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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综武侠]女主只想做第一
　　作者：安念阳
　　文案：
　　夏初儿有一个梦想，就是成为天下第一。
　　而似乎不管她走到哪里，总是有人主动传她武功。
　　一点红：“这把剑，现在是你的了。”
　　四条眉毛：“这个锦囊里有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东西，送给你。”
　　李探花：“你想学飞刀吗？我可以教你。”
　　叶城主：“八月十五之后，你就是天下间，唯一一个能使出天外飞仙的人。”
　　……
　　夏初儿还有第二个梦想，就是永远和自己的爱人自由自在，行走江湖。
　　她原本以为爱上一个浪子，不会有永远，直到那晚，在距离月亮最近的地方，他自身后拥住她……
　　楚香帅：“初儿，嫁给我吧，好不好？”
　　夏初儿觉得自己的人生简直顺利的过分，但是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会温柔的告诉她：“你本就值得这所有的一切。”
　　只因为，她是她。
　　她是那个，会把奇迹带到这世间每一个角落的女孩。
　　食用指南：
　　1：是快穿。香帅会陪女主穿越不同的世界，一起快乐旅行～其他世界之间暂无关联。
　　2：女主是缺爱敏感+控制狂人设。嘴巴很甜，热情主动，但是个喜欢扮可怜，惯于演戏的小骗子。
　　3：中期开始感情线浓度很高，双线并行，前两个世界事业会多一点。
　　4：感情线与香帅1v1，但个别世界会出现主要人物单箭头女主，请注意避雷。
　　5：封面是约稿的漂亮初儿～
　　计划宇宙：
　　《盗帅夜留香》已完成
　　《飞刀传说》已完成
　　《四条眉毛传奇》已完成
　　《沧海一声笑》已完成
　　……更多待续
　　每天更新，喜欢请收藏哦！
　　内容标签： 武侠 江湖 情有独钟 系统 快穿 轻松
　　搜索关键词：主角：夏初儿，香帅 ┃ 配角：香帅 ┃ 其它：武林各位小伙伴
　　一句话简介：谁才是天下第一
　　立意：努力成长，乐观生活


第1章 盗帅夜留香01
　　晴空，白云，天气很好。
　　夏初儿坐在茶馆里，她缓缓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是这家茶馆的招牌茉莉花茶，虽然这里只是一个远离市区的郊外茅屋，但是这里的茶却是一顶一的好。
　　因为这里的老板并不是单纯是为了养家糊口，这家茶馆，其实背地里做的是贩卖江湖消息的生意。
　　而夏初儿当然也不是一个普通的茶客，她此行是来等一个人的。
　　“姑娘就只喝茶吗？”老板娘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这里有最好吃的牛肉面，不尝一尝？”
　　“那便来一碗吧。”夏初儿微笑道。
　　系统却在此刻不合时宜的响起来：“宿主大人，请注意您的口袋里身无分文！”
　　“我知道。”夏初儿泰然自若的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的清香瞬间弥漫了鼻尖，她满足的闭上了眼睛：“好茶！”
　　“你知道？”系统无语：“但是吃饭是要给钱的啊宿主，你该不会想吃霸王餐吧！”
　　“我怎么会做那种没素质的事情呢？”夏初儿微笑道：“等着吧，给我付账的人很快就会到了。”
　　系统：“……”
　　它怎么觉得自己绑定了一个很不靠谱的主人呢？
　　这是夏初儿绑定系统之后来到的第一个宇宙，也是他们共同执行的第一个任务，满打满算，夏初儿与这个系统相处的时间也不超三个时辰。
　　系统对夏初儿一无所知，它不知道她来自哪里，也不知道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它也不知她的性格，不知她的特长，她凭借什么行走于江湖之中？她似乎只是笑，心安理得的笑着做一些让它觉得匪夷所思的事。
　　“别忘记你的任务，宿主。”系统冷冷的提醒道。
　　“我不会忘记的。”夏初儿微笑道。
　　老板娘此刻正端着刚煮好的牛肉面走出来，她将牛肉面放在桌子上，却没有离开，而是巧笑着坐在了夏初儿对面，安静的看着她。
　　夏初儿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惊讶的夸赞道：“这面的味道真好！”
　　“姑娘果然识货。”老板娘笑道：“姑娘可是在等人？”
　　“不错。”夏初儿微笑着：“您这驿站纵闻天下江湖之事人尽皆知，我才特来拜访。不知可否请姐姐赐教一二？”
　　老板娘听到夏初儿喊她姐姐，只觉得这小姑娘聪明礼貌嘴又甜，不禁对夏初儿多了几分好感。
　　不过好感是好感，生意是生意。
　　老板娘还是笑道：“要消息可以，但这价钱……”
　　“会有人替我付的。”夏初儿微笑道。她的声音是如此坚定，是如此的具有说服力，让人不自觉的就想要相信她。
　　老板娘愣愣的看着她，这不付钱就放消息的生意，她可还从没做过。
　　夏初儿又倒了一杯茶，脸上依然带着动人的微笑，她总是在微笑，并且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就像和煦的春风，明媚的阳光。
　　老板娘不禁想起了另一个也是永远挂着微笑的人，他也是这般，会用这让人根本无法拒绝的语气向你提出任何要求。
　　她轻叹了口气，她总是无法拒绝这样的人。她曾经无法拒绝那个人，现在也无法拒绝夏初儿。
　　于是她无奈道：“姑娘有什么要问的，还请直言。”
　　“我想打听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夏初儿停顿了几秒，却换了个问题：“当今江湖之中，您认为谁的武功最高？”
　　“若说轻功，当属楚留香楚香帅，正所谓盗帅夜留香，威名震八方。”老板娘回答：“若说剑法，当属有天下第一剑客之称的薛家庄主人薛衣人。若说内力，当属神水宫宫主……”
　　她突然打了个寒颤，话音戛然而止。似乎只是说出那个人的名字，都让她恐惧万分。
　　夏初儿却微笑着接上了她的话：“若说内力，当属神水宫宫主水母阴姬。她在水中修炼出的无上内力，当世之人无人可敌。我说的对吗？”
　　老板娘瘫坐在椅子上，无力道：“姑娘见多识广，所言甚是。”
　　“我要向您打听的地方，便是神水宫。”夏初儿凝视着她的眼睛，郑重道：“恳请前辈告诉我如何才能到达神水宫。”
　　系统又一次惊叫出声：“宿主你是不是疯了！”
　　夏初儿疑惑的在意识里与系统对话：“你何出此言？”
　　系统无语的抗议道：“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要去神水宫？”
　　“这不是为了我的任务吗？”夏初儿解释道：“我既要成为江湖第一，便要打败江湖第一。”
　　“……”系统无奈望天：“你要打败江湖第一，也得有命打败江湖第一啊！你不应该先去积累，升级，哪有上来就打Boss……”
　　系统话还没讲完，夏初儿就按下了静音键。
　　系统：“？？？”
　　夏初儿轻笑道：“安心，我自有计划。”
　　老板娘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道：“这件事我帮不了你，没有人知道这神水宫的入口，姑娘喝完茶，便请回吧。”
　　“这天下谁都能说自己不识得神水宫的入口，可唯独您不可。”夏初儿声音婉转动听，却又很是坚定：“因为您曾经是石观音的弟子，据我所知，石观音和水母阴姬关系匪浅。”
　　“你怎么知道？”老板娘大惊失色。
　　自从离开了大漠，她便一直隐姓埋名，甚至还终日带着这具人/皮/面具，十年来都相安无事，可如今却被一个年轻的小姑娘一语道破她的身份。
　　“石观音的势力既然能笼罩整个大漠，连沙漠之王札木合她都不放在眼里，自然是因为大漠以及周边城镇的每一处都有属于她的人。”夏初儿轻声道：“这荒山野岭之中，却有如此动人之茶，如此美味之面 ，身居简处却纵闻江湖之事，倘若这不属于石观音的势力，石观音怎会放任它存在呢？而你既能独居于此，远离石观音的监视，想必是她极其重视的弟子，若有一些秘密她没有告知别人，也一定会告知你。”
　　这不过是一个简单的推理，她利用自己猜测的结果诈对方，显而易见，她赢了。
　　“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老板娘脸色苍白，她的手已经下意识的握起，周身的内力都凝聚在拳头上。
　　夏初儿叹了口气：“我并无恶意，您又何苦如此呢？我今日所讲之言，绝不会讲给第二人知。我只请求您告诉我，如何进入神水宫？”
　　老板娘沉默良久，终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沙漠，石观音，神水宫，阴姬公主……那些恐怖又压抑的记忆再一次席卷了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是石观音告诉你的？你也是石观音的门下？”她声音颤抖的问道。
　　夏初儿注意到她用了“也”，于是她唇边的笑意更盛了。
　　“我无门无派。”夏初儿微笑着摇了摇头，但她很快又纠正道：“不过我会有一个师父的。很快就会。”
　　她说这话时，眼底闪着亮晶晶的光芒，讲话间也带了活泼轻佻的尾音，尤其灵动可爱。
　　“您不必多虑。”夏初儿道：“石观音已败于楚香帅手中，她在大漠之中的门下弟子也皆被画眉鸟所杀，至于散落在外的，又有谁知道究竟有多少人呢？您的秘密也将永远深埋于那沙漠之中。我自有我的消息来源，虽不能告知您详情，但我可保证此事绝不外泄。”
　　被禁言的系统很想吐槽：明明是靠我给你的背景资料，装什么神秘啊！
　　老板娘却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只是愣愣的看着她。
　　“石观音她……她到底是我的师父。”听闻师父死去的噩耗，她虽然心下轻松，却也无法快乐。
　　“对不起提及您的伤心事。”夏初儿满怀歉意道。她的声音是如此的悲伤，让人再也无法责怪。
　　“没关系。”老板娘轻叹道：“但我……我不会告诉你的，姑娘请回吧。”
　　她连阴姬公主的名字都不敢提，又怎么敢出卖神水宫？
　　“没关系。”夏初儿笑道。她的表情是如此随和，她的目光是如此平静，似乎半点都没有因为对方的拒绝而失望。
　　“你不问神水宫了？”
　　“别忘记，我是来等人的。”夏初儿解释道：“神水宫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老板娘突然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恐惧：“你在等谁？”
　　“你既是石观音的弟子，你可记得曲无容？”夏初儿微笑道。
　　只见那老板娘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你？你在等曲师妹？”
　　“不，我在等我未来的师父。”夏初儿愉快道。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嘈杂的兵器打斗的声音，伴随着凌厉的剑气划破空气的尖锐噪音，只听外面有人大喊道：“你明知你逃不掉的！”
　　“他可是你们的师兄！”一个动听的女声大喊道。
　　“师父有命！叛逃师门者，杀无赦！”
　　紧接着，又是一阵激烈的交战声，声音逐渐逼近，突然一个黑色的身影飞掠而来，落在了她们桌前。
　　黑衣，黑斗笠，苍白的皮肤，冷峻的五官，凌厉的杀气，还有……空荡荡的袖管。
　　一位独臂剑客。
　　夏初儿依然稳坐在椅子上，再一次倒了一杯茶，对老板娘笑道：“喏，我等的人来了。”


第2章 盗帅夜留香02
　　“你要他做你未来的师父？”系统盯着自己的倒计时归于0的那一秒便惊叫出声：“你可知他是谁？”
　　“我当然知道。”夏初儿威胁道：“但是宝贝你最好现在别讲话，如果你不想再次被关禁闭的话。”
　　系统：“……”
　　好吧，不讲就不讲！反正夏初儿死掉是夏初儿的事！到时候它重新绑定一个新的宿主，温和礼貌讲道理的宿主，不知道比现在开心多少倍！
　　可是，可是她喊自己“宝贝”欸，而且她声音好好听……
　　不！不能因为一句“宝贝”就不生气了！自己好心帮她还要被她凶，系统气鼓鼓的想：真是不识好人心！不对，不识好系统心！
　　夏初儿却并不是故意要为难系统，她也很感激系统对她的关心，只是她现在实在不能分神。
　　毕竟她正准备要亲闯一下这剑拔弩张的战场，一旦分神，她的脑袋可就不在自己脖子上了。
　　夏初儿还是更在意自己的脑袋的。
　　只见她身形闪动，几秒身影就飞出数丈，纵身一跳，便轻巧的落在了一棵树上。她的身形实在太快，快到纵然她从那些人面前闪过，他们都没能看到她的脸。甚至还以为方才飞过一只鸟。
　　她站在树枝上，那树枝非但没有折断，甚至于连叶子都没有抖落，只是轻微的颤动了一下。
　　好厉害的轻功！
　　夏初儿观察着下方的局势，方才那独臂剑客和一个带着面巾的少女被八个人围攻之时奋力反击，虽未能伤那八人性命，却成功让其中两人受了重伤，所以现在只剩下六个敌人，那六人正握着剑，一步一步的逼近那座茶馆。
　　“系统，有什么好用的暗器帮我兑换一下吗？”
　　系统还在生夏初儿的气，对夏初儿的问题置若罔闻。
　　夏初儿疑惑道：“你在听吗？”
　　“暗器乃是阴险小人所为。”系统不情不愿的回答：“宿主你不是要做大侠吗？你也会需要暗器？”
　　“暗器不过是一种兵器而已。”夏初儿笑道：“真正君子还是小人，不在于你用什么武器，只在于你如何使用。你若拿它杀人，你便是小人，若拿它救人，你便是君子。而我，便是要去救人。”
　　她的话实在很有道理，又和声细语的解释给它听，纵然系统没有自己的思想，有的只是程序，也不自觉要被说服了。
　　它甚至是立刻就忘记了它还在跟夏初儿吵架。
　　于是它检索之后回答道：“因为你现在只有初始积分，所以只能兑换商店里最基本的低阶暗器。可以考虑一下由江湖中专注于暗器研发，以至于人见人打的唐门败类研发的唐门霹雳弹，100积分一枚。”
　　“这个世界有唐门吗？”
　　“当然有。”系统道：“而且我们系统商店是没有世界屏障的，你可以兑换你需要的一切，甚至于包括李寻欢的飞刀。”
　　夏初儿坦白讲心中一动，只可惜她现在就算兑换了飞刀也不会用，于是她只能选择唐门霹雳弹。
　　“我的积分可以兑几枚霹雳弹？”
　　“只能兑三枚。”
　　“那就来三枚。”夏初儿回答道，然后她又补充了了一句：“系统，谢谢你。”
　　系统：QAQ
　　它怎么突然有一种脸红的感觉？它也会脸红的吗？
　　夏初儿兑换了三枚霹雳弹之后，便随手扔下去一枚。说是随手，其实她还隐隐施了一些内力在里面，虽然她内力实在很差，但毕竟她的积分不多，一定要让暗器发挥出200%的功效才满意。
　　那六个人原本已经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他们正想冲进茶馆之中，却没曾想：竟然从天而降一个霹雳弹！
　　霹雳弹爆炸的一瞬间，他们便紧急四散开来，但这些剑客的轻功虽可称得上是不错，距离顶级可还有不少距离，一时之间虽不会伤人性命，却也多少都各自受了点伤。
　　其中为首的人抬头看向霹雳弹投来的方向，令他没想到的，竟然是一个年轻又美丽的少女。
　　一个站在树枝上，身穿白色衣裙，一头如墨般美丽的头发披在肩上，还扎了可爱的发包，看上去尤其灵动迷人。
　　她站在那里，脸上带着动人的微笑：“你们好啊！”
　　“你是谁？”那为首的人喝道：“你是唐门的人？”
　　“那你呢，你是什么人？”夏初儿问道，她依然站在树枝上，手上拿着另一个霹雳弹当做玩具一般有一下没一下的扔起来又接住。她的声音是如此的娇俏可爱：“你都不告诉我你的名字，凭什么要我告诉你我的名字？”
　　那八个剑客互相对视一眼，他们自然不会自报家门，但他们又谁也摸不准夏初儿的来路。可她手中竟有唐门的霹雳弹，他们猜测就算她不姓唐，也和唐门密不可分。
　　他们并不想惹到唐门，没有人喜欢惹爱在背后放暗器的人。
　　“姑娘不认识我们？那又为何用霹雳弹来攻击我们？”为首的剑客道。
　　“因为我高兴咯。”夏初儿笑道：“只要我高兴，我想扔谁就扔谁。”
　　为首那剑客皱了皱眉：“姑娘你这就不讲道理了。”
　　“那你们以多欺少，还是对付一个身受重伤之人，你就讲道理了吗？”夏初儿神色突然严肃起来，手指一动，又是一枚霹雳弹便扔了出去！
　　夏初儿在高处，那八个人在低处，这附近又毫无掩体，他们也无处可藏，慌乱后退之后，眼见着夏初儿又拿出一枚霹雳弹，那为首的剑客也猜不到夏初儿身上究竟还藏有多少霹雳弹，队友又皆负伤，他不敢过多停留，下令道：“撤退！”
　　夏初儿看似依然泰然自若的站在树枝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扔着霹雳弹，其实她内心长长的松了口气。
　　毕竟她一共也就只换来了三个霹雳弹，倘若那人再不撤退，她第三个扔出去，便拿不出新的，那人想必不再怕她，不扔出去，那人也会意识到她迟迟不扔的原因，也不会再怕她。若论单打独斗，她可不觉得现在的自己能够有机会赢了这些训练有素的剑客。
　　不过还好，这些人胆子并不大，也可能是自己沾了唐门名声的好处，总之，她的计划成功了。
　　她从树上跳下去，三两步跑回了茶馆里。
　　“多谢姑娘。”那独臂剑客轻声道。
　　他的道谢并不熟练，但却很诚恳。他很少跟人说谢谢，事实上他也没什么机会跟人说谢谢，他连关系好的朋友都根本没有。又或者说那是在以前，他现在倒是有了几个。
　　“我欠你一条命。”他低声道：“……我会还的。”
　　其实方才夏初儿出手之时，他便看到了夏初儿手中的唐门霹雳弹。他也和那些剑客的想法一样，他猜测夏初儿必然是唐门的人。
　　唐门作恶多端，江湖上人人恨不得将其先杀之而后快。
　　但他却说他会还她一条命。
　　他不喜欢害人，自从与楚留香的一战之后，他便再也不想杀人了，就因为此，他才被自己昔日的师兄弟们追杀，甚至不惜躲去大漠，又在大漠之中阴差阳错失去了自己的左臂……可如今，他却说他欠唐门的人一条命。
　　唐门的人必然不会做好事，就像他曾经一样，他做了太多实在说不上算好的事情。
　　他付出了那么多，就为了可以和杀人这件事一刀两断，却没想到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那他之前的牺牲又算得了什么呢？既然始终都是害人，为师父害人，亦或者为唐门害人，又有什么不同？
　　没有人知道他在说出那句“……我会还你的。”之时，他的内心经历了怎样的煎熬，那一瞬间他想了多少。
　　但他还是说了。即使他不知道对方会向自己提出怎样的要求。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一个快意恩仇，又有情有义的人。所以他可以只要旁人一句话，便真的命都不要去大漠里帮助楚留香，所以他可以因为夏初儿救了他一命，便一定要将这份情偿还给她。
　　但是夏初儿知道。
　　夏初儿知道他的付出，他的挣扎，他的一切。
　　她急切的解释道：“我不是唐门的人，你大可放心。我姓夏，名初儿。我不是你的敌人，我……”
　　她停顿几秒，却没有继续，而是说道：“我可以看一下你的伤口吗？我或许会有办法。”
　　那独臂剑客摇了摇头，他并不愿意欠夏初儿更多的东西，但是曲无容却出声阻止了他。
　　“我们需要帮助。”曲无容说道，她的声音是如此的凄切，话里的担忧让人闻之心碎：“我们离开大漠之后就一直被追杀，你的伤都来不及医治，如果伤口感染你可能会死的。”
　　“死，也是我命。”那独臂剑客道。
　　“那你之前受的那些痛苦，都白受了吗？”曲无容的声音有些激动：“当初在石观音的宫殿里，我一心求死，是你救了我，你甚至不惜为我挡剑……是你把我带了出来，让我拥有未来。我是你重视的朋友，所以你救了我。但是你也是我重视的朋友，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你去死吗？”
　　那独臂剑客愣了愣，带着杀气的苍白脸庞似乎有些动容，让他脸上的棱角都柔和了几分。
　　朋友，他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个词：朋友。
　　他突然又想起了某个身影，某个总是微笑着的人，那是他的第一个朋友，也是他最好的朋友。
　　倘若他此刻在这里，想必也会像曲无容这般关心他的吧。
　　他突然有一种温暖的感觉，似乎他的命，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事。
　　于是他看向了夏初儿，轻声道：“那就劳烦姑娘了。”


第3章 盗帅夜留香03
　　得到这独臂剑客的同意，曲无容便帮着将他空荡荡的袖管移开，露出了其中断臂的伤口。
　　这伤口还很新，显然距离受伤都不足半个月，并没有结痂，还有一些感染，看上去触目惊心。
　　夏初儿倒吸了一口冷气。
　　夏初儿虽然不晕血，但是她从小到大都很不喜欢看这种血肉模糊的场景，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她奇怪的共情能力，每每看到别人的伤口，她都觉得自己也像被伤到了一样的疼痛。
　　此时此刻看到这独臂剑客的伤口，她简直对他肃然起敬。
　　该是怎样的能力，才能带着这样的伤口还可以和八个围攻他的人打斗这么久。又该是怎样的坚强，才能带着这样的伤口而面不改色，仿若从未受伤。
　　夏初儿在脑子里和系统对话道：“系统，商店里有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治伤的药物？”
　　“当然有。”系统回答道：“我司生产的金疮药，乃是整个江湖最有用的！任何伤口只要每日三次定时敷我司的这款药，不出三天，肯定大有好转！”
　　“那需要多少积分呢？”
　　“需要1000积分。”系统回答道：“宿主大人您初始积分350，方才兑换唐门霹雳弹使用300积分，现在还余50积分。”
　　夏初儿轻轻叹了口气，她以前只知没钱寸步难行，却原来没积分也寸步难行。
　　“我还剩下一枚霹雳弹，帮我退掉吧。”夏初儿在心里盘算着，一枚霹雳弹100积分，退掉之后再加上她自己有的50积分，就还差840积分。
　　“好的，宿主大人。”系统操作了一番之后向她确认道：“你要退一枚霹雳弹，退费20积分，将在十分钟内打进你的账户里，如果确认退货请说确认……”
　　“等等！”夏初儿打断了它：“我可是100积分买的呀！只退20积分吗？”
　　“对啊。”系统理所当然的回答：“折旧费嘛。二手商品本就不会和新品一个价格的。”
　　“那你们回收这个商品之后再次售卖卖多少？”
　　“那当然卖100积分啊！”
　　好吧，无奸不商。
　　夏初儿：“……我以前买东西都是七天无理由退货的。”
　　系统理直气壮的回应道：“本商店拥有最终解释权。”
　　“好吧。”夏初儿投降道：“我不退了，我去赚积分就好了，反正怎么都是要去赚的，也不差这20。有没有什么能快速赚到积分的任务帮我接一下？”
　　“正在为您查找。”系统查询之后回答道：“最快的可以去惩恶扬善，每完成一次可得200积分，这样宿主你只需要完成五次就可以买金疮药了。”
　　“收到。”夏初儿回复道。
　　一抬头正对上曲无容看向她，虽然用面巾遮着脸，但是面纱外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满满的都是关心和急切。
　　“姑娘可有办法医治？”曲无容问道。
　　“我自有办法，只是……”夏初儿飞速想了一个借口：“只是所需的药草却不在我身上，我知道一座山上有我需要的药草，但是那座山有点远，往返可能需要多一些时间，还请两位在此稍等，我现在就去采。”
　　“我同你一起去！”曲无容毫不犹豫道。
　　“师……”夏初儿差点脱口而出师娘，然后她面色一红，连忙改口道：“曲姐姐还是留在这里帮忙照料为好，以防方才那些人又折转回来。采药的事情我一个人就够了，何况那药物也只有我一个人认识。”
　　曲无容愣了愣：“你知道我是谁？”
　　她自幼便被石观音带去了沙漠，从小到大，直至半个月前，她都未曾离开过，也未曾见过任何外人。可面前这年轻少女却张口就喊她“曲姐姐”。
　　夏初儿心下一惊，有些责怪自己口不择言。
　　她向来是冷静自持的，怎么会犯如此愚蠢的错误。
　　好在曲无容一心牵挂着独臂剑客的伤势，并没有过多去纠结于这件事，倒是独臂剑客轻轻叹了口气。
　　他实在不想欠夏初儿更多了。
　　“我们和你一起去。”他开口道。
　　夏初儿只想立刻逃开这里，她何尝不知道面前这两位的善良，只是她并非当真去采药，又怎么能让两位同行呢？可是他们二人即使身负重伤，都能和数位顶级剑客打得有来有回，若说此刻突然便虚弱的连山都上不了，别说独臂剑客不信，就连夏初儿自己也不信。
　　既然想不到借口，夏初儿索性收回笑容严肃道：“我出身医学世家，赠医施药本是我的责任，为了我的工作，还请大侠您尽量保持休息，好好养伤，这是医嘱。”。
　　她这一番胡言乱语，却愣是说的真情实感，有理有据，让人无法拒绝。
　　系统差点想给她点个赞。
　　“这是医嘱”。天大的道理也比不过“这是医嘱”四个字。
　　谁能不听医生的话呢？
　　不敢在此处拖延太久，毕竟她还有五个惩恶扬善的任务要做。夏初儿告辞之后便飞身离开了茶馆。
　　惩恶扬善，先惩恶再扬善。说的容易，可是恶人去哪里找呢？
　　夏初儿思索了几秒，既然要找恶人，那就要先找人，有人的地方就有恶人。
　　这么想着，她便将最热闹的集市作为了自己的目的地。
　　夏初儿还从未认真逛过这里，她新奇的四下看着。街边卖糖葫芦的小摊，唱着儿歌跑来跑去的小朋友们，带着猴子来卖艺的江湖艺人，还有刚摸了钱包正准备跑的贼……
　　等等？刚摸了钱包正准备跑的贼？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夏初儿一个飞身便已经出现在了那贼人的面前，那贼人得了好处正欲离开，猝不及防方才还空无一物的面前出现了一个面露微笑的少女，这让他吓了一跳，连忙停住脚步才没撞上去。
　　“你有病啊！”他惊吓未定的喊道。
　　“有病的是你吧？正常人都有两只手，你却有三只。”夏初儿微笑道：“难道不是你得了要偷人钱包的贼病？”
　　那贼人刚想大声反驳，却又合住了嘴。毕竟这里这么多人，他可不想吸引大家的注意，于是他狠狠地瞪了这个爱管闲事的夏初儿一眼，便转头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他在这街头偷鸡摸狗都五六年了，早已经是一个惯偷。不止把偷人东西的技巧练得炉火纯青，偷完之后跑路的技巧也已经登峰造极，他跑起路来，巡逻捕快队里每一个人能抓到他。
　　何况现在戳穿自己的，只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
　　他根本没把夏初儿放在眼里，他觉得甩掉她实在是太容易了，并且事实也和他想的一样，他转过身便向着空旷的前方飞速跑起来。
　　夏初儿却还在微笑着站在原地。
　　“宿主，你不去追吗？”系统看不懂了。
　　夏初儿微笑道：“惩恶嘛，玩玩他咯。不然怎么算惩呢？”
　　那人此刻已经跑出三四十米，他不安的回头看了一眼夏初儿，见她还站在原地，这才彻底放下了心。可是他将头转回来的那一刻，方才还站在他身后的夏初儿，竟然瞬间又出现在了他眼前！
　　他吓到惊呼出声。
　　夏初儿只是微笑着看着他。
　　他又将头转过去去看身后，原本夏初儿站着的地方当真已经空无一人了！
　　“你……你是人还是鬼？”他吓到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你心中有鬼，便看谁都是鬼。”夏初儿微笑道，她再一次伸出手：“把偷来的钱袋交出来！”
　　她开启任务之前，系统曾经让她选择过一项初始技能。在医术，剑术，刀法……等各项初始技能之中，夏初儿毫不犹豫的便选择了轻功。
　　轻功，轻功，多么浪漫的一个词。
　　浪漫又自由。
　　一个人若把轻功练到极致，他大概便已不能被称之为一个人。因为人是被束缚在□□之中的，而一个轻功绝顶的人，显然已经脱离了这身体的束缚。
　　就像那个人……那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江湖之中的一个传奇。
　　他是一个传说？还是一个人？
　　还是……一具灵魂？
　　那贼虽已被夏初儿神鬼难辨的身法给吓坏了，但贪财的本能让他还是无法心服口服的将钱袋交出来。事实上他是个赌鬼，他还惦记着要将这钱袋里的钱拿去赌场翻本呢。
　　于是他环视了一下四周，突然大喊一声：“有人抢钱啦！”
　　“你！”夏初儿吃了一惊，显然没料到对方居然敢贼喊抓贼。这一声吸引了不少人的围观，眼见那贼人步子一迈就要溜走，夏初儿来不及过多废话，伸手便从那贼手中想将钱袋夺回来。
　　她的手刚碰到钱袋，就被一个东西打中了。她手一痛，下意识的缩回来，那贼人便飞快的跑掉了。
　　倘若夏初儿想追，自是随时能追的上的。可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的目光审视了一下地面上的鸡骨头，然后生气的抬起头，看向了那骨头扔来的地方。
　　那里此刻正坐着一个独自饮酒的人，他身边放着五个空坛子，显然已一个人喝了很久。见夏初儿怒气冲冲的看向他，他却反而一笑。
　　“你这么年轻的小姑娘，做什么不好，要抢别人钱包？”


第4章 盗帅夜留香04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抢别人钱袋了？”夏初儿飞身跳上酒楼，立在那男人身边。
　　她这才看清楚面前的人。
　　这人年纪尚轻，虽然有一些胡茬，看起来不拘小节，但容貌却十分英俊，是一眼看过去就会让人有一种温暖和明媚的感觉的长相。他此刻正懒懒的靠在椅子上，手中还拿着酒壶，脸上也挂着懒懒的笑容。
　　太阳一样的人。
　　夏初儿心中忽然一动。
　　只见那人懒懒道：“我见识到了你的轻功，姑娘虽然年轻，轻功却很是出众。而那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路人，半点功夫都不会，不是你抢他的钱袋，难道还能是他抢你的钱袋不成？我不觉得以姑娘的轻功，会被这市井小贼摸了钱袋。”
　　“你既然觉得他不像贼，那难道我就像贼了吗？”夏初儿忽而一笑，她坐在那人对面，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姑娘自然不像，但是我亲眼见到你从他手中抢他钱袋的。”那人笑道。
　　夏初儿伸手摸了摸鼻子，苦笑道：“这么说，你认定我是贼了？”
　　“你？”那人看到夏初儿的动作，居然突然坐直了身子，似乎像见了鬼一般瞪着夏初儿。
　　“你盯着我干嘛？”夏初儿忍不住笑出声来，面前这人的反应着实让她证实了自己内心的猜测：“胡铁花大侠。”
　　“你认识我？”胡铁花用他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夏初儿。
　　“谁会不认识胡大侠。”夏初儿微笑道：“雁蝶双飞翼，花香满人间。我早就久仰胡大侠美名了。”
　　胡铁花又打量了她几秒，解释道：“我方才还以为你是那……”
　　他也摸了摸鼻子，似乎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一般的哈哈大笑起来：“虽说楚留香千变万化，化成美丽的女孩子也并不稀奇，但他怎么也不会化成一个小姑娘，至少也会化成一个大姑娘才是。”
　　面前的女孩身姿俏丽，怎么看都不会是身高八尺的楚留香。除非那老臭虫背着他学习了缩骨术。
　　“你又怎么肯定我就不是楚留香？”夏初儿微笑道，她仿佛能看穿胡铁花在想什么一般，问道：“或许我当真学会了缩骨术呢？”
　　“因为老臭虫不会对我用久仰这个词。”胡铁花笑道。
　　“你说的老臭虫可就是楚留香？”夏初儿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当然。”
　　“你为什么要把楚留香叫做臭虫呢？”夏初儿问道。这可是她一直以来好奇的问题，如今遇到了本尊，自然要好好询问一番。
　　“这个，我现在恐怕不能告诉你。”胡铁花摆出一个神秘的表情，然后道：“因为现在，我要继续喝酒了。”
　　“这酒，你只怕没有办法继续喝了。”夏初儿叹了口气，她的声音是如此怅然，却又带着不容辩驳的坚定。
　　“哦？”胡铁花看向她：“姑娘这是何意？”
　　“我不能让你误会了我。”夏初儿微笑道：“我没做过的事便是没做过，谁也不能冤枉我。所以你必须和我一起去找那个贼，让他当面把事情解释清楚！”
　　阳光正好的午后，一个笑吟吟的美丽少女认真的看着你，邀请你结伴同行。
　　即使是万花丛中过的胡铁花，一时之间也不免晃了神。
　　“愣着做什么？我们走啊。”夏初儿站起身，却没见胡铁花站起来，疑惑的回头道。
　　胡铁花此时又变回了那懒懒的样子，他看了一眼身边已经空掉的酒坛，笑道：“我没有钱买单，所以我走不了。”
　　夏初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因为夏初儿也没钱买单。事实上，她好像现在还欠着茶馆老板娘的钱来着，本来是准备等自己未来的师父来帮她买单的……
　　夏初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直：“你既然没有钱，你为何要喝这么多酒呢？”
　　“因为虽然我没有钱，但是我可以等来一个肯为我付钱的人。”胡铁花又露出了他那招牌的懒懒的笑，太阳一般的笑容：“你知道吗？我总能遇到。”
　　夏初儿默默的叹了口气。
　　好吧，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系统。”她用精神力和系统沟通道：“我可以兑换银子吗？”
　　“可以。宿主大人你现在有50积分，可以兑换白银50两。”系统疑惑道：“但是你不是要攒积分买金疮药吗？”
　　“反正不管我换不换银子，都要做五次惩恶扬善任务才能买到金疮药。那我先兑换一些也无所谓啦。”夏初儿回答道：“兑换20积分的吧。”
　　“收到。”系统一番操作之后，夏初儿的衣袋里便多出了沉甸甸的二十两银子：“已经为您兑换完成，请查收。”
　　夏初儿叹了口气，看了胡铁花几秒，终于装出了一副为难的样子拿出一两银子为他买了单。
　　“多谢姑娘了。”胡铁花笑道。
　　“举手之劳而已。”夏初儿冷冷道：“你还是快跟我去查清楚真相，不要再误会我，我才应该谢谢你。”
　　胡铁花摸了摸鼻子，尴尬的笑了一下。
　　他现在已经猜到自己八成是误会了夏初儿，毕竟怎会有贼这么急着找人对峙的？他暗道自己怕是喝了一夜酒，脑子不太清楚，才误会了好人。
　　“倘若姑娘确实无辜，在下自然会向姑娘道歉的。”胡铁花突然大声道。
　　二人离开了酒楼，却突然发现方才耽搁了这么久，那贼人早就不知哪里去了。夏初儿对这个小镇又完全不认识，让她去找一个人可谓是大海捞针。
　　见到女孩茫然的四下观望，不知该往什么方向前去，胡铁花竟然觉得她很可爱，他先是欣赏了一会她的懵懂神情之后，才出声道：“我知道他在哪里。”
　　他原本以为女孩会惊喜的问自己：“真的吗？他在哪里？”或许女孩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还会带上崇拜的色彩，只是一想便让他觉得心情大好。
　　却没想到夏初儿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哦。”
　　莫非是她没听清自己说什么？胡铁花不确定的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知道那人在哪里。”
　　夏初儿这次倒是有了反应，她转过头诧异的看了胡铁花一眼，那迷惑的神情似乎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一直强调这一点。
　　“你当然知道他会在哪里。”夏初儿说道：“我也知道他会在哪里。”
　　“你知道？”这次轮到胡铁花诧异了。
　　夏初儿点了点头，回答道：“他盗窃的手法很是熟练，逃跑也很快，被抓包也毫不慌张，想必是个惯偷。这种惯偷难免会有其他不为人知的不良嗜好，所以他要么在赌场，要么在妓院。现在还是午后，艳阳高照他便去偷钱，想必应该是在赌场里了！”
　　胡铁花顿时觉得果然是自己小看了她，她所说的与他心中想的分毫不差。
　　“既然你知道他在哪里？你为何不去找他？”胡铁花好奇道。
　　“我自然知道他在哪里，可是……”夏初儿为难的皱起眉头：“我不认识赌场在哪里。”
　　胡铁花对这小镇却是极为熟悉的，在他陪楚留香去大漠之前，他一个人在这里住了很久，当然是为了酒馆里那个从不正眼看他的女人，倘若不是遇到了楚留香，他现在可能依然每天守着那间酒馆看那个女人。
　　胡铁花刚想说：这地方我熟悉，我带你去！
　　却突然看到女孩脸上露出了明媚的笑容，只听女孩声音欢快道：“我知道路了！跟我来！”
　　胡铁花立刻便明白了夏初儿的意思。因为他也看到了那个人。
　　原来夏初儿方才站在这里四处环视，并不是在找路，而是在观察身边的每一个人。
　　夏初儿会从那些来来往往的路人的装扮之上对他们下一个大致的判断。
　　比如说这位匆忙赶路的行人。他虽然身上穿着绫罗绸缎，可是鞋子上却沾着泥土，垂在身侧的手并不像别人一样自然弯曲，而是紧紧的握成拳头，不仅如此，夏初儿还注意到他虎口的部位有磨出的老茧。因为夏初儿判断这人绝非外表装扮的本地纨绔子弟，他的鞋子证明他是郊外赶路而来，而他的手则证明他必定是个练家子。这是一个会武功的江湖人，打扮成这样想必是为了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大概率是来打探消息的。
　　再比如街边那个正在卖包子的小贩。他身为一个包子店老板，眼睛却根本不在自己的蒸笼上，而是四下环视，也并不像旁人那般吆喝，似乎根本不担心自己的包子会卖不出去。这很明显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夏初儿猜测他便是与那装扮成纨绔子弟的江湖人接头的人。
　　果不其然，很快两个人便对上了暗号，只见那包子铺老板取了两个包子给他，而那江湖人并没有吃，而是抱着包子跑去了小巷。
　　夏初儿对他们在做什么并没有半点兴趣，她只是习惯性观察每一个人而已。事实上，她现在只对可能会去赌场的人感兴趣。
　　而她很幸运的找到了！
　　只见街边的典当行里走出一人，那人衣着朴素，粗布麻衣，显然并不是个有钱的主。可手中却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显然刚从典当行当了不少宝贝。
　　而他此刻目光中透着说不出的激动，那是一种只有失去理智的上瘾的人才会展现出来的癫狂，一种只有在赌鬼身上才能见到的眼神。
　　渴望翻身的眼神。
　　于是夏初儿毫不犹豫道：“我知道路了！跟我来！”


第5章 盗帅夜留香05
　　胡铁花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无法快夏初儿一步，但是意外的这种感觉并没有让他不爽，反而很新奇。
　　他又想摸鼻子了。
　　天呐他真是把老臭虫的习惯学了个干干净净。胡铁花想，也不知道老臭虫现在在哪里，从大漠里一出来就不见了他。倘若老臭虫在这里，一定也会对夏初儿很感兴趣。
　　不过那老臭虫不在也很好，似乎只要老臭虫不在，自己便总能交到桃花运。
　　两个人一起跟踪着那个赌徒便来到了全镇最大的赌场。
　　夏初儿正想走进去，却因为一边的角落里正在发生的争执而停住了脚步。
　　只见那里有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他手中正拉着一个小女孩，往另一个衣着华贵的男人面前拽，小女孩正大声的哭着，焦急的喊着：“爹，我不要去！”
　　夏初儿皱了皱眉。她还没迈步，便见胡铁□□直走了上去。
　　“你们这是做什么？”胡铁花问道。
　　其实他心中已经对现在的情况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想必是这小女孩的父亲欠另一个人钱，所以他才想把女儿卖给对方抵债。
　　胡铁花最厌恶这种卖妻卖女的人渣，路遇此事，他自当行侠仗义。
　　夏初儿也跟了上来。这件事，她本也是一定要管的。她不能看见一个小女孩如此悲惨的命运而无动于衷。
　　而且这还是在赌场门口……夏初儿很难没有一些想关联的想象。这让她的脸色都阴沉了几分。
　　只见那男人愣了愣，然后无力的跪倒在了地上。
　　“都是我的错。”那男人开口道：“是我没本事赚钱……”
　　“没本事赚钱，却有本事赌钱吗？”夏初儿毫不留情的问道。
　　“什么？我没有！”那男人立刻否认。
　　从男人的叙述中，夏初儿他们了解到，原来他们的猜想其实并不是事实。
　　“我原本是一个秀才。”那男人说道：“靠着在私塾里教书，来维持生活。虽然不至于大富大贵，但是也算过得轻松。”
　　“囡囡的娘亲是我的青梅竹马，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在村子里玩，一起摘花，一起抓蚂蚱……她本可以嫁给一个富商的，一世富足无忧，但是她却选择逃婚和我在一起，和我这样一个贫穷的秀才。”
　　“那时的我，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那男人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我们结婚之后，每一天虽然平淡，却很快乐。我每天去私塾里教书，我的娘子也会做一些手工艺的活计，来补贴家用。每天晚上，我们便会一起煮饭，一起吃饭，然后一起读书，又或者一起看星星。”
　　“婚后第二年，我们有了囡囡。”男人慈爱的看着自己的女儿：“我们都很珍惜这个女儿，认为她是上天带给我们的礼物。我们曾经发誓……要用自己的一切来爱她。”
　　“那之后呢？发生了什么？”胡铁花问道。
　　“之后……”那男人的眼睛瞬间暗淡了下来：“之后我的妻子生病了。那是很严重的病，咳嗽，吐血……我找了很多郎中，买了很多药，都根本不见效。我本就贫瘠的家产早已在求医问药中花费的干干净净，我还找亲戚朋友都借了钱，但是……”
　　他的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但是我的妻子，她还是去世了，就在今年春天。”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许久，夏初儿才轻声道：“我很抱歉。”
　　胡铁花伸手轻轻拍了拍夏初儿的肩膀，安慰夏初儿的情绪。虽然他和这女孩子才刚刚相识，但是他就是莫名的不愿意看她难过。
　　那男人摇了摇头，继续道：“我又借了一笔钱，安葬了我的妻子。后来为了尽快还钱，我除了每天的私塾工作之外，晚上还要去给别人种庄稼，完全没有时间照顾女儿，囡囡很懂事，但是我不能……”
　　他停顿了几秒，才轻声道：“我不能让她跟着我受苦，不能让她每天一个人待在家里，终日过着连父亲都见不到，连肉都吃不到的日子。”
　　他看向了一直沉默站在一边的衣着华丽的男子，解释道：“这位郭员外一直想要一个女儿，但是他却连得三个儿子，也没有女儿。所以他便找到我，提出了领养囡囡的想法……”
　　“领养？”夏初儿打断他，她直直的盯着这个男子，不放过他脸上任何的微表情：“你没有想要卖掉囡囡？”
　　“什么？我当然没有！”那男人大惊失色道：“我怎么可能会卖掉囡囡！囡囡是我的女儿！”
　　他似乎突然又想起方才自己和囡囡的拉扯，这画面……也难怪对方会觉得自己想要卖掉囡囡。可是领养，说白了就是抛弃，他依然是个罪人，是个应该被唾弃的对不起自己女儿的人，又有什么分别呢？
　　“我只是不愿意囡囡继续跟着我过这样艰苦的生活。”他轻声道：“郭员外可以给囡囡更好的一切！”
　　“你觉得那些富足的生活是囡囡想要的，但是你有问过囡囡的想法吗？”夏初儿突然道。
　　小孩子并不等同于可以被随意处置。
　　夏初儿向来尊重每一个人的想法，就算是一个小朋友，她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她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情感，可惜，一些自以为是的大人，总是不愿意去倾听孩子的想法。
　　他们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小孩子懂什么？
　　但倘若你愿意蹲下身来，对视孩子的眼睛，你便会知道，她们其实什么都懂。
　　那男人愣在了原地。
　　胡铁花蹲下身来，对那个小女孩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囡囡，告诉哥哥，你想要和郭员外走吗？”
　　“我不要！”小女孩毫不犹豫的大声道：“我要和爹爹在一起！即使，即使爹爹没时间陪我，即使我们的房子很小，我也要和爹爹在一起！”
　　那男人愣在了原地，他似乎有些动容，他久久的凝望着女儿的脸：“囡囡，你当真愿意留下来和爹爹受苦？”
　　小女孩用力的点了点头。
　　“有时候你自以为的好，并不是别人真的想要的。”胡铁花说道：“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信她，相信你的女儿？”
　　“困难只是暂时的，钱总有还完的一天，工作也有做完的一天，你们还可以拥有属于你们的未来。但倘若你真的把她送走了，你们就再也不会有未来了。”
　　那男人突然痛哭出声，紧紧的搂住了自己的女儿：“囡囡，爹爹知道错了，是爹爹不对，爹爹居然那么糊涂，居然想要送走你……”
　　如此团圆的场面，当真令人动容。
　　“系统，系统？”夏初儿在脑子里召唤系统，然而并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于是夏初儿只得又重复道：“系统？宝贝？你在听吗？”
　　“什么？我在！”系统正沉浸在这感人的一幕之中，无声的擦着它的赛博眼泪，才没听到夏初儿喊它。
　　“帮我把剩余的40积分都兑换成银子吧。”夏初儿道。
　　“收到，宿主大人。”系统说完之后便操作了一通：“四十两白银已经在您的衣袋里了。”
　　夏初儿将银子取出来，递给了那个男人：“这些还请你拿去，虽然可能不够，但多少也能缓解你的燃眉之急，以后和囡囡好好生活吧。”
　　“这……”那男人受宠若惊，他连忙推脱道：“你二位已经帮了我大忙，多亏你们，我才没有继续犯错！我又怎能再拿姑娘你的钱呢？”
　　“你就当是我给囡囡的。”夏初儿微笑道：“你不是说你不想囡囡继续过苦日子吗？替她收下吧。”
　　男人鞠躬道谢，然后看向夏初儿和胡铁花道：“不知二位恩人高姓大名，我日后……”
　　夏初儿和胡铁花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笑了一下。
　　“你不必知道我们的名字。”夏初儿道：“只要你以后遇到旁人需要帮助之时，也愿意伸出援手，便是报了我们的情了。”
　　那男人感动的热泪盈眶，再一次鞠躬道：“多谢二位。”然后才领着女儿一起回家。
　　小女孩也回过头，开心的对他们摆手：“哥哥姐姐再见！你们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最好的人？这是夏初儿第一次被人这么形容，而且那人还是一个如此天真可爱的小女孩。
　　她突然感到心里暖暖的，一种说不出的快乐，就好像被阳光洒在身上一样。
　　夏初儿的内心就是这么简单，却又这么美好。她从来不去贪图别人对她的好，她只是喜欢对别人好。
　　而她不知道的是，正因如此，所以别人也愿意对她好。
　　正如此时此刻，正在看着她的胡铁花。他的视线是如此的柔和。就好像他们并不是刚刚认识，而是一对已经相识很久的老友。
　　只听这时系统突然传来提示音：“惩恶扬善任务已完成。获取奖励积分200，当前可用积分200。”
　　然后她听到身边的胡铁花对她道：“初儿，我有话对你说。”


第5章 盗帅夜留香05
　　“什么？”夏初儿转过头。
　　“也没什么，就是突然发现……原来你是一个这么善良的姑娘。”胡铁花认真道。
　　“是啊，你现在才发现吗？”夏初儿露出一个灵动的笑容：“如果我不善良，我怎么会给你买酒喝呢？”
　　胡铁花也笑道：“这么说，先前必定是我误会姑娘了。”
　　“那可不一定！”夏初儿做出一个认真的表情，可是唇边微微的笑意却出卖了她：“还是要找到那个小贼来对峙，才能证明我的清白。”
　　胡铁花觉得夏初儿确实是一个很神奇的女孩子，自己误会她的时候，她一定坚持要自己承认错了，可是自己现在承认了，她却反而又不认了。
　　但是也挺可爱的，不是吗？胡铁花这样想。
　　他和夏初儿一起走进了赌坊。
　　一进去就闻到一股烟雾缭绕的味道，还有各种嘈杂的声音，赢钱的欢呼声和输钱的叹息声，更多的是围观者起哄的喊叫声。
　　胡铁花皱皱眉头，他向来很讨厌这种地方。他只盼望他们能快一些找到他们要找的人，这样便可以快一些离开。
　　他想起之前楚留香说他化名成“张啸林”在朱砂帮的赌场里待了一整个下午，还故意输了三十万去换一个关于朱砂帮帮主的消息。他那时只在惊讶于楚留香的牌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竟然能赢三十万？而现在他却觉得自己更应该佩服的是，楚留香居然能在这种地方待一整个下午。
　　胡铁花叹了口气，难怪老臭虫总是能做成旁人做不成之事。他能忍的也是旁人忍不了之事。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楚留香没有鼻子，所以他便闻不到这地方浓浓的旱烟味。
　　胡铁花这么想着，转头看向了夏初儿，却发现夏初儿似乎还很开心。
　　夏初儿正好奇的四下张望着，坦白说她也很讨厌这里，很想出去呼吸新鲜的空气。但是毕竟这是她第一次来这里，她总是要把能看的都看一遍才开心。
　　正好有一张赌桌正在下注，夏初儿好奇的走上前去，看到这个赌桌是在赌骰子大小。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啊！”赌场的小二大声的吆喝着。
　　只见一个红光满面，笑容灿烂的人正坐在桌边，他的面前堆满了银子，显然今天手气不错。在听到小二让大家下注的时候，他似乎是稍微思索了一下，然后便拿出一部分银子压在了“小”上。
　　“他买小！我们也跟他买吧！”周围有人道。
　　“是啊！他今天手气特别好！我就没见到他输过！”又有一人附和。
　　见这二人都拿出自己的银子压在了小上，周围不少人也都跟着拿出自己的钱去押小，但是也有一些人更愿意相信自己的手气，去压了大。
　　夏初儿津津有味的看着，胡铁花好奇的问道：“你也有兴趣玩？”
　　夏初儿摇了摇头，突然靠近了胡铁花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这男人还有那两个带头跟小的人都和赌场的人是一伙的。”
　　“欸？”胡铁花愣了愣，他的目光在夏初儿提到的那几个人身上来回转了几圈，然后才小声道：“你怎么知道？”
　　“你先看。”夏初儿肯定道：“这局绝对是小。”
　　果然。只见那赌场小二打开摇骰子的装置，里面的骰子点数是1，1，3。
　　“买小者赢！”小二大喊道。
　　接着又连续几轮，每一次都是那个满面笑容的人赢钱。只见他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他面前的银子也越来越多。
　　而围观的人同样也越来越多，跟风的人也越来越多。那两个人大声的吆喝着：“他今天开始就没有输过！跟他买准赢！”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都和那个满面笑容的人买一样的注。
　　这时夏初儿看到围观的人群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正是今天在集市上偷人钱袋的那个小贼！
　　不过她现在可不准备打草惊蛇，因为她还有更精彩的戏想看呢。那小贼也没有看到她，他的注意力全都在赌桌上，只见他满面愁容，脸色发青，身上摸来的钱袋也已经变得扁平，只剩下手中拿着的几锭银子，显然今天赌运不佳，已经输了不少。
　　“这个人今天当真没输过？”那小贼不敢置信的问围观的人。
　　“是啊！真是奇了怪了，今天似乎所有的好运气都在他一个人手里！”那人夸张的叫道：“那真的是买什么赢什么！只要跟着他，闭着眼睛买都赢钱啊！”
　　夏初儿环视了一周，静静的观察了一下这些赌徒们以后陷入某种近乎于癫狂的失去理智的神情，寻思着庄家恐怕现在就要收网了。
　　但是她所有的钱方才都给了那个秀才，剩下的积分是要留着给自己未来的师父买金疮药的。于是她只得轻声问身边人道：“胡大侠，你有钱吗？”
　　胡铁花向来是没有钱的。
　　但今天似乎尤其好运，他翻了一下口袋，便发现了一个铜板。他想起这铜板是楚留香离开之前给他的，他当时正在抱怨那个酒馆里的女人已经喜欢自己了，自己便再也不想回那酒馆了。可是又不知该去何处，楚留香便给了他一枚铜板，跟他说：“你不知道该去哪里的时候，不如就扔一下铜板，交给上天决定就好了。”
　　他当时很是不以为意，却还是将这铜板接了过来：“上天的安排难道就是好的吗？难道你爱管闲事也是上天安排你管的吗？”
　　楚留香却在笑：“那你可以不听上天的安排。上天安排你去哪里，你便不去哪里就是了。”
　　胡铁花也笑着打趣他：“就像上天安排你安分守己，你却偏爱多管闲事一样。”
　　楚留香笑着倒了一杯酒。
　　上天的安排……胡铁花凝视着手中的骰子，那他今日遇到夏初儿，现在走进赌场，难道也都是上天的安排吗？
　　“胡大侠？”夏初儿见胡铁花看着铜板走神，轻声唤他：“你怎么了？”
　　“没事。”胡铁花将手中的铜板递给了夏初儿：“这是我全身上下唯一的钱了。”
　　“已经足够了！”夏初儿笑道：“我包你这一个月都有喝不完的美酒！”
　　那小贼抬头看看牌桌，又看看自己手中的银子，几次犹豫终于下定了决心！既然只要跟着这个人买就能赢钱，那么他当然不能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请下注！”赌场小二摇完骰子之后，将它们放在桌子上，大声道。
　　只见那满面笑容手气绝佳之人略一思索，居然将自己面前全部的银子都推在了“大”上。
　　“全压！”他自信的笑道。
　　周围围观的人们都是一惊，大家互相看了几眼，然后还是那两个带头的人大喊道：“我也全压！”
　　“全压全压！”
　　“那我们也全压！”
　　只见围观的人们纷纷跟着将自己身上的银子都跟着那个红光满面的人一起压了“大”。
　　“还有人要买吗？没有人要买的话现在就揭盖了！”小二的手已经放在了那个装着摇好的骰子的容器上。
　　“等一下！”这时人群里传来一个女孩动听的声音：“我押小。”
　　夏初儿微笑着，将铜板放在了“小”的那一栏。


第7章 盗帅夜留香07
　　此话一出，只见那赌坊小二，还有两个起哄的人皆是面色一变，那赢钱的人倒是依然笑容满面，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僵硬。
　　几个人对视一眼，他们都已经摇完骰子了，甚至于那小二的手已经放在了盖子上，根本没有重摇的机会。
　　至于其他的赌徒们，也都闻声看向了夏初儿。大家脸上都是惊讶，只有那个之前在集市上摸人钱袋的小贼，一脸见了鬼的神情，嘴巴大张着仿佛能吞下一个鸡蛋。
　　夏初儿并不看他，夏初儿的眼睛直直的盯着赌场小二放在盖子上的手，连眨都不眨，死死地盯住他的每一个动作，以防止他从中作梗。
　　那小二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他试图用讲话来分散夏初儿的注意力：“这位姑娘，你当真不再考虑一下吗？大家可都买大啊。”
　　他原本以为自己同夏初儿讲话，就算夏初儿不理会他在讲什么，听到他的声音怎么也该抬头看他一眼，毕竟这是人类的本能反应。但是夏初儿却根本没有中计，依然死死地盯着他的手。
　　“我说了。我买小。”夏初儿声音听起来很愉悦：“已经没有其他人下注了，你为何还不开盖？”
　　“我……”小二一时语塞。
　　“莫非？你们这骰子里有什么猫腻？你想更改结果？”夏初儿装作惊讶的问道。
　　此话一出，四周围观的人们可都不乐意了。大家纷纷七嘴八舌的抗议道：“是啊！你们怎么不开盖啊？”
　　“难道你们庄家出老千吗？”
　　“是不是你们想让谁赢就让谁赢啊？”
　　夏初儿依然不抬头。一片嘈杂之中，女孩那双如鹰一般锐利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那赌场小二的手。
　　赌场小二吓得冷汗都要下来了。
　　不同于夏初儿的气定神闲，一直在旁观一切的系统此刻却也紧张到快要出bug。它弱弱的问道：“宿主大人，你不害怕吗？”
　　“嗯？我怕什么？”夏初儿觉得很困惑。
　　“怕输啊！”系统回答道：“你就这么肯定你的想法是正确的吗？就算你的想法是正确的，难道你就真的不担心他们有应对的办法吗？”
　　天知道这紧张的局势，它的代码吓到疯狂运行。
　　“我有什么好怕的。”夏初儿不解道：“就算输了又怎样呢？就算输了我也就是损失一个铜板而已，这甚至都不是我的铜板！”
　　系统：“……”
　　好吧，好像很有道理。它这才想起来，它的宿主大人做的是无本万利的买卖。她当然不怕输，她根本没有东西可输！
　　“但是……”系统扫描了一下四周，汇报道：“这个赌场一共有五个打手，个个都是身高八尺膀大腰圆，这个你也不怕吗？”
　　夏初儿如果不是正在和赌场小二打心理战，她简直要笑出声。
　　“系统，宝贝。”她含笑道：“你觉得以我的轻功，我会让赌坊的打手近我的身吗？而且就算他们之中真有高手，真的近了我的身，别忘了我身边可还有胡铁花大侠呢！”
　　有胡铁花在她身边，她什么都不怕。
　　系统听她这么一讲，才终于放下了心。但是它突然又记起来，自己明明几个时辰之前还在和夏初儿生气，甚至在幻想换一个新宿主之后的快乐生活，怎么现在它就已经在为夏初儿担心了呢？
　　系统淡淡的叹了口气。它认为这一定是因为自己是一个善良的好系统，绝对不是因为夏初儿的个人魅力！
　　话说自从夏初儿那句话把矛盾从自己身上引到赌场身上之后，大家就纷纷吵着要赌场小二立刻揭开盖子才可以，否则就认定是他们作弊才不敢认。
　　而那个摸人钱包的小贼，则想趁乱先溜出去。夏初儿神鬼难辨的轻功他可是亲身领教过的，原本以为自己必然已经用“贼喊抓贼”的计谋甩掉她，却没想到这个女孩居然阴魂不散的跟到赌场来！
　　他根本不敢想象自己落在这个女孩手里会遭到怎样的报复。
　　虽然他心中还惦记着自己方才下注的最后一搏，但是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在意自己的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回本的事以后再偷好了！
　　这么想着，他便蹑手蹑脚的往外走。好在夏初儿一直紧紧的盯着赌场小二，根本无暇顾及他，他心下一喜，脚步便又快了几分，眼见着就要离开赌场大门，却突然被人拎住了后衣衣领直接把他双脚离地拎了起来！
　　“赌局还没完呢？你要去哪里？”拎起他的男人笑道。
　　“我……我有事！”这小贼连声赔笑道：“我不赌了不赌了！”
　　“你有事？”那个男人似乎对他的话很有兴趣：“真巧，我也有事。我找你有事。”
　　“这……”他努力的转过头想去看看这个男人是谁，但是触目所及却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这个人正用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懒懒的看着他。
　　难道自己欠过他的钱？还是偷过他的钱？
　　他实在想不出还能有什么事会让别人找他了。但是他此刻真是一秒都不想呆在这里，于是他只能赔笑道：“不好意思啊大哥，我现在是真的有事……”
　　胡铁花不再听他废话，他几乎是不容置疑的打断了他：“我说了，我找你有事。赌局结束之前，别想走！”
　　于是那小贼只得安安静静的看着自己被拎回赌桌。
　　这边赌桌上的小二已经被架在了不得不开盖的地步。开，就是赌场赔钱。不开，就是承认赌场作弊。
　　没有办法，他只得打开了盖子。
　　只见点数是2，2，3。小。
　　夏初儿微笑着看着他。
　　“买小者赢。”赌场小二说道，他将桌子上的赌资全部推到夏初儿面前：“恭喜这位小姐，这些是你的了。”
　　“什么？”
　　“怎么会这样！”
　　“不是说只要跟他买就稳赢吗！”
　　“那可是我的全副身家！”
　　围观的人们纷纷大声的宣泄着自己的不满，而那个红光满面之人居然还在僵硬的微笑着。
　　“各位！”夏初儿突然大声道，她拍了两下手来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顷刻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看向她。
　　“你们被骗了。”夏初儿微笑道：“根本没有所谓的手气好到买什么赢什么的人！这个人，他和赌坊是一伙的！”
　　“喂！你这小姑娘不要诬陷别人！”
　　“就是啊，小心我报官抓你！”
　　方才那两个起哄的人立刻叫嚣道。
　　“急什么？”夏初儿微笑道：“你们两个，也和赌坊是一伙的。”
　　她伸手拿起桌子上的骰子，将那盖子展示给大家，只见那盖子里居然还藏着三个骰子。
　　夏初儿将原本的骰子扔出去，怎么扔都是小。又将盖子上藏着的骰子扔出去，怎么扔点数都是大。
　　“这里的骰子是特别定制的，三枚一组，盖子里有特殊机关，只要转动一下骰子桶就可以决定现在要扔那组骰子。而这两组骰子的重量做的并不均匀，所以扔出去的结果也是肯定的。也就是说，他在摇骰子之前他就已经决定了这局的骰子是什么结果。”
　　“至于这位手气绝佳的公子，便是他们用来引诱大家的人。赌场的计划就是赚我们这些散客的钱。至于这两位一直煽动大家来跟着别人下注，煽动大家全押的，也是和赌场一伙的。”
　　赌场小二早在夏初儿揭秘骰子秘密的时候，便已经脸色铁青。如今见夏初儿居然更是将他们的所有计划全盘托出，倘若他承认下来，这些客人再也不会来他们赌坊了！
　　他的理智告诉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于是便故意理直气壮的大声道：“你所说的一切都是你的推测！你有什么证据你说的是真的？”
　　夏初儿微笑着，一双眼睛却没看赌场小二，而是含笑凝视着那位笑容满面之前一直在赢钱的人。
　　“我的证据，就是他！”


第8章 盗帅夜留香08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皆是迷惑的神情。一个人，还是一个被她指控的人，怎么能成为证据呢？
　　夏初儿微笑着来到那人身边，然后向周遭的赌客们询问道：“各位中有多少人算是这家店的常客呢？”
　　人群之中有超过一半的人都举起了手。
　　“那么你们有没有见过这个人的脸呢？”夏初儿指着这个满面笑容的人问道。
　　是的，事到如今，他居然依然维持着他的笑容，这实在已经称得上是诡异了。
　　只见众人互相对视几眼之后，纷纷摇了摇头：“我们从未见过他。”
　　“你们当然没有见过他，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他的脸。”夏初儿微笑道。
　　“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
　　只见夏初儿毫不犹豫便伸手按在了那人的脸上，然后她一用力，一张面具便被从那人脸上揭了下来！
　　面具。难怪这人一直保持着这僵硬的笑容，原来他带的居然是面具！
　　一直在旁观一切的胡铁花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其实早在胡铁花刚刚进入这赌场时，便注意到了这个人脸上的面具。
　　因为楚留香千变万化，所以他待在楚留香身边对面具也颇有些研究。他最喜欢的游戏便是去辨认究竟哪个陌生人会是楚留香，而他经常可以辨认出来，这并不是因为楚留香的易容技术不够，坦白说楚留香的易容技术简直已经是登峰造极，但是他依然能认出来，凭借的便是他对楚留香的熟悉。
　　哪怕楚留香都不用说话，只要看到楚留香的眼睛，他就能认出楚留香。
　　而他认出面前这个人是在易容，却并非是因为熟悉，只是单纯因为这个人的技术很差。
　　是的，他的技术非常差。
　　那个僵硬的笑脸简直就差把“我是易容的”这五个大字贴在脸上了。只是这赌坊中的赌客不像胡铁花这样见识过各种高级的易容术，又没想到居然有人在赌场里易容，才会被这拙劣的低级面具所骗。
　　但是胡铁花却没想到，原来夏初儿也能看出来。
　　方才夏初儿跟他说“这四个人是一伙的”时，他便已经觉得惊诧，他虽知道夏初儿很是聪颖，却没想到她竟然观察力也能敏感至此。
　　所以他故意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去询问夏初儿是如何看出来的。来看看她是否当真如同自己想象的这般敏锐。
　　果然如此。胡铁花在心中轻叹，倘若楚留香也在这边该多好。
　　他很好奇楚留香看到此事的反应。
　　夏初儿揭了那人的面具之后，那人便露出了他的真实面貌，几乎是立刻便被周围的这些赌坊常客们认了出来。
　　“是你！”
　　“你不是赌坊的打手吗？”
　　“原来真的是你们庄家设局骗人！”
　　一时之间，被人欺骗的愤怒战胜了理智，不少人直接大打出手，夏初儿吓了一跳，想要轻功躲开，但是周围的人实在是太过于拥挤，竟然完全不给她避开的机会。可是她除了轻功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功底，这让向来处变不惊的夏初儿也不由得慌了神。
　　“小心！”
　　胡铁花眼看着其中一个人的拳头就要误伤了夏初儿，连忙飞身而上，双拳齐出，登时从这拥挤的人群中开出一条道，然后他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便将她带离了人群。
　　“多谢胡大侠。”夏初儿深呼吸了两下，才开口道谢。
　　她看着这些打成一团的人群，突然觉得一阵心惊。原来被愤怒支配心神是如此的可怕，她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这些人已经不再是人。
　　方才倘若不是胡铁花……
　　她想，她还是要快点拜师学艺，学好剑法才能保护自己。只希望自己未来的师父愿意收下自己才是。
　　“跟我不必客气。”胡铁花道：“叫胡大侠也太生疏了，我们也算有缘，不如就叫我胡大哥吧。”
　　“胡大哥？”夏初儿愣了愣，然后突然笑道：“你可是要和我结拜的意思？”
　　“这……”胡铁花一时语塞：“谁说只有结拜才能喊大哥呢？好朋友也是可以喊大哥的，因为我比你年纪大。”
　　“那多谢你了，胡大哥！”夏初儿开心的笑道。
　　被女孩的笑容感染到，胡铁花也笑了出来，阳光一样明媚的笑容。
　　然后胡铁花才突然想起一件事：“糟了！”
　　“什么？”夏初儿疑惑道。
　　“方才在诬陷你的那个小贼，我本来抓着他了。但是我要去救你，就松了手，结果被他抓到机会溜走了。”胡铁花懊恼道。
　　夏初儿也叹了口气，为什么她只是想抓一个市井小贼，居然这么费力呢？
　　“没关系的。”夏初儿笑道：“反正他偷来的钱都输给赌场了，我们又把它们赢回来了。也算是找回了赃款，我们去把这些钱还给失主就好了。”
　　“也好。”胡铁花点了点头，然后笑道：“你放心，至于那个贼，我已经记住了他的脸，等下次我再见到他，一定会打他一顿为你出气的！”
　　“只是为我出气吗？”夏初儿笑道：“我这么重要啊？”
　　胡铁花愣了愣，然后笑着补充道：“那就打到他再也不敢偷任何人的钱！”
　　“一言为定！”夏初儿微笑道。
　　“一言为定！”胡铁花也回答道，然后他突然又笑道：“不过你方才说要包我喝一个月的酒，我看还是不必了。”
　　“什么意思？”夏初儿歪歪脑袋，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直直的看着胡铁花。
　　胡铁花懒懒道：“我虽然爱喝酒，但也不是谁请我喝酒我都愿意的。像姑娘这样聪慧善良之人请我饮酒，我自然求之不得。但是这些赌徒的酒，我胡铁花可完全不想喝。”
　　他这话说的很是傲慢，似乎颇为看不起这些赌徒一般。但是夏初儿明白他的本意并不是这样，女孩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开心道：“胡大侠，你果然平人敬佩！”
　　“你又叫我胡大侠？”
　　夏初儿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般甜美可爱。只听她一字一断道：“胡。大。哥！”
　　然后夏初儿才转过身，对着还在打成一团的人们大声道：“大家安静一下！”
　　根本没有人理她。
　　夏初儿深吸一口气，刚想再次开口，却感到胡铁花突然扣住了她的手腕，紧接着，有源源不断的内力传入了她的身体里。
　　她感激的看了胡铁花一眼，气沉丹田，在胡铁花的帮助下用内力再一次喊道：“大家安静一下！”
　　一时之间，原本打成一团的人竟然当真都停下了动作。
　　他们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听夏初儿的话，或许是因为这女孩刚刚戳穿了赌坊的阴谋所以他们感激她？
　　又或者是夏初儿的声音本身就带着一些魔力，让人忍不住想要听她讲，想要按照她的意思去做，想要完成她的每一个指令。
　　就是这样的奇异。
　　夏初儿将她方才赢的钱放在桌子上，然后解释道：“这些是你们被骗的钱，我并不愿意拿走，现在将它们归还给你们，你们方才投注了多少钱，现在自己取回来就是了。”
　　然后夏初儿从那些钱中取出了一个铜板：“这枚铜板是我方才投下的赌注，我现在把它拿回来。”
　　然后她又取出那落跑小贼投注的两锭银子，解释道：“这两锭银子是我一个朋友被人偷的。偷银子的人拿这赃款来下注，所以我要帮我朋友把这银子拿回去还给他。”
　　“这里面属于我的我已经全部拿走。剩下的你们自己来取走你们自己的部分。”夏初儿的声音坚定而有说服力：“任何人！不可以多拿！”
　　那些赌客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来到了夏初儿面前，取走了自己下注的那部分。
　　期间夏初儿他们曾经在街上遇到，并且跟踪其找到这家赌坊的那个刚从典当行出来的赌客，来领银子时眼神飘忽不定，他先是反复观察了几下夏初儿的神色，然后才伸手抓了一把银子。
　　可是他还没收回手，就被人一把握住了手腕。
　　“这位姑娘方才说过了，只能取自己这份。”胡铁花冷冷道：“你没长耳朵吗？”
　　“这！”只见那赌徒大惊失色道：“你怎么会知道我有多拿？”
　　他这句话一出，却是在变相承认了自己多拿的事实。
　　胡铁花冷笑了一声，并不讲话，只是冷冷的盯着他。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说了不准多拿还多拿！”
　　“自己领自己那份咯！你领了别人的，别人怎么办？”
　　“大家都是受害人，你还要搞这些吗？”
　　周围的赌客们纷纷斥责道。
　　这个人连忙把自己多拿的那部分银子放回原位，夹着尾巴一般灰溜溜的跑掉了。
　　夏初儿直到看着最后一人也将银子取走，才微笑道：“诸位，今日之事大家也看到了。其实赌坊里的套路远不止于此，今次是我碰巧路过，碰巧看穿。但是其他时候呢？其他的赌桌呢？其实你们并不是客人，从你们踏入这间赌坊，又或者这天下任何一间赌坊的那一刻起，诸位就已经是案板上的鱼肉了。”
　　“你们以为每一场赌局依靠的是自己的运气，其实根本不是。每一场赌局都是人为操控的结局，说到底为的就是各位手里那点银子。”她坚定道：“各位明知如此，又为何要沉浸其中，甘心做赌坊的鱼肉呢？甚至不惜将家中的宝物都拿去典当……诸位不少人都是这赌坊的常客，你们赌了这么久，究竟赢了多少，又究竟输了多少，你们应该心知肚明，你们当真从这赌局之中得到了什么好处吗？”
　　“其实所有的赌局，都是利用了你们的心态。赢的想再赢一些，输的便想翻本。但其实细心想想，除了这赌坊，又有谁能是最后的赢家？到最后甚至为此走上偷窃抢劫的道路，值得吗？”
　　“现在为时还不迟……”夏初儿停顿几秒，严肃道：“我只希望今日之事，能让各位意识到这一点，从此之后可以脱离这赌坊的骗局，再也不要踏进这些地方，拿着自己努力工作的钱，回去和家里人好好生活……这也是我把这些钱还给大家的用意，我不希望它们再次出现在赌桌上。”
　　女孩的神情是那么悲伤，是那么落寞，又有些无奈。
　　她努力笑了一下，轻声道：“现在还不迟。”
　　然后她转过身，伸手拉了拉胡铁花的袖子：“胡大哥，我们走吧。”


第9章 盗帅夜留香09
　　胡铁花自从见到夏初儿开始，就一直觉得她是一个阳光的女孩。
　　她总是在笑。那张精致小巧的脸上一直带着甜美的微笑。她笑起来很漂亮，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两侧脸颊还有醉人的酒窝。
　　她的声音总是很愉快，即使她只是用再寻常不过的语调说着普通的话，也总是会让人觉得她很愉快，或许是她那习惯性上挑的尾音出卖了她，又或许是她温柔却活泼的声线总会给人以这样的感受。
　　但总之，她是一个阳光又快乐的女孩子。而且不只是外貌，不只是声音，她整个人都是这样明媚的气质，似乎她天生就应该快乐，她天生就应该笑，她天生就应该不知忧愁为何物。
　　但是此刻，她的笑容消失了。她是这样的悲伤，这样的落寞，让看到她的人都不自觉的为她心痛。
　　胡铁花也是这样的。
　　在听到夏初儿用那般忧伤的声音对他说“胡大侠，我们走吧。”时，他的目光从夏初儿的脸上移动到夏初儿拉着自己的袖子上，然后他听见自己轻声道：“好，我们走。”
　　待他们转过身，刚迈出两步，就听到身后原本鸦雀无声的赌场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谢谢你们！”
　　紧接着，是很多人此起彼伏的喊叫：“谢谢你们！”
　　“谢谢姑娘！”
　　……
　　夏初儿脚步一顿，但是她终究没有回过头，而是径直和胡铁花一起离开了。
　　与此同时，系统也在大脑里提示道：“宿主大人，惩恶扬善任务已完成。获得积分200点，目前可用积分400点。”
　　一直到两个人离开了赌场，又沉默着走了一段路，胡铁花才开口想要打破这安静的氛围。
　　“你方才那番动人的演讲，倒是把他们大半人都劝动了。只是害这赌场再没了客人，你就不怕这赌场找你寻仇？”胡铁花好奇道。
　　“倘若他们再也不要去赌博，以后好好的生活，就算有赌场寻我仇，我也认了。”夏初儿毫不犹豫道。
　　胡铁花皱眉：“但是你根本不会武功……”
　　方才在赌场的时候，他便看出来夏初儿根本不会武功这件事，在那些普通人毫无技巧的群殴中，夏初儿根本连躲都躲不开，若是遇到那些受过专业培训的打手，只怕夏初儿多少要吃点亏，而自己又不可能一直陪着他……
　　思及此处，胡铁花吓了一跳。他居然动了一直陪着她的念头，他真是疯了，天知道他连对楚留香都没有动过一直陪着的念头！
　　看来他们真是很契合的好朋友。胡铁花想，所谓的一见如故说的大概就是他们这样了。
　　“今天那个赌场里……”夏初儿停顿几秒，然后继续道：“我看到有一个人，他的手上有很厚的茧，而他的腿上有很发达的肌肉。所以我猜他的职业是一个人力车夫，他的每一分钱都是他拉着车在城里用他的力气他的双腿换回来的。”
　　“还有一个人，他的衣服上有一些发白的印记。从那印记的角度来看，他应该经常抱小孩，是小孩的口水弄脏了他胸前的衣服，他腰间还有一个拨浪鼓，很明显是买给小朋友的玩具。所以我想他应该有一个宝宝，而且宝宝的年纪还很小，还是需要父亲抱着的年纪。”
　　“还有一个人……”
　　夏初儿一连说了数个方才在赌场里见到的人，她对每一个人都观察入微，只是看一眼便可以猜测出对方的职业，家庭，甚至还能看透对方过去的经历，她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这样的能力有什么惊人之处，殊不知早已让胡铁花对她刮目相看。
　　“总之，那个赌场里一大半都在这平凡的世界里努力生活的平凡人。他们辛苦赚来的钱不应该用在那种地方，不应该为了这些骰子，牌九而毁掉他们本该拥有的正常生活。”
　　“倘若我的那些话可以挽救这些人，挽救他们身后的家庭，纵然有人记恨我，有人报复我，那又怎样呢？”夏初儿露出了一个愉快的笑容：“值得了！”
　　胡铁花轻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初来江湖？你这样的性子，以后难免要吃亏的。”
　　心地善良又爱管闲事，真是像极了楚留香！
　　胡铁花觉得自己可能是上辈子欠他们的。不然他为什么总是要和这些爱管闲事的人交朋友呢？一个楚留香还不够，现在又来一个小姑娘。
　　楚留香他倒是向来不会为他担心的，这世间能杀楚留香的，恐怕还没出生呢。不管多么危险的境遇，不管多么强大的对手，楚留香总是能赢。
　　是的，他总是能赢。
　　所以胡铁花从来不会担心他，因为楚留香有足够的能力多管闲事。他只会在楚留香多管闲事的时候，毫不犹豫一头扎进去陪他一起多管闲事。
　　因为他们是朋友，是全世界最好的朋友！所以不论刀山火海，他都愿意陪楚留香一起去。
　　但是夏初儿不一样。
　　这个小姑娘她甚至连那些不会武功的普通人都打不过，空有一身轻功，其他武功是半点不会！这让他怎么放心的任由她自己去多管闲事？
　　于是胡铁花听到自己的声音庄重道：“你可想学习武功？你若想，我可以教你几招防身。”
　　“真的吗！”夏初儿几乎是立刻就瞪大了眼睛，女孩眼睛里流露出的欣喜与感激让胡铁花瞬间就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愉悦。
　　“但是……”夏初儿突然又咬了咬嘴唇，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怎么了？”胡铁花好奇道。
　　“但是，我已经决定了我未来的师父了。”夏初儿回答道：“虽然他还没有答应收我为徒，但是我真的很希望拜他为师……”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胡铁花疑惑道，他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夏初儿的思路了。
　　“那我当然只能有一个师父。”夏初儿认真道：“我怎么能又想拜他为师，又跟你学武功呢？这样算不算背叛师门？”
　　“噗。”胡铁花直接笑出声来。
　　“喂！你干嘛笑我！”夏初儿抗议道。
　　胡铁花不理她，依然笑个不停，直到夏初儿气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赌气说：“你再笑我我就不理你了！”胡铁花才终于停下来。
　　“你既然都还没正式拜他为师，又何来背叛师门呢？”胡铁花笑着解释道，坦白说，他觉得夏初儿实在是很可爱。
　　“但是那我也不能和你学武功。就算我现在还没有拜他为师，我以后也是要拜他为师的！我不能拜你为师！”夏初儿认真道。
　　胡铁花又忍不住笑出了声：“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你拜我为师？”
　　“你教我武功，不需要我拜你为师吗？”夏初儿好奇的瞪大眼睛。
　　“我又不会教给你我全套的功夫，不过教你一些皮毛，让你可以自卫而已。我师门有哪些功夫可以教给外人，哪些不可以，我自然会分的很清，你又何须担心呢？”
　　“所以你教我外门功夫，我便不需要拜你为师？”夏初儿惊喜道。
　　“当然！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你拜我为师！”胡铁花笑道。
　　拜托他们可是朋友！是好朋友！那怎么能让好朋友拜自己为师呢？就好像……楚留香喊自己“师父”……胡铁花顿时被自己的想象惊起一身鸡皮疙瘩，简直太过于可怕。
　　“而且……”胡铁花尴尬的咳嗽了两声，突然站直身体，对着夏初儿便鞠了一躬，标准的19度，只听他郑重道：“之前误会姑娘，万分抱歉。”
　　然后他又露出了那个灿烂的笑容，道：“不如让我教姑娘一些功夫，就当赔礼道歉？”
　　夏初儿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她开心道：“胡大哥，谢谢你！”


第10章 盗帅夜留香10
　　夏初儿和胡铁花重新回到了集市，试图去寻找方才丢掉钱袋的那个失主，将他们拿回来的两锭银子还给他。
　　虽然不知道那个失主丢失的钱袋里究竟有多少银子，毕竟他们找到那个小贼的时候，那个小贼已经输到只剩下最后下注的这两锭了，但至少总是找回来一些，所以是一定要交还给失主的。
　　但是两个人折腾了这么一大圈回来，那个失主也早就已经离开了，想也知道他怎么可能会一直等在原地呢？
　　夏初儿气恼的撑着下巴坐在路边，仔细观察着路边来来往往的人却也根本找不到那个失主的脸。
　　她忍不住叹息道：只是抓一个摸人钱袋的市井小贼而已，原本以为很简单才是！怎么绕了一大圈，贼没抓到，赃款没找齐全，现在连失主都找不到！
　　这运气也太差了。
　　察觉到夏初儿的郁闷，系统忍不住安慰她道：“但是宿主大人，你在追这个贼的路上虽然饶了路，却并没有白绕啊！你完成了两个惩恶扬善任务呢！”
　　“是啊！”夏初儿立刻坐直了身子：“反正我的本意就是要完成任务，这也算是塞翁失马了。”
　　只要一想到增加的积分，想到距离自己换到金疮药更近了一步距离，想到自己未来师父的伤很快就会好转，夏初儿就觉得全身有用不完的力气！
　　“对啊对啊，宿主大人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系统开心的道，然后它突然想起了什么，疑惑道：“宿主，什么是塞翁失马啊？”
　　“就是焉知非福啦。”夏初儿解释道，见系统还是一头雾水，索性放弃了解释：“宝贝你不是可以联网吗？你自己查资料就是了，现在我要继续去追失主的下落了！”
　　上一秒还在抑郁，下一秒满血复活。该说这不愧是它的宿主大人吗？
　　系统突然觉得，有这样一个宿主也蛮不错的。
　　“胡大哥，我知道我们去哪里了！”夏初儿兴奋的看向胡铁花。
　　然后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道：“去县衙！”
　　该说这是什么，好朋友之间的默契吗？
　　为什么他和楚留香就总是没有默契呢？楚留香总是能想到很多他想不到的事情。
　　哎他怎么又在想楚留香了。胡铁花叹了口气，然后快步跟上了夏初儿的步伐。
　　他们很快便来到了县衙。
　　可是刚到县衙，二人就被人拦住了。
　　“大人正在审理重要案件，现在不见任何客人！”门外的衙役冷声道。
　　夏初儿连忙问道：“那请问这个案件是几时开始审理的呢？”
　　衙役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她一眼：“衙门办案，拒不透露！”
　　“不好意思啊这位大哥。”胡铁花帮忙解释道：“其实是我们的朋友今日午后说他要来报一宗失窃案，我们受他所托想来打听一下此案的进度。”
　　“你朋友今天根本没有来过！”衙役回答道：“大人这个案子从早晨就在审理了！衙门全天拒绝见客。”
　　“不好意思，我们的朋友只说他要来，没告诉我们他没报上案。”夏初儿也顺着这个谎言道。
　　“既然已经知道了，就快点走吧。”衙役大声道：“大人正在审理的案件事关重大！非案件相关人员禁止靠近！”
　　“多谢大哥，我们告辞了。”
　　夏初儿说完之后，便和胡铁花一起离开了。
　　不过说是离开，其实二人只是转了一圈，绕开了县衙的大门，来到了县衙的侧墙这里。
　　“现在已经半下午了，是什么重大的案子，居然能让县衙大人从早上就开始审理，一直审理到现在？”夏初儿好奇道，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闪着亮晶晶的光。
　　“这恐怕只有亲自进去看看，才能知道了。”胡铁花早就看穿了夏初儿的心思，便顺着她的话微笑道。
　　“那我们就进去看看吧！”夏初儿立刻开心的接上了话，女孩笑得很甜，眼睛弯弯的：“可以吗？胡大哥？”
　　胡铁花叹了口气。这可让他怎么拒绝？
　　他总是没有办法拒绝别人爱多管闲事的要求。他之前无法拒绝楚留香，他现在也无法拒绝夏初儿。
　　但是他坚定的认为这不是他的原因。他相信任何人，在面对一个笑眼弯弯酒窝醉人的少女的邀约时，都不可能会拒绝的。
　　即使是楚留香也不会拒绝。
　　是的，即使是楚留香。
　　或者说，如果是楚留香，便更不会拒绝。胡铁花从来没有见楚留香拒绝过女孩子。
　　这么想着，他便对夏初儿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夏初儿后退两步，看好距离便飞身而上，轻飘飘的落在了房顶上。
　　她的轻功便是这么出众。
　　胡铁花也紧随其后，跟着她一起跳上房顶，站在了她身边。两个人放轻脚步，就像猫一般在房顶上行走着，循着县衙里声音传来的方向，很快他们便找到了正在审案子的那个房间。
　　夏初儿虽然轻功绝顶，但是实战技巧却很是匮乏，毕竟她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于是虽然找到了房间，她却不知自己应该藏在哪里合适。
　　胡铁花找到一个藏身之处，他已经注意到这里的瓦片同其他地方不同，显然是因为漏雨之类的原因而新换的。
　　他对夏初儿打了个手势，让夏初儿来到他身边，然后示意夏初儿同自己一样趴在房顶上，他则伸手取下了那片瓦，正好露出一个孔洞，虽然不大，却足以让二人将身下房子里发生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夏初儿虽然不能讲话，却依然悄悄的用手语对他做了一个感谢的手势，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含笑看着他，这让胡铁花的心情更愉悦了几分。
　　只见这是一个正在审案的大堂。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身穿朝服之人正端坐在桌后中央，他身边站着一个年纪稍大的人，应该是他的师爷。而在他两侧，则各立一排身穿工作服拿着兵器的衙役。
　　只见那大堂之中跪着一个女人。
　　她显然已经受了酷刑，她身上的囚服早已沾满了血迹，她的十指也已经无法弯曲，她泪流满面，气若游丝，却依然坚定的开口：
　　“我没有杀任何人！”


第11章 盗帅夜留香11
　　原来是一桩杀人案！难怪县令审讯了那么久，从早上审到了下午。
　　“整个周家，满门上下十一口人，除你之外一夜之间全部毙命！本官已经派人去仔细搜查过现场，根本没有外人出入的痕迹！不是你杀的，难道还能是鬼魂杀的吗？”县令大声道。
　　“查案子本来就不是我的责任，找出凶手是你们该做的事。”那女子也毫不畏惧：“我要说的话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我从来都没有杀人。昨天晚上我入睡的很早也睡得很沉，我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
　　“那是十条人命啊！”县令道：“你怎么可能仅仅是因为睡着了就说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呢？更何况本官已经派人查看了尸体，尸体的死亡原因皆是被外界钝器击伤所致，并非下毒，又怎会死的悄无声息？”
　　“我确实什么都没听到。”那女子再一次坚定道。
　　夏初儿和胡铁花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中都透露出了疑惑。
　　首先人不是哑巴，当自己的生命遇到危险时必将会奋力挣扎，而且那可是十个人，就算一个人的声音吵不醒，十个人垂死挣扎的声音怎么也不可能连一个睡觉的人都吵不醒。
　　所以只可能是两个情况：1：这个女人在说谎。2：那十个人真的死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是那县令又说了那十个人的死亡原因都是钝器外伤，钝器想要置人于死地只恐怕一招难以毙命，皆需连续击打才是，这数十人又怎会一言不发的让人打？
　　更何况……夏初儿细心的打量了一下这个女人，只见她身形娇小，手臂纤细，显然并不是一个有力气的人。人的力气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从这一点来看，这女人确实可能不是凶手。
　　但是倘若这个女人真的不是凶手，倘若那十个人真的没发出声音，那凶手灭周家满门，为何独独留下她呢？
　　就为了让她背黑锅吗？
　　“来人！”那县令大声道：“上刑！我看她说不说实话！”
　　正趴在屋顶上的夏初儿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那跪在大堂之上的女人此刻早已身受重伤，全凭着一点执念坚持不认罪，眼下得到了县令的命令，只见几个衙役拿来一盆水，又往水里放了一袋盐，然后抓起那女人刚被夹得血肉模糊的手指便要往那盆里放！
　　滥用私刑，严刑逼供！
　　即使现在并不能确定堂上的女人究竟是不是无辜的，但是夏初儿都知道不管怎样刑讯逼供就是错的！
　　多少冤假错案，都是严刑逼供导致的。更何况这个女人已经被折磨成这样都依然不认罪，这案子从早上审到下午，难道现在继续加以重刑就能让对方认罪吗？
　　但可惜自己现在不会点穴，夏初儿随手扔出一枚石子将众人的注意力移开，然后求助的看了胡铁花一眼。
　　胡铁花立刻心领神会，只见他随手一弹，一枚石子便精准的打在了那女人的睡穴上。
　　堂上的衙役们都被夏初儿扔到地上的那颗石子吸引了注意力，谁都没有注意到胡铁花打在女人身上的那颗，他们只听“咚”的一声，那女人应声倒地。
　　有衙役去检查了一下那女人的身体情况，然后汇报道：“启禀大人，这个女人晕过去了。”
　　县令头痛的揉了揉眉头，他身边的师爷凑近他耳边不知道讲了些什么。然后县令命令道：“既然晕了，便将她先押下去吧，待她醒过来再问话。”
　　“是，大人！”
　　县令离开之后，剩下的衙役们有四个人搬起地上的女人往牢房的方向走去，另外的衙役们则各自散开，或休息或回到其他的工作岗位上。
　　堂上很快便空无一人。
　　夏初儿一直趴着感觉自己的四肢都僵硬了，她翻了个身平躺在了房顶上，胡铁花也随着她的动作一起翻了身，和她并肩躺在房顶上。
　　“胡大哥，你刚才那招点穴功夫好厉害啊！”夏初儿惊叹道：“隔空打穴都能如此精准，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雕虫小技而已。”胡铁花笑道：“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真的吗？谢谢胡大哥！”夏初儿惊喜的看着他，然后又问道：“你方才是打了她什么穴道啊？她会昏迷多久？”
　　“我点了她的睡穴。”胡铁花回答：“所以严格意义上讲不算是昏迷，应该是睡着了。你可以安心，她至少十个时辰之内都不会醒的。”
　　“十个时辰？”夏初儿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现在是下午时分，这么说这个女人将会睡到明天早上：“那时间很充裕啦，让我先休息一下。”
　　胡铁花从见到夏初儿开始，就觉得这个女孩子仿佛有用不完的活力，她就像一个小陀螺，永远不会停止转动，现在却听到她说“休息”。
　　胡铁花懒懒的伸了伸胳膊，他想：这没什么不好，说要休息，才更像一个真实的人类，不是吗？
　　他喜欢夏初儿真实的样子。
　　午后的阳光打在他们身上，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夏初儿闭着眼睛，只感觉周身的疲惫都在这天然的阳光spa之中逐渐消散，身体变得轻盈，被一种温暖的感觉所充满，她瞬间便重新获得了力气。
　　于是夏初儿立刻坐直了身体，语气轻快道：“胡大侠，我们走吧！”
　　刚刚闭上眼睛甚至还没开始正式休息的胡铁花：“？”
　　好吧。他任劳任怨的坐起身子，重新修正了一下自己对夏初儿的看法。
　　她果然是个永不停转的小陀螺！
　　两个人从房顶上一跃而下，胡铁花问道：“你怎么看？”
　　“我觉得我们有三个地方要去看。”夏初儿回答道：“一个是昨晚的命案现场，也就是死了上下十口人的周府，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第二个便是义庄，我们要去查看这十具尸体的情况，看看方才县令所讲的验尸报告是否属实，又是否有他们未能发现的问题，第三个便是牢房，毕竟那个女人是唯一的当事人也是嫌疑人，从她口中一定能知道些什么。”
　　“那我们第一个地方去哪里呢？”胡铁花含笑问道。
　　“当然是去周府！”夏初儿回答：“说不定我们还能遇到真正的凶手呢。我之前在一本书上看过，说犯罪人几乎一大半都会重返犯罪现场。”
　　“为什么？”
　　夏初儿猜测道：“或许是为了欣赏一下自己的犯罪成果？也可能是为了探察衙门的调查进度。”
　　“我倒不觉得犯罪者会傻乎乎的回去让别人抓他。”胡铁花懒懒道：“会在这个点去犯罪现场的，只会是像我们这样爱多管闲事的人。”
　　这时候的胡铁花根本想不到，他居然一语成箴。
　　因为他真的在那周府里遇到了……爱多管闲事的人。
　　两个人就这样一边闲聊着，一边往周府的方向走。路过街边的酒馆时，飘香的酒香瞬间便抓住了胡铁花的心，胡铁花登时停下了脚步。
　　他随身携带的酒壶都已经空了。
　　但是他此刻却又身无分文，而夏初儿，他亲眼见到她方才把身上全部的银子都给了那秀才，显而易见她现在也是身无分文。
　　倘若他是独自一人，他现在早就已经在那酒馆里痛快畅饮了。没钱又怎样？他只要一直不买单便能一直坐在那里，等待一个愿意为他付账的人，并且他知道，他总能等得到。
　　倘若他是和楚留香一起，他现在也早就已经在那酒馆里痛快畅饮了，至少也要装满自己的酒壶才是。反正楚留香会为他买单的，楚留香总是有钱买单。
　　但是他现在是和夏初儿在一起，身无分文的夏初儿。并且他也没有时间无限期的等下一个为他付账的人，因为他们还有事情要做，他们要去周府。
　　胡铁花淡淡的叹了口气。他第一次深切的体会到，原来没钱买酒是这么令人痛苦的一件事。
　　但是酒虫被勾起之后，哪有那么容易消退呢？胡铁花越走越心不在焉，鼻子却越来越灵敏，那空气中弥漫的酒香简直让他魂不守舍。
　　“胡大侠可是又想喝酒了？”夏初儿看出他的魂不守舍，随口问道。
　　胡铁花张了张口，刚想说话，就被一旁听到他们二人交谈的卖酒小贩打断了。
　　“这位客官，我刚才听这位姑娘说你姓胡？”小贩好奇的问道。
　　“不错。”胡铁花不解的点了点头。
　　“那你的名字可叫做胡铁花？”小贩再一次追问道。
　　“正是。”胡铁花更不解了，但他还是认真的回答了对方。
　　“太好了！”小贩立刻道：“方才有一位客人留下一锭银子，说等下会有一个叫胡铁花的人出现在这里，还说那银子是给您买酒喝的！客官您看看您想喝什么，我这就去给您打酒！”
　　胡铁花和夏初儿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里都是诧异。
　　胡铁花简直要笑出声来。他只知道自己总能等来愿意为他付账之人，却不知何时为他付账之人居然走在了他前面？


第12章 盗帅夜留香12
　　“你觉得为你买酒的是什么人？”夏初儿好奇道。
　　“管他是什么人，他日后总会现身的。”胡铁花微笑道。
　　这是他一向的宗旨。他不是一个喜欢思考太多瞻前顾后的人，思考那是楚留香需要做的事。胡铁花更喜欢不管是人是鬼，是友是敌，先痛痛快快跟对方打一场再说。
　　或许这就是他总是看起来很开心的原因。
　　两个人结伴来到了周府。周家位于这座城镇的城郊，原本这里人就很少，越往城郊走便越觉得荒凉。而现在因为周府出了命案的关系，大家更是避讳，纷纷避开这里，于是这空荡荡的道路上居然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大白天的街上空无一人，这画面怎么看这么诡异。
　　但是两个人都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他们一路走一路说笑着，偶尔会交谈一下案件，但是大多数时候他们在交谈胡铁花的过去。
　　胡铁花一直觉得他们的对话有些奇怪，但是又意识不到哪里奇怪。直到两人快要到达周府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你为什么不问我楚留香？”胡铁花道。
　　“我为什么要问你楚留香？”夏初儿疑惑道。
　　“因为大家总是很喜欢楚留香。”胡铁花道：“一般人们接近我，都是为了楚留香。”
　　夏初儿依然很疑惑：“所以呢？我也应该问你楚留香？”
　　“你不好奇楚留香吗？”
　　“我当然好奇。”夏初儿回答的毫不犹豫：“但是你又不是楚留香，我为什么要问你楚留香的事？”
　　雁蝶双飞翼，花香动人间。一直以来，胡铁花都和楚留香的名字密不可分，他自己也接受这一点，又或者说，这也是他自己愿意自己努力的结果。
　　楚留香也知道这一点。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但是却还是第一次，有一个陌生人，和他聊天却不谈楚留香。他觉得面前的女孩果然很特别。
　　“我如果要谈楚留香，我便去和楚留香谈。我如果要谈胡铁花，我便和胡铁花谈。”夏初儿一边走路一边踢着石子，声音愉悦。
　　“你就这么肯定你以后会遇到楚留香？”胡铁花问道。
　　“遇到就是缘分，遇不到我也不会强求。”夏初儿回答道：“更何况，我既然已经认识了你，我还怕不认识楚留香吗？”
　　女孩转过头看他，脸上的笑容明媚而又灿烂。
　　胡铁花刚想说点什么，却突然见周府里闪出一个身影！
　　夏初儿显然也看到了，她毫不犹豫便施展轻功追了上去。她可一直都记得：有80%的犯罪分子会回到现场。
　　周府刚刚出了人命，又已经被官府贴上了封条，这个时间还出入周府的人，一定有嫌疑！
　　可是那人的轻功却着实很厉害，只见他的身影在房顶上树林里飞速的穿梭着，夏初儿全神贯注根本不敢分心丝毫紧追他的步伐，可是系统却偏偏在此刻惊声尖叫着：
　　“宿主大人！你慢一点啊！”
　　“这太高了！你要小心别摔下去！”
　　“树树树！前面有树！你别撞上去！你现在可根本买不起金疮药啊！”
　　夏初儿：“……”
　　她觉得如果自己真的撞到树上，也一定是被系统烦的。在她三令五申让系统收声都没有效果之后，夏初儿只得头痛的再次发出了功能指令：“静音。”
　　系统：QAQ。
　　夏初儿轻叹道：“宝贝，原谅我。但是我真的很想活着。”
　　她与系统交谈的时候，脚步不自觉的有些放慢，眼看着前面的黑色身影就要消失，却又突然停了下来。
　　那人立在一棵树上，动也不动的看着她，似乎在等着她来。
　　夏初儿深吸了一口气。
　　她突然有些害怕。说来也奇怪，方才自己拼了命的追这人时，她并不知何为害怕，现在那人停下身来等她，她却反而害怕了。
　　或许这就是人类的本能。当她追人的时候，虽然那人在前面跑，但是主动权是掌握在夏初儿手中的，可当那人停下来等她，主动权就已经转移到了那个人身上。
　　她转过头向身后看了一眼，却发现胡铁花并没有追上来，此地只有她和这个黑衣人。
　　她缓步向前，却没有冒然靠近，而是停在了距离那人十米的地方。
　　“你是谁？”夏初儿大声道：“你和那周家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会从周家出来？”
　　她的声音虽然很大，底气十足，尾音却不自觉的有些颤抖，在这树林之中回荡之后产生的回音更是使这不易察觉的颤抖变得尤其明显。
　　但是虽然心中有不安，却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激动。她喜欢这种感觉，应对挑战的感觉！
　　对方似乎笑了一下，然后开口道：“你可知我是谁？”
　　“我如果知道你是谁，我还会问你吗？”夏初儿开始怀疑那人的智商了。
　　虽然两人相距十米，但是夏初儿已经能够看清楚这个人的脸。只见这个人年约五十岁的样子，鬓角已经有了些许白发。他脸上有过去五十年岁月带给他的皱纹，一双漂亮的眼睛却很年轻很清澈，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的身姿挺拔，一袭黑衣将身材勾勒的恰到好处，倘若不看脸，谁都不会想到这居然是一个五十岁的人。
　　他静静的看着夏初儿，突然笑着问道：“那你呢？周家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管这件事？”
　　夏初儿皱眉道：“你管我为什么管？你又不是我的谁！”
　　她扬起下巴，努力使自己看起来无所畏惧：“你现在从周家出来，你就是第一嫌疑人！你最好如实招来，否则我就带你去见官！”
　　“第一嫌疑人？”那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台词，他轻笑道：“官府不是已经抓了犯人吗？”
　　“官府抓的就一定是真的犯人吗？”夏初儿严肃道：“你再这样逃避问题，我可就要动手了！”
　　虽然自己完全不识得拳脚功夫，剑术也还没来得及学，身边也没有胡铁花，但是夏初儿这话还是说的气定神闲，字正腔圆。毕竟此时此刻，打得就是一场心理战。
　　而夏初儿很擅长心理战。
　　“你为什么会去周府，我就为什么会去周府。”那人回答道。
　　“你是衙门的人？”夏初儿疑惑道。
　　那人却没再回答，不知是否默认了夏初儿的话。他只是开口道：“我们很快就再见面的，我期待那一刻。”
　　然后他的身影便瞬间消失。就好像一只鸟！
　　“等等！”夏初儿话音未落，那人就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她只感到一阵他衣袂带来的微风落于自己脸上，似乎还有一种熟悉的清香。
　　她这时才明白过来，这人的轻功远远胜于她！
　　而她能追上他，唯一的一个解释就是：他想被她追上。


