到了相反的按钮。   于是,那道带着一点憧憬和希冀的轻叹就这样钻入他的耳中——   “我们以后一定会有一间更大的研究室……”   艾尔海森从不擅自期待未来,对于一个极致理性的实利主义者来说,“未来一定会更好”这种说法充满了不确定性和盲目乐观,脚踏实地过好当下才是更加理智的抉择。   但,有那么一瞬,连艾尔海森眼前也浮现出一刻卡维口中的未来。   他们会在一间更大的研究室里完成更多的课题,无数成果铺就成他们脚下的台阶,而他们将并肩,一齐行于智慧的殿堂,直至终点。   -   枫丹来信了。   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卡维正在智慧宫翻找参考文献。自从艾尔海森开始教授他古文字之后,卡维为了快速进步,找艾尔海森要了一份参考书单。闲暇的时候他就会来智慧宫,一本一本翻看过去。好在这些古书上都有知论派学子的细心批注,他囫囵吞枣,大概也能看懂。   “卡维,有你的信!”   卡维从信使手中接过那封信,静静地垂眸看着邮戳。母亲的字迹依旧那么苍劲有力,下面一行花体的枫丹文字仿若艺术品。   卡维迟迟没有拆开信封。   母亲在他考入教令院之后去枫丹散心,意外收到了当地的工作邀请。彼时她和卡维聊了许久,最后,卡维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亲自去港口送别母亲。   这是母亲到达枫丹后寄来的第一封信。   卡维不敢去看信里写了什么,他怕里面有不好的消息,如同失去父亲的那晚,骤然到来的死讯成了笼罩他一生的阴影。   而矛盾的是,他更怕里面是母亲开心的报喜讯息。他怕母亲真的爱上了枫丹这座城市,怕她将自己留在须弥,怕自己从今以后,真的孤零零孑然一身。   浓重的情绪在卡维胸口撕扯,他深吸一口气,将脸埋在掌心中,身体微微颤抖。   信纸被揉搓得满是纹路,封口处的胶撕了又合上,卡维终究没有勇气打开。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笼了下来,熟悉的气息裹挟着低沉的嗓音扑来:“不是要找我请教问题?”   卡维一怔,放下手,呆愣地看着站在面前的艾尔海森。   是了,他想起来,自己昨天确实跟艾尔海森说过,要跟他请教几个有关古文字方面的问题。不过当时没有约具体时间,他也没想到这封信来得这么不巧。   “啊,好。”卡维下意识地将信藏了起来,慌乱的动作没有逃过艾尔海森的眼睛。   不过艾尔海森并未过问,只是淡淡道:“那就走吧。”   卡维一脸懵,头顶上冒出问号:“去哪?”   讨论问题,在智慧宫不就行了吗?   艾尔海森没有说话,只是大步往门口走。他的速度太快,卡维连忙追上,紧跟在他后面:“学弟,你打算带我去哪?”   艾尔海森停下脚步,像是刻意等了他一瞬,那声音依然清冷:“到了就知道了。”   -   高大的树荫遮盖住无人小径,道旁的花草散发植木特有的芬芳。阳光细碎落下斑点,清风微拂。卡维望着四周越来越熟悉的风景,突然有了一个猜测。   果不其然,道路尽头坐落着一座凉亭。   卡维愕然扭头:“你怎么带我来这了?”   艾尔海森抱臂,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你不是最爱带人参观这个角落?”   卡维哑然,没想到艾尔海森连这种事都知道。这座位于寂静园角落的凉亭,是他最钟爱的地方。完美的结构设计以及选址,足以令其入选教令院十大最美建筑排行榜。而作为妙论派的优秀学子,卡维不惜余力地向所有人安利他的宝藏凉亭,连隔壁天天宅在实验室的素论派学子,都曾被他拽出实验室,被迫听他讲解这座凉亭的精美之处。   但,这和艾尔海森带他来这有什么关系?   他感觉艾尔海森自己有一套独立的语言体系,卡维不得不暗中求助艾尔这款金牌翻译器。   “艾尔,他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艾尔见卡维放低声音,立马会意,鬼鬼祟祟地藏在虚空终端里,小声道:“你带那么多人来参观凉亭,都没带爸爸来过。他吃醋了。”   卡维:……   似乎也不是没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这样一想,他竟然还没跟艾尔海森介绍过这个凉亭,实在太不应该。   “学弟,我明白了!我这就给你详细介绍这座凉亭的美学意义、建筑学构造、设计理念……”   艾尔海森扫了一眼卡维耳边的虚空终端,目光一顿。   被那道冷冰冰视线盯住的艾尔所在虚空终端里瑟瑟发抖。   它就知道爸爸都听见了!   它一眼便能看出,那个耳机除了屏蔽杂音,肯定还有扩音功能!   艾尔海森转回头,将目光落回在卡维身上。   他站在凉亭中央,脚下的地砖仿若盛大的舞台,卡维喋喋不休地讲解着,刚刚还落寞的表情一扫而空,脸上只有洋溢着的、快要满溢出的欢喜。   那双眼睛再度亮起了光。   艾尔海森嘴角微微勾起——这样才对。   -   “喂,艾尔海森!你在想什么呢?听学长讲话竟然走神,过分了啊。”   卡维惊奇地捕捉到艾尔海森发神的瞬间,这个恍若机械一样的人应然也会有错漏的时候,卡维才不会错过这个大好机会。   “我在想,”艾尔海森望着他的眼睛,声音平淡,“你现在高兴吗?”   四周一寂。   刹那间,卡维立刻意识到了艾尔海森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他看到了,看到自己因为那封信,纠结扭捏、怅然失落的样子。   “艾尔海森。”卡维很少叫他的名字,平日里都“学弟”、“学弟”地唤,似乎很想强调自己作为学长的身份,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他已经长大成熟为一个能爱护后辈的大人。   即使这个学弟看起来比他还像学长。   “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我家里的事,大家都以为我家庭美满,生活幸福。”卡维重重叹了一口气,苦笑,“但即使是天才,人生也有不尽意的地方啊。”   卡维看着艾尔海森那双深若潭渊的眼睛,有一股想把所有事都倾诉而出的冲动。那些无人知晓的、在暗地里生根的自责、悔恨,仿佛都能被那双眼睛所抚平。   “艾尔海森……”卡维鼓起勇气,声音颤抖。   “我在听。”艾尔海森语调沉稳,明明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地冷淡模样,却莫名令卡维感到安心。   “可以陪我看一封信吗?”   卡维拿出那封满是褶皱的信纸,他扯起嘴角笑了笑,凝视着信封上的那句枫丹语:“你是知论派的,一定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艾尔海森扫了一眼,顿了片刻,精准翻译道:   “时间会抚平一切伤疤。”   【作者有话说】   谁说海哥不会哄人! 第6章 如若许我再少年(6)   “时间会抚平一切伤疤。”——《枫丹歌剧(节选)》   “那本该是很普通的一天……”   凉亭立柱如同取景器,将远方的景色都框了进去。卡维遥遥望着前方,埋葬于大脑最深处的回忆翻涌出来,连带着那些覆上阴霾的岁月,一同被唤醒。   卡维终于想起了那日父亲的背影。   是啊,那本该是极其普通的一天。   小卡维挥舞着小手,开心地跟父亲说:“老爹,一定要赢得学院争霸赛的冠军啊!”   母亲替父亲整理衣领,嘱咐道:“注意安全。”   然后,父亲再也没回来。   自那之后,母亲很少再笑,而小卡维也执拗地,将父亲去世及母亲丧夫的责任全部揽到了自己身上。   如果父亲去世是一场大雨,那这么多年淅淅沥沥,他和母亲谁也没有走出那片阴云。   卡维知道自己的模样会让母亲想起父亲,从而勾起她心底的悲痛。所以在得知母亲要前往枫丹时,卡维大力赞成,并主动提出自己在教令院能照顾好自己,让母亲不必担心。   即使他如此故作坚强,但在心底深处,他仍是那个舍不得母亲、期盼一家团圆的孩子。   除了极少数知道内情的老师,教令院大多师生都认为卡维过得很幸福——他是老师们津津乐道的优秀学子,是同学们奋力追赶的榜样,是学弟学妹们的标杆,是天才,是妙论派之光。   但只有卡维知道,自己其实一直被困在那具幼小孩童的躯壳里。绘图本上描画了千百万遍家的图纸,纸页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爸爸妈妈。杂乱的字迹掩盖住曾经的涂鸦,一家三口手牵着手,而涂鸦正中的小孩被狠狠画了一个叉——   “都是我的错。”卡维喃喃,“如果不是我,爸爸就不会参加学院争霸赛,也不会因此遭遇意外逝世。如果不是我,妈妈就不会因爸爸去世深受打击,一度到了丧失灵感的地步。如果不是我……”   “所以,你将一切都归咎于自身,妄图以自我惩罚的方式减轻愧疚。”艾尔海森及时打断了卡维的话,“但你却从未想过,那并非你的错。”   卡维倏地一怔。   “虽然很稀少,但世界上确实有一些人,他们道德感极高,崇尚自我牺牲与自我批判,并以他人的不幸为自己的不幸。”卡维背对着艾尔海森,艾尔海森只能看见他颤抖的背影。他一顿,继续道,“意外和天灾并非人力可以改变。你母亲因丧夫之痛所致的心理创伤,并不是你的课题。”   “卡维,那个时候,你也只是一个孩子。”   卡维僵在原地,艾尔海森总说他喜欢擅自揽下不属于自己的担子,但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了用压力和责任来赎罪,即使那本身并不是他的罪责。   从失去父亲到进入教令院,那场磅礴大雨从未停过,直到今日,有人对他说:“你只是个孩子。”   记忆里的孩童站在时间线上回望,卡维模糊看到那双充满泪水的眼睛。那孩子跑啊跑,身躯渐渐挺拔,身形渐渐高大,跑过无垠的沙漠,跑过静谧的雨林,一路穿过教令院的小径,来到寂静园的凉亭——然后,他站定,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睛。   一声长叹。   “卡维,放过自己吧。”   -   卡维攥着信封,终于攒足了打开它的勇气。   信纸薄薄一张,内容不算太长。   [卡维,妈妈知道你内心敏感,这点和我一样,也许这正是艺术家的共性。这么多年,你一直没有放下你爸爸去世的事,而妈妈沉溺于过去,没有及时安慰你,我是一个不称职的母亲。但卡维,你记住,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你爸爸生前最爱说:“星星蕴藏着世界的秘密”,如果想他了,就去看星星吧,或许我们能在同一片星空下,与他重逢。]   [时间会抚平一切伤疤,我已决定在枫丹定居,也许我们都该尝试着接纳新生活。]   母亲要在枫丹定居,得知这件事后,卡维竟出乎意料的平静。   那个由母亲精心设计、父亲参与装修的家再一次送走了一位主人,不,那已经不能被叫做家了。   在卡维的认知里,“家”这个词有很强的象征意义。没有家人的家不是家,只是一个由建材堆积起来的空壳。   卡维闭了闭眼,终究没忍住,嗓音低哑,缓缓道:“艾尔海森,我没有家了……”   他的一生似乎一直都在别离。   “课题的前期预审结果已经下发,教令院批了一个研究场地。”艾尔海森突然说起课题,“这也意味着,我们的项目成果足以拿下某项申请的审批。”   “什么申请?”卡维不解,一脸茫然。   艾尔海森看着他的眼睛,平静而缓缓道:“学术家庭。”   “卡维,我可以给你一个家。”   只要等到项目结题,他们就可以通过学术家庭的审核,凭借这项课题的产出,相信教令院不会拒绝。   “你愿意和我组建学术家庭吗?”   卡维怔愣地望着艾尔海森,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应该是宕机了,不然怎么会理解不了艾尔海森说的话。   学术家庭——这个概念卡维当然知道,但他从未想过,竟然会有人提出要和他组建学术家庭,而那个人还是艾尔海森!   这个世界还是太魔幻了。   但,这确实是一个十足的诱惑。   “家吗?”卡维自言自语,攥着信纸的手有些发紧。   家人,是家庭最基本的构建单位。   在他正式意识到自己失去家的这一天,又将得到一个新家。   卡维抬头,久久凝望着艾尔海森的眼睛。   ——在身为学国的须弥,询问对方是否要和自己组建学术家庭,无异于告白。   “我愿意。”   ——而他毅然决然地答应下来。   时间会抚平一切伤疤,他也要拥抱新的生活了。   你看到了吗?母亲。   -   “我就说我是家里的嫡长子吧!”   艾尔的出现搅乱了两人的心绪,刚刚经历大起大落的卡维受不住惊吓,拍了拍胸口,扫了艾尔一眼:“你刚出生时的沉着冷静去哪里了?”   艾尔摇头晃脑:“那只是在模拟爸爸的语言系统啦,毕竟我出生后被喂的第一篇文章就是爸爸写的嘛。所以我才能精准地翻译爸爸说的话,当然,也能把别的语言翻译成爸爸的风格……”   卡维眼疾手快地捂住艾尔的嘴,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哦?”艾尔海森饶有兴致地反问,“是吗?”   “别听它胡说!”卡维解释道,“只是恰巧,收录你文章的期刊刚好在手边,就拿来实验了……”   “嗯。原来如此。”艾尔海森嘴上应着,眼中却划过一抹促狭的笑意。   卡维很少见他这么笑,一时竟有些愣住,让艾尔从他手中侥幸逃脱。   “原生家庭的痛啊!”艾尔幽幽感叹了一声。   眼看卡维要被艾尔气成风史莱姆了,艾尔海森将艾尔抓住,放入自己的虚空终端。   “孩子的教育需要父母双方参与。”艾尔海森淡淡道。   卡维:?   “因论派曾经一位贤者说的。”艾尔海森贴心地解释。   卡维:!   谁问你这个了!   卡维眼睁睁地看着艾尔海森认下“艾尔之爹”的身份,一脸震惊:“你还真把他当嫡长子了?”   艾尔海森:“自然没有。”   卡维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看来人还是清醒的。   艾尔海森:“我们的嫡长子是论文,他最多只能排行第二。”   卡维:???   他觉得自己需要把艾尔海森拉到生论派找人看看脑袋,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艾尔海森吗?   -   艾尔海森说到做到,在课题中期审查的同时,他向教令院提交了一份学术家庭申请表。   负责收集的工作人员看见上面两个并排的天才的名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但仔细想想,竟意外合理。   申请的流程很长,毕竟是要组建一个家庭,教令院需要审核双方的财产、资质、学术成果以及有无不良犯罪记录,等待审核完成后,才会将结果告知双方。   在那之前,唯有漫长的等待。   为了庆祝申请成功提交,艾尔海森和卡维特意去了兰巴德酒馆。卡维最近帮着学长接了一些项目,手里有了点小金库,十分大方地挥手请客。   艾尔海森也不跟他客气,两人点好菜,卡维神秘地将面前的杯子推到艾尔海森面前:“学弟,尝尝?”   艾尔海森一眼便看出那是什么,他淡淡回绝:“我说过,以我的年龄还不能喝酒。”   “那你人生中的趣味可是少了一件。”卡维捧着酒杯,小口小口饮着,浓密的果味混着酒精的味道弥漫开来。   晚风醉人。   艾尔海森看着卡维轻车熟路的样子,本以为他酒量很好。却没想到这人喝了两杯便倒,趴在桌面恶狠狠地控诉审稿人。   “他连沙漠都没有去过,凭什么说我的建筑结构图是天方夜谭!”   醉倒的卡维六亲不认,艾尔海森去扶他,他盯着艾尔海森的脸看了半天,才毅然摇头:“我不会再改第四稿了。”   艾尔海森:“……”   “我不是甲方。”艾尔海森去捞他的手臂,却被卡维挣扎着一带,一同倒在长椅上。   兰巴德酒馆今日客流量稀少,二楼更是没人,因此,根本无人注意到在二楼角落里上演的旖旎场景。   卡维眼尾泛着醉酒的嫣红,头发缠在一起,有几根还不安分地勾上了艾尔海森的耳机。   他们鼻尖相对,带着果香的酒味在呼吸交错间缠绵。   须弥规定:限制年龄以下的人禁止饮酒。   艾尔海森垂眸看着身下的人,俯身上前——   遵守了多年的规定轰然碎裂,艾尔海森主动触犯禁忌。   他如愿尝到了酒香。   泛着水光的唇微微张开,轻吟从喉中溢出。   艾尔海森眸色暗了暗,朝深处探去。   直到两人皆醉。   【作者有话说】   大书记官从不亏待自己 第7章 如若许我再少年(7)   “已知两个同样聪明的天才抱持着截然相反的理念,那么是否可以将他们看作彼此镜中的另一面?有趣的假设,亟待证实。”——艾尔海森《学术家庭申请表(申请理由)》   卡维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发愣。   古典的须弥纹饰与讲究的摆设都表明这家主人对须弥历史研究颇深,卡维看到横梁,下意识地开始在脑中绘制建筑承重结构图。   下一秒,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醒了?”   卡维顺着声音望去,便见艾尔海森站在门边,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身体很有分寸感地站在房门界限之外。   “这是哪里?”卡维只觉得大脑胀痛,艾尔海森的出现显然增添了他要处理的信息量。他坐起来,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太阳穴。   “我家。”艾尔海森平静地吐出两个字,卡维手上动作一顿。他还没有忘记昨天自己答应了什么,虽然他们现在都已经是教令院的学者,能够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但这进度也太快了吧!   艾尔海森看着他僵硬的动作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没有过多解释,他只抬头,轻声叩了叩房门:“醒了就出来吃饭。”   卡维顶着一头睡得翘起的头发,在餐桌上和艾尔海森相顾无言。艾尔海森不说话纯粹是因为他话少,卡维不说话是因为他大脑烧冒烟了!   “所以,昨晚……”卡维试探询问,他喝酒容易断片,第二天醒过来根本不记得前一晚发生了什么。他只能试图从艾尔海森的表情中捕捉一点端倪。   “自知之明是一个正常人理应拥有的品质。”艾尔海森将桌上的餐盘朝卡维的方向推了推,“我一直认为你的酒量很好,这就是一种误算。”   卡维一僵,没想到自己酒量差的事情被发现了,他还想在学弟面前展示一下学长的威风呢。   卡维狠狠咬了一口干噎大饼泄愤。   “……”   卡维:“有汤吗?水也行。”   艾尔海森一愣,想到卡维和自己完全不同的饮食习惯,默默地去厨房里煮了一锅蔬菜汤。   -   今天是休息的日子,卡维和艾尔海森不必那么早去教令院。   虽说教令院现在的内卷风波越来越严重,但至少还没波及到两位天才身上。   一个踩点上课准时下课,一个作息时间全按照项目进度来。要是他俩当着教令院那群人的面卷起来,那才真是天都要塌了。   卡维在艾尔海森的带领下参观他家,说是参观,其实就是围着那一排排的书架绕圈。卡维帮甲方画过的室内设计图不说八百也有一千,但很少有人的需求是将家里装成智慧宫。   果然,艾尔海森爱看书的性子是源于家学。   “家里有几页关于古代须弥建筑史的残卷,是我母亲当年去沙漠考察时带回来的。因为不完整,所以并未带到智慧宫。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找找看。”   艾尔海森在一排书架前站定,回头,便见卡维眼中猛地迸发出耀眼的光——   论起对知识的热忱,没人比得上教令院的学者。   艾尔海森精准地将那几页残卷翻出来,递给卡维。   卡维顺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出绘图本开始研究。   艾尔海森没有打扰他,只坐在另一边静静地看书。   一个早上过去,两人相安无事,十分和谐。   “这几页残卷很有历史研究价值,如果有因论派的学者,应该能看出更多细节。”卡维将残卷上的建筑结构研究明白,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筋骨。   艾尔海森头也不抬:“我母亲来自因论派。”   卡维惊讶了片刻,想通了。只有因论派的学者能发现这几页纸的价值,如果不是艾尔海森的母亲,这几页残卷恐怕就要被掩埋在漫天黄沙中了。   “这么珍贵的东西,可以随意给我看吗?”卡维的担忧不无道理。与其他国家不同,在须弥,学术资源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个人资产,不少学者都因为一个创新点争得头破血流。而卡维刚刚看的残卷,无疑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可以将其看成一座还未开垦的矿山。这样的宝藏说给就给,足以证明艾尔海森出生在一个优渥的学者家庭。   “我没有垄断知识的爱好。”艾尔海森翻了一页书,“另外,你也不必担心追责问题。我的母亲在带回这几页残卷后不久便已离世,这是她送给我祖母的礼物。我的祖母和你一样,也出身自妙论派。”   卡维一愣。   他从未打探过艾尔海森的家庭,就和艾尔海森从不会主动过问他的一样。   但昨天过后,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偷偷变化。他们不再只是教令院的前后辈、课题组的合作伙伴、同被称为天才的优秀学子。   而是即将步入同一个家庭的,家人。   卡维揉了揉开始发热的耳垂,接过艾尔海森的话道:“难怪你家的建筑设计看起来有专业人士的手笔。”   艾尔海森点了点头:“祖母很热爱她的学派,即使离开教令院多年,在受邀回院宣讲时,她从未拒绝。”   卡维安静地听着,这是艾尔海森的故事,是他从未接触过的,艾尔海森的前半生。   精美严谨的房屋、纸质书充沛的书库、以及艾尔海森简单的三言两语,在卡维心中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仿佛看见小艾尔海森站在书架前,踮脚去够上一排的书。突然,一只手伸出,帮他把那本书抽了出来。老人头发已成银丝,她慈爱地笑着,将书递到小艾尔海森手中,叮嘱他:“书中并非全是有用的知识,你要学会分辨。”   小艾尔海森板着小脸,一本正经地抬头问道:“祖母,要如何分辨?”   老人抚摸着他的头,缓缓道:“多看,多想。”   父母在艾尔海森很小的时候便意外去世,他的成长里只有祖母的影子。邻居们都说,老人带出来的孩子果然稳重,小小年纪便一把年纪了。祖母当个玩笑话说给他听,笑完后却严肃告诫他:“你6岁无意翻到其他国家的词典,看了一周便掌握第二门语言。从那个时候开始,祖母便知道,你是一个天才。这个世界上,天才大多特立独行、性格孤傲且行事乖张。追逐知识的道路并不如表面上光明灿烂,智慧一样会被权欲腐蚀。我的孩子,你要清醒、谨慎,看得比所有人都远。然后,去寻找你真正的道路。”   小艾尔海森严格遵循祖母的教诲,他依然书不释手,却学会了对待不同人使用不同的社交辞令和大隐隐于众的低调本事。   正如祖母所说,这样可以帮他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让他能够拥有更多时间处理自己的事。   祖母去世后,艾尔海森进入教令院。他拣着自己感兴趣的课听,其余时间都在智慧宫或者家里的书库看书。   某天,艾尔海森来到书库的最后一排书架,这里大多都是父母和祖母的藏书,也是这个家里,仅剩的没有被他读完的书。   冥冥之中,他翻开那本精装厚书。上面写着:   愿我的孩子艾尔海森过上平静的生活。   艾尔海森一直如祖母所愿,直到那天,他站在智慧宫的书架前,有人向他搭话——他本可以不必理会,艾尔海森的知识储备足以令他完美应付这种搭讪。   但在抬头撞上那人的眼睛时,他罕见地愣了一下。   之后,平静的生活里闯入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感觉却并不算坏。   他们拥有着同样超然的天赋,能够彼此理解对方的思想。   他们拥有完全相反的性格,以及处于两个极端的处事理念。   已知两个同样聪明的天才抱持着截然相反的理念,那么是否可以将他们看作彼此镜中的另一面?   这是一个有趣的假设,艾尔海森试图观测。   卡维带给了他书本无法给予的体验。   本想束手旁观,冰冷地审视另一个“自己”探索出另一条道路。   但不知何时,两人的道路悄然交汇,纠缠在一起,无法分开。   艾尔海森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排书架上,他望着那本写有祖母批言的书,神色淡然。   ——平静的生活并不意味着孑然一身,与人同行或许能探讨出更多可能。当然,我自然明白,维持这份平静往往需要足够稳定强大的实力。而与我同行的那人恰恰是“稳定”一词的反义,他内心过于细腻、同理心泛滥、有严重的自我牺牲和自我献祭情结、容易上当受骗……   但没关系,我会维持这份稳定的。   这就是我所选择的平静的生活。   你看见了吗?祖母。   -   “你在看什么?”卡维突然凑上来,占据了艾尔海森的视线中心。   他收回落在书架上的目光,抿唇:“一本书。”   “没看过的书?”卡维好奇,能牵引艾尔海森注意力的书,不会写着什么毁灭世界的方法吧?   “看过,看了很多遍。”艾尔海森的记忆力很好,看过的书不需要再翻阅第二遍,重要的内容如同云数据库一般储存在他的大脑中。   但唯有那本,每一次翻开,都能触碰到祖母留下的字迹。   一遍又一遍。   或许也只有在这种时候,那颗冷静理性的心才会卸下外层坚硬的壳,令艾尔海森意识到——原来他也和卡维一样,已经无家可归。   “等等,你有你祖母的照片吗?”卡维突然想到什么,“我小时候经常跟着母亲去教令院听讲座,她说这样的交流有益于催生灵感,基本上妙论派一有讲座她就会带我去听。说不定……”   说不定他见过艾尔海森的祖母。   艾尔海森似乎也讶异了一瞬,但他很快恢复平静,找到一张祖母的相片,递给卡维。   卡维看着画面中的老人,弯起眉眼,笑了:“原来是您。”   那日阳光正好,讲台上,满头银丝的妙论派教授正在讲解桥梁结构,讲座的最后,她让大家用手中的木棒搭一座桥,以此检验学习成果。   小小的卡维很快展现出了自己在建筑方面的天赋,他的桥梁成为了唯一一座通过承重力测试的桥。而讲台上的老师却看着雕刻着纹路的栏杆,哈哈笑起来。   没人会在一场以承重力为标准的测试中在意美观。   老人摸了摸他的头,笑道:“孩子,你很有天赋。希望你能在追求艺术的道途中,顺遂平安。”   小卡维仰起头:“可是老师,妈妈说,艺术创作诞生自苦难,悲痛是灵感的源泉。”   老人眼角的纹路深邃悠长,她蹲下身,看着小卡维,缓缓、缓缓道:“你是一个天生的艺术家。但孩子,你得学会保护自己,理想与幸福并不是对立的,痛苦本身也并不具有任何世俗化的意义。有时候你不得不摒弃一切,才能看清你心中真正想走的那条路。”   小卡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最后,老人看着他慈爱地笑:“我家那孩子比你小一点,却没你活泼,跟个小贤者一样。有机会带你们认识认识,他一定会喜欢你的。”   小卡维不懂,但小卡维知道老师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既然如此,她家里的孩子应该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点了点头,举起自己刚刚搭的木桥,递给老师:“老师,那我把这个送给他当见面礼。母亲说,小草神大人会实现孩童的梦,他收下这座桥,我就可以在梦里顺着桥来找他玩啦!”   卡维的目光落在展示柜那座保存完好的木桥上。   艾尔海森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而后,卡维轻笑:“看来草神大人没有听见我的心声,我当时可是夜夜都在盼望能见到你。”   艾尔海森一顿,似乎还在消化卡维刚刚讲的事。   许久,他才缓缓出声:“和草神大人无关。”   他顿了顿,淡淡道:“是因为……我从来不做梦。”   【作者有话说】   大胆设想了一下,ooc归我 第8章 如若许我再少年(8)   “对于处在平衡状态的构件,其上所有作用力对任意点取矩的代数和为零,称为力矩平衡。”——《桥梁结构力学(妙论派必修)》   “卡维,毕业之后你有留院的打算吗?”   教令院,妙论派教师办公室。   卡维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低着头,目光落在桌子右侧高叠的书堆上。   “我……还没想好。”   教令院留院名额不多,不知道多少人抢破了头。稳定、福利高、铁饭碗,这些优势连须弥三岁小孩都能掰着手指头一一数清。   但卡维犹豫了。   进入教令院无疑是一条世俗意义中的完美的路,但在他的心里,隐隐有一条无人愿意问津的小径。   在这个艺术被嗤之以鼻、实用性大于美观性的时代,“追求设计理想”听起来仿若天方夜谭。要是让那群天天发愁工作的毕业生知晓了他的想法,他肯定会被大肆嘲笑一通“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   更何况,他现在并非一个人,他和艾尔海森的学术家庭申请表已经提交。不出意外,等到课题顺利结题,他们就可以获得教令院分配的房产,成为一家人。   他不得不审视自己“虚无缥缈”的理想,是否有其意义。   面对卡维的犹豫,导师并未多说什么,只是语气慈和道:“没关系,离毕业还有一段时间,你可以慢慢思考。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学生,命运赋予了你远超常人的艺术天赋,但同时,也给予了你远超常人的感知痛苦的能力。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祝福你。”   卡维静静听着,视线终点却依然在那堆书上。一本明显厚于其他书的大部头在最顶层摇摇欲坠。   “啪。”   大部头落到了桌面,却不是自己掉下来的。   “喜欢这本书?那便送给你。这是我们学院的必修课,你提前预习预习。”   卡维道谢,从导师手上接过那本沉甸甸的书。   封面上金灿灿印着几个大字——   《桥梁结构力学》   他看过这本书,当年的那堂讲座上,艾尔海森的祖母曾提到过这本书。小卡维回去之后,就从母亲的旧书里找到了这本妙论派必修教材。他抱着比自己头还大的书不撒手,皱着眉硬啃上面晦涩的专业术语。   他仍记得自己学到的第一个专业名词——“对于处在平衡状态的构件,其上所有作用力对任意点取矩的代数和为零,称为力矩平衡。”   -   从导师办公室出来后,卡维拐到寂静园,在他最喜爱的角落静立。   远处的风景依旧,心境却全然不同。   他摩挲着那本书的封面,沉沉叹了口气。   “果然,你在这里。”   那声微小的叹息却并未逃过另一人的耳朵。   卡维怔然回头,便见艾尔海森站在亭下,与他望着同一片风景。   “你怎么来了?”卡维心底的那点纠结与压力都骤忍一松,他笑了笑,将手中的那本书扬起来,“想不想莫名其妙听一节桥梁结构力学课?”   艾尔海森:“我有拒绝的选项吗?”   卡维:“当然没有!好了,我们就从力矩平衡这个概念开始讲起……”   力矩平衡,作用力对任意点取矩的力代数和为零,方能达到平衡状态——这是力学方面的解释。   熟读智慧宫书籍的艾尔海森自然知晓这个概念,并且,他还在另一本有关社会学的书中看到了另一种解释:   在人与人的关系中,一方所施加的“力”与“力臂”,与另一方的完美抵消,被称为理论中的完美社交关系——这是一种动态的,相对制约的平衡。   “好,现在老师开始提问。”卡维弯了弯眼尾,“艾尔海森同学,请问,根据结构推算,我当年送给你的那个桥梁模型,预计使用寿命是多少年?”   若根据力学概念推演,考虑正常磨损,一座桥梁的使用寿命在60-70年间。   艾尔海森突然勾唇,瞳孔倒映着卡维闪耀的金发,笑意染入眸中,刹那,恍若冰山消融。   极致的理想主义者在那一刻罔顾客观理论,给出了极具浪漫色彩的答案:“永远。”   ——因为那是卡维想要的答案。   即使罔顾常理,即使虚无缥缈,即使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但……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卡维。”   卡维骤然一怔。   原来艾尔海森都知道,知道他的犹豫,明白他的理想,洞悉他的软弱无力。   然后他说——   去吧。   生于高枝的天堂鸟不该蹉跎着落入泥泞的大地,而应展着名为理想的羽翼于天空翱翔。   去吧。   天隼长鸣。   -   课题推进得很顺利,中期审查通过后,他和艾尔海森主持修改了一些小方向,将重点着力放在项目应用性上。   最开始,卡维并未察觉到来自课题组内部的阻力。   他在任务分配上一向公正,考虑到大家的能力和课程时间,给每个人都安排了刚好适合他们的工作。   第一次,同级的妙论派组员以下周有课堂测验为由,推掉了整理资料的任务。并认为卡维一个天才,考试对他来说不过小菜一碟,便拜托他帮自己整理。   卡维没有跟他解释天才在考试之前也是需要复习的,他接过了组员手中的任务,一周喝了十八杯咖啡,熬了三夜通宵,将所有资料整理完毕,赶在考试前的最后一天把复习内容过了一遍。   成绩出来之后,他仍是第一。   第二次,知论派的组员扭扭捏捏地找上他。那是一个有些腼腆的女生,她很努力,平常干活也十分积极。卡维知道她家里条件不是很好,因此在补助方面很照顾她,几乎是把自己的那份都算在了女生头上。   “我是来请求退出的。”   女生十分坦诚地告知,加入课题组就是想要拿到成果申请留院。但眼下课题周期太长,她的课业压力也很繁重,休息时间,她还需要兼职维持一家生计。   “对不起,我知道现在退出对课题组来说很麻烦。但我真的撑不住了,课题进展到后期,压力只会越来越大,我现在只想安稳毕业……对不起,卡维。”   卡维看着她低垂的头,最终也只能长叹一声。他将自己接活赚的一些钱凑了凑,全都交给女生,放她走了。   “你放心,课题组不会抹消你前期的功劳。最终的成果上依旧会有你的名字,祝你……学术长青。”   组员抹着泪跟他道别,卡维目送她远去,低头看着任务分配表。咬咬牙,将她的任务划归在自己头上。   他只能庆幸,还好当时找艾尔海森学了古文字,才不至于对着这些鬼画符一般的涂鸦抓耳挠腮。   第三次……   第四次……   大家似乎都发觉了这位负责人很好说话,不像其他课题组领导者那般克扣补助,死命压榨。   人都是有惯性的,最开始,只是一次两次,他们是真的遇到了急事,不得已才拜托卡维帮忙。但之后,也许是某一天早上起床突然懈怠,也许是与朋友聚餐的期待胜过了枯燥重复的研究生活,他们开始默契地寻找借口——   “卡维,救救我吧!你最好了!”   “卡维,我怎么都看不懂你和艾尔海森讨论的结果,要不……你找其他人?”   “卡维,你知道的,我绘图能力一向不行。你可是咱们院绘图比赛第一,这几张图交给你肯定一下就画完了。”   一次又一次。   卡维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大家分工合作才能提高效率。如果这样下去,课题进度迟早会停滞不前。   但……他们说的没错,他确实拥有超然于常人的天赋与能力。别人要画两三天的图他一个下午就能搞定,别人要归纳整理一周的资料他三天便能弄好。   他是项目的负责人,理应担负起推进项目前进的责任。即使有人跟不上、即使有人推脱……他都想拉他们一把,他们是一个团队,他想让大家一起走到最后,让所有人的名字都留在那篇倾注心血的论文里。   卡维开始渐渐习惯咖啡因刺激中枢的感觉,露泽咖啡厅的老板都好奇他买这么多咖啡豆,是打算扔下蒸蒸日上的学者事业转行去开咖啡店了吗?   他眼下挂着青黑的黑眼圈,摆了摆手,在店里随便找了个座位,表明他今天准备通宵。   今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他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回家了。   连熟悉的同学都来劝他:“研究是做不完的,身体重要。”   卡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着道谢,然后继续投入到繁重的课题任务中。   窗外的月亮高挂,虚空终端亮了亮。   埋头于研究的卡维没有注意到,一道微弱的绿光从他的虚空终端中飞出,飘向智慧宫的方向。   “爸爸!爸爸!”   天色已晚,书页翻到最后一页。刚好看完最后一行的艾尔海森抬头,便见幻化成精灵模样的艾尔站在书脊上,正焦急地唤他。   不知为何,艾尔海森一直没有纠正这个荒谬的称呼,仿佛真的认同了机械生命也有雏鸟情节这种胡扯的观点。   “你妈妈的事?”他的语气熟稔而自然。   ——他不仅仅只是没有纠正,相反接受得十分良好。   艾尔重重点了点头:“妈妈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睡个囫囵觉了!根据生论派最新发布的健康指南,他这样的作息属于极其不健康。爸爸你快去劝劝他吧!”   艾尔海森顿了顿,合上书,眸色一暗:   “他现在在哪?”   【作者有话说】   艾尔: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化了] 第9章 如若许我再少年(9)   “我们的思想是对立的,矛盾催生更多思辨与哲学。”——卡维《旧绘图本(涂改)》   艾尔海森知道卡维一直在替某些组员完成本该他们完成的任务。   他本无意过多干涉,性格决定命运,卡维就是这样的人。   艾尔海森向来尊重他人的选择——在看到卡维把自己折腾成这幅样子之前。   “学术不是慈善,你负责的是课题组,而不是公益基金会。”   卡维大脑被资料塞得满满当当,头晕眼花之际,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了他的对面。他茫然:“艾尔海森……你怎么来了?”   艾尔偷偷从艾尔海森身后钻出来,自己揭示了自己罪魁祸首的身份。   “好啊,艾尔,你竟然偷偷告密!”卡维气得鼓起双颊,笔尖隔着虚空,对着艾尔点了点。   他在刻意回避艾尔海森的视线。   “古建筑图纸临摹、承重结构分析、赤王文明历史意义、古文字语法辨析……很好,连知论派的任务你也一并接过,我不记得收到了课题组解散的通知。”   艾尔海森一扫桌上的资料,仅仅几眼便判断出了卡维的工作量。他一个人承担了整个课题组大部分的任务,可以说除开艾尔海森的任务,其他几乎都被他包圆了。   他的语气骤然沉下来,语调掺杂着一丝阴阳怪气,和卡维刚认识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坏了。   卡维头皮绷紧,咽了一口唾沫,解释道:“最近测验比较多,大家压力都重,已经有人主动退出课题组了。我担心再这样下去,到时候大家都会退出……”   “这不是你替他们揽下任务的理由。”艾尔海森冷冷道,“跟不上进度的人自然应该退出,课题组没有替他们收拾烂摊子的义务。”   “你怎么能这么说。”卡维瞪大眼睛,声音高了一个度,“他们都是课题组的一份子,大家一起在沙漠里吃过苦,一起在智慧宫熬过夜。大家都很努力,我们要给他们成长的时间!”   “你做事都这么理想化吗?”艾尔海森蹙眉,“如果仅靠努力就能获得知识,那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应该是驮兽。你要接受个体之间才能的差距。”   连日颠倒的作息和体内堆积的咖啡因彻底扰乱了卡维的思路,他气冲冲地站起来:“你这种想法太自我了!按你这种说法,知识只能被天才享有,而普通人不配拥有。这不是教令院建立的初衷。”   “这是你的理解。我只是点明客观因素,才能决定上限,这点你不能否认。”   两人已经很久没有爆发这么激励的争吵,艾尔夹在他们中间,左飞飞右飞飞,最后突然坚定地朝某个方向冲去——   “啪!”   它启动艾尔海森的耳机,将声音模式改为外放扩音。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仍在各自输出观点。   下一秒,艾尔那因扩音而失真的语句骤然在两人耳边响起,带着阵阵余韵——   艾尔海森:“理想主义不是自讨苦吃。”   艾尔:“爸爸说他见不得你受苦!”   艾尔海森:“你要接受天才和普通人的差距。”   艾尔:“爸爸说只有你们才是绝配!”   艾尔海森:“没必要为了无用的社交融入不属于自己的圈子。”   艾尔:“爸爸说有他就够了!”   “……”   艾尔海森淡淡扫了聒噪的小东西一眼:“你来说。”   艾尔立马闭嘴,小心翼翼地探头看艾尔海森的脸色。   卡维见状,一把夺过艾尔,怒道:“吵架就吵架,干嘛拿孩子撒气。”   见他倒打一耙的样子,艾尔海森气极反笑。   这人恐怕一句话都没听进去——性格决定命运,他迟早是要吃苦头的。   艾尔海森放弃争辩,将桌上的图纸收拾好装进公文包。   “你干嘛?”卡维警惕地按住他的手,“你不会打算销毁资料吧?”   艾尔海森深吸一口气:“我以为你应该没有忘记,我是这个课题组的另一个负责人。”   “那你是打算拿回去自己做?工作量太大了,而且我更熟悉,还是我来吧……”卡维悻悻地收回了手,却还是望着艾尔海森。   “原来你也知道工作量大。”艾尔海森冷嘲一句,没再多说。   他利落地将所有文件都打包带走,又去柜台付清了账单。而后站在门前,侧身远远望了卡维一眼——那满身的肃杀气,仿若一尊门神立在那里。   卡维还未回过神来,便听见艾尔海森催问:“还不走?”   卡维愣愣跟上去,随艾尔海森走出咖啡厅。   -   星光稀疏,寒夜已深。   除了昼伏夜出的佣兵和巡逻的三十人团,大街上已经看不见什么人影。   卡维似乎真的害怕艾尔海森一不高兴将资料扔了,正试图偷偷拿走他手中的公文包。   艾尔海森停下脚步。   卡维没来得及反应,跟着往前一撞。   额头狠狠磕在了面前人硬邦邦的背肌上。   “嘶——”   卡维揉了揉泛红的额头,十分怀疑艾尔海森在衣服里藏了一圈书。   艾尔海森盯着他泛红的地方,良久,颔首道:“长长记性也好。”   卡维怒道:“喂,你还有没有一点尊老之心啊?我可是你的学长!后辈尊重前辈是应该的吧!”   艾尔海森冷冷:“学长在爱幼方面以身作则,我有样学样而已。”   卡维闭嘴不说话了,半天之后又气鼓鼓嘟囔:“我看你今天就是故意来气我的……”   带着暑气的晚风温度恰好,卡维盯着艾尔海森的后脑勺,仿佛要用视线将那里盯出一个洞来。他亦步亦趋跟在艾尔海森身后,因此并未注意到脚下的路根本不是回家的方向。   “到了。”艾尔海森这次没有故意停步,而是侧身,让卡维先走。   卡维抬头看着陌生的门扉,咬咬牙:“这里不是你家吗?”   艾尔海森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毕竟我无法保证,让你自己待在家里,是否又会染上熬夜的恶习。”   卡维:“你懂什么?熬夜是妙论派自古以来的优良传统!”   “哦。”艾尔海森直接定性,“祖传的恶习。”   卡维决定今晚不要和艾尔海森说话了。   -   一进屋门,艾尔海森就把卡维带到卧室,并将所有研究资料没收,直接从物理层面阻断他熬夜的可能。   卡维嚷嚷着要先洗澡,艾尔海森只能从自己衣柜里找了一套睡衣给他。   恰好浴室的水池放满了水,艾尔海森去书库看书,顺便将资料都拿出来又仔细看了看——   难怪卡维一副被咖啡腌入味的模样,凭他一个人将项目推进到如此进度,没有猝死都算命大。   艾尔海森想了想,翻出祖母留下的安神香,点了一炉送到卡维的房间里。   “咚咚咚。”   没有应答,隔着两扇门,浴室里毫无动静。   艾尔海森心觉不对,直接推门而入,随手将香炉放下,转而去敲浴室门。   “咚咚咚。”   依旧没有声音。   艾尔海森脸色一沉,膝盖顶住门一踹,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蒸汽氤氲在空中,薄薄笼了一层雾。   而卡维躺在雾中,靠着池壁沉沉睡了过去。   水池的水已经没到了他的下巴,只差一点就要覆盖住鼻腔。   艾尔海森的心脏狠狠一攥。   他大步上前将人捞出,掐着腰横抱起来,这样大的动静都没能吵醒卡维,可见人真是累狠了。   床早已铺好,艾尔海森扯了张毛巾将卡维擦干,目光定定地落在他的脸上,没敢朝别处细看。囫囵给他套上睡衣后,艾尔海森将人塞到被子里,又去擦湿了的发尾。   卡维将脸埋在枕头里,睡死了过去。   艾尔海森捻了捻指尖残留的水珠,温热而光滑的触感仿佛还停在上面。   他静静地看着卡维的睡颜,把他头上的发饰一个一个取下来,放在枕侧。   金发温顺地拢在卡维脸旁,艾尔海森莫名想到寂静园里经常出没的橘猫——有人来了它就会虚张声势地张牙舞爪,如果来人带了它喜欢的食物,它就会温顺地舔舐你的手指,用尾巴勾你的小腿。   艾尔海森顺直了几绺作乱的发丝,心想,果然都是一样的性子。   但和橘猫不一样,卡维也就在他面前张牙舞爪 ,在别人面前乖巧得很,是大家眼中的好学长好榜样。   自称是学长,却被学弟照顾了这么多回。等他醒了,估计又要炸毛。   艾尔海森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正准备离开,却听见卡维模糊说了句梦话——   “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嘴角一勾。   “你的观点错得离谱!”   “……”   冷峻的眉眼藏在阴影里,面无表情的脸神色变幻了几瞬。   而后,艾尔海森探身,堵住那张令人烦躁的嘴。   水光潋滟,发丝相缠,呼吸声渐渐粗重,狭小的空间内,温度急剧上升。   卡维终于有了清醒的迹象,他朦胧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熟悉的面孔,依稀记得自己之前要和此人争个输赢——   于是,他微微启唇,一小截软舌伸出,轻舔。   艾尔海森僵住,下一秒,嘴角传来微弱的刺痛。   “唔……是我赢了。”卡维得意地扬唇,眼中满是狡黠。   艾尔海森一抹唇边的水迹,触碰到那个痕迹明显的牙印。   他抿唇,望着那双在黑夜里熠熠生辉的眼睛,缴械投降:“嗯,你赢了。”   【作者有话说】   不好,我的破镜情节呢!   怎么越写越甜了! 第10章 如若许我再少年(10)   “卡维学长!”   今日的兰巴德酒馆依然熙熙攘攘,卡维在柜台前取自己订的一箱酒,压力大的时候它通常都会借酒精发泄,只不过最近有艾尔海森看着,他喝酒的频率都少了许多。   叫住他的人是妙论派的一位学弟,学弟小他两岁,和艾尔海森是一届的。说来有趣,这位学弟入学第一天自我介绍的时候,当着全学院的面说“因为卡维前辈我才选择进入刹诃伐罗学院”。当时,恰好在台下的卡维被几位玩得好的朋友打趣,因此还多出一个“妙论派招生牌面”的头衔。   “格里芬,巧。”卡维笑着朝他点点头,这位学弟能力很不错,想当初他本来也是想拉格里芬进入课题组的。但格里芬已经加入了直系导师的项目,并且他的研究方向侧重于仿生机械,为此还选修了不少生论派的课程。   这可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卡维看着他的眼神中充满了遗憾。   “学长,你来买酒吗?”格里芬凑上来,十分自然地去接他手中的箱子,“我来帮你搬吧。”   “不用不用。”卡维连忙拒绝,他的学长威风向来也只在艾尔海森面前耍耍,面对其他学弟,他走的都是关爱后辈风格。   “没事,我刚好有空。如果学长你不忙的话,我等会儿还想向你请教一个问题呢。”格里芬没有给卡维拒绝的机会,扬眉一笑,抱起酒箱乖乖跟在他后面。   卡维只能答应下来,一边带路,一边在心里感叹学弟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啊!而不是批评他酒量不好还要过度饮酒,并严格规定他每日的饮酒量!   哪有学弟管着学长的道理!   卡维的思绪飘远,想到昨天那个荒唐的吻。   他不认为自己和艾尔海森的关系已经亲密到了恋人的程度,申请学术家庭只是因为他们的合作足够融洽,而两人又是世间少有的,能够恰好理解对方想法的天才。   用教令院流行的话来说——就是搭伙做研究。   但,那个吻就这样横在他们中间,仿佛昭示着这份关系并不如表面上那么纯洁。   管他的,反正都是艾尔海森的错!   兰巴德酒馆门口的铃铛响了又响,送走上一批客人之后,下一批客人接踵而至。   “你好,取货。”   艾尔海森接过收货单,正准备签名,目光却移到了上一行——一个十分熟悉的姓名静静地躺在那里,而他明明记得,自己和某人约定好了,以后的酒都由他来管理。   “老板,你还记得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来取酒的吗?”   老板对着账单想了想,大手一挥,“嗨”了一声:“你说那位妙论派之光啊,他们两个人刚刚才从店里离开,现在应该没走多远。”   艾尔海森的目光一沉。   很好,还约了其他人一起喝。   “谢谢。”艾尔海森表情平静,取到自己订的酒后告辞离开。他本打算直接回家,却在路过大巴扎时瞥到了一抹亮眼的金色。   人潮涌动中,艾尔海森停在原地,神色不明地看了几秒。而后随手将酒塞到一边的摊位上:“麻烦帮我寄存一下,我等会儿来取。”   说罢,他便径直向着那个身影而去,丝毫不管摊主在他身后拼命呼喊——   “喂,先生!我们这里是医疗点!”   竖着两只耳朵的生论派学者追了两步,无奈地看着消失在人群中的身影。   “提纳里,怎么了?”   低沉的声音从医疗点的另一侧传来,赛诺走到提纳里面前,看着放在地上的酒,发出疑问:“是捐赠给医疗点的物资吗?可是……食用酒水应该不能充当医用酒精吧。”   提纳里摇了摇头:“谁知道呢,第一次见有人把医疗点当寄存处用。”   赛诺顺着他的目光朝前方看去,他轻轻“啊”了一声,恍然道:“是他。”   提纳里好奇:“怎么?是你认识的人?”   赛诺颔首:“是知论派的学者,他来悉般多摩学院听过课。据说他十分聪明,是个天才。”   提纳里看着地上的那箱酒,以及旁边写着“须弥免费医疗救助点”的招牌,叹了口气:“也许吧。”   “不知道真假,你明白,教令院的传说都当不得真……等等!”   提纳里被他严肃的模样唬住,连忙询问:“怎么了?”   赛诺摩挲着下巴,忽然眼睛一亮:“我知道他为什么要在这里放酒箱了。”   提纳里:“为什么?”   赛诺:“因为他‘就想’来我们医疗点看病。”   提纳里收起脸上的表情,拒绝再搭理赛诺。   “既然那你还有闲心讲冷笑话,就把那箱酒搬进来吧。好歹也是一起听过课的同学,你帮他个忙也无可厚非。”提纳里毫不犹豫地转身,去里面做事了。   “可是我和他不熟啊。”赛诺和那箱酒大眼瞪小眼,最后,他还是任命地搬起箱子,“等我打听清楚,一定要让他来医疗点当志愿者。”   -   卡维本来是打算直接回家的,但经过大巴扎的时候,祖拜尔剧场的演出刚好开始,格里芬便提议一起去看看。   美学鉴赏是刹诃伐罗学院的必修课程,不少妙论派的学子都钟爱祖拜尔剧场的演出舞蹈。更有甚者以此写了篇有关须弥艺术发展传承的文章。   卡维看过,写得还算不错。   他们随意找了个小吃摊坐下,这里的位置刚好可以看见舞台。舞台下人头攒聚,卡维一时有些恍惚,他这段时间一直忙课题,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走出门,像这样感受生活了。   “对了,你之前说想问我问题,是什么问题?”卡维要了两份小吃,没让学弟请客。   “其实……”格里芬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问,“学长,你是在和室罗婆耽学院的那个艾尔海森一起合作课题吗?”   “对,怎么了?”课题审核和中期审查都是要经过公示的,卡维并不意外他知道这些。   “最近院里有些不好的传言,说……你们自视甚高,排挤课题组的其他成员。”   ——“谁说的?”   一道平静无波的声音截断了他们的谈话,卡维还处在震惊之中没回过神,一抬头便见艾尔海森站在他们面前,脸色冷得可怕。   跟捉奸似的。   他默默吐槽。   “艾艾艾……艾尔海森!”格里芬像是背后说人坏话被人当场抓包,吓得站起来,哆哆嗦嗦道,“我就是想提醒一下学长,传出这话的人,好像是你们课题组……内部的人。”   艾尔海森垂眸,看着卡维低垂的头。   睫毛盖住了卡维的双眼,艾尔海森看不清他的眼神。但艾尔海森能够清晰地感知到——他在难受。   “多谢告知,不送。”艾尔海森转身,朝格里芬点了点头。   格里芬愣在原地,还想说的话咽在嗓子里。他没和艾尔海森打过交道,只隐隐约约知道同届有个超级厉害的天才人物。但他没想到这位天才的风格如此……独特。   这一副用完就扔的样子真的合适吗!   “学长,那我先走了。”格里芬没琢磨明白,索性不去理他。扭头跟卡维打了个招呼,临走前还安慰道,“学长,我相信你,你肯定不会做那样的事!我们大家都支持你!”   “谢谢。”卡维抬头,勉强勾起嘴角笑了笑。   格里芬看出他的为难,没有久留,告辞离开。   卡维默默地拿起叉子,试图去捞碗里的小吃。   艾尔海森在他对面坐下。   “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吗?学长。”艾尔海森望着他,淡淡道。   “你是来看笑话的?还是想来跟我证明你的观点才是对的?”卡维在艾尔海森面前总是无法压抑情绪。   “都不是。”艾尔海森的目光落到一边的酒箱上,“我只是出于个人好奇,来探寻这箱酒出现在你手上的原因。”   卡维一僵。   “别乱说,它在那里并不代表它就是我的酒。”   艾尔海森:“嗯,还是新口味。”   卡维一拍桌:“好吧我承认就是我订的——你凭什么管我?限制我的咖啡因摄取量就算了,为什么连酒都要管。”   “你似乎对我有什么误解。”艾尔海森抱臂,“我没有多管闲事的爱好,我只是不想看见因合作对象自制力差而出现课题进度停滞的情况。毕竟,我是课题的另一位负责人。”   “你!”卡维找不出话回怼,只能狠狠往嘴里塞吃的。泄愤一般将那碗小吃都吃完,隔壁祖拜尔剧场的舞蹈也接近尾声。   卡维望着那如花瓣一般散开的裙摆,双眼失神,自言自语,喃喃问:“难道真的是我错了吗?”   难道他真的不应该抱有期望,而是做一个严苛的负责人,像艾尔海森说的那样,接受不同个体会有能力差距的事实。   可那并不是知识传播的初衷。   “我很欣慰,你还算有自知之明。”   卡维:“这种时候了,你还要阴阳怪气吗?再冷血的人也应该学会安慰别人了吧!”   艾尔海森:“自我安慰是失败的借口,我从不做这种毫无用处的事。”   卡维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艾尔海森!”   艾尔这次也跟妈妈站统一战线,他找茬都翻译不出这句话:“爸爸!”   艾尔海森眼神动了动,良久。   他从酒箱里拿出一瓶酒,打开之后放到卡维面前。   “干嘛?讨好我?”卡维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没用!”   “明天课题组开会,重新分配所有任务。不出意外,这会是你这段时间喝的最后一瓶酒——”   卡维猛地夺过瓶子:“我是看在艾尔的面子上。”   “嗯。”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艾尔海森靠回椅子上,冷冷丢出两个字:“路过。”   卡维也不知道信还是没信,顺口道:“今天多亏学弟提醒我,如果这件事被人举报了,到时候招来风纪官又要写一堆报告……”   “嗯,学弟。”艾尔海森淡淡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突然发问,“这样的好学弟你还有几个?学长。”   【作者有话说】   这样的好哥哥你还有几个~ 第11章 如若许我再少年(11)   次日,果不其然,卡维收到了风纪官的调查令。   格里芬的情报来源没有出错,风纪官称课题组被人举报,说他有压榨组员、克扣补助的行为。   在风纪官的办公室里,卡维很冷静地配合调查,将收到经费以来所有的账单都准备好,交给他们检查。   账单条目清楚,即使是一个不懂金融知识的人也能看出没有问题。   至于压榨组员这一项——知论派先前退出的那位女生主动站出来为他作证,并陈述了卡维主动帮助自己的事实。这份谣言自然也不攻而破。   风纪官点了点头:“我们会核查对面是否是恶意举报,如果确认的话,会给予相应的处罚。”   “辛苦了。”卡维沉默了许久,最后朝风纪官道了谢,告辞离开。   今天是课题组例行开会的日子。   他走在去研究室的路上,大片的阳光穿过窗户,落在走廊,描画出斑驳的光影。   卡维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人已经到齐了。   大家都安静地看着他,举报信的事应该已经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所有人都在等待卡维率先开口。   卡维垂下眸子,主动掩盖话题:“我们来说说任务分配的事……”   “举报信是我交的。”   长桌的一侧,妙论派的组员坐在阴影里,神色不明。他和卡维是一届的,也是卡维第一个邀请进入这个课题组的成员。   “乔鲁诺,你……”卡维一时间心情复杂,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甚至想要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去,一片死寂。   “为什么?”终于,卡维喃喃出声,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   “因为我看不惯。”乔鲁诺抬起头,嫉妒与愤怒在他的脸上交织,最后糅杂成了一副扭曲的面容,“从你第一天入学我就看不惯你了,出生于学者家庭,一路都被家里的资源喂大,顶着天才的名头进入教令院,妙论派的老师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凭什么?我们这些寒窗苦读数十年的普通人,进入教令院才第一次接触绘画的普通人,凭什么被你们这些天才踩在脚下?”   “妙论派之光,可笑至极!你这种生下来就什么都有了的人,怎么能体会到我们的辛苦!”乔鲁诺起身,似乎有意地瞥了一边的艾尔海森一眼,“我们这些人就像安安稳稳混个毕业,不想参与到你们这些宏大的课题里了,恕不奉陪!”   乔鲁诺一开始答应卡维的邀约,只是想给他找点绊子,他不相信卡维能找到合适的合作伙伴,因此在艾尔海森出现之前,他一直都在课题组里划水摸鱼。   但没想到隔壁知论派的天才加入之后,课题组的进度竟然突飞猛进,这样具有重要意义的跨学科课题,竟然是由两个学生主持的,一时间引起了教令院的极大重视。   乔鲁诺便更加不服了。   于是他开始主动推卸责任,并带着大家一起浑水摸鱼。却没想到卡维面对他们的敷衍借口没有丝毫怀疑,还主动接过他们的任务自己做了起来。   乔鲁诺心中那团不明的火燃烧得更旺了。   凭什么,凭什么世界上有这种人——才识和样貌的好处都被他占完了,连品德也挑不出一点瑕疵。   神明既然要让这种完美的人存于世间,又为何要创造他们这些凡人作为陪衬。   明月高悬,他却只想泼上脏污,将明月拉下泥潭。   “卡维,那个……”另一位组员小心翼翼发声,“乔鲁诺他就是这个性子,你别往心里去。其实,我也打算申请退出课题组。你别多想!不是因为他说的那些原因,实在是我能力有限,没办法完成你安排的任务,抱歉啊。”   剩下的组员接二连三地表态,无一都是打算退出课题组。   他们一个个走到卡维面前,道歉之后鱼跃而出。   这下,是真的安静下来了。   卡维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教室里只剩艾尔海森。   -   “我说过,这才是现实。”   艾尔海森望着他的眼睛,声音依然如此平静。   卡维开始好奇,到底什么样的大事才能令艾尔海森震惊?   也许真如他所说的,性格决定命运。   卡维没想到自己对他人的付出,最后竟然成了扎在自己身上的回旋镖。   “你是否想过,你对他人的付出,究竟是出于对社交关系的理想化期待,还是出于内心的负罪感?”   是的,负罪感。   或许连一直嫉妒卡维的乔鲁诺也难以想象,卡维自从父亲去世之后,就一直习惯将他人的情绪背负在身。父亲的逝世和母亲的忧郁让那个孩子习以为常地、肩负起了照顾他人的责任。   泛滥的同理心和过于宽容的行事准则,其实可以简单被这三个字概括——负罪感。   当艾尔海森点明这一点的时候,卡维瞬间清明,内心一同涌上被戳破的恼羞成怒:“可自我主义一样无法获得真理。知识的本质是传播,帮助他人才是智慧在须弥的发展趋势。”   “可惜教令院的学者并非都像你如此天真。”   “艾尔海森!”卡维急切地想要寻找一个情绪的出口,“我会证明给你看的,靠我的理念,课题一样能进行下去!”   艾尔海森颔首:“拭目以待。”   卡维头也不回地冲出教室。   -   他找的第一个人是最先退出课题组的女生,他向她坦白了课题组面临的困境,并承诺会和他们协商任务量。   女孩拒绝了,理由和之前一样。   卡维没有气馁,除了乔鲁诺,他一个个找过去,那些退出的组员看见他,脸上都充斥着复杂而又纠结的表情。   “卡维,对不起……”   “抱歉,我是真心想要退出的。”   “……”   整整三天。   卡维在课余时间一直在劝退出的组员回来,甚至为此揽下了许多本不属于他的任务。   然而到最后,没有一个人答应。   连卡维都开始反思自己,他这个负责人是不是真的太过失败。他的课题真的如此不值得吗?   “妈妈,你歇一会吧。”艾尔都看不下去了,它看着卡维一次次碰壁,心情也不好受,“我们回去找爸爸吧,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艾尔,你不明白。”卡维垂下头,看着已经趋近完成的论文初稿,“这不是简单的学术辩论,说到底,我和他……观念不同。”   卡维赫然惊醒。   这个课题仿若一个美梦将他网住,从认识艾尔海森开始,不如意的生活突然变得顺畅起来,一向不被好运眷顾的他,甚至拥有了梦寐以求的家人。   而现在,美梦破碎。   卡维猛地一惊——两个无法说服对方的人,怎么可能组成一个学术家庭呢?   他和艾尔海森都被表面的和谐骗过去了,归根结底,他们骨子里是截然不同的人。   他无法认可艾尔海森的理念,如同艾尔海森无法认可他的一样。   是啊,像他这种人,怎么配拥有幸福呢?   今天是课题组的例会时间,即使所有人都退出了,只剩他和艾尔海森。卡维也知道,艾尔海森不会缺席。   他将手上的论文初稿拢了拢,朝着研究室的方向走去。   “看来你的计划并未成功。”艾尔海森的目光从书中抬起,他看着卡维那一头仿若失去光泽的金发,不知为何心底一沉。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除了卡维不信邪。   他可以堂而皇之地言明卡维不自量力,但不知为何,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   “是你赢了。”卡维垂丧着头,将论文初稿扔在桌面上,“这是我初步整理出来的,明天我会将初稿上交教令院。”   “什么意思?”艾尔海森扫了一眼,神情冷冽。   “我们,到此为止吧。”卡维长叹。   ——是课题,也是他们的关系,都到这里结束吧。   他们有各自的路要走,等离开教令院,未来再次见面,又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你要终止课题?”艾尔海森仿佛并没有听出更深层的意思,只是点头,“人员缺乏,进度停滞,做出这个决定,可以理解。”   “不。”卡维抬头,怔怔望着他,“不止课题,艾尔海森,学术家庭的申请还在撤销期限之内,我明天会去教令院申请撤销。”   艾尔海森语气霎时一凛:“因为课题结束,你就要撤销学术家庭的申请?”   卡维不敢看他的眼睛:“艾尔海森,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一片死寂。   “好。”艾尔海森的声音罕见地染上了一丝怒气,他将论文初稿拿过来,用笔“刷刷”划掉了上面属于自己的名字,“既然不是一路人,也就没必要一起署名了。到此结束,如你所愿。”   艾尔海森果断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步,留下最后一句话:“你的理想主义不过是一种逃避现实的手段,卡维,清醒过来吧。”   他没再回头。   卡维突然想起了那晚带着些许温热的吻,他看着艾尔海森的背影在自己的视线中远去,直到瞳孔再也捕捉不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他缓缓抱膝,靠着墙面蹲坐,将头埋在膝盖里。   一声极低的呜咽压抑而出。   如同多年前那个忍着泪水的孩子,终于爆发出了第一声啼哭——   “歘!”   论文封面被撕得粉碎。   仿若他失败的人生。   【作者有话说】   没事哒,破镜一章就圆回来了 第12章 如若许我再少年(12)   “卡维先生,你确定要放弃在《赤王文明古遗迹中的符文古文字与建筑设计方向解读》这一课题中的应得成果吗?”   “确定。”   “好的,我们这边会联系课题的另一负责人,课题所转化的成果会分配在他的名下。你如果没有意义的话,请在这里签字。”   “好的,谢谢。”   卡维走出办公室。   他和艾尔海森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自从那次决裂过后,卡维将论文初稿提交。教令院认可了课题的前期贡献,但卡维自愿放弃了所有成果。   他手上还拿着另一张表,是申请撤销学术家庭关系的表格。他本想在提交论文的那一天将这张表也交上去,但相关部门说,要等他和艾尔海森的课题彻底结束之后才能申请。   卡维垂眸,默默地盯着那张表格看了一会儿,而后走向隔壁办公室。   “啊——抱歉抱歉!”   就在卡维准备敲门的时候,有人推门而出,两人刚好相撞。对面人手中垒得高高的一摞书全都摔在了地上,卡维手中的表格也脱力飘落下去。   “啪。”   一个脚印清晰地印了上去,遮盖住字迹。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办公室文员慌张跟他道歉,卡维叹了口气,帮他把书都捡起来。   “没关系。”   他已经习惯了自己差到离谱的坏运气。   看来今天不宜办事。   卡维捡起破损的表格,走出教令院。   或许是真的流年不顺,卡维经过公告栏的时候,发现上面张贴着新一期校刊——他毫不意外地在评论刊面看到了风格熟悉的语句。   [知识本身具有一定目的性,妄图向所有人掌握知识的想法太过理想化,人不能忽略个体之间的差异。]   卡维仿佛已经能想象到艾尔海森那平静的神色和淡然的语气。   这是艾尔海森针对上一期校刊评论的回应——而恰好,那一期评论是卡维写的。   他绝对是在针对自己吧!   “妈妈!”艾尔突然跳出来,和卡维一起看着公告栏,“这上面的话好熟悉啊,是爸爸写的吗?”   卡维心虚地“嗯嗯”了两声。   上次他和艾尔海森吵架的时候把艾尔关在虚空终端里了,因此直到现在,艾尔都不知道他和艾尔海森的关系已然破裂。   但聪明的艾尔还是看出来了:“妈妈!你是不是和爸爸吵架了!”   卡维一惊:“你怎么知道?!”   艾尔:“果然!我就说爸爸语气怎么藏着一股怨气!”   感情这孩子在诈他呢!   卡维摇了摇头,没想到自己现在竟然能被艾尔骗住。   “妈妈,你怎么忍心我成为单亲家庭的孩子,呜呜呜……”   卡维咳了两声:“好了好了,明天给你换最新款的零件。”   艾尔:“真的吗?妈妈最好了!”   爸爸什么的就抛在脑后吧——   但是,艾尔看着卡维落寞的神色,知道妈妈心里还是放不下爸爸。没办法,生论派的《社会与家庭》一书中曾经提到,孩子是家庭的联合剂。   就让他来充当爸爸妈妈的感情保安吧,谁让他是爸爸妈妈的好大儿呢?   -   “艾尔海森先生,鉴于卡维先生主动放弃了课题成果,教令院所分配的房产将写在你的名下,请在这里签字。”   依旧是那个办公室。   艾尔海森坐在办公桌对面,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桌上的表。   “他主动放弃?”艾尔海森反问。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对,你看,这是他的签名。”   艾尔海森低眸,看着表格上那熟悉的飘逸字迹,久久没有动作。   “艾尔海森先生?”工作人员出声提醒。   艾尔海森勾起嘴角,似乎很轻地自嘲一笑。   他向来尊重他人的决定,既然是卡维主动放弃,他又何必干预——一座坐落于教令院脚下的房产,他没有拒绝的道理。   艾尔海森拿起笔——   “爸爸!”   耳机里突然传来一声呼唤。   艾尔海森手下的动作一顿。   “我这里有一个哄好妈妈的绝妙计划,你要不要听?”   分开是卡维主动提的,放弃成果也没有告知过他,撤销学术家庭的申请更是他一意孤行。   谁才是弱势方显而易见。   艾尔海森不动如山,仿佛没有听见耳机里的话一样,拿起笔,准备签名。   “没办法了,如果爸爸不同意的话,我只有去找别人了。妈妈说他那个叫格里芬的学弟在仿生机械领域成果显著,要带我去找他换零件。到时候只能请他帮忙了……”   “刺啦。”   笔尖划破纸张,在洁白的纸面留下一个墨点。   艾尔海森起身,朝着面前的工作人员淡淡点了点头:“抱歉,我需要考虑一段时间,三天之内给你答复。”   工作人员愕然地看着艾尔海森走出办公室,在心中大呼行政工作是越来越不好做了!这两人到底在闹什么啊!   天才都是这么特立独行的吗?   -   “说。”   艾尔海森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把艾尔从耳机里放出来,冷冷吐出一个字。   “爸爸,你靠过来点……”艾尔凑过去,小声和艾尔海森谋划,“我们这样那样……”   “学长,你看起来好像很不高兴?”   兰巴德酒馆。   为了请格里芬帮忙给艾尔换一身零件,卡维特意请学弟出来喝酒。却没想到艾尔不知道跑哪里去野了,到处找不见人影。   还是对面格里芬率先开口,引出话题:“课题组的事我听说了,我很遗憾。学长,你也别太难过。你的能力出众,一定还会做出更多优秀的项目。”   “谢谢。”卡维抿了一口酒。   “学长,你说你想要仿生机械的最新款零件对吧?我明天去实验室找找,给你找一套出来。”格里芬朝他笑笑,“实不相瞒,我最近的项目遇到了一点困难,我想请教你几个机关上的问题……”   既是有求于人,卡维自然不会拒绝:“你说。”   他放下酒杯,看着格里芬掏出图纸摊开,凑过去和他一起分析起来。   “爸爸,我觉得我们已经来晚了。”   “闭嘴。”   二楼另一个难以引人注目的角落里,两道视线正齐齐望向卡维和格里芬所在的那一桌。   艾尔海森没有动桌上的食物,只是静静翻着手中的书页,时不时抬头朝某个方向望一眼。   “你的计划就是跟踪?”艾尔海森平静地质问。   “不着急不着急。”艾尔老神在在,“我在等待良机。”   艾尔海森未置可否,却也并未离开。倒真的低下头看书,很有耐心地等了起来。   窗外天色渐暗,酒馆内的灯光也一盏盏亮起。   艾尔海森手中的书已经很久没有翻过一页,他的目光良久落在遥遥某处,金发晃眼,连带着那个笑容也十分夺目。   他似乎很久没看见卡维笑了。   “学长,今天谢谢你。下次我请你吃饭!”格里芬请教完问题,心满意足地告辞。他问卡维要不要一起走,卡维说自己想再一个人待一会儿,格里芬便率先离开。   “就是现在!”艾尔大喝一声,端起桌上的酒杯,捞了一捧酒朝艾尔海森脸上一洒,并且很有眼力见地避开了他手中的书。   艾尔海森:“……”   他就不该相信它能想出什么好计划。   “妈妈!”   失踪了一天的艾尔终于出现,卡维连忙抓住它问它去哪野了。艾尔要是早点来,他还能让格里芬帮忙看看。   “爸爸!爸爸他——”明明没有肺部结构,艾尔却喊得上气不接下气。   卡维心头一紧:“艾尔海森怎么了?”   艾尔哀嚎:“爸爸他哭啦!”   卡维:?   远远听到这荒谬言论的艾尔海森闭了闭眼,觉得自己大概是中邪了,才会听艾尔的话到酒馆来。   “哦,他哭了,你来找我有什么用?”卡维缓缓坐下,却开始在脑海中想象艾尔海森哭泣的模样。   该说不说,他还挺想看看的。   “爸爸一个人借酒消愁,在那边喝醉了,然后哭着叫你的名字!”艾尔给自家爹安排的戏份很足。   卡维很明显不信:“你不要夸大其词。”   “妈妈,你去看看吧~”艾尔撒泼打滚,抱住卡维的手臂。   卡维心念一动,看起来像是被说动了。   他朝着艾尔指着的方向走去,转角,艾尔海森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听见声音后,抬眸看过来。   卡维心脏猛地一缩。   这还是自决裂之后,他和艾尔海森第一次见面。   他没敢细看,却在灯光反射之下,瞥见了对方眼角边挂着的晶莹水滴。   他在心中惊骇——艾尔海森,那个艾尔海森竟然真的哭了?   卡维安慰别人很在行,但这份同理心换到艾尔海森身上后,就怎么也不对劲起来。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岔开话题:“你不是没到喝酒的年纪吗?”   艾尔海森:“刚满。”   “哦。”卡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已经后悔听艾尔的蛊惑来找艾尔海森,正准备离开,就听艾尔海森问:“你放弃了课题成果?”   卡维一怔,他没想到教令院的工作效率竟然这么快,他才签完字没多久,就已经通知到艾尔海森了。   “对。”卡维低下头,“如你所说,这个项目让我认识到自己的失败。放下过去,才能迎接新的未来。我已经想通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很失败?”艾尔海森一直看着他的眼睛,那眼中的温度仿若要将卡维洞穿。   “你不是一直批评我做事理想化吗?”卡维鼓起勇气对上他的视线,“可我改不了啊,我就是这个性格。你总说性格决定命运,无论是什么命,我也认了。”   “所以,”艾尔海森点头,“你放弃课题,和我分开,是为了赎罪?”   因为觉得自己配不上,配不上课题所转化的成果、配不上拥有一段亲密的关系,所以卡维果断地说了离开。   而艾尔海森精准看穿了他内心所想。   “你追求同路,认为只有理解你的人才能和你并肩。”艾尔海森起身,朝前一步,站在了卡维的面前,“不如换一种思路,矛盾的思想未必不能创造价值。毕竟,矛盾催生更多思辨与哲学。”   卡维瞪大双眼,怔愣在原地——   “你怎么知道这句话……”   这是他在决裂之后,于绘图本中涂改的一句话。   ——“我们的思想统一而完整。”   ——“我们的思想是对立的,矛盾催生更多思辨与哲学。”   艾尔海森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的撤销申请提交了吗?”   卡维愣住,下意识回:“没有。”   艾尔海森颔首,不知为何,卡维总觉得他的心情比刚才好了一点。   “教令院分配的房产我也没有签字。”   卡维愣愣地“哦”了一声。   “既然我们都无法说服对方,不如共存。”艾尔海森低头,“你大可将其看作一场实验,验证矛盾的思想是否会催生出更多思辨。”   卡维在他的注视下,耳垂逐渐烧起来。   原来,艾尔海森是因为这件事,才不开心的吗?   卡维鼓起勇气问:“所以,你刚才真的哭了?”   艾尔海森沉默着没有说话。   卡维的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   艾尔海森弯下腰,俯身:“你可以自己验证答案。”   唇上传来冰凉的触感,带着酒精味的水痕划过嘴角。而后,艾尔海森揽住他的腰,将人往前一捞。   唇齿相撞。   那一瞬间,卡维想了很多——   从父亲去世的那个晚夜,到和母亲相依为命的数年,再到艾尔海森看着他的眼睛,问他愿不愿意和自己组建学术家庭。最后,是那个荒唐的吻。   卡维这一生很少主动追求什么,他内耗敏感、同理心泛滥、情感回避且配得感低。   但只有在艾尔海森面前,他的所有优点与缺陷都被一览无余,在那双眼睛的沉静注视下,他无所遁形。   月光如水,缓缓流淌。   卡维的心中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冲动——   便赌上这前半生的所有……   他迎上艾尔海森的动作,主动倾身,在他的嘴角印下一个吻。   “艾尔海森。”他的眼睛比窗外的月光还要亮,瞳孔漾着水光,摇摇晃晃,“我答应你。”   ——我想和你成为家人,不是合作伙伴,而是真正的恋人。   这一次,胆小的橘猫主动伸出爪子,瑟缩的天堂鸟也终于展开羽翼,飞往一望无际的远方。   他说:“我爱你。”   交错的影子在月光里缠绵,水光潋滟。   “学长。”艾尔海森的声音染了一丝低沉的暗欲,“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今夜月色很美,而夜很长,足够人将相爱的话语都说尽。   直到太阳升起。   天光乍亮。   【作者有话说】   艾尔:没我这个家得散[墨镜] 第13章 如若许我再少年(13)   “卡维,我希望你永远自由。”——艾尔海森《赤王文明古文字形体解析(致谢)》   “我是这个家的嫡长子。”   “哔啵——”   “你要叫我哥哥知道吗?”   “哔啵?”   “所以,今天轮到你去买咖啡豆了!”   “哔啵哔啵!”   “艾尔!你又把梅赫拉克拐去哪了?我今天要带它去工地视察进度!”   卡维拢着头发从卧室出来。   艾尔海森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桌面上的菜肴还冒着热气,上面摆放着两副碗具。他摊开书,似乎一点也不怕上班迟到,悠闲地看着。   “糟了,我快迟到了!”卡维急匆匆地冲到餐桌前,抓起饼就往嘴里塞,刻在骨子里的礼仪让他在做这种动作时也十分优雅。   艾尔海森合上书,道:“你昨晚熬夜画图的时候,没想到今天要早起吗?”   “我的工作可不比书记官大人悠闲。”卡维咬咬牙,瞪他一眼,“再说了,应该怪谁?要不是你昨晚带着我——”   “带着你什么?”艾尔海森挑眉。   卡维瞥了一眼旁边的艾尔和梅赫拉克,将剩下的话咽入喉中。他快速解决完早饭,凑到艾尔海森耳边恶狠狠小声道:“在这个项目结束之前,你都不准回主卧睡觉!”   “梅赫拉克,走!”卡维起身起猛了,扶了一把酸痛的腰,思及此又瞪了艾尔海森一眼,急匆匆出门去了,“还有艾尔,买咖啡豆是你的任务,别一天天推给你弟弟。”   “咚!”   门被关上,徒留艾尔海森和艾尔在门内面对面。   艾尔海森不疾不徐地吃完早餐,主动将碗筷收拾好,准备出门上班。   玄关柜子上静静地躺着两把钥匙,艾尔海森嘴角一勾,将两把钥匙自然地揣入口袋里。   距离他们从教令院毕业,已经五年了。   这五年发生了很多事,艾尔海森和卡维正式组建学术家庭,房产正是教令院分配的那一套。   卡维独立承接项目过后,帮须弥的富商多莉·桑歌玛哈巴依老爷设计了卡萨扎莱宫,一举成名——虽然第一版卡萨扎莱宫被死域吞没,卡维不得已欠下了大笔债务,卖掉了父母留给他的房子。但好在他有住的地方,开销也不大,如今慢慢还款,日子倒也能过下去。   艾尔海森毕业后留院当了书记官,卡维一度认为这人精得很——体制内工作稳定清闲,福利待遇好,家还离工作单位特别近。这人过的简直是所有须弥人梦寐以求的生活!卡维不止一次阴暗地幻想,要是能有贤者把艾尔海森从书记官的位置上发掘出来,丢给他一大堆要处理的事务,让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就好了!那样他就没有那么多精力天天折腾自己!   “糟糕,我又忘带钥匙了。”雨林地带一旦下起雨来,空气湿度便高得不像话。白日里还暑气弥漫,一到夜晚却骤然冷了下去。   卡维站在大门口,屋内没开灯,艾尔海森应该还没回来——这人不是每天准时下班么,怎么到现在这个点都还在外面?   卡维无奈,只能站在门口等。今天去了好几个施工单位巡视,他一整天就吃了两顿饭。卡维等得有些累了,索性靠在门边蹲坐下来,头倚着墙闭眼养神。   雨声淅沥,渐渐的,卡维迷糊睡了过去。   睡梦中,似乎有一股温热凑近,卡维一头扎进那熟悉的气息中,睡得很安稳。   再醒来时,卡维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卧室的大床上。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黏湿的外衣被脱下,贴身穿着的是舒适的睡衣。头上的发夹都被一一取下,金发也被梳洗过。   浴室里传来涔涔的水声,不用问,卡维也知道是谁干的。   哼哼,肯定是艾尔海森又把他的钥匙顺走了。   “咔哒。”   浴室门被推开,湿热的水汽疯狂涌出,艾尔海森一手拿着毛巾,随意擦着头发。没穿上衣,径直朝着床的方向走来。   卡维耳垂一热。   他拉起被子躺好,恼羞成怒:“我们说好了的,这几天你睡书房。”   艾尔海森的动作顿了顿,卡维听到了一抹似有似无的轻笑。滚烫的水汽越来越近,艾尔海森走到床边,从发丝上滴落的水滴不听话地滚落,顺着卡维的锁骨,流入更深的地方。   卡维一激。   “头发还没干。”艾尔海森平静地陈述事实,“学长,能帮忙吗?”   这小子,在教令院时不爱叫他学长。毕业后却学长学长叫个不停。   出于爱护后辈的心理,卡维接过毛巾,让艾尔海森在床边坐下,自己跪坐起来给他擦干。   滚烫的躯体不停向外散发热气,卡维的目光略过他肩背上的痕迹——是自己昨晚没忍住弄出来的,下手着实狠了些。   “好了,去书房吧。晚安。”卡维匆匆移开视线,将湿了的毛巾朝艾尔海森怀里一丢。   然而下一秒,动作僵住。   艾尔海森拉住他的手,将他往怀中一带。   灯光游弋,落入卡维的眸中。   艾尔海森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良久。   他用手盖住那双眼睛,“嗯”了一声,“晚安。”   -   卡维看着艾尔海森离开的背影,一时有些呆愣——他竟然这么听话,真的去书房了?   卡维还以为他会拒绝合作,反正自己又不能真的拿他怎么样。   夜已深。   卡维翻来覆去了半个小时,都没能成功入睡。今夜须弥降温,被子不够厚的话容易感冒。   卡维思索良久,最终还是决定去书房看一眼。   书房还亮着灯,看来艾尔海森还没睡。   透过并未关严的门缝,卡维看见艾尔海森正坐在桌边看书。   他没穿睡衣,倒是齐整地穿上了平日里的衣服。总不能是有工作要带回家做吧?那可不是书记官的风格。   卡维心怀疑惑,悄悄推开了门。   艾尔海森似乎没有注意到他进来,目光落在手中的书上,并未抬头。   卡维心念一动,放轻动作,想吓他一跳。   “艾尔海森——”   在靠近的一瞬间,艾尔海森朝旁一躲,卡维算盘落空:“你看到我进来了啊,那你还装作没看见。”   “谁让我今晚不能回卧室呢?”艾尔海森淡淡反击,“说不定只是幻觉。”   卡维竟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股淡淡的怨气。   “咳咳,时间不早了,快睡吧。”卡维莫名心虚,移开视线。   艾尔海森抬眸,扫了他一眼:“回卧室?”   卡维瞪大眼睛:“当然不行!如果被子不够厚的话,我去卧室给你抱一床……唔……”   卡维突然被一股大力拉过去,整个人扑在艾尔海森怀中。艾尔海森精准地捕捉到他的唇,手握在他的腰上,唇齿交缠。   “晚安吻。”卡维被他弄得面红耳赤,他却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手上竟然还安稳握着那本书。   卡维瘫软在他怀中,脸埋在艾尔海森的肩头,双颊一片绯红。   “学长,还要我在书房吗?”耳边的声音低沉。   卡维抵住诱惑,坚定地点了点头。   艾尔海森沉默了片刻,忽然,他勾唇一笑:“好。”   握在腰上的大手渐渐往下,摊开的书落在地面,然而他们已无暇顾及。   光滑的桌面有些冷硬,激得皮肤发颤。   那一晚,卡维听艾尔海森喊了无数声学长。   雨声一夜未停,泥土被雨水浸湿,含苞欲放的花蕊被大风摧残。晶莹的水滴挂在花瓣上,而后顺着弧度滚落。   卧室空了一夜。   -   次日清晨。   卡维站在餐桌前,神色不明地揉着腰。   腰间一道道都是可疑的红痕,书房的桌角确实太硬了,应该做软包处理。   卡维胡乱想着,看见艾尔海森从厨房出来,狠狠瞪过去。   “下周我要去沙漠考察!”   他再也不会相信艾尔海森的鬼话了。   艾尔海森似乎也知道自己昨夜过分,他点了点头:“这次我帮你收拾行李。”   卡维从他手上夺过餐盘,忿忿道:“你的行李全是我收拾的,你能收拾明白什么?”   艾尔海森沉默了。   他识趣地没有将椅子拉开,而是站在卡维身边,两人并肩立着,在可疑的氛围中吃完了这顿早饭。   卡维今天还要去见甲方,这一身遮挡不住的痕迹,自然不能穿他平日里的那件衣服。   艾尔海森在衣柜里找出卡维母亲给他寄的枫丹款式的衬衫,帮他穿好。又给他梳顺头发,将发夹一个个别上去。   终于把人伺候出门。   雨后的须弥弥漫着一股特有的丛林芳香,卡维朝远处走去,艾尔海森站在玄关处,看着他的背影。   教令院静静矗立,世界树不停运行。艾尔海森垂眸,看着手中那一份《虚空终端说明书》,望向乌云阵阵的天际。   风雨欲来。   卡维去沙漠考察的时间可以适当延长,最近教令院并不太平,各种势力暗流涌动——   艾尔海森很厌烦,这代表平静的生活将被打破。   但没关系。   他会让一切回到正轨。   他遥遥望着那个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   “卡维。”   天堂鸟的花语是“忠贞不渝的陪伴、自由、幸福”。   我希望你永远自由。   你上次控诉我对仪式感缺乏最基本的重视。如今,我依然坚持我的理念——我对你的感情不需要用仪式感来证明。   当然,如果你坚持,那么……   “我爱你。”   完。   【作者有话说】   好喜欢写婚后生活斯哈斯哈 第14章 钱权不正当交易(1)   “脱离角色:指角色的言行、性格和原本设定不符,让人觉得这并不像是他会做的事。”——《稻妻轻小说设定集(名词解释)》   艾尔海森觉得很奇怪。   办公桌上堆满了需要大贤者签字处理的资料,助理刚刚将排得满满当当的日程表给他过目,他明天需要开三个会议、去两个学院视察、并评审室罗婆耽学院的毕业答辩。   那他应该在什么时间看书?   人一天至少需要进行三小时的知识输入,而这显然不符合大贤者的时间安排。   他不认为自己的责任心浓厚到愿意牺牲空闲时间、主动承接教令院的大小事务。   祖母希望他过上平静的生活,偏偏“大贤者”三个字本身就与“平静”相悖。   所以,他是怎么当上大贤者的?   艾尔海森开始怀疑教令院的推举机制。   -   卡维·巴依老爷觉得很奇怪。   他是须弥赫赫有名的富商——积攒原始资本,周转生意与人情,逐步累计财富。这样的日子他过了十几年,用至冬那边的话来说,路灯就是他的归宿。   但和其他要被挂路灯的富商不同,卡维对待摩拉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那么灼热。相反,他每次看到图纸的时候都有一股莫名的冲动,陌生的建筑学知识涌入大脑,让他不自觉想要拿起笔,酣畅淋漓地画个一整天。   自己提需求自己出设计的日子别提有多爽了!   卡维一高兴就爱给手下发钱,这样罔顾自身利益的事他不知干了多少回。   所以,他为什么还没破产?   卡维开始怀疑须弥的金融体系。   -   脱离角色:指角色的言行、性格和原本设定不符,让人觉得这并不像是他会做的事。   ——智慧宫的某本藏书中如此阐释。   两只不同的手伸向同一个方向,而后在书架前相撞。   卡维扫了一眼花花绿绿的封面,又扫了一眼对面穿着大贤者长袍的灰发男子,目光最后落到那本书的书名上:《稻妻轻小说设定集》   卡维:“原来大贤者私下里也看这种书。”   这话说的,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样。   “书没有贵贱之分。”艾尔海森趁着卡维不注意,率先从书架上将那本书取了下来。他无意与闲人多聊,表情平静,微微点头,“再见。”   “哎,等等!”卡维拉住他的手臂,“是我先来的!就算你是大贤者也不能插队吧?”   艾尔海森冷冷收回手臂:“确实不能。但是我可以拒绝通过最新一轮招商项目的审批。”   卡维瞪大眼睛,他和这位传说中的大贤者没有私交,只在教令院与企业的合作项目中有过一面之缘。他没有想到教令院的大贤者私底下竟然是这么个性格——   “你公报私仇!我要向风纪官举报你!”   艾尔海森顿了顿,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求之不得。”   他难道以为自己很想当这个大贤者吗?   卡维想了想自己那几个还没有审批通过的项目,忍气吞声,放低身段恳求道:“大贤者,我真的很需要这本书。你知道‘脱离角色’这个名词吗?我最近特别感兴趣,智慧宫里只有这本书上有相关记录。您大人有大量,先借我看看吧。”   艾尔海森终于认真看了对面人一眼。   金发泛着淡然的光泽,耳边的羽毛如同皇冠顶端的翡翠,衬得那白皙的皮肤微微发光。他穿着很有设计感的衣服,周身的气度不像一位富商,倒是更像艺术家。   艾尔海森很快猜想出这位卡维·巴依老爷和自己争抢同一本书的原因——他们都对自己的现状感到奇怪。   看来他并不是唯一的变量。   思及此,艾尔海森调整策略,反问道:“所以,卡维·巴依老爷是觉得自己的行为脱离须弥富商的角色?”   卡维愣了愣,他无法判断艾尔海森提问的用意,自然不敢直接回答。只能虚张声势道:“你从哪里看出来我脱离角色了?”   艾尔海森淡淡给出数据:“上个季度,你申报了三个助学公益项目,以及两项沙漠区域扶持基金。”   艾尔海森静静盯着他的眼睛,在那道目光的审视下,卡维瞬间觉得自己无所遁形。   卡维梗着脖子强撑:“我向来人美心善,这在须弥众所周知。”   艾尔海森:“身为知论派学者,我没记错的话,这个词并不能用作自谦。”   卡维:!   他一个做生意的,干什么想不开要来找教令院的大贤者争论!   又不是学术辩论!   卡维放弃自证,决定反击:“那大贤者为什么想要这本书?不会也觉得自己的行为脱离角色了吧?”   卡维只是下意识地倒打一耙,这种手段在生意场上很常见。却没想到艾尔海森竟然点头承认下来,并反问他:“教令院的大贤者是我这种人,你难道不觉得很荒谬吗?”   卡维:“……”   还真别说。   卡维:“所以……你也觉得现在的生活不对劲?”   艾尔海森“嗯”了一声,道:“只是猜测,没有实据。”   卡维眼睛一亮:“那这样吧,我和你一起调查。人多力量大嘛!”   艾尔海森没有纠正他话语中的逻辑错误,有时候人多并不意味着事半功倍。   但看着那双亮闪闪的眸子,拒绝的话不知怎地,尽数堵在喉中。   直到卡维一锤定音:“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   卡维的调查计划很简单。   ——陪双方体验一天对方的生活,找到对方脱离角色的行为,并做出标注。而这些行为,就是他们之后将要深入研究的重点。   时间就是摩拉。   第一天,卡维牺牲了自己的“摩拉”,陪大贤者去教令院坐班。   密密麻麻的日程表看得卡维脑袋都大了,大贤者的工作怎么比他这个须弥富商还要忙!   艾尔海森坐在办公桌前签署文件,卡维坐在一旁的小桌上记录。   看着看着,卡维发觉不对:“我又不了解你的工作,怎么能看出来你有没有反常行为?”   艾尔海森手中的笔尖一顿,他将笔放下,认同道:“很有道理。”   然后,他起身,直接将大贤者的位置让给卡维:“那你先了解。”   卡维:?   他眼睁睁看着艾尔海森去书架上抽了本书,坐到他原先的位置上悠闲地看了起来。   “你放心将这些工作都交给我?”卡维目瞪口呆。   艾尔海森头都不抬,淡淡翻书:“都是教令院制度残留下来的形式主义章程而已,将重心放在上面,才是浪费生命。”   卡维默默地看着桌上堆叠的文件。   出于一个商人残存的责任心,卡维接过了艾尔海森留下的工作,开始一份份审阅文件——如艾尔海森所说,一大堆奉承的话里夹杂了少量的重点,一个上午看下来,卡维眼睛都快花了。   艾尔海森仍在看书。   卡维莫名觉得自己被坑了,这位大贤者该不会就是想找一个光明正大摸鱼的借口吧!   卡维希望能唤起他对须弥民众的最后一丝良心:“你不觉得这样消极怠工很不对吗?”   一页书又翻过。   艾尔海森:“不,很对。我能感觉到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卡维:“……”   所以他真的是来打白工的?   中午,蹭着艾尔海森的光,卡维吃上了教令院的食堂。   他艰难咽下嚼了无数下依然坚硬的饼,虚弱道:“我能申请承包你们的食堂吗……”   艾尔海森:“提交申请,自己审批。”   卡维:“还想让我给你白干活,做梦!”   艾尔海森抬眸,神色不明地看了他一眼:“今天还没有结束。”   这是在提醒他还得干一下午呢。   卡维瞬间理解了艾尔海森摸鱼的心态,原来教令院大贤者这么累的吗?怪不得前几任都猝死在岗。看来大贤者还是一个高危职务。   下午的日程表排满了会议,卡维感觉自己被人堆挤着,从一个办公室移到了另一个办公室。虽然不用看文件,但听那些老头絮絮叨叨念长篇大论,也很累啊!   再看隔壁的艾尔海森,此人直接在会议纪要下方藏了本书,竟是正大光明地开小差!   艾尔海森察觉到他的视线,将自己的会议笔记本扔给他,一个眼神扫过来,写满了三个字——   “好好听。”   卡维愤然翻开笔记,一片空白!   感情这人之前开会从来不记笔记的!   教令院的大贤者如此做派,他深深地为须弥的未来感到悲观。   卡维到后半程听得昏昏欲睡,在那笔记本上写满了鬼画符。终于,艾尔海森起身——   卡维浑身一振,大贤者终于准备发言了吗?   艾尔海森:“下班时间到了,我先告辞,各位随意。”   说完这话,艾尔海森就这样推开大门离开,留下一室习以为常的学者们整理东西。   卡维:这对吗?!   他连忙跟上去,看起来比大贤者本人还要着急:“你准点下班,工作做不完怎么办?”   艾尔海森根本没有丝毫停下来等他的意思,步速快得卡维得小跑才能跟上。   “工作做不完,教令院也不会毁灭。我没有给教令院加班的义务。”   听听,听听,这话竟然是从大贤者嘴里说出来的!   卡维想立刻拐到风纪官办公室,向大风纪官狠狠举报他们大贤者的不良作风!   “你要跟我回家?”艾尔海森终于发现卡维的吃力,停下步子,转头看他。   卡维点头:“当然,说好了要观察一天!下班时间自然也包含在内。”   艾尔海森未置可否,算是默认。   走了半晌,还不见艾尔海森停下。卡维终于无力发问:“你家到底还有多远?教令院没有给你分配近点的房子吗?”   艾尔海森眼眸动了动,视线划过刚刚路过的一座房屋——距离教令院只需要五分钟路程,占尽地理优势。   “实不相瞒,我也很好奇。”   他觉得这座房子就很不错,但教令院并没有分配给他满意的房产。   “抱歉,多莉。房租能再宽限几天吗?我的设计费在甲方手里,过几天才能结清。”   “嗯~算啦算啦,谁让我多莉书记官是个好人呢?就答应你吧。要是大贤者能再给我涨点津贴就好了,这点摩拉根本不够看嘛——艾尔海森大贤者!幸会幸会,要不要去属下屋里喝杯茶?”   思考的功夫,艾尔海森被人拦下。卡维认得对方,是教令院那个很会看人眼色的多莉书记官。此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比他这个生意人还熟练,一度令卡维十分怀疑,为何对方会选择书记官这种没有油水的位置。   “哎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卡维·巴依老爷吗?”多莉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艾尔海森和卡维身上流转,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多莉恍然,凑近两人道:“两位走在一起……是不是代表教令院最近有什么大生意啦?大贤者,要是合作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我保证把事情办得服服帖帖!”   艾尔海森对下属的表忠心行为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淡然道:“下班时间不谈工作。”   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多莉看着那两道紧密交缠的背影远去,摩挲着下巴,仿佛戳破了什么惊天大秘密:“政商结合,钱权交易啊……有趣,有趣。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让我这个小小书记官——大捞一笔呢?”   【作者有话说】   不行了这章笑得我肚子痛   艾尔海森:找人打白工中   卡维:我不是周转血泪与哀嚎的资本家吗? 第15章 钱权不正当交易(2)   “文字催生逻辑,创造文化,构建文明。”——《知论派理论基础(节选)》   第二天,卡维是在艾尔海森家里醒过来的。   教令院对待大贤者的待遇绝对称不上苛刻,卡维这个生意人一眼看穿,这栋房子坐落在须弥繁华地带,屋内自带豪华书库,堪称第二个智慧宫。   除了离教令院稍微有点远,没有其他缺点。   既然说好了要观察对方,卡维并不打算半途而废。他自然而然地在艾尔海森家借住了一个晚上,反正他家客房多,卡维还按照市价支付了租金。   卡维:“堂堂大贤者连这点摩拉也要贪吗?”   艾尔海森:“我只是不想被人抓住话柄,须弥富商勾结大贤者——教令院那群不聪明的蠢货最爱相信这种谣传。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们最好还是保持纯洁的交易关系。”   卡维咬了咬牙,他现在越发相信自己有关“脱离角色”的推断了。要是这种人真的是大贤者,须弥一定会走向毁灭的!   “那我今天耽误大贤者一天时间,是不是也要支付租金啊?”卡维故作阴阳怪气。   “那倒不必。”艾尔海森捧着书,今天不用上班,他的心情似乎都比昨天好了许多,“互利互惠而已,不用谢。”   卡维:!   谁在谢你了!   这人到底能不能听懂人话!   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卡维决定放弃一大早就和艾尔海森争论。   他就着干噎粥和干噎饼吃完这一顿干噎早餐,门口响起恭敬的敲门声:“卡维·巴依老爷,您吩咐的事都准备下去了。您看,您二位是现在出发吗?”   门外是卡维的下属卡西米,他是卡维的得力助手。能混到这个位置上的都是人精,卡维只是派人给他捎了句话,卡西米便平静接受了老板昨晚住在大贤者家、今天的行程还要加上大贤者的事实。   “就现在吧。”卡维装作无意地喝了一大杯水,终于缓解了那股梗在嗓子的干噎感。   他转向艾尔海森,挑眉,邀请道:“大贤者,走吧?”   艾尔海森“啪”的一下合上书,表情看不出喜怒。   今天的行程目的地是一家儿童福利机构。   鉴于须弥雨林和沙漠分区的特殊性,许多在沙漠的孩子无法获得优异的教学条件。   在须弥,知识就是货币。   于是,心善的卡维·巴依老爷大手一挥,出资修建了这所机构。里面不仅收容失孤的儿童,还聘请了教令院的学者为孩子们讲课,不分贫贱富贵、不收一份摩拉,只要想听,都可以来听。   福利院里的孩子从不像大人一样叫卡维“老爷”,而是亲切地称呼他为“大哥哥”。卡维在孩子们面前也没有任何富商的架子,每次来福利院都要带一堆零食和糖果——那些他少年时缺少的亲情与爱,仿佛在看到孩子们笑容的那一刻得到了弥补。   “大哥哥!大哥哥!”   卡维和艾尔海森还未进门,远远就有眼尖的孩子发现了他们。一群小布丁哄跑过来,将卡维团团围住。   “哇!大哥哥今天带了一个不认识的大哥哥来诶!”   “这个大哥哥也好帅!”   “这是大哥哥的朋友吗?大哥哥的朋友一定也是好人!”   “……”   艾尔海森一言未发,就被一群孩子塞了一堆好人卡。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孩子堆中,那股反差令卡维忍不住大笑。   卡维掏出一把糖果往外散,蹲下身,神秘地跟孩子们说道:“这位大哥哥可是教令院的大人物哦~”   “是大风纪官吗?妈妈说大风纪官有两只长长的耳朵,如果我不听话的话,大风纪官会在半夜把我抓走!”   孩子们目光闪闪地看着艾尔海森高大的身躯与结实的身材,纷纷点头——嗯,不会错,肯定是的。   “哎呀,大贤者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   院长急匆匆跑出来迎接,一大早上就来了两位大人物,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大贤者!这么年轻?”   “哇!我还以为大贤者都是头发花白的老爷爷呢!”   “或者是戴着老花镜板着脸的老奶奶!”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激动起来,将艾尔海森围在中央:“大哥哥,你是怎么当上大贤者的啊?”   艾尔海森点了点头,竟是赞同道:“好问题。”   他也想问。   卡维终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本以为艾尔海森骨子里是个理性到冷酷的人,没想到在面对稚子时,他却宽容许多。   “孩子们,别闹了,快回去上课。大贤者大人来这,肯定有重要的工作。”   院长两眼一黑,连忙维持秩序。   传闻中大贤者冷酷无比,据说有人在会议上汇报时,触了大贤者的霉头,最后大贤者冷着脸一句话没说,起身便走。又传闻大贤者很不满教令院的制度体系,不少学术造假或浑水摸鱼的学者都被他以雷霆之势清理出去。   而传闻中的魔头,现在却被一群孩子吵嚷着围在中心——院长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也快到头了。   没想到卡维看热闹不嫌事大,指了指艾尔海森,促狭道:“没关系,他今天不忙。等会儿让这位大哥哥给你们上课,好不好啊?”   孩子们纷纷响应:“好——”   院长快厥过去了。   他何德何能啊,让大贤者给一群还未开蒙的幼童上课,那画面简直难以想象。   “卡维·巴依老爷……”院长声音颤抖,看向在场另一位重量级人物。   卡维看出了他的紧张,摆了摆手,安抚道:“没关系,今天是大贤者的休息日。我陪他顺便视察一下须弥的办学环境,您不用有负担。”   院长擦着额上的汗,猛猛点头,和老师们一起将孩子们带回教室,等待大贤者莅临课堂。   “我记得大贤者是知论派出身?”卡维歪了歪头,朝艾尔海森狡黠一笑,眼里充满了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艾尔海森淡淡“嗯”了一声。   “那我就拭目以待啦,我还没听过教令院的学者讲课呢。”卡维带头朝教室走去。   艾尔海森看着他略带落寞的背影,眼神动了动,道:“如果你想进入教令院求学,我可以给你写推荐信。”   卡维的脚步顿住,金发垂落在他的肩头,阳光映照着发丝闪闪发光。   良久,卡维轻轻摇了摇头:“多谢大贤者的好意,不过不用了。那只是一个孩子,曾经心中微弱的梦而已。而现在,我已经是卡维·巴依老爷了,所谓的理想对我而言,不值一提。”   卡维扭头一笑,眸光动人。   艾尔海森一顿,最终还是咽下了想要问出口的问题——   如果真如你所说,理想对你而言不值一提。   那为什么你的眼中满是遗憾?   又为什么,要出资建立这所福利院?   -   “孩子们,我们今天有幸邀请到了教令院的大贤者艾尔海森大人来为我们上识字课,大家欢迎!”   院长战战兢兢地念完开场白,走下台,看着传说中的大贤者拿起幼儿教材,竟然真的给孩子们上起了识字课,只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太过玄幻。   那可是知论派的天才!掌握提瓦特数十种语言的顶尖学者!   而现在,他在教孩子们最简单的识字。   真是大材小用!   卡维本意是想看艾尔海森的反差模样,却没想到这人教起孩子来也像模像样。卡维坐在最后一排,和同桌的孩子共用一本教材,不知不觉听得渐渐入神。   “文字,是我们接触到世界的首要方式。”   平静的语调不疾不徐,简单的字体结构被拆分出无数哲理。   卡维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艾尔海森如果当老师,应该也会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我们请人来回答一下这道问题。”艾尔海森没忘了课堂互动,对待孩童,他不似对待教令院那群学者一般严厉。   艾尔海森的目光一扫,划过那一张张期待的面孔,最后定格在后排的某个角落——   “卡维同学。”他淡然念出这个名字,平静得仿佛这并不是捉弄。   卡维恨恨咬牙站起,果然,这人就是在报复自己的恶作剧。   他怎么会以为这人性格很高冷,他们的大贤者骨子里分明充满了恶趣味!   “老师,我在。”卡维一字一顿,咬词很重。   艾尔海森似乎勾了勾嘴角,很短的一瞬,快得卡维没来得及看清。   “请问,文字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卡维没有犹豫,道:“文明。”   文字催生逻辑,创造文化,构建文明。   这是知论派的基础理论,而卡维一直将其付诸实践。   教孩子们识字,给文化以种子,给文明以希望。   这不是一个富商应该承担的社会责任,但卡维乐得其中。   艾尔海森看着他的眼睛,沉默许久。   毫无疑问,这是卡维“脱离角色”的铁证,他们这两日的调查可谓收获颇丰。   但,艾尔海森竟开始莫名想象,卡维·巴依老爷所要创造的未来——那是一个智慧、平等、和谐的文明。   “通往真理的道路并不唯一,希望各位都能找到自己的路途,并坚守下去。”艾尔海森淡淡收回视线,合上书,“下课。”   不论是什么年龄阶段的课间,都是一样吵闹。   艾尔海森和卡维并肩行在走廊上,身边孩子们熙熙攘攘。   “结果显而易见,你不应该是大贤者,而我也不应该是一个富商。”卡维放轻声音,笑着反问,“大贤者想到应对方法了吗?”   艾尔海森淡淡瞥他一眼:“我们需要一场实验。”   卡维摊手,大方道:“随时奉陪。”   卡维侧头望他,突然道谢:“今天谢谢你,孩子们很高兴。”   艾尔海森一怔,表情平静:“这是你投资公益项目的回报,与我无关。”   卡维:“那我以后多做点公益项目,大贤者可别在审批环节卡我啊?”   艾尔海森:“只要程序正当,自然不会。”   卡维沉思片刻,莞尔抬头:“大贤者大人——你说,我们现在这样,算不算不正当的交易关系?”   艾尔海森没有回答,目光陷在那双眼睛中,良久。   片刻后,他竟是笑了,嗓音低沉道:“是么?那卡维·巴依老爷打算怎么贿赂我?”   【作者有话说】   哇,还有师生play   ——   祝高考的宝宝们考的全会,蒙的全对,金榜题名[比心] 第16章 钱权不正当交易(3)   “实验调查需要施加外力。”——《教令院实验手册(指南)》   “这是什么东西?”   “举报信。”   卡维一大早站在艾尔海森的大贤者办公室里,一封崭新的信纸静静地躺在那张宽大厚重的办公桌上。而被举报的当事人看起来似乎一点也不慌张。   “举报你的?”卡维顺手拿起那封信纸,打趣,“看来我们大贤者的这个位置也不好坐啊,你是不是应该反思一下自己的性格?”   艾尔海森从书本中抬眸,状若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地甩出惊天炸弹:“举报者声称教令院大贤者与须弥富商暗中勾结,利用职权为自己谋取私利,长期接受富商的钱色贿赂,并与其有钱权不正当交易。”   卡维:?   他怎么一个字都没听懂?   “不正当交易……你和我吗?”卡维没记错的话,他和艾尔海森两天前才算正式认识,“谋取私利这种老掉牙的阴谋论都好说,钱色交易是什么玩意儿?”   艾尔海森顿了顿,道:“卡维·巴依老爷以身入局,不惜出卖自己换取大贤者的欢心——我说过,教令院里的蠢货很多。如果这些人愿意把钻营权欲的心思放在学术上,教令院也不至于每年清退一大批延毕学者。”   卡维扶额,将那封举报信看完了。果真如艾尔海森所说,举报者说他在很早之前就勾搭上大贤者,利用自己的资金链条把艾尔海森送上了大贤者之位。两人关系暧昧不清,政商勾结,恬不知耻!   此人言之凿凿,仿佛亲眼看见了他们交易一样。   连卡维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少了一段记忆?   “大贤者的看法呢?”既然艾尔海森将这封信给他过目,就证明他心里已经有了计划,自己只需要配合就好。   艾尔海森放下书,看着他的眼睛,淡然道:“顺势而为。”   卡维几乎是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   “实验调查需要施加外力。”艾尔海森摊手,示意卡维将举报信递给自己,“这封信出现得太巧,恰好是在我们怀疑自己身份的时间点。我无法断言背后之人的目的,但可以推测,他与我们需要验证的事有关。”   卡维恍然:“这封信,就是这场实验的外力。”   艾尔海森想得更深一些——能让人悄无声息地“脱离角色”,背后必定有超越人力之上的力量。他们只要顺着“命运”安排的剧本演下去,就必定能捕捉到蛛丝马迹。   他将信封锁进办公桌抽屉最深处,平静地拿起笔,准备工作:“我们现在只需要等待幕后之人露出破绽。”   “我明白,接下来就是考验我们演技的时候了。”卡维入戏很快,他俯身,双手撑在大贤者办公桌上,发丝轻轻拂过反光的桌面,周身萦绕的香气缓缓弥漫开来。   他歪着头凑近,眼中含笑,“大贤者大人,要不要跟我做一桩交易?”   他伸出小指,勾了勾艾尔海森手上的笔。   艾尔海森喉头一滚,被那双发亮的眼睛盯着,失神了一瞬。   仅仅一刹,并未令卡维察觉。   艾尔海森脑中浮现出举报信里那些“权欲熏天”、“私下秽乱”的话语,他抬眸,勾着嘴角,竟真有一副“大权在握,罔顾公正”的荒唐模样。   “你得让我看到足够的诚意。”   卡维帮艾尔海森打过一天白工,对他桌上的文件位置并不陌生。他轻车熟路地从一大堆文件里掏出自己提交的一份项目书,而后在封面上拍下一张支票。   支票上的数字后面跟着数不清的零。   “这份诚意如何?”卡维将支票往前推了推。   艾尔海森扫了一眼,抬笔,在项目审批表上唰唰签下自己的大名。   线条清晰,笔画流畅。   卡维愣了愣,下意识问:“你真签啊?”   虽然知道是在演戏,但他的良心还是隐隐作痛。   艾尔海森抬眼,反问:“不是交易吗?”   他用手指将支票夹起:“还是说卡维·巴依老爷反悔了?”   “大贤者不后悔就行。”卡维一把捞起签了字的审批表,一张信纸突然从中间掉了出来。   卡维一怔。   那是一封刹诃伐罗学院的入学推荐信,推荐人是大贤者艾尔海森。   并且,考虑到他身份的特殊性,艾尔海森给他申请的还是非全日制。   “卡维·巴依老爷给得太多,这是利息。”艾尔海森声音冷淡,见卡维愣在原地,他音调微勾,“还是说,你想要大贤者亲自教学?”   卡维想到那日在儿童福利院,艾尔海森叫自己回答问题时的那声“卡维同学”,莫名耳垂一热。   这人演技不可小觑!   “祖拜尔剧场真该给你留个位置。”卡维哼哼,不服气道。   “多谢夸奖。”艾尔海森装作并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继续埋头工作,顺口道,“报道时间就是今天,下班之后我来接你。”   卡维:“哦。”   等等。   “下班之后,你来接我?!”   短短几个字里全是重点,卡维大脑宕机。那个下班之后恨不得原地失踪的大贤者,竟然要纡尊降贵来接他?   艾尔海森:“凭我们现在的关系,理所当然。”   卡维一愣神,他们现在的关系?   再一想到举报信中的那些大力渲染,他恍然——哦,狼狈为奸,钱权勾结。   卡维磨了磨牙,没想到这人适应自己的新角色适应得还挺快。他不服输地点了点头,莞尔勾起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好啊,我等你。”   -   教令院今天发生了两件轰动的大事。   第一件,须弥赫赫有名的富商卡维·巴依老爷,今日竟然到妙论派报道入学,据可靠情报,他的推荐人正是教令院的大贤者,一时间说法纷纷。   第二件也和这两位有关,那位卡维老爷似乎并不是来镀金的,他在妙论派听了一天的课,连老师都称赞他很有天赋。下课之后,学生们陆续往外走,便看见他们的大贤者站在人流中央,四周被刻意留出一片真空地带,竟是在等人!