第13章 盗帅夜留香13
　　夏初儿重新回到了周府。
　　不同于去追那神秘人时的身影如飞，此刻她的身形依然轻盈，却总觉得少了几分活力。
　　她看到胡铁花正站在周府门口等待她，见她一脸忧郁的回来之后，他好奇的问道：“怎么了，没追到？”
　　“你怎么不和我一起去？”夏初儿委屈的问道。
　　“因为我知道你自己就可以搞得定的。”胡铁花说道。
　　果然，听到这句话之后，原本颓废的夏初儿瞬间便又开心了起来，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胡铁花：“这么说你相信我？”
　　“是的。”胡铁花笑道：“我当然相信你。”
　　胡铁花没有告诉她的是，他没有和她一起离开的原因是他担心中了别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毕竟他们才刚走到周府门口，就立刻有人从周府里跳出来，这很难不让人怀疑对方是故意引开他们，来藏匿周府的秘密。所以看着夏初儿毫不犹豫便飞身追去的背影，胡铁花也毫不犹豫便飞身跳进了周府，他原本以为周府中必定还有那黑衣人的同谋，却没想到周府中竟然空无一人。
　　难道不是调虎离山计？可是这样的话，那人又为何要一见他们就当着他们面逃走引他们去追呢？
　　胡铁花皱了皱眉，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倘若那人只是想逃跑，大可以先藏起来，等他们进了周府之后再离开便是了，而且那人轻功绝顶，脚步都没有半点声音，根本不怕被人知道。他又为何一定要故意出现在他们眼前，引他们去追他呢？
　　轻功绝顶……胡铁花的心里想起了某一个人的名字。但是他几乎是立刻便否认了自己的想法，毕竟如果是那个人，大可正大光明的与他们对话，何至于搞这些云里雾里的圈套。
　　而且这人轻功虽高，比起那个人来似乎还是逊色了一些。
　　但是他并没有来得及在周府里细细查探，只是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那黑衣人的同党之后，便走出了周府站在了门前，以防止夏初儿回来之后找不到他。
　　他原本也没准备撒谎骗夏初儿自己没和她同去的理由。
　　但是看到夏初儿忧郁的表情他便立刻改了主意。
　　“因为我知道你自己就可以搞定的。”他这么说。
　　他知道夏初儿一定是在追那黑衣人的过程中受了挫才会一脸委屈。她此刻需要的只是一句肯定，一句鼓励，她需要来自朋友的信任。
　　胡铁花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他总是能够看出来自己的朋友此刻最需要什么，并且他总会提供给朋友他们最需要的东西。
　　果不其然，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原本还在难过的夏初儿瞬间露出了惊喜的笑容，这笑容让胡铁花很受用，他也不自觉的跟着笑了起来。
　　而且这句话其实也不完全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胡铁花确实相信夏初儿能够独自处理好这件事。事实上夏初儿能够独自处理好很多事情，即使她现在并不会武功，也毫无内力，但是她就是可以处理好。胡铁花很了解这一点。
　　“发生了什么？”胡铁花问道：“你可以讲给我。”
　　“我追着那个人到了树林里，他的轻功很厉害，我追的很费力，我本来已经追不到他了，他却突然停下来等我。”夏初儿回答道：“我问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这里，他却说是和我们一样的理由。”
　　“这么说，他很了解我们。”胡铁花思索道。
　　“没错。胡大哥，你认识他吗？”夏初儿突然意识到：“我在这里无亲无故，根本不会有人认识我。那他既然了解我们，他很可能会是你认识的人。”
　　“他是一个怎样的人？你看清楚了吗？”胡铁花问道。
　　夏初儿便在脑子里仔细回忆着，将那个人的外貌和装扮都跟胡铁花描述了一通。
　　“五十岁，有白发，自称来调查案子，轻功很好……”胡铁花将这些要素准备的收集起来，一个模糊的身影逐渐在他头脑中浮现。他连忙问道：“你可有看到这人的耳朵？”
　　“耳朵？”夏初儿愣了愣，仔细回忆之后摇了摇头：“那个人穿着一件连帽的披风，他带着帽子，披风遮住了他的耳朵。”
　　“你可有听说过白衣神耳？”胡铁花问道。
　　“你是说……”夏初儿惊讶的张大嘴巴：“那个让全天下的盗贼都闻风丧胆的神探英万里英老前辈？”
　　“不错，正是他。”胡铁花道：“年龄身份轻功都能对的上。他最大的特点便是有一双铁铸的银白色耳朵，而他用披风盖住耳朵，也正是证实了这一点。”
　　此刻旁听一切的系统无语的叹了口气，倘若它也会叹气的话。它此刻正百无聊赖的盯着自己的静音倒计时，眼看着倒计时归于0，它刚想开口提醒这两个方向越来越歪的人回归正途，却又想起方才自己明明是关心夏初儿，夏初儿却又把自己设置成静音，于是它当即决定闭嘴！
　　什么英万里，英千里，英百里，英十里的……歪就歪吧，它才不管他们！他们的方向不论错误到哪里都和它没有半点关系。
　　这次可不能再向之前一样，一声宝贝就轻易的原谅夏初儿！系统气呼呼的想：它这次一定要报了静音之仇！
　　“但是英老前辈，”夏初儿疑惑道：“不是说他没有头发吗？可是我看到的这个人有头发啊。”
　　“他既然身穿黑衣还披着披风，那必然是想要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既然如此，戴个假发也是情理之中。”胡铁花猜测道。
　　“希望如此了。”夏初儿轻叹道：“只希望他是我们的朋友，而不是敌人。”
　　她现在想到那人快接到如同鬼魅一般的轻功，都忍不住心下一惊。
　　但是有一点她没有告诉胡铁花，就是即使这是她第一次遇到那个人，即使这个人举止有很多疑点，即使这个人的武功高深莫测到让她想起来就一阵心惊的程度，她却依然莫名的很信任他。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没有任何理由，就只是单纯的信任。似乎只要看到那个人，她便可以去相信那个人。
　　怎么会这样呢？这太奇怪了。夏初儿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鼻尖似乎又闻到了那人离去时微风带来的香气……莫非，夏初儿在心里猜测道：这股香气有问题？有洗脑或者迷惑神智的作用？所以才让她那么信任他？
　　说起来这种香气都很熟悉，似乎是某种花香……不过现在正是初春，那片树林里也有很多娇艳的鲜花绽放，风中带着花香也并不奇怪，不一定与那人有关系……
　　听到夏初儿内心想法的系统差点憋笑憋到程序错乱。
　　但是它才不会告诉她那个人是谁！
　　夏初儿越是困惑，它便越是开心。它得意洋洋的想：我绝对不会告诉你！


第14章 盗帅夜留香14
　　没有过多的时间可以浪费，那个女人一旦醒过来就会被立刻带上公堂。所以他们必须要在那女人醒来之前找到真凶，至少也要找到这桩案子的线索才是。
　　不然以那女人现在的身体状况，倘若再被严刑逼供的话，可能真的会闹出人命也说不定。
　　夏初儿不愿意再看到任何惨案了。
　　周家虽然地处城郊，却并不贫穷，相反是一个富有的家族。家族一直以来都经营着布店生意，一家人的生活过得都很不错。周府虽然称不上富丽堂皇，但是也算得上气派，面积很大。
　　只见这园子里种了满园的桃花，恰是初春，开得尤其娇艳美丽。
　　“这里真漂亮。”夏初儿惊叹道。
　　“看来这周家人也是个喜欢附庸风雅的人。”胡铁花道。
　　“胡大哥可也喜爱这满园的桃花？”夏初儿突然问道。
　　胡铁花虽不解她的问题，却还是点头回答道：“当然，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美丽的鲜花。”
　　他平生最爱的便是三件事。美酒，鲜花，还有美丽的女孩子的笑脸。
　　只见身边的女孩果然露出了一个美丽的笑容，夏初儿笑道：“我早就猜到！花蝴蝶怎么会不爱花呢？”
　　胡铁花无奈的笑了一下，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既然是晚上出现的命案，那女人的口供又说她当时在睡觉，想必其他人应该也是正在休息。”夏初儿突然道：“晚上睡觉必然是关门关窗的，若有凶手从外闯入，一定会在门窗上留下痕迹。”
　　胡铁花点点头，这一点他也想到了。于是他问道：“分开找？我找左侧的房间，你找右侧。”
　　“收到！”夏初儿立刻应道。
　　她来到右侧的庭院，走进其中的主房，这里显然是周家的小少爷入住的地方，因为在来这里之前她和胡铁花已经向周遭的邻居们打听过周家的基本情况，得知周家有两个儿子，而小儿子今年二十二岁，是唯一一个尚未婚娶的人。
　　“现在关押在牢房里那女人，就是周家大少爷的太太。”那卖菜的老婆婆对夏初儿讲着，提起周家的惨案，她用力的叹了口气：“这女人可真是毒辣，竟然一个人杀了公公婆婆丈夫小叔还有三个家丁，甚至还杀了自己的三个女儿！”
　　“现在这桩案件尚未有定论，还不能说那大少奶奶就是杀周家满门的凶手。”夏初儿皱眉道。
　　她是一个严谨的人，一定要到证据确凿板上钉钉的时候，才会得出最后的结论。而眼下这件案子全是疑点，就给一个有可能无辜之人冠上这样凶狠的恶名，总是让夏初儿于心不忍。
　　“她不是凶手？整个周家就她活着，不是她会是谁？”那老太太大声道：“而且她都被官府抓起来了，官府总不会乱抓人吧？”
　　夏初儿皱眉，刚想开口却感到胡铁花的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上。于是她便将即将脱口而出的争执又收回了肚子里。
　　“多谢婆婆，我们还有事要做，就先告辞了。”胡铁花微笑道。
　　他笑起来总是很阳光，很好看。没有人会不喜欢看他笑，于是方才还和夏初儿争执不休的老太太也瞬间换上了和蔼的笑脸。
　　夏初儿和胡铁花一起离开，胡铁花轻声对她道：“若我没猜错，你一定是初入江湖。”
　　“这很明显吗？”夏初儿疑惑的问道。
　　“当然。”胡铁花微笑道：“待你在江湖上多游历一番，就会知道很多时候很多争执都是没有必要的。”
　　你争或者不争，其实都难以改变旁人的想法。他们既认定了某件事，便不会是你几句话就能改变的。
　　有争执的时间，不如找证据来的更直接一点。到时候所有证据一摆，任对方不想改口也是不行的。
　　而且说来奇怪，很多时候，你越是想说服别人，反而越是困难。你若是不言不语，他们反倒会自己改变想法。
　　夏初儿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
　　“我只是不想看他们这么随意的诬陷一个人。”夏初儿轻叹道：“不过至少我们知道了死者是周家的老爷夫人，还有两个儿子，三个孙女，和三个侍从。也算是收获颇丰了。”
　　从那时起，这周家的人物关系便牢牢地印在了夏初儿的脑子里。
　　只见这房间里并没有女孩子常用的梳妆台，夏初儿打开衣柜，见里面也并没有女生的衣服，只有年轻男性的服饰。
　　而周家唯一一个独居男性就是还没有结婚的周家小少爷——周迟。
　　这里一定便是他的房间了。
　　夏初儿走到书桌前，取出几本书看了看，都是普通的私塾读本，甚至于还是启蒙期学童会学习的，显然，这位小少爷的学识恐怕不怎么好。
　　不过周家家大业大，布匹生意做的风风火火，家族子弟沉迷玩乐，无心学习也是常有的事。
　　她兴致缺缺的将《三字经》放回书架上，却突然被桌子角落的一件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盒胭脂。
　　一个男人的房间，还是一个独居男人的房间，出现胭脂本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毕竟周家小少爷已经二十二岁了，又不是小孩子，买一盒胭脂赠给心仪的女孩子也是很正常的事。
　　但是这盒胭脂却很不同寻常。
　　这盒胭脂的包装已经褪色，显然已经在这桌子上存放了很久。夏初儿将那盒胭脂拿在手中仔细端详着，习惯性的试图去寻找出它的生产日期和保质期，但是她一无所获。
　　系统虽然已经立志要将赌气进行到底，绝对不能先服软去主动和夏初儿讲话，但是察觉到夏初儿在找什么的它还是没忍住开口吐槽道：“宿主，你究竟在想什么？这个时候都没有打印机，难道你能找到生产批号吗？”
　　夏初儿无奈的笑了一下，想来是她今天一天实在太累了，脑子都累坏了。
　　她将那胭脂盖子打开，只见这胭脂还是全新的，并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但是胭脂的气味已经改变，因为存放时间太久，早已不是那芬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厌恶的陈旧气息。
　　她连忙合上盖子，然后将那胭脂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她在房间里有逛了两圈，并没有发现其他奇怪的地方。这时候她才记起来她来检查的重点是门锁和窗户。
　　可惜待仔细检查之后，她发现这门锁和窗户都并无任何入侵的痕迹，全部完好无损。
　　她的目光落在了周迟的床上，只见那床上也并无任何使用痕迹，干净整洁到仿佛无人居住。
　　那女子说他们遇害的时间是晚上睡觉的时间，大家自然是在床上睡觉，那县令又说周家十口人的死亡均是钝器击打所致，那床上想必就是第一案发地点，不应该像这般毫无痕迹才是。
　　难道案发之时小少爷并没有在入睡？但是一个醒着的人，是绝不可能在被人用力击打而不反抗的。夏初儿这才意识到自己一进来这个房间又感到的诡异来源于哪里。
　　这里实在太整洁了！床铺，书桌，衣柜，地板……每一个地方，都太整洁了！
　　莫非，案发之时小少爷不在房间里？


第15章 盗帅夜留香15
　　夏初儿决定去其他的房间里再探寻一下，看是否会能够找到更多的线索。
　　她进入的第二个房间，是一对夫妻住的房间。她从衣柜里悬挂的衣服看出来，这对夫妻年纪应该不算年轻，而且衣柜中藏着不少金银珠宝，还有房契和布店文件。想来是周家老爷和夫人的房间。
　　只见他们的房间也是十分整洁，并无任何打斗的痕迹，但是床铺却并不是这样。只见枕头上有一些血迹，血迹并不在中央，而是在枕头两侧，因为已经过了数个时辰，这些血迹已经不再是鲜红色，而暗沉发黑。
　　夏初儿通过血迹的角度在大脑里模拟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倘若案发之时这对夫妻正躺在床上，血要流在枕头两侧，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凶手站在床边以钝器敲击头部上方，而并没有半点打斗痕迹，只可能是在昏迷状态里被袭击。
　　昏迷，也难怪那女子并未听到任何声音。
　　夏初儿又查看了房门和窗户，也并没有任何入侵痕迹，而房门内侧却有门锁插销，夏初儿仔细查看了那门锁，那是红木制成的，光滑无一丝灰尘，显然经常使用。
　　所以这对夫妻平日里是习惯于锁门后再休息的，那为什么会没有入侵痕迹呢？
　　夏初儿想不通这一切，她觉得还是要先和胡铁花汇合比较好。不知道胡铁花那里，查到了什么线索。
　　她离开了这半园庭院，跑去了胡铁花那一侧。
　　胡铁花正从一个房间里出来。看到夏初儿，他简单的讲了一下自己的发现：“门锁显然经常使用，但是并没有入侵痕迹。房间也很整洁，什么都看不出来。”
　　夏初儿点了点头，把自己的发现也讲给了胡铁花。
　　“你是说周家老爷和夫人的枕头有血迹，但是周迟的枕头上没有？”胡铁花准确的抓住了重点。
　　“是的。”夏初儿点头道：“他可能是死在房间外面。”
　　“那我所在的这间房，一定就是周家大少爷和那个牢房里的女人所在的房间，房间里没有任何血迹，那女人也还活着，周家大少爷一定也是死在房间外面。”
　　“还有三个女儿。”夏初儿道：“胡大哥你可有去过她们的房间？”
　　“还没有。”胡铁花摇了摇头，然后道：“不如我们现在一起去。”
　　“好。”夏初儿刚想跟上他的步伐，突然透过窗户看到那周家大少爷和少奶奶房间的桌子上有一个很眼熟的物品。
　　“等等！”夏初儿立刻飞身进房，将那桌上的东西拿在手中细细端详着，然后又从口袋里将自己方才找到的东西也取了出来。
　　“胡大哥你看！”夏初儿惊喜的喊道。
　　那是两盒胭脂。
　　一盒是在这大少奶奶的梳妆台上的，是新买不久的，有使用痕迹。而另一盒则是那周家小少爷桌子上的，陈旧的，收藏了至少几年，却崭新从未用过的。
　　而这两盒胭脂，是同一家店铺出品，甚至是同一款！
　　这是巧合吗？
　　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巧合吗？
　　周迟为什么要收藏和他嫂子所用的同款胭脂呢？
　　夏初儿和胡铁花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觉得，周迟身上一定有很多疑点！
　　“我们回周迟的房间里再去查探一番。”胡铁花道。
　　夏初儿点了点头，跟上了他的步伐。
　　两人回到了周迟的房间，不同于方才只对房间外表的观望，现在是真的彻底的搜查了。
　　两个人奔波了这么久，天色已经转暗，胡铁花找到一根蜡烛点燃，摇曳的烛光瞬间洒满了整间卧室，给这荒凉又诡异的周府平添了几分温馨。
　　胡铁花突然想起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温馨了。
　　他的晚上总是消耗在酒馆里，喝醉了便倒在地上或者趴在桌子上入睡。他有多久没回过自己的房子了？他上一次感受这样温馨的烛火，好像还是在……楚留香的船上。
　　坦白说，这世间最美好最浪漫的地方，便是楚留香的船上。
　　一望无际的大海，温柔又清澈的海风，微微摇曳的船只，温的刚刚好的美酒，宋甜儿刚做好的烤乳鸽，苏蓉蓉的温柔笑意，李红袖的历史小课堂，还有坐在桌边的楚留香。
　　他会微笑着看着你，然后和你谈天说地，和你一起在甲板上看星星，和你一起分享他刚从新疆摘回来的葡萄。
　　那是这世间最美好的地方。纵然是王宫圣殿，在他心中也比不上那条漂泊在海上的船。
　　他突然很想让夏初儿也去看看那个地方。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总是以最诚挚的内心去对待朋友，他喜欢什么，他便会希望能将它们也分享给他的朋友。
　　包括他那些珍贵的记忆。
　　于是，他突然开口道：“你想不想去海上？”
　　夏初儿正在研究身前的书柜。她今天白天只是匆匆一瞥，没有看到什么异常，甚至还暗暗鄙夷了一番周家小少爷的不学无术。如今细心查探，她竟发现其中有一本书看起来很不同寻常。
　　无论是摆放位置，还是厚度，都不像一本普通的书，更像是一个机关。
　　于是专心研究书柜的夏初儿并没有听到胡铁花的话。
　　她伸手推了一下那本书。
　　正想回过头再问一遍的胡铁花，突然听到一声巨响，与此同时一阵疾风自背后而来，手中的蜡烛瞬间熄灭，房间重新回到了黑暗。
　　“夏初儿！”他立刻喊道，却无人应答。
　　突然陷入黑暗，让他的眼睛无法适应，短时间内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他向着夏初儿的方向伸手摸去，却也什么都摸不到，触手所及只有那个书柜。
　　“初儿？”
　　“夏初儿！”
　　他又喊了两声，依然没有人应答。他的视力已经在逐渐恢复，他看到方才夏初儿所站的地方，居然空无一人。
　　夏初儿呢？
　　好好的一个人，明明方才还站在他面前，怎么会瞬间消失无踪？
　　就在这时，胡铁花看到窗外居然有一黑色披风的身影一闪而过，正是他们入周府之前遇见的那人，那人的身形简直快到仿佛是一只鸟。
　　好厉害的轻功！
　　他当即便毫不犹豫的追了上去。
　　“站住！”胡铁花大声道：“是不是你带走了夏初儿？”


第15章 盗帅夜留香15
　　那人身形似乎一顿，胡铁花正要追上去，却见他在自己面前消失了。胡铁花用力闭了一下眼睛，但是再次睁开时，面前还是空无一人。
　　又来？
　　胡铁花才不信一个活生生的人能够在自己面前突然消失！方才是夏初儿，现在又是这个黑衣男，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难道还能是他见了鬼不成？
　　这个想法一冒出脑袋，他便突然打了个寒战。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身处的周府，正是一个围绕着冤魂的不祥之地，就在前夜，这里居然消失了十条人命，甚至于还包括三个孩子。
　　他们会化成鬼魂吗？
　　胡铁花几乎是立刻就否认了自己的想法。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鬼呢？他才不信鬼！
　　而且夏初儿今天和他待了一整天，她当然是人，他百分百确定。那个黑衣男人今天白天的时候也曾经露过面，他当然也是人，鬼怎么会能在白天出现呢？
　　这么想着，胡铁花觉得自己又不害怕了。
　　他仔细的听着周围的声音，想要找到那个黑衣男人，又或者找到夏初儿。他不可能任由他们消失的。
　　就在他凝神屏气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轻轻的落在了他的肩上。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这院子之中竟然响起了小女孩们的笑声！她们的声音是那么尖利，从四面八方传来，直让人遍体生寒。
　　胡铁花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什么人！”
　　胡铁花一个转身，话音还未落，他手中的刀便已经径直劈出！胡铁花的刀法刚劲猛利，任何人遇上这刀，恐怕都是避无可避的。
　　除了……
　　只见那人身影一闪，便落在了他身侧。然后那人轻声叹道：“小胡，你杀了我，谁给你买酒呢？”
　　这声音太过熟悉。胡铁花登时愣在了原地，疑惑道：“……老臭虫？”
　　楚留香含笑看着他。
　　胡铁花从上到下细细的打量着他，确实看起来和夏初儿形容的完全一致，花白的鬓角，脸上的皱纹，五十岁的年纪，还有年轻的眼睛。
　　是的，年轻的眼睛。
　　那是一双多漂亮的眼睛啊。比天上的明月还要明亮，比星辰还要耀眼，比大海还要深邃，又仿佛涵盖着这世间一切的温柔，令人沉醉。
　　“你？”胡铁花简直要气笑了：“老臭虫你闲着没事做易容成这样干嘛？你装什么英万里啊？”
　　“我可没装英万里。”楚留香无奈道：“易容只能够把自己变成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而不是变成另一个真实存在的人，我易容成英万里这一点本身就是做不到的事情。”
　　“而且……”楚留香又补充道。他微笑着看着胡铁花，轻飘飘的抛出两个问题：
　　“谁说我是英万里？”
　　“我为什么要做英万里？”
　　胡铁花才不会承认是自己之前在夏初儿面前判断失误，于是他刻意的去忽略了第一个问题，而第二个问题也被他原封不动的抛回给楚留香：“我哪知道你为什么要做英万里？”
　　“那你的刀，方才是想杀英万里？”楚留香微笑道：“我怎么不知你们几时结了仇？”
　　“那当然不是！我的刀是要来……”胡铁花突然压低了声音：“是要来杀鬼的！”
　　“哪里有鬼？”楚留香疑惑道。
　　“你难道没听到什么吗？”胡铁花瞪大了眼睛。
　　“你是说那些小孩子的笑声？”楚留香问道。
　　“不错！”胡铁花点点头。
　　“我当然听到了。”楚留香轻叹道，他一边将头上的假发，还有脸上的面具摘下来，露出那张年轻又英俊的面容，一边道：“我比你听到的更早，我方才正是要去追踪那声音的来源，但谁知你会突然闯出来追我……”
　　胡铁花红了脸，他不明白自己怎么总是要做这种蠢事。但是他知道，转移话题总是正确的。
　　可是他还没开口，那声音就再次响起来了。
　　尖利又恐怖的笑声。在这空旷的周府中不断回荡。这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直直的刺进他们的耳膜之中。
　　胡铁花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揪起来。
　　这次的笑声持续了很久才停，直到最后，才响起一个极为特殊的女声，那声音仿佛来自地狱一般，干燥，沙哑。
　　她说：“难道你害死周府上下十口人还不够吗？楚留香你若再多管闲事，必将有更多人因你而死！”
　　楚留香微笑道：“阁下认识我？不知阁下高姓大名？我今日之前从未到过周府，这周府的命案，又怎能算在我楚某人的头上呢？”
　　回答他的，只有这安静的夜空，满园的桃花。
　　“好过分的女人，她竟要将这灭门之罪栽赃在你身上！”胡铁花愤愤不平道。
　　不过他现在倒是已经彻底不害怕了，因为会陷害楚留香的，只可能是人类。而且是敌人。
　　这些年和楚留香在一起，不择手段的坏人他见得多了，今天这般装神弄鬼，其实也不算稀奇。
　　楚留香轻叹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似乎很恨我。只是，我真想不起我什么时候得罪了哪个女孩子。”
　　“你得罪的女孩子难道还少吗？”胡铁花冷冷道。
　　楚留香苦笑着摸了摸鼻子。
　　他确实曾经认识很多女孩子，但是若说她们会陷害他，甚至是用十条人命去陷害他，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因为他知道，他认识的那些女孩子们，都是善良友好的朋友。
　　只除了一个……
　　他认识的唯一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人，便是石观音。但是石观音已经长眠于大漠，他又何曾和第二个女人产生过矛盾呢？
　　楚留香想不到。
　　但是没关系，这个人竟然处心积虑的设了这么大一局棋等着他，那么她早晚都是要现身的。
　　而他现在要做的，便是将这闲事管个彻底！才能对得起这周家的亡魂，对得起那女人的精心部署。
　　“今天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小姑娘是谁？”楚留香突然道：“我今天试了她一下，轻功不错。”
　　胡铁花这才记起来夏初儿。他本是要找夏初儿的，但是被楚留香吸引了注意力，后来又被那笑声吓出一身冷汗，如此几番，竟然把夏初儿给忘了个干干净净。
　　他在心里懊恼的骂了自己几句，大声道：“她消失了！”
　　“消失？”楚留香微愣。
　　“是的，她突然一下就消失了。”


第17章 盗帅夜留香17
　　胡铁花说完之后，又突然问道：“你说你下午是故意试她轻功，你为何好端端要试她？”
　　“有一个女孩子在操纵这一切。”楚留香回答道：“坦白说，我就是追这个女孩子一路追到了周府，但是我从未见过她的脸，所以……”
　　“所以你怀疑是夏初儿？”胡铁花冷冷道。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解释道：“任何女孩都有可能，她又和你那么近……”
　　“她和我近你就觉得她是故意接近我？”胡铁花继续冷冷道：“我就不能交朋友了吗？”
　　“小胡你是吃了什么能让人变暴躁的药吗？”楚留香好奇道：“还是说，我们的花蝴蝶又恋爱了？”
　　“咳咳。”胡铁花脸一红，冷声反驳道：“怎么只准你这老臭虫走桃花运，我就不能走了吗？还是在你心里我笨到分不清朋友和敌人？”
　　“是我的错。”楚留香微笑道：“我向你道歉。”
　　“你向我道什么歉，你要道也应该向夏初儿道歉……夏初儿！”
　　胡铁花突然意识到自己又只顾着和楚留香争执，又忘记了要立刻去找夏初儿。
　　“她在哪里失踪的？”楚留香问道。
　　“跟我来。”胡铁花道。
　　夏初儿摔进了一个密室里。
　　就在她试探的推了一下那本书的那一刻，她脚下的地板竟然突然伸缩露出了一个黑洞，然后她来不及开口就径直摔了下来。
　　而且这黑洞还深不见底，就这么摔下去就算不死也要折了腿。
　　不过还好她立刻展开自己的轻功，毫发无损轻飘飘的落地。
　　夏初儿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她从未如此感激过自己的初始技能选择的是轻功。
　　她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而方才让她摔下来的那块地板，也瞬间又合了起来，没有半点痕迹。
　　她听到上方传来胡铁花焦急喊她的声音，她在努力回复他，但是这地板实在太隔音了，而她的内力又少得可怜，于是胡铁花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
　　然后她就听到胡铁花似乎要去追什么人，还有胡铁花离开的脚步声。
　　夏初儿轻叹了口气，觉得反正自己一时半会也出不去，胡铁花又不知道跑去哪里了，倒不如先看看这是个什么地方再说。
　　但是这里漆黑一片，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宝贝，有什么照明设施可以兑换的吗？”夏初儿问道。
　　系统早就等着她来找自己了，听到之后便立刻回复道：“当然有！系统商店应有尽有，物美价廉，童叟无欺！”
　　“……说重点。”夏初儿道。
　　“有夜明珠，煤油灯，蜡烛，手电筒，还有……”系统认真介绍道。
　　“夜明珠？”夏初儿惊讶道：“就是那种会在黑暗里自行发光的绝美宝石吗？”
　　“当然！”系统骄傲道：“就是它！能够让无数人为之争抢的夜明珠。”
　　“多少积分？”夏初儿道。坦白说她心动了，没有谁会在能够面对得之一见夜明珠的光辉的诱惑下还不心动。
　　“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积分。”系统回答道。
　　“……”
　　夏初儿突然觉得自己就多余问这一句。
　　“算了，还是给我兑换一个手电筒吧。”
　　“手电筒要1999积分哦，宿主大人抱歉你的可用积分不足。”
　　夏初儿沉默几秒，然后道：“宝贝，你把你第一句话再重复一遍？”
　　“系统商店应有尽有，物美价廉，童叟无欺？”系统不确定的重复道。
　　夏初儿微笑道：“你自己信吗？”
　　系统：QAQ好像是有一点点贵哦？
　　什么道具都兑换不到，夏初儿索性直接放弃。她觉得这不靠谱的系统商店还不如靠她自己。
　　系统委屈。明明是夏初儿做的任务太少才得不到奖励积分的关系，怎么可以怪它们系统商店定价高呢？
　　夏初儿伸手抚摸着周围的一切，指尖小心的触碰，触手所及是并不算光滑的墙壁，而另一侧也是同样。
　　看来这是一个地下通道。通道的另一头会有什么呢？
　　周迟的房间下面又为何会有一个地下通道呢？
　　虽然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而且自己还孤身一人，但是夏初儿毫不犹豫便决定要一探究竟。
　　或许胡铁花说的是对的，她真的很爱管闲事。
　　夏初儿伸手抚摸着墙壁，小心的顺着墙壁一步步的前行。只感到这通道很长，她似乎走了很久很久，周家虽然很大，但是有这么大吗？
　　而这地道也越来越狭窄，最开始她只是靠近一侧墙壁走，后来她伸手便能同时摸到两侧的墙壁，再到最后这墙壁之间的缝隙只能容许她侧着身子行动。
　　夏初儿的脚步停了下来。
　　倘若这里有什么机关，她是不是会瞬间变成三明治？夏初儿不愿意轻易冒险，毕竟她可不计划要死在这漆黑一片的地道里。
　　但是不能向前走，不代表不能向上走。
　　夏初儿对着上方大声喊道：“喂！”
　　系统疑惑的问道：“宿主大人，你在叫谁啊？”
　　夏初儿却轻声道：“嘘，先别说话。”
　　然后她又连续喊了几声，之后屏住呼吸，认真的去倾听回音。
　　“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同？”夏初儿问道。
　　“哪里有什么不同？”系统更加疑惑了，它怎么总是看不懂自己的宿主究竟要做什么呢？
　　“方才我刚摔下来的时候，我曾经对着上方大喊想要回应胡大侠的话，那时候我所在的地方很空旷，而我现在身处的地方却很狭窄，所以按理来说，我现在喊话的回音应该比我当时喊胡大侠的回音更严重才对。但是反而，在这个狭窄的地方，回音居然减弱了。”夏初儿回答道。
　　系统懵懂的点了点头，然后它又想起来夏初儿看不到它点头，于是补充道：“是的。”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这里并不像我们以为的这么狭窄。”夏初儿看着漆黑一片的前方：“这地道的出口已经很近了！”
　　除非这里连通一个相比之前更为广阔的外界，回音才会减小。
　　既然出口已经近在眼前，夏初儿便没有方才那么担忧了，就算这墙壁真的突然移动，向中间合拢，她也自信自己能够在变成三明治之前，先用轻功飞出来。
　　但是保险起见，她还是想先试验一下。
　　她微微蹲下身，因为这里太窄了所以她只能半蹲着，伸出手在地上摩挲着。不知是不是幸运，竟然真的被她摸到一个长形的物体，她不知那是什么，但是从形状来看应该是木棍之类的东西，可能是修建地道时候的建筑材料。
　　她用那物品在前方试探着敲击了两侧的墙壁，确定安全无事之后便再一次跻身顺着地道一步步前行着。
　　每走一步，便先用那物品在前方探路，直到走了十余步之后，她手中的棍子突然触碰不到墙壁了。
　　触手所及，是一片空旷。
　　夏初儿顿时屏住了呼吸，她知道，她走出来了！


第85章 盗帅夜留香85
　　离开了那狭窄的地道之后，似乎有光从远处透进来，夏初儿已经能够看到一些东西。
　　这是一个山洞。
　　她记起周府的不远处确实有一座土山，看来这个地道便是通到山上来的，难怪她在这地道里走了这么久。但是为何周迟的房间会通往山上呢？
　　这山洞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借着清冷的月光，夏初儿看到这山洞墙壁上长满了青苔，但是地上却摆放着一个棋盘和两个石凳，而那棋盘和石凳一尘不染，显然经常有人前来。
　　夏初儿的目光环视了山洞一周，最终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她一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将手中的东西扔掉，身子倒退两步，紧紧的贴在了潮湿的墙壁上。
　　她大口呼吸着，惊恐的看着自己方才扔掉的木棍。
　　那哪里是什么木棍，那是一个人类的腿骨！
　　这地道里居然有尸体！而且看这尸体风化的样子，显然已经去世了有一段时日。
　　虽然她之前在周府里逛来逛去的，但其实她内心并不害怕，毕竟所有的尸体都已经被送去义庄了，现在的周府也不过就是个空房子而已。而此刻，她却真的有些害怕了。
　　这个人是谁？他（她）为何死在周家的地道里？周家又为何会有一个地道？
　　有太多未知摆在面前，夏初儿心惊胆战的看了一眼自己来时的地道。
　　那地道漆黑一片，狭窄又阴暗，就像它所埋藏的秘密一般深不见底。
　　夏初儿深呼吸了几下，来缓解自己方才因为惊吓猝然加快的心跳，然后用力的闭了一下眼睛，再次睁开时已是一片冷静，她毫不犹豫的转身又进了那地道之中！
　　“宿主！”系统惊声尖叫道：“你你你，我们好不容易才出来你为什么要回去？”
　　它有点担心夏初儿该不会是惊吓过度所以发了失心疯，不然她怎么会愿意重新回到那压抑的地狱里去呢？
　　就算夏初儿想死在这个地道里，它可不想！
　　“我方才既然在地道里拿到了腿骨，那其他部位的骨头一定还在这里。”夏初儿冷静道：“我要把它们拾回来。”
　　“……”
　　这下直接把系统吓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完了。它的宿主大人一定是疯了。系统缓缓的闭上眼，心下一片悲怆。
　　它觉得它还是祈祷下一任宿主是个正常人比较好。
　　夏初儿细细的摸索着，每当摸到什么物体，她便将它们抱起来捡回山洞里，然后再进入地道之中寻找更多的残骨。
　　如此几次之后，虽然并不完整，但她也尽力将这骨头复原了个大概。
　　从这骨头的形态推断，它们的主人身高大约在现代社会标尺150厘米左右，而通过耻骨弓的角度来看，宽短而低，且成钝角，证明这具尸体的主人应该是一个未曾生育过的女性。
　　可惜这里并没有现代x光片，所以没有办法判断这个女孩子的骨龄，但是不管她是老是少，她都不该独自留在这漆黑的地道里。
　　夏初儿突然觉得很难过。她的眼泪滴落下来，滴落在了那些碧绿的青苔上。
　　不管怎样，她已经尽力了。她将这些散落的骨头尽力收集，她帮助了这个陌生的女孩重新回归完整。
　　她在山洞里细细寻找着，找到了一侧稍微湿润的土地，比较方便她工作。她又从山洞里找到了一些石块，然后开始沉默的挖着，很快便挖出了一个小小的墓室。
　　她对着那些骨头鞠了一躬，然后轻声道：“今日条件简陋，只能暂且如此安葬姑娘。但是姑娘放心，我必会查清姑娘身份和遇害实情，到时再为姑娘迁坟立碑。”
　　她将那些骨头埋入土中，没再用石头，而是用手一点一点捧着将那些土都填起来，直至鼓起一个小土包。
　　她凝视着那个土包，想了想，突然伸手从自己的发上摘下了自己的发饰，那是一朵鲜花的造型，娇艳美丽。
　　她将那朵花轻轻插在了土包上。
　　“姑娘请安息。”夏初儿轻声道。
　　系统一直沉默的看着夏初儿的动作，它很少会有沉默的时候，所以它总是被夏初儿静音。但是很难得的，它此刻却一直很安静。
　　直到夏初儿做完这一切，系统才开口道：“宿主大人，对不起……”
　　“啊？”夏初儿有点跟不上它的节奏：“你在对不起什么？”
　　“我刚刚误会了你。”系统沮丧道：“你想要帮助别人，我，我居然觉得你疯了，我还在幻想有一个新宿主……”
　　夏初儿无奈的笑了一下，然后道：“是我没有跟你解释清楚，你这些都是正常的想法，不必道歉。”
　　系统只觉得自己感动的热泪盈眶，它这般误会夏初儿，夏初儿居然完全不怪它，呜呜呜，它简直有全世界最好的宿……
　　夏初儿突然微笑道：“宝贝，如果你真的想感激我，不如送我几张系统商店的折价券？”
　　系统：“……”
　　好吧，请当它没感动！
　　夏初儿走到了那个棋盘旁，那棋盘上还留着一个残局。夏初儿并不懂棋，却依然盯着这个棋盘看了良久。
　　虽然看不懂这棋局，但她却将这棋局牢牢地记在了脑子里。
　　每一颗棋子的位置。
　　不论是否有用，都一定要把所有线索都牢记于心，这样才能在整合的时候方便自己在头脑里抽丝剥茧。
　　夏初儿一直坚定这一点。
　　将这棋局记下来，又在脑子里默背了一遍之后，夏初儿的目光移到了别处。只见那其中一个石凳旁，有一个精致的小瓶子。
　　她将那瓶子拿在手中，那是一个白瓷瓶，瓶子典雅非凡，虽然没有过多的装饰，却平添了几分雅韵和气质，可以想到这瓶子的主人必然是一个很有品味之人。
　　夏初儿将那瓶子的木塞拨开，一股芬芳的香气瞬间扑面而来。
　　这香气是如此的迷人，就好像瞬间置身于满园的鲜花之中，这香气又是如此的幽柔，让人不自觉的便觉得连心神都要醉了。
　　这香气又是如此的熟悉，夏初儿轻轻叹了口气。
　　她已经记起来了，这正是那黑衣披风之人身上的香气。
　　可是那人的香粉，怎么会遗落在这里呢？
　　莫非是前来调查之时不慎丢失？但是夏初儿是绝对不会相信那个人会和“不慎”这两个字有任何关联的。而且倘若他来过这里，夏初儿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方才堆砌的新坟上，向来高义的楚香帅，会任由无辜之人的残骨散落满地吗？
　　但是他倘若没来过这里，那必然便是有人刻意栽赃了。
　　是啊，也只有那个人，值得别人设这么大一个局来栽赃他。
　　夏初儿自言自语道：“楚留香，你这次恐怕要有麻烦了。”
　　然后系统惊声大喊：“宿主大人你怎么知道他是楚留香？！”
　　是它记忆混乱了吗？两个时辰之前，夏初儿不是还对这个黑衣披风之人的身份一筹莫展，还和胡铁花猜测那个人是英万里的吗？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楚留香了？
　　“我一直都知道他就是楚留香。”夏初儿微笑道。
　　在她意识到对方是在刻意放慢身形等她时，她心中便已经有了猜测，而在看到对方那双年轻又迷人的双眸时，她便已经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一个人再怎样易容，眼睛是不会变的。
　　“那你为什么不说呢？你为什么要装不认识还猜他是英万里呢？”系统崩溃道。
　　“为了逗你玩啊，宝贝。你当时不是不理我嘛，我就想逗你开心一下。”夏初儿微笑道：“怎么样，我的演技是不是还可以？”
　　系统：“……”
　　它再也不想理夏初儿了！


第19章 盗帅夜留香19
　　夏初儿将那白瓷瓶放在了衣袋里，然后便离开了山洞。
　　离开山洞的路很好找，只要顺着月光的方向。
　　夏初儿喜欢月光。每当月光清冷的散落下来，她都会觉得自己的内心在逐渐变得平静，而且会有一种在被陪伴的温馨感。
　　月光会平等的爱每一个人。
　　可惜方才那个女孩子却散落在那漆黑的地道里，只要再往前十几步的距离，那女孩就能照到月光了。
　　只要再往前一点……
　　夏初儿想，她一定要查明真相。她不会让任何人枉死在那漆黑一片的地狱。
　　她就这样站在山上，凝望着月亮良久，系统也感受到了她此刻的孤单和悲伤，正被她的情绪所感染，却只见夏初儿身形登时飞了出去。
　　“啊！”系统忍不住尖叫道。
　　“你没有实体的，你又不会有失重感，你在怕什么？”夏初儿疑惑道。
　　“我虽然身体没有失重感，但是我的内心也会受到刺激啊！”系统大声抗议道：“你为什么突然飞这么快？”
　　“我要回去找胡大侠。”夏初儿道：“我消失了这么久，他一定等急了。”
　　他一定等急了。
　　夏初儿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突然有一种温暖的感觉由内而外的包裹住她的内心，让她感到暖暖的。
　　是啊，有人在等她。
　　胡铁花，一点红，曲无容，他们都在等她！她是有朋友的，虽然她来到这个世界时间还很短，但是她不是孤身一人！
　　她再也不会是孤身一人。
　　甚至于那茶馆的老板娘也在等她，因为她还没有付茶钱和牛肉面的钱。
　　想到这里，夏初儿脸上不自觉的浮现出一个笑容，脚下的步子却更加的快，身形飞也似的在树林间穿梭。
　　她不会让她的朋友久等。
　　她不会让她的朋友们久等。
　　楚留香跟着胡铁花来到了周迟的房间。他今天下午前来探查周府的时候并没来得及到这里。
　　他才刚探查完另一侧的庭院，便听到了胡铁花和夏初儿的声音，于是便飞身离开了周府。
　　此刻一进入周迟的房间，他便觉得这房间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这个房间实在是太整洁了。
　　楚留香当即便在心中做出了判断，这个周家的小少爷，恐怕不止是旁人以为的那么单纯。
　　“夏初儿就是在这里消失的。”胡铁花道：“我当时背对着她，突然有一阵风从身后传来，吹灭了蜡烛，待我转过头去查探时，她已经消失了。”
　　“你可有听到什么声音？”楚留香问道。
　　“有。一声很大的声音，像是拖动柜子一样的声音。”胡铁花皱眉道：“就在这房间内部。”
　　“但是这些柜子并没有移动过？”楚留香问道。
　　“没有。”胡铁花诚实的摇了摇头。
　　“其他声音呢？比如脚步声？”
　　“没有。”胡铁花再次摇了摇头。
　　那个女孩子没有脚步声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楚留香在心里想，因为他今日领教过她的轻功，虽然她在轻功的使用上尚且不算熟练，但确实很是出众，这般功底无论是走路还是其他活动哪怕是从高处跳下都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但是轻功能练到这种程度的人屈指可数，其他纵然是像一点红，胡铁花这样上乘的轻功，走路也难免会留下脚步声。
　　既然胡铁花没有听到脚步声，那么证明当时的现场必然只有夏初儿一个人，而并没有外人在场。
　　所以夏初儿是自己消失的。
　　楚留香看了一眼窗户，这房子的窗户很大，完全可供一个人瞬间轻巧跳出而不留痕迹，就好像自己当时正巧掠过，胡铁花便是从这窗户之中跳出来追自己的。
　　夏初儿有可能从窗户里跳走吗？
　　楚留香立刻便否决了自己的想法。因为按照胡铁花所言的时间线，夏初儿消失和他跳出窗户追自己不过相差片刻，楚留香相信倘若夏初儿真是从窗户离开，自己不可能看不到。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夏初儿还在房间里，只是这房间存在着他们看不到的地方。
　　楚留香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待他踩在一块地砖上之时，他突然停住了脚步，然后他倒退半步，又重新踩了踩那块地砖。
　　“小胡，你来这里。”楚留香道。
　　胡铁花来到他身边，学着楚留香的样子也试探的去踩了踩那块地砖，然后他便明白了楚留香停下来的原因。
　　“这块地砖是空的！”胡铁花道。
　　“倘若我没猜错，夏初儿就在这下面。”楚留香道。
　　既然找到了密道入口，那么接下来要找的便是打开这入口的开关。楚留香的目光停在了面前的书架上。
　　书架是最容易藏机关的地方，因为这里有足够多的书，所以便有了足够多的可能性来分散他人的注意力，从而隐藏真正的机关所在。
　　但是没有什么能瞒得过楚留香。
　　是的，没有什么事能瞒得过楚留香。
　　他几乎瞬间便锁定了那机关的位置，因为那本书重一点，厚一点，位置又似乎错了一点。
　　他的手放在了那本书上。
　　“胡大哥！”门外突然响起一个少女活泼的声音。
　　楚留香收回手，转过身。
　　只见一靓丽的身影从屋外一闪而入，还有少女带着笑意的声音：“胡大哥！”
　　胡铁花惊喜道：“初儿！你终于回来了。你去哪里了？”
　　“我方才不小心摔进了一个密室里。”夏初儿微笑道：“但是没关系，我已经走出来了。”
　　“你没有受伤吧？”胡铁花关心道。
　　“当然没有。”夏初儿原地转了一圈，笑得眼睛弯弯的：“这下你放心了吧。”
　　楚留香含笑看着这两个人。他发现胡铁花今天并没有吃什么会变暴躁的药，相反，胡铁花今天脾气出奇的好。
　　“这位……”夏初儿的目光落在楚留香身上，吸了吸鼻子，然后微笑道：“盗帅夜留香，不知销魂在何方。若我没猜错，这位大侠想必就是楚留香楚香帅了。”
　　“姑娘谬赞了。”楚留香微笑道，他随意的转了一下手中的折扇，开口道：“姑娘方才为何要刻意阻止在下打开这密室？”
　　“她什么时候刻意阻止你了？”胡铁花不满道：“只是她进来的时候，你刚好还没按下去而已。这是巧合。”
　　“是巧合还是故意打断，恐怕只有姑娘心里知晓了。”楚留香微笑道。
　　夏初儿依然保持着微笑，却在心里轻叹道：楚留香不愧是楚留香，她什么都瞒不过他。
　　“我只是因为着急想见香帅而已。”夏初儿微笑道：“因为我有一件事想请教香帅。”
　　“请教谈不上，在下自然愿为姑娘效劳。”楚留香道：“不知姑娘所问何事？”
　　“一局棋。”夏初儿回答道。


第20章 盗帅夜留香20
　　一局棋？
　　此话一出，胡铁花脸上便露出了疑问的神色。他和夏初儿在一起待了几乎一整天，也谈了几次楚留香，可从未听她提起过什么棋局。
　　“不错，一局棋。”似乎看到了胡铁花的疑问，夏初儿重复道。
　　楚留香依然微笑着道：“不知是什么棋局？在下对棋艺只是略知一二，恐怕不能为姑娘答疑解惑。”
　　“这局棋，你一定能答。”夏初儿微笑道。
　　她就是要看他的答案，只不过，她要看的可不是常规的那种答案。毕竟这局棋具体怎么解，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要看的，是楚留香的反应。
　　她从周迟的书桌上取下纸笔，将脑子里记忆下来的方才那山洞中的棋局迅速默写下来，竟然分毫不差。
　　她将那张纸递给了楚留香，微笑道：“不知楚香帅对这局棋有什么看法？”
　　楚留香细细凝视了一阵这张纸。
　　然后他忽而一笑，微微摇了摇头，轻叹道：“这局棋看似两方势均力敌，陷入胶着，但实际不过是庸人自扰。这黑棋的棋艺不精，才给了白棋可乘之机。倘若在这几步……”
　　楚留香用笔圈出其中几个复盘的关键点，然后道：“那这局棋便早该结束了。”
　　“那白棋呢？香帅怎么看？”夏初儿问道。
　　楚留香同样的圈出了几个白棋可以得胜的关键点，然后摇头道：“只可惜这两个人谁都没能抓住机会，才走成了残局。”
　　夏初儿唇边的笑意更盛，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楚留香看向了夏初儿，开口道：“不知姑娘这棋局从何而来？”
　　“从那密室中来。”夏初儿微笑道。
　　她伸手将那张画着棋局的纸拿回来，三两下便将其撕碎了。
　　“看来姑娘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楚留香微笑道：“不知姑娘在那密室里找到了什么？让你怀疑楚某人？”
　　胡铁花这下是彻底听不懂了。
　　夏初儿却笑道：“你既然和胡大侠是好朋友，那胡大侠叫我初儿，不如香帅也叫我初儿好不好？”
　　“当然，这是在下的荣幸。”楚留香笑道。
　　“你方才说初儿怀疑你是什么意思？”胡铁花问道。
　　“初儿故意不要我去密室，又拿着密室中的棋局来试探我，一定是那密室里有什么和我有关的东西，对吗？”楚留香道：“我猜现在，我的嫌疑已经洗清了？”
　　“楚香帅果然是楚香帅。”夏初儿道。
　　“好！”胡铁花大笑道：“你怀疑她，她也怀疑你，你们一人一次，很公平！”
　　“他怀疑我？”夏初儿疑惑的重复道。
　　楚留香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他今日是特意试了你的轻功，因为他怀疑你是这周家命案的幕后真凶。”胡铁花也学着楚留香的样子摸了摸鼻子。
　　“那我的嫌疑有洗清吗？”夏初儿歪头道。
　　“当然。”楚留香回答道：“那幕后之人没有初儿你这样优秀的轻功。”
　　夏初儿也听过几声旁人对自己轻功的赞赏，但是却从未有过如此心跳加速的时刻。少女甚至微微红了脸，她不明白只是一句称赞而已，自己怎么会这般欣喜。
　　或许，是因为称赞她的那个人是楚留香？
　　“我在密室之中找到了这个。”夏初儿不想被人看出来她此刻的悸动，连忙转移话题道。
　　她从衣袋里取出了那个白瓷瓶，将它交给了楚留香。
　　楚留香却在看到那瓶子的一瞬间，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你说，这是在密室里发现的？”楚留香问道。
　　“不错，就在这棋局旁。”夏初儿回答。
　　楚留香转过身便直接按下了那本书，顿时密道入口打开，他毫不犹豫便飞身而下。
　　夏初儿愣在了原地，不明白楚留香反应为何如此激烈。
　　胡铁花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你可听说过苏蓉蓉？”
　　夏初儿的脑子里瞬间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虽然她从未见过她，但那个身影却如此真切的出现在她眼前，那个身影站在一片雪中，一尘不染的白色披风，黑发如墨垂在腰间，几缕碎发挽着一枝银色的发簪。
　　然后那个身影转过头，夏初儿几乎要看呆了。
　　那是一张多漂亮的脸，那是一双多聪明却又多忧愁的眼睛。
　　胡铁花见她沉默，以为她是不知情的原因。于是他开口解释道：“楚留香有三个妹妹，都是他收养的被人遗弃的小孩，从小养到大，感情就如同亲兄妹一般。这三个女孩子现在都已经长大，她们是李红袖，宋甜儿，和苏蓉蓉。”
　　“这三个女孩子里面，苏蓉蓉是最聪明的那个，她经常会帮楚留香做很多事。”胡铁花顿了顿，继续道：“比如楚留香想要藏匿行踪时，便会将他惯用的郁金香香粉拿给苏蓉蓉，让苏蓉蓉在其他方向撒上香粉来混淆旁人试听，大家便猜不透真的楚留香究竟在哪里。”
　　“所以，那个白瓷瓶是苏蓉蓉的？”夏初儿轻声道。
　　“很可能是。”胡铁花回答道：“坦白告诉你，苏蓉蓉她们最近正好失踪了，我们一直在找寻她们的踪迹，但是还没有收获。”
　　“所以他才会那么紧张……”夏初儿低声道。
　　她突然有些懊恼，懊恼自己一直以来习以为常的严谨。她明明知道楚留香一定是不知情的，却还是按照自己向来的习惯一定要亲自试探一番才安心，却因此浪费了诸多时间。
　　她应该早点拿出那瓶子的，倘若她早知这瓶子如此重要，倘若她早知这瓶子不是楚留香的，而是苏蓉蓉……
　　苏蓉蓉！
　　她登时想起了自己方才埋葬的那具女孩子的残骨，她刹那间脸色惨白，身形都微微晃了一下。
　　不，不会的，不会这么巧的。
　　“初儿，初儿！”胡铁花连忙伸手从身后扶住她，连声道：“你怎么了？你头晕吗？”
　　“胡大哥。”夏初儿伸手拉住他的袖子，焦急道：“你可有见过苏蓉蓉？你可知道苏蓉蓉有多高？”
　　“我很久没见过她了。”胡铁花回忆了一下，回答道：“我上次见到她，还是五年前，她那时还是个刚十几岁的小孩子。”
　　夏初儿的脸色越来越白了。
　　“不过……”胡铁花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话锋一转道：“我和老臭虫一路找人，有听到他描述她们现在的样貌，苏蓉蓉身高应该到楚留香的眼睛那里。”
　　夏初儿回忆了一下楚留香的身高，终于长长的松了口气。
　　她埋葬的那个女孩子的身高是要小几公分的。看来那个女孩不是苏蓉蓉。
　　“胡大哥我们走吧。”夏初儿道：“去找他。”


第21章 盗帅夜留香21
　　夏初儿和胡铁花刚准备飞身进入那地道之中，楚留香却已经回来了。
　　“可有找到蓉蓉的踪迹？”胡铁花问道。
　　楚留香摇了摇头，回答道：“下面除了那棋局和一个新坟，什么都没有。”
　　“一个新坟？”胡铁花疑惑的重复道。
　　楚留香看向夏初儿的头发，她头上成对的花饰少了一侧。
　　“我发现了一具尸体……”夏初儿将之前自己在那密室之中的见闻完完整整的讲给了楚留香和胡铁花。
　　楚留香点头道：“看来只有找到这案子的幕后黑手，才能解释这一切。还有……”
　　他轻声道：“才能问出蓉儿的下落。”
　　“那我们现在去义庄？”夏初儿问道。
　　楚留香点了点头：“好。”
　　义庄是停尸的地方。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平日里打理义庄的人都已经下班，此刻义庄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值班的守夜人。
　　那守夜人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他面前摆着一碟花生豆，手中还拿着一个酒杯。方才在路上时，胡铁花教了夏初儿两招点穴的功夫，此刻正是实践的时候。
　　夏初儿悄悄来到他身后。
　　因为夏初儿出众的轻功，她走路是没有任何脚步声的。直到她已经轻飘飘的停在了那人身后不过半米的距离，那人都毫无反应。
　　“睡穴在后颈部与耳垂平行的位置，有一处凹陷。左右两侧各一处。”胡铁花之前对夏初儿这样讲过。
　　夏初儿回忆着胡铁花的话，将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凝视着自己已经找到的穴位，然后快速抬手便以垂直的角度向自己的目标处点去。
　　只听“嗖嗖”两声，那是女孩的指法过于快速而与空气产生的摩擦声。
　　几乎是一瞬！连一秒不到的时间，夏初儿已经准确的用左手双指先后点了对方左右两侧的睡穴，指法干净利落，出力又稳又准，只见那人应声倒落，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夏初儿惊讶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如此奇异的经历让她一时间竟有些惊讶。
　　“点穴真是一门厉害的学问！”夏初儿惊叹道。
　　同时感到惊讶的还有胡铁花。点穴绝非一朝一夕所能学会的功夫，更何况夏初儿只是听他讲解，根本都没有真正练习过，这是那女孩第一次点穴。
　　他原本都做不好了夏初儿点偏，又或者点太慢，或者力度不够之类的各种准备。总之，他一直守在一旁准备待夏初儿失败之后便赶在那人回头之前立刻出手。
　　但是夏初儿成功了，夏初儿居然成功了。
　　第一次点穴就能成功本就是一件很难得的事，而夏初儿却不止成功，还点的又快又准。这简直超出了胡铁花的预料。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楚留香，却见楚留香只是笑吟吟的看着这一切，似乎半点都不惊讶。
　　他早就知道她会成功？
　　夏初儿原本很是开心，然而她笑容满面的一回头看到胡铁花的神情，反而让她产生了一些不安，女孩犹豫的开口道：“怎么了？是我点错了吗……”
　　她在心里迅速复盘了一下方才自己的动作，应该没错吧？
　　“不，你没有错。”楚留香微笑道：“是小胡错了。”
　　夏初儿疑惑的看着他们。
　　胡铁花脸一红，咳嗽了两声，转移话题道：“初儿，我们快去验尸吧。”
　　“对，验尸！”夏初儿应声道，转身便往停尸的房间里走去。
　　胡铁花正欲跟上去，却感到身后的楚留香突然用手中的折扇点在了他的肩膀上。他转过头，就看到楚留香笑吟吟的看着他。
　　“青出于蓝胜于蓝，想不到小胡你也有看错人的一天。”楚留香笑道。
　　胡铁花冷冷道：“那也是我教出来的青。老臭虫你看人很准又怎样，你有什么能教她的吗？”
　　“夏姑娘天资聪颖，心地善良。她若想学，我自然愿教。”楚留香逗他道。
　　胡铁花摇了摇头，轻叹道：“跟谁学不好，会要跟你学？初儿才不会这么笨。”
　　两人说笑着，跟着夏初儿来到了停尸的房间，却在看到夏初儿手中之物时，不约而同的瞪大了眼睛。
　　原来方才夏初儿刚进入这停尸间，便听到了系统传来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您已经掌握了点穴的初级技能。获得入门礼包100积分，目前可用积分500。”
　　“获得技能也能拿积分奖励吗？”夏初儿惊喜道，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出门就捡钱，又能变强又能变富，谁会不开心！
　　“是的。每一项技能都分为初级，中级，高级和顶级。按照掌握级别不同，奖励积分也不同，级别越高积分也越高。”系统认真的解释道。
　　虽然说经过这一天，夏初儿已经发现了积分极其珍贵，而且系统商场物价极高。但是正所谓该省省该花花，方才那手电筒可以省，现在这积分却是必须要花的。
　　毕竟这尸体之上有着无数的细菌，而青霉素要等到公元1925年才能问世，虽说系统商店也有，但是夏初儿不用问也知道一定又是天价。
　　所以还是要从源头上预防，她可不想死于莫名其妙的细菌感染。
　　“医用外科口罩和医用PVC手套有吗？价格是多少？75%浓度医用酒精喷雾呢？”夏初儿问道。
　　“医用外科口罩10积分一枚，PVC手套5积分一副。酒精喷雾20积分一枚。”系统回答道。
　　夏初儿惊讶的夸赞道：“你们居然有这么便宜的道具！”
　　“因为这是本周的特价商品。”系统开心的回答道：“每周都会有爆品超低价活动，而且参与活动的商品周周不一样哦，宿主大人您可以持续关注！”
　　“那夜明珠什么时候进每周特价？”夏初儿惊喜道。
　　系统沉默许久，才道：“经查阅，自系统商店创始以来，夜明珠从未参与过任何促销活动。按照大数据推算，以后也不会参与任何促销活动。”
　　夏初儿：“……”
　　好吧，她早该想到的，她刚刚究竟在做什么梦！
　　“帮我兑换三个医用外科口罩，三副PVC口罩，一瓶医用酒精喷雾。”夏初儿愉悦道：“谢谢你，宝贝。”
　　“收到。”系统一通操作便兑换完成，然后道：“您本次购买共消费85积分，当前剩余可用积分435。感谢您光顾系统商店，欢迎下次再来！”
　　于是，就出现了方才让楚留香和胡铁花一起瞪大了眼睛的这一幕。
　　带着口罩和手套的夏初儿热情的跑到他们面前，将剩下的手套和口罩分给了二人：“带上这个，可以减少细菌或者病毒的入侵。每个人都是自己健康的第一责任人！”
　　胡铁花低头看着手上从未见过的东西，立刻便明白了这些东西的用途。
　　虽然他不知夏初儿是如何像变戏法一样变出了这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却如此实用的道具，但是他还是惊喜道：“谢谢你，初儿。”
　　“不，应该是我谢谢你。”夏初儿笑道，虽然她脸上的口罩挡住了她美丽的笑容，却挡不住那双月牙一样弯弯的眼睛。
　　“是因为你，我才能得到这些。我们都应该感谢你。”夏初儿声音很是开心。
　　倘若没有胡铁花教她点穴，她就得不到那100积分，没有积分，又怎么买买买呢？
　　胡铁花疑惑的看着她，虽然不明所以，但是向来爽朗的胡大侠还是大方的回答道：“不用谢。”
　　三个人佩戴好口罩和手套，终于来到了棺材旁。


第22章 盗帅夜留香22
　　这里一共停着十具棺材。
　　恰是周家死亡的人数。
　　三个人从靠近墙的第一具开始检查，虽然说还没有结案，但是因为县令已经派人验过尸了，所以这些棺材也早已经盖上了盖子，只等钉上钉子入土为安了。
　　胡铁花打开了第一具棺材的棺材盖。一瞬间，在场的三个人都微微愣住了。
　　只见这棺材居然空无一物！
　　是空的？那周家死去的人的尸体又去了哪里呢？
　　胡铁花一连打开了三具棺材，三具棺材居然都是空的！
　　“你们看。”夏初儿指着其中一个棺材道，她伸手从那棺材里取出来一个小巧的拨浪鼓，轻轻晃了几下，拨浪鼓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而另外两个棺材里，也放着不少精美的玩具。
　　“看来这是周家的三个小女孩的棺材。”胡铁花道。
　　“但是为什么是空着的呢？”胡铁花这句话是看向楚留香问的。
　　楚留香心中早有猜测，今日验尸看到的空棺材更是证实了他心底的猜测，他轻声道：“若我想的没错，这三个小女孩根本没有死。”
　　“不错。”夏初儿点头道：“今日我们在县衙里见到的那女子，是这三个小女孩的母亲。但是那女人冷静过头了，她似乎只有理智，而毫无悲痛。倘若她的女儿真的有被杀害，她不可能毫不悲伤的。”
　　听夏初儿一提，胡铁花也突然明白过来，他从今日在那县衙的房顶上看到那女人开始便一直觉得的诡异是来源于哪里。
　　那女人……太冷静了。
　　“但你也觉得她不是凶手，不是吗？”胡铁花问道。
　　“我确实觉得她不是凶手，但是……”夏初儿皱眉道：“但是我没有说她与此事无关。她一定知道内情，并且知道凶手是谁。”
　　她突然想起了那盒胭脂。
　　“快看看这里有没有周迟的尸体。”夏初儿立刻道。
　　胡铁花迅速将剩下的七个棺材全都打开，果不其然，没有周迟的尸体！
　　而其余的周家老爷和夫人，还有周家的大少爷三人以及三位家丁的尸体，则都躺在棺材里。
　　夏初儿正想去看看那三个尸体的情况，突然之间竟然发生了极其惊悚的一幕。
　　只见那三具早已死去的尸体，居然直愣愣的坐了起来！
　　那三具尸体，皆已面色发青，眼窝深陷，更有血痕从七窍之中而出。模样惨状，尤其令人生畏，又因为中毒的关系，尸体在短时间内便已迅速腐烂，散发出浓郁的尸臭。
　　而他们此刻却坐在棺材里，腰杆板直，甚至僵硬的转动着脖子，看向了夏初儿他们三人所在的方向！
　　“诈……诈尸？”夏初儿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怎么会呢？夏初儿向来不信鬼神，虽然看了不少僵尸电影，但是她一直觉得那是艺术加工的产物。
　　而此刻，竟然真真切切的发生在她眼前！
　　眼看着那尸体竟然要从棺材中爬出来，他们的动作是如此僵硬，甚至有其中一个人的眼珠从脑袋上掉下来，也依然毫无察觉的往外爬。夏初儿吓得立刻后退，直接撞在了楚留香身上。
　　楚留香轻轻从身后托住她，微笑道：“别怕。”
　　源源不断的内力细水长流一般的输入她的身体，让她原本绷紧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鼻尖萦绕着身后人身上淡淡的郁金花香，夏初儿有一瞬间的晃神，甚至都忘记了道谢。
　　如此心安的感觉……
　　“他们已经死了，没有复活，也没有诈尸。”楚留香向她解释道：“他们只是中了毒，一种蛊毒。”
　　“蛊毒？”夏初儿呢喃道。
　　“有人喂了蛊虫在他们身体里，现在你看到的他们不是真正的人类，而是在被蛊虫操控。”楚留香道。
　　只见楚留香突然闪身而上，手中的剑瞬间挑破了最前方周老爷这具尸体的尸身，顿时无数的白色长虫蠕动着从他的身体里爬出来。
　　房间里的尸臭味更似是浓郁了数倍。
　　夏初儿顿时感到胃里翻江倒海，即使带了口罩，却还是没忍住跑出了房间用力的呕吐着。
　　“宿主大人，你没事吧？”系统见她实在是吐的难受，连忙关心道。
　　“我没事……”夏初儿伸手拽掉脸上的口罩，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一想到还要回去她便心中一片绝望。
　　“有没有n95口罩啊宝贝？”夏初儿无奈的问道，她觉得外科口罩根本无法承受这般猛烈的化学攻击。
　　好在n95口罩也在本期的促销范围内。夏初儿花了40个积分为自己兑换了一个口罩。
　　然后她最后一次深呼吸了新鲜空气，便转身再次走回了停尸间。
　　楚留香和胡铁花已经将那些蛊虫尽数消灭，那三具尸体重新躺倒在棺材里。
　　胡铁花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被这些尸臭味熏的嗡嗡作响，鼻子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他看着楚留香面不改色的脸，无奈道：“有时候我真羡慕你没有鼻子。”
　　楚留香笑而不语。
　　夏初儿重新回到了房间，她脸上又带着他们见所未见的东西，已经对此接受良好习以为常的二人已经完全不觉得诧异了。
　　倒是楚留香多看了她几眼，因为n95口罩和面部过于贴合，夏初儿又担心那些气体从缝隙里进来，于是将口罩系到了最紧，以至于她的脸上都被口罩边缘勒出一道印子，口罩上方的脸颊有些鼓鼓的，让她显得就像一只小仓鼠一般。
　　以及，这很可爱。
　　“很显然这三个人是先中毒而死，后被人击打来制造假象。”胡铁花道，他指了指这三个人额头上的伤痕：“仅仅是这种程度的击打，是不可能会使人毙命的。”
　　“那为什么今天县衙里面，县令并没有提及中毒的事情呢？”夏初儿问道。
　　“因为他们所中的毒，在他们刚死的时候是不会表现出来的。”楚留香解释道：“这种蛊毒，乃是将虫卵种植在身体里，要死亡超过十个时辰才会显露被蛊虫控制的迹象。”
　　夏初儿的脸色又变白了。
　　胡铁花注意到了夏初儿脸色的变化，他飞快的盖回了棺材板，这才救了夏初儿一命。
　　“既然已经查出死因了，我们还是早点离开这里吧。”楚留香道。
　　他向来很体贴旁人，见夏初儿似已到了极限，便不想她再经受任何无谓的折磨。而且即使对他自己来说，他也不想再留在这里了。
　　三个人离开义庄，摘掉口罩和手套扔掉，夏初儿依然觉得方才那股尸臭的味道在她身上挥之不去。
　　天呐，她真想好好洗个澡。
　　但是她没有办法去洗澡，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夏初儿从未如此怀念过温热的洗澡水，还有她摆着柔软床铺的卧室。
　　“消失的尸体一定还活着，周迟和那三个小女孩。”楚留香道：“活着的人的下落，还有这些蛊虫，只有一个人能回答我们。”
　　“被关在牢里的那个女人。”夏初儿补充道。
　　楚留香看着她，目光温柔：“我想你会和我一起去的对吗？”
　　胡铁花顿时抗议道：“你怎么不问我？说不定我不会和你一起去呢！”
　　楚留香只是笑。
　　夏初儿看着楚留香的眼睛，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那我想，你可能会想要这个。”楚留香将那个盛放着郁金香花粉的白瓷瓶递给了夏初儿，温柔道：“我想这会让你舒服一点。”
　　然后他才看向了胡铁花，微笑道：“小胡，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问你了吗？”
　　当然是因为自己没有洗澡的需求……胡铁花自讨没趣，不准备理楚留香。
　　夏初儿握着手中的瓶子，白瓷瓶很凉，像月光一样。
　　她的心却很热。
　　很热很热。


第35章 盗帅夜留香35
　　若说这世界上有谁最擅长和女孩子们相处，那个人一定是楚留香。
　　他似乎有一种魔法，即使是和他第一次见面的女孩子，也会对他产生极致的信任，任凭他说什么，总也答不出拒绝的话。
　　但是今天，楚留香的魔法似乎碰了壁。
　　那女人根本不理他们。
　　他们是从天窗上下来的，找了最近的路，因为不愿意惊动官府的狱卒。虽然他们并不怕闹出动静，但是动静这种事总是越小越好的不是吗？
　　那女人满身是伤，却依然气定神闲的坐在地上，闭目养神。
　　听到天窗传来的声响，她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果然来了。”她大声道。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开口道：“你认识我？”
　　“我当然认识你。你就是楚留香。”那女人的声音很是平稳，明明身上受了重伤，她竟然丝毫不觉得痛一般，只听她笃定道：“你是来杀我的！”
　　楚留香却不接她的话，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她的手指上：“你受伤了。”
　　“不需要你管。”那女人坚定道。
　　“伤口不处理的话会感染的。”楚留香微笑道，他的手径直向那女子的胳膊上抓去，那女子立刻抬手躲避，宽大的袖子顺着胳膊滑下来，露出一段手腕，却没想到楚留香这只是一个假动作，他根本没有想抓她的胳膊，在她抬手的一瞬间，他便已经收回了手。
　　他只是站在那里，含笑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动作。
　　“要杀就杀！”那女人大声道，她似乎有些气恼楚留香方才的假动作，讲话的语气瞬间变差了很多。
　　“我为何要杀你？”楚留香道。
　　世人皆知，楚留香从不杀人。即使是那人犯了滔天大罪，楚香帅也不愿意亲手终结那人的性命，只是将他交给应该交给之人。
　　若问这世间最尊重生命的人，楚留香认第二，便没人敢认第一了。
　　夏初儿沉默的打量着这个女人，这女人脸上还带着伤，表情却冷漠而倔强。
　　然后夏初儿突然吸了吸鼻子。她闻到一种胭脂的香气，这并不令人奇怪，女孩子身上有脂粉味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而让她觉得不正常的是，这脂粉的气息并不是她在周迟和大少奶奶的梳妆台上找到的那两盒胭脂的气息。
　　这是另一种胭脂，一种全新的胭脂。
　　或许这也不该是一件奇怪的事情，毕竟谁会永远只用一种胭脂呢？但即使是这微妙的不同，却还是让夏初儿皱起了眉头。
　　那女人直勾勾的盯着他：“因为是你杀了周家全家！你还想留我在这里为你背黑锅，所以你一定会杀了我，让我无法喊冤，死无对证！”
　　此话一出，顿时原本黑暗静谧的牢狱里竟然瞬间灯火通明，几十个人一拥而出，他们一只手上举着火把，另一只手上则拿着刀剑。
　　夏初儿微愣，她没料到这牢房之中居然有埋伏。
　　楚留香的目光环视一周，然后他拱手作揖道：“原来有这么多朋友都在等楚某，在下真是受宠若惊。恕我失礼了。”
　　那年轻县令站在狱卒们中间，只听他大声道：“楚留香，你还不认罪？”
　　“我认什么罪？”楚留香微笑道。
　　“周家灭门案，乃是你一手策划！”县令道：“之前人犯同我讲你便是幕后真凶，我还不信。可是如今你竟然偷偷摸摸跑来牢房里杀人灭口，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要狡辩！”
　　“我当然不会狡辩。”楚留香道，他的声音依然沉稳动听：“因为人本就不是我杀的。”
　　“不是你，你为何来这牢狱之中？”县令问道。
　　“因为我有话要问她。”楚留香微笑道：“而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了。”
　　“你若不是凶手，你便和这案子没有关系，那你又有什么话要问她？”县令道。
　　“我虽不是凶手，我却也有非问不可的话。”楚留香无奈道：“因为我要洗脱自己的嫌疑，以免被人栽赃嫁祸。”
　　“你是说本官诬陷你？”县令面色一冷，眼睛直直的瞪着他：“你当真觉得你是什么英雄豪杰？你不过是一个偷鸡摸狗之徒，盗帅的名声，只怕阁下还担当不起！”
　　“我当不当得起盗帅，我不知道。”楚留香微笑道：“但我知道，这杀人的名声，我必然是担不起的。”
　　他目光懒懒的又看了一圈周围，继续笑道：“大人既然已经认定了我是凶手，我在此多费口舌也是徒劳。在下就此告辞，明日我必会把凶手送到大人面前。”
　　“到时，大人可就欠我楚某人一句道歉。”楚留香微笑道：“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上！拦住他！”县令大喊道。
　　但是楚留香又怎么会是这些寻常狱卒能拦得住的呢？这世间能拦得住他的人，恐怕都还没有出生呢。
　　于是那些狱卒们只看到那三人简直称得上是凭空消失，他们仅仅看到那人衣袂的残影。
　　他们惊恐的互相对视了几眼，大家的眼睛里都无声的写着：楚留香真的是人吗？
　　楚留香当然是人。
　　因为是人，才会被人忌惮，被人诬陷。谁会设这么大一个局去诬陷一只鸟呢？
　　他们却没有急着离开县衙，反正那县令还在牢里，此刻的县衙大堂便只留下了值班的官兵。
　　那两个官兵正一左一右的站在门边，紧紧的盯着外面的院子，谁也听不到他们身后的大堂里，早就有人登堂入室了。
　　楚留香三人正翻看着这宗案子的卷宗，还有那女人的口供。
　　这卷宗上关于案件经过的记载，他们早已在开堂时听过，此次翻看，主要是看涉案人物的相关信息。
　　只见上面写着牢房里那女子，也就是周家的大少奶奶，原本姓关，是城北关家的二女儿。
　　她年龄和周迟相仿，而据今天楚留香在周迟房间里查探时见他那些功课资料，得知周迟念私塾的地方也在城北。而周家是在大少爷结婚前才搬去城南的。
　　所以周迟必然与他的嫂子乃是旧识，而念在周迟私藏的那盒几年前的胭脂，恐怕他对这位关姑娘，可不止是普通的相识之情。
　　三人翻完卷宗便离开了县衙，夏初儿将自己方才在牢里闻到的陌生胭脂的事情告诉了楚留香和胡铁花。
　　楚留香对此毫不意外，他回答道：“不是一种胭脂很正常，因为那牢房里的人，根本不是关姑娘。”
　　“什么？”夏初儿和胡铁花都是一惊。
　　楚留香继续解释道：“我今日来之前有些口渴，在喝茶的时候打探了一些关于周家的事。其中有一点是关于关姑娘。正巧那茶馆中有一位大夫，他曾经给关姑娘看过病，他说周家少奶奶，也就是关姑娘，小的时候从树上摔下来过，胳膊上留着一道这辈子也无法消除的疤。”
　　“所以你方才才做假动作引她抬手！”夏初儿立刻道。
　　“不错。”楚留香点点头，继续道：“那牢里的女人，她胳膊上没有半点伤痕。”
　　“所以她根本不是关姑娘！”夏初儿道：“既然她不是周家少奶奶，那为何却没有人认出来呢？”
　　关姑娘又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平日里总会上街去购物游玩，又或者家中的客人们总也见过她。一个人平白无故变成了另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无人察觉呢？
　　夏初儿在自己刚提出这个问题时，便已经想到了答案，而这个答案令她瞬间身上发冷，她无法想象，倘若真是如此，那幕后真凶该有多么深沉的心思，才能提前几年就为今天布一个这样的局……
　　而这个答案，显然胡铁花也想到了。因为很难得的，花蝴蝶居然陷入了沉默，他向来标志性的阳光笑容也消失无踪。
　　楚留香见到两个人的表情，便已了然。他微微一笑，看着夏初儿温柔道：“我想我们此刻想的一样。”
　　“是的。”夏初儿无力道：“不被人看穿，唯一的可能就是，这李代桃僵，并不是近日才出现的。关家与周家，一个城北一个城南，只怕这李代桃僵，早在成亲那日便开始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寒。
　　谋划了几年，只为今朝陷害楚留香。那人究竟是谁？
　　“而且，我明明点了她的睡穴，她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清醒过来，这足以证明她内功深厚，绝非寻常女子。”胡铁花突然道。
　　夏初儿突然觉得自己面前似乎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至少，”楚留香忽然道：“我们可以找到周迟的下落了。”


第24章 盗帅夜留香24
　　三个人来到了城北关家。
　　天色漆黑，关家却亮着灯。这一点昏黄的灯火在夜色之中竟平添了几分温馨的感觉。
　　关家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家庭，并不像周家那么气派，也没有守卫的侍从。楚留香叩响了门，只见一个老人来打开了房门。
　　“你找谁？”那老人问道。他头发已经花白，眼睛却不混浊，而是警惕的盯着面前的三个人。
　　“我找周迟。”楚留香微笑道。
　　“这里没有周迟！”那老人面色一惊，瞬间便想关掉房门，可他的动作明明没有丝毫迟疑，怎的上一秒还站在门外的三个人，下一秒就站在了他院子里呢？
　　那老人惊恐的瞪着楚留香。
　　“我没有恶意。只是在下被卷入了一桩疑案之中，而知道真相的周家小少爷，此刻就藏于贵府。”楚留香道。
　　“这里没有什么周迟，我已经说过了！”那老人道。
　　胡铁花上前一步，绕过他向后方房间窗户上透出的人影大喊道：“周迟你出来！畏畏缩缩的躲在一个老人身后算什么男人！”
　　只见那房子里人影晃了晃，却还是没出来。
　　“他绝不可能在这里，你走吧。”那老人突然道：“因为他害了我的女儿！”
　　“您的女儿？”楚留香问道。
　　“不错。我二女儿本与那周迟是青梅竹马，周迟也发过誓说要娶她。周家确实来提亲了，但是周家居然要逼她嫁给她根本不喜欢的大少爷，我那可怜的女儿就跑出了家门，再没有踪迹……”老人缓缓道。
　　“那难道周家少奶奶不是你的女儿？”楚留香道。
　　“当然不是！我根本不认识她是谁！”那老人的眼中迸发出恨意：“她一定是那周家老大的姘头！他想娶她，她身份又不合适，他们周家才安排我女儿失踪，让那女人以我女儿的身份嫁过去！”
　　楚留香道：“你之前说你女儿是自己跑走的，现在怎么又是周家安排的呢？”
　　那老人一时说漏了嘴，原本还没意识到，此刻突然被戳穿，他立刻显得有些慌乱，大声道：“那周家都是阴险狡诈之徒，有什么阴谋诡计都不足为奇！”
　　楚留香只是看着他。
　　人真是一个很奇怪的生物，当他们的话语不能以内容说服对方时，他们便会无限量的提高自己的声音，似乎谁的声音大，谁便赢了。
　　这老人已经把声音放到了他最大的程度，他指着门喊道：“我知道的已经告知你们了，不送！”
　　“她这么多年都没回来看你，你有没有想过，你女儿可能已经……”胡铁花突然道。
　　“这不可能！我再说一次，我女儿只是失踪……”那老人大声道。
　　胡铁花打断了那老人的话，他看向夏初儿，然后道：“这位姑娘，她今天见过你的女儿。”
　　“什么？”那老人呆住了，他转过头愣愣的看着夏初儿，然后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惊喜，他激动的问道：“我女儿在哪里？她过得好不好？你带我去找她！”
　　夏初儿看着那老人惊喜的眼睛，默然半晌，才回答道：“很抱歉，您的女儿已经去世了。在周迟的房间里有一个密道，那密道通往后山。我在那密道之中找到了你女儿的尸骨。”
　　那老人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然后他转过身便冲进了房间里，大喊道：“周迟！你这个畜牲！你给我滚出来！”
　　楚留香三人立刻跟上。
　　周迟果然就藏在关家！
　　方才他们之间的对话，周迟全都听到了，如今见老丈人气冲冲的抬手就要打他，他只得连忙躲藏。
　　“你明明说我女儿只是失踪，你还说你会救她回来，她怎么会死在你房间的密室里！是你，是你害死我女儿！”
　　“不是我！”周迟连声辩驳道：“我怎么会伤害阿婷。我那么爱她，您是知道的啊，我宁愿自己死掉我也不会伤害阿婷的！”
　　“你住嘴！你们周家没有一个好人，没有一个好人！”
　　那老人气到发抖，拿起桌子上的茶壶便向着周迟狠狠地砸了过去。
　　谁知那周迟居然躲都不躲，眼见着茶壶砸过来，他站在原地直直的挨了这一下，滚烫的茶水将他的胳膊烧的通红，然后他跪倒在地，哭着道：“我绝不会伤害阿婷，阿婷也根本没有死！您不要听这些人胡说，您信我，您再信我一次，我一定会把阿婷带回来，我会把她带回来的！只要过了明天，只要过了明天，我就带阿婷回来！”
　　他这话说的情真意切，又是那么笃定，让夏初儿甚至都有一瞬间的怀疑，莫非自己推测错了？难道那密道里的尸骨不是关姑娘？
　　“你们三个，”周迟突然转头，看着楚留香道：“你就是楚留香？”
　　“在下正是。”楚留香道：“周公子可知道我为何而来？”
　　“我知道。”周迟回答，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满是平静：“你猜的不错。周家十口人都是我杀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现在就和你们去官府。”
　　似乎为了应周迟的话，门外突然传来几声公鸡的鸣叫。
　　“时间还早，我们不急。”楚留香微笑道：“这位姑娘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熬了一夜身体很是疲惫，以至于虽然努力集中精神但是还是不受控制的开始神游的夏初儿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眨巴着眼睛无辜的看着楚留香。
　　楚留香温柔道：“你想知道什么，你可以问他了。”
　　夏初儿：“……”
　　看着楚留香微笑着退后一步，显然准备直接坐享其成。夏初儿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清醒一点，扛起了这个问话的差事。
　　“周公子……”
　　“我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周迟打断她，坚定道。
　　夏初儿不在意周迟说了什么，只是自顾自的问道：“你说周家十口人都是你杀的，但其实你杀了七个，你父母，哥哥，和三个家丁。你的三个小侄女并没有死，她们在哪？”
　　“……”
　　周迟紧紧的闭着嘴唇，看都不看楚留香。
　　“方才这位老人说关婷的失踪是你们周家人安排的，其实说的就是你对吗？你不愿关婷嫁给你哥哥，所以要她和你私奔？”
　　“……”
　　“你主动提出要和我们去官府认罪，又说你明天要带阿婷回来。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可是有人向你许诺过什么？类似于……死而复生？”夏初儿直直的盯着周迟，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周迟依然沉默着，他的表情也一直冰冷到僵硬，却在听到“死而复生”四个字时，闪过一瞬间的慌乱。
　　仅仅是一瞬！
　　但是这已经足够被夏初儿捕捉到了。
　　“还有。”夏初儿道：“你既然那么爱阿婷，又为什么连她的遗骨都不愿帮她埋葬？那地道那么潮湿阴冷，你让她一个人散落在地上那么多年！”
　　现在想起那密道里的女孩子，夏初儿依然会觉得心脏猛然一痛。
　　她原本以为周迟一定是个负心薄情之徒，但他此刻的情真意切又是演不出来的，可是既然这么爱，又为何要这般对她呢？
　　一直面无表情的周迟在听到这段话之后立刻抬头反驳道：“阿婷根本没有死！她根本没有死！密道里有尸骨又怎样，那又能代表什么？阿婷没有死，我当然不会收尸！”
　　“哦……”夏初儿看了他几秒，微笑着笃定道：“果然有人对你许诺过让关姑娘死而复生。”
　　周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第25章 盗帅夜留香25
　　周迟沉默许久，才终于缓缓道来。
　　原来周迟与关婷确实是互相爱慕，更是私定终身的程度。然而周迟满心欢喜的去求父母向关家提亲时，却得知哥哥也想要向关家提亲。
　　周迟在周家从来都不是一个受宠的孩子。父母把所有的爱都给了长子，周迟从小得到的一切都是要先问哥哥选，但是他从来没想过哥哥居然连妻子都要同他抢。
　　他那时气到离家出走，不知不觉走到了城南那座山上，他几乎想要跳下悬崖一死了之，根本无法再去面对关婷，但是关婷却追了上来，她说她愿意与他私奔，他们一起活下去。
　　于是他开始暗自做前期准备，尽可能多的存一些私奔用的钱。
　　并且在自己的卧室里挖了一个密道，与关婷在密道里私会，一起下棋。他们相约待关婷出嫁前夕，两人便一起私奔。
　　但是关婷却死在了那个夜晚，死在一个女人的手里。
　　那女人就是他后来的嫂子。
　　关婷是被她按在墙上活生生掐死的。他听到密道里有响声冲下去时，关婷已经倒在地上，没有了气息，她的脖子上一片紫红色的手印。
　　他抱着关婷的尸体不知所措，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只是恨恨的瞪着那个气定神闲的微笑着的女人，他要杀了她！他要为阿婷报仇！
　　可是那女人开口了，声音充满了蛊惑：“关婷没有死，我的主人可以复活她。”
　　“……你说什么？”他愣在了原地。
　　“只要你听我的话，陪我完成我的任务。主人便会复活你的爱人，让你们双宿双飞。”
　　“怎么可能有起死回生这种事情！你在骗我！”
　　那女人怜悯的看着他，冷笑道：“谁说这世间没有起死回生之术，你也太无知了。人类的躯体不过是一个容器，真正活着的是人类的灵魂，只要灵魂还存在，容器没了再找不就好了？”
　　“你要如何证明你说的是真的？”周迟半信半疑道。
　　那女人微笑道：“你不认识我，所以不信我，这没关系。但是你总会认识他，没有人会不认识他。难道见了他，你还不信吗？”
　　话音刚落，从一旁走出来一个男人。
　　周迟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颤抖着声音道：“我信，我信。你要我做什么？”
　　那女人笑道：“我要嫁给你的哥哥。”
　　“然后你就把关姑娘的尸身丢在了那个密道里？”夏初儿皱眉道。
　　“那不过是一具容器而已，那不是阿婷。阿婷还活着，阿婷不在那里。”周迟冷静的回答道。
　　“你当真相信这起死回生之术？”
　　周迟默然半晌，才答道：“由不得我不信。任谁见了他，听他一席话，都要信的。”
　　那个男人，有这么大的魔力？
　　“他是谁？”夏初儿问道：“这次的周家的惨案，是他的指使吗？”
　　“不。”周迟摇了摇头：“是那个女人，我的嫂子指使我在餐食里放蛊虫的虫卵，然后在他们昏迷之时杀人的。那个男人，我再也没见过他。”
　　“至于他的身份……”周迟道：“等下到了官府，我自会说出来的。”
　　楚留香皱了皱眉，突然开口道：“初儿。”
　　夏初儿回过头。
　　“我去和小胡买点早餐。”楚留香温柔道：“你继续问，我很快回来。”
　　正在认真吃瓜却突然被cue的胡铁花：？？？
　　胡铁花道：“老臭虫你怎么回事？好端端的突然要去买早餐？”
　　明明正听到兴起，问完再去买不行吗？为何一定要现在去？又为什么一定要一起去？难道买个早餐而已楚留香自己买不回来吗？
　　楚留香却不容分说的把他拽了起来。
　　“好。”夏初儿点点头。
　　胡铁花没办法只能和楚留香一起离开，临走前还不忘记教夏初儿点了周迟的穴位，以免周迟有什么暴力行为。虽然夏初儿肯定不会被他打到，但是万一被他跑了也挺麻烦的。
　　看着楚留香和胡铁花离开，夏初儿便又继续投入了自己的问话工作。
　　“你既然到现在还坚定关姑娘可以死而复生，那么难道你会背叛你的嫂子，说出那个男人的身份？”夏初儿质疑道：“你说到了官府就会说出来那人的身份，你是在骗我们吧。”
　　“不。”周迟回答道：“我这么做，是因为那个女人要我这么做。”
　　“她要你出卖他？”
　　“不错。她早就厌倦于她主人对她的控制，所以想要我揭穿那个男人的真面目。”
　　“但是你不是说她的主人才有起死回生的能力，你出卖了他，又让谁来救关婷呢？”
　　“那个女人她告诉我她也学会了起死回生的招式。”周迟答道。
　　“所以你就相信她？”夏初儿微笑着，带着点讥诮的弧度，似乎早就看穿了对方的谎话：“你既这么爱关姑娘，自然不该在她的生死大事上冒险。难道不是效劳主人成功率更大吗？”
　　“我见不到她的主人。我说了，自那夜之后我再也没见过那个男人。所以我只能信她，我别无选择。”
　　“好吧。还有一个问题……”夏初儿道：“一个陌生女人嫁给你哥哥，你哥哥不起疑？”
　　“他那种肤浅的垃圾，只要看到对方的美貌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对这个女人是这样，对阿婷也是这样。”周迟眼睛里闪过恨意：“他活该去死！”
　　“那三个小女孩呢？”夏初儿问道：“你的三个小侄女，你把她们交给了谁？”
　　“我只是把她们带去了那个女人交代的地方，当时没有人，我把她们三个放在地上就走了。我不知道谁带走了她们。”周迟道。
　　夏初儿点点头，没再继续问。反正真真假假，她需要知道的已经全都知道了。
　　倒是周迟见她沉默，反而有些紧张，开口道：“你不问了吗？”
　　“我问完了。”夏初儿道。
　　周迟原本想问她，那你相信了吗？但是又觉得似乎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便又闭上了嘴。
　　过了一会，楚留香带着三个刚出锅的包子回来了。只有楚留香一个人。
　　见夏初儿已经问完，楚留香温柔道：“辛苦了，谢谢你。”
　　“不辛苦，我本来就是要管这件事的。”夏初儿接过包子，然后道：“你不需要谢谢我，因为我不是在帮你。”
　　楚留香笑吟吟的看着她，他发现胡铁花说的没错，夏初儿果然很不一样。
　　至少，她是第一个拒绝他道谢的人。
　　夏初儿将那个包子放在口中，瞬间牛肉的香气便在舌尖蔓延开来。之前一直在忙碌所以还没有察觉，如今才记起来自己已经快一天没吃饭了。于是夏初儿三两下便将那包子吃了个干干净净，脸颊鼓的像小仓鼠一样，又伸手去拿起了第二个包子。
　　“香帅，你买的包子真好吃！”夏初儿在忙碌吃包子的间隙，由衷的夸赞道。
　　“你怎么不问我小胡哪里去了？”楚留香突然道：“之前你不见的时候，他可是急得连酒都喝不下了。”
　　“因为我不需要问，香帅自然有香帅的安排。”夏初儿微笑道。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微笑道：“你这么信任我吗？”
　　“我当然信任你。”夏初儿毫不犹豫。
　　“为什么？”楚留香追问道。此话一出却让他有些惊讶，自己内心里竟然莫名有些说不出的期待，这种感觉让他很是诧异，又有些新奇……
　　他在期待什么？期待这个女孩子夸自己吗？名满天下的楚香帅，也会特别在意某一个人的夸赞？
　　还是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
　　他突然有些看不懂自己。
　　“因为你请我吃包子。”夏初儿眨了眨眼，给出了一个让楚留香意想不到的答案。
　　意想不到，却又合情合理，令人无法反驳。
　　于是楚留香忍不住笑道：“请你吃包子，就值得你信任吗？”
　　“当然。”夏初儿回答的毫不犹豫：“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很可爱？”楚留香突然道。
　　“没有。”夏初儿边吃包子边回答。
　　“小胡也没讲过？”楚留香道。
　　夏初儿在脑中飞速回忆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话音刚落，她便突然反应过来，一双亮晶晶眼睛惊喜的看着楚留香：“香帅这是在夸我吗？”
　　“你喜欢我夸你吗？”楚留香温柔道。
　　“当然喜欢！”夏初儿毫不犹豫的点头道：“你再多说一点，我非常喜欢你夸我！”
　　女孩亮晶晶的眼睛仿佛比这清晨的阳光还要明亮迷人，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不自觉的弯起唇角。
　　夏初儿看着楚留香，一时竟呆在了原地。只见楚留香背对着光，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她只觉鼻尖的郁金香气似乎瞬间变得浓郁，她脑中一片空白，心跳迅速加快，下意识的偏过头躲避楚留香的视线，吃包子的动作都变得紧张起来。
　　好在楚留香没有继续看她，而是转过身看向周迟，开口道：
　　“我们走吧，去官府。”


第25章 盗帅夜留香25
　　巳时，县衙。
　　楚留香，夏初儿以及周迟立于大堂。楚留香穿着一套浅黄色的衣服，头发上的发带也是同色系的，微微垂下，散在黑发之间。他身形挺拔，英俊非凡，看起来就像一只成精的玉米，却是一只很有气质的玉米。
　　夏初儿不明白楚留香是怎么去买个早餐都能换一套衣服，但是她必须承认的是，楚留香无论穿什么都很帅。
　　只见楚留香微笑道：“我答应你会把凶手带回来给你，就是他。”
　　“你是谁？”县令问道。
　　“在下周家次子，周迟。”
　　“你还活着？”县令虽是在问话，语气却一点都不意外。
　　“是的。周家的人都是我杀的。”周迟回答道。
　　县令沉默片刻，命人将之前抓来的疑犯，也就是那女人也一并带上堂来。因为他需要所有的涉案人员都共聚一堂，互相作证。
　　那女子来到大堂时，见到周迟也在这里毫不惊讶，甚至于还和周迟互相交换了眼神，夏初儿将一切看在眼里，想来周迟说出卖主人是这女人的授意，也许有几分可信。
　　她想起在路上时，她曾经将自己问到的事情全部告知给楚留香。然后楚留香默然半晌，突然问道：“你可相信这世间真的有起死回生之术？”
　　“我当然不信。”夏初儿轻叹道：“那不过是一个妄念。可惜总有人宁愿活在妄想之中被人控制这么多年，也不愿意正视现实。”
　　“我曾经见过有人死而复生……”楚留香轻声道：“或许不该说是死而复生，那是一种特殊的武功，可以短时间内让身体失去生命体征，待骗过人之后，他们便会’死而复生’。”
　　夏初儿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
　　她知道楚留香说的那人是谁，楚留香曾视对方如挚友，得到的却只有欺骗。但即使知道那人是谁，她却不觉得她此刻应该说些什么，或许楚留香本来也不需要她说什么。
　　“我方才突然在想……”楚留香看了一眼沉默跟在他们身边的周迟，缓缓道：“虽然我们中原做不到，但是在那遥远的异国他乡，也许真的有神奇的起死回生之术呢？”
　　夏初儿瞬间明白了楚留香的试探。
　　她不露痕迹的用余光盯着周迟，却见周迟在听到异国他乡这四个字时，神色有了一瞬间的变动。
　　所以这幕后真凶不是中原人。可让周迟动容的异国他乡，是他口中的那个男人，还是那个牢房里的女人呢？
　　夏初儿打量着此刻正跪在堂上的这个女人。
　　她没有办法从一个人的外貌上看出她来自于哪里，因为这确实是一张黄种人的脸，而且是一张很美丽的脸。但是她和这女人对话过，这女人的中文讲的很好，怎么看都不会是异邦人。
　　那难道他说的是那个男人？
　　周迟此刻已经将他之前对夏初儿讲过的话在大堂上重新讲了一遍。
　　只听那年轻县令问道：“你口中所说的这个在幕后控制一切的男人是谁？”
　　周迟先是抬头看了一眼县令，然后他突然转过头，只见的目光如鹰一般直直的射过来，指着楚留香大声道：“就是他！”
　　一时之间，所有人目光都投在了楚留香身上。
　　夏初儿虽然对此早有预料，但是见周迟真的倒打一耙还是让她本能的变得气愤，她毫不犹豫便开口道：“周迟，你不准血口喷人！”
　　楚留香轻笑，对夏初儿做了个手势，让她别担心。
　　“肃静！”县令一声惊堂木拍在桌子上，然后看着楚留香道：“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我自然无话要说。”楚留香微笑道：“大人不如看看他们有什么话说。”
　　“大人，我二人所言句句属实。”周迟道，“我们还有物证。”
　　“什么物证？”县令问道。
　　“楚留香之前与我们在密室之中私会的时候，曾经不慎遗失香粉在那里，我可以带县令您去寻找。”周迟道。
　　夏初儿一惊，还好她先一步找到了那个白色瓷瓶。
　　楚留香微微一笑，伸手从衣袋里取出一瓶香粉，道：“周公子说的可是这个？在下可从未遗落过。”
　　周迟毫不畏惧，大声道：“同样的瓷瓶你自然可以有千个万个，但是那密室中必然还有一个属于他的瓷瓶。恳请大人前去搜查！”
　　县令点了点头，便派出一队卫兵在捕头的带领下前往了周迟口中说的那个密室。
　　堂上一片安静。
　　那女人此刻是一片悠然自得，周迟面色依然很是凝重，手指紧紧的握成拳，不知是在担心自己还是在担心关婷。而楚留香则只是微笑着站在一旁。
　　夏初儿看着楚留香的笑容有些晃神，楚留香似乎总是在笑，而他是那么适合笑，他笑起来是那么好看，似乎他天生就是为了笑而诞生的。
　　夏初儿喜欢看他笑。
　　楚留香的每一个朋友都很喜欢看他笑。
　　她痴痴的看着他，却在楚留香转过头的一瞬间又移开了视线。
　　于是她没看到，楚留香笑得更好看了。
　　那组前去搜查密室的官兵很快便回来了，但是他们一无所获。
　　“报告大人，属下在密室中并未找到任何瓷瓶。”
　　此话一出，堂上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周迟和那女人异口同声道：“不可能！”然后他们回过头，看向了楚留香：“你进过密室？”
　　楚留香微笑着，并不言语。
　　那女人在心中细细思索着，昨日楚留香在周府的时候，她明明见到他并未前往密室，甚至没有来得及查探周迟的屋子就离开了。晚上的时候，她又装鬼引他出来，也百分百确信他绝未去过密室。
　　他是什么时候去的呢？
　　没有物证，按理来说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定罪的。却只见那年轻县令脸色惨白，他的目光在堂下的人脸上来回移动着。
　　他身边的师爷也焦虑不安，许久，他突然靠近县令耳边说了什么。那县令迟疑几秒，然后大声道：“此案乃为要案，本官要私下审理，以免泄露案情！除涉案人员之外，其他人都出去！”
　　堂下的官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眼神里都出现了诧异的神色。
　　公堂就是为了公平公正设立的，越是要案，越该当众审理，哪有私下审理的说处？
　　却见那县衙一拍惊堂木，大声道：“听不见本官的话吗？”
　　于是很快，那些人便都退去。大堂之上只剩下了楚留香，夏初儿，师爷，县令，还有周迟和那女子。
　　楚留香脸上的笑容淡淡的，他气定神闲道：“大人屏退左右，看来今日是非要定在下的罪不可了。”
　　“阁下既然知道……”那县令突然长叹一口气，他恐怕自己都没发觉他对楚留香的话语居然用了“阁下”这个尊称，这哪里是对待一个犯人的称呼？
　　是啊，楚留香当然不是犯人。此刻堂上的每一个人都清楚的知道这一点。
　　但是那并不影响，他们依然要定楚留香的罪。
　　什么是罪？当所有人都说一个人有罪，那他便是有罪。正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可楚留香早就看清了这一点。
　　只见那县衙身边的师爷，明明只是一个干瘦的小老头，却突然一跃而起，伸出手指便向着楚留香的穴道点去。
　　好厉害的点穴功夫！
　　但是他轻视了楚留香。楚留香身形一转，便将这绝妙的一招躲了过去。
　　那县令紧紧的闭着眼睛，似乎只要他不去看，就能对堂下发生的一切装作毫不知情。
　　可楚留香却已经飞身来到了他身边，轻叹道：“大人最好还是睁眼看看，楚某有一份礼物送给大人。”
　　县令睁开眼睛，却看到他的小女儿正拉着一个男人的手站在门边，那个男人目光懒懒的，笑容也懒懒的，却像太阳一样温暖。
　　小女孩开心的喊道：“爹！”
　　县令的眼眶瞬间湿润，一种劫后余生的快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感激的看向身边的楚留香，声音颤抖：“楚香帅，你救了她！”