而他等的那位不是别人,正是今日来报道的卡维!   “大贤者大人,晚上什么安排?”   卡维见艾尔海森真的出现在教室门口,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没想到艾尔海森当真信守诺言。   卡维迎了上去,四周的讨论声嘈嘈切切,四面八方而来的视线在暗中窥探。   一切都按照计划中进行——   卡维笑得更深了,甩了甩抱着大部头书的手臂:“教令院课业繁重,我今天算是领教了。”   艾尔海森轻扫一眼,自然地从他手中接过沉重的书,声音低沉:“先回家吃饭,今晚好好休息。”   “嘶——”   两人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离得近一点的人能清晰地听见他们的对话。倒吸凉气声此起彼伏,卡维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周。   不知道那位举报者的目光,是否藏在其中?   他很期待看到最终的实验结果。   -   卡维一路跟着艾尔海森回了他家,一回生二回熟,卡维直奔上次住的客房。他让卡西米给自己送来了行李,毕竟不知道这场戏还要演多久,卡维直接付了一个月的租金。   艾尔海森看着那袋摩拉,沉默良久。   “不是交易关系吗?大贤者还是收下吧。”卡维拿他之前说的话来堵他。   “对了。”卡维突然想到什么,“你不介意我稍微改动一下你家的室内装修吧?”   艾尔海森:?   卡维眨了眨眼:“你知道,像我们这种‘贪图享受’的商人,可是很重视生活品质的。”   于是,接下来几天,各种家具内饰源源不断地流入了艾尔海森的家里,原本简洁沉闷的屋子焕然一新,设计风格平白透露出一股被摩拉堆砌出来的美。   卡西米对自己老板与大贤者的关系接受良好,设计图是卡维亲手画的,卡西米全权负责实施。   “老爷,我们之后是不是要改口了?”   装修完成的最后一天,卡西米犹豫着问卡维:“称呼大贤者为夫人……是不是不太合适?”   当时卡维正在喝水,听到这话被呛得震天动地。   他抬头,对上一双无波无澜的眸子。   艾尔海森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卡维咳嗽得更厉害了。   卡西米见正主来了,赶紧溜走,丝毫不管自家老板死活。   卡维下意识心虚,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艾尔海森表情平静:“从改口开始。”   卡维:!   那不是都听完了吗!   卡维着急解释:“你别听他胡说,他不知道我们之间真正的关系……”   “哦?”艾尔海森眼神一动,反问,“真正的关系?”   艾尔海森气势若有实体,逐渐逼近:“不正当的钱权交易,狼狈为奸的政商勾结——还是说,卡维·巴依老爷想要更进一步的关系?”   卡维已经分辨不出艾尔海森到底是在演戏还是来真的了,他咽了一口唾沫,朝后退了一步,不小心撞到身后的书架,一本书从顶上直直砸下来——   “咚。”   他下意识闭上眼,却并未感受到痛。一阵熟悉的气息包裹上来,卡维睁眼,看见了大贤者长袍上的花纹。   一时间,万籁俱寂。   艾尔海森垂眸,金发十分晃眼。   他就着这个姿势将那本书插了回去,呼吸声交错,气息纠缠。   卡维似是听到了一声叹息,轻到仿佛是错觉。   “实验暂停。”艾尔海森又恢复成了卡维第一次见他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如果你做不到,我们可以用其他方法——”   “艾尔海森,等等……”   卡维回想起举报信中最离谱的一段话:“那富商卡维为了通过审批,竟主动勾引大贤者艾尔海森,将自己送上门!”   卡维心一横,攥住艾尔海森的衣领,仰头。   唇角相错。   “大贤者艾尔海森放任他诱惑自己,动用手下的权力为他铺路!”   艾尔海森眸色一暗,他伸手,握住面前人的腰,用力按下。   “同流合污,风气败坏!”   “唔……”   水声泛滥,徒留一室暧昧。   【作者有话说】   ooc归我,小情侣给我狠狠亲 第17章 钱权不正当交易(4)   “转生成为异世界神明,所有魔神都爱我。”——《转生成神明也要谈恋爱(节选)》   “卡维·巴依老爷,这是我们摊位最热门的恋爱题材轻小说,我才从稻妻进的货,正流行呢。”   须弥城,某小说摊位前。   卡维带着一众下属挑挑拣拣,摊主看见大名鼎鼎的卡维·巴依老爷竟然来光顾自己的生意,激动得将手搓出火星:“您看,您打算进多少货?”   传言卡维·巴依老爷是个大善人,向来不吝啬摩拉,他今天一定可以大赚一笔。   “这真的是稻妻排行榜第一的轻小说?”卡维盯着那花花绿绿的封面,不敢恭维,只觉自己被时代的潮流拍在了沙滩上。卡维揉了揉额角,随手一点,“就这本,包起来吧。”   老板一愣:“一本?”   卡维顿了顿,想到自己的“合作伙伴”,多伸了一根手指:“两本。”   老板失望地目送卡维的身影远去,暗自揣测这位大老爷不会要破产了吧?进货就进两本——这种情节夸张文笔造作的轻小说,总不能是买来自己看的吧?   -   “什么?你连这本书都看过?!”   书桌上,卡维买回来的轻小说静静地躺在那里,艾尔海森瞥了一眼,视线转回到手中的书上,淡然反问:“有什么问题?”   早在幼年时期,祖母就曾告诫过他,要善于筛选书里的信息——而他坚信眼见为实,一本书是否有其价值,需要亲自阅读之后才能评判。   “不行,你得陪我再看一遍。”卡维将那本轻小说翻开,强硬地塞到艾尔海森手里,“这可是我们珍贵的实验指导!你难道忘了那晚的观测结果了?”   时间回到那个暧昧的夜晚。   唇上水光潋滟,温热的躯体紧贴,呼吸杂乱交错。   擂鼓般的心跳在卡维胸膛处跳跃,搅乱的大脑突然一瞬清明,识海里闪过一个名字——   [梅赫拉克]   在古老的语言中,这个名字意为“小小的光明”。   不知为何,在这个名字进入脑海中时,卡维的心脏猛地一攥——就好像,他忘记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一张手提箱的图纸蓦地涌入脑中,卡维骤然抬头,看着艾尔海森的眼睛问:“你有没有多出什么记忆?”   艾尔海森阖上双眼,轻轻“嗯”了一声。   “是一篇论文。”   艾尔海森从不与人合作课题,或者说,他独自研究的效率要比协同合作更高,所以他从不自找麻烦。   但脑海中浮现的那篇论文题目却无比清晰地印证了一个事实,那是一项他和别人共同合作的课题。   ——《赤王文明古遗迹中的符文古文字与建筑设计方向解读》   仅靠标题,艾尔海森就足以锁定怀疑对象。   知论派与妙论派的合作课题,一致的研究思路与思考方向。   艾尔海森的眼神定定落在面前人的头顶。   果然是他。   按照那封举报信的走向,他们逼出了“命运”之外的蛛丝马迹。看来他们的推测没有错,只要继续实验,就能得到更多信息。   那日之后,两人达成了共识,决定将这场戏继续演下去。   不过在那之前,卡维去了一趟沙漠。按照那段记忆的指示,在一个古老的遗迹中挖出了一颗机关核心。   他照着那张图纸,制作出了名为“梅赫拉克”的手提箱。   “哔啵——”   手提箱展开机关,绿光闪烁,仿若在笑。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根据这本轻小说,制定一个周详的实验计划,说不定能获得更多线索。”卡维将自己手中的轻小说翻得哗哗作响。   “哔啵哔啵?”   手提箱已经无师自通了泡咖啡功能,梅赫拉克端着两杯咖啡送到书房,听到艾尔海森和卡维的谈话,一副已经习惯了的样子。   哎,爸爸妈妈又在吵架了。   三天前。   梅赫拉克在去帮卡维买咖啡的途中,短暂失去了一瞬间的意识。再醒来时,自己来到了一个和须弥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世界。   在这里,卡维不再是建筑设计师,而是坐拥万千财富的富商。艾尔海森也不是书记官,反而当上了大贤者。   梅赫拉克想不明白,但梅赫拉克知道,只要艾尔海森和卡维还在一起,就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洗耳恭听。”艾尔海森的话挑不出错漏,但卡维总觉得他在阴阳怪气。   他不服输地翻开第一章:“转生成为神明,所有魔神都臣服在我脚下。我的手下败将倾慕我的帅气,主动投怀送抱,我们在军帐里度过了一个激烈的夜晚……”   卡维一脸黑线,暗槽:“要打仗就给我好好打啊,还有,这是未删减版的吧……”   他翻开第二章,试图找到一些能用的理论:“原来海之魔神的味道真的是咸的,他在我脚下俯首称臣,而后甘愿献上自己,那一夜,海水缠绵,月光破碎……”   卡维:“……”   他不死心地翻到目录,一溜下去分别是各式各样的魔神,不用细看,卡维已经能想象到主角和他们的各种play。   这种不正经的轻小说到底是谁在看!   “你早就知道内容了?”卡维看着艾尔海森气定神闲的模样,顿时反应过来,“那你还听我念完。”   艾尔海森抬眸一瞥:“哦,我以为你喜欢。”   卡维:“在你心里,我的品味就这么一言难尽?”   艾尔海森:“不好说。”   卡维狠狠将书一合,起身:“戏你自己演去吧,我不奉陪——”   “其实不必那么复杂。”艾尔海森翻到那本轻小说的最后一页,“虽然这本书幻想成分居多,但也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人与人的关系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我只是一个转生到这个异世界的虚假神明。但他说,无论我是什么身份,无论我是虚假还是幻想,他都会坚定地选择我。]   “无论什么身份,无论虚假还是幻想……”艾尔海森薄唇轻启,“卡维。”   低沉的声音缓缓攀上耳廓。   [唯有我们是彼此的真实。]   书中的话语与眼前人的声音刹那重合,卡维怔了一瞬,脑海中突然涌现出一幅画面。   他趴在酒馆的桌子上酩酊大醉,恍惚中,他看见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落座。   淡灰的头发莫名显得那人有些冷硬,但在头顶暖光的调和下,锋利的棱角却变得柔和起来。   画面中的自己喋喋不休,对着来人倾诉了所有烦闷与苦恼,而那人一直沉默。   终于,自己停下了,只一杯一杯喝着闷酒。   那道冷淡的声音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   他问:“你的理想实现得如何?”   -   卡维从未想过会有另一个自己的可能。   他幼年丧父,后来母亲病逝。   大人说:“如果有摩拉,你爸爸应该就不会去世。”   大人说:“如果有摩拉,你妈妈的病就能治好。”   小小的卡维看着那枚亮闪闪的金币,不明白为什么世间众人都对其趋之若鹜。   他只知道,摩拉能买到给妈妈治病的药。   那段时间,家里都被草药腌入味了。小卡维去各种地方求药,带着母亲看了很多医生。每一位医生都摇着头,让他们回去准备准备。   卡维知道医生让他们准备什么——父亲的葬礼上,他已经见过那些典仪用具。   但他只是牵着母亲的手,说我们再找别人看看。   大人们都说,摩拉是个好东西。   卡维下定决心,他要赚很多很多的摩拉,治好母亲。   他在大街小巷里穿梭,细心观察着每一个商机。他靠替人跑腿干活挣到了第一桶金,涔涔的汗水如水柱流下,他捧着那一袋摩拉,在夕阳的照耀下,开心地扬起嘴角,笑了起来。   之后,他摆过摊、送过货、组过驮兽车队,须弥大大小小的生意没他不敢做的。   每一次赚了一笔,摩拉又会哗哗流出,填入无底洞中。母亲不肯喝药,让他放弃自己。小卡维就站在母亲床边,捧着一大把一大把的摩拉,说:“妈妈,别担心。我能挣钱。”   卡维的父母都是教令院的学者,如果不是命运的意外,卡维应该也会走上和父母一样的道路——在适龄年级考入教令院,为了学术理想奉献一生。   小卡维也会畅想,如果自己能够进入教令院,他应该会选择妙论派。他喜欢画画,喜欢研究各种机关,喜欢创作,母亲曾说他是一个天生的艺术家。   但现实将艺术家拉入了铜臭的泥潭。   有时候累极了,卡维就会溜到教令院,偷听里面的学者讲课。   还记得那是一个大雨缠绵的阴天,卡维趴在教室外的窗户上,听课听入了迷。等到下课,倾盆大雨落了下来,而他却忘记带雨伞。   小卡维只能撩起衣服下摆,遮在头顶,准备一股脑冲回去。   就在这时,一道有些淡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这样回家,是打算浪费须弥的免费医疗资源?”   后排靠窗的角落,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坐在那里。教室里人已经走光了,少年却仿佛偏爱这份安静,在雨声中悠闲地看书。   “你好像一个小贤者啊。”卡维愣愣地看着少年板着的脸,心中涌上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觉。他做生意很少接触同龄人,现实将那个小孩蹉跎得沧桑疲惫,只有在来教令院时,卡维才能感到一丝放松。   “你叫什么名字?”卡维发问。   小贤者淡淡反问:“在询问他人的姓名之前,不应该自报家门吗?”   “我叫卡维!”卡维连忙自我介绍,他怯怯凑上去,仰头问道,“你刚刚也听课了对吧?我有一个地方没听明白,你能给我讲讲吗?”   卡维问的是一个简单却高深的问题,说简单,是因为这条理论写在教令院的必修课教材中,根本无需发问。说高深,是因为他的思路敏锐,在没有看过教材的情况下却一针见血。   艾尔海森从不回答未经思考的问题。   而在那一天的雨中,他却和那个金发少年聊了许久。   “这本书提到了相关理论,你可以拿回去看。”艾尔海森将手中的书合上,递给对面的人。   卡维搓了搓被雨淋湿的衣角,垂眸一笑,没有伸手。   “书本是很珍贵的东西,希望你好好珍惜。”   视野里多出一件物品——卡维抬眸,和书一同递过来的,还有一把墨绿色的雨伞。   卡维眼睁睁看着眼前的少年起身离开,他慌忙地从兜里摸出仅剩的一枚摩拉:“等等!”   他在很小的时候便明白,摩拉是个好东西。   “只有一枚了,你不要嫌弃。现在的我赚一枚摩拉要很久很久,等我长大挣到更多摩拉,就把剩下的钱给你补上!”   少年最终收下了那枚摩拉,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这个约定。   那本书一直被卡维好好珍藏,从街头破旧的小摊、到金碧辉煌的卡萨扎莱宫,卡维确实如愿赚到了更多摩拉,却再也没遇见那个少年。   一直到最后,他都不知道那个少年的名字。   那之后不久,母亲撒手人寰。   卡维沉默地为母亲办了后事,他账上的摩拉如果取出来,可以堆积成山。他却茫然看着金山一样的摩拉堆,心口仿佛空了一块。   他对着那堆他看得比命还重要的摩拉,嚎啕大哭——那个被命运压迫,却连半分脊梁骨都未弯折的孩子,终于在母亲的怀中放肆哭了起来。   现在的他终于明白——摩拉不能买来逝去的生命,也不能买来长久的陪伴。   卡维成了卡维·巴依老爷,他不再吝啬摩拉,相反,他挥金如土。   来找他投资的商人得到了丰厚的资金,须弥的各种公益项目背后都布满了他的手印。   他请来设计师帮自己设计住所,不仅大手一挥放开所有权限,还亲自上手帮设计师更改图纸。   艾尔卡萨扎莱宫建成的那日,卡维怔愣地看着它,心中冥冥升起一个念头——   如果在另一个世界有另一个自己。   他应该会成为建筑设计师,在甲方中间奔波,整日埋头于图纸。他也许并不富裕,也许还要靠人接济,也许绝望过,也许会被现实磨平棱角……   但他的理想,熠熠发光。   而卡维·巴依老爷的手上,只有摩拉。   卡维住进卡萨扎莱宫的第一天,他喝了一晚的酒。如果这个世界是错误的,是否只要他消失,一切就能更正?   父亲会活下来,母亲不会病逝——那一定是一个,很美好的世界。   苍白的脸色上泛着红晕,卡维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卡萨扎莱宫建在山崖之上,他的脚下,便是极深的谷底。   目光最后在屋内环视一周,蓦地,卡维一顿。   他看见了一本书。   在他花出去的所有摩拉中,唯有一枚摩拉闪闪发光。   他想起了那个雨天,想起了那人递给他的伞。   “卡维·巴依老爷,有份文件需要您签字。”下属敲了敲门。   卡维静立许久,从窗边走回人间。   他还有一个约定没有践行。   -   而此刻,那枚承载着一个约定的摩拉,正安然躺在艾尔海森书桌最深处的抽屉里。   卡维怔愣:“原来是你。”   那日的“小贤者”已经成为了大贤者,只拿得出一枚摩拉的少年如今已是赫赫有名的富商。   记忆中的那场大雨突然停下,阴云散去。   卡维想起来了,艾尔海森向他索要的那笔租金,是那本书在他们相遇那日的市场价格。   他那天在教令院旁听的课,是刹诃伐罗学院的课程。   他第一次与教令院合作时,审批人是很少过问院外项目的大贤者。熟识的教令院学者说,他运气很好,有了大贤者的亲笔签名,他动工的过程肯定会特别顺利。   ……   卡维勾唇,轻笑起来:“看来那个举报人说的也不全是胡话,我们确实在很久之前,就有了一桩‘不正当交易’。”   那些多出来的记忆证实了卡维曾经的猜测,在另一个世界,他真的当上了建筑设计师。   他未竟的理想,有人在好好实现。   卡维本以为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自己又会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但看着艾尔海森沉静的眸子,他的心莫名定了下来。   “无论什么身份,无论虚假还是幻想……”   卡维喃喃念道。   “唯有我们是彼此的真实。”   “大贤者,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卡维一笑,“这下,被举报的事是真的说不清了。”   “卡萨扎莱宫。”艾尔海森突然提起这个名字,“在看见它的第一眼,我便明白,你一直没有忘记那天听的那节课。”   艾尔海森成为大贤者后,在处理那些繁琐文件时,总是频繁看到一个名字。   他看着卡维的生意一步步扩大,突然想到那日教室外,盯着黑板闪闪发光的眸子。   这世上有人和他一样,身不由己。   于是不知过了多少年,当他们再度重逢。这一次,艾尔海森看着卡维,目光越过重重岁月,与那双发光的眼睛对视。   他说:“去吧。”   ——去实现你未竟的理想。   【作者有话说】   是的,这还是一款一见钟情+暗恋+重逢[墨镜]   ——   总觉得柯莱梦里的须弥也是一种“未被选择的命运”,所以大胆设想了一下另一个可能,ooc归我 第18章 钱权不正当交易(5)   “深渊是一切不会发生的命运的恨意。”——魔女A《提瓦特观测手稿(魔女会)》   “艾尔海森?”   卡维敲了敲书房的门, 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奇怪,现在还不到上班的时间,这人竟然会提前去教令院?卡维表示怀疑。   “梅赫拉克, 帮我泡一杯咖啡。”   艾尔海森不在家,卡维打算等会儿去教令院找他。自从昨晚两人“正式相认”后, 卡维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   本来是被迫上演“钱权交易”的关系, 如今却也掺杂了一丝真心。   热气腾腾的咖啡氤氲出雾气, 遮盖住卡维眸色复杂的双眼。   “竟然真的是他。”卡维到现在还有一股不现实感, “梅赫拉克,你说, 他为什么要一直保存着那枚摩拉?”   “哔啵?”   梅赫拉克疑惑地歪了歪头, 飞到他肩头蹭了蹭。   “哔啵哔啵!”   一定是因为爸爸他爱你啊!   可惜卡维听不懂梅赫拉克的语言。   “走, 我们去找他!”卡维攥着咖啡杯, 越想越坐不住。   他风风火火地冲到教令院,站在大贤者办公室门口时却犹豫了。   他想问清楚艾尔海森为什么没有忘记他,为什么一直记着那个约定,为什么和他演这一出戏……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抬手,正准备敲门。   没想到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咚咚。”   一只手越过他的肩头,敲响了厚实的木门。   卡维顿了顿, 目光滑过那只手上熟悉的衣服纹饰,猛一回头:“艾尔海森?!”   “你进自己办公室敲什么门?”卡维无语,就算不想上班也不必演到这种地步吧。   “我的办公室?”对面的人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而后用看傻子的目光淡淡扫他一眼, “书记官的职位很清闲, 我暂时没有篡位的想法。”   卡维看着那张熟悉却又莫名陌生的面孔, 突然想起自己记忆中多出来的那些片段——   难道……   “你是另一个世界的艾尔海森!”   -   艾尔海森今日准备给自己放假。   大贤者的工作是做不完的, 但人的寿命是有限的。   艾尔海森从不会因盲目的责任心而为难自己,他根本没有那种东西。   卡维现在大概还没有起床,昨日的事情应该带给了他很大的冲击,艾尔海森可以理解,并大发慈悲准备绕路给他带一份早饭。   告知助理将重要行程延迟后,艾尔海森从教令院走出。他沿着院前的大道搜寻早餐摊,一抹亮眼的身影突然闯进他的视野之中。   是卡维。   他这么早来教令院做什么?   艾尔海森心头闪过一丝怪异。   卡维的脚步虚浮,看起来像宿醉了一晚似的,摇摇晃晃地飘到某一栋屋子前。   艾尔海森没有记错的话,那应该是多莉书记官的住宅。   他看见卡维轻车熟路地摸口袋,似乎是准备掏钥匙。   艾尔海森感到荒谬——看卡维那自然的动作,难道他真的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如他所料,卡维并没有成功打开屋门。只见那头金色的发丝沮丧地垂下,过了一会儿,卡维突然转头,左顾右盼起来——   艾尔海森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看见卡维朝自己跑来,喘着气,伸出手:“快,艾尔海森,把家里钥匙给我。”   艾尔海森:?   “我们住在一起?”他礼貌地发出提问,虽然语气听起来阴阳怪气。   卡维:“我不就是拖欠了一个月的房租吗?等明天甲方把设计款给我,我马上补给你!快,赶紧回家,现在可是教令院的上班高峰期,我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住在一起……”   艾尔海森终于意识到不对,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艾尔海森看着对面人的眼睛,平静试探:“设计出卡萨扎莱宫的大建筑师,竟然还会被甲方拖欠设计款。我以为你从教令院毕业这么多年,应该积攒了一定的社会经验。”   果不其然,卡维顿时咋咋呼呼起来:“我可不像某些人一毕业就留院,在书记官的岗位上混吃等死!你什么时候能懂得尊重前辈的道理,学弟!”   “学弟”两个字被他咬得极其重。   艾尔海森了然,这是另一个世界的卡维。   在他上一段多出来的记忆中,他看见了这位大建筑师坐在艾尔卡萨扎莱宫前,一个人孤独地盯着那座宫殿,从黄昏坐到黎明。   -   “教令院的大贤者?很有想象力。”   智慧宫,某个僻静的角落。   卡维对着面前这张脸,还是有些不适应。   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面前这人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艾尔海森”——不,根据对面的说法,是他来到了这个“艾尔海森”所在的世界。   在得知事情不对后,卡维拉着这人来到了智慧宫,并将自己世界的所有事都全盘告知。   例如他是须弥大名鼎鼎的富商卡维·巴依老爷。   再例如占据书记官职位的人是多莉。   再再例如须弥建筑史上最伟大的作品,卡萨扎莱宫,是由著名的建筑设计师莱依拉设计。   ……   以上种种。   一脸平静地听完卡维的叙述后,“艾尔海森”点了点头,犀利评价:“听起来像是所有人都疯了。”   卡维:……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你不是和那位身为大贤者的‘我’很熟吗?”对面的人淡淡抬眸,扫了他一眼,“那你应该了解我的性格。总不能换了一个世界,‘我’就成了勤勤勉勉,将自己的毕生奉献给教令院的伟大贤者。”   卡维:那确实。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他们须弥的大贤者天天上班摸鱼、准点下班了,感情他骨子里其实是个书记官啊!   “再详细介绍一下你们的实验计划。”   “艾尔海森”自然地吩咐道,使唤起卡维来毫不犹豫。   卡维深呼吸,突然有些想念自己世界的“大贤者”,虽然这两人性格简直一样恶劣,但果然,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艾尔海森要可爱一点。   卡维又将自己和艾尔海森收到那封举报信,然后顺势演戏的计划说了一遍。   对面人的眼神动了动,沉默片刻。   卡维疑惑:“怎么?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艾尔海森”淡淡问:“这个方案是谁提出来的?”   卡维:“你啊——不对不对,是我认识的那个艾尔海森。”   卡维看出这个“艾尔海森”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他未发一言。   “走。”   “艾尔海森”起身。   卡维:“去哪?”   “如果我没有推测错的话,你认识的那位大贤者,现在应该在那里。”   -   兰巴德酒馆,二楼卡座。   “你说你是大贤者?是那种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天天加班加点为了教令院鞠躬尽瘁的大贤者吗?哈哈哈哈哈……”   艾尔海森不语,等对面这位“卡维”笑够了,才点头:“对。”   “哈哈哈哈哈艾尔海森你也有今天——”   “但我从不加班。”   笑声戛然而止。   “卡维”皱着眉头,盯着他,一脸愤慨:“这不科学。你的那个世界,竟然让你这种人当上了大贤者,竟然没有人反对吗?”   艾尔海森淡然附和:“好问题。”   “那在你的世界,我是做什么的?”   “卡维”兴致冲冲,期待地望着他。   艾尔海森顿了顿,道:“须弥富商,住在艾尔卡萨扎莱宫。”   “什么!意思就是……我是我自己的甲方!?而且我还能住卡萨扎莱宫?”   “卡维”震惊。   艾尔海森:……   都成为富商了还在纠结甲方的事吗?   “看来作为一个艺术家,你的想象力还不够丰富。”   “卡维”身旁的椅子被拉开,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猜对面的先生应该想这样回复。”   “艾尔海森!”   “卡维”揉了揉眼,看着眼前一模一样的两张脸。   他再揉了揉眼,便看见了对面刚刚落座的、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四个人,仿若复制粘贴一样,两两分组,隔桌相望。   “我们这样真的不会被风纪官抓起来吗?”   “卡维”感慨。   克隆技术可是违背教令院伦理法则的。   “你是那个大建筑师?”卡维眼神亮晶晶地盯着对面的“自己”,他凑上去,好奇问,“卡萨扎莱宫是你设计的?好厉害!”   “卡维”摸了摸鼻尖,他还是第一次被自己夸:“还好啦,听说你住在卡萨扎莱宫里!这才厉害好吧?不像我,现在流离失所,只能借助在不友善的学弟家里,因为拖欠租金差点被赶出去……”   卡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直接掏出一袋摩拉:“我随身带的摩拉不多,你先拿着花。”   “卡维”瞪大双眼,看着那满满一大袋子,愕然:“多少?”   这还算不多?   当富商果然好啊,能不能把他也送去那个世界体验几天……   两人聊得十分尽兴,他们身边的另外两个人就不一样了。   这边如火如荼,那边却冰冷得像在龙脊雪山。   还是大贤者艾尔海森率先发问:“你要将他赶出家门?”   “艾尔海森”:……   这个“自己”真会抓重点。   “如果你相信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谎言,我有必要怀疑你的身份。”   他不认为自己有那么蠢。   “我更好奇,那位卡维·巴依老爷介绍了你们的实验。但根据形势推算,你提出的实验方案似乎并不是最优解。”   “艾尔海森”立马反击。   “你在质疑自己做出的决定?”艾尔海森四两拨千斤,轻巧掩过话题。   “不,我在质疑你的私心。”   两人平静对视,周身的温度越发冷冽下去。   而另一边却十分和谐。   “我请你喝酒吧,兰巴德酒馆最近上新了口味,不知道你在那边有没有喝过。”   “卡维”尽地主之谊,欢快地招呼道。   四杯酒很快送了上来,两人聊着各自世界里的趣事,已然忘却了身边还有两个大活人。   “这杯茶是给谁点的?”   突然,“艾尔海森”打断他们的谈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桌面中心那个精致的茶杯上。   “哎呀,被发现了呢。”茶杯冒着淡淡热气,一道女声在虚空之中响起,“希望没有叨扰到几位,我来是为了提醒你们,多注意身边的变化哟。”   话音刚落,粘稠的黑色胶状物质从酒杯中涌出,一团黑色雾气自天边笼罩过来,窗外,尖利的嘶吼声穿透耳膜。   一道熟悉的气息涌上——是深渊。   “我想跟几位分享一项情报。”茶杯里的热茶减下去一半,女人的声音缥缈悠长,“深渊,是一切不会发生的命运的恨意。”   【作者有话说】   为了方便区分,加引号的是原设定海卡 第19章 钱权不正当交易(6)   “炽鬃之狮挥砍大剑之刻, 花神之舞飘然翩翩。”——《深渊清除记录(地脉)》   “现在怎么办?去净善宫联系小草神?!”   “卡维”扛着大剑,挥退一波涌上来的深渊黑潮,气喘吁吁。   梅赫拉克前几天买完咖啡豆回来后, 不知为何突然故障,不管怎么启动都没办法唤醒。   无奈之下, 杀敌这种事只能他自己来。   “等等, 梅赫拉克!你去哪鬼混了?”   “卡维”眼尖地捕捉到那抹熟悉的机械身影, 抛光的手提箱亮面上满满都是摩拉的味道。   梅赫拉克左看看右看看, 盯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两位主人。   “哔啵”一声,彻底宕机。   “哔哔——”   守护妈妈, 义不容辞!   梅赫拉克直接扛起两把大剑冲了上去——   “啪嗒。”   三秒之后, 深渊瘴气之中伸出一只魔爪, 轻轻一弹, 梅赫拉克“咕噜咕噜”又滚了回来。   “当啷!”   飞出的抛物线半路被截断,梅赫拉克抬头,就见一抹绿色的棱光轻巧将他拦下。   哇,它眨了眨手提盖, 爸爸也有两个!   “我们暂时无法联系小草神。”   “艾尔海森”挥剑劈散一波魔物,目光沉沉望向净善宫的方向。遮天的黑雾逼近,彻底将教令院笼罩在阴云里。   他一言断定:“那里是深渊爆发的中心。”   “很聪明嘛。”   冒着热气的茶杯突破物理规律在半空中悬浮, 女声不疾不徐:“我可以帮你们。想知道为什么吗?”   大贤者与书记官对视一眼,同时指出——   书记官:“你来自魔女会。”   大贤者:“清除深渊力量也是你的目的。”   书记官:“我们目标一致。”   大贤者:“教令院同意合作。”   茶杯:……   “就不能是我人美心善热爱拯救世界吗?”   卡维&“卡维”齐声:“能!”   茶杯一边嘟囔着“他们俩太不可爱了,还是你们好”,一边飞到四人正中, 语气严肃起来:“要想恢复现状, 就需要消弭命运的恨意, 也就是说, 你们需要回到你们的世界,找出异常点并修正。我相信在来这里之前,你们应该有预感了吧,你们所在的并不是真正的世界。”   四周安静下来。   艾尔海森大贤者与卡维·巴依老爷对视一眼,而后卡维长叹:“果然啊,原来一切不过都是一场梦。”   “孩子们,准备好了吗?我将为你们打开通道——”   艾尔海森走到卡维身边,和他一起站在茶杯面前。卡维摸了摸梅赫拉克,笑道:“回去吧。”   回到你真正的主人身边。   耳边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眼前的景色旋转倒退,刹那间,仿佛天地只剩下他们二人。   艾尔海森突然掏出那枚历经岁月的摩拉,放在卡维的手心。他的声音冷淡,和他现在所做的事毫不相符。   即使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而他说:“唯有我们是彼此的真实。”   -   “喂喂,能听到吗?”   虚空终端里传来熟悉的呼唤,卡维一怔,自己的声音失真之后,听起来竟然是这副模样。   “我们在。”   卡维没有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下意识将艾尔海森纳入了“我们”的范围。   艾尔海森垂眸看了他一眼,唇角似乎扬起了三个像素点。   虚空终端那一头传来另一个人的呼吸声,不用问,艾尔海森也知道那是谁。   无所谓,他并不在意,相信对面也是同样的想法。   “我暂时给你们搭建了通讯道路,方便你们沟通。现在你们需要和另一个世界的你们协助,一起修正世界的异常。”   女声兴奋起来,听起来不像是在解决麻烦,而是在玩游戏。   “你们就称呼我为魔女A吧!”鉴于某两位不太可爱的学术分子直接戳破了她的身份,艾莉丝女士决定将马甲捂得更紧一些。   “那我们现在能不能找大慈——”   “oh,孩子,我劝你最好不要说那个名字!”艾莉丝紧急制止,生怕等会儿莫名其妙降下一颗钉子。   而另一边的“卡维”捂着耳机,听着对面突然短路的“沙沙”声,皱眉:“这通讯道路不太稳定啊。”   “艾尔海森”似乎想到什么,垂眸沉思。   “咳咳,我们的时间不多,赶快开始吧!”艾莉丝心虚地看了一眼天空,琢磨着哪天也得像尼可一样内置发声系统。   “去大巴扎。”   艾尔海森扫了一眼四周的雾气,因为深渊的影响,两个世界都被魔物入侵。但其中却有一丝微妙的不同。   例如,在这个世界,此刻所有雾气都在朝须弥城的某一个方向汇聚——   大巴扎,祖拜尔剧场。   这是一幅十分诡异的画面。   大巴扎的内部已被深渊气息彻底浸染,一眼望去四面漆黑,浓稠的雾气仿佛要将所有生命都腐蚀殆尽。   然而,那些雾气却在涌向剧场舞台时,被逼得收回触角。   一束暖光自舞台上方打下,在暗色的幕布中割出一方安宁的罅隙。   混乱之中,唯一人在舞台上起舞。   烈焰般的红装与舞台灯光交相辉映,极富气势的舞姿仿若迸溅出火星,要将四周的黑暗一起点燃。   “怎么样?发现什么了吗?”   虚空终端另一侧传来焦急的询问。   卡维很轻地“嗯”了一声,和那边同步情报:“祖拜尔剧场有人在跳舞,是很出名的那位舞者,迪希雅。”   “谁!”   那头传来惊呼:“我们认识的迪希雅可是沙漠里的佣兵!”   卡维:……   他默默看着舞台上那大气磅礴的舞姿,不禁疑惑,以前的自己为什么从未考虑过这种可能?   “所以,我们如果要修正差异,就要说服她去沙漠当佣兵?”   卡维觉得这个任务的难度实在太高。   谁愿意放弃安全稳定的剧场演员身份,转而去危险的黄沙中赌命呢?   “我愿意啊!”   “啊?”   艾尔海森和卡维一路突破深渊的阻拦,来到了舞台之上。这时他们才发现,迪希雅的状况就像被魇住了一样,整个人紧闭着眼睛,仿佛只是随着肌肉记忆在起舞。   艾尔海森十分简单直接,抓了只深渊魔物上来把人惊醒,平静地陈述了目前现状。   没想到迪希雅竟然就这样自然地答应了!   “你想好了吗?”卡维想的台词都被卡在喉咙里,只能感叹迪希雅实在太过爽快。   “我早就想去闯一闯了,如果事情真的有大贤者说的那么严重,作为须弥的一份子,我自然义不容辞。”   果然,她的骨子藏着一个佣兵的灵魂!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出发。”   艾尔海森似乎并不惊讶,平静安排好一切,三人朝向沙漠而去。   “那个,要当佣兵的话,总得有一个契机吧?”迪希雅发问,“总不能朝天大吼一声,宣布我从今以后就是佣兵了——这样应该不行?”   卡维想了想那个画面,也沉默下来。   “我们要找一个人。”艾尔海森突然停下,敲了敲耳机,问,“在你们的世界,祖拜尔剧场的舞蹈演员是谁?”   对面淡淡解答:“妮露。”   “果然。”艾尔海森点头,“在教令院的档案记载里,妮露小姐隶属佣兵组织[炽光猎兽]。”   “妮露?”迪希雅惊讶,“我和她是老朋友了。我就说嘛,她如果来跳舞,肯定比我还受欢迎。”   确定了目标,他们顿时有了方向。   好在驼兽未受影响,卡维直接从商队里调了一支驼兽队伍,三人迎着滚滚黄沙的方向扬鞭而去。   沙漠的情况同样不乐观。   佣兵组织分散得零零落落,要在被深渊浸染的黄沙里找到一个人,堪比大海捞针。   呼啸的风声似乎唤起了迪希雅内心深处的某些记忆,卡维试探着问她:“如果你是佣兵,在这个时间点,你会选择去哪?”   迪希雅一怔,而后抬眸,精准地望向某栋建筑——   喀万驿的客栈,那是生意与消息汇集的地方。   死寂的客栈仿若一座鬼屋,几人一边对抗深渊魔物,一边在漆黑的客栈里找人。   说来奇怪,明明迪希雅从未习武,但在握上武器的那一刻,她的动作却流畅无比。   就好像,她真的经历了那么多年刀口舔血的佣兵生涯一般。   “妮露!”   迪希雅的目光扫过某个方向,而后倏地一顿。   她飞快地跑过去,妮露陷入了和她刚才一样的状况,正挥舞着大剑,无意识地挥砍。   “叫醒她。”艾尔海森将四周清理出一片空地,卡维从货物中找到薄荷药剂,在妮露鼻下一晃。   “我……怎么了?”   半晌过后,妮露睁开双眼,茫然地看着四周。   “听我说,妮露!其实你才是祖拜尔剧场的舞者,而我是沙漠佣兵!”迪希雅一股脑将艾尔海森跟她说的情况都讲了出来。   妮露大脑中信息量过载:“啊?”   “没时间了。”   艾尔海森看向力量越来越强的深渊:“你们先尝试着互换身份。”   妮露虽然没有彻底明白当前的状况,但还是很配合:“可是,要怎么做?”   卡维建议:“就由妮露小姐跳舞,迪希雅小姐御敌,如何?”   被点到的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妮露深吸一口气,迪希雅的花神之舞她看过很多遍,她不知道自己能否成功将其复现。   她站定,抬手。   裹挟着烈焰的大剑在她身边舞出一道道啸鸣。   少女翩翩起舞,炽鬃之狮将她护在正中。   而后,一道光芒从窗户中透了进来,黑雾逐渐散去,深渊渐退。   “呼……呼……”   卡维终于能停下喘口气。   一旁递来一个水壶,艾尔海森单手收剑,另一只手握着水壶送到他面前。   “看来卡维·巴依老爷这么多年平安无事,全靠佣兵保护。”   艾尔海森见他的手微微颤抖,又帮他拧开盖子。   卡维索性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水,反击:“我更好奇大贤者的这身功力,是在智慧宫练出来的吗?”   艾尔海森淡然:“我只是文弱的学术分子。”   卡维的虚空终端那头传来激烈的咳嗽声。   而后是一句:“你觉不觉得这句话很招仇恨?”   卡维欣然点头:“同意。”   某两位被吐槽的文弱学术分子:……   能不能把这没用的通讯道路屏蔽了。   【作者有话说】   猜猜下章换谁[墨镜] 第20章 钱权不正当交易(7)   在等待主人的日子里, 艾尔卡萨扎莱宫静静垂泪。——《深渊清除记录(地脉)》   沙漠地带的深渊气息逐渐散去,阴云的压迫感减轻了许多。   卡维不禁询问魔女A:“为什么她们没有被深渊吞噬?”   “我说过,深渊是不会发生的命运的恨意——而像她们这种能被你们唤醒的人, 他们对命运没有恨意,唯有坚韧。”   不管是何种命运, 他们都能坦然接受。   不管是什么路途, 他们都能坚定地走下去。   正如艾尔海森成了大贤者也依旧不会改变自己的理念, 卡维当上富商也会为了理想而奉献一切。   他们不会忘却初心, 不会丢失自己内心真正想要追逐的东西。   这是对抗深渊,最为有力的力量。   艾莉丝欣慰道:“须弥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学国的土地上, 聪明人还是挺多的嘛。”   不过, 聪明到能一眼看穿她身份的程度, 就完全没必要了。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迪希雅已经找回了佣兵的本性,明明才大战一场,却精神抖擞,像是一点也不累。   艾尔海森的目光定在不远处已经汇集起来的深渊气息上, 淡淡道:“答案显而易见。”   ——那是卡萨扎莱宫的方向。   “我们也来帮忙。”迪希雅和妮露连忙道。   “不必。”艾尔海森抬手制止,“分开行动效率更高。我需要你们去净善宫叫醒——我们的神明,向她告知我们的计划。”   “什么计划?”两人疑惑。   “一场骗局。”艾尔海森表情平静得可怕, 听到他详细计划的迪希雅和妮露都微微瞪大眼睛。   她们对教令院这位大贤者的了解程度还是不够深,本以为这位是个深居简出的学者,没想到,他竟然敢策划如此罔顾神权的计划。   两人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对视一眼, 点头:“我们会把话带到的。”   卡维从驮兽身上的货物里清了一大堆物资, 交给迪希雅和妮露调配:“沙漠这边的深渊力量清除后, 估计有不少人都清醒了过来。到时候还要拜托两位维持秩序,用到的一切物品和摩拉直接记在我的名下就好。”   两组人马分头行动。   卡维和艾尔海森直奔卡萨扎莱宫,远远看到被黑雾笼罩的宫殿,卡维不禁想起了一些往事。   记得莱依拉第一次设计卡萨扎莱宫时,选址不是很好,刚刚建成,那片地带便受到了死域袭击。为此前期投入全部打了水漂,好在卡维不忍心莱依拉一个年轻建筑师背负如此高的债务,主动提出让她用第二版设计稿抵债。   这一次,他还帮着莱依拉一起改图纸,第二版卡萨扎莱宫几乎可以说是卡维和莱依拉合力建造的。连莱依拉都说,卡萨扎莱宫的成果署名上必须得有卡维的一席之地。   “怎么样?你们现在到哪了?”   虚空终端对面还有人等着他们同步情报。   卡维连忙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咳了两声,道:“卡萨扎莱宫。”   对面诡异地安静下去。   “怎么了?”卡维的感知本就十分敏锐,更别说对面的人相当于另一个他自己。他很快察觉到,另一个他对待卡萨扎莱宫的感情似乎十分复杂。   “没什么,不过是我们的大建筑师在回味他职业生涯最伟大的作品,尽管为此他背上了累累负债。”   另一道更加冷淡的声音幽幽响起。   卡维恍然大悟,如果在那个世界,他是建筑设计师——这个世界中莱依拉的角色。那么因为死域背上负债的,估计就是他自己了。   “你能跟我讲讲吗?”卡维轻笑,望向那座伟大建筑的顶尖,“我想听听它真正的故事。”   通话那头沉默了许久,终于传来声音,那声音轻叹,娓娓道来:“那要从很久很久之前讲起……”   -   “莱依拉!你怎么了?这个月的租金还没交呢,你可不能出事!”   卡萨扎莱宫前。   莱依拉痴痴地望着穹顶,被黑雾笼罩的天空透出稀疏的光亮,好似须弥夜空中的晚星。   她好像忘记了什么十分重要的事。   莱依拉茫然伸手,是什么呢?   她试图去捞那些光点,然而光线却漏过指缝,碎了一地。   “莱依拉——”   多莉死死拉住莱依拉的衣服,防止她往魔气里钻。   四周的魔物越来越多,眼看两人就要抵挡不过,突然——   “叮”的一声。   一柄长剑刺破最近魔物的胸口,魔气泄出,多莉一脸震惊地看着收回长剑的莱依拉:“你你……你是!”   她早就发现,自己的这位室友有第二人格。每晚梦游不说,还特别喜欢大半夜出去观星。   有一次,多莉还撞见莱依拉深夜回家,白日里勤奋的设计师看着桌上的图纸沉默良久,低声吐槽了一句:“这是什么东西?”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多莉很擅长帮人保密,但那是在自身安全没有受到威胁的前提下。   “我知道你,你是她的室友。”莱依拉皱了皱眉,举起剑,指了过来。   “哎呀,我亲爱的室友啊!有话好好说嘛,没什么不可以商量的,对吧?”多莉小心翼翼地移出长剑的攻击范围,却见眼前银光一闪,锐利的剑尖戳穿了她身后的一只魔物。   莱依拉轻哼一声,将剑收了回去。   多莉头上已全是冷汗。   “什么人?”   莱依拉蓦地看向一个方向,两个隐隐绰绰的人影自黑雾中走了进来。她警惕地拿起武器,正欲出手——   “大贤者!”多莉就像见到亲人一般冲了上去,“我就知道,大贤者您一定会来救我们的!您可是这须弥城内的天,教令院要是离开您,那是一天都转不动。”   多莉恭维人的本领显然已经练就得炉火纯青,卡维从另一个自己那里得知,其实多莉才是真正的须弥富商。他不禁感慨,经商果然是一门技术活。   “莱依拉,你还好吧?”卡维记得这孩子的胆子有点小,明明天赋很高,却对自己的能力不够信任。   卡维本意是想关照一下老朋友,却没想到莱依拉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理性而冷静:“挺好的,在这种仿若末日的情景里,没死就是万幸。”   卡维:?   说好的世界改变但性格不变呢?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莱依拉吗?   多莉悄悄凑过来,小声道:“这是她的第二人格。”   卡维恍然,道:“我们知道消灭深渊魔物的方法,只是需要两位的配合。”   “当然,一定全力配合!”多莉搓了搓手。   莱依拉淡淡点头,算是默认。   “第一步呢,很简单。”卡维取下戴在手指上的翡翠戒指,那是富商的象征,也是商会的信物。见到这枚戒指,如见他本人。   “多莉·桑歌玛哈巴依老爷,请取回你应得的东西吧。”卡维微微笑着,仿佛他给出去的不是一整个商会,而是什么路边随手买的小玩具。   “我这个人虽然热爱摩拉,但也知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多莉镜片下的眸光一闪,她笑了笑,“卡维·巴依老爷,此举是要陷我入不义之地啊。”   “这是一个解释起来很长的故事。”卡维歪了歪头,“我在须弥闯荡这么多年,你还不相信我的人品吗?收下吧,等之后你就明白了。”   多莉眨了眨眼,又瞥了瞥艾尔海森的表情,见他没有反对,便接过戒指:“算是我帮你保管。”   卡维颔首:“多谢。”   而后,他起身,站在莱依拉的面前:“莱依拉小姐,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荒谬,但我必须告知你真相。其实你并不是建筑设计师,而是……”   “明论派的学者。”莱依拉声音平淡。   卡维一愣:“你知道?”   “我知道,但她不知道。”莱依拉挽了个剑花,将长剑收回去,“我就说为什么每次睁眼,都能看见一张图纸。明明是那么喜爱星空的人,却一直低着头——这个设定还真是荒谬,对吗?”   卡维怔然一瞬,而后释然,缓缓点头,附和道:“是啊,所以,让我们回归到最初的真实吧。”   莱依拉沉默着,看了他许久,在彻底闭上眼睛之前,她对卡维说:“你知道吗?她其实一直坚持卡萨扎莱宫是你的作品。她说那张图纸里,藏着你的星空。”   那是无声的一瞬,当莱依拉再度睁开双眼时,已经恢复成了卡维熟悉的样子。   “卡卡卡维先生!”莱依拉懊恼,“我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还梦游了吧?”   “莱依拉,你喜欢星星吗?”卡维看着她的眼睛,温和问道。   莱依拉迷茫地望着他:“这……怎么说呢?从教令院毕业之后,我一直忙着糊口。派别院系什么的,只要挣到摩拉就好了,但……”   但为什么在每一个看到星空的夜晚,心中都会升起一股悸动?   “我喜欢!其实我一直想选修明论派的课程!”莱依拉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心底的愿望,她看着面前的卡萨扎莱宫,突然想到什么,急忙回头看向卡维,“对了!我想起来了!卡维先生,当时在设计图纸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件事。”   莱依拉伸手,指向穹顶的最尖端。   顺着她的动作,其上阴云散开,这一次,真正的星光落了下来。   于是,在最顶尖的地方,一颗璀璨的蓝色宝石出现,如一滴泪,静静垂落。   蓦地,卡维想起了刚刚听到的故事——   “卡萨扎莱宫是承载了我的理想和心血,倾尽所有下的一个赌注。”   “对于一位建筑设计师来说,作品就是他的语言。”   “而卡萨扎莱宫,是我创作出的,苦与幸的诗篇。”   星光璀璨,蓝色的泪滴终于落下。   卡萨扎莱宫等来了他的主人。   是啊,卡维怎么会不知道呢?   那是他的理想,他的灵魂,是他穷极一生也要追寻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卡维·巴依老爷:成为建筑设计师第一步,从破产开始   此时另一边:不要学没用的东西啊喂! 第21章 钱权不正当交易(8)   花神的梦里有大慈树王的存在, 也不奇怪。——《深渊清除记录(地脉)》   “大风纪官!”   净善宫前。   迪希雅看到熟悉的身影,匆匆上前:“大贤者让我们给净善宫送信,事关须弥安危, 刻不容缓。”   “咻——”   箭头刺入魔物的胸口,提纳里冷静地搭好弓, 颔首:“我知道了, 你们去吧, 我掩护你们。”   迪希雅和妮露重重点头。   天际的阴云压得更低了, 提纳里遥遥望向黑云汇集的地方。雾气旋转倒流,形成压城的龙卷风。而风眼中心, 正是化城郭的方向。   提纳里眼神沉下来, 他扫了一眼净善宫的方向, 迪希雅和妮露已经进了门。门口的魔物不知道是在畏惧什么, 盘旋在门外不敢进入。   提纳里放下心,调转方向,朝着化城郭赶去。   -   “赛索斯?赛索斯?”   卡维着急地试图唤醒这位巡林官,说起来, 他和赛索斯的渊源还要从第一版卡萨扎莱宫被死域吞噬开始。   当时多亏了巡林官赛索斯,才没有造成人员伤亡。那之后,卡维就吩咐商队多多关照化城郭, 也因此和赛索斯成为了好友。   此刻,一向冷静自持的巡林官却单膝跪地,怔然地望着某个方向。卡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他目光的终点正是沙漠。   “他在看缄默之殿。”两边情报共通, 卡维很快明白了现状。他照着虚空终端对面“艾尔海森”说的方法, 在赛索斯耳边轻轻念了一段古老的文字。   “咳咳!”赛索斯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 喃喃,“我是谁……我在哪儿……对了!柯莱!”   他连忙起身,似乎现在才注意到卡维和艾尔海森的存在。来不及询问现状,他疯狂朝某个帐篷跑去——   “柯莱!”   他猛地掀开帘子,却看见一个紫色的人影站在帐篷内,他的头上戴着兜帽,看不清长相,手上拿着武器。听到声响,那人缓缓扭头,表情冷肃,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危险的猛兽气息。   “你要对柯莱做什么?”赛索斯紧张地发问。   紧跟而来的卡维和艾尔海森也站在赛索斯身后,不着痕迹地挡住了帐篷的入口。   卡维开始寻求场外援助,他将面前人的长相和装束描述了一遍,问虚空终端那头:“你们认识这个人吗?”   对面突然诡异地冷静下来。   卡维心下一沉:“怎么了?他很危险吗?”   “倒不是危险,只是你们跟他交流的时候,小心被冻伤。”   卡维一头雾水,但很快,他就懂得了这句话的意思。   紫色男子盯着他们看了良久,突然道:“我叫赛诺,缄默之殿的首领。虽然现在的氛围很沉默,但没关系,有我在,一定可以‘消减沉默’的。”   卡维深吸了一口气,稻妻最老旧的轻小说都不会钻研这么冷门的笑点!   这人怕不是上个时代遗留下来的。   “缄默之殿?”赛索斯仍然有些防备,但在听到这个名字后,不知为何,他心中的某个地方突然一动,“我知道你,你是赤王七柱之一,赫曼努比斯的后人。”   赛诺用手摩挲着下巴,沉吟:“原来我在沙漠之外也这么有名,说到有名……”   “停。”卡维赶紧制止这位沙漠来客继续制造新的冷笑话。   “柯莱呢?她怎么样了?”   卡维的商队路过化城郭时,经常在这里修整。卡维十分喜爱这个听话懂事的小姑娘,看她就像看妹妹一样,每次进了什么稀奇玩意儿,都会捎带给她一份。   众人的目光聚集到帐篷的一侧,只见柯莱正趴在书桌前,似乎昏睡了过去。   赛索斯走近,在她耳边呼喊她的名字,然而毫无用处。柯莱依旧闭着眼睛,毫无苏醒的征兆。   “有些不对。”艾尔海森突然出声。   “怎么了?”事关自己徒弟,赛索斯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在你们的世界,柯莱是什么身份。”他对着耳机那头淡然询问。   “见习巡林官,巡林官提纳里的徒弟。”   卡维顿时反应过来:“柯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也是见习巡林官!在这个虚构的世界中,只有她是真实的!”   “突破点很大概率在她的身上。”艾尔海森点了点头。   “你们……在说什么?”赛索斯听得一头雾水,旁边的赛诺也投来疑惑的视线。   卡维连忙解释:“也许听起来有些不可置信,但其实你才是缄默之殿的首领,而赛诺是……”   虚空终端对面声音清亮:“大风纪官。”   卡维复述道:“大风纪官!”   “谁叫我?”   帘子再度被掀开,走进来的赫然是教令院现任大风纪官提纳里——哦,不对,根据那个世界的说法,他才是柯莱真正的师父,化城郭的巡林官。   “大风纪官……大风机关……”赛诺眼睛亮起来,“是个不错的笑话。”   在场所有人:……   不要在这种时候钻研冷笑话啊!   “大贤者。”还是提纳里有礼貌,朝艾尔海森点了点头,道,“我在来的路上碰见了迪希雅小姐和妮露女士,她们说要帮你传话,现在已经安全进入净善宫了。”   “嗯。”艾尔海森点头,“辛苦。”   提纳里摆摆手:“辛苦倒谈不上,正值须弥危急时刻,连迪希雅小姐这样的普通民众都在积极御敌,我作为大风纪官,自然责无旁贷。”   “咳咳。”卡维清了清嗓子,铺垫道;“也许迪希雅小姐并不是普通的舞蹈演员呢?就像提纳里你其实不是大风纪官,而是化城郭的巡林官一样。”   提纳里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卡维快速将现状给他们同步了一遍,也不管他们能不能消化,当机立断:“好,现在大家都代入各自的角色吧。这就是解决深渊的最好方法,相信我。”   “……”   一片死寂,看得出三人还有些犹豫。   但看见连大贤者都认同了卡维的说法,三人尝试着融入设定。   “所以,柯莱其实是我的徒弟。”提纳里走到柯莱身边,轻轻笑了笑,“我就说,为什么每次看见她都感到亲切。”   “原来那么酷的职位竟然是我的吗?”另一边,赛诺已经飞快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大风纪官,不错。”   赛索斯:……   “你们要不要融入得这么快啊喂……”   “多莉那边传信来,须弥城内的状况已经控制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净善宫。”卡维和他们分开的时候拜托艾莉丝帮忙建立了传信通道,得以掌握大家的实时状况。   “看来到了我这个大风纪官出手的时刻了——”赛诺比了个超帅的姿势。   提纳里和赛索斯一左一右地看着他,一头雾水:“你在做什么?”   “《召唤王》的经典片段,你们没有看过吗?”赛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赛索斯:“看来缄默之殿的藏书还挺丰富的啊,哈哈。”   赛诺没有听出他的话外之音,竟是点头赞同道:“对。但你现在才是缄默之殿的首领,我会告知你只有首领才知道的重要情报。”   赛索斯:“这么重要的东西是可以随便告诉别人的吗?!”   赛诺:“知识用来分享,很合理。”   提纳里:“……”   他莫名有一股不妙的预感,总感觉如果赛诺成为了大风纪官,他的日子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我就留守化城郭吧,既然我现在是巡林官,就要肩负起巡林官的职责。我会看顾好柯莱的。”提纳里依然很靠谱,“至于大贤者……哦,不对,应该称呼你为书记官了,你应该已经有计划了吧?”   “自然。不过需要各位全力配合。”艾尔海森效率极高,不过三言两语就跟所有人讲清楚了自己的安排。   “嘶……”提纳里倒吸一口凉气,扫了面前这两人一眼,又沉默下去。   “我们会尽全力配合行动,但最辛苦的还是你们。”   艾尔海森淡然:“谁让我当了那么多年的大贤者,总不能在这种时候临阵脱逃。”   卡维点头附和:“对对对,他领了那么多年的大贤者津贴,在这种时候必须狠狠使唤他!”   艾尔海森:“看来某人对教令院的薪酬分配制度很有意见。”   卡维轻哼:“我只是在行使须弥公民的基本监督权。”   艾尔海森看了他半晌,而后不疾不徐道:“加油,继续保持。”   卡维:……   他怎么发现和艾尔海森熟悉起来之后,此人越来越没有分寸感了?   还是说,抛开大贤者的身份后,他骨子里的恶劣趣味终于爆发出来了?   -   在去净善宫的路上,卡维和艾尔海森与另一边的自己同步情报。   早在他们和那三人交涉的时候,那一边已经讨论出来了一个结果。   “这是一个梦。”   “艾尔海森”断言。   “卡维”跟着补充:“并且,根据你们遭遇的情况推断,梦的主人正是柯莱。”   “柯莱?”卡维皱了皱眉,“为什么会是她?”   “因为魔神碎渣。”魔女A终于出声。   艾莉丝刚刚下线去摇人了,直到现在才带着好友回来。她屏蔽了所有单向通信系统,只留下卡维和艾尔海森。   而后,一道陌生的女声在他们的大脑中凭空响起。   “柯莱身上带着魔神残渣,受其影响,创造了这个梦境。而在这个梦境中,你们的神明是大慈树王。那么那位魔神的身份便呼之欲出。”   “花神娜布·玛莉卡塔。”艾尔海森表情平静。   “艾莉丝说的还真没错,须弥果然都是聪明人。”那女声似乎吓了一跳,“你的答案很正确,柯莱身上的,正是花神的魔神残渣。”   “毕竟,花神的梦里有大慈树王的存在,也不奇怪啊。”   【作者有话说】   很爱一些须弥群像……   至于大慈树王,不用纠结!都是梦了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呢……好吧其实就想穿插一点花神和大慈树王的cb[可怜] 第22章 钱权不正当交易(9)   “在故事的结尾, 他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童话大全(终章)》   “艾尔海森,你身为大贤者,在任期间收受贿赂, 与商人勾结,严重渎职。我现在代表教令院要求你参与公开审判, 你可认罪?”   教令院, 礼堂。   硕大的空间内座无虚席, 贤者们坐在第一排, 身后是沸腾的各院学者们。窃窃私语汇集在一起,又撞上墙壁荡出回音。   指控艾尔海森的风纪官深吸一口气, 他于今早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 里面详细列述了大贤者艾尔海森的违纪事项, 包括他与须弥富商卡维勾结、利用权力套取利益、以及一张他收受贿赂的支票证明……   风纪官立马意识到兹事体大, 正欲汇报给上司,下一秒便收到带有大风纪官私印的来信,要求立即批捕大贤者艾尔海森,并于教令院礼堂公开审判。   风纪官身体都在发抖, 不管怎么看,那位大贤者都不像是举报信中描述的那种人。但证据摆在眼前,又有大风纪官的命令, 他不得已只能去办公室拿人。   艾尔海森似乎早就知道他们会来一样,明明不是上班时间,却早已坐在办公桌后方。   他们推门进入,艾尔海森抬眸扫了一眼, 什么也没问, 只是放下手中的书, 平淡道:“走吧。”   风纪官:???   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呢。   于是, 教令院师生们一大早就被一个大瓜砸中,一个个实验也不做了,论文也不写了,全挤到礼堂来,旁听这场“特殊”的审判。   “咳咳,肃静!”风纪官感觉自己头皮都绷紧了,他强撑着维持秩序,推进流程,“举报者称你与须弥富商卡维·巴依老爷有不正当关系,对此你作何解释?”   场下一片哗然。   “没想到啊,大贤者竟然是这种人……”   “我知道那位卡维·巴依老爷,他可是个大善人,这件事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我亲眼看见他俩住在一起!钱色交易懂吗,这种勾当可不新鲜……”   “……”   观众席哄哄吵吵,而艾尔海森一言不发。   风纪官冷哼一声,抬手:“带人上来。”   侧门被推开,两位风纪官押送着一个人站上审判席,此人正是处在舆论中心的卡维。   “大贤者,还有什么想要辩护的吗?”风纪官看了这位重要证人一眼,继续压力艾尔海森。   没想到艾尔海森平静点头,竟是直接应下来:“我承认。”   场下的议论声顿时沸腾成了一锅热水,像是要把礼堂的屋顶给掀翻。   站在审判席的卡维扶额,心想这一趟走下来,自己今后在须弥的脸面真的要荡然无存了。   他朝艾尔海森使了个眼色。   ——不是说好别弄得那么夸张吗?   艾尔海森淡然回敬一瞥。   ——我只说了三个字。   卡维:……   他就不该相信艾尔海森的保证!   “卡维先生,按照须弥律法,你的商会将被查封调查,你有什么想要辩解的吗?”风纪官话锋一转。   卡维:“没有。”   他状若无意地叩了叩虚空终端,而后扫了一眼全场——   在观众席的最角落,披着斗篷的柯莱正靠着椅子昏睡。坐在她身旁的提纳里朝卡维比了一个“准备好了”的手势。   卡维点点头,突然朝着风纪官发难:“不过,我有一个疑问。”   风纪官一顿:“你说。”   “我一个毕业于妙论派的建筑设计师,哪来的商会呢?”   卡维的眼神十分犀利,仿若炬火,紧紧盯着风纪官的眼睛。   风纪官正想呵斥你在说什么胡话,喉咙却像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对啊,卡维不是……设计出艾尔卡萨扎莱宫的建筑设计师吗?   须弥赫赫有名的富商分明是,是……   “需要我多莉·桑歌玛哈巴依老爷出席作证吗?”一人自观众席中站起,不大的声音却压住了所有讨论。多莉径直走到审判席上,环视四周,“很热闹嘛!在座的各位要不要了解一下教令院学者必备四件套,打八八折哦。”   “审判席上,禁止喧哗!”风纪官瞪了多莉一眼,“也禁止打广告!”   多莉摊了摊手,无奈一笑。   “她在说什么胡话!她不是教令院的书记官吗?”   “什么书记官?她可是大名鼎鼎的奸商!我上次在她那买实验设备,她说给我打了五折,结果后来去了枫丹,人家跟我说那设备根本不值这个价!”   “嘶……怎么感觉莫名其妙多了好多段记忆……”   “肃静!肃静!”   风纪官焦头烂额,也不知道大风纪官什么时候才能赶回来,他快维持不住秩序了。   等等……大风纪官,是谁来着?   “辛苦了,剩下的我来吧。”   风纪官愕然盯着出现在身边的男子,喃喃道:“赛诺……大风纪官。”   赛诺点了点头:“接下来的审判我来主持——艾尔海森,你可认罪?”   卡维再度扶额,这明显又是一个入戏太深的。不过他能理解赛诺,毕竟这样光明正大呵斥艾尔海森的机会可不常见。   “大部分人的认知都已经被更改过来了,你们做得很好。”   脑中响起那位自称尼可的魔女的声音。   “这个计划还是太难捱了……”卡维沧桑感慨。   “毕竟……要让大部分人聚集在一起,并且不引起‘深渊’怀疑,这就是最好的办法嘛。”   -   时间回到一天前。   彼时,艾尔海森和卡维将几处差异点修正完毕,他们和赛诺一起来到净善宫,迪希雅、妮露、多莉、莱依拉都在那里等他们汇合。   “草神大人听了我们说的计划,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进入世界树里了。”妮露连忙汇报紧急情报。   “对了,草神大人让我们把这个转交给你。”迪希雅掏出一根树枝一样的东西。   艾尔海森垂眸——那是世界树的中枢,草神此举,与放权无异。   “看来她也意识到了呢。”艾莉丝叹了一口气,“这里是花神的梦所构建出的世界。”   “是啊。”尼可感慨,“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融入世界树,汇入地脉,清除深渊力量的影响。估计用不了多久,深渊的气息就会被完全掩盖。”   “但终究只是暂时的。”艾尔海森接过那根树枝,“只有更改所有人的认知,才能确保彻底根除命运的恨意。”   “你想从哪里开始?”尼可问。   “我的书桌里有一封举报信。”艾尔海森目光沉了沉,“那大概也是命运恨意的产物,或许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大贤者’,或许只是单纯的深渊报复手段。”   于是,计划的雏形显现。   那封举报信成为了引子,由大贤者艾尔海森被审判开始,让所有教令院的学者们汇集到一起,然后借由这场审判,更改他们的错误认知。   而最重要的,是让柯莱醒过来。   因此,提纳里将柯莱也带了过来。   “下面请佣兵迪希雅女士作证……”   “明论派学者莱依拉……”   “缄默之殿首领赛索斯……”   “祖拜尔剧场妮露小姐……”   “……”   一人又一人,地脉深处的黑雾渐渐散去,阴云慢慢弥散。   “大贤者,大贤者他……”   “大贤者是谁来着?”   “我们为什么会坐在这里,那上面的不是艾尔海森书记官吗?”   “……”   “最后两位证人,巡林官提纳里,以及,见习巡林官柯莱。”   提纳里一直关注着柯莱的状况,他看见少女的眼皮微微颤动,那双含着些微怯意的眼睛缓缓睁开。   柯莱的目光逐渐聚焦,定在提纳里的脸上。而后,她喃喃道:“师父……”   提纳里笑着应下,道:“柯莱,你醒啦。”   柯莱扑入提纳里怀中,嗓音带着哭腔:“师父,师父……我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   “师父在,大家都在,柯莱不怕。”   阳光落下,普照大地。   恍若大梦一场空。   而现在,梦终于醒了。   -   “失去联系了。”   另一边的现实世界。   艾莉丝拍了拍嘟嘟通讯仪,摇摇头:“深渊的力量彻底被清除,与此同时,我们也被隔绝出来。”   “卡维”连忙问:“那他们会消失吗?”   艾莉丝笑了笑:“擅长写童话故事的我怎么会让这种事发生呢?放心吧,他们会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像一切美好故事的结局一样。”   -   “卡维,你怎么在这喝酒?”   兰巴德酒馆内,赛诺眼尖地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走上前,熟稔地坐下,叫来服务生:“给我也来一杯。”   “听艾尔海森说你最近经济困难,今晚我来请客。”赛诺很仗义。   “他又在胡说八道什么!”卡维狠狠灌了一大口酒,“明明是我回教令院上学,没时间赚摩拉,又接了几个公益项目的设计,因此暂时借住在他家而已。”   一切回归正轨后,艾尔海森恢复书记官的职位。但教令院分配给他的房产却没收回来,甚至连大贤者的津贴他也照领。   这合理吗!?   卡维越想越气,他现在已经不是卡维·巴依老爷了,正在刹诃伐罗学院学习建筑课程中。虽然他前些年积攒了一大笔积蓄,但这些摩拉大多都存在公益资金账户里,卡维也没打算动。   反正艾尔海森那栋房子也有他的装修,卡维索性打了个招呼借住进去。   卡维喝醉了酒,听了赛诺的话一时上头,气呼呼回家,艾尔海森早就在书房里看书了。   “艾尔海森!”卡维十分不见外,一把推开书房的门,“你要不要解释一下外面的谣言?”   那场审判过后,虽然大家的认知都被纠正过来。但艾尔海森承认的话却没有被无形的大手抹去。   现在须弥人都默认他俩是一对,哦,按照须弥传统来说,应该是默认他俩组成了学术家庭。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澄清我们的关系其实很简单吧?”卡维自顾自拉了把椅子过来,手趴在椅背上反坐,眼睛瞪着艾尔海森,“难不成大贤者想假戏真做?”   艾尔海森终于抬眸,某位醉鬼俨然已经喝昏头了,甚至忘记眼前这个人不再是教令院的大贤者。   艾尔海森倒是无所谓,顺着他的话演下去:“那要看卡维·巴依老爷愿不愿意跟我做这个交易。”   卡维轻哼一声:“才不要。”   半晌,他又偷偷抬头,自以为很隐蔽地盯着艾尔海森看,纠结了好半天,趁着醉意问出了一直想要问的问题:“你为什么……一直保存着那枚摩拉?”   ——你为什么,一直记着那个约定?   艾尔海森反问:“你觉得呢?”   卡维摇了摇头,自嘲一笑:“看我可怜吧。”   艾尔海森眼神动了动,将手中的那本书放在桌上,推出去:“答案就在这里,自己看。”   卡维好奇地凑了过来,翻开那本书,一张照片掉了出来。   卡维愕然,那是他当年摆摊的照片,画面中的他正在给客人打包物品,手中握着摩拉,笑得很开心。   可这张照片……是在什么时候拍的?艾尔海森又为何会拥有他的照片?   “你说我想假戏真做,确实没错。”艾尔海森抬头看他,眼睛如泛着漩涡的深潭,要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卡维突然想到另一个世界的“艾尔海森”说过的一句话,他说:“这个计划太过臃肿,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不过……算了。”   算了——为什么算了?除非,他知道,如此臃肿的计划背后,还藏着另一个目的。   计划的每一种结局都在艾尔海森的计算之中。   这一切都是他的蓄意为之。   “为什么……”卡维眼中泛着水光,脑海中各种信息错杂。   艾尔海森握住他的手臂,朝前一拉。   卡维顿时跌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气息交融,他呆愣地望着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此刻,那双眼中似乎也染上一抹欲色。   他看见艾尔海森低头。   而后,嘴角一热。   酒香渐渐在唇齿间弥漫开来,直到每一个缝隙都被浸染上醉意。   艾尔海森嗓音低哑:“这个答案,卡维·巴依老爷满意吗?”   卡维脸颊一红,喃喃着不知道说什么。   突然,后背的披风被掀开,裸露的皮肤上传来一阵触电般的颤栗。   卡维怒瞪:“你做什么?”   艾尔海森将头埋在他肩膀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缓缓攀升:“不是不正当交易吗?交易可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轻发,罙下。   酒液从杯中浸出,淋了满地。   (是真的酒!)   而那枚象征着他们约定的摩拉,黏着酒液,骨碌碌滚落,深入到书柜下,在黑暗罅隙的最深处碰撞作响。   (仅是氛围描写,体现摩拉在两人关系中的重要性!)   “艾尔海森……”   卡维攥住桌上的书。   “怎么不叫大贤者?”   卡维闭上眼,胡乱骂道:“早知如此,你在签那张支票的时候我就该把你举报了……”   艾尔海森握住他的手腕,捞过来在上落下一吻:“随你处置。”   (在脖子以上亲的!!!)   那一夜,摩拉滚了很久才停下。   (摩拉,一种游戏中的通用货币、贵金属。虽然它是黄色的,但本身不具有任何黄色属性!)   艾尔海森静静地用目光描摹卡维的眉眼——   那日被雨淋湿的少年,终于找到了他的栖息所。   “我爱你。”   从第一眼看见你起开始,此后经年,未曾忘怀。   一道嘶哑的嗓音温润响起:“我也是。”   艾尔海森一怔,垂眸,看见卡维微微睁眼,朝他扬唇一笑。   窗外惊鸿一瞥,卡维记了多年。   而今,那日的伞撑开在他的头顶,伞下两人并肩。大雨淅淅沥沥,他终于不再独行。   天晴了。   也许这就是童话故事最美的结局。   完。   【作者有话说】   审核大大他们真的就是亲个嘴!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家产亲嘴!在脖子以上亲!   如果家产幸福的话我苦一点也没关系[爆哭] 第23章 不能出去的房间(1)   “针对近日某报刊冒充我报发布造谣内容一事, 我报在此严正声明:一、《蒸汽小鸟报》并非我报副刊,请广大读者朋友不要上当受骗。二、针对该报造谣枫丹科学院首席卡维先生一事,我报已与卡维先生联系, 并将于不日联合上诉,请各位不要信谣传谣。耐心等待最高审判官的裁决结果。三、卡维先生托本报再次辟谣:他与须弥教令院知论派天才学者艾尔海森不是一对!”——《蒸汽鸟报(严正声明)》   “声明是你要求发的?写得不错。”   不大的房间内, 一张床、一张书桌以及一个浴室, 基本占据了人的所有视线落点。   卡维站在房间中心, 看着坐在书桌边一脸平静的艾尔海森, 深吸一口气:“所以,你为什么会在这?”   艾尔海森将手上的声明放下, 终于抬眸, 与卡维对视。他点了点头:“好问题。但这里是枫丹, 这句话是否应该由我这个远道而来的须弥人发问?”   卡维蹙眉:“你怀疑我?”   艾尔海森翻着书桌上为数不多的纸质资料:“被害妄想是一种心理疾病。”   卡维紧紧闭了闭眼, 决定放弃和艾尔海森交流。   果然,枫丹小报编纂他和艾尔海森是王不见王的死对头,这句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卡维——出生于须弥,幼年丧父后跟随母亲移居枫丹, 凭借天才般的头脑和超越时代的机关术进入枫丹科学院,在研发出超光速涡轮轨道等十余项成果后,年纪轻轻便擢升科学院首席。   艾尔海森——毕业于须弥教令院知论派, 掌握数十种语言的天才学者,主持教令院重点项目多项,是知论派贤者的强有力候选人。据传,他本人已经具备了担任贤者的实力, 但出于个人原因并未接受任命。   如此闪耀的两颗学术界新星就这样隔着沙漠, 各自在各自的领域里干些惊天动地的壮举, 让人不注意都难。   有好事者收集了两人所有成果并进行比较, 你发了几篇顶刊,我又拿了多少项目基金。即使两人都不在一个体系,那群闲来无事的看客也有办法攀比。   此后数年,须弥和枫丹学术界吵来吵去,为争夺谁才是真正的少年天才大打出手。   卡维和艾尔海森两人自然也被推上风口浪尖,虽然两人从未正式见过面,却早已在各种流言与报刊中知晓了对方的存在。   对此,卡维表示决不能输,为了枫丹科学院的声誉,他必须击败艾尔海森!   而艾尔海森面对这些争吵时,只冷淡评价了一句:“幼稚至极。”   在这时,两人都没想到,报刊里的谣传会演变得越来越离谱——   从最开始的《谈谈谁才是当今学术界第一……》   到《今天科学院首席向教令院某天才宣战了吗?》   最后竟杜撰出《科学院首席与教令院天才私下不得不说的二三事(秘)》   卡维在实验室熬了三天三夜,出来看见这报纸题目,直接两眼一黑。他气愤地联系《蒸汽鸟日报》,将那模仿拙劣的地摊小报《蒸汽小鸟日报》告到了审判庭。   谁料他刚从审判官的办公室出来,映入眼帘的不是枫丹廷宽敞的街道,而是眼前这个逼仄的房间。   更令人崩溃的是,和他一起出现在房间里的,还有他传闻中的死对头、须弥教令院的天才——艾尔海森!   卡维决定从房间下手,刚进来的时候他就观察过了,这个房间没有门窗,双人大床横距在中,床头靠北,床尾处便是书桌。除此以外,东北角有一个正方形的透明玻璃浴室,里面只有一个浴缸。   根据他的观测推断,房间材质用的是璃月进口的花岗岩,这种岩石来自层岩巨渊,非人力可以破开。   总而言之,卡维以自己枫丹科学院首席的名义断言,这个房间比梅洛彼得堡还要坚固,他根本想不出逃脱的办法。   而能让他束手无措的技术,一定是超越凡人之上的力量。   难道是神明的恶作剧?   那这位神明的恶趣味还真是浓厚,耗费这么大力气打造一座囚笼,就是为了把他和艾尔海森关在一起。   “徒劳的挣扎没有意义。”艾尔海森早就注意到卡维的动作,从卡维的表情上可以看出,这位大名鼎鼎的机关天才也拿这个房间没有办法。   卡维轻哼:“至少我付出了努力,不像某些人只会坐享其成。”   “是吗?”艾尔海森平淡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嘲讽,“原来卡维首席已经看穿了这里是一处陷阱,幕后黑手正是你的仇人——《蒸汽小鸟日报》的主编。至于他的目的,很好猜。一是为了报复你上诉的行为,二是为了让我们出丑,制造噱头博取眼球。”   卡维目瞪口呆。   “如果仔细搜查,你应该能在这个房间里找到隐蔽的微型留影机。”艾尔海森最后补充。   卡维彻底服气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卡维的好奇心暂时压过了一切,他凑上前,虚心求教。   “看来卡维首席确实离开须弥太久,已经忘记了连三岁稚子都耳熟能详的道理。”艾尔海森抖了抖桌上的报纸,摊开,“多读书,人才会变聪明。”   卡维嘴角僵硬,强颜欢笑:“是吗?多谢科普。”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卡维一把夺过那张报纸,扫了一眼标题——   《不能出去的房间?科学院首席与教令院天才的秘密情事……持续为您追踪!》   卡维气得头脑发昏,将报纸攥紧,忍住把它撕个粉碎的冲动,继续看了下去。   [想知道卡维和艾尔海森两位天才的地下恋情细节吗?想知道他们在人背后是如何甜蜜调情的吗?关注《蒸汽小鸟日报》!你想看的秘闻,我们都能帮你挖到!]   “歘!”   卡维彻底忍不住了,报纸碎屑纷纷扬扬,卡维狠狠拍桌,怒骂:“这些人有没有作为新闻人的素养!这是赤裸裸的造谣!我要告到他们报刊关停!还要公开道歉!”   艾尔海森颔首:“在考虑状告无良报刊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考虑如何安全逃离。”   毕竟,标题上写着,这里可是“不能出去的房间”。   仿若是为了印证艾尔海森的话,碎掉的报纸纸屑突然奇迹般地飞起、重组,最后完美恢复成了崭新的模样。   卡维:“……”   他没有猜错的话,这涉及时间回溯原理。有这样的通天神力,为什么要用在制造无聊的谣言上啊!   “所以,幕后黑手到底想要让我们做什么?”卡维无奈接受现实。   报纸似乎能听懂他的问话,悬在半空中,开始“唰唰”翻页,很快,纸张停在第二版面。   空白的版面上缓缓浮现出文字,仿若有人正通过报纸和他们隔空对话——   [不能出去的房间已开放使用,请房间内的二位遵守以下规则:]   [一:完成每一版面的标题内容,使报道内容具有爆炸性]   [二:不得拒绝完成任务,否则会受到电击惩罚]   [三:房间内配备有高清微型留影机,看到此条默认二位授予我报肖像使用权。请不要试图找到留影机并拆卸,一样会受到电击惩罚]   [四:感谢二位的配合,《蒸汽小鸟日报》主编在此献上最诚挚的敬意]   [五:请在本版面末尾签下姓名,签名完成即任务开始]   ……   报纸的下方浮现出两条横线,正是用来签名的地方。   卡维怒斥:“什么玩意儿!这分明是不平等条约!这种不正规合同要是放在璃月,可是要受食言之刑的。”   艾尔海森看着那几条规则,沉思。   [请赶快完成签约,否则将受到电击惩罚!]   卡维:“我是不会签的!”   “轰!”   一道刺眼的闪电自天花板之上劈下,卡维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见眼前一白。他后退一步,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扔出去。   “砰!”   爆炸是一门艺术。   扔出去的炸弹机关被闪电劈开,迸发出耀眼的火光。   卡维走到艾尔海森身边,按住他的肩膀,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一个透明的屏障将他们包裹起来,屏障把爆炸的冲击力都挡在了外面。   烟雾弥漫,浓烟滚滚。   “这可是科学院最新研发出的微型能量弹,当量可以炸开三个层岩巨渊,我就不信……”   烟雾散去。   卡维愕然地看着完好无损的房间,平整如初的墙壁、没有受到灰尘沾染的床单、毫无硝烟痕迹的空气……   卡维看了一眼艾尔海森,喃喃:“要不我们还是签字吧。”   要维权也得先保住命再说。   眼看那闪电就要往屏障劈过来,艾尔海森拿过报纸,抬笔,签名完成。   卡维从他手中接过笔,正准备签名时,动作一顿。   他扫了一眼横线上的内容,隐晦地与艾尔海森对视,扬唇笑了笑。三下五除二签好名字。   闪电霎时消失。   报纸也懂事地翻到下一页。   卡维精神一振。   根据报纸的规则,下一版面的标题就是他们需要完成的任务——   卡维聚精定神,抬眼望去。   “……”   “……………”   “艾尔海森。”他突然发问,“人这一生,要不屈服于威严苟活于世,要不粉身碎骨留得清白在人间。你选哪一种?”   艾尔海森:“……”   “我选择放弃幻想,解决问题。”   艾尔海森第一次发现,这位传说中的枫丹科学院首席,脑回路十分令人惊奇。   “其实我挺想选清白的……”卡维挣扎。   艾尔海森瞥他一眼。   卡维瞬间改口:“当然只是开玩笑啦,我亲爱的……死对头。”   “滋啦!”天花板冒出电光,像是对他的称呼不满意。   卡维深呼吸,微笑,咬牙切齿:“……我亲爱的恋·人·!”   【作者有话说】   很喜欢一些恶俗play……嗯…… 第24章 不能出去的房间(2)   “近日小编发现, 卡维首席与教令院天才艾尔海森于某酒店房间暗中幽会,举止亲昵,疑似恋情曝光……”——《首席与天才恋情曝光(秘)》   “这位主编竟然在一个小小的地摊报刊里就职, 真是屈才了。”卡维绝望地看着版面标题,吐槽道。   他还是无法想象, 自己和艾尔海森上演题目内容的样子。   [开始布置场景……]   报纸上赫然浮出一句话。   下一秒, 房间内的装饰突然改变。大床从普通的双人床变成了超级豪华版大床, 书桌也改头换面, 仿佛是刚从枫丹廷酒店最高级套房里搬出来的。   没有窗户的墙壁上垂下厚厚的绿色丝绒窗帘,透明浴室里的浴缸也自动放满了热水。   卡维:……   此情此景, 再加上这个标题。   下一秒要干什么, 好难猜啊。   卡维望向艾尔海森:“你一定不会屈服的, 对吧?”   艾尔海森将目光从报纸上收回来, 看他,淡淡道:“进浴室。”   卡维瞪大双眼:“你来真的!?”   艾尔海森:“我毕业于教令院知论派。”   “所以?”卡维看着他沉静的双眼,下一秒福至心灵——   知论派,可是被称为最擅长玩弄文字的一群人。   卡维决定相信艾尔海森的专业。   -   氤氲的热气在浴室里弥漫开来, 蒸腾的水蒸气模糊了玻璃面,仿佛给透明的浴室笼上一层朦胧的纱帘。   卡维站在浴室中心环视一圈,回头问艾尔海森:“要怎么做?”   艾尔海森朝放满热水的浴缸扫了一眼, 道:“进去。”   卡维:?   “你在开玩笑?”卡维抬手,指向跟着他们飞进来的报纸,“难不成我们真要听它摆布?”   “等等。”卡维终于意识到不对,一个扭头看向报纸, “你是怎么飞进来的?不可能啊, 这不符合流体动力学。”   眼看卡维已经开始研究报纸的飞行原理了, 艾尔海森闭了闭眼, 一语勘破:“它是来监督我们的。”   卡维:……   他搓了一把脸,表情沧桑,大有一副豁出去的架势,咬咬牙:“我就信你一次!”   说完,他解开繁琐的衣领,修长的手指搭在衬衫扣子上,一颗,一颗……   瓷白的皮肤渐渐露出,锁骨精致得仿佛像嵌在上面的艺术品。   那只手移到胸口时,艾尔海森悠悠开口:“不用脱衣服。”   卡维手上动作一顿。   他额头青筋跳动,咬牙切齿:“你就是在玩我吧。”   艾尔海森不语,只是走到浴缸边,用眼神示意请进。   卡维愤愤将衣领一拢,径直踏进浴缸。水流沿着浴缸边缘淌出,蜿蜒行于地砖之上。   报纸飞过来,两边的合页一扇一扇,似乎很满意。   他飘到两人上空停下,平摊着盯着他们,仿佛真是一个恶毒的监工。   卡维深吸一口气,忍住撕掉报纸的冲动,转头问:“然后呢?”   他没来得及等到答案,只见眼前一道阴影笼下,温热的触感贴了上来,水中温度急剧上升。   耳侧的发丝被人勾起,别在耳后。卡维下意识朝水里缩,怔愣地对上眼前那双沉静的眸子。   两人此刻的姿势卡维根本没眼看,要是被传出去,他以后不用上街见人了。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艾尔海森仿佛只是在机械地完成任务,冷静到极致。   卡维脑袋里充斥着乱糟糟的想法,双手下意识抓紧艾尔海森的衣摆。   他看见艾尔海森俯身,身体僵硬地屏住呼吸——   “唰啦!”   卡维眼神一颤。   只见艾尔海森俯身下来的时候,右手似乎无意带过了飞在半空的报纸。报纸被他按进水中,很快便湿了一大片。   “滋啦……滋啦……”   天花板上冒出电流,似是警告。   艾尔海森淡淡瞥了一眼,语气中带着嘲意:“我们可是在好好完成任务。”   电流蔫了下去,只剩报纸在水里扑腾。   卡维震惊:“这也行!?”   艾尔海森刚刚充其量就是借位,营造了一副暧昧的场景。但实际上他俩什么也没做,那些凹出来的角度都是给幕后之人看的。   而现在,报纸这个监工已经自顾不暇,艾尔海森的诡辩估计也起了很大的作用。   卡维感慨,不愧是知论派的人,叙诡手法被他运用得如此熟练。   “厉害。”卡维对于有能力的人,从来不吝夸赞。他将报纸捞出,看见那标题后面颤颤巍巍打了一个“√”,这就代表他们任务顺利完成了。   艾尔海森起身,并未回答。他推门出去,卡维只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艾尔海森拿了一套衣服放在浴室的衣架上,垂着眼,道:“你先换。”   为了契合报纸这一版面的标题,房间完美匹配了酒店套房的装潢。找出两套干净的衣服不算难事。   卡维正准备开口道谢,忽然意识到不对:“等等……所以为什么只有我进了浴缸?而你全身上下都没被水打湿?”   艾尔海森点头:“你终于意识到了。”   卡维气急败坏:“你是故意把地点定在浴室的!?”   艾尔海森淡淡反驳:“怎么会?只是试验一下纸质物品在遇水时会不会出现故障,很简单的推理,难道你没想到?”   艾尔海森静静看着他。   卡维竭尽全力挤出一个笑容,一字一顿:“自然……想到了。”   艾尔海森颔首:“那就好。这次的配合还算不错,继续加油。”   卡维一时间分不清艾尔海森是真的在夸赞,还是在故意阴阳怪气。   他愤愤地将头埋进水里,吐出一连串泡泡,不搭理人了。   艾尔海森见状识趣退开,并帮他关上了浴室的门。   还在玻璃墙上的雾气还未散开,几滴水顺着光滑的玻璃蜿蜒而下,又很快被剩余的热气覆盖。   浴室里的身影隐隐绰绰,浴缸里的水摇晃着溢出,水流声顺着门缝透出来。   艾尔海森垂下眼帘,将目光定在手中的书上。   这间酒店房间配备齐全,桌上摆着用来装饰的大部头书籍。这种单纯为了展示品味的装饰书,内容全是些拗口复杂的哲学词句,让人不禁怀疑其是否还有催眠的用途。   幸运的是,翻开它们的是艾尔海森。   耳边的水流声还未停止,卡维应该是趁着浴室内水雾没有散去,顺便冲了个澡。   艾尔海森的脑海中莫名闪过那抹瓷白,刚才明明可以提前叫停卡维的动作,他却愣了一瞬。只觉得枫丹那并不便利的华丽服饰也是有优点的,至少,卡维穿上就很合适。   -   夜幕渐沉,他们被困在这个房间,无法分辨时间的流逝,只能依靠生物钟确定作息。   卡维套着那件墨绿色的丝绸睡衣,披着的金发半干不干。   暖黄色的灯光晕在他的四周,他站在光中,连皮肤都像是在莹莹发亮。   “就这一张床,我们怎么睡?”   卡维已经坦然接受了现实,他无视搭在窗帘上试图把自己晾干的报纸,抬头看向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坐在书桌前,头也不抬:“你睡床。”   卡维愣住:“那你呢?”   艾尔海森合上书,起身,从床上拿了一床被子铺在地上,随手将另一个枕头也丢下去。   “你先睡,我去洗漱。”   艾尔海森拿着衣服,去了浴室。   耳边水流声哗哗,卡维下意识移开视线。侧躺在床上,背对着浴室的方向。   他听着水声,眼神茫然落在昏黄的台灯上。   他本以为被关进这间仿若囚笼的窄室,自己会愤怒、会无助……   但因为有另一个人的存在,他的内心也逐渐冷静下来。   在这之前,他只在传闻中听过艾尔海森的名字。他想象中的艾尔海森,是一个戴着黑框厚底眼镜、古板瘦削的学者——知论派嘛,一听就是和故纸堆打交道的家伙,很符合外人对教令院的刻板印象。   卡维万万没想到,传闻中的知论派天才,竟然是这副模样。   明明是个知识分子,为什么身材比特巡队的人还好啊?   而且……   “我关灯了。”   不知过了多久,艾尔海森已经出来了。他身上还裹着热气,径直走到地铺上躺下。   台灯按钮被按下,黑暗扑面而来。   卡维听着另一道呼吸声,只觉得这种体验十分新奇,他还从未和人像这样共处一室。   卡维突然出声:“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嗯。”   卡维好奇:“教令院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   艾尔海森:“我不负责对外招生。”   卡维:“……”   卡维换了一种问法:“我的父母都毕业于教令院,如果没有来枫丹,我应该也会进入教令院求学。你觉得,我适合加入哪个学派?”   艾尔海森:“教令院从不设限,只要你能力足够,六大学院的课程都为你开放。”   卡维:“……你说话一定要这么滴水不漏吗?我算是见识到你们知论派学者的厉害了。”   过了很久,久到卡维以为艾尔海森不会理会他的这句吐槽。   艾尔海森突然道:“妙论派,刹诃伐罗学院。”   卡维双眼一亮:“我确实很感兴趣……不过,你为什么了解得这么清楚?”   艾尔海森一顿,淡然道:“我看过你的论文。”   卡维得意地轻哼一声:“是流式机关术那篇?还是新型动力学那篇?”   艾尔海森:“是关于提瓦特七国现行艺术批评的论文。”   卡维一怔。   作为枫丹科学院首席,很少有人关注到他在人文社科方面的成果。毕竟这方面的成就不好量化,大多数人又倾向于实用主义。   连卡维都快忘却自己初出茅庐时,义愤填膺写下的那篇批判。   “那篇论文……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卡维陷入回忆。   “我记得我从未在正式期刊上发表过,只有一个地摊小报的主编看了之后很感兴趣,跟我要了发行权。”   须弥智慧宫的藏书成千上万,艾尔海森竟然会注意到一家无名小报的胡言乱语?   “你说蒙德的艺术依托于风神,信仰自由;璃月千年文化沉淀,坚若磐岩;稻妻因海岛地缘因素,艺术风格奇异;而须弥——你用了浪漫这个词。”   “是啊,浪漫。”卡维终于想起了记忆深处的那篇文章,“我一直认为,智慧的国度将知识视为媒介,这是一件十分浪漫的事。”   枫丹灰河之下流淌着深不见底的黑暗,梅洛彼得堡关押着罪恶与深渊。卡维日复一日研究着各种机关,只为了有一天,阳光能普照枫丹大地,乃至整片提瓦特。   有人说人力有限,神力无边。凡人百年,还来不及留下什么,便匆匆离开。   所以,有何意义?   有意义的。   卡维坚信——   如果能消弭时间的隔阂,如果能打开知识的边界,让凡人也能有一瞬与神明并肩……   “毕竟,知识就是我们这群学术分子的浪漫主义,不是吗?”   卡维笑着,即使是在黑暗中,他的笑容也十分耀眼。   【作者有话说】   卡维:到底是谁想看两个人关在房间里的无聊戏码啊!   作者:(微微勾起嘴角)(露出阴险的笑容) 第25章 不能出去的房间(3)   “错位还是激吻?卡维首席与教令院天才艾尔海森不得不说的那些事之当街拥吻, 疑似热恋中忘乎所以……”——《首席与须弥天才当街拥吻(爆)》   [开始布置场景……]   卡维知道,看见这句话浮现出来准没有好事发生。   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一次的场景竟然如此……难以启齿。   高贵奢华的酒店套房突然摇身一变, 成为了一间精致的咖啡厅。卡维他们坐在靠窗的卡座上,窗外甚至还有影影绰绰的人影。   理智告诉卡维, 他们依然处在那个四周封闭的房间, 但眼前的场景实在太过真实。醇厚的咖啡香味在鼻尖弥漫, 模拟出的窗户外人影晃动, 仿佛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卡维和艾尔海森坐在小圆桌前,报纸十分贴心地飞过来, 挥了挥, 两杯咖啡凭空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报纸“唰唰”地挺胸, 将第三版面的标题递给他们看。   卡维端起咖啡杯, 轻轻投去一瞥——   “噗!”   咖啡液再次沾湿了好不容易把自己晒干的报纸,报纸忿忿地抖了抖,那咖啡色的污渍刚好圈住了标题里最重点的四个字:   当、街、拥、吻。   卡维深吸一口气,怒斥:“无良小报!编纂虚假新闻、乱搞噱头、为了流量不择手段!”   报纸点了点头,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艾尔海森静静地品味着那杯咖啡。   卡维转头问他:“你就没有什么感想吗?”   艾尔海森抬头:“哦,咖啡不错。”   卡维:“……”   这个房间是来折磨他一个人的吧,他怎么觉得艾尔海森还挺享受的。   卡维问他:“这次你还有什么对策?”   艾尔海森环顾四周, 淡淡摇了摇头:“无计可施。”   卡维顿时拍桌起身,拿起桌上的咖啡就要朝报纸泼去——   “那就用老办法,等我把这报纸淹了……”   “滋啦……滋啦……啪!”   闪电劈下,将中间的圆桌劈成两半。   报纸有了经验, 飞快躲开袭击。卡维握着杯子把手, 气急败坏。   艾尔海森无视倒下的桌子, 平静道:“上一次是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无意误伤, 至于这一次,很遗憾,恐怕没有什么合法误伤的手段。”   地上的圆桌奇迹般自动拼好,恢复原状。   卡维将咖啡杯朝桌上一放,瞪了艾尔海森一眼:“那你不早说。”   艾尔海森:“貌似是你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   卡维:“……”   好像真是。   -   “错位还是激吻……”卡维细细研读着标题,突然福至心灵,“这是不是代表着,我们可以——”   借位。   有报纸的监视,卡维并没有将那个词说出口。但看艾尔海森的神情,想来他早已猜到了这个解决办法,难怪那么悠闲。   卡维将自己的前半生全部奉献给了科研事业,从未思考过感情问题。他和大多数的浪漫主义者一样相信爱情,但不一样的是,他并不相信爱情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因此在这种事上,他毫无经验。   不过艾尔海森也好不了哪去,他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格谁能忍受?他们在这方面都是没有经验的新手。   就当是演戏了。   卡维在心中安慰自己。   欧庇克莱歌剧院的那些情侣演员也不能真是情侣吧。   “开始吧。”卡维神色坚定地仿佛要上战场。   艾尔海森抬眸,看着他没有说话。   卡维下意识反问:“怎么?”   艾尔海森:“你离那么远,是打算像赛跑一样,等人倒计时吗?”   卡维看着隔在自己和艾尔海森之间的桌子和两杯咖啡。   “……”   好吧,他承认,他的身体还没有被说服。   艾尔海森淡淡道:“过来。”   卡维顺着他的指引走上前,似乎是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的身体僵硬得不像话。   艾尔海森坐在椅子上,卡维停在他的面前。   分明是俯视的视角,他却觉得是艾尔海森在俯视自己。   那双眼睛无论何时都是那么冷静。   “低头。”   卡维感觉自己已经成为了一台执行命令的机器。   领口处被一股大力攥去,卡维身子向前一倾,膝盖下意识跪在椅子把手上,弯腰俯身。   滚烫的热气拂过他的耳廓,温热的触感擦过他的脸颊,只一瞬。   卡维心脏狂跳。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原来这人的嘴并不是硬的。   温热最终停在了他的嘴角,艾尔海森抬手,大拇指按在卡维的脸侧。借着视角遮挡,他们完成了这个错位的吻。   卡维一悸。   “唰唰!唰唰!”   报纸扑腾过来,版面上浮现出一连串的文字——   [不算!不算!]   卡维瞬间回过神,将心底莫名其妙的那股悸动按下去,反驳道:“凭什么不算!”   报纸将那四字重点凸出,凑到卡维面前给他看——   [当街拥吻!拥!吻!]   报纸灵活地从卡维和艾尔海森身体中间的缝隙里穿过去,顺畅地通过了。文字无声地呐喊着:   [这能算拥吗!?]   卡维怀疑报纸在报复他们将它泡水的事。   他咬牙:“你这是霸王条款。”   报纸:[桀桀桀!你们可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卡维深呼吸,转头看向艾尔海森,试图此人能突然灵机一动,将他们解救出去。   而艾尔海森看着报纸的分析,道:“从文字角度来讲,它说的确实没错。”   卡维:“现在是研究学术的时候吗?”   艾尔海森摊手:“或者尝试一下它口中的电击惩罚。我没意见,只要你能承受得住。”   卡维:“……”   单单从体格上来看,艾尔海森确实有说这话的资格。   卡维:“那……再试试?”   艾尔海森挑眉:“我没意见。”   卡维只能再次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艾尔海森见他自言自语嘟囔了半天,还是没有下定决心,便道:“任务没有时间限制,我们可以换一种方法继续。”   卡维立马竖起耳朵:“什么方法?”   艾尔海森淡然道:“你无法坦然接受这种行为,不过是因为你我并不熟悉。我们对彼此的认识都来自传闻。如果能够更加了解对方,说不定你就不会如此排斥。”   卡维觉得艾尔海森说得很有道理,但又隐隐约约觉得什么地方不对。   互相了解、熟悉、然后拥吻?   这流程怎么听起来那么怪呢?   但鉴于艾尔海森之前提出的方案顺利解决了问题,卡维决定相信他。   “好啊,从哪里开始?”卡维终于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放空大脑。   “先讲讲你在枫丹科学院的经历吧。”   “啊,那要从来枫丹之前讲起才行……”卡维逐渐陷入回忆。   那是很早很早以前,彼时的卡维还是一个受父母宠爱、生活在典型须弥学者家庭中的孩子。   直到一场意外发生。   他的父亲在沙漠中意外离世,自此,他和他的母亲成了父亲留在世间仅剩的遗物。   自那之后,母亲的笑容便消失了。小卡维也将父亲离世的原因归咎在自己身上,越来越沉默寡言。   直到某一天,卡维的母亲法拉娜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自己和孩子似乎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心理创伤,这样的环境绝不利于孩子的成长。   于是,法拉娜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他带着小卡维离开了须弥,来到枫丹定居。   法拉娜靠着精湛的绘画功底谋得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卡维进入科学院之后,她也成功走出阴影,和人组建了新家庭。   那之后,卡维越发投入到工作中去。   即使母亲跟他说过很多遍,父亲的死并不是他的错。但卡维仍然执拗地将一切错责揽在自己的身上。   一年又一年。   枫丹和须弥隔着宽阔的海水,每当卡维想父亲时,他就会站在海岸线前,朝着须弥的方向望去。   他曾无数次幻想,如果父亲没死,如果自己在须弥长大,如果自己进入了教令院求学——那一定是很幸福很幸福的事吧。   可惜他无缘享受。   卡维是在16岁那年进入枫丹科学院的,他出众的天资让科学院的一位老教授破格推荐他进入。他也不负众望,短短几年就擢升至科学院首席,甚至得到了水神大人的接见。   “水神大人芙宁娜亲自为我颁发了突出贡献奖,她看着我,只说了一句话:‘人生如戏,要好好享受啊。’”   卡维睫毛颤抖,如翩然的蝴蝶振翅。   他垂下眼眸,念道:“是啊,人生如戏。也许我是时候该放下过去了,你说呢?”   他望向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静静地注视着他,安静地聆听。   “所以,你的理想是什么?”   艾尔海森的眼神如一把锋利的匕首,洞穿如此多年的岁月,挥散雾霾皑皑的迷雾,朝他刺来。   “我的理想?”卡维双眼陷入茫然,“在很早很早之前,大概是建一座伟大的宫殿。宫殿最好能大到容纳所有穷困与不幸,让世间的一切遗憾都能圆满。”   不过,这只是一个梦而已。   卡维轻哂。   “有图纸吗?”艾尔海森突然发问。   卡维一愣:“当然,我在脑海里描摹了无数遍……”   艾尔海森将飞在半空的报纸扯下,按在桌面。而后又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支笔,递给卡维,道:“画吧。”   绘画于卡维来说,就像水与鱼的关系。   从他能握笔开始,就已经攥着半截铅笔在纸上肆意涂画。父母站在他的身后,说孩童的涂鸦是千金不换的杰作。   而后,他慢慢长大,手中的笔逐渐变成加满墨水的钢笔、轻盈方便的羽毛笔……   而此刻,他看着面前粗糙的铅笔——应该是咖啡店用来点单的笔——他笑了。   像孩提时那样。   一道道涂鸦、一条条痕迹……   报纸上很快浮现出一张完美的建筑图纸。   没人理会报纸的抗议。   最后落笔时,卡维下意识一顿,而后按照惯例,留下签名。   仿佛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一样,卡维倏地放松肩膀,将笔一扔。   “还不错吧?”他扬起嘴角。   艾尔海森点头:“如果放在妙论派,已足够毕业。教令院招生不限年龄,你有意愿继续进修吗?”   卡维一怔,缓而笑道:“你不是说不负责对外招生吗?这是在……挖墙脚?”   艾尔海森并不解释,只道:“教令院更适合你。”   卡维笑了笑,眼中划过一丝落寞:“再说吧,人生在世,身不由己。”   “话说,不是互相了解吗?怎么是你一直听我讲。”卡维终于反应过来,他看着艾尔海森沉默的模样,摆摆手,“罢了,让你这种人总结自己的人生,估计只有一句话。”   卡维起身,走到艾尔海森面前。   这一次,他主动俯身。   “还是我自己来了解吧。”   衣服布料之间摩擦出窸窣声,配饰相撞,体温隔着布匹交融。   卡维跪在椅子的空隙处,双手抓住椅背。   腰被大力揽过。   呼吸轻扫,一个吻相撞。   两人俱是一愣。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忘记。这一次,两人都没有借位。   唇齿擦过,只是一瞬,如羽毛般轻盈。   卡维无力支撑,落入艾尔海森怀中。   他不敢抬头看艾尔海森的眼睛,只闷闷道:“等出去之后,我一定要将这家小报告破产!”   良久,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艾尔海森的声音贴在他的耳边。   “好。”   【作者有话说】   艾尔海森:试图把人拐去须弥   卡维:稀里糊涂就被绕进去了,这流程不是在谈恋爱吗? 第26章 不能出去的房间(4)   “进度飞快!卡维首席与教令院天才艾尔海森已进入本垒阶段, 订阅即看……”——《首席与须弥天才make love(❤️)》   “我有疑问。”   咖啡馆的任务完成之后,报纸很快刷新出了下一版面的任务。   卡维看着报纸标题中那颗闪闪发亮的红心,不仅发问:“枫丹的印刷技术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吗?我在科学院的论文期刊里都没见过这么高级的印刷术!”   艾尔海森:“高科技手段优先服务于娱乐领域, 很合理。”   卡维:“希望你在冷静分析人类社会学之前能够意识到,我们现在也成了取悦他人的娱乐手段。”   艾尔海森:“我从不焦虑当下无法解决的问题。对了, 你容易悲观的性格倾向, 是天生的吗?”   卡维:“我更好奇你那理性到冷血的性格是怎么在教令院生存下去的。”   两人刚才还亲密无间地唇齿相依, 现在就已经开始激烈的唇枪舌战了。   中间毫无缓冲期, 看得报纸一愣一愣。   [开始布置场景……]   报纸决定放弃思考,继续推流程。   场景变化得十分迅速, 只是这一次的景色有些震撼。   斑斓的阳光透过海面, 落下深深浅浅的光点。   水浪起伏, 鱼群游动。   水底的沙滩上, 一个装潢精致的海景套房静静矗立。   贝壳样式的大床,水草编织成的床垫,光滑的云母丝被……以及,全透明的玻璃墙。   卡维笑了, 气的。   “我是不是该夸你们很有创意。”卡维瞥了报纸一眼,只见报纸乐呵呵地将自己贴在玻璃上,全方位展示这个密闭的海景套房。   浴室是淋浴, 固定水龙头。房间没有茶杯和液体——报纸嘚瑟地扇了扇。   它已经没有软肋了!   卡维:“我们还没有蠢到同样的招式用三次。”   趁着卡维和报纸对线的功夫,艾尔海森开始观察四周的环境。   这个海景套房比最开始的密闭房间还要棘手,如此广阔的海底视野与刻意营造的无人氛围,仿佛是在暗示他们:在这里, 可以做任何事。   视觉会欺骗大脑, 正如他们明知外面的海景皆是虚构, 潜意识却放松下来, 沉溺进这个虚假的海底世界。   他们的底线就这样一步步被打破——   艾尔海森眸色一暗,幕后黑手还真是用心良苦,不惜做到这个地步,也要让他和卡维制造所谓的“绯闻”——他不相信,这一切仅仅是为了小报发行量。   卡维也想到了这点,不是他闲得没事干,而是他想故意忽略标题中的某两个单词。   他随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托着腮,拉长声音,语调懒洋洋:“艾尔海森,你得罪过什么人吗?”   艾尔海森睨他一眼,不语。   过了很久,似是在沉思。   而后,艾尔海森平静道:“你问哪一个?”   卡维:“……”   一个在教令院深居简出的学术分子是怎么得罪那么多人的?!   “另外,你对我的指控有待商榷。”艾尔海森淡淡将问题抛了回来,“如果将这一切看作一场报复,地点设在枫丹,幕后之人针对我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卡维用手指着自己,瞪眼:“你的意思是他针对的人是我?”   艾尔海森颔首:“显而易见。”   卡维:“我天天在科学院深居简出 ,哪来那么多时间得罪人。”   艾尔海森:“人的恶意向来无端,对于某些人来说,你的身份与地位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卡维:“你一定要把人都想得那么坏吗?”   艾尔海森:“人性善论本就是无稽之谈。”   卡维举起右手食指,戳了戳掌心:“停!”   怎么莫名其妙就开始辩论大赛了……   “我们能不能先想想怎么把这次的任务糊弄过去?”   于是,两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报纸标题中那个鲜艳的红心上。   卡维用期待的眼神望向艾尔海森:“你不是知论派的吗?能不能从那两个单词中找到隐藏的含义。”   艾尔海森淡然:“知论派并不能凭空生义。”   卡维捧杀道:“我相信你,你再努力努力。”   艾尔海森:“我的建议是——”   卡维双眼一亮。   艾尔海森:“放弃幻想。”   卡维:“……”   他就知道!   这人根本经不起信任!   -   好在长夜够深。   他们一直等到太阳完全落山,海底光线暗到只能模糊看见对方的身影。   任务开始。   虽然艾尔海森说放弃幻想,但他还是给出了解决方案。   他们不需要真正地做到标题里的事。   只需要让旁观者觉得他们在做。   卡维知道,这种在留影界叫动作戏。   而现在,他们成了主角。   贝壳床在暗夜中散发着淡淡荧光,床垫之下是晃荡的水球,被子光滑得如同丝绸。   卡维躺在床上,竭尽全力才能维持姿势不掉下去。   他看见艾尔海森将报纸“啪”的一下拍在贝壳床的床头上,荧光透过纸张,幽幽发亮。   艾尔海森左手随意一拉,绸缎般的被子滑过床席。   暗夜中,卡维看不清他的眼睛,只听低沉的声音落下,艾尔海森俯身。   “冒犯了。”   被子遮盖住一方天地。   ……   卡维恍若海中的水手。   汹涌的海浪中,水手攥着桅杆,远眺着表面平静却暗藏风险的大海。   船只摇晃着,眼前的视野被海浪分割成眩晕的光点。   一只游鱼快速掠过,掀起一道道浪波。   绿色的鱼鳍摆动着,很快便穿过这片浅水滩,跃入了深水区底部。   金色的浅沙被鱼尾带过,细小的沙粒颤动,波纹晃荡许久未停。   突然,一束光射下。   而后,万籁俱寂。   ……   卡维透出脑袋,深深吸气。   他甚至没注意到报纸标题后面的“√”,看着乱成一团的被子,匆匆进了浴室。   脸上的温度仿佛火烧,卡维打开水龙头,冲洗着手心。   那股灼热感从手臂一直烧到胸口。   心脏“怦怦”跳动不停。   “咚咚。”   浴室门被敲响,卡维怔愣一瞬,整理好衣服打开门,却只看见一套叠好的睡衣。   卡维按压住内心杂乱的想法,快速冲洗完毕,他不敢抬头。一直等艾尔海森进了浴室,他才抬眸,望向还在摇晃的贝壳床。   脸再次不争气地红了。   是夜,卡维没让艾尔海森再打地铺。   第一晚的酒店套房被子足够厚,用来当地铺也不算太委屈。   但眼前可用的材料只有一张薄薄的丝被,更别说上面……   卡维拒绝继续想下去。   静谧而有些尴尬的氛围内,总要有人主动打破沉默。   艾尔海森扫了一眼卡维的脸颊,淡然问:“来教令院进修的事,你考虑得如何?”   卡维喃喃:“回须弥啊……”   卡维从大脑的角落里翻找出深藏的记忆,他盯着玻璃墙外游曳的鱼群,斑驳的光点如宝石,落在他的眸中,一闪又一闪。   “其实我随母亲定居枫丹之后,只回过一趟须弥。”   那是一次枫丹科学院赴外考察交流活动,地点定在教令院。举办目的冠冕堂皇,什么促进学术融合、加强不同学科的互动……   卡维那时候还没当上科学院首席,只是一个小小的工程师。   他本来是没有打算报名的,但在教令院的接待名单中,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艾尔海森。   那个被冠以他死对头之名的天才学者,有望继承知论派贤者之位的候选人。   有同僚打趣他:“王不见王,你要是和他见面,那场景一定十分有趣。”   卡维绘图的手顿了顿,他看了一眼同僚递过来的报名表。   “怎么样?要不要去啊?”   卡维沉默良久,而后默默将笔尖移动了三厘米,在报名表的后方写下自己的名字。   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罢了。   他这样想着。   然而,等活动正式开始那天,科学院的学者们跨过海岸线站在须弥的土地上,卡维却并没有从对方的队伍中找到预想中的身影。   “请问……艾尔海森是哪位?”他鼓起勇气询问负责人。   “啊,艾尔海森先生?”负责人愣了一瞬,顺着卡维的视线扫了一圈,无奈叹气,“果然,他又翘班了啊……这位先生,抱歉!艾尔海森先生的工作时间,嗯,比较自由。所以,关于他什么时候能参加活动,我无法给到您准确的答复。您是有什么急事找他吗?要不您给我留一个名字,等我见到艾尔海森,帮您转告他。”   卡维抿唇,摇了摇头:“只是想问一些学术问题,如果他不在的话……就算了吧。”   卡维没兴趣听全是套话的学术汇报,也并不在意会场中的人际交往。他守在甜点桌前,趁着茶歇享受了一顿须弥美食,而后跟科学院的人打了个招呼,准备去须弥城逛逛。   他漫无目的地闲逛,却在大巴扎的一个摊位上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艾尔海森就是个恃才傲物的自大狂!至于本事,哼,不过是被捧出来的。