第27章 盗帅夜留香27
　　楚留香是什么时候发现县令可能被人挟持的呢？
　　夏初儿细细的思索着。
　　她早就知道这大堂之上必然有那幕后之人的同党，也早就发现那县令一直在听师爷的话，但是她却忽视了这一点，因为县令寻求师爷的意见本就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而如今一想，才记起县令脸上的微表情，那根本不是平等甚至于高人一等的询问，而是被挟持的紧张。
　　但是她之前却没能看出这一点。她想，楚留香果然是楚留香。
　　但是夏初儿也会是夏初儿，这次没看出来不代表以后她也看不出来。
　　夏初儿这么想着。若说她从楚留香身上学到了什么，那就是再寻常的事情都可能透露着不寻常。
　　更别说还有其他各种佐证，那周迟竟然主动提出要来公堂，显然公堂上有他们的人。还有义庄里不翼而飞的尸体，官府又怎会毫无察觉？
　　“香帅是如何得知小女被绑架一事的？”县令感激的问道。
　　“大人少年得志，家境殷实，不卑不亢，从不攀附权贵，做事也称得上仁义爱民。”楚留香道：“像大人这样的人，钱财官位都难以收买，想要你帮他们做事，便只有自情字下手。所以我让我的朋友去查访了这件事，找出了这孩子被藏身的地方。”
　　情，情。
　　多少错，都源自于一个情。被迫听从“师爷”指挥而冤枉好人的县令是这样，因为一个妄想而心甘情愿被控制的周迟又何尝不是这样。
　　情究竟是什么呢？
　　夏初儿想起了她的朋友们，她今天刚认识的这些朋友们，即使是想起他们便会让她的内心暖暖的。
　　但是她会愿意为他们付出多少？她不知道。
　　那为楚留香呢？
　　眼看着自己的阴谋被人尽数识破，那女人和那师爷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向着胡铁花便扑了上去！
　　县衙发出一声惊呼，脸色变得惨白。
　　楚留香却并不担心，目光淡淡的看过去。
　　胡铁花一手拉着县衙的女儿，另一手则空着，他的刀还背在身后，单手去拿刀则必然会将自己的半侧身子都暴露在那女人的梅花刺下。
　　只见胡铁花确实举起了手，却不是去拿自己身后的刀，而是一个转身便把原本站在地上的小女孩抱在了怀里，然后他一抬左腿，正好踢在那师爷的膝盖上，师爷发出一声痛呼，膝盖一软，胡铁花却没有收回腿而是顺势抬起压在了师爷的肩膀上，直接按着对方强迫其跪在了地上。
　　那师爷手中拿着一柄剑，原本是要来刺杀胡铁花的，如今却被胡铁花给用腿按着跪在地上，可谓是颜面尽失。
　　那女子眼神一冷，在心里暗自骂道：不争气的东西！
　　她毫不犹豫的冲上前去，那师爷多少还是有点作用的，因为胡铁花必须用腿压着他，所以限制了胡铁花的活动，而胡铁花一手空着，另一手抱着小朋友，全无半点防备能力，这样的天赐良机，她岂能放过？
　　可只是眨眼间，上一秒手中还空无一物的胡铁花，下一秒手上却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
　　那剑有些眼熟！那女子立刻看向师爷，果不其然，原本在师爷手中要拿来刺胡铁花的剑，已经被胡铁花夺去了。
　　而胡铁花此刻正偏过头懒懒的看着她，任她出招来势汹汹，只见胡铁花手中剑锋一转，却直戳她这招式中唯一的破绽，下一秒，她手腕一痛，竟然连拿兵器的力气都没有，手中的梅花刺被胡铁花挑的应声落地。
　　她刚要弯腰去拾起自己的兵器，就感到一柄剑紧紧的贴在了她的脖子上，那是胡铁花手中的剑，寒光闪闪，锋利异常。
　　她不得不停下动作，安静的站着，冷冷的看着胡铁花。
　　她的命都在胡铁花手上，只要胡铁花一用力，那柄抵在她脖子上的剑，就能够直直的插进她的颈动脉里。
　　她不是一个怕死的人。打她有记忆开始，她便和死亡为伴。死亡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意义的开始。
　　对她来说，死亡象征着自由和浪漫。
　　所以她此刻没有动，不是因为她不想死，而是因为她至少要为自己挑一个死法。
　　“爹！”那个小女孩开心的叫着，从胡铁花身上跳下来，跑向了县令。
　　胡铁花还在维持着此刻一个人压制两个人的动作，腿压着那师爷的肩头，剑抵着那女人的脖子。
　　楚留香走上前去。他罕见的没有微笑，而是冷冷的逼问道：“蓉儿现在在哪里？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这是他宁愿被人诬陷杀人也要参与在这件事里最大的理由。
　　苏蓉蓉。
　　那个白色的瓷瓶几乎要让他发疯。他想起上一次苏蓉蓉诈死，他当时连活着的想法都没有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能这么悲痛。
　　而这次可能会被伤害的不止是苏蓉蓉，还有甜儿和红袖。
　　甜儿总是笑着的，会给他烧很好吃的饭菜，会和红袖互相打闹，会强硬的要求他们立刻放下手中的所有事情来吃她做的饭。
　　红袖就像一个百科全书，虽然她总是苛求楚留香也变成百科全书。楚留香有时候看着她，会想起自己之前念书时候的私塾先生……那时的胡铁花总是学不会背书，每每都要被先生留堂，而他总是背的又快又好，于是先生就会给他布置更多的功课，就好像李红袖总是要他记得更多的江湖人物和他们的绝招或者事迹。
　　而她们都失踪了。
　　他找了他们那么久，甚至穿过了整个大漠，他和胡铁花还有姬冰雁差点把命都丢在那里，依然对她们三人的下落毫无头绪，直到他发现这个白色瓷瓶。
　　不，直到夏初儿发现了这个白色瓷瓶。
　　夏初儿。
　　夏初儿一直安静的看着这一切，她的眼睛有些湿润，她是如此的理解楚留香的急切，她是他的朋友，她愿意设身处地的去理解他的每一种情绪。
　　她没有讲话，只是安静的感受着他。
　　那女人冷冷的瞪着楚留香，楚留香眉头一皱，一手按住了那女人的脉门，冷冷道：“蓉儿她们现在在哪里？不说我就废了你的武功！”
　　那女人忽而一笑，竟似乎是听到什么很好笑的话，她笑道：“楚留香，该说你不愧是楚留香吗？事到如今，你依然不愿意杀人。”
　　然后她声音猝然变冷，只听她道：“难道你觉得，我死都不怕，会怕没有武功吗？”
　　楚留香面色一变，手指飞快的点了那女人的几处穴位，让她无法自断经脉而死。
　　而原本在他们身后一言不发的周迟，眼见那女人竟然想要去死，他下意识的瞪大了眼睛，只觉得头脑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便要向着楚留香的方向扑了过去。
　　“你不准死！”他大喊着：“你还没有救阿婷！我不会让他杀你的！”
　　楚留香自然可以避开，但是难免会松动对那女子脉门的压制，于是夏初儿飞身而上，学着楚留香方才点那女子穴位的样子对着周迟便连点数下，周迟瞬间便无法在支配身体，只得一动不动的僵硬在原地，还维持着扑向楚留香的姿势。
　　纵是楚留香，眼中也一时之间闪过一丝诧异。
　　他知道夏初儿是几时辰前方才学的点穴功夫，而胡铁花只教了她几处基础穴位，自己方才所点的几处都是夏初儿未曾学习过的，而她居然能仅仅旁观一次，便准确无误的复刻出来。
　　好聪明的姑娘。
　　楚留香和胡铁花同时在心里想。
　　夏初儿却并没意识到自己方才做到了什么。她只是想帮楚留香，而她帮到了，这让她很开心。
　　倒是系统准确无误的把握住了这一点，开心的提示道：“宿主大人，恭喜您的点穴技巧升为中级，奖励积分200点！目前可用积分595分。”
　　夏初儿：？
　　夏初儿：！
　　有钱了真开心！夏初儿快乐的想。果然何以解忧，唯有暴富啊。
　　只可惜，即使楚留香点了那女子的穴位，也没有办法阻止那女子的自尽，因为她早已经在她的牙齿内侧藏了毒药。
　　楚留香要留她说话，于是便没有点口舌相关的穴位，这却让她有了自尽的机会。
　　她咬破了毒药，即使楚留香方才点了穴位阻碍毒性下行，却也挡不住这剧毒来的过于猛烈，她的脉搏很快便变得微弱。
　　“楚留香。”她说道，她看着楚留香冰冷的脸，笑道：“你永远不会找到苏蓉蓉！”
　　这话说完，她便闭了气，白皙的手腕自楚留香指间滑落，软软的垂在了地上。
　　楚留香看向跪在一旁的师爷，却见师爷不知何时也已经咬破了口中的毒药，他依然跪着，却早已没了气。
　　能够让这些人以命来为他隐瞒，那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不！”周迟大声喊道。他的眼睛里已经近乎疯狂。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明明应该他们共同把楚留香送进大牢里，然后那女人会帮他复活阿婷，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都是楚留香的错！
　　他原本应该恨楚留香。是啊他当然应该恨楚留香，恨他为什么要揭穿自己，恨他为什么不乖乖跳进陷阱里。
　　但是他太累了，他一直都在恨每一个人，恨自小就冷落他的父母，恨和他抢未婚妻的哥哥，恨用阿婷的死来要挟他的嫂子，恨害死阿婷的自己……现在还要恨楚留香吗？
　　他没有力气了，他恨不动也不想恨了。
　　他从未如此清醒过，他知道阿婷回不来了，阿婷再也回不来了。而他做了什么？他杀害了他的亲人们，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生命的意义，生存的欲望，似乎都随着意识到这个现实而逐渐消失。
　　他不愿意再独活于世了。或许他早该如此，他早该去陪伴阿婷。
　　楚留香看了他一眼，似是看出他轻生的念头，突然飞掠来他身边，质问道：“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
　　他当然不会觉得周迟这种被利用的笨蛋会知道苏蓉蓉的下落，但是周迟也有他知道的线索，那就是那个男人。
　　他口中那个，和这个女人在一起出现的，无论任何人见到都必然会去信任他的男人。
　　那个人是谁？
　　周迟愣了愣，看着楚留香道：“你当真不知道？”
　　楚留香冷冷道：“是谁？”
　　周迟忽然大笑起来，然后他用只有他和楚留香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的说了一个名字。
　　楚留香面色一变。


第25章 盗帅夜留香25
　　周迟说完这个名字, 便突然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这是很不寻常的一件事，因为夏初儿点了他的穴位，而且楚留香是亲眼见到夏初儿点的穴位准确有力, 总也不会这么快就失去效力的, 而且就算失去效力, 也不应该突然死掉。
　　他伸出手探了探周迟的鼻息，确实毫无生命迹象。
　　而此刻周迟居然又猝然睁开了眼睛, 四肢僵硬的扭动着, 似要从地上爬起。与此同时，他的嗓子里也发出类似于“呼噜噜”的声音，好像年久失修的风车, 让人听到耳中产生本能的厌恶，遍体生寒。
　　这模样实在过于诡异, 夏初儿瞬间想起了昨晚在义庄所见到的恐怖景象，她惊呼道：“是蛊虫！”
　　“不错。”楚留香用剑挑开周迟身上的皮肤，果然有蛊虫从其中钻了出来。
　　夏初儿后退半步, 有些想哭。
　　她怎么就跟这些虫子过不去了呢！她真的很讨厌很讨厌虫子！
　　好在夏初儿并没有难过太久，那些虫子离开了宿主本就无法存活, 没多久便死了一地。
　　夏初儿厌恶的皱了皱眉。
　　县令早在方才看到那女子咬破毒药之时，便已经带着女儿离开, 避免让女儿看到恐怖的场景，于是幸运的躲过了这恶心的蛊虫场面。
　　现在大堂上便只剩下了楚留香, 胡铁花，和夏初儿三人, 还有一地的尸体。
　　似乎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除了……
　　“他说的那个人是谁？”胡铁花问道。
　　楚留香面色复杂，默然半晌, 才缓缓道出一个名字：“无花。”
　　胡铁花登时愣在了原地，大声道：“又是无花？”
　　夏初儿沉默。
　　无花，哎，无花。
　　弹琴最好，画画最好，作诗最销魂的妙僧无花，就连素来不与男人交往的神水宫都曾经邀请他每周前去说佛，又难怪周迟会说：“任何人见了他，都是要被说服的。”
　　楚留香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身影。
　　身穿一席白色的僧服，脸上带着微笑，即使那笑容似乎疏离而又冷漠，可那冷意转瞬即逝，只留下温和和礼貌。让人只会觉得是自己眼拙误会，也断不会对这位无花和尚有半点怀疑。
　　他就是有这样的，令人信服的魔力。
　　无花，无花。
　　“莫非那和尚依然活着？”胡铁花道。
　　楚留香摇了摇头。
　　虽说他曾经被这人骗过，而且还不止一次。这天下间任何人能骗得过楚香帅，都足以见其堪称世间少有的聪明才智，更别说，他骗了楚留香两次。
　　既是骗了两次，又能否骗他第三次呢？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他何止骗我两次，只怕他还要再骗我三次四次。”
　　胡铁花大惊失色道：“可你不是说亲眼见他死在你面前吗？”
　　诈死的骗局，只会让人上当一次。
　　楚留香点头道：“无花确实已死。但谁说这世间只有活人能骗人呢？死人也能。”
　　此话一出，夏初儿突然觉得身上不由得一寒。
　　死人也能骗人吗？
　　死人当然能骗人。
　　并且与活人不同的是，活人骗人，你大可找到他，揭穿他，与他对峙。若是死人骗人，有些秘密便或许，再也得不到真相。
　　和那个人一样，长眠于土中。
　　“这周迟也只见过他一次。”夏初儿道：“那次还是几年前，自然是无花活着的时候。”
　　“不错。”楚留香点头道：“但他既然自那时便为我设下计谋，足以证明他那时便已经在策划一些事情。他害怕我的存在会影响他称霸中原武林的计划，所以才会提前布置好这些。”
　　他突然记起南宫灵曾经邀请他来过这个城市，说他在这里有一位周姓故友，很是仰慕楚香帅。但是楚留香向来不愿过多参与这些社交场合，于是他便委婉拒绝了。
　　现在想来，倘若他那时去了，恐怕周家这几条人命，那时便该丢了。
　　“这么说那时便是石观音寻回他的时候。”胡铁花道。
　　“不错。”楚留香点点头，他缓缓道：“所以这一切的来由又回到了石观音身上。若我没猜错，这位假冒关婷的周家大嫂，也是石观音的徒弟。”
　　“但石观音已死，就连她的徒弟们也已经被尽数屠杀。又该如何继续呢？”胡铁花皱眉道。
　　“或许……我有办法。”夏初儿突然道。
　　“什么办法？”胡铁花立刻问道。
　　夏初儿却似有些犹豫，沉默片刻才道：“我需要先征求她的同意，所以暂时不能说出来。”
　　石观音死了，最了解石观音的人却没死。那便是那个被她养大的孩子，曲无容。但是曲无容既然已经与一点红一起离开，想必便是不愿再承楚留香的情，她不问过曲姑娘，自不能私自替人做决定。
　　“但是我想她会愿意的。”夏初儿补充道：“她是一个很好很善良的人。待我问完她，无论答案为何，便会回来告诉你们的。”
　　楚留香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微笑道：“好。你可以在城东的客栈里找到我。”
　　“好。”夏初儿点头道。
　　楚留香又道：“那便多谢姑娘了。”
　　他又用了姑娘这个略显生疏的词，可那带着笑意的温柔话语听到夏初儿耳中，却是极其动听，甚至让她心跳都慢了半拍。
　　楚留香自然不会只等夏初儿这边的消息。他虽然不愿意打扰曲无容，但是他相信石观音必然还有其他的弟子，就比如那位……画眉鸟。
　　能在石观音的地盘如入无人之境，此人必然是石观音亲近之人。
　　所以在等待夏初儿回音的期间，他准备继续去追踪画眉鸟的身份。除此之外，还有周家失踪的这三个小女孩，也是一个入手点。
　　楚留香在心里想道。
　　恰在这时，县令安顿好女儿走了出来。眼看着地上突然多了三具尸体和一地虫子，他一脸惊吓的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问道：“楚香帅，这是？”
　　楚留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对县令讲了一遍。
　　县令点头表示明白，自己会做结案陈词，让楚留香不必再挂心这件事，同时也再次对楚留香等人救他的女儿表达了感谢。
　　夏初儿觉得自己此行没做什么事，此刻被人如此隆重道谢让她有些惶恐。于是在县令向她鞠躬时，她也连忙鞠躬回礼，却感到随着自己弯腰的动作，自己衣袋里也传来那两锭银子碰撞的声音。
　　夏初儿灵机一动，将那银子取出来递给县令道：“此银是我昨日午时见到有贼人在集市偷窃，我前去追脏但是只追来这一部分。我前去寻觅失主但已不知他去往哪里，于是想将这两锭银子交给官府。”
　　县令接过银子点头道：“劳烦姑娘费心了。在下代表本地居民多谢姑娘。若这几日有人前来报失窃案，本官自会安排人查实并归还的。”
　　“那就多谢县令了！”夏初儿大喜。她在心中想着，自己之前怎么就只惦记着自己去找失主呢？明明从幼儿园时期自己就知道，路上捡到钱应该交给警察叔叔。
　　这不是轻而易举就解决了吗？
　　似乎为了应和她的想法，系统也提示道：“您的惩恶扬善任务’归还失物’已完成，奖励积分200分。您的惩恶扬善任务’查明命案真相’已完成，奖励积分200分。您的惩恶扬善任务’解救绑架’已完成，奖励积分200分。当前可用积分1195分。”
　　夏初儿疑惑道：“但是我并没有去救县令的女儿啊，我甚至根本不知道她被绑架。明明是胡大哥救了她。”
　　“经查询，宿主大人你在本次事件里属于助攻。因为你们三个人属于临时组建的团队，所以助攻也可以拿到奖励哦。”系统解释道。
　　夏初儿惊喜道：“这就是躺着也能捡钱的快乐吗？”
　　她下意识的感激的看向胡铁花，胡铁花一脸茫然却不得不承认自己莫名觉得很受用。
　　县令说他去做结案的相关工作，先行告了辞。而夏初儿要去找她的神秘朋友询问其是否愿意相助，楚留香要去继续追查画眉鸟以及那三个小女孩的下落。
　　于是……胡铁花就犯了难。
　　他一方面自然想要和楚留香一起，楚留香的事就是他的事，但另一方面，和夏初儿一起行动也是在帮楚留香？
　　怎么都是在帮楚留香，那他应该同谁一起行动呢？
　　楚留香似是看出了胡铁花的纠结，于是他便笑吟吟的看着胡铁花和夏初儿二人，想看他们两个是何反应。
　　夏初儿接触到楚留香目光时本有些迷惑，但是胡铁花的沉默让她瞬间明白了过来，她自然不愿与胡铁花一起，毕竟曲无容和一点红故意避开楚留香等人，她怎么能不经同意就随便把人带回去呢？
　　可是该怎么拒绝又成了一个问题。
　　夏初儿思考片刻，突然心中涌上一计。她忽而一笑，对胡铁花道：“胡大哥你思考这么久，莫不是想和我一起又不知如何开口？”
　　楚留香挑眉看她，似是没想到夏初儿竟这般直白挑明。
　　胡铁花自然也没想到。
　　心中所想之事被直白戳穿，纵然是君子如胡铁花，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好在夏初儿也不需要他解释，夏初儿继续道：“胡大侠你一直和我在一起，你难道不怕我喜欢你吗？”
　　这？胡铁花是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女孩笑得像只狡黠的小兔子，只听她笑道：“倘若我喜欢你，那我可就要嫁给你啦！”
　　楚留香差点笑出声。


第29章 盗帅夜留香29
　　胡铁花天不怕, 地不怕，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也没怕过，人人都说胡铁花是一个不知恐惧为何物的人。但是他的朋友们却都知道, 胡铁花有一件事是最怕的。
　　他最怕有女人想要嫁给他。
　　若是女孩子对他爱搭不理, 他自会像真正的花蝴蝶一般百般追求, 若是女孩子动了心，想要嫁给他, 他却跑的比兔子还快。
　　胡铁花将自己的这种特殊心理称之为犯贱。
　　但是没办法, 他只要一想到结婚这两个字，就觉得汗毛直立，整个人都恐惧万分。
　　不过说来也奇怪, 似是上天知道胡铁花这般性子一样，他总是会遇到女孩子说要嫁给他。
　　就好像现在。
　　夏初儿笑吟吟的看着他。
　　胡铁花张了张口, 却说不出话。如此反复好几次，他才叹道：“你这般……你这般，你让我怎么办！”
　　楚留香忍住笑逗他道：“有这么漂亮的姑娘愿意嫁给你, 你还有什么不知足？你自然应该娶她。”
　　夏初儿也跟着点头。
　　似乎跟楚留香在一起，她便会不自觉的变得轻松自由, 甚至于贪玩。看到胡铁花一脸仿佛被绑架的表情实在有趣，她忍不住也想多逗逗他。
　　“听说下个月初三是个黄道吉日。”夏初儿随口乱讲道：“不如我们就定那天成婚如何？胡大侠。”
　　胡铁花膛目结舌道：“你, 夏初儿你来真的啊？”
　　“什么真的假的，我怎么听不懂？”夏初儿笑着道。
　　楚留香也在笑：“下个月有些赶, 那得早点开始准备了。不如今天就将饭店定下来，还有请帖的宾客名单。”
　　夏初儿点头, 由衷道：“还是香帅想的周全。”
　　他们二人的话是如此随意, 就好像只是在交谈今天天气如何，却三言两语就定下了胡铁花的终身大事。
　　胡铁花涨红了脸, 大声道：“老臭虫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夏初儿笑着问道：“胡大侠你怎么？”
　　胡铁花终于认输了。他用力摇了摇头似乎这样就能将自己从这件事中抽离出去，软声道：“你们两个可别开我玩笑了。我输了，我不跟你一起了，你可千万别嫁给我！”
　　他可不想夏初儿说嫁给他，那他就不得不逃开夏初儿了，他还想和夏初儿做朋友呢。
　　所以夏初儿绝不能说要嫁给他。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了高亚男。为了逃避高亚男，他曾经一路北上直至大漠，倘若夏初儿也这般穷追不舍，难不成要他一路南下直去海南？
　　好在夏初儿并不是真的想嫁给他，见胡铁花不再同行，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便贴心的放过了他。
　　于是她认真道：“好，那我再也不讲了。”
　　胡铁花愣了愣，确认道：“此话当真？”
　　“当然。”夏初儿笑道：“我以后再也不讲我要嫁给……”
　　“停！”胡铁花惊魂未定的打断她：“停在这里就好了，你说过不再讲的。”
　　“遵命，胡大侠。”夏初儿笑的更开心了，她觉得胡铁花着实可爱。
　　胡铁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隐隐有些失落。或许是因为夏初儿放弃的这般快速的原因，他竟然突然很是想念高亚男和她的纠缠。
　　这种想法一出，胡铁花顿时又汗毛直立。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两个字：犯贱。
　　高亚男追着他要他娶她的时候，他只想逃。现在高亚男回华山了，他却又想见她。可是想见又不敢见，他害怕一见面高亚男又要嫁给他……
　　但是此刻，这万般的纠结竟然都比不上突然之间的想念。
　　胡铁花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突然想，待和楚留香找到苏蓉蓉她们之后，自己一个人也不是无处可去了。
　　他或许应该去一趟华山？
　　夏初儿与楚留香和胡铁花分别之后，便用自己辛苦赚来的积分问系统商店换了金疮药，除此之外还剩余了195积分。有钱的感觉让夏初儿觉得今天的阳光都灿烂了几分。
　　她哼着歌，正想回茶馆，却突然看到不远处的森林里有一处温泉。
　　夏初儿的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这山涧寂静无人，除了一些野生的走兽之外根本不会有其他生物来这里。夏初儿又有些洁癖，已经熬了一天一夜没洗澡了让她很是难过，于是那处温泉此刻对她来说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夏初儿走到泉水边，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虽然容貌依然秀丽，却不自觉的露出疲惫，头发也变得有些凌乱，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夏初儿皱皱眉，捧起清水洗了脸，此刻倒影变得精神了很多，但是熬了一天一夜的疲惫似乎都被这泉水唤醒了，她现在迫不及待想要飞速洗个澡。
　　并且她确实这么做了。
　　她要用最好的状态回去见一点红和曲无容。
　　她从来不愿意给自己喜欢的人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就好像她之前对胡铁花讲的那样：“我很喜欢你，所以我很在意我在你心里是一个怎样的人。”
　　对胡铁花是这样，对曲无容和一点红自然也是这样。
　　她希望她永远都能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出现在每一个她喜欢的人面前。
　　而且另一方面，她并不愿以一副很辛苦的样子回去的原因也是不愿给一点红任何心理压力。
　　一点红从来不会接受别人的帮助，否则又怎会对他最珍视的朋友楚留香都只留下一封信就悄悄离开。曲无容会让他让步相信自己已经是让她惊喜的了，她只想让一点红看到她轻轻松松的样子，否则她毫不怀疑一点红绝对会瞬间将她拒之千里。
　　仅仅是因为他不愿意麻烦任何人。
　　他是一个只依赖自己的人。
　　但是他却也是一个愿意无条件帮助朋友的人。只是他可以帮，别人不可以还。
　　有时候人类真是很奇特的生物。
　　夏初儿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手指将自己的头发打湿洗干净。周身的疲惫都已经被治愈，山涧的鸟鸣也尤为动听，她刚想起身离开，却突然感到这水传来了奇怪的波动。
　　水中还有另一个人！
　　夏初儿一惊，下意识的向着那波动传来的方向看去，却只见到一个女生的背影。
　　那个女生也正在洗澡，她的长发散落在水中，露出背部优美的蝴蝶骨，阳光下，她的皮肤白的几乎透明。
　　夏初儿几乎要看呆了，好美的背影。
　　她随即连忙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告诉自己随便偷看人家洗澡很没有礼貌，可是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那个女生却突然转过了头，目光冷冷的落在夏初儿身上。
　　夏初儿原本想道歉的，可是看到对方脸的一瞬间，她脱口而出的却不是“对不起”，而是“你真好看！”
　　此话一出，夏初儿脸迅速红了起来。她觉得自己真是太没有礼貌了，连忙慌乱道歉却得不到回应，她的衣服又还放在岸边她没有办法站起来回去，于是她只得像鸵鸟一样垂头丧气的把半个脑袋缩进水里，再次道：“对不起……”
　　那女生终于开口了。
　　她声音也像她的人一般，刀子一样凌厉，只听她冷冷道：“谁允许你在这里洗澡的？”


第30章 盗帅夜留香30
　　“我, 对不起。”夏初儿一惊：“莫非这里是私人水域吗？我不知道……”
　　那女子直直的盯着她，似是在判断她此话是真是假。
　　忽然只见那女子抬起手臂，白皙又纤细的胳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很是夺目, 而她快速有力的动作带出的水珠居然像子弹一般对着夏初儿便直直的打过来。夏初儿一惊之下刚要躲避, 就听那女子道：“别动！”
　　她声音是那般空灵动听，明明语气冷若冰霜, 听进耳中却带着莫名的亲和。
　　夏初儿一愣, 竟真的没有动。
　　只见那水珠从夏初儿耳边不足半寸的位置擦过，直直的打在她身后，竟是打掉了不远处一只趴在树上正盯着夏初儿伺机而动的毒虫。
　　夏初儿立刻道谢：“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那女子声音依然冷淡, 却道：“以后莫要再靠近这处，此乃神水宫地盘, 擅自靠近者，杀无赦。”
　　神水宫？
　　夏初儿这才明白过来，自己竟然误入了神水宫的地盘, 还在这里泡温泉……而面前这个美女姐姐，明显是神水宫的弟子, 却不仅没有严惩自己这个外来者，甚至还出手救了她的命。
　　夏初儿觉得, 自己真是一个幸运的人。
　　“既然知道了，就快走吧。”那女子看着她, 冷冷道：“以后再不要来这里。”
　　她的目光虽然很冷，但是那双眼睛却是那么好看。就好像整个世界上所有的星辰都在她的眼睛中一样, 闪烁着清亮的光。
　　好美又好冷的眼睛。
　　夏初儿仔细的欣赏了这双眼睛片刻, 才道：“多谢。”
　　说完之后，她正欲起身, 忽而想起自己的衣服还在岸边，而对方此刻正直直的看着她，这让她一时之间有些害羞，便又红着脸缩回了水里。
　　那女子见她没有动作，刚欲皱眉，却突然明白了过来，于是僵硬的转过头不再看夏初儿，轻声催促道：“快一些。”
　　“多谢姐姐！”夏初儿只觉得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善解人意的女子，她连忙穿上衣服，刚欲告辞，却终于还是忍不住心间的好奇道：“姐姐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那女子微愣，回头看她。
　　阳光下，刚刚出浴的夏初儿头发还湿着，有晶莹剔透的水滴顺着发丝滑落，落在修长的脖颈上，继而打湿了她身上色泽温柔的衣裙。
　　她的眼睛却是那么亮。
　　比她头发上淌下的水滴还要更加的明亮，并且纯粹。
　　那女子看了夏初儿一会儿，并未言语，只是重新背过了身。
　　夏初儿吃了闭门羹，却并不难过，只是喊道：“我叫夏初儿！我会一直记得今天的！”便离开了。
　　那温泉中的女子似被夏初儿明媚的声音所感染，竟然又再次回过了头。
　　她看着夏初儿的身影消失在林中。
　　夏初儿回到了那处茶馆。
　　可是那处茶馆居然已经人去楼空。不止是一点红和曲无容，就连那茶馆老板娘也消失无踪。
　　夏初儿皱眉。
　　她早该想到的，自己离开了太久，刺客组织的那些人随时都会回来，一点红和曲姑娘自然不会一直待在这里做一个活靶子。可惜她当时只顾着快点去找药，居然没有和二人相约再次见面的地点。
　　可是老板娘又为何失踪呢？莫非是害怕刺客组织来追问一点红的下落？
　　这城镇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要寻两个人，即使不说是大海捞针，也不会简单太多。
　　夏初儿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之后懊恼的趴在桌子上轻叹道：“我怎么什么事都做不好。”
　　“宿主大人，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善良的系统见夏初儿这么难过，忍不住出声安慰道。
　　夏初儿听到系统的声音一愣，这才记起自己有帮手啊！于是她立刻坐直了身子，开心道：“宝贝，你是不是可以帮我调查他们现在的位置？”
　　只要知道了定位，夏初儿毫不怀疑自己的轻功一定片刻之间便能找到二人。
　　却见系统诚实的摇了摇头，理直气壮道：“定位功能侵犯人类隐私，本系统光明正大，才没有这项偷鸡摸狗的程序！”
　　夏初儿平白无故挨了通骂，倒也不生气，而是笑着逗它道：“看不出你是这么有原则的系统。”
　　系统不满道：“我一直很有原则，我什么时候没有原则了？”
　　夏初儿：“给系统商店定价的时候。”
　　系统：“……”
　　好吧，它承认系统商店的定价是有些虚高，但是那又不是它的错！而且它已经帮夏初儿写了投诉信交给了总部，明明是总部不降价嘛！
　　这么想着，它觉得夏初儿真是太气系统了，居然误会它！于是它又一次决定不要再理夏初儿了。
　　夏初儿却已经想通了。
　　与其漫无目的的到处去找，倒不如就待在这里，等别人来找她。这样才是最有效率的决定。
　　既然做好了决定，接下来便是要消磨等人的时间。夏初儿先美美的睡了一下午，她可不想过劳猝死，几个时辰之后，她终于补足了自己的精力。
　　之前只是困倦还不觉得，现在有了精神才发现自己很饿。这两天她就只吃过早饭时楚留香给买的三个包子，好在夏初儿之前赚的那笔积分，除了买金疮药之外，她还剩下了不少，于是她开心的兑换了一包玉米片，一份猪排饭，又翻着商店列表想兑一部原世界最新上映的电影来看。
　　系统沉默的扣她的钱，一句话都不想和她讲。
　　夏初儿问道：“你生气啦？”
　　系统：“……”
　　夏初儿一笑，解释道：“我只是和你开玩笑而已，我不是真的觉得你不好。你很好。你原谅我好不好？”
　　系统坚持不理她：“……”
　　正在挑电影的夏初儿突然看到系统商店里居然还有系统相关的服务，例如美容美发美代码，于是她问道：“宝贝，补偿你一份美代码好不好？就当我道歉了。”
　　系统：！
　　它还没试过美代码这种高端美容业呢。谁会不想变得美美的？就好像夏初儿一定要去泡那个温泉一样，美代码这三个字对系统来说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于是它立刻还价道：“两次！”
　　“成交。”夏初儿笑道。
　　系统也很开心。
　　于是一人一系统便开始了愉悦的周末生活。
　　可惜这样的看电影吃薯片美代码活动并没有持续太久，夏初儿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什么东西刺穿空气的声音。
　　而且那物件速度极快，直直的向着自己而来。
　　夏初儿猛然一个侧身，差一点害正在做美容的系统变成做毁容，这才将将躲过了这物件。
　　那是一支箭。箭头上有一封书信。
　　此刻那封书信就这样直直的被钉在这茶馆的承重柱上，并且堪称是入木三分，几乎要将这承重柱给完全贯穿。
　　想起方才这只箭过来时的速度，再结合此时亲眼所见的力度。
　　夏初儿轻叹道：“好强的内功！”
　　她将那封信自箭上取下，只见那是一封——邀请函。


第31章 盗帅夜留香31
　　只见这请帖上写着：一点红亲启。
　　虽说不该随意看他人信件, 但是夏初儿此刻正苦于没有一点红的下落，如今这封请帖便是她唯一寻找到一点红的线索。
　　“师父对不起。”夏初儿先是诚心的道了歉，然后才展开了这封信纸。
　　只见信上写道：
　　师兄安好。奉师父命, 特邀师兄明晚前往城南庙前街383号一聚。师父对师兄恩重如山, 望师兄莫要忘记, 按时赴约。
　　恩重如山？
　　夏初儿皱眉。恩重如山会让他到处去杀人赚钱给自己？恩重如山会在一点红洗手不干的时候派出所有徒弟追杀他？
　　他甚至受了重伤，那些人都不放过他！
　　不过这封信既然送来茶馆, 至少证明这些剑客们并不知道一点红和曲无容已经离开的消息, 总也说明他们二人现在是安全的。
　　但是这信落自己手里怎么也名不正言不顺……
　　明晚。夏初儿看着方才蒙蒙亮的天，还有一天时间，她可以找到一点红, 将信转交给他。
　　于是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去哪里找呢？
　　夏初儿边吃玉米片边想, 一点红会去哪里？他既然要躲着那些剑客，必然不会去人多眼杂的地方，但是又有一句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夏初儿围着茶馆转了一圈, 这附近无人打扫，来往的人留下的脚印很是纷杂, 但是她却准确的发现了其中一处脚印的异状。
　　那脚印是一深一浅的。
　　一般人留下的脚印，左右脚自然应该是相同深度。而这个脚印却并不一致, 深深浅浅飘忽不定，显然它的主人重心并不算稳。
　　而只有刚刚断臂还未来得及习惯身体重心变化的人, 才会有这种失去平衡的特征。
　　夏初儿有些惊喜，那岂不是只要她顺着这脚印一路寻下去, 便可以找到一点红？
　　但是欣喜之余, 却更多的是难过。
　　搜魂剑无影，中原一点红。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剑客, 如今却断了手臂，短期内甚至都难以适应身体的新平衡，还要被昔日同门追杀，仓促逃命。他的心中，该是怎样的落寞与痛苦呢？
　　若这痛苦被冠以自由之名，是否能够让人可以甘之若饴？
　　一点红不会后悔他的每一个选择。
　　一点红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夏初儿明白这一点。所以她只是短暂的难过了一下便收回了思绪。她留下字条，告知一点红二人倘若回到茶馆请一定在此稍候，便飞身而出，按照脚印的方向一路追去。
　　但是那脚印一直追到集市上便断了，因为集市不再是土路，而是铺了砖块。
　　夏初儿向四周的商贩们描述一点红的外貌，询问其是否见过这个人，而那些商贩们都并不想言语，还会赶她走让她不要影响他们做生意，夏初儿没办法只能去购买他们的商品，他们便立刻变得热情开朗，然后微笑的回答她：“没见过。”
　　夏初儿：“……”
　　好吧，她早该想到的，找人哪有那么容易。
　　于是夏初儿找了一天，逛遍了城中每一个客栈，也没有找到一点红，倒是为了问商贩问题而买了一堆莫名其妙的玩意，除了吃的喝的还有衣服发饰胭脂……就好像她今天主业根本不是找人，而是娇养的富家小姐体验生活来购物的一样。
　　夏初儿心痛的看着自己所剩无几的积分。
　　不过至少她再也不用饿肚子了。她觉得这些食物足够她吃三天。
　　而且有新衣服总是开心的。她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浅粉色的衣裙衬着少女尤其动人，一双水汪汪的小鹿眼更是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明亮，又干净透彻。成衣店老板一时之间都看呆了，甚至忘记了此时此刻应该多夸赞几句让夏初儿多买一些衣服布匹。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夏初儿，什么都忘了说，却又似什么都说了。
　　夏初儿把剩余的东西都搬回了茶馆，天色已经暗下去，而自己留在茶馆的便签和那封信件还放在桌上，并无人动过，显然一点红没有回来。
　　夏初儿疲惫的喝了两壶茶，她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封信上。
　　她当然不会相信，上一秒还欲以多欺少杀人灭口的师弟们眨眼间就会对师兄以礼相待，这封看似温和有礼却实际威胁十足的请帖，可不是什么美好的约会，只会是一场鸿门宴。
　　那么她要怎么做呢？明知是鸿门宴，甚至于都不是关于她的鸿门宴，也依然不影响夏初儿决定要去闯一闯。
　　她从来不会躲避任何事情，而她关心一点红的安危，既然这是唯一一条线索，她自当毫不犹豫的抓住。
　　一个人发现前方有陷阱之后，应该做什么？填了它？躲着它？
　　都不是，当然应该跳进陷阱里。
　　就好像楚留香为了苏蓉蓉，明知有一个圈套等待自己，一个十条人命的罪案，他也依然毫不犹豫的冲进去。
　　楚留香可以，她为什么不可以？
　　夏初儿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在不自觉的以楚留香的标准要求自己，又或者，他们本就是一类人。
　　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她最后看了眼那封被留在桌上的信件，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出门赴约。
　　城南庙前街383号。
　　她想过这里会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可能是茶楼，也可能是客栈，或者是武馆……但是她没想到，这是一片坟场。
　　而且是一片久无人烟的坟场。
　　墓碑东歪西倒的落在地上，杂草丛生，甚至于有足足一人那么高。虽是初春，夜间的寒风却依旧沁入骨髓的阴冷。夏初儿放慢了步速，却依然坚定的一步步前行，来到了那墓园大门，只见这墓园门边有个木板，木板上写着八个字：黄泉一梦，有去无回。
　　黄泉？
　　夏初儿站在门边打量着这片墓园，却见确实有一湾水流自墓园中流出，那水流并不清澈，许是混了太多泥土的关系，散发出阵阵腥气。
　　突然树上传来乌鸦的大声鸣叫，夏初儿依然泰然自若，倒是系统吓了一跳。
　　“宿主大人，你……”系统小声道：“你还要进去吗？”
　　“为什么不进去？”夏初儿疑惑道。
　　“你难道不怕这里有鬼吗？”系统觉得自己很想哭，如果它可以哭的话。
　　“宝贝，你说一点红大侠是鬼吗？”夏初儿问道。
　　“什么？当然不是。”系统道。
　　“那一点红大侠的师弟们是鬼吗？”夏初儿又问。
　　“当然也不是。”系统道。
　　“既然都是人，那我又怕什么？选在这个地方，不过是故弄玄虚而已。”夏初儿道。
　　夏初儿径直迈过了那道门。
　　那道写着“有去无回”的门。


第32章 盗帅夜留香32
　　什么人才最怕鬼？
　　杀过人的人。
　　每当他们闭上眼睛, 那些曾经死在自己刀下的人便会萦绕在身边，他们能感受到那些鬼魂的冰凉呼吸，还有他们冷酷的眼睛。
　　这江湖之中几乎没有人没杀过人, 所以也几乎没有人不怕鬼。
　　可夏初儿不怕鬼。她从来没有杀过人, 她以后也不会杀人。
　　所以她可以泰然自若的走进这个墓园。
　　而她知道, 将约会定在这里的那些刺客组织的杀手们，也绝不会怕鬼。因为死在他们剑下的人……实在太多了。
　　突然之间, 就在她身后, 原本漆黑一片的墓园之中，竟猝然亮起了两簇绿莹莹的鬼火！那鬼火幽幽的晃动着，就好像来自地狱的召唤。
　　夏初儿脚步停了一下。
　　那鬼火便也跟着停了下来。
　　而一旦夏初儿走动, 那团阴冷的鬼火便会跟随着她一起移动。
　　夏初儿猛然回头。
　　那抹绿色安静的停在她身后。它是那么浓郁，更显得此地阴气森森, 有光却无焰，极其诡异。
　　倘若是这个世界的人见到这团紧跟着自己的鬼火必然会心生畏惧，尖叫逃离也是理所当然, 但是夏初儿不会。她有现代的科学思维，她知道所谓的鬼火不过这里埋葬的尸骨之中的磷元素自燃而已, 而跟着自己也只是因为气体压强的关系。
　　她会停下来，是别有原因。
　　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她蹲在地上。那是一个男人, 一袭黑衣，头发却已斑白, 他正面对着一个墓碑雕刻着什么，手中的刻刀和墓碑相接触, 发出仿佛在地板上拖动金属椅子一样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夏初儿停在他身后, 开口道：“老先生，打扰一下……”
　　那个男人回过头, 对夏初儿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他又转过头去，继续雕刻着墓碑。
　　但是在他方才回头的一刹，夏初儿已经看到，这个男人是在为墓碑上刻字。
　　不仅如此，她还真切的看到那墓碑上已经刻下了“楚”和“留”两个字，而眼看着“香”字已经刻了一半。
　　夏初儿皱眉，立刻道：“住手！”
　　那男人却仿佛根本听不到一般，依然在沉默的刻着字。
　　夏初儿伸手去抓那男人的胳膊，想以此来制止这男人的动作。然而触手所及，既然并不是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的胳膊该有的触感，相反的，那段胳膊光滑细腻，就好像一个妙龄少女一般，和面前这人满面皱纹的脸形成鲜明对比，这种反差让夏初儿由内而外的产生了一种极度排斥和生理性不适的感觉，她下意识的松了手，退后两步。
　　那男人见她退开，又再次刻起了墓碑。
　　夏初儿这才看到他已经刻好了两个墓碑，正平放在一旁，那两个已经刻好的墓碑上赫然写着：“一点红”和“曲无容”。
　　“你是谁？”夏初儿冷冷道。
　　男人这次却没再沉默，他一面埋头刻墓碑，一面回答道：“我是一个刻墓碑的人。”
　　他的声音苍老而又和睦。
　　“是谁让你刻这些名字的？”夏初儿追问道。
　　那男人动作停顿了一下，似是突然看到了什么，只见他袖中滚出两个圆球状物体，瞬间一股红色的烟雾便自这物中冒出，这烟雾来的如此浓烈，夏初儿立刻抬手掩住口鼻，连连后退数步，依然被呛得咳嗽了几声。
　　待她再次抬起头，却见方才那男人所处的地方空无一人。
　　只有那已经给“香”刻完了最后一笔的墓碑留在原位。
　　但是那烟雾还未散尽，那男人放出这红烟到现在也不过眨眼之间，虽不知这男人底细，但是夏初儿想他八成此刻还在这烟雾之中尚未走远，以自己的轻功也并非完全追不上。
　　于是夏初儿毫不犹豫，便直接飞身闯进了这烟雾之中！
　　追人之际，一分一秒都可能会导致结果大相径庭，既然已经决定要追，便绝不能过多浪费时间！
　　夏初儿向来是一个果断的人。
　　而她却不是唯一一个果断的人。
　　这烟雾之中果然有人！
　　夏初儿只消一进入这浓烈的红烟之中，便已经感觉到了距离自己很近的地方，有一种压抑的呼吸声。
　　这呼吸声很平稳，很低沉，倘若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但是平静之中却暗藏杀机，就好像是一种潜伏在身后随时准备伺机而动的野兽。
　　夏初儿身形一转，拉开了与那个人的距离。
　　这里触目所及都是红到刺眼的烟雾，她看不到那个人，那个人也看不到她。
　　但是他们都能感受到对方。这是一种动物的本能，刻在dna里的本能。
　　她听到那人的位置变了。
　　那人身形极快！虽然比不上那个人，但也足以和胡铁花一点红这样的一级轻功相提并论。
　　他当真只是一个雕刻墓碑的人吗？
　　夏初儿只是分神回忆了一下方才雕刻墓碑之人，然只是一瞬，她便没能追上这烟雾中的人影，被迫从主动的位置变成了被动的位置，待下一秒，她已感到那人的呼吸，就落在自己的后颈处！
　　一呼一吸。
　　就像毒蛇吐着信子。
　　夏初儿额头不自觉冒出了冷汗，她僵硬着身体，甚至开始后悔自己冒然闯进这烟雾是否为明智之举？
　　当然这只是一刹那的想法，一闪而过，快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夏初儿不会后悔。
　　她永远不会后悔自己做过的任何事。无论是对还是错，做了便是做了。
　　人活着，不是为了后悔曾经的事，而是为了继续做未来的事。
　　未来的事。
　　她开始思考自己现在的处境。要想反客为主，先要找到那人的破绽，而那个人……夏初儿突然瞪大了眼睛。
　　她意识到了一个足以令她毛骨悚然的事实！那就是这个人，压根没有武器！
　　她这才明白过来自她刚进这烟雾之中便觉得诡异是源自于何。她根本没有听到任何金属物品的声音。
　　她没有见过不带武器的人，就连那雕刻墓碑的男人，手中都拿着刻刀。
　　而这个人却没有携带武器，没有武器之人却还能够在这烟雾之中与自己如影随形，仿佛一条毒蛇一般紧紧的盯着自己，唯一的理由就是：他的武功早已高到他不需要任何武器。
　　夏初儿心中突然想起四个字：立掌如刀！
　　莫非这个人是……？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到凌厉的掌风向着她的脖子直直的劈下来，这掌风实在太过于强大，竟压的她一身绝顶轻功都没有施展余地。
　　她会死在这里吗？
　　她不知道。
　　她只是等待着。
　　等待着自己的死去，或者等待着奇迹的出现。
　　只见一个人突然自空中一跃而下，径直落在他们二人身边，竟突然伸手径直接住了那人劈下来的掌，然后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姬冰雁，你若是杀了她，你一定是要后悔的。”
　　那是楚留香的声音。


第33章 盗帅夜留香33
　　姬冰雁？
　　夏初儿微愣。
　　姬冰雁怎么会在这里？自从楚留香离开了大漠之后, 他不是就回兰州了吗？
　　此时烟雾散尽，夏初儿看到了面前的人。
　　一身精细裁剪的华贵服饰，黑发一丝不苟的扎成发髻, 更加勾勒出那张英俊面容的棱角分明, 精明锐利。
　　而相比之下的楚留香, 却更显得温柔，就好像他发上带着的那几颗璀璨洁白的珍珠一样耀眼夺目却又温柔。夏初儿微愣, 他们分别时楚留香发上有珍珠吗？
　　“夏初儿, 我新认识的朋友。”楚留香向姬冰雁介绍道，然后又指着姬冰雁向夏初儿道：“姬冰雁，我从小到大的朋友。”
　　夏初儿微微颔首, 微笑道：“姬大侠。”
　　楚留香笑吟吟的看着姬冰雁，道：“你怎么会来这里？才刚刚重聚, 你就舍得再次离开你那两位美妾？”
　　姬冰雁上下打量他一眼，似是看不惯楚留香这般闲散的样子，冷冷道：“我是来给你收尸的。”
　　“有人告诉你我死了？”楚留香摸了摸鼻子。
　　“不错。”姬冰雁道：“但我早知道, 你不会死。”
　　楚留香怎么会死呢？
　　在这世上谁会能杀死楚留香，恐怕没人答的出这个问题, 所以没有人能杀死楚留香。
　　“但你还是来了。”楚留香道。
　　他的声音是那么温柔，他的眼睛是那么明亮, 当他看着你时，纵然你身处这样一个漆黑阴冷的墓园, 却也仿佛身处天堂一般满足而又快乐。
　　楚留香就是有这样的能力。
　　“看来你还活着，令某些人失望了。”姬冰雁道, 他的视线停在了地上那刚刻好的墓碑上。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 苦笑道：“墓碑都准备好了，这人还挺贴心。”
　　他的目光移动在了另外两个墓碑上, 看到那上面的名字时，楚留香和姬冰雁一时都有些动容。
　　“一点红和曲姑娘也在这里？”姬冰雁道。
　　自大漠之中二人仅留下一封书信便不辞而别，楚留香和姬冰雁便一直挂念着这两个朋友。如今猝然得知二人动向，哪怕是在这般诡异的场景之中，一时之间竟也有些惊喜。
　　“不知他们现在哪里。”楚留香道。他的目光在“一点红”三个字上反复临摹，然后才轻叹道：“红兄。”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夏初儿，道：“夏姑娘又为什么在这里？”
　　“我……”夏初儿含糊其辞道：“我是来找朋友的。”
　　“看来姑娘很喜欢与不安分的人交朋友。”姬冰雁道，他似是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楚留香。
　　嗯……走到哪里都有人想杀他算不算不安分呢？夏初儿想，这一点他确实和楚留香没有任何差别，姬冰雁说的一点没错。
　　“楚香帅，胡大侠呢？”夏初儿突然道。
　　楚留香摇了摇头，回答道：“他喝醉了，现在正不知在哪个酒馆里睡觉呢。”
　　“是你故意让他喝醉的吧。”姬冰雁道：“你没有告诉他你收到请帖的事情。”
　　楚留香苦笑着，再一次摸了摸鼻子。
　　他不想胡铁花为自己太过疲惫，胡铁花已经帮了他很多了，和夏初儿告别之后，胡铁花便和他找了个地方喝酒，当他收到这封请帖时，胡铁花已经醉的不知道东南西北了，他便没有叫醒他，独自来赴约。
　　“还是你最了解他，死公鸡。”
　　忽而身后传来一个男人懒懒的声音，夏初儿转头看去，惊喜道：“胡大哥！”
　　胡铁花背着刀，捧着一个酒罐一步步走来。
　　他面色红润，眉眼间之前的疲惫早已荡然无存。显然美美的喝了一顿又睡了一觉让他元气大增，此刻出现在这里，就好像一缕阳光照了进来，瞬间驱散了黑暗。
　　“你别想瞒过我任何事，老臭虫。”胡铁花笑道。
　　楚留香惊奇道：“我以为你那时已经醉了。”
　　“该醒着的人，便总要醒的。”胡铁花摇头道，“可惜姬冰雁十五岁时就明白的道理，你居然到现在都不明白。”
　　“你当然不能要求一个从未醉过的人懂得醉酒的事。”姬冰雁道。
　　楚留香苦笑着并未讲话。
　　楚留香不是不愿喝酒，美酒的滋味谁会不爱呢？舌尖的味蕾皆为这芬芳的酒香而打开，在寒冬之中温一壶酒，是连想象都无法触及的幸福程度。
　　但是楚留香从不会放纵自己喝醉，甚至于做任何大事之前他都会勒令自己滴酒不沾。
　　美酒对于他而言只是生活的调味品，胡铁花曾无数次想灌醉楚留香，最后总是他自己先醉倒在了桌上。
　　一个从未醉过的人，自然不知喝醉的人何时该醒。
　　楚留香无法反驳。
　　很难得能见到楚留香不反驳的样子，这让胡铁花很是开心，倘若他有尾巴现在一定已经翘到天上去了。他本想再多损楚留香几句，但是此刻他更想和夏初儿讲话。
　　“初儿，你怎么会在这里？”胡铁花惊喜道。
　　夏初儿将方才自己的托词又讲了一遍，抬头甜甜的看着胡铁花笑。
　　姬冰雁的目光在胡铁花和楚留香身上转了几圈，然后冷冷道：“她究竟是你们谁的朋友？”
　　夏初儿脸一红，却是楚留香帮她解了围，只听楚留香笑道：“她现在也是你的朋友。”
　　姬冰雁默然，没有反驳。
　　胡铁花道：“这个死公鸡就是这样的，看他笑一下比登天还难。你不用在意他。”
　　“胡大侠你登过天？”夏初儿玩笑道。
　　她原是说笑而已，谁知胡铁花居然当真点了点头，还说以后要带夏初儿也一起去登天。
　　这可让夏初儿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女孩看着胡铁花惊喜道：“登天是什么样的？可是有天梯？”
　　“那是自然。”胡铁花随口乱讲道：“那天梯直入云霄，而且窄到只容许一个人通行。”
　　“那天梯在什么地方？”夏初儿追问道。
　　“那天梯离这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胡铁花看了一眼姬冰雁，然后才继续摇头晃脑道：“首先要一路北上，进兰州，吃兰州牛肉面，然后再一路南下，下水路，吃清蒸鲈鱼……”
　　楚留香道：“你不如直接说先去姬冰雁家里再去我船上就好了。”
　　胡铁花却道：“你可莫要对号入座，我可不想去你船上，我只是想念甜儿的鱼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沉默。
　　尤其是楚留香。
　　胡铁花惊觉自己说错了话，他看了一眼夏初儿，只见夏初儿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找了这么久，从大漠找到命案现场，又从命案现场找来墓园，甜儿她们究竟被带去了哪里？
　　恰在这时，姬冰雁打破了沉默。
　　“你们看，这里有一道入口。”


第35章 盗帅夜留香35
　　姬冰雁所指的地方, 恰是一道洞口，从这里看下去，这洞口的大小刚好可以容许一个人通过。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 然后胡铁花率先跳进了这洞口之中。
　　只听下方传来胡铁花一声惊呼。
　　楚留香立刻道：“小胡, 你没事吧？”
　　“没事。”胡铁花的声音似是从很空旷的地方传来, 他大声道：“你们快来看！”
　　于是其他几个人都依次从那洞口之中跳了下去。
　　一落地才发现，原来下方竟是如此空旷。不同于那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狭小洞口, 这下面竟然是一个足足能够容纳上千人的空地。
　　这黑暗之中, 唯一的光便是胡铁花手里的火折子，只见他正拿着那火折子站在两扇门前，抬起头仰望着那两扇大门。
　　那是多么威严壮阔的两扇门。
　　足足有十米高的古铜色大门, 因为年代太久而显得锈迹斑斑，可岁月的痕迹非但没有剥夺它的威严, 却反而平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神秘。
　　这门后究竟有什么？
　　是天堂还是地狱？
　　“这是……”姬冰雁的目光落在了那门上雕刻的图腾之上，只见那图腾乃是一柄剑，却不是普通的剑, 而是一柄被毒蛇围绕的剑，即使只是雕刻, 却也栩栩如生，无论是那毒蛇冰冷的眼神, 似还在发出响声的信子，还是那令人望而生畏的锋利剑刃, 都是如此的真实，让人几乎都忘记了那是雕刻。
　　楚留香道：“原来江湖中的传言竟是真的。”
　　“什么传言？”夏初儿问道。
　　楚留香解释道：“你可曾听说过天下第一剑客？”
　　夏初儿眸光微动, 轻声道：“香帅说的可是人称血衣人的薛大侠？”
　　“不错。”楚留香点头道：“薛衣人生平唯一的爱好就是爱剑, 他的薛家庄更是藏剑无数，古往今来的宝剑几乎都已被他尽数收藏, 而江湖中一直传言，他藏剑的地方不止薛家庄一处……”
　　“有钱人总是这样的。”胡铁花道：“他们一方面觉得所有宝贝都放在眼前才安心，一方面却又担心放在一起会被人一次性偷走，所以又一定要分开存放。”
　　“可是谁会能偷的到薛家庄的藏剑呢？根本不会发生之事，还设计作防岂不多余？”楚留香道。
　　一时之间寂静无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发问这人身上。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原来他防的是我。”
　　“是啊，盗帅夜留香，威名震八方。”胡铁花冷冷道：“连王宫高墙都如入无人之境，也难怪薛衣人会对你千防万防。”
　　“不过也不是所有有钱人都这么多心思。”胡铁花又摇头晃脑道：“比如死公鸡，他的所有钱都在他兰州的大宅子里。”
　　“那是因为我知道楚留香不会偷我的钱。”姬冰雁冷冷道：“否则我也定要把钱散在全国各地才安心。”
　　“我当然不会偷你的钱，可我也不会偷薛衣人的剑。”楚留香道。
　　“但是显然薛衣人不这么想。”姬冰雁道。
　　夏初儿一直沉默着，她的心里在思考另一件事：那些剑客为何要约一点红来此呢？
　　荒无人烟又漆黑一片的地下宝库，倒的确是个杀人的好地方。不止能杀人，还能给死者冠上一个偷盗未遂的污名，这下请帖之人不可谓不是用心歹毒。
　　而且……夏初儿看着楚留香的背影，那人要诬陷的又岂止是一点红和曲姑娘呢？
　　至于姬冰雁为何会收到请帖，自然是因为“雁蝶双飞翼，花香满人间”的美名江湖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楚留香身边必然会有胡铁花和姬冰雁为伴，即使他们各自身处天南海北，他们的情意却也比这世间任何感情来的都要深刻。
　　倘若楚留香出了什么事，姬冰雁即使散尽万贯家财也一定是要追查到底为他报仇的。
　　所以那幕后之人才写信将姬冰雁也邀约至此，就是想一网打尽。
　　而胡铁花没收到请帖的关系，自然是因为他此刻就在楚留香身边，所以他必然会与楚留香一起，分开发请帖反而打草惊蛇。
　　这幕后之人是抱了让他们所有人都葬身于此的想法。
　　夏初儿只觉得，此行必定凶多吉少。她举起手中的方才胡铁花发给他们的火折子，观察了一下地面，这里的脚印只有他们几个人，并没有旁人。
　　莫非一点红并不会来？
　　“我们现在怎么办？”胡铁花问道。
　　楚留香默然半晌，缓缓道：“既然人家邀请我们来这藏剑宝库一聚，我们自然不能拂了主人的好意。”
　　夏初儿惊道：“香帅可是要进去？”
　　“是的。”楚留香微微一笑，温柔道：“此地凶险，姑娘还是先回安全的地方为好。姑娘要找的朋友，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找到他的。”
　　此地凶险，所以要她离开吗？那他呢……？
　　夏初儿并未问出口，看着楚留香的眼睛，那双眼睛温柔却坚定，她便觉得什么都不必再问了。
　　有的时候，即使明知前方危险，也是一定要去的。
　　因为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对楚留香来说，这个理由是苏蓉蓉。对夏初儿来说，这个理由是一点红。至少她踏入这墓园的那一刻起，这个理由还只有一点红，而现在，却好像又多了另一个人……
　　只听夏初儿道：“我要和你一起去。”
　　胡铁花却皱眉道：“初儿你都不会武功，还是先回……”
　　他话还未说完，姬冰雁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收声。
　　楚留香只是笑吟吟的看着夏初儿，并未再劝她半句。他早知道，当一个人已经做了决定之时，任凭旁人说什么，都是不可能会改变的。
　　于是他轻声道：“好。”
　　然后他又补充道：“但是我有条件，你需得先答应才是。”
　　“香帅请讲。”夏初儿道。
　　“第一，自进入这大门之后，无论我说什么 ，你都要听我的。”楚留香道。
　　“包括再次让我离开吗？”夏初儿歪头道。
　　楚留香微微一笑，回答道：“我保证，我不会再要你走。”
　　“好，那我也答应你，我听你的。”夏初儿果断的回答道。
　　“第二，你必须寸步不离跟着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楚留香道。
　　“好。”夏初儿再次点点头。反正，一点红大概率并不在这里，他很可能真的没有收到那封请帖，如果找不到一点红，自己跟着楚留香也无所谓。
　　但如果发现了一点红的踪迹，那就……夏初儿勾勾唇角，那就到时再想办法就是了。反正她总是有办法，她毫不怀疑。
　　楚留香看着女孩狡黠的笑意，早已看透了她心中所想，但是他并不挑明，毕竟他提出这怪异的要求，诚然也并不只是单纯为了夏初儿的安全，尚且存了自己的一些私心。
　　于是他只是微笑道：“成交？”
　　“成交！”夏初儿回答道。
　　“那我们可以进去了。”楚留香道。


第35章 盗帅夜留香35
　　夏初儿说到做到, 既然楚留香要她跟着他，那么她自当寸步不离的和他待在一起，她保证一定会是楚留香最先结束这个约定。
　　虽说要开门, 几个人却都没有动作。
　　毕竟谁知道这门上会不会有毒呢？
　　楚留香有一个神奇的能力, 任何饭菜或者美酒, 只消一眼他便能看出有没有毒，所以经常在他身边的胡铁花便也养出了一个习惯, 就是一定要等楚留香先动筷子或者接杯子之后, 他才会动作。
　　那楚留香能看出门上的毒吗？
　　没有人知道楚留香能不能看出来。因为他即使看不出来，他也不会表现出丝毫的慌张，他总是气定神闲, 便没有人能看穿楚留香的心。
　　就好像他此刻，正微笑着看着夏初儿。
　　他要开门, 却不看门，而是看着夏初儿。
　　胡铁花和姬冰雁都不明白楚留香为何这么做，夏初儿却瞬间就懂了。她轻叹了口气, 任劳任怨的兑换了四副pvc手套。
　　没有人知道楚留香能不能看出门上的毒，除了夏初儿。
　　夏初儿知道, 楚留香一定看不出来！
　　胡铁花看到手套之后便习以为常的飞速套在了手上，姬冰雁却皱着眉细细打量了许久, 然后才试探的带在手上。
　　既然有了手套，那么这门上是否有毒, 都已经不再重要了。这就是隔离的重要性。感恩现代科技。
　　胡铁花推开了门。
　　这扇门很重，随着他推开的动作, 响起了金属摩擦地面的厚重声响, 而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那箭矢刺破空气传来的凌厉风声！
　　是啊, 薛衣人既要将他毕生珍藏中的一部分留存于此，又怎会不设下任何机关呢？
　　想必这便是那些剑客们安排在此见面的原因，连动手都不需要他们亲自来。
　　几个人飞身而起躲避那四面八方射来的箭矢，因为时间仓促，大家都只是向着距离自己最近的安全区撤退，于是一时之间，楚留香，胡铁花，姬冰雁三人竟分立于三个不同的区域。
　　夏初儿自然与楚留香站在一起。
　　她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竟是地面裂开的声音！三个人所站的地方顷刻间被分割成三块，夏初儿一惊，下意识的离楚留香更近了几步。
　　而随着地平面的分裂和移动，三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远，并且他们之间相隔的已不再是陆地，往下看去，只见万丈深渊之下是火红色的散发着炽热气息缓缓流淌的某种来自地狱一般恐怖的流体。
　　“是岩浆。”夏初儿轻声道。
　　她观察了一下四周，他们之间的地面分割的很是整齐，根本没有半点施展轻功的落脚点，更别说这地面下还有岩浆……他们确实被分开了。
　　无论楚留香多么像鸟，他终究不是一只真的鸟。
　　所以他没有办法飞过去。
　　而恰在这时，缓缓移动的地面居然停下来了。三个人所处的三个位置的地面都已经紧紧的贴着墙壁，而每个人身后，都有一个狭小的山洞入口。
　　这入口通向哪里？他们还可以再次汇合吗？
　　只有走进去，才能知道答案。
　　三个人交换了一下视线，眼下确实没有别的出路。于是姬冰雁率先走进了那山洞之中，然后胡铁花也走入了他身后的山洞中。
　　这偌大的空间便只剩下了她和楚留香两人。
　　夏初儿却还站在原地，她抬起头仰望着方才他们落下的那个洞口。
　　那时这地面还完好如初，所以他们跳下来安然无恙。而现在这洞口下方已变成流淌着炽热岩浆的万丈深渊，倘若一点红二人之后从这里跳下来，只怕……
　　“你在担心他吗？”楚留香突然问道。
　　“是的……欸？”夏初儿本能的回答道，然后她回过头，道：“你说的他是谁？”
　　楚留香微笑着看着她，缓缓道：“若问杀人事，但寻一点红。”
　　夏初儿这下是彻底愣住了。
　　她默然半晌，才无奈的笑了一下，轻声道：“楚留香果然是楚留香，没什么能瞒得过楚香帅。”
　　“你口中的能帮到我的朋友，便是曲姑娘吧。”楚留香又道。
　　夏初儿点点头，心下一片了然。只听她冷冷道：“所以香帅要我跟着你，就是为了找机会盘问我？香帅问完了吗？”
　　楚留香看出她不开心，摸了摸鼻子，却没有讲话。
　　“香帅如果问完了，那我就要走了。”夏初儿道。
　　“你要去哪里？”楚留香这次却开口了。
　　“我要去找胡大侠。”夏初儿毫不犹豫道。她现在一分一秒也不想和楚留香待在一起，被利用又被当成犯人一般审讯的感觉让她很失落和难过。
　　“这地面已经裂开了，你要怎么过去？”楚留香道。
　　“我自有办法过去，不劳香帅费心。”夏初儿冷冷道。
　　楚留香苦笑，他不明白夏初儿怎么突然就生气了，他似乎总是很会惹女孩子生气。
　　而就像他很会惹女孩子生气一样，他也很会哄女孩子开心。
　　他总是很会哄女孩子开心。
　　“姑娘方才问的问题……自然也有别的原因。”楚留香摸了摸鼻子。
　　夏初儿冷冷道：“难道我还有其他值得香帅利用的地方？”
　　楚留香苦笑道：“我在意你的安全，算吗？”
　　夏初儿面色一红，心跳猝然加速，却又坚持道：“我的安全不劳烦香帅挂念。”
　　只是这语气却不如方才冷淡，似是变得柔软了几分。
　　但不知楚留香是否有察觉。
　　楚留香又道：“你还是要去找小胡？分开一刻也不行？”
　　夏初儿偏过头不讲话。
　　楚留香看着她，缓缓道：“你之前说你要嫁给小胡，莫非是真心的？”
　　“你……”夏初儿一惊，刚想辩驳却又觉得为什么要对楚留香解释？反正她和楚留香又没有半点关系，于是她便当即收了声。
　　楚留香细细的观察着她，判断她是赌气而非默认，这莫名让他心情有些愉快。
　　只听他含笑道：“但我是不会放你去找小胡的。”
　　他声音是那么温柔，语气却很坚定。听到夏初儿耳中，只觉得仿佛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了一下一般，她呼吸一窒。
　　紧接着，是瞬间加快的心跳。一种说不出的悸动似是从心尖弥漫，直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夏初儿本能的后退几步拉开与楚留香的距离，这种感觉太陌生了，她突然有些害怕这个人。
　　她害怕这种近乎于失控一样的反应。
　　系统此刻正在开心的大喊：“恋爱线恋爱线！我的雷达感受到了！宿主大人完成恋爱任务可以有巨额积……”
　　“静音。”夏初儿道。
　　系统：？
　　有钱都不赚，宿主是傻的吗？
　　可是这份莫名的悸动却并没有因为她的刻意远离或者让系统静音而消失，夏初儿抬起头，正迎上楚留香那双含笑看着她的眸子。
　　那是一双多美丽的眼眸。
　　夏初儿听到自己的声音，问道：“为什么？”
　　“因为……”楚留香停顿片刻，才缓缓道：“我还有问题要问你。”
　　无关暧昧，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仿佛这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而夏初儿却只觉得自己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剥夺，明明几分钟前，她还会因为被楚留香盘问而气愤到想转头就走，此刻却已经再无挣扎的力气，只想缴械投降快点结束这一切。
　　“你问吧。”夏初儿道。
　　楚留香轻轻咳嗽了一下，才继续道：“我很担心他们。你什么时候见到的他们？他们……近况如何？”
　　夏初儿没有办法拒绝回答一个善意的关心。
　　于是她默然半晌，终是轻叹了口气，将自己遇到一点红被人追杀的事娓娓道来。独独隐去了自己找药那一段，毕竟所谓的完成任务来换药听起来根本没有人会相信。
　　楚留香听完之后沉默片刻，突然道：“你可有想过一点红的师父究竟是谁？”
　　“一点红的剑法乃是中原第一快剑，能教出这般狠厉的剑法，我只能想到一个人。”夏初儿皱眉道。
　　“那就是天下第一剑客，薛衣人。”楚留香道：“我之前也怀疑他，但今日之事之后，我反倒不怀疑了。”
　　“因为薛衣人若不想告诉你他的身份，他便不会蠢到在自己的地盘上杀人。”夏初儿道：“而他既在这里杀人，那便证明此人不是薛衣人。”
　　“不错。”楚留香点头道。
　　他很喜欢这种自己只需要讲半句话，便有人瞬间理解他的想法的感觉，而且这与他心有灵犀之人竟还是一个美丽的少女。可能他经常遇到一些难以沟通之人，此刻的这份轻松竟让他尤其愉悦。
　　“但我想不到，还会有什么人。”楚留香眸光微动，缓缓道：“能有堪比薛衣人的剑法，却隐于江湖之中不露锋芒，其中必有隐情。”
　　“我们只要找出那个人，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夏初儿道。
　　楚留香微笑着看着她，然后道：“姑娘可是已有了找出这幕后之人的办法？”
　　“咳咳。”夏初儿脸一红，轻声道：“我若说我还没有想到办法，香帅可会觉得我是一个有勇无谋之人？”
　　“自然不会。”楚留香微笑道：“世间之人，大都既无勇也无谋，姑娘已经胜过多数人了。”
　　夏初儿：“……”
　　她怎么觉得楚留香是在变着话术说她有勇无谋呢？
　　“我虽不知该如何找到幕后之人，但是我却知道如何帮后来之人不要掉进熔岩里。”夏初儿眨了眨眼，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上方的洞口。
　　楚留香微笑道：“洗耳恭听。”


第35章 盗帅夜留香35
　　“香帅可曾听过伊索寓言里蝎子与青蛙的故事？”
　　夏初儿问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在问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这个世界里会有伊索寓言吗？就算有，恐怕也还没有传来中原，怎会有二十一世纪这般人尽皆知？
　　不过能欣赏一下楚留香困惑的表情也是很难得一见的, 夏初儿开心的想。
　　但是楚留香却点头道：“我听过。”
　　这下换夏初儿愣住了。
　　虽然人人都说楚留香博学多才, 但是若说他读过伊索寓言, 夏初儿还是不能相信的。
　　却听楚留香继续道：“一只蝎子要过河，便找了青蛙载它。蝎子明知自己会淹死, 却还是在河中间蛰死了青蛙, 因为这是它的本性。姑娘所要说的可是这个故事？”
　　好吧，夏初儿这下相信楚留香是真的知道了。
　　她看了楚留香几秒，忽而道：“这世间可有什么事是香帅不知道的？”
　　楚留香笑而不语。
　　夏初儿继续道：“这幕后之人就是这蝎子, 我们就是那只载它过河的青蛙。这蝎子既要利用青蛙，青蛙自然也能利用蝎子。”
　　“我方才一直在想, 该如何堵住这洞口，却苦于得不到答案。”夏初儿继续道：“但是我现在才意识到，我不应该堵住它, 我应该换个地方打开它。”
　　“我记得刚入这墓园之时，有一处河流, 那木牌上将这河流称之为’黄泉’，虽然那只是杯水车薪, 但总也能关键之时救人一命。”夏初儿道。
　　“姑娘是说，将那水流引进来？”楚留香道。
　　“不错。”夏初儿点头道：“岩浆的密度很高, 倘若当真有人不慎落下去，也并不会立刻沉入其中, 而是浮在表面, 被活生生烫死。”
　　这来自地狱的岩浆，就好像是死神的呼唤。
　　它潜伏在黑暗, 等待着下一个不知情的亡魂。
　　“但是岩浆却可以和水发生反应，形成黑曜石，赢得逃出的时间。”夏初儿道：“所以这山洞之中必须要有水，方能有生机。”
　　她说完之后，大致判断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方向，然后找到了自己之前那颗没用完的霹雳弹。
　　虽说用炸弹确实是最简单的方法，但是他们毕竟身处地下，而且胡铁花和姬冰雁都已进入洞穴深处，夏初儿必须要先思考他们的安危。
　　万一一个炸弹下去，来了个塌方，大家可就全都丧命于此了。
　　夏初儿先是观察了一下这周遭的构造，利用自己之前在选修课上学过的建筑学知识找到了这建筑之中的承重点，然后利用系统里内置的模型软件来计算了一下这霹雳弹效力所造成的冲击波会对这建筑产生怎样的影响。
　　夏初儿在脑中飞快的运转着模型，楚留香却在思考另一件事。
　　他在想，夏初儿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她为什么懂得这么多闻所未闻的事情？
　　每一个不应该出现的地方，她却都准时出现……这会是巧合吗？她究竟是朋友，还是敌人？
　　那日在周府里他和胡铁花遇到那诡异的鬼笑声之时，夏初儿恰巧失了踪。而那装神弄鬼之人消失，夏初儿却又回来了……
　　楚留香和胡铁花不同。他不是一个会毫无道理就轻易相信一个和自己仅仅一面之缘的人，就好像胡铁花会理所当然的觉得画眉鸟是好人，是大恩人，楚留香却不这么想。
　　其实方才夏初儿那个蝎子与青蛙的比喻并不恰当。因为蝎子宁愿自己也淹死在河里，也没有办法违抗天性蛰死青蛙，而显然那幕后之人并不会陪他们淹死在河里，所以幕后之人不是蝎子。
　　真正像蝎子的，是夏初儿。因为只有她一直与他们在一起，任何危险都要一起承担。
　　她会蛰这只载她过河的青蛙吗？
　　她会是谁？
　　楚留香凝视着夏初儿的脸，他的目光缓缓移动着，最后落在夏初儿那对秀气可人的眉毛上。
　　她会是画眉鸟吗？
　　夏初儿亲自演练了三次模型依然准确无误之后，又花费了五十个积分请系统也帮忙跑一遍模型，系统沉默的扣她的钱，然后沉默的给了她一个100%成功率的答案。
　　夏初儿长长的松了口气。
　　她按照模型演练过的角度，小心的放好了霹雳弹，然后轻轻的拉掉了其上的手环。几秒之后，只听一声响动，那霹雳弹爆炸的同时，却也有水流顺着那新出现的洞口源源不断的流出，夏初儿将那水流引入悬崖之下，竟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瀑布，虽然靠近岩浆的地方水流大都已经蒸发，但依然有少许水流落入其下，形成了坚硬的黑曜石，其大小足以使两个人立足，于那地狱之中，提供了一分生存的希望。
　　而就像模型计算的一样，这枚霹雳弹的爆炸，只是将水源引下来，并没有给这建筑之中造成半点结构的损毁。
　　而这仅仅是夏初儿最后一步棋。
　　毕竟置之死地而后生，怎么也不能作为planA。她自当有一份先保证其安全的planA，总不能一来就让人家摔下去变烤肉。
　　夏初儿思来想去，脑中一个想法逐渐成型，但是……
　　“香帅可以帮我一个忙吗？”夏初儿道。
　　楚留香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拼积木是什么时候。
　　他记得很多事。
　　记得私塾里读书的日子，记得和胡铁花一起练习轻功，他们在树上行走，你追我赶……但是他独独不记得积木。
　　他有玩过积木吗？
　　“其实我不是这里的人。”夏初儿突然道。
　　楚留香挑眉，等着她继续讲。其实他早就猜到了，虽然少女的外貌和口音都是中原人无误，但她总是能够拿出一些在中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稀奇物品。
　　夏初儿道：“香帅可知道有一个遥远的国度叫做丹麦？”
　　“我曾经见过远道而来的传道者，姑娘说的可是那些金发碧眼的基督徒？”
　　“或许是，也或许不是。丹麦确实是一个基督教国家，而它身处北欧。”夏初儿道：“那是一个很浪漫的国度，在那里有很动人的童话故事，还有承载着无限的创造性的砖块。”
　　“这种积木就来自那里，它们的名字叫做乐高。当然它们没有这么大，只是现在……”
　　夏初儿不知怎么解释她用了五十个积分放大这些乐高砖块，将它们从颗粒状变成了现在的箱子状的事情，也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是怎么凭空变出这些东西的，于是她选择了不去解释。
　　反正她总是能拿出来奇怪的东西。楚留香早就知道，不是吗？
　　积木可以拼成任何东西，积木可以体现一个人大脑无上的创造性。
　　这就是积木存在的意义。
　　“我要搭一个滑梯。”夏初儿道：“一个巨大的，可以从我们这里一直延伸到洞口的滑梯！”
　　这样，即使有人在这之后从那洞口落下，也不会直接摔进岩浆里，而是会顺着巨大滑梯一路滑下来，安全落地。
　　这已经有足够99%的安全性，就算最后1%的不幸发生，也有方才引进水源与岩浆反应的黑曜石来兜底。
　　夏初儿终于能够安心。
　　而系统却一点都不安心，毕竟这么一通下来，夏初儿好不容易才富裕起来的积分又所剩无几了，她还欠自己一次美代码呢……
　　但是不知是不是情感链接的关系，看到夏初儿放松，它也不自觉的跟着夏初儿放松下来。
　　她总是有这样的感染力。
　　夏初儿的眼睛亮晶晶的，就像天上的星辰一般耀眼夺目，她此刻正在用手比划着自己的构思，向楚留香讲解这个滑梯要怎么搭，像一个出色的建筑师，又像一个单纯的孩子。
　　她的世界里会有黑暗吗？楚留香看着自己面前这些彩色的砖块，它们是那么灿烂可爱，与这阴暗诡异的地下格格不入。
　　或许，这正是他此刻所需要的：搭一个滑梯。
　　楚留香没有拼积木的记忆，但是自今日之后，他将拥有一段在薛衣人的藏剑阁前拼滑梯的记忆。
　　说出来似乎很奇怪，但那又有什么不对？楚留香的生活本就该很奇怪。
　　夏初儿已经投入了自己的建筑大业之中，她费力的将这些积木用力搬起来，然后严丝合缝的按下去。她用了七种颜色的砖块搭建滑梯的主体，就好像那是一道耀眼的彩虹一般，而滑梯两端她也搭了挡板来保证下落者的安全。
　　楚留香微笑着看了她一会，在夏初儿皱眉催促他之前，也帮忙拿起了一个砖块。
　　原来，拼积木是这样的感觉。
　　他这段时间实在太累太紧张了，如今和夏初儿一起在这漆黑的地下搭滑梯竟然成了他少有的放松时刻。
　　安逸，平静，还有可以称得上单纯的快乐。
　　楚留香觉得，这世上再不会有第二个人，身处无法逃离的阴暗地下，却毫不畏惧，而是依然能够笑着说：“我要搭一个滑梯！”
　　只有最纯粹的内心才会有这样天马行空的想法。
　　所以，她不会是画眉鸟。
　　他这样想。


第37章 盗帅夜留香37
　　夏初儿和楚留香拼彩虹滑梯的时候, 胡铁花和姬冰雁却正在面对生死的抉择。
　　胡铁花自那山洞之中进去，穿过短短的窄道之后，又来到了一处空地上, 而这次他面前却不只有一个门了。
　　他面前有八个门。
　　那八个门上刻着八个字：生, 伤, 杜，景, 死, 惊，开。
　　诸葛卧龙的八卦阵。
　　胡铁花皱眉。诸葛亮八卦阵的威名，他自然早有耳闻, 但是胡铁花又不是什么带兵打仗的将军，对兵法自无研究, 他这些故事也只是自喝酒时从那酒馆说书先生的口中听来，他只听得了这八卦阵是多么变幻万千，凶险瑰丽, 却没有听到这八卦阵该如何才能破。
　　或许那说书先生，本也不知这阵法该如何破。
　　孔明先生的智慧堪称千古一绝, 又怎会轻易被人所破？
　　胡铁花瞬间就想退出去。他可不觉得自己能有这个狗屎运破的了诸葛孔明的八卦阵，还是回去找老臭虫商量一下更为稳妥。
　　即使胡铁花不想承认, 但楚留香确实仿佛一个无所不能的代名词。无论楚留香遇到什么事，楚留香总是有办法解决。
　　所以无论你遇到什么事, 你也总能够去找他。
　　可是待胡铁花转过头却发现，他方才进来的那个洞口, 不知何时竟降下一个石门, 将这唯一的出口挡的严严实实。
　　胡铁花抽出身后的刀，一刀劈在这石门上。
　　可是平日里甚至能劈山的刀法, 这石门居然纹丝不动。
　　薛衣人建造之时是铁了心要将这些擅闯藏剑阁的贼盗困死在这里。
　　不过这里虽然身处地下，却种植了不少开得正好的花。胡铁花不认识这些花，但依然能够看出它们很美。
　　就像夏初儿说的那样，花蝴蝶自然该是爱花的。
　　这些花自地下而出，花枝大约有一米高，其上的鲜花色泽纷多，灿烂娇艳，而且芳香四溢，尤其惹人喜爱。
　　这地方常年不见阳光，花却开得这么好，显然经常有人来打理。
　　胡铁花只道是薛衣人雇来打理宝库的人竟还是个爱花的君子，想来那人常年与这漆黑的陵墓一般的地下相伴，着实寂寞，便栽培了这些动人的花朵来聊以慰藉。
　　不过也感谢这人的高雅，让人临死之前还能有一个美丽的环境。
　　胡铁花转过头，再次看向那些门。
　　门上写的字，是否就当真是对应的呢？还是说，是故弄玄虚？比如这个门实际为死门，却为了混淆视听而写上“生”字？
　　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胡铁花想，至少有两个门，是可以走出去的。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个写着“生”字的门上。
　　反正等在这里也是坐以待毙，胡铁花不是一个擅长等待的人，让他安静的等待就像不让他喝酒一样难过，既然那人在这门上标了“生”，是真是假，他总要亲自去看看。
　　而且薛衣人这个人虽然剑法毒辣，但却是一个极重名声之人。他杀人只用剑，从不屑于用任何阴谋诡计。
　　胡铁花不懂八卦阵，但是他懂江湖。
　　于是他径直走进了写着“生”的门。
　　然后他看到了足以让他此生难忘的场景。他看到一个人，那是一个女人，一个正背对着他的女人。
　　“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胡铁花道。
　　那个女人转过头，她居然不是一个活人。她不是活人，为什么她会动？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肉，只露出阴森的白骨。她也没有眼睛，属于眼睛的地方只剩下两个透明的窟窿，而她此刻正在用这两个窟窿幽幽的盯着胡铁花。
　　胡铁花也看着她。
　　可是她的嘴边却一片鲜红，那是因为她正捧着一只胳膊在大快朵颐，那鲜红是来自于那段胳膊上的血肉。
　　胡铁花身上一冷。
　　而下一秒，他看到那女人面前的地上倒着两具尸体，其中一具尸体还少了半条手臂，那两具尸体身上的衣服如此熟悉，让胡铁花登时屏住了呼吸。
　　他下意识的猛扑上去，他看到了那两个人的脸。
　　楚留香和夏初儿。
　　胡铁花悲痛瞬间涌上心头，他大叫一声，猛然拔出刀，向着那个正在啃食手臂的骷髅砍去。
　　那当真是楚留香和夏初儿吗？
　　当然不会。
　　他们此刻刚刚好拼完那具滑梯。这是一个多么美丽又梦幻的乐高滑梯，即使是二十一世纪的游乐园，也少有滑梯能有这般灿烂美好。
　　它自洞口而下，一路延伸至两人此刻的位置。
　　它就像一个童话，一场充满着甜蜜泡沫的美梦。
　　夏初儿很擅长做这些，把噩梦变成美梦。
　　而这个造梦之人，此刻却不得不离开她所搭建的美好，前往下一个噩梦之中去了。
　　同样的，他们进入那山洞之后，也看到了八个门，但是两个人的注意力第一时间却都没有放在那八个门上。
　　“好香啊！”夏初儿惊道。
　　楚留香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开得正好的鲜花之上，他虽然没有鼻子，但是只是看着这些花，他也能想象到它们的香气该是多么浓郁，多么醉人。
　　开在地狱里的花，越香便越危险。
　　于是，楚留香突然点了夏初儿身上几处穴道。夏初儿转过头看向楚留香。
　　“我封了你的迎香穴。”楚留香道：“我曾经见过这些花，这些花名为曼陀罗，香气会产生致幻的作用，所以我点了你的穴位，这样可以减慢毒气上行。”
　　“多谢香帅。”夏初儿道，她低头看着那些鲜花，好奇道：“香帅什么时候见过这些花？”
　　“我在海南陪一个医生采药时见过。”楚留香道：“你可知华佗的麻沸散？便是自这种花提取出的。”
　　“原来是麻醉剂！”夏初儿道：“难怪会致幻，可它们是如此美丽。”
　　“越美丽的东西，才越危险。”楚留香道。
　　“香帅方才说海南……”夏初儿皱眉道：“那证明此花喜阳，喜温暖干燥的地方。可却出现在在漆黑阴暗的地下，显然有人专门照料，来为其提供足够的人工光照方能开的这么好。”
　　“你觉得那人是薛衣人的人吗？”楚留香道。
　　“说不准。谁的人都有可能。”夏初儿道：“而他既然常来这里，那我们很可能会遇到这个人。”
　　她突然想起了她之前遇到的那个刻墓碑的怪人。
　　她身上不由得一冷。
　　楚留香的目光已经移动到了那刻着不同字的八个门上。
　　“八卦阵。”楚留香道，“姑娘可知道这阵法如何破？”
　　夏初儿自然不知，但她不愿承认自己不知道，于是她微笑道：“香帅博学多才，怎也有需要请教我的时候？”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着摇了摇头。
　　“倘若红袖在这里就好了……”楚留香道。他依稀记得李红袖曾经给他讲过这八卦阵的原理，可惜他记得并不算清楚。
　　这是夏初儿第一次听到楚留香亲口对她提起那些他在意的人，而非通过胡铁花的转述。
　　她一时间有些晃神。
　　“不过，姑娘可猜过谜语？”楚留香话锋一转道。
　　“猜过。”夏初儿回答道，但她不明白猜谜与他们现在的情形有什么关系。
　　“那姑娘自然知道，谜底都会写在谜面上。”楚留香道。
　　“香帅这般笃定，可是已经找到了线索？”夏初儿道。
　　楚留香笑而不语。
　　夏初儿环视一周，却并未看出哪里有任何线索。她的目光从地上逐渐移到空中，然后她却突然惊道：“咦？”
　　“姑娘可是发现了什么？”楚留香道。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上去，那是在这个山洞很高的位置的墙壁上，镶嵌着一个铁钩。
　　“我明白了！”夏初儿道：“有些时候，看不出谜底没关系，或许换个角度，就能看到了。”
　　任何事物都不是平白无故出现的，就好像那只铁钩，它既然悬于高处，必有它悬于高处的道理。
　　夏初儿此言与楚留香的想法不谋而合，他方才正是在引导她找到这个铁钩。于是夏初儿转过头，便看到楚留香正微笑着对她伸出手。
　　“我们一起上去。”楚留香道。
　　夏初儿看着楚留香伸出的手，修长的手指正微微曲起，做出邀请的姿态。她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心跳瞬间加快，整个人都紧张到不自觉的后退了半步。
　　楚留香等在原地，并未收回手，只是微笑的看着她。
　　“我……我自己可以上去。”夏初儿道。
　　似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夏初儿顷刻间便像一只轻快的小鸟一般飞身而起，她一只手抓住那铁钩，这铁钩镶嵌的很是紧密，任她挂在上面也纹丝不动。
　　楚留香收回手，苦笑着摸了摸鼻子。
　　他只当夏初儿还在因为方才的争执与他生气，却不知女孩是在畏惧她自己无法控制的悸动。
　　而系统此刻已经心痛到快要关机了。那可是牵手啊！恋爱任务完成牵手，奖励一千积分啊！
　　偏偏它方才的静音还没有过时效，以至于它都不能大骂有钱不赚的夏初儿。
　　系统叹了口气，它算看出来了，它就是天生贫穷的命。
　　夏初儿收回神智，却瞬间被眼下的情景惊呆了。原来那些娇艳的色彩斑斓的花朵并非随意种植，不同颜色花朵的分布竟然正对应着这八道门！
　　谜底永远会写在谜面上。
　　夏初儿在心中轻叹道：楚留香永远是对的。
　　夏初儿又一次将这些花朵的位置和对应记在心里，然后女孩轻飘飘的落下，坚定道：“生，景，开三门入为吉。伤，惊，休三门入为伤。杜，死两门入为亡。”


第38章 盗帅夜留香38
　　既然知道了门的位置, 接下来要做的便很简单，走进去。
　　但是有三道门都是正确的。
　　“香帅想进哪一道？”夏初儿问道。
　　“那人既在这里种植了如此美景，不如就去景字门吧。”楚留香道：“不能浪费主人家的心意。”
　　夏初儿点头道：“好。”
　　于是两个人便接连走进了写着“景”的门中。
　　刚一进去, 便有一阵冷风吹来, 楚留香手中的火折子的火光摇晃了一下, 瞬间熄灭，身边立刻陷入了黑暗。
　　“香帅！”夏初儿惊道。
　　“没事。”楚留香道：“跟着我。”
　　夏初儿根本看不到楚留香的身影, 但是听到楚留香的声音就在她面前响起让她有了稍稍的心安, 她犹豫着伸出手，拉住了楚留香的衣袖。
　　黑暗是最可怕的事情，因为你不知道黑暗里究竟潜伏着多少未知的东西。
　　似是为了响应她的想法, 夏初儿突然听到头上有翅膀划破空气的声音，那声音很是锐利, 她刚要抬头，就感到有什么东西擦着她的头发飞掠而过，夏初儿发出了小声的惊呼。
　　然后她感到自己肩膀一沉, 竟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是鸟吗？
　　不，不是鸟。
　　夏初儿僵直着身体, 她能感觉到肩膀上那不是属于鸟的触感，那种稀碎的小爪子……竟有些像耗子？
　　楚留香此刻点起了第二个火折子, 火折子的光亮起的一刹那，仿佛黑云压境一般, 无数黑色原本倒挂在洞穴的生物瞬间便向他们飞了过来。
　　也是在那一刻，夏初儿看到了站在她肩膀上的生物。
　　那确实不是鸟, 那是蝙蝠。
　　这山洞之中放眼望去竟有成百上千只蝙蝠, 它们此刻正一拥而上，向着他们二人飞来。而因为它们煽动翅膀造成的气流, 第二妹火折子的光也只支撑了不过几秒便又一次熄灭了。
　　“小心！”楚留香面色一变。
　　就在火折子熄灭的那一刻，也是那些蝙蝠们向着他们直直冲来的那一刻，夏初儿本能的抱着头蹲下身想要躲避那些发疯一般的蝙蝠，却只觉得有一道力度突然拉了自己胳膊一下，下一秒，便有一个温暖的物体挡在自己身上，帮她隔绝开了那些恐怖的噩梦。
　　鼻尖洋溢着醉人的郁金花的香气，夏初儿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明明她都能听到那些蝙蝠煽动翅膀的声音，能感受到它们在上空呼啸而过的恐怖，可是她此刻却一点都不害怕了……
　　她能感受到她的内心在剧烈的跳动。
　　夏初儿轻声道：“……香帅？”
　　她听到楚留香的声音自上方传来，甚至能感受到楚留香讲话时胸口微微的起伏。并且因为二人相接触的原因，她听到的楚留香的声音是通过共振的方式固体传声而来，相比平时更多了几分让人脸红的低沉。
　　楚留香道：“别怕。”
　　夏初儿突然有一种离奇的奢望，她竟然希望此刻能维持的久一点，再久一点。
　　姬冰雁的情况却有些奇怪。
　　姬冰雁自在沙漠里发家致富，赚到人生第一个一百万两白银之后，虽然他依然沉迷于赚钱，尽力将自己的商业帝国不断扩大，但是也有了一些闲暇时间去研究一些其他感兴趣的东西。
　　碰巧，他竟钻研过这八卦阵。
　　于是姬冰雁只是思索片刻，便决定要自“开”门进，而后再接“杜”门。
　　但是走进“开”门之后，却发现面前的情景与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他来到了一片沙漠。
　　姬冰雁对沙漠很熟悉，他自然知道这不是真正的沙漠，只是人造出来的。这里为何要造一片沙漠呢？他不理解，而他更不理解的，是面前的人。
　　那是一个身穿僧袍的白胡子和尚，他手中竟拿着一只鱼竿。
　　他正稳稳的端坐着，手中的鱼竿却插在沙漠里。
　　听到声响，他也完全没有抬头，就好像姬冰雁根本不存在，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鱼竿。
　　“大师这是在做什么？”姬冰雁道。
　　那老和尚头也不抬的回答道：“钓鱼。”
　　他的声音苍老而又和睦。
　　“这沙漠之中哪里有鱼？”姬冰雁道。
　　“心中有鱼，眼前便有鱼。”老和尚微笑道：“这位檀越既来自沙漠，自然应知晓这道理才是。”
　　姬冰雁冷冷的看着他。
　　他这话不能算错。因为在那杀人不眨眼的沙漠之中，想要不被漫天的黄沙和干渴吞噬，能支撑人活下去的只有一个信念。
　　一个坚定自己能活着的信念。
　　曹操当年败走华容道时候的望梅止渴，便是同样的道理。
　　而姬冰雁此刻想的却是，这个人既知道自己是来自于沙漠，显然对他们的情况了如指掌，想必与那幕后之人乃是一道的。
　　既然如此，便是敌人。
　　“大师既是个出家人，却不知大师在何处出家？”姬冰雁冷冷道：“出家之人不杀生，又为何钓鱼呢？”
　　“钓鱼并不一定就是为了吃鱼。”老和尚微笑道：“也可能只是享受钓这一过程的乐趣。”
　　“那这么说，伤人也不是为了杀人？”姬冰雁冷冷道。
　　“这位檀越何出此言？”老和尚道。
　　“大师这鱼钩恐怕挂着的不是鱼饵吧。”姬冰雁道。
　　那和尚并未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微笑道：“众相皆虚，鱼饵是虚，鱼钩是虚，这鱼竿也是虚。檀越又何必执着呢？”
　　“可人活着，不就是活一个虚相吗？”姬冰雁道。
　　众相皆虚，人身又何尝不是虚？
　　“原来檀越也是懂禅之人。”和尚微笑着，声音猝然变冷道：“只可惜，我不能放檀越过去。”
　　一语成箴！
　　那鱼钩上挂着的自然不是鱼饵，而是一把淬满了剧毒的泛着寒光的匕首！
　　只要一触碰到肌肤，便可使人在三个时辰内肌肤溃烂而死。
　　那老和尚微笑着，手上却微微用力，那鱼竿便顷刻间被挑起，鱼线划出一道弧形轨迹，带起漫天黄沙，其末端的匕首直直的向着姬冰雁甩来。
　　可是他慢了一步。
　　早在他的手指还没有动作之前，姬冰雁稳稳站在黄沙之上的脚却已经先动了。只见姬冰雁瞬间飞身而上，直攻这和尚的中庭，他立掌如刀，掌风极其犀利，带着足以让人望而生畏的气势。
　　可是那和尚居然躲开了。
　　他身形堪称鬼魅，明明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和尚，却如同一个女性一般柔软。若旁人见了这身法必然会大惊，但姬冰雁却冷静的变换掌法，一手擒了那和尚的鱼竿，另一手却抓住了那和尚的胳膊。
　　胳膊的触感很是光滑，完全不是一个老年男性的胳膊会有的触感。
　　是易容！
　　姬冰雁牢牢地盯着这个人的脸，想要看出来他的真实身份。


第39章 盗帅夜留香39
　　胡铁花发现他根本砍不到那个女人, 或者说，那具骷髅。
　　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一个人怎么能够砍得到自己的幻觉呢？
　　他的刀自那女人身体之中穿过去, 就好像砍在了空气上, 而胡铁花自己却因为失控的力度而往前踉跄了几步。
　　他的刀劈在了地上。
　　那个女人已经吃完了手臂, 她正站在他面前，伸出舌头舔着头骨上方才沾上的鲜血, 她看着胡铁花惊恐的脸, 突然凑上前去，用近乎于脸贴脸的距离以那空空的两个洞盯着他。
　　虽然她没有眼睛，胡铁花却能感觉到, 这是一种盯着食物的眼神。
　　饥饿和渴望。
　　“你看起来很好吃。”那个女人幽幽的说。
　　胡铁花愣在了原地。
　　后来他向楚留香讲起这一段时，楚留香问他道：“所以你立刻就看出来这是幻觉了？”
　　“不错！”胡铁花骄傲的点头道。
　　“为什么？”楚留香又问道。
　　胡铁花脸却一红, 竟有了几分委屈，他只道是：“因为任何一个真实存在的人或者鬼，都绝不会觉得我好吃。”
　　她可以吃楚留香, 可以吃夏初儿，甚至可以吃姬冰雁, 但是她独独不应该想吃胡铁花。
　　除非这山洞里有水，让她能在吃胡铁花之前先把他里三层外三层的洗一遍。
　　可那山洞里没有水。
　　所以她不会想吃胡铁花。
　　那些蝙蝠飞走之后, 山洞之中又归于平静。夏初儿这才发现，原来这些蝙蝠并非为他们而来, 它们只是经过他们，它们的目标是方才他们进来的那道景门。
　　而那道门也在这几百只蝙蝠一拥而出之后, 便沉沉的关了起来。
　　这里有什么？竟然连那天生就居于洞穴之中的蝙蝠都不愿待在这里。
　　楚留香再次打开了一个火折子。
　　夏初儿因为方才躲避蝙蝠的动作, 头发有些凌乱，发髻将松不松的坠在头发上, 着实难受，夏初儿索性一把将发簪取下，让头发自然的披散开来。
　　黑发如墨，更衬得女孩皮肤白皙，像冬天里美丽的雪花一般。
　　楚留香看了她一会儿。
　　夏初儿疑惑道：“怎么了？”
　　这样的视线让她紧张，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脸上有什么东西，方才的蝙蝠又弄脏她的脸吗？可惜这里没有水，她也没有镜子。
　　“没事。”楚留香微笑着收回了视线。
　　夏初儿隐隐的松了口气。
　　楚留香将手中的火折子微微抬高，只见这山洞之中竟然刻满了图案，夏初儿凑上前去，顿时惊道：“这是？”
　　她原本以为山洞之中若有刻字，那必然会刻着各门各派的武功秘籍才是，因为武侠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但是这个山洞显然不是这样。
　　这上面刻着的……是菜谱？而且倘若她没看错，这似乎是番茄炒蛋的做法。因为这上面清清楚楚的刻着一个可爱的小人，正抱着大大的番茄和鸡蛋忙来忙去。
　　……什么情况？那些蝙蝠害怕的就是这个，番茄炒蛋？
　　夏初儿不明白。
　　而且……“这个时代有番茄吗？”夏初儿问道。
　　楚留香也看到了这些图，他回答道：“有的。这是近期才从异国传来，还没有在民间普及开，我也是之前在一位朋友家中做客时吃过。”
　　楚留香打量着这些图，只见这图中虽然只是一道简单的菜，却画了很多种不同的做法，除了放盐放糖这种分口味的选择之外，就连先切番茄还是先打鸡蛋都出现了不同的分支，于是分支越来越多，呈指数增长。
　　夏初儿：“……”
　　她突然觉得是不是自己的穿越打破了时间规律以至于出现了蝴蝶效应？不然为什么会有这么诡异的事情出现！
　　她宁愿这山洞里刻着自己的生辰八字也好过刻着这么多番茄炒蛋这般诡异。
　　两个人对视一眼，虽完全不懂究竟为何，但是眼下也只能继续往下走了。
　　这山洞之中接下来有两扇门，一扇为休门，一扇为惊门。
　　两人反复观察这山洞，除了那满墙的番茄炒蛋却也半点线索都找不到。既然如此，夏初儿便建议道：“不如我们分开行动，总会有一个人走对路的。”
　　“不可以。”楚留香毫不犹豫的否决道。
　　虽然自己的建议被否决，但是夏初儿却并不伤心，甚至有一种松了口气的开心感觉。
　　和楚留香一起，总好过自己一个人在这迷宫一样的地方乱走。
　　而且，她喜欢和楚留香待在一起。
　　夏初儿轻叹一口气道：“那香帅选一条路吧。”
　　“方才那道门就是我选的，第二道还是交给姑娘来吧。”楚留香道。
　　二选一的概率，夏初儿的目光在两道门上游移几圈，然后道：“那就去休门吧。”
　　惊门一听就有很大的惊吓在等着他们，她现在被这诡异的蝙蝠和番茄炒蛋图腾折磨的身心俱疲，只想去好好休息一下。
　　“好。”楚留香道。
　　似是感觉到女孩情绪低落，楚留香在回答的那一刻便自然而然的牵起了夏初儿的手，这黑暗之中的温暖体温和鼻尖若隐若现的郁金花香似乎瞬间让她变得安心，夏初儿愣了愣，竟怎么也不愿意放开。
　　原来有人在身边，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
　　楚留香拉着她，走进了休门。
　　还在被禁言的系统目瞪口呆的看着牵手奖励的一千积分进账，它无声的尖叫着：有钱了！
　　这个山洞里会有毫无意义的东西吗？当然不会。
　　如果一个人觉得某样东西毫无意义，或许他应该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
　　就好像那幅壁画，不该看到的看到了，该看到的却没看到。
　　胡铁花在意识到那女人只是一个幻觉，并且楚留香和夏初儿的尸体也只是一个幻觉之后，便不再继续留在这里浪费时间。
　　他径直走进了写着“惊”字的门。
　　毕竟胡铁花是一个永远不知道什么叫畏惧的人。他生平只害怕一件事，就是死亡，但不是自己的死亡，他不害怕自己死，他害怕楚留香死，他害怕楚留香生病，害怕楚留香受伤。
　　但是楚留香不会死，所以胡铁花不会害怕。
　　不知何为恐惧的人，自然会走进惊门。
　　但是他们却无意中走错了顺序，其实正确的道路应该是先入楚留香与夏初儿走过的“景”门，再接“惊”门。胡铁花没有走过“景”门，没有见过墙上的菜谱图腾，就来了“惊”门，所以他此刻瞪大了眼睛盯着面前这个小孩。
　　是的，一个小孩。
　　这小孩穿着一身红衣服，头大身子小，一双大眼睛已经不是可爱和灵动所能概括的范围，而是恐怖。更恐怖的是，他怀里居然抱着一个人头！
　　他不像一个小孩，活生生像一个小鬼。
　　胡铁花一脸见鬼的神情瞪着这个小鬼。
　　他伸出手去扯了扯那小孩脑袋后面的一根小辫，他居然能够真的触碰到它！
　　这不是幻觉，这是一个真正的小孩！胡铁花两眼一黑。
　　他最怕遇到的就是小孩，因为他不能打小孩。而这地下突然冒出来一个红衣小鬼，怎么看都来者不善。
　　更别说这小鬼怀里还抱着一个人头，他身后也堆着不少人头，都已经变成了白骨，整齐的摆在一起。
　　“你想要从这里过去，对吗？”小孩说。
　　“你是看守这里的人吗？”胡铁花以问题回答问题道。
　　小孩笑嘻嘻的看着他，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你只要能答出我给你的问题，我就放你过去！否则……”
　　“否则怎样？”胡铁花问道。
　　“否则，我就把你的头割下来！”那红衣小鬼笑嘻嘻的说。
　　胡铁花差点笑出声，一个孩子，一个这么小的孩子，竟然扬言要割下花蝴蝶的头？
　　但是他看到那小孩身后的头骨们，他的笑便又淡去了，他觉得，或许这小孩当真不容轻视。
　　“说吧，你的问题是什么？”胡铁花道。
　　“用十种方法做出番茄炒蛋。”小孩指了指一旁的一张桌子，只见那里有一筐胡铁花从未见过的红色圆形蔬果，一筐鸡蛋，一个案板，一壶油，糖和盐，还有一张锅。
　　胡铁花瞪大了眼睛，他跺了跺脚，大声道：“番茄炒蛋？那是什么东西！”