知论派的论文水分有多大,大家都知道……”   卡维忿忿地朝诋毁者投去视线,便看见一个穿着教令院服饰的学者站在摊位后方肆意妄言:“想要爬到那个天才的位置上,也简单。买一本我的独门秘笈,3天教会你如何发顶刊……”   明知道这就是个无良奸商,但卡维还是上前,一语指出:“只会招摇撞骗的人,根本不配提艾尔海森的名字!”   “哟?又是一个天才的粉丝。”诋毁者的语气漫不经心,但卡维抬头时,却看见了他眼底深藏的恨意,“艾尔海森算个什么东西。”   卡维的目光下意识掠过摊位上的书,劣质封皮上赫然印着《教令院严选》几个字,如果仔细看的话,才能在教令院三个字前看到一个小小的“前”。   “前教令院严选……”   记忆角落里的细节被深挖出来,卡维蓦地一愣,抬眸,撞进身侧艾尔海森的眼睛——   这相似的起名风格,那股毫无遮掩的恨意。   “我好像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了……” 第27章 不能出去的房间(5)   “解锁新姿势!女仆装?蕾丝?卡维首席的女装首秀!两人亲密花式play, 带你直击现场……”《首席与须弥天才女装play(⭐)》   “克拉克,曾就读于室罗婆耽学院,知论派优秀毕业生。三年前, 因伪造虚假教材、提供论文造假服务受人举报,被风纪官逮捕。”   在卡维尽心竭力的描述下, 艾尔海森终于将他口中的“骗子”与自己瞥过一眼的档案对上了号。   “档案上记载, 他已经离开须弥, 定居他国。”艾尔海森补充。   卡维攥拳, 狠狠在掌心一拍:“这不就都对上了吗?”   一个擅长玩弄人心的“骗子”,又刚好是艾尔海森的“仇人”, 还曾和卡维结下梁子——   综上, 此人是幕后黑手的可能性, 达到了惊人的99%!   “人的恶意向来无端, 对于某些人来说,你的身份与地位本身就是一种罪过。”卡维故意拉下脸,模仿艾尔海森的语气,将他之前评价自己的话一一回敬。   卡维睨了艾尔海森一眼, 得意地轻哼:“看吧,我的推测没有错,这件事果然是你的仇家干的。”   确凿的证据摆在眼前, 饶是艾尔海森也没有反驳。   但他还是道:“究其根本,这件事的导火索还是你提交的上诉书。”   根据时间线推断,那位骗子克拉克在须弥混不下去之后,逃到枫丹创建了《蒸汽小鸟报》, 以虚假新闻和噱头吸引人的眼球。直到小报将算盘打在卡维身上, 卡维一纸诉状将其告上最高审判官处。克拉克自知这次逃不掉, 便选择私下报复, 将艾尔海森和卡维一同拉入这个囚室。   卡维听到艾尔海森这番话,不服气地反问:“我上诉是因为他侵犯了我的名誉权,你这样说是打算推行受害者有罪论?”   “不。”艾尔海森语气沉沉,“是为了固定证据。”   莹莹的幽光之下,艾尔海森眼神中的冰冷看得卡维一怔。   他突然觉得,惹上艾尔海森,会是克拉克这辈子最后悔莫及的事。   “算了,要对付他也得先出去再说。”卡维将头埋进枕头,“睡觉!”   卡维背对艾尔海森侧躺过去,他盯着黑暗中淡淡发光的海水,过了很久,声音闷闷:“晚安。”   半晌。   身下的床晃动了一下,床的另一侧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晚安。”   -   卡维醒来的时候还有些懵。   高耸至天花板的书架层层叠叠,宽大的书桌上亮着精致的台灯。他茫然地从椅子上坐起,看着对面的艾尔海森。   此人正捧着一本书,读得尽兴。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智慧宫?”   卡维环顾四周,细细打量。上次来教令院进行学术交流的时候,主办方安排了参观行程。卡维自然记得这里是什么地方。   只不过,一时从海底的海景房转换到教令院智慧宫,卡维还有些难以适应。   艾尔海森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头也没抬,淡淡解释:“我们睡着的时候,场景完成了自动变化。只是你睡眠质量太好,并没有注意到。”   卡维:“这听着不像好话……”   艾尔海森百忙之中抬眸瞥他一眼:“我以为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你应该习惯了我的语言风格。”   卡维:“……”   多么自我的一个人啊。   有时候他真想像艾尔海森那样毫不内耗地活一次。   卡维果断转移话题:“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他刚刚搜寻了一圈,也没找见报纸在哪。   “咻咻——”   似是为了解答卡维的疑惑,一旁的书架上传来窸窣的响声。卡维望去,就见报纸将自己塞进了两本精装书皮中,挣扎着想要出来。   卡维没眼看。   能不能给他们安排一个智商高一点的反派,蠢到把自己卡死在书架里的剧情,卡维还是第一次见。   艾尔海森自然不会管这种闲事,卡维无奈起身,走到书架前,将报纸拔了出来。   “啪嗒。”   夹着报纸的两本书一同落下。   即使是虚假世界,但出于爱护知识的本能,卡维还是将书捡了起来,准备放回原位。   他下意识扫了一眼,一顿。   这是他写的书。   这是一本关于动力学原理的理论教材,科学院里的人推来推去,编写教材这个肩负着教育重担的任务就交到了卡维手上。   卡维向来不会拒绝别人,接过编写教材的活也没有像有些人一样敷衍了事,吭哧吭哧熬了三个月,呕心沥血。   卡维又将目光投向第二本书,这本书他更熟悉了。这正是收录了那篇关于提瓦特七国现行艺术批评论文的报刊。   艾尔海森之前提到,他看过自己这篇论文。   卡维不认为这一切都是巧合,他扫过书柜,一本一本看去。果不其然,那一整排的书,全都与他有关。   要不就是收录了他的论文,要不就是有他参与编写,要不就是关于他的传记……   “这是……你干的?”卡维狐疑地看向报纸,他记得智慧宫有一个传统,学者们可以随意更改书架上书籍的排序,也可随意批注,这被视为知识无私化的一种表现。   报纸摇了摇头,撇清关系。   卡维翻开书,快速浏览了一遍。   上面有很多批注,这种真实感的文字,不可能是报纸虚构的。只有一种可能,报纸复制了真正的智慧宫。   而在所有批注中,卡维精准地找到了熟悉的笔迹——   “奇特的想法。”   “值得深究。”   “理论符合逻辑,但太过理想化。”   “……”   是艾尔海森。   在卡维不知道的地方,在智慧宫收录妙论派相关书籍的地方,艾尔海森在和卡维有关的书里,留下了一条条犀利的批注。   一位贤者曾说,阅读是与作者灵魂交流的方式。   艾尔海森低头看书,卡维未曾想,原来他们早已“相识”。   怪不得他曾说自己适合来妙论派进修。   这一排被人有意摆放在妙论派范围内的书,便是最有力的印证。   卡维合上书,将其按照原样放好。   他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新发现,在此之前,他们是学界公认的死对头,是被迫绑在同一艘沉船上的受害者、是误入他人复仇陷阱的伙伴。   卡维从未考虑过另一种可能性。   也许他们能成为朋友,甚至,按照须弥的传统风俗,他们还能……   -   “你考虑得如何了?”   艾尔海森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书,抬头望向他。   卡维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听闻此言,下意识问:“什么?”   艾尔海森:“不是看了新的标题?”   卡维一愣,才意识到自己的主线任务。听艾尔海森这话,他应该已经知晓了具体任务。   卡维将报纸扯过来,打开新的版面,囫囵读过去。   “……”   混沌的大脑顿时清醒过来,杂乱的思绪一瞬间消失。   卡维额头青筋跳动:“让我穿这个,我还不如选择电击。”   事实证明,脸就是用来打的,誓言就是用来违背的。   当闪电以雷霆之势劈开智慧宫的穹顶,直直朝卡维冲来时。生物的本能说服了大脑,卡维妥协了。   于是,在闪电落在他头顶上的前一秒,一套华丽的精致女仆装自动替换了卡维的衣物。   蕾丝边的裙摆刚到膝盖,透明的轻纱层层晃动。   金发垂下,披在肩头。   卡维恼羞成怒,僵硬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报纸扇动合页拍了拍,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蕾丝裙穿在卡维的身上,丝毫不显违和。   艾尔海森手中的书停在那一页,良久没有翻动。   卡维回想着标题中的字眼,心下一横,走到艾尔海森身边,求助问:“接下来怎么办?”   艾尔海森罕见地没有与他对视,而是将目光落点放在书页上。   “重点在第一句话。”艾尔海森看似平静。   卡维琢磨了一下:“新姿势……?”   艾尔海森终于抬眸,撞入卡维的眸子,那双眼睛深若幽潭:“如果你相信我……”   卡维没等他说完,赶紧道:“相信相信,就按照你的方案来,这裙子太碍事了,快点把这个任务糊弄过去。”   艾尔海森点头,眸色暗沉。   “嗯。”   ……   卡维咬牙切齿:“这就是你想的新姿势?”   卡维几乎是窝在艾尔海森怀中,双手环着他的脖子,裙摆散开一大片。   他说服自己,大家都是兄弟,就当是玩闹了。   然而裙摆蕾丝摩擦的触感,却无比清晰地提示着他自己的处境。   书轻轻翻过一页。   艾尔海森双手拿着书,视线十分正直地落在书上。   卡维下意识望向书上的内容,却发现那竟然是一本杜撰自己和艾尔海森关系的轻小说!   “智慧宫连这种书也要收录吗?”卡维吐槽。   艾尔海森淡然道:“书本并无高低贵贱之分,只是人的主观裁量将其列出三六九等。”   他说话的时候,卡维甚至能感受到紧贴着的胸腔颤动。   卡维移开视线,讷讷问:“还没好吗?”   艾尔海森抬眸扫了一眼报纸,道:“没有。”   卡维:“你能不能想点办法……”   卡维似乎听到了一声轻叹。   头顶的光照被遮住,艾尔海森合上书,举在两人面前。书本撒下的阴影将他们盖住,营造出一方静谧的天地。   艾尔海森低头。   唇与唇之间只隔毫厘。   卡维无意识地张嘴,一抹嫣红闪过。   他低声喃喃:“艾尔海森,等等。裙子后面的配件有点硌……”   艾尔海森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   下一秒,他俯身探去,衔住了那抹嫣红。   水声在静谧的室内泛出回响。   薄纱裙摆如同花瓣一样绽放。   卡维在快要窒息的吻中模糊想——   这下,他和艾尔海森的关系,是真不清白了。 第28章 不能出去的房间(6)   “震惊!卡维为艾尔海森诞下一子!孩子户口上须弥还是枫丹, 关注本刊,小编为您详解……”《首席为须弥天才诞下一子(♂)》   “嘶……你怎么这么重?压得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卡维侧着头,另一道平缓的呼吸在他的耳边起伏。   狭小的空间仅容一人平躺, 再多一个人只能覆在另一人的身上,才得以支撑。   完成上一个任务后, 报纸将他们丢进了这方漆黑的空间。   到现在为止, 他们对四周的环境和这次的任务都一无所知。   艾尔海森右手臂撑在卡维腰侧, 这样才勉强在两人之间隔出一点空隙。   他伸出左手在黑暗中摸索, 叩了叩身侧的“墙壁”。   他很快断言:“这是一个石棺。”   卡维相信他的判断,他嗅着风里干燥的气息, 精确定位:“而且, 是沙漠里的石棺。”   上一个版面还是轻小说八卦风, 到这里猛然变成荒漠抛尸, 跳跃幅度实在太大。   卡维的想象力也跟着跳跃:“难道小报的主编终于玩腻了,准备把我们毁尸灭迹?”   “……”   一片黑暗之中,卡维似乎看到了艾尔海森那熟悉的冷漠表情。   卡维闭嘴,回到正题:“你试试能不能把棺盖推开?”   卡维躺在下方无能为力, 心安理得地使唤起艾尔海森来。   艾尔海森显然也是这么打算的,但石棺内的空间太过狭小,稍一动作两人就会肢体相撞。   卡维感受到了艾尔海森的受限, 他努力朝角落缩了缩,试图腾出一点空间:“没事,你不用顾忌我。”   艾尔海森“嗯”了一声,放开动作。   温热的躯体覆了下来, 卡维能听到上方胸膛内有力的心脏跳动声。   艾尔海森的气息萦绕在这方角落, 不知为何, 卡维听到自己的心脏也汹涌跳动起来。   “找到了。”   气流拂过卡维头顶的发丝, 艾尔海森探到了卡维的正上方。   “咔哒。”   艾尔海森触摸到了什么机关,而后,天光乍亮。   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受到刺激,下意识紧闭。卡维模糊半睁着眼,发现自己挤在石棺的一角,艾尔海森半跪着掀开棺盖,他被围在其中。   “出来吧。”   棺盖“轰隆”翻落在地,艾尔海森起身,两人膝盖不免相撞。   或许是因为什么“温水煮青蛙”效应,两人被关进这个不能出去的房间之后,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不少。卡维已经渐渐习惯了艾尔海森的温度和触碰。   卡维胡乱想着,紧跟着艾尔海森站起,准备先从石棺里出来。   “哔哔——!”   “啪!”   一个拳头大小的物件突然从石棺内飞出,狠狠撞上卡维的小腿。卡维一个不稳朝后倒去,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摔个狗啃泥后,腰身被人揽住,他坠入了熟悉而温热的怀抱。   “嘶……”   卡维下意识抓紧了环绕在腰间的手臂,意识到那是谁的手后,他又猛然放开。   耳后红了一片,卡维低着头,很轻地快速说了声“谢谢”。   “我以为你的道谢应该更有诚意一些。”艾尔海森的嘴角勾起三个像素点。   和这人待了几天,卡维已经深谙他冷漠表皮下的恶劣性格。艾尔海森逗弄他时可有兴致得很,偏偏每次他还说不过这个知论派出身的天生辩手。   卡维咬牙,瞬间觉得自己心脏那一瞬的悸动是被气得缺血了。   “需不需要我说三遍谢谢?”   艾尔海森颔首:“这样最好。”   卡维愤然转头,眼不见为净。   他准备去研究一下像炮弹一样冲出来的玩意儿,卡维和机关打交道打得多,一眼看出那是一个古老的遗迹机关,具备极高的研究价值。   和所有献身给学术的学者一样,卡维看着飞来飞去的机关,就像看见了飞来飞去的课题和论文。   对于这种遗迹里的古老机关,卡维的态度向来谨慎。毕竟提瓦特的魔神们钟爱给后代子民留“惊喜”,看似平平无奇的机关,说不定隐藏着巨大的能量。   好在武器没有被收走,神之眼也能使用。   卡维费劲大力气与机关搏斗,终于将他逼到角落。   “艾尔海森!”卡维下意识叫出艾尔海森的名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可以向他交付足够的信任。   艾尔海森没有辜负他的期待,长剑轻轻一挥,棱光如密网一般将机关罩住。   卡维深吸一口气,扑上去,一把将机关笼在怀中。   “哔啵——”   机关无奈地收展,朝卡维发泄不满。   “好了好了,乖乖的,让我看看你的构造。”卡维像安抚小猫一样摸了摸机关坚硬的躯壳,他一直坚信机械生命也是有感情的。而机关也奇迹般地安静下来,像是真的被安抚住了。   -   直到现在,卡维才有时间打量这个新加载出来的“场景”。   看四周的环境,这里应该是一个沙漠遗迹的密室。墙上年代久远的壁画已然斑驳,一具石棺坐落在密室中央,正是艾尔海森和卡维他们刚刚掀开的那具。   而在密室的最角落,是一堆废旧的零件堆。大概是遗迹里的机关老化,掉落的零件都堆到了这里。   “如果我没有推测错的话,你应该是一个核心,还具备一定的智能属性……看这跳动的幅度,像心脏一样,多美啊。”卡维抱着机关爱不释手,“我给你一具身体怎么样?正好,我的研究室缺一个助手。”   卡维带着机关站在零件堆里,对于其他人来说,那是一大堆没用的垃圾。而对于卡维来说,那是一座充满宝藏的金山。   “首先需要一张图纸,外形就设计成手提箱吧,勘探和考察都很方便……”   “你喜欢什么颜色?既然是在须弥的古遗迹里,就选用雨林和沙漠作为主色调……”   “……”   卡维的灵感源源不断地涌来,他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忘记自己被拉进了一个不能出去的的房间,忘记自己如果不完成任务就会受到惩罚……   他的嘴角洋溢着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笑容,没有纸笔,他便在沙地上绘图。没有工具,他就翻出零件自己造。   艾尔海森静静地看着,那头耀眼的金发如同阳光,在寂静的死地中盛放着炽热的温度。   “唰唰——”   被忽略了太久的报纸终于从角落里冲出来——   它费尽心思将两人安排到石棺里,是为了看卡维造机关的吗?   这样的剧情刊登上去,根本没有热度!   电流在天花板上空萦绕,似乎下一秒就要落下。   艾尔海森瞥了一眼报纸的标题,淡定地将它拽过,靠坐在石棺上平静地看了起来。   “我劝你安分一点。”报纸挡着艾尔海森的脸,也挡住了他比平日冷了一个度的声音。   “枫丹的非官方小报资金渠道有限。要不靠民间筹资援助,要不靠发行量赚订阅费。你被教令院开除后,第一条路必然走不通。你只能靠发行量赚取资金,而什么样的报纸能赚钱?自然是噱头越足,话题度越高的才能吸引人购买。”   艾尔海森平静地翻了一页报纸,视线扫过那些夸张的流言蜚语,而后,轻嗤一声。   “被誉为知论派十年以来最优秀的毕业生,笔下论文受到贤者夸赞——如今,你却只能畏缩在一份地摊小报的幕后,编纂你曾经嗤之以鼻的文字。克拉克,这就是你所谓的报复?”   电流“滋啦滋啦”的声音更大了些,报纸上赫然浮现出一串文字,鲜红如同血液。   [至少你在乎]   [你在乎他,对吧?]   艾尔海森的目光越过报纸顶端,落在蹙眉沉思的卡维身上,良久。   他收回视线,没有否认:“所以?”   [十年一遇的优秀学生,怎么能比得过横空出世的天才]   [你这种人,怎么知道我们凡人的痛苦]   [我恨你,我恨你,恨恨恨——]   [我要把你们拉下神坛]   “我想,你对我有一些误解。”   艾尔海森看着落下的闪电,丝毫不慌。   “第一,对于天才的称号,我不否认。但我并不认同你对我的指控,无论是天才还是凡人,在追求知识的道路上,都避免不了痛苦。”   “第二。”艾尔海森翻找到第三页,那是咖啡馆的那个任务标题,卡维当时在上面留下了一张图纸。   “是什么让你觉得,你拥有报复我的能力?”   艾尔海森的神之眼微微发亮,连同报纸上的图纸一同闪烁。   线条从图纸中站了起来,比例尺无限放大——   [不可能!]   [你怎么会——]   闪电落下,四周的幻境瞬间变幻。   一座恢弘的宫殿出现在艾尔海森的眼前。   -   “该给你起一个什么名字呢?”   “梅赫拉克怎么样?意为……小小的光明。”   当卡维完成手提箱的制作,揉着酸痛的脖子抬头。   他蓦地一怔。   “场景什么时候变的?”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一座宫殿前,而他根本没有察觉。   “艾尔海森?”   卡维下意识寻找熟悉的身影。   “梅赫拉克。”   低沉的嗓音响起,艾尔海森坐在一处凉亭内,面前的石桌上摊着一张报纸。   他一笑:“是个好名字。”   随着“梅赫拉克”四个字落下,报纸标题后方,一个颤颤巍巍的“√”出现。   “任务已经完成了?这次这么简单?”卡维凑过来,扫了一眼标题,心领神会,“所以,这是把梅赫拉克认成……孩子了?”   他已经无力吐槽小报的标题水平了——但如果认真探讨,梅赫拉克的户口必须跟着他上枫丹。   “那……新的任务是什么?”卡维望向那座宫殿,总觉得有些眼熟。   艾尔海森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他的手指叩了叩桌面,只有他知道,报纸下一版面的内容是一片空白。   他转头,看着卡维愣神的眼睛,问:“想去教令院看看吗?” 第29章 不能出去的房间(7)   “是的, 我们很幸福。”——《首席与须弥天才校园热恋(❗️)》   “卡维学长,可以帮我解答一下这个问题吗?”   卡维怔愣地看着四周的环境。   偌大的教室,熙攘的人群, 统一穿着教令院制服的学生,以及……黑板上熟悉的建筑公式。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 他现在应该是在教令院的课堂上。   前几次做任务还只有他们两个人, 没想到这个“不能出去的房间”, 竟然全是人!   卡维下意识去寻找报纸的身影, 要是这次报纸再起什么奇奇怪怪的题目,他是绝对不会配合的!   “卡维学长?”   那道疑问声再次传来。   “哦……我看看。”   卡维从眼前青年的手中接过他递来的论文, 期间, 他用余光疯狂扫视着这间教室, 试图找到一些线索。   课桌上放着他的书本, 那是一本有关建筑力学方面的书籍。   手上的论文研究的是古文字与古建筑联合方向,作者是……是艾尔海森!   卡维蓦地抬头,环顾四周,仿佛这样论文作者就能从纸里跳出来, 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一样。   前几次换场景他们都没有分开,这次艾尔海森不在,并且还多出了别人。   难道?任务变了?   卡维压下心底的疑惑, 准备先帮眼前这位学弟解决他的问题。   等等——   “你确定……这是艾尔海森写的论文?”   卡维大致扫了一眼,古文字的内容他了解不深,却也能看出研究者在这方面的渊博学识。而古建筑的方面……里面引用的大量文献,不都是他写的论文吗?   卡维震惊。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艾尔海森交情不深, 唯一一点的联络全靠小报乱编。却没想到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艾尔海森将他的文献引用进了论文里。   并且, 那些内容引用得十分合理, 看得出来作者是经过认真了解并思考的,说不定某些妙论派的学者都没有艾尔海森了解得透彻。   卡维嘴上给学弟解答疑惑,大脑的思绪却早已飞向远处。   在这个“不能出去的房间里”,他看见了另一面的艾尔海森。   在此之前,他们从未相识。   却早已在诸多文字构建的蛛丝马迹中,紧密相连。   他们的名字会在报纸标题上并肩出现,他们的成果会在学术期刊里隔着目录并列。   “学弟,我问你一件事。你知道……艾尔海森吗?”   -   智慧宫。   静谧的氛围笼罩着这里的空间,每一寸空气都仿佛被书香晕染。   从学弟那里获悉情报的卡维深吸一口气,四处环视,试图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   学弟不仅知道艾尔海森是谁,还跟他分享了许多教令院学生们私底下传的小道消息。例如艾尔海森和学弟同届,入学的时候就以惊人的才智震惊了同届新生,从此成为了大家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再例如,这位享誉盛名的天才其实很讨厌热闹,人们一般时候都找不到他在哪里,只有在智慧宫遇见他的频率会高一些。   卡维的目光终于找到了一个落点,他走上前,在宽大的书桌前站定。   虽然之前也轮换过智慧宫的场景,但那时候只有他们两人,而不是像这样,人满为患。   卡维放低声音,打趣一般问:“学弟,你刻意坐在这里,是等我来搭讪吗?”   ——艾尔海森坐在上一次任务的位置,卡维仍记得当时的羞耻场景。他穿着繁琐的蕾丝裙,然后被……   好了,住脑!   “恭喜你,在太阳落山之前成功找到了我。”艾尔海森合上手中的书,看着他的眼睛,道,“你应该庆幸这不是一个解谜游戏。”   卡维微笑,一字一顿:“所以,我们能进入正题了吗?学、弟。”   穿着教令院时期服饰的艾尔海森,整个人褪去了冷硬的攻击性,让卡维怎么也生不起气来。   “我们这次的任务是什么?还有,这四周的布景……是教令院情景play?”   艾尔海森颔首:“你的想象力很丰富。”   卡维:“别阴阳怪气,报纸去哪了?我们两个人都在这里,按理说它应该出现了啊……”   艾尔海森:“听起来你还很期待?”   卡维咬牙:“我只是不想被惩罚。”   艾尔海森:“或许它叠加了外力触发机制。”   卡维:“说人话。”   艾尔海森:“我们得亲自去找。”   于是——   卡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莫名其妙就和艾尔海森逛起教令院来了。   他们绕着教令院外的花园翻找,卡维的视线从天空扫到地面,不放过任何一点空隙。   而艾尔海森的目光,牢牢落在卡维身上。   卡维无奈叹气:“你看我干什么?任务又不在我身上。”   艾尔海森不语,只移开视线,望向眼前突然分岔的路口。   “走哪条?”他淡淡问。   卡维盯着看了半天,最终决定相信直觉,走上那条歪歪扭扭的小道。   道路尽头没有报纸,只有一座凉亭。   寂静园。   这座凉亭不知在这里伫立了多久,送走了多少届学子。完美的选址、极具艺术感的纹路、以及力学构造——每一点都踩在卡维的心上。   卡维顾不上什么乱七八糟的任务了,只默默抬头欣赏,而后感慨:“我喜欢这座凉亭。”   虽然在枫丹居住了那么多年,但他骨子所爱的,还是须弥的美学。   “要是能把这座凉亭搬到科学院就好了……”卡维小声嘀咕,“也不行,那样风景就不合适了,还是在这里最好。”   卡维在原地站了许久,不愿离开。   他恋恋不舍地看完最后一眼,转身:“走吧。”   却见艾尔海森已经寻了个长椅坐下,在树荫的遮蔽下闲适地看书。   卡维:?   为什么这人总有一种即使世界毁灭也能从容不迫的心态。   “盲目寻找不过徒劳,不如停下欣赏美景。”艾尔海森从书中短暂抬眸,递来一眼,像是认可,“这里风景不错。”   卡维看着他的气派,心头冒上一丝狐疑。   但艾尔海森说的确实没错,这样找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他只是感觉到一丝违和——之前那么积极,甚至强迫他们完成任务的报纸,会在这时候突然变得这么听话?   其中一定有诈。   卡维坐在凉亭中,从上一个任务开始回想:他和艾尔海森被传送到一个石棺里,艾尔海森掀开盖子,他们出去,到了一个沙漠遗迹的密室,然后,他发现了一个古老的机关核心,并借用零件堆创造了一个名为“梅赫拉克”的手提箱——   梅赫拉克!   对啊,梅赫拉克去哪了?   卡维十分清楚这个核心所蕴含的能量,沙漠遗迹里的旧物,大多都与赤王有关,曾经的沙漠技术,称得上鼎盛。   与之前的场景完全不同的教令院、消失的梅赫拉克、失踪的报纸……卡维脑海中的线索一条条连成线,最终指向一个令人不可思议的结果——   “艾尔海森,这里是你构建出来的吧?”   再想到上一个任务的末尾,艾尔海森问他要不要去教令院看看。卡维坚定了自己的猜想,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艾尔海森看起来并不惊讶,平静回答:“你的图纸。”   “我的图纸?”卡维立刻想到了自己在那张报纸上留下的建筑图纸,而在来到这里之前,他似乎看见了一座恢弘的宫殿,仔细想想,那座宫殿看起来确实很熟悉。   “不能出去的房间,实质原理是利用元素力转化能量,将虚拟平面转化为实体建筑。”艾尔海森淡定地抛出惊天真相,“他能做到的,我自然也能。”   卡维:……   看看别人这效率,幕后黑手还没抓到,就已经识破作案手法了。   艾尔海森不去当风纪官真是风纪官队伍的一大损失。   卡维又问:“所以,你利用同样的原理构建了这所教令院?”   艾尔海森否认:“不。”   “这不是我构建的,而是那座宫殿。”   卡维一愣,下意识望向一个方向。   在隔着一整个须弥城、与教令院遥遥相望的山峰上,一座恢弘的宫殿耀眼夺目。   艾尔海森平静道出:“这是你构建的世界。”   -   “为什么?”   卡维喃喃。   “为什么要……做这么多?”   艾尔海森既然识破了诡计,没必要再陪着幕后之人玩过家家,走这么一遭纯粹多余。   但他还是做了。   艾尔海森这次沉默的时间格外久。   终于,他淡淡开口:“须弥有一种特色家庭体系,依靠学术资源而组建的家庭,被称为学术家庭。”   卡维歪头,不解:“你这是在背名词解释?”   “不,这是一条邀请。”   像是怕卡维没听清一样,艾尔海森缓缓地重复了一遍:“卡维,我邀请你和我组建学术家庭。”   卡维这下真的愣住了。   在此之前,他一直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和别人组建家庭、允许别人进入自己的生活、远离痛苦而追求幸福……   这是卡维从来不敢想的事。   他一直在为年幼的那场意外赎罪,自己给自己强加的罪名如同阴霾,直到今日,终于放晴。   “艾尔海森。”   良久。   卡维突然很轻地叫了一声。   艾尔海森顺势抬眸看去,撞进了一双耀眼的眸子中。   而后,他在那双眼睛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金发拂过皮肤,激起一阵微弱的痒意。   “我答应了。”   卡维扬起嘴角,笑得开心。   清亮的声音在唇齿摩挲间变得模糊。   一颗心与另一颗心紧贴,隔着衣服与胸膛同步跳动。   凉亭投下的阴影里,树叶婆娑作响,“沙沙”声和着虫鸣,惊扰着盛夏。   穿着教令院服饰的两人,脚下的影子重叠起来,无人能惊扰此刻静谧。   仿佛这并不是虚幻的场景、也不是恶劣的玩笑。   好似他们真的曾在教令院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校园时光。   卡维遥遥望向远方,那是曾经家的方向。   那些缺憾与悲伤,都在这一刻圆满画上句号。   他想起母亲在枫丹的婚礼,母亲对他说,希望我们都能走出那场意外,重新拥抱幸福。   那时的卡维低着头,没有回答。而现在,卡维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回复母亲的话——   “是的,我们很幸福。”   报纸躲在树丛中,本该是空白的版面不知何时添上了一个崭新的标题,文字笔触与前文风格全然不同。   树影摇晃,天际渐渐变浅,四周的景色开始变幻,直到一切都变回了最开始的那个小小房间。   标题后方轻轻出现了一个“√”。   “咔哒。”   门开了。   【作者有话说】   试图呼唤评论~收藏~营养液~ 第30章 不能出去的房间(8)   “卡维和艾尔海森在一起, 算不算枫丹和须弥联姻?”——《蒸汽鸟报(读者评论区)》   梅洛彼得堡前。   男人脸色苍白,被两个特巡队队员押着,在入口处进行信息登记。   信息处的工作人员懒懒抬眼:“姓名。”   “克拉克。”男人的声音和他的脸色一样, 都十分虚弱,就像从未接触过阳光, 一直在阴湿的地下发霉。   “罪名……侵犯他人生命权、人身安全、肖像权、知识版权……哟, 你到梅洛彼得堡集邮来了?”   工作人员乐了, 梅洛彼得堡拥有各种各样的罪犯, 但这样巴不得把法典上所有罪都犯一遍的,确实是少数。   “原籍须弥啊, 毕业于教令院, 你说说, 有这脑袋, 干什么不好?”工作人员摇头感叹。   “呵呵。”面前的人冷笑一声,“我的计划是最完美的,要不是艾尔——”   那个名字仿若禁忌,在前两个音节出来的时候, 克拉克主动闭嘴。他的面孔变幻莫测,最后定格在一个极其扭曲的愤恨表情上,阴郁的脸瞬间恐怖起来。   工作人员终于找回他是犯罪分子的实感。不敢再过多打趣, 工作人员撇撇嘴,很轻地吐槽了一句:“再厉害还不是被送进来了……”   -   一个月前。   欧庇克莱歌剧院,今日有一场极其特殊的审判。因为涉及到枫丹科学院的首席专家,审判不对外公开, 仅有参与审判的三方到场。   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站在仲裁席上, 朝两位原告投去视线。   枫丹科学院首席, 卡维。   须弥教令院著名学者, 艾尔海森。   他对这两位并不陌生。   卡维作为科学院首席,与他有过多次工作交接。   至于艾尔海森,这就是意料之外的了。涉及到他国学者,那维莱特本想将这桩案件升级为外交事件来处理。   但在开庭前一天,艾尔海森来到他的办公室,与他长谈一番。   于是,便有了次日这桩秘密审判。   “肃静。”   即使没有观众,那维莱特也在很好地履行相关流程,他简单陈述了一下案件内容——原告方控告被告方侵犯人身自由权、肖像权等等一系列权利,包括但不限于编纂虚假内容造谣诽谤、囚禁两人至一个密室并录制违法影音。   那维莱特在翻看案件材料的时候,对人类这种生物的多样性又有了极为深刻的认识。   枫丹的罪名还是太少了,梅洛彼得堡的那群罪犯每天都在突破下限。   至于对本案的两位受害者,那维莱特唯有同情。   被逼迫着做那种事,艾尔海森和卡维现在还能保持冷静,令那维莱特敬佩不已。   “被告克拉克先生,根据枫丹法律规定,你有为自己辩护的机会。请发言。”那维莱特抬手。   站在被告席上的克拉克冷哼一声,转向那维莱特的方向,看似毕恭毕敬地陈述:“那维莱特审判官,请看这份文件。这是一份肖像权、知识产权等共计十一项权利授予书,上面有这两位原告先生的亲笔签名,根据枫丹法律规定,我的一切行为都在合法范围内。”   特巡队的卫兵将那份文件呈送给那维莱特,克拉克得意地看了对面一眼,目光充满挑衅。   谁料站在对面的两人根本没看他,甚至都没看那维莱特。他们头挨着头,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卡维:“他难道到现在还没发现签名的蹊跷?”   艾尔海森:“很正常。自以为是的聪明才是最大的愚蠢。”   卡维:“我都替他感到心酸……”   艾尔海森果断转移到下一个话题:“回须弥的时间订在三天之后。”   卡维:“这么急,我还说带你见见我母亲呢。”   艾尔海森:“?”   卡维:“见家长啊,我这样稀里糊涂跟你去须弥,总得有个名分……”   “咳咳。”那维莱特无奈地清了清嗓子,龙的听力还是太过灵敏,他其实并不想知道两位原告的……特殊关系。   “严肃点,开庭呢。”卡维率先反应过来,扯了扯艾尔海森的衣角,整个人立马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样。   艾尔海森嘴角轻轻上扬,不过幅度并不容易观测。   “现在宣布审判结果,经由裁定,被告克拉克先生——”   被告席上,克拉克看似松弛,实则绷紧肌肉,呼吸停顿。   艾尔海森一副早已预料到结果的的模样,只有卡维乖乖地扮演着原告的角色。   “有罪。”   声音落下,克拉克的嘶吼随之响起——   “不可能!那就是他们的亲笔签名!”   那维莱特十分公正地履行解释义务:“根据枫丹《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签在他人名字后方的签名并不具有法律效应。”   克拉克瞬间意识到了什么——按照规定,合同的甲乙双方确定后,必须落实到纸面,亲笔签名也要紧跟在书面签名的后方。   而艾尔海森和卡维签署的那份合同被宣判无效,因为他们将自己的名字签在了对方的名字后面。   并且,为了不让克拉克发现,他们模仿的是对方的笔迹。   没有沟通,没有交流,仅仅是艾尔海森的那一眼,卡维便明白了他的想法。   可以说,这场审判,克拉克从他们进房间的那一刻,就已经输了。   被特巡队带走的前一秒,克拉克仍死死盯着那个令人愤恨的背影。   他明明比艾尔海森大两届,但自从这个人入学之后,他身上的光芒都被遮挡住,学院里流传的全是天才新生的名号。   而他们这种普通人,耗费一生的思考,也比不上天才的灵机一瞬。   “我看过你的毕业论文,探索新闻与文化交融方向。”艾尔海森仿佛能够洞悉他的想法,道,“读过的书我很少再看,但你的论文,我看过三遍。”   克拉克一怔。   他想起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即使被天才的光环遮挡,他也仍旧受众人簇拥。   他想起还未进入教令院时,小小的少年攥着一份好不容易买来的《蒸汽鸟报》,坚定地说:“我要写出最受欢迎的头版文章!”   海风的咸腥味涌入鼻尖,克拉克收回思绪。梅洛彼得堡的大门向他缓缓敞开。   那位传说中的公爵扬眉,语气放肆不羁:“听说你文采很好,刚好,梅洛彼得堡正缺一个报刊。”   -   “艾尔海森,看!是我母亲寄来的信!”   与此同时,须弥城,教令院脚下。   一座地理位置绝佳、氛围静谧的房屋内,在一个月前迎来了另一位住客。   卡维从信差手中接过一摞文件,都是从枫丹寄来的。   最上面的那封便是卡维母亲法拉娜的来信。   审判之后,卡维向科学院申请了外派教令院学习,并带艾尔海森回家探望母亲。   母亲很满意他的选择,在和艾尔海森探讨了几个学术问题之后,更是直接将卡维托付出去。   母亲原话:“要是你们俩能有个孩子的话,一定会是绝顶聪明的天才。”   卡维:并没有这样的功能!   不过,说到孩子,回到现实世界后,梅赫拉克倒是跟了出来。听到法拉娜这话,手提箱“哔啵”歪头,疯狂向祖母展示自己。   也许真是隔辈亲,回到须弥后,法拉娜每次寄信过来,都要附上几枚精美的零件,让卡维给梅赫拉克备着。   “还有这些,应该是出庭回执,怎么这么厚?”卡维掂了掂剩下的文件,“我放书房了?”   艾尔海森从书中抬头:“等等。”   他反常地放下书,在那堆文件中一份一份地翻找起来。   卡维好奇:“你在找什么?”   执律庭的文件都是些看得人头大的法言法语,有效信息近乎于无。   艾尔海森淡淡回答:“审判结束后,我向最高审判官申请,保留案件相关资料,包括纸质与影音文件。”   卡维愣了一瞬,而后立即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在那个房间里发生的一切,那份录影——”   艾尔海森平静颔首:“都在里面。”   卡维顿时想起了在那个房间内上演的一切,各种不堪细想的画面一张张掠过,卡维一把将那堆文件抢了回来,抱在怀中:“没收,封存!”   艾尔海森抬眸,两手空空,似乎也没想到卡维的反应竟然这么大。   他蹙眉:“你很介意?”   卡维:“当然!这种东西就应该被直接销毁。”   他可不想回忆一遍那些羞耻play。   艾尔海森:“所以,你本质还是对我心怀芥蒂……”   卡维:“我没有。啧,你能不能别胡乱发散——”   艾尔海森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文件中,眼神仿佛在说:你的行为很没有说服力。   卡维心下一横,凑上去,唇齿相撞。   “现在行了吧?”   卡维撤回身子,下一秒,整个人被大力揽过,扑倒在沙发里。   “文件可以销毁。”艾尔海森的声音低沉,“但其中有些细节,就要拜托学长帮我回忆一遍了。”   卡维来教令院进修之后,以自己比艾尔海森大为由,数次引诱他叫学长,这人都没开口。   但这一晚,卡维听了个够。   随信附上的报纸被攥出纹路,涣散的目光定格在版面内容上——   《蒸汽鸟报(读者评论区)》   “卡维和艾尔海森在一起,算不算枫丹和须弥联姻?”   意识沉入波涛起伏的大海,模糊中,卡维忿忿想——   毁约!他要毁约!   “学长。”   低语紧贴耳侧。   卡维咬牙,罢了。   他这辈子算是栽在艾尔海森手里了。   不过……谁让他是学长呢?   完。   【作者有话说】   在这预警一下,下一个世界应该会是ABO生子,或者说大家还有没有其他想看的梗,请尽情发言,有灵感我就写[墨镜] 第31章 揣崽穿到七年后(1)   观前提示:动物塑世界观, 有发情期和信息素私设,天隼×天堂鸟。两个崽,非生子。一个是科技培育, 一个是梅赫拉克。都有人形和兽形,可以理解为人工智能。ooc归我。   以下正文:   ——   “一百年前, 位处雨林区域的须弥突然爆发孢子灾祸, 灾祸过后, 科学家发现人类出现返祖化。具体表现在出现动物特征, 并可以兽化。”——《须弥生物史(进化篇)》   卡维是须弥大学艺术建造专业的大四学生,兽形, 天堂鸟。   在现在这个科技高速发展的新时代, 艺术建造专业说得好听点叫投身未来城市发展, 说得难听点那就是夕阳行业, 毕业生随时准备提桶跑路,可以说是人嫌狗厌。   但卡维有些例外。   他依靠自己极高的艺术天赋以及建筑造诣,硬生生在这个夕阳专业里凿出了一束光。   例如,他和一位学弟合作的古建筑与古文字项目, 在开题审查会上受到评委们的大力称赞。据推算,项目落地性极强,预计产出成果十分丰盛。   哦, 对了。   那位学弟叫艾尔海森,比他小一届,语言学大二,兽形天隼。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 艾尔海森应该会是他在大学里最好的朋友和合作伙伴。   但三个月前, 项目之前积攒的矛盾一朝爆发, 他和艾尔海森大吵了一架, 彻底决裂。   好在项目的前期成果十分可观,学校当场就给两人下发了留校任教通知书。   肥水不流外人田,须弥大学的领导深谙这一点。   卡维本来还在犹豫,和艾尔海森决裂后果断拒绝了这一选项,准备毕业后先找个设计院干几年,积攒经验。   历经一个暑假,上学期末的不愉快都被卡维丢在脑后。   新学年伊始。   开学典礼上,卡维在校长悠远的声音中昏昏沉沉地打瞌睡。   “下面,请大四的优秀学生上台发言。”   掌声雷动。   卡维小鸡啄米一点一点的脑袋顿时停下,整个人惊醒。   “卡维,快,到你了!”   卡维立马切换出一张挑不出错处的完美笑脸,从第一排起身,优雅地走上台。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台上的射灯有些刺眼,卡维的目光扫过下面黑压压的影子,掠过无数双眼睛——   兴奋——这是刚入校还没被摧残过的大一新生。   疲惫——这是大二大三的老生。   闭着眼根本不给他机会看——大四老油条无疑。   卡维深吸一口气,在众多视线的注视中继续往下讲,这时,一道犀利的目光冷静地探过来。   卡维一怔,下意识望过去。   偌大的礼堂观众席中,那个黑暗的角落却是如此耀眼。   艾尔海森平静地看着他,如同平静地看一本书,或者其他任何东西。   这人仿佛生下来就是这样,没有任何事能引起他的情绪波动。   在与艾尔海森合作的过程中,卡维数次感受到无力。   艾尔海森极度理性,理性到令人胆寒。   卡维到现在还是没想通,自己当年是怎么在图书馆中一眼锁定这个学弟,并自信地认为能和他良好合作下去的。   光影在卡维的眼中破碎斑驳,眼前的场景摇晃起来,卡维口中念着已经熟练背诵的演讲稿,思绪却回到了和艾尔海森决裂的那一天——   “你拒绝了院里留校任教的邀请。”   须弥市,兰巴德大酒店。   某个无聊的学术晚宴上,有两个身影藏在宴会厅的角落。他们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端着酒杯四处社交,也没有人不识趣地来打扰他们。   艾尔海森用手指叩了叩光滑的大理石桌面,淡淡道:“理由。”   卡维:“我没必要和你解释。”   他和艾尔海森带着课题组的团队成员来这里参加学术竞赛,他们的项目不出所料斩获第一,但卡维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团队成员接连退出的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   因为这个原因——或许不止这个原因,卡维和艾尔海森大吵了一架。理由嘛,乏善可陈。项目的未来发展方向、理性与感性的行事风格,最后上升到对彼此性格的攻击。   第一名的奖杯还没捂热,就在争吵中摔得一地狼藉。   最后,是晚宴开始的通知打断了他们的“辩论”。   拒绝任教邀请这件事,就是刚刚发生的。   卡维在宴会上碰巧撞见院主任,和他简单聊了几句后,婉拒了这份好意。   但卡维确定当时艾尔海森不在旁边,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得知这件事的。   “冲动行事是你性格的最大弊端。”艾尔海森的语速较平日里有些快,“我以为你已经吃够亏了。”   卡维冷哼:“这是我的事,一切后果我自己会承担。”   艾尔海森闭了闭眼,胸膛上下起伏,竟像是有些生气。   就在卡维以为自己看错了的时候,一道幽静的冷杉香气缓缓飘入鼻尖。   卡维一怔,顿时反应过来:“艾尔海森,你的信息素——”   人类返祖化后,出现了和动物一样的习性特征。例如发情期、信息素……科学家也针对此研究出了对应措施。   信息素经由后颈的腺体散发,进入宴会厅前,所有人都贴了信息素阻隔贴。卡维能闻到艾尔海森的信息素,就说明他信息素泄露——只有一种情况可以解释,他的发情期到了。   “我先回房间。”艾尔海森也意识到了严重性,他捞起搭在沙发上的西装,快步朝客房区走去。   卡维看见他向服务员要了止咬器和强力阻隔贴,正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就被喝完一轮的院主任叫住:“来,卡维,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行业顶尖设计院的院长……”   一个招呼的时间,卡维再看去时,艾尔海森已经没了影。   他压下心底那丝若有若无的焦虑,强撑着参与社交。   一晚上,他的脸都快笑僵了。   卡维不知道自己灌了多少杯酒,虽都是点到即止,但架不住人多。   晚宴结束后,卡维送走院主任,回房间前,他犹豫了一刻。   也不知道艾尔海森怎么样了,虽然他们现在的关系闹得近乎决裂,但好歹合作了那么久。他知道艾尔海森的兽形是天隼,科属猛禽。发情期的猛兽如果没有及时注射抑制剂,会导致信息素紊乱,进而引起全身炎症,严重的话会有生命危险。   卡维想了想,去买了一盒专用抑制剂,这才回酒店,站定在艾尔海森的房间门口。   深呼吸,抬手。   “咚咚。”   一片死寂。   卡维不死心地继续敲了几下,又打了几通电话,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声响。   怎么回事?   卡维心底的犹疑越来越大,被压在内心深处的担心也涌了出来。就在他准备去前台叫人上来开门时——   “咔哒。”   黑色的门缝逐渐扩大。   房间没有拉窗帘,皎白的月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银色的光辉。   卡维一顿,抬眸,对上了一双深若幽潭的眼睛。   艾尔海森的头发罕见的有几分凌乱,他脸上戴着止咬器,冷杉味霸道地冲了出来,刺激得卡维阵阵发软。   他压了压后脖颈的信息素阻隔贴,将买来的抑制剂朝艾尔海森怀里一丢:“早中晚各一针,没有了给我发消息。”   发情期的猛兽不适合出门,卡维刚才在前台就已经给艾尔海森续了三天的房,并嘱咐他们按时送餐。   卡维想了想,没有什么遗漏的,便准备告辞:“我先走了,课题的事,我已经跟学校说了,自愿放弃所有成果署名。以后,我们各走各的路……唔,你干什么?”   像是很不满意他说的话,艾尔海森的拇指在他的唇上重重一按。被酒精洇湿的唇泛着水光,卡维下意识推拒唇上的力度,张嘴,那根手指却快速精准地探了进来——   “艾尔海森!”   卡维气急败坏,买来的抑制剂没人接,掉落在地,传来玻璃破碎的声响,液体从盒子里流出,晕湿了铺在地上的地毯。   “理由。”   暗哑的嗓音沉沉响起,艾尔海森一只手探入他口中,另一只手将他揽入怀。   门重重一关。   卡维的背抵在厚重的门板上,冷杉味将他浸染了个遍。   “我们两个的性格本就不相容……算了,你现在不清醒,跟你说了也没用。”   卡维别开头,在遽然爆发的冷杉气息中,想到自己与艾尔海森的初识。   那是一个有些沉静的午后,他在图书馆中一眼便看见了艾尔海森。少年在角落里安静地看书,卡维走上前,闻到一抹极淡的冷杉味,下意识问:“同学,你的信息素是不是泄露了一点?是冷杉味吧,很好闻。”   话一出口,卡维才察觉冒犯。和异性谈论信息素味道无异于调情,少年却没有反应,抬眸看了他一眼,在后颈加了一张阻隔贴。   “好了。”声音也如他的信息素一样,清冷幽深。   “我叫卡维,艺术建造专业大三生,你有没有兴趣来我的课题组?你是大一新生吧?叫我学长就好了!”   ……   “学长。”止咬器撞在卡维的脖子上,艾尔海森试图埋在他的肩膀处,却被冷硬的止咬器阻止。   艾尔海森蹙了蹙眉,似是很不满意。   卡维扫了一眼地上被摔碎的抑制剂,又撞进艾尔海森那双染上冲动的眸子,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缓解发情期的方法只有两种,一种是注射抑制剂,一种便是——   卡维主动伸手,环绕到艾尔海森脑后,亲手解开了束缚。   冰冷的死物被替换成温热的吻,铺天盖地的吻落下,从脖颈往上移,掠过下巴,精准落在红润的唇上。   酒香混着冷杉的味道,肆虐开来。   卡维轻轻发抖,他感受到揽在腰上的那只手上移,按在他的后脖颈处,轻巧一撕。   阻隔贴掉落在地,极淡的清香味散开。   卡维抬眼,溺在了那双深潭中。   他被一股大力抱起来,止咬器摔落在地,窗帘“唰啦”紧闭。   他抬眸,看见艾尔海森的耳后冒出墨绿色的耳羽。   一双翅膀缓缓从他背后伸出,将卡维彻底包裹。   窗外月光摇曳,直到夜幕褪去,旭日东升,循环往复。   三天后。   卡维看着床上那张冷峻睡颜,坐起身,沉默了良久。   艾尔海森还没有醒,发情期期间,人的记忆会趋于紊乱,甚至有一部分会丧失发情期里的记忆。   卡维犹豫着,将一切痕迹都清除干净。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颤抖着穿上衣服,离开房间。   那就是卡维和艾尔海森的最后一次见面。   直到三个月后,开学典礼,此刻。   卡维看着那双眼睛,心情复杂。身体开始自动回忆那股酸爽的滋味,大脑试图将那些记忆生拉硬拽出去,永远遗忘。   卡维深呼吸,主动移开视线,将注意力放在演讲上。   他大四准备去设计院实习,离开校园后,他们再也不会有联系了。   就当那晚发生的一切,都是他臆想的一场梦吧。   左不过大梦一场空。   【作者有话说】   万一你海哥是柏拉图呢?   卡维:呵   ——   本文设定更改过,正文大修,看过的宝宝可以再看一遍,不看也没关系,不影响感情线。 第32章 揣崽穿到七年后(2)   “鸟类虚假抱窝行为:指鸟在未产卵等情况下, 受激素影响表现出筑巢和育雏行为。”——《鸟类科属习性(名词解释)》   开学典礼之后,卡维忙得脚不沾地。   毕业论文开题、设计院的实习、还要指导几个学弟的竞赛项目……   一连串的杂事堆上来,他几乎快把和艾尔海森的事忘了。   然而有人主动找上门。   “你在躲着我。”   卡维像陀螺一样转了一个白天, 先是一大早去设计院实习,遇到难啃的项目加班到晚上八点, 回来之后又被学弟摇进实验室救急, 一直到晚上十点才堪堪解决。   从实验室出来之后, 他正准备随便找点东西填饱肚子。   却被艾尔海森堵在门口。   再好的脾气也被折磨没了, 卡维直接顶了回去:“所以呢?”   外人眼中的卡维都是和善的代名词,他仿佛永远也不会生气一样。甲方再无理的要求他都能满足, 学弟学妹的问题他都能耐心解答, 老师把他树为标杆, 后辈将他视作榜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背负了多大的压力。   艾尔海森曾批判他过于讨好他人的性格,并指出他会为此付出代价。   而奇怪的是,这一条例并不适用于艾尔海森。在面对他时,卡维可以尽情地发表自己的观点和抱怨, 而卡维本人似乎并未意识到这一点。   “三个月前,我做了一场梦。”   艾尔海森的眼神仿佛能洞穿卡维强撑之下的伪装,在听到那个日期时, 卡维不由心里一颤。   那天他离开的时候清楚了所有痕迹,整整三个月,艾尔海森和他都没有联系,他自然以为当时处在发情期的猛禽已经忘记了那件事。   可如果记得的话, 为什么偏偏现在才提起。   “你是来跟我探讨梦境与哲学的吗?”卡维微微眯眼, 赌了另一种可能——也许艾尔海森并不记得细节, 只是抛出一个引子来套他的话, “那要让你失望了,我对此并不感兴趣。”   艾尔海森沉默。   卡维心头一松,看来他赌对了。   “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卡维绕过艾尔海森,态度明显疏离。   艾尔海森站在原地,走远之后,卡维还能看见黑暗中的那抹背影。他舒了一口气,朝宿舍的方向走去,这个点,只能回去吃点面包了。   另一边的艾尔海森站在原地,宛若一尊沉默的雕像。   按理来说,他对已经过去的人和事并不会有任何缅怀之情,事物的发展是流动的,任其自然才是他的行事准则。   但发情期那几天忘却的记忆,始终硌在他的心头。   潜意识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三天发生了什么。   艾尔海森向酒店要了那几天的记录,走廊上的监控显示,从他发情期开始那天,卡维带着一盒抑制剂进入他的房间,到卡维从房间内出来,期间隔了整整三天。   处在发情期的人和另一个人单独在房间内待上三天,会发生什么?   这种事根本不用艾尔海森推测。   因此,今天来找卡维,他是本着负责的态度,想要将事情说开。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他不会逃避责任。   但看样子,想要回避这个话题的是卡维自己。   艾尔海森皱了皱眉。   卡维回避的态度如此明显,难道是那三天的回忆……并不美好?   从未怀疑过这方面问题的艾尔海森,在这晚,开始了深深的反思。   -   卡维第二天罕见地没能早起,进入设计院实习后,他每天的作息都是朝六晚九,身体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强度。   幸好今天是休息日,卡维不用费心去跟领导解释自己为什么迟到。   卡维毫无心理负担地将这一切都怪在艾尔海森身上,谁让他昨晚突然出现,把自己吓了一大跳。   难得闲暇,卡维打开手机刷了会儿校园论坛。   论坛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事:考试资料、外卖被偷、猫咪学长……以及运气好时能撞见的狗血大瓜。   卡维今天运气不错,打开首页,就看见一个飘红的贴子飞在上方,内容的主人公是一对情侣,女方控诉男方在自己发情期期间不做措施,导致自己意外怀孕,正在纠结要不要休学一年把孩子生下来。   不用看,卡维也知道评论区的风向。   果然,下面一半吃瓜,一半狂骂恋爱脑。只有几个良心水友在认真给建议,劝女方先将这件事告诉双方父母,经过双方家庭商量之后再做决定。   【楼主:我怀疑他不爱我了,我最近特别想吃酸的,他说我事多。】   【楼主:昨天有只猫猫往我身上扑,不小心抓了我一下,我去校医院看病,他说我矫情,还说疫苗都是浪费钱。】   【楼主:我最近孕反特别严重,吃什么都吐,他说我是不是觉得和他在一起很恶心,让我别作。】   【326楼:这不分?】   【327楼:这种人渣也能谈上恋爱,我尚未谋面的对象你在哪里啊——】   【328楼:院系专业姓名学号,别流出来祸害市场了】   【329楼:受激素影响,女性怀孕期间容易思绪敏感。我的建议是,楼主应该先去须弥妇幼医院做一个详细检查,确认身体情况后再说其他事。】   良心水友还在谆谆善诱,但楼主的回复证明了这栋楼为什么能高高飘在首页。   【楼主:可我觉得他还是有一点爱我的。】   【……】   卡维关闭手机,一早上起来就看这种贴子,对血压太不友好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受帖子影响,卡维起身的时候双眼发黑,缓了好一会儿才回神。   他觉得他也该去做个体检了。   这个贴子给卡维带来的冲击太强,以至于他在洗漱时,心里还想着这件事。   朦胧的水蒸气覆在镜子上,蒸腾的热气将他笼罩。   卡维回忆着贴子里楼主的症状,突然愣了一瞬。   他咂舌,肯定是最近作息不规律,再加上贴子的影响,不然他怎么会以为,自己是……   等等。   他回想起楼主说的内容。   突然开始喜欢吃酸的——这几个月他确实嗜酸比较多,但也只能证明他口味变化。   被猫咪扑——他本来就受学校猫猫学长们的欢迎,最近被扑的频率升高,也只是过了一个暑假,它们好久没有见到自己的原因吧。   时不时干呕,恶心——通宵熬夜画图纸,这难道不是乙方的通病吗?   ……   一个反常现象还能解释,一堆反常现象加起来,饶是卡维再怎么找理由,都显得有些苍白。   他的兽形是天堂鸟,鸟类确实会在受激素影响的情况下出现虚假的抱窝行为。而在人身上,就是常说的假孕。   卡维在心中默默祈祷,这一切应该只是巧合。   -   须弥妇幼医院。   检验科。   换做谁都可以忽略那一点小小的细节,但对于卡维这种画图纸都要精确到毫米的人来说,只有确凿的证据才能打消他心底的怀疑。   等待结果的时间十分煎熬,卡维打开手机,戳了戳列表里学生物的好友。   【通宵画图中:我有一个朋友……】   【巡林小提:根据我的经验,以这句话为开头的故事,一般都不简单】   【通宵画图中:提纳里你不是学生物的吗!怎么干上风纪官的活了?】   【巡林小提:近墨者黑。暑假和赛诺一起参加了暑期实践[微笑.jpg]】   【巡林小提:[搬好小板凳认真听讲.jpg]】   【通宵画图中:是这样,假如一个兽形是猛禽且处在发情期的人,不小心和另一个兽形也是鸟类的人发生了某种关系,而那个人出现了怀孕的症状……在医学方面,该如何解释呢?】   【巡林小提:那个人是你?】   【巡林小提撤回了一条消息】   【巡林小提: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他们的信息素匹配度是100%,这样可能会诱导接受方出现假孕症状,具体会表现出筑巢、试图孵卵,育雏等行为。】   【通宵画图中:不要撤回了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啊!】   【巡林小提:所以……真的是你?那个人,是艾尔海森?】   【通宵画图中:[大汗.jpg]】   【通宵画图中:我支持你去风纪官队伍实习】   【巡林小提:已经确定了吗?卡维,这不是小事】   【通宵画图中:[图片.jpg]】   【通宵画图中:还在等结果】   【巡林小提:艾尔海森和你一起?】   【通宵画图中:他为什么要和我一起?】   【巡林小提:按照须弥市法律规定,如果接受方进行相关检查,基因库会自动检索另一方基因,并将结果通知其本人。你不会不知道吧?】   卡维一愣,他还真的不知道。   须弥市法律的条条款款那么多,谁会一条一条仔细看啊?   他光是每天啃画图和建模软件就已经够耗费脑细胞了。   卡维手忙脚乱地点开申请检验的界面,正准备撤销,却看见一条[检验结果已出]的消息。   卡维颤抖着手点开,医生诊断意见处白纸黑字写着——患者兽形天堂鸟,科属禽类。近期出现性激素变化及鸟类虚假抱窝行为。治疗建议:模拟筑巢,观察随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屏幕上跳出一条通话请求。   卡维下意识地接通,听到熟悉而急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他还是第一次见艾尔海森这么慌乱。   “你待在医院别动,我马上就到。”   卡维默默挂断通话,开始反思自己三个月前为什么要突发善心帮艾尔海森买抑制剂,又为什么不了解好须弥法律就来检查,到最后,他甚至对论坛里那位楼主起了一丝同理心。   ——激素变化会影响人的行为。   他作证,是真的。 第33章 揣崽穿到七年后(3)   “模拟筑巢:指用玩偶或者其余物品代替卵, 帮助有抱窝行为的母体缓解激素压力的一种心理替代治疗方式。”——《不同科属的假孕治疗方案(鸟类)》   “假孕情况一般会持续3-6个月,我再给你们开点维生素和降激素的药,定期来复查就行。”医生噼里啪啦在键盘上一顿敲, 旁边的打印机“哗哗”吐出处方单。医生“唰唰”在上面落下龙飞凤舞的签名,抬手, 径直递给艾尔海森, “哦, 对了。还有一点, 这期间最好不要同房,以免引起激素紊乱。”   “嗯, 谢谢医生。”   艾尔海森自然地接过医生的话, 卡维低着头, 根本不敢抬眸——艾尔海森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平静的?   “那个……”卡维突然打断, 插了一句,“模拟筑巢要怎么做?”   医生挥挥手:“简单,随便找只毛绒玩偶或者什么玩具,只要让你觉得那是你的孩子就行。你是鸟科吧?更方便了, 去买个鸡蛋或者鸭蛋,每天定时定点孵卵。”   卡维:……   这治疗方案怎么听起来这么不靠谱?   “觉得不靠谱?”医生笑了笑,仿佛洞穿了卡维内心的想法一般, “这可不行,你得打心底相信那枚蛋是你的孩子。不然假孕发作起来很难受的,症状和真正的怀孕没有区别。说实话,我从医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几例, 小伙子看起来这么稳重, 没想到私底下这么猛。”   医生的话没轻没重, 卡维根本不敢去看艾尔海森的眼睛。   确实稳重, 卡维心想。从艾尔海森收到电话来医院到陪他做完一系列检查,这人一直是这一副面瘫表情。连卡维都不禁怀疑,为这场意外烦恼的是不是只有自己。   “好的医生,谢谢您。”   卡维起身告辞,艾尔海森站在他身后一步之外的地方,沉默地跟着。   走廊拐角有一片休息区,此时正值中午,座位都空着。卡维走上去坐下,缓缓松了口气。   上午为了抽血,他连早饭都没吃,一路奔波到现在,又被“巨大的惊喜”砸在头顶,可想而知有多累。   艾尔海森也看出来了,他将手上的东西放下,道:“我去买点吃的。”   卡维抬手摆了摆:“不着急,我们谈谈。”   卡维仔细考虑过,筑巢需要双方的信息素,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为了让这尴尬的时期赶快过去,他需要艾尔海森的合作。   “治疗期间,我可能需要你的配合。”卡维抬眸,望向艾尔海森。   那一晚的争吵和决裂还如一道城墙横亘在两人面前,却被之后发生的事冲击成残垣断壁。   卡维也知道自己现在这样有些强人所难,解释道:“这就是一场意外,你不用放在心上。你不是总说,谬误需要及时更改,不然就会酿成更大的错误吗?”   艾尔海森:“我并没有说过这是谬误。”   卡维:“所以,你愿意帮忙吗?”   艾尔海森没有立刻回答,沉默片刻后,问:“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卡维不解:“什么?”   艾尔海森:“我想我的道德水平并没有败坏到,会让你认为我是个极其不负责任的人。”   卡维:“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不负责了!?”   艾尔海森低头,突然很郑重地说道:“我会负责的。”   卡维一怔,再多的气都被憋了回去。他没想到刚刚才在论坛上看过的案例,转眼就应验在了自己身上——虽然有些差错。不过,至少艾尔海森不会成为被论坛痛骂的那种人。   艾尔海森继续道:“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你可以随时要求我配合,我希望你能对你的身体负责。”   不知道是不是卡维的错觉,他总觉得得知这件事之后的艾尔海森……莫名柔和了几分,连平日里犀利的措辞被包上了一层柔软的外衣。   卡维愣愣应了一声:“哦。”   艾尔海森颔首:“你在这里等我,我去买吃的。”   卡维点头,目送艾尔海森的身影远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不对——艾尔海森走路这姿势……是不是同手同脚了?   -   下午,卡维和艾尔海森又去做了全面的检查,彻底确认身体没有其他问题后,才提着一摞检查单出门。   两人从医院出来,已经是傍晚了。   卡维也没想到,自己宝贵的一天休息日,就全被耗在了医院里。   艾尔海森提着所有东西,叫了辆车:“先回家。”   卡维下意识以为他说的是学校,点了点头,钻进车厢。他确实是累了,没一会儿就靠在椅背上沉沉睡去。   艾尔海森静静看着他的侧脸,胸口剧烈的心跳直到此刻才稍微缓下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极度理性的人,在通过酒店录像推断出自己和卡维发生了什么之后,他并未慌乱。但在今天接到医院打来的那个电话时,他的心脏差点停跳了一瞬。   听筒里的冰冷通知,足够冲破他前半生筑积起来的所有理智。   艾尔海森凑上前,将卡维耳侧凌乱的发丝别好。   窗外的车水马龙如同电影胶片迅速后退,艾尔海森的脑海里莫名冒出一张定格的画面——   黑暗的房间中,只有台灯微微亮着光。沁出汗水的脸被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住,金发散开在枕头上,眼尾绯红。   艾尔海森摩挲着指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他怎么能忘记发情期期间发生的事呢?   艾尔海森终于想起来了。   想起那荒唐而混乱的三天三夜。   -   卡维睁开双眼,一时有些茫然。   他盯着陌生的天花板,以及陌生的房间装饰,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在这里醒来。   他不是应该在学校吗?   “艾尔海森?”他疑惑发问。   房门被推开。   艾尔海森端了一杯温水进来递给他:“醒了就出来吃饭。”   卡维接过水杯喝了一口,随口发问:“这是哪里?”   艾尔海森平静吐出:“我家。”   “噗——”   刚喝下去的水被喷出,卡维顾不上其他,震惊地盯着艾尔海森:“我为什么会在你家?!”   艾尔海森蹙了蹙眉,看样子也十分疑惑:“从医院出来之后,我说过今晚回家,当时你并没有反驳。”   卡维:“那谁知道你说的是你家啊?”   艾尔海森解释道:“你在宿舍不方便筑巢,直到这件事彻底解决之前,你就住在这里。明天我会帮你申请校外住宿的手续,你不用担心。”   卡维没有再反驳,艾尔海森说得没错,他现在这样子住在学校,确实不太合适。就算是艾尔海森不提,他也打算去外面租个房子。   卡维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艾尔海森从他手中抽出水杯,突然很轻地扬了扬唇角:“不用说麻烦,毕竟我也算是“孩子”的父亲。”   卡维耳后泛起一片红,他咬牙:“还不是都怪你,要不是那天你突然进入发情期……”   卡维似乎想到了什么,顿时停下叙述。   艾尔海森挑了挑眉,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卡维意识到他在套话,愤然起身:“我去吃饭了。”   丢下这句话后他便匆匆离开,艾尔海森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幅度一直没有放下。   -   就这样,卡维正式搬到了艾尔海森在校外的房子里。   艾尔海森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他被祖母抚养长大,他考入须弥大学后,祖母也离开了他,只留下这座空无一人的房子。   至于卡维,父亲早逝,母亲因为过度伤心,离开了须弥,定居外省。   卡维考虑了整整三天,也没想到该用什么东西替代“孩子”。   他最开始遵照医生建议,去菜市场买了各种各样的蛋回来。他和那堆大大小小花花绿绿的蛋大眼瞪小眼,也没从中体验到一丝舐犊之情。   艾尔海森说他的潜意识在抗拒,自然无法移情。   卡维听了觉得十分有道理,又分别尝试了各种毛茸茸的玩偶,依然没有效果。   他现在大四,学分已经修完了,不用去学校。实习单位那边,他也申请了居家办公。   于是,卡维每天都在和各类“崽子”死磕。   某天艾尔海森上课回来,看到卡维眼下挂着黑眼圈,抱着一堆零件喃喃自语:“我的孩子,你到底是什么物种啊?我叫你一声你能答应吗?”   艾尔海森:……   再这样下去得多看一个精神科了。   卡维思维情感敏锐,是个天生的艺术家。简单的替代疗法骗不过他的内心。   艾尔海森看着卡维珍爱的零件和工具箱,突然提议:“或许,你可以试着亲手制作一个。”   卡维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恍然大悟:“对啊。”   在艺术领域有这样的说法——创作者的造物等同于他们的孩子,创作者赋予他们形体与灵魂,还有爱。   卡维凝视着怀中的零件,一张图纸在脑海里渐渐有了雏形。   -   “所以,为什么成品是一颗蛋。”   一个月后。   卡维捧着一颗莹白色的蛋,小心翼翼地展示给艾尔海森看。   “你看他可不可爱?”   艾尔海森没有过问卡维的制作进程,只有在中途,卡维时不时会让他处理一些有关内置语音和文字翻译的程序,美其名曰让他有点参与感。   艾尔海森都照做了。   但他没想到,卡维一定要恪守流程,说咨询了提纳里,加入了生物科技技术,让“孩子”自然孵化。   即使这孩子孵出来后大概喝的是机油。   “很好。”艾尔海森看着卡维期待的眼神,将那些不好听的话都吞进了肚子。   “你准备什么时候筑巢?”他试图转移话题,跳过回答一枚蛋可不可爱的问题。   卡维想了想:“现在吧,我给他设置的孵化时间是九个月,巢我已经筑好了,之后就拜托你了。”   鸟类筑巢期间,会出现攻击性以及一切不可预测的症状。除了伴侣,没人可以靠近。以防意外,卡维只能全权拜托艾尔海森。   然后,艾尔海森看着卡维郑重地将蛋交到自己手里,然后“啪叽”一下,原地化为一只圆滚滚的小鸟。   天堂鸟羽毛金色光滑,如同神使,全身都散发着圣洁的光泽。   看见艾尔海森手中捧着的蛋,天堂鸟飞过来站在他的手臂上,艾尔海森下意识摸了摸他的尾羽。   鸟喙毫不留情地啄了过来。   艾尔海森的嘴角淡上扬,他托着天堂鸟,将他和蛋都放入了卡维房间的床上——床被卡维的衣服围满,即使全是布料,严谨的鸟巢结构也体现出了卡维作为建筑设计师的职业操守。   卡维“啾”的一声飞了进去,又用喙拔了几根羽毛下来,试图装点巢穴。   艾尔海森捂住他的喙,叹:“再拔就秃了。”   卡维急促地“啾啾啾”了几声,艾尔海森竟然听懂了——建筑要符合美学,他绝对不住没有美感的巢。   艾尔海森:……   卡维即使变成鸟了也没有放弃他的艺术追求。   学术精神令人感动。   “同色系的羽毛太过单调。”艾尔海森低头,后背静悄悄伸出墨绿的羽翼,“用我的。”   他将翅膀伸到天堂鸟面前。   低眉垂眸,如同臣服。 第34章 揣崽穿到七年后(4)   “须弥大学大四学生卡维失踪, 如获悉卡维其行踪,请联系此号码188……”——《须弥市报(寻人启事)》   到了复查的日子。   艾尔海森将卡维从巢里挖出来,天堂鸟化为人形, 仍死死抱着蛋不撒手。   艾尔海森拿上归类整齐的所有资料,等着他俩出门。   复查的医生就是最开始他们看的那个, 医生皱着眉头, 对片子叹了半天气, 吓得卡维提心吊胆:“医生, 怎么了?”   他问得小心翼翼。   医生扫了他们一眼,又看了一眼片子, 自言自语道:“不应该啊……”   医生道:“报告上显示激素水平不稳, 筑巢期间你没有释放信息素安抚吗?”   艾尔海森和卡维俱是一愣。   两人都是新手, 更别说还是现在这种尴尬的关系, 自然不会像别的小情侣一样,释放信息素表达情感。   但他俩不需要,不代表激素不需要。   医生摆摆手:“回去之后多释放信息素就好了。还有,根据激素水平预估, 患者筑巢期间会经历一次发情期,到时候可以同房,注意一点就行。”   医生依旧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卡维这次是红着整张脸出了诊室。   算算日子,他的发情期确实就在这几天。发情期三个月一次,之前他都是靠抑制剂撑过去的,现在激素水平不稳, 无论如何也不能用抑制剂了。   艾尔海森淡淡道:“之前是我的疏忽, 先回去吧, 我今晚释放信息素。”   -   “艾尔海森。”   “嗯。”   “我最后再跟你确认一遍, 我们现在就是相互合作、互帮互助的状态。”   “嗯。”   “所以……麻烦了。”   房间静谧暗沉,卡维没让艾尔海森开灯。   浓稠的冷杉香味充盈着整个房间,卡维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只要艾尔海森一释放信息素,他就会进入发情期,因此他提前跟艾尔海森将话说开。   也不知道是为了安慰自己,还是自欺欺人。   毕竟让人帮自己度过发情期这种事,不管怎么掩饰,都无法盖住其下那一层浓重的象征意味。   “冒犯了。”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缓缓响起。   信息素交缠,卡维后颈处冒出淡淡的清香。   他的信息素味道和他兽化的形态很搭——名为鹤望兰的花,别名,天堂鸟。   他闭上眼睛,任由触感将自己的所有感官淹没。   六个月前的那场浪再次扑了过来。   卡维攥了攥艾尔海森的衣服,抬眸,在急切的呼吸声中开口:“吻我。”   剧烈的吻落了下来,冷杉味裹着天堂鸟,沁香扑鼻。   “热……”   卡维伸手,却发现自己背部伸出了毛茸茸的羽翼,翅膀羞赧地一戳一戳,试图将脸包住。   一声轻笑。   艾尔海森拉回他的手,在手腕处吻了吻。他看着卡维泛着水光的眸子,俯身下去。   台灯亮了又暗,循此往复,直到天光大白。   -   清晨。   阳光斜斜从窗户里透进来,将被子照得暖烘烘。一簇金色的呆毛从团成一团的被子里伸出,类似鸟类的绒毛。   “早餐做好了。”   艾尔海森坐在床边,下意识伸手捏住那根呆毛,轻轻揉搓。   “唔……”   卡维睁开惺忪的双眼,嗓音带着丝丝沙哑,赌气般道:“不想起。”   艾尔海森用手指将那根呆毛梳顺,淡淡开口:“今天要去研究所提取信息素,预约时间是早上十点。”   前几天复查完之后,医生又给他们开了张单子,让他们去专门的信息素研究所。那里可以提取双方信息素,制作稳定剂,艾尔海森不在的时候,卡维可以用稳定剂替代。   艾尔海森预约的时候卡维就在旁边,他自然知道今天的行程。   卡维懒懒抬头,稍一动作,腰上就传来仿佛被碾过的酸痛感:“嘶……”   卡维斜眸瞪了艾尔海森一眼:“还不是怪你?”   艾尔海森罕见地没有反驳,认下了卡维的指控。   他掀开被子,将手放在卡维的腰上,轻轻按揉。   卡维眯起眼睛,餍足得仿若一只被顺毛的猫。他毫无心理负担地指挥起艾尔海森,谁让这人不知节制。要是之后艾尔海森释放信息素都是这种浓度,卡维有理由怀疑,下一次复查的检查结果会是激素过高。   等他们收拾完出门,到研究所差不多刚好十点。   不同兽形科属提取信息素的地方不在一起,卡维和艾尔海森约好,提取完之后在门口的便利店等他。   两人在大厅处分开,卡维朝里走去,经过三道安检,才成功进入到提取室。   工作人员看见他被折磨得生无可恋的表情,顿悟,笑道:“安检严吧?我每天上班还得多过一道安检,没办法嘛,谁让这后面是培育厅,这可是研究所如今最重视的项目。”   “培育厅?”卡维好奇,他记得和提纳里聊天时对方提过一嘴,“就是那个试图用兽化信息素培育生物智能体的项目?”   工作人员讶异了一瞬:“不错嘛,知道得这么详细。来,坐过来,我给你打局麻,会有一点痛,忍一忍就好了。”   他操作熟稔,针头刺入腺体周围的皮肤,带来一阵刺痛,而后便被麻麻的痒意取代。   “等这个项目成熟了,以后就能突破传统的生育方式,实现真正的进化。想你这样的假孕症状,也可以用这种方式进行替代疗法。”工作人员很自来熟地和卡维聊起来,“当然,也有一些保守派觉得生物智能体不能算作真正的‘人’。”   “啪嗒。”   废弃的针头被丢进医疗废物桶,工作人员耸了耸肩,哼笑:“科技发展就是这样,总伴随着各种各样的声音。”   工作人员说话十分有趣,卡维不禁笑起来:“那就祝你们早日研究成功。”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工作人员朝他挤眉弄眼,“你一进来我就觉得你面善,有人跟你说过吗?你长得像书里描绘的天使。”   卡维无奈:“这样的搭讪方式已经不流行了。”   工作人员“哦”了一声:“抱歉,我天天宅在实验室,到这里来提取信息素是唯一的放风时间。”   卡维:“……别说得自己好像在坐牢一样。”   工作人员嘿嘿一笑:“我看了你的资料,你是须弥大学的吧?那我算是你的学长了,我叫白依,医学院的,刚毕业两年。”   卡维乖乖喊道:“学长好。”   白依看起来很受用,他将提取出来的信息素放入检测仪,等检测仪亮绿灯之后才放心点头:“没问题了,稳定剂制作需要三至五天,这期间需要你的伴侣多给你释放点信息素,不然等之后使用稳定剂时会不适应。”   卡维道谢:“好的,谢谢学长。”   他正准备起身离开,却见白依突然从凳子上跳起来,指着电脑屏幕,表情震惊而激动:“等等!你……你和你的伴侣信息素匹配度是100%?”   卡维疑惑:“是,有什么问题吗?”   白依越过办公桌,凑到卡维面前,恳切地握住他的手晃了晃:“亲爱的学弟,你愿不愿意为须弥的医疗事业做出一点奉献?”   卡维:?   “我直说了吧,信息素培育的项目其实陷入了停滞状态,我们研究团队一致认为是信息素结合度不够,因此正大力搜寻90%匹配度以上的对象配合实验……至于100%的匹配度,你们是我见过的第一例。”   一番游说下来,卡维在学长绘制的伟大医学前景和光荣技术使命的蓝图中,稀里糊涂签了信息素实验同意书。   卡维好心提醒:“艾尔海森……他可能不会轻易同意。”   白依朝他眨了眨眼,狡黠一笑:“放心,我的同事会跟他好·好·沟通的。”   卡维背后莫名一阵发冷,有一种被当成小白鼠的错觉。   -   卡维站在便利店门前,门外热浪滚滚,他往外探了一眼,赶紧收回脚。   看来艾尔海森确实很难说服,他都提取完好一会儿了,也不见艾尔海森出来。   反正已经约好了会面地点,卡维买了瓶水,坐到阴凉处。   这几天被折腾了那么久,都没怎么睡好,卡维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   他靠在椅背上,头抵着便利店的玻璃,想着这样艾尔海森出来之后就能一眼看见他。   卡维安心地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卡维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有些怔愣地看着窗外漆黑的天幕,不禁疑惑想到——艾尔海森怎么还没出来?   卡维去摸手机,本应该躺在口袋里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翼而飞。   他心下一紧,又摸了摸内层口袋。还好,自家蛋还在。   卡维叹了口气,没想到现在的须弥还有偷手机的行为存在,看来等会儿还得跑一趟派出所。   幸好他买的水已经提前结过账了。   “先生,我们的便利店马上要歇业了,请问……”   店员微笑着走过来,却在看见他脸的一瞬间怔住:“我好像在哪看见过您。”   卡维不知道自己这一觉睡了多久,白天在店里的好像不是这个店员,自己这是睡到别人交班了吗?   他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我在等我的朋友。他应该在研究所,我们约好在这里见面。”   卡维心底冒出淡淡的疑惑,他对这个店员确实没有印象,看对方像个学生,也许是须弥大学的同学出来兼职吧,说不定他们在校园里碰见过。   “研究所?”店员讶异,“您是说信息素研究所吗?可……五年之前,信息素培育技术成功,这边的研究所无法满足占地需求,研究所就搬到大学城那边了。”   卡维一怔。   他的脑袋有些混乱:“五年之前?等等,请问……今年是哪一年?”   店员报出了一个绝不可能的日期,距离卡维和艾尔海森去研究所提取信息素的那一天,足足隔了整整七年。   卡维彻底懵了,他缓缓起身,向店员确认:“这不是什么整蛊节目吧?或者是什么剧组在附近拍电影?”   店员皱起眉头,用同情的眼神望向卡维:“先生,我向您保证我不是演员。”   卡维又想到店员刚刚话里提到的点:“信息素培养技术……成功了?”   卡维只觉得天地倒悬,明明白依刚刚才跟他说,信息素培育技术陷入停滞。结果一觉醒来,这项技术就已经成功推广了?   “请问,能借用一下你的手机吗?”卡维需要证据证明店员说的话,他颤抖着手,在店员担忧的目光中接过手机,输入一个熟悉的号码。   “嘟——嘟——”   两声过后,电话接通了。   “你好。”   对面是一道稚嫩的童声,接电话的孩子很有礼貌,语气乖巧。   卡维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打错了,可看了三遍通讯页面,那串数字确实是艾尔海森的号码无疑。   难道,他真的穿越到了七年之后?那么艾尔海森的号码更改,似乎也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你好,我找……艾尔海森。”   抱着唯一一丝期待,卡维勉强镇定下来,道。   他深吸一口气,等待着对面的宣判。   “爸爸在开会,请问您叫什么名字呀,等爸爸开完会后,我帮您转告。”   卡维愣住了,他呆滞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啊,七年了,艾尔海森应该也有自己的家庭了。   卡维思绪乱成一片,手指已经下意识挂断电话。   “那个……您认识艾尔海森书记官吗?”   店员好奇问道。   “艾尔海森……书记官?”卡维艰涩地念出那个陌生的职位。   店员指了指正在播放的电视屏幕,上面赫然是卡维无比熟悉的那张脸。   比起大学时期,那张脸更加棱角分明,男人穿着西装,站在须弥新闻署的发言台前,举手投足之间尽显成熟的风度与气质。   既熟悉,又陌生。   卡维记得艾尔海森曾说过,他不喜欢抛头露面的工作,有过度加班习俗的更是免谈。   而新闻署汇集以上两大缺点,是绝不可能出现在艾尔海森求职名单里的选项。   卡维甚至开始怀疑这里是不是他所熟知的那个世界。   “我记得艾尔海森书记官明天会去须弥大学演讲。”店员瞬间切换成了崇拜者的模式,“他上任这几年,整个新闻署都完全变了一个风格,官方媒体的可信度前所未有的高……”   店员一说起艾尔海森的功绩就来劲了:“您要是找书记官的话,明天可以去须弥大学看看。”   卡维沉默良久,才点头道:“谢谢。”   店员目送客人的背影远去,正准备收拾收拾关门时,他突然想到什么,在报刊架上快速翻找——   “找到了!我就说在哪里看过,原来是寻人启事啊。”   -   是夜,卡维回了父母留给他的房子。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过这个家了,一回到这个家,他就会想起曾经美好的童年。   许久没回来,房子里落满灰尘。卡维勉强收拾出一间干净的房间,登上书房里的电脑,给自己买了一部次日送达的手机。   他怔然看着桌面上那个七年之后的日期,深吸一口气,在搜索框输入自己的名字。   加载页面转了转,而后骤然弹出一连串的新闻。   【失踪!须弥大学优秀学生卡维……】   【寻人启事!如获悉卡维先生行踪,请联系此号码188……】   【失踪学生导师:他是我教过的最好的学生……】   【……】   卡维闭上眼,直到此刻,才有自己穿越到七年之后的实感。   他不敢去想自己的亲朋好友找不到自己时,会是怎样的心情。   他会给妈妈添麻烦吗?   会让大家伤心吗?   还有……艾尔海森。   他应该已经步入新的生活了吧?   希望自己的突然出现,不会打扰到他。   【作者有话说】   艾尔海森这七年:找婆娘(某企鹅表情包)   ——   祝卡维生日快乐呀~   不知道这次的生日邮件有人嗑到没有,给我的即视感belike:须弥人看到梅赫拉克,这不谁家那小孩吗?叔叔阿姨给你点东西,捎回家给爸妈嗷。这孩子真乖,父母恩爱,简直须弥模范家庭…… 第35章 揣崽穿到七年后(5)   “利用信息素诱导神经干细胞增值, 从而在人工基质中培育出具备自适应认知能力的智能体,称为信息素培育技术。” ——《信息素培育技术(名词解释)》   “爸爸。刚才有一个电话打进来,听声音是一位大哥哥。我说你在开会, 他就把电话挂断了。”   新闻署,书记官办公室。   艾尔海森刚推开办公室门, 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凑了上来。小孩双手捧着手机, 站在门边, 一板一眼地汇报。   “嗯。”艾尔海森接过手机, 应了一声。他随手划开屏幕,看见上面的陌生号码和19秒的通话记录, 没说什么。   “回家吧。”他关掉手机, 黑色的屏幕倒映出他冷硬的脸。明明没有任何表情, 艾瓦德却莫名察觉到, 自己父亲今日的心情似乎并不太好。   是又被记者们刁难了吗?   还是因为……今天是妈妈失踪七周年的日子?   艾瓦德快速将自己的书包收拾好,乖乖背上。他刚上一年级,硕大的书包压在身上,看起来十分沉重。   艾尔海森抬手, 将他的书包提到手里。   艾瓦德知道今天这个日子的特殊性,闭紧嘴不敢开口说话。   父子俩沉默着,一路走到地下停车场。   “爸爸, 今天也要去老地方看看吗?”   艾瓦德从记事起,爸爸每个休息日都会带他去一家便利店。那是一家很普通的便利店,硬要说有什么特别,大概就是它的地理位置。便利店旁边曾经是信息素研究所, 现在研究所已经搬走, 只剩下那家便利店还在原地。   艾瓦德不知道一家便利店有什么特殊的, 于是在某一天, 他好奇开口询问:“爸爸,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艾尔海森沉默了很久,久到艾瓦德以为自己等不到想要的答案。然后,他听见艾尔海森淡淡道:“那是我和你妈妈,约定好要见面的地方。”   艾瓦德从来没见过妈妈,爸爸说妈妈失踪了,找了很多报刊发布寻人启事。那些记者碍于爸爸的书记官身份,都很给面子地报道了寻人消息。但艾瓦德曾听到他们私下议论——   “什么失踪?我看八成是死了。不然怎么可能找了七年还没有消息。”   “这书记官也是个情种,听说他曾获得觐见草神大人的机会。那么宝贵的见面,他竟然拜托草神大人帮他找人。”   “啧啧啧,可怜那孩子从小就没了妈妈。”   “什么孩子?你还不知道吧,书记官他儿子不是人,是信息素培育出来的生物智能体。听说他妈当年失踪的时候他还没影呢。”   “哎呀,别叫的那么难听嘛。须弥法律已经承认了,信息素培育的孩子和母体生育的孩子一样享有人权,我都打算和我家那个去申请培育了。”   “……”   也许是遗传自父母的天才基因,艾瓦德从小就很聪明。他从这些褒贬不一的话中判断出了一个信息:他的妈妈已经失踪了很久很久,也许他这辈子都无法与妈妈相见。   但爸爸说,会找到的。   于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须弥市的民众并不知道,他们的新闻署书记官,会在每个沉默的夜晚,静静地伫立在一家小便利店的门口,等待一个人前来赴约。   循此往复,整整七年。   -   “欢迎各位莅临须弥大学开学典礼,今天到场的嘉宾有……”   卡维有些怔愣地看着翻新过的学校礼堂。   在他的视角里,他仍是须弥大学的大四学生,开学典礼时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   而四周改变的环境无一不在提醒他,他来到了七年之后。   “同学,请出示一下你的学工系统页面,这边签到可以加学分哦。”一位年轻的学生工作人员迎了上来。   卡维摆摆手:“我已经毕业了。”   网络上有关他失踪的消息那么多,卡维都怕把自己的学工系统掏出来,上面显示已失踪。   “抱歉,您长得太年轻了,我以为您是在校学生。”学生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那个……如果是校外人员的话,麻烦您出示一下邀请函或者预约码。”   卡维一愣。   他记得须弥大学之前的活动都是对外开放的,没想到今天的演讲竟然有进入限制。   那位学生似乎也看出了他的犹豫,解释道:“这次开学典礼邀请了市内各界重要人士到场,安保会比平时严一些。如果没有预约的话……”   “妈妈!”   就在卡维站在原地纠结时,一道清亮的童声在卡维身后响起。   只见一个小孩“嗒嗒”跑到卡维身边,一把牵住他的手,抬头,仰着星星眼望道:“妈妈,你把邀请函落在我这里啦。大哥哥,给,这是我们的邀请函。”   小孩很有礼貌地将邀请函双手递过去,对面看了一眼信纸的抬头,骤然震惊地抬眸:“您……您原来是艾尔海森书记官的家属!”   卡维也震惊了。   如果那封邀请函是给艾尔海森的家属,那这个小孩……   他想到昨天在电话里听到的那道童声,似乎与小孩的声音完美重合。   “妈妈,典礼快开始了,我们赶紧进去吧。”   小孩拉着他的手朝观众席走去,他似乎看出了卡维不想太引人注目,主动带着他去了一个靠后的偏僻角落坐下。   “您稍等一下哦,我要跟爸爸报备一下。”   落座之后,卡维怀揣着满肚子的问题,却被小孩这句话堵住。他看着小孩利落地点开电话手表,朝列表里唯一的联系人发送语音:“爸爸,我已经找到位置坐好了。”   “嗡嗡。”   手表震动,卡维看见对面回了一个“好”。   “好啦,大哥哥,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小孩报备完后,转身望着卡维,眼神十分认真:“我叫艾瓦德,我爸爸是新闻署的书记官艾尔海森。我刚刚在门口听到大哥哥的声音,你是不是昨晚给爸爸打过电话?你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找他,但我没有帮你转达清楚,非常抱歉。”   艾瓦德耷拉着头,连自责的逻辑都十分严谨。   卡维一时语塞,不禁感慨这孩子的父亲不愧是艾尔海森,在语言逻辑方面简直和他爸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所以,你带我进来,是想帮我?”卡维好奇问。   艾瓦德郑重地点了点头:“等爸爸的演讲结束后,我可以带你去后台找他。”   卡维轻笑,心里起了逗弄的心思:“那万一我是坏人怎么办?”   艾瓦德摇了摇头,肯定道:“才不是,你是妈妈!”   卡维:?   艾瓦德看出了他的不自在,补充道:“根据推断,大哥哥你有90%的可能性是我失踪的妈妈。我为我不严谨的称呼感到抱歉。”   卡维:……   艾尔海森这七年到底是怎么教的孩子!   这孩子性格怎么又活泼又古板的。   “为什么是90%?”卡维很想知道这个数据是怎么来的。   艾瓦德一本正经开始分析:“爸爸给我看过妈妈的照片,和大哥哥你的面部重合度高达99%,再考虑到意外、人身安全、时空悖论等因素,你和我的妈妈有很大概率是同一个人。”   卡维揉了揉他的头,开始考虑拐走孩子的可能性。   卡维突然想到昨天在便利店,店员提到信息素培育技术已经成熟,而自己在七年前签署了信息素同意使用书。   他立即询问:“艾瓦德,你知道自己是在哪出生的吗?”   艾瓦德乖巧地点了点头,抛出重磅消息:“信息素研究所。”   卡维两眼一黑:“所以,你其实是信息素培育……”   卡维斟酌着措辞,想着怎么说才不会伤害孩子。   没想到艾瓦德十分坦诚:“对,我是信息素培育的生物智能体,如果你想知道具体的技术细节,我可以带你去研究所参观。”   卡维此时已经顾不上感慨艾瓦德也许真的是他和艾尔海森的孩子,他看着艾瓦德小大人的模样,嘴里的学术专有名词滔滔不绝,十分想现在就冲到艾尔海森面前质问:   这些年他到底给孩子灌输了些什么!?   “大哥哥你看,到爸爸了!”艾瓦德秉持着严谨的科学态度,依然维持着原来的称呼。   卡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穿着西装的人影缓步踏上舞台。   “各位早上好,我是须弥市新闻署书记官,艾尔海森。”   浅灰的发色凸显的那张脸越发冷硬,立体裁剪的西装上纹着墨绿的华贵纹样,那双翠色的眼仿若深不见底的幽潭。   对卡维来说,不过一天未见。   恍若经年。   恍惚中,卡维听到有记者向艾尔海森提问:“艾尔海森书记官,请问您是怎么平衡工作与家庭的呢?”   在明知艾瓦德母亲“失踪”的情况下,这个提问可谓十分刁钻。   艾尔海森淡淡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问题的欲望。   他的视线掠过全场,似乎是在搜寻艾瓦德的身影。   礼堂的聚光灯都打在舞台上,观众席一片昏暗,什么也看不清。   但艾尔海森的视线终究还是找到了艾瓦德,而后,他的目光下意识移到旁边——   一切嘈杂与喧闹都如潮水般褪去,人群自动模糊,视野中心的人影如同黑白胶片定格,无比清晰。   “书记官……您的心率报警器响了。”一个记者颤颤巍巍举手提醒。   “今天的提问就到这里,谢谢各位。”   艾尔海森几乎是不顾礼仪地快步走下演讲台,径直朝着观众席的某个方向走去。   极致的理性与失而复得的快感在疯狂互搏。   讲台上已经换了下一位嘉宾,聚光灯与摄像机都汇集到了下一场演讲。   没人关注观众席最后一排的这个角落,卡维眼睁睁看着艾尔海森朝自己走来,而后,熟悉的气息将自己裹住,肌肉紧绷的手臂环绕上来——   “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及之前的内容大改过,主要是设定和剧情(为了合法揣崽),不影响感情线,宝宝们按需决定要不要重看 第36章 揣崽穿到七年后(6)【三合一】   “我爱你。”——《暗室批注(密密麻麻的涂鸦)》   “啪嗒。”   全屋灯光被打开, 冰冷的白炽灯笼罩住这个毫无生气的房子。   卡维看着熟悉的装修布局,想到自己前天赖床,被艾尔海森拉起来, 坐在餐桌上吃早饭。   那竟然是七年前的事了。   “爸爸妈妈,我先回房间做作业了。”   如果说先前艾瓦德的推断概率还有90%, 那艾尔海森的态度无疑帮他推进了那剩下的10%。   艾瓦德现在已经可以确认, 卡维就是他失踪七年的妈妈。   虽然艾瓦德十分想和卡维相认, 但从现在的情势判断, 他爸可能比他更加需要。   艾瓦德乖乖溜回了房间,将空间留给外面的两个大人。   卡维和艾尔海森沉默对视, 一时间谁都没有先开口。   “艾尔海森, 我……”终究还是卡维率先没忍住, 主动开口, 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七年,对于艾尔海森来说是一道横亘在时空中、名为不告而别的疤。而对他来说,却只是短短一瞬。   “在我的记忆里,我们前天一起去研究所提取信息素, 我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店员告诉我现在已经是七年之后了。”卡维只能苍白地陈述自己所知道的事实。   艾尔海森一直没有说话, 只是平静地盯着他,那双仿若深潭的眼睛好像要将人的灵魂一同吸进去。   突然,艾尔海森上前一步,将他拥入怀中。   卡维瞬间愣住。   浅灰的发丝擦过他的下巴, 艾尔海森将头埋进他的肩窝。卡维看不清他的表情, 却能感受到浓重而沉积的情绪朝他涌来。   如一座沉寂多年的火山, 瞬间哗然。   “对不起。”卡维下意识道歉, 即使他对自己的现状都一头雾水,但在看到艾尔海森的反应时,他却无法做到置身事外。   “我说过,擅自背负他人的期待以及过于丰富的同理心,是你性格里的弊端。”艾尔海森起身,抬起头,又恢复了那副平静的模样,“过了七年,你还是没有任何长进。不是你的错,就不需要道歉。”   “我明明是在安慰你好吧!”卡维佯怒。   两人之间的氛围又回到了卡维熟悉的模式,果然,还是这个说话欠揍且令人无从反驳的艾尔海森更符合他记忆中的形象。   “对了,既然已经是七年之后了,那稳定剂应该已经制造出来了吧?”卡维这才有空关注另一件十分重要的事,他无奈感叹,“我感觉激素水平从昨天开始就有点波动。”   也许是因为骤然来到七年之后,且离开了舒适温暖的巢穴,卡维被折腾得一晚没睡好。   艾尔海森正色:“稳定剂存放在研究所,我立刻打电话让人送过来。”   卡维点点头,表示理解,毕竟过了七年,艾尔海森平时也用不着这玩意儿。   艾尔海森立即打了个电话,吩咐几句后,看向卡维:“研究所那边说明天才能送过来,如果等不及的话,可以先用我的信息素代替。”   说完,也没征求卡维的意见,艾尔海森直接将人带进他原先住的卧室。   卡维:?   倒也不必这么着急。   更令卡维震惊的是,过了整整七年,房间和他离开的那天相比并没有任何改变,桌上东西摆放的位置、毯子的褶皱……仿佛岁月根本没有这这里留下任何痕迹,连一粒灰尘都未曾沾染。   连他在床上筑的巢依然维持着当时的模样,甚至上面的羽毛装饰都一片不少。   卡维愕然:“这七年……你一直保存着它?”   艾尔海森睨了他一眼,平静道:“我怕某只飞远的鸟找不到家。”   卡维心底涌出一股复杂的情绪,夹杂着感动与一丝连他也说不清楚的欢欣。   艾尔海森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事到如今,他竟然不敢问出口。   “坐在这。”艾尔海森没有察觉到他复杂的情绪,淡淡拍了拍沙发椅。   艾尔海森让卡维坐在沙发椅上,自己从背后将人拥住。   冷杉渐浓,与天堂鸟的香味纠缠在一起,   浓烈的信息素从腺体里喷涌而出。   紊乱的激素终于消停了下来,假孕的难受症状也缓解了许多。卡维舒服地眯起眼睛,“啪叽”一下,兽化为天堂鸟。   “啾啾?”   卡维愕然,须弥人一般只有在令自己安心的环境中才会兽化,他没想到自己潜意识里竟然如此信任艾尔海森。   这才几分钟,就忍不住兽化了?   艾尔海森也讶异了一瞬,不过他很快恢复平静。他熟练地将小天堂鸟托起,连同一旁的那枚蛋,一起放入保存完好的巢穴。   卡维本来以为巢穴能保存得如此完好,是因为艾尔海森这些年都没动过它。但将头埋进衣服里之后,他才发现不是这样的。   清新的洗衣液香味扑鼻而来,这绝不是七年没洗的衣服。这个巢穴,是艾尔海森一次次拆下来清洗,又一次次按照原样拼好的。   卡维赫然挺直身子,飞到巢穴边缘,朝着艾尔海森歪头“啾啾”了两声。   很明显的疑问语调,不用猜,艾尔海森也知道卡维想要问什么。   ——“你是怎么做到的?”   艾尔海森将沙发椅拉过来正对着床,靠着椅背,沉默而安静地看着。   他缓缓开口:“你的绘图本里有巢穴的设计图。”   也只有卡维才会在筑巢前画个设计图了。   卡维了然,又一头扑进温暖柔软的巢穴里,他用爪子将蛋扒拉到自己怀里,安心地开始孵卵。   “啾啾!”   他看着坐在那里岿然如山的艾尔海森,向他发出邀请——   “要不要进巢穴里和我一起孵蛋?”   本以为艾尔海森不会同意,却没想到他欣然接受。   天隼展开羽翼,墨绿的羽毛发出淡淡的光泽。猛禽轻巧落入沾满了天堂鸟气息的巢穴中,将头搭在天堂鸟的头上,用翅膀将人裹得严严实实。   就像是怕他的鸟儿,再次飞走了一样。   -   次日难得是个休息日。   卡维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便感觉自己全身上下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一动也动不了。   他扭头看了看,才发现艾尔海森一直维持着昨晚的姿势,竟是这样闭着眼睛睡过去了。   卡维:……   以前怎么没发现艾尔海森这么粘人。   他在天隼的胸口处拱了拱,示意自己醒了。   翠绿的眼睛缓缓睁开,艾尔海森看了他一眼,又将头埋得更紧。   卡维没办法,只能大力挣脱出艾尔海森的怀抱,飞到地板上化为人形。   昨天的衣服已经不能穿了,卡维试图从巢穴里抽一件合身的衣服穿。但坏就坏在巢穴的结构是他设计的,严丝合缝密不透风,但凡少了一件衣服都可能导致巢穴坍塌。   卡维无奈,只能披着毯子,将艾尔海森摇醒:“有我能穿的衣服吗?”   艾尔海森终于彻底苏醒,听到卡维的问话,天隼径直飞了出去。没过一会儿,艾尔海森推门进入,递给卡维一件码数较大的衬衫:“家里只有我的衣服,你先穿这件。”   卡维倒是不在意,接过往身上一披,宽大的衬衫下摆卡在膝盖上方,卡维望向艾尔海森空荡的手心,无奈:“裤子呢?”   艾尔海森:“没必要。”   卡维:“什么叫做没必要?”   就穿着一件衬衫晃来晃去,成何体统!   艾尔海森平静地看向他,道:“如果忽略七年的时间间隔,今天距离你上次发情期,刚好三个月。”   发情期,每个季度一次。   卡维一愣。   他在心中算了算日子,还真是。   他立刻明白了艾尔海森为什么会说没必要,毕竟,如果进入发情期,有没有都没有必要。   “房间里的信息素浓度比外面高,你就待在这里。研究所已经将稳定剂送到了,我去拿,等会儿我将早餐送进来。”艾尔海森井井有条地将事情都安排好,卡维一听,似乎一件事都不用他操心,便安心地窝进巢穴继续汲取信息素了。   “叩叩。”   艾尔海森刚走一会儿,房间外就传来很有礼貌地敲门声。   这个家里除了他只有两个人,艾尔海森会直接推门进来,那敲门的只有艾瓦德了。   “请进。”卡维从被子里探出头,看见艾瓦德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妈妈。”他乖巧地喊道。   卡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应。   虽然从生物学角度上来讲,他确实是这孩子的母亲。   但以他和艾尔海森如今的关系,这样称呼似乎并不合适。   但看着艾瓦德期待的眼神,卡维还是硬着头皮应了一声。   “你有事找我吗?”卡维对乖巧的孩子没有抵抗力,更别说这还是自家的,直接蒙上了一层滤镜。   “嗯,妈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但你能不能帮我保密?”艾瓦德纠结地询问。   卡维点头:“当然。”   艾瓦德鼓起勇气:“爸爸他……昨晚睡着了吗?”   卡维回想了一下今早沉沉睁开眼皮的某只猛禽,答:“嗯……应该睡得挺香。”   艾瓦德激动道:“真的吗?那我等会儿和秘书叔叔汇报,说爸爸的睡眠时间终于达标了!”   卡维一愣,捕捉到他话里的隐藏含义:“终于?”   艾瓦德点了点头,乖乖解释道:“秘书叔叔说,爸爸进入新闻署工作后,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他经常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待到很晚,后来甚至要依靠药物才能入睡。”   艾瓦德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妈妈,你能回来,真好。”   -   一直到艾尔海森从外面进来,卡维还在想艾瓦德刚才说的事。   他本以为自己艾尔海森只是朋友、课题合作伙伴、学长学弟的关系,更别说自从那次大吵一架,两人彻底决裂后,他们的关系中间还横亘着一条长长的裂缝。   他想,即使是他不明不白地失踪了七年,艾尔海森最多也就是惋惜一下,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但他却从艾瓦德的口中拼凑出了一个和他印象里完全不一样的艾尔海森。   极致的理性主义者也会为了一个毫无希望的飘渺目标投入过多的感性吗?   “早饭不合胃口?”艾尔海森见卡维一直盯着自己,只能想出这么一个理由。   卡维摇了摇头,道:“艾尔海森,有机会的话,跟我讲讲这七年发生的事吧。”   艾尔海森:“你想听有关哪方面的?”   卡维看着他的眼睛,肯定道:“你。”   他扬唇笑起来:“我想知道这七年间有关你的一切事情。”   艾尔海森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过了很久,他才应了一声:“嗯。”   艾尔海森拿来稳定剂,那是一个类似香薰的罐子,他按照使用说明放在床头,将盖子掀开,便能闻到丝丝冷杉和天堂鸟交织的气味从中飘出。   卡维想起自己和艾尔海森在图书馆的初遇,笑了笑,打趣道:“学弟,你的信息素还是这么好闻。”   艾尔海森看着他的眼睛,淡然道:“在你失踪期间,我帮你向学校申请了保留学籍。”   卡维疑惑歪头:“所以?”   艾尔海森淡淡勾起嘴角:“所以现在,你才是我的学弟。”   卡维:……   他从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吃完早饭,卡维又感到疲乏,假孕症状就是如此,只有变回兽形形态才能好受一些。   于是天堂鸟将羽毛一缩,窝在蛋上眯起双眼。   艾尔海森抚了抚他的羽毛,将他的手机调到自己的通话界面:“我去书房处理工作,有事你及时叫我。”   卡维如小鸡啄米一样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艾尔海森见他熟睡,安静地离开房间。   不知过了多久,卡维突然被一阵从身体深处涌起的滚烫惊醒。   模糊的视野和发烫的羽毛无一不在提示着一件事——   他进入发情期了。   卡维晃了晃脑袋,凭借着记忆找到了艾尔海森放在他身边的手机,鸟喙啄到拨号键,对面几乎是秒接。   卡维已经晕到说不出话来。   三秒之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恍惚中,卡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朝自己走来。   “艾尔海森……”   他下意识想要汲取眼前人的温度,天堂鸟张开羽翼,飞快地朝来人扑去。   下一秒,羽翼化为手臂,卡维落入了艾尔海森的怀中。   滚烫的呼吸交缠,炽烈的吻仿佛要将人的身体一同融化。   艾尔海森揽住他的腰,将人打横抱起。   他看了一眼整齐的巢穴和躺在其中那枚孤零零的蛋,而后,他用毯子将卡维包裹起来,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艾尔海森的房间里充满了卡维十分熟悉的信息素,分明是冷杉的味道,却莫名令人感到身体滚烫。   艾尔海森将他塞进自己的被子里,快步去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盒营养剂。   经过艾瓦德的房间时,他的脚步顿了顿。   下一秒,房门被敲响,小小的脸从门缝中探了出来,艾瓦德乖乖问道:“爸爸,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艾尔海森将一张门禁卡塞入他手中:“这几天去你提纳里叔叔家里住,我等会儿跟他发消息,你在楼下等他来接你。”   艾瓦德没有问为什么,直接转身去收拾行李,无条件执行爸爸的命令。   “等等。”艾尔海森想到什,又回到卡维房间,将那枚孤零零的蛋捞了起来,放入家里的保育箱,一同交给艾瓦德,“还有,照顾好你弟弟。”   艾瓦德珍惜地抱着保育箱,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的,爸爸。”   一个小时后。   艾瓦德和抱着自己仍在蛋壳里的弟弟站在楼下,成功与前来接他们的提纳里会面。   “艾瓦德!”   提纳里远远就向他招手:“听说你妈妈回来了?”   艾瓦德点了点头:“但妈妈身体好像出了问题,爸爸说他不能出门”   提纳里又问:“连我们都不能见?”   艾瓦德摇了摇头,狡黠道:“不过,我今天早上趁爸爸出门的时候,偷偷溜进卧室见了妈妈一面。”   提纳里:……   艾尔海森这是打定决心要把人藏起来了吗?   算了,这七年发生的事情太多,宝贵的重逢时间就交给他俩吧,自己等有机会再联系卡维。   “来,上车。”   提纳里唤艾瓦德坐上后座,驾驶座的赛诺回眸,点头打了个招呼:“艾瓦德,你好。”   艾瓦德点头:“赛诺叔叔好。”   提纳里还在和赛诺控诉艾尔海森“金屋藏娇”的无耻行为,赛诺安静地听着,过了很久,才道:“他找了那么久,失而复得的感受是任何人都比不过的。”   提纳里闻言言也重重叹了口气:“是啊,如果卡维再不出现,恐怕……”   提纳里透过后视镜看了乖乖坐在后排的艾瓦德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赛诺明白他的未尽之言——   恐怕,他会不再顾及底线。   -   昏暗的房间内透不进一丝天光,艾尔海森将卡维整个人箍在怀里,看着卡维沉沉睡过去的睡颜,艾尔海森凑近,轻吻他的头顶。   艾尔海森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七年如同漫漫长夜,他一个人在黑暗里踽踽独行。   现在,属于他的阳光终于透进了永不见光的暗室。   手机嘟嘟震动了几声,艾尔海森摁闭提示音,打开消息列表翻了翻。   艾瓦德在提纳里家住得很开心,提纳里发了一张他们吃饭的图片,赛诺在底下配文@艾尔海森:你的孩子在我们手上,你就安心吧。   另一张照片是一个绑着蝴蝶结的蛋,柯莱和艾瓦德围着光滑的蛋,一左一右比耶。   艾尔海森的眼神柔和了一瞬。   他又往下翻了翻其余的消息,基本都是工作消息,他请了三天假,新闻署的压力已经累积到快要爆表。   还好有他的秘书在,才不至于引发动荡。   艾尔海森用手指轻轻拂过卡维的发丝,开始考虑从新闻署辞职的事。   进入新闻署只是为了方便获取信息,有助于他寻人,但如今人已经回来了,他也就没必要在这种浪费人生的工作上耗费时间。   “艾尔海森……”   卡维将头埋在枕头里喃喃低语,艾尔海森凑近,感受到了一股滚烫的呼吸。   艾尔海森警惕地抬起手,按在卡维的额头上。   温度滚烫得吓人。   “卡维。”   艾尔海森沉声将卡维从床上拉起来,叫他的名字,卡维却没有任何反应。   艾尔海森立刻拨通了通讯录里的一个电话:“他发情期之后出现发热症状,我现在立刻带他来研究所。”   卡维仿若陷入了无边的深海之中,黑暗笼罩下来。要将他整个人吞没,波涛汹涌的海浪褫夺着他的呼吸。   卡维听到有人一声接着一声叫自己的名字。   一滴眼泪从眼角划过。   不知为什么,那道低沉的嗓音听起来莫名令人感到悲伤。   就仿佛声音的主人失去了什么珍贵的宝物一样。   -   卡维睁开眼睛,有些怔愣地看着洁白的天花板。   他张了张嘴,嗓子干涩得发疼,拼尽全力只能挤出一个“渴”字。   下一秒,蘸湿了水的棉签伸过来在他的嘴唇上润了润。   卡维扭头,望进了艾尔海森那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   “我这是怎么了?”他干哑着嗓子发问。   艾尔海森用手背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确认不再滚烫后,才答道:“激素瞬间紊乱导致的全身炎症,再晚一秒都可能出现生命危险。”   卡维不解,他前几天明明还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意外?   他问:“有原因吗?”   艾尔海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七年。”   卡维疑惑反问:“七年?”   艾尔海森道:“医生说,你体内的信息素就像是在某个地方堆积了很多年一样,骤然爆发引起体内的生物环境紊乱。”   卡维沉默片刻,苦笑道:“所以,这算是穿越的副作用吗?”   艾尔海森沉沉看着他,那双翠绿色的眼睛中没有半分光亮。   他伸手捂住卡维的眼睛,低沉的声音缓缓道:“会没事的。”   颤抖的睫毛拂过艾尔海森发热的掌心,过了好一会,卡维才意识到,并不是他的睫毛在颤动,而是艾尔海森的手在发抖。   所以这是在安慰他吗?如果没事的话,为什么一向理智的人会表现得如此恐惧?   “学弟,你终于醒啦。”   一道有些陌生却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遮在卡维眼前的手放下,卡维抬眸望去,看见了一位熟人:“白依……学长?”   白依——正是当时在信息研究所帮他提取信息素的那位工作人员,也是须弥大学的毕业生,他的学长。   白依看他的眼神十分复杂,声音听起来倒是很惊喜:“你总算是回来了。”   卡维竟然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一丝沧桑的感慨。   白依瞥了一旁的艾尔海森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走上前查看了一下卡维的具体指标:“嗯,体内的激素现在算是稳定下来了。不过你还得再这里多住一段时间,等我们彻底确认你没有危险之后才能出院。”   卡维连忙道:“不必这么兴师动众,我感觉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回家休养一阵子就好。”   白依摇了摇头:“这件事上你说了可不算。”   