第40章 盗帅夜留香40
　　休门, 意如其字，休息。
　　事实上他们确实被迫陷入了某种休息。
　　进入休门之后，刚一看清眼前的景象, 夏初儿就惊道：“欸？”
　　这里居然和方才进来的第一个门一模一样！有开的正好的色彩斑斓的曼陀罗花, 就连那花朵的排布都完全一样, 有牢牢镶嵌于墙内的铁钩，还有那八道门。
　　“我们回来了？”夏初儿疑惑道。
　　楚留香默然半晌, 然后道：“我们可以验证一下方才走过的路, 就知道我们是不是回去了。”
　　“是的。”夏初儿点头道。
　　两个人再一次走入了“景”字门。而这次他们所看到的，却不再是倒挂着的数百只蝙蝠和那满墙的奇怪菜谱。
　　他们看到的是曼陀罗，八个门, 铁钩……和方才丝毫未变！
　　两个人面色俱是一变。
　　“不如我们试试别的门？”夏初儿建议道。
　　两个人走入了“开”门，然而入目所及却丝毫未变。两个人继而又走入了其他六个门, 依然未变。
　　他们被困在了原地。
　　夏初儿一直很喜欢鲜花，但是此刻看着这些鲜花她简直要哭出来。她再也不想看到它们了！可是无论她走进哪个门，她都会再次看到它们。
　　这就是休门吗？
　　走不出去, 便是休息。似乎也合情合理。夏初儿觉得薛衣人真是一个很幽默的人，他在以玩笑的姿态慢慢的折磨闯入者的神智。
　　而这芬芳的香气, 也不断的钻入她的鼻子之中，虽然方才楚留香点了她的穴位, 让毒气减缓上行，但是那也只是减缓, 而不是彻底隔绝，夏初儿在此处待的时间愈久, 她中毒的可能性就越大。
　　中毒, 会是幻觉吗？
　　夏初儿很快便否认了自己的想法。因为楚留香看到的和她完全一样，即使她看到的是幻觉, 楚留香看到的也绝对不是。
　　因为楚留香没有鼻子，所以他不会中毒。
　　所以她看到的也不是幻觉，他们真的被困住了。
　　“这是……鬼打墙吗？”夏初儿问道。
　　她想不通为什么他们会陷入循环，这似乎已经不再是人类所能做到的范畴，一个人怎么会能够回到过去呢？不同的门又怎么会通往同一个房间？倘若在这个时代就已经参透了时间和空间的规律，二十一世纪的科学又何止于今天的样子。
　　纵然夏初儿不相信鬼神，此刻也不免想到了鬼打墙这个想法。
　　而还有另一种可能，没有鬼打墙这般玄幻，却有更深的恐怖。
　　就是他们所在的是一个人为修造的迷宫，也是人为想让他们以为自己被困住了。这个迷宫或许只有几个一模一样的房子，而它连起来是一个圆圈的造型，所以他们一直在兜圈子。
　　想要验证这个思路，知道此刻究竟有几个相同的山洞，便只有一个办法。
　　只见楚留香突然拿起了手中的剑，剑影纷飞，几秒便在这山洞里墙上留下了一个繁复又美丽的花纹。
　　这花纹是如此精美，就像精心设计的玉佩一般。和这满山洞的曼陀罗花相互映照，融为一体，尤其美丽。
　　夏初儿惊道：“好漂亮！”
　　“有了这个记号，我们便能够知道这个山洞也没有来过了。”楚留香道。
　　夏初儿点点头，她依然在惊叹为什么随手做的记号都如此美丽。
　　或许因为那是楚留香？
　　很没道理，但是这个答案确实可以解释绝大部分问题。
　　任何没道理的事，都会因为那个人是楚留香而变得合理。
　　两个人接连又进了几个门，每一次都在山洞之中做出同样的标记，而每一次走到下一个山洞里，却都是完全没有标记的新山洞。
　　这里究竟有多大……？
　　夏初儿突然开始恐惧，这深不见底的地下究竟通往那里，又究竟有没有尽头。
　　更让她恐惧的是，他们的火折子剩的不多了。
　　察觉到她此刻想法的系统决定不告诉她她方才拿到1000积分的事情，它今天必须要报静音之仇，看夏初儿害怕也是一件很好玩的事。
　　他们再一次走入一扇门。
　　“香帅，这里！”夏初儿突然惊叫道。
　　楚留香向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里竟然有一地白骨。
　　楚留香前去查看情况。
　　虽然这些人死亡时间已经很久，但是从他们身上残留的衣物依稀能够辩识他们的身份。只见其中一个人身穿道袍，另一人则身着僧服，还有一人，身着西域装束。
　　“他们怎么会死在这里？”夏初儿道。
　　“他们想必是曾经闯进这里之人。”楚留香道。
　　“他们是想偷薛衣人的剑？”夏初儿道。
　　“有可能是，也有可能不是。”楚留香突然道：“你看他们的伤。”
　　他们的骨头上依稀能够看得到生前所受的致命伤，只见那个道士的伤痕是来自少林的功夫，那个和尚的骨头则因为来自西域的毒物，因为中毒骨头已经呈现出黑色，而那西域之人的骨头上则有道家拂尘的痕迹。
　　“他们竟死于互相攻击。”夏初儿有些疑惑。
　　若说是分赃不均，内斗而死很正常。但是他们此刻根本都没有来得及走出去，又怎么会偷的到薛衣人的剑呢？没有赃，又何来的分赃不均？
　　所以唯一的可能是……
　　“他们中了幻觉。”夏初儿道：“他们眼中看到的对方不是真正的样子，所以他们才会互相攻击。”
　　夏初儿看了一眼那些花，那些来自地狱的召唤，倘若一直待在这里，她的结局必然也和这些白骨一般，被折磨至死。
　　必须找到出去的方法，而且时间不多了。
　　夏初儿收回视线，却突然看到那和尚的尸骨旁边竟然有一个字。
　　“香帅你看这里！”夏初儿惊道。
　　只见那地上写着一个“苦”字。
　　苦？什么意思？
　　“佛教中有一句话，叫作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楚留香轻声道：“或许当人临死之前，会看破幻觉，明白本质。”
　　“香帅觉得我们应该相信他？”夏初儿道。
　　“我们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
　　“好。”夏初儿点头道：“那我们回去。”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如果按照原路返回，是不是就可以走出去了呢？


第41章 盗帅夜留香41
　　胡铁花做完了第三道番茄炒蛋。
　　虽然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番茄炒蛋, 但是他知道其他的炒菜应该怎么做，至少他有见过。于是他揣摩着字面意思，做了三种, 一种盐, 一种糖, 一种什么都不加。
　　那红衣小鬼笑嘻嘻道：“继续。”
　　胡铁花简直要笑出声。打记事起到现在，从来都没有人这么命令过他, 更何况还是一个小孩子。
　　因为其他这样命令他的人, 都被他的拳头和刀狠狠地教训了。
　　可是他不能打小孩，所以这个小孩可以命令他。
　　但是他怎么都想不起来还能怎么变化做法了。
　　胡铁花头痛的挠了挠脑袋，认输道：“你能换个考题吗？”
　　“当然可以。”那小鬼笑嘻嘻道：“只要你把你的头留下来！”
　　他这话说着, 话音未落人就突然扑上来，一把抱住了胡铁花的腰。胡铁花做好了准备迎接他的各种阴险狡诈的招式, 却没想到这孩子只是选择了最不算武功的武功。
　　每一个小孩子都会的招数。
　　他伸手想把这孩子推下来，但是他却像个八爪鱼一样缠在胡铁花身上，胡铁花拽了两下居然拽不动。
　　“这就是你割下我头的方式吗？”胡铁花无语道。
　　“不, 我只是在等。”那红衣小鬼笑嘻嘻道。
　　“等？”胡铁花疑惑道。
　　“不错。”那红衣小鬼大笑道，倘若不是他双手正牢牢地抱着胡铁花的腿, 他一定会大声鼓掌：“我要等别人先来杀你，然后在你活着的最后一秒, 割下你的头！”
　　胡铁花全身一冷，道：“你在等……”
　　他本想问“你在等谁”, 但是他的声音却戛然而止，因为他已经看到这个红衣小鬼在等的那个人了。
　　那是一个身穿僧袍的老和尚。
　　姬冰雁醒了过来。
　　他方才只见那僧人一挥衣袖, 登时有白色粉末飞出, 姬冰雁立刻闭气，但是依然觉得身上瞬间变得软绵绵出不来力气, 抓着那僧人胳膊的手也不自觉松了开来。
　　“你用毒？”他感觉头很昏，他很难才能睁大眼睛看着那个僧人。
　　那个僧人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他只看到他的背影。
　　但是这个毒似乎并不算强烈，大约一个时辰，姬冰雁已经在醒过来了。虽然还是不能运气，只想靠在墙壁上休息，但是至少神智是清醒的。
　　然后他看到一个人闯进来。
　　那个人个子很高，年龄约莫在五十岁上下，他一脸沉重，似是遇到什么难解之事，身上的气质却超凡脱俗，仿若已经远离红尘一般，他整个人都给人以一种真挚，能够信赖的感觉。
　　姬冰雁心中一动。
　　明明自己此刻不能行动任人鱼肉，遇到陌生人本该畏惧，可这人倒也算不上陌生，至少无论他人如何，他的名，江湖之中无人不陌生的。
　　姬冰雁曾与这人有过一面之缘。
　　“先生可是黄鲁直黄老前辈？”姬冰雁沉声道。
　　“正是在下。”黄鲁直似是这才看到姬冰雁，他认真打量了他很久，似是要辨别他是否是自己要寻的人，然后淡淡的摇了摇头，眼中流露出一些失望。
　　“江湖中将前辈称为君子剑，更是盛赞前辈是全天下唯一一个不说谎的人，一个这般美名的人，自当也是从不做坏事才是，怎的会在旁人的宝库里见到前辈呢？莫非前辈也对这剑……”
　　“住口！”黄鲁直见这毛头小子竟敢如此污蔑自己，当即大声道：“我不是来盗剑的！”
　　“那前辈是来做什么的？”姬冰雁道。
　　黄鲁直心中一惊。倘若姬冰雁方才直接问这个问题，他虽然不能说谎，但至少可以不回答。而姬冰雁先入为主给他安上了盗剑的罪名，他不回答则反而像默认似的。
　　黄鲁直苦笑道：“我是来找人的。”
　　“前辈方才仔细打量我之后面露失望，可是失望我不是前辈要寻的人？”姬冰雁道：“若前辈要寻的是一个普通人，只需一眼便知是不是对方，前辈却观察这么久，可是因为前辈要寻一个极擅易容的人？”
　　“年轻人很聪明。”黄鲁直笑道。他的笑很亲和，就像他整个人一样。他继续道：“我不会说谎，但是我确实不能告诉你他的身份，所以你不要再问了。”
　　姬冰雁沉默几秒，突然叹息道：“晚辈今日有幸见到前辈，本该起身才有礼貌。但是晚辈方才中了一僧人白色毒药，此刻气力全失，还请前辈谅解。”
　　他这话说的很是试探，所以他一直盯着黄鲁直的脸，不放过每一个表情。
　　果然，在黄鲁直听到这种毒药的一瞬间，表情便出现了一丝松动。
　　“向你施毒那人，是什么人？”黄鲁直颤声道。
　　“一位身穿僧袍的白眉和尚。”姬冰雁道。
　　“他往哪里去了？”黄鲁直追问道。
　　姬冰雁沉默片刻，他并不知道那个人去了哪里，因为他刚中毒就晕过去了。但是他并不准备如实相告，因为他此刻根本没有行走的力气，若只靠他自己，怕是会死在这山洞之中。
　　于是姬冰雁沉声道：“晚辈自然可为前辈指路，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你要我背你离开这里？”黄鲁直道。
　　“前辈果然料事如神。”姬冰雁一字一句道：“若前辈背我一同前往，我自当为前辈一路指路。”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说来很容易，只是走回头路而已，但是回头路哪里是那么好走的？他们方才走过太多的门，若换作旁人，早就忘记了自己走过的是哪条路。
　　可偏偏这两个人都不是旁人。
　　于是他们便沿着他们来时的路，走过一道又一道门，经过一个又一个完全相同的山洞。
　　他们走了太久，走到两个人都不再说话。虽然夏初儿很想说些什么来缓解这黑暗带来的恐怖氛围，但是她很累了，所以她选择安静的走。
　　他们一前一后，一路沉默的走着。
　　直至……他们再一次回到了那个曾经悬挂着蝙蝠的山洞里！
　　夏初儿喜出望外，她大声道：“香帅我们走出来了！”
　　没有回音。
　　她举起手中的火折子，诧异的转头往后看，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那具沉沉关上的石门。
　　他们走散了。


第42章 盗帅夜留香42
　　夏初儿伸手试图去打开那道门, 但是那道门已经沉沉的关上了，她试了几次都纹丝不动。
　　虽然不报希望，但是她还是喊了几声：“香帅！楚香帅！”
　　果然没有回音。
　　夏初儿叹了口气, 似乎为了迎合她此刻孤单的命运, 手中的火折子也突然灭了。
　　夏初儿：“……”
　　不过她并不孤单, 她突然想到她还有一个和她如影随形的朋友。
　　“宝贝，可以帮我兑两个火折子吗？”夏初儿道。
　　系统沉默的帮她兑换。
　　随着火折子再次亮起, 夏初儿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她看到了一个人, 不对，她看到了很多人。可是说来奇怪，那些人明明面对着她, 她却看不清他们的脸，只看到他们此刻正团团围住她, 逐渐逼近。
　　“你们是什么人！”夏初儿惊叫道。
　　那些人突然举起了手上的斧头，一拥而上。
　　斧头帮？夏初儿微愣，这个时代也有斧头帮吗？
　　原本觉得无聊所以正在休眠的系统被夏初儿极速飙升的肾上腺素吵醒, 它的警戒值正疯狂上升，系统连忙打开扫描功能, 可是扫描结果显示当前整个山洞里除了夏初儿之外根本没有任何生命存在。
　　“你们别过来！”夏初儿大声道，她手上拿着一个从地上随手捡来的撬棍, 惊恐的四下观望着。
　　“宿主，你在和谁讲话？”系统道。
　　可夏初儿此刻根本无暇去回答它的话, 她此刻正忙着盯着那些人的动向，眼看着一个人正拿着斧头冲上来, 她毫不犹豫便挥动手中的撬棍用力反击了回去。
　　可是她的撬棍就好像打在了空气上, 居然穿透那人的身体而过。
　　有什么不对……
　　她愣了愣，但是当前的形式根本来不及她仔细思考, 左右两边又围攻了上来。
　　夏初儿瞬间想到了一个可能，于是眼看着左右两侧的人举着斧头扑上来，夏初儿却动也没动，不躲也不挡，只是等着。
　　等待他们消失，或者等待自己死亡。
　　而他们果然消失了。
　　那斧头砍在自己身上时，轻飘飘的没有半分实感，就如同空气一样。而后那些人便瞬间消失无踪。
　　幻觉解除了吗？夏初儿微愣。
　　突然之间，整个山洞都亮了起来。这山洞的尽头居然出现了一束光，那束光是那么美丽，那么诱人。
　　而那光里，似乎站着一个人。一个纤细又熟悉的身影，一个夏初儿一直在寻找的身影。
　　夏初儿微愣，似是不受控制的向着光走去。
　　但是在系统眼里，她却是在向着悬崖走去。系统大惊，连忙检测着夏初儿身体的每一项指标值，发现她果然中了毒。
　　她在那些花里待了太久。
　　眼看着夏初儿即将迈过悬崖的最后一步，却突然站住了。
　　她转过头，迷茫的看向身后。
　　她听到了声音。
　　一个熟悉的声音。
　　“夏姑娘！”
　　这个声音本不该出现在身后，因为她方才还看到这声音的主人就站在她面前，站在光里，怎么会出现在身后呢？
　　她是不是又出现幻觉了？夏初儿皱眉。但是她应该怎么判断哪边才是幻觉呢？
　　系统此刻启动了应急程序，可以在不征求宿主同意的前提下独自做出决定。于是它兑换了两种药剂，毫不犹豫的注射进了夏初儿的身体里。
　　夏初儿只觉得头一晕，她本能的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却看到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
　　夏初儿后怕的后退几步，开口道：“宝贝，是你救了我吗？”
　　“是的。”系统长松一口气道：“你吓坏我了！”
　　“谢谢你宝贝。”夏初儿感激道。
　　果然是幻觉。但是如果站在光里的人是幻觉，就说明背后的人是真实的！
　　夏初儿连忙转过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曲姐姐！”夏初儿惊喜道。
　　曲无容受了伤，她的胳膊上有数道划痕，但是她最致命的伤在腹部，她有简单的包扎过，但是依然在往外渗血。
　　“曲姐姐，你还好吗？”夏初儿道。她连忙又开了一个火折子放在旁边，观察了一下曲无容的伤口，然后道：“曲姐姐，请让我帮你。”
　　曲无容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有些疲惫，她费力的睁开眼睛看着夏初儿，轻声道：“夏姑娘……”
　　“是我。你先靠在这里休息一下。”夏初儿道：“让我来。”
　　“谢谢你。”曲无容缓缓闭上了眼睛，她方才从地狱和死神手里逃出来，她现在太累了。
　　夏初儿找到自己之前兑换过的金疮药，在询问了系统使用方法之后，又兑换了一些基本的消毒物品和纯净水，清理好伤口之后，便为她敷上了药粉。
　　系统商店果然没有欺骗她，疗效简直堪称神药，几乎是立刻，原本触目惊心的伤口便已经不再渗血，甚至开始逐渐愈合。
　　夏初儿终于松了口气。
　　曲无容此刻已经睡着了，夏初儿不愿意吵到她，小心翼翼的给她搭了一件外套，然后坐在了她身边守着她。
　　这里没有曼陀罗花，所以她们可以在这里多待一会。
　　夏初儿看着曲无容，曲无容的面纱在之前的战斗中不小心脱落了，露出了那张被石观音刻意伤害过的皮肤。
　　夏初儿心中一惊。
　　她从未见过这样伤痕累累的一张脸。
　　即使有这样一张脸，但是曲无容却依然很美。她是那么美……因为她的美是由内而外的，从骨子里就带着的高贵气质，又岂止是对皮肉的伤害就能抹杀的？
　　但是即使曲无容不说，夏初儿也知道她总该是难过的。
　　什么过去的苦难造就了今天的自己，所以要感激苦难之类的说辞，夏初儿从来不信。
　　她从不感激苦难，她只感激那些爱自己陪伴自己的人。每一个人都应该憎恨苦难，又或者原谅苦难，却独独不该感激苦难。
　　“曲姐姐，其实你不叫曲无容吧……”夏初儿自言自语的呢喃道。
　　无容，无容。哎。
　　石观音杀害了她的父母，绑架了她的生活，剥夺了她的自由，现在还拿走了她的脸和名字。
　　没有人会对别人给自己这般的伤害毫不在意，更何况，那人还是她很尊敬的师父。
　　夏初儿心中一动，问系统道：“可有什么能医治陈年伤疤的药物？”
　　系统道：“当然有的。我早就说过，系统商店应有尽有，童叟无欺。”
　　“价格？”夏初儿道。
　　“888积分，宿主你的余额刚刚好。”系统欢快道。
　　“我的余额？”夏初儿微愣：“我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多钱！”
　　“方才你们牵手奖励一千积分！”系统解释道。
　　夏初儿脸一红，没有再追问系统，只是道：“那帮我兑换吧，谢谢宝贝。”
　　那是一盒散发着清香和白色半透明药膏，夏初儿跪在旁边看着曲无容熟睡的脸，轻轻用棉签取了一小团帮她敷在脸上。
　　冰凉的感觉让曲无容微微偏了偏头，却没有醒过来。
　　“曲姐姐，对不起。”夏初儿轻声道。
　　她本应该等她醒过来询问她，但是她知道曲无容绝对会拒绝她的帮助。曲无容绝对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帮助，否则她当时也不会一心求死，只想和自己的师姐师妹们一起死在沙漠里。
　　是一点红把她带了出来。又是她救了一点红。
　　夏初儿只想帮助她，既然明知她会拒绝，那或许不去问才是最好的？
　　只要能帮到她，能让她变回真正的自己，而不是被石观音故意伤害塑造的样子，即使等她醒来之后被她责罚，也是值得的。
　　夏初儿这样想。


第43章 盗帅夜留香43
　　“你是来杀我的吗？”胡铁花问道。
　　那僧人沉默的点了点头。
　　“我不认识你, 你为什么要杀我？”胡铁花又道。
　　“我要杀的不是你。”那僧人冷声道：“但你和我要杀的人关系密切，所以我只能把你一起杀掉。”
　　胡铁花登时笑出声来。
　　“你要杀楚留香？”胡铁花大笑道：“别做梦了，没有人能杀楚留香！”
　　连那杀人不流血的大沙漠和令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石观音都无法杀掉楚留香,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僧人却说他要杀楚留香, 谁会相信？
　　那僧人并不理他的嘲笑, 而是道：“不错，我正是要去找楚留香的。我原本想要留你的命, 让你去给你的朋友姬冰雁收尸, 但是既然我现在就见到了你，我只能现在杀你了。”
　　“你说什么？”胡铁花瞪大了眼睛，道：“你把姬冰雁怎样了？”
　　那抱着他双腿的小鬼嘻嘻的笑出声来。
　　僧人冷冷道：“我给他用了毒, 他已经气力全失，连站起来都费力, 更别说走出去。不出七日，他便会饿死在这山洞里。”
　　“你！”胡铁花大惊。
　　他一方面并不相信姬冰雁真的会这么轻易就死掉，但另一方面, 他又想不到一个中毒的人该如何离得开这迷宫一般的地下。
　　“别紧张，我也会用同样的方法对你。”那僧人道：“你会留在这里, 全身无力，等待着渴死或者饿死。”
　　“我不会让你渴死的。”那孩子仰头看着胡铁花, 调皮的笑道：“我会在你死前的最后一秒割下你的头！”
　　“你抱着我不放就是为了让他给我下毒？”胡铁花道。
　　“不错。”那小鬼笑嘻嘻道：“你不会打我，因为我是一个小孩。”
　　“我可以闭着眼睛打你。”胡铁花冷冷道：“那我就看不见你是个小孩了。”
　　“你不会的。”那小孩声音很是活泼, 道：“因为你是一个君子。”
　　“面对要杀自己的人，可不在意要不要做什么君子。”胡铁花冷冷道, 他复而又看向了那个僧人：“你既然要杀我, 为何不直接动手，反而要留我一个人饿死在这里。”
　　这般歹毒, 故意折磨人一般的死法，只有深仇大恨之人才能做的出来。
　　但是胡铁花自问他根本不认识面前这个人。
　　“我不动手，只因我答应过一个人。”那僧人沉声道：“我答应过他，此生绝不再杀人。”
　　胡铁花心下了然。因为面前这个人绝不杀人，所以他没有办法杀死他，而只能给他下毒来饿死他。
　　胡铁花冷笑，这又有什么区别呢？杀人就是杀人，任你找了怎样的借口来说服自己没有杀人，都是不可能的。
　　既然面前这个伪君子不准备守誓，胡铁花不介意帮他一把。他绝不会乖乖的站着让他下毒，只要自己不死，这人的誓言就不会破。
　　他握紧了拳头，周身的内力都汇集在紧握的双拳。正欲出手，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你既答应了我，又何故要违反誓言呢？”
　　这声音是如此真挚，而又带着失望和无奈，任何人听了这声音中的复杂感情，都会忍不住为之动容。
　　胡铁花转过头，惊喜道：“死公鸡！”
　　只见来人是一个两鬓已经斑白的男人，他正用一双诚挚而又失望的眼睛牢牢地看着那僧人，而他身上正背着一个人，那个人无力的倚在他肩膀上，正是姬冰雁。
　　姬冰雁看了一眼胡铁花和正在搂着他腿的小男孩，懒懒的抬起眼睛，疑惑道：“你这儿，怎么说？”
　　胡铁花挠了挠头，苦恼道：“我需要做十种番茄炒蛋，我做不出来，他就要割下我的头。”
　　姬冰雁笑出声来。
　　他摇摇头，冷冷道：“恐怕你长这么大根本都没进过厨房半步吧。”
　　胡铁花脸一红，大声道：“等我离开这个鬼地方，我立刻就去学做菜！而且你这死公鸡，难道你的厨艺就很好吗？”
　　“我的厨艺还真的很好。”姬冰雁轻笑道：“至少我确实会做番茄炒蛋。”
　　胡铁花眼睛一亮。
　　姬冰雁之前在沙漠里做的是跨国贸易的生意。姬冰雁将中原里生产的丝绸，茶叶，瓷器带去国外，然后带着满满一车金币和一些国外的货品回来，比如可可，香料或者一些蔬菜和水果。
　　很多外来物种都是被类似姬冰雁这种人引进来的，或许番茄也是这样？胡铁花在心里想，那么难怪姬冰雁会做番茄炒蛋了，他一定是第一批吃番茄的人！
　　胡铁花拍手道：“太好了。那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他看了看依然抱着自己的腿挂在自己身上的小男孩，开口道：“你只说我若能答出你的问题就放我过去，你却没说我不能有外援，是不是？”
　　那小鬼歪着头似是思考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胡铁花道：“因为我要继续烧菜了。”
　　黄鲁直将姬冰雁放在墙边，让他靠着墙休息。姬冰雁真诚道：“多谢前辈。”
　　“不客气。”黄鲁直道：“本就是我朋友对你不起，我理应替他向你道歉。”
　　那僧人看着他们二人，终是沉沉的叹了口气，痛心道：“你……你……”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你为何要救他！”
　　黄鲁直回过头，沉声道：“解药在哪里？”
　　“我不会让你救他的。”僧人道，他的眼中浮现出背誓的痛苦，这些年的情意历历在目，但是他依然坚定的指着姬冰雁道：“这个人，他必须死！”
　　“为什么？”黄鲁直问道：“你答应我此生绝不再杀人的！你已经变了，我知道的。”
　　“你不知道！我有……我有必须杀他的理由。”那僧人大声道，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而且，你可听说过本性难移？”
　　黄鲁直默然半晌，然后道：“那就动手吧。要杀他，先杀我。”
　　那僧人没有动手，只是看着他。
　　一直看着他。
　　那红衣小鬼在胡铁花的催促下，松开了抱着他的腿的手。于是胡铁花得以重新回到了厨桌前。
　　“死公鸡，你可以指挥我该怎么做。”胡铁花开心道。
　　姬冰雁却在默默的打量着那个大头的红衣小鬼，没有回答胡铁花。
　　“姬冰雁？”胡铁花又唤了一声。
　　姬冰雁收回视线，开口道：“先洗番茄……”
　　胡铁花在姬冰雁的指导下，认真的执行着每一步的操作，很快便又做出了两道番茄炒蛋。他又拿了一个番茄，跃跃欲试的准备进行第六种做法。
　　黄鲁直和那僧人依然在对视着，谁都没有动作。
　　那红衣小鬼的目光在胡铁花和姬冰雁身上反复游移着，见胡铁花正埋头在厨桌前，那小鬼突然之间竟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弯刀！他就像一个弹弓发射出的子弹一般快速的猛然冲向了姬冰雁。
　　“姬冰雁！”胡铁花大惊失色，登时惊叫道。
　　他的手上还拿着切番茄的刀，胡铁花毫不犹豫便飞身而上，可是那小鬼的轻功竟然比他胡铁花还要出色，眼看着那小鬼离姬冰雁越来越近！
　　姬冰雁此刻还中着毒，根本没有办法躲过这么快的刀！
　　胡铁花来不及多想，便将自己手中的菜刀扔了出去，那小孩闪躲着身影避开，菜刀划过那小孩头后的小辫子，然后菜刀和辫子一起落地。
　　那小鬼看着地上的辫子，懊恼道：“你砍断了我的头发！我妈妈会骂我的！”
　　胡铁花飞身挡在姬冰雁面前，冷冷的看着那小男孩道：“你为什么突然杀他？”
　　“因为我说过了，我会在每一个人临死前割下他的头，这样的头才最新鲜！”那小鬼笑嘻嘻的，他那小小的手指着姬冰雁，道：“而这个人，他很快就要死啦！”
　　胡铁花转过头，看到姬冰雁的脸色果然比方才进来的时候更加苍白。
　　黄鲁直听到这话时也是面色一变，然后他立刻向着那僧人再一次大声道：“解药！”
　　带着不可反驳的威严。
　　胡铁花很想去那老和尚身上把解药抢回来，但是他不敢离开姬冰雁，他害怕一旦他离开，那阴魂不散的割头小鬼就又要扑上来。
　　“我说了，他们必须死。”那僧人依然道。
　　“你既然说我们必须死，你总要告诉我，我们为什么要死？你为什么要杀楚留香？”胡铁花冷冷道。
　　那僧人默然半晌，然后冷笑道：“你与其问我为什么杀楚留香，不如问问楚留香为何要得罪神水宫。神水宫想要杀的人，从来不会失手。就算我不杀他，也有别人要杀他的。”
　　此话一出，胡铁花与姬冰雁皆是一愣。
　　神水宫要杀楚留香？可是楚留香和神水宫向来没有半点瓜葛，神水宫为何要杀他呢？
　　“神水宫说，只有把楚留香的人头带回去，她们才让我见小静。”那僧人竟潸然泪下，他轻声道：“我最近旧伤发作频繁，大夫说我恐难活过下个春天。所以我一定要见到小静，她是我唯一的女儿，我……”
　　他竟哭的泣不成声。
　　“你想见你女儿，我可以理解。但是难道楚留香就应该死吗？他甚至都不认识你的女儿！”胡铁花大声道。
　　面前人的眼泪让他觉得恶心，伪装成慈父的外壳，其实内心根本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魔鬼。
　　胡铁花最讨厌这种人，所以他讲话也毫不客气。
　　果然，只听那僧人冷冷道：“不错。他确实该死。我只想在死前见小静一面，我已经做过太多的恶，不在意临死前再多一桩！任何挡我路的人，都该死！”
　　一声巨响，是两把兵器交战的声音。
　　却不是胡铁花动的手，而是黄鲁直。
　　黄鲁直道：“雄娘子，是我看错了你。”


第44章 盗帅夜留香44
　　夏初儿听到有声音。
　　那声音似乎是自墙后传来的, 很近很近。夏初儿原本想喊醒曲无容，但转念一想，既然自己能听到这墙后的声音, 墙后的人想必也能听得到她的声音。
　　于是她只是小心的推了推曲无容, 待曲无容睁开眼睛时, 夏初儿便对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然后她轻轻的指了指另一侧的墙壁，曲无容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
　　两个人悄悄的来到墙边, 夏初儿举着火折子看到这面墙上居然有一块砖似是有些松动, 她与曲无容对视一眼，然后吹灭了手上的火折子，之后悄悄的把那块砖抽了出来。
　　只见墙上出现一个洞口, 刚好够两个人往外观察。夏初儿凑上前去往外看，竟瞪大了眼睛。
　　只见外面是一个装饰精美的房间, 不同于她们现在身处的天然山洞来构造的迷宫，外面的房间显然有认真打理，摆着木制椅子, 墙上还挂着美丽的画卷。
　　而让夏初儿瞪大眼睛的却不是这精致的屋子，而是屋子里的人。
　　只见这屋子里有八个身着黑衣的剑客, 正是之前追杀一点红和曲无容的那八个人。他们正端坐在椅子上，而他们面前则站着一个仙气飘飘的少女。
　　是的, 仙气飘飘。
　　那个女孩的气质是如此冰冷，仿佛她已经不是身处红尘之人, 而是来自天上，所以她没有感情, 她也不需要动情。
　　而她, 正是夏初儿那日在温泉之中遇到的那个女孩！
　　她冷冷的看着那八个人，不耐烦的开口道：“我已经照约把这些人都骗来了这座地牢里, 可是你们在做什么？你们理应现在把他们全部杀掉，可是你们甚至跟丢了他们！”
　　那八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大声道：“我们自有我们做事的方法，不劳宫姑娘费心！”
　　宫姑娘？夏初儿微愣，这个女孩子姓宫？
　　宫南燕眉头一皱，手中却突然扔出两把冰刀，速度之快让人猝不及防，一左一右直打那剑客双臂的麻穴，那剑客身子一颤，手上的剑差点掉在地上。
　　登时，其他七人瞬间拔剑，凌厉的剑气直指宫南燕。
　　整个房间的气氛都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即使是在一旁偷偷观察的夏初儿都不自觉的身上一冷。
　　宫南燕的身形却纹丝不动。
　　即使被这么多世间一流的剑客杀手同时用剑指着，似也很难在她脸上看到任何其他表情。她只是淡淡的看着他们，就好像他们手中不是剑，不过是孩童的玩具。
　　甚至于，她还坐下了。
　　她一步步走到那些剑客面前，那些剑客也跟着她逐渐移动身形，始终保持自己手上的剑直直的对着她。
　　宫南燕坐在了房间中央的那把红木椅子上。
　　她轻轻一笑，开口道：“怎么？你们要杀我？你们的师父还要和神水宫做交易的，你们杀了我，难道不怕你们的师父责罚？”
　　她似是觉得自己问出了一个很有趣的问题，这让她向来冰冷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玩味的表情，只见她笑道：“不如猜猜你们师父会怎么责罚你们？他会不会把你们全都杀死？又或者杀个半死，丢去喂狗？”
　　她在笑，声音却很是冰冷。
　　那些剑客面面相觑，竟谁也没有出声反驳。
　　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知道，宫南燕所说的不只是一个玩笑……那确实是他们的师父会做的出来的事。
　　夏初儿和曲无容对视一眼，两个人的目光里都带着疑惑。
　　一点红的师父和神水宫有交易？而且之前听宫南燕的话，是宫南燕把一点红，曲无容，还是楚留香他们骗来这里的，要和这些剑客组织的人里应外合杀死他们。
　　神水宫为什么要这么做？
　　“宫姑娘……”方才与宫南燕争执的那个剑客突然开口，只见他郑重的鞠了一躬，然后道：“方才是我冒犯了，还请姑娘原谅。”
　　宫南燕冷冷的看着他，却没有搭他的话，只是命令道：“你们解决你们的叛徒，我们解决我们的筹码。两个时辰之后，我要看到他们所有人的人头。”
　　“多谢姑娘。”那剑客点头道。
　　宫南燕没再理她，而是径直走了出去，白色的衣袂翻飞，就好像一只纤尘不染的白蝴蝶一般。
　　而在宫南燕身影消失之后，那些剑客们则愤怒的互相交谈起来。
　　“她又不是神水宫的老大，真不知道她傲什么傲！还对咱们门派内部的事肆意议论！”
　　“就是。明明那个女人在我们师父手上，主动权就应该我们这里，怎么这神水宫一点有求于人的态度都没有！”
　　“但那是师父的命令，要我们全力配合神水宫。”
　　“我们配合神水宫？怎么不能是神水宫配合我们！”
　　“也不知道大师兄跑去哪里了，害我们辛苦的这般找，还被一个神水宫的外人指着鼻子骂。”
　　“不过大师兄也真是厉害。倘若换作我，受了重伤还被这么多人追杀围攻，恐怕早就活不过一个时辰了。”
　　“叫什么大师兄！他已经被师父逐出师门了你忘了吗！”
　　“可是他又没有名字，不叫他大师兄叫他什么？”
　　“当然叫他一点红啊。”另一个剑客道。
　　突然其中一个剑客笑出声，只听他笑道：“杀人不流血，剑下一点红。可他现在连手臂都没了，还能使得出这一点红的快剑吗？”
　　“使不出快剑，就不能叫一点红！”又是一个剑客大笑道。
　　曲无容听着这些昔日同门对一点红的肆意嘲笑，她只觉得气愤和不甘涌上心头，她的脸色变得苍白，身体不自觉的绷紧。
　　夏初儿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她看向夏初儿，后者正在温柔的看着她，无声的用眼神缓解她此刻的愤怒。
　　曲无容深呼吸了两下，平复好心情之后继续旁听这些剑客的对话。
　　方才那个敬佩一点红的年轻剑客皱眉道：“你们不能这么说大师兄！我看大师兄的剑法很是快速狠厉！他依然是中原第一快剑！”
　　“你入门最迟，你懂什么剑！”其他剑客对他不顾一屑。
　　那年轻剑客大声道：“倘若大师兄的剑不够快，我们早就得手了不是吗！他受着重伤还把我们八个人耍的团团转，如果他的剑法真像你们说的这样不堪一击，那你们自己的剑法岂不更是差到没脸见人？”
　　“你！”那剑客当即瞪大了眼睛，然后一巴掌便打在了那年轻剑客的脑袋上，冷冷道：“你竟对本门叛徒心生敬意，难道你也要背叛师门吗！”
　　“什么？我没有！”年轻剑客大声道：“你不能诬陷我！”
　　“够了！别吵了！”那方才与宫南燕交涉的剑客突然冷声道。
　　夏初儿记得他，之前她以霹雳弹诈这些剑客时，也是这个剑客发号施令让大家撤退的。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那剑客命令道：“走吧。两个时辰之内找到一点红和曲无容，杀死他们！”
　　“是！二师兄！”几名剑客异口同声道。
　　“叫什么二师兄！现在应该叫大师兄了！”另一个剑客纠正道。
　　“可是我们一直叫二师兄是二师兄啊。”
　　“但是大师兄被逐出师门了，那二师兄就应该是大师兄！”
　　“……安静！”那个被称为二师兄的剑客大声道。他头痛的看了一眼这些吵吵闹闹的师弟，重重的叹了口气，转身带头往外走。
　　“二……不是，大师兄你等等我！”其他几个剑客纷纷追着他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安静。
　　见他们都离开，夏初儿便将方才取出的那石头又塞回了墙上，然后背过身靠着山洞的墙壁坐下。
　　她点起了一个火折子，一转头，却看到曲无容的脸色很是不好，额头上都是冷汗。
　　“曲姐姐！”夏初儿大惊失色，连忙道：“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第45章 盗帅夜留香45
　　曲无容摇了摇头, 她沉声道：“我没事，只是有点累。”
　　夏初儿担心的摸了摸她的额头，见温度正常却也不能放下心, 只能道：“那我们就在这里多休息一下。”
　　两个人靠着墙并肩坐着, 曲无容这才发现自己的脸上似乎少了什么, 她伸手撕下了裙摆的一些布料想要把脸围住，但是触手所及却不再是被伤疤覆盖的触感, 反而光滑平整……曲无容微愣。
　　夏初儿思索片刻, 开口道：“对不起，是我自作主张了。”
　　曲无容似是明白了什么，她颤声问道：“我的脸？”
　　夏初儿将身上方才问系统兑换的药膏拿给曲无容, 然后道：“曲姐姐，我之前说过我家里是世代行医的, 所以我也随身带着我家祖传的药方制成的药膏。这药膏是专门针对陈年伤疤的，很是有效！方才你睡着的时候，我不小心看到你脸上的伤, 所以便为你敷了药……”
　　曲无容没有回答，甚至没有接夏初儿手中的药, 只是沉默的看着她。
　　夏初儿连忙补充道：“曲姐姐，你相信我！你的脸真的已经好很多了！只要明早再敷一次这个药, 不出六个时辰，就能够恢复如初的！”
　　夏初儿这话倒是没有骗人, 系统商店的药确实有奇效。
　　曲无容现在脸上的皮肤已经很是光滑，没有半点之前受伤的样子, 看起来已经与常人无异, 她的皮肤很是白皙，甚至近乎透明, 或许是因为她太白了，以至于还有一些类似色斑的印记，但只要再涂一次药，很快就会彻底消失的。
　　夏初儿方才一直在观察外面，此刻她举着火折子看着曲无容，却仿佛瞬间被雷击中一般，竟直接看呆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人。
　　她早就知道曲无容很美，即使带着面纱，甚至于哪怕曲无容背对着别人，也依然能够看出她很美，因为她的美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正所谓美人在骨不在皮，可夏初儿今日才知道这句话原来是错的。
　　因为真正的美人，不止骨美，皮更美。
　　她的脸是那么美丽，即使有很明显的印记也依然不影响她的美，她的眼睛就像一汪泉水一般清澈明朗，她的鼻子是那么精雕细刻，巧夺天工一般……或许造物神确实是公平的，因为她给了她这般美丽的容貌，所以要剥夺她的自由，剥夺她的生活，她的一切快乐作为带价。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曲无容看了很久，才终于如梦初醒一般的收回视线，见曲无容依然没有动作，夏初儿有些害怕的小声道：“曲姐姐，你生气了吗？”
　　“不是。”曲无容摇了摇头，她抬起头，正看到夏初儿眼中的小心与担忧，于是她立刻道：“我没有生你的气。”
　　夏初儿咬着嘴唇，似是并不算相信曲无容的话。
　　曲无容轻声道：“我只是想起我师父了。”
　　夏初儿没有讲话，只是安静的聆听。
　　“其实我的名字不叫无容。”曲无容道：“无容，是我在自毁容貌之后才换的名字。我之前的名字叫无思。”
　　“思考的思吗？”夏初儿好奇道。
　　“不错。”曲无容点点头，解释道：“她希望我不要想太多，不要总去思考一些多余的事情，我只需要执行她的命令，做她想让我做的事就好。可惜，我做不到。”
　　曲无容道：“我爱她，敬她，但是我做不到只做一个不会思考的傀儡。”
　　无思，无花……夏初儿在心中想，看来石观音确实曾真的将曲无容当做自己的女儿，才会给她起这样的名字，也正因如此，曲无容才会在被这般伤害之后也依然说爱她。
　　只可惜，即使被她当做女儿又怎样？她待无花都算不上好，待养女又能有多好？
　　“我虽很难与她亲近，但我心中终究是感激她的。所以我的脸，我的武功，我都可以还给她，这样我就不欠她了，我心中反而会觉得轻松一些。”曲无容闭上眼睛道：“我从来不在意这相貌，也从未想过要恢复它。”
　　“对不起……”夏初儿低头道：“是我做多余的事了。”
　　“这不是你的错。”曲无容道：“坦白说，或许我应该感谢你。我原本以为我把脸和武功还给她，就可以彻底与过去割裂，就好像一点红，他也曾以为他没有了胳膊，就再也不需要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
　　曲无容停顿几秒，继续道：“但这只是我们的一厢情愿。”
　　“什么意思？”夏初儿道。
　　“方才那些剑客说，他们师父手上有一个女人，而他们正是用那个女人来要挟神水宫。”曲无容缓缓道：“夏姑娘你可知那女人会是谁？”
　　夏初儿猜测道：“神水宫的弟子？”
　　曲无容摇摇头，然后道：“神水宫向来不与外界交往，他们隐居在山谷之中，外人找不到入口，里面的人也绝不会出来，只有宫南燕，也就是方才那个女孩会在江湖中以神水宫的名义走动和做事。即使那些剑客再神通广大，想要抓到神水宫的女孩也是绝不可能。”
　　“那还能是谁呢？”夏初儿道。
　　“我的师父。”曲无容的皮肤更加苍白了几分，她唇边溢起一丝苦笑：“石观音。这个世界上，只有石观音能被用来威胁水母阴姬。楚香帅从不亲手杀人，若我没猜错，石观音可能只是诈死骗了他，然后为人所救。”
　　曲无容缓缓道：“我师父，她还活着。”
　　她曾经以为她将脸和武功都还给了石观音，她们两不相欠。但是她错了，方才宫南燕说“你们解决你们的叛徒”，然后那剑客组织的二师兄说“找到一点红和曲无容，杀死他们”，那一刻她就知道，她错了。
　　她永远逃不开那片沙漠。即使她把自己挖碎了，把自己毁的干干净净，她也依然是师门叛徒。
　　石观音不会放过她。
　　而此时此刻，她的脸却在夏初儿的好意下阴差阳错的恢复了。曲无容有些茫然，她不知这是不是天意，天意给了她一次重新做自己的机会。
　　以自己的身份，去和沙漠，和师父做真正的道别。而不是又一次的自毁，背叛和落荒而逃。
　　她应该怎么做？
　　夏初儿听了曲无容的话，大惊之下，却又心中一动。
　　她之前就听系统背景资料里介绍说石观音和水母阴姬关系匪浅，可却不知其中具体细则，于是思前想后，她还是压抑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石观音和水母阴姬是什么关系？”
　　曲无容摇摇头，然后道：“我也不知道。但是她们经常有书信往来，而且我师父也曾经告诉过我，倘若我遇到麻烦，可以去寻神水宫的帮助。可现在……”
　　她的神情又浮现出一丝怅然。
　　夏初儿突然探过身子，抱住了曲无容。她把自己的脸埋在曲无容肩膀上，轻声道：“没关系，你有我们。”
　　曲无容印象里自从长大之后，就再也没有过拥抱。小的时候，石观音经常拥抱她，但是后来她和石观音日渐疏远，又自毁容貌，两人矛盾日益加剧，拥抱更是不可能。唯一一个和她交好的同门女孩也早已逃离了沙漠，其他的师妹们则嫉妒她受石观音重用，总是出言讽刺她，又怎么会有这般真心实意的拥抱呢？
　　她回抱住夏初儿，闭上眼睛，鼻尖似乎又感受到了那来自沙漠的气息。
　　干燥，温暖的气息。
　　两人拥抱了一会儿，夏初儿才突然记起之前答应楚留香要帮他询问的事，于是她开口道：“曲姐姐，你可愿意随我去见一个人？”
　　曲无容问道：“是谁？”
　　“是楚香帅。”夏初儿道：“他最近遇上了麻烦，所以需要问你一些关于沙漠的事情。”
　　“好。”曲无容道：“我随你去见他，我也有事情要问他。”
　　“太好了！谢谢你！”夏初儿惊喜道，但惊喜过后，女孩脸上又浮现出了几分尴尬。
　　“怎么了？”曲无容道。
　　“我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找他。”夏初儿轻叹道：“我们走散了。”
　　“我和一点红也走散了。”曲无容道：“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但是我想，既然这是一个迷宫，我们走出迷宫就好了。出口处总能见面的。”
　　“不错！”夏初儿点头道，然后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后知后觉的问了一个问题：“曲姐姐，你们为什么来这里？”
　　“为了找你。”曲无容道。
　　“什么？”夏初儿瞪大了眼睛：“找我？”
　　“我们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回一次茶馆，以防你回来之后找不到我们。然后我们看到了那封书信，和一些你留在茶馆的东西。”曲无容道：“所以我们推测你回来过，而你很可能去了那信里说的地方，我们担心你有危险，就赶来了。”
　　夏初儿眼睛不自觉的红了起来：“曲姐姐……”
　　明明那封信上清清楚楚的展示着这是一个圈套，而且是来自要杀他们的人的圈套。但他们却为了一个仅仅一面之缘的人的安危，宁愿冒着有去无回的风险也要赶来这里，夏初儿只觉得鼻子酸酸的，泪水从眼眶里夺眶而出。
　　“曲姐姐！”
　　曲无容手足无措的看着这个在自己怀里哭成一团的女孩子，她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过去二十年的经历，然后悲惨的发现，她好像从来没有遇到过有人在她怀里哭的情况。
　　谁能来告诉她，现在该怎么办？
　　虽然很是震惊和尴尬此刻的局面，但是内心深处却不免变得柔软，曲无容僵硬的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夏初儿的背。
　　“好啦，别哭了。”曲无容轻声道。
　　夏初儿好不容易止住了泪水，她的眼睛哭的通红，就像一只可爱的小兔子。然后她突然问道：“曲姐姐，你可知一点红大侠的师父是谁？”


第45章 盗帅夜留香45
　　楚留香并没有想和夏初儿走散。只是在他想要走入那扇门的那一秒, 他突然看到墙后闪过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于是他几乎没有犹豫便飞身跟了上去。
　　那身影身穿一套黑色的夜行衣，他身材高挑，体型却很瘦, 不是那种瘦弱的体型, 恰恰相反, 是每一块肌肉都紧致而又标准的健美体型。
　　任何人见了这样的身材，都会为之赞叹。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他的一个袖管空空荡荡的。
　　楚留香飞身而上, 追着他一路前行，而那人似是察觉到有人追踪，他脚步一顿, 下一秒却跑的更加快。
　　楚留香没有喊他，只是跟着他。
　　那剑客在不同的门之中飞速穿梭, 楚留香也紧跟不舍的随他飞速穿梭。直到那剑客闯入了最后一道门，他回过身，毫不犹豫就按下了一旁墙壁上的按键。
　　瞬间便有一堵厚重的石门直直的砸下来, 其速度之快简直就连一只蚂蚁都没有办法及时进来。
　　但楚留香不是蚂蚁。
　　这扇门拦得住蚂蚁，却拦不住楚留香。
　　眼见那石门即将落地, 楚留香瞬间便放低了身体让自己几乎平躺在地上，然后直接从那石门稍纵即逝的缝隙之中滑了进去。甚至于他身形快到一点红都没看清他究竟是怎样进来的。
　　砰的一声, 就在他进来的下一秒，那石门便沉沉的关上了。
　　“你！”一点红大惊失色, 他显然没想到楚留香眼看着那厚重石门就要砸下来竟然还敢直接闯，他不怕被那石门拦腰斩断吗？
　　他用见了鬼的神情瞪着楚留香, 后者却气定神闲的站起身, 微笑着弯腰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楚留香当然不怕，因为他知道自己能进来。
　　他总是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
　　楚留香大概是一只鸟, 一点红这样想。
　　“红兄何至于如此冷淡？”楚留香笑道：“一见到楚某，话都不愿多讲一句。”
　　“……我不知道是你。”一点红冷冷道。
　　“红兄明明早就认出我了，又为何骗我。”楚留香轻笑道：“你的衣袋里明明藏着暗器，可你却一路都没有用它们对付过我。因为你认出了我，所以你不忍心伤我，对吗？”
　　“既然你都明白，又有什么好问的。”一点红冷冷道：“我既然认出你也要关门，那你就该知道，我不想见你。”
　　“不错，我确实知道。”楚留香道：“我还知道你关上石门，不是为了腰斩我，而是不愿把我卷入麻烦。”
　　“那你怎么还不走？”一点红声音有点干涩。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道：“自大漠之中不辞而别到现在……红兄，我们很久没见了，我当然想见你。”
　　一点红没说话。
　　其实他从来没想过他和楚留香的友谊能维持多久，毕竟在他认识楚留香之前，楚留香的朋友就已经遍布江湖了。
　　所以他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也不觉得自己需要楚留香有多挂念。
　　即使对他来说，楚留香是他的第一个朋友。
　　他一言不发的看着楚留香，许久，才冷冷道：“我的事情不需要你管。在沙漠时不需要，现在也不需要。”
　　“你觉得我追你，是为了要管你的事？”楚留香微笑道。
　　一点红用那双灰色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他，冷冷道：“什么意思？”
　　楚留香自知一点红不会需要他的帮助，所以他绝不会说他要来帮一点红，于是他又摸了摸鼻子，苦笑道：“实不相瞒，是我遇到了麻烦，来寻求你的帮助。”
　　一点红微愣。
　　楚留香继续道：“红兄，我需要你。”
　　他真挚而又热烈的看着一点红，甚至于直接伸手握住了一点红正紧紧攥着剑的右手。
　　“我需要你。”楚留香再次道：“红兄，答应我吧。”
　　我就不应该让他进来。一点红叹了口气。他应该早点按下那个关门的按键。
　　他早该知道会变成这样，他没有办法拒绝楚留香。即使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不应该再给楚留香添更多的麻烦。
　　并且他也不想拒绝。
　　因为他们是朋友。
　　朋友，一个如此陌生的词。
　　“什么事？”一点红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两步，有些生涩的开口。
　　他只习惯杀人，不习惯帮忙。
　　除非楚留香所说的帮忙是让他杀人。但是这对楚留香来说，似乎是完全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楚留香却突然笑出来了，他笑的就像一只狡猾的兔子。
　　“你不说我就走了。”一点红皱眉道。
　　“别。”楚留香阻止道，他又笑了一下，那是他标志性的笑容。
　　他快速道：“我需要你带我去找到我的朋友们，我们走散了，在这个迷宫里。而红兄你看起来，对这里很熟悉？”
　　一点红默然半晌，然后道：“你的朋友有几个人？你们进来多久了？”
　　“我的朋友有三个，进来大约一个时辰。”楚留香回答道：“其中两个是一进门就散开，还有一个是方才才走散的。”
　　一点红的神情却逐渐变得严肃，他冷声道：“一个时辰……那我们需要快一些，恐怕再拖延下去会凶多吉少。”
　　“红兄何出此言？”楚留香道。
　　一点红突然道：“你可有发现这山洞中有毒？”
　　“红兄是说那些曼陀罗花？”楚留香道。
　　“不错，那些花有很强烈的致幻作用，倘若待的时间太久，会出现各种幻觉让人自相残杀更或者自尽身亡。”一点红突然想起了什么，紧张道：“你可有长时间接触那些花？”
　　“不瞒你说。”楚留香苦笑道：“过去的一个多时辰里，我有超过一半时间都和那些花在一起。”
　　一点红脸色一变，他将手中一直紧握的剑随手扔在地上，然后径直握住了楚留香的手腕，手指便搭上了他的脉搏。
　　楚留香含笑看着他。
　　一点红虽然对医术算不上精通，却也略知一二。他仔细观察过楚留香的脉搏跳动有力，强弱分明，并没有半点中毒的迹象，方才放下了心。
　　“我的鼻子不太好，所以寻常的毒气是进不来我的身体的。”楚留香微笑着解释道。
　　一点红点了点头，收回手去捡地上的剑，可下一秒，却有一人先他一步拾起了剑。
　　楚留香握着那把剑，微笑道：“据我所知，红兄这把剑是寸步不离身的，红兄方才却毫不犹豫丢下了它……”
　　一点红冷冷道：“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楚留香又摸了摸鼻子，苦笑道：“红兄只允许自己管我的事，却不让我管你的事，是不是不太公平？”
　　“闭嘴！楚留香！”一点红打断了他。
　　即使他现在只有一条胳膊，但是他依然是一个剑客。一个剑客的尊严就是剑，他不会允许自己的剑在别人手中，更不想被那人无情戳破他的内心。
　　于是他立刻便伸手去夺剑，楚留香并不想作弄他，无意于真的抢对方的剑，于是没有半点反抗便将剑交还给了对方。
　　谁知对方拿到剑后，竟连退几步拉开二人距离，然后反手一指，那剑便已被举起，直直的对着楚留香的鼻子。
　　这下倒似乎把楚留香吓到，他苦笑道：“开个玩笑而已，红兄也不必动剑吧？”
　　见一点红的手还在紧紧握着剑，甚至能看到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楚留香只能又认输道：“红兄不喜欢，我以后再也不提了，好不好？”
　　“但是我需要你知道。”楚留香沉声道：“我们是朋友。所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又一次提到了朋友。
　　一点红微愣。
　　黑暗的童年，残酷的师门，血腥的工作，这些才是他的生活。
　　他的生活里独独没有来自朋友的关心。
　　“当然，你认不认我这个朋友，取决于你自己。”楚留香道：“红兄现在大可直接离开这扇门，我的朋友我自己找，也就不再劳烦红兄费心了。”
　　一点红瞪着他，脸色有些苍白。
　　“又或者，你留下来帮助我，也让我帮助你。朋友本就该是这样互帮互助的。”楚留香突然轻叹一口气，然后道：“我不想给你压力，你不愿意说的，可以不说。我只需要你知道，我随时都愿意为你效劳。”
　　一点红看了他许久，终于，他那苍白的皮肤上似是逐渐恢复了几丝血色，他那灰色的眼睛中一直带着的无声的抗拒也逐渐消失，他缓缓的放下了手中的剑。
　　“我随你去找他们。”一点红道：“这里很复杂，没有我，你们是不可能全部走出去的。”
　　“红兄对这里很熟悉？”楚留香道：“敢问薛衣人，他是你什么人？”
　　一点红默然半晌，才开口道：“他是我师叔。”


第47章 盗帅夜留香47
　　师叔？
　　楚留香在心中回忆了一下, 曾经李红袖对他讲过的那些江湖历史。
　　薛衣人的师父是一个隐姓埋名的剑客，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有多少徒弟。但是江湖之中和薛衣人使同样剑法的, 却从来没有见过, 所以人们都认为薛衣人一定是他师父唯一的弟子, 但是此刻看来薛衣人似乎还有师弟存在。
　　楚留香斟酌了一下字句，然后问道：“为何江湖上从未听说过你师父的名字？”
　　一点红默然半晌, 然后道：“因为我师父他和薛衣人关系太近了。”
　　太近了？什么是太近了？
　　一山不容二虎, 同门或许也并不同心？还是说，只让薛衣人成名，是他与师弟都同意的结果？
　　一点红这话没再继续, 楚留香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两人离开的路上，一点红指着那些形形色色的门为他讲解着这地宫之中的基本构造。
　　一点红沉声道：“这个藏剑阁, 我曾经来过很多次，我的师父经常带我在这里练剑，因为这里有很多的让人出其不意的机关, 我师父说一个人只有能够应对各种突如其来的险峻情形，才能够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之中, 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一点红说完之后却突然眼睛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伤痛。
　　楚留香注意到这一点，追问道：“你们平日里在这里是怎么训练的？”
　　一点红此刻正好和楚留香经过又一扇门, 只见这门后是一片……像是关押着某种动物一般的巨型笼子。
　　一点红指了指那个笼子，轻声道：“就在那里。”
　　“那是关野兽的吗？”楚留香道。
　　他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笼子, 他很难想象寻常的小动物如何需要这样的笼子，即使是用来关老虎, 都过于大了。
　　“不。”一点红摇摇头, 回答道：“那是关人的。”
　　他继续道：“我的师父曾经把我和我的师兄弟们一起关在那个地方。他会扔给我们每一个人一把剑，然后将我们关在这里七天七夜, 最后只有一个人可以活着出来。倘若最后留下的多于一个人的话，那么即使超过七天，我们也必须要待在这里，直到只剩下一个人，或者两个人一起死在这个笼子里。”
　　如此黑暗的过去，他却描述的这般轻描淡写，就好像那是别人的事情一样。
　　但他的内心绝不会像他表现出的这般平静。
　　这话让楚留香心中一惊，楚留香问道：“你们……你们怎么能容忍他这样对待你们？
　　一点红默然半晌，然后道：“我们都是孤儿，都是被师父领养来的，倘若不是他给我们食物，教我们武功，我们恐怕也早就饿死了。那么是死在这个笼子里还是死在外面，又有什么区别呢？”
　　楚留香停顿片刻才缓缓道：“又或许你们不会死在外面呢？你们会被一对和善的夫妻收养。你们会像每一个快乐的孩子一样拥有美丽的童年，和小伙伴们一起在林间玩耍，你可能也会学功夫，但是却是去一个快乐的地方……所以你没必要觉得你亏欠他，他是带你走上了一条路，但那并不一定是最好的路，而且这些年，你也早已还清了。”
　　一点红冷冷的打断他，道：“假设又有什么意义？现实就是已经发生的这样，是他救了我。”
　　这位独臂剑客痛苦的闭上眼睛，重复道：“是我的师父救了我。”
　　楚留香停顿片刻，缓缓道：“那你的师弟们，那些追杀你的人，他们也都是从这个牢笼里出现出来的吗？”
　　一点红点头道：“我们师父对我们所有人的训练方式都是一样的。”
　　楚留香微微皱眉，疑惑道：“那他们为何又要约你来这个地宫之中呢？既然你对这里了如指掌，那么他们就不应该会幻想用这个地牢来困住你。除非……”
　　一点红的面色一变，轻声道：“除非他们在这牢中加了新的机关。”
　　楚留香道：“不错，而且是仅仅为你特别定制的机关。”
　　什么样的机关能够困得住一点红呢？或许应该说什么样的机关能够困得住现在的一点红呢？
　　过去的一点红是一个没有弱点的人，现在的一点红他却有了弱点。他的弱点不是他的独臂，一个真正的剑客并不会因为失去了自己的手臂而变得有丝毫的削弱。
　　甚至于失去，对他们而言是另一种得到。
　　他的弱点是一个人。是一个让他一见倾心的女孩，是一个让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并不孤单的女孩，是一个让他宁愿选择死在沙漠里也要陪伴的女孩。
　　而那个女孩现在与他走散了，这也就意味着那个女孩的处境可能并不算安全……因为那些人，那些要杀一点红的剑客们，他们一定会把握住一点红的弱点，而他的弱点就是那个女孩。
　　一点红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的脸上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丝恐惧。
　　这是楚留香第一次在一点红的脸上见到恐惧。
　　一点红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恐惧，因为他的手中有剑，那么他就不需要恐惧。每一个人都会死在他的剑下。
　　直到今天。
　　楚留香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分开的？”
　　一点红道：“我们看到信息后就来到了这里，而这个入口有些奇怪，和以前不同。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滑梯，这让我们很是诧异，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进入，所以我们就顺着滑梯滑下来，下来之后我们才明白那滑梯的存在原来是为了救我们的命。”
　　楚留香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他没想到他们搭的滑梯居然真的派上了用场。
　　他从未如此感激。
　　“下来之后我们便进入了这地宫中，第一扇门我们还在一起，但接下来我们明明又走进了同一个门，却看不到彼此了。”一点红道。
　　楚留香道：“这确实很古怪。”
　　那么一个门究竟如何能够通向两个不同的空间呢？
　　若在二十一世纪问夏初儿对这个问题怎么想，她恐怕会想到例如平行空间，量子力学，相对论之类的答案，但是在这个时代还没有量子力学，所以他们清楚的知道这一定是一个人为的制造的陷阱。
　　或许他们并不是在两个不同的环境里，或许他们依然相通，只是他们没有发现。
　　楚留香心中一动。他点着手中的火折子，将其靠近墙壁。楚留香四处张望着，然后他发现在这墙壁之上的岩石看起来似乎有些熟悉。
　　一点红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是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一点红道：“山洞本来就是相似的，这些石头长相相同也并非是什么奇怪的现象。”
　　楚留香却道：“相似和相同是不一样的。你看这颗石头跟房间右侧角落的那个是不是完全相同？”
　　一点红道瞬间明白了楚留香的意思。
　　楚留香道：“红兄，请帮我把右边的那颗石头搬开试试。”
　　一点红走去山洞的右边，将那枚石头搬开，而与此同时，在楚留香手中火折子旁边的这个位于山洞上方的石头，竟然也随之移动了。
　　楚留香心中的猜想被证实。他伸手去触摸着那些岩壁，虽然它很光滑，但是它似乎过于光滑了，远远超过了岩壁应有的光滑。
　　这山洞，并不是他们看到的样子。楚留香拾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倒退两步，然后用石头径直打向了那个墙壁。只听一声清脆的声响，墙壁竟然碎裂开来。
　　原来那并不是一面墙壁，那是有很多面狭小的镜子构造而成的。这些镜子的角度调整的刚刚好，并不会照射到经过这山洞之中的人，只会和山洞之中，其他的地面以及其他真实存在的墙壁，交相辉映，而形成一种在视觉上以假乱真的效果。
　　你以为这里是尽头，其实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镜面。
　　在楚留香砸碎了这个镜面之后，一点红也用他的剑顺着镜子的裂缝用力一挑，使整面镜子制成的岩墙便都碎裂开来。
　　两个人俱是一愣，因为在他们面前竟然呈现出了一个极为壮阔的空间。而这个空间里，竟然全都是四四方方的格子，触目所及有至少五百个格子。
　　这里怎么会有这些？
　　一点红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山洞。”
　　楚留香沉默几秒，然后道：“你可还记得这个地方是哪里？”
　　一点红瞬间明白了楚留香的意思，这里是薛衣人的藏剑阁。薛衣人将他毕生收集来的剑大半藏于他的薛家庄，但是剩下的则分布于他在全国各地所建的不同的藏剑阁。其中，当以他们现在身处的这个藏剑阁是最为规模宏大也是藏剑数量最多的。
　　那么显然，这里就是宝库所在的位置。那些格子里莫非就是薛衣人毕生收藏的宝剑？
　　楚留香虽然有盗帅的声名，但是他一直有自己的一套规则。就是他从来不会悄无声息的就去盗走别人的某样东西，他每一次行动之前都一定会给对方真挚的写一封信，说明自己的来意以及来访的时间，然后当着主人的面就在对方的眼睛下，把他想要的东西拿走。
　　那么他并没有给薛衣人发请帖，要来拜访薛衣人的藏剑阁，所以按理来说，他不会去触碰这藏剑阁中的任何东西。
　　但是楚留香却也是一个爱剑之人，虽然主人现在不在这里，但是他并无意拿走这些剑，只想一睹宝剑风光，所以自然算不上打破规矩。
　　一点红也想看看那些藏剑。
　　一点红是一个剑客，即使他一直以来不愿意承认自己爱剑，因为他将剑作为自己交换金钱的筹码，他觉得自己不配说爱这个字。
　　但是对他来说，剑却是他心中除了情义之外最重要的东西，所以他也很希望能够亲眼见见这箱子之中究竟有什么。
　　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小心的走入了这山洞之中。
　　只见这五百个箱子上都标着编码，越靠近他们的编码，则越大，越往中间走，编码则越小。两人并没有直奔中间的编码，因为他们相信在这山洞之中一定有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因此他们选择了最末尾的编码。
　　一点红用他的剑尖缓缓的插入编号五百的格子，轻轻一挑便将那格子挑了出来。
　　可那格子中的东西却让两人脸色瞬间一变。
　　那格子里并没有剑，而是有一张人/皮/面具。
　　一点红接连挑开数十个格子，发现每一个格子里竟然全部都是制作精良的人/皮/面具。
　　楚留香对此向来精通，他拿出其中一个面具，仔细观察之后，脸色更加的沉重了几分。
　　因为他已经发现这面具的主人必是一个极其厉害的易容大师。
　　甚至于比苏蓉蓉还要厉害。


第48章 盗帅夜留香48
　　夏初儿和曲无容两个人在试探性的去寻找这个迷宫的出口。
　　其实留给她们的路非常明确, 因为夏初儿之前已经走了“休”门，那么接下来她不能再重复之前的路，唯一的一个选择就是走“惊”门。
　　而眼前的情形确实令她们大吃一惊。
　　夏初儿和曲无容走入“惊”门之后, 只见惊门里竟然热闹非凡。
　　胡铁花, 姬冰雁, 还有一位虽然面目陌生，但是却让人会不自觉的想要相信他的一个看起来很诚实的前辈。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身穿红衣的小男孩和一个穿着和尚衣服的人。
　　虽然夏初儿没有见过这个和尚, 但是不知为何这个人却给了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夏初儿仔细的打量着他, 她的目光滑过那个和尚的僧袍，白眉，最后落在了他的眼睛上。一个人无论如何易容, 他的眼睛，始终都是不会变的, 这一点每一个了解易容的人都知道。
　　她仔细看着那个人的眼睛，只见那双眼睛阴冷而又充满城府。和这双眼睛对视，就好像是一种被毒蝎子盯住一般的感觉。
　　这让她有一种莫名的, 似乎来自基因里的厌恶。夏初儿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就是她方才进门之前, 在洞口遇到的那个，正在刻墓碑的人。在夏初儿心中一个恐怖的想法逐渐萌生雏形。
　　这两个人很可能是同一个人！
　　而她要想办法去试探一下, 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夏初儿在心中想道。
　　胡铁花在看到夏初儿的时候，立刻便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他正愁没有办法脱身, 既然夏初儿来了，那么他便可以让夏初儿看着姬冰雁, 自己便可以去那和尚身上拿解药了。
　　“初儿, 终于见到你了！”胡铁花大声道。
　　夏初儿收回视线，笑吟吟的看向胡铁花的方向, 笑意却瞬间停在了脸上，然后逐渐消失。她看到姬冰雁此刻的样子竟似中毒一般面色苍白。
　　她连忙跑上前去伸手搭住了姬冰雁的脉搏。
　　当然这只是一个障眼法，因为夏初儿，她是并不是真的医生。但是她既然给了自己一个医学世家的名头，那么她就当要好好的利用这一点做戏，正所谓做戏做到底。
　　夏初儿面色凝重，仿佛在认真倾听姬冰雁的脉搏，实际上则让系统为姬冰雁做了一个全身扫描，然后使用了一百积分兑换了一颗解毒丹。
　　系统沉默的叹了口气，道：“宿主大人你再继续让我给别人检查身体，我就要单独收取检查费了！”
　　夏初儿抗议道：“但是你检查身体是为了什么呢？”
　　系统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它有些茫然的回答道：“为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不，你是为了卖药。”夏初儿沉声回答道。
　　系统：“……”
　　好吧，虽然它不想承认，但是似乎有理有据。
　　“你想啊宝贝。”夏初儿放软声音说服道：“你卖药可以拿经验，然后升级成高级系统。卖的越多经验就越多，现在只是卖药过程中的一个环节，毕竟如果没有你的检查，我怎么知道该买什么药呢？”
　　“好像有道理……”系统小声道。
　　“对啊当然有道理！”夏初儿微笑道：“所以检查其实已经包含在药钱里了，宝贝你不可以再单独加收了哦！”
　　系统：“……”
　　它怎么感觉自己又被套路了？然而它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夏初儿。
　　有这么多闲情逸致套路我，就从我身上压榨那点可怜兮兮的积分，怎么不多做一个恋爱任务来赚积分呢！钱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
　　夏初儿似是看出系统心中所想，突然神请变得严肃起来，庄重道：“宝贝！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努力升级武功，拿到奖励积分！让我们过上好生活的！”
　　升……升级武功？
　　系统无奈望天。虽然它不懂为什么夏初儿执意要选这么一条漫长又艰难的道路，但是不管怎样，宿主终于明白赚钱的重要性了，还是让它忍不住感动的热泪盈眶。
　　“一言为定！”系统道。
　　“一言为定！”夏初儿毫不犹豫便与它歃血为盟，然后女孩话锋一转，露出一副惨兮兮的表情，软声道：“宝贝，解毒丸能打个折吗？”
　　任何人见到一个如此美丽的女孩露出这样的表情都绝不会忍心拒绝，但可惜系统不是人。
　　“不！可！能！”系统没好气道。
　　好吧，不折就不折。反正她现在还是很富有的，虽然她富有的原因……夏初儿又一次想起了方才那个不经意间的牵手，她忍不住脸色一红。
　　似是顺势而为，又似是有意为之。
　　谁能说的清那时的他们在想什么？
　　夏初儿在把脉的时候，身边围着的人们的视线都凝聚在她身上，于是她连忙收回思绪，不愿被人看到她那一瞬间的走神。
　　夏初儿从身上的衣袋里掏出一个棕色的小瓷瓶，从中倒出一颗丹药，正是她向系统商店兑换来的解毒丹。
　　然后她便将那丹药放在了姬冰雁手边。
　　夏初儿真诚道：“这是我家祖传的一道解毒妙方，对大侠所中的毒一定药到病除。就算没有效果，也是一位补药，可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姬大侠可以放心。”
　　姬冰雁看着夏初儿的眼睛，他与夏初儿其实并不熟悉，到现在为止也只不过一面之缘。但是他想既然夏初儿是楚留香的朋友，那么他就应该相信她。
　　仅仅是因为她是楚留香的朋友。
　　但这个理由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如果胡铁花知道姬冰雁此刻心中所想，一定会不满的大声质问他：“为什么因为她是楚留香的朋友，而不是因为她是我的朋友？”
　　然后姬冰雁就会回答他：“因为你看人实在算不上准。”
　　胡铁花总是会被坏人蒙骗，全心全意的和人家做朋友，这种事已经发生多少次，姬冰雁都懒得去数。
　　但是楚留香不会。
　　姬冰雁凝视着夏初儿，在心中暗暗想道：楚留香不会看错人。
　　大家并不知道这几秒里姬冰雁究竟想了什么，他们只是看到姬冰雁沉默几秒，而后抬起手接过了那颗丹药，便毫不犹豫的放入了口中。
　　这药丸放入口中之后很快便在舌尖逐渐融化。它完全不同于其他药丸滋味那般苦涩，这药丸的味道很是甘甜，就好像是在沙漠中流浪数日，饥渴到极限之人居然偶遇了一汪泉水一般沁人心脾，这种甜似乎弥漫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而随之带来的便是无限的放松与温暖。
　　姬冰雁只觉得自己的血液在逐渐流通，原本冰凉的肌肉都已经逐渐回温，他试着运了一下气，更加加速了药效的弥漫。很快，他便觉得自己身上的力气都逐渐恢复了。
　　胡铁花目瞪口呆的看着姬冰雁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就从方才的面如死灰变得面色红润，精神饱满，这哪里像中过毒？这简直就仿佛他刚刚赚了五百万两白银一般！
　　其实不止胡铁花，此刻在这个空间里的每一个人都被这药效惊到了。
　　这哪里是人间的药？这简直是仙丹！
　　那个僧人用堪称惊悚的表情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的嘴巴大张着，似是完全不敢相信自己一生引以为傲的毒药竟然这样被一颗小小的药丸所破，而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心中知道，即使是他自己的解药，都没有这个小女孩手中的解药来的效果好。
　　他阴沉的目光落在夏初儿手中的瓶子上，在心中暗暗盘算着要把这药抢过来研究一下成分才好。
　　夏初儿自己都被这药效惊呆了。
　　她看着姬冰雁几分钟就判若两人的变化，惊叹道：“宝贝！你果然没骗我。系统商店，童叟无欺！”
　　“当然！”系统得意洋洋道：“我早就说过，我们都是良心定价，这还只是基础的解毒丸，以后倘若遇到更厉害的毒，还有更高级的选择呢！”
　　夏初儿却满怀期待的问道：“宝贝！系统商店可有医书和药方能兑来学习？”
　　“当然有……欸？”系统惊道：“我们商店本就有成品药出售，你又何必自讨苦吃自己学呢？”
　　“我不能总是依赖你啊。”夏初儿微笑道：“我总是要自己学会的。”
　　没有谁会永远在谁身边，这是夏初儿从小就知道的事情。
　　系统难得的沉默了几秒，然后它将一套入门级的电子版医书兑换给了夏初儿，小声道：“我用了系统权限，给你打了八折，不客气。”
　　夏初儿受宠若惊，惊喜道：“谢谢你，宝贝！”
　　“不客气。”系统干巴巴的回答道：“我的折扣权限一个月只有一次，以后都不要再提打折的事了。”
　　“没问题。”夏初儿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又一次真诚道：“谢谢你，宝贝。”
　　系统没再回答，却觉得自己心跳都变快了几分。等等，它有心跳吗？
　　胡铁花此刻已经反复检查了三遍姬冰雁的情况，然后他终于大声道：“夏初儿，你究竟身上藏着多少宝贝？”
　　夏初儿微微一笑，解释道：“我早就说过我是学医的啊。医学就是这世间最博大精深的学问！”
　　胡铁花好奇道：“初儿，不知你家在何处？既然江湖上有你父亲这样的名医，想必名声已经如雷贯耳才是！”
　　夏初儿莞尔，笑道：“家父并不出名，只是在乡间里奔走，为街坊邻里看病。”
　　胡铁花感叹道：“没想到这乡村市井之中也有如此高明的医术，看来我还是要多多在这世间走动才能遇到更多的奇人异士！”
　　夏初儿甜甜笑道：“胡大侠，你这么爱广交朋友的人，一定能够交到很多有趣的朋友的！”
　　胡铁花点了点头，他方才一直为姬冰雁挂心，此时才突然看到夏初儿身边竟少了一个人，于是开口问道：“咦？楚留香呢？”
　　他明明记得方才楚留香与夏初儿两人是在一起的，并且还定下了形影不离的约定。
　　夏初儿的表情瞬间沮丧了起来，她轻声道：“楚香帅和我走散了。”然后将两人走散的经过简要讲了一遍。
　　“这山洞果然邪门！”胡铁花皱眉道。
　　下一秒，他的目光又落在夏初儿身边的那个女孩子身上。他早就注意到她，却一直不敢过多观察她。因为她给他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说陌生是因为胡铁花确定，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一张美丽的脸。
　　是的，这个女孩子是如此的美丽！她的美丽，足以让世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任何人见到这样美丽的脸都不可能不失神，胡铁花甚至觉得自己的魂魄都丢失了几分……但是熟悉却又是因为这个人的眼睛。她的眼睛就好像是一位久别重逢的朋友一般，还有她的气质，她的声音……这一切竟然都是那么的熟悉。
　　她是谁？胡铁花愣愣的想。
　　夏初儿看出了胡铁花的失神，大约猜到了他心中的困惑，于是夏初儿笑着介绍道：“胡大侠，这位便是你们的朋友……”
　　夏初儿的话还没说完，姬冰雁便开口道：“好久不见，曲姑娘。”
　　胡铁花登时大惊失色。


第49章 盗帅夜留香49
　　“曲姑娘？”
　　胡铁花大惊, 他这才想起自己从未见过曲无容不带面巾时候的样子，难怪他此刻会认不出来。
　　原来曲无容竟然这么美。
　　又或者，他一直都知道曲无容很美, 但是他记得他曾经听楚留香说过, 石观音因为嫉妒曲无容的美貌而对她做下的伤害。
　　但此刻, 那些伤害竟然好像完全消失了一般，只剩下一些轻微的色斑, 但是并不会影响她的美, 反而显得她更加的白皙动人。
　　怎么会？楚留香自然不会骗他……然后他看到站在一旁的夏初儿便瞬间又明白了。
　　这一定是夏初儿又拿出了什么灵丹妙药，所以才有了这般好的恢复效果，所以才让他有幸得以一见曲无容那惊为天人的容貌。
　　这么说, 他是比楚留香幸运的。因为楚留香都还没有见过曲无容真正的样子，他却已经见到了。
　　胡铁花这样想。
　　一番震惊之后, 胡铁花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所表现出来的反应有多么失礼。
　　虽然曲无容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什么不满的表情，但是胡铁花还是连忙道歉道：“曲姑娘，我很抱歉我方才……”
　　他似是不知道怎么继续, 开着口又发不出声音，停顿几秒, 他突然叹了口气，伸手打了自己一巴掌。
　　黄鲁直和那和尚诧异的看着胡铁花, 完全不懂他为何如此。红衣小鬼则看的很是开心，还笑嘻嘻的拍手道：“好玩！好玩！再打一个！”
　　姬冰雁伸手按住了胡铁花的胳膊, 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胡铁花一直觉得自己是愧对曲无容的，虽然他那一刀是误伤, 但是毕竟结果发生了。他确实向着曲无容砍了一刀, 并且这一刀伤害了一点红。所以他始终都觉得自己亏欠一点红和曲无容二人。
　　而如今再次见到曲无容，过去自己犯下的种种错误, 瞬间都浮上心头。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想给自己两巴掌。
　　但此刻姬冰雁的声音又让他找回了一些理智，他在做什么？他在把自己的压力转移给曲无容，无论如何，这实在算不上一种君子的行为。
　　曲无容似是看出了胡铁花的尴尬，开口道：“我们一切都很好。过去的事情并不是你的错，那是我们自己的选择，胡大侠不必挂心。”
　　她的声音明明很清冷，却并不冰凉，相反的，听在耳中很是温柔。
　　胡铁花愣愣的看着她，一双大眼睛差点就要掉下泪来。
　　胡铁花在心中暗暗想道：在接下来的路途中，他一定要寸步不离曲无容，保护好她的安全。
　　胡铁花似是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曲无容却已经淡淡地偏过头。她并非不愿接受胡铁花的好意，只是她确实觉得没有必要。
　　一点红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都没有责怪过胡铁花，但是胡铁花却不能对此从容放下，所以他每日每夜都在责怪自己。
　　夏初儿见状，连忙转移话题道：“不知这两位是什么人？”
　　她的视线落在黄鲁直与那她早已对其身份起疑的和尚身上。
　　胡铁花介绍道：“这位是人称君子剑的黄鲁直，黄老前辈。至于另一位……”
　　胡铁花冷冷道：“一个只敢下毒的小人罢了。”
　　“为什么要叫他君子剑呢？”夏初儿好奇道。
　　“因为你无论问他什么事，他都从来不会说谎的。“胡铁花微笑着解释道。
　　夏初儿顿时觉得有趣，于是少女莞尔一笑，便开口道：“那不知我可否请教前辈一个问题？”
　　黄鲁直刚才已经听到了他们几人的对话，他虽不知这小姑娘会问出什么有趣的问题，但是他很是喜欢这个赠医施药，救死扶伤的年轻女孩。
　　于是他微微一笑，问道：“姑娘想问什么？”
　　夏初儿目光流转，道：“不知前辈对这江湖中其他人的事，是否也了解呢？”
　　“看来姑娘想问的是别人的事情？”黄鲁直微笑道：“我自认对这江湖之中的人还是很了解的，姑娘自然可问。”
　　“太好了！”夏初儿惊喜道：“我想问关于楚留香的事情。”
　　楚留香？
　　胡铁花与姬冰雁对视一眼，都不明白夏初儿想问楚留香，为何放着他们两个楚留香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不问，要去问君子剑？
　　君子剑这样的江湖前辈，与他们这些年轻人近年里几乎没有交流，对楚留香的事情，想必也只是耳闻而已，比夏初儿知道的多不了多少。
　　她要问什么呢？
　　只听夏初儿嫣然道：“我想知道，楚香帅有没有心上人？他喜欢的类型是什么样的？”
　　此话一出，整个山洞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黄鲁直无奈的苦笑道：“姑娘还是换个问题为好，这……我确实不知。”
　　“那倘若我换个前辈一定知道的问题，前辈可否向我保证一定告诉我？”夏初儿道。
　　“那是自然。”黄鲁直微笑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夏初儿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女孩伸手一指，衣袖滑落，露出一段白皙如同莲藕一般的手臂，纤长的指尖直直的指向那个和尚。
　　夏初儿道：“黄前辈可否告诉我这个人究竟是谁？”
　　姬冰雁看了夏初儿几秒。
　　他没想到，夏初儿竟然用了和他之前中毒时类似的套路。他先是强行给对方安了一个盗剑的罪名，来逼对方不能隐瞒。而夏初儿则抛出一个对方回答不来的问题，来给自己的下一个提问拿到一张免死金牌。
　　黄露池面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安静许久，才轻声道：“姑娘，我还是回答你上一个问题吧。”
　　夏初儿微微皱眉，似是有点委屈道：“可是我现在对上一个问题已经没有兴趣了。我现在只想知道他是谁，前辈答应过我一定会告诉我的。”
　　黄鲁直却摇了摇头，严肃道：“只有这个问题是绝对不能回答。因为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夏初儿了然，她已经问出她想要得到的答案了。
　　一个不能说出身份的朋友，一个见不得人的朋友……想必是一个声名狼藉之人，这么看，范围已经变小了很多。
　　既然知道再多的信息绝对问不出来，于是夏初儿嫣然一笑，理所当然的接受了这个回答，给对方递出了台阶，道：“那不知前辈对第一个问题有什么回答？”
　　黄鲁直微笑道：“我虽不知楚香帅心悦于谁，但我知像姑娘这般聪颖善良的女孩子，一定是他喜欢的类型。”
　　夏初儿原本只是想要递一个台阶让两人都可以结束这个话题，才顺势问下去，却没想到居然听到这般直白的夸奖。夏初儿脸不禁一红，下意识的往曲无容身后躲了躲。
　　而一直在旁边围观着的红衣小孩此刻却显得颇为不耐烦。
　　他大声打断众人道：“你们还打不打了？”
　　他刚才还满心期待着姬冰雁能够中毒而死，这样他就可以在姬冰雁死前割下他的头，自己的头骨收藏盒里也就又可以多一个英雄。
　　但是一只转眼间竟然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孩子给救了，这已经够让他生气了，但至少黄鲁直和那和尚两个人还在打得不可开交，他想他总也能拿到一个头。
　　可黄鲁直和那和尚对打时，他明明几次见那和尚露出了破绽，黄鲁直却愣是像没看到一般竟然并没有乘胜追击，而且那和尚的出招也是，虽然他很想制服黄鲁直，但是却从来不下死招，都是点到为止。
　　于是那红衣小孩便顿觉无趣，他恨恨的瞪着夏初儿：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出现，我现在早就已经拿到姬冰雁的头了！
　　夏初儿感受到小孩的视线，回过头对他笑了一下。
　　其实夏初儿其实并不擅长和小孩子相处，她并不知道该如何陪小孩子玩，虽然她其实是一个很关心儿童的人。在二十一世纪时，她每月都会向儿童相关的慈善基金会来捐款，但是此时面前真真确确的有一个小孩，这倒让夏初儿有些好奇又有些畏惧。
　　而且这个小孩看起来并不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倒像是一个小鬼。
　　她对那小孩柔声道：“你要吃糖吗？”
　　那小孩用看智障的表情看着夏初儿，仿佛她说了什么很奇怪的话，他大声道：“我才不要吃糖，我只喜欢人头！”
　　话音未落，他却看到夏初儿已经将糖果拿在了手中，这让这个红衣小鬼不禁好奇的多看了两眼。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糖果！
　　通体黑色，看起来质地如此丝滑，里面还包裹着坚果。即使他还没有吃到它，却已经似乎能闻到它散发出来的甜蜜气息。
　　夏初儿微笑道：“这个是巧克力，给你吃呀。”
　　她将那两块巧克力递给红衣小孩一块，自己拿一块。红衣小鬼见夏初儿将巧克力放入口中，便也跟着将巧克力吃了下去。
　　小孩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糖果！这般浓郁的口感，甜蜜和苦涩交织的厚重回味让他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
　　见小孩吃了巧克力，夏初儿唇边勾起一个微笑，她好奇道：“你刚刚说你喜欢人头？”
　　“是的！“那小孩大声道：“我最喜欢在别人死前割下他们的头，收集起来。“
　　夏初儿心中一动。
　　她对那小孩温柔一笑，然后道：“你帮我一个忙，我还你一个头怎么样？”
　　那小孩眼睛一亮，却有些谨慎的发问道：“真的吗？你当真能把头给我吗？”
　　他可没忘记，方才他本已经到手的头，就是被夏初儿给救回去的。
　　这样的人，会帮他找头？
　　夏初儿点点头，坚定道：“我答应过的事，就没有做不到的。”


第50章 盗帅夜留香50
　　胡铁花早已经习惯了夏初儿的古灵精怪, 他自知夏初儿必然不会给那孩子真的人头，于是他津津有味的看着夏初儿又有什么鬼点子。
　　但是姬冰雁却反反复复的打量了她几眼，似是不能相信这般毒辣的话, 竟然出自于一个刚刚才赠医施药的医者口中。
　　红衣小鬼歪着脑袋思考几秒, 然后开心道：“好！你要让我做什么？”
　　夏初儿却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那个身穿僧袍的和尚, 然后弯下腰对那红衣小鬼耳语了几句话。
　　红衣小鬼眼睛一亮，一拍手, 笑嘻嘻的说道：“放心, 包在我身上！”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那和尚并不知道那小鬼要怎么对付自己。于是他的一双眼睛牢牢的盯着那个红衣小鬼。
　　其他人或许并不了解那割头小鬼的底细，但是这个和尚却曾经见过他割下别人头时果断的样子。
　　那是一种何其快的刀法！只是一刀下去, 便连骨头都一齐斩断，齐刷刷的, 那切口整齐锋利到让人不敢置信，而因为速度太快，那被割下的头似还没发现自己已经死掉, 也在惊恐的看着自己脖子上那干脆利落的断口。
　　倘若不是这小鬼有一个怪癖，一定要等别人快死的时候他才出手, 又怎会容忍他们站在这里废话这么久？
　　纵使这和尚一生之中作恶无数，在见到这个爱好割头的小鬼的一刹那却也瞬间脑中警铃大作, 他的直觉告诉他，要远离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绝对不止是他的外表这么简单。
　　而黄鲁直也在直直的盯着这个小鬼。
　　因为虽然黄鲁直知道这个和尚做错的事情, 但他毕竟是他最好的朋友，是他宁愿赌上自己, 赌上君子剑的清誉也要去保护的这个人。
　　他又怎么可能会允许别人伤害自己的朋友呢？
　　众目睽睽之下,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那红衣服的割头小鬼就像一道闪电一般快速的冲了出去！
　　两个人都以面向红衣小鬼的姿态, 直直的盯着那小鬼的每一个动作，不约而同地展开了防御的姿势。但是他们只在防御着面前过来的人，却没有防御背后的人。
　　原来夏初儿早已悄无声息的移动到了两人身后，就在那个红衣小鬼向前方冲出的一瞬间，夏初儿便从身后飞身而上。
　　好一招声东击西！
　　只见夏初儿，一套快速的点穴手法，竟完全复刻之前在县衙时楚留香对那石观音的徒弟所用过的点穴手法。夏初儿指风快速凌厉，一整套动作堪称行云流水，直接点了这和尚身上的五处穴道，让他无法动弹，独独留下哑穴没有点。
　　在黄路直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于是他只是转过头大声道：“你做什么？”
　　夏初儿微笑道：“前辈既然已经看到了，那为何还要发问呢？”
　　黄鲁直皱眉，严肃道：“声东击西的搞偷袭，可不是什么君子行为。”
　　夏初儿冷冷道：“可他也并不是什么君子，对付非君子的人又何必要用君子行为呢？难道他给我的朋友下毒是光明正大下的吗？”
　　黄鲁直继续道：“我不会让你伤害他。”
　　夏初儿微微一笑，道：“前辈，我并无意伤害你朋友的性命，我只是有几个问题要问一下他。”
　　那僧人冷冷道：“无论你问什么，我都不会回答你的。”
　　夏初儿道：“不需要你回答，我自有我问问题的方式。”
　　只见夏初儿一把便握住了他的手臂，触手可及的触感并不是那老年人皮肤的粗糙，相反竟然如同一个少女一般的光滑。
　　这般奇异的触感，夏初儿早已见识过。此刻验证了心中的猜想，夏初儿微笑道：“我早就猜到是你。你不是一个刻墓碑的人吗？又怎的这么快就出了家呢？”
　　刻墓碑的人？胡铁花与姬冰雁对视一眼，两人立刻便想起了方才在走进这山洞之前所见到的，那些刻着他们名字的墓碑。
　　想必夏初儿那时便与这个人见过面了，当然她见到的是这个人易容而成的另一个身份。
　　“我说过了，我不会回答你的问题。”和尚木然道。
　　夏初儿冷声道：“我不需要阁下告诉我你的身份，我只需要自己看！”
　　只见女孩的手毫不犹豫便向着那僧人脸上的那张面具抓去。说时迟那时快，黄鲁直竟然直接便冲了上来。
　　只见一招他的拿手剑法，直直的便指向了夏初儿。
　　夏初儿毫无武功，根本无法抵挡这凌厉的剑势。眼见着这压迫性十足，泛着寒光的剑刃向着自己直直冲来，夏初儿来不及思考，只得立刻向远处一跳，以她绝妙的轻功避开，那把剑堪堪擦过她的头发，一缕如墨般的黑发轻盈落地。
　　黄鲁直并没有想要伤害她的意思，他原本也只是为了吓一下夏初儿，即使夏初儿不躲，他也不会真的伤害对方，只恐剑气无情，不小心误伤就是另一回事了。如今见对方已经离开，他也松了口气，立刻收回了剑。
　　“姑娘好厉害的轻功。”黄鲁直夸赞道。
　　“多谢前辈。”夏初儿有些惶恐，不知是因为前辈对她的赞许，还是因为刚才的险境。
　　她现在还记得方才那剑距离她不过一寸的恐怖……她此刻面色有些苍白，难得失神的样子却更衬得女孩美丽动人。
　　夏初儿审视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微微皱眉。
　　她虽然远离了这剑法的攻击范围，但是却也退开了靠近那和尚的绝佳位置，她已失了先机，那和尚的面具依然牢牢的粘在他的脸上。
　　然后黄鲁直几下便解开了那个和尚的穴道。
　　那红衣小鬼原本还在吃吃的笑，反正那和尚被点了穴，接下来被折磨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吗？他只要等那和尚被折磨到快死的时候割下他的头就好了。
　　可是战场形式竟然这般瞬息万变，这已经到手的煮熟的鸭子，居然还能飞了？
　　不止没了控制那和尚的站位，现在连穴位都被人解了。
　　红衣小鬼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老前辈，这是何意？”胡铁花大声道：“为难一个不会武功的小姑娘，难道也是君子行为？”
　　黄鲁直冷冷的环视了一周众人，沉声道：“我早已说过他是我的朋友，你们……你们何必苦苦相逼。”
　　“朋友？”夏初儿冷冷道：“我早就说过我无心伤他，我也不问你他是谁。我只是想看看你朋友的脸，难道也是不允许的吗？”
　　胡铁花附和道：“是啊，难不成君子剑前辈也有不能让人知晓的朋友？那么我们便更好奇此人的身份了。”
　　黄鲁直面不改色，从容镇定。他依然坚定道：“我平生对所有事都可以不说谎，然只有这件事，我绝对不能告诉你们。”
　　他看了一眼早已恢复如初的姬冰雁，然后对夏初儿开口道：“既然你的朋友此刻已经安然无恙，那么你又何必一定要跟他过不去呢？冤冤相报何时了？年轻人，你们总要学会放下。”
　　“这便是老先生的逻辑吗？”夏初儿道：“只有一个人现在还活着，就可以对他此前所经受的苦难一笔勾销吗？”
　　夏初儿这话说的本无他意，她并不知道这个易容大师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她只是在为姬冰雁打抱不平。
　　但是听在黄鲁直和那和尚耳中，却仿佛夏初儿早已看出了这和尚身份一般的亦有所指。两人面色俱是一变。
　　因为他确实伤害过太多的人，他伤害了太多美丽而又无辜的女孩子，他毁掉了她们的一生，给她们的身体和心灵永远的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痛楚。
　　那些女孩子现在有多少人还活着，那些活着的人会选择原谅吗？又有谁能够替她们原谅呢？
　　即使是名满江湖的君子剑，又有什么资格替那些人选择原谅呢？
　　一个人犯下的错事，便总是要去承担的。他现在在做什么？他在一味的偏袒他的朋友，即使他看到自己的朋友用毒伤人，即使他亲耳听到朋友背弃誓言，可是他却依然执着于过去这十多年的情谊，不断的包庇，不断的纵容他的朋友错下去。
　　他凭什么替那些女孩子选择原谅？
　　就在愣神之际，那一直沉默着的和尚却突然之间扔出一个球状物体，其他人并不认识这东西，可夏初儿对此很是眼熟，她大声道：“你别跑！”
　　之前在墓碑前时，他就是这样利用烟雾弹脱身的！
　　一瞬间，整个山洞里都弥漫着红色烟雾。这烟雾呛得众人不住的咳嗽，同时也模糊了大家的视线。待那烟雾散尽之时，刚才那个僧人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于是一直在沉默看戏的红衣小鬼，此时终于不乐意了，他一把拉住夏初儿的手，生气的质问道：“你明明答应要给我一个头的，现在他却跑了怎么办？”
　　其他人见到这情形面色都是一变。
　　这红衣小鬼看似只是抓着夏初儿的手腕，其实懂武学的人都能看出他手指握着的位置正是夏初儿的脉门。
　　大家这才注意到这红衣小鬼居然还留了指甲，不长，却很是锋利，像小刀一样。
　　只要他弯一下手，这些小刀便会刺进夏初儿的动脉之中，让她流血而亡。
　　“初儿别动！”胡铁花大惊道。
　　所有人都一脸担心却又不敢轻易靠近，生怕反而刺激了这个诡异的孩子。
　　夏初儿虽不懂武学，但是一个人在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时，一定是会有一种直觉的。夏初儿的目光从那小鬼刀片般的指甲上移开，并没有挣扎，而是淡然一笑。
　　只听女孩微笑道：“你急什么？我可从来没有说过，我要给你的是那和尚的头。”


第51章 盗帅夜留香51
　　红衣小鬼大睁着眼睛, 问道：“这是何意？”
　　夏初儿道：“我方才已经说过我没有想杀他，我只是想看看他是谁。而你不是只杀必死之人吗？那么他既然没有必死，你也就不会割掉他的头, 对不对？”
　　红衣小鬼思考片刻, 点了点头。然后他生气道：“所以你在骗我, 你居然连小孩子都骗！”
　　夏初儿微笑道：“我可没有骗你。”
　　那红衣小鬼的指甲已经陷在了夏初儿的皮肤里，他大声道：“可是你答应了给我头, 却没有给我头！”
　　夏初儿道：“你放开我, 我现在就给你一个头。”
　　这话一出，整个山洞里的人又是一愣。
　　如今那和尚已经离开，只剩下了曲无容, 姬冰雁，胡铁花, 还有黄鲁直。其中三位都是夏初儿的好朋友，她唯一不熟悉的便只有黄鲁直一人。但是以黄鲁直的武功，岂会是夏初儿这样的晚辈能够轻易胜利的？
　　更何况夏初儿, 既然连方才那假和尚都没有杀，也足以证明她是一个绝不杀人的人。她怎么可能会想伤害君子剑呢？
　　可她却说她会给他一个头, 那个头来自哪里？
　　那红衣小鬼狐疑的看着夏初儿，却没有松开禁锢着夏初儿的手, 而是大声道：“我不相信你！你一定又在骗我！”
　　“是不是真的，你试试不就好了。”夏初儿淡淡道：“还是说你连试试的胆量都没有？”
　　“谁说我没有！”那小孩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他胆子小, 于是他当即便松开了夏初儿的手腕。
　　夏初儿立刻后退一步，立于胡铁花与姬冰雁二人中间。而胡铁花与姬冰雁则不约而同的上前一步, 以一种半包围的姿态保护住她。
　　夏初儿心中很是感激, 并且这个站位确实无形之中给她增加了不少安全感。
　　那小鬼瞪着她，大声道：“头呢？”
　　夏初儿却笑着对那红衣小鬼道：“是不是只要有人快要死掉, 你就会割下他的头？无论是谁？”
　　“是的！”小孩毫不犹豫道。
　　“那你可以动手了。”夏初儿道：“因为他现在就在这里。”
　　“什么意思？”小孩疑惑道。
　　“你可还记得你刚才吃的那颗糖？”夏初儿问道。
　　红衣小鬼舔了舔嘴唇，方才巧克力的甜蜜还在唇齿间萦绕。他此前从来都没有吃过巧克力，更不知这个世间竟然还有如此美味之物。
　　夏初儿却笑道：“刚才那颗巧克力呢，其实我已经下了毒。你现在是否感觉你身体的气力已经在逐渐消失？”
　　那红衣小鬼脸色一白，因为他已发现夏初儿说的竟似是真的！
　　自己的气力真的在逐渐削弱。
　　他瞪着夏初儿，大声道：“这不可能！你也吃了！怎的你却没事？”
　　夏初儿无辜道：“我和你吃的又不是同一块巧克力。”
　　那红衣小鬼脸色惨白，只恨自己怎的又信了夏初儿的话，竟然放对方离开了自己的攻击范围。
　　但其实夏初儿自然是骗他的。
　　就如那小孩所说，你也吃了，为什么你没有中毒？唯一的原因自然是，这两块巧克力都没有毒。
　　夏初儿不会伤害任何人，更不会伤害一个孩子……即使他只是一个小孩形态的杀人魔。
　　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则是因为夏初儿之前离开那一连串重复密室时，曾经采摘了一些曼陀罗花的花粉，以备不时之需。
　　曼陀罗花的花粉毒性极强，毕竟是可以用作麻醉剂的花朵，它除了会令人产生致幻作用之外，也会使人的气力逐渐消失。
　　像胡铁花那种中了幻觉还能和幻境中的鬼打的有来有回的人，属实是少数。
　　这个孩子虽然不知道他的年龄，或许他比在场所有人的年龄都大……但他毕竟身体是个孩子，而且还要用大部分力气去支撑他那个比常人要大几倍的脑袋，所以他自身的气力实际上本就不算太多，只是中了一些轻微的连致幻程度都不到的花粉，便使得他已经能够感到力气的流失了。
　　这花粉夏初儿是什么时候，又是怎样下给他的呢？
　　就是方才，夏初儿弯下腰对那红衣小鬼耳语让他去吸引和尚和黄鲁直的注意力之时。
　　夏初儿的手，看似是挡在自己的嘴边，仿佛只是不想被别人听到一般的姿态，但实际上她则将花粉藏于手中，利用自己讲话时的气流，便将掌心中的花粉送到了空气之中。
　　这些花粉很少，所以只有夏初儿与那小孩会接触到。而夏初儿之前被楚留香封了毒气上行的穴位，后来她又服用了系统商店的药，所以说这一点轻微程度的花粉对夏初儿来说没有任何的影响。
　　但是那个从未见过曼陀罗花的小鬼却只能乖乖的中招了。
　　但是夏初儿自然不会将这些讲给那小孩听，于是她只道是巧克力中有毒，来骗住这个小孩。
　　夏初儿突然问道：“你可知当一个人中毒之后会怎样？”
　　那红衣小鬼狠狠的看着她，回答道：“自然会死。”
　　夏初儿微笑道：“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我既然说了，我会送给你一个头，那我必将会送给你一个头。只不过我要送给你的，是你自己的头。”
　　那个红衣小鬼大声道：“把解药给我！否则我就把你们所有人全部都杀掉！”
　　他已经亮出了他手中的那把割头用的弯刀，寒光凌厉。
　　这是一把只会割下临死之人头颅的刀，此刻他却将它对准了活人。
　　夏初儿泰然自若地微笑着，心中却在暗暗思量着脱身方法。
　　因为夏初儿心中知道这种轻微程度的中毒其实靠自身就很容易恢复。毕竟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并没有曼陀罗花，所以这孩子并不会吸入更多的花粉，只要等这小孩之前吸入的那轻微的花粉被代谢掉就可以解毒了，前后也无非就是十多分钟的时间。
　　所以夏初儿并不能在此耽误太久，否则一旦这个孩子发现他的力气在逐渐恢复，他们恐怕就不能轻易走出去了。
　　夏初儿微微一笑道：“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还动刀。”
　　那个红衣小鬼怀疑的看着她，虽然理智告诉他不要再相信夏初儿的话，但是他仍然忍不住问道：“这是为什么？”
　　只听女孩淡淡道：“那巧克力中所含的毒药，是会通过你的血液经脉去传播。你倘若在此刻还动刀，便只会加速毒性流动。看来你似乎很想要快一些收到我送给你的这颗人头。”
　　夏初儿微笑着看着他。
　　那小鬼半信半疑，依然举着那把弯刀。
　　夏初儿却很是自信，轻快道：“你若不信，你便去试一试。你虽还没动手，但是全身紧绷这种紧张姿态也会加速毒性流动，你大可看看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感觉到毒性下行的更深了？”
　　那小鬼听夏初儿这么一讲，便发觉自己四肢无力的程度，竟然真的好像增加了很多？
　　但其实夏初儿只是用了一种心理暗示。心理暗示是一项非常神奇的存在，当一个人，他怀疑自己身体不舒服的时候，那么他的身体就必然会觉得不舒服。而同样的，若以乐观的心情去面对，那么即使你生了一场重病，好的也能比平时要快一些。
　　那小鬼中的毒本就让他神智不算太清明，如今又稀里糊涂的中了夏初儿的暗示，便当真愣愣的放下了手里的刀。
　　夏初儿微笑道：“只可惜我没有和你相同的爱好，我不喜欢看人临死之前割掉的头。”
　　于是她继续轻快道：“那么我们先告辞了，后会无期。”
　　黄鲁直并未与他们同行，他选择自己去寻找自己的朋友。于是夏初儿等人与黄鲁直道别之后，便立刻离开了这个房间，只留下了那个红衣小鬼一脸悲伤的瘫坐在那摆着六道番茄炒蛋的厨桌前。
　　那么黄鲁直的朋友究竟去了哪里呢？
　　他自然回了他在这里的大本营，那个他藏着五百张人/皮/面具的地方。
　　他可以在这里幻化成任何不同的身份。无论是刻墓碑的老人也好，钓鱼的和尚也罢，都只不过是他众多身份中的其中一个而已。
　　当世之人，几乎没有人能胜过他这般神鬼难辨的易容术，即使是人称变化万千的楚留香也不能。
　　他轻车熟路的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在这地宫之中竟然仿佛在他家中一般熟悉。
　　既然他的身份已经被看出了一些，和尚这个脸是断然不能再用了。他在心中盘算着自己接下来应该化成什么样子呢？在这地宫之中，究竟怎样的身份才更利于行走呢？
　　自然是要化作一个似乎本来就应该身处于地宫之中的人，只有这样，他才能够不被人起疑。
　　于是，他选定了一个格子，那个格子之中放的是一套黑色的衣服还有一张守门人的人皮面具。
　　是啊，既然这里是一个宝库，那么怎么能没有看守宝库的人呢？
　　他将那面具小心的，严丝合缝的贴合在脸上，却不知道楚留香和一点红早已在这里给他备了一份大礼。