卡维:?   白依朝坐在床边的那尊大理石雕像努了努下巴:“不用担心资金问题,咱们研究所最大的股东就坐在这里,保证给你服务得妥妥帖帖。”   卡维:???   他赫然扭头转向了艾尔海森,震惊发问:“你是这里的股东?”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家信息素研究所的市值价值千亿。   大家不都说好毕业后要做淡泊名利的学者吗?怎么有人背地里偷偷发财。   艾尔海森错开他询问的视线,转向白依:“等事情解决后全员发奖金。”   白依“哦耶”了一声,就差举手敬礼了。   艾尔海森又转头,垂眸看了卡维良久,道:“新闻署最近很忙,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不能陪你。有事找白依,平时我会拜托提纳里他们来照顾你。”   艾尔海森吩咐得事无巨细,却一直没有看卡维的眼睛。   卡维怔愣地看着艾尔海森冰冷的脸——极度理智、过于理性,分明这才是艾尔海森真正的模样,但他却不知为何感到了一丝不适应。   艾尔海森离开后,卡维仍看着他的背影发愣。   白依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问:“是不是觉得老板太冷漠了?”   卡维:“……”   老板这个称呼和艾尔海森还真是不搭。   白依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用看穿了一切的语气说道:“他是被吓到了。”   “七年之前,他找到我,说希望能用你当时留下的信息素,制作生物追踪器。”白依语气沉稳,娓娓道来,“我本来以为他只是一个享有天才之名的普通学生,别用那种不赞成的眼光看我,毕竟须弥大学,从不缺天才。”   “到后来我才明白,天才之所以能被称为天才,不只是因为他们聪慧的头脑以及神赐的天赋,而是骨子里与常人截然不同的执拗。”   七年前,信息素研究所。   白依正准备打卡下班,那一天下了很大的雨,街上遍地是潮湿泥泞的痕迹。他感慨自己太过倒霉,今天穿的大衣肯定会被溅上泥点子。   一道雷光闪过,兀地照亮站在门口的沉默身影。   白依吓了一大跳,那个人看起来像是被大雨淋透了,从头到尾找不到一处干的地方。偏偏这种时候此人看起来没有丝毫狼狈,那双翠绿色的眼睛朝自己投来视线,看得白依平白心头一颤。   “你找谁?”白依问。   “卡维。”对面的人沉沉吐露出一个名字,白依对这个名字有印象。白天的时候,他给这位来自须弥大学的学弟提取了信息素,他惊讶地发现学弟和他伴侣的信息素匹配度达到了100%,便说服学弟将信息素授权给他们使用。   白依想起自己当时看的资料,再仔细看了一眼面前的这张脸,顿时恍然大悟:“你是他的伴侣吧,我记得你的名字是……艾尔海森。”   男人没有答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白依只好问:“卡维学弟怎么了吗?”   艾尔海森的语气平静,却透露出一股毫无波澜的死气:“我找不到他了。”   “轰!”   雷光骤然劈下。   白依看着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心底悚然。   那之后,艾尔海森仿佛住进了他们研究所,不,应该说是住进了他们研究所旁边的便利店。白依问过他为什么执着于来这个地方,艾尔海森说卡维和他约好了,要在这里见面。   卡维提取的信息素还储存在研究所,艾尔海森也答应提供自己的信息素,帮助他们实验。但条件是,要让他们利用卡维的信息素,研发出生物追踪器。   听起来天方夜谭的一件事,白依本来想果断拒绝,但看着那双眼睛,他又犹豫了。   算了,就当是给落水的人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吧。不管最终能不能成功,都能将那个快要溺水的人多拖一段时间。   但白依没想到这个项目最后竟然被艾尔海森推进成功了,他找到小草神大人,拜托她利用世界树解析信息素的数据。项目后期,白依的天才后辈提纳里也加入了进来,推动完善了追踪器的最后一步。   然而,结果令人瞠目结舌。追踪器指示,卡维就在研究所旁边的便利店,代表目标的绿光停在那个空荡的靠窗座位上。   那一天,艾尔海森坐在那个座位上,沉默了良久。   久到白依以为他已经彻底放弃。   直到艾尔海森提出要他们加上时空穿梭与虫洞折叠的风险因素。   白依觉得这个人彻底疯了。   也许卡维真的遭遇了意外,也许卡维是自己不告而别,也许他真的失踪了……千万种可能性,艾尔海森没有放过一丝线索。   毕业之后,艾尔海森加入新闻署。   不用旁人问,大家都知道,他是为了能掌握须弥的信息渠道,才当了新闻署的书记官。   有人质疑他私心颇丰,但他却用毋需置疑的能力和铁血手腕证明了他能将这个位置坐稳。   也是这一年,白依他们的信息素培育项目收获了第一枚果实,艾尔海森和卡维提供的信息素,帮助他们成功培育出了第一例生物智能体。   那个时候艾尔海森已经在给研究所投资,并开始策划搬迁事宜。   白依他们项目组一致认为这个孩子应该交给艾尔海森抚养,艾尔海森隔着营养液,凝视培育箱里的婴儿,突然道:“就叫艾瓦德吧。”   艾瓦德——在须弥语中,这个名字意为“回归”。   这个孩子从出生那一天开始,就背负上了一份希望。   从今以后,每当有一个人叫他的名字,就代表有一人在为那个名为回归的愿望祈福。   直到七年之后的今天,愿望终于成真。   听完白依的讲述,卡维久久不能平静。   恰好,敲门声响起,是提纳里带着艾瓦德来探病。   白依笑了笑,很有眼色地告辞。   艾瓦德担心地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盯着卡维的脸看:“妈妈,你哪里痛啊?”   卡维揉了揉他的脑袋,道:“我已经没事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再抗拒这个称呼。   艾瓦德小大人似的点了点头,郑重地从箱子里掏出绑着蝴蝶结的蛋:“爸爸说,有弟弟在,妈妈会好一点。妈妈,让我和弟弟一起守护你,好不好?”   卡维的心都快被他萌化了,他弯着眼,笑眯眯答道:“好。”   “卡维,欢迎回来。”提纳里也笑着,阔别多年的好友再次相见,却并没有任何生疏感。   卡维冲他仰头一笑,打趣问:“不知道我们的提纳里学长有没有如愿当上巡林官?”   提纳里:“有空带上艾瓦德一起,跟我去雨林社会实践。”   提纳里俯身,轻轻抱了抱他,再次郑重地说了一遍:“欢迎回来。”   卡维眼眶湿润,他没想到过了七年,身边的朋友都没有离开。相反,他们一直留在原地,等待着他的归来。   这个下午,卡维又从提纳里口中听了许多有关艾尔海森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之后该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艾尔海森,这份付出太过沉重,沉重到无法用任何感情敷衍。   然而,接下来的一周,卡维都没能见到艾尔海森。   病房里有电视,卡维每天都能在新闻署的专属频道上看见艾尔海森发言,艾尔海森说他很忙,这点无需质疑。   但卡维不得不承认,他现在很想见艾尔海森一面。   又是一个傍晚,早在一周前,艾尔海森就将家里的巢穴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那瓶稳定剂也被放在了病床的床头柜上,帮助稳定卡维的激素水平。   卡维化为兽形,在熟悉的气味里安然睡去。   因而,他并没有听到深夜里那道近似于无的推门声。   床头上亮着暖黄色的小灯,监视器平稳的地波动着,高大的黑影站在门口,迟迟没有入内。   天堂鸟金色的羽毛泛着微光,人影终于上前,将床头的灯关暗了一些。   艾尔海森低头,手指隔着空气拂过天堂鸟的羽毛。   过了很久。   手指才轻轻落下。   “呼噜……”   鸟腹部发出很轻的呼噜声,那是鸟类感到舒服才会有的表现。   艾尔海森低头,在天堂鸟的额头落下一吻。   而后,黑影铺展,一瞬间盖住屋里的光亮。天隼轻轻落在天堂鸟的身旁,睁着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那张睡颜。   “嚓。”   尖锐的鸟喙毫不迟疑地从身上拔下墨绿色的羽毛,染满了猛禽信息素的羽毛被天隼藏在巢穴的深处。   天堂鸟睡得更沉了。   而天隼彻夜未眠。   直到第一缕天光透进窗户,悄悄打开的门又被轻轻关上。   除了那根深埋在巢穴深处的羽毛,房间里没有留下任何艾尔海森来过的痕迹。   “咔哒。”   门紧紧闭上。   卡维睁开眼睛,良久,轻叹一声,嘟囔道:“又不好好睡觉……”   -   卡维在研究所待了整整一个月,这期间艾尔海森很少出现,他每天的调剂就是提纳里巡林的趣事和赛诺的冷笑话。   眼看他给蛋设置的九个月孵化程序快到了,艾尔海森还是舍不得露一面。   卡维只能选择主动出击。   他从艾瓦德的口中得知,艾尔海森这一个月白天都在新闻署,晚上也很少回家。卡维便和他串通好,让他跟艾尔海森说试卷要家长签字,晚上记得回来一趟。   傍晚,趁着白依不注意,卡维偷偷从研究所溜了出去。   蛋被交给艾瓦德保管,他保证,会好好照顾弟弟。   卡维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怕泄露出一点消息,艾尔海森又会躲着自己。   等回到家中,他才发觉家里冷清得过分。   艾尔海森的卧室门干脆地敞开着,平整的床铺诉说着主人一个月没有回家的事实。   想到艾尔海森回家肯定会进书房,卡维干脆去书房等他。   等待的时间太过枯燥,他随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看。看了一眼,他发觉不对,那是那本收录了他和艾尔海森合作论文的期刊。   卡维抬眸,一一扫过书架上的书。   除开艾尔海森本专业的书籍,剩余的书几乎全是有关建筑和艺术的。   两种种类的书占据了书架的大半,几乎是一比一的比例。   卡维一本本看过去,更加觉得不对劲——这些书……都是他在须弥大学图书馆看过的书!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卡维翻开一本很熟悉的建筑学著作,果不其然,他在上面发现了自己当年的批注。   他又翻开下一本,下下本……   毫无例外,每一本上面都有他学生时代的笔记。这些本应该出现在须弥大学图书馆的书,此时却陈列在艾尔海森书房的书架上。   卡维无法不作他想。   直到翻到最后一本——那是卡维的绘图本,上面记载着他的随笔和一些灵感。   卡维感慨万千,他伸手抽出绘图本。   却听到书架内部传来轰然的机关滚动声。   下一秒,他愕然地看着书架从中劈成两半,一个不大的暗室露了出来。   暗室的墙上有一块巨大的黑板,黑板的正中心钉着卡维的证件照,然后,以此为中枢,无数条红线向外密密麻麻延伸出去,一行又一行的小字和日期在红线末端交缠。   [7月9日,失踪日监控录像]   [12月11日,生物追踪器结果]   [6月1日,毕业典礼]   [……]   卡维怔愣在原地。   一张又一张的照片钉在墙壁上,他与无数的自己对视。   以及,每一张照片下钩笔如锋的三个字——   我爱你。   那一刻,卡维背后竟升腾起一股凉意。   “你又要消失了吗?”   ——骤然,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   卡维回头,撞进了白依所描述的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   “卡维。”艾尔海森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平静道:“我似乎一直忘了告诉你。”   艾尔海森上前一步,卡维听到了那密密麻麻的三字涂鸦在他口中低吟:   “我爱你。”   天隼长鸣。   【作者有话说】   黑化海哥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啊[墨镜]   ——   追更的宝宝们,这里再说一遍~这个副本1-5的内容大改过,主要是设定和剧情(为了合法揣崽),不影响感情线,宝宝们按需决定要不要重看[比心] 第37章 揣崽穿到七年后(7)   “我向神明起誓:我愿意与你组建家庭。从此我的论文有你的署名, 你的致谢有我的身影。”——《民政局宣誓处誓词(学者版)》   艾尔海森入学那年,祖母离世。   生老病死是世间万物运行的法则,艾尔海森并未过度悲伤。   在漫长而缓缓的时光里, 祖母已经教会了他离别与死亡。   旁人称颂他的才智,祖母却告诉他要隐藏锋芒。   于是, 当翻开祖母留下的那本书, 看见祖母那句“愿我的孩子艾尔海森过上平静的生活”时, 他并未惊讶, 只是凝视着扉页,沉默了许久。   艾尔海森在须弥大学的生活千篇一律, 他只听自己感兴趣的课, 其余大多时间都在图书馆。   恢宏的人类历史留下万千书籍, 知识的海洋浩瀚无比, 凡人即使耗尽一生,或许也无法抵达彼岸。   然而求知一事,上下求索而已。   平静的海面辽阔无垠,艾尔海森的航线从未偏移。   直到, 他遇见了一艘逆行的船。   夏末的蝉鸣比任何时候都要高昂,唯有图书馆的午后沉沉静谧。   艾尔海森坐在靠窗的桌子上,好似听不见窗外的杂音。   “同学。”一道声音闯入, 打断他的思绪。   艾尔海森抬眸,撞进了一双满含笑意的眸子。   “我叫卡维,艺术建造专业大三生,你有没有兴趣来我的课题组?”   那一天, 两艘航向完全相反的船碰撞在了一起, 迸发出无声的轰鸣。   鬼使神差, 艾尔海森望着那双眼, 应了一声:“好。”   那是艾尔海森和卡维的初识。   ——“艾尔海森。”   两道声音隔着时空,在现实与记忆中重叠。   卡维站在暗室里,背后是满墙的涂鸦。   他还震惊于艾尔海森的那句告白——那些不敢问出的问题、纠结内耗的思虑,都在这三个字中有了答案。   卡维从未幻想过美好与爱情,长久的苦痛总是伴随着他,那些痛苦是他灵感的来源,也是他避而不谈的现实。   但这一次,天堂鸟终于有了直视前方的勇气。   卡维抬头,看着艾尔海森的眼睛,问:“艾尔海森,你一直躲着我,是在害怕吗?”   “嗯。”艾尔海森竟是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坦白,“我怕你再次消失,怕你生病,怕你又丢下我七年。”   艾尔海森看见卡维柔和且心疼的眼神,一步一步靠了上去——极致的实用主义者擅长利用各种方式达成目的,例如,适当的卖惨,对卡维这种同情心丰富的人来说很有用。   这七年,他不知道使用了多少手段。一种方法失败就换另一种,到最后,只剩一副躯壳在机械地寻找。   所以,手段不够光鲜也没关系,只要天堂鸟能回到他们的巢穴……   “艾尔海森。”   卡维勾起嘴角,微微笑着,看着他的那双眼睛满含笑意。   下一秒,温热而柔软的躯体扑入艾尔海森的怀中,卡维用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耳廓,轻轻说。   “我愿意。”   艾尔海森一愣。   他的鸟儿迷路了七年,今日终于归巢。   “我回来了。”卡维将头埋进他的肩窝,“你当时说过,要对我负责。现在,换我对你负责了。”   “我爱你。”   -   艾瓦德穿着剪裁合体的小西装,抱着被精心装饰过的一枚蛋,站在民政局的门口。   “爸爸!妈妈!”   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从登记处走出,艾瓦德兴奋地小跑过去。   卡维揉了揉他的头,认下了这个终于合法的称呼。   艾瓦德抬头打量着自家父母,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爸爸今天看起来和平常很不一样。   明明还是穿着那套熟悉的墨绿色西装,但站在穿着白色西装的卡维身边,他的气场都比在新闻署发言的时候柔和了许多。   艾瓦德定睛一看,发现了端倪。艾尔海森的胸口处别着一枚天堂鸟形状的胸针,而卡维的胸针则是天隼形状的。   艾瓦德不禁感动落泪,爸爸守鳏了七年,终于等来了属于自己的爱情。   卡维牵起艾瓦德的手,笑道:“走,我们去宣誓处拍照。”   艾瓦德点点头,将弟弟稳稳抱在怀中。   艾尔海森落后他们一步,仍盯着那两本鲜红的证件看。   卡维无奈,只能用另一只手扯了扯艾尔海森的袖口:“看路。”   艾尔海森抬眸,竟是勾了勾唇,顺势将他的手牵住。   艾瓦德:……   他们一家四口的站位是不是有点独特,他抱着弟弟缩在一边,总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艾瓦德眯了眯眼,想到在赛诺叔叔那里翻到过的轻小说,幽幽开口道:“爸爸终于笑了。”   ——语气沧桑得如同轻小说里的老管家。   卡维:……   都怪艾尔海森不管孩子,看给孩子调成什么样了。   卡维想了想,朝艾尔海森道:“要不我俩再去辅修一门教育学?”   艾尔海森和自己儿子对视一眼,悠悠道:“不用那么麻烦,把赛诺的轻小说没收了就好。”   卡维:?   远在工作岗位上的赛诺狠狠打了个喷嚏,他思考片刻,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刚刚想到的冷笑话逗乐了,于是又“哈哈”了两声,给自己捧场。   他将新的冷笑话分享到四人小群里,隔了好一会儿,只有提纳里回复了六个点。   【大风机关:@新闻署书记官艾尔海森@通宵画图中不好笑吗?】   【巡林小提:他们现在恐怕没有空“欣赏”你的冷笑话】   【通宵画图中:[图片]】   照片里,艾尔海森和卡维紧紧挨在一起,从照片的角度来看,摄影师应该是艾瓦德。   民政局宣誓处贴心地为新婚情侣们准备了各种版本的宣誓誓词,例如,适用于须弥学者的一版——   “我向神明起誓:我愿意与你组建家庭。从此我的论文有你的署名,你的致谢有我的身影。”   艾瓦德捧着蛋,蛋壳上放着戒指盒,里面的戒指是卡维亲手制作的,是两只鸟尾羽交缠的形状。   双宿双飞,永不分离。   这是连艾尔海森也愿意信奉的浪漫主义。   -   距离蛋预产期一个月的时候,家里已经提前准备好。   卡维的假孕症状也进行到了最后的病程,熬过这个最凶猛的阶段,就能解放了。   因此,艾尔海森直接向新闻署递交了辞职信。   据说收到消息的新闻署署长当场心梗,将艾尔海森叫到自己办公室,苦口婆心地劝了三个小时。到了中午,口干舌燥的署长以为艾尔海森终于回心转意,却没想到人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说要回家照顾快要生产的老婆,而后扬长而去。   没人敢拦。   新闻署甚至整个须弥市,谁不知道他们书记官的对象失踪了七年,为了找人,艾尔海森用了各种手段。现在人找回来了,谁也阻挠不了人家团圆。   新闻署哀声遍地,这个行业压力本来就大,好在艾尔海森这个上司效率极高,从不PUA下属,遇事解决问题,是新闻署公认的好领导。   现在领导走了,他们又要回到水深火热之中。   艾尔海森并不关心身后的讨论,他去超市买了菜,特意避开了禽肉。假孕期间卡维思绪敏感,上一次艾尔海森给他炖鸡汤,卡维非说这是同类相食,坚决不喝。   回家之后,艾瓦德悄悄跟艾尔海森汇报今日的状况:“妈妈今天中午喝了鲫鱼汤,吃了一碗饭,菜吃了三分之一。”   “嗯。”艾尔海森点头,进入厨房,按照须弥市健康委发布的《孕妇膳食指南》,继续熬了一锅奶白色的鲫鱼浓汤。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对汤羹类的食物有如此深入的研究。   汤熬好后,艾尔海森趁热盛了一碗端进卧室。卡维已经搬到他的主卧,衣服筑的巢也原封不动地挪了过来。   艾尔海森扫了一眼巢穴内部,没看到本应熟睡的天堂鸟,只看到一枚孤零零的蛋。   “哗哗……”   水声淅沥,看来卡维人在浴室。   艾尔海森将碗放下,随手拿了本书翻看起来,心里却在计算卡维洗澡的时间。   在蒸汽环境里待得过久对身体不好,到时候他需要敲门提醒。   “艾尔海森!”   卡维压着艾尔海森心理时间的最后一秒出了门,他穿着宽松的睡衣,站定在艾尔海森面前,放低语气,咬牙切齿。   “怎么了?”   假孕期间心情变化是很正常的事,艾尔海森已经习惯了卡维的情绪突变。   卡维扫了一眼桌上冒着热气的鲫鱼汤,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是从哪学来的,天天给我炖鲫鱼汤?”   艾尔海森沉默一瞬,将手中的书关上,把封面展示给卡维看。   明晃晃的“孕妇膳食指南”几个大字印在卡维眼中,他深呼吸,试图平静心绪:“你知不知道鲫鱼汤的功效是什么?”   艾尔海森平静答:“补充优质蛋白、促进肠胃消化、增补维生素,以及……”   艾尔海森想到指南上被加粗的那一行,眸色渐深,对卡维如此大的反应有了猜测:“所以……”   卡维:“我只是假孕,并不需要那种功能!”   艾尔海森突然放下书,将巢穴里的蛋抱了出来,放进保育箱推门而出。   卡维疑惑:“你干嘛去?”   艾尔海森淡淡:“今晚他和他哥睡。”   卡维脸色一红,不难猜出艾尔海森想干什么,但他并未阻止,胀痛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也许艾尔海森能帮他……   入夜。   昏黄的灯光笼下,艾尔海森看着卡维胸口洇湿的布料,垂眸:“明天换另一种汤。”   卡维:“能不能别执着于炖汤了……”   那一晚,艾尔海森突然发现,他也不是不能接受带汤汁的食物。   也是那一晚,卡维时隔三个月的发情期,提前到来。   【作者有话说】   是的,我把民政局搬过来了[墨镜]   ——   我在精华评论里放了一个点梗楼,有兴趣的宝宝可以去看看[比心] 第38章 揣崽穿到七年后(8)   “艺术建造专业的卡维老师是不是和隔壁语言学客座教授艾尔海森老师谈了啊?”——《须弥大学校内论坛(教师锐评)》   一个月后, 卡维的假孕症状终于结束。也是在同一天,光滑的蛋壳裂开了一条缝隙。   艾瓦德期待地捧着下巴,等待弟弟的出生。   要说这几个月, 最期待弟弟降生的就是他了。   蛋是卡维设计的产物,虽说破壳那日对于他来说也算是一个惊喜, 但终归比不上什么都不知道的艾瓦德。   至于艾尔海森……他只关心卡维的身体状况, 并没有艾瓦德那样浓重的好奇心。   甚至, 他看艾瓦德等得望眼欲穿, 提出让卡维把当时的设计图给艾瓦德看,免得孩子天天晚上激动得睡不着觉。   没想到这个建议招来了卡维和艾瓦德的一致反对。   卡维:“这是惊喜、仪式感、浪漫!我怎么能忍心戳破一个孩子最诚挚的渴望呢?”   艾瓦德:“我要亲眼看着弟弟出生!”   艾尔海森:……   这孩子到底随了谁。   他记得之前认识的人都说, 艾瓦德的性格像极了他, 活脱脱一个小书记官。   但现在……这个推断恐怕有待商榷。   因此, 此刻房间内的形势十分诡异, 卡维和艾瓦德围着巢穴,等待着蛋破壳。而艾尔海森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翻书,时不时抬头望过来一眼。   “咔哒。”   终于,蛋壳缝隙扩大, 一只全身上下裹着细细绒毛的小鸟探出头:“哔哔?”   卡维:……   艾瓦德:……   艾尔海森:。   艾瓦德抬头看向卡维,茫然发问:“妈妈,鸟是这样叫的吗?”   卡维想着自己设计图上绘制的细节, 心虚道:“嗯……大概。”   艾尔海森:“所以,现在可以揭晓最终答案了吗?我们的小儿子到底是什么物种?”   艾尔海森一脸平静地发问,虽然问题内容听起来像是疯了。   艾瓦德苦思冥想,猜测:“天隼和天堂鸟……会是和我一样的小鹰吗?”   卡维摸了摸鼻尖, 将崽从蛋壳里提出来, 在他的背后找到一个开关, 按下——   “哔啵——”   雏鸟瞬间变形, 一道绿光将其笼罩,横纵线条在空中交织,拼凑出一个箱子的模样。   卡维加重语气,欣喜宣布:“他是一个……手提箱!”   艾瓦德:……   艾尔海森点评:“确实很惊喜。”   卡维:“不是你当时让我自己造一个吗?你还说让我想想自己最缺什么,我马上毕业,当然缺出设计现场的工具箱啊。而且我还给他设置了生物模式,可以化形为小鸡崽,多可爱啊。”   艾瓦德再次震惊,幻想中的小鹰成了小鸡崽,这落差实在有些大。   卡维又按了按手提箱的转换按钮,将变回来的鸡崽放在艾瓦德手上,认真道:“来,跟弟弟打个招呼。”   艾瓦德感觉到小鸡崽在自己的手心拱了拱,他僵硬得一动也不敢动,双手捧着小鸡,郑重地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你的哥哥,艾瓦德。”   艾瓦德突然卡壳了一瞬,他抬头望向卡维,问:“妈妈,弟弟叫什么名字啊?”   卡维垂眸,弯着眉眼,声音缓缓悠长:“梅赫拉克。”   意为,小小的光明。   七年的阴霾一扫而空,名为“回归”的天光刺入,为这个家带来了永不复熄的光明。   -   艾尔海森从新闻署辞职后,重新考入了档案局,担任档案局书记官的职务,工作比起以前清闲了许多。   卡维的学籍一直被学校保留着,假孕期结束后,卡维回到学校,完成了最后一年学业,成功取得毕业证。   当年他实习的设计院向他发出邀请,但卡维经历了这么多事,看透了许多。之前的焦虑和内耗都已经想通,他不想手中的笔只能绘制迎合市场的图纸。于是,他联合了几位同专业的校友,创立了个人工作室。   毕业典礼那天,因为卡维的同学都已经全部毕业,他只能和学弟学妹们一起参与拨穗环节。   院长看着自家院系的心肝弟子,感慨握着他的手,老泪纵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下一秒,院长抹干眼泪,突然开始挖墙脚:“你现在是在做个人工作室对吧?那业务时间应该很自由啊,卡维,你愿不愿意来学校担任一年的外聘教师?”   卡维:……   院长这墙角算是挖到他本人头上了吗?   卡维知道能将自己的学籍保留七年,院里的领导一定顶着不小的的压力。他是有恩必报的人,于是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下来。   院长握着他的手摇晃得更用力了,并向其他领导介绍:“这是我们学院新聘的青年教师,卡维,大家热烈欢迎!”   院长太过热情,卡维斡旋了好一会儿才从台上逃下来。台下只有艾瓦德和梅赫拉克,艾尔海森不见踪影。   艾瓦德牵着弟弟的手,乖乖道:“妈妈,爸爸说这里认识他的人太多,他看了你的仪式后就躲去图书馆了。”   卡维无奈,这是艾尔海森一贯的风格,他早在学生时代就已经习惯。   “妈妈!抱!”   一年前,梅赫拉克刚刚孵化出来,白依来参加他的百日宴时,得知他还不能化为人形,便起了研究的兴致。   他利用培育艾瓦德的技术,将梅赫拉克改造了一番,成功让他升级为生物智能体,也因此拥有了人形。   不知为何,这两兄弟完全相反。艾瓦德的外貌偏向艾尔海森,性格却和卡维相近。而梅赫拉克长得和卡维差不多,骨子里却和他爹一个性子。   也只有在卡维身边,梅赫拉克才会活泼一些。   卡维带着他俩去图书馆找艾尔海森,找了两层都没见人影,艾瓦德看见了感兴趣的书,卡维干脆让他俩在楼下看书,自己上去找。   冥冥之中,卡维突然想到什么,快步朝某个靠窗的座位走去——   艾尔海森静静地坐在那里,在他们初遇的地方。   卡维放轻脚步声,从背后悄悄靠近。   “同学,你的信息素是不是泄露了一点?是冷杉味吧,很好闻。”   艾尔海森抬眸,望着他的眼睛,淡淡扬唇:“学长喜欢就好。”   两人对视,微风轻轻拂过,撩起他们的发丝。   这一眼,越过了蹉跎岁月,填补了横亘的裂隙。   卡维突然想到自己曾在绘图本中写下的一句话——   “我们的思想统一而完整。”   两艘方向相反的航船,终于在环绕一圈后,于另一个极点重逢。   他们是镜中的反面,是完整的统一,是对方生命里最复杂的课题,亦是将要相伴一生的爱人。   -   【楼主:锐评你校各院系的老师,我先来:教师卡维,课程简介 bgpopo合集 微信lyx775153909 截图此处加好友不截图不加 重生文打包300p38 兄妹谷壳po文200本30元 糙汉po文240+本35元 女主控po文300本37元 青梅竹马po文150+本30元 清水种田文打包150p35 26po1-12月打包75元 po7-12月打包55 骨科800本po合集 35💰 父女170本po合集 30💰 母子70本po合集 25💰 公/媳90本po合集 28💰 快穿200本po合集 35💰 出/轨350本po合集 35💰 糙/汉170本po合集 28💰 ntr 70本po合集 25💰 强/制爱 强取/豪夺350本po合集 35💰 男师女生110本po合集 28💰 bg催/眠6800本po合集 65💰 年代110本po合集 26💰 修仙 仙侠230本po合集 30💰 末世110本po合集 韩娱150本po合集 28 种田60本po合集 25💰 双重生35本po合集20💰 np 500本po合集 40💰 暗黑 260本po合集30💰 产🥛110本po合集28💰 电竞 40本po合集20💰《艺术建造设计论》。教师简介 bgpopo合集 微信lyx775153909 截图此处加好友不截图不加 重生文打包300p38 兄妹谷壳po文200本30元 糙汉po文240+本35元 女主控po文300本37元 青梅竹马po文150+本3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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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维捞起公文包:“这下我真走了。”   艾尔海森站在原地,沉默地盯着他。   卡维愣了愣,转而摇摇头,无奈凑上前,在他嘴角落下一吻:“我出门啦,下午一定准时回家。”   艾尔海森垂眸,加深了这个吻。   ……   卡维最后还是迟到了。   还好没错过发言,卡维整了整领带,再次站上他熟悉的礼堂讲台:“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   他的眼神缓缓扫过台下。   他想起在大四那年的开学典礼上,他也是这样随意一瞥,望进了一双幽深的眼睛。   而后陷入进去,再不能挪开。   “欢迎大家加入须弥大学,我们有最严谨的导师、最前沿的理论、与最优秀的伙伴。这里是学术的最高殿堂,希望各位都能找到自己的方向。”   掌声雷动,卡维在轰然的喧闹声中,想起自己与艾尔海森未完成的那个课题。   今日天气晴朗,是个重启工程的好日子。   他们注定要在彼此的学术成果上纠缠不清。   大概,也将继续这样纠缠一辈子。   完。   【作者有话说】   浇灌营养液,可加快天堂鸟培育进程~   下一个世界应该是破镜重圆篇,明天上夹,23点50更 第39章 深夜寂寞建筑师(1)   “科技数据欲望横流, 人类世界一败涂地。”——《新世界宣言(下城区)》   “砸碎他!砸碎他!”   阴雨如细密的银针刺下,落入水坑流进街头巷尾,与下城区的肮脏泥土同流合污。   污浊的黄泥水被无数双脚踩过, 泥点溅在一只又一只的裤腿上,“啪嗒”、“啪嗒”, 无人理会。   广场上已经聚满了人, 其中一些举着火把, 站在断壁残垣庇护的阴影之下。墙面上绘制着鲜艳的涂鸦, 在平时,这是街头艺术家们的画布。此刻, 各种图案被火光映照, 投下张牙舞爪的狰狞影像。   “诸位——”   火焰跳动着, 恍若死神的心脏。刚刚还沸腾的口号声在一瞬间寂灭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沉沉望向最中间的老人。   “人工智能是寄生于人类世界的毒瘤,科技是他们的帮凶!应新世界宣言,我们在此公开审判这些身怀原罪的机械零件——上一个月,反抗军总计从下城区搜寻出人工智能机器人512件, 神威已降,现在开始处刑!”   银发老人的声音颤颤巍巍,按在胸口的手却十分稳当。   “阿门。”   一声轻叹, 竟是带了几分惋惜。   而后,火光冲天。无数个黑影如同虫豸密密麻麻冲了上去,将堆在广场中心的机械零件砸得粉碎。   这是一场没有鲜血的暴行。   “请各位引以为戒,人类与人工智能不共戴天, 唯有追寻神的指引, 才能到达彼岸。”   老人举起双手, “轰隆”一声, 闪电劈下,照彻了围在广场四周的居民楼,无数只透过窗户窥伺的眼睛,都清楚地看见在泥水里碎成粉末的零件。   “唰——”   卡维猛地拉上窗帘,靠坐在墙上,深呼吸,平复心脏的猛烈跳动。   “滴——检测到适宜空间,确认空间大小……确认宿主链接……功能启动……开机。”   卡维猛地抬眸,望进了一双翠绿色的眼睛。   一个人形机器人站在他家客厅中央,如果忽略掉隐藏在后腰处的充电口,他从外表上看与正常人类并无不同。   而类似的机器人,刚刚在广场上被砸了几百个。   在下城区生活的第一条铁律,便是不能使用任何新科技产物。包括智能家居、家务机器人、脑机通讯……等等等等。   卡维虽然并不完全赞成这项条例,但他一直尽量遵守。毕竟谁也不想一开门就看见一堆反抗军站在家门口,普通人在下城区,唯有自保而已。   按照规定,卡维现在应该打开房门,通知反抗军,自我检举,揭发这个不知道从哪寄来的机器人。   但……看着机器人熟悉的容貌和那双翠绿的眼睛,卡维犹豫了。   无他,这个机器人和他的前男友长得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他确认艾尔海森现在肯定在上城区,他简直要怀疑这是不是艾尔海森本人跑到他家里来了。   卡维仅仅犹豫了一秒,旋即起身,走到房门前上了三道锁。他又一一检查了一下家里的窗户,将每扇窗户的窗帘都紧紧拉上。   最后,卡维将开机的机器人拖到自己卧室,又将连同他一起寄来的说明书藏在怀里,反锁房门,只开了一盏台灯,细细翻看说明书研究起来。   他还挺想知道,到底是谁这么无聊,会把机器人做成艾尔海森的样子?以艾尔海森的性格,真的不会状告制作者侵犯肖像权吗?   说明书很长,但卡维只看了其中一部分。下城区反抗军有专门的检测仪器,可以接收人工智能体的数据信号。因此,一切涉及到线上联网的功能都无法启用,剩下能用的基础功能屈指可数。   第一,简单的清理与烹饪,可以当做简易版的家务机器人。   第二……   卡维看着说明书上绘制的详细图纸,渐渐红了脸。自从科技发展到如今,抚慰机器人的存在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市面上的抚慰机器人兼具生理和心理两种功效,是现代单身人类首选的伴侣替代品。   但,某些零件不用一比一还原得那么精细。   卡维“啪”一下合上说明书,好像碰了个烫手山芋一般,转手将说明书丢进床头柜。   他来到机器人面前,好奇地伸手戳了戳。   细腻的皮肤触感、肉眼可见的毛孔、以及那双足够以假乱真的瞳孔……卡维没想到自己来到下城区不过短短三年,外面的世界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卡维想了想说明书上的指示,伸手,将手掌贴在人体心脏的位置,用力长按。   “已激活。”   冰冷的提示音响起,那双眼睛亮了亮。   卡维有些忐忑地等待着,下一秒,机器人动了。   “艾尔海森”抬手,在卡维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上前一步,将他拥入怀中。   这种机器人的皮肤温度设定是人体常温,卡维有些怔愣地感受着熟悉的温热,一时间,他竟然有一股想要流泪的冲动。   他与艾尔海森分手三年,如今,他假借着一个虚假的怀抱,幻想重逢。   像是知道卡维在想什么,“艾尔海森”抱着他,许久未曾放开。   -   “主人,请尽情吩咐我。”   积攒了好久的情绪被突来的一句话碾得粉碎,卡维脸色复杂,艾尔海森的脸配上这句话,还真是有些违和。   不过这些都是机器人的出厂设置,如果想要达到使用者满意的效果,还需要慢慢调试才行。   但今天的情绪起伏已经够大,卡维不想再触发什么惊喜。甲方的稿件明天就要截止,他今晚还得通宵画图。   “走,跟我去书房。”卡维推开门,看着“艾尔海森”的脸想了想,“还得给你起个名字,这样方便一点。”   “艾尔海森”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他。   卡维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而后掌心与拳头一撞,眼神一亮:“就叫你‘学弟’吧!你以后也别叫我主人,叫我学长就好。”   卡维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当年在学校,他威逼利诱也没从艾尔海森那里听过几句学长,这个机器人算是满足了他内心深藏的一个愿望。   卡维满意地点头:“学弟。”   遵从主人的命令刻在机器人的底层代码里,卡维满意地听着“艾尔海森”应了一声,回道:“学长。”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卡维乐此不疲地和“艾尔海森”玩“学长学弟”的游戏,仿佛要将之前没听够的“学长”一次性听回本。   直到闹钟发出提示,再玩下去真赶不上ddl了,卡维才恋恋不舍地坐到书桌前,对着桌上凌乱的图纸奋笔疾书。   “哦,对了。”画到一半,卡维突然想起什么,走到书架前,将最顶层处的一个纸盒子抱下来。呛鼻的尘灰扑了过来,卡维挥手扇开,轻轻在盒子盖上摩挲。   上面清晰的留下了卡维的指纹印记,可见这个盒子被尘封的时间之久。   卡维招手让“艾尔海森”过来,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一本书:“给,这是你最爱看的书。”   卡维凝视着那本书的封面,陷入久远的回忆中。其实,说这本书是艾尔海森的最爱,并不对。艾尔海森阅书无数,并没有兴致将书划分三六九等。   这只不过是,卡维唯一留存的一本,属于艾尔海森的书。   大概是分手那天太过匆忙,卡维收拾行李的时候没注意将这本书也塞了进去。   而后,这本书竟成了之后数年间,睹物思人的那个“物”,直到卡维搬到下城区,将其束之高阁。   “学弟,好好看,等之后我要检阅你的学习成果。”卡维压下心底翻腾的思绪,故作轻松,拍了拍“艾尔海森”的肩。   “艾尔海森”垂眸,攥着那本书,答:“好的,学长。”   卡维舒心了,乖乖听话的艾尔海森还真是有趣,虽然人设有些ooc,但没关系,他可以慢慢调。   卡维又回去埋头画图,在他工作的时候,“艾尔海森”就坐在书房的另一把椅子上,安静地翻书阅读。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他们曾经炽烈的青葱岁月,那时他们还没有在一起,只是简单的学长学弟关系。   教令院鼓励学生们探索各种论题,在项目拨款上一向大方。卡维邀请了艾尔海森和自己一起合作课题,以艾尔海森的性格,卡维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却没想到那日在图书馆,他随口一提,艾尔海森便简单应下。   前后不超过十秒,连卡维自己都不敢相信。   那时候,艾尔海森也是如此,坐在座位上看书,面对卡维的疑问,头也没抬,只道:“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我的选择。”   卡维不知道在那之后的无数瞬间,艾尔海森会不会后悔。   但他却没有丝毫悔意,即使之后闹到堪称决裂的地步,那段时光,依然占据着他记忆深处最柔软的一方土地。   思绪最敏感的时候,也是灵感最丰富的时候。   图纸洋洋洒洒,伟大的建筑设计师再一次创作出了宏伟的艺术品。   一千多个日夜,他就是在这间小小的书房,在被阴雨和污泥笼罩的下城区,用一根笔维持着他微弱的理想。   他已经习惯了,只不过会在某个寂寥的深夜,有些许寂寞而已。   “啪嗒。”   连续熬了几个大夜,图纸刚完成,卡维便没能扛过浓重的睡意,趴在桌上,沉沉闭眼睡去。   因此,他并没有看见,对面的“艾尔海森”放下书,缓步朝他走来。   机器人用目光,一寸一寸描摹着眼前人的眉眼。   而后,艾尔海森伸出手,轻抚久别爱人的面孔。   “卡维。”   他沉沉低念。   【作者有话说】   算是微科幻世界观?加一点赛博朋克元素   无奖竞猜,这个海哥是真人机还是假人机?   A.真   B.假   C.半真半假 第40章 深夜寂寞建筑师(2)   “语音启动, 手动调节,防水防电,不可拆卸。”——《抚慰机器人使用说明(附图)》   次日清晨, 卡维是被一阵香味叫醒的。   他记得昨晚画完图纸后,自己就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 卡维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被窝里, 身上穿着舒适贴身的睡衣, 房间内甚至飘着淡淡的助眠香薰味——这香薰好像是他三年前带到下城区来的, 来之后丢进柜子里一直没有打开过,竟然还没有过期?   卡维睁着惺忪睡眼, 踩着拖鞋, 推门朝外走, 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学弟?”   厨房里传来热油“滋滋”的响声。   餐桌上已经有了几个盘子, 冒着甜丝丝热气的牛奶、烤得金黄酥脆的面包、一盘看起来就十分健康的蔬菜沙拉,以及……   “艾尔海森”端着盘子,将煎得形状规整的鸡蛋放在中间,淡淡道:“学长, 早饭做好了,请用餐。”   卡维看着他平静的表情,背后升腾起一股凉意, 他连忙摆手:“以后跟我说话别用敬语,正常交流就好。还有,语气可以再冷淡一点,不用那么热情。”   这话一出, 卡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听起来怎么感觉自己有受虐倾向呢?他应该没有类似的癖好吧, 嗯, 应该没有。   “先吃饭先吃饭。”卡维让“艾尔海森”坐下跟自己一起吃,他喝牛奶吃面包,“艾尔海森”喝机油啃零件,十分和谐。   “学弟,我等会儿要和甲方交付图纸,你自己在家把门锁好,记住千万不能联网,别被其他人发现,知道吗?”卡维像不放心的家长叮嘱孩子一样,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嗯。”   “艾尔海森”的学习能力很强,已经理解并开始加载卡维指示的“冷淡”语言包。   卡维出门时,又十分担心地检查了一下门锁。这栋房子是他自己设计的,大门牢固程度堪比监禁区。饶是如此卡维也不放心,再度加固了一遍,离开时三步一回头。   艾尔海森站在靠路边的窗户前,掀起窗帘一角,确认卡维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处后,他径直来到书房。   书房的角落放着一个充电桩,是随着快递一起配备过来的,卡维昨天在屋子里转了半天,才决定好将充电桩放在书房。   艾尔海森蹲下,掀开衣服下摆,露出后腰处的充电口。   “咔哒。”   数据线接入充电口,充电桩自动亮起,如果卡维在这里,他就会震惊地发现,在充电线里流动的并非无形的电流,而是粘稠的蓝色液体。   “滴滴,滴滴……”   艾尔海森紧闭双眼,并未理会嘈杂的通讯请求。   然而红光闪烁不停,一副艾尔海森不接就决不罢休的气势。   “你最好有事。”   艾尔海森按下通讯键——下城区有信号检测器,充电桩里的通讯器采用了最新的粒子传播技术,不会被反抗军的检测器捕捉。   但以防万一,艾尔海森希望对面少说废话。   “老大,你找到大嫂啦?”   一道有些失真的活泼男声传了出来,声音碰到墙壁上,撞出阵阵回音。   艾尔海森闭眼,很好,全是废话。   正准备挂断,男声却仿佛预料到了他的反应,惊叫起来:“老大,等等,先别挂!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充电桩里配备的营养液足够你使用五次,使用完之后我再给你发快递。”   艾尔海森平静地“嗯”了一声。   “还有……”年轻男人有些犹豫,“提纳里老师知道你不遵医嘱,擅自跑到下城区的事了。他说等赛诺大风纪官从监禁区回来,就叫上他一起来抓你回去。”   艾尔海森沉默了半晌,才继续道了声:“嗯。”   “斩断上城区和下城区的通路信号,给监禁区种植木马病毒,最好让总系统紊乱,大风纪官不得不手动接管。”   艾尔海森吩咐道。   对面显而易见的安静下去:“……”   “老大,我们这样装聋作哑真的能骗回嫂子吗?”   艾尔海森指正:“你的语言应用水平有待提高,我从来没骗过他。”   “是是是,你虽然隐瞒了自己的身体状况、政治处境和经济形势,但你对嫂子一片真心。”   在挂断通讯前,艾尔海森只说了一句话。   “工资减半。”   啪嗒。   是心碎的声音。   -   卡维这次绘制的图纸是下城区希望小学的援建项目。   甲方是上城区的某位好心人,下城区和反抗军虽然一向看不惯上城区的那群权贵,但白花花的银子免费送到手里,谁都不会拒绝。   因此,当甲方拨的资金预算到卡维手里时,已经被扒了一层又一层。下城区的主教——那日在广场主持行刑仪式的老人,取走一部分,说要支持教会。反抗军的头领又拿了一部分,说要购买军火。   如此极限的预算十分考验设计者的本领,好在卡维交出了一份完美的答卷。   在兼顾安全性与舒适性的同时,他甚至还考虑了美观。   甲方采用了他的设计,接下来就是为期半年的工期。卡维向甲方提出,自己可以无偿到工地监工,并随时修正设计。   甲方派来对接的工作人员,看他的眼神跟看傻子没两样。   “请替我向A先生转告我的谢意,感谢他为孩子们带来了希望。”   工作人员匪夷所思,被压榨的分明是卡维这个乙方,他却反过来向他们致谢,他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天真的人。   但他还是很有职业素养,微笑握手:“我会向上面转达的,祝我们合作愉快。”   卡维从餐厅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不,或许应该叫——照明装置已经关闭。   下城区本就在不见天日的地下,人们全靠着照明装置识别昼夜。   这里是透不进一丝阳光的深渊。   -   卡维带着满身的疲惫站定在家门口,他掏出钥匙想要开门,却突然想到什么。   他放下钥匙,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咔哒,咔哒,咔哒。”   三道锁打开的声音,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泄出,高大的人影逆光站在门口处。   卡维有一瞬的怔愣。   曾几何时,在他和艾尔海森还没有分开的时候,他也幻想过未来的景象。毕业之后,他们会找一份适合的工作,买一个适合居住的房子,家里的装修一定不能让艾尔海森插手,不然屋里肯定全是突兀的摆件。   卡维设想过很多,甚至画过一张大致的草稿。   但到最后,他却发现,原来他想要的如此简单——仅仅敲门之后,有人来开门,对他说:“欢迎回家。”   “学弟……”   卡维关上门,上前一步,将自己埋在“艾尔海森”的怀里,主动抱住他。   熟悉的气息涌入鼻尖,卡维耸了耸鼻子,紧紧抱住眼前人。即使他知道,这只是冰冷的机械,只是虚假的怀抱。   一只大手按在卡维的脑后,轻轻揉了揉。   在卡维的认知中,这是艾尔海森决不会做的动作。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把一个机器人当作前男友的“替身”,他已经空虚到这种地步了吗?   “抱歉,我没忍住。”卡维不敢抬头看“艾尔海森”的眼睛。   卡维并不知道,他现在的神情落在机器人眼中,就像是一只外出狩猎的小猫,被欺负狠了也不敢还手,只能回窝独自舔舐伤口。   机器人垂眸,突然上前一步,给了卡维一个更加紧密的拥抱。   卡维愣住,手抵在机器人的胸口处,虚虚问:“你不用这样……”   “艾尔海森”低眉,淡淡道:“这是抚慰机器人的职责。”   卡维脱离上城区太久,不知道上面的社会已经发展到了这种程度。但为了不露怯,他还是乖乖“哦”了一声:“我知道的。”   没想到“艾尔海森”并没有放过他,而是逼问道:“知道什么?”   卡维回想自己看过的那张说明书,道:“抚慰机器人具有情绪安慰功能,具体体现在拥抱疗法,以及……”   卡维红着脸,没有再说下去。   “艾尔海森”突然开口:“学长。”   卡维疑惑地扬起头,露出柔软而泛着水光的眼神。   “艾尔海森”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要不要试用一下?”   卡维第一时间并没有反应他在说什么,直到被带进卧室,他才明白要试用的是什么功能。   厚厚的窗帘透不进一丝光亮,被卡维塞入抽屉最深处的说明书又被他找了出来,他对着图示细细研究,却根本不敢上手实践。   ——语音启动,手动调节,防水防电,不可拆卸。   卡维按照步骤一步一步来,但在中途却被卡住,他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咬唇问:“你的功能是故障了吗?”   “艾尔海森”用手摩挲着他的耳垂,道:“说明书不是写得很明白,还是你不懂手动调节的意思?”   卡维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在心中为自己打气。   终于,他成功完成了说明书上的步骤。   “艾尔海森”称赞:“做得好。”   卡维抬眸,在那双幽深的瞳孔中看见了自己凌乱的倒影,一时间,他竟分不清过去与现实,任由自己在欲望编织的网里沉沦。   而后,一个吻落下。   轻飘飘的,仿若羽毛。   卡维愣神,语言系统已经紊乱不堪:“这也是抚慰机器人的职责?”   “不,学长。”   “艾尔海森”低头俯身,胸腔与卡维颤动的肩颈共振。低沉的嗓音贴着卡维的耳廓滑过,两个字的称呼被他叫得缠绵缱绻。   “这是回报。” 第41章 深夜寂寞建筑师(3)   “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的。”——《下城区居住申请(理由)》   次日清晨, 卡维饿着肚子从床上爬起来,便看见了餐桌上丰盛的早餐。   许是知道昨天做得过火,“艾尔海森”今天端出来淡淡的道早餐样式堪称丰富。   卡维狠狠咬了一口面包, 决定如果能找到生产机器人的商家,一定要向他们投诉——抚慰机器人哪有主人抚慰机器人的道理!   “我出门了。”卡维揉了揉酸痛的腰, 再度瞪了机器人一眼。这一次没有昨天的细心嘱咐, 只有一道剧烈的关门声。   “砰!”   像是故意摔给谁听的。   希望小学。   卡维来到工地上监工, 项目已经正式投入建设之中, 甲方雇佣的工人都是下城区的居民。   薪水丰富,包吃包住, 工作时间合理, 堪称业界良心。   卡维不记得上城区有这样良心的企业, 在建筑行业, 更是闻所未闻。   这至少能说明,上城区还没有被腐蚀得那么厉害吧。   “卡维哥哥!”   就在卡维沉思的时候,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便见一颗脏兮兮的小脑袋从暗巷里探出来, 察觉到卡维的目光后,紧跟着又一颗、一颗……一连串的小孩躲在暗巷里,纷纷朝卡维招手。   卡维紧蹙的眉头骤然松开, 他扬起唇角,朝孩子们走去。   “你们怎么又单独出来,没有大人陪?”   下城区并不安全,虽然有反抗军维持秩序, 但在没有政府和法律规范的地方, 光靠暴力维护只能催生出以暴制暴的秩序。   一个小孩扬起头, 乖乖回答卡维的问题:“我们想去广场寻宝, 卡维哥哥,你跟我们一起去吧,好吗?”   看着孩子们期待的眼神,卡维没法拒绝。   “寻宝”——是这群孩子约定俗成的活动,宝藏正是前几天被砸碎的那些零件。大人们对待人工智能体如洪水猛兽,小孩子们却天然对一切事物都充满着好奇心。   最开始,他们只是想挖出贵重零件卖给黑市,赚取家用。   后来,几个有天赋的孩子用碎零件组装出了一些小玩意儿,那些机关无意间被卡维撞见,他指点了几句,孩子们便将他看做无所不能的机关大师。一旦遇到什么问题,孩子们都回来问他,甚至还将他纳入了“寻宝”的队伍。   广场平时人影稀疏,时不时有几个反抗军巡逻的身影。孩子们兵分两路,一队去摸零件,一队放风。卡维目标太大,只能躲在涂鸦墙后面。   还有一个小孩也和他一起,小孩名叫莉娅,是孩子堆里最小的妹妹,大家平时都很照顾她。她生下来一直体弱,孩子们每次出行,都会将她划分到“保护区域”。   “卡维哥哥,你画的是什么呀?”   等待的时间,卡维从地上捡了一罐被人丢弃的颜料盒,用树枝蘸着颜料,在墙上随意涂画。   “是你们未来的学校。”卡维笑着,给莉娅讲解哪里是教室,哪里是大门,“等学校建好了,你们就可以在宽敞的教室里看书、学习。”   知识对于下城区的孩子来说,无疑是最为昂贵的奢侈品。   莉娅怀揣着期望,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事能发生在他们身上,于是,她惴惴不安问:“卡维哥哥,主教说上城区的人都是大坏蛋。可卡维哥哥是从上城区来的,卡维哥哥是好人!那来教我们读书的人,也会像你一样好吗?”   卡维揉了揉他的头,轻声道:“当然,世界上总会有一批人,不为金钱名利而活。”   孩子们自小就知道,财富与暴力,是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唯一手段。人们可以为了一枚金币争得头破血流,莉娅不敢想象没有金钱的日子,她不解:“那为了什么?”   卡维喃喃:“理想。”   为了那将熄的未来,理想主义者赌上一生。   卡维突然想起和艾尔海森决裂前那个遥远的下午,那时上下城区的雏形已被提出,卡维放弃了稳定的工作,毅然决然加入了反抗的行列。   后来反抗军失败,卡维决定进入下城区继续努力。   他仍记得艾尔海森对他道:“蚍蜉撼树,不过是自我感动。”   卡维和他大吵一架,现如今的他,已经记不清当日争吵的具体内容了,他只知道自己看着艾尔海森的眼睛,坚定道:“就算是蚍蜉撼树,我也决不会后悔。”   “艾尔海森。”他听到自己说,“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的。”   是啊,实用主义者痛批浪漫主义的天真、脆弱、过度理想……   飞蛾扑火,似乎是理想主义的自我献祭。   人们嗤之以鼻。   人们求之若渴。   当时,艾尔海森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说:“要斩断一棵大树,需要的不是砍去枝条,而是彻底除根。”   昔日的恋人分道扬镳,背对着,愈行愈远。   他们的思想完整统一。   他们的矛盾不可调和。   -   “喂!谁在广场上!”   粗犷的声音大喝,一道强烈刺眼的光束刺向了广场中心。巡逻的反抗军大步向这里走来,正在寻找零件的孩子们瞬间散作一团,卡维也拉着莉娅朝巷子里跑去。   他们在巷子深处有一个秘密基地,是一片鲜有人迹的废墟。卡维在这里教孩子们制作机关,对于孩子们来说,这里是这个黑暗世界里唯一的一片阳光地。   “卡维哥哥,地面之上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啊?”   有孩子好奇询问。   卡维看着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轻轻揉着他的头,声音缓慢悠长:“那里的阳光不是奢侈品,鲜花开满大地,孩子们在花丛中尽情奔跑。”   ——“就像鸟儿一样!”   不知哪个孩子突然出声,充满幻想地接了一句。   卡维一怔,笑道:“是啊,就像鸟儿一样。那今天,我教你们制作机械鸟好不好?”   “好——”   孩子们拖长声音,乖乖答道。   卡维从零件堆里翻找出合适的零件,分成几个小堆,确认每个孩子都能拿到。   昏暗的光线下,孩子们的眼睛闪闪发亮。   那些做好的机械鸟被孩子们挂在了秘密基地里。   一只又一只拼凑的小鸟张开了双翼,那是寄托着希望的翅膀,也许就在不久的将来,孩子们能乘着羽翼,奔向地面之上。   -   卡维没有想到,就在寻宝之日的三天后,一场悲剧遽然袭来。   彼时,卡维正在工地上指挥,学校的地基已经铺好。喧闹的人声中,一个小孩找到他,用并不大的音量陈述道:   “莉娅死了,我们要给她举办葬礼。”   嗡——   双耳轰鸣。   卡维听到耳朵里传来拉长的一声鸣啸,他的嘴巴下意识地张合:“什么时候?怎么会……”   小孩带着哭腔:“就在昨晚,发现她的叔叔说,她应该是半夜发烧,父母不在家里,她便一个人强撑着出门,倒在了买药的路上。”   卡维闭了闭眼,莉娅是个很乖的小女孩,她的父母都是新世界教会的成员,平常总对她疏于照顾,因此莉娅很爱和这些孩子们玩。   卡维凛声,问:“她的……遗体,现在在哪?”   小孩答道:“在医生叔叔的诊所里。”   卡维立刻放下手中的所有工作,跟着孩子们去了下城区唯一一家诊所。   诊所的医生说是医生,其实是抗生素加酒精战士,治病全靠直觉,主打一个活的人才配谈感染。   同时,他还兼职收尸人。   在下城区这种环境,说不定他的副业还比主业繁荣。   医生是个近中年的大叔,一头地中海,至少发型还算专业。听到卡维是来看莉娅的,他将他带到地下室,这里环境阴冷,刚好适合做停尸间。   医生指了指一张盖着白布的床,啧啧叹气:“可怜啊,这么小的孩子,不过她本身就有弱疾,现在走,说不定之后就不用遭罪了。”   卡维喉咙间的一切话语都被堵住,他看着缩在床上那个小小的声音,自言自语:“可她还这么小……”   是啊,这么小。还没来得及进入卡维设计的希望小学,还没来得及等到下城区取缔的那一天,还没来得及见一眼地面之上的阳光……   下城区的墓地是一片乱葬岗。   墓碑与墓碑贴在一起,七零八落地散着。   说是墓碑,其实就是一堆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木板。上面潦草刻了死者名姓,风吹雨淋,很快便被腐蚀得什么也看不清。   孩子们摘了很多白色的小花,挨着挨着放在墓碑前。   墓碑上刻着莉娅的名字,还有一幅精致的线条涂鸦——太阳、花朵、与书本。   那是下城区所有孩子共同的愿望。   卡维怔然望着墓碑,突然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也经历过这样一场离别。   父亲意外逝世的那日,他站在墓碑前,怎么哭也哭不出来。   直到回家,看见爸爸在他的绘图本上留下的画、翻开爸爸经常看的书……密密麻麻的痛苦才涌了上来。   他用尽一生,也没学会如何接受离别。   父亲逝世、母亲远走、莉娅去世……还有,当年和艾尔海森决裂分手。   艾尔海森说得对,他的确天真至极,妄想用渺小的力量改变世界,最后只能撞得头破血流。   他踏上的是一条注定孤独的路。   那一晚,卡维坐在莉娅坟前,很久很久。   模糊间,意识恍惚,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发问——   “艾尔海森,你说,人和人为什么要经历离别?”   少年卡维站在淋湿的雨中,问了面前人一个无解的问题。   卡维仍记得那一天。   他亲自送别了母亲。   却得到了新的家人。 第42章 深夜寂寞建筑师(4)   “姓名:艾尔海森。个人简介 bgpopo合集 微信lyx775153909 截图此处加好友不截图不加 重生文打包300p38 兄妹谷壳po文200本30元 糙汉po文240+本35元 女主控po文300本37元 青梅竹马po文150+本30元 清水种田文打包150p35 26po1-12月打包75元 po7-12月打包55 骨科800本po合集 35💰 父女170本po合集 30💰 母子70本po合集 25💰 公/媳90本po合集 28💰 快穿200本po合集 35💰 出/轨350本po合集 35💰 糙/汉170本po合集 28💰 ntr 70本po合集 25💰 强/制爱 强取/豪夺350本po合集 35💰 男师女生110本po合集 28💰 bg催/眠6800本po合集 65💰 年代110本po合集 26💰 修仙 仙侠230本po合集 30💰 末世110本po合集 韩娱150本po合集 28 种田60本po合集 25💰 双重生35本po合集20💰 np 500本po合集 40💰 暗黑 260本po合集30💰 产🥛110本po合集28💰 电竞 40本po合集20💰:无。”——《新生报道表(知论派)》   纷繁的思绪越过地上与地下的间隔, 越过横跨多年的岁月,来到一切还没开始的地方。   那时候,须弥星的科技还未爆发, 城市也并没有划分上城区和下城区。在那个遥远而平凡的一天,卡维站在教令院的广场上, 作为学长参与迎新。   “卡维!隔壁知论派人手不够, 来找我们借人啦!”   卡维正忙得脚不沾地, 他匆匆处理好手上的事, 朝隔壁看了一眼:“我去一趟吧,你们看着这边。”   他吩咐下去, 便赶紧奔向隔壁摊位。   卡维就像救星一样, 被众人推到最中间的摊位。本来新生就多, 还有一堆家长在不停咨询问题, 知论派这次抽调的都是刚刚大二的学生,对学校的了解没有卡维他们这群大三的足。   卡维见状,爽快接过任务,一个一个耐心地回答家长们的问题。   好不容易应付走一批又一批家长, 卡维终于可以坐下来松口气。   下一秒,一个人影罩住咨询摊位,卡维连忙起身, 挂着微笑道:“同学,是来报道的吗?”   卡维抬头,一怔。   面前人的容貌仿佛是被刻意雕琢过,灰发下那双翠绿的眼睛沉静而幽深。搞艺术的都对美感有一股天然的直觉, 卡维不由看愣了神。   或许是察觉到卡维的视线, 新生望过来, 淡淡问:“有事?”   “哦, 没事。同学你交一下报道表。”   卡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他收回视线,突然后知后觉,来的只有学生一个人,不像之前的那些同学,都是被家长大包小包地簇拥。   “嗯。”新生将报告单递过来,卡维扫了一眼上面的姓名栏——艾尔海森。   卡维在心里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莫名有一股很熟悉的感觉。   也许只是错觉。   “有什么要咨询的问题吗?”卡维笑吟吟看过去,刚入学的新生就是十万个为什么,卡维早已习惯。正准备迎接新一批轰炸,对面人却平静道:“我从不问未经思考的问题。”   卡维:……   很好,很有个性。   “同学,等等。”   眼见手续办完了,艾尔海森抬腿欲走,却被咨询摊位上这个过分热情的学长叫住。   卡维露出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笑容:“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要是你仔细思考之后,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我,我随时都在。”   艾尔海森讨厌浪费时间的社交以及麻烦的人际关系。   但在目光对上卡维那双满含笑意的眼睛时,他鬼使神差,答应了下来。   -   那之后的联系顺理成章,卡维时不时关心一下这位学弟,偶尔能得到几句不冷不热的回应。   在之后,卡维想找人合作课题,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知论派的小学弟。   卡维将人约到图书馆见面,将自己的课题内容详细阐述给艾尔海森。他的设想激情澎湃,艾尔海森却犀利地指出好几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一针见血。   卡维仿佛到了课题审核的现场。   到最后,他和艾尔海森辩得精疲力尽,虚虚问:“所以,你是打算拒绝我的邀请?”   艾尔海森:“我并没有说过。”   卡维的眼中又瞬间迸发出光亮:“那就是答应了?”   艾尔海森看着他的笑容,许久,“嗯”了一声。   “欢迎你加入,学弟!”卡维激动地握住艾尔海森的手,用力晃了晃,“我相信我们的课题一定能取得成功的。”   ——他说“我们”。   艾尔海森垂眸,凝视握着自己的那双手。一直到卡维撤去,残留的触感仍没有消失。   艾尔海森的祖母曾一度担心他在学校里的社交,老人一眼看穿孙儿敷衍辞令的社交本质,只要他想,他可以给任何人和他关系良好的错觉。   但祖母希望他能够有真正的好友——可以跟上他的思路、理解他的思想、深析他的灵魂。   彼时,听到祖母畅想的艾尔海森放下手中的书,平淡戳破:“您知道这是天方夜谭。”   而如今,也许是祖母的在天之灵冥冥护佑。   卡维骤然闯进了他的生活。   并完美符合祖母的要求。   如同镜中两面,他们的矛盾催生思辨,他们的灵魂合二为一。   -   课题的前期进展得很顺利,两位足够聪明的天才在前方引领进度,其余人只需要完成任务就好。   这段时间,卡维几乎和艾尔海森形影不离。   连艾尔海森的同学们都有些惊奇,这个一入学就仿若幽灵一样的人,竟然能交到卡维学长那样活泼的朋友?   可恶,他们也想被妙论派之光照拂。   “学弟,叫我一声学长,我请你喝酒好不好?”   某日,卡维又在诱哄“天真无邪”的学弟跟自己去酒馆,卡维坚信酒精是灵感的催化剂——当然,上述是会被艾尔海森加以反驳的观点。   此前几次艾尔海森都拒绝了卡维的邀请,卡维也没想过这次能成功,不过就是顺口问一句,万一艾尔海森突然转性答应他了呢?   卡维幻想。   “不去。”   卡维幻想破灭。   “卡维学长!”   远处,一个人影小跑过来,激动地朝卡维挥手。   艾尔海森不动声色地抬眸,来人是卡维的直系学弟,跟卡维是同一个导师。   “学长,老师让我转告你,你的课题经费批下来了,还有别忘了下周把论文开题报告交给他。”   卡维点头:“谢谢,对了,你等会儿有空吗?我请你去——”   “学长。”   一道低沉的嗓音打断两人的谈话。   艾尔海森放下书,淡淡看过来:“不是要去酒馆?去晚了,你喜欢的口味大概率会售罄。”   惊喜来得太过突然,卡维仍沉浸在艾尔海森答应他的喜悦中,并未注意到他态度的生硬转折。   “那卡维学长,我就先走了。”   对面的学弟莫名感觉自己有点多余,连忙告辞。   只剩下卡维和艾尔海森两人。   卡维试图探寻艾尔海森的心理历程:“你怎么突然又答应了?”   艾尔海森低眸看他:“看来学长不是真心想请客。”   卡维的思路瞬间被拽了回来:“谁说的,走!我带你去尝尝兰巴德的新品——对了学弟,你酒量如何?”   是夜。   艾尔海森看着醉倒在桌对面的某人,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也会有估计错误的时候。   请别人喝酒,自己却先醉了。   艾尔海森无奈,放下手中的酒杯,将卡维的手臂搭在肩上,撑着他准备回学校。   “艾尔海森……”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廓,卡维喃喃念道:“你这个学弟一点都不可爱。”   艾尔海森环着他的腰,听到他莫名的指控,突然停步,垂眸看他泛红的脸。   艾尔海森很不满这无端的控诉。   于是他俯身,堵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唇。   刹那安静。   浓稠的酒香在两人唇齿间化开。   卡维听到艾尔海森的声音沉沉响起——   “学长,今天多谢款待。”   -   卡维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看见面前有一个高大而模糊的人影。   人影的面部逆着光,看不清晰。   他下意识靠近,然后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中骤然惊醒。   卡维从宿舍床上醒来,头因宿醉而传来阵阵昏痛。   他昨天……是怎么回来的?   他只记得自己和艾尔海森在酒馆喝酒,自己似乎醉倒了过去,然后——   温热的触感与交缠的唇齿。   他想起来了那个吻。   卡维的脸顿时羞得通红,他竟然趁着醉酒对学弟做了这样的事!   他还有脸面对艾尔海森吗?   “嘟嘟。”   床头的手机震动两声,卡维捞过来一看,是艾尔海森的消息。他发来的是项目这周的计划安排,是正经事情,卡维不能装看不见。   [没问题,就这样安排吧。]   卡维犹豫了半天,心下一横发了过去。   他将手机倒扣在床上,整个人埋进被子里,痛斥自己“诱骗”学弟的不堪行为。   于是,在开完项目组会后,卡维拦住艾尔海森,心虚地跟他道歉:“学弟,抱歉,昨天那件事……你别多想,就当是我在发酒疯。”   艾尔海森故作不知:“什么事?”   卡维耳尖红得通血,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透明色。他放低声音,囫囵道:“就是我……强吻你的事。”   艾尔海森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知为何,卡维竟然觉得他的心情不错。   毕竟他悄悄抬眸时,看见了艾尔海森鲜有地勾起嘴角。   “醉酒乱性不过是人们为了掩饰自己内心冲动的借口,卡维,你有没有想过,这其实是你的潜意识投射?”   潜意识投射?   卡维顺着艾尔海森的话,深深地开始怀疑自己。   投射什么?   他强吻艾尔海森,难道是他……   “教令院有关学术家庭的法律法规很完善。”艾尔海森淡淡道,“如果你想找人体验的话……”   “绝对没有!”   卡维瞬间意识到自己被艾尔海森带进沟里去了。   只是一个意外,就被他扯到要申请学术家庭上。   知论派的语言逻辑还真是令人畏惧。   “我可以配合,学长。”   艾尔海森看着他的眼睛,将被打断的剩下半句话,悠悠念出来。   【作者有话说】   你海哥就这样引导 第43章 深夜寂寞建筑师(5)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旧日记(法拉娜)》   卡维和艾尔海森正式确认关系的那一天, 下着倾盆大雨。   今天对于卡维来说,并不算一个好日子。   他的母亲法拉娜将要离开须弥星,定居他乡。   卡维提前一个小时到达车站, 在入站口安静地等待。   “妈妈。”   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卡维迎了上去, 主动接过法拉娜手中的行李:“那边都安顿好了吗?”   法拉娜笑着点点头:“卡维, 你已经长大了, 不再是能被妈妈带在身边的小孩子。等你有空的时候, 可以到那边来看妈妈。”   “嗯。”卡维垂下眼眸,握着行李带的手却渐渐攥紧, 骨关节微微泛白。   列车进站的提示音已经响起, 卡维望向布满列车序号的大屏, 密密麻麻的终点地, 没有一处是他的归处。   他只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在须弥,就再也没有亲人了。   “卡维, 我走啦。”在提示音的催促中,法拉娜主动拥住卡维,在他耳边轻声道, “妈妈知道,你一直放不下你父亲的事,妈妈又何尝不是呢?也许我们都该尝试着跨出第一步,选择拥抱幸福。”   “好好照顾自己, 卡维。”   法拉娜决然转身, 没有回头。   卡维看着她的背影远去, 而后融入人群之中, 消失不见。   卡维站在原地,呆愣了许久,喃喃自语:“可是妈妈,你说过,艺术诞生于苦痛,幸福怎么可能……降临在我这种人身上呢?”   卡维一直待到最后一班列车停止入站,车站内人影稀疏,卡维茫然地迈出步子,走出大门。   瓢泼大雨落下,卡维却无知无觉。   他在雨中迷茫地走着,连自己也不知道该走去哪里。   忽然,一片阴影遮下。   卡维抬眸,看见了艾尔海森沉默的面孔。   雨水将金发浸湿,一行一行的水柱从卡维的脸上滑落,留下一道道水痕,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艾尔海森,你说,人和人为什么要经历离别?”   卡维嗓音嘶哑,眼神迷惘,仿佛累极了一般,叹问道。   他似乎并未奢求能得到答案,淡淡垂着眼眸,呆愣地盯着地上的水坑。   “卡维。”艾尔海森上前一步,黑色的宽大雨伞向卡维倾斜。雨伞仿若结界,围出一个小而静谧的空间,将冰冷和暴雨都隔绝在外。   “只剩我一个人了,艾尔海森……”   卡维终于倾泻出内心深藏的孤独与恐惧,那些在母亲面前不敢言说的话语,都在此刻袒露踪迹。   压抑的哭声被雨声盖住,艾尔海森撑着雨伞,静静地听着。   良久。   一直温热的手抹去他的泪。   艾尔海森低沉着嗓音,轻道:“不是一个人。”   他俯身,吻去咸湿的泪痕,一路向下,衔住卡维的唇。   黑色大伞不知什么时候将两个人彻底遮挡住,雨点在伞面上跳落滚动。   伞下身影交叠。   卡维送走母亲的这一天,得到了一位新的家人。   彼时他以为,这便是对离别之问的最好回答。   可惜世事难料。   -   须弥星的科技大爆炸,是从卡维毕业那年开始的。   那时距离卡维和艾尔海森在一起,刚好两年。   在一起后,他们的相处方式还是和之前一样,会辩论、会争吵、会驳斥对方的观点,却也同样理解对方的思想。   期间最激烈的一次争吵,差一点让两人彻底决裂。   说是争吵,从深层次来看,其实是关于两人性格理念的一次辨析。   两人合作的课题在第二年成功获得教令院关注,前期取得的成果堪称完美。   然而在合作过程中,卡维将多余的任务过多地揽到自己的身上,为了推动整个课题组走下去,他一个人负担了太多。   那时候,艾尔海森几乎天天都见不到卡维人影。卡维要不就是在图书馆查资料,要不就是在加班加点赶进度。   两人在这方面的争吵不计其数,艾尔海森都数不清有多少次大晚上去找卡维回家。   那段时间,卡维几乎是沾床就睡,艾尔海森看着他疲惫的神色,终是无话。   课题上的争吵差一点就影响到了他们的感情生活,为了彻底杜绝这种事发生,艾尔海森和卡维约法三章:不准将工作带到家里,不准熬夜,不准随意散发泛滥的同情心。   听到条件的卡维忿忿:“我的同情心哪里就泛滥了?”   艾尔海森低头,看着书,淡淡:“确实,你包揽三个人的工作量大概只是我的臆想。”   卡维心虚:“……能者多劳嘛。”   艾尔海森:“这不是他人推卸责任的理由,无条件的纵容只会滋生惰意。”   卡维:“你能不能别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坏?做人要真诚一点。”   艾尔海森放下书,像是被气笑了。   “行。”艾尔海森颔首,“那能不能把你那多余的同情心散播给我一点,学长。”   艾尔海森望着他的眼睛,平静道出:“你已经三天没有回家睡觉了。”   卡维一哽。   他本来都准备好了更加理解的辩解词,谁料艾尔海森竟然打感情牌!   “知道啦知道啦,明天我休息,就陪你一个人。”   第二天,卡维果然遵守诺言,带着艾尔海森回了自己家——虽说是家,如今却也只是一个空壳而已——自从母亲离开后,他还是第一次踏入家门。   和艾尔海森在一起之后,他们从学校搬出来,住在离教令院不远的住宅区。因为课题项目进展成功,他们可以在住宅区申请一套暂住居室,如果项目圆满结束,这套暂居室大概会永久分配给他们。   卡维这次回家,其实是打算收拾点东西装点教令院旁边的那套房子。这套房子是教令院的样板房,设计只能说中规中矩不出错,没有一点个人特色。   卡维没有精力重装,但在软装方面花花心思倒还是可以的。   尘封的大门被打开,连同记忆阀门一同解锁。   卡维看着那些熟悉的装饰,莫名眼底一热。   对于他来说,这里只是一个填满旧物的房子,没有亲人在的地方,如何能被称作家?   艾尔海森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淡淡地转移话题:“哪些是你准备搬走的书?”   在来之前,卡维就和艾尔海森说过,他要带一些书回去。对于这点,艾尔海森倒是十分赞同,并提出可以主动帮他收拾。   于是,两人开始捯饬旧书架。   书脊上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灰,轻轻一动作,散开的灰尘便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卡维一本一本翻看着,想起幼时和父母一起看书的日子,眸色黯淡。   “啪嗒。”   突然,一本没放好的书从书架上掉落,卡维捡起来一看,却发现那并不是书,而是母亲法拉娜留下的一本旧日记。   旧日记里是法拉娜年轻时记录的草稿和随笔,和卡维的绘图本一样,艺术家们总善于随手记录灵感。   卡维小心翼翼地翻开泛黄的纸页,只见扉页处写着一句话——   “致我的孩子卡维:愿你能找到相伴一生的人。”   卡维仔细地盯着每一页的内容,从母亲学生时代对课程难度的吐槽、到母亲与父亲相识,两人坠入爱河、再到后来有了卡维……   点点滴滴,尽是幸福美满。   那是卡维曾经感受过,却早已被遗忘在岁月里的温暖。   旧日记本在卡维父亲意外离世后戛然而止,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被划掉的话——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但卡维的父亲已经提前缺席。   卡维愣愣地合上日记本,突然抬眸,问艾尔海森:“艾尔海森,你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理性主义者从不轻易给出永久的承诺,因为他们洞悉世间的各种意外因素,明白许多事不过是概率促成的结果。   但那天,艾尔海森望着卡维的眼睛,淡淡“嗯”了一声。   “如果你希望的话。”   -   艾尔海森食言了。   艾尔海森毕业那年,须弥星科技大爆炸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上城区和下城区的提案开始出现。   人们拥趸科技与理性,摒弃艺术与温情。   人的价值被简单划分为三六九等,用金钱计数。标准线以上的留在上城区,标准线以下的则被驱逐到下城区。   卡维手上接的单渐渐变得同质化,甲方不再为了一点细节的美感而刁难他,他的客户们只有一个要求——性价比和实用性。   那段时期,两人爆发了自课题之后再一次的剧烈争吵。   这一次,他们没有找到解决方案。   须弥星名声最盛的科技公司朝艾尔海森投来橄榄枝,他毕业后径直进入科技公司入职。   而卡维,厌弃了这个厌弃艺术的世界,摒弃了这片摒弃温情的上城区。   在下城区开放之日,他义无反顾地走入地下。   即使他的价值被标为最高等。   他也没有任何犹豫。   在进入下城区的前一天,卡维和艾尔海森提了分手。   他说:“现在是属于你的世界,但我想在极致的冰冷中,挖掘出一点光亮。”   ——大言不惭。   卡维看着面前的墓碑,如是想着。   他甚至无法拯救这样一个弱小的生命。   莉娅的坟茔被雨水浸湿,卡维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些由上城区排放污水模拟的雨滴就会腐蚀掉这块单薄的木板,直到莉娅两个字变得模糊不清。   乱葬岗泥土翻开,白骨堆了一堆又一堆。   生与死在此刻显得如此渺小。   到头来,他还是没有学会别离。   突然,头上的雨水停了——或者说,是一把黑伞遮住了卡维的头顶。   他怔然回头看去,便见“艾尔海森”站在他的身后。   他轻轻说道:“学长,该回家了。” 第44章 深夜寂寞建筑师(6)   “我们的矛盾不可调和, 我们的灵魂无法共振,但即便如此,我依然爱你。”——《尘封的胶片(周年纪念日)》   卡维书柜上最顶端的盒子里, 存放着他所有的旧物。其中每一件都承载着一段尘封的回忆,来到地下城之后, 卡维很少打开这个盒子。   它就像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一旦开启, 卡维便再也无法掌控起伏的思绪。   然而今天, 卡维却毫无顾忌地将盒子打开,一件件将里面的旧物取出来, 摊在桌面上。   他刚从莉娅坟前离开, 回来之后, 全身都已经被雨浸湿透。但他却并没有当即换下衣服, 而是来到书房,对着一屋子的旧物发神。   “艾尔海森”静静地站在他的身旁,那柄黑色的雨伞靠在门前,汩汩的雨水顺着雨伞的纹路流下, 在地上汇聚成一汪小谭。   “先换衣服。”   “艾尔海森”去卧室里拿了一条干燥的浴巾,阴影从天而降,柔软的毛绒触感裹上卡维的头发和肌肤。卡维任由“艾尔海森”给自己擦拭, 却并没有任何动作。   “学弟。”卡维喃喃,“你说,我当时的选择真的是正确的吗?”   分明是一个问题,卡维并未奢求答案。况且, 对着一个机器人, 能得到什么符合心意的回答呢?   “世界上的路并无正确与否之分, 但求无悔而已。”   幽深的瞳孔捕捉到卡维动摇的目光, “艾尔海森”垂眸,撩起浴巾一角,轻轻擦拭卡维脸上的水迹。   “学长,你后悔过吗?”他沉声发问。   卡维愣愣地与机器人对视,有那么恍惚一瞬,他竟将眼前的机器人看做了真正的艾尔海森。   三年的时光仿若短短一瞬,过去与此刻的艾尔海森声音重叠,他们站在他的面前,问他是否后悔。   卡维仍记得当年的答案,而如今,他的答案依然是——   “不后悔。”   浴巾掀开,暖洋洋的光罩下来,卡维微微眯起眼睛,适应突然刺入眼中的光亮。   “热水已经放好了,你去洗澡,我去厨房做夜宵。”   那些犹豫和纠结,都在这一句话里碎成粉末。他的痛苦太过宏大,反复内耗只能陷入自我倾轧。但这平凡的烟火气,却将他拉回了人世间。   卡维不禁幻想,如果眼前是真的艾尔海森,该多好啊。   -   “艾尔海森”端着食物从厨房出来时,卡维用被子把自己团成一团,正坐在沙发上看投影。   “艾尔海森”索性将夜宵端到客厅,离近了,他才发现卡维看的并不是什么娱乐节目,而是一段录像。   录像胶片是卡维从绘图本中翻出来的,那是他亲手制作的一段映影,为了纪念艾尔海森和他恋爱三周年。   然而还没等到和艾尔海森一起观看这段录像,他就和艾尔海森分开,直到今日此刻,这段画面才重见天日。   兴许是莉娅的离去勾起了卡维对旧日的回忆,又兴许是机器人的到来让他想起了和艾尔海森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   鬼使神差,卡维打开了这段录像。   “亲爱的学弟,当你看到这段录像的时候,我们已经在一起整整三年啦!”   屏幕的光影打在卡维的脸上,勾勒出明暗相间的线条。他安静地看着,过去的时光如同流水,缓缓流淌。   “我买了兰巴德酒馆新出的调酒,还有你最爱吃的饼干。为了庆祝今天,我可是专门做了一个蛋糕——我亲手做的,所以就算上面布满奶油和巧克力浆,你也要好好吃完……”   屏幕里的卡维站在餐桌前,桌上摆放着一个造型精美的蛋糕,蛋糕虽然只是半成品,却足以看出设计者的用心。   不知道什么时候,“艾尔海森”也坐下了,和卡维并肩,一起看着前方的投影。   屏幕里的卡维扬着唇角,脸上绽放着无忧无虑的笑容。他看着镜头,认真而郑重道:“艾尔海森,在课题出现矛盾的那段时间,我曾在绘图本中写下过这样一句话——我们的矛盾不可调和,我们的灵魂无法共振。但即便如此,我依然爱你。”   一滴泪滚落,烫得卡维手背发疼。   彼时的卡维没有想到,仅仅几个月过后,他便和艾尔海森分道扬镳。   “不要难过。”   一只大手落在卡维的头顶,抚慰机器人动作生涩地抚过卡维的脸颊,用手指抹去那滴泪。   而后,“艾尔海森”俯身,用唇碾过那处湿润。   “艾尔海森……”   卡维将头埋在抚慰机器人的怀中,终于,从喉咙深处低声挤出一声呢喃。   下城区没有月亮,屋内的思念却浓重到快要满溢。   -   “老大老大,紧急消息,紧急消息,收到请回复,收到请回复!”   次日,卡维还没有起床,艾尔海森将早餐做好,把地扫了一遍、拖了一遍,又将脏衣服洗干净。来到书房时,他的充电桩不停滋滋报警,艾尔海森一顿,将书房门反锁上,这才接通对面的通讯。   “什么事?”他平静反问,声音里藏着只有熟悉之人才能听出的不耐。   “老大,绝不是我刻意打扰你和嫂子温存!但情况紧急,赛诺大风纪官和提纳里老师已经往下城区去了,说是要抓你回去。提纳里老师让我转告你:‘如果他再拖着那副残躯耗在下城区,就让你们公司公关部准备发讣告吧!’”对面将提纳里的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听得出来提纳里对病人擅自逃跑的事情很生气。   艾尔海森淡淡发问:“我不是让你拦着他们?”   “那也得拦得住啊!老大你知道的,一旦涉及到提纳里老师的专业领域,谁也没办法阻拦他。至于赛诺大风纪官——他肯定听提纳里老师的话啊。”   艾尔海森闭了闭眼,沉思几秒,问:“他们什么时候到?”   对面心虚地放低声音:“也许,大概……现在?”   话音落地的同时,艾尔海森的内置紧急通讯灯急促地闪烁起来。   艾尔海森挂断与对面的通话,垂眸看着闪烁的红色灯光,片刻后,按下接通键。   对面是赛诺,声音波澜不惊:“我们在门外。”   艾尔海森自知躲不过去,开口便是讲条件:“给我三天。”   “一个小时都不可能。”赛诺的通讯器应该是被提纳里抢了过去,提纳里深吸一口气,“你不知道你的身体状况是什么样子吗?你现在就和半个植物人差不多,只带了几管营养液就敢跑到下城区,这是对身体极度不负责!”   电流声滋啦,艾尔海森没有说话,半晌之后,他才缓缓道:“我等得太久了。”   久到他和卡维分开的时光,已经快比他们在一起的日子还多了。在冷冻舱里待着的那段时日,他在记忆里不断描摹着卡维的脸庞,那双耀眼夺目的眼睛,一刻也没有从艾尔海森的脑海中离开。   三年前。   艾尔海森仍然记得那刻骨铭心的一天,他从公司回家,看见卡维坐在客厅里。屋内没有开灯,惨白的月光透过窗户,在地面上投下冰凉的影子。   “啪嗒。”   他打开开关,卡维仿若从梦中惊醒一般,疲惫地抬起头。   “你回来了。”卡维淡淡道,态度不复昔日热情。   “嗯。”艾尔海森答,他知道卡维的态度为什么改变,关于上下城区的事,他们已经争吵了好几个月。如今,艾尔海森已经初步在公司站稳脚跟,他们的争吵也从白热化阶段,晋升到冷战级别。   “今天又加班?”卡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上面显示时间已经是十一点,卡维蹙眉,“这不是你的性格,你不是从来不加班吗?怎么如今倒能容忍这家公司的地狱作息了。”   艾尔海森淡然回:“科技公司的通病,刚入职,推脱不掉。”   他撒谎了。   凭他的性格,别说科技公司,就是在政府机关,该几点下班就几点下班,谁也拦不住他。   而在名义上的加班时间里,艾尔海森并没有干自己的本职工作,而是侵入公司内部网络,搜寻出一个隐藏起来的巨大阴谋。   ——上城区和下城区的区分,是有人刻意为之。而幕后之人的目的,是为了抹消底层人民,将更多的资源供给入生物智能体。   在这个疯狂的时代,这些人坚信唯有机械才可永生。他们执着于将自己与机器人融合,创造出生物智能体,不死不灭,永生于世。   卡维的直觉确实很敏锐,仅从上下城区的区分上,便察觉出了背后的不对劲。   幸运的是,艾尔海森窥见了他们的阴谋。   不幸的是,他的窥见被幕后之人发现——或者说,是他刻意暴露在了他们的视线之中。   他成为了生物智能体这个设想的第一例实验品。   那一晚,艾尔海森接受了第一场融合手术。   同时,也在那巨大的阴谋计划之中,埋下了一颗尖锐的钉子。   当他拖着半副残躯打开家门,他看见卡维在黑暗中的轮廓,看见满地破碎的月光,看见空荡荡的家。   艾尔海森只想过平静的生活。   一屋,二人,三餐,四季。   “艾尔海森,我们分开吧。”   咔哒。   平静运行的齿轮卡壳。   屋子仍旧安静伫立,时间从未停止流逝,而有人却已提前缺席。 第45章 深夜寂寞建筑师(7)   “腰椎关节瘫痪、营养液提取装置失灵、多处机械韧带断裂。心脏元件处刻印着三个字:我爱你。”——《艾尔海森全身体检报告(绝密)》   卡维没想到来到下城区后还能见到昔日老友。   “提纳里?赛诺?”   听到敲门声的卡维第一时间先把“艾尔海森”藏好, 机器人在下城区是禁忌,卡维透过猫眼,正准备窥探情况, 却看见了两张十分熟悉的脸庞。   “你们怎么来了?”卡维惊喜地打开房门,将提纳里和赛诺迎进来, “是上城区出什么事了吗?”   卡维记得自己离开上城区时, 赛诺刚刚成为风纪官, 被派往监禁区驻扎。提纳里加入了一家生态公司, 为保护须弥星上仅存的原始植被奔波忙碌。   下城区的居民无法去到上城区,因此卡维自从下来之后, 就和他们断了联系。却没料到今日几人竟能相见。   “赛诺来下城区出任务, 我顺路来看看你。”提纳里笑着凑近, 他走上前, 盯着卡维看了好一会,才点头道,“不错,很有精神。”   感受到朋友藏在话语中的关心, 卡维笑着打趣:“当然,我是在下城区,又不是去了监禁区。”   “是的, 我作证,监禁区对肩颈很不友好。”赛诺突然冷不丁冒出一个冷笑话。   卡维:……   提纳里:……   两人默契的无视了赛诺的小巧思,卡维将他们迎入家中。“艾尔海森”早上起来的时候已经把家里收拾干净了,甚至厨房里还有做好的早餐和果盘。   卡维才起床不久, 自然是没有吃早饭。他索性先将果盘端出来招待客人。   三人刚刚在沙发上坐下, 提纳里环顾一圈屋子, 突然出声问:“卡维, 你的抚慰机器人在哪里?”   卡维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不知道提纳里为什么会知晓机器人的存在。   “你怎么会知道那个机器人?”卡维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提纳里淡淡笑道:“其实那是我们公司最新型的产品,误寄给你的那个机器人是我手下的实验品,由我负责检修和保养。”   “你们公司?”卡维不解,他记得提纳里之前是在生态公司工作,怎么转行干制造机器人的活了。   提纳里笑笑,解释道:“你应该还不知道,我在一年前受艾尔海森邀请,加入了他们公司,负责研究生物智械。对了,艾尔海森现在是公司的最大股东。”   卡维:……   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是比前男友发达了还更令人伤心的呢?   另外,让手下的人制造以自己为原型的机器人,艾尔海森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哦。”卡维故作冷淡地憋出一个字,以表示自己对提纳里口中的某人丝毫不感兴趣,然而紧张的语调还是暴露了他的内心。   “你们跟我来书房,我带你们去见他。”下城区抓的严,卡维不敢赌。他带赛诺和提纳里进了书房,反锁上门,动作小心而警惕。   提纳里见状,问道:“下城区的法律真的这么严格?”   卡维点点头:“前几天才销毁了一批,还是谨慎点好。”   提纳里“嗯”了一声,表示谅解。   “咔哒。”   卡维打开书房的灯,窗户被卡维拉得紧紧的,暖黄的灯光投下,照亮了墙角的某个身影。   “艾尔海森”站在充电桩前,像是才充完电,进入了待机状态。   赛诺/提纳里:……   知道内情的两人不禁感慨,艾尔海森装得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提纳里深吸一口气,问卡维:“方便让我给他检查一下吗?”   来自专业人士的请求,卡维自然不会拒绝。他欣然答应下来,并表示可以把自己的工作间给他用。   “我今天还要去工地看着,你们在家里自便?”卡维知道这种检查一开始动辄几个小时,希望小学那边还需要人盯着。对于赛诺和提纳里,卡维自然是十分放心。   “你去吧,我们帮你看家。”提纳里朝卡维挥挥手,笑容温和。   “啪。”   大门关上的声音传入到书房内,提纳里和赛诺双双转头,一同盯紧了墙角的某个身影——   “我并没有大碍。”   艾尔海森淡淡出声。   提纳里颔首,气极反笑:“那不妨等卡维回来,问问他腰椎关节瘫痪、营养液提取装置失灵、多处机械韧带断裂是否叫做没有大碍。”   赛诺在旁边点头附和:“你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如果你不想被卡维发现的话,现在马上跟我们回去。”   艾尔海森沉吟片刻,道:“可以,但我不能不告而别。”   当晚,在工地忙碌了一天的卡维,回来之后便从提纳里口中得知,自家的机器人硬件设施出了大故障,需要返厂重修。   “放心,有赛诺在,我们可以将他平安带回上城区。等修好了我们再给你送回来。”提纳里试图让卡维宽心。   卡维愣了愣,似乎没想到这么突然。   但半晌后,他莞尔一笑,道:“不用送回来,就让他在上城区待着吧,这里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这段时间的相处恍若一场梦,就仿佛上天察觉到了他心中对艾尔海森的留恋,于是将这个机器人送给他。   而现在,梦该醒了。   卡维望着站在客厅中心的机器人,赛诺和提纳里已经将打包的纸箱重新找出来,准备将其装好。   他喃喃道:“我再和他说句话。”   赛诺和提纳里了然,主动退开,将空间留给他们。   卡维重新站到机器人的面前,“艾尔海森”胸口处的开机键正亮着闪烁的光,卡维知道,那是他待机的信号。   “学弟。”卡维放轻声音,露出笑容,“再见。”   他已经习惯了离别。   卡维抬手,准备主动按下关机键,亲自送他一程。   面前的机器人突然动了,“艾尔海森”伸手,将卡维揽入怀中。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卡维听见他说——   “我会回来的,学长。”   -   机器人离开的第十天。   卡维仍然有些无法适应,早上起床,他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也莫名空了一块。   “咚咚咚——”   突然,一阵激烈的敲门声响起,连带着整扇大门和墙壁都一起哐啷作响。   “怎么了?!”   卡维猛地拉开大门,看见孩子们站在门口,呼吸急促,着急地朝他道:“卡维哥哥,工地上出事了!主教带着好多人把学校围住了!”   卡维甚至来不及收拾东西,一把抓过设计图纸和项目合同,匆匆关上门:“走,带我去看看。”   希望小学,建筑工地。   已经打好地基的工地上密密麻麻站着一群人,乌泱泱的黑影穿着统一的黑色服饰,一堆熊熊的火焰正在空地中央燃烧。   “知识滋生罪恶,学校是灵魂的囚笼!”   苍老的声音自人群中传来,密不透风的人群主动分开,银发老人自其中缓缓走出——   卡维眼神一凛,是教会主教。   “孩子,这里的项目是你在负责吧?”主教浑浊的眼睛看向卡维,目光如一把尖锐的匕首,仿佛能够穿透心脏。   卡维深呼吸,平复心绪,将手中的项目文件举起来,一一展示给众人看,冷静道:“这个项目从申请到拨款的每一流程都经过了下城区官方审核认证,这里是文件证明。项目合法合规,主教,你今天带人聚集在这,是想做什么?”   卡维语气肃然,他看着场上的形势,直觉有哪里不对。   主教的笑容、蜂拥的人群,还有外围密集的反抗军——这一切加起来,都像是某种阴谋的前兆。   可是为什么呢?   一所学校不可能挡住他们的路,按理来说,他们之间应该没有任何利益纠葛才对。   “孩子,你误入歧途,我不怪你。”主教看着卡维,勾起嘴角,竟是露出一个笑容,“科技对人类的荼毒有目共睹,而知识正是科技的摇篮——孩子,你知道的,在下城区,这是对神明的亵渎。”   无稽之谈!   卡维忿忿,不畏反驳道:“世间万物自有利弊,孩子们需要这所学校,你没有剥夺他们受教育的权力!”   卡维在下城区三年,早已摸清这里的形势。下城区官方政府、教会和反抗军三足鼎立,互相抗衡。   学校是经过官方盖章的,反抗军平时虽然和教会有合作,但他们并不是一条心。仅凭教会,可没办法阻碍学校修建进程。   然而,主教仿佛是看透了卡维的内心所想,目光犀利:“我有。”   ——“咔哒。”   最开始,只是轻到微不可闻的一声脆响。   而后,浇筑在地基里的一根钢筋被拦腰截断。   卡维愕然地望向天空,只见人工仿制的苍穹之上,不知何时破了一个洞。   许久不见的天光透过破洞钻入,落在地上。   那是下城区人民渴求了三年的自由。   突然,仅仅一瞬。光亮被一片黑压压的影子遮住,卡维仔细看去,才发现那片黑影竟是一群机械!   他认识这种机械,漆黑的外骨骼以及随身配备的重武器,这是上城区的警卫队——或者说,是那群贵族专享的私人护卫队。   那一瞬间,卡维明白了一切。他望向主教苍白的头顶,肯定道:“你和上面的人勾结……”   主教一笑,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勾结?”   他咂摸着这两个字,摇摇头:“这个形容不好,我更愿意将其称作——合作共赢。”   ——哗啦啦。   子弹倾泻而下,火光漫天。   刚刚建到一半的学校瞬间化为废墟,尘灰四散。   一片混乱中,一道黑漆漆的枪口突然转向,对准了卡维。   “孩子,下城区不需要不稳定因素,所以,我只好请你消失了。”   “砰!”   火光刺目,周遭的一切都寂静下来。   硝烟散去之后,一片惊人的红占据了卡维的视线。   滋滋的电流在卡维眼前跳跃,他茫然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身影。   “艾尔……海森?”   卡维竟一时分不清,在他面前的是真正的艾尔海森,还是被提纳里带走的机器人。   “你怎么会在这?”卡维的目光掠过艾尔海森胸口处的红色,下意识地按上去,怒斥道,“你疯了?看到子弹不躲,扑过来做什么?!”   卡维似乎现在才意识到了刚刚发生了什么,他慌乱地自言自语:“对,医生,我带你去找医生。”   “不用。”艾尔海森主动握住卡维的手腕,手指轻轻摩挲过他腕间的皮肤。   直到此刻,卡维终于确定,面前的人,就是艾尔海森本人。   可是……   艾尔海森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样子?   他看着艾尔海森被机械取代的半边身体,以及胸口处那个熟悉的按钮,颤抖着声音发问:“在我家的那个机器人……其实是你?”   艾尔海森“嗯”了一声,承认下来。   “所以,不用担心我。”他不知道按了什么按钮,胸口处的伤口转瞬之间便被处理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而在同时,漫天的火光突然停下,遮天蔽日的黑影消失殆尽。那些漆黑的警卫机械,在一瞬之间,全身机关解散破碎,零件如同瓢泼大雨落下,砸入地面泥泞。   “下城区现在由风纪官接管,所有人,放下武器——”   卡维听到了赛诺的声音。   他一顿:“你们是有备而来。”   艾尔海森望着他的眼睛,缓缓道:“你不是说,须弥星不需要上下城区之分吗?”   卡维喃喃:“所以?”   “所以我来掀开这一层盖子。”   刺目的天光倾斜而下,这一次不是单薄的一束,而是漫天的白日——   卡维怔然地望着刺眼的阳光:“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嗯。”   卡维:“你不是坚定的实利主义者吗?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艾尔海森垂眸,突然念出卡维曾写下的一句话:“我们的矛盾不可调和,我们的灵魂无法共振。”   卡维与他对视,接上后半句:“但即便如此,我依然爱你。”   艾尔海森平淡道:“你说过,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的。”   卡维曾向下城区的孩子们许诺阳光。   而今,温暖的光亮落下,地下不必再倚靠虚假之天。光线中尘埃飞扬,莉娅的墓碑前,开出了一朵颤颤巍巍的小花。   “上城区的幕后黑手已经尽数落网,下城区的主教也会受到惩罚。须弥星颁布了新的法案,科技必须以人为本。”   艾尔海森平静地叙述,却比任何文字都要令卡维动容。   “生活会重归平静。”艾尔海森俯身,沉沉念出,“卡维,回来吧。”   卡维没有回答,只是倾身而上,在弥漫的硝烟之中,吻住艾尔海森的唇。   艾尔海森拥住他,血流汹涌,全身细胞跟着叫嚣,心脏元件刻印的文字一同震颤——   我爱你。   终于,卡维在漫长一生的无数次离别中,等来了一次破镜重圆。   完。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本书完结 第46章 你我共度的时光   “如果我们穿越到其他世界, 还会是恋人吗?”——《天堂鸟培育手册(未完待续)》   今天须弥天气不错。   艾尔海森依旧踩着点准时下班,只不过途中他绕道去了一趟兰巴德酒馆。   卡维一周前去沙漠出差,预估今天回须弥。如果艾尔海森没有推测错误的话, 他现在应该在兰巴德酒馆,慰藉自己一周没有沾酒的心灵。   近来须弥正是多事之秋, 不久前世界树遭到愚人众执行官第二席[博士]入侵, 须弥集上下之力, 在沙漠中寻得赤王遗留的阿如, 才抵抗过这一场灾难。   幸运的是,须弥成功度过危机。   不幸的是, 家里的房子离教令院太近, 受到的牵连也最大, 竟是直接倒塌。   艾尔海森和卡维花了一个月时间才将其重新建好。   当然, 这一次卡维趁机重新设计了一番。现在家里布满了属于两个人的痕迹,彻底融合,无法分开。   而在那之后,两人关于感情问题的讨论, 也越加频繁。   艾尔海森看出了卡维的犹豫与裹足不前,每一次谈话都进退有度,而在数次的暧昧交锋后, 他终于得到名分。   兰巴德酒馆今日依然热闹喧天。   “多少!?”   骰子“骨碌碌”在桌上滚了一圈,全部翻到万能元素那一面。   “抱歉,是我赢了。”   桌对面的人伸出手,将剩下的技能牌一一掀开。卡维一眼扫过去, 便计算出这轮牌局的输赢。   他抱起一旁的酒杯, 懒懒朝椅背上一摊, 团吧团吧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窝在长椅一角。   “赛诺,你是不是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拿来精进牌技了——不!八个万能元素骰子,这绝对不是技术的问题,是运气,一定是运气。而根据运气守恒定律可以推出,我最近还是太倒霉了。”   “或许我知道原因。”赛诺十分熟练地将桌上的牌一揽,刷啦啦洗了起来。   “什么?”卡维稍微坐直身,眼中亮光,期待地看过去。   “倒霉,就是‘刀没’,卡维,你是不是丢了武器,刀没了所以才倒霉?”   “……”   沉默,是今晚的大巴扎。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卡维又直愣愣倒下,将自己扔在靠背上。他望着酒馆熟悉的天花板,须弥经典式样的花纹点缀在墙角,他的大脑开始下意识分析花纹的历史渊源和文化意义,口中却念念有词地控诉——   “我忍不了艾尔海森了!”   赛诺洗牌的手一顿。   “自从在一起后,他就开始插手我的日常生活!一会儿说我的每日食物摄入量不符合须弥的营养膳食指南标准,一会儿说我每周的阅读时间太少。还有,他竟然严格规定了工作室的使用时间,禁止我在夜晚绘制图纸,他到底明不明白黑夜才是灵感的摇篮,一味地固守古板的作息时间是无法体会到灵感流露的曼妙过程的!还有还有……”   赛诺洗牌的速度更快了,他几乎洗出了残影。   彻底捅破那层窗户纸后,卡维和艾尔海森之间那种容不下第三个人的氛围更浓厚了——虽然卡维事到如今还坚定捂着“同居”的秘密,但依然无法逃出广大须弥群众的火眼金睛——当然,用更符合本地特色的语句来形容,那就是所有人都已经默认卡维和艾尔海森组建成学术家庭。   赛诺更是不知道听了多少卡维对艾尔海森的指控。   如果另一当事人也在场的话,单方面的吐槽很快就会演变成一场逻辑清晰、论据翔实的辩论。   提纳里曾将其通通称为小情侣的打情骂俏。   “喂,赛诺!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   卡维手里的酒杯又空了,可知他最近被甲方摧残之深。   “嗯。”赛诺谨慎地回了一声,而后他便看见卡维皱眉眯起了眼,细细审视。   “不错,两只耳朵都竖着呢。”   赛诺头顶的兜帽:“……”   他不欲与醉鬼多说,醉酒的人是无法体会到笑话的真谛的。   赛诺起身,将目光投向身后最近的一个卡座,他轻轻点头,招呼道:“我先走了。”   卡座里的人影悠悠起身,冷淡回礼示意:“再见。”   交流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仿佛是什么特务接头现场。   艾尔海森摘下耳机。   本来静谧的耳中顿时涌入了各种噪杂与喧嚣的声音,然而在所有声音之中,唯有那一道带着醉意的呢喃最为清晰——   “艾尔海森……”   他叹了口气,抿唇,将某位醉鬼从椅子里捞起来。   月光撒进二楼这方静谧的角落,杯底一层薄薄的酒液接住了晃荡的月影,而后,月影破碎,杯中的两个倒影紧紧挨在一起,金发与灰发纠缠,卡维睁开朦胧的双眼,陷在熟悉的气息里,凑了上去——   他熟练地在艾尔海森的嘴角落下一个吻。   “最讨厌艾尔海森了……”   某书记官:“……”   唇角不经意扬起三个像素点,艾尔海森揽住卡维的腰,将某位酒鬼打包回家。   -   “嗯……”   卧室里,两道凌乱的呼吸声交缠。月光落在卡维潋滟的眸里,又为他的唇覆上一层水色。   卡维的手陷在艾尔海森的发丝里,滚烫的酒意似乎到现在才冒出来,蒸得全身骨头都软了。   他在艾尔海森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卡维下意识捧住爱人的脸,直到唇齿碰撞,鼻梁交错。   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这个时候生论派的健康睡眠指南就被艾尔海森扔到了天理之外,卡维抓住把柄想控诉艾尔海森的双标行为,却又被拖入下一回沉沦。   银色月光如纱,连绵流淌,直到透明的纱变幻成耀眼的金色。   太阳出来了。   今天是个难得的休息日。   连一向恪守生物钟的书记官也赖了会儿床,当然,艾尔海森是准时睁眼的,不过横在腰间的那条手臂阻碍了他下床的动作。   卡维还沉沉睡着,艾尔海森也不着急,从床头捞了本书,悠哉翻看起来。   “我什么时候回来的?”卡维悠悠转醒,抬眸便撞进艾尔海森的眼中,他揉了揉昏痛的脑袋,“我记得我应该在和赛诺打七圣召唤。”   “然后完败。”艾尔海森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头。   卡维咬牙:“艾尔海森——”   无意与知论派的优秀学子过多争辩,卡维扭头,目光落到艾尔海森手中摊开的书上。   “穿越到异世界成为救世主……你也会看这种无厘头的轻小说?”   卡维刚醒,声音拖着慵懒的尾调。   艾尔海森翻到序言,将书朝卡维的方向侧了侧。   “珐露珊前辈倾情推荐!?”卡维看着序言页面上珐露珊的亲笔签名,摇了摇头,感慨道:“不愧是珐露珊前辈,竟然意外合理。所以,这本书好看吗?”   艾尔海森淡淡扫了一眼卡维凌乱的发丝,他将书放下,把卡维头上的发夹一一别好:“我已经过了评判一本书是否好看的阶段,阅读对我来说并非娱乐手段,而是习惯。如果一定需要我给出结论,那么——没必要继续在上面浪费时间。”   “真是犀利。”卡维吐槽,也不知道珐露珊前辈听了这番话会有什么感悟。   卡维突然起了兴致,越过艾尔海森,将书捞了回来。他直接顺势躺在艾尔海森怀里,翻开封面,勾起唇角:“休息日不就是拿来浪费时间的吗?”   卡维戳了戳艾尔海森的手,示意他拿着书翻页,自己倒舒舒服服靠在人身上,餍足地眯了眯眼,神态跟奥摩斯港的那只橘猫毫无两样。   艾尔海森顿了顿,而后伸手,无情地充当自动翻页机。   轻小说的唯一优点就是插图丰富,卡维看得津津有味,和艾尔海森就须弥当下的轻小说产业与插画行业的经济互补性讨论了几句,忽然,他的目光一顿。   无他,最新一张插画上的角色形象简直和珐露珊前辈一模一样。   画中的珐露珊穿戴着异世界的奇装异服,手中拿着圣剑,带着身后的机甲兵团冲锋陷阵。   “嗯……我好像明白前辈为什么会倾情推荐了……”   艾尔海森淡然道:“所以我说过,不必浪费时间。”   卡维脑回路一转,不知道又想到哪去了。他沉思片刻,突然抬头,看着艾尔海森的眼睛发问:“你说,如果我们穿越到其他世界,还会是恋人吗?”   艾尔海森平静地合上书本,望着他的眼睛:“无法验证的假设等同于异想天开,思考再多不过都是自寻烦恼。”   卡维笑眯眯地看着他:“所以,会吗?”   艾尔海森:……   “会。”   他不想承认在那双眼睛看过来时,他有一瞬失神。   “不过在进行一切浪漫主义的假设之前,我们应该需要一顿充满实利主义气息的早餐。”   卡维瞬间扭头,埋进被子里,冷哼一声:“是啊,还是一顿符合生论派推荐膳食指南标准的早餐。”   艾尔海森沉默片刻。   “我做。”   卡维瞬间弹射起床:“梅赫拉克帮我放洗澡水!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你说是吧,亲爱的书记官大人?”   艾尔海森静静看过来,不动如山。   卡维愣了愣,意识到什么,凑上去落下一个早安吻。   阳光在他的眼中碎成金色的光,连同着他的发丝一同发出神圣的光芒。   卡维弯起眼:“忘了说,艾尔海森,早安。”   在这种时候,一向对仪式感持保留意见的艾尔海森,也会宽容许多。   今天也是如此平静的一天。   大巴扎的舞台上,妮露正在排练新的舞曲。化城郭外,提纳里正带着柯莱巡林。大风纪官赛诺穿梭在隐秘的大街小巷,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维护须弥和教令院的安全……   凡人们忙忙碌碌,奔波在理想与现实交织的道途上,唯有两位格格不入的闲人并肩坐在普斯帕咖啡馆中,任由咖啡豆的醇香将他们淹没。   “艾尔海森,你上次买的咖啡豆是这种吧?等会儿带点回去,你办公室里的存货也该添添了。”   “我从不在上班这件事上花费多余的钱财。”   “你的意思是我花钱买咖啡豆就是牛马在给自己买草料吗?”   “是吗?谁知道呢。”   “艾尔海森……”   ——“卡维!”   一道清亮的高喝打断了渐入佳境的又一场辩论,卡维循着声音望去,只见珐露珊远远朝他们招手走来。   “想不想在这个闲暇的午后来一本轻小说打发时间?”   一本书赫然闯入卡维的视线中,那熟悉的封面,正是早上卡维和艾尔海森在床上看到那一本。   “不用了,谢谢前辈……”   拒绝的话还未说完,珐露珊就将那本轻小说塞进了卡维的手中。她狡黠地朝卡维眨了眨眼,拍着胸脯保证道:“我相信你一定会有收获的,等再版的时候,我会邀请你来为我作序。”   盛情难却,卡维又一向不是一个擅长拒绝的人。   无奈之下,他只能带着那本已经翻过一遍的轻小说回家。   而在一旁默不作声、仿佛隐形人一样的艾尔海森——对此的评价是:该清清家里多余的书,捐赠给智慧宫了。   是夜,艾尔海森在清理书房的书本,卡维在工作室——他之前的卧室赶制图纸。珐露珊给他的轻小说静静地躺在书案的一角,沉默地充当着压纸板。   画到一半,卡维揉了揉额角,感到有些疲乏。他的视线落在一旁的轻小说上——在这种大脑被专业知识填满的时候,也许轻小说会是一种不错的休闲手段。   卡维翻开那本书,扉页的标题赫然写着:   《天堂鸟培育手册》   卡维蹙眉,他记得艾尔海森当时看的轻小说并不叫这个名字。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卡维翻到有珐露珊前辈的那一页插图——然而,插画中的画面令他浑身一震。   画中两人亲密依偎,那分明是他和艾尔海森!   他突然想到自己白天问艾尔海森的那句话——   “你说,如果我们穿越到其他世界,还会是恋人吗?”   而这本轻小说,给了卡维肯定的答案。   他回到封面,重新翻开。   异世界的故事映入眼帘。   ……   “咚咚咚。”   敲门声准时准点响起,是艾尔海森提醒他该睡觉了。   卡维拉开门,朝眼前人狡黠一笑:“艾尔海森,我找到了一本也许你会十分感兴趣的书。”   那一晚,他们靠着床头,一起看完了那一本轻小说。   文字承载岁月漫长,行段之间情感蔓延。   天堂鸟于纸页间翻飞,稚嫩的种子在浇灌中发芽成长,直到开花。   而天隼长鸣。   当翻到最后一页,在那无数个奇异故事的尽头,在那无数世界的结尾,只静静落着一行字——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撒花]先推一下预收《岩王帝君虚构史》,帝君无CP爽文,感兴趣的宝可以点个收~   碎碎念:不知不觉又给家产产了这么多粮,也感谢看到这里的宝宝~之后应该会不定时掉落番外(例如知妙剧情更新突然诈尸),我应该这辈子都出不了知妙坑了(安详)   写到最后,祝知妙99吧!我们下本书再见~[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