第52章 盗帅夜留香52
　　刚离开那房间, 面前又出现了三个门。虽然说要走，但是往哪里走却成了一个问题。
　　夏初儿凝视着面前几个门，准确无误的发问道：“姬大侠, 我们应该怎么走？”
　　胡铁花不满道：“你为什么不问我呢？”
　　夏初儿微微一笑道：“因为姬大侠知道这八卦阵的解法。”
　　胡铁花愣愣道：“死公鸡, 你连这个都知道？”
　　姬冰雁不理他, 只是看着夏初儿，开口道：“姑娘是怎么看出来的？”
　　“方才那房间之中, 厨桌是固定在房间里的, 所以胡大侠和那个小孩子一定是原本就在这房间中，那么姬大侠就一定是后来的了，而且我听了姬大侠之前中毒的事情。”夏初儿道：“能在这迷宫一样的道路里, 追踪到已经逃跑的人，还能找到失散的朋友, 倘若不是对这八卦阵了如指掌之人，根本是做不到的。”
　　姬冰雁微笑道：“怎么不能是巧合呢？”
　　夏初儿眨了眨眼，反问道：“姬大侠是相信巧合的人？”
　　姬冰雁道：“你对我很熟悉？”
　　夏初儿回答道：“坦白说, 我是今天才认识姬大侠。但是我知道你一定是一个对任何计划都万无一失，一丝不苟的人。”
　　“此话怎讲？”姬冰雁问道。
　　“因为一个只依赖巧合的人, 是不会变成富甲一方的大富翁的。”夏初儿由衷道：“商场如战场，能在商场之中如鱼得水之人, 必然有过人的智慧和周密的部署。”
　　“一个人靠巧合或许会一夜暴富，但是像姬大侠这样能反复积累财富的人, 绝不会依靠巧合。”夏初儿笃定道。
　　“姑娘过奖了。”姬冰雁微笑道：“坦白说，我确实对八卦阵有一点研究。”
　　夏初儿眼睛一亮, 莞尔道：“那就多谢姬大侠了！”
　　于是夏初儿他们便在姬冰雁的带领下, 一起走入了最后一扇门，这扇门名为“杜”门。
　　或许是冤家路窄, 一进入这门中，便遇到了四个追杀一点红等人的刺客。
　　原来这些刺客的二师兄分析认为，不管一点红他们跑在这个迷宫的哪一个地方，他们都总会从出口走出的。毕竟一点红对这里很是熟悉，他能够安全无恙的走出来似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而这个迷宫一共有两个出口，所以二师兄便将八个人分成两组，一组人守一个门。而现在，显然他们这般守株待兔的做法是有效果的。
　　他们愣愣地打量了一下夏初儿等人，然后小声对话道：
　　“这里好像没有我们要找的人呀。”夏初儿注意到这个人便是之前那个在师兄弟面前为一点红讲话的剑客。
　　另一个刺客沉声道：“可是你看那个女人，她的衣服明明跟曲无容的衣服一样。”
　　那难道她是曲无容吗？
　　几位刺客互相对视一眼，方才那个年轻刺客走上前来，彬彬有礼的问道：“请问你是曲姑娘吗？”
　　曲无容面色冷淡，只是看着他，并不言语。
　　她向来是这样的，要打便打，即使曾经自断手腕经脉她也不会畏惧，更不屑于去和这些陌生人讲话。
　　听不到回答，那年轻刺客有些尴尬，回头求助似的看向了一个年长一些的刺客。
　　只见一个一直在墙边抱着胳膊旁观的刺客，终于忍无可忍道：“你们在发什么疯，平日里也不见你们杀个人这么磨磨唧唧呀。管她是不是曲无容，反正在这边的密室里的，只要不是我们的朋友，那就是我们的敌人，把他们全杀掉不就好了。”
　　那两位年轻的刺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三师兄说的没错，遇到这种时候哪里需要管她是不是曲无容？先杀了就是了。但是他们一看到曲无容的脸，却觉得自己怎么都提不起这把剑。
　　并且他们认为，这世间没有人能对曲无容提起剑。
　　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大概就是这个道理。虽然他们算不上英雄。
　　他们只是杀手，一个靠出卖自己的剑生活的人。
　　两名刺客对视良久，然后回过头小声道：“三师哥，这……这……我们当真下不去手呀。”
　　那被称作三师兄的这位黑衣剑客，恨铁不成钢道：“你们连师傅的教诲都忘了吗？对敌人仁慈就是……”
　　“就是对自己残忍。”夏初儿微笑着接上了这句话。
　　而随着她话音同时而出的，是她指尖的两只麻醉针。只见这两只麻醉针一齐摄入了那靠近他们的两位剑客体内。
　　这两名剑客方才早就看夏初儿眼熟，却怎么都记不起来她是谁。如今身中暗器，他们才突然想起了之前与夏初儿见面的情况。
　　两人一起大声道：“你，你！是你！你是唐门的人！”
　　夏初儿在心中叹了口气，她只是兑换了几个唐门的暗器而已，怎么全世界的人都如此简单，便认定了她的身份呢？
　　不过在这个时代，本也没有照片视频这类东西。认人靠的就是耳熟能详的江湖传闻。就好像，一个人倘若轻功绝顶，那他便是楚留香，一个人倘若总能空手接住别人的任何武器，这个人便是陆小凤。
　　同样的，一个人倘若能够使得出唐门的暗器，这个人想必也一定就是蜀中唐门的人。
　　反正唐门在江湖中早已声名狼藉，夏初儿想，自己索性便用他们的身份来诈一下对方，倘若能够不战而退，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于是夏初儿轻轻一笑道：“没错，我就是唐家九小姐，唐玖玖！”
　　那两名剑客此时已经因为麻醉剂而晕倒了，剩下的两名剑客则对视一眼，暗自在心中想着：唐玖玖？从未听过唐家还有九小姐呢。
　　夏初儿似是看出了他们二人眼中的怀疑，女孩先是眨了眨眼睛，诧异道：“莫非你们不认识我？”
　　然后她却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一笑道：“也是，我们蜀中唐门专门制作暗器和毒药，想杀什么人都是易如反掌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劳烦别人，又怎么会和你们这些杀手有什么交流了？”
　　那三师兄安静的看了一会儿夏初儿，然后微笑道：“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敢问姑娘，令尊的哮喘近来可好？”
　　夏初儿眉头微微一皱，厉声道：“我爹可没有哮喘！你这话是听谁说的？”
　　那剑客本也是随口一讲，他根本不知道唐老爷有没有哮喘，只是试探夏初儿的反应。如今见夏初儿如此笃定，他便相信了夏初儿的话。
　　于是那剑客微微一笑道：“是在下冒犯了。刚才只是试探一下唐姑娘，还请姑娘莫怪。”
　　夏初儿冷冷道：“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还不放我过去？”
　　夏初儿并不想与这些剑客起什么争端，因为他们毕竟是一点红的师弟，并且夏初儿知道他们其实也和一点红一样，都是被那只手控制的人。
　　她要做的是找到那只手，找到他们的师父，去剪断这些控制他们的线，而不是杀掉这些身不由己的傀儡。
　　更何况，他们之中一些人还是让夏初儿很有好感的。
　　比如那个此刻正晕倒在地上的年轻剑客。
　　只见那剑客微笑着看着夏初儿，沉声道：“请问唐姑娘，为何会出现在这地宫之中呢？”


第53章 盗帅夜留香53
　　那红衣小鬼一个人在山洞里呆坐了一会儿, 突然想起了什么，只见他猛然站起身便往门外跑去。
　　他但凡停下来感受一下，便会发现其实他的气力已经在逐渐恢复了。但是他没有, 他只是不断的奔跑着, 什么都不想。
　　一个人以为自己中了毒, 那么他就必然中了毒。
　　他跑过一条又一条走廊，经过一道又一道门, 然后跑向了一个女人。
　　一个一席白色衣裙, 美的像仙子，又冷的像冰的女人。
　　他一把抱住了那女人的腿，声音都夹杂了哭腔, 只听他大声道：“我中毒了！有人给我下毒！姐姐救我！”
　　宫南燕嫌弃的推了推他，她讨厌与水母阴姬之外的人亲近, 更何况这还是个古怪的小男孩。只听她冷冷道：“乱叫什么？谁是你姐姐？”
　　倘若不是水母阴姬不想让神水宫弟子过多参与这件事，她才不会要和这样一个烦人的小鬼有什么瓜葛。
　　那小鬼怎么都不肯松手，任凭宫南燕推他, 他也依然紧紧的抱着她的腿扒在她身上，眼泪汪汪的仰头看着她。
　　宫南燕只得顺着这小孩扒着她的姿势, 伸手按住这小孩的脉搏，但是脉搏并听不出任何异常, 她又去翻看了一下那小孩的眼底，也没有任何异常。
　　宫南燕无语道：“你根本没有中毒。”
　　那小孩立刻反驳道：“不可能！我方才明明中了毒！都是那个恶毒的女人, 我一定要割下她的头，她居然……欸？”
　　他突然瞪大了眼睛, 因为他已经发现, 自己的气力真的恢复了，四肢无力的感觉也早已褪去, 是啊，倘若他当真中了毒，方才又怎么能跑这么远来找宫南燕呢？
　　宫南燕冷冷道：“你再不松开我，我就给你下毒。”
　　那小鬼即使百般不舍，却还是不得不松开了手，坦白说，他很是害怕神水宫。
　　那个易容怪人怕这个小鬼，这个小鬼怕神水宫，那神水宫怕什么呢？
　　神水宫自然是什么都不怕的。
　　这个最神秘的地方，相传有着全江湖内功最深厚的神水宫宫主，她们有什么需要害怕的？当然不会有。
　　所以楚留香才说，他最不想接触的，就是神水宫的姑娘。
　　只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叹，楚留香道：“姑娘对待小孩，当真是很有耐心。怎的对在下就这般冷淡？”
　　那红衣小鬼一愣，这才看到这房间里除了宫南燕竟然还有别人，他自宫南燕身边探出头去，那比常人大几倍的头上，一双乱转的眼睛好奇的看着楚留香。
　　“我对你已经很有礼貌了。”宫南燕转过身皱眉道。
　　楚留香此刻正坐在一个椅子上，他坐的挺直而又板正，就好像一个木头人，而他又穿了一套绿色的衣服，活脱脱像一个大莴苣，但也是个木头莴苣。
　　总而言之，他的模样看起来很是滑稽。
　　那红衣小鬼忍不住吃吃的笑了出来。
　　楚留香好奇道：“你笑什么？”
　　那小孩不理他，只是对他吐了吐舌头。
　　楚留香又道：“姑娘确实对在下很有礼貌，还给我安排了座椅，但若是能把我穴位解开，就更有礼貌了。”
　　宫南燕冷冷道：“临死之人还有这么多话。”
　　然后她收回视线，微笑道：“他是你的了。”
　　她话音未落，那红衣小鬼已经犹如离弦的箭一般就要冲出去。
　　“等等！”楚留香道。
　　那小孩的动作被叫停，他恨恨的瞪了楚留香一眼，然后退回半步，重新立在了宫南燕身边。
　　“你还有什么话说？”宫南燕皱眉道。
　　“你们神水宫的女孩子，都这般不讲道理的吗？”楚留香道。
　　“你凭什么侮辱神水宫？”宫南燕冷冷道。
　　楚留香微笑道：“我都是一个要死的人了，你却都不让我知道为什么要杀我，我若死后到了地下，怎么向阎王爷交代呢？”
　　“你只要知道你是为神水宫而死就够了。”宫南燕停顿片刻，微微仰首道：“这是你的荣耀！”
　　“荣耀……”楚留香苦笑道：“你说我是为神水宫而死，难道我的死能带给神水宫什么利益吗？”
　　宫南燕冷冷道：“自然是一件，其他人都带不来的利益。只有你楚留香可以，而且这本就是你欠我们的！”
　　“你是楚留香？”那小孩突然插话道，他似是不相信的跑上前来，绕着楚留香跑来跑去，又伸手掐了掐楚留香的脸。
　　然后这小孩自顾自的笑了起来，拍手道：“好玩！好玩！楚留香变成木头，哈哈哈。”
　　楚留香没有理睬这个小孩，而是继续对宫南燕道：“为何说我欠神水宫？我明明没有偷天一神水，而且我确实为你们找出了盗水之人。”
　　“不错。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找到这个盗水的人！否则，否则她也不会……”
　　“我懂了。”楚留香苦笑道：“倘若无花没有死，司徒静就不会殉情，对吗？”
　　宫南燕无言，似是默认。
　　楚留香轻叹道：“无花公然扰乱中原武林，还盗取天一神水令神水宫声名蒙羞，这些你们都不在意？你们甚至还怪我紧追不舍逼死了无花？”
　　“中原武林与我们神水宫有什么关系。”宫南燕冷冷道：“我们神水宫只在意神水宫的弟子，更何况司徒静她，她……”
　　她话音戛然而止。
　　楚留香却准确的把握住这一点异常，立刻追问道：“司徒静与神水宫其他弟子有什么不同？”
　　宫南燕眸中似有泪光闪动，她没有回答楚留香的问题，而是缓缓道：“至少，你还有机会偿还。只要你死掉，她就能回来。”
　　又是死而复生？
　　可骗周迟的，是几年前的妙僧无花。现在无花已死，骗神水宫的又是谁呢？
　　神水宫这般强大的江湖势力，怎会为人所骗？莫非……
　　楚留香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他想，或许当真有神秘的起死回生之术。他甚至对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想要亲眼去见见这所谓的起死回生之术。
　　可这般神秘的魔法，又岂会是普普通通便给人看的？
　　就好像对方开出的条件，一定要得到楚留香的人头，才愿意展现这神奇的魔法。
　　也难怪神水宫居然找来这个传闻里如同鬼魅一般的割头小鬼来割他的头了。
　　楚留香无奈苦笑，他虽然很想去看看这魔法，但是若以自己的脑袋为代价，他还是有些不舍的，他对自己的性命更感兴趣。
　　而且，一个人若连脑袋都没有，那就算那魔法重新现世，他也看不到了。
　　“你既然都知道了，那你就去死吧。”宫南燕冷冷道。
　　楚留香目光微微一动，他其实并没有被点穴，他早在宫南燕点他穴位的前一秒，便已经做好了准备依靠体内运气的余力冲开了穴道，而他装作自己被点穴的样子，只是为了想要问宫南燕一些话。
　　毕竟一个人倘若处于弱势位置，便更容易为他人所信任。
　　更何况，这个处于弱势位置的人是楚留香。
　　那更会给上位者一种说不出的心理上的满足。而一旦一个人被满足和骄傲所包围，那么她必然将会比其他时候更容易犯错。
　　眼见那割头小鬼又要冲上来，楚留香又道：“慢着！”
　　那小孩两次动作都被打断，仿佛一记重拳打在棉花上，又仿佛有一只香气扑鼻的烤鸡就在面前自己却吃不到，他忍不住脱口而出道：“你有病吧！”
　　楚留香微微一笑，正欲以受控者的姿态说服宫南燕带他活着回神水宫，却突然见一藏于梁上旁听一切的黑衣人竟猝然从空中落下。
　　他虽是独臂，手中的剑却没有受丝毫影响，剑气逼人，剑势猛烈，动作极快，直直的便冲着宫南燕毫无防备的脖颈处刺去。
　　杀人不流血，剑侠一点红。
　　原来楚留香与一点红自那放满面具的山洞中出来，便一路走来了这间密室，而这密室中的陈列显然证明这里经常有人来往，可他们还未来得及查探，便听到宫南燕回来的声音。
　　于是楚留香示意一点红藏于房梁之上，自己则随意过了几招，装作被擒，借此来套宫南燕的话。
　　而此刻，一点红眼看着宫南燕铁了心要杀楚留香，便毫不犹豫飞身而下，与宫南燕缠斗起来。
　　宫南燕飞身退出数步，内力凝聚于指尖，堪堪躲过这一击之后便飞速开始反击。
　　她乃是神水宫的二宫主，深受水母阴姬宠爱，阴姬虽然未把毕生武学传给她，总也传了七八层。而阴姬的内力既然是公认的江湖第一，想也知道，宫南燕的内力绝不会弱。
　　于是一时之间，两人竟打的不分胜负。
　　那红衣小鬼的目光被打斗吸引，认真观察着两人之间的局势，只等着谁落了下风，他便飞身而上，割掉那个人的脑袋。
　　这个割头小鬼是没有阵营的，朋友和敌人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分别。他只是喜欢割下临死之人的脑袋。
　　即使是神水宫找他来，倘若宫南燕落了下风，他也是一定会毫不犹豫割掉对方脑袋的。
　　可是这两人居然不分上下！这可让这割头小鬼愁死了，他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割下别人的头呢？
　　说什么只要来这里，割头机会就很多，都是骗他的！
　　楚留香苦笑道：“红兄，哎……红兄。”
　　既然自己骗宫南燕带自己进神水宫这条路行不通了，那么该怎么才能进入神水宫呢？
　　正在和一点红的师弟们对峙的夏初儿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第54章 盗帅夜留香54
　　“唐小姐既然知道我们是杀手, 那么可知杀手最不在意的是什么？”那黑衣剑客微笑道。
　　“什么？”夏初儿顺着对方的话问道。
　　“我们最不在意的，就是得罪人。”那黑衣剑客缓缓道：“即使是蜀中唐门，也不该出现在这地宫之中, 只要出现了, 就要死。”
　　夏初儿：“……”
　　这些人怎么顽固不化啊？夏初儿顿觉无语, 明明想要化干戈为玉帛，但是对方一定要这么穷追不舍。
　　夏初儿轻叹道：“你们自然不怕得罪人, 因为即使杀人, 负责的也不是你们。”
　　黑衣剑客微笑道：“不错。”
　　所谓杀手，其实只是一个工具的作用。被杀之人的家人朋友就算想要复仇，也不会寻杀手的仇, 而是要寻幕后的雇主。
　　所以杀手自然不会害怕得罪人，哪怕是江湖上令人闻之色变的蜀中唐门。
　　夏初儿道：“所以就算我死了, 唐家也不会寻你们的不是，你们会把矛盾转移给你的雇主，对吗？”
　　黑衣剑客点了点头。
　　“那你可就错了。”夏初儿微笑道。
　　这抹笑容让那黑衣剑客有些好奇, 只听他发问道：“什么意思？”
　　夏初儿叹息道：“你方才不是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那剑客不置可否的看着她，静待她的回答。
　　夏初儿道：“因为神水宫请我来, 让我帮他们杀一个人。”
　　方才她已经听闻了宫南燕与这些杀手的对话，得知他们在一定程度上是在配合神水宫的行动, 既然这些杀手想要借神水宫的名义来杀自己，她自然也能用神水宫的名义来保护自己。
　　果不其然, 那黑衣剑客脸色一变。
　　他在心中暗自思考着，既然神水宫还请了那割头小鬼和雄娘子来帮忙杀人, 那么再多请一个唐门的人也不是不可能的。
　　夏初儿气定神闲道：“你觉得唐家还会相信你的话吗？我的雇主会杀我？”
　　“既然我们有着相同的目标, 姑娘为何之前对我派内部事务多加插手？”黑衣剑客冷冷道。
　　显然他说的是之前在那茶馆之外，夏初儿干涉他们杀一点红一事。
　　“我和你们可不是相同的目标, 你不要乱讲！”夏初儿冷声道：“你们的目标是一点红和曲无容，我可不是。”
　　“是在下冒犯了。不知神水宫请姑娘来杀谁？”黑衣剑客道。
　　夏初儿微微一笑，缓缓道：“楚留香。”
　　夏初儿正欲继续道：我们都知道，一点红与楚留香与好朋友，我要留着一点红的命才能杀楚留香，所以你们不能杀一点红。
　　可她话还没出口，就听一人含笑道：“怎么所有人都想杀我呢？”
　　这声音太过于熟悉，夏初儿一愣，胡铁花却已经激动的叫出声：“老臭虫！”
　　只见门外缓缓走进一个人，一席绿色的衣衫，外套一件黑色无袖外衣，胸前挂着碧绿色翡翠制成的项链，宛如一个精致打扮过的帅气莴苣，这不是楚留香又是谁？
　　他的笑容如此温柔，就好像夏初儿方才说的不是要杀他，而是喜欢他。
　　撒谎被当事人听到总是尴尬的，而且更尴尬的是夏初儿与楚留香坦白说并算不上熟悉，她有点担心楚留香或许会真的相信她骗这些剑客的话。
　　她有些紧张的看了一眼楚留香，后者却对她眨了眨眼睛。
　　这让夏初儿莫名安心了下来。
　　“楚留香！”
　　那两名黑衣剑客登时便亮起了剑，然后只见其中一剑客摇了一下身上的铃铛，显然是在呼唤另一个出口处守株待兔的同伴，因为顿时门外便传来有人迅速靠近的声音。
　　夏初儿：？
　　这是什么？古代版对讲机吗？
　　虽然楚留香并不是这些剑客的目标，而是神水宫的目标，但既然神水宫和这些剑客是暂时的合作关系，那么他们也不介意帮神水宫多杀一个人。
　　而且还能让那个冷冰冰的美人知道他们几个并不是一无是处。
　　这么想着，他们的剑便直直的向着楚留香而来。
　　楚留香叹息道：“我真的不喜欢打斗。”
　　可是打斗却总是找上他？
　　好在这里并不是只有他，只见胡铁花和姬冰雁飞身而上，一个立掌如刀，一个则手握真刀，一声巨响，便是与那些剑客手中的剑器相撞的声音。
　　混乱之中，夏初儿感到楚留香拉住了她的手。
　　“跟我来。”楚留香道。
　　然后他又转头看向曲无容，先是一愣，然后微笑道：“曲姑娘，跟紧我。”
　　他没有去拉曲无容的手，而是微微扶着对方的手肘，让对方不要远离自己，却紧紧的拉着夏初儿。
　　他带着两个女孩从混乱的人群之中飞掠而出，夏初儿凝视着他的背影，她能够看到楚留香头上那纷飞的发带。
　　身后是兵器交战的声音，空气中还有山洞间的潮湿气息，身体是熬了半宿的疲惫，但此刻这些似乎全都消失了一般。
　　这个世界只剩下自己面前这个，正带着她一起奔跑的人。
　　“我们就这样离开没关系吗？”夏初儿问道。
　　楚留香并没有回头，只是用含着笑意的声音回答道：“不用担心，有姬冰雁在那里，没问题的。”
　　“但是我说我要杀你，你还带我一起走？”夏初儿好奇道。
　　楚留香笑道：“又不是你说你要杀我，你便能杀我的。”
　　夏初儿咬了咬嘴唇，楚留香说的没错，这世间没有人能杀楚留香。无论有多少人说自己想杀楚留香，他们也没有人能真的做到。
　　就连石观音，宫南燕等武功高深莫测之人都做不到，自己这般薄弱的武功又如何能杀楚留香呢？
　　但是……就只是因为自己做不到吗？
　　楚留香沉默几秒，只听他轻声道：“并且，我知道你不会杀我的。”
　　他就是知道。
　　夏初儿心脏猛然一跳。
　　他们三人一路轻车熟路的离开了这山洞，远远的，夏初儿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缕亮光。
　　那是出口。
　　他们走出来了。
　　而楚留香则突然放慢了步伐。
　　“初儿。”他回过头，含笑道：“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不需要楚留香介绍，夏初儿已经看到了。那站在光中，就仿佛出自这世间最厉害的艺术家所创作的雕塑一般英俊的那个人。
　　一个独臂剑客。


第55章 盗帅夜留香55
　　“一点红大侠！”
　　夏初儿惊喜道。
　　女孩的眼睛迅速湿润起来, 只听她道：“我终于找到你了。”
　　“你没事就好。”一点红道：“夏姑娘费心了。”
　　楚留香微笑道：“看来不需要我介绍了。”
　　“曲姐姐！”夏初儿转过身，却看到曲无容并没有走上前来。她只是安静的站在距离他们三人两米处的地方。
　　而一点红也在看着她。
　　曲无容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的脸，包括她曾经在一点红面前摘下面纱, 只是想要吓走他, 但是一点红却告诉她：“你很美。”
　　那是自她毁容之后, 她第一次听到一个人这样讲。
　　发自真心的夸赞。
　　她从不在意自己的脸，对师妹们的冷眼和嘲笑也坦然自若, 这是她自己的事情, 她不必在意旁人怎么说。
　　而一点红的话，却撞进了她的心里。
　　猝不及防。
　　她一直觉得，一点红会喜欢她或许是因为他们是一样的。他们是没有自由的, 他们是黑暗中生长而出的，就像那生命力极度强大的藤蔓, 也或许是因为……他们都是残缺的。
　　因为相同，所以互相依恋，在黑暗之中舔舐对方陈旧却依然鲜血淋漓的伤口。
　　那么如果她不再残缺, 他们还会相爱吗？他们之间的那些惜惜相惜，还会存在吗？
　　她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畏惧。
　　畏惧于改变。或许她一直是一个勇敢与胆怯并存的人。
　　她不畏惧死亡, 不畏惧战斗，但是她会畏惧改变。就像她曾经畏惧于离开沙漠, 是一点红把她拉了出来，而现在也是同样……
　　一点红安静的看着她许久, 然后那向来冷酷的剑客突然温柔道：“思思，你很美。”
　　思思。
　　无思。
　　夏初儿一瞬间竟觉得鼻子有些酸, 似是为这二人的心心相印, 也似是为他们二人对对方毫无保留的坦诚，她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的触动。
　　“思思？”楚留香似是自言自语一般疑惑的重复道。
　　“那是曲姐姐的本名。”夏初儿小声道：“是石观音为她取的, 无思。”
　　“你们似乎很熟悉？”楚留香道。
　　“我希望我们很熟悉。”夏初儿没有用肯定的回答，只是轻声呢喃着自己的愿望。她是如此喜爱这些善良又美好的人。
　　然后她转头看向楚留香，微笑道：“怎么？楚香帅又在怀疑我是画眉鸟吗？”
　　楚留香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早就不怀疑你了。”
　　“我不信。”夏初儿冷声道：“一个时辰前你还在怀疑我呢。”
　　“如果我说那是因为你很美，所以我才会怀疑你，你会开心一点吗？”楚留香温柔道。
　　夏初儿脸一红，冷声道：“看不出来楚香帅很会学别人说话。”
　　楚留香苦笑道：“我说的是真的，难道之前没有人说过你很美？”
　　楚留香又道：“人家说，越是美丽的女人，就越会骗人。所以我怀疑姑娘，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夏初儿惊讶道：“楚香帅也读过《倚天屠龙记》？”
　　楚留香疑惑道：“《倚天屠龙记》是什么？”
　　夏初儿含糊道：“是……是我家乡的一本书。那香帅是什么时候开始不怀疑我的？”
　　“但是在遇到红兄之后，我就不再怀疑你了。”楚留香微笑道：“他告诉了我一切，之前在茶馆里发生的事情，而显然，在此之前他和曲无容都不认识你。”
　　“我相信曲姑娘，所以你一定不是石观音门下。”
　　夏初儿微愣，她下意识道：“那……那一点红大侠，他对我印象怎样？”
　　“你很喜欢他？”楚留香微笑道。
　　“我……”夏初儿反问道：“难道你不喜欢他？”
　　“我自然喜欢他。”楚留香挑眉道。
　　“你喜欢他，我就喜欢他。”夏初儿莞尔道。
　　“那是不是我喜欢谁，你都会和我一样？”楚留香打趣道。
　　“那是自然。”夏初儿玩笑道。
　　“说来有些尴尬，不过……”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轻快道：“我很喜欢我自己。”
　　夏初儿：……
　　这让她怎么接？
　　“姑娘方才说我喜欢谁，你就喜欢谁，可还算话？”楚留香紧追不舍道。
　　夏初儿轻叹道：“人家都说楚香帅人见人爱，我今日才知道，原来这人见人爱是楚香帅自己争取来的。”
　　楚留香没再追问她，而是顺着她看向一点红和曲无容的视线，突然笑道：“小胡之前说你很想拜一个人为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人就是一点红吧。”
　　“这……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夏初儿一愣，茫然的开口道：“很明显吗？”
　　楚留香点了点头。
　　夏初儿脸彻底红了。
　　“而且我还知道，”楚留香道：“你不知该怎么开口讲这件事。”
　　“不错。”夏初儿轻叹道。她实在不知该怎么开口。
　　“我可以帮你。”楚留香笑道，他笑起来明明很温柔，又那么好看，但是夏初儿却莫名有一种后背一凉的感觉。
　　她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然后道：“你怎么帮我？”
　　“我们一起帮一点红解决掉现在一直缠着他的麻烦。”楚留香道：“然后我便说服他收你为徒。”
　　“怎么解决？”夏初儿好奇道。
　　一点红的那些师弟确实让她很是头痛。杀是不能杀，总缠斗又永远没有结果，直接去找薛笑人？搞笑的，她还想多活两年。
　　只听楚留香道：“现下我已经知道，一点红的师父是薛衣人的师弟……”
　　“不，不是师弟。”夏初儿道：“是亲弟弟。”
　　“是曲姑娘告诉你的？”楚留香惊道。
　　“不错。”夏初儿点头道：“而且我还撞破了宫南燕与那些杀手们开会的场景，我知道现在把大家都骗来这里的乃是神水宫，神水宫与那杀手组织有一个关于石观音的交易。”
　　楚留香张了张口，却没有说话。
　　只见他默然半晌，然后才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以为我掌握了很多情报，却原来你知道的更多。”
　　夏初儿故作谦虚的连声道：“碰巧碰巧。”
　　楚留香沉思片刻，然后道：“我虽与薛衣人没有交往，但我与他的宿敌是好友，而且我知道那是一个很和蔼的人。不知可否麻烦姑娘前去拜访他，顺便打听一些关于薛笑人的事情？姑娘只要报我的名字就好……”
　　“那香帅要去哪里？”夏初儿突然打断他道。
　　“我要去一趟神水宫。”楚留香道。
　　“香帅知道神水宫该怎么去？”夏初儿又道。
　　“我想知道，便总会知道的。”楚留香道。
　　“那就是你现在不知道。”夏初儿道。
　　楚留香苦笑道：“你一定要说这么直白吗？”
　　夏初儿默然半晌，沉声道：“应该让我去神水宫。”


第55章 盗帅夜留香55
　　楚留香微愣。
　　夏初儿莞尔道：“人人都知, 神水宫里只有女孩子。莫非香帅你居然不知道？那可真的让红袖姑娘寒心了。”
　　她笑得很甜很轻松，就好像她只是说她要去游乐园，而不是那恐怖又神秘的神水宫。
　　“你问我知不知道如何进入神水宫, 也就是说, 姑娘已经知道了？”楚留香问道。
　　“算知道一半吧。”夏初儿瞬间想到了某个冰冷又美丽的身影, 但她不确定倘若自己询问她神水宫的事情，对方是否会愿意回答呢？
　　毕竟她曾经说, 倘若自己再靠近神水宫, 就直接杀掉。
　　但是夏初儿觉得，宫南燕是一个善良并且厌恶杀人的人。她会这样想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很简单, 因为宫南燕虽然很冷淡，却很温和, 之前自己无意闯入也只是善意提醒，若她是一个惯于生杀的人，她上一次又何必提醒自己, 早该直接送自己去地下见阎王了才是。
　　至于第二个原因，是宫南燕真的太爱干净了。
　　夏初儿见过她两次, 第一次在温泉时就不提了，但今天即使在这黑暗的山洞里, 纵然夏初儿一直打着火折子小心走路也难免被潮湿的青苔打湿了裙摆，但是宫南燕的衣服却很是干净。
　　一袭白衣, 没有半点褶皱，亦没有半点污浊。
　　并且夏初儿有注意到, 在宫南燕同那些杀手们开会的时候, 宫南燕似乎也刻意与那些剑客保持距离，几次有剑客想要走近她时, 都被她冰冷的目光给吓退了。
　　一个永远洁白干净并且不愿与人靠近的人，一定是一个有洁癖的人。夏初儿在心下判断道：而一个有洁癖的人，是绝对不会喜欢杀人的。
　　因为杀人时的血，会弄脏她的衣服。
　　所以，夏初儿觉得，宫南燕不会杀她。无论是从理性的推断，还是感性的直觉。
　　夏初儿觉得，宫南燕若亲手杀人，一定是她极度讨厌的人。她会杀谁呢？
　　就在夏初儿有一搭没一搭的思考着这一点时，突然前方有一个人像火箭一般飞速跑过，夏初儿只感觉一道黑色的影子。
　　她下意识回过神来，茫然道：“方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楚留香微笑道：“跟我来，有好戏看了。”
　　夏初儿愣道：“你认识他？”
　　楚留香没有回答，而是已经飞身追上了那个一闪而过的影子，夏初儿毫不犹豫便跟了上去。
　　有戏可以看？那谁会拒绝。
　　没多久，楚留香的身形慢了下来，那黑衣人已经冲进了一个山洞，他没有再跟上去，而是安静的立在了门外示意夏初儿过来。
　　夏初儿走上前去，得益于她的轻功，即使山洞内三人都是武林高手，也完全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
　　夏初儿悄悄向门内看去，只见房内有宫南燕，黄鲁直，还有方才跑进去那个男人。
　　见到那男人进来，黄鲁直登时站起来，沉声道：“我终于找到你了，我们回去吧。”
　　原来这个黑衣人又是那个和尚？
　　夏初儿顿觉无语，这个人究竟有多少张脸？一会儿换一张，他的真容难道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不过也可能是这个人坏事做尽，所以他无法再用自己的真容去生活，夏初儿在心中想道。
　　黄鲁直一把握住了那男人的手臂，似要强行带他走。
　　只听黄鲁直流泪道：“小静已经不在了，你清醒一点。”
　　那黑衣人却一把推开黄鲁直禁锢自己的手，夏初儿登时瞪大了眼睛，因为她已看出这黑衣人挣脱的动作很是奇怪，毫无技巧，就好像是一个不会武功只依靠本能的人一般只会用蛮力甩脱。
　　她是亲眼见过他的功夫的，她不相信一个武艺高强的人会做出这样幼稚园小孩一般的打斗动作。
　　但她很快便明白过来是为什么，她只见那男人竟然伸手去抓自己的面具，依然是一种毫无技巧的蛮力，甚至以要抓烂自己脸的力度去撕扯着脸上的面具。
　　就好像他此刻带的不是面具，而是无数虫子一般。
　　他漫无目的的跳跃着，疯狂的甩动脑袋似要将那些“虫子”甩掉，撕扯着那牢牢粘在脸上的面具，口中发出痛苦的悲鸣。
　　黄鲁直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朋友，似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宫南燕则皱着眉头看向一旁空荡的角落，她连看那黑衣人一眼都觉得多余。
　　夏初儿饶有兴趣的看着那在山洞里乱叫乱跳的男人，这个男人此刻的行为来看已经不像是一个人，倒有些像夏初儿小时候最爱看的动物世界。
　　她差点笑出声，还好她立刻抬手捂住了嘴。
　　楚留香只见女孩转过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先是指了指那个正在乱蹦乱跳的黑衣人，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楚留香。
　　她好奇的看着楚留香，等待着他的回答。
　　楚留香知道夏初儿是在问他，是不是他给那个男人的面具里下了什么东西，于是楚留香微笑着点了点头。
　　夏初儿笑得眼睛弯弯的，她开心的转过头，继续看着屋子里的情况。
　　只见这个男人已经快把脸上的面具撕扯干净了，因为他是用指甲撕扯的，所以他原本的真正的脸上也出现了不少指甲带来的血印。
　　夏初儿看着那男人的脸，只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奇异。
　　这个男人长得，也太像个女人了。
　　只听宫南燕冷冷道：“雄娘子，你闹够了没有？”
　　她简直要疯掉。
　　她恨到看到他就想杀死他，为了阴姬的命令才忍气吞声，可是偏偏这个人还跟个猴子一样跑来她面前上蹿下跳。
　　她觉得她但凡再让他多活一秒，她都能被活活气死。
　　雄娘子？夏初儿没听过这个名字，因为这个名字已经销声匿迹太久了，而她又是才来到这个世界没多久。
　　她只觉得这名字很有趣，因为真的人如其名。
　　但是站在她身后的楚留香，脸色却是一变。
　　他早已猜到这个和尚的身份，只是没到最后一步他始终不能定论。而今，却听到宫南燕亲口喊出了这个名字。
　　曾经危害武林人人恨不得将其杀之而后快的雄娘子竟然苟且偷生这么多年，他几乎想要立刻冲进这房间里把他抓起来交给英万里。
　　但是他突然全身一冷。
　　他想起了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因为他最在乎的人的失踪。
　　他至今都查不到苏蓉蓉她们的下落，她们究竟在哪里？谁带走了她们？石观音？神水宫？
　　他原本虽然觉得神水宫的女孩子很难交流，但是他对神水宫的印象其实是极好的。毕竟阴姬宫主之前亲手杀掉雄娘子，为武林除害，神水宫这些年也积极维护周边城镇的治安，所以在很多人心中，神水宫等同于正义。
　　而此刻雄娘子的出现，将一切都改写了。
　　神水宫不再是正义的化身，而是道貌岸然的代名词。
　　正所谓不怕真小人，更怕伪君子。倘若，倘若蓉儿她们真的在神水宫？恐怕危险更甚于石观音。
　　“你的脸……”黄鲁直轻声道。
　　“有人在我的面具盒子里放了东西。”雄娘子道：“我一戴上面具，我的脸就很痒很痛，好像有很多蚂蚁在啃食我的脸一样，而那面具也仿佛粘在我脸上一样，根本取不下来。”
　　“是谁做的？”黄鲁直又道。
　　雄娘子冷笑一声，道：“还能有谁？当然是姓楚的那小子，我一定要杀了他！”
　　宫南燕冷冷道：“屋外的人，进来吧。”
　　“欸？”夏初儿瞪大了眼睛，似是有些不解宫南燕是怎么看到自己的。
　　莫非宫南燕不是在对她说话？
　　她来回看了看，可这门外除了她和楚留香之外便确实没有人了。
　　夏初儿叹了口气，正欲走进去，却见对面的门突然开了，只见两位身穿黑衣的剑客走了进来。
　　原来这房间根本不止一道门，宫南燕那句话也确实不是对她说的。
　　于是夏初儿便放了心，继续认真看起戏来。
　　宫南燕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冷冷道：“一帮废物！”
　　“是我们失职。”其中一位剑客道：“我已经找到原因了。”
　　夏初儿认出那位便是三师兄。
　　“什么原因？”宫南燕冷冷道。
　　只见三师兄推了一把站在自己身边的剑客，那竟是之前一直在帮一点红说话的那个年轻人，夏初儿记得自己之前明明用麻醉针把他药晕了，他怎么这么快就醒了吗？
　　“因为我们之中有鬼。”三师兄冷冷道：“八师弟，他一直在扰乱人心，引起内讧，才导致目标全都跑掉的。”
　　三师兄又一字一顿道：“我特带他来见宫姑娘，便是想给宫姑娘一个交代。”
　　“哦。”宫南燕淡淡道：“这是你们派内自己的事，与我们神水宫有何关系？”
　　“宫姑娘说的是。”三师兄道：“那我便自行解决了。”
　　宫南燕淡淡的看着他，似是在看一场戏。
　　眼见那杀手举起剑便直指师弟脖颈处的死穴，动作和剑法都如此凌厉，毫不留情，竟仅仅因为这年轻剑客几句话就要杀掉他……夏初儿猛然瞪大了眼睛，她没有迟疑便直接跳了出来。
　　“刀下留人！”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


第57章 盗帅夜留香57
　　一时之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夏初儿身上。
　　宫南燕看她有几分眼熟，然后她很快便记起了之前在温泉时的偶遇。一次偶遇叫意外，可接二连三, 并且还是在这地宫之中, 便似是有意为之了。
　　这让她看向夏初儿的眼睛里很明显带了几分戒备。
　　三师兄迟疑的开口道：“唐姑娘？”
　　夏初儿尴尬的站在原地, 虽然楚留香并没有进来，而是依然站在之前的位置安静的观察着屋内的情况。
　　但是夏初儿却莫名觉得很心安。
　　于是, 只听女孩沉声道：“你不能杀他！”
　　“我为什么不能杀他？”那黑衣剑客简直要笑出声来, 他的目光看着夏初儿，又看了一眼宫南燕，缓缓道：“宫姑娘, 你们神水宫不愿自己出面杀人所以请外人代劳我可以理解。但是你们为何要找一个屡屡与我们作对的人？”
　　“什么叫我们找的？”宫南燕疑惑道。
　　“这位蜀中唐门的唐玖玖姑娘，自称是受神水宫的邀请才出现在这里的。”那黑衣剑客微笑道：“莫非宫小姐不认识她？”
　　宫南燕的表情显然在无声的证明这一点, 他早就对夏初儿的话存疑，此时此刻自然毫不犹豫便想拆穿她。
　　夏初儿一愣，当即反驳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什么唐玖玖？”
　　那黑衣剑客表情一滞, 竟似是没想到夏初儿竟然直接不认。
　　夏初儿在心中默默道：三师兄对不起了。
　　她觉得自己真的心好累，明明之前以唐家身份出面只是为了化干戈为玉帛, 可是现在不认这个身份也是为了不要无畏的杀戮。
　　反正她和这些剑客们早已水火不容了，当下还是要和神水宫好好交流才是最合适的方案。
　　这么想着, 夏初儿便跑去了宫南燕身边，软声道：“姐姐, 我根本不认识他，我也听不懂他说什么。”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宫南燕狐疑道。
　　夏初儿只得和系统对话道：宝贝, 有什么可以让我流眼泪的药水吗？
　　系统：……
　　夏初儿：系统？
　　系统：……
　　原来因为总部发了一个升级包, 它之前又见夏初儿似乎并不需要它帮忙做什么，于是便判定现在适合升级, 开始给自己升级程序了。
　　而任何程序一旦开始升级，便绝不可能中途停止。
　　夏初儿轻叹道：宝贝，你可真会挑时间。
　　没办法，只能靠自己。夏初儿努力在大脑里搜刮着自己之前看过的那些令人悲伤的电影和小说，并且用她精湛的记忆力将它们一幕幕在脑子里反复播放，终于成功的让自己的眼睛湿润了起来。
　　“我来这里扫墓……”夏初儿的尾音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轻颤，其实这只是因为她实在不愿对宫南燕说谎。
　　说来奇怪，她对宫南燕似乎有一种天生的好感。
　　可这轻颤的尾音落在宫南燕耳朵里，却似是更显得女孩的无辜以及心情的悲伤，竟为她的这个理由平添了几分可信度。
　　夏初儿有些庆幸这地宫之上是个墓园，想来薛衣人是看中墓园荒无人烟才把地宫建在这里，但这却恰恰给了夏初儿一个理由。
　　“我是来找亲戚的，但是我到了这里才知道她已经去世了。我就想给她上一柱香，但是不小心掉进了这个地方。”夏初儿委屈道。
　　那黑衣剑客简直要笑出声，只见他拍手道：“姑娘真是好演技。你要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呢？”
　　“我说的本就是真的，自然不必证明！倒是你，我明明现在和你才第一次见面，你就总说我是唐什么的，难道你有什么证据吗？”夏初儿理直气壮道：“谁主张谁举证，应该举证的是你，不是我！”
　　“好。”那剑客点头道：“我要证明很简单，姑娘身上必然藏有唐门的暗器。一个普通的寻亲女孩，怎么会有唐门暗器呢？”
　　“你说我有我就有吗？”夏初儿反驳道。
　　“还请姑娘配合一下，我要对姑娘搜身。”那黑衣剑客沉声道。
　　“够了。”宫南燕突然道。
　　“宫姑娘，”黑衣剑客似是一愣，没想到自己会被阻止，只听他冷笑道：“自己人里混入敌人，可不是什么小事啊。”
　　“我又没有说不搜。”宫南燕冷冷道：“但是不需要你搜，我自己搜。”
　　神水宫向来是厌恶与男性接触的。讲一句话都多余，更何况身体接触。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即使那黑衣剑客并无他意，但是宫南燕此刻作为这房间里唯一的女性，搜身的事本就该她动手才是。
　　黑衣剑客微笑着后退半步，道：“劳烦宫姑娘了。”
　　夏初儿却松了口气。
　　方才那个情况，她若拒绝搜身便是心里有鬼，但是让她接受一个陌生人对她搜身，更是让她全身难过。
　　但是如果是宫南燕那么就不一样了。
　　夏初儿迅速放松了下来，还对自己面前的漂亮姐姐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轻快道：“谢谢姐姐！”
　　宫南燕并未作答，动作也没有停顿，顺着夏初儿身上每一寸的位置搜下来，以防止她身上有任何夹带。
　　夏初儿自然是不怕的。
　　她之前也只兑换了三颗霹雳弹，茶馆里用了两颗，之前在地宫中引水用去一颗。麻醉针她也只兑换了两只，早已用在之前那两个彬彬有礼的剑客身上了，此刻她全身上下唯一被搜出来的，也就只有一些在地宫里采的，没在那割头小鬼身上用完的曼陀罗花粉。
　　宫南燕将那花粉扔在桌子上，冷声道：“这就是你说的唐门暗器？”
　　不过是一些人人都可以采摘的花粉。
　　“这……”那剑客疑惑的皱眉，人人皆知，唐家的人出门身上那都是至少藏着九九八十一种暗器的，怎么可能没有呢？
　　可是他之前明明亲眼所见……
　　他看向夏初儿，夏初儿却躲在宫南燕身后，还对他眨了眨眼睛。
　　这是挑衅！那黑衣剑客登时便提起了剑，然而下一秒，他手中的剑便落在了地上。
　　因为一颗珍珠。
　　宫南燕只是从自己的衣带上随手摘下一颗珍珠，手指微动，竟能将杀人无数的专业剑客手中的剑直接震落。
　　这是多么强大的内力！
　　宫南燕淡淡道：“如今证据都在，显然她不是唐家的人。阁下怕是认错人了吧。”
　　那黑衣剑客登时脸色煞白，却也只能忿忿的瞪着夏初儿，冷声道：“就算是我认错人了，那这位姑娘，又为何要阻止我派内部事务呢？”
　　“我……”
　　夏初儿正飞速头脑风暴，却突然听到叮的一声，竟是系统已经更新完重新启动了。系统快速审视了一下现在的情况，然后弱弱的开口道：“宿主，这是怎么了？”
　　它只是去升了个级回来，怎么杀机突然变这么重呢？
　　夏初儿大喜道：“宝贝你终于回来了！”
　　“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吗？”系统问道。
　　“当然有，快帮我查一下那个师弟的名字叫什么！”夏初儿开心道：“我真爱你！”
　　“咳咳。”系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因为夏初儿的话而觉得紧张，它立刻飞速查阅了信息，然后道：“查到了！他名叫秦风，85岁，是个孤儿。”
　　“多谢你宝贝！”夏初儿惊喜道：“你简直是百科全书！”
　　“不客气。已扣费200积分。感谢惠顾。”系统也很开心，升级之后它有了自己的小金库，每次夏初儿消费它都可以从中抽取手续费存起来。
　　只听女孩轻快道：“我阻止你，因为这不止是你们门派内部的事，也是我的家事！”
　　“你的家事？”那黑衣剑客愣道：“姑娘这是何意？”
　　“我之前已经说过，我是来寻亲的。”夏初儿道：“虽然我姨母已经去世了，但是这个人，他是我表哥！”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就连那个莫名其妙变成表哥的师弟也愣在了原地。
　　“你既然说他是你表哥，那你可知道他名字是什么？”三师兄冷笑道。
　　他们所有的师兄弟都是孤儿，自从被师父收留之后，便都以代号相称，曾经的名字早已经被封存起来，落上了陈年的积灰。
　　谁也不会知道，他们真正的名字。
　　夏初儿微笑道：“是不是我若说出我表哥的名字，你便相信我的话？”
　　“那是自然。”三师兄微笑道。
　　他知道夏初儿只是在诈他们，他绝对相信。
　　可下一秒，却听夏初儿缓缓道：“他的名字，叫秦风。”
　　只见那两名剑客，登时变了脸色。她竟然真的知道！
　　而夏初儿却对那年轻剑客嫣然一笑，道：“表哥，我说的对不对？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
　　说话间，她却对那剑客快速眨了眨眼睛。
　　那剑客心领神会，顺着她的话道：“妹妹，我……我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
　　“因为我要来找你啊。”夏初儿又把方才记起来的那些悲剧电影快速在脑子里放了一遍，眼眶迅速湿润起来，只听她道：“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真是令人感动啊……”三师兄拍手道：“但很抱歉，你现在就要看见你的最后一个亲人死在你面前了。”
　　说话间，夏初儿却看到，不知何时，那三师兄竟然已经重新拾起了剑。
　　“你！”夏初儿惊道。
　　“我再说一次，门派内部事务，任何人胆敢插手，格杀勿论！”黑衣剑客冷声道。
　　那年轻剑客面如死灰，显然已经完全不抱希望自己能活下去了。
　　恰在这时，门外却突然传来一个含着笑意的声音：“他是该消失，但却是另一种消失。”
　　登时房间内所有人都大惊道：“楚留香！”
　　确实是楚留香！
　　可他们只看到一抹飞速闪过的绿色身影，那实在太快了，早已超出人类的速度，那分明就是一只鸟！
　　而随着那只鸟的一闪而过，原本秦风所在的位置，竟然空无一人。
　　楚留香带走了他。
　　那黑衣剑客和雄娘子立刻追了上去，想要杀死楚留香。他们绝不能放任自己的目标一而再，再而三的逃走。而黄鲁直则是为了追上雄娘子，也跟了上去。
　　一时之间，房间里只剩下夏初儿与宫南燕。
　　宫南燕起身想要离开，夏初儿却立刻跟上。
　　宫南燕停下，夏初儿便也停下。
　　始终保持着距离宫南燕两步之遥的位置。
　　宫南燕微微皱眉，冷声道：“你跟着我干嘛？你怎么还不走？”
　　“我……”夏初儿轻声道：“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女孩的手指无意识的拽着衣摆，似是胆怯却又期待的看着宫南燕，小心道：“姐姐，你可以带我走吗？”


第58章 盗帅夜留香58
　　她似乎在一座山上。
　　她很少会在山里, 她大部分时候都在水里。
　　山和水显然不同。
　　山是静止的，水是流动的。
　　她伸出双手，低下头凝视着自己的手。她鼻尖不再是潮湿的水雾, 而是夹带着花香的清风, 她的耳旁不是流动的水声, 而是山涧幽谷空旷的鸟鸣。
　　她有些茫然。
　　她不属于山，所以她不应该在这里。
　　宫南燕醒过来。
　　她有些茫然的看着面前的大锅, 那个锅正咕噜咕噜的冒着气泡, 散发出奇异的香气。
　　一个少女正坐在锅边，手中拿着一个勺子在锅里搅拌着，随着她的动作, 那汤汁的香气竟似更加的浓烈起来。
　　听到身边有声音，女孩转过头, 欢快道：“姐姐你醒啦！再等几分钟，很快就好了。”
　　宫南燕看着面前女孩的笑容，似乎有某种魔法一般, 只要看到对方这样的笑容，便会觉得自己全身都不由得轻松起来。
　　她突然想起了方才梦里那座山。
　　这是某种寓意吗？
　　她想, 或许她不应该带她回神水宫。神水宫是属于水的，神水宫不会需要一个属于山的女孩。
　　她凝视着夏初儿, 却终是没有讲话。
　　“姐姐，我们还要赶多久的路啊？”夏初儿轻叹道：“神水宫好远啊。”
　　自那地宫之中离开之后, 夏初儿便一直跟着宫南燕。宫南燕原本并不想带她一起走，但是当夏初儿说“我没有地方可以去”的时候, 她却还是不可避免的心软了。
　　神水宫的女孩子大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 因为只要入了神水宫，便是与这红尘俗世彻底隔绝, 所以正常人家都不会愿意把女儿送入神水宫。
　　除非，是那些在江湖上犯下滔天罪行的家庭，会把女儿送来，为了寻求神水宫的庇护。
　　神水宫的女孩子大多都是不出宫的，神水宫将她们保护的很好，但这份保护，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控制呢？
　　于是当时的宫南燕停顿几秒，只是冷声道：“神水宫不需要你。你只可以暂时借住几天，待我们找到楚留香的下落，便送你去和你表哥团聚。”
　　“那就是说，我可以跟着你啦？”夏初儿欣喜道。
　　看着女孩开心的笑容，宫南燕微微皱眉，怀疑她有没有听到自己的话。
　　没办法，她只得再次重复道：“你不是神水宫的人，所以进宫之后不能随意走动，我安排你在哪里，你就要一直在哪里。即使离开那间屋子都不允许，否则格杀勿论。明白吗？”
　　“明白！”夏初儿毫不犹豫道。
　　再然后，就是现在了。
　　她们已经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已经来到了神水宫的边境。
　　夏初儿将煮好的汤汁盛在杯子里，然后端了一杯跑来了宫南燕身边。
　　“姐姐，我煮了鸭汤，来试一下吧。”夏初儿轻快道。
　　“我吃素。”宫南燕淡淡道。
　　“啊。”夏初儿手上的动作一顿，她将那杯汤收回手边，微笑道：“抱歉我不知道……没关系我再煮一份。”
　　“不用麻烦。”宫南燕道：“我有带食物，你自己吃就好了。”
　　“哦。”夏初儿点点头，然后飞速将杯子里的汤一饮而尽。
　　呼。她满足的闭起眼睛，果然没有任何东西比一碗热汤更让人幸福了。
　　但如果她早点知道应该煮蔬菜汤的……
　　宫南燕走到她身边，但见那锅汤香气扑鼻，汤汁已经熬成了乳白色，表层浮着一层薄薄的鸭油，显然主人精心烹饪了很久才会熬成这样的状态。
　　夏初儿飞快的将那些东西收拾好，两个人便又开始赶路。
　　虽然她们二人轻功都不错，但是夏初儿并不想在宫南燕面前暴露自己轻功绝顶的事实，毕竟她给自己的人设是一个完全不会武功的人，任何奇怪的点都有可能会引起对方的警惕，所以她选择用自己的双腿徒步赶路。
　　尽管她在努力不使用轻功，但是她的脚步还是难免比普通人要轻很多，好在宫南燕平日里也不接触不会武功的人，所以并未发现什么不是。
　　夏初儿并没有试图与宫南燕过多交流什么，她觉得宫南燕应该是那种很喜欢安静的人，所以夏初儿一路上也很安静的跟在宫南燕身后。
　　或者只是外表安静，因为她其实一直在和系统欢快的聊天。
　　系统：“宿主，你计划去神水宫之后做什么？”
　　夏初儿拿起之前采摘好洗干净的野果放进嘴里：“我也不知道……好酸！”
　　系统：“？”
　　夏初儿被酸到连连眨了几下眼睛，似是泄愤一般将手上剩下的浆果扔了一颗在地上，才委屈道：“我又没去过神水宫，我怎么计划啊。还是先进去打探一下，才能做计划。”
　　系统：“你不怕你没有命打探吗？”
　　夏初儿玩笑道：“当然不怕，我有你啊，宝贝。”
　　系统冷冷道：“友情提示，你的积分余额已经不多了。我建议你最好现在去谈个恋爱，扩充一下账户余额。”
　　夏初儿：“……我现在紧急练个武行吗？”
　　她正和系统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没注意到宫南燕突然停下了脚步，差一点撞到宫南燕身上。
　　“怎么了？”夏初儿回过神来，立刻问道。
　　“有人在附近。”宫南燕话音未落，便见一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她想也没想便直接追了上去，只丢下一句：“在原地等我。”
　　“好……的。”夏初儿的回答还没说完，已经看不到宫南燕的人影了。
　　不过夏初儿并不准备履行承诺。
　　因为她认识方才那个身影。即使一闪而过，她也没有错过对方衣服上那在阳光下烨烨生辉的金丝银线和腰间的碧绿玉佩。
　　这般奢华又内敛的装扮，除了姬冰雁还会有哪个？
　　而这座山这么大，姬冰雁又怎么会莫名其妙跑来宫南燕面前呢？倘若这都能是巧合，那可就是上天安排的孽缘了。
　　姬冰雁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很简单，自然是因为夏初儿沿路上时不时便会扔在地上的浆果。
　　她特意采摘了那些酸涩难耐的果子，以此来避免有小动物将这些果子捡走，于是这些无人理会的酸涩果子便沉默着向楚留香他们展示着夏初儿的去向。
　　夏初儿之前在地宫之中遇到宫南燕之后便一直同宫南燕在一起，她不担心楚留香不明白她的用意，毕竟她早已对楚留香说过她会去神水宫。
　　但是随着路途越来越近，坦白说她是有些担心的，担心楚留香不来找她。
　　宫南燕是一个很好的人，她心地善良，外冷内热。所以她才会收留自己，才会带自己回神水宫。
　　她自然不能恩将仇报。
　　所以眼见着已经接近神水宫的地盘，夏初儿早已决定，她过了这座山便将所有浆果全部丢掉，再也不会留下任何路途标记。
　　她不能辜负宫南燕的信任，所以她要保护神水宫的入口，神水宫的秘密。
　　所以，倘若楚留香再不来见她，他可能真的见不到她了。
　　好在他来了。
　　姬冰雁的现身显然是为了调虎离山。
　　于是夏初儿思考一下，突然后退几步，然后只见女孩略施轻功，身形一动，便落在了一旁的一棵树梢上。
　　那承载她重量的纤细树枝，竟连丝毫的颤动都没有。
　　女孩用目光快速浏览着树下的一切，然后疑惑的自言自语道：“欸？”
　　她特意找了一个高瞻远瞩的地方，站在这里视角最好，能将下方的一切都尽收眼底，为什么她却找不到楚留香？
　　难道她的判断失误了？
　　女孩微微皱眉，正略加思索之时，却听到对面传来一个含着笑意的声音：“姑娘不如抬头看看？”
　　夏初儿抬起头，便看到楚留香就站在自己对面的树上，微笑的看着她。
　　是啊，她既然能想到要占据视野最好的地方，楚留香自然也能想到。
　　“你终于来了！”夏初儿惊喜道。
　　楚留香一愣，然后微笑道：“你很希望我来？”
　　“当然。我有礼物要送给你！”夏初儿轻快道。
　　女孩从树上跳下来，然后对楚留香招手道：“你不下来吗？”
　　“既然有礼物，那在下当然不能拂了姑娘的好意。”楚留香微笑道，只见他身形翩然落下，正落在夏初儿面前。
　　“礼物的事等下再说。”夏初儿开心道：“漂亮姐姐答应带我去神水宫了！”
　　这正是楚留香来找她的原因。
　　楚留香叹息道：“但是你不能去神水宫，我带你走。”
　　“为什么？”夏初儿皱眉道：“我说过了，我比你更适合去神水宫。”
　　“但这些事本就和你没有关系。”楚留香软声道：“你不该去冒险。我答应你，我会帮你和一点红开口拜师，但是你不能去神水宫。”
　　他不能把无辜的人卷进来，这一直都是他的宗旨。
　　“和我没有关系？”夏初儿赌气道：“如果你能保证那些杀手们看到我不会杀我，我就承认这事和我没关系。”
　　楚留香张了张口，竟然无话可说。
　　夏初儿轻叹道：“我不去神水宫，我又能去哪里呢？我能一直让你们保护我吗？我的事，我总要自己去解决的。”
　　“而且我已经成功了不是吗？”夏初儿眼睛亮晶晶的，只听她激动道：“我很快就可以去神水宫，我可以搞清楚这一切！”
　　听到远处传来宫南燕回来的声音，夏初儿连忙将手上剩余的一大袋子酸涩浆果全部塞进了楚留香手中。
　　“这是？”楚留香疑惑道。
　　“我说过的礼物！”夏初儿微笑道：“我从现在开始，不会再给你们指路了。她相信我，我不会出卖她。所以这些浆果是你的了！”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初儿……”
　　他话还没讲完，便被夏初儿打断了。
　　“安心啦，我知道！”夏初儿急切道：“我会寻找苏蓉蓉她们的下落的！我先走了，我会想你们的！”
　　只见女孩突然扑上来拥抱了他一下，那只是一个短短一秒的拥抱，却给了他一种从未……体会过的陌生感觉。
　　夏初儿没再回头，而是转过身向着宫南燕回来的方向迎了上去。
　　楚留香苦笑着，再一次摸了摸鼻子。
　　其实他方才不是想叮嘱她去找苏蓉蓉，他是想和她说：注意安全。
　　他看着少女离开的背影，愈来愈远，直至消失在那太阳初升的光辉之中。


第59章 盗帅夜留香59
　　接下来的路程, 便都是水路了。
　　宫南燕划着一艘小船，夏初儿坐在船头，有一搭没一搭的用手臂划水玩。
　　她原本想要帮忙划船, 但是后来她发现她们的船甚至根本没有船桨, 只是宫南燕轻轻一推, 船竟然自己便在那幽静无风的水中快速的移动着。
　　这是多么强的内力，夏初儿心中一惊。
　　于是她便放弃了想要帮忙划船的念想, 开始认真玩水。
　　这池子之中竟然有很多美丽的锦鲤, 说来奇怪，正常的生物都会远离打扰它们的人类，可这些锦鲤竟然纷纷围在船边, 围着夏初儿来回嬉戏着。
　　宫南燕对此情景早已习以为常，但是夏初儿却从未见过这么粘人的鱼。
　　甚至都不像是鱼了, 倒有点像狗狗。
　　夏初儿想起了自己以前养过的一只狗，那是一只可爱的萨摩耶，微笑天使, 无论什么时候都总会开心的粘在她身边。
　　夏初儿好奇的伸手去触碰那些锦鲤，那些锦鲤也欢快的围绕着她, 甚至于还用尾巴拍打出水花，与她嬉戏。
　　她想, 这些锦鲤一定会给她带来好运。
　　“它们真可爱！”夏初儿惊喜道。
　　“等下你就不会这么觉得了。”宫南燕轻声道。
　　夏初儿回过头，正欲询问此话何意, 却突然听到这空荡的湖面之中竟然传来一阵奇异的笛音。
　　这声音似是从四面八方而来，将她们团团围绕, 根本难以辨认声音出现的位置, 这样的音效倒有点像二十一世纪的杜比全景声。夏初儿四处观察了一周，可触目所及只有空荡荡的湖面。
　　但那笛音却又如此近, 就好像……就好像就在她们身边一样！
　　身边？
　　夏初儿心中一动，既然不在她视线所及的地方，那么便只有一个可能了。
　　笛音是从水下来的！透过水面传音上来，而水是流体，也正是这介质的特异性使得这笛音产生了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神奇效果。
　　“这笛声……”
　　夏初儿话还没讲完，就感到她们的船体被剧烈的碰撞着。方才那些如同小狗一般温顺的锦鲤们突然变得暴躁，开始疯狂的撞击她们二人所在的小船。
　　而与此同时，那笛声也不再像方才那样平缓动听，而是节奏瞬间加快，音调也瞬间变高，就好像一首战歌一般，而这些鱼也随着笛声的节奏，越来越有力的撞击着她们的小船。
　　“没事的。”宫南燕突然开口道：“跟着我。”
　　只见她起身一跃，便从船上径直跳入了水中。
　　她的身影是如此轻盈，就像一只本就该生活于水中的鱼。甚至于她落水之后，连一点水花都没有溅起来，只有很快消散的几抹涟漪。
　　夏初儿水性算不上好，而且这里又是完全陌生的水域，她根本不知道这里的水况如何，水有多深……但是她又不能继续孤身留在这船上，更何况，她用力抓着船两侧来保持平衡，但是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这些鱼很快就会把这艘船撞翻。
　　她终究是要进水里的。
　　一个人倘若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那么她能够做的，便只有去接受它。
　　这么想着，她索性深吸一口气，学着宫南燕的样子直接跳入了水中。
　　刚一入水，她便感到水下有一个人从背后拉住了她。那只手纤细却有力，那是一种不能拒绝的力度。
　　夏初儿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逐渐向下，她从未潜入过如此深度的水域。
　　她抬起头往上看，只见那不堪重负的小船果然彻底翻了。那些漂亮的锦鲤依然在水面附近游动着，有日光从水面上洒下来，落在那些锦鲤身上，好像一幅画。
　　而这副画在距离她越来越远。
　　她还在逐渐下潜，她已经下潜了很久，久到她方才入水前大口呼吸的氧气已经难以负担她的下潜，久到她感觉自己的视线已经开始逐渐模糊。
　　求生的本能让她忍不住开始挣扎，想要往上游去呼吸空气，而不是继续往下沉沦，她用力想要挣脱身后之人对她的束缚，但是那份束缚却更强烈了。
　　就好像被水泥封印一般。
　　夏初儿第一次对内力产生了这么直观的感受。
　　好在她终于落了地，在她即将要呛水的前一秒，她来到了陆地。
　　她大口的呼吸着，她的脸色因为缺氧而有些惨白。久违的氧气逐渐充盈着肺腔，让她有一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夏初儿身上湿透了，头发可怜兮兮的贴在脸上，脸上难得露出茫然的表情，像极了一只懵懂的小猫。宫南燕安静的凝视她片刻，然后在夏初儿回过神之前从容的移开了视线。
　　夏初儿用手随便理了一下头发，又擦了一下眼睛上的水，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现在的环境。
　　她来到了陆地。
　　在这深邃的水底，居然有一片陆地？她抬起头往上看，透过移动的水影，她依然能够看到那片锦鲤，而它们距离她显然已经很远了，只剩下了模糊的红色影子。
　　她头上明明是一片广阔的水域，此刻却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般，这些水竟然凝在她头顶，没有继续流下来。
　　她方才下来的时候，似乎也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啊？
　　“这是神水宫与外界分隔的结界。”宫南燕开口道：“它其实是守宫人的内力凝聚起来的一道屏障。”
　　“这结界是不是每天都会移动？”夏初儿好奇道。
　　宫南燕凝视她几秒，然后道：“你怎么知道？”
　　“方才那些锦鲤正是在笛声的指挥下撞船的。倘若神水宫的入口永远不变，那就完全不用多此一举了，正是因为这入口总是在改变，即使是自己人出去之后也会找不到入水的位置，所以才需要那些锦鲤。”夏初儿回答道。
　　“那为什么不直接传笛声给我，而要利用锦鲤呢？”宫南燕道：“如果只是指路，直接发信号给我不就好了吗？”
　　“因为那些锦鲤是你们的朋友。”夏初儿果断的回答道。
　　这个答案很新颖，宫南燕从未听过。她好奇道：“此话怎讲？”
　　“我曾经养过一只小狗，不对，应该说大狗。”夏初儿微笑道。因为回忆到一些美好的事情，所以她的笑容不自觉的更甜了几分，她温柔道：“我相信这个世界是有情感链接的。人与人是这样，人与小动物也是这样。神水宫与水密不可分，水中的生物自然也早已视你们为同类。”
　　“你们是朋友。”夏初儿道：“所以那些锦鲤其实是去判断来者的身份。倘若它们不认识你，便不会与来访者嬉戏，神水宫见锦鲤归来，便知来者非友，也就不会给来人发出下船信号。这样便会让那些试图闯入神水宫者因为找不到路而无功而返。”
　　“并且他们会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明明没有遇到人，怎么被看穿的呢？他们永远不会想到……”夏初儿莞尔道：“看破他们身份的其实是那些可爱的红色小鱼。”
　　似是听到她的话，一只漂亮的锦鲤正从夏初儿头顶游过，它拍打着尾巴与夏初儿打招呼，夏初儿也抬头冲它笑，然后对它挥了挥手。
　　“你很聪明。”宫南燕道：“不错，就是这样。”
　　“所以我们现在已经在神水宫了吗？”夏初儿问道。
　　她看向自己面前，这里是……嗯，她很想用豪华去形容，但是显然那并不适用于此刻的状况，因为这里看起来很荒芜。
　　就像那种荒山野岭里会有的客栈。
　　偌大的空旷场地，竟然只有一栋小小的石头屋子。为什么不是木头？自然是因为他们在水底，木头会变得潮湿。
　　那石屋之上，长满了青苔。
　　“我们当然没有到神水宫。这里只是神水宫的势力边界。”宫南燕道：“跟我来。”
　　夏初儿跟着她走入了那间石头房子。
　　只见那房子里有两个女人，一个年纪较大，正面无表情的踩着一辆纺织机，但是那纺织机似乎和寻常的纺织机构造不甚不同，夏初儿猜测那或许纺的不是布匹材料，而是宫南燕方才提到的内力屏障。
　　另一个女孩子很年轻，她刚泡好了一壶热茶。见宫南燕进来，她立刻起身道：“二宫主！你回来啦。”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宫南燕身后的夏初儿身上，看到夏初儿刚刚从溺水和缺氧中还未恢复完全的样子，不禁一笑道：“二宫主又捡人回来啦。”
　　因为神水宫弟子很少外出，一般外界事物阴姬都会交给宫南燕打理，宫南燕在人间走动的久，便不免总是会带一些被家人抛弃或者从贩卖人口的坏人手中救回的女孩子回神水宫。
　　她自然以为夏初儿也是一样。
　　她跑来拉住夏初儿，将她带到桌边，然后倒了一杯热茶放进了夏初儿手中，嫣然道：“一路辛苦，快喝杯茶吧。”
　　“谢谢你。”夏初儿正欲低头喝茶，却感到手中的茶杯被人抽走了。
　　她茫然的抬起头，但见宫南燕从随身携带的小瓷瓶中取出一粒药丸，然后放入了茶杯中，那药丸便快速融化，与那清香的茶汤融为一体。
　　宫南燕将这杯茶重新递到夏初儿面前，淡淡道：“喝吧。”


第50章 盗帅夜留香50
　　夏初儿看着那杯子目光微动, 似是在思考，实际上她则是在与系统交谈：“宝贝，你知道那是什么药吗？”
　　系统：“不知道。只有你喝进身体里, 我才能检测出来。”
　　夏初儿：“好的收到。”
　　然后她微笑着接过来便一饮而尽。
　　系统：“？？？”
　　夏初儿自然是不怕这药有什么危险的。这一路上倘若宫南燕想要杀她, 有一万种方式可以动手。仅仅是方才, 她就能直接淹死她。
　　又何至于还要下药这么麻烦呢？
　　夏初儿毫不犹豫的喝下了那杯茶，几乎是立刻, 她便觉得一阵困倦袭来, 眼睛都睁不开了，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宿主大人，我检测出来了！”系统开心道：“是安眠药！”
　　夏初儿：……
　　她疲惫的闭上眼睛, 瘫倒在桌子上。不用系统检测她也已经知道这是什么药了。在意识消散的前一秒，夏初儿急切道：“宝贝, 快帮我把药效驱散。”
　　“收到，正在为您实行净化操作。”系统很快便帮助夏初儿把她方才喝下去的药快速代谢掉。
　　夏初儿神智复又变得清明，但是她依然保持着禁闭双眼的姿态, 一动不动，装作已经陷入了熟睡。
　　宫南燕并没有起疑, 毕竟她是亲眼看到夏初儿喝下那杯药的。她们神水宫的药很厉害，她自然不会怀疑药效。
　　夏初儿竖着耳朵, 谨慎的听着周遭的一切。
　　只听左前方一声巨响，似是什么暗室打开的声音。然后夏初儿感到有人抱起了她, 将她放在一辆船上。
　　这次的船并没有航行太久，但是却转了很多个路口。夏初儿默默的将这一切都记在了脑子里, 先往左边转三次, 然后右边转一次，然后左边两次……
　　大约半个时辰, 船停了。
　　夏初儿悄悄的将眼睛睁开一道小小的缝隙，当即便仿若被人点了穴一般呆在了原地，还好她假装自己中了药，所以她这般一动不动也不会惹人生疑。
　　她从未见过这么美的地方。
　　这里简直是……人间仙境！
　　神水宫依水而立，碧绿的湖水之上，用洁白的玉石搭建出了桥梁和道路，而道路尽头则修建着气势恢宏壮观华丽的宫殿，那里会是水母阴姬住的地方吗？
　　神水宫虽然装饰华贵，却丝毫不会俗气，只会让人惊叹于世间竟有如此美丽的地方。
　　那些洁白的玉石被打磨的很有光泽，在碧绿湖水的映照下烨烨生辉。而这神水宫的结构也与人间不同，她们的建筑是没有门的，甚至没有墙，仅仅依靠着那些半透明的白色纱帘将不同的房间分割，这些纱帘给这人间仙境更是平添了几分圣洁的感觉，就好像……壁画里对天堂的描绘那般！
　　如果天堂有形态，那它一定便是神水宫这样的。夏初儿这样想。
　　她听到宫南燕淡淡道：“找个房间让她去休息，她只是暂住几日，不要让她四处乱跑。”
　　“是，二宫主。”两个清脆的女声应道。
　　夏初儿感到自己又被人抱起来，她再一次把路线牢牢记在心中，这次却是放在了一张柔软的床上。
　　“让她休息吧。”其中一个女声道：“我们可以分班在这里看着。”
　　“有什么可看的。”另一个女孩子道：“我们的药效至少要三天才能醒过来，现在就守着不是浪费时间吗？”
　　“但是二宫主说……”
　　“好啦，三天后我们再过来就是了。”那女生又道：“过几日就是阴姬宫主的生日庆典，你不想去看看吗？”
　　庆典？夏初儿一愣，她还真是会找时间来。
　　“可是……”
　　那女生似乎还在犹豫，而另一个女孩子则直接拉起她便离开了：“走啦。”
　　夏初儿只听到她们渐行渐远的声音。
　　确定她们已经走远之后，夏初儿睁开眼睛，先是用眼尾余光悄悄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定空无一人之后才坐起了身。
　　刚坐起身，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方才从水里穿行而下，全身都湿透了，又没有烘干机，让她有些感冒。夏初儿在心中轻叹，这病可真会挑时间来。
　　不过万幸的是，她所在的房间乃是神水宫外围角落之处，这边本就人少，再加上因为准备庆典的缘故，大家都跑出去帮忙做事，此刻这里便空无一人，于是自然没有人听到声音。
　　夏初儿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她所在的房间和她之前在外面悄悄观察到的几乎完全相同，碧绿的湖水，半透明的纱帘，精心雕琢的白玉……看来神水宫大概是完全相同的构造。
　　而夏初儿方才也注意到，神水宫的女孩子服装样式都是统一的，都是纯白色的衣裙，她在这房间的衣柜里找到了完全相同的衣服，于是她便飞速换好了新裙子之后，又学着她们的样子将头发扎成一束，然后满意的看着水中的倒影。
　　她现在看起来和神水宫的女孩子一模一样。
　　夏初儿大大方方的走出来，一路上都在好奇的观察着神水宫的每一个角落，半点潜入者的姿态都没有。
　　系统：“……宿主你都不想掩饰一下吗？”
　　夏初儿微笑道：“任何时候只要你足够自信，别人就不会怀疑你。”
　　主打的就是一个理直气壮。
　　只要你足够理直气壮，你是可以去到全世界任何地方的。
　　与此同时，前方走来两个提着一篮青提的神水宫女孩，夏初儿微笑着与她们打招呼，对方还热情的邀请夏初儿一起吃青提。
　　夏初儿接过一颗青提放入口中，惊喜道：“好甜啊！”
　　“这可是三师姐特意去寻来的，为了宫主的生日宴。”那神水宫的弟子笑道：“既然你喜欢，不如再摘几颗，反正这青提准备了很多！”
　　“真的吗？谢谢师姐！”夏初儿欢快的接受了对方的好意，又摘了几颗之后才与对方道别。
　　“你知道吗宝贝。”夏初儿一边吃青提一边感叹道：“我好久没吃过这么甜的水果了，神水宫真是个好地方！”
　　风景优美，还有水果可以吃，还能随便闲逛。该去哪里找这样的人间仙境？
　　这些青提充分慰藉了她一路上被那些酸涩浆果折磨的胃。
　　系统：“……你怎么还敢和她们讲话的？你不害怕她们认出你不是这里的人吗？”
　　夏初儿微笑道：“神水宫有这么多弟子，怎么可能每个人都互相认识呢？”
　　主打的就是一个信息差。
　　系统：“……”
　　它又一次对夏初儿做了全身的身体扫描，然后盯着结果发呆：明明只有一个胆啊，它还以为夏初儿比常人多长了一个胆呢。
　　这边夏初儿刚放了一颗青提在口中，却突然被一样东西给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个冰棺。
　　那冰棺静静的放置在一处亭子里，那亭子外有两名神水宫的弟子看守着，她们的表情庄严肃穆，与这神水宫内外忙于庆典的热闹氛围格格不入。
　　冰棺？
　　她突然想起之前在那地宫时，曾经听黄鲁直对雄娘子说过：“司徒静已经死了！”
　　莫非，这冰棺里的，便是雄娘子的女儿司徒静？
　　夏初儿心思不由一动，她一定要去亲眼看看才是。但见那神情冷淡的两位师姐，她略一思索，然后深呼吸了一下，也换成了一副庄严肃穆的表情。
　　只见夏初儿稳步走上前去，开口道：“两位师姐，二宫主传话让你们去见她。”
　　这两位神水宫弟子对视一眼，然后狐疑的看向夏初儿道：“你是什么人？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我自入神水宫开始一直在二宫主身边做事，你们没见过我很正常。”夏初儿道：“你们只要知道，二宫主现在要见你们就是了。”
　　“可是，宫主有令要我们守着……”
　　“二宫主自然知道。”夏初儿冷冷道：“所以她才会让我来传话，就是为了接替你们的班，帮你们守着这里。”
　　见那两名神水宫弟子还站在原地，夏初儿微微仰首，冷声道：“两位师姐可是要抗二宫主的命？我的话已经传到了，若两位师姐不应，后果可要想清楚。”
　　宫南燕对任何人都总是一副冷淡的态度，平日里对师妹们管教也很严格，总是亲力亲为盯着她们练功，还要定期考试。所以神水宫弟子总是对宫南燕其实总带着几分畏惧的心理。
　　再加上她们完全没有怀疑夏初儿的身份。这些女孩子从小便生活在这里，心思极为单纯，而神水宫又从未进过任何外人，她们早已经忘记了神水宫里可能有外人这个选项。
　　所以二人对视一眼，终于道：“那劳烦师妹了。”
　　“不客气。师姐请。”夏初儿微笑道。
　　看着两个师姐身影消失，夏初儿立刻跑去了那冰棺旁边。毕竟她的谎话很快就会被戳穿，她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
　　司徒静，是你吗？
　　夏初儿的手触碰到冰棺，然后用力一推。而随着她的动作，在这棺材盖刚刚打开之时，里面竟然有一个少女突然直挺挺的坐了起来！
　　“啊！”夏初儿本能的惊呼出声。
　　冰棺里的人怎么还会坐起来呢？莫非，又是诈尸？之前在义庄验尸周家命案的记忆迅速重现在她脑子里，夏初儿本能的连连后退数步。
　　而那坐起来的女孩却也被夏初儿吓了一跳，她也跟着惊叫出声，然后她先环视了一下四周，似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然后她才看向夏初儿，一双圆圆的眼睛惊奇的盯着夏初儿。
　　只听女孩疑惑道：“你系边个？”


第51章 盗帅夜留香51
　　这……是司徒静？
　　夏初儿微愣。司徒静难道不是从小就生活在神水宫吗？为什么会讲广东话？而且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面前这女孩子身形娇小可爱, 一双圆圆的眼睛炯炯有神的瞪着自己，哪里有半点会躺在棺材里的人的样子？倒像是初开的还沾着露水一般朝气蓬勃的鲜花。
　　见夏初儿不回答，那女孩子皱了皱眉, 又追问道：“你点解唔讲嘢？”
　　突然接连听到广东话让夏初儿心中突然涌现出一个想法, 她眨了眨眼睛, 试探性的问道：“宋甜儿？”
　　她曾经听胡铁花介绍过这三个女孩子的事情。
　　果然，那女孩子一愣, 又道：“你怎知我系边个？我都唔识得你嘅。”
　　夏初儿惊喜道：“我找到你了！是楚留香让我找你的！”
　　天呐她只恨这个世界没有电话！不然她一定要立刻给楚留香打一个视频电话告诉他自己找到了他的三个宝贝。
　　虽然现在只是找到一个, 但宋甜儿一定知道苏蓉蓉和李红袖的下落，四舍五入就是全找到了！
　　夏初儿从未如此开心过。
　　她原本只是想看看这冰棺里是不是司徒静，谁知竟然直接完成了支线任务。
　　这算什么？无心插柳柳成荫！
　　“宝贝！有钱拿吗？”夏初儿开心道。
　　系统：“当然没有。”
　　夏初儿：“但是我找到了宋甜儿！如假包换的宋甜儿！”
　　系统无语道：“那是楚留香拜托你的事情, 又不是我们系统拜托你的，为什么要让系统付钱？”
　　夏初儿：……
　　怎么办？好像很有道理。
　　“香帅！”宋甜儿眼睛一亮, 但随即她又换作警惕的眼睛看着夏初儿道：“你唔系神水宫弟子咩？点解你甘帮我？”
　　“我不是。”夏初儿不想耽误太久，立刻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和我走。”
　　岂料宋甜儿却连连摇头, 她挣脱开夏初儿想要躺回棺材里，然后又似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懊恼的叹了口气, 翻身从棺材里跳下来，抱怨道：“哎呀, 你害惨我啦！”
　　她甚至怕夏初儿听不懂，故意讲了官话来抱怨。
　　夏初儿却更加茫然, 她也不知自己怎么又害了宋甜儿。
　　两个人将那冰棺重新盖好，夏初儿拉着宋甜儿想要回到自己方才醒过来的那个房间。
　　毕竟等她的谎话被拆穿, 宫南燕是一定会来找她的。所以她现在需要先回去演一场戏。
　　但是宋甜儿却拉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我们去哪里？”夏初儿问道。
　　“你唔系要见红袖和蓉姐咩？”宋甜儿脚步半点没停, 拉着夏初儿东绕西绕，最后来到了一个地下室。
　　但是神水宫本来已经在地下了, 这里应该是地下的地下。
　　夏初儿跟着她走进去，只见那漆黑的房间里走出一个身穿红色衣裙的女孩，她看到宋甜儿便是一愣，立刻道：“你怎么回来了？这又是谁？”
　　宋甜儿立刻扑进她怀里，搂着她的腰叽叽喳喳的讲述着遇到夏初儿的一切。
　　李红袖嫌她吵，想要推开她，宋甜儿却抱她抱的更紧，两个人推来推去，李红袖不小心摔倒在地上，两人竟然突然不约而同的笑起来，宋甜儿顺势倒在她身上。
　　“多谢姑娘了。”突然，夏初儿听到一声很是动听的女声。
　　她转过头，却见黑暗中走出来一个倩丽的身影。
　　那是一个多美的人啊。
　　她身穿一件白绒斗篷，一席乌黑如墨的长发，白皙而又精致的脸颊，她是那么美丽，特别是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深邃而又动人的眼睛。
　　此刻这双眼睛正闪着细碎的亮光，就好像……就好像天上的星辰一般。
　　夏初儿微愣，缓缓道：“你是苏蓉蓉？”
　　“是我。”苏蓉蓉道：“甜儿说，是香帅让你来找我们的？”
　　“不错。”夏初儿点头道。
　　“他……”苏蓉蓉轻声道：“他可还好？”
　　“他当然很好。”夏初儿道，她不明白此话从何而来，楚留香也会有不好的时候吗？明明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能够伤害到他。
　　但是她很快便意识到，所谓的“好”，或许不单单指一个人身体是否健康，有没有受伤。
　　这个“好”囊括了一切，譬如一个人的内心，一个人的生活状态，一个人的精神世界……夏初儿突然想起了之前在周府之时，自己说到那密室里有苏蓉蓉的香粉，楚留香几乎毫不犹豫便追下去，还有后来他被人诬陷杀人，却依旧坚持道：“我有我必须要去的理由。”
　　夏初儿呢喃道：“不，他不好。”
　　“什么？”苏蓉蓉心中一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担心，只听女孩急切道：“他怎么了？”
　　“他一直在找你们。”夏初儿回答道：“他很担心你。”
　　苏蓉蓉听到原不是遇到危险，松了口气的同时，眼睛里却又不自觉的浮现出几丝温柔。
　　夏初儿开口道：“具体的事情还是等你们出去见到他，自己问他吧。”
　　“好，多谢姑娘了。”苏蓉蓉道，她那双眼睛温柔的落在夏初儿身上，好奇道：“不知姑娘和香帅……？”
　　“我们是朋友。”夏初儿道：“新认识的朋友。”
　　她看着还在打闹的宋甜儿与李红袖，突然想起方才与宋甜儿的对话，于是好奇道：“宋姑娘方才说是我害了她，这是何意？”
　　“你喊她甜儿就好。”苏蓉蓉道：“你既是香帅的朋友，那便是我们的朋友。”
　　然后她又道：“姑娘可知甜儿她为何会在冰棺里？”
　　夏初儿摇了摇头。
　　苏蓉蓉解释道：“那冰棺之中原本躺着的是神水宫的一个名为司徒静的女孩子。听闻近几日，神水宫要带她出去。所以我们才会让甜儿悄悄藏进棺材里，这样她便可以找机会离开神水宫，去联系香帅。你既然找去了冰棺，神水宫后续自然也会检查，她不能再藏在哪里了，才会对你发脾气，你别介意。本来这就是一个成功率很低的计划……”
　　“那司徒静是什么时候去世的？”夏初儿问道。
　　“听说有三个月了。”苏蓉蓉道。
　　“这三个月里，她就一直躺在冰棺里？”夏初儿觉得很奇怪，她皱眉道：“难道这是神水宫的传统？死去的人不需要下葬？”
　　“当然不是。神水宫的传统是水葬。”苏蓉蓉道：“神水宫的女孩子倘若不幸去世，便会乘着装满鲜花的小舟，送入大海。”
　　“那为何方才说，要送司徒静出去？”夏初儿问道。
　　苏蓉蓉道：“具体为何我姑妈也没有同我细说，只说这位司徒姑娘身份非比寻常。”
　　李红袖和宋甜儿早已站了起来，听闻苏蓉蓉的话，李红袖开口道：“你们可知司徒姑娘有一个意中人？听说她是为了那个意中人殉情而死的。”
　　宋甜儿笑道：“你又知道了？”
　　李红袖神秘道：“我不止知道她是殉情而死，我还知道让她殉情的人是谁。”
　　“佢系边个？”宋甜儿好奇道，她向来不会拒绝八卦。
　　李红袖叹了口气，缓缓道：“这神水宫之中只有一个男人来访过，自然是那妙僧无花。”
　　“就算她与无花有私情，那无花和尚已经死了，还送她出宫做什么？”苏蓉蓉轻声道。
　　夏初儿沉声道：“造访过神水宫的，可不止无花一个男人。”
　　“还有谁？”李红袖立刻道。这江湖之中竟然有她不知道的事情，这让她产生了十足的好奇。
　　夏初儿默然半晌，然后道：“雄娘子。司徒静是雄娘子的女儿。”
　　此话一出，苏蓉蓉和李红袖皆是一愣。
　　宋甜儿向来对江湖上的事情无意理会，她出生之时，雄娘子又早已销声匿迹，于是她并不知道雄娘子是谁，自然也不能理解苏蓉蓉和李红袖何故沉默。
　　她烦躁的开口道：“司徒静也好，雄娘子也罢，关我哋乜事啊！”
　　管他什么雄娘子还是雌相公的，神水宫抓她们做什么？
　　夏初儿轻叹道：“因为神水宫要杀楚留香。所以她们才一定要留着三位姑娘。”
　　神水宫抓了苏蓉蓉三人，是因为神水宫要杀楚留香。神水宫要杀楚留香，是因为石观音要杀楚留香。石观音要杀楚留香，是因为楚留香毁了她的一切，又逼死了无花。楚留香调查无花，却是因为受到神水宫的委托。
　　一个完美的闭环。
　　夏初儿在心里叹息道：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题才变成现在的局面呢？
　　她方才的话音刚落，便听到外面有人到来的声音。
　　好在这里的光线很暗，夏初儿便立刻藏在了黑暗的角落里。
　　只见一个女子走进来。
　　她是那么美，但和苏蓉蓉不同，苏蓉蓉的美是温柔的，而她的美是冷淡的。
　　宫南燕。
　　宫南燕淡淡道：“阴姬宫主有请，烦请三位姑娘随我来。”
　　躲在暗处的夏初儿一愣。她明白，这自然是因为宫南燕已经跟水母阴姬汇报了本次地宫暗杀楚留香任务失败的事情，所以阴姬要动用她的最后一招棋了。
　　那三个女孩。
　　苏蓉蓉她们互相对视一眼，但是毕竟被人软禁在此，她们也没有办法拒绝神水宫的要求，于是只得跟上了她的脚步。
　　看着她们三人随着宫南燕离去，夏初儿在心下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她想起来中国有句老话：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既然水母阴姬掌握着楚留香的人质，那么她也要掌握水母阴姬的人质，才算得上公平。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变成了，这个人质该找谁呢？


第52章 盗帅夜留香52
　　夏初儿没有在这里久留, 待那三个女孩子和宫南燕一起消失之后，她也走了出来。
　　方才宋甜儿带她来的时候，她已经把这路线记在了心里, 于是她没有选择原路返回这样的简单选项, 而是继续往没有去过的地方走去。
　　待走入一个庭院时, 夏初儿突然停住了脚步。
　　只见那庭院之中，竟有几缕青烟袅袅升起, 还有檀香的香气。
　　夏初儿后退半步, 然后用轻功飞掠而上，落在了那白玉雕琢的屋顶之上。那玉雕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狮子，夏初儿坐在来, 半靠在小狮子身上，找了个方便的视角观察着下面的一切。
　　这里大概是神水宫的祠堂。
　　只见其中一面墙上摆着一些灵位, 而那些灵位前则跪着一组少女，十位年轻而又美丽的女孩。在她们身边，是一个年约四十岁的女子, 声音庄严而又稳重。
　　只听那女子道：“神水宫宫规，第七条。”
　　她手中拿着一支笛子, 只见那玉笛轻触其中一名女孩子的肩膀，那女孩便用清脆的声音开口道：“姐妹内斗者, 杀。”
　　“第八条。”
　　“私联外人者，杀。”
　　“第九条。”
　　“私离神水宫者, 杀。”
　　“第十条。”
　　“过失触犯门派利益者，抹黑门派声名者, 杀。”
　　……
　　夏初儿诧异, 神水宫是只有一个刑罚吗？不管怎样都是杀？过失也要杀？她虽早听闻神水宫宫规森严，现在却才真正感受到。
　　只见那女子沉声道：“你们面前的乃是自神水宫建立这些年来为神水宫的荣誉而牺牲的各位同门前辈。你们既已在她们面前发誓, 自当遵守誓言，事事以神水宫为先……”
　　是所有门派的入门仪式都这么长的说教吗？
　　夏初儿靠在狮子上，听着下面那个女人喋喋不休的训话，有一种回到以前学校讲堂听校长讲话的感觉，一种困顿感袭来，就在她即将趴在狮子身上睡着的时候，下面的女孩子们终于走完了入教流程，恭恭敬敬的送走了那位师叔。
　　“好累啊，我的腰都快断掉了。”其中一个女孩子抱怨道。
　　另一个女孩子站起身，一边揉着自己的膝盖一边道：“我腿都快痛死了，她怎么那么多话要讲。”
　　“难怪她是师叔，换做别人根本讲不来这么久。”
　　“可能就是因为爱讲废话，所以才能做师叔。”一个女孩子笑道。
　　夏初儿忍住笑，果然所有人都讨厌听领导训话。
　　见她们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夏初儿出声道：“喂，你们这样讲师叔坏话，不怕她听到？”
　　突然从上方传来声音，把这些女孩子吓了一跳。她们寻着声音抬起头，见夏初儿身穿的也是神水宫普通弟子的制服，不由得安了心。
　　“只要我们不说，她哪里知道我们说她坏话。”那女孩笑道：“不过你可不能告状啊。”
　　又是一女孩惊奇道：“你为什么会在屋顶上，你是师姐还是师妹？”
　　“我在屋顶上是因为我刚刚在修狮子。”夏初儿微笑道：“我当然不会告状。”
　　然后夏初儿便轻飘飘的跳下来，出众的轻功直接看呆了这些年轻的女孩子。
　　“好厉害的轻功！”
　　“你既然会功夫，那你一定是师姐啦？”
　　“师姐你这轻功是谁教你的，你练了多久？”
　　“我们也能练成这样吗？”
　　“就连我们的大师姐都没这么好的轻功呢！师姐你入神水宫多久了？”
　　身边围绕着女孩子们活泼的各种发问，夏初儿有些尴尬的含糊道：“我这不是在神水宫学的，我是……带艺投门。”
　　“原来是这样。”一听到自己学不到这样绝妙的轻功，那些女孩子们纷纷露出了沮丧的表情。
　　夏初儿却嫣然道：“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换，你们答我几个问题，我教你们轻功，好不好？”
　　“这……”几个女孩子对视一眼，纠结道：“可我们已经入了神水宫，倘若学习外家功夫算不算背叛师门？”
　　“方才师叔怎么说来着？背叛神水宫者，杀无赦。”
　　另一个女孩子却有些心动道：“但只要我们不说，也不要随意使出来，那不就没关系啦？”
　　“但学了不用，学它有什么意义呢？”
　　“只是在神水宫里不能用，离开神水宫的时候可以用啊！”
　　其中一个女孩子突然叹息道：“难道你觉得你既来了这里，还能出的去吗？”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难道这神水宫里的女孩子，都一世不能出宫吗？”夏初儿问道。
　　“想要离开神水宫，只有一条路。”那个女孩子道：“就是变成我们面前的这些灵位。”
　　这些灵位，都是替神水宫在外执行任务时牺牲的弟子。
　　原本轻松愉悦的氛围荡然无存，夏初儿试图想活跃一下气氛，却突然被一个奇怪的灵位吸引了视线。
　　夏初儿惊奇道：“咦？这里怎么有一个空白的灵位？”
　　只见这灵位上，一个字都没有刻。无人知道这是谁的灵位，并且没有和其他灵位供奉在一起，它孤单的放置在一个角落里，上面已经积了一层灰，似是已经在这边放置了很多很多年。
　　而且这个灵位的材质却也完全不同，神水宫依水而立，所以这里很少会有木制品，因为木制品会容易受潮。这里的雕塑，以及各类家具，包括这些灵位全都是白玉雕琢而成的。
　　可这个灵位却是木头雕刻的。夏初儿伸手去触碰它，只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潮湿自指尖上传来，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就好像心头的乱絮一般，挑动着心弦。看似看不破，逃又逃不掉。
　　夏初儿一愣。
　　她着迷一般的盯着这个灵位，似要从中看出什么。她有一种感觉，一个答案就在她眼前，就要呼之欲出。
　　系统恰在此时，准确的找到了目标业务，向夏初儿推销道：“我们系统商店有通感体验，第一次可一折试用，要不要尝试一下？”
　　“通感是什么？”夏初儿好奇道。
　　“你现在是否觉得你和这块木头有一种能量上的链接？”系统道。
　　夏初儿道：“是的。”
　　系统得意道：“这便是通感的开启密钥。能量作为一种看不到的物质，其实并不会只流动于生物之间。很多无生命的无机物和有机物其实都有储存能量的作用。当你遇到和你有能量链接的物体时，便能够利用通感功能去读取其上储存的能量。”
　　“那这些物品它们所储存的能量通常是什么？”夏初儿惊奇道。
　　“视情况而定。”系统介绍道：“一件嫁衣上可能储存着少女对未来的憧憬和期望，也可能储存着一个人被逼迫的绝望。这里面或许是一段记忆，或许是一个执念，也或许是一种情绪……”
　　“那我要怎么操作呢？”夏初儿问道。
　　“很简单。首先你要带着它，你和它的距离越近，和它相处的时间越久，你们之间的能量链接就越强。而你们之间的能量链接越强，你利用通感所看到的东西就越多。”系统道：“你什么时候想要利用通感，只要告诉我，然后去睡一觉就好。这份能量会以梦境为介质展示给你。”
　　“你方才说，第一次打折？”夏初儿坦白讲，她心动了。
　　没有人会对这个功能不心动。
　　“当然！第一次体验价，只需要199积分！”
　　“第二次呢？”
　　“第二次开始恢复原价，1999积分。”系统劝说道：“一折折扣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宿主你不考虑试一试吗？”
　　夏初儿还没回答，便听到身边有人喊她。
　　“师姐，师姐？”
　　夏初儿回过神来，才看到女孩子们都紧张兮兮的盯着她。
　　“你吓坏我们了！你方才就好像中了邪一般的盯着这个灵位！”其中一个女孩子担心道。
　　夏初儿无奈道：“我刚才在想事情，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
　　那几个女孩子正想说没关系，却突然瞪大了眼睛。她们原以为夏初儿说“吓到你们了”是在为之前的事情抱歉，谁曾想她是在为之后的事情预告。
　　只见夏初儿恭敬的对那灵位鞠了三个躬，然后竟然直接伸手将它取了下来！
　　她……将它取了下来！
　　夏初儿这样做自是因为系统告诉她，随身携带越久，才能有更强的链接。但那几个女孩子则大睁着眼睛，完全不能理解夏初儿在做什么。
　　夏初儿却对她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嫣然道：“做个交易如何？我帮你们保护你们说师叔坏话的秘密，你们也帮我保护我偷灵位的秘密。”
　　几个女孩子对视一眼，这？这两个秘密是一个量级的吗？
　　夏初儿又道：“记住我的脸，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都可以来找我。”
　　然后她软声道：“师妹们，你们就帮我这一次吧！”
　　“那，你能教我们轻功吗？”方才那个对夏初儿轻功身法念念不忘的女孩子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当然可以。”夏初儿莞尔道。
　　她将系统之前提供给她的新手礼包中的轻功心决写在纸上，然后将它交给了那些可爱的女孩子。
　　女孩子们兴奋的互相传阅着这张心决，待她们想起要道谢的时候，却发现夏初儿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多么厉害的轻功！
　　只是一眨眼，便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只有那空荡荡的曾经放着灵位的角落，和她们手中的轻功心决，告诉她们这不是一场梦。
　　突然消失的漂亮姐姐……几个女孩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人轻叹道：“她真的是人吗？”
　　她是人？还是仙子？


第53章 盗帅夜留香53
　　夏初儿头痛的看着树上的那只猫。
　　是的, 树上，有只猫。
　　身处神水宫的地下，水域之下, 竟然有树也就算了, 树上怎么会长猫呢？猫也能生活在水下吗？它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
　　而这只猫显然下不来了, 它看起来才刚出生没多久，上树的时候胆子很大, 如今要往下走却有些恐高。它缩在树枝上喵喵叫着, 可怜兮兮的寻求帮助。任何人遇到这样可爱的小猫，都不会能够狠心离开的。
　　夏初儿不敢贸然用轻功上树，唯恐吓到它。
　　她正在思考该怎么救这只小猫, 然后突然想起了自己一直抱在胸前的灵位。
　　于是夏初儿将那灵位举过头顶，对小猫温柔道：“别怕, 宝贝。跳下来就好，我会接住你的。”
　　小猫歪着脑袋看着她，似是在判断夏初儿的话是否可靠。
　　夏初儿并没有催促, 也没有改变动作，而是一直站在原地, 保持着高举双臂的姿势，温柔的等待着小猫。
　　小猫见夏初儿似乎真的想帮自己, 思考良久终于鼓起勇气，向着夏初儿手中的牌位上便跳了过去。
　　夏初儿接住了那只小猫, 她将小猫咪放在地上，轻声道：“好啦你已经安全啦。你可以自己去玩了。”
　　小猫看了她几秒, 却并不走, 而是站在原地喵喵叫着。夏初儿听不懂猫咪的语言，只能和它道别之后便抱着灵位转身离开, 可那只小猫却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
　　虽然夏初儿可以用轻功轻易甩掉它，但是一转头看到这么可爱的小毛球，夏初儿瞬间便不忍心了。
　　女孩弯下身，轻声问道：“你想和我一起走，是不是？”
　　小猫似是回答她一般，喵喵叫了两声。
　　夏初儿轻叹道：“上来吧。”
　　小猫立刻跳上了夏初儿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还轻轻蹭了蹭夏初儿。
　　于是夏初儿现在不仅抱着一个灵位，还多了一只猫。她轻叹道：”我虽然不准备对自己做什么掩饰，但是也没准备这么引人注目的。“
　　系统道：”宿主大人你需要换购行李箱或者随身猫咪包吗？行李箱特意安装静音轮，并且款式新颖……”
　　“不。”夏初儿毫不犹豫打断它道：“我要存钱，我不能乱花钱。”
　　“你要存钱买什么？”系统心中大喜，既然夏初儿开始存钱了，那就证明她已经有了赚钱的动力，它的宿主终于要走上正途了！
　　夏初儿微笑道：“夜明珠。”
　　系统：“……”
　　就算夏初儿说要法拉利，它也会很开心，还会认真为夏初儿规划赚钱计划，因为夏初儿或许真的能赚到法拉利。但是夏初儿说夜明珠，它只能评价四个字：痴人说梦。
　　夏初儿见系统沉默，正想和它继续说点什么，却突然停住了话语。
　　不仅停住了话语，还停住了脚步。
　　因为她看到面前站着一个人。那个人安静的站在原地，站在一棵美丽的桃树下，她似是已经站了很久，有粉色的花瓣落在她发上，更为她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美丽。
　　“姑娘好雅兴。”宫南燕微笑道：“怎的不让我带姑娘参观呢？”
　　夏初儿突然感到身上一冷。
　　宫南燕笑起来时，比不笑的时候，要可怕万分。
　　夏初儿不自觉的抱紧了怀里的猫，努力露出一个微笑，小心道：“姐姐……”
　　楚留香那日与夏初儿分离之后，并没有去薛家庄。他不可能让夏初儿一个人去神水宫，虽然夏初儿没再继续利用那些浆果来为他指路，但是以楚留香这般堪称世间第一的轻功，跟踪一个人而已，可太容易了。
　　他自然也听到了那奇异的笛声，然后看到宫南燕和夏初儿相继从船上跳了下去。
　　看来这水下，便是神水宫的入口。
　　楚留香想，或许他和神水宫冥冥之中便有一些缘分的。神水宫地处北方，这里的人水性一般，甚至有不少人完全不通此道。所以神水宫才能够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天然屏障，以水为障。
　　但是一旦遇到楚留香，这天然屏障便不攻自破了。毕竟，楚留香可是一个生活在水上的人。
　　他有一艘船，他经常在那船里与朋友们喝酒赏月。喝醉了，便跳进海里……他曾经还把无花吓了一大跳。
　　无花。哎，无花。即使是现在，想起来无花还是让他的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怅然。楚留香不愿意再继续想下去，他在岸边安静的等到晚上之后，便毫不犹豫的一头扎进了水里。
　　夜间的水从肉眼来看仿佛已经不再是碧绿色，而是一团黑色，深不见底，就好像埋葬着一些见不得人的秘密一般。
　　但是这样的黑暗，虽然阻碍了楚留香的视线，却也同样给了他足够的隐蔽。
　　但是楚留香很快就发现，这水中，不止他一个水性好的人！
　　那个人的水性比他还要好！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浪里白条。只见那个人在水中三两下便抓了一网袋的鱼！等等，一网袋的……鱼？
　　楚留香对那人用力招手，但是那个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鱼身上，只见他在鱼群里穿梭着，简直和那鱼群融为一体，水对他仿佛没有半点阻力，他随随便便就能转身掉头，然后一把抓住一条最大鱼的尾巴。
　　见对方不看自己，楚留香没办法只得游去那人身边，他伸手想要抓住那个人的胳膊，但是那个人滑溜溜的就好像水蛇一样，在楚留香刚刚触碰到他的一瞬间，就滑走了，消失的干干净净。
　　没办法，楚留香只得顺手拿了那人装满了鱼的网袋。
　　那人又抓了一条大鲤鱼，他很是开心，正欲将这条鱼也收进袋子里，却发现自己的袋子竟然消失了。他瞪大了眼睛，不相信的把自己的腰带整个摸了一圈，也一无所获。莫非是掉在了水里，他又潜下深处去寻找，可怎么都找不到。直到他不抱希望的从水中探出头来，却见一个男人正坐在岸边微笑的看着他，而那人身边放着的，正是他放满了刚抓的鱼的袋子！
　　他惊喜之余又带着疑惑道：“楚留香！你偷我的鱼干嘛！”
　　楚留香微笑道：“张三，你可终于看到我了。”
　　张三从水里游上来，他全身湿漉漉的，但是他已经习惯了湿漉漉的感觉。他第一时间把自己的鱼拿回来，往怀里一抱，便大大咧咧的坐在地上，看着楚留香，似是失望的摇了摇头道：“人家都说楚留香不偷朋友的东西，看来这传言也会有误。”
　　“你自己数数你的鱼，绝对一只没少。”楚留香靠着石头懒懒的坐着，微笑道。
　　”那是因为你知道，最美味的烤鱼只有我才能做得出来！你偷鱼也没用！”张三冷冷道：”等这些鱼变成烤鱼，还不是要进到你的肚子里。“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道：“那可不一样。变成烤鱼之后，就是你送给我的，而不是我偷的。”
　　刚说完，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好奇道：“不过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竟然敢来神水宫的地界抓鱼？”
　　“我是追着一条大鱼游到这里的……等等，你说什么？”张三突然瞪大了眼睛，仿佛见了鬼一样盯着楚留香，大惊失色道：“你说这里是神水宫的地盘？”
　　“不错。”楚留香淡淡道：“这个湖泊下面，便是神水宫的入口。”
　　张三许久才闭上自己大张的嘴巴，他劫后余生一般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深呼吸了几次平息内心的害怕才轻声道：“还好现在是晚上，万幸，万幸。”
　　“所以我偷了你的鱼，其实是救了你的命。”楚留香微笑道：“倘若不是我，你还会越游越深，等你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的时候，可就一切都晚了。”
　　楚留香换了个姿势，半躺在石头上，懒懒的看着漫天星辰，缓缓道：“既然我救了你，你不应该谢谢我吗？多谢几句来听听。”
　　张三却道：“是要吃烤鱼还是听谢谢，你自己选。”
　　“那我当然要选吃烤鱼。”楚留香无奈道。
　　张三拿起最大的一条鱼，一边熟练的处理鱼鳞一边问楚留香道：“我是无心之过。倒是你，你知道这里是神水宫的地界，为什么还要来呢？”
　　“我来找人。”楚留香轻声道：“一个已经进入了神水宫的人，我要把她带出来。”
　　他说完之后等了几秒都没听到任何声音，楚留香坐起身子，看到张三连鱼鳞都忘了刮，而是一脸呆愣的盯着自己，好像自己讲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喂，你怎么了？”楚留香伸手在张三面前晃了晃。
　　“难怪人家说，盗帅夜留香，不知销魂在何方。”张三摇了摇头，叹息道：“连神水宫里都有你楚香帅的情人，这倘若传出去，神水宫恐怕要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神水宫已经在追杀我到天涯海角了。”楚留香苦笑道。
　　张三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不可置信道：“神水宫已经知道了？和你有私情的人是谁？神水宫弟子从不外出走动，除了……难道要和你私奔的是宫南燕？”
　　“……”楚留香觉得很无语，他不明白张三的想象力为何如此丰富，但是他知道绝不能让张三继续想下去。
　　江湖上很多传闻就是这样出现的。到最后搞得腥风血雨，只因为一个陌生人的想象力。
　　“与宫姑娘无关，也与神水宫无关。”楚留香道：“我要找的人只是暂住在那里，她不是神水宫的人。”
　　张三正欲再追问些什么，却见楚留香催促道：“这鱼还没收拾好吗？什么时候才能吃到烤鱼？”
　　张三冷冷道：“还没烤上呢，你急什么？”
　　楚留香微笑道：“我当然急。我还要去神水宫呢。”
　　张三刚想说“那你就去啊。”却突然明白了楚留香的意思，他好奇道：“你催我快点烤鱼，可是想带着烤鱼去找你那位姑娘，和她一起吃？”
　　楚留香没有讲话，复又躺倒在了石头上，微笑着听着身边刮鱼鳞的声音。
　　今晚的星星很是耀眼。


第54章 盗帅夜留香54
　　“姐姐, 我，我只是醒过来没见到你，所以想随便走走, 看看能不能找到你……”夏初儿道。
　　“这么说, 你是去找我的？”宫南燕微笑道。
　　夏初儿在心中暗暗祈祷：可不可以不要再笑了？她第一次发现原来看美女笑也不会总是一种享受。
　　不过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 那么现在再害怕也于事无补，倒不如认真想想该怎么应对。这么想着, 夏初儿的内心居然真的平静了下来, 即使系统早就已经深入领会过，却还是觉得夏初儿的心理素质让它不寒而栗。
　　夏初儿甚至还看着宫南燕，欣喜而又诚挚的夸奖道：“姐姐, 你笑起来真好看！”
　　”你手里是什么？“宫南燕问道。
　　”啊这个，是我在路上遇到一只小猫在树上下不来了。“夏初儿道, 她将那灵位与猫咪一同放在一边，猫咪乖乖的趴在灵位上，看起来竟然像是因为救被困在树上的猫而顺手折了一段树枝一般, 猫咪完美的解释了这段木头的来历，同时猫咪蓬松的绒毛又遮盖了一部分这木头的形状, 以至于根本没有人发现那实际上是一块没有刻着名字的灵位。
　　倘若没有这只猫，夏初儿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看着这只猫和它身下的灵位, 突然觉得它的出现或许不是巧合。又或许，每一个巧合本来就是命运的安排。
　　宫南燕突然开口打断了夏初儿的思绪, 只听宫南燕冷冷道：”你既然是出去找我的，为什么要假传命令支走守棺材的弟子？难道你觉得我会躺在冰棺里？“
　　她依然在笑。声音冰冷也没有改变宫南燕脸上的笑容。
　　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夏初儿, 就如同一条水蛇盯着猎物一般。
　　夏初儿在心中快速思考着措辞, 这个年代有独立记者吗？假如她说她是武侠日报的一线记者能够过关吗？不过武侠日报听上去不错。倘若她在这里搞个副业做报纸，可以发家致富吗？
　　宫南燕并不催促, 却也不放弃，而是安静的等待着夏初儿的回答。
　　许久，夏初儿才低下头，轻声道：”对不起……“
　　在她低头的一瞬间，她已经与系统兑换了一瓶眼药水。于是再次抬起头时，只见女孩的眼睛竟然猝然红了起来。
　　”我不想这样……“夏初儿的眼泪流出来，她蹲下身，把自己蜷缩起来，颤声道：”是他逼我的！“
　　”他是谁？“宫南燕追问道。
　　”是，是雄娘子！“夏初儿思来想去，觉得雄娘子是最有动机的，于是她颤声道：”他逼我让我潜入神水宫去寻他的女儿，否则，否则他就……“
　　夏初儿并不了解雄娘子，也不清楚这个人通常会怎样威胁别人。但是多说多错，能不说就不说才是最优解。所以夏初儿只是说了前半句话便哭的泣不成声，故意将这后半句交给旁人理解。
　　宫南燕不再笑了。
　　甚至于，宫南燕的脸色变得铁青。
　　倘若夏初儿说了其他人的名字，宫南燕都会对此存疑。她不会让夏初儿一而再再而三的骗她。但是夏初儿说了雄娘子，于是她对夏初儿的话没有丝毫的怀疑。
　　因为雄娘子无恶不作。
　　无论这个人做出什么事，说出什么话，宫南燕都绝对不会意外。
　　宫南燕一直恨他，无论是公事，还是私情。她早该杀了他才是！她看着蹲在地上哭得一颤一颤的夏初儿，在心中暗暗想道：她早该杀了他才是。
　　听到脚步声从自己面前过去，夏初儿有些茫然的抬起头，这样就过关了？
　　但是不管怎样，现在的情况是不适合再随便乱逛了。夏初儿觉得当下还是要乖乖待在这里才是最优解。好在她这次出门已经有了一个重大的收获。
　　夏初儿将猫咪抱起来，然后将那灵位取出来。
　　既然系统说要加强能量连接，那么她只要一直抱着，应该就可以了吧？夏初儿这么想着，把灵位紧紧的搂在怀里，躺在了床上。
　　张三正专注的烤着鱼。
　　张三烤鱼的时候是最不喜欢被人打扰的。或者说，任何厨师在做饭的时候都是不喜欢被打扰的，宋甜儿早就三令五申过她平生最讨厌的两件事：第一件是有人在她做饭的时候打扰她。第二件事是有人在她做好饭之后没有第一时间来吃她做的饭。
　　船上的所有人都必须要遵守宋甜儿的这两条规定，否则，她便会连续三天不给那人做饭吃。
　　别人吃着珍馐美味，那违反了规矩的人只能吃集市上买来的味同嚼蜡的干粮。
　　这很理所当然，负责做饭之人的权利，总应该要大一点的。
　　所以楚留香被宋甜儿教的很乖，在张三做饭的时候，他也保持了他一直以来的优良习惯：不打扰，不催促。
　　烤鱼的香气逐渐袭来，楚留香吸了吸鼻子。夜景是这么美丽，倘若换做陆小凤，恐怕躺在这石头上除非地震才能让他站起来。但是楚留香不是陆小凤，所以即使躺在石头上很舒服，他却还是坐了起来。
　　楚留香去采摘了一些新鲜的荷叶。
　　张三说的没错，他之所以在这里等待着，只是因为，他想要带着烤鱼一起去神水宫。分享给他新认识的朋友。
　　他将那些荷叶清洗干净，然后靠近火旁将她们烘干。张三的烤鱼只剩下最后一道工序，张三从衣袋里取出他随身携带的调味料，小心的将这些调味料撒在香味扑鼻的烤鱼上。他的动作是那么仔细，所以他撒出的调味料也是那么的均匀。
　　楚留香将烤好的鱼放在荷叶里，然后严严实实的包起来。他包了很多层，直到确认这只烤鱼已经被包装的严丝合缝，此时这包好后的形状看起来已经不像是一只鱼，倒像是一颗球。
　　楚留香又拿了几根芦苇，将这荷叶鱼捆的严严实实的，确保其绝对不会进水之后，才微笑着将那鱼抱在了怀里。
　　张三却突然对着楚留香伸出手，道：“给钱！”
　　“什么？”楚留香问道。
　　张三冷冷道：“你吃鱼都不计划给钱吗？”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微笑道：“阁下可是忘了？这鱼是你从我这里取来的。”
　　张三眼睛一亮，道：“我就等你这句话！你可是承认你之前偷我的鱼了？”
　　楚留香摇了摇头，微笑道：“我选择给钱，但是我现在没有钱，我的钱都留给小胡喝酒了，你去找他要吧。”
　　“哈？”张三瞪着楚留香，无语道：“不想给就直说。谁不知道，胡铁花身上连一个铜板都找不出来！”
　　然后他看着楚留香，突然笑道：“约会愉快。不过我很好奇你的新情人是一个什么样的姑娘，能让楚香帅夜探神水宫？”
　　楚留香苦笑道：“她不是我的情人。”
　　“那她可是个美丽的女孩子？”张三问道。
　　楚留香点头道：“不错。”
　　“那她可喜欢你？”张三又问道。
　　楚留香只是笑吟吟的看着他。
　　张三摇了摇头，叹息道：“她一定是喜欢你的，女孩子总会喜欢你。”然后他又道：“你可喜欢她？”
　　他没有听到回答，却听到一声响动，原来楚留香已经跳入水中，惊起一圈涟漪。
　　张三转过头正欲收拾烤鱼的炉火，却突然看到方才楚留香躺着的那块石头旁边放着两锭银子。张三登时露出笑容，将那银子放进了自己的钱袋里。
　　他早就知道楚留香一定会给钱的，这就是他喜欢和楚留香做朋友的原因之一。
　　夏初儿抱着那灵位原本与系统兑换了一部恐怖片来看。她觉得抱着灵位看恐怖片，似乎能够增加一些氛围感和观影趣味。
　　但是这部电影实在过于无聊，于是夏初儿看着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她便抱着灵位睡着了。
　　直到她听到房间之中传来响动。
　　夏初儿睁开眼睛，看到宫南燕正坐在一旁。夏初儿躺在床上的时候盖了一层薄被，所以此刻宫南燕在她身边，也并没有看出来夏初儿怀里的灵位。
　　夏初儿将灵位顺手藏在被子里，然后走下床，轻声道：“姐姐？”
　　宫南燕正在给自己倒茶。她倒了满满一杯茶，然后一饮而尽，又倒了满满一杯茶，又一饮而尽，如此几次，那茶壶便见了底。
　　夏初儿从未见过这样的宫南燕，她一时之间有些茫然。见那茶壶已经见底了，她便伸手接过了那茶壶道：“你稍等，我去倒水。”
　　宫南燕似乎这才看到她。在夏初儿转身的刹那，宫南燕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宫南燕道。
　　她的声音不再是往常那种冷淡，相反的，似乎藏着一种隐隐的激动。夏初儿看向宫南燕，只见她的眼睛里也潜藏着说不出的期待，闪着一种嗜血的冲动，又似是一种想要将这世间一切焚烧殆尽的疯狂。
　　夏初儿从未见过宫南燕眼睛里有这样的神情。
　　她的直觉告诉她，此时最好不要忤逆宫南燕。
　　于是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好，我和你走。”


第85章 盗帅夜留香85
　　夏初儿跟着宫南燕来到了一间地牢。
　　神水宫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 这里有多美丽，这里的地牢同样有多恐怖，仿若地狱一般。
　　因为神水宫依水而立, 所以地牢之中也多有水刑, 一进入其中, 便听闻一些奇异的声音，夏初儿好奇的探出头, 却正见到一个人被吊起来浸泡在一个鱼缸里, 那鱼缸里有一些食人鱼，在那人刚刚进入鱼缸的一瞬间，食人鱼们便瞬间围了上去, 那鱼缸之中的水瞬间便被血染的鲜红，那个人甚至临死之前都没有发出一声声音。
　　夏初儿大惊, 不自觉的后退几步，却又突然撞到了什么。
　　她转过头，原来撞到了身后的另一间牢房, 而那牢房之中的人身上布满了铁链，就如同一只伺机而动的毒蛇一般恶狠狠的盯着夏初儿, 在夏初儿回头的瞬间猛然扑了上来，竟然想要透过那监狱的栅栏直接抓到她, 夏初儿发出一声惊呼，差点就想用轻功避开, 但是她立刻想起身边有宫南燕，于是只是堪堪快速退后几步。
　　“别怕。”宫南燕从身后撑住她, 对她道：“神水宫从不滥杀无辜, 甚至于一般的罪犯都是直接就地处决，会带回这里的每一个人, 都是杀人放火之徒，罪大恶极。“
　　”原来是这样。“夏初儿轻叹道。
　　她跟着宫南燕又走了一段路，来回拐了七八个弯，宫南燕才终于停住了。
　　夏初儿从宫南燕身边探出头去，便看到那是一间单独的牢房，而那个牢房里，却关着一个人，一个模样像极了女性的男人。
　　雄娘子。
　　那个人此刻正闭着眼睛坐在原地，他身上绑满了铁链，甚至于有一根铁链直接从他的锁骨处穿过，看起来触目惊心。
　　夏初儿有些茫然，他与神水宫不是盟友吗？难道就因为自己的几句话，就被抓来了这里？但是她瞬间想起了之前宫南燕带她来这里时的神情，那种根本按耐不住的兴奋，绝对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的。
　　私人恩怨。夏初儿在心中推断道，一定是私人恩怨。
　　私人恩怨让她来做什么？
　　但是她很快便知道了，她听到宫南燕冷冷道：“杀了他。”
　　嗯？她在和谁讲话？夏初儿四下看看，这里除了她们三个人之外并无旁人。
　　“不用看了，就是你。”宫南燕再一次命令道：“杀了他。”
　　她甚至往夏初儿手中塞了一把刀。那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剑，夏初儿愣愣的接住那只剑，然后如梦初醒一般露出惊恐的表情，手上的剑也仿佛什么烫手的山芋一般被她瞬间扔在了地上。
　　“姐姐，这……这是什么意思？”夏初儿颤声道。她极其努力的装出一副害怕畏惧的样子，事实上她确实也很崩溃，救命！谁也没告诉她宫南燕是让她来杀人来的。
　　雄娘子听到外面的响动，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然后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还是不敢杀我。”雄娘子道。
　　他这话却不是对夏初儿讲的，而是对宫南燕。
　　宫南燕冷冷道：“闭嘴。”
　　雄娘子冷笑道：“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倘若你真的敢杀我，又何必专门找一个外人来动手呢？你还是害怕她，你害怕你杀了我，她会恨你……”
　　“闭嘴！”宫南燕大声道。
　　夏初儿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流转，雄娘子说“她会恨你”，“她”是谁？听话语的意思，这个人显然是一个对宫南燕很重要的人，而宫南燕心中重要的只有神水宫，那个人一定是神水宫里的人，莫非是……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夏初儿大惊，又一次观察了一下二人，倘若她想的没错，那司徒静岂不是……
　　“你不配提她！”宫南燕大声道，然后她又冷冷笑道：“难道你觉得她还会再见你？难道你觉得你会出现在这里，她不知道是为什么？倘若你真的已经痛改前非，你又怎么会被我引来这里？你会出现在这里，只因为你是一个人渣！”
　　一个见色起意的人渣！
　　然后她又一次将那只剑塞进了夏初儿手中，冷冷道：“杀了他！不是说他威胁你吗？你杀了他，他就再也不会威胁你了。”
　　夏初儿：“？？？”
　　她正看戏看的入迷，怎么的这剑又回到她手里了？二十一世纪从小深入人心的法治教育，早已让夏初儿养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理念，就是一个人犯了错，她一定会把那个人送去专门的地方交给专门的人去惩治处罚，而不是自己亲自动手。
　　当然，这只是她自己的原则而已，如果别人动手惩治的话，她也绝不会干涉。
　　但是显然，宫南燕是不准备轻易放过她了。
　　不过正所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虽然现在走似乎有点难，但是别的意义的走好像还是可行的。
　　夏初儿无奈道：“宝贝，有没有什么可以让我晕倒的药物？”
　　系统道：“当然有！但是系统商店童叟无欺，我们的药不仅金创药，祛疤膏那些效果良好，我们的安眠药同样效果良好……”
　　夏初儿疑惑道：“什么意思？”
　　系统道：“意思就是宿主你如果要兑换系统商店的药，那么你将真的昏迷三天沉睡不醒，并且即使系统商店也无法帮你把药效去除。”
　　夏初儿道：“好吧，谢谢你宝贝，我还是自己晕吧。”
　　于是夏初儿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惊恐异常的表情，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剑，然后抬起头看向宫南燕，刚要说点什么，就仿佛因为惊吓过度一般直直的摔倒在了地上。
　　为了增加晕倒的真实感，夏初儿并没有任何缓冲，而是真正意义上直直的摔在地上，她只觉得肩胛骨一阵剧痛，但是她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闭上眼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宫南燕：“……”
　　宫南燕冷冷道：“别装了，我知道你没有晕倒。”
　　夏初儿依然一动不动。
　　此刻打得就是一个心理战。夏初儿始终坚定，只要自己足够自信，那么别人一定就会不那么自信。
　　果然，见夏初儿确实没有反应，宫南燕便相信了夏初儿是真的晕倒了。她冷冷的看着雄娘子，突然伸手提起了地上的剑。
　　“你说，我不敢杀你？”宫南燕冷笑道：“可是我做梦都在杀你，我早就已经想了无数次，你会怎么死。”
　　雄娘子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宫南燕又道：“别以为你对她来说有多重要，她早就已经忘记你了！她根本不在乎你！”
　　雄娘子睁开眼睛，冷笑道：“你现在的话，却反而印证了她是在乎我的。如果她不在乎我，那么你根本不会这么想杀我。”
　　“闭嘴！”宫南燕手中的剑直直的指向了雄娘子。
　　然而就在她的剑要刺穿雄娘子心脏的那一瞬间，一种虽然温柔却根本没有办法抵抗的内力突然将她的手腕团团包裹，宫南燕发现她在这样的内力之下根本没有力气握着那只剑，手腕就仿佛断掉一般变得软绵绵，那只剑也应声落在了地上。
　　这样强大的内力，她不可能不熟悉！
　　宫南燕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不敢置信的回过头，却看到一个一袭白衣的身影，那个身影站在很远的地方，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眸淡淡的落在宫南燕身上。
　　宫南燕轻声道：“宫主……”
　　夏初儿心中一惊。
　　夏初儿方才也感受到了那令人无法抗拒的内力，像水一样温柔，像水一样强大，这样的内力是她从未见过的。让人沉沦，让人心惊。
　　而此刻听到宫南燕的话，她便瞬间明白了那个人的身份。
　　水母阴姬，难怪江湖上人人都说，若说内力，水母阴姬是全武林最厉害的人。
　　她很想亲眼看看这个人，这个传闻里的人，整个武林最强大的女人，但是她不敢，她紧紧的闭着眼睛，放轻自己的呼吸，小心的不被人发现她此刻的清醒状态。
　　她听到水母阴姬的声音。
　　那声音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是却很是清晰的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只听水母阴姬轻轻的叹息了一声，然后才道：“宫南燕，过来。”
　　“宫主……我。”宫南燕站在原地，她不敢过去。
　　水母阴姬轻声道：“我知道，你过来。”
　　她说：“我不会杀他，我也不会见他。把他关在这里没什么不好，我不怪你。”
　　宫南燕愣愣的看着她，终于提起步子，一步一步的向水母阴姬走了过去。
　　水母阴姬的视线一直落在宫南燕身上，根本无暇顾及旁人，所以夏初儿才敢悄悄的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宫南燕走到了水母阴姬身边，水母阴姬是一个很高大的女人，宫南燕已经很是高挑，但她居然才到水母阴姬肩膀的位置。下一秒，夏初儿呆在了原地。
　　她看到水母阴姬抬起手，以一种极致温柔的姿态在轻轻抚摸着宫南燕的脸。而宫南燕并没有躲避，乖乖的迎上去，甚至是带着一些感激的姿态。
　　这样的触碰实在太过于暧昧，即使她们的动作很正常，但那双眼睛实在……称不上清白。
　　夏初儿瞬间明白了一切。
　　难怪，宫南燕要杀雄娘子。
　　恰在此时，夏初儿突然之间闻到了一种很是奇异的香气，这份香气线索模糊了她的神志，然后她来不及思考便闭上了眼睛。
　　待夏初儿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也在一个很眼熟的房间里，她后知后觉的记起来这里便是她晕倒的地牢，而她之前晕倒在地牢的走廊上，现在却清醒在地牢的牢房里。
　　夏初儿扶着酸痛的肩膀，坐起身子问道：“宝贝，刚刚发生了什么？”
　　系统回答道：“刚刚那种香气乃是神水宫的迷香。神水宫的迷香极其厉害，任何人一旦吸入便会在三秒之内陷入昏迷，根本来不及解毒，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
　　系统停顿片刻，有些尴尬道：“我见你晕倒了，我就去休眠了。”
　　夏初儿：“……”
　　她突然发现她竟然没有办法说系统的不是，毕竟，谁打工的时候没有摸过鱼呢？
　　于是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既然已经到了牢房里，那么便索性好好观察一下这个地方。
　　她们虽然将夏初儿锁在了牢房之中，却并没有给她加以任何限制，于是夏初儿可以在牢房里自由行走，独独不能出去而已。
　　她跑去牢房门边，对着空空荡荡的走廊大声道：“有人吗？”
　　没有回音。
　　她又喊道：“雄娘子？”
　　依然没有回音。
　　这却反而让夏初儿有些安心。因为之前这房间里只有宫南燕，自己，还有雄娘子三人。水母阴姬突然用了神水宫的迷香，显然不是冲着宫南燕，因为神水宫的人早都服过解药，不会为自己的迷香所迷。
　　那么便只剩下夏初儿与雄娘子了。
　　现在既然雄娘子已经不在这地牢里，那么显然水母阴姬那迷香是用来迷雄娘子的，自己只是被连累，而并不是看穿了她装晕的把戏。
　　这么想着，夏初儿愈发安心了。
　　既然目标不是自己，那么很快就会放自己出去的。
　　但是她感觉自己似乎已经等了很多个时辰，即使这地牢之中没有外界光线来帮助她判断时间，但是她饥肠辘辘的肚子无声的证实了时间的流逝。
　　不放她就算了，怎么连送饭的都没有？
　　“有没有人啊！”夏初儿大喊道：“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
　　“宫南燕！宫南燕你出来！你说的让我暂住就是住在地牢吗？”
　　但任凭她怎么喊，依然没有回音。
　　夏初儿从系统商店里兑换了一份麦当劳，吃完之后估摸着天已经黑了，她又研究了一下牢房的大门，系统说那是什么百年寒铁制成的，一定要削铁如泥的宝剑才能打开它。
　　“那宝剑现在在哪里？”夏初儿好奇道。
　　系统道：“在薛衣人的藏剑阁里。”
　　夏初儿：“……”
　　算了，反正她现在被困在这里，别说是在薛衣人的藏剑阁，就算那宝剑在她家门口的7-11，她也拿不到。
　　恰在这时，夏初儿突然听到嘶嘶嘶的声音。
　　夏初儿登时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是啊，这里是地牢，地牢最不缺的就是老鼠和爬虫。而这里却又不是普通的地牢，这里是神水宫的地牢。
　　水中会有什么呢？
　　夏初儿僵硬着身子转过头，便见一条小蛇正盘在她身后，吐着信子好奇的看着她。
　　“宝贝，它有毒吗？”夏初儿轻声道。
　　她不敢大声讲话，也不敢乱动，唯恐会不小心惊动到这条小蛇。
　　“有微毒。”系统道：“宿主放心！毒性不强，不会死。”
　　夏初儿道：“谢谢你，我确实放心了。”
　　那小蛇好奇的看着她，似乎对她并没有什么敌意，夏初儿看着那只小蛇，又看了看牢房的大门。
　　大门是铁栅栏的形态，很密集，人类无法走出去，但是小蛇却可以。
　　夏初儿心中一动。
　　她轻轻撕下了一块裙摆，在上面写上求救信号之后，便轻声道：“你好啊，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小蛇好奇的又往她的方向移动了片刻。
　　夏初儿先是向着小蛇所在的方向伸出手，却并没有去触碰小蛇，而是保持在距离小蛇大约十厘米的位置。
　　她这样做是为了让小蛇熟悉她的气息，并且再一次证明自己是没有任何攻击意图的。为了避免小蛇产生应激反应，夏初儿每次伸出手几秒之后便会收回手后退半步，待小蛇放松之后，便再一次尝试，这一次则会缩短距离，延长时间。
　　如此几次之后，小蛇已经彻底习惯了她的气息，并且完全对她放下了戒心，还会用它可爱的小脑袋蹭夏初儿的手指。
　　夏初儿兑换了一截不会伤害动物的医用胶带，将那块布料小心的贴在了那只小蛇的背上，然后认真道：“拜托你了，蛇姐！”
　　小蛇似乎隐隐明白自己被身负重任，最后看了一眼夏初儿，然后顺着牢房大门的空隙便爬了出去。
　　如今能做的都做了，夏初儿索性躺在床上默默的等待。
　　系统道：“宿主，你不准备去思考一下新的出路吗？”
　　夏初儿道：“养精蓄锐也是计划之中的一环。”
　　系统：“这怎么说？”
　　夏初儿又道：“她们不给我送食物，可能就是想看我饿到半死不活的样子，但是等我过几天依然神采奕奕，她们会不会觉得我是什么天选之女，有天生神力，然后畏惧这份超自然力量，不敢再关着我，只能将我放出来？”
　　系统冷冷道：“你不怕她们拿你做一些惨绝人寰的生物研究吗？”
　　夏初儿：“……宝贝，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残忍。”
　　夏初儿对这个年代的医学和生物学发展情况并没有抱很乐观的期望，所以系统所说的话她只当是天方夜谭罢了。她躺在床上，盯着走廊上摇曳的烛火，那晃来晃去的火光竟然极具催眠效果，她很快便闭上眼睛，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准备入睡。
　　而在半睡半醒间，她又闻到一股香气。
　　夏初儿：“……不会吧，又来？”
　　但是她很快便意识到，这香气不是神水宫的迷香，而是食物的香气，有些像刚刚出锅的烤鱼，还有孜然与辣椒的味道。
　　难道是神水宫终于记起她也需要吃饭了？
　　夏初儿睁开眼睛，却见一个人拎着一个荷叶包裹站在牢房外微笑的看着她。那是一个任何人看了都移不开视线的男人，因为他永远都是那么耀眼夺目。
　　“楚留香！”夏初儿惊喜道。
　　“这就是神水宫的待客之礼吗？”楚留香笑道：“让客人住牢房？”
　　“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夏初儿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你，然后遇到了一条蛇。”楚留香微笑道。
　　夏初儿在心中默默对那条可爱的小蛇表达了感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楚留香手里的荷叶包裹，道：“这是什么？”
　　楚留香道：“是全天下最好吃的烤鱼。”
　　他将那荷叶打开，瞬间烤鱼的香气更是浓郁了数倍。夏初儿吸了吸鼻子，美味的烤鱼就在面前，然而隔着牢房的门。
　　夏初儿可怜兮兮的看着烤鱼。
　　楚留香却将那烤鱼举在手里，放在了靠近大门的位置，然后微笑着递给夏初儿一双筷子。
　　夏初儿：“？”
　　楚留香心情很好的催促道：“再不吃就要凉了。”
　　夏初儿突然之间明白了什么叫做“铁窗泪”。
　　但是面前的烤鱼真的太香了，夏初儿一直坚定做人绝对不能辜负美食，于是她接过筷子，然后便夹起了一块鱼肉。
　　鱼肉烤得很是鲜美入味，夏初儿立刻赞叹道：“好好吃！”
　　“我早就说过，这是全天下最好吃的烤鱼。”楚留香微笑道：“他一年只烤十条鱼，所以每年只有十个人能吃到他的烤鱼。”
　　倘若换一只烤鱼，夏初儿一定会吐槽一下这算什么？饥饿营销吗？但是这烤鱼实在太好吃，于是就算是饥饿营销，也是这只烤鱼应得的。
　　夏初儿莞尔道：“那我还是很幸运的。”
　　楚留香一直维持着举着那只烤鱼的姿势，微笑着看着她，一直到夏初儿吃完。夏初儿边吃烤鱼，边将自己进入神水宫之后发生的事情讲给了楚留香。
　　待她讲到宋甜儿她们被宫南燕带走之后，楚留香的表情瞬间有些动容。
　　他找了这么久，从沙漠找到中原，终于得到了准确的消息，终于有人亲眼看到了她们。
　　夏初儿自然察觉到楚留香此刻的心情，她有点迟疑的放下筷子道：“我应该继续吃吗？”
　　楚留香差点笑出声，他温柔道：“当然可以。你不必担心，神水宫既然扣留她们是为了要挟我，那么见到我之前，她们都不会有事的。不在乎这一点时间。”
　　更何况，他知道她们三个都很聪明。
　　尤其是苏蓉蓉。
　　有苏蓉蓉在，无论遇到什么危机，她就算不能化解，总也能够拖延足够多的时间。
　　现在他还是要尽可能知道更多的事情。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愈了解神水宫，才更能够在与水母阴姬的对峙中取胜，才更能够救出那三个女孩子。
　　于是夏初儿继续一边吃烤鱼，一边继续讲着接下来的见闻。
　　楚留香一直都在认真的倾听，而直到夏初儿讲到水母阴姬出现救了雄娘子之后，楚留香却叹了口气。
　　“你可知雄娘子是一个怎样的人？”楚留香问道。
　　“不知道。”夏初儿诚实的摇了摇头。她之前遇到李红袖的时候原本想要问她的，但是当时还没来得及开口，宫南燕就出现了。
　　“他是一个采花贼。他曾经用很残忍的手段伤害过很多无辜的女孩，二十年前，江湖上人人都想将他杀之而后快。”楚留香道。
　　夏初儿一直知道，雄娘子能够苟且偷生这么久是因为阴姬宫主为他做了一个假死的掩护，所以这个雄娘子一定是个罪大恶极之徒。
　　但她却完全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是一个臭名昭著的采花贼。
　　难怪自从她见到他，就总是有一种本能产生的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厌恶。
　　就连现在听到楚留香讲的话，夏初儿都感到一阵反胃。她突然想起了方才那只剑。
　　方才那只剑，倘若她没有拒绝，那么或许在水母阴姬到来之前，雄娘子就已经死了。
　　是的，这个伤害了那么多无辜女孩的恶徒，本可以死掉，即使他的死无法偿还他所欠下的那些罪孽，但至少也绝不该让他继续苟活于世。
　　可是水母阴姬又一次救了他。
　　他依然活着。
　　是她做错了吗？
　　见夏初儿愣神，楚留香轻声道：“不过……”
　　“什么？”夏初儿见楚留香神色似有些奇怪，好奇的问道。
　　楚留香微笑道：“没什么，等下你出来就知道了。”
　　夏初儿皱眉道：“但是我出不来。这是百年寒铁制成的牢房门，只有薛衣人的宝剑才能切断这门上的铁杆。”
　　楚留香却道：“还有别的办法。”
　　只见他拿出一把钥匙，插入了门锁之中，轻巧的旋转了一下，门锁应声而开。
　　夏初儿惊喜道：“你的钥匙哪里来的？”
　　楚留香道：“我看到你放在小蛇身上的求救信号，所以知道你在地牢。来地牢的时候我就顺手……拿了一把钥匙。”
　　夏初儿莞尔道：“我差点忘记了你可是盗帅。”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他虽是盗帅，但向来偷盗的都是达官贵人的名贵财物，这偷钥匙的行为，对他来说也是很少一见的体验。
　　夏初儿突然想起了什么，皱眉道：“等等，既然你能打开门，你为什么刚刚不打开门呢？”
　　为什么要让她隔着栅栏吃烤鱼？这真的不是故意捉弄她吗？
　　楚留香微笑道：“我说我忘记了，你信吗？”
　　夏初儿看着他脸上好看的笑，生气之余心跳也不觉快了几分。然后女孩摇了摇头，失望的叹息道：“难怪人家说，小偷都不是好人！”
　　“可是我这个小偷，刚刚救了你的命。”楚留香伸手敲了一下夏初儿的头，然后微笑道：“还给你带了烤鱼吃。”
　　夏初儿决定看在那条全世界最美味的烤鱼的面子上原谅对方方才的行为，于是她点头道：“好吧，那你除外。”
　　“你刚刚叫了我楚留香。”楚留香突然道，他微笑着看着夏初儿，补充道：“而不是香帅。”
　　夏初儿嫣然道：“你喜欢？”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微笑着并未讲话。
　　“我们应该快点出去。”夏初儿道。
　　既然门开了，她当然再也不想待在这个牢房里。
　　她方才遇到的只是一条乖巧懂事的小蛇，倘若她下次遇到蛇爸爸或者蛇妈妈，恐怕就没有那么令人愉快了。
　　“我方才进来的时候，看到了雄娘子。”楚留香道：“跟我来。”
　　夏初儿跟着楚留香来回转了很多个弯之后，才回到她之前晕倒时候所在的走廊，她记得雄娘子的牢房就在这旁边，她向着记忆里那个牢房的位置看去，然后瞬间瞪大了眼睛。
　　只见雄娘子确实还在那牢房里，却已经变了一种形态。
　　他的身子肿胀异常，尤其恐怖。他简直已经不像是个人，而完全胀成了一个大皮球一般的形态，脸也全是浮肿，根本看不出原先的容貌，而只能从他的衣服上判断他的身份。
　　“这是……怎么回事？”夏初儿疑惑道。
　　”你可知神水宫有一种全天下最厉害的毒药？“楚留香道。
　　夏初儿惊道：“天一神水！”
　　“不错。”楚留香道：“我之前看到过天一神水中毒之人的样子，就是如此。”
　　但为什么会这样，水母阴姬不是救了雄娘子吗？
　　“我来找你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样了。”楚留香道：“而且你不觉得这里作为一个地牢，它有什么不对吗？”
　　夏初儿瞬间意识到了她一直以来所察觉到的怪异来源于何，她轻声道：“这里太安静了。”
　　一个地牢，没有看守，没有巡逻，也没有人给囚犯送饭。自然只有一个原因：这里已经没有囚犯。
　　有人杀了这地牢之中的所有人。
　　但她/他为什么放过夏初儿？
　　神水宫的地牢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前后也不过是夏初儿中迷烟之后睡了一觉的时间，谁能在这短短几个时辰之中，便将这地牢里的人屠杀殆尽？
　　她/他想要的是什么？
　　两个人一路往外走，左右两边的牢房之中，都是死去的囚犯。而还有一点奇怪的是，正常的地牢如果遭受攻击，狱卒一定是第一个被攻击的，但这里却没有任何神水宫的弟子受伤，因为她们根本不在这里。
　　有权利支配所有人去向，并且有能力做到这一切的人……似乎只有一个人。
　　水母阴姬。
　　之前夏初儿一直很不理解水母阴姬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救雄娘子，她不明白雄娘子究竟有什么值得救的，也不明白像水母阴姬这样强大的人为什么要为一个男人做这么多。而现在，她也同样的不理解，既然已经救了雄娘子，又为何要再杀掉他？甚至于，还杀掉了整个地牢里所有的人。
　　但是当她把自己的疑惑讲给楚留香的时候，楚留香沉思几秒，却突然提出了另一种可能。
　　“或许我们方才都走入了一个误区。”楚留香道：“或许这些命案本就不是同一个人所为。”
　　“你是说？”夏初儿问道。
　　“除雄娘子之外，其他人的死因都是被内力摧毁器脏而死。”楚留香道。他方才走进来时，已经查看过这些尸体。他们的死法完全一致，虽然从外观上看不到任何的伤痕，似乎只是沉沉睡去，但是他们内部的脏器其实早已经被强大的内力震的粉碎。
　　“而显然，雄娘子的伤是不一样的。”楚留香又道：“除雄娘子之外的人，想必是死于水母阴姬之手。这般强大到令人不寒而栗的内力，放眼整个江湖，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了。而她要杀这些人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她需要捂住这些人的嘴。神水宫当年帮助雄娘子诈死的事情，无论何时被揭穿都会让神水宫名誉扫地，而雄娘子被关进这地牢中时这些人都看到了，所以他们都会死。”
　　“那香帅认为，杀雄娘子的是谁？”夏初儿道。
　　楚留香默然半晌，缓缓道：“倘若那个人是宫南燕，你怎么看？”
　　楚留香的朋友们都知道楚留香从来不是一个习惯于最开始就先入为主的做出判断的人，在任何事件的发展过程里，无论你怎么问他，他也只会笑而不语，而只有一切真相都水落石出之时，他才会说出自己一直以来的推测。
　　那是因为楚留香不愿意误会好人，也不希望自己的想法影响别人的判断。
　　但是他此刻却向夏初儿说出了自己的推断。或许是因为他不愿意拒绝她，也或许是因为他很想听听看她的想法。毕竟一个人能够遇到一个思想行为总是与自己相碰撞的人，似乎也不算容易。
　　夏初儿却毫不犹豫道：“不可能是她。”
　　她说的这般笃定，楚留香好奇道：“为什么？”
　　“因为……”夏初儿一时语塞，毕竟宫南燕是最有作案动机的人。但是她还是坚定道：“因为她很爱水母阴姬。”
　　爱一个人的表情，是装不出来的。宫南燕当时走向水母阴姬时候的神情，夏初儿竟然从中看出了几分说不出的悲壮。她似是知道自己的行为绝对不会被原谅，她知道回到她身边，等待自己的或许只有责罚，但是她依然一步一步走向前去，还有当水母阴姬触碰宫南燕时候的神情，宫南燕就好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动物，夏初儿从未见过这样的宫南燕。
　　宫南燕应该是强大的，是冰冷的。但是到了水母阴姬面前，这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消失了。
　　夏初儿心疼这样的宫南燕，但是她同样好奇于这样的宫南燕。
　　因为这样的宫南燕才更像是一个真正的人。她有七情六欲，她会嫉妒，她会热爱，她会畏惧。
　　“你认为她爱水母阴姬，所以她便不会杀雄娘子？”楚留香轻叹道：“但对一些人来说，爱不是放手，而是占有。”
　　恰恰因为水母阴姬出面救了雄娘子，所以雄娘子才必须死。
　　宫南燕已经忍了这么多年，但她不会永远忍下去。
　　有一种感情，叫做玉石俱焚。
　　夏初儿微愣，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些画面。似乎是宫南燕与水母阴姬对峙的片段。她听到宫南燕执着的在逼问对方：“你为什么要救他？既然你说你已经不再爱他，那你为什么要救他？”
　　水母阴姬坐在梳妆台前，一下一下的梳着自己的头发，并不看她，只是淡淡道：“因为我不忍心看你犯错，这个理由够吗？”
　　“我犯错？”宫南燕仿佛听到什么很好笑的话，她自嘲一般的笑出声来，她在笑，眼泪却静静地淌下来，只听她轻声道：“那种恶人，杀了他也算错？”
　　“他已经悔改了。”水母阴姬冷冷道。
　　“悔改，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宫南燕冷笑道：“这种话你信吗？你想救他，不是为了我，你只是因为他！”
　　从来不会因为我，你从来不会因为我而做任何事情。
　　宫南燕继续道：“错的不是我，而是你。你早在二十年前就应该杀掉他！你已经错了二十年，你今天还要错下去……”
　　她话还没讲完，但见水母阴姬突然转头，一种无形的内力瞬间向着宫南燕扑面而来，直直的打在了宫南燕的膝盖上，她身子一颤，被打的跪倒在地上，却嫣然一笑道：“太迟了，方才那把剑，有没有都没有任何差别。那只是我用来试探那个新来的女孩的一种方法。”
　　宫南燕缓缓道：“我早在刚抓到雄娘子时，便给他喝了天一神水。”
　　水母阴姬没有讲话，而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宫南燕继续道：“天一神水无药可解，你现在可是在为你的老情人难过？”
　　水母阴姬依然闭着眼睛，许久，才听她道：“你不怕我杀你？”
　　“我既然敢做，自然不怕。”宫南燕轻声道：“你杀了我吧。我知道你一定会杀我，你本就是这样的人。”
　　“我不会杀你。”水母阴姬沉声道：“我累了。你走吧。”
　　宫南燕脸上浮现出不甘的神情，她狠狠的看着水母阴姬，看着这个无数个日夜里在她身边的女人，此刻却为了一个已经死掉的人，再一次抛下了她。
　　她咬着嘴唇爬起身，一步一步离开了水母阴姬的寝宫。
　　夏初儿睁开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方才看到的是什么。是真实？还是幻象？又或者这两者本就没有太大的分别。就好像水母阴姬究竟为何要救雄娘子，为了雄娘子，还是当真如她所说是为了宫南燕？其实本也没有任何区别。
　　因为现实已经注定了一切。
　　楚留香突然停住了脚步，夏初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但见宫南燕一个人失魂落魄的坐在地牢的入口。
　　夏初儿轻声道：“让我去找她。”


第55章 盗帅夜留香55
　　夏初儿走到了宫南燕身边。
　　宫南燕虽然现在心情很乱, 但是她依然保持着良好的警觉性，这是她与生俱来的习惯，一个人无论遇到什么事, 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是不会变的。
　　夏初儿刚刚靠近她时, 她便抬起了眼睛, 可是在看到夏初儿时，她却露出了一种好像困惑一般的神情。
　　她似是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夏初儿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夏初儿以为她是问自己怎么出来的, 于是夏初儿含糊道：“我之前有学过一些开锁的本领, 所以……”
　　宫南燕打断她道：“不，我是说为什么你还活着。”
　　夏初儿一愣。
　　是啊，为什么她还活着？既然如楚留香所说, 水母阴姬杀掉了每一个见过雄娘子的人，以此来保全神水宫的声名, 那么夏初儿为什么活着？
　　夏初儿当然不会自以为自己与神水宫有什么交情，更不会幻想神水宫对她另眼相待。
　　她会活着，唯一的原因就是：神水宫需要一个替罪羊。
　　如今神水宫的计划屡屡受阻, 虽然神水宫并不准备放弃，但是她们确实要做一个最坏的打算。那就是倘若一切真的失败之后, 一定要有一个人出来负责这一切。
　　而那个人绝对不能是神水宫的弟子，只能是外人。并且这个外人最终被神水宫就地正法, 这样才可以让神水宫惩恶扬善的威名，在江湖之中继续远扬。
　　神水宫原本正愁不知该怎样去找这个人, 但恰在此时夏初儿竟然主动送上了门。
　　一个没有任何亲人的女孩，即使消失也不会有人在意。
　　多么适合啊。
　　宫南燕带夏初儿回神水宫的时候绝无他意, 她没有半点试图伤害夏初儿的意思, 这也是她为何现在见到夏初儿还活着会这般惊讶的原因。
　　可是并不代表，神水宫对夏初儿没有意图。
　　并不代表, 水母阴姬对夏初儿没有意图。
　　宫南燕看着夏初儿，心下微动。她其实早已察觉到了一些关于夏初儿的事，她并非水母阴姬以为的那样无依无靠……或者说，她是一个糟糕透了的栽赃对象。
　　因为她是楚留香的朋友。
　　但是她还没来得及把这件事告诉水母阴姬，所以水母阴姬才没有杀夏初儿。
　　她又看了夏初儿几秒，然后轻声道：“你走吧。我知道你为什么来神水宫，我也知道你之前说的那些都是谎话。”
　　夏初儿一愣，惊讶道：“你居然一直都知道。”
　　宫南燕淡淡道：“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和雄娘子对峙的时候，他说你是楚留香的朋友。”
　　夏初儿轻声问道：“既然你知道，为何你之前没有杀掉我？”
　　宫南燕默然半晌，然后道：“因为你并未真的对神水宫做什么事，而现在却是神水宫要害你。”
　　她继续道：“神水宫是绝不会放楚留香活着的。但你可以走……”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夏初儿却突然拥抱了她。
　　宫南燕愣在了原地，她不太习惯其他人的拥抱。她僵硬的抬起手，却不知道该不该推开她。
　　好在夏初儿没有让她继续迟疑下去。
　　女孩松开了这个拥抱，轻声道：“谢谢你。”
　　宫南燕冷冷道：“你最好现在就走，在我没有反悔之前。否则……我会亲手杀了你。”
　　在夏初儿与宫南燕交谈的时候，楚留香已经独自离开了。
　　不同于夏初儿这么轻而易举，楚留香想要隐藏在神水宫里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神水宫之中是从来都不会有男性的。
　　不过再困难的事到了他楚香帅面前，都不再是一件困难的事。
　　没有人能想象，楚留香遇到困难时，会是什么样子。
　　他时而用他那惊为天人的绝顶轻功在屋顶之上飞掠，时而又用他在船上生活所练出的水性潜藏于水底。
　　没有人能够发现他。
　　楚留香自地牢之中离开之后，正在思考应该怎么找到水母阴姬的位置，正好遇到了两个手中提着鲜花花篮的神水宫弟子。
　　其中一个女孩轻快道：“我们要快些把这些花送去宫主的寝宫，明天可就是宫主的生辰了！万万耽搁不得。”
　　另一个女孩却皱眉道：“但是听说宫主今日刚和二宫主吵了一架，我们现在去，岂不是往枪口上撞？宫主现在的心情一定很不好……”
　　方才那女孩却道：“可是她心情已经不好了，倘若我们还不快去干活，那岂不更是找骂吗？”
　　这么一来倒是立刻说服了对方，两个女孩子当即决定还是要快一些，将手上的花送去水母阴姬的宫殿才是。
　　楚留香听到了她们二人的对话，于是便悄悄的跟上了她们。
　　那两个女孩子走的很快，没多久便到了水母阴姬的寝宫。
　　只见那寝宫门前有两个神水宫弟子守卫，那两个送花的女孩子和那两个守卫交谈之后，对方便将她们放了进去。
　　楚留香环视四周，这里很是空旷，并且水域被深入地下的白玉墙壁所截断，他无论从上方还是下方似乎都没办法潜入其中。
　　只能走正门了……虽然他不愿意现在就与神水宫起冲突，但是倘若只是和这些美丽的女孩子们聊天而已，应该也算不上冲突？
　　楚留香身影一闪而过，瞬间便停在了那两名神水宫弟子面前。
　　“你！”
　　那两个女孩子用仿佛见了鬼一般的表情瞪着楚留香。明明方才眼前什么人都没有，怎的一眨眼，就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呢！
　　而比凭空出现一个人更惊悚的，是凭空出现了一个男人。
　　神水宫里怎么会有男人？
　　“你是什么人！”其中一个女孩子当即便伸手握住了系在腰间的剑。
　　而另一个女孩子则伸手想去拉动一旁的警报器。
　　但可惜她们都没有机会。
　　因为又是一眨眼的功夫，她们身上的穴位已经被楚留香点了，别说拔剑或者警报，她们连半点行动的能力都没有，只能怒目瞪着楚留香。
　　楚留香微微退后半步，微笑道：“两位姑娘别紧张，我只想问你们两个问题。”
　　“我们为什么要答你的问题？”其中一个女孩生气道。
　　“如果姑娘愿意回答我的问题，我会很感激你们的。”楚留香诚恳道。
　　那女孩却是冷冷道：“我要你的感激有什么用？凭什么你说一句感激就想让我回答？”
　　楚留香微笑道：“姑娘若不想说，在下自然不会逼迫姑娘。只是这问题我是一定要问的，答不答便看姑娘的心意了。”
　　“你说吧，什么问题？”另一个女孩却好奇道。
　　她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楚留香，全无半点敌意，有的只是女孩子的天真与烂漫。
　　“你们可曾见过三个女孩？”楚留香向她们简单描述了一下苏蓉蓉她们的外貌，以及宋甜儿的白话。
　　但那两个女孩却面色一变，她们对视一眼，惊叫出声道：“你就是楚留香！”
　　“嘘。”楚留香立刻道：“小声一点。”
　　他声音很温柔，通常时候别人听到他这么说，便真的会如他所愿。但是今天他的魔法似乎失了灵。
　　只听那两个女孩大声喊道：“楚留香！他是楚留香！”
　　一瞬间，神水宫内外警铃大作，楚留香无奈的摸了摸鼻子，抬腿便要往里走。
　　“你做什么！”那女孩惊叫道：“你走反啦，出口在你身后。”
　　“难道你们神水宫还会放我出去吗？”楚留香微笑道。
　　“这……”那两个女孩对视一眼，谁都知道，倘若往外走，便是以一人之力对抗整合门派。
　　现在神水宫内外都是震耳欲聋的警铃声，所以很难听到他们小声的交谈。只听一个女孩轻快道：“我见过你要找的人，她们就在宫主的宫殿里，在宫主的梳妆台上有一个机关，打开之后会出现一道暗室，她们就在里面！”
　　楚留香很是惊喜，他从未如此感激过一个陌生人，他温柔道：“多谢姑娘。”
　　说完之后，楚留香正欲离开，却又被她们喊住了。
　　“喂！”那女孩嫣然一笑道：“别人都说你很会偷东西，真的假的？”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无奈道：“我若再不离开，你们神水宫的人可就真的要追上来了。”
　　然后楚留香又微笑道：“还是说……姑娘们是故意让我留下，好等人来抓我？”
　　“你怎么能这么诬陷我们！”那女孩生气道：“倘若我们要害你，还会告诉你苏蓉蓉在哪里吗？”
　　“而且，就算你再多留一会又怎样。”另一个女孩眼睛亮晶晶的，好奇道：“别人都说楚留香轻功好到出奇！就算神水宫的人来了，你也能跑得掉，对吗？”
　　“别人还说我什么了？”楚留香苦笑道。
　　“他们说……”两个女孩子对视一眼，却不约而同的闭了嘴。空气诡异的安静了一秒，突然一个女孩笑道：“他们还说，你桃花运总是很不错。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强盗中的大元帅，流氓中的佳公子。胡铁花之前总是嘲讽江湖上这些关于楚留香的传言，但没想到，这些话居然都已经传入神水宫来了。
　　“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现在要走了。”楚留香微笑道：“多谢二位姑娘，有缘再见。”
　　“喂！”那女孩大声道：“你不给我们解开穴位吗？”
　　“穴位两个时辰之后自己便会解开的。这段时间，便劳烦姑娘辛苦一下了。”楚留香轻快道。
　　“喂！楚留香你回来！”
　　“你就不应该告诉他！他根本不是传闻里的好人！”
　　“等等！他人呢？”
　　“他刚刚是……飞走了吗？”
　　两个女孩子愣愣的看着空无一人的空气，她们对视一眼，看来轻功的传说果然是真的！这哪里是人类可以做到的轻功，楚留香简直就是一只鸟！
　　而且是一只最漂亮的鸟！
　　就在此时，其中一个女孩子突然大声道：“你看地上！”
　　只见方才楚留香站着的位置，竟然放着一个玉佩。而那玉佩，明明是这个女孩子买来要送给师妹的生日礼物。她今天早晨才将这玉佩用白纱精心包好，然后放入了荷包之中随身携带。可如今，那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着的东西，竟然就这样猝不及防的被摆在地上！
　　任何人遇到这件事，只怕都会觉得这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灵异事件！但是空气中弥漫的迷人的郁金香的气息，却无形的讲述着这一切始于一个人，而绝非任何灵异。
　　始于一个，传闻之中的人。
　　盗帅夜留香。
　　“……传说果然是真的。”两个女孩轻叹道。
　　楚留香之前并没有理会身后女孩们生气的质问，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
　　他不解开她们的穴位自然是为她们好，因为这样才可以证明她们受制于人，所以自己的闯入与她们没有半点关系，以免除神水宫的责罚。并且这样也会更加使神水宫不会怀疑她们，谁会想到一个与闯入者英勇搏斗的人会主动泄露人质的下落呢？
　　楚留香向着房间内走去。
　　水母阴姬住在一个靠近水边的亭子里，楚留香进入那花园的时候，水母阴姬正坐在水边，凝望着自己在池子里的倒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楚留香看不到她的脸，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她的背影很是宽大，虽然她此刻静止不动，却似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感，或许就是这样的身体，才能拥有那堪称天下第一的内力。
　　仅仅只是站在她身后，便已经能够感受到这花园之中不断流转的浓厚内力。
　　水母阴姬的内力自水中而来，她从水里获得内力，却从未占有这份力量。她是一个尊重自然的人，她也将水作为一种神圣的信仰，或许这便是她将自己的门派命名为神水宫的原因。相比这份内力的拥有者，她更愿意将自己作为一种载体，一个中间过程，内力自水中流直她的身体，再流入水中，无限循环，生生不息。
　　这便是她自水中所悟到的内力真谛，也是神水宫这么多年稳坐江湖前位的资本。
　　楚留香没有轻举妄动，他先是观察了一会儿水母阴姬，然后才看向了她身边的梳妆台。
　　他虽然原本是想要来找水母阴姬对峙，从而找到苏蓉蓉她们的下落，但是既然门外神水宫的小姑娘已经告知了他苏蓉蓉所在的地方，那么他现在当务之急是救出他的三个宝贝才是，不必要的冲突还是不要起为好。
　　他思考着该怎么在不惊动水母阴姬的前提下，去找出那梳妆台里的机关，并且成功开启它。
　　只可惜，天下间的事情，不是楚留香想怎样便能怎样的。
　　就好像，楚留香从来不想让别人割下他的头，但是却总是有人追着他要杀他。
　　有些时候，这就是命运。
　　而命运让他看到了一个人，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一个女人。
　　楚留香大惊，即使他早已想到了这个可能，但此刻亲眼见到，却还是让他的心情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他突然想起了方才那两个女孩子所说的”他们说你的桃花运向来很好“。
　　坦白说，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中似是闪过了一道倩丽的身影。那是一个总是很乐观，总是在微笑，总是随时随地准备着帮助别人，并且爱吃烤鱼的女孩子。
　　而现在他才发现，所谓的桃花运，原来指的不止他心中的那个人。
　　楚留香苦笑，他现在只希望，自己的桃花运一定要差一点，再差一点。
　　他一点都不想见到这个女人。
　　夏初儿自然不会离开神水宫。
　　虽然宫南燕说倘若再让她见到夏初儿，她便一定会杀死夏初儿。但是夏初儿依然不认为这寓意着自己必须离开神水宫。她只要别让宫南燕见到她就好了不是吗？事实上这似乎一点都不难，因为神水宫真是太大了。
　　她离开宫南燕之后，便想回到自己之前所在的那个房间去拿回她心心念念的灵位，她还没来得及使用通感去看那个灵位上记载的能量呢。倘若就这么放弃，她恐怕就会和一些真相失之交臂，以及……那她不就白和灵位培养了那么久的感情吗！
　　她甚至还抱着那个灵位睡觉！
　　天知道自从她十岁的时候被妈妈收走了小熊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抱着什么东西睡过觉。
　　而且她也担心倘若她在外耽搁太久，那藏在被子里的灵位被人发现的事。虽然这里也没什么人认识她，但是夏初儿对被别人误会自己是变态这件事并没有任何兴趣。
　　但是今天的神水宫似乎有些不一样。
　　夏初儿刚离开地牢没多久，耳边便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那警报声一传十，十传百，每一个听到这个声音的负责守卫的神水宫弟子都立刻拉响了自己身边的警报，一时之间此起彼伏。
　　夏初儿有些茫然的站在原地，她第一反应是火灾了，但是一想神水宫也会怕火灾吗？
　　神水宫最不缺的就是水。
　　而随着警报响起，神水宫的弟子们纷纷向着同一个方向跑去。夏初儿觉得自己站在原地好像有些格格不入，为了不让人看出来她不属于这里，于是她也跟着那些神水宫的弟子们一起跑。
　　许久没有这么多人一起跑步，这让夏初儿有一种马拉松比赛的感觉。
　　恰在这时，她看到前方竟然跑着几个熟悉的身影！那不正是之前聚在一起吐槽师叔讲太多废话的新入门弟子吗？夏初儿连忙快跑几步，追上了她们。
　　那几个女孩转过头，看到夏初儿的一瞬间便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仙子姐姐！”她们开心的喊道。
　　仙子姐姐……？
　　夏初儿第一次被人这样形容，她感觉自己有些脸红，但是却莫名的很开心。而且面前这些年轻女孩们亮晶晶的眼睛更是让她也仿佛被感染到这种快乐一般，于是夏初儿嫣然一笑，似是对这称呼接受良好。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夏初儿问道。
　　“咦？”其中一个女孩有些惊讶道：“师姐你不知道？”
　　“仙子姐姐肯定不常待在神水宫，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吗？”另一女孩道：“这是神水宫的警报，当有外敌闯入的时候，就会响起来。神水宫的弟子们会立刻集合去抵御外敌。”
　　“外敌？”夏初儿大概明白了过来，她无奈道：“那个人是谁？”
　　“听说是楚留香！”那女孩轻快道：“他擅闯宫主寝宫，被神水宫弟子发现啦。”
　　果然如此。夏初儿证实了她心中的猜测，她早在离开地牢的时候看到楚留香已经不在，便知道他必然是去找苏蓉蓉了，却没想到他竟然会直接去找水母阴姬对峙。
　　不过他和神水宫之间的矛盾总是要化解的，所以他与水母阴姬也是早晚都要见面的。
　　夏初儿对楚留香现在在做什么没太大兴趣，因为楚留香当然能够解决好自己的事情，哪里会需要她担心？
　　不过现在神水宫的弟子们既然全部出动去抵御外敌，那么宫内岂不是已经空无一人？夏初儿之前还在思考该怎么找一个安全而又不被人打扰的地方去进行她的通感体验，现在看来，这整个神水宫都是她的地方了！
　　楚留香在无意之中，居然帮了她的大忙，完成了一招漂亮的声东击西！
　　夏初儿在心中对楚留香表达了很真挚的感谢。
　　然后她便悄悄的放慢身形落于队尾，然后在其他神水宫弟子都没有注意到她的时候，轻巧一跃，身形便已瞬间消失。
　　多么绝妙的轻功！
　　那几个女孩子转过头，正欲继续同夏初儿说些什么，却发现夏初儿又一次凭空消失了，她们惊讶的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道：“果然是仙子姐姐！”
　　夏初儿沿着她记忆之中的路回到了自己之前所在的那个房间。她掀开被子，果然看到那块灵位还原封不动的放在原位。
　　她将那灵位举起来，贴在胸口，一种若有似无的能量链接再一次直抵她的内心。
　　她轻声道：“宝贝，帮我开启通感吧。”


第85章 盗帅夜留香85
　　夏初儿缓缓睁开眼睛。她正身处一座景色优美的空旷山谷之中, 触目所及是高大碧绿的树木，还有美丽壮阔的云海。
　　这里是哪里？
　　夏初儿站起身，往外走了几步, 看到一块石碑。只见那石碑上写着三个字：莲花峰。
　　莲花峰……这里是黄山？
　　夏初儿微愣。她的目光突然被身边的一棵树所吸引, 这棵树显然已经有很多年的历史了, 树干粗壮，枝繁叶茂。夏初儿伸手触碰了那还带着清晨潮湿露珠的树干, 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是你吗？
　　你就是那块灵位吗？
　　原来那个灵位竟然是黄山上取来的木头。黄山远在安徽, 与神水宫相隔万里，水母阴姬为何要从黄山上取一块木头，带回神水宫呢？
　　恰在这时, 夏初儿突然听到附近有声音。
　　她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只见那里有一个正背着药筐的女孩子，她正一手扒着悬崖峭壁的边缘, 身子小心的下移，踩在那悬崖光滑的岩壁上。她的身下便是万丈深渊，而她就以这样危险的姿势小心的移动着。
　　夏初儿不禁为她捏了一把冷汗, 她不敢出声，唯恐惊到对方, 只能紧张的看着这一切。
　　那女孩的目标是悬崖上的一棵药草。那是一味非常珍贵的药材，对于治疗外伤有奇效。
　　只见她小心翼翼的靠近那株药材, 一手扒着悬崖边缘的石头，然后探手去取, 但是总是还差一点。于是她掏出了腰间的绳索，一把挂在上方摇摇欲坠的石头上, 两手竟然同时离开了悬崖。
　　夏初儿大惊。她下意识的做好了准备, 倘若那女孩发生什么事，她便第一时间冲上去救她。
　　但是她很快便意识到, 这不是真实的世界。这里只是一段记忆，一段储存在这棵树，储存在它所制成的灵位里的记忆。
　　一棵黄山上的树。
　　待夏初儿走神这几秒，那女孩已经成功的拿到了那棵药草。她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心满意足的将那药草放进自己身后的背包里。
　　然而恰在这时，本就摇摇欲坠的石头终于从悬崖上脱落了下来。那女孩大惊失色，却在自己坠落悬崖的前一秒，连忙拿起身上的铁钩用力的钉进了岩壁上。
　　高耸入云的悬崖，身下是万丈深渊，一旦掉下去尸骨无存。少女却孤身一人挂在那里，仅仅凭借着一个细小的钩子。
　　但是她并不害怕，她的脸上依然是采到药草的喜悦，只见她双腿踩着岩壁，借力一跳，便依靠着钩子的支撑直接跃上了悬崖。
　　好灵活的身手。
　　她开心的将那药做成药泥，然后跑去了一个山洞里。夏初儿跟着她走过去，她已经发现那女孩根本看不到她，所以她可以走的很近，可以亲眼去看清楚面前的一切。
　　那山洞里有一个受伤的女孩。因为受了重伤，她的精神状态很差，疲惫的倚靠在墙壁上休息。
　　那个采药的女孩则从身上随身携带的水瓶里倒出来干净的水，为她清理伤口，然后帮她敷上药草。
　　然后那个受伤的女孩睁开了眼睛。
　　夏初儿微愣。即使面前这人年轻了二十岁，但是她的脸，她的五官，她的眼睛永远都是不会变的。面前这个受伤的女孩，竟然是年轻的水母阴姬！
　　“多谢你……”水母阴姬轻声道。
　　“不客气。”那女孩道：“赠医施药本就是我们黄山李家喜欢做的事。”
　　李家？夏初儿疑惑的看着那女孩，她不记得自己遇到过姓李的人。
　　突然她感到头很晕，她本能的闭了一下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水母阴姬的伤已经好了很多。她正在和李姑娘一起切磋武艺。
　　而每一次，李姑娘都会被阴姬打败。
　　女孩沮丧的躺倒在地上，委屈道：“你怎么都不会让一让我！”
　　”比武的世界里是没有让步的。到了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阴姬冷冷道。
　　”我又不需要去战场。“李姑娘坐直了身子，轻快道：”我爹爹和哥哥会一直保护我的。“
　　阴姬默然半晌，突然道：”你知道应该怎么做才可以打败我吗？“
　　李姑娘兴奋的瞪大了眼睛，拍手道：”你要告诉我！“然后女孩又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思考良久之后倔强道：“我不需要你告诉我，我自然会找到能打败你的方法。”
　　阴姬微笑着看着她，并未言语。
　　她此刻也不过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在性向方才觉醒的时期，她看着李姑娘那张美丽的脸，只感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接下来她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向来打不过自己的李姑娘把她打倒在地上，冷冷的丢下一句：“我不想再见你。”
　　夏初儿又一次感觉到了头晕，她这次睁开眼睛，黄山却早已物是人非。那壮阔的美景依然存在，但是触目所及却是遍地的尸体，不禁让人遍体生寒。
　　那姓李的姑娘从尸体堆里爬出来，她原本整齐可爱的发型变得凌乱，垂在眼前，遮住了她眼里的阴霾。
　　水母阴姬从远处飞掠而来，夏初儿注意到她已经换成了神水宫的衣服，显然她现在已经开始着手建立神水宫。
　　“我一定会找华山派报仇。”李姑娘说道：“我会杀光华山派。”
　　“让我帮你。”阴姬轻声道。
　　李姑娘却看着她，像在看一个敌人一样。然后她忽而一笑，那双曾经素丽的面容上竟然平添了几分妖娆，只听她道：“我可付不起你要的价格。”
　　阴姬皱起眉，沉默许久，才轻叹道：“我怎么会……”
　　“够了。”李姑娘冷冷道：”想帮我是吗？那你教我怎么杀人，或者，教我怎么杀你。“
　　阴姬缓缓道：”我可以教你……“
　　她话还没讲完，李姑娘突然发出了一声近乎于嘲笑的声音。阴姬当即便收了声。
　　可阴姬沉默了片刻之后，却还是继续道：“你想杀我，其实很简单。我的内力虽然很厚重，但其实那并不属于我。它们属于水，属于大自然，它们只是暂时存在于我的身体里。而它们既然能够流入，便也能流出。”
　　最后几个字，夏初儿听的似懂非懂，她又在头晕了。
　　再次睁开眼睛，夏初儿看到一艘船。那是一艘前往东瀛的船，遥远的异国他乡，藏着神秘的能量，能够让她得以扩张自己的实力，为黄山剑派报仇。
　　水母阴姬只收到她一封信件，上面写着她已经嫁给了天峰十四郎，让水母阴姬再不要打扰她的生活。
　　那封信的最后，只留下一句话：”你就当我死了吧。“
　　年少的情意，终究变成了这轻飘飘的一句话。
　　水母阴姬当时便拿出剑，从这黄山之上砍了一块木头，为李姑娘立了一个灵位。
　　既然你说你死了，那么我便为你守灵。
　　系统突然道：“宿主大人，你怎么看？”
　　正在看戏入迷的夏初儿：“不能评价，都挺疯的。”
　　系统：“……”
　　那天之后，水母阴姬立下宫规，神水宫禁止一切男人进入，并且宫内弟子也禁止与任何男人有交往。她恨着天峰十四郎，恨着这个她素昧谋面的男人，恨他夺走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宫南燕总是说，这么多年过去，阴姬心中总是有一个人。这个人让宫南燕发疯，让宫南燕嫉妒，她无数次想要证明在阴姬心里，究竟自己与那个人谁更重要。
　　但是她搞错了对象，她以为阴姬心里那个人是雄娘子，但其实那个人是……石观音。
　　黄山的遗孤，那个立誓要为家族报仇的小女孩，她做到了，但是她似乎做的，太超过了。
　　李姑娘就是石观音。
　　夏初儿猛然惊醒过来。
　　她依然在神水宫的房间里，怀里抱着那个诡异的灵位。
　　她突然想起，之前曲无容也曾经对她说过，说石观音告诉过她，无论你何时遇到困难，都可以去神水宫寻求帮助。就连夏初儿自己，也曾经用石观音与阴姬之间的关系假意诈过一些情报。
　　但是她却没想到，原来她们之间是这样的过去。
　　夏初儿自言自语似的呢喃道：“从水里得来的内力，可以流入，便可以流出……可是应该怎么流出呢？”
　　她有一种预感，这几句话很重要，其中包含着巨大的玄机，而这玄机很可能会给她之后遇到的事产生决定性的后果。
　　所以她必须要搞明白这一切。
　　应该怎么，才能打败水母阴姬呢？
　　“你来了。”水母阴姬轻声道：“我还没杀死一点红，薛笑人会愿意放你回来？”
　　“你以为他能困得住我？”石观音似是听到什么很好笑的话。她看起来是那么美丽，似乎之前受的重伤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影响，她一步步走近水母阴姬，轻笑道：“你是不是忘了，他也是个男人。”
　　石观音道：“没有男人是我不能掌控的。”
　　水母阴姬淡淡道：“楚留香呢？”
　　正在立柱后悄悄观察的楚留香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好奇的观望了一下石观音的表情。
　　只见石观音脸上阴晴不定，许久才道：“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楚留香在心中轻叹，看来他这次怕是凶多吉少。
　　之前在沙漠里，石观音已经够让他头痛了，他们足足过了几百招……而现在，还要再加上一个让江湖中人人闻风丧胆的水母阴姬。
　　而更让他头痛的是，石观音竟然径直坐在了水母阴姬的梳妆台前。
　　她还是那么喜欢照镜子。
　　任何有镜子的地方，她都不会错过。她甚至可以坐在镜子前，凝视自己的脸，整整一天一夜。
　　但是这却让楚留香想要找到机关然后救出苏蓉蓉的计划难上加难。
　　他除了不惊动阴姬，又多了一项前提，要引开石观音。
　　水母阴姬突然道：“薛笑人说你能复活静儿。”
　　石观音轻笑道：“我有没有这个能力，你最清楚不是吗？”
　　她这句话却不是对着水母阴姬说的。
　　水母阴姬淡淡道：“出来吧，楚留香。”
　　楚留香有些尴尬，但是他已然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摸了摸鼻子，走了出来。
　　两个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女人都在看着他。石观音在笑，眼睛里却很冰冷。而水母阴姬则是淡淡的看着他，就如同看一块石头。
　　“看不出楚香帅也喜欢听墙角。”石观音饶有兴趣道。
　　楚留香苦笑道：“在下只是不愿打扰两位，故而在一旁等候而已。”
　　“你果然来了。”水母阴姬冷冷道。
　　“既然宫主知道我的来意，那么还请宫主将我的三个妹妹还给我。”楚留香微笑道：“在下感激不尽。”
　　“你可知是神水宫在杀你？”水母阴姬问道。
　　“我自然知道。”楚留香微笑道：“我还知道神水宫为什么杀我。”
　　水母阴姬淡淡的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楚留香却看着石观音道：“你当真在东瀛学到了神秘的起死回生之术？”
　　石观音笑道：“我现在还站在你面前，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旁人都以为无花自尽在了被你揭穿那天，但只有你知道他不是死在中原，而是沙漠。难道你亲眼见到这些事，你还不相信？”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正因为我亲眼见到这些事，所以我才不信。”
　　水母阴姬立刻道：“此话何意？”
　　石观音转过头看她。
　　二十年可以改变太多事，就像曾经最爱她的这个女人，此刻她心里只有她的女儿。
　　这让石观音莫名有些不爽。她曾经以为她只是想让全世界所有的男人目光都在自己身上，但现在她希望所有的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目光都只能在她身上。
　　楚留香默然半晌，然后道：“在我回答之前，我希望宫主也能先回答我两个问题。”
　　“你说。”水母阴姬道。
　　“苏蓉蓉她们可是被你关在这里？”楚留香道。
　　水母阴姬道：“不错，就在这里。在我房间的密室里。”
　　“是不是只要我说出来，你便将她们还给我？”楚留香又道。
　　水母阴姬冷冷道：“你觉得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我随时可以杀死你，然后我自然能知道起死回生是不是真的。”
　　杀一个人的代价而已，她神水宫还是付得起的。而且不是有一个现成的替罪羊正被关在牢里吗？
　　神水宫今天死了多少人？
　　楚留香微笑道：“但你对我的话很好奇，所以你不会杀我。”
　　水母阴姬默然半晌，然后道：“好，我答应你。”


第58章 盗帅夜留香58
　　“但我还是不能说。”楚留香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石观音, 微笑道。
　　水母阴姬皱起眉，声音里已经隐隐有怒意：“你在玩我？”
　　楚留香摇头道：“只是，我既要戳穿她的阴谋, 那么我很难不担心她会……除非, 宫主让她站远一点。”
　　“好。”水母阴姬道, 然后她看向石观音，温柔道：“便如他所说吧。”
　　石观音虽然心里百般不愿, 但是她却还是不敢违背水母阴姬的想法, 因为她自知水母阴姬的武功强她百倍。
　　从她们刚认识的时候便是这样，她从来没有赢过水母阴姬。
　　她的一切诡异身法，在面对水母阴姬这样纯粹而厚重的内力时, 似乎都不再有任何优势。任她使出浑身解数，也比不过对方稳坐如钟。
　　不过……石观音心情很好的弯起唇角。
　　她知道, 楚留香也绝不会能战胜水母阴姬的内功。楚留香最厉害的是他的轻功身法，轻飘飘的身法如何能抵抗得住这包容一切的内力？
　　根本不可能。
　　于是她便自然的退后几步，摆出一副看戏的表情。
　　“现在你可以说了吗？”水母阴姬问道。
　　“不可以。”楚留香道：“让她站的更远一些。”
　　他曾经与石观音交过手, 他心知石观音虽然身法诡异，出手极快, 但是轻功其实并不算太好，所以他必须要保证石观音离那梳妆台更远一点。
　　石观音听到楚留香的话, 她面色一沉，但还是依言后退, 赌气一般的站在了离这里最远的地方。
　　“现在你终于可说了？”水母阴姬问道。
　　“不错。”楚留香轻叹道：“但我已没有说的必要。你既然会问我，你便已知道答案。而即使我告诉你, 所谓的死而复生不过子虚乌有, 你也不会相信的不是吗？”
　　水母阴姬没有讲话。
　　对于一个母亲来说，任何复活自己女儿的微乎其微的可能都一定不会轻易放过, 即使全世界的人都告诉她这是假的，也依然不可能让她就此放弃。
　　一个人只会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事情不是吗？
　　那她为什么还要问呢？
　　她究竟想知道什么？
　　趁着水母阴姬愣神之际，楚留香突然身影一闪，便直直的向着梳妆台的方向而去！
　　他的身法很快！当然，他的身法总是很快，人人都说楚留香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鸟，但那是因为那些人没有见到他今日的身法。他今日的身法更甚曾经几倍，倘若让那些人看到楚留香今日，他们恐怕会说楚留香已不再是鸟，他简直是……是一个幽灵！
　　任何生物都不可能会有这么快的身法。
　　石观音方才已被楚留香所骗，让她站在了最远离梳妆台的地方，她轻功不算太好，根本不可能追的上楚留香，而水母阴姬却依然站在原地，似是还在思考楚留香的话，对楚留香的动作视若无睹。
　　楚留香之前在暗处观察时，便已经找到了机关的位置。
　　那是一个木梳。
　　一个女孩子有很多梳子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但是有很多完全相同的梳子，却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这桌子上的梳子，实在太多了。
　　楚留香当时便确定，机关一定就在这些梳子里。而真正让他锁定目标的，是方才石观音坐在这梳妆台前照镜子时，水母阴姬投来的视线。
　　她似是很担心石观音会碰桌子上的东西。
　　而她的视线所及，则恰恰是其中一个梳子。
　　楚留香很有目的性的直接拿起了那把梳子，他注意到将梳子拿起之后，桌子上出现了一个缺口，而那缺口恰好与这梳子的齿条严丝合缝。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一个钥匙藏在哪里最安全？自然是把它放在锁上。
　　楚留香将那梳子放入了那机关之中。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石观音根本来不及阻止，便见那梳妆台已经自动移动，露出了一个地下室。
　　而那地下室里，正有三个女孩子仰头往上看，因为神水宫密室的隔音很好，所以她们之前根本没有听到外面的任何声音。
　　此刻见密室门突然打开，宋甜儿还以为是神水宫的人，于是她当即便开口骂道：“衰女！你以为你把我们关在这里我们就……咦？”
　　但见女孩脸上瞬间露出惊喜的表情：“香帅！”
　　李红袖和苏蓉蓉闻声，立刻抬起头，两人眼中都露出了惊喜之情，甚至于眼睛都变得湿润了起来。
　　楚留香微笑着伸出手，正欲将姑娘们拉上来，却突然感到一种深厚如海一样的内力。
　　只听水母阴姬沉声道：“住手。”
　　她这话里蕴含了很强的内力。全天下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在面对这样深厚的内力的压迫还能不为所动。这种内力会压迫人的神智，使人根本没有办法说出任何违背的话，或者做出任何违背的事，而只能够服从她。
　　但可惜，她遇到了楚留香。
　　只听楚留香道：“很可惜，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别人不让我做什么，我就偏要做什么。”
　　他伸出手将姑娘们拉上来，然后转过身，微笑的看着水母阴姬。
　　水母阴姬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敢置信，然后她冷冷道：“你是如何做到的？”
　　“什么？”楚留香道。
　　“你自然知道。”水母阴姬道：“没有人能够违背我的话。”
　　“宫主的内力的确深厚，只可惜……”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在下平日里常生活于水中，所以我也不知自己何时开始，竟然练出了可以随意关闭自己的耳朵的能力。我只能听到我想听到的话。”
　　“天下间竟然有这么神奇的能力？”水母阴姬皱眉道。
　　楚留香道：“天下间奇怪的事情本就不少，多我一件也不算多。”
　　“但可惜，你的聪明也只能到此为止了。”水母阴姬冷冷道。
　　只见水母阴姬一记凌厉的掌风直直的便像楚留香劈来，她明明站在原地位置根本未动，但是她的内力却如同惊涛骇浪一般席卷而来。
　　石观音开心的弯起嘴角，她迫不及待看楚留香死掉的样子了。
　　那是她最喜欢的样子。是她做梦也想要见到的样子。
　　她在心里幻想着，不知自己等下会有什么感受，看到楚留香的尸体，她会为他惋惜吗？
　　她幻想的很出神。
　　但这惊涛骇浪般的内力转瞬即逝。
　　水母阴姬回过头，但见一个女孩子正站在她身后。
　　李红袖惊呼道：“怎么会！”
　　其他几个人也都面露惊讶之色。
　　只见那个女孩正微笑着站在池边，石观音的目光停在女孩脸上，细细打量之后，竟带了些敌意。
　　她总是不能容忍这样美丽的女孩子。
　　而此刻令众人惊讶的，却不是她的美丽，而是她身边的一个奇异景象。
　　你可曾见过，水往高处流？
　　就算你讲给四五岁的小孩，他们也会哈哈大笑，然后告诉你：水只会往低的地方流。
　　但此刻，这般奇异的景象竟然真的出现了。
　　只见这女孩身边的乃是一个规模怎么都称不上小的瀑布，这瀑布高约十米，乃是水母阴姬寝宫里最美丽的一道风景。
　　同时，也是她源源不绝的内力来源。
　　水流自高处落下，以此产生了强大的动能，而这份能量便流入水母阴姬体内，成为了她体内深厚内功的一部分，这便是她之前所悟出的内力的本质，水的哲学。
　　亦是源源不息的真谛。
　　而此刻那瀑布竟然在向上流！
　　只见那水流奇异的自地面而起，以很快的速度向上移动着，直接将这水母阴姬寝宫的水流完全逆转了过来。
　　而这也直接切断了水母阴姬内力的来源，所以她方才的攻势才会突然不攻自破。
　　可是……怎么会？
　　水如何才能往高处流呢？
　　水母阴姬突然想起了之前楚留香所说的：“天下间奇怪的事情本就不少”，现在看来，确实如他所说。
　　和这逆流而上的瀑布相比，一个人能够关闭自己的耳朵，似乎也没那么难以置信了。
　　夏初儿轻快道：“宫主好，久闻盛名。”
　　水母阴姬冷冷道：“是你。”
　　夏初儿嫣然道：“没想到宫主还记得我，我真是感激不尽。”
　　她话音刚落，便又向楚留香的方向眨了眨眼睛，看到楚留香身后的三个姑娘，她开心的露出了笑容。
　　水母阴姬道：“现在看来，不杀你真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为什么？”夏初儿好奇道。
　　“若杀了你，我便看不到这样的景象了。”水母阴姬道：“倘若李白见到这瀑布，只怕飞流直下三千尺便要变成飞流直上三千尺了。”
　　宋甜儿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拍手道：“说的好！”
　　然后李红袖伸手拽了她一下，她才吐吐舌头，安静下来。
　　水母阴姬并未理会夏初儿，而是冷冷问道：“所以，你是怎么做到的？”
　　“嗯……坦白说，就是一些电水泵。当然是大功率的那种，然后它们给水提供了一个外加的动能……”夏初儿认真解释道。
　　众人：“……”
　　谁能告诉她们，这个女孩子究竟在说什么？


第59章 盗帅夜留香59
　　夏初儿在第三次试图讲明白动力学原理以及能量的流动, 但是触目所及大家都一副茫然表情之时，忍不住在心中轻叹道：“宝贝，我真的好后悔。”
　　系统：“后悔解释吗？”
　　它根本不理解夏初儿在做什么, 她完全可以对别人的问题置之不理, 但是她现在在做什么？
　　夏初儿摇头道：“不, 后悔我之前没考个教师资格证。”
　　系统：“……”
　　夏初儿确实很喜欢神水宫，这里有无限的水流, 它们奔腾而下产生势能, 势能转化为动能，而水又是良好的介质可以联通负极和正极，夏初儿当即便抱着水泵惊叹道：“这里简直是一座天然发电厂！”
　　然后她又道：“现在的神水宫就已是令人望而生畏, 倘若神水宫以后又能够发电，从此解放生产力, 我真不敢想象这里会变得有多先进！”
　　系统原本以为夏初儿只是那么随口一说……但是现在来看，她似乎真的想讲通这些基础科学，然后把神水宫变成一个大发电站。
　　可惜她的学生们已经失去了耐心。
　　夏初儿只见到一个身影闪过, 她本能的后退躲避，却感到一柄剑瞬间抵在了她的后背, 正是她心口的位置。
　　剑尖很冰凉，随时都会直接插进她的胸膛, 穿透她的心脏。
　　她听到石观音在她耳边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不应该来这里。”
　　你来了这里, 你就要死。
　　楚留香惊道：“初儿！”
　　夏初儿微微皱眉。她之前没想到面前的那个身影居然只是幻象，身后的人才是真的石观音。
　　这样诡异的招数全不似中原武功, 倒很像东瀛的忍者会用到的技巧。
　　看来她确实向天枫十四郎学了很多。
　　夏初儿微笑道：“我的腿在我身上, 我想去哪里便可以去哪里。你凭什么评判我的事？”
　　“但你的命却在我手上。”石观音道。
　　“哦。”夏初儿点头道：“那你拿去好了。”
　　系统失声道：“宿主你在说什么！”
　　夏初儿道：“安心啦宝贝，她不会杀我的。她的爱好从来都不是杀人, 而是折磨别人。你忘记曲无容，秋灵素，还有被她囚禁在沙漠里的那些仆人了吗？她还没折磨我，怎么忍心杀我呢？”
　　事实证明，夏初儿是对的。
　　“小姑娘嘴很硬。”石观音微笑着，她的目光一寸一寸的划过夏初儿的脸，然后道：“你既然是楚留香的朋友，那你可有见过我那叛出师门的徒弟曲无容？”
　　“我自然见过。”夏初儿道。
　　“你既不怕死，难道毁容你也不怕？”石观音微笑道。
　　夏初儿却道：“可是全天下所有年轻美丽的女孩子你都会毁掉她？”
　　“那是自然。”石观音道：“我要做全世界最美丽的人。”
　　“但是你在逐渐老去不是吗？”夏初儿道：“总会有比你年轻的女孩子，你莫非要将她们全部毁掉？”
　　“我为什么不能？”石观音道。
　　夏初儿道：“那人倘若是你最好朋友的女儿呢？”
　　石观音微笑道：“我把我的徒弟都是当女儿养的，我自己的女儿我都能下手，朋友的女儿又算什么？”
　　夏初儿轻叹道：“宫主你可有听到？你现在还相信她真的会复活司徒静吗？”
　　石观音面色一变。
　　她下意识看向水母阴姬，水母阴姬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淡淡的落在二人身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而方才就在两人对话之时，夏初儿却已经不知不觉的稍稍偏过些身子，于是那剑尖已经露出来一部分，而不是被她完全挡在身后。
　　如今石观音的注意力都在水母阴姬身上，却只觉手腕一痛，手中的剑应声落地，而下一秒，脱离了禁锢的少女便瞬间施展轻功离开了她的限制区域。
　　她低下头看向地面，原来击落她手中剑的……是楚留香手中的那把梳子。
　　见夏初儿已经安全，楚留香才微笑道：“你之前说，无花和你，都是你神奇能力的证据。但其实无花是自己闭气诈死，与你毫无关系，而你则是被薛笑人所救，也与你那莫须有的能力毫无关系。”
　　他之前没有挑明，是因为他还要救那三个女孩，再后来，又是因为夏初儿被石观音所制，不愿刺激石观音的情绪。
　　但是现在，他却可以说出一切。
　　“你怎么知道！”石观音皱眉道。
　　“我有人证。”楚留香道：“他是薛笑人最小的徒弟，地宫之后我便把他带走了，这件事宫主应该已经听说了。石观音是为薛笑人所救，这些话便是他的徒弟告诉我的。”
　　“他现在在哪里？”水母阴姬道。
　　“他已离开中原，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楚留香道：“但他自由了。”
　　最后这半句话，似是说给夏初儿听的。
　　因为，那是夏初儿救下来的人。
　　“这么说，没有人能够证实你的话。”水母阴姬道。
　　“还有一个人可以证实。”楚留香道：“那便是薛衣人的弟弟，薛笑人。”
　　然后楚留香突然叹息道：“只可惜，他现在不能来这里。”
　　“为什么？”水母阴姬道。
　　楚留香看向石观音，微笑道：“因为薛家庄来客人了，你应该更清楚？”
　　因为薛家庄来了客人，所以她才能趁机离开那里，不再做那个白痴的人质。
　　可是薛家庄的客人是谁呢？
　　“不错。”石观音冷笑道：“所谓的起死回生不过是子虚乌有，是我用来操控这些愚蠢的人类的手段。和我那满园的罂/粟花没有任何区别，但那又如何？世间之人总是贪心的。”
　　她继续道：“想要长生不死，想要反抗命运，想要永远青春……所有人都是这样，我也是这样。”
　　“她们心甘情愿想被我操控，又何需要你多管闲事？”石观音忽而一笑道：“你可知让无花进入神水宫骗去天一神水，也是我教给他的？”
　　人和人之间的感情，不过是利用的筹码，爱情也不外如是。
　　石观音利用过太多人，利用水母阴姬，利用天枫十四郎，还有那些被她囚禁在沙漠里的男人。
　　所以她的儿子，也会利用爱情，利用女人。
　　无花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他总是学的很好，并且他为自己的魅力而感到骄傲。
　　水母阴姬的脸色越来越沉重。她又想起了司徒静躺在冰棺里的样子，那张再没有半点生机，再没有半点血色的脸。
　　“这些人的命运都是自己选择的，而你，楚留香，你又有什么资格多管闲事？”石观音冷冷道：“我早就该杀了你！”
　　楚留香轻叹道：“只可惜，以后再没有机会了。”
　　“是吗？我觉得现在就有机会。”石观音冷笑道，只见她身形一闪，竟然瞬间出现了四个石观音，又是方才骗夏初儿的那招东瀛忍术。
　　然而这次她却失败了。
　　那四个影子沿着不同的方向向着楚留香而来，然而却没有一个能够到达楚留香身边。明明面前的是透明的空气，可那些幻影竟仿若触碰到了什么坚不可摧的墙壁一般瞬间消散。
　　只剩下石观音的本身站在那里，愣愣的看着这一切。
　　这是楚留香第一次在她美丽的脸上，见到惊慌的表情。
　　她转过头，瞪着水母阴姬，厉声道：“你在做什么！”
　　“你们离开吧。”水母阴姬缓缓道，这话却不是对着石观音所说，而是对楚留香他们。只听她道：“我们的事，让我们自己解决。”
　　即使知道不可能，她却依然保留着一丝幻想，幻想能够让她的女儿死而复生，甚至于不惜赌上神水宫这二十年的名誉，让神水宫沦为薛笑人和石观音杀人的帮凶。
　　帮凶吗？或许她们本就是一类人。好的坏的，谁又能分那么清呢？
　　就像她此刻心中的……情感。
　　没有人能在看到别人因为自己女儿的死冷眼相待，沾沾自喜，还要以此来掌控她时，还能保持理智。
　　这是私人恩怨，她们本就不该牵扯到其他人。
　　所以她利用她深厚的内力做成了一道屏障，这道屏障只将她和石观音隔绝其中，而将楚留香他们都屏蔽在了这屏障之外。
　　石观音还在挣扎，试图从这屏障之中脱身，她应该活下去，她在黄山上活下去了，在东瀛活下去了，在沙漠里活下去了，在薛家庄活下去了，她没理由会死在这里！
　　她不能死在这里！
　　眼看着那屏障似是有些许动摇，夏初儿轻声道：“宝贝，把水泵的电全部断掉吧。”
　　一瞬间，神水宫的水流再一次恢复了正常，瀑布奔流直下，强大的能量尽数涌入水母阴姬体内，那屏障瞬间便变得坚不可摧，任凭石观音如何挣扎，她都再也出不去了。
　　水母阴姬依然站在原地，淡淡的看着面色惨白的石观音。
　　雄娘子死了，天枫十四郎死了，司徒静死了，无花死了，现在只剩下她们两个了。
　　又或者，谁都不剩了。
　　楚留香叹了口气，伸手拉住了正专注望着这一切的夏初儿，轻声道：“我们走吧。”


第70章 盗帅夜留香70
　　楚留香说薛家庄有一位客人, 但薛家庄最近来的客人可不止一位。
　　薛家庄今日很是热闹，和这里向来的阴森和恐怖的氛围完全不一样，相反的, 到处都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景象。
　　若问为什么？便是因为薛家庄的公子要成亲了！
　　成亲总是一件喜事, 所以即使是这辈子杀人无数, 早已和杀气融为一体的薛衣人，在这几天都不免有意无意的收敛了自己身上的煞气。
　　以免触犯了儿子的霉头。
　　而与这欢快气氛格格不入的, 却是薛家庄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这个人穿着一袭黑衣, 一条空荡荡的袖管。他带着一顶黑色的斗笠，遮住了他那双灰色的眼睛。
　　他的腰间配着一把剑，人不离剑剑不离人。
　　那是一把曾经杀人无数的, 泛着寒光的剑。人人都说，他的剑法与薛衣人有七成相似, 但薛衣人此前却从未见过他。
　　他来到薛家庄之时，正是薛家公子的大婚当日。
　　薛衣人宴请广大江湖豪杰，虽然他在这江湖之中真心的朋友并没有多少, 又已经退隐江湖多年，但大家都畏惧于他“血衣人”的名声, 又仰慕他的剑法，抱了几分结交的心思, 纷纷前来为他贺礼。
　　而这神秘的黑衣剑客一走进大厅，便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人们登时便停止了互相恭维的客套话, 一双眼睛都好奇的看向他。而这些眼神忠却有不少人还夹杂着其他复杂的情感。
　　若问杀人事，但寻一点红。
　　这堂中又有多少人的亲人朋友曾经被一点红所杀呢？
　　其中一个满面虬髭的大汉当即便拿出了刀, 大声道：“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这位便是名震关中, 更有关中之虎之称的刀客。
　　一点红道：“我是来找人的。”
　　那满面虬髭的大汉当即便摔掉了手中的酒樽，大声道：“你们薛家庄这是何意？既邀请了我, 又为何要邀请这个杀害我弟弟的冷血杀手！他和他手里的剑根本不配来这里！”
　　一点红沉声道：“剑本无罪。”
　　剑是剑客的尊严，没有人可以当着剑客的面去侮辱他的剑。
　　倘若是以前的一点红，现在他手中的剑想必已经插在了这个虬髭大汉的喉咙里，让他得以亲身领略一下何谓“杀人不流血，剑下一点红”，但是一点红早已不愿再杀人，所以这个虬髭大汉才捡回了一条命。
　　可这大汉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幸运，他甚至还想继续与一点红争执。
　　薛衣人已从里屋走了出来，打断了他。
　　薛衣人今日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外衣，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在看到这位年轻剑客时，他目光先是一惊，随后他细细打量着面前这个不卑不亢，处变不惊的年轻人，虽然这年轻人态度谦逊，但是他依然能够看出来这个年轻人骨子里的傲气。
　　这是一个优点。
　　薛衣人始终认为，一个剑客，本就该是有傲气的。
　　坦白说，他很喜欢这个年轻人。
　　“不知一点红少侠前来，有何见教？”薛衣人沉声道。
　　一点红谦逊回礼，然后才道：“在下是来找人的，本无意冒犯。在此向庄主以及公子贺大婚之喜。”
　　“多谢少侠。”薛衣人道。然后他的目光淡淡的滑过众宾客的脸，才开口道：“不知少侠起来是要找谁，可是有人雇佣你要杀了在场的某人？今日是犬子大婚之日，大堂之上不宜见血，若阁下执意动手，还请另寻地点。”
　　一点红摇头道：“我不是来杀人的。”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因为没有人能想得到，除了杀人之外，还有什么事会和一点红有任何关系。
　　一点红似乎生来就是为了要杀人的，他这一生就只应该做这一件事，从生到死。
　　一点红默然半晌，才缓缓道：“我是来被人杀的。”
　　“这么说，阁下是来求死的？”薛衣人疑惑道。
　　一点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薛衣人又道：“你所说的那个人是谁？他此刻可在这大堂之上？”
　　一点红缓缓道：“他是……”
　　一点红话音还没落，便被房间深处突然传来的碟子破碎的声音打断了。
　　众人皆顺着声音回过头，却看到已经布置好山珍海味的宴席桌旁，正站着一个很奇怪的人。
　　这个人穿着一件绣着大红色牡丹花的肚兜，脸上擦着粉色的胭脂，便是那最爱美的小姑娘也不会涂这么重的胭脂，他的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就像一个孩童一样。
　　而这般打扮的人，竟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成年男人，于是这画面便尤其诡异，诡异之中，还透着一些好笑。
　　那个怪异的男人正用手拿着一只烤鸡，方才的声音就是烤鸡盘子碎裂的声音。
　　他从那烤鸡上撕下了一个鸡腿，正在大快朵颐着，烤鸡上的油粘了他满脸，甚至还有些反光。
　　人群中已经有人笑出声来。
　　正是方才那位人称关中虎的虬髭大汉。
　　然后他当即便被薛衣人冷冷的瞥了一眼，笑容登时僵在了脸上，来自“血衣人”的凌厉杀气令他脸上竟然都冒出了冷汗。
　　他张了张口，正欲解释一下自己不是故意发笑，但是他却再也没有了机会。
　　只见他身边两位薛衣人的手下一左一右拉住他的胳膊一转，他便像一个垃圾袋一般被直直的扔出了大门。
　　这位关中虎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他当即便站起了身拿起刀就要冲去找薛衣人的理论。
　　薛衣人此刻正站在门边，就在关中虎冲向他的那一秒，没有人能看清发生了什么，似乎只是一瞬，薛衣人手中的剑便已经插在了关中虎的喉咙里。
　　关中虎的脚距离踏入门槛，就差一步。
　　薛衣人将剑拔出，关中虎直挺挺的倒在地上，他的血从伤口处汩汩冒出，但是却全部流在大堂之外，大堂之内，未染分毫。
　　就如薛衣人所说：大喜之日，大堂不能见血。可他却没说，堂外也不能见血。
　　这么一来，周围的所有人都再也不敢对这诡异的男人产生半点嘲笑或者轻视。
　　一点红凝视着那关中虎已经没了挣扎的尸体，关中虎体内的血已经将他身下的地面都染的一片鲜红。
　　这便是薛衣人与他的区别。一点红喜欢的是不流血的剑法，而薛衣人却沉迷于血液喷涌而出的快乐。
　　他沉默的将自己沾着血的衣服脱下来，随手递给了下人。
　　而正悄悄藏在角落里观察这一切的曲无容，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
　　地宫一别之后，楚留香去了神水宫，而她和一点红便一路回了薛家庄。经过这些时间的逃亡，她们二人都已经深深地明白了一个道理：逃避永远都无法解决问题。
　　就算他们甩掉了这些追杀他们的师弟，也根本无济于事，还有神水宫，还有割头小鬼，还有雄娘子，还有无数他们根本想不到的人。
　　所以他们来了这里，一点红选择亲自面对这一切。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他再也不愿牵扯到更多的人了。
　　而此刻曲无容心中却很是沉重，仅仅因为笑了一声就被薛衣人直接杀死，甚至不惜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完全可以看出，他对自己这个弟弟有多保护。
　　倘若他们杀了薛笑人，又真的能够全身而退吗？曲无容不知道。
　　或者，她连他们能不能杀了薛笑人，都不知道。
　　一点红曾经说过：他师父的剑法远胜薛衣人数倍。
　　她无法想象这样的剑法。
　　之前在地宫里遇到夏初儿时，夏初儿医好了她身上的伤，并且如约将那支金疮药留给了她。于是这几日里一点红手臂的伤复原的飞快，已经近乎痊愈，所以她原本对此行，抱有很大的希望。
　　现在她才发现，有些时候，希望与幻想，仅仅一线之隔。
　　薛笑人正嘻嘻的傻笑着看着众人，似是完全不懂这些人的肃然气氛与他有何关系，见大家都瞪着他，他先是是疑惑的看着大家，然后才大声道：“你们为什么不说话？宝宝喜欢听你们说话！”
　　众人依然沉默。
　　他皱起眉头，又大声道：“你们再不说话，宝宝就把你们全都杀光！”
　　“庄主，这是……？”有客人忍不住问道。
　　薛衣人沉声道：“这是我弟弟。”
　　他原本是安排人看住他的，却不知怎么的，竟还是让薛宝宝跑到了大堂上。薛衣人命令道：“你们把他带下去。”
　　于是薛衣人的手下便瞬间围上了薛笑人，薛笑人却不愿走。他的手还紧紧的抓着那只鸡腿。
　　薛衣人又道：“把这只烤鸡给他带上。再收拾一下桌子，安排厨房换新的菜。”
　　薛笑人见自己有烤鸡了，于是便欢快的手舞足蹈，差点把手上抓的鸡腿也掉在地上。他也不再挣扎，跟着那些手下便欢快的离开了大堂。
　　薛衣人转过头来，正想继续一点红交流，却发现一点红不知何时竟然已经消失无踪了。
　　那些手下并未送薛笑人太远，薛笑人所住的地方早已结满了蜘蛛网，积满了落叶。他们自然不愿进去，于是只是看到薛笑人离开了大堂，向着他房间的方向走去，他们便停下了脚步，只是站在原地目送着。
　　薛笑人刚一进入自己的院子，便瞬间换了一副脸色，再也不是刚才那个引人发笑的白痴。
　　一点红紧跟在他的身后，就像一道影子，一具幽灵。
　　薛笑人发现了他，但是他并没有制止他，而是默认一点红跟着他进了屋，然后转身将房门关上。
　　薛笑人冷笑道：“你的师弟们前后十二个人，竟然都杀不了你。”
　　一点红面无表情道：“是师父教的好。”
　　然后一点红取下自己随身背着的黑匣子，将它放在桌子上，缓缓打开。
　　只见那匣子里，竟然是十二支剑！
　　正是薛笑人之前前前后后派出追杀他的，共计十二个师弟手中的剑。竟然全部都被一点红所击破并且缴获。
　　一点红身形挺拔，直直的站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薛笑人凝视着那些剑许久，才抬起头，冷冷道：“看来你是找我算账来了？”


第50章 盗帅夜留香50
　　夏初儿与楚留香等人决定离开神水宫。
　　出宫的路是苏蓉蓉的姑母指给他们的。苏蓉蓉与姑母这么多年都不曾见面, 如今短暂相聚却又这么快便离别，苏蓉蓉的眼睛里含着泪水，就连宋甜儿也似被感染, 悄悄的红了眼眶。
　　夏初儿站在距离他们几步之外的地方, 楚留香站在她身边。
　　“好像从未听你提过你家里的事。”楚留香突然道。
　　“我也从未听你提过你家里的事。”夏初儿选择把问题抛回给对方。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 然后道：“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夏初儿却没继续问，而是确认道：“是不是我不管问你什么？你都会告诉我？”
　　楚留香最不缺的从来就是好奇心。
　　否则他也不会总是那么爱多管闲事了。人人都说好奇心害死猫, 不过他到现在为止, 似乎运气都很不错。
　　同样的，此刻对于夏初儿会问他什么问题的好奇心占了上风，于是他便承诺道：“我答应你。无论你问什么, 我都会告诉你。”
　　夏初儿眼睛一亮，嫣然道：“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楚留香有些惊讶。
　　“不错。”夏初儿道：“楚留香这个名字不是你的本名, 对吗？这只是因为你随身携带郁金香花粉，所以才给自己取的名字。我要知道你的本名。”
　　“为什么？”楚留香好奇道。
　　夏初儿却忽而一笑，道：“你只说你一定会回答我的问题, 我可没说我一定会回答你的问题。”
　　楚留香苦笑着摸了摸鼻子，他竟然没有办法反驳。
　　但正如夏初儿所说, 楚留香这三个字并不是他的本名，而江湖之中只要记得楚留香这三个字就够了, 知道他真实名字的人，实在少之又少。就连苏蓉蓉都不知道。
　　那个名字记载了他的过去, 他的童年，他的来历……
　　江湖上人人都说楚留香轻功超凡, 更有人说他剑法也好得出奇, 此次离开神水宫之后，只怕楚香帅有着胜过水母阴姬的内力传说也要流传于江湖之上。
　　江湖之事就是这样的, 真真假假无人知晓，但有一点确信的是，从未有人能探清楚留香的来历。
　　而一旦他将名字告诉他人，他那神秘的过去也会随之抽丝剥茧，一一揭开。
　　夏初儿似是并不知道自己问了一个多么重要的问题，只是站在原地笑吟吟的等待着楚留香的回答。
　　又或许，她其实什么都清楚。只可惜，她也与楚留香一样，是一个好奇心大过天的女孩子。
　　所以她还是要问。
　　而只要她问了，他便要答。
　　“香帅莫不是要做一个言而无信的人？”见楚留香不说话，夏初儿嫣然道。
　　楚留香却摸了摸鼻子，微笑道：“我是说我要答你，我却没有说我现在就回答你。”
　　“你！”夏初儿先是不能相信的瞪着他，然后又露出了沮丧的表情，认命的垂下了眼睛。
　　下一次，她一定要把限制条件全部加齐！绝不再给楚留香玩文字游戏的机会。
　　系统恰在此时插话道：“宿主，你可以选择付费查询系统资料库！我们绝对应有尽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查不到。”
　　夏初儿道：“不用了，谢谢你宝贝。”
　　系统：“？”
　　夏初儿道：“宝贝，有些东西，你查到的，和别人告诉你的，是不一样的。”
　　系统大惊道：“你是说楚留香会向你撒谎吗？”
　　夏初儿：“……”
　　她不理解按照系统的理解能力，究竟是怎么做到每天催她谈恋爱的！
　　苏蓉蓉与姑母已经告了别，苏蓉蓉的姑母来到他们面前，对楚留香道：“这些年多谢香帅替我照顾蓉蓉。”
　　楚留香连忙回礼，然后道：“您不必多礼，我早已把蓉儿当做是我的家人，而且就算感谢，也应该是我感谢蓉儿才是。”
　　若没有这三个妹妹的陪伴，那艘孤零零漂在海上的船该有多么孤单，楚留香根本没有办法去想象。
　　说他照顾她们，又何尝不是她们在照顾他呢？
　　与姑母道别之后，一行人便启程沿着姑母指的路，离开神水宫。而正是在他们离开神水宫的路上，他们遇到了宫南燕。
　　宫南燕正走在离开神水宫的路上，她什么都没有带，只带了一枝神水宫的桃花枝。
　　这树枝上还有两朵开的正好的桃花，淡淡的粉色，上面还沾着今晨的露水，娇嫩欲滴。
　　那便是神水宫唯一一样属于她的东西了。
　　而她的步履是如此的缓慢，显然她完全不愿意离开这里，可是她找不到一个说服自己留下的理由。
　　“宫姐姐！”夏初儿唤道。
　　宫南燕回过头，夏初儿看到了宫南燕眼底那一丝来不及收回的悲伤。
　　宫南燕并不意外夏初儿没有乖乖离开神水宫，但是在看到楚留香等人的时候，她的脸色还是一沉。
　　她的目光淡淡的滑过那三个女孩子的脸，默然半晌，然后道：“她怎样了？”
　　她所指的，自然是水母阴姬。
　　既然楚留香已经将苏蓉蓉她们救了出来，并且准备离开神水宫，想必神水宫的计划已经失败了。而她最了解阴姬宫主是一个多么骄傲的人，她会允许别人赢她吗？
　　夏初儿上前拉住她的胳膊，认真道：“宫姐姐，你真的要走吗？”
　　宫南燕并未回话，夏初儿再一次急切道：“要走的是我们，而不是你！你是这里的二宫主啊。”
　　“神水宫需要你……”夏初儿道：“我不知道宫主怎样……但我想，她或许更希望你自己回去看她，而不是从别人口中了解她。”
　　宫南燕却轻声道：“她不会想要看到我的。”
　　夏初儿并不明白，一个人明明这么不舍得离开，为什么又一定要执着于离开呢？但是不管宫南燕做出怎样的决定，她都一定会支持她。
　　她一直坚信，每个人都会对自己的人生负责，而不需要别人多言。
　　可是就在夏初儿松开宫南燕胳膊的一瞬间，宫南燕却突然伸手拉住了她。
　　夏初儿一抬头，便撞进了宫南燕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夏初儿太过于熟悉，她曾经在这里见过很多情感，但它们大多数时候都是冷漠的，而此刻却是带着希翼的，闪着细碎的光芒。
　　夏初儿当即便明白了过来，惊喜道：“宫姐姐，你想回去？”
　　宫南燕点了点头，却没有松开夏初儿的手。
　　夏初儿回握住了宫南燕的手，欢快道：“好，那我陪你回去。”
　　夏初儿这话一出，几个人俱是一惊。宋甜儿当即叫道：“你讲乜嘢？你痴线啊！”
　　就连苏蓉蓉都惊道：“你居然还想回去？”
　　她们可是费了多少功夫才从神水宫里逃出来的！
　　夏初儿却道：“我只是陪宫姐姐回去而已，你们不用等我，等我做完事会自己走的。”
　　然后她又对楚留香道：“你别忘记，你还欠我一个答案。”
　　“我自然记得。”楚留香微笑道。
　　与楚留香等人分别之后，夏初儿与宫南燕重新走回神水宫，而楚留香等人则站在原地目送着夏初儿的身影消失。
　　宋甜儿急切道：“我哋真要唔等佢咩？”
　　虽然与夏初儿相识并不久，但是宋甜儿早已把她当做了自己的好朋友，或许女孩子之间的友谊本就是这么简单而纯粹，而此刻眼见着好朋友重返地狱，竟还要她们先走，宋甜儿急得直跺脚。
　　楚留香却微笑道：“不必等，她会自己出来的。”
　　她可以去到全世界任何地方，就像她说的那样。
　　离开神水宫的路，远没有进入的时候那般复杂，而且这条路上的风景极其优美，他们先是步行了一段桃花园，然后换成小木船行水路，之后是一座只有几寸宽的独木桥，然后是一道长长的吊索，吊索之下是万丈深渊，之后又换成了一辆马车，这辆马车会带着他们，一路开往人间的大道。
　　就在楚留香他们正挂在索道上之时，夏初儿与宫南燕已经到了神水宫。
　　神水宫里里外外都是一团乱，弟子们急切的四处乱跑，在看到宫南燕的时候，小师妹登时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二宫主，你终于回来了！”
　　“这是怎么了？”宫南燕问道。
　　小师妹哭的一抽一抽的，但是还是拉着宫南燕的手将她带去了水母阴姬的内力屏障，然后道：“宫主把自己关在里面，已经好多个时辰啦！”
　　内力屏障是透明的，从外界可以清楚的看到里面。只见一个绝色女子倒在地上，从她没有半点血色的脸上足以看出她已经死去，而水母阴姬则端坐着，紧闭着眼睛，同样的没有半点血色。
　　宫南燕伸手去触碰，那内力屏障已经不再坚固，再有大约两个时辰便会散去。
　　一个人的内力什么时候会消失呢？
　　只有她死亡的时候。
　　宫南燕从没想过这件事居然会发生在水母阴姬身上，那可是整个江湖最厉害的人！
　　但是宫南燕没有时间悲伤，她转过头，看到六神无主的女孩子们期待的眼睛，突然明白了自己回来的意义。
　　她是神水宫的二宫主，她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神水宫。


第72章 盗帅夜留香72
　　宫南燕忙于神水宫的整顿工作, 而夏初儿自然不想久留，于是她临走之前，将自己珍藏的两个大功率水泵送给了宫南燕。
　　系统：“……”
　　它就说夏初儿为什么一定要坚持亲自陪宫南燕一起回来, 原来她还没有放弃把神水宫改造成天然水力发电厂的梦想。
　　夏初儿却道：“这么好的条件, 不利用起来, 真的很可惜啊！”
　　系统冷冷道：“你不怕以后满街跑飞船吗？扰乱时空发展秩序要罚款的。”
　　夏初儿震惊：“二十一世纪盖了那么多发电站，也没有满街跑飞船, 这里只盖一座会发展这么快吗？”
　　系统：“……”
　　它居然无法反驳。
　　夏初儿道：“安心啦宝贝, 我不会伤害到这里的生态的。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礼物。”
　　神水宫与世隔绝，依赖于水母阴姬至高无上的内力, 而她的弟子们却只学到水母阴姬内力的十分之一，就算是宫南燕, 也不过一半而已。而这些女孩子们又久别尘世，实战经验几乎为0，倘若真的有外人攻进来, 神水宫的未来难免令人担忧。
　　但是如果神水宫掌握了一些其他的科学技术，便是另一种结果了。
　　夏初儿喜欢神水宫, 所以她想要帮神水宫做一些事，来尽力提高这里的抗风险能力。
　　而且宫南燕是一个很聪明的“学生”, 没多久，她便把基本原理大概理解了。
　　夏初儿告别之后正想离开, 宫南燕却道：“姑娘帮了我们很多，还请让我代表神水宫表达一下谢意。”
　　夏初儿突然发现,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 宫南燕似乎已经不一样了。
　　虽然她依然是那个冷冰冰的宫南燕，但是她却在不知什么时候开始, 已经变得不同了。
　　她现在是神水宫的宫主。
　　夏初儿原本以为宫南燕可能会送给她一些神水宫里的特产，比如说神水宫的桃花饼，夏初儿之前吃过一次，入口清甜，尤其引人喜爱。
　　但是宫南燕却冷冷道：“这是我们神水宫的内功心决，还望姑娘莫要外传。”
　　夏初儿大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面前写着内功心决的书本，她怎么也没想到，神水宫会给她这么贵重的礼物！
　　某种程度上她的想法也没有错，因为这好像也算神水宫的特产？
　　“多谢二宫主！”夏初儿当即开心的将那心决收好，立刻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它外泄于世的！等我把它背下来，我就将它还给神水宫！”
　　虽然夏初儿没什么有钱的经历，但是她也知道，任何珍贵的东西带在身上都必然会造人惦记的道理。
　　比如林平之家的辟邪剑谱，又比如谢逊身上的屠龙刀。
　　神水宫的内功心法闻名整个江湖，倘若被人知道这心法在她身上，她只怕自己就算有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夏初儿说到做到，她当即便展开了那本书，这内功心法很长，有足足四十九页，夏初儿仔细的逐页翻看了一遍之后，便直接双手递还给了宫南燕。
　　宫南燕惊讶道：“你这么快就背下来了？”
　　她明明只是翻看了一遍而已！难道这世界上当真有过目不忘的奇异能力？
　　夏初儿点头道：“宫姐姐放心，我已经背的很熟练了！”
　　似乎为了证明她的话，夏初儿当即便将那内功心法的第一章 直接背了出来，果然与那书上所写，一字不差。
　　宫南燕道：“姑娘可是有过目不忘的能力？”
　　夏初儿含糊道：“差不多，从小记忆力就比较好……”
　　事实上，夏初儿只是用来扫描功能，将这份内功心法每一页都扫描然后转存了pdf文件在系统里，方便她随时查阅。
　　宫南燕微笑道：“既然这样，我便放心了。”
　　然后她又叮嘱道：“此心法每个月圆之夜修炼，效果最好。”
　　“多谢宫姐姐！”夏初儿开心道。
　　夏初儿原本想当晚就启程，但是耐不住那几个曾经和她学习轻功的小师妹的热情款待，一定要留夏初儿一起吃一餐饭，第二天再走，又一口一个“仙子姐姐”，夏初儿完全没办法拒绝，于是索性便再住了一晚。
　　神水宫的桃花酒很是醉人，夏初儿只喝了两杯，便觉得有些晕，眼皮也开始打架，没多久便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她隐隐约约感到自己被人抱起来放在了一艘船上，这艘船似乎一路顺流而下，与之前苏蓉蓉的姑母指给她们的方向截然不同，而路也好走了很多。
　　夏初儿跟系统兑换了醒酒汤，她喝下之后清醒了很多，只是头还痛的厉害。她坐起身子，看着周围的景色已经在逐渐变化，只不过行出一个时辰，便已经彻底远离了神水宫的地界。
　　她很快便明白过来，这里是神水宫的另一条出口，也是最快捷的出口，并且是只有神水宫高阶弟子才知道的路线。
　　而那些小师妹来灌醉她，想来也是宫南燕的意思。
　　夏初儿突然想到她之前遇到宫南燕，却是在另一条遥远的出宫路上，现在想来才知道，那是因为宫南燕根本不愿意离开神水宫，所以她才选择了最远的路，能与神水宫相处的久一点，更久一点。
　　宫南燕。南飞的燕子。
　　而现在，那燕子却爱上了她在北方的巢。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选择，夏初儿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有一个让她甘愿一辈子待在那里的地方出现，她只知道现在的她，最渴望的就是自由，无拘无束的自由。她闭上眼睛，鼻尖仿佛还萦绕着那桃花酒的香气，就像一场永远埋在心底的美梦。
　　她不会忘记今晚的酒。
　　船已经靠岸，夏初儿从船上下来，发现这里竟是神水宫入口的地方，夏初儿有些讶然，原来出口和入口本无区别，只可惜，人们眼中只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到最后，往往被自己困在原地。
　　夏初儿观察了地上的痕迹，发现并没有车轮碾压过的痕迹，于是她推断楚留香他们应该还没有出来，毕竟那条路，实在太远了。
　　她坐在路边等待他们，恰在此时，抬起头看到了天上的圆月，那月亮在水中折射出美丽而又细碎的亮光，苍白，动人。她这才记起今日便是十五，宫南燕说神水宫的内功心法要在月圆之夜练习，于是夏初儿当即便端坐在地上，调出系统里存储的文件，按照第一章 开始了自己的修炼。
　　气沉丹田，呼吸平静……感受体内的能量流动，自任督二脉而出，然后上行……
　　夏初儿按照书上的要义认真修炼着，很快，便觉得自己的周身都变得温暖起来，这初春夜晚的冰凉已经被逐渐驱散，一种热气从体内由内而外的散发出来，让她感到全身都变得轻松而充满力量，就好像睡到自然醒一般的满足。
　　夏初儿一直练到了太阳初升，才深呼吸数次，缓缓地合起了双手，做了收势。
　　系统开心的提示道：“宿主大人，恭喜您掌握内功初级技能，获得奖励100积分。”
　　夏初儿原本就因为修习内功而精神抖擞，此刻听到还赚到了钱，脸上不自觉的挂上了灿烂的笑意，她缓缓地睁开眼睛，却发现面前正有一个人饶有兴趣的盯着自己。
　　夏初儿吓了一跳，当即道：“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
　　然后她立刻意识到，这个人走路当然没有声音。即使全世界的人走路都有声音，这个人也不会有任何声音。
　　楚留香微笑道：“你练功很专注，这很好。”
　　夏初儿道：“我当然知道这很好。”
　　然后她好奇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我以为你们还没有出来。”
　　“我们昨天就已经出来了，但是昨天傍晚这里下了一场雨，洗刷掉了这车轮的印记。”楚留香道：“蓉儿她们已经离开了，我在等你。”
　　“你为什么等我？”夏初儿嫣然道：“你很想见到我吗？”
　　“我等你是因为，我们要去同一个地方。”楚留香微笑道：“薛家庄。”
　　夏初儿冷冷道：“所以你不想见到我。”
　　“我如果不想见到你，我就一个人去薛家庄了。”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
　　“一点红大侠可是已经到薛家庄了？”夏初儿问道。
　　“不错。”楚留香道：“自我们分开之后，他便启程前往薛家庄。我们在神水宫里耽搁了这么久，或许他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我们现在过去，说不定刚刚能喝到他和曲姑娘的喜酒。”
　　两个人一面说着，一面往薛家庄的方向去。
　　薛家庄距离神水宫路途遥远，他们二人先是坐了两日马车，然后又需要走两日的水路。可是当夏初儿与楚留香到达码头的时候，却被告知所有的船都已经不再发了。
　　“那明天会发船吗？”夏初儿问道。
　　那船夫摇了摇头，道：“不发不发。”
　　“那后天会发船吗？”夏初儿又追问道。
　　“这几天都不会发船！”船夫不耐烦道：“这片水域，已经被原家的公子包下来了。除了原家的船只，别人的船都不能走。”
　　“原家？”夏初儿疑惑道，她在系统里打开gps定位了一下，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山西境内。夏初儿好奇道：“师傅您说的原家，可是武林第一世家无争山庄的那个原家？”
　　“自然是他！”船夫道：“除了无争山庄，其他姓原的，谁能有这个排场。”
　　“可是，无争山庄向来低调，怎会做独占水域这种奢华骄纵的事呢？”楚留香疑惑道。
　　“原家老爷和大少爷自然是低调的。可惜那原家小少爷，却是个高调的主！”
　　“那原家小少爷的船可是已经出发了？”夏初儿道：“我们确有要事一定要搭船，倘若没有出发，还请师傅给指个路，让我们去拜会一下原家，看原家的船能不能捎我们一段。”
　　“今天傍晚便已经出发了。”船夫摇头道：“现在恐怕已经找不到咯。”
　　船家说完之后便离开了，离开前还把码头上停着的船一一用铁链锁好，又仔细检查了一番，似是很怕夏初儿会偷他的船似的，楚留香苦笑着摸了摸鼻子。
　　“反正天色也晚了，不如我们先去客栈里住一宿。”楚留香道：“明天再想过河的事情。”
　　夏初儿转过头，看向那奔流不息的黄河，黄河流速极快，惊涛骇浪，倘若依靠轻功或者游泳游过去恐怕是天方夜谭。可是倘若去下个城市再换船，又难免浪费时间。
　　于是夏初儿也只能道：“我想吃烤鱼。”
　　楚留香苦笑道：“这里可买不到能赛过张三手艺的烤鱼。不过山西自然有山西的美食，不如来一碗刀削面？”
　　夏初儿又道：“我的那份要多加辣椒。”
　　两个人一路往城中心走去，晋商在这个时代里占据着很重要的地位，所以整个山西都很是富有，这集市上也热闹非凡，每一个店铺都红红火火，热热闹闹，就连那棺材店都不外如是。
　　棺材店？
　　两个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船是什么？不过是一堆木头。棺材又是什么？不过也是一堆木头。
　　他们没有办法租到船，难道他们还买不到一口棺材吗？
　　这么想着，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跨进了店里。
　　店铺老板正在忙着订棺材，见有客人进来，头也不抬的招呼道：“有檀木，楠木，杉木，各种材质各种尺寸，随意挑选！现在定做当天交货！”
　　夏初儿道：“我们应该选一个密度最小的木头，这样才可以产生更大的浮力。”
　　楚留香道：“这个金丝楠木的，和这个樟木的，看起来都不错。”
　　夏初儿对老板喊道：“老板，请问您这里的棺材可以试坐吗？”
　　“当然可以！”老板本能的有求必应道，下一秒他便察觉到了不对。棺材，还有试用一说？这个要怎么试？
　　他抬起头，瞬间瞪大了眼睛。只见得到老板许可的夏初儿已经轻盈的跳进了棺材里，她先是在棺材里坐着感受了一下宽度和高度是否适合划水，又是否能够不阻碍他们在船上的一些日常动作，然后她又躺在棺材里，感受了一下棺材躺起来舒不舒服，适不适合睡觉。
　　毕竟他们可是要在黄河里待两天两夜呢，不睡觉她可撑不住。
　　感受完这个金丝楠木棺材之后，夏初儿又轻巧一跃便跳进了樟木棺材里，再一次亲身测评之后，她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但是她还是莞尔一笑，邀请道：“香帅，我更喜欢金丝楠木的。你要不要来试试？”
　　那棺材铺老板的下巴都要掉在地上。
　　怎么会有活人愿意躺进棺材里，不怕触自己霉头吗？又怎么会有人，睡棺材还睡的这么开心？甚至还挑起来了？
　　而这个女孩子是那么美，特别是她笑起来的时候，任何人都会不自觉的被她吸引。
　　聊斋里的女鬼……好像也很美！
　　他手上用来订棺材的锤子忽然掉在地上，只听他颤声道：“你，你们，你们是活人吗？”


第73章 盗帅夜留香73
　　他们当然是活人。
　　因为只有活人买东西, 才会给钱。并且是真金白银，而不是天地银行。甚至不止是真金白银，还出手阔绰。
　　那棺材铺老板愣愣的捧着两锭银子, 瞬间换上了热情的笑容, 道：“两位什么时候用？我现在就可以加急做！”
　　管他什么活人死人, 只要进了这间店，那就是客人！
　　楚留香微笑道：“还请麻烦一定要把棺材底部钉紧一些, 一定要完全密封。我们要的比较急, 明天早上来取可以吗？”
　　“没问题！客官您放心。我做棺材那是做的又快又好！”棺材铺老板道：“您明天一早过来就是了！”
　　离开了棺材店之后，两个人找了一家路边的面馆。开这面馆的，是一位鹰钩鼻的老太太, 她佝偻着背，一双眼睛却如同老鹰一样锐利, 上了年纪并未使她的视线变得浑浊，而是直勾勾的盯着她的每一位食客。
　　一般的人见到这样的老太太，都不会愿意在她的摊位上吃饭, 没有人喜欢被打量的感觉。
　　但是楚留香与夏初儿却好像视若无睹一般的坐了下来。
　　“我要两碗面。”楚留香道：“一碗加辣，一碗不加。”
　　那老太太一边煮面, 一边透过蒸气盯着楚留香与夏初儿。而他们两个则微笑着回视着老太太，似是完全不为所动。
　　许久, 那老太太道：“你们可是从外地来的？”
　　“不错。”夏初儿点头道：“我们今日才到这里。”
　　“你们可是要去无争山庄？”那老太太又道。
　　夏初儿回答道：“我们只是路过，无意于久留。明早我们便走了。”
　　那老太太似是愣了愣, 然后她叹息道：“这么说，传言里的人不是你们了？”
　　“什么传言？”楚留香问道。
　　“传言说, 这里很快就会来两个外地人。而这两个人将会去探访无争山庄。并且那传言还说……“老太太沉默片刻, 突然压低声音，缓缓道：“这两个人是魔鬼, 是瘟疫！他们会给这里带来灾难，会害死很多人！”
　　“这传言是什么时候传出来的？”楚留香好奇道。
　　“我想想，有一周了吧……”老太太回答道。
　　楚留香与夏初儿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一周之前，那不正是他们离开地宫的时间？但是他们已经知道他们所遇到的事情都乃薛笑人，石观音，神水宫所为。无争山庄避世已久，又怎么可能会参与其中呢？
　　可倘若那两个人不是他们，又会是谁呢？
　　就在这时，两碗热气腾腾的刀削面打断了他们的思绪。老太太将那两碗面摆在了桌子上，那碗很是沉重，落在桌子上，“砰”的一声。
　　夏初儿道：“老奶奶，您可否告诉我们，这传言的来源是哪里呢？”
　　她话还没说完，却突然感到一阵阴风吹过，夏初儿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这次的风很大，周围传来了小孩子害怕的哭声，夏初儿转过头去，便看到路边小孩的妈妈跑过来，将那孩子抱了起来，口中还念念有词着：“不怕不怕，我们回家。”
　　待她再次回过头，却发现那个老太太已经消失了。
　　不过一瞬，一个人竟然直接消失了。
　　消失的不止是她，还有这个面馆的招牌。
　　没了招牌，面馆便不是面馆，而只不过是摆在街边的几张桌子。
　　他们两个人也从食客变成了坐在街边奇怪桌椅上的怪人。
　　楚留香突然伸手拿起了面前的面，随手倒在了地上。而那面刚一落地，便瞬间变成了黑色，就仿若是来自地狱的召唤一般。
　　“这面里有毒！”夏初儿惊道。
　　“不错。”楚留香点头道：“那老太太的身份绝不像她所表现出来的这么简单。”
　　“她想要杀死我们。”夏初儿皱眉道：“可她为什么会想要杀死我们呢？仅仅因为她怀疑我们是那传言中的人？”
　　楚留香默然半晌，突然道：“你觉得那传言来自于哪里？”
　　“我不知道。”夏初儿道：“但一定是人为的。”
　　人类天性就会崇尚比自己强大的事物，所以便有了宗教，有了神明。宗教确实在很多程度上，会给人一种难以被替代的，强大的精神寄托，激励着人类克服困难，继续生活。但是却也有一些人会利用人类的这个特质，去假意传播一些奇怪的话，作为“神谕”，来博取人们的信任，从而达到他的私人目的。
　　而显然，这次便是这样。
　　所谓的预言，不过是一场针对他们的圈套。
　　“不管他是谁，他既然来找了我们第一次，总会来找我们第二次的。”楚留香道：“现在我们要做的，便是休息。”
　　以不变应万变。
　　夏初儿对此深表赞同！
　　天知道赶了两天路她有多么疲惫。
　　两个人起身去寻找客栈，在路过一座桥的时候，夏初儿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她轻声道：“香帅，你看！”
　　楚留香顺着夏初儿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那里是一座桥，而那座桥上则站着一个人，她焦急的来回踱步，似是在等人。而她，分明就是方才想要毒死他们的那个卖面的老太太！
　　于是楚留香和夏初儿当即便停住了脚步找了一个便于观察并且能够隐藏自己的位置，安静的打量着那座桥上发生的一切。
　　没多久，那座桥上走来一个男人，想必便是这老太太在等的人了。夏初儿不敢贸然向前，不想被那个男人发现，但是她又看不清对方，于是便向系统兑换了一个望远镜。
　　楚留香转过头，就看到夏初儿正捧着望远镜看得很专注。
　　只见那个男人模样很是年轻，看起来也算得上仪表堂堂，很有礼貌的样子。他先是与那老太太互相行礼，然后取出了一张银票递给了那个老太太，夏初儿调解着望远镜的焦距，聚焦在那张银票上，在看到那银票上的数字时，她惊讶道：“我们居然只值三百两银子！这也太便宜了！”
　　楚留香好奇道：“那么远也能看清？”
　　“当然，香帅你要不要试试？”夏初儿说着，将手中的望远镜递给了楚留香。
　　她刚想告诉楚留香这个东西该怎么使用，却看到楚留香已经无师自通的调好了双目间距以及两个镜头的焦距，夏初儿愣愣的看着楚留香，这个世界上当真有这么聪明的人吗？
　　楚留香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男人的袖口上，那袖口上别着一个很是精致的袖扣，而楚留香偏偏认得那袖扣的图案。那图案是一棵松树，傲立雪中，不改君子风度的松树。
　　那是无争山庄的图腾！
　　楚留香将望远镜还给夏初儿，轻声道：“是无争山庄要杀我们。”
　　夏初儿：“？”
　　封锁了这整片水域，害他们无船可走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要杀他们？他们什么时候惹到了无争山庄呢？
　　“随便他们。”夏初儿道：“反正我们明天就要走了，又不会留在这里给他们杀。”
　　一想到明天那些人想要继续杀他们，却发现他们早已乘着棺材离开时的表情，夏初儿就忍不住想笑。
　　然后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只听女孩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那面有毒的？”
　　“那面一端上来，我就看出来了。”楚留香回答道。
　　夏初儿道：”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天知道，她刚刚差一点就要动筷子了。如果不是对老太太所说的传言更感兴趣，她恐怕早就把那碗面吃进肚子里了。
　　”因为我知道，你没有这么笨。“楚留香微笑道。
　　夏初儿：”……“
　　她轻轻叹了口气，道：”你怎么总是这么会堵我的话。“
　　楚留香这么一讲，她又能怎么说呢？要么她便是承认楚留香不告诉她是对的，因为她自己也能看出来。要么就是承认她差点动了筷子，她是个笨蛋。
　　夏初儿不想当笨蛋，于是女孩嫣然一笑道：“从今天开始，我也可以鉴定食物有没有毒了。”
　　不就是食品安全检查吗？这点事情当然难不住她。
　　楚留香好奇道：“你要如何鉴定？”
　　夏初儿莞尔道：“香帅可听过狐假虎威？”
　　楚留香苦笑着摸了摸鼻子，道：“你可是要跟在我身边，用我的结果来判断？”
　　“不错！”夏初儿拍手道：“只要你吃了，就是无毒。你不吃，就是有毒。多么简单？”
　　她这样说着，转过头对着楚留香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在这满天星辰之下，一个这么美的女孩子转身看你，眸若星河，笑颜如花。
　　楚留香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失神。
　　可那抹笑容转瞬即逝，夏初儿当即站在原地，急切道：“糟了！”
　　女孩继续道：“无争山庄的人竟然能够雇佣那个婆婆来毒杀我们，证明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视线里！那岂不是……”
　　那岂不是，他们方才去棺材店里订棺材，也在那些要杀他们的人的监视下？
　　他们自然知道他们两个明天就会坐棺材走！
　　但是他们却似乎丝毫不在意这一点，这是为何呢？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们知道楚留香和夏初儿走不了！而他们能下手的对象便只有……
　　楚留香沉声道：“去棺材铺。”


第74章 盗帅夜留香74
　　棺材铺里空无一人。
　　那棺材才钉了一半, 工具被随手扔在地上，显然那棺材铺老板是在做事情做到一半时，被人强行带走了。
　　“看来那传言并不全是假的。”楚留香摸了摸鼻子, 苦笑道：“传言说我们会去无争山庄, 我们现在似乎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夏初儿道：“天一亮我们就去吗？”
　　“不错。”楚留香道。
　　两个人奔波了整整两日, 一来到山西便经历了这般奇怪的事情，实在有些疲惫, 于是两个人索性便不再出去找客栈了, 索性便睡在了他们之前花钱定制的，这两具还未完工的棺材里面。
　　并且他们已经知道，自己无论走到哪里, 都没有办法甩开无争山庄的紧追不舍，他们又何必真如传言之中那样, 让这城镇中很多人因他们而陷入危险呢？
　　就好像这位失踪的棺材铺老板。
　　不过既然只是失踪，夏初儿便立刻放下了心。显然那老板并没有被伤害，否则对方就算不留下尸体, 也必然会留下一些血迹来警告他们的。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干净的就像那老板只是出门去买个宵夜。
　　这便证明了, 至少他是安全的。
　　两个人躺进棺材中。这棺材里做了很厚实的软垫，此刻躺在其中, 竟然觉得很是舒适。
　　夏初儿仰头看着棺材铺的天花板，突然道：“真没想到我有一天会睡在棺材里。”
　　楚留香道：“每一个人最终都是会睡在棺材里的。”
　　夏初儿道：“在我家乡那里不是。我们死后, 会睡在一个小盒子里。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她大概比划了一下那盒子的大小，然后道：“所以我真的没想过我会睡在棺材里。”
　　“要如何装进一个这么小的盒子里？”楚留香好奇道。
　　“只需要一把火。”夏初儿道：“只要焚烧的足够完全, 我们便会化成一捧无机盐。其实人的本质很简单, 我们的骨头不过碳酸钙和磷酸钙的结合体……”
　　夏初儿说着，声音逐渐放轻, 不自觉的开始打起了瞌睡。
　　这局棺材确实太舒服了。
　　楚留香又道：“你的家乡在哪里？”
　　他知道沿海地区的一些渔民会水葬，将尸体送归大海。张三也曾经说他未来会水葬，其实楚留香也有这个想法，他大部分时候生活在船里，相比陆地，似乎水才更像是他的家。
　　而夏初儿所说的火葬，他虽不认识这样的人，却也听说过一些信仰佛教的边远民族会有这样的传统。
　　那里会是夏初儿的家乡吗？所以她才总是有很多稀奇的东西？
　　楚留香对未知向来是尊敬的，他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就好像石观音自东瀛学来的神秘忍术，夏初儿身上的轻功莫非也是来自于另一个民族？
　　“我的家……”夏初儿呢喃着，却还没说完这半句话，便终于不能抵挡睡意，安心的睡了过去。
　　楚留香没再打扰她，他转过头，凝视着夏初儿的睡颜。
　　因为这棺材还没有彻底钉好，侧面的挡板才刚刚只钉了一侧，所以他只要一转过头，便能看到夏初儿。
　　他现在才可以安静的仔细观察她。
　　他发现她确实很美，此刻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就像小扇子一般，她的皮肤很是白皙，甚至到了透明的程度，她的每一个五官都是精雕细琢，难怪石观音一见到她，便想毁掉她。
　　楚留香向来很喜欢女孩子，也向来很喜欢美丽的女孩子。
　　这个女孩子很美丽。
　　但他却总有一种感觉，她是不一样的。
　　可是有什么不一样，他一时也说不出来。他只知道，他很喜欢与她待在一起，这会令他心情愉悦。
　　这样想着，楚留香也闭上了眼睛。
　　一夜安眠。
　　夏初儿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挂在天上了，显然已经正午了。夏初儿坐直身子，看到楚留香正坐在一边安静的喝茶。
　　见她醒过来，楚留香微笑道：“你终于醒了。”
　　“我们不是要一早就去无争山庄的吗？”夏初儿道。
　　她怎么会一觉睡到现在？
　　“我们不需要自己去了。”楚留香道：“你看门外。”
　　夏初儿走出门，只见门外齐刷刷站着几十个人，而为首的那个，却是昨天晚上见到的那个年轻男人，正是无争山庄的人。
　　这些人站的挺直，一动不动，就好像商场里的塑料模特一样。夏初儿很久没吃东西，本就有点低血糖，猝不及防顶着刺眼的太阳看到这一动不动的诡异军团，只觉得眼前一黑，脑袋一阵发晕。
　　她扶着墙闭了几秒眼睛，再睁开，那些人依然一动不动，宛若一块石头。
　　夏初儿道：“你们是谁？”
　　为首的年轻人微笑道：“我们是奉无争山庄二公子之命，特来接两位前往无争山庄做客。”
　　然后他又补充道：“姑娘若没休息好，大可继续休息，我们会在此恭候。我家公子特别吩咐，万不可打扰了二位。”
　　夏初儿：“……”
　　你们这样搞，谁还能心安理得的回去睡觉？
　　这么多的武林之士，齐刷刷在这棺材铺门口站桩，与其说是邀请，倒不如说是绑架。
　　这无争山庄，是非去不可了。
　　只盼不要死在那里才好。
　　楚留香来到她身边，微笑道：“不必耽搁，我们现在就去。”
　　无争山庄二公子派来接他们的，乃是一辆豪华马车。这马车乃是用紫檀木制成，上面镶嵌着美丽的玉石和珍珠，里面皆是金色软垫铺陈，尤其奢华。
　　夏初儿并不喜欢这种先礼后兵的感觉，她更希望无争山庄不论有什么诉求，直白的告诉他们就是了。
　　楚留香却对此见怪不怪，他已经坐在了马车上，靠在软垫上。
　　现在已经是晌午时分，这棺材铺位于全城最热闹的集市之上，虽然它位置在边角，但是现在无争山庄的马车和那几十个石头侍卫直接把路挡了个严严实实，于是临近的摊贩和被挡住的行人们，都好奇的探出头来打量着他们和这豪华马车。
　　夏初儿跳上车。
　　“这些人做事情就是这样的。”楚留香似是看出了夏初儿的想法，道：“有话从来不会直白的说出来。”
　　夏初儿在心中叹了口气。
　　楚留香说的不错，这些人既然一定要弯弯绕绕，任她再急又有什么用呢？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上这辆马车，看看无争山庄的葫芦里究竟卖着什么药。
　　夏初儿这时却看到马车桌子上摆着一些式样精致的点心，她挑选了一块橘子味道的，放进了口中。
　　楚留香道：“你怎么不怕有毒了？”
　　夏初儿将点心吞下去，才道：“昨天无争山庄要毒我们，是因为我们就算死在街上也不会有人知道。而现在，我们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上了无争山庄的马车。他自然不会现在就杀我们，引人口舌。无争山庄作为武林第一世家，没什么比他的名誉更重要了。”
　　夏初儿虽然不懂如何鉴定食物是否有毒，但她懂人心。
　　并且她总是对的。
　　因为楚留香也拿起了一块点心。
　　不能不说，这无争山庄的点心不仅外形精美，内馅也很是细腻清甜，尤其美味。夏初儿一连吃了三块，才觉得自己的低血糖好转了不少。
　　而这时，马车却突然开始有些颠簸。
　　之前马车已在市区里行驶了很久，市区的路面很平整，而此刻，夏初儿探出头去，发现马车已然驶上了山路。
　　无争山庄在山里吗？
　　说来似乎合情合理，山庄自然在山里。
　　但是夏初儿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她在系统调取了一下电子地图，然后发现他们已经和真正的无争山庄的定位堪称是南辕北辙。
　　地图之中的无争山庄，在城中偏南的位置，而他们却自棺材铺出来之后便一路向北，甚至已经出了城。
　　夏初儿道：“去无争山庄的不是这条路！”
　　楚留香惊讶道：“姑娘知道无争山庄怎么走？”
　　虽然他在江湖之中游历已久，但无争山庄却还是第一次来访，自然不知无争山庄究竟在何处。
　　夏初儿一顿，她也没去过无争山庄，她该怎么解释这一切呢？
　　不过或许也不需要解释。
　　夏初儿坚定道：“我没去过无争山庄，但是我知道，这里不是去无争山庄的路！”
　　她话音刚落，车外却响起了那年轻男人的声音，正是无争山庄派来接他们的那个年轻人，也是昨晚雇凶毒他们的年轻人。
　　那男人原来一直在马车外，与他们并驾齐驱。
　　“姑娘说的不错。”那男人道：“这里确实不是无争山庄主宅，而是一处别院。”
　　“别院？”夏初儿掀开马车的车帘，好奇道：“二公子住在这里？他不是已经乘船走了吗？”
　　那男人却只是微笑着，然后道：“我家主人已经在恭候公子和小姐，待公子和小姐见到他之后，自然会明白一切。”
　　“你家主人会开心见到我们吗？”夏初儿忽而一笑道。
　　那男人一愣，不解道：“姑娘这是何意？”
　　夏初儿冷冷道：“只怕我们昨晚没被毒死，很让你家主人失望吧。”
　　那男人苦笑道：“昨日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误会，姑娘不必介意。”
　　夏初儿：“……”
　　有人要杀她，有人买凶给她下毒要杀她！然后那个人就轻飘飘的一句“姑娘不要介意”，就把她堵回来了？
　　夏初儿不想与他争吵，冷冷的瞪了他一眼，便放下了车帘。
　　那男人却紧追不舍道：“在下行路已久，有些口渴，不知可否向姑娘讨杯茶喝？”
　　夏初儿拿起一个空杯子，从他们所在的马车之中倒了一杯茶递给了那个男人。
　　那男人微笑着一饮而尽，然后道：“多谢姑娘了。”
　　他将空杯子递回给夏初儿，夏初儿却没有接。而是装作没看到，然后再一次放下了车帘。
　　方才见那人喝茶，夏初儿也突然觉得有些口渴。她正欲倒一杯茶，楚留香却突然按住了她的手臂。
　　夏初儿不解的抬起头，但听楚留香微笑道：“方才那点心无毒，这茶却喝不得。”
　　“莫非这茶有毒？”夏初儿惊道。
　　马车外那男人也道：“香帅这是何意？这茶我方才也喝了，难道有毒我还会喝下去吗？”
　　“这茶自然无毒。”楚留香微笑道。
　　“无毒为何喝不得？”夏初儿问道。
　　“这点心无毒，这茶也无毒。可这点心和茶倘若同时食用，便有毒了。”楚留香微笑道：“不过这毒也并不致命，只会让我们小小的昏睡一会儿。看来你家主人对住处很是保密，绝不让外人知道去那无争山庄别院的路线。”
　　那男人突然大笑道：“楚留香不愧是楚留香！不过阁下既已经看出来了，那就烦劳阁下配合一下了。”
　　那男人说完之后，便突然勒住了马，下令道：“停车！”
　　然后那男人冷冷道：“你们现在把茶喝下去，我们才能继续赶路。”
　　“我倘若不配合呢？”楚留香微笑道。
　　“香帅这是成心要为难我们？”那男人冷声道。
　　马车四周已经响起了拔剑的声音。
　　楚留香苦笑道：“怎么走到哪里，都有人要杀我呢？”
　　他自然是无所谓的，因为这些人根本杀不了他。但是总是要处理这些事，也很是麻烦。
　　他转过头，夏初儿正靠在马车上，神色如常，甚至于又吃了一块点心。
　　反正这点心单独食用无毒，她已经吃了三块了，再多吃一块也不会怎样。
　　无争山庄的人见自己的恐吓无效，纷纷慌了神，他们可不觉得自己能杀死楚留香，更何况他们本也不能杀死楚留香。
　　可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又该怎么办呢？
　　恰在此时，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了快马的声音。无争山庄的众人回过头，在见到这位马上的姑娘时，简直如同见了救星。
　　“你们公子说，楚香帅岂非常人？自不能以待常人之礼待他。楚香帅既不愿喝茶，不喝就是了。”女孩大声道。
　　“是，金姑娘。”众人立刻道。
　　这到手的台阶，谁会不接？马车登时便又再次行驶了起来。
　　那女孩的声音很是动听。夏初儿顿时心生好奇，她立刻掀开帘子，向外看去。
　　只见那女孩穿着一件镶嵌着金丝的红裙，很是夺目，一双圆圆的眼睛，看起来尤其明亮。
　　那女孩似乎只是来传一句话，说完之后便头也不回的骑马离开了。
　　楚留香顺着夏初儿的目光看去，却轻声道：“欸？”
　　“香帅认识她？”夏初儿目送着那女孩的背影消失，才放下帘子，转头向楚留香问道。
　　楚留香沉默几秒，才道：“你可曾听过万福万寿园？”
　　“我听……过吗？”夏初儿呢喃着，飞速从系统里搜索关键字，快速阅读了前几行，然后坚定道：“是的，我听过。”
　　从楚留香的视角来看，倒像是夏初儿方才在脑中仔细回忆一般，而在女孩想起来的一瞬间，她的眼睛便瞬间亮了起来。
　　楚留香微笑着看着夏初儿的反应，然后道：“方才那个姑娘，就是金太夫人的第三十九孙女……”
　　“第多少？”夏初儿大睁着眼睛，显然被惊呆了。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不解道：“你不是说你听说过万福万寿园吗？”
　　夏初儿连忙把系统里的百科资料往下翻，在看到这位金太夫人的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加起来竟然有近一百位时，她才愣愣道：“难怪叫万福万寿园。”
　　普天之下，除了金太夫人，谁家会有这么多晚辈？
　　就连皇上恐怕都没有这么多。
　　“那她叫什么？”夏初儿好奇道。
　　“火凤凰，金灵芝。”楚留香回答道。
　　“这么说，被邀请来无争山庄的客人，倒不只有我们两位。”夏初儿道。
　　楚留香却摇头道：“她可不是客人。”
　　“这是什么意思？”夏初儿不解道。
　　楚留香缓缓道：“金太夫人最宠爱的小孙女，武林之中谁都惹不起她。倘若你是主人，你会让这样一位来头十足的客人替你去传话吗？”
　　夏初儿微愣。
　　看来他们这次要面对的，竟还不只有无争山庄。
　　马车又一次停了下来。
　　这次却不是要逼他们喝茶，而是因为，马车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夏初儿从车上跳下来，但见面前乃是一极其壮阔辉煌的庄园，那门庭之上未写无争山庄，而只提了一个“原”字，这无争山庄的主人，便是原家。
　　夏初儿：“宝贝，你的系统导航该更新了。”
　　系统有些惭愧。它一直自称自己应有尽有，但是却不知道这里竟还藏着第二个无争山庄。
　　“两位请进。”那男人道。
　　夏初儿和楚留香跟着无争山庄的人走入其中，这里地处深山，风景很是秀美。
　　那男人将他们引到一个房间，让楚留香与夏初儿稍候片刻，他前去通报他的主人。
　　夏初儿与楚留香便坐下等待。
　　很快，便有人为他们泡了茶盛上来。夏初儿方才吃了四块点心，很是口渴。但是她没敢直接喝，而是直勾勾的盯着楚留香。
　　楚留香自然知道她是何意。于是他微笑着倒了两杯茶，然后端起其中一杯，喝了几口。
　　夏初儿眼睛一亮。
　　楚留香既然动杯了，那么她便再没什么好怕的了。于是夏初儿一杯又一杯的喝着，没多久便将那壶茶喝了一半。
　　待她放下杯子时，但见楚留香正微笑着看着她。
　　女孩当即红了脸。
　　就在这时，那男人回来了。只听他微笑道：“主人说两位舟车劳顿，还是先安排两位休息为好。晚餐时候，主人会在大堂布宴，款待二位。”
　　怎么就突然晚餐了呢？
　　夏初儿抬头看着高高悬挂在天上的太阳，有些庆幸还好她之前在马车上吃了点心。
　　“在下确有要事，不便久留。”楚留香苦笑道：“不知可否让我们现在就见一下原家公子？”
　　那男人却置若罔闻，只是微笑道：“我带两位去客房。”
　　“我们只有两个诉求，不会耽误你家公子太久的。”夏初儿道：“第一，你们不要再杀我们。第二，我们需要一只船。”
　　那男人依然道：“我带两位去客房。”
　　怎么都沟通无效，楚留香只得苦笑道：“既然你家公子如此美意，那便多谢了。”
　　“两位请随我来。”那男人道。
　　他安排楚留香和夏初儿进了不同的客房，然后便离开了。
　　夏初儿一点都不困，她今日睡到午时才醒，不过是坐了一个时辰的马车而已，自然没有到舟车劳顿的程度。
　　于是她索性便没待在客房里，而是好奇的四处溜达。
　　反正那人只是说，给她安排了客房，却也没有说，她必须待在那里。
　　客人参观一下主人的山庄，似也说的通？
　　更何况这里确实很漂亮。
　　夏初儿的目光被一处花园吸引，那里种满了梨花。纯白色的梨花，随风而轻轻摇动，就好像她曾经挂在窗边的风铃。
　　夏初儿向着那花园走去。
　　待她刚走到花园门口，不小心踢到一个石子，石子落在地上发出了细微的声音，下一秒，她便只觉一把剑抵在了自己的后颈处。
　　这可与她方才踢到石子有关？夏初儿有些惊讶。倘若那人是看到她在这里，所以来袭击她，又怎会刚刚好是在她不小心发出声音的时候。
　　但倘若对方是听到声音，所以来袭击她，这听力多少有些敏锐到令人生畏的程度。
　　身后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
　　只听那少年道：“你可知这里不能进去？”
　　“我不知道。”夏初儿道：“没有人告诉过我。”
　　她这话一出，那少年却愣住了。
　　然后他当即便了然一笑，收回剑道：“姑娘想必便是今日和楚香帅一同來府的客人吧。”
　　夏初儿回过头，但见面前是一个外貌俊美的锦衣少年，那少年微笑着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夏初儿问道。
　　“因为姑娘的声音，我此前从未听过。”那少年继续道。
　　“听？”夏初儿疑惑道。
　　“不错。”那少年缓缓道：“我是一个瞎子。”


第75章 盗帅夜留香75
　　这？
　　夏初儿仔细的观察着面前的少年, 这少年眼睛很大，也并不无神，当他微笑着注视你时, 你根本看不出他的眼睛有任何问题。
　　夏初儿伸出手在那少年面前晃了晃, 而对方的瞳孔没有丝毫的移动, 依然直直的注视着她。
　　难怪他的听力这么好。
　　当一个人被剥夺了视力，上帝也一定会给他再开一道门。
　　这也是为什么, 盲人的听力总是好过常人。
　　夏初儿方才已经听说, 这别院里只住着二公子，其他都是服侍他的人。而一个瞎子显然做不来服侍的工作，并且这少年的衣着很是华贵, 腰间坠着玉佩，手上握着的那把剑上, 还挂着一个很是精美的剑穗。
　　夏初儿当即便道：“你一定是无争山庄的二公子啦？”
　　“姑娘果然聪明。”那少年微笑道：“在下便是无争山庄，原随云。”
　　夏初儿立刻道：“原公子，我与香帅有要事不便久留。还请原公子能开放水域……”
　　夏初儿话还未讲完, 便被原随云打断了。
　　原随云微笑道：“你们二位既然是我无争山庄的客人，至少也要留下吃餐便饭, 让我略尽地主之谊才是。这些离开的话，还是待晚饭时再说。”
　　对方礼数周全, 夏初儿也不能坚持，只能道：“那便多谢公子了。”
　　“距离晚饭还有些时间, 姑娘若觉得无聊，不如我来带你参观一下这里。”原随云道：“姑娘请。”
　　夏初儿却又转头看了一眼那美丽的梨园。
　　然后女孩好奇道：“这院子之中的梨花开的如此美丽, 为何却不准人靠近呢？”
　　原随云微笑道：“正因为美丽, 才不能被打扰。那梨园之中，种植着一百七十三棵梨树, 其中有二十七棵梨树上的五百九十六朵花，是今日凌晨才开的。”
　　他的声音很轻柔，似唯恐惊扰了这满园里开的正好的梨花。
　　“公子果然是惜花之人。”夏初儿微笑道。
　　但是对于原随云所说的话，她是半个字都没有信。
　　原随云说担心这院子里进人惊扰了这满园的梨花，那难道剑气就不惊扰了吗？
　　他毫不犹豫的拔剑，夏初儿当时面向梨园，亲眼见到有十余朵梨花都被剑气所惊，从树枝上脱落下来。
　　原随云的听力这般出众，那花朵落地的声音必然逃不过他的耳朵。
　　可见他脸上有半点惋惜之情？
　　什么都没有。
　　“姑娘请随我来。”原随云道。
　　“那就多谢公子了。”夏初儿微笑着跟了上去。
　　不论那个院子里有什么，都是原随云的事，是无争山庄的事，而绝非是夏初儿的事。
　　她只是一个客人。
　　她一直记得。
　　楚留香的客房里来了一位客人。
　　这么说或许很奇怪，住在客房的本该是客人才对，怎么现在这客人变成了主人，那到访客房的主人却成了客人。
　　“金姑娘有何见教？”楚留香微笑道。
　　金灵芝并非是一个人来的，她还带了一个红衣小姑娘，想来是她的侍女，那个小姑娘站在门外并未进来，好奇的盯着他们。
　　楚留香倒了两杯茶。
　　金灵芝一笑道：“你果然认识我！”
　　“姑娘家世显赫，在下想不认识都不行。”楚留香道。
　　“真的是因为我奶奶？而不是因为别的事？”金灵芝道。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不解道：“姑娘这是何意？”
　　金灵芝道：“你那个朋友，轻功很好，对吗？”
　　楚留香道：“看来你们已经观察我们很久了。”
　　“观察也算不上，但是江湖之中的事情总是瞒不住的。”金灵芝道：“平白无故出来一个人，无门无派，却有绝妙的轻功，这也太奇怪了不是吗？香帅莫非对此不起疑？”
　　“轻功好又不是杀人放火，有什么值得起疑的？”楚留香微笑道：“这世间轻功好的人很多，倘若我个个都对他们起疑，我这一生也不需要做别的事了。”
　　金灵芝一时语塞，似是没想到楚留香怎么会说话这般不留情面。
　　然后她看了楚留香几秒，忽而一笑道：“我懂了！因为她是你朋友，所以你不喜欢我说你朋友坏话，对吗？”
　　楚留香道：“既然知道，那你为何还要说？”
　　金灵芝撑着下巴看他，道：“那既然你们是朋友，她的轻功哪里学来的，你知道吗？”
　　楚留香微笑道：“我没有金姑娘这般，喜欢探听别人隐私的爱好。”
　　楚留香一而再，再而三的这样讲话，金灵芝当即便又瞪起了眼睛，伸手就要向楚留香出招。
　　她自小便嚣张跋扈惯了，就算是她亲哥哥，这般不给她面子也是要挨她的打的。
　　金灵芝最引以为豪的便是她的本门掌法，掌风凌厉，甚至不需要接触，仅仅相隔数寸，就可以切破人的皮肤。
　　可金灵芝的掌法才刚刚使出来，却猝不及防被楚留香塞进手中一个杯子。
　　于是她的所有力气，都似是重拳打在棉花上，竟然就被一个紫砂茶杯，就给轻飘飘的化解了。
　　金灵芝瞪着楚留香，道：“你这是何意？”
　　“在下只是看姑娘火气很大，担心姑娘口渴。”楚留香微笑道。
　　金灵芝当即便生气的要将杯子扔在地上，可那杯子才刚刚脱手，下一秒竟然又回到了她手上。
　　她依然瞪着楚留香，这次却不是生气的瞪，而是惊恐的，就好像瞪着一只鬼一样的瞪着楚留香。
　　“你是怎么做到的？”金灵芝道。
　　她方才明明将那杯子扔了出去！
　　楚留香却道：“姑娘可还记得在下是做什么的？”
　　金灵芝脸一红，当即道：“我自然知道！江湖小偷而已。”
　　她还在生楚留香的气，自然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尊称他一声盗帅。
　　楚留香微笑道：“那姑娘可知，一个小偷最需要的是什么？”
　　金灵芝冷冷道：“不要脸？”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这当然也需要，但却不是最需要的。最需要的，是速度。”
　　金灵芝微愣。
　　一个人当真能有这么快的速度吗？
　　她再一次将那小小的茶杯扔出去，而下一秒，那茶杯果然又再次回到她手中。她一连试了数次，可无论她往什么方向扔，那茶杯都会回到她手中。
　　甚至于，连那茶杯里的水，都没有洒出半滴。
　　金灵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最终放弃了尝试，冷冷的瞪了楚留香一眼，然后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在这之后，她将那杯子往桌子上用力一扣，然后便头也不回的转身出了门。
　　她的轻功不差，走路声音很轻。但是此刻她心中有气，便将那地面踩的尤其响，木制的地板发出了噔噔噔的声音。
　　她的身影很快便彻底消失，只留下一抹火红的影子。
　　那一直站在房门口的红衣小姑娘，却突然捂嘴笑道：“楚香帅，你惹了我家小姐生气，你这几天只怕要不好过了！”
　　楚留香苦笑道：“我什么时候惹了她生气？我只是请她喝了一杯茶而已。”
　　那小姑娘笑道：“她那是被你请了一杯茶？她那是被你逼了一杯茶。”
　　她说完之后，又是一笑，然并未久留，转身去追金灵芝了。
　　楚留香依然坐在原地，他安静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在想事情的时候，总是很喜欢喝茶。
　　他原本以为无争山庄半路拦下他们，可能与薛家庄有关，却没想到，无争山庄感兴趣的是夏初儿的轻功来历。
　　可这和无争山庄原家有什么关系呢？
　　“听闻姑娘轻功很好，却不知姑娘师从何处？”原随云微笑道。
　　夏初儿莞尔道：“听闻？你听谁说的？”
　　女孩声音活泼可爱，就好像确实只是单纯的好奇，所以顺着他的话发问。这让原随云虽然话被堵了回来，却还没办法发脾气。
　　原随云微笑道：“之前有一位朋友来拜访我，这话便是那个人同我说的。”
　　“那，他是谁？”夏初儿问道：“我怎么不知道我们还有共同的朋友？”
　　原随云微笑道：“你之后便会见到他。不过姑娘似乎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的问题？”夏初儿皱眉道：“可是你连那个人的名字都不告诉我，那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女孩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很是可爱。
　　原随云道：“那是不是我告诉你那个人的名字，你就告诉我你轻功的来历？”
　　夏初儿不解道：“我们素昧谋面，我轻功来自哪里，又和你无争山庄有什么关系？”
　　原随云微笑道：“与无争山庄无关，却与我一个朋友有关。”
　　夏初儿道：“什么意思？”
　　原随云道：“我这位朋友有一个爱好，就是喜欢收藏天下间奇异的东西，无论是奇珍异宝，还是武林秘籍。”
　　夏初儿轻叹道：“难怪公子不让人进你的梨园。”
　　她听过太多所谓的“我有一个朋友”，最后那朋友都是说话之人自己。
　　原随云微笑道：“姑娘对此似是过于了解了。”
　　夏初儿皱眉道：“你这是何意？”
　　原随云道：“别无他意，只是在下很想请教姑娘的轻功而已。”
　　他话音刚落，一柄剑便直直的向着夏初儿而来，夏初儿轻盈一跃，也只能堪堪躲开。
　　“好功夫。”原随云赞叹道：“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
　　其实他早就领略过夏初儿的轻功了，之前在梨园时，倘若不是夏初儿不小心踢到石子，他根本发现不了她。
　　他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
　　这个世间轻功能好到没有半点脚步声的人，他还从未见过。
　　但是他相信，楚留香一定算一个。却没想到，竟还有楚留香之外的人。
　　可这轻功绝佳是一回事，临场使不使得出来，却是另一回事。
　　夏初儿躲过这剑，并不讲话。只是站在距离他两米的位置，安静的看着他。
　　一个瞎子如何能够分清别人的位置，从而准确出剑？自然是靠声音，靠他那令人生畏的听力。
　　而倘若她不说话……
　　原随云的下一剑又直直刺来！
　　夏初儿再次躲藏，衣袂翻飞，凌厉的剑气未伤她分毫，却震掉了这满园绿植枝叶上新鲜的露水。
　　“姑娘很聪明。”原随云道：“你觉得你不讲话，我便听不到你的声音，但你可知，人的呼吸也是有声音的？”
　　又是一剑刺出。
　　夏初儿再次后退，她这次退的更远了几分。
　　原随云在试探她，她又何尝不是在试探原随云？原随云要试她轻功的来历，她则是要试探原随云听力的范围。
　　虽然她很爱交朋友，但是和一个三番两次给自己下毒的人交朋友，显然不在她的人生规划里。
　　原随云的剑又一次刺了过来，这次却不是冲着夏初儿，而是偏了几寸的位置。
　　倘若换个人在这里，恐怕只会觉得自己赢了原随云，成功让原随云刺偏了。但是夏初儿几乎是瞬间便看出，原随云是故意刺偏的。
　　无论你问这江湖之中任何人，实战最需要的是什么，你得到的答案都会是冷静。
　　不是剑术，不是刀法，不是轻功，而是冷静。
　　这并不意味着其他那些不重要，但是冷静是一切的先决条件，只有足够冷静，你才不会有漏洞。
　　夏初儿看似每一步都只是堪堪躲过原随云的剑，但其实她每退一步，都已观察好周遭的一切，并且计算出接下来的数步。
　　方才也不例外。
　　所以她知道她身后有一棵树，而那棵树上却有一只毒蜘蛛。
　　一只只要咬人一口，就能让那人瞬间昏迷的毒蜘蛛。
　　他这一剑本就不是为了刺夏初儿，他是为了砍断树枝，让那毒蜘蛛掉在夏初儿身上。因为他知道，一个人看到自己刺偏，一定会觉得骄傲，一定会站在原地，以此来证明她的胜利。
　　但是下一秒，夏初儿的声音却出现在他身后。
　　只听夏初儿道：“多谢原公子好意，可惜我并不喜欢和蜘蛛交朋友。”
　　原随云收了剑，微笑道：“姑娘轻功出众，在下已经领教过了。至于那只蜘蛛，是姑娘误会了，在下只是刺偏了。”
　　“是误会就好。”夏初儿微笑道：“我也知道无争山庄之名，必不会做这种暗箭伤人之事。是我多虑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原随云听到无争山庄这几个字时，面色瞬间一冷。
　　只是一瞬，便恢复如常，依然是那个微笑着的，彬彬有礼的原家公子。
　　他温柔道：“想必晚餐已准备好了，还请姑娘来用晚餐吧。”


第75章 盗帅夜留香75
　　晚餐时分。
　　无争山庄二公子待客很是周到, 至少从菜式上来说是这样的。菜虽只有六盘，但是每一盘都极其精美，黄鱼烧年糕, 红烧仔排, 烤乳鸽……单单是看到这些色香味俱全的菜, 便足以让人食欲大增。
　　那个一直在接待他们的年轻男人去邀请了楚留香。待夏初儿与原随云一起到来之时，楚留香已经坐在桌边等待了。
　　“楚香帅！”原随云刚一上台阶便道：“久闻盛名, 今日终于得知一见！”
　　“原公子过奖了。”楚留香谦谢道。
　　夏初儿却一愣。
　　她与原随云乃是一路都一起走来的, 她看到原随云并未与任何人沟通，楚留香又只是安静的坐着，并未发出任何声音, 他怎么知道楚留香已经在这里呢？
　　她带着这样的疑问，入座了自己的位子。
　　楚留香已经察觉到, 夏初儿与原随云之间颇有些微妙的氛围。他摸了摸鼻子，无奈苦笑。
　　看来今天相处并不愉快的，不止他与金灵芝。
　　没过多久, 金灵芝的小侍女便跑来说自家小姐身子抱恙，就不过来吃饭了。
　　原随云一愣, 道：“怎么突然不舒服？”
　　那小侍女却道：“这你就得问楚香帅了。”
　　楚留香苦笑道：“她会来的。我们还是继续等她吧。”
　　他虽今日与金灵芝才第一次相识，但是他知道像金灵芝这样的女孩子, 是绝不会躲着的。
　　万福万寿园出来的人，焉能有躲着的道理？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地方是她去不得的。
　　她或许动过躲着的念头, 但她很快就会推翻这种念头。
　　果然没多久，金灵芝便自己来了。
　　她看起来很有精神, 但是脸上却写满了情绪, 看也不看楚留香，椅子拉来的震天响, 似是还在为那杯茶生气。
　　本来抱恙就是推辞，她只是不想见楚留香而已。
　　但她转念一想，这里是原随云的地盘，她是原随云的恋人，也就是这里的女主人。怎么能有主人躲着客人的事情？
　　这晚餐，楚留香既能吃得，她凭什么吃不得！
　　既然大家都已经入座，原随云便道：“我这里地处偏僻，几乎不曾来过客人。今日能得二位光临，是我无争山庄的荣幸。”
　　楚留香便道：“原公子，不知原公子为何一定要这般邀请我们二位来做客呢？”
　　原随云认真道：“久闻楚香帅高义之名，响彻江湖。我若不使些法子，只怕不能如愿请到二位。”
　　楚留香道：“原公子的父兄都在城内，原公子为何要搬来这山里居住？”
　　原随云微笑道：“因为我不愿见客。我不想听见别人怜悯的语气。所以才专门开辟了这样一个山庄。”
　　楚留香道：“怜悯？”
　　原随云道：“我的双眼有恙，无法视物，与瞎子无异。”
　　金灵芝冷冷道：“楚香帅莫非看不出来？”
　　原随云微笑道：“我说要搬出来，我的父兄没有半点犹豫就同意了。想来，我这样的瞎子，留在无争山庄也不过是给无争山庄抹黑罢了。”
　　他虽然在笑，语气却很落寞。
　　这是一种由内而外的落寞，很难想象这出自一个少年人口中，每一个听到这句话的人，似乎都要被这种情绪所感染。
　　而这落寞之中，却还隐藏着一种强烈的不甘。
　　带着想要毁灭一切，玉石俱焚一般的疯狂。
　　金灵芝不想原随云难过，她当即道：“你不用管他们！你自己住在这里，岂不轻松自在？更何况你还有你的……”
　　楚留香注意到，在金灵芝这句话出口的那一瞬间，原本站在桌旁服侍他们的年轻男人，突然目光如炬一般直勾勾的瞪着金灵芝！
　　那是一种警告和威胁的眼神。
　　没有人敢这样瞪着金太夫人最宠爱的小孙女。可是如今，却有一个侍卫，这样威胁她。
　　而金灵芝这种任何时候一点就着的性格，此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逆来顺受一般的妥协。
　　她接触到那年轻男人威胁的视线之后，便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于是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关于原随云的秘密，没有吐露半个字。
　　楚留香道：“原公子眼虽不能视物，心却比双眼健全之人还要清明。无争山庄有原公子这样的后起之秀，一定会为之骄傲的。”
　　原随云道：“香帅过奖了。”
　　楚留香倒了一杯酒，然后端起酒杯道：“原公子，我敬你一杯！”
　　原随云微笑着也端起酒杯。
　　但恰在这时，楚留香的手臂似是不小心碰到了桌沿，手中的酒杯猝不及防便直接脱落，而就在这一刻，这酒杯却被人直直的接住了。
　　是那个侍从。
　　他此刻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微笑，好像一个敬业的管家，在认真的做好他服务客人的工作。
　　他将酒杯放回桌上，道：“香帅，请。”
　　“阁下好功夫。”楚留香微笑道。他方才便是为了试探他，而这个人显然没有令他失望。一个侍从功夫这么好，那他的主人又该如何呢？
　　只听楚留香道：“不知公子身边这位是？在下虽未见过他出手，但既在原公子身边做事，想来绝非等闲之辈。”
　　原随云道：“他名为丁枫，是我最得力的助手。”
　　丁枫？
　　楚留香对这个名字并无印象。
　　李红袖几乎强迫他背下了整个武林英雄谱，但却没有丁枫。同样的，也没有原随云。
　　但是无名，才是最恐怖的。
　　因为没有人了解他们。
　　他们是怎样的人？他们在做怎样的事？没有人知道，也就无从防范。
　　对于这样的人，唯一能做的，便只能希望他可以是自己的朋友。
　　原随云微笑道：“今日听夏姑娘说，你们想要一艘船，可是要赶去薛家庄？”
　　夏初儿一直在认真吃饭，听到原随云这温和礼貌到无可挑剔却莫名虚伪至极的声音之时，当即便道：“我几时说过我们要去薛家庄？”
　　她说的从来都只是要借一艘船，绝没有提过薛家庄这三个字。
　　原随云微笑道：“这是我猜测的，薛家庄现在正在办喜事，武林中人纷纷前去道喜，两位这个时候来借船，想必也是为了此事吧。”
　　夏初儿道：“难道不是你的朋友所说的吗？我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原公子都了如指掌。”
　　她晚餐前都没来得及将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讲给楚留香，所以楚留香自然还不知道这个朋友存在的事。
　　好在楚留香接话道：“我也很好奇，这位神秘朋友是哪位？”
　　原随云微笑道：“那便带上来吧。”
　　丁枫道：“是，公子。”然后便转身出了门。
　　没多久，丁枫就带着几个人回来了。
　　原来原公子所谓的朋友不止一个。
　　夏初儿和楚留香待看清眼前这些人时，除了无奈再也产生不了其他任何情绪了。
　　只见那几个人，赫然是一点红的师弟们。
　　“其实他们并非我的朋友，姑娘可记得我说过的那个爱好收藏的朋友？他们其实是他安排在这里的。”原随云微笑道：“他发现他们时，他们被一点红打败，收缴了武器，无处可去，他便将他们暂时安置在我这里。”
　　原随云继续道：“而姑娘的轻功，便是他们讲给我的，自然也包括你们要去薛家庄的事。”
　　“原公子对待朋友的方式倒是有点特别。”夏初儿道。
　　只见那几个剑客，都带着手铐，一脸愤怒的瞪着原随云和丁枫。而他们之所以只能瞪着，是因为他们已经被点了哑穴，根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并且这几个人这些天显然受尽了折磨。他们的身上但凡裸露出来的地方，都布满了伤痕。
　　甚至于其中一个剑客，他的手臂被整个折断，无力的垂在身侧，仿若两个软绵绵的沙袋。
　　夏初儿不由得心中一惊。
　　她是见过这些剑客出手的，即使一点红拿走了他们的剑，他们也绝不会随随便便就被人控制，被人折磨成这般模样。
　　能做到这一点之人，一定是一个武功极其厉害的高手。
　　会是丁枫吗？
　　夏初儿看着那些人的伤，突然觉得，还好一点红没有看到这一幕。
　　一点红拿走他们的剑，仅仅是为了与薛笑人谈判，他并不会伤害他的师弟们分毫。
　　倘若他知道在他离开之后发生这种事，他一定会后悔拿走他们的剑的。
　　还好他没有看到，并且她可以改变这一切。
　　夏初儿已经在心中思考着，该怎么找机会医好这些剑客的伤。
　　原随云微笑道：“倘若不这样，他们跑了，我又该怎么和我那位朋友交代呢？”
　　“原公子的朋友为何要扣着他们呢？”楚留香问道。
　　“因为这些人有价值。”原随云道：“这些人虽比不上中原一点红，却也算得上是一流剑客，价钱自然不低。”
　　“听起来，原公子这朋友，是贩卖人口的？”楚留香道。
　　“我这位朋友什么都搞一点。无论什么武器，秘籍，翡翠，珍珠……只要有价值的，他便会收藏。”原随云微笑道：“这一点，夏姑娘应该很清楚。”
　　夏初儿：“？”
　　她怎么又清楚了？
　　结合今天下午原随云对她轻功的试探，外加这无中生友的朋友，夏初儿已经明白过来了，原随云手中必定藏有武林之中的各种秘籍，而自己无门无派，也没问他买过秘籍，却突然轻功绝顶……这便引起了他的注意，让他怀疑自己的轻功是从他那里偷了秘籍练成的。
　　夏初儿不懂，他们有钱人是都这么被害妄想的吗？
　　或者说，整个武林当真被掌握在他们手里，所以他们才容不下一丝一毫的未知。
　　这个猜测让夏初儿突然觉得一阵恐怖。
　　他能做到吗？
　　原随云很年轻。她看向这个总在微笑的少年，一个年轻的世家公子，再加上金太夫人最宠爱的女儿，难道真的做不到吗？
　　“姑娘要见的人已经见到了。”原随云道：“不如考虑一下在下的建议，我明日也要启程前往薛家庄，倘若二位不介意，大可与我同乘一条船。”
　　这话一出，第一个脸上露出惊异神情的，竟然是金灵芝。
　　她看着原随云几次欲言又止，终是什么话都没说，然后一连喝了三杯酒。
　　“那便多谢公子了。”楚留香微笑道。
　　“哪里，香帅愿意赏光是在下的荣幸。”原随云道。
　　然后他又道：“丁枫，将这些货物带下去吧。”
　　货物二字，自然指的是那些剑客。
　　夏初儿方才早已与系统兑换了一个小型的电子跟踪器，是一只蜘蛛的形状，见他们要走，夏初儿便将那只小蜘蛛悄悄放了出去，小蜘蛛在桌子下先扫描了一下路线，然后便飞快的挥动着它的八只电子腿跟上了丁枫和这些剑客的步伐。
　　几个人又是一番客套话，在丁枫再次归来之时，晚餐便其乐融融的结束了。
　　丁枫送夏初儿与楚留香回各自的客房，楚留香站在院前微笑着与丁枫告别，然后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夏初儿也微笑着与丁枫告别，然后转身走进了……这是她的房间吗？
　　她愣愣的盯着站在房间中央的楚留香。
　　然后她又看向桌子上自己今天带来的随身行李箱，是的，这是她的房间没错。
　　“你是怎么……”夏初儿道：“一瞬间就从你的房间出现在这里的！”
　　楚留香原以为夏初儿会生气，但是下一秒，但见夏初儿期待道：“可以教教我吗？”
　　倘若学会了这一点，那她岂不是就掌握了大变活人的精髓，成为新一代魔术大师。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微笑道：“没什么技巧，那里有一扇门。仅此而已。”
　　夏初儿这才注意到，他们两人的院子竟然是连着的。
　　“不止这两个院子。”楚留香道：“我今日下午已经查探过，这里的每一个院子都是连着的。”
　　夏初儿莞尔道：“这么说，我们要去救一点红的师弟，就更简单了。”
　　楚留香道：“你要现在救他们？”
　　夏初儿道：“难道就放任他们留在这里被人卖掉？”
　　楚留香道：“你觉得原公子口中的那个收藏家是谁？”
　　夏初儿道：“自然是他自己。”
　　楚留香道：“不错。但是他之前已说明日要与我们一同去薛家庄，所以至少在他回到这里之前，这些剑客都是安全的，并且今晚他故意让我们看到他们，就是要试探我们会不会救他们，看我们会不会公然与无争山庄为敌。”
　　夏初儿皱眉道：“但是他们的伤……”
　　原随云将那些剑客折磨的过于残忍。将他们伤到极致，却又始终吊着一口气不让他们死掉。
　　一定要活着受折磨。
　　有的时候，即使知道前方是陷阱，也不得不跳下去。
　　楚留香微笑道：“救自然是要救的，但却是在我们不在的时候。”
　　夏初儿眼睛一亮，拍手道：“我懂了！”
　　待明天早上他们离开之后，这些剑客无论越狱也好，怎样也罢，谁又能说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夏初儿又道：“不过原公子为什么一定要去薛家庄呢？”
　　无争山庄乃是武林正派，本就不该与有“血衣人”之称的薛衣人有什么交情。薛衣人的儿子结婚，无争山庄也自不该去贺礼。
　　除非，是为了原随云的私人目的。
　　夏初儿心中有一个想法逐渐成形，一个令她不寒而栗的想法。
　　“你怎么看？”楚留香道。
　　夏初儿默然半晌，才缓缓道：“我觉得，他是去进货的。”
　　武林中不少能人异士，都齐聚薛家庄。对于原随云这种专业倒买倒卖的收藏家来说，怎么会放弃这样的机会呢？
　　“并且我们也在他的进货名单上。但是他却没有急于对我们动手，甚至于去薛家庄都是他临时起意。”楚留香道：“连金姑娘都不知道。”
　　“或许是因为，他本来没有办法得到他的目标。而现在改变了一些事情，他可以得到了，所以他决定去薛家庄……”夏初儿惊道：“一点红大侠！”
　　原随云这次的目标，必然就是中原一点红。
　　杀人不流血，剑下一点红。
　　就算独臂，也依然可以以一当十。甚至于那十人都是一流剑客。
　　全中原最快的剑。
　　这样的人，你只是让他帮你杀一个人，就需要黄金千两，你若能永远得到他，买下他，该付出怎样的报酬？
　　他当然会是原随云的头号目标。
　　原随云之前已经从一点红的师弟们身上得知一点红去薛家庄的事，但是他不觉得自己有能力控制一点红，所以他没有行动。
　　而现在不一样了，因为他手上有了两个一点红的朋友。
　　一点红的朋友很少，少到几乎没有。
　　但那并不影响，他是一个愿意为朋友付出一切的人。
　　“不过不管他有什么计划，都一定会落空的。”夏初儿莞尔道：“你永远不会让你的朋友陷入危险。”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微笑道：“你对我这么信任？”
　　夏初儿嫣然道：“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楚留香道：“哪个好听我就听哪个。”
　　夏初儿笑出声，然后道：“好吧，我相信你。”
　　这是真话还是假话？楚留香永远不会知道。又或者，他一直都知道。
　　但是他喜欢听这样的话。
　　楚留香轻叹道：“倘若他父兄知道了他现在做的事，只怕会气到要亲自清理门户。”
　　夏初儿却道：“或许他本就是希望被他父兄知道呢？”
　　毫无疑问，原随云是一个虚伪的人。夏初儿从一见到他就知道。
　　但是今天晚餐时，当原随云说出那句“想来，我这样的瞎子，留在无争山庄也不过是给无争山庄抹黑罢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却是绝对装不出的真情流露。
　　还有今天下午，当夏初儿提及无争山庄时，原随云脸上闪过的冰冷。
　　一个被忽视的孩子，一个残缺的少年，孤僻，偏执却渴望被关注。
　　或许那就是他做这一切的原因。
　　又或许，那也是金灵芝在他身边的原因。
　　任何一个男人，想要吸引金灵芝这样的美丽而又张扬的姑娘，倘若他仅仅有一张好看的脸，肯定是远远不够的。
　　他一定有一些独特的东西，在骨子里，在基因里，在性格里，在血液里。
　　一些吸引金灵芝的东西。
　　楚留香道：“我却觉得他们之间不只有爱情。”
　　爱情是平等的。
　　金灵芝却多少受控于原随云。
　　楚留香又道：“不过我更在意的是，江湖之中竟然有这样规模的地下黑市交易，我之前竟全然不知道。”
　　夏初儿了然道：“所以你要亲自去探一探？”
　　楚留香道：“不错。”
　　夏初儿又道：“以货物的身份？”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但这确实是最简单的办法，不是吗？”
　　夏初儿道：“难怪你答应的那么快。”
　　楚留香微笑道：“不过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倘若姑娘不愿……”
　　“谁说我不想去？”夏初儿嫣然道：“我当然要去。因为我也对一件事很好奇。”
　　“什么事？”楚留香问道。
　　“我很好奇，我的轻功在黑市上会被拍卖到几多钱。”夏初儿回答道，然后她突然意识到什么，道：“我之前只当他是被害妄想，但是他既然怀疑我偷了他的武林秘籍，会不会他的武林秘籍当真失窃了？”
　　“能从无争山庄偷东西的人可不多。”楚留香道。
　　“所以，他邀请了你。”夏初儿一笑道：“我从来都不是唯一一个被怀疑的那个。”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有的时候，出名并不是一件好事。”
　　恰在这时，夏初儿之前放出去探路的小蜘蛛回来了。它兴奋的绕着夏初儿转了几圈，夏初儿却拿出了一个小瓷瓶绑在了那小蜘蛛身上，又写了一张字条，并且叮嘱小蜘蛛明天天亮之后，将这瓶药和这个字条送去给那些剑客。
　　再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小蜘蛛当即反馈道：“遵命！”
　　原随云不让他们救人，但可惜，他只能管的住人，他却管不住蜘蛛。
　　更何况，还是一只可爱的电子蜘蛛。


第77章 盗帅夜留香77
　　薛家庄。
　　薛笑人看看面前的剑。
　　这里有十三把剑, 除了他派出去追杀一点红的那十二个徒弟的剑被尽数收缴，一点红居然把他自己的剑，也放在这里了。
　　薛笑人冷笑道：“你把剑还给了我, 你要怎么杀我？”
　　一点红开口道：“我不是来杀你的。”
　　薛笑人突然大笑出声。
　　他装疯卖傻太久, 有些时候他自己都忘记一个正常的人是怎么笑的了。他笑的就像一个疯子, 浮夸而又毫无道理，刺耳的笑声任何人听到都恐怕会捂起耳朵。
　　一点红只是站在那里, 安静的聆听, 一动不动。
　　薛笑人笑了很久，才停下来，冷冷道：“怎么, 你还当真觉得你杀的了我？”
　　他的声音逐渐急促，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瞪着一点红, 只听他道：“我是你师父不错。但你不过是一个孤儿，不过是一个随时死掉都不会有人在意的存在，你难道觉得我会把我全部的技艺都尽数教给你？我实话告诉你, 我教给你的每一招每一式的剑法都留有缺陷，只要你敢对我动手, 我可以让你立刻死在这里！”
　　他越说越快，与其说是沟通, 又或者威胁，都不算贴切。
　　最贴切的是教训。
　　他几乎是在用教训的语气对一点红说话。
　　一点红默然半晌, 才缓缓道：“你不必这样。”
　　他又道：“师父，你对我毫无保留。并且只对我, 我知道。”
　　他继续道：“师父, 我一直很尊敬你。”
　　薛笑人一愣。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一点红继续道：“我知道你对我一直都是……一心一意的去栽培。当然，那不是为了我, 那是因为你需要我帮你杀一个人。
　　“你需要我帮你杀薛衣人。”一点红重复道。
　　一点红能够在身受重伤的前提下，从十二位师弟的追杀中，安然无恙的逃离，甚至于还能反手缴了他们的剑，只是因为他确实强于那些师弟。
　　这种强并不局限于他练习的时间更久，他的天赋更强这些因素，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那就是薛笑人对他的其他徒弟都有所保留，却唯独对一点红没有。
　　正如一点红所说，他需要让一点红帮他杀一个人。
　　杀掉这个，一辈子都压他一头，让他装疯卖傻半辈子的哥哥。
　　只有杀掉他，他才能有自己的名字，而不是“血衣人的弟弟”这六个字。
　　这六个字简直就像噩梦，他永远不会被看到，他这一世都要生活在阴影里。
　　但是他倘若自己下手，便一定会背上不忠不义的骂名，他依然得不到他想要的尊重。
　　所以他需要一个替罪羊。
　　一个可以随时牺牲的孩子。
　　他把自己所有的剑法都教给了他最出色的学生，最杰出的艺术品，一个一无所有不得不依附他生活，不得不满足他所提出的任何毫无人性的要求的孤儿！
　　多么完美，这样的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死了都不会有人在意。
　　这样的人天生就是为杀人而生的，而他，只是帮助一点红找到了他人生应该的方向。
　　他亲手养大了一点红，他教给他武功，毫无保留的。他期盼着他成才，期盼着他长大，就像……就像他的哥哥曾经对他做的那样！
　　他让一点红在江湖中出道，让一点红开始做出卖自己的剑，帮其他人杀人的买卖。
　　一切，都是在为杀掉他的哥哥做准备。
　　薛笑人厉声道：“既然你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把剑还回来？为什么不用他刺向我！”
　　一点红沉默几秒，然后道：“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我不能向你动手。”
　　薛笑人细细的打量了他几秒。
　　这个他曾经最骄傲的创造品，他毕生心血打造出来的杀人机器。此刻这个机器突然有了自我意识，他说他不再杀人了。甚至于有了感情，真是好笑。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点红那空荡荡的袖管上。原本欣赏和骄傲的眼神瞬间被一种冷漠和厌烦所取代。
　　他不需要这样残缺的艺术品。
　　“你可还记得我给你们上过的第一堂课？”薛笑人冷冷道。
　　一点红轻声道：“我记得。”
　　“上课内容是什么？”薛笑人道。
　　“对杀手来说，感情是最不需要的东西。”一点红回答道。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薛笑人冷冷道：“听说你不仅交到了朋友，还娶了个妻子？感情就这么让你上瘾吗？”
　　一点红却依然未动，道：“我现在已不做杀手了，所以我自然可以有感情。”
　　薛笑人冷笑道：“你既然不是杀手了，那么你就可以去死了。清理门户而已，我可以亲自来！”
　　话音刚落，薛笑人便随手从桌子上拿走来一把剑，向着一点红刺去。
　　他绝不能容忍，违背自己话的徒弟活着。
　　他需要的是傀儡，能被他牵扯在手里，被他肆意操控的傀儡！
　　但是他忽视了一点！
　　一点红只是说，他不是来杀他的，因为他已不是杀手。
　　但是不杀他，也依然有办法可以赢他。
　　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都是有弱点的，就算是薛笑人这种疯狂到装了大半辈子白痴的人，他也是有弱点的。
　　一点红这样坚信着。
　　船开了。
　　这是一艘通往薛家庄的船。
　　船上可谓是装饰的富丽堂皇，珍贵的藏酒带了整整三十罐，新鲜的鸡蛋，蔬菜和肉堆满了半个船舱。
　　他还带了很多仆人。
　　丁枫作为他的贴身管家自然跟上了船。除此之外，做饭的烧火的切菜的做打扫的……一应俱全。
　　船上每一个房间都住的很满。
　　而这么多仆人，要服务的却只有原随云一个人。
　　现在已经是他们行船的第三天，按照这样的速度，再有几个时辰便要到薛家庄了。
　　原随云坐在船头，他正在专注的听一首曲子。
　　是的，他甚至带了乐师。
　　夏初儿突然明白了之前码头的船夫说原家小少爷高调是什么意思了。
　　这排场确实难得一见。
　　原随云微笑道：“姑娘在这里站了已久，可是也在听这首乐曲？”
　　夏初儿道：“这曲子确实很好听。”
　　原随云微笑道：“这是我妈妈最爱的曲子。我小的时候，她曾经给我弹奏过。”
　　“后来呢？”夏初儿问道。
　　“后来她就去世了。”原随云声音很轻，道：“我妈妈待我很好。”
　　夏初儿道：“对不起。”
　　“没关系。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原随云道：“姑娘来找我什么事？”
　　夏初儿道：“你怀疑我偷你的轻功秘籍不是吗？我早就看出来……”
　　“咳咳。”原随云连忙咳嗽数声，他万分没想到夏初儿竟然直接挑明，就连金灵芝说话都没这么直接。
　　夏初儿奇怪的看着他道：“你没事吧？”
　　原随云道：“没事，不知姑娘为何突然提此事？”
　　夏初儿道：“为了告诉你，你怀疑错人了。”
　　“什么意思？”原随云道。
　　夏初儿道：“我倘若想要学习轻功，我直接问楚留香学不就是了，又何必偷你秘籍这般麻烦呢？还是说，你秘籍里记载的内功比楚留香还要好？”
　　原随云一愣，面前这女孩说的似乎无法反驳 。
　　他微笑道：“自然没有人轻功能好过楚香帅的。”
　　“所以说……”夏初儿的正欲顺着这个话题，先和原随云缓和一下关系，再旁敲侧击问一下黑市买卖的事情。
　　但谁知，她还没开口，他们的船竟突然触碰到了什么极其尖锐的物体。
　　夏初儿第一时间便去观察原随云的表情，但见这老成的少年表情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只听他大声道：“丁枫！怎么回事？”
　　看来这很大概率又是原随云在做戏，而并非真正的意外。
　　他们明明一共相处都没多久，她都数不清原随云演了多少戏了。
　　倘若原家公子生活在现代，夏初儿想，他倒是很适合去做一个演员。并且他一定会热爱这份职业。
　　夏初儿突然之间被一种说不出的无奈感所笼罩。似乎在江湖之中待的越久，这种无奈便越发的厚重。
　　就好像现在，她一时之间竟分不清，究竟是意外更好，还是人为更好？
　　參不透天意，读不懂人心。
　　她突然不想再读了。
　　她很累了，她只想回到船舱里，回到她自己的那个房间，安安静静的看一本书，又或者只是站在甲板上，安静的吹一会儿风。
　　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
　　但是她还没来得及离开，便看到丁枫已经派人把方才撞到他们船的东西捞起来了。
　　那竟然是一个大箱子。一个足足有半个棺材那么大的箱子。
　　“这里或许会有财宝！”其中一个仆人兴奋的喊道：“水域之间都是流通的。听说那些富得流油的海盗们，倘若抢来的东西自己船里早已放不下，便会将那些东西扔到大海里！”
　　“扔到大海里？”又一人惊叫道：“这多么浪费啊！”
　　“扔进海里，还可能会顺流而下，就像现在这样被我们捡起来，唯我们所用。”又一个仆人道：“倘若将它们丢在原地，让这些钱和死人待在一起，那才是浪费呢！”
　　其他几人纷纷附和。
　　他们这么说着，倒像是已经认定了这一大箱子都是金银珠宝似的。
　　原随云突然道：“各位还是先将它打开看看，再做定论。”
　　“是，公子。”丁枫道。
　　然后他拿出一把剑，直接将那木箱子上的锁用力斩断，然后一把打开。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下一秒，丁枫惊呼出声道：“金小姐！”
　　夏初儿正要离开的步履一顿，她连忙转过头。
　　只见那箱子里的，竟然是金灵芝！
　　她虽然身材纤瘦，但是挤在这狭小的箱子里还是让她很是辛苦。她被丁枫扶起来，然后扶着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金灵芝似乎受到极大的惊吓。
　　任何人被装进箱子里，又被放进水里，都是要惊吓的。
　　夏初儿的脸色突然一变。
　　这是因为她看到了金灵芝脖子上挂着的一张纸，那张纸上的字迹因为湿了水而都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但是最后的落款却很是清晰。
　　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楚留香，三个字。
　　夏初儿觉得有些好笑，栽赃陷害的道具都这般敷衍，让人一眼看穿。怎么可能会有湿的刚刚好的预告信？所有正文都湿掉，同一列的落款却能永存。
　　很明显这是曾经楚留香写给过别人的，而原随云将上面那穿帮的部分模糊掉，却独独保留了楚留香的名字。
　　演吧。才刚进入薛家庄边界，就这样急不可耐。
　　她倒是很好奇，他们的剧本要怎么写。
　　夏初儿并没有急于反驳这一切，这时候任何的话语都有可能被人鉴定成对号入座。
　　唯一的安全选项，就是保持沉默。
　　她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金灵芝脸上，但见金灵芝皮肤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冻的不自觉的瑟瑟发抖，显然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夏初儿自上船那日开始便一直没见过金灵芝，她以为金灵芝是回万福万寿园了，却没想到，居然被人装进了箱子里。
　　她突然想起楚留香所说的：原随云和金灵芝远不止爱情。
　　她现在突然理解了。
　　一个会为了自己的目的，而这般折磨恋人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有爱情？
　　这不是爱情。
　　这是胁迫。
　　“灵芝，怎么回事？”原随云急切道，他伸出手紧紧的握住金灵芝的手，想要给自己的女友提供最多的温暖。
　　金灵芝裹着毯子沉默了很久，脸上才逐渐恢复血色。
　　她看着自己恋人苍白急切的眼睛。
　　真奇怪，明明这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这双眼睛看不到任何东西，但是她却能从这双眼睛里感受到对方的急切。
　　金灵芝缓缓道：“我不知道。我那晚在卧室里睡着，然后我感觉我突然被人迷倒了，然后那个人把我装进了箱子里，就这样，把我从无争山庄里偷了出来！”
　　“你可还记得那个人是谁？”原随云问道。
　　“我……”金灵芝目光有些闪躲，那是典型的说谎的潜意识反应。
　　丁枫又一次紧紧的盯住了她。
　　金灵芝不由自主的缩了下肩膀，然后只听她道：“是楚留香！从我卧室里偷走我的，就是楚留香！”
　　原随云站起身，沉声道：“楚留香在哪里？把他找过来！”


第78章 盗帅夜留香78
　　楚留香在哪里？
　　楚留香自然在船上。
　　船在水里, 楚留香若不在船上，便只能在水里。但是楚留香是一个人，他并不是一条真正的鱼, 所以他不会在水里。
　　夏初儿轻叹道：“你如果觉得你栽赃他就可以控制他, 你便大错特错了。”
　　之前无花利用周家近十条人命去陷害楚留香, 都没有半点影响，现在仅仅一个偷窃, 又怎么会有任何成效呢？
　　没有人能试图控制楚留香。
　　夏初儿却忽视了一点。
　　楚留香被诬陷杀人, 别人不相信是很理所当然的一件事，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楚香帅从来不会杀人。
　　但是楚留香的盗术, 却太过于出名了。
　　用一个人从未做过的事去诬陷他，远不如用一个人的特长去诬陷他。
　　“姑娘为何这么笃定我是栽赃？”原随云道。
　　“他那晚整晚一直与我在一起, 绝对没有时间去伤害金姑娘。”夏初儿道：“金姑娘最好仔细想想，是不是真的看到了那人的脸。毕竟就算原公子不在意家族名誉，万福万寿园总是要在意的。”
　　金灵芝咬着嘴唇, 她确实不愿意做这些。虽然她不喜欢楚留香，但是她向来看不起这种在背后陷害别人的主意。
　　更何况, 夏初儿说的没错，她代表的不只有她自己。
　　她的证词倘若传扬出去, 很快这便不再是她与楚留香的冲突，而是整个万福万寿园与楚留香的冲突。
　　又或许, 这本就是原随云希望的？
　　金灵芝看着原随云。
　　毫无疑问，她爱他。所以她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帮他, 但是她却不知, 对他来说，又是否会回馈给她等价的感情呢？
　　他爱的是她, 还是她的家世？
　　无论如何，她愿意帮他，都只是她自己的事，从来不代表万福万寿园的立场。
　　丁枫突然道：“金姑娘受了惊吓，还未恢复。夏小姐在这个时候干预证词诱导发言，居心何在？”
　　夏初儿莞尔道：“是不是诱导，金姑娘最清楚，丁管家急什么？”
　　丁枫这话看似是对夏初儿讲的，但更多的用意却是在威胁金灵芝。
　　金灵芝咬着嘴唇道：“我不知道。那时候太黑了，我看不清他的脸。”
　　丁枫微笑道：“金姑娘方才怎么不这么说呢？”
　　金灵芝还未言语，被派去找楚留香的人却回来了，他急切道：“楚香帅不在船上！我到处都找不到他！”
　　楚留香果然是一条鱼。
　　莫名其妙多了一个从水中捞起来的人，又莫名其妙少了一位原本在船上的人。
　　这或许是某种人员守恒，夏初儿百无聊赖的想，就像能量守恒一样。
　　因为这件事情的耽搁，原本计划今晚就靠岸的船不得不推迟了行程，他们还要在海上再住一晚。
　　夏初儿躺在自己的房间里正准备找个电影看，她认为现在的氛围很适合看《海上钢琴师》，《恐怖游轮》也不错……然后她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一个身影飞速闪进来。
　　夏初儿立刻坐起了身子，待看到来人时她却是一愣，道：“金姑娘？”
　　来人正是金灵芝。
　　她此刻已经换了一套衣裙，擦干了头发，再一次变成了那个明媚的少女，全无半点之前刚从水中出来时可怜兮兮的样子。
　　金灵芝道：“你们快走吧！”
　　夏初儿道：“什么意思？”
　　金灵芝咬着嘴唇，又转头看了一眼门边，似是担心有人看到她进来。然后她又一次道：“你一定知道楚留香在哪里。你们现在就快些离开，不然，他会把你们都带到蝙蝠岛上去的。”
　　“蝙蝠岛？”夏初儿问道。
　　金灵芝瞪大了眼睛，她似是不敢相信道：“难道你真的不知道？”
　　夏初儿苦笑道：“我真的不知道。”
　　金灵芝道：“那你的轻功是哪里来的？你去问给你轻功的人，他会告诉你一切。”
　　夏初儿无奈，她要如何去找一个根本不存在之人呢？
　　“蝙蝠岛是一场噩梦，是全世界最可怕的地方。”金灵芝道：“你应该相信我……你必须相信我！”
　　她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她的身体似乎还在微微颤抖。
　　恰在这时，她突然看到了金灵芝身上的佩剑。
　　那是一把七尺长剑。
　　一个武林世家的女孩，佩一把剑本不奇怪。但夏初儿分明记得，她之前在马车上查询万福万寿园的资料时，有提到金灵芝师从的门派所使用的乃是三尺短剑。
　　她为何要佩戴一把不属于她的剑？
　　一个人是不会随身携带自己不会的武器的。
　　夏初儿突然道：“蝙蝠岛便是那武林之中进行黑市交易的地方，金小姐曾经在那里买过剑法，所以他们用此事威胁你。是这样吗？”
　　金灵芝身形一顿，她默然半晌，沉声道：“不，因为我爱他。”
　　她从未怀疑过这一点。
　　楚留香到底不是一条鱼，所以他依然在船上。
　　他曾在海上住了很久，他有一艘很棒的船，他精心设计了那艘船的每一处构造，每一个房间……
　　没有人比他更懂船。
　　所以原随云自认为自己的密室藏的足够好，却瞒不过楚留香。
　　楚留香在登上这艘船的那一刻，便一眼就看出了密室所在的位置。
　　而就在他们发现船撞上箱子的前一刻，楚留香便听到了那密室里有一些奇怪的响动。
　　似是拖动什么的声音，然后有入水的声音。
　　待密室彻底安静之后，他走进那个密室，只见那密室之中放着一些日常生活用品，有漂亮的裙子还有胭脂，显然有一位姑娘生活在这里。
　　一位姑娘藏在这样一个狭窄黑暗的密室里，怎么看都很怪异。
　　楚留香通过地板上绳索拖动的痕迹，判断出之前这里是有一个箱子的，落水声也是这箱子的声音，而这箱子上绑着很严实的绳索，为了能够安全无恙的将它捞上来。
　　失踪的箱子，失踪的姑娘，万无一失的安全措施。
　　楚留香苦笑着摸了摸鼻子，他大概能猜到这些人在做什么了。
　　他又一次看了一眼这密室，然后目光被桌子上的一个信封吸引了。
　　那信封已经封了口，上面写着中原一点红亲启。
　　楚留香点起一枝蜡烛，然后将那信封小心的放在烛火外焰上加热了几秒，那信封封口便已经自动脱落。
　　楚留香将它完好无损的打开，取出了其中的信件。
　　那信的大意便是，金太夫人最宠爱的小孙女金灵芝在睡觉时被人偷走，那人还故意杀人灭口，将箱子投入河中。
　　而现在金姑娘被救，亲口指认害她之人便是名满天下的楚留香。
　　金姑娘大人大量，并不愿将事情闹大，她知道阁下乃是楚留香的朋友，特想与阁下见面一叙，共同商议此事的处理方法。
　　为了获取一点红的信任，那信封里还放了楚留香的一颗珍珠。
　　那是他发饰上的一颗珍珠。
　　这发饰是他曾经去一个充满樱花的国度旅行之时意外得到的。这些珍珠的形状和质地都很具有特色，难得一见。
　　故而一点红纵然觉得这信的内容多么荒谬，一见到这几颗珍珠，便再由不得他不相信了。
　　这珍珠是如何丢失的呢？
　　其实是那晚晚餐的时候，金灵芝对他的珍珠很感兴趣，便借来把玩，但是却“不慎”弄断了链条，于是珍珠散落了一地。
　　金灵芝的那个红衣小侍女当即惊呼一声，连忙蹲下把这散落一地的珍珠全部捡了起来，交还给楚留香。
　　楚留香微笑着接过来，他一眼便看出来，那些珍珠之中少了一颗。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
　　楚留香将那封信同那颗珍珠都收进自己的口袋里，但听外面传来仆人寻找他的声音。
　　他并未回话，反正他们的戏已经开场，无论他应与不应，导演这场戏的人，都是要继续唱下去的。
　　他无意于为自己做任何辩解。
　　反正这信在自己手里，他们总要来找自己的。
　　而下一秒，他的目光被一个上锁的抽屉吸引了。没有任何锁能锁的住楚留香，所以他轻轻一拉，那抽屉便应声而开。
　　只见那里放着一本册子。
　　是蝙蝠岛春季拍卖的商品册。
　　蝙蝠岛？
　　他打开那本商品册，前几页都是各门各派的绝密秘籍，甚至于就连少林寺的《易筋经》，华山派的《清风十三式》这种镇派之宝，都在拍卖名单上。
　　他还从未见过原随云出手，倘若原随云真把这各门各派的武林绝学全部学会，他绝对是一个根本不容小觑的敌人。
　　接下来是一些常规的宝物，而最后几页，则赫然是人的名字。
　　有原随云已经抓来的那几位剑客，他们的名字后面已经打了勾。
　　其他还有楚留香，夏初儿，还有中原一点红，还有胡铁花，姬冰雁……
　　而让楚留香顿觉毛骨悚然的，是胡铁花后面的那个勾。
　　胡铁花和他分开之时，明明说他要去华山，怎的已经变成了原随云的拍卖藏品了呢？
　　楚留香叹了口气：“小胡啊小胡，你可真会帮我找事情做。”
　　在这之前，他参与这件事的理由仅仅是好奇。
　　而现在，他却不得不登那蝙蝠岛了。
　　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中原一点红五个字上，明日，他们便能到薛家庄了。
　　他一闭上眼睛，就记起一点红和曲无容离开的背影。还有一点红那句：“这件事终究是要我自己解决的。”
　　没有人能代替他。他亦没有逃避的机会。一点红一直都知道。
　　他终是要自己去面对的。
　　“红兄……”楚留香轻声道：“不知你的事，处理的如何了？”


第79章 盗帅夜留香79
　　密室的门响了。
　　楚留香转过头, 便看到原随云与金灵芝走进来。原随云自然看不到他，也听不到他，而金灵芝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原随云当即明白过来, 道：“楚香帅。”
　　金灵芝停下脚步, 必定是房内有人。而普天之下能让他完全听不到的人, 想来也便只有楚留香了。
　　楚留香微笑道：“在下似乎误入了什么不该进的地方，浪费原公子苦心了。”
　　原随云微笑道：“实不相瞒, 是在下一位朋友托我邀请楚香帅与一点红大侠前去做客, 我才……”
　　楚留香轻叹道：“你又何须如此呢？难道我还能不随你去吗？”
　　原随云道：“香帅这是何意？”
　　楚留香道：“小胡在你手里。不是吗？”
　　原随云微笑道：“这么说，香帅已经同意了？”
　　楚留香道：“我必然会在拍卖之前赶到蝙蝠岛，原公子大可让你的朋友放心。但是现在, 在下却要下船了。”
　　原随云道：“这又是为何？可是我待客不周？”
　　楚留香道：“原公子对在下已很是款待，在下心存感激。只是我那位朋友, 不喜欢和陌生人交往。”
　　原随云道：“香帅说的可是一点红大侠？”
　　楚留香道：“不错。”
　　原随云又道：“香帅既说要去蝙蝠岛，在下必然不会怀疑的。但是香帅想必已看到那张目录，却不知一点红大侠是否会如约而至呢？”
　　楚留香却道：“我不能决定别人的事。”
　　原随云微笑道：“这么说, 我也不能让香帅下船。”
　　楚留香微笑道：“原公子怕是误会了，在下不是在征求原公子的同意, 而是在与原公子告别。”
　　话音刚落，原随云突然听到自己身后传来声音, 那是离开之人的衣服不小心触碰到舱门而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这样的摩擦声本是根本不会被人察觉的，只有原随云可以听到。
　　那人的身形极快, 轻功极高！
　　并且就在那人经过的一瞬间，空气之中还传来了一些微不可查的郁金花香。
　　多么甜蜜而又迷人的香气。
　　普天之下, 轻功好到没有半点脚步声, 又随身使用郁金香香粉的人，除了方才和他告别的楚留香, 又有哪个？
　　原随云几乎是立刻追了上去。
　　金灵芝却站在原地。
　　她甚至于都没有转身，依然安静的看着面前的人。待到原随云离开之后，她才轻叹道：“楚香帅，你衣服湿了。”
　　楚留香依然站在房间里。
　　他微笑道：“多下金姑娘没有拆穿在下，在下告辞。后会有期。”
　　说完之后，他便向舱门走去，却在他即将离开之时，突然听到金灵芝的声音。
　　金灵芝冷冷道：“如果我是你，我绝对不会去蝙蝠岛！”
　　楚留香轻叹道：“多谢姑娘了。”
　　金灵芝咬着嘴唇道：“你不相信我？”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无奈道：“我自然是信你的。但可惜，我不是你。而且我的朋友在你们手上。”
　　金灵芝似是还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只留下一句“随便你”，便消失了。
　　楚留香走到甲板上，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此刻的水面是那般平静，就像一个沉睡中的孩子，他们的船停在水面之上，距离岸边不近不远。
　　但见他轻盈一跃，便跳入水中。
　　他的身形是那么轻柔，水面上只荡起几分涟漪，几秒便恢复了平静，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半点都没有惊扰这份安静。
　　楚留香找到夏初儿的时候，夏初儿已经在客栈里泡了个热水澡，又换好了一套新衣服，正坐在窗边吃早餐。
　　她方才跳进水里甩掉原随云时，这初春的凌晨，她完全没料到水温居然这么冷！
　　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这冰冷入骨的水温之中迅速变得僵硬，而这很大程度上限制了她游泳的速度。
　　还好原随云所受到的限制似乎比她更严重……水流的方向影响了他对于声音的感知，所以夏初儿才得以轻松的甩掉他。
　　从水中出来之后，她便立刻跑去找了一家客栈，泡了一个热水澡，又让厨房煮了两碗姜汤。
　　她一点都不喜欢感冒。
　　见到楚留香之后，她贴心的分给了楚留香一份姜汤，然后道：“你下次要我帮你做事，能不能尽量使用人类的方式通知我。”
　　天知道她送走金灵芝之后，困倦到半睡半醒间听到窗外似乎有声音，她探头出去，发现窗外根本空无一人！甚至于比空无一人还要恐怖……她的窗外明明就是河水，根本没有任何可以站人的地方。
　　而那水中，半分波澜都没有。
　　她当即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觉得自己以前看过的恐怖片镜头接二连三的往她脑子里冒。
　　莫非是这河中的水鬼想要让她帮忙完成生前遗愿？
　　但是……她怎么觉得这水鬼的声音，似是有些耳熟？
　　楚留香接过姜汤，微笑道：“这只是为了避开原公子的耳朵。”
　　夏初儿轻叹道：“他当真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我想他会的。”楚留香道：“因为我答应他，我会去蝙蝠岛的。”
　　“而江湖上所有人都知道，楚留香是一个永远不会食言的人。”夏初儿莞尔道：“你知道蝙蝠岛在哪里吗？”
　　楚留香道：“我自然不知道。”
　　他不知道蝙蝠岛在何处，不知道蝙蝠岛上有什么人，不知道原随云和金灵芝在其中承担着怎样的角色，不知道胡铁花现在情况如何，自然也不知道待他登岛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他只知道，他是一个将要去蝙蝠岛上的人。
　　只要知道这一点，便已足够了。
　　这世上能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人，少之太少了。
　　夏初儿轻叹道：“好吧，那我换一个问题。楚香帅，你知道薛家庄在哪里吗？”
　　那一剑擦着一点红仅存的右臂而过，在其上留下一道血痕。
　　一点红手中握着剑，剑闪着寒光，没有沾染半分鲜血。
　　他后退半步，对自己的伤口置若罔闻，一双灰白色的眼睛直直的看着自己昔日的师父。
　　这是一种怎样的眼神？仿佛蕴含着全世界的悲伤，仅仅是望着这样的眼睛，便足以让人忍不住潸然泪下。
　　可这样的眼神让薛笑人厌烦，他厌恶情感，更厌恶自己最杰出的杰作拥有这样的情感。
　　情感就是瘟疫，他一直坚信着。
　　他们已经打了一天一夜。
　　薛家的小公子早已经拜了天地，入了洞房。而一墙之隔的地方，他们却在生死决战。
　　薛笑人将剑抵在地上，大口呼吸着。他的体力向来很好，但他到底比一点红年长二十岁。他没想到一点红居然想要与他打持久战，比拼体力。
　　“你这招很聪明。”薛笑人道：“但是你倘若以为你这样就能赢，你便太天真了。”
　　他的年龄比一点红年长二十岁，所以他的内力也比一点红多练二十年。
　　内力与剑法外功不同。外功更多讲究的是天赋，是技巧。而内力，则是沉淀，是积累。纵然一点红与他耗下去又怎样？比体力，也就是比内力，到头来，赢的依然是他，还不如直接比剑法，自己还能赢的更快一些。
　　无论外功还是内功，一点红根本没有半点赢他的机会。
　　一点红缓缓道：“我自然知道。所以我本也不是为了赢你。”
　　“那你是为了什么？”薛笑人冷冷道。
　　“我是为了多活几个时辰。”一点红诚实道。
　　薛笑人笑出声来，嘲讽道：“所以呢？多活一会儿又有什么用？”
　　反正都是要死的。
　　一点红道：“我在等。”
　　薛笑人道：“等什么？”
　　“等你的弱点。”一点红道。
　　薛笑人冷冷道：“我的剑法，不可能有弱点！”
　　他的剑法，甚至胜过薛衣人，他一直这样坚信着！薛衣人的剑法扬名天下，薛家庄更是藏剑无数，但是在薛笑人的眼里，薛衣人的剑法不过是一场空有华丽，全无半点实用的舞蹈。就像薛衣人珍藏的那些血衣……薛笑人的剑法，根本不会需要这些血衣，因为那些人临死之前，根本不会流出超出一滴的鲜血。
　　他这样的剑法，怎么可能会有弱点？
　　一点红却道：“任何武功，都是有弱点的。”
　　他的声音是那么平稳，这是一种陈述的语气，他在说一件客观存在的道理。
　　武林之中每一个人都知道的道理。
　　可是却每一个人，都不愿去承认这个道理。尤其是这些武功的创造者，或者传承者。他们一定会坚持自己的功夫毫无破绽，即使他们都心知这根本不可能。
　　薛笑人冷冷道：“你七岁入门，十二岁开始练剑。到现在，你练了八年。你可曾找到了这剑法的破绽？”
　　一点红诚实道：“没有。”
　　薛笑人又道：“那你方才可有找到我的破绽？”
　　一点红依然道：“没有。”
　　薛笑人道：“那你现在就去死吧。”
　　他说话间，便使出一剑。这一招，一点红很熟悉。曾经他与楚留香对战时，便用的是这一招。
　　过去的场景与现在相重合，那个明月夜，他一定坚持楚留香与自己对决，甚至以那封黑珍珠带来的信相逼，他还记得那时自己的剑也像此刻薛笑人手中的一样，直直的对着自己的喉咙。
　　然后，楚留香是怎么做的来着？
　　凌晨时分，初升的日光将这独臂黑衣剑客冰冷的身形染上了几分温暖的颜色，他逆着光，薛笑人看不清一点红的眼睛，他只看到自己的剑已经距离一点红的喉咙不过一寸！
　　只是一寸，只要他一抬手，一点红必死无疑！
　　薛笑人的心中竟突然变得激动。他生平杀过很多人，但是从未有一个人能让他像此刻这么激动。或许因为一点红是不一样的，面前这个青年是他亲手养大的，雕琢的。
　　所以看着一点红被自己杀掉，才能让他拥有至高无上的成就感。
　　那抹阳光在他眼前闪烁着，如梦如幻。
　　圣洁的光芒。
　　他突然有一种感觉，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神！一个造物主，他带来生命，又带来死亡。
　　这全天下的人，都不过是任他随意处置的玩偶。
　　他当然觉得自己，很像一个全能的神。
　　可一点红竟然根本没有躲，也没有反击。他甚至于……薛笑人惊呆了。
　　他看到一点红扔掉了手中的剑！
　　生命受到威胁，他却扔掉了手中的剑。薛笑人一瞬间还以为一点红已经放弃反抗，而下一秒，一点红却用自己仅存的右臂突然压住薛笑人的右手，从身后反手扣住了薛笑人正紧握着剑的左手手腕之上第三个指节的位置。
　　他不是放弃反抗。他扔掉剑，便是为了反抗。
　　薛笑人惊恐的发现，自己竟然瞬间失去了挣脱的能力。他的右手被一点红的胳膊紧紧的压制着，而他的左手则被一点红用手指按着他的麻穴，他根本使不上力气。无论他怎么挣扎，他都没有办法从这份压制之中抽离半分。
　　所有的武功都会有弱点。
　　仅仅是一瞬。
　　可高手对决，对的便是这一瞬。只要对方抓住这份弱点，便再也没有了翻身的时机。
　　所以所有的人，都会死。
　　这世间没有毫无弱点的武功，也没有毫无弱点的人。
　　薛笑人冷冷道：“你可还记得你是一个剑客？”
　　没有剑客，会扔掉自己的剑。
　　他偏过头去看一点红，一点红的眼睛是那么坚定，那是一双，属于剑客的眼睛。
　　一点红缓缓道：“心中有剑，便是剑。”


第80章 盗帅夜留香80
　　天亮了。
　　昨夜没有人死亡。
　　昨夜本也不会有人死亡。
　　他们依然保持着压制与被压制的姿态, 就像一座雕塑。唯一在改变的，只有不断流动的时间。
　　太阳升的更高了。
　　一点红的眼睛浮现出迷茫。他其实原本没想到会发生到这一步。他是想来面对这件事没错。但是他并没有想过他真的会能够战胜他的师父。
　　就像他在薛衣人面前说的那样：“我是来被人杀死的。”
　　可是这一切就是这样发生了。
　　但接下来呢？又该怎么做？
　　他不知道。
　　他一旦松开手，薛笑人便会重新得到对剑的控制权, 这把此刻正紧紧贴着他的剑, 便会径直捅进他的身体里, 带走他的生命。而倘若他一直保持这样的姿态，他亦没有办法结束这一切。因为……
　　薛笑人见他没有动作, 转过头, 却看到一点红空荡荡的袖管。
　　他大笑道：“究竟是哪个傻瓜把你害成这样？我现在或许应该感谢他。”
　　一点红沉默着，并未言语。
　　薛笑人又道：“你准备一直这样维持下去吗？”
　　他此刻已经不复之前刚刚被擒住时候的震惊与慌张，他已发现一点红根本奈他不得, 一点红只有一条手臂，而现在他那条手臂却要控制着自己的两个胳膊, 仅仅维持这样便已很辛苦，一点红根本没有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反击。
　　所以他再也没有半点慌张。
　　一点红突然道：“天亮了。”
　　清晨的阳光是那样的暖，驱散了整夜的寒凉。庭院之中杂草丛生, 却依然凝结着动人的露水，那是这破败而又肮脏的院子里唯一的生命力。
　　生命……
　　一点红来薛家庄之前, 曾经告诉过曲无容：“如果我在明天天亮之后还没有出来，便不必在等我。”
　　她现在在哪里？
　　薛笑人道：“是啊, 来送早餐的人很快就会到。”
　　然后他继续道：“你觉得，倘若被人看到我们这个样子, 他会不会去告诉薛衣人？倘若薛衣人来了，你说他会不会杀掉你？”
　　一点红坦诚道：“他会。”
　　薛笑人道：“那你现在还在这里等什么？”
　　一点红道：“等他来杀掉我。”
　　薛笑人突然放声大笑, 大声道：“不必等了, 我现在就喊他过来。”
　　薛笑人的内功虽然没有他的剑法厉害，但是声音传遍薛家的庭院还是轻而易举的。他气沉丹田, 正欲大声高呼，却突然之间被一块石头直直的击中了他的哑穴。
　　他下意识的张了张口，却根本发不出声音。
　　一点红立刻抬头。
　　但见晨曦之中，一个女孩子正站在那里，她手中还拿着几颗石子，有一搭没一搭的随意扔着。见薛笑人正怒目瞪着她，她解释道：“我不喜欢讲话声音大的人，所以我希望你安静一点。”
　　薛笑人简直要被气笑。
　　这是薛家庄！这是他的家！一个陌生人闯入他的院子，还不允许主人说话，仅仅因为她不爱听？
　　谁给她的权利。
　　一点红目光微动，沉声道：“你们果然来了。”
　　他的声音温润动听，平静之中却隐隐含着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听在薛笑人耳中，还以为一点红是因为来了帮手，所以才会有这样的语气。
　　夏初儿知道，这句话说的不是这里，说的是神水宫。
　　一点红知道他们二人去了神水宫，那个传闻之中最黑暗最恐怖的地方。
　　他心中到底是担心的。
　　所以此刻看到他们安全回来，一点红第一反应便是松了口气。
　　“我们一离开神水宫，就赶来这边了。”夏初儿莞尔道：“但是楚留香现在没办法过来，他正在被薛衣人邀请做客，所以很抱歉，这位叔叔，恐怕没有人会来替你杀人了。”
　　楚留香？
　　薛笑人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激动。
　　他这一生都在试图赢过他的哥哥，但是他根本找不到任何机会。他急需做一件事，一件能够震撼整个江湖的事，让所有人都记得他是薛笑人，而再也不必背着“薛衣人的弟弟”这样的称号。
　　他曾经以为，这件事是杀死薛衣人。
　　但是今天他却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他要杀死楚留香。
　　江湖之中成名的人很多，名声比楚留香大的人自然也不少。但是那些人大都是已经退隐江湖的武林前辈，当代年轻人里，却再无任何一人能与楚留香楚香帅相提并论。
　　香帅的各种高义之举，更是在市井茶馆之中被广为流传，夸夸而谈，说书人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他既要震撼整个江湖，与其杀一个早已隐退江湖多年只留下恐怖传说的“血衣人”，为何不杀死名声正如日中天的楚香帅呢？
　　他要薛衣人活着，要他看看自己的成就。
　　他不会再继续做那个，装疯卖傻，甚至于要在侄子婚宴上被人赶出去的人。
　　夏初儿看到他的目光，轻叹道：“你现在都不能动了，你怎么还想着杀楚香帅呢？”
　　她又补充道：“有梦想固然是好事，但还是不要太脱离现实为好。”
　　一直在休眠的系统：“……”
　　这句话怎么这么似曾相识呢？倒像是它第一次见夏初儿时，对夏初儿讲过的。
　　女孩声音清脆，语气轻快。仿佛她只是跑来随便闲聊，开心一下而已。
　　但薛笑人却目光一滞。
　　他似是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明明一字未提，对面这个年轻女孩子，怎么竟仿若能看懂他的心？
　　夏初儿又道：“你们就准备继续这样吗？”
　　只见女孩身影一闪，竟突然从那庭院门边直接闪进了两人面前，薛笑人心中暗暗一惊，好厉害的轻功。
　　夏初儿没有试图去夺薛笑人手中的剑。
　　没有人能够在这种情况下，夺走一个剑客的剑。因为此刻的这柄剑已不止是剑，它是薛笑人唯一反败为胜的机会。
　　他死都不会松手。
　　除非对薛笑人有着绝对的内力压制，而夏初儿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
　　女孩抬手拾起了一点红之前扔在地上的剑。
　　她嫣然一笑道：“一点红大侠，你说要我怎么做？”
　　系统好奇道：“你是如何做到，明明从未杀过人，却好像已经杀人无数一样？”
　　夏初儿微笑道：“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薛笑人的脸色变得沉重起来。
　　他的命此刻悬在他昔日的徒弟，一句话之上。
　　他们的身份似乎颠倒了过来，明明不久之前，还是他决定一点红的生死。
　　一点红并不言语。
　　即使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办法杀死自己的师父。就像他曾经对楚留香说过的：“他到底是我的师父。”
　　薛笑人这辈子做过做错的一件事，或许就是收了一点红做他最杰出的弟子。
　　因为一个杀手，不应该这么多情。
　　但又或许，这是他做过最对的一件事。
　　因为一个徒弟，最需要的就是多情。
　　就在一点红迟疑的那一刻，薛笑人悄悄的凝聚了身体的真气，试图冲开一点红对他的压制。
　　而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却只见面前的女孩子在他面前轻轻扬手，刹那间，他只感到一阵说不出的芳香进入了他的身体里，他连忙闭气，可是已经来不及，这香气是那般浓烈，他只觉得自己的神智和身上的气力都已经逐渐飘散。
　　他的剑脱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他看到面前女孩子弯下身，拿走了他的剑。又听到那女孩子温柔道：“睡吧。你太累了。”
　　睡吧，睡吧。
　　这声音明明就在耳边，却又好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一样。
　　可这声音竟带着说不出的蛊惑。
　　让他不自觉的便想要听从这个声音。
　　终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点红松开了禁锢着薛笑人的手臂，薛笑人登时便倒在了地上，但是他依然睡得很熟，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之前一直在与对方缠斗，便不觉得有什么不是。如今放松下来，一点红才发现，自己的手臂竟然已经完全麻木了，几乎没有半点知觉。
　　他将手臂僵硬的垂在身侧，转身看向夏初儿道：“这是？”
　　夏初儿轻叹道：“只是一些安眠药而已。”
　　她又道：“你不杀他，他便会杀你。我以为你既然来到了这里，便是已经……”
　　便是已经做好了要杀掉薛笑人的准备。
　　一点红勉强勾了勾唇角，道：“你看到了，我杀不了他。”
　　夏初儿没有讲话。
　　这句杀不了，似是一语双关。究竟是身体上的杀不了，还是情感上的杀不了？
　　一点红站在风里，他面色疲惫，神情迷茫。
　　越是没有得到过感情的人，才越重视感情。在他遇到楚留香与曲无容之前的生命前二十年，他唯一得到的感情，便只来自面前这个装成白痴的偏执狂。
　　虚伪，病态，但却是唯一。
　　是他的童年里，亦是他的少年时期，唯一的感情。
　　师父说的是对的，一个剑客不该有感情。
　　他宁愿自己没有。
　　夏初儿轻声道：“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
　　时间是全世界最奢侈的东西。
　　拥有时间的人，是全世界最富有的人。
　　而他们现在拥有很多时间。
　　夏初儿莞尔道：“一点红大侠，我们要不要……嗯，把他抬进去？”


第81章 盗帅夜留香81
　　薛家庄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
　　但即使是薛家庄最热闹的那一天, 满园的宾客，也比不上今日登门拜访的这一位。
　　没有人会不想见到楚留香。
　　他安排厨房做了最好的宴席，然后又亲自邀请楚留香同他一起去参观藏剑阁, 待藏剑阁的门缓缓关上的那一刻, 他却突然道：“楚香帅这次前来, 恐怕不止为了犬子的婚事吧。”
　　他不觉得楚留香当真如他所说，是为了贺喜而来。
　　或许正因为他江湖经验丰富, 无论是多年前让“血衣人”这个恐怖的名字响彻江湖, 还是这十年间退隐江湖，他对人心的观察却是日复一日的透彻。
　　来参加婚宴的那些人，无论是邪是正, 均是抱着各不相同的私人目的前来。其中不乏是想要与他结交，又或者想要与他的剑结交。
　　而楚留香不是这样。
　　在这个偏偏如玉的君子踏入薛家庄的第一秒, 他便看出来，楚留香是不同的。
　　他身上有一种很少会在像楚留香这般年轻的人身上看到的气质。温和有礼，却不卑不亢。他从来不会讨好别人, 亦不会针对任何人。他的眼睛纯净而透彻，流淌于其中的, 似乎是天地万物的灵气，是一种说不出的静谧和真诚。
　　薛衣人很久没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
　　他见过太多的眼睛, 愤怒，不甘, 欲望……却独独没见过楚留香这样的一双眼睛。
　　“楚香帅此次前来……”薛衣人缓缓道：“究竟所为何事？”
　　薛笑人缓缓睁开眼睛。
　　他是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的。嘶嘶嘶的金属摩擦声。
　　他的神智似乎还不算清楚。他觉得整个身体都轻飘飘的，半分力气都没有。他刚一睁开眼睛, 便只感到一阵刺眼的光直直的照射进来, 让他头晕目眩。他下意识的闭起眼睛，又过了几秒, 才缓缓睁开。
　　他发现他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从未到过这里，这里似乎是一个审判庭。左右两边站着两个人，不！那不是人，那是两个兽首人身的怪物。
　　它们是那么高！有整整四个人叠起来那么高！它们看起来轻飘飘的，倒不像是一个真正的生物，而是有些像棺材铺里的纸扎！
　　难道他在棺材铺里？薛笑人当即便坐起了身子。
　　那两个奇怪的生物原本在背对着他不知做些什么，听到响动，它们两个缓缓的转过了头。薛笑人一瞬间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这两个兽首，居然一个是牛，一个是马。
　　牛头马面，地狱判官。
　　他这才注意到它们两个方才在做什么，只见马面手中拿着一把刀，它方才背对着他便是在磨刀，吵醒他的摩擦声就是从马面手中的这把刀上传出来的。
　　而牛头面前，则是一个铁锅。
　　一个烧的正好，燃着热油的铁锅！
　　而此刻它们两个幽幽的盯着薛笑人，然后又缓慢的转过身去，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你们是什么人！”薛笑人大声道：“这里是哪里！”
　　一定是一点红，一定是一点红在装神弄鬼！
　　但是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第一秒，他便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他了解一点红，他知道一点红是一个怎样的人。他宁愿相信一点红在他昏迷的时候一剑刺死他，也不会相信一点红会搞这套。
　　一剑刺死他……
　　莫非他现在，当真已经死掉了吗？
　　他想要往外跑，但是当他刚跑到门边，手指刚刚触碰到房门，突然一阵激烈的麻木感让他瞬间收回了手。
　　正在暗中导演一切的夏初儿道：“宝贝，你的电击效果真不错！”
　　系统：“：）”
　　薛笑人愣愣的看着这扇门，方才那是什么？
　　他再一次伸出手，想要去触碰。这一次的电流则更加刺激，直接让他半个手臂都瞬间麻木。他因为这份疼痛而不受控制的惊呼出声，但是下一秒，却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惊喜油然而生，他还有疼痛感，所以他还活着！
　　但是他的心思仿佛能被人看穿一般，他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幽幽的声音。
　　这声音是如此的阴森恐怖，仿佛地狱之中传来的一般。
　　“疼痛从来都不是活人的专利。”那声音缓缓道：“否则，要地狱有什么用呢？”
　　地狱？
　　薛笑人转过头，他突然发现不知何时，这房间里竟然已经站满了纸人！远远不止之前的牛头马面，此刻房间里的纸人密密麻麻的包围着他，简直至少有几百只。
　　而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他看到那些纸人在笑。
　　它们在笑……纸人是不该笑的！
　　当然，这只是薛笑人眼中的场景。因为夏初儿之前给他下的毒，不仅可以让他短暂昏迷，好得以让她来布置这一切，而另一方面，也可以产生强烈的致幻作用，来使得她的计划能够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当然，之后在楚留香看到这一切的时候，第一反应便是问夏初儿：“你是如何说服红兄同意这一切的？”
　　夏初儿莞尔道：“你知道的，我向来很会说话。”
　　她总会有办法。
　　薛笑人听到那声音继续道：“拔舌地狱，极寒地狱，刀割地狱，油炸地狱，你想先下哪一个？”
　　有去无回的十八层地狱。
　　薛笑人道：“我已经死了是吗？”
　　那声音似是觉得他说了什么很好笑的话，只听她笑道：“这还需要问吗？”
　　这当然不需要问。
　　一个活着的人，怎么会看到这么多会动的纸人呢？
　　又怎么会见到牛头马面呢？
　　“这不可能！”薛笑人大声道：“为什么我会经历这些！”
　　那声音轻叹道：“你杀了那么多人，难道你觉得你可以不需要付出代价吗？”
　　薛笑人没有言语。
　　其实他想问的并不是这个，他想问的是……为什么他已经死了，而薛衣人却还能继续拥有他的声名，继续做他的天下第一剑客。
　　明明是他，明明是他把自己害成这样的……如果不是他逼自己！
　　如果不是他逼自己，那他当年也不会练功练到走火入魔，变成现在这个引人发笑的样子。
　　他不能就这样死掉，他不能让自己的人生，就像一个笑话。
　　他不能这样。
　　薛笑人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出来，他心中充满了悲伤，愤怒和不甘。他这么想着，竟突然之间感觉全身真气逆行，一口鲜血涌出来。
　　旁观一切的一点红当即惊声道：“师父！”
　　夏初儿轻叹道：“他本就走火入魔过，所以他比常人更容易走火入魔。”
　　薛笑人捂着胸口倒在地上，面前的纸扎似乎在向他走过来，将他团团围住，只见那牛头突然低下来贴近他，似乎是在关心他的状况。
　　你是在关心我有没有活着，还是在关心我有没有死？
　　你是想来接我回去，还是想来带我走？
　　如果他低一下头，便能看到牛头腰间所配的剑，那把剑，就在昨天，与他对峙了一天一夜。
　　那是一把，属于中原一点红的剑。
　　但可惜他没有看到，他只是高高的昂着头，紧紧的盯着牛头的那双眼睛。
　　然后他突然神情一滞，下一秒，竟然傻呵呵的笑了起来。
　　“好玩！好玩！”他笑嘻嘻道：“宝宝要玩，牛！牛牛！”
　　一点红愣住了。
　　他缓缓的取下自己的牛头头罩，薛笑人当即便冲上来拿走了那个头罩，笑的就像一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孩子，玩的不亦乐乎。
　　甚至于他还声音响亮的对一点红道：“谢谢哥哥！”
　　这场景太过诡异。他们谁都没有想到。
　　一点红转头道：“夏姑娘，你是医者，可否请你来看一下他是何状况？”
　　夏初儿摘掉了自己的马面头罩，轻飘飘的从高跷上落地，缓步走来，道：“好。”
　　系统幸灾乐祸道：“你说你装什么不好，偏要装医生。又要出诊了吧？”
　　还没有出诊费！
　　夏初儿道：“我虽然不是医生，但是你是啊宝贝。”
　　系统：“……”
　　好吧，做谁的生意不是做。虽然它真的不明白夏初儿为什么总是在其他人身上浪费积分。之前救那些杀手，现在又救这个坏人。
　　一点红担心薛笑人有诈，所以在夏初儿走来后，他便一直紧紧握着剑，随时准备出手。
　　夏初儿弯下腰道：“让姐姐帮你把个脉好不好？”
　　薛笑人抱着牛头瞪她一眼，道：“宝宝又没有病，宝宝才不把脉！把脉就要吃药，宝宝不吃药！”
　　“姐姐答应你，只把脉，不吃药。”夏初儿微笑道：“你让我帮你把脉，我把这个马面送给你玩，好不好？”
　　薛笑人眼睛立刻亮起来，他反复确认道：“你说的是真的？当真送给我？”
　　夏初儿道：“当然是真的！”
　　薛笑人又道：“把完脉不吃药？”
　　夏初儿道：“不吃药。”
　　薛笑人道：“你是大人！大人不可以骗小孩子！大人如果骗小孩子，是会被做成包子的！”
　　夏初儿道：“我当然不会骗你。”
　　薛笑人道：“成交！”
　　夏初儿将马面给他，薛笑人也伸出了手，夏初儿的手指便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夏初儿道：“宝贝，给他做个脑部ct扫描。”
　　系统很快便把扫描结果反馈给了夏初儿。
　　夏初儿虽然早已猜到，但是看到这报告的时候还是微愣。
　　然后她松开了自己搭在薛笑人脉搏上的手指，缓缓道：“他因为走火入魔导致心脉逆行，大脑受到不可逆的影响，所以他永远都会是一个七岁的小孩子了。”
　　一点红道：“绝没有治愈的可能？”
　　夏初儿道：“不错。他的心智永远都会停留在这个状态了。”
　　一个不可逆的改变。
　　夏初儿看着薛笑人抱着牛头马面玩的不亦乐乎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装了半辈子宝宝的人，最后真的变成了宝宝。
　　又或许这个结局早就是他宿命之中注定的，无论有没有她，都不会影响这个结局的诞生。
　　他做了太多错事，而他必须偿还。
　　而因为他一直以来展示出来的，便是一个小孩子的状态。所以他如今真的变成小孩子，除夏初儿与一点红之外，也再不会有别人看出来。
　　今日之后，并不会有任何不同。
　　“……对一个心智停留在七岁的小孩子来说，有能胜过薛衣人的剑法，不是一件好事。”一点红突然道。
　　他缓缓走到薛笑人面前。
　　薛笑人抬起头看他，呵呵笑道：“哥哥，你来陪我玩的吗？”
　　一点红默然半晌，才道：“对，我来陪你玩。”
　　他轻轻的拉住薛笑人的手，手指扣在了薛笑人的脉门上。
　　这只手曾经教给了他全世界最快的剑法。
　　这只手曾经操控着他们师兄弟十三人的生死与自由。
　　这只手现在在他手里。
　　一点红凝视着薛笑人，后者正在傻呵呵的对他笑。
　　一点红的手指微微用力，薛笑人突然用力的挣扎起来，大声道：“很痛！我不要和你玩了，我很痛！……欸？”
　　下一秒，他又突然笑了出来，呵呵道：“我的身体好轻松！好舒服！”
　　一点红缓缓松开了手。
　　薛笑人的所有武功，都已然尽数散去。这江湖之中，再也不会有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了。
　　薛笑人昂头问道：“你是郎中吗？你治好了宝宝！”
　　一点红轻声道：“我不是郎中。”
　　薛笑人歪头道：“那你是谁？”
　　一点红没有回答。
　　“楚香帅此次前来……”薛衣人缓缓道：“究竟所为何事？”
　　楚留香微笑道：“在下只是碰巧路过，闻贵公子婚事，特来讨一杯喜酒，绝无他意。”
　　一点红与夏初儿会解决好一切的，所以他不必在薛衣人面前有任何过多的言语。
　　他一直知道。


第82章 盗帅夜留香82
　　两人离开薛家庄的时候, 一点红将桌子上自己之前背来的连同自己在内的师兄弟一共十三只剑，重新放回了那个黑匣子里。
　　他将这些剑带来的时候，确实是想将这把剑还给薛笑人的, 寓意他们从此与过去一刀两断。
　　但是现在, 他改主意了。
　　这里从今往后再也没有薛笑人, 取而代之的是薛宝宝。
　　而薛宝宝不需要这些剑。
　　他沉默的将那剑一个一个的放回盒子里，他想将它们还给自己的师弟, 或者找个地方埋掉, 怎样都好，但总之它们不应该留在这里。
　　但是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把曾经属于自己的剑时，他却迟疑了。
　　他温柔的抚摸着那把曾经陪伴了他整整八年, 曾经有成百上千的武林人士死在这把剑下，“杀人不流血, 剑下一点红”的名声，便是从这把剑中来的。
　　这是陪伴他多年的朋友。
　　整整八年，人不离剑, 剑不离人。
　　即使现在他有了新的剑，但是这把剑在他心中的位置是无可代替的。
　　他缓缓闭上眼睛, 他的指尖似乎能感受到这把剑的生命。
　　他没有将那把剑收回黑匣子里，而是将它握在了手中。然后他将那黑匣子背在肩上, 最后看了一眼已经对牛头马面失去了兴趣，坐在桌子前抱着点心盘子大快朵颐的薛宝宝, 终于转过身，与夏初儿一起离开了薛家庄。
　　两人刚离开薛家庄没多远, 一点红突然郑重道：“我欠你一条命。”
　　夏初儿道：“欸？”
　　夏初儿还没有反应过来, 却突然见一点红抛给她一把剑。
　　正是那把陪伴了一点红整整八年的剑。
　　“把剑拔出来。”一点红道。
　　夏初儿并不明白一点红为何突然要她拔剑，她不解道：“但是我……我不会用剑。”
　　一点红却重复道：“把剑拔出来。”
　　他的声音是那么冰冷而又凌厉。
　　一个人的气质是他过往的一切经历所共同塑造的。对于一点红而言, 杀气早已与他整个人融为一体。
　　即使他现在是一个重获自由，爱情甜蜜，友情真诚的人生赢家，但即使他的笑容多么轻松，他身上的气质却和温暖二字没有半点关系。
　　他那双灰色的眼睛就像一条毒蛇。
　　他那冰冷而略微沙哑的声音就像毒蛇在吐着信子。
　　这扑面而来的凌厉杀气，将夏初儿层层围住，她简直有一种感觉，仿佛她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一般的感觉！
　　而这不是错觉。
　　每一个被一点红这样看过的人，都早已经变成了尸体。
　　这是一种人类本能的趋利避害的反应，和对危险的预警。
　　她缓缓的将那把剑拔出来。
　　剑闪着寒光，就在剑光出鞘的一刹那，本就骇人非常的杀气瞬间强烈了数倍。
　　纵然夏初儿自诩心理素质良好，她也刹那间心中一慌，身体不自觉的发软，差点就要摔倒在地。
　　但是就在她要摔倒的前一秒，却只见一点红身形一闪，刹那间便出现在了她身后，他并没有拿剑，他的剑依然挂在他的腰上，而他则用他仅存的右臂自身后握住了夏初儿提着剑的手腕。
　　夏初儿借着胳膊上传来的力度堪堪稳住了身体。
　　“一点红大侠……”
　　夏初儿话音未落，便感到一点红握着她的手腕用力，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感到自己的身体随着一点红一起动作，那把剑以极快的速度在空中划过，她耳边传来嗖嗖的风声，手腕被一点红带着用力一转，向前猛然刺出，然后直直的停在空气之中。
　　夏初儿定睛一看，剑尖竟然挑着一枚树叶。
　　一枚方才被剑气惊落的树叶。
　　然后一点红手腕微松，夏初儿握着剑的力度也随之一松，便见那树叶轻飘飘落在地上，树叶形状如此完整，只有不到半寸的切口，在叶片最中心的位置。
　　夏初儿心中一惊，这就是杀人不流血的剑法吗？
　　她还没来得及讲话，一点红突然又握住了她的手腕，夏初儿只觉得一股力度带着她凌空而起，紧接着一个翻身，这剑绕着身边划了半周，然后手臂弯曲，擦着自己的肩膀直直的向后刺去。
　　又是一片树叶挂在剑尖。
　　夏初儿虽然轻功出众，但是她向来也只是用来赶路或者逃命而已，从未与其他武功相结合，更从未试过凌空翻身这样的动作。
　　她尚未完全适应，一点红却又一次握住了她的手腕。这次是直接顺着方才的动作，在方才的基础上仅仅一秒就连变两招！
　　简直比闪电还快！
　　夏初儿看着那剑尖上，又多了两片树叶。
　　下一秒，这满树的树叶似是都为剑气所惊扰，突然纷纷落下，如同落雨一般。夏初儿只觉得一点红握着她提剑的手腕，从她身后引领着她，在这落雨之中不断的变换着动作和剑势，他们就好像在跳舞一般！但他们跳的却不是优雅的华尔兹，而是足以杀死这世间任何一人的舞蹈。
　　充满着死亡与杀气的舞蹈。
　　不知何时开始，夏初儿已经不再为一点红身上的杀气所恐惧了，甚至于，她似乎与这杀气已然和平共处，合二为一。她那双向来又大又亮的眼睛早已褪去了初时的茫然无措，接下来的每一次利剑的刺出，她的目光都是如此的坚定。而她的身体也逐渐放松，让自己完全跟随着一点红的动作，运用身体的每一个感官去感受着，记忆着。
　　记忆着每一个动作，记忆着每一剑是如何变化，又是如何刺出。力度从何而来，又要收在何处……
　　过了很久，待夏初儿已然精疲力竭之时，一点红终于停止了这场双人舞。他缓缓后退几步，看着夏初儿精疲力竭的将剑撑在地上，大口呼吸着。
　　一点红缓缓道：“这把剑，现在是你的了。”
　　夏初儿不敢相信的抬起头，却见那黑衣剑客此刻身上的杀气早已尽数散去，他那张向来苍白的脸上甚至带了几分温柔，只听他有些谨慎的补充道：“若你不介意它……杀过很多人。”
　　中原一点红是一个江湖之上人人闻之色变的名字。他一直都知道。
　　那些人恐惧着他，讨好着他，而又鄙夷着他。
　　就像那位妙僧无花，仅仅因为听到了“中原一点红”这五个字，便将那般珍贵的琴都直接投入河中。
　　待他尚且如此，待他的剑又会如何？
　　他的剑本没有错。
　　剑本是这世间最纯粹的东西，它代表着自由，代表着荣耀，代表着责任，也代表着杀戮与罪恶。
　　一个剑客是怎样的，他手中的剑便是怎样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但是在他方才拿起这把剑的时候，看到自己八年的老朋友，他突然之间想到，或许他可以把它交给一个新的主人……一个善良正直的女孩子。
　　夏初儿脸上的表情早已从惊诧变成了激动，她当即便将那把剑抱在怀里，惊喜道：“真的吗？”
　　一点红点头道：“你会是一个很好的剑客。”
　　或许不只是剑客，他想……她会是任何人。
　　她可以做到她想做的任何事。
　　她可以成为她想成为的任何人。
　　就在一点红思考之时，却突然听到夏初儿活泼的声音，只听她开心的笑道：“谢谢师父！”
　　他低下头，便正好撞进女孩的笑容里。只见女孩抱着剑，就好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一般，她认真道：“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它的！”
　　一点红却道：“你方才叫我什么？”
　　“师父咯。”夏初儿莞尔道：“你教我剑法，难道你不是我师父吗？莫非你是慈善家？”
　　一点红默然。
　　剑法确实没有外传的道理，怎么也应该先拜师才是。只是……
　　夏初儿突然想到了什么，只见女孩嫣然一笑道：“我知道了！”
　　然后她咬了咬嘴唇，心中一横，于是快走几步，回过头面向一点红，便毫不犹豫直接跪了下来。
　　她想要什么，便会去努力争取。就算被拒绝也好，至少她争取过。
　　一点红有些惊讶的看着面前突然跪在地上的女孩，只听女孩清脆道：“弟子诚心恳求师父收我为徒，弟子日后必当谨遵师父教诲，严以律己，绝不做任何有辱师门之事！”
　　一点红此前从未想过，收一个徒弟。
　　他一直觉得自己不配拥有任何感情牵绊，对一个身处黑暗之人而言，收一个徒弟，不过是将一个无辜之人也拖向黑暗。
　　就在今日之前，这对一点红来说还是一种奢望。
　　而现在，他已经拥有了一切，一夜之间。
　　他可以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做他想做的任何事，这当然包括……收一个徒弟。
　　这似乎是一把钥匙，一把通往自由的钥匙。
　　但是……
　　一点红默然半晌，沉声道：“可我已使不出，最快的剑。”
　　与其他剑客不同，一点红惯于左手使剑，而他的左手，此刻只剩下了空荡荡的袖管。
　　搜魂剑无影，中原一点红。
　　这样的剑，他再也使不出来了。
　　夏初儿依然跪在地上，但听女孩坚定道：“师父，以后让我做你的左臂。”
　　她不会说任何无意义的安慰，因为一点红根本不需要那些。
　　并且她知道，他一直是中原最快的剑。
　　她无比坚信。


第83章 盗帅夜留香83
　　待夏初儿与一点红到达他与曲无容约定见面的地方时, 那里竟然空无一人。
　　他们相约的地方乃是一家客栈，而那个房间不止没有人，甚至没有半点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就连那桌子上都落了薄薄的一层灰。
　　一点红当即便下楼向店家打探道：“住在天字房的那位姑娘去哪里了？”
　　店家一愣, 然后道：“天字房？客官说的可是一位身着白裙, 带着面纱的姑娘？”
　　一点红道：“正是。”
　　店家道：“天字房确实有一位姑娘入住，一连住了五天, 还特意吩咐我们这五天里房间不需要任何打扫, 让我们不要随意上楼。但是她刚来那日便离开了这间店，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正是一点红去薛家庄那日。
　　一点红当即明白过来，曲无容一定是担心他, 所以她也去了薛家庄。
　　但是为何，他却在薛家庄没有见到她呢？
　　一点红道：“我们回去。”
　　夏初儿立刻跟了上去。
　　“楚香帅当真只是来贺喜？”薛衣人缓缓道：“绝无他意？”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 苦笑道：“我懂了，你怀疑我是为了你的剑。”
　　薛衣人道：“我与楚香帅向来毫无交情，甚至于你与我的宿敌才是好友。我原本以为你是来薛家庄找朋友的, 但是后来发现并不是这样。所以我除了我的剑，再也想不出其他理由了。”
　　“找朋友？”楚留香好奇道：“薛庄主说的是谁？”
　　薛衣人道：“这几日我家中办喜事, 来往的人不少，浑水摸鱼潜伏进来的人也不少。但不论我问她什么, 她都闭口不答。我便一直等待别人来寻她，待见到楚香帅之时, 我确实以为楚香帅为她而来，毕竟传言之中, 楚香帅身边必然会有一位很美丽的女伴。但是今日午时, 她的朋友已经来接走她了。”
　　楚留香微愣：“女伴？”
　　薛衣人道：“不错。”
　　楚留香心中突然有一猜测，他当即道：“那女孩可是带着白色面纱？”
　　薛衣人不解道：“那当真是你的朋友？”
　　楚留香沉声道：“接走她的人, 可是无争山庄原家二公子，原随云？”
　　薛衣人道：“正是。”
　　楚留香面色一变，立刻起身道：“多谢薛庄主款待，在下确有要事，先行告辞。”
　　薛衣人细细的打量着他，几秒之后，才微笑道：“楚香帅请自便。”
　　楚留香刚离开薛家庄，便正遇到了再次赶来薛家庄的一点红和夏初儿。
　　一点红手中握着一段鹅黄色的发带，那是他在来路上捡到的，显然曲无容来了薛家庄。他见到楚留香自薛家庄走出来的第一句话便是：“你可有见到无思？”
　　楚留香看着一点红。
　　一点红此刻脸上的神情很是焦急。那张本就苍白的脸似乎更加惨白，一双灰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楚留香，迫切的想要得知他的答案。
　　楚留香沉声道：“不必去了，她已经被人带走了。”
　　一点红微愣，急切道：“这是何意？她被谁带走了？”
　　楚留香将他们来的时候遇到原随云和金灵芝，以及蝙蝠岛拍卖会的事讲给了一点红。然后他取出了自己自船上带出来的商品册，一点红缓缓翻开，但见自己的名字也在拍卖品一栏。
　　“是我的错。”楚留香道：“他们当时问我你会不会来，我没有给他们肯定的答案……想来他们是想要你自投罗网，所以才带走了曲姑娘。就像他们带走了小胡，来要挟我一样。”
　　一点红道：“这不是你的错。”
　　他的声音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
　　楚留香微愣，道：“红兄……”
　　一点红打断他道：“这是我的错。”
　　似乎自从他将曲无容从沙漠里带出来，便总是在给她带来危险。先是那些剑客的追杀，后来是薛家庄，现在又是蝙蝠岛……这些事都和楚留香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他的错。
　　楚留香似是还想说些什么，但终是淡淡的叹了口气。
　　什么是江湖？
　　无数尚未学成出师的年轻人们都魂牵梦萦的地方，多少人想要闯入江湖，想要获得名声，获得利益，想要扬名天下，这当然不是一条轻松的路，数以万计的江湖人士，真正能够像中原一点红这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又有几个？
　　但是只有你真正得到了这样的声名，你才知道，比闯入江湖更困难的事情，便是退出江湖。
　　越是有名的人，越难以退出江湖。
　　到最后，你甚至都分不清，究竟是你在江湖之中，还是江湖围绕着你。
　　夏初儿道：“既然他们这么千方百计要我们去蝙蝠岛，那我们就去咯。总不能辜负主人的一番心意。”
　　她伸手拿过一点红一直握在手里的那段曲无容的发带，然后认真的将它缠绕在一点红的手腕上，最后还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认真道：“师父，我们一定会找到曲姐姐的！”
　　一点红轻声道：“好。”
　　只留下状况之外的楚留香，缓缓道：“你叫他什么？”
　　他这才看到夏初儿背在身上的剑。
　　夏初儿莞尔道：”我们要不要去找一艘船？“
　　楚留香和夏初儿一起去找船，一点红则前往集市去准备一些需要的东西。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微笑道：“看来你似乎已经不需要我了。”
　　夏初儿大度的安慰他道：“没关系，我还有很多别的愿望。你不会失去帮我实现愿望的机会的。”
　　楚留香道：“这么说，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你？”
　　夏初儿道：“感谢不需要，你只要别忘记你还欠我一个答案就好。”
　　楚留香微笑道：“我一直记得。”
　　夏初儿道：“那你有考虑现在告诉我吗？”
　　楚留香却道：“还不到时间。”
　　夏初儿皱眉道：“我最不喜欢这种故作神秘的说法，好像天机不可泄露一样。谁规定的什么时间要说什么话？凭什么我一定要听这样的规定？”
　　楚留香笑道：“那如果是我自己给自己定的时间呢？”
　　夏初儿莞尔道：“这个理由不错。”
　　正所谓天大的道理也比不过一句“我乐意”，虽然夏初儿坚定这个世界没有旁人能给自己设限，但倘若是自己给自己设限，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们很快便赶到了码头。同撑船的师傅交谈过之后，得知无争山庄的船已于一个时辰之前离开。而楚留香将那前往蝙蝠岛的地图拿给船夫看的时候，船夫则道：“这个地方太远了，寻常的船根本不可能抵抗住沿路的风浪，必须要很大型的船才可以。”
　　“那您这边有大型的船可以租给我们吗？”夏初儿问道。
　　“这个码头，能适应海风的船只有一艘。”船夫道：“但是那艘不能包给你们，因为它已经有一位客人了。这船就在一个时辰之后出发，你们可以去问问那个客人，看她是否愿意和你们同行。”
　　“那个客人可有说她要去哪里？”楚留香道。
　　船夫一拍脑门，这才道：“难道我没有告诉你们吗？她也是要去这座岛上去的！”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要去蝙蝠岛？
　　莫非都是为了即将到来的蝙蝠岛春季拍卖会？
　　夏初儿微愣，那已经包了船的客人会是谁？是去参加蝙蝠岛拍卖会的客人？还是像他们一样，自己主动把自己打包送到蝙蝠岛上的被拍卖的货品？
　　不！他们才不是什么货品！
　　货品是要被卖掉的，他们不会被卖掉，他们只会把他们的朋友救回来。
　　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他们的话，或许应该说他们是侦探。
　　“您说的客人，现在在哪里？”楚留香问道。
　　“偌。”船夫指了指那艘船，夏初儿向着那船的方向看去，刚好那船舱之中走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火红的身影，灿烂如同日光一般。
　　夏初儿惊道：“金姑娘？”
　　金灵芝看到他们也是一愣，然后她又突然偏过了头，装作没有看到他们的样子。
　　但是下一秒，楚留香和夏初儿便出现在了她面前。
　　楚留香微笑道：“金姑娘似乎很不想见到我们？那又为何要留在这里，没有和原公子一起走呢？”
　　金灵芝冷冷道：“你觉得我留在这里是为了等你们？别多想了，我是为了等别人，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这么说，还有其他人也要搭这艘船去蝙蝠岛？”楚留香道。
　　金灵芝冷笑道：“什么叫‘也’搭这艘船？这又不是你的船，我什么时候答应同你们一起去蝙蝠到了吗？”
　　楚留香苦笑道：“那倘若我请求姑娘捎我们一程呢？”
　　金灵芝咬了咬嘴唇，冷冷道：“我若是你们，我绝对不会去那里！”
　　楚留香苦笑道：“很可惜，我们没有选择权，你也没有。我们只是三个要去蝙蝠岛的人，而你也是一个要去蝙蝠岛的人。”
　　金灵芝终于道：“上船吧。”
　　然后她又道：“但船费是要付的！并且是先付！”
　　楚留香微笑道：“你担心我们会拖欠船费？”
　　“倘若后付，你们一定是会拖欠船费的。“金灵芝冷冷道：”因为死人是不会付船费的。而你们只要一到达蝙蝠岛，就会变成死人。”
　　神秘而又恐怖的蝙蝠岛……夏初儿莞尔道：“倘若死在一座孤岛，其实也挺浪漫的，不是吗？”
　　金灵芝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夏初儿，似是完全不懂她是如何在听到这一切之后还能够轻飘飘的说出这么轻松的话。
　　难道这个女孩都不懂何为恐惧的吗？
　　她咬了咬嘴唇，再一次道：“付船费！”


第84章 盗帅夜留香84
　　这是一艘船。
　　这是一艘很豪华的船。
　　虽然比不上之前无争山庄的那艘船, 但是这艘船相比其他已经很是豪华，至少它足够大。它有着上下两层船舱，足足十个单人房间。夏初儿的房间与一点红的房间挨着, 与楚留香则是对门。
　　在他们进入房间之时, 有路过其他的房间, 夏初儿注意到那些房间里似乎都住着人，她可以听见房间里传来的细碎的声音。
　　但是当她问金灵芝这些房间里住着什么人的时候, 金灵芝冷冷道：“我怎么会知道, 你去问丁枫。”
　　夏初儿道：“丁枫也在这座船上？”
　　金灵芝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咬着嘴唇没再讲话。
　　但是内心的好奇岂是这么容易就能被按捺的？
　　夏初儿索性便敲了敲门。毕竟按照金灵芝的话来说，一旦进入蝙蝠岛, 自己便会成为一个死人，那么她总也该提前看一下, 她会和谁死在一起。
　　只听女孩一边敲门一边礼貌道：“您好！我也是这艘船上的船客，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
　　房间里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
　　下一秒，金灵芝一把握住了夏初儿的手腕, 冷声道：“你做什么！”
　　夏初儿无辜道：“只是打个招呼而已。”
　　金灵芝冷冷道：“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然后她打开夏初儿的房门，看着夏初儿走进去, 又关上门，才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金灵芝的房间在船舱的尽头。
　　夏初儿将行李放好, 她的行李很简单，只是几件换洗的衣服而已。船已经启程了, 她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的景色，因为船的行径, 水面上荡起层层涟漪, 初看时很是好看，看了一会, 便觉得有些头晕，就像她小时候看的心理魔术表演时，魔术师会使用的那个催眠钟表一般……规律并且不断重复的画面。
　　正待她昏昏欲睡的时候，一直在独自升级的系统突然传来了升级结束的提示音。系统对环境的监测还停留在薛家庄的时候，见突然变成了船上，它先是一愣，然后才开始扫描周围构建地图。
　　夏初儿道：“宝贝，升级之后有什么新功能吗？”
　　系统道：“有啊，有了新的算卦系统。”
　　“算卦？”夏初儿惊讶道。
　　系统得意洋洋道：“不错！根据大数据推算出来的卦象，准确率高达99.99%。并且第一次试用免费。”
　　夏初儿道：“是抽签吗？现在帮我算一卦吧。”
　　系统道：“没问题。”
　　夏初儿看到有很多签在自己面前，她跟随着自己的内心抽取了最中间的一根，系统正欲帮她解卦，却突然失声道：“怎么会！”
　　“怎么了宝贝？”夏初儿疑惑道。
　　系统沉默几秒，才道：“卦象是大凶，说有血光之灾。”
　　夏初儿：“你刚刚说你们系统算卦准确率是多少来着？”
　　系统：“99.99%的……不准确率！”
　　夏初儿忍不住笑出声，莞尔道：“谢谢你宝贝。但是没关系，我从来不信命。即使有危险，我也可以处理好的。”
　　系统好奇道：“那倘若你抽到的是大吉呢？”
　　夏初儿微笑道：“那我将会是全世界最信命的人。”
　　系统：“……”
　　和系统闲聊之后，夏初儿困倦的打了个哈欠，今天练剑让她耗费了很多体力。但见现在天色还早，她索性决定先睡一觉。
　　船在水中航行时会有些微晃动，就好像是婴儿车一般。
　　夏初儿在这样静谧的环境里，听着风声和水声，没多久便睡着了。
　　她这一觉似乎睡了很久，待她醒过来的时候，她只看到船舱外已经漆黑一片了。她亮起灯，推开门走出房间，却看到整个船上都空无一人，是那般安静，或者说，这已经不是安静能形容的程度，这应该被叫做……死气沉沉。
　　死亡一般的寂静。
　　“师父！香帅？”夏初儿伸手去敲了一点红和楚留香的门，但是无一例外没有任何声音或者回答。她伸手想去推门，然而门已经被从内部锁起来了，根本纹丝不动。
　　这是怎么回事？这船上的人都到哪里去了？
　　“有人吗？”夏初儿喊道：“金姑娘？丁管家？”
　　但是无论她喊谁，都得不到任何的回答。或者说，回答她的，只有死寂。
　　她似乎成了这船上唯一一个生命。
　　夏初儿心中一惊，她这次换了一个目标，只听她急切道：“宝贝，宝贝你在吗？”
　　然而就连一直与她精神感应的系统，此刻居然也失踪了。她根本收不到任何回应，并且她也完全感知不到系统的存在。
　　夏初儿走过了船舱的每一个房间。
　　厨房，库房，客房……不是紧紧锁着房门，就是空荡无人。她的心下越来越忐忑，待她又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她突然之间停在了原地，然后伸手将自己背上的剑取下来，紧紧的握在了手中。
　　这是一把曾经属于她师父的剑。
　　而现在，这把剑却成为了她唯一的伙伴，也是她唯一的安全感。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安静是一个如此恐怖的词。
　　她握着剑来到甲板，甲板之上也空无一人。她抬头看天，却突然感到一种说不出的令人心惊的诡异。这天……实在是太黑了。即使是阴天，也会能够看到云彩，或者星星点点的细碎的星光。而今天的天，就好像一片幕布！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没有半点亮光，只是黑色，纯粹的黑色……
　　海水也是黑色的。
　　这艘船就好像误入宇宙的缝隙一般，载着她，整艘船上唯一的生命体，独自航行在这一片漆黑之中。
　　不！
　　她突然之间感到遍体生寒，因为她根本都不能确定，这船究竟有没有在航行！
　　它在航行，还是在静止？
　　判断物体的运动需要一个参照物，而显然，对于船而言，水便是最好的参照物。但是此刻的大海一片漆黑，她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又如何能从那涟漪之中判断船的运动？她唯一能做的，便只有等待天亮，等待太阳驱散阴霾，驱散黑暗，等待海水和天空再次亮起来，再次放蓝。
　　但是当她抬起头看着这漆黑一片的天空之时，她却突然有些说不出的恐慌和迷茫。
　　这样漆黑的天，真的还会亮起来吗？
　　金灵芝是错的。夏初儿并非是一个不知恐惧为何物的人。她只是一个年轻的孩子，她害怕的东西太多了。她害怕黑暗，害怕死亡，害怕孤身一人……而现在，这一切似乎都已经突然发生，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她现在还活着吗？她不知道。
　　就在夏初儿迷茫的时候，她竟突然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了声音！那是脚步声，而且不是一个人，而是很多很多的脚步声！
　　夏初儿心中一惊。
　　虽然她之前很希望能够在这艘船上找到除她之外的人，但是现在突然之间听到这么多脚步声却并不令她惊喜，甚至于更给这奇怪的环境增加了恐惧和诡异。
　　夏初儿紧紧的握着剑，脑子里快速回忆着今天早上一点红教给她的剑法，然后她瞬间转过身并且提起剑，凌厉的杀气直直的从她身上传出。
　　但是下一秒，她便猝然瞪大了眼睛。
　　她身上的杀气似是受了惊吓，弱了几分。但是她握着剑的手却更加用力了，甚至于过于用力了，因为她紧紧的握着那把剑，泛着寒光的剑尖甚至于在轻轻颤抖。
　　她看到她面前……竟然全部都是丧尸。
　　是的，丧尸。
　　就像她曾经在电影和电视剧里看过的那样，他们的步态是如此僵硬，他们彼此撕咬着，手中还抱着不知道是谁的残臂边走边吃。而站在那些丧尸最前方的，赫然是楚留香和一点红！
　　是已经死掉的楚留香和一点红。他们的动作是那么僵硬，皮肤已经变成了绿色，眼睛直勾勾的，目光呆滞却残忍。
　　这些丧尸在逼近她，一步又一步。
　　夏初儿往后后退着，她身后是漆黑一片的大海，她面前是成百上千的丧尸。
　　她……
　　她突然听到敲门的声音。
　　夏初儿满脸泪水的猛然惊醒过来。
　　原来是噩梦吗？
　　门外的人喊道：“初儿，你在吗？”
　　这声音是如此熟悉，如此温柔。夏初儿当即便跑过去打开门，来不及思考便直接扑在了对方怀里。
　　一种浓郁的郁金香的香气扑面而来，温柔而又迷人，将她团团围住，极好的安抚了她此刻的情绪。
　　她的身体不自觉的放松下来，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梦中的眼泪此刻已经打湿了楚留香的衣服，于是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脸埋了上去。
　　反正已经打湿了，应该也无所谓再湿一点。
　　楚留香完全没想到女孩会直接扑到他怀里，在伸手抱住她的那一刻，他竟然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悸动和紧张。说起来别人一定不会信，不知销魂在何方的楚留香竟然会仅仅因为一个普通的拥抱而紧张。
　　而让他不得不承认的是，他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于是他没有推开她，相反的，他伸手回抱住她，轻声安慰道：“没关系，我在。”
　　虽然不知道夏初儿遇到了什么，但是他知道，他会在。
　　可是夏初儿显然没有给他更多安慰她的机会，下一秒，她便脱离了这个拥抱，伸手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开口道：“我做噩梦了。”
　　然后女孩又补充道：“梦到你。”
　　楚留香好奇道：“你梦到我什么？”
　　夏初儿默然半晌，然后道：“你可知道湘西赶尸人？”
　　楚留香道：“你梦到我是赶尸人？”
　　夏初儿道：“不，我梦到你是那个尸。”
　　楚留香苦笑着摸了摸鼻子。
　　然后他很好心情道：“所以你就哭了？”
　　夏初儿脸一红，还未来得及讲话，就听楚留香又温柔道：“你在担心我，对吗？”
　　夏初儿莞尔道：“不错，我就是在担心你，你喜欢我担心你吗？”
　　她早已发现，对于楚留香她总是没有办法去否认。似乎楚留香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只要他站在你面前，温柔的看着你，你便会想要满足他的任何愿望，想要答应他的每一句话。
　　既然否认不了，不如直接承认，把问题抛回给楚留香。坦白说，她喜欢看楚留香因为她的直白而无奈的样子。
　　但是今天的楚留香却很是坦诚，只听楚留香轻叹道：“我当然喜欢。”
　　于是夏初儿的脸更红了。
　　她突然看到外面的天还亮着，惊讶的对系统道：“宝贝，帮我看看我睡了多久？”
　　系统回答道：“不到半个时辰。宿主大人你刚刚入睡期间心率超过150，我差一点就要给你强制唤醒了。”
　　夏初儿轻叹道：“谢谢你宝贝，下次请直接强制唤醒，不要差一点了。”
　　系统道：“收到，宿主。”
　　“所以我们还没有到海里？”夏初儿突然道。
　　“当然没有。”楚留香道：“我们的船才出来没有多久，大概明天就会进入海域了。”
　　夏初儿默然半晌，然后道：“海水是黑色的吗？”
　　倘若换做旁人听到夏初儿的这个问题，一定会觉得她很奇怪，甚至于还会嘲笑她没有常识。但是楚留香却一瞬间便明白过来夏初儿在问什么，他缓缓道：“天黑的时候海水就是黑色的。”
　　夏初儿轻声道：“那有什么办法可以不要天黑吗？”
　　楚留香还没回答，但见金灵芝突然出现了。
　　金灵芝冷冷道：“晚餐时间到了。”
　　船上的晚餐很是丰盛。
　　毕竟这艘船上住着的想必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之人，更别说还有一个万福万寿园最受宠的小孙女在这里，厨房就差没有把满汉全席给他们搬上来了。
　　但是令人意外的是，即使是晚餐时间，那些紧闭房门的船客们也并没有出来用餐，而是由船员们将餐食给他们送进去。
　　于是餐桌上只有夏初儿，楚留香，一点红，和金灵芝。
　　夏初儿注意到一点红完全没有碰他面前餐盘里的螃蟹。对于他而言，吃螃蟹显然有些不方便，所以他便当作那只螃蟹不存在。
　　夏初儿并不希望自己的行为伤害到一点红的内心或者让他产生误会。所以她不能去帮他拆那只螃蟹。但是如果……于是，夏初儿索性直接把餐桌上四个人的螃蟹全部认真拆好再递回去，自然也包括金灵芝。
　　金灵芝愣了愣，道：“谢谢。”
　　夏初儿看出来金灵芝情绪不高，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于是她想缓解一下气氛，便随口道：“你那个侍女呢？她没有和你一起来？”
　　她记得在无争山庄的时候，是有一个红衣小姑娘陪在金灵芝身边的。
　　金灵芝轻声道：“进入蝙蝠岛的人都会死。我不想她死，所以没有让她来。”
　　“原来是这样。”夏初儿不解道：“难道连你都会死吗？”
　　金灵芝脸色惨白，沉声道：“或许，我已经死过不止一次了。”
　　夏初儿却突然嫣然一笑道：“我今天上船后做了一个噩梦。我梦到这艘船上所有人都死掉了。但是我刚才回忆了一下，那些尸体里没有你，所以你不会死。金姑娘。”
　　她注意到，金灵芝在听到她做噩梦的时候似乎完全没有反应，就好像早就知道这件事会发生一样。
　　这当然没什么不对。
　　只要你是人，你便会做噩梦。每个人都会做噩梦，似乎这本也不需要什么反应。
　　但是夏初儿却隐约觉得，这次一定有什么不同。
　　金灵芝草草吃了几口，便起身离开了。她走的很快，就好像她不是在走，倒像是被戳穿之后落荒而逃。
　　楚留香轻声道：“丁枫一定在这艘船上。”
　　他当然没有听到金灵芝的口误，但是他知道，倘若丁枫不在，金灵芝绝对不会这般……温和？
　　夏初儿将最后一块羊排仿佛口中，转过头，却看到一点红面前那个已经拆好的螃蟹，依然分毫未动。她突然想起今天金灵芝对她说：“不要做多余的事。”
　　她无奈的想，自己好像总是在做多余的事。
　　她又向另一边转头，却看到自己给楚留香拆的那只螃蟹，已经被他吃的干干净净。
　　夏初儿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楚留香不解道：“怎么了？”
　　“没事。”夏初儿摇摇头，莞尔道：“就是突然很想笑。”
　　她说完之后，笑容却突然一僵。
　　她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天已经黑了。
　　黑色的天，黑色的海。
　　天黑的时候应该做什么？自然是应该睡觉。但是显然，这不会是夏初儿今晚的安排。
　　一点红突然道：“初儿，跟我来。”
　　“好。”夏初儿立刻道。
　　这是一点红自登船之后，与他们说的第一句话。他心中一直记挂着曲无容，自然没有心思与他们闲聊。所以夏初儿此时突然被点名，让她有些茫然。
　　她跟着一点红来到了甲板上。
　　一点红沉声道：“我今晚教你第十至十五式。”
　　“等等！”夏初儿瞬间瞪大眼睛，惊讶道：“你要在船上教我的剑？可是这里有很多陌生人，我们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如果被他们看到……”
　　一点红冷冷道：“见过我使剑的人很多，但是他们也只能停留在看了。”
　　夏初儿当即便乖乖闭了嘴。
　　她正欲拔剑，却突然听到一点红道：“我不喜欢吃螃蟹。所以，你不必因为我……”
　　夏初儿惊讶道：“欸？”
　　一点红轻声道：“你方才，你拆了所有人的螃蟹，是因为我。”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他，尴尬道：“我以为……我以为我已经做的很若无其事了。”
　　一点红微笑道：“不管怎样，谢谢你。”
　　他的声音很温柔。一个独臂的黑衣剑客，一个曾经杀过成百上千人令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黑衣剑客，他的黑衣，他满身的杀气，都和这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而此时，他那双温柔的眼睛，还有这温柔的声音，就好像一束亮光，打破了黑暗。
　　就像一道月光。
　　最明亮不过的月光。
　　夏初儿直直的看着他，看着这个出身于黑暗，却又照亮黑暗的人，一个身着黑衣，却又那么明亮的人。
　　她突然觉得，她不怕黑暗了。
　　一点红道：“拔剑。”
　　他们练了整整一夜。
　　一直练到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两个人才停下来。夏初儿虽然此前对剑全无了解，但是她本就有天赋，又遇到中原一点红这样万里挑一的名家一对一教学，短短两天，剑法已是突飞猛进，虽然她出剑容易力气不足或者方向飘忽，但那都是需要常年基本功积累的，自然不能急于一时。而对于已经学过的剑法的掌握，夏初儿已经几乎能到了倒背如流的程度。
　　同时陪伴了她一夜的，还有系统时不时便响起的提示音，通知她因为武功的进步而获得的积分奖励。
　　夏初儿简直热泪盈眶。
　　又有剑法学，又有钱拿。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好的事情吗？
　　待整夜的教学结束之后，夏初儿将剑收回剑鞘里，揉着酸痛的肩膀正欲回房间里泡个热水澡，再好好睡一觉，但是在她刚刚走进船舱时，却见那船中某一个一直紧闭的房门竟突然之间打开了！
　　只见一个拿着刀的男人跌跌撞撞的冲出来，他大声的惨叫着，夏初儿从未听过这样的惨叫，就好像……她之前在神水宫地牢里，看到的那些正在被用刑的人的叫声一样凄厉！
　　他似是看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事物，他此刻的精神很是亢奋，而他距离夏初儿实在是太近了，他的房间与夏初儿只隔着一间，所以他冲出来的那一刻，他挥舞着的那把大刀几乎已经扑到了夏初儿脸上。
　　不！或许不只是因为他们距离近。
　　他是故意的。
　　他是要杀死夏初儿。
　　一点红惊声道：“初儿小心！”
　　而就在一点红开口的那一秒，夏初儿已经瞬间飞身后退，施展轻功，不过一秒便已经飞出三米。而那个男人竟还要举着大刀扑上来。
　　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失去理智的癫狂。
　　而下一秒，却是一声巨响。
　　那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只见一点红手中的剑和那个男人手中的刀碰撞在一起，下一秒，但见一点红剑式一变，他手中的剑是那般快，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只听一声闷响，那男子手中的刀已经掉在了地上，而一点红手中的剑直直的抵在那男人的喉咙上。
　　好快的剑！
　　即使是就站在一点红身边的夏初儿，也根本没能看清在这一秒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搜魂剑无影，中原一点红。
　　果然名不虚传。
　　夏初儿在心中轻叹道：“宝贝，我这辈子能学得会这么快的剑吗？”
　　系统道：“当然可以！名师出高徒嘛！”
　　夏初儿：“那如果我也能把剑使的这么快，奖励的积分能够我买夜明珠吗？”
　　系统：“……”
　　它的宿主似乎总在奇怪的地方有所坚持。
　　即使被一点红用剑抵着，那个男人竟然也完全没有畏惧，甚至于，他还想去捡起那把刀。
　　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那把刀的那一刻，却突然被一只穿着黑色皮靴的脚踩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抬起头，正对上一点红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那双冷灰色的眼睛。
　　只听一点红冷声道：“是谁让你来杀她的？”
　　那男人似乎根本听不懂一点红在说什么，他只是想要捡起那把刀，但是一点红用力踩着他的手，他根本没有办法移动。
　　那男人突然大喊道：“你们都是死人！你们都已经死了！你们还要杀我，我不能让你们杀我，我要杀死你们！为什么不让我杀死你们！”
　　夏初儿立刻道：“你说我们已经死了是什么意思？”
　　那男人道：“我看到了……我看到你们都已经死了。”
　　夏初儿追问道：“什么叫你看到了？你是不是做了梦？你梦里有什么？是不是有黑色的天和黑色的海？”
　　那男人不断的重复道：“不是梦……不是梦！是真的，是真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切，突然之间，他的双眼大睁着，一口血从口中喷涌而出，夏初儿连忙退了数步，才没有被那血沾染到她的裙子。
　　那男人吐血之后，便彻底安静了下来。一点红收起剑，弯下身探了一下他的鼻息，沉声道：“他已经死了。”
　　夏初儿咬了咬嘴唇，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便向着那男人方才出来的房间跑去。
　　她知道，他们一定做了相同的梦。
　　而她要把他们为什么会做同样的噩梦的原因找到。


第85章 盗帅夜留香85
　　船舱之中的所有房间都是完全一样的。
　　夏初儿快速的扫视了一周, 并没有看出来任何不同。
　　而令人奇怪的是，即使船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其他的房间却依然紧闭房门。
　　人类的好奇心已经减少到这个程度了吗？
　　夏初儿正在思考, 却突然感到似乎有人站在自己身后, 她瞬间便感觉脊背一凉, 猛然回过头。
　　夏初儿：“……”
　　好吧，她早该想到, 能这么悄无声息的, 除了楚留香还能是哪个呢？
　　楚留香道：“发生了什么？”
　　他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虽然他当时立刻就穿外衣起身出来了但是还是晚了半步，毕竟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夏初儿将事情的经过讲给了楚留香。
　　包括自己之前所做的那个梦。
　　然后她问道：“香帅你昨晚可有做类似这样的梦？”
　　楚留香摇头道：“我什么梦都没有做。”
　　他去查看了方才冲出来的那个男人的尸体, 然后他疑惑道：“这……是金龙镖局的总镖头。”
　　“金龙镖局？”夏初儿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们是江湖上最厉害的镖局。”一点红道：“就连皇家都会用他们走镖。”
　　“要对付这样厉害的人，寻常手段自然很难。”楚留香道：“难怪那人处心积虑要我们精神失常。”
　　“但是他需要我们去蝙蝠岛, 倘若我们都疯了或者死了，于蝙蝠岛又有何益呢？”夏初儿不解道：“死人恐怕卖不出什么好价钱吧。”
　　谁会愿意花很高的价钱去买一个死人呢？
　　但夏初儿没有想到的是，有时候, 死人的价格，比活人更贵。
　　“有人会买。”一点红突然道：“他的仇人。”
　　他曾经接过很多仇杀的单子, 那些人愿意一掷千金，只求一点红能一剑刺在对方的喉咙上。
　　“这么说……”楚留香摸了摸鼻子, 苦笑道：“我们恐怕已经被卖出去了。”
　　对方出价的要求是他们的命。
　　“这船上其他人难道都听不到？”一点红道。
　　“显然，现在只有我们四个长了耳朵。”楚留香苦笑道。
　　“四个？”夏初儿疑惑道。
　　然后她看到了金灵芝。
　　“金姑娘不想解释一下吗？”楚留香微笑道。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金灵芝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很快，就会有更多的人死。”
　　她今天精神看起来不错, 显然昨天晚上休息的很好。她似乎只是出来拿早餐的, 她沉默的拿了一盘点心，又看了一眼那还躺在地上的尸体, 冷冷道：“你们不准备把他丢下海吗？”
　　楚留香微笑道：“在下并不想死在这里，所以在找到真相之前，任何人都不能离开这艘船。”
　　“死人也不行？”金灵芝问道。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有时候，死人比活人更加诚实。”
　　“随便你。”金灵芝冷冷道：“但是别忘记，尸体是会臭的。你最好在他臭掉之前找到你想要的真相。”
　　她端起点心准备回房，在进门之前，她却又突然回过头，莞尔一笑道：“既然你们不想死，那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建议。”
　　“在下愿洗耳恭听。”楚留香道。
　　“不要睡觉。”金灵芝冷冷道：“不睡，就不会死。随便你信不信，但是我这个活人，比那躺在你身边的死人，要诚实很多。”
　　她的唇边依然带着笑意，就像她身上那条红色的裙子一样，她的笑容是那么灿烂，却令人不寒而栗。
　　只听一声清脆的响动，是她房门合上的声音。
　　“金姑娘说不要睡觉，那难道其他房间里的人没有反应，是因为他们都在睡觉？”夏初儿推测道。
　　她突然想到，倘若昨天不是因为楚留香突然敲门所以叫醒了她，她会不会也会一直睡下去，然后精神崩溃疯掉，就像现在正躺在地上的这具尸体一样？
　　“看来我们似乎要做一次，打扰别人睡觉的人了。”楚留香苦笑道：“希望他们的脾气好一点，至少没有起床气。”
　　他说着，便叩响了距离他最近的第一道房门。
　　没有任何回音。
　　楚留香轻轻的推了一下门，意外的是门竟然没有锁，或许是昨晚送晚饭的船员忘记锁门，楚留香只是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这房间也与他们各自的房间没什么不同。房间大小，格局，空间布置，甚至于连软装，譬如桌子上的碎花桌布都一模一样。而那桌布上放着昨晚船员送进来的晚饭，丝毫未动。
　　他竟然从昨天下午睡到了现在。
　　这显然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够做到的。他们连续睡了多久，二十个小时？
　　楚留香走上前去想要叫醒他，但是在看到这个人的脸的一瞬间，他差点气到笑出声来。
　　这个睡的不省人事的家伙，竟然是胡铁花！
　　他为了救胡铁花而上蝙蝠岛！他担心自己好朋友的生死未卜，可是原来他的好朋友一直都在他隔壁房间里睡大觉！
　　“小胡，醒醒！”
　　楚留香在喊了他几声，后者都没有任何反应之后，索性便伸手直接拿起了桌子上的一坛酒，直接倒在了胡铁花脸上。
　　胡铁花被呛到醒过来，当即大骂道：“神经病啊！你……楚留香？”
　　他瞪着楚留香，就好像瞪着一只鬼一样，愣愣道：“你真的在这里？”
　　夏初儿注意到胡铁花用的词是“你真的在这里？”，而不是“你怎么在这里？”。
　　然后胡铁花伸手抹了一把脸，扑鼻的酒香让他一瞬间就如同干柴一般被直接点燃，大声道：“老臭虫你浪费我的酒做什么！”
　　楚留香将那罐子随手扔在一边，冷冷道：“在救你的命。”
　　“我的命？”胡铁花疑惑道。
　　夏初儿立刻道：“胡大侠，你有没有做梦？梦里有黑色的天，黑色的海，还有丧尸？”
　　胡铁花道：“丧尸是什么？”
　　夏初儿道：“就是……活死人。你有没有梦到我们都变成了活死人？”
　　胡铁花道：“你怎么知道！我确实有做这样的梦。”
　　即使已经醒过来，再次提到方才那个梦，也依然有恐惧在他的眼睛里瞬间弥漫开来。胡铁花木然道：“那真是一个恐怖的梦。”
　　“所以我在救你的命。”楚留香轻叹道。
　　胡铁花瞪他道：“但那也只是一个梦而已，哪里到了救命的程度？”
　　楚留香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胡铁花道：“我是来救人的。”
　　他将那酒坛子里最后一点没有倒尽的酒依依不舍的倒进了嘴里，才道：“我与你告别之后，便去了华山。但是我刚到华山，她们就告诉我高亚男已经不在华山了，还说她要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叫什么……”
　　“蝙蝠岛？”楚留香道。
　　“不错！”胡铁花拍手道：“正是蝙蝠岛！后来我遇到了金姑娘，你知道吗？就是万福万寿园金太夫人的孙女，她说她有船可以送我去蝙蝠岛，所以我就在这里咯。”
　　“我想你不需要去蝙蝠岛了。”楚留香道：“高亚男一定就在这艘船上。”
　　他是为救胡铁花而来，而胡铁花就在这艘船上。胡铁花又为救高亚男而来，那么高亚男一定也在这里。
　　原公子只是打了一个心理战和信息差，他根本没有劫持任何人，但只是寥寥数语，便骗的这么多人都自愿上了这艘船，主动自己把自己送去了蝙蝠岛。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唇边挂着无奈的苦笑。
　　他原本就很不解，之前在无争山庄的船时，原随云和金灵芝为何要做这么一场蹩脚的戏来诬陷他，这戏实在是太过于浅显，他之前并不明白究竟为何，现在想来，那本就是一个局，一个引他进入密室，引他看到那本蝙蝠岛拍卖商品册的局。
　　包括后来他离开那艘船，原随云追逐夏初儿无果，所以放弃。
　　那天在水里，他是真的追不上夏初儿吗？还是故意放他们走？
　　会不会从一开始，他们就误入了对方的圈套，却还自作聪明的以为他们看透了原随云的阴谋？
　　一个听力出众的瞎子，无争山庄的二公子，一己之力能令数名薛笑人的徒弟束手就擒的拥有高深莫测的武功的少年……
　　楚留香突然觉得，他似乎犯了一个错误。
　　他把原随云想的太简单了。
　　胡铁花瞪眼道：“不可能！倘若她在这艘船上，我怎么会没见到她呢？”
　　楚留香苦笑道：“你一上船就开始睡觉，你去哪里见她？梦里吗？”
　　胡铁花脸瞬间涨红，但是他却没有办法反驳楚留香的话，只能愣愣道：“是啊，我怎么会一来就睡觉呢？我有这么困吗……”
　　他明明喝起酒来，可以整夜整夜的不睡觉。哪怕喝到醉死过去，只要酒没喝完，他的眼睛便绝对不会闭上。
　　但是昨天下午，天还亮着，桌子上还有未开封的酒，他却睡着了。
　　他当真有这么困吗？
　　一直在安静的旁听一切的一点红却突然转过身，径直冲出房去。
　　他的身影快的就像一阵风。
　　夏初儿喊道：“师父！”
　　然后她立刻跟了上去。
　　一点红正快速的将所有房门全都一一推开。既然胡铁花在这里，那么他想，曲无容一定也在这艘船上！
　　待他推到第三扇门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第85章 盗帅夜留香85
　　那房间里躺着一个女孩。
　　一个无论任何人, 只要看她一眼，便一定会为她的美丽所惊艳的女孩。
　　一个正在沉睡的女孩。
　　一点红似是长长的松了口气，他快步走到床前, 拉起曲无容的手, 轻声唤道：“无思……”
　　没有任何回答。
　　她依然沉沉的睡着, 但是她似乎睡的很不安稳，眉头微微皱着, 仿佛陷入了某种梦魇。
　　一点红没有办法唤醒她, 他当然不可能像楚留香叫醒胡铁花那样的方式去对待曲无容，于是他转头道：“初儿，你能来看一下她的情况吗？”
　　夏初儿点了点头, 立刻走上前去，然后伸手搭住了曲无容的脉搏。
　　她似乎对扮演一个医生这件事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即使她对于脉搏其实一窍不通。
　　她之前向系统借的两本医书还没来得及学习，她最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忙于记忆穴位的位置, 忙于练习内功，忙于练习剑法, 几乎连睡觉都得抽出时间才可以。
　　但是现在她似乎再也不用为睡觉这件事烦恼了。
　　因为金灵芝说了，不睡, 就不会死。
　　她不想死，所以她不能睡觉。
　　夏初儿：“宝贝, 你可以把曲姐姐唤醒吗？”
　　系统道：“我只能接通你的身体，所以也只能对你采取强制唤醒。对于其他人来说, 我只能做最基本的检查。她的各项指标都很正常, 除了心率很快，确实只是陷入了深度睡眠。”
　　夏初儿：“好吧, 那有什么药可以开给我吗？”
　　系统道：“开个兴奋剂？但是我不知道有没有用。”
　　夏初儿无奈道：“……她现在心率已经很快了，你还给她开兴奋剂，你不怕她直接猝死吗？”
　　系统惊讶道：“好像有道理！”
　　夏初儿道：“那倘若用方才叫醒胡大侠的方法能叫醒她吗？”
　　系统道：“恐怕不行。她的睡眠状态很深，寻常的刺激很难让她产生反应。”
　　夏初儿：“能查出来这次大家一起陷入沉睡并且做同一个梦是因为什么吗宝贝？安眠药？催眠？”
　　系统道：“我已经化验过血了，没有任何药物痕迹。当然不排除已经被机体代谢所以检查不出来的可能性，但是倘若真的被代谢掉，那么现在大家也应该早已自主醒过来才是。所以经系统计算推测，没有任何用药的可能。他们只是……陷入了沉睡。”
　　只是沉睡。
　　毫无理由的沉睡和幻觉。
　　天下间还有比这更加离奇的事情吗？
　　你若问这江湖中任何一个人，天下间最恐怖的是什么。他一定会告诉你，是下毒。江湖之中有太多形形色色的毒药，它们杀人于无形，多少人死在这些毒药之下，又有多少人身中剧毒却无能为力，只能日复一日的等待着自己的生命走向尽头。
　　但是夏初儿今天才意识到，这世界上还有比毒药更可怕的事物。
　　就是没有毒药。
　　中毒，才有解毒的可能。但是没有中毒，又何来解毒呢？
　　再没有比这更离奇的事情了。
　　一点红见夏初儿把脉之后久久没有动作，急切道：“她情况怎样？”
　　夏初儿回过神道：“曲姐姐没事，你别担心，她只是睡着了。”
　　一点红道：“那可有办法叫醒她？”
　　她现在确实只是睡着了，但倘若任由她继续睡下去，就不仅仅是睡着这么简单了。
　　夏初儿突然道：“宝贝，如果针灸，可以让曲姐姐醒过来吗？”
　　系统道：“理论上来说确实可以。针灸能够直接刺激机体的神经末梢，给予机体相当程度的刺激，就会将她从沉睡的状态中唤醒。但是现在，没有人会针灸啊。”
　　夏初儿缓缓道：“如果我来呢？你可以指导我吗？”
　　系统道：“宿主你认真的吗？”
　　夏初儿没有回答。
　　但又似乎什么都回答了。
　　系统沉声道：“我可以指导你，只要你一切都听我的指挥，并且是百分百的准确。”
　　夏初儿兑换了一套针灸用品，然后将它们缓缓取出。
　　一点红看着夏初儿将针灸包打开，他终于松了口气。他向来对夏初儿的医术深信不疑，此时见夏初儿准备施针，想来已经找到唤醒曲无容的办法了。
　　但是和一点红松了一口气不同，夏初儿几乎要紧张到不会呼吸了。
　　她将那些针一一摆好，然后微笑道：“师父，可以麻烦你回避一下吗？”
　　一点红一瞬间脸上出现出一丝犹豫，他日夜牵挂的人终于找到，但是却陷入危险，他当然不想离开半步。但是他相信夏初儿，并且夏初儿是医者。
　　众所周知，没有人能违背医生的话。
　　于是一点红点头道：“辛苦你了。”
　　他起身离开，还贴心的关上了门，然后站在门边守护着。
　　夏初儿缓缓拿起针，系统认真的给她讲解了要施针的穴位以及深度之后，便眼睁睁的看着夏初儿将针刺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系统：“！”
　　系统：“宿主大人你是不是施错对象了？”
　　不是应该给曲无容扎针吗？为什么要扎在自己身上？
　　夏初儿因为吃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理所当然道：“我从来没扎过针，我怎么能直接在曲姐姐身上实验呢？我当然要先在自己身上练习到万无一失才可以，不然我为什么要让师父回避呢？”
　　系统：“……”
　　好吧，它半点都没想到，夏初儿让一点红回避是为了在自己身上做实验。它突然觉得夏初儿给自己找的这个伪装身份其实蛮符合她的。
　　她确实是个医生。
　　虽然她还未学会医术，但是她已经先学会了医德。
　　系统道：“你不怕你把自己扎死吗？”
　　夏初儿又拿起一根针，按照系统给出的方案扎进了自己的手臂上，她一边扎一边道：“不是有你吗宝贝，你不会让我死……等等！”
　　系统道：“怎么了？”
　　夏初儿无辜道：“我好像不小心扎太深了，我的胳膊不能动了，你能帮帮我吗宝贝？”
　　系统：“……”
　　于是在夏初儿无数次差点把自己扎瘫，胳膊上全是血点子之后，她终于把这几个穴位和深度掌握到闭着眼睛都能扎得万无一失的程度。
　　于是她又兑换一套无菌工具针，然后按照自己的练习成果，准确的在曲无容的三个穴位上施了三针。
　　曲无容的眼睛缓缓睁了开来。
　　完美的治疗！
　　夏初儿长长的松了口气，她额头上都是冷汗，她拿手帕擦了一下，当即惊喜道：“师父！曲姐姐醒啦。”
　　在一点红进门的那一瞬间，夏初儿便从床边退开半步，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衣袖拉了下来，遮住了自己手臂上练习留下的伤口和血珠。
　　曲无容刚醒过来，只觉得面前一片模糊，待她眼睛终于能够对焦，便看到了正一脸焦急的守着她的一点红。
　　她那双美丽的眼睛登时变得湿润起来，立刻便伸手抱住了一点红，将脸埋在了一点红的肩膀上。
　　一点红回抱住她。
　　夏初儿站在门边，不动声色的退出房间，不去打扰相互挂念终于相见的两人。而就在她倒退出房门的时候，却突然感到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那是一个很巨大的物体，明明她方才转身的时候，就在几秒之前，这里还空空如也，怎么会突然多了一个这么大的物体？
　　楚留香从身后扶住了她的腰，这才让夏初儿没有摔倒。
　　夏初儿站直身体，转身一看，差一点惊叫出声。
　　差点绊倒她的，竟然是一个人！
　　又或者说，是一个死人。
　　而且还是一个，正在移动的死人！那死人在地上滑行着，他所接触过的地板上留下一行猩红的血迹。
　　死人怎么会移动呢？
　　楚留香轻叹道：“我就说让你快点搬，你看，你差点害别人摔倒。”
　　正在拖动尸体的胡铁花瞪眼道：“你这个不出力的人最好给我闭嘴！要不你自己来搬！”
　　夏初儿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楚留香道：“在你给曲姑娘施针的时候，我们已经把所有房门都打开了。其他一些人我们叫不醒，他们依然在睡，但是这个人他已经自己醒来并且疯掉了，就像今天早上你和红兄见到的那个人一样，他先是想杀我们，在被制服之后却突然之间毫无理由的死亡。”
　　夏初儿惊讶道：“我居然一点都没有听到！原来全神贯注的时候真的是听不到外界声响的。”
　　系统道：“不，宿主。是因为这件事发生的时候你刚好不小心把自己扎聋了，待我把你的听力治回来的时候，这个人已经死完了。”
　　夏初儿：“……”
　　胡铁花还在用力的拖动那具尸体，他一边搬一边抱怨道：“这个人究竟是吃什么长大的？他怎么能这么沉！”
　　夏初儿道：“为什么要搬走他呢？要把他搬到哪里去？”
　　楚留香道：“金姑娘说船下有个房间，里面储存着很多冬天时候冻的冰。原是为了藏酒的，但是现在，这些冰可以帮助尸体腐烂的慢一点。”
　　胡铁花重重的叹了口气，惋惜道：“他们都已经死了，何必还要为死人而浪费冰块呢？可怜的冰镇美酒，都被糟蹋了。”
　　夏初儿默然半晌，突然道：“那些酒，香帅可有亲眼看过？”
　　楚留香摇头道：“我有提出帮金姑娘搬酒出来，但是金姑娘说她已经安排船员将冷库腾空了。”
　　夏初儿皱眉道：“既然如此，这些酒大概原本就不存在。”
　　胡铁花道：“这是何意？”
　　他大睁着眼睛看着夏初儿，因为要留下来听夏初儿讲话，所以便中断了自己搬运尸体的工作，随着他一松手，只听一声巨响，是那胖子的尸体砸在地上的声音。
　　夏初儿揉了揉被这声巨响摧残的耳朵，然后道：“制冰不易，现在天气转暖，去年冬天制的冰数量是有限的，尤其珍贵。而冰的重量也很多，这船本身载重有限，却还拿出整整一个房间的空间去放置冰块，倘若真是冰酒，这酒一定数量极多，并且极其珍贵才是。”
　　她继续道：“而要准备酒，就有要喝酒的人。有需求才有供应。可这船的主人原本就计划让船客们全部沉睡，那便证明这酒绝对不是给船客准备的。睡着的人自然不会喝酒。而金姑娘一个人总也喝不来一整个冷库的酒，这冷库之前一定是用来存放其他的东西。”
　　胡铁花如梦初醒道：“难怪老臭虫你方才一定要去帮金姑娘搬酒，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我在向她示好？”楚留香苦笑道。
　　胡铁花冷冷道：“那也是你的错，你应该思考一下为什么是你会让我有这种怀疑，而不是别人。”
　　他看着面前的胖子，皱了皱眉，便欲让楚留香同他一起搬，只听他大声道：“老臭虫你……”
　　他话还没说完，一抬头看到楚留香和夏初儿之时，他却后知后觉的一愣，然后那句话便戛然而止，乖乖的低下头再一次投入了一个人搬胖子的工作中。
　　夏初儿不解道：“欸？”
　　然后下一秒，她才突然发现，原来方才她差点被这具尸体差点绊倒之时，楚留香从身后扶着她的腰才让她没有摔倒。
　　但在这之后，她站稳了身形，楚留香却没有收回手。
　　于是他们一直以一种……可以称得上是亲密的姿态站在这里。
　　胡铁花之前听夏初儿分析藏酒听得入迷，所以直到现在他才突然发现两人的站姿，所以他立刻选择了独自带着尸体离开。
　　夏初儿脸一红，下意识的往旁边侧了半步。
　　楚留香若无其事的收回手，微笑道：“姑娘医术高超，不知可否麻烦姑娘把其他人也唤醒？”
　　夏初儿轻叹道：“交给我吧。”
　　还好她方才经过了万无一失的练习。她简直已经把这几针练到了肌肉记忆的程度。于是只见夏初儿稳准狠的每个人下三针，无论是力度还是深度，都准确的就像拿刻度尺测算出来的一般。
　　随着她手起针落，一个又一个人纷纷睁开了眼睛。
　　待她将所有人都唤醒之后，夏初儿一转头，便看到楚留香站在门边微笑的看着她。
　　楚留香道：“一直听闻姑娘医术很好，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好。”
　　夏初儿嫣然道：“你没想到的事情还会有很多。”
　　她话音未落，楚留香却突然拉住了她的手。
　　夏初儿有些疑惑，刚欲将手抽出来，却突然听到楚留香轻声道：“疼吗？”
　　夏初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原来方才她施针的时候袖子有不小心滑落，露出了被她实验到伤痕累累的胳膊。她轻叹道：“你的注意力总是这么敏锐吗？”
　　楚留香没有言语，却轻轻用干净的手帕擦掉了她手臂上的点点血迹。
　　“你下次可以找我。”楚留香突然道。
　　夏初儿惊讶道：“你会扎针？”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会被扎针。”
　　于是夏初儿也笑了，她嫣然道：“倘若扎错了，那我可治不好你。到时候我可就是全武林的罪人了。”
　　有些伤，只能她自己来的。
　　所有醒过来的人都同时聚集在了甲板上。
　　果然如楚留香猜测的那样，高亚男也在船舱里。但是高亚男来这里的原因却是要找她的师父枯梅大师，她并没有找到，所以她的情绪很低落，即使见到胡铁花也一句话都懒得讲。
　　一时之间，大家都很安静。
　　还是夏初儿先开口道：“不如我们都自我介绍一下……”
　　她这句话还没说完，就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因为几乎一大半人都抬起头，以一种“你居然不认识我？”的表情瞪着她。
　　好吧，夏初儿想，她好像不小心触碰到这些武林高手们的自尊心了。
　　于是她立刻改口道：“我是说我，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夏初儿，夏天的夏。”
　　在她之后，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立刻微笑着接话道：“我叫勾子长，多谢夏姑娘救命之恩。”
　　勾子长，这听起来似乎不像个人名。
　　这个男人正紧紧的抱着一个箱子，在夏初儿今天三针把他扎醒的第一秒，他便脱口而出：“我的箱子呢？”
　　夏初儿想，他那个箱子里一定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客气。”夏初儿道：“勾先生去蝙蝠岛所为何事？”
　　勾子长微笑道：“夏姑娘所为何事，我便也所为何事。”
　　夏初儿却莞尔道：“但倘若我并不知道我所为何事呢？”
　　她继续道：“我原本是要去蝙蝠岛找人的，但是现在我已经找到我要找的人了，所以我并不知道我为什么还要继续前往蝙蝠岛。”
　　金灵芝道：“船上有救生艇，夏姑娘想要回头随时都可以。”
　　她到底还是想救夏初儿一命。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对夏初儿有莫名的好感。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愣，当即便有几个人齐声道：“我们要回去！”
　　金灵芝冷冷道：“谁能上救生艇，谁不能上救生艇，我说了算。除了夏姑娘，你们谁都不能走。”
　　其中一个男人立刻道：“金姑娘！我们只不过是想去蝙蝠岛买一些宝贝，我们可不想把命丢在这里！这艘船邪门的很，我绝对不会留在这里。你们蝙蝠岛不就是要钱吗？我把钱留给你就是了！我要坐救生艇回去！”
　　夏初儿饶有兴趣的看着金灵芝。
　　只听金灵芝冷冷道：“你觉得我会稀罕你的钱？”
　　那男人的话瞬间梗在了喉头。
　　是了，万福万寿园的大小姐，怎么可能会缺钱呢？她家的钱甚至比皇宫还要多！
　　那男人还是嘴硬道：“既然不是为了钱，你们蝙蝠岛又为何要办拍卖会呢？”
　　“为了得到你们的把柄，进而控制你们。”楚留香微笑道：“我说的对吗？金姑娘。”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金灵芝道：“我只知道，谁都别想离开这艘船。除非，变成死人。”
　　那男人当即道：“难道你还拦得住我？大不了我游回去就是了！”
　　他话音未落，却突然之间仿佛被什么控制一般，又好像看到了什么令他万分惊悚的事物。他大睁着眼睛，嘴巴张到能吞下一个鸡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只是愣愣的看着那荡着层层涟漪的水面，那是他唯一离开这艘船的途径。
　　然后他一口血涌出，突然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就好像之前死掉的那两个人一般，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外伤，却莫名其妙的就突然死掉。
　　夏初儿猛然坐直了身子，因为这个男人之前就坐在她对面，所以她看的比谁都清楚。在他大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时，她似乎看到他口中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她第一时间跑到尸体旁，一把捏着那个男人的下巴将他的嘴巴掰开，但是现在看来却什么都没有了。
　　一切如常。
　　难道方才是她看错了吗？
　　身边已经有人在惊恐的尖叫了，只听那个人大声道：“你们不是说，只要醒过来就不会有事情了吗！为什么我们已经醒了，还是有人会死！”
　　胡铁花大声道：“吵什么吵！现在根本还没搞清楚这是因为什么，谁能跟你保证只要醒着就不会有事！”
　　“都死了三个人了！什么时候才能搞清楚原因！”
　　“你说你不知道，我还觉得就是因为你才导致的！我们醒过来的时候你就已经醒着了吧。”
　　“是啊，谁第一个醒的谁就有嫌疑。”
　　“楚香帅，你怎么看？”高亚男突然问道。
　　楚留香摸着鼻子，并不言语。
　　众人见连无所不知的楚留香也在沉默，于是又一次你一言我一语的吵了起来。
　　夏初儿还蹲在尸体旁，她试图让系统帮她对尸体做一个扫描，但是系统却表示它的程序设定只能对活人进行检查，尸检违反它的代码。
　　夏初儿伸手按压着这个尸体，这具身体还温热，按压起来也确实是血肉的触感，似乎并没有什么切开检查的必要。但是方才那一瞬间的景象却总是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那究竟是什么？
　　丝状的，密集而细小……
　　待夏初儿回过神来，才发现在场的人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了，甚至于已经有人伸手想要去拿刀了。
　　夏初儿头痛，都这个时候了还要内讧，于是她当即便下意识大声道：“各位！”
　　感谢神水宫传给她的内功心法，终于能够让所有人都听到她讲话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她。
　　他们都知道夏初儿是医生，是夏初儿治好了他们，并且他们也看到夏初儿方才一直蹲在尸体边，于是大家都满含期待的看着夏初儿，等着她说些什么重要的发现。
　　夏初儿深吸一口气，大声道：“你们想喝点热茶吗？红茶，绿茶，乌龙茶？”
　　众人：“……”
　　夏初儿微笑道：“那就红茶吧。我去泡。”
　　她起身去了船舱，船员一直烧着热水。这艘船虽然很豪华，但是船员却很少，只有四位。他们沉默的工作着，就好像对这艘船上发生的诡异事件置若罔闻一般。
　　为了能够让茶最快程度的散发出香气，夏初儿将红茶先倒入烧水壶中煮了几分钟，才重新过滤了茶汤。她挑选了一个最大的茶壶，然后带着这一壶香气扑鼻的红茶，回到了甲板。
　　她先给一点红和曲无容各倒了一杯热茶，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在这之后，她便将那茶壶放在了桌子中央，轻声道：“大家自便。”
　　于是每一个人都沉默的依次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热红茶。
　　说来奇怪，他们之前明明吵得不可开交，吵到就要动手的程度，但是在夏初儿这样莫名其妙的打断之后，大家竟然真的安静了下来。
　　谁能否认呢？
　　这正是他们现在需要的，一杯热茶。
　　高亚男突然道：“所以，我们找不到死亡的原因，对吗？”
　　夏初儿轻声道：“会找到的。”
　　“我们就要一直这样面对面坐着吗？”这次说话的是勾子长。
　　楚留香道：“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胡铁花将面前的茶一饮而尽，然后道：“所以你们谁和我一起去把这该死的尸体搬进该死的冷库里？”
　　没有人回答。
　　胡铁花冷哼一声，索性再一次自己去扛起了尸体。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似乎已经把这当作是他的工作了。好在这次这个尸体并不是一个胖子。
　　夏初儿突然道：“我和你一起去。”
　　胡铁花一愣，然后点头道：“好。”
　　楚留香道：“我也一起。”
　　胡铁花：“……”
　　楚留香说完之后看向了一点红，一点红微微对他点了下头。
　　这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一点红握紧了手中的剑，楚留香离开的期间，他自当会看管好甲板上的一切。
　　胡铁花当然不会让夏初儿帮他一起搬，于是胡铁花和楚留香两个人抬着尸体走在前面，夏初儿跟在后面。冷库在船舱最下层，他们走过一道转弯的楼梯之后，便到达了冷库门前。
　　胡铁花道：“就是这里了。”
　　夏初儿缓缓推开了门。


第87章 盗帅夜留香87
　　放眼望去, 遍地都是冰桶。
　　这些桶很大，显然之前在这些冰块里存放着不少东西，而现在那些东西都已经被搬空了, 只剩下硕大的桶和冰块。
　　其中有两个桶里已经被放入了尸体, 正是之前死的两个人。
　　胡铁花将这次新抬进来的尸体放进了第三个桶里。
　　夏初儿则四下观察着。
　　这些桶的形状和酒坛类似, 倘若说这里之前存着酒似乎也合情合理。
　　但是夏初儿总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
　　她找了一个空桶，探头进去观察着那些冰块的形状。虽然它们已经化了不少, 但是依然可以依稀看出之前的形状。
　　“这些冰桶里之前放的是方形物体。”楚留香道。
　　夏初儿疑惑道：“你已经来过了？”
　　楚留香点头道：“之前你给曲姑娘施针的时候, 金姑娘带我们来过这里。”
　　夏初儿：“……宝贝，我究竟把自己扎聋了多久？”
　　她居然什么都听不到。
　　系统道：“没多久，也就不到半个时辰。”
　　夏初儿突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她感激的对系统道：“宝贝, 幸好有你！”
　　“既然是方形，那显然不是酒坛了。”胡铁花道。
　　楚留香却道：“也没有人规定酒坛不能是方形的。”
　　胡铁花瞪着他道：“老臭虫你怎么回事？说不是酒坛的是你, 说是酒坛的也是你！全天下所有的话都让你一个人说了是吗？”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未找到真相之前，我们不能轻易否定一个假设。”
　　胡铁花冷冷道：“难怪人家说你无所不知, 你提前把所有可能都想到，那不管发生了其中哪一个, 人家都只会说楚留香早已经未卜先知。”
　　楚留香苦笑着并没有讲话。
　　夏初儿突然道：“我方才在那个人口中看到一些东西，有点像……蘑菇。”
　　一个人怎么会长蘑菇呢？
　　胡铁花原本想说夏初儿一定是看错了, 但是一想到在这诡异的船上，早已发生了太多奇怪的事情, 那么长蘑菇这件事，似乎也显得合情合理了。
　　于是话到嘴边, 胡铁花却改口道：“那怎么办？要验尸吗？”
　　夏初儿点了点头。
　　这也是她跟来这里的原因之一。一是为了看看那些冰, 二来便是因为她怎么也放不下那一瞬间自己看到的景象。
　　或许不是蘑菇，但也一定是一种菌。
　　丝状的真菌, 在那个人的咽喉里缠绕……所以他才大张着嘴，却根本没有办法发出声音。
　　她不会看错。
　　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径直割开了方才已死那人的喉咙。
　　什么都没有。
　　除了整齐的切口之外，什么都没有。
　　胡铁花松了口气，却也隐隐的有些失望。他并不知道他期待看到什么结果。
　　他竟然不知道事到如今，究竟是这个人喉咙里真的有蘑菇更可怕，还是没有蘑菇更可怕。
　　夏初儿微微皱眉，呢喃道：“难道真的是我看错了？”
　　胡铁花道：“或许是你太累了，你多久没睡觉了？”
　　夏初儿凝视着尸体的切口，没有讲话。
　　这个问题还有意义吗？
　　反正现在，所有人都不能睡觉。
　　在夏初儿认真研究尸体之时，楚留香却突然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你们看。”楚留香道。
　　夏初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房间里有一个天窗。这天窗直接连通进楼上的客房里。
　　这本没什么奇怪，任何房间都有窗户，即使是冰库也应该有窗户。
　　他们奇怪的是那窗户上的痕迹。
　　这艘船的船员只有四个人，虽然他们很敬业甚至称得上是不眠不休的工作，但是又要航行又要准备食物饮品还要打扫卫生难免分身乏术，这个无人注意的通风窗，自然不在每天打扫的范围里。
　　于是那窗子边缘已经积累了一层薄薄的灰。
　　但是现在那些积灰却被打断了，只见那其中有一道竖着的痕迹，似是绳索吊着擦过这窗户造成的。
　　楚留香搬了一个冰桶，然后跳上了冰桶的边缘，仔细观察着那窗户上的痕迹。
　　只见那窗户上还有一个铁质物品造成的划痕，根据划痕形态推断，造成这样划痕的是一种弧形物品。
　　“莫非是勾子？”夏初儿突然道：“勾子长！”
　　她早就觉得这名字很是古怪，现在看来，或许是那人有一个很长的勾子，所以才会给自己起这样的名字。
　　“这个窗户楼上是谁的房间？”楚留香道。
　　“从左边数第五个……”胡铁花道：“勾子长！果然是他。”
　　楚留香顺着那绳索降落下来可能的走势，找到了一个箱子，他将那箱子打开，只见里面满满的都是奇珍异宝，光彩照人的珍珠玛瑙，还有金灿灿的黄金。
　　胡铁花大惊道：“所以他是用勾子和绳子把这些宝贝吊下来藏在这里？”
　　“看不出他居然这么有钱。”夏初儿道：“他穿的很普通。”
　　她仔细回忆，也想不到勾子长身上有什么值得人关注的点，硬要说的话，他唯一的特点就是腿很长了。
　　胡铁花道：“又不是每一个有钱人都会穿的和姬冰雁一样，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而且既然要去蝙蝠岛豪掷千金，多带些钱也不奇怪。”
　　夏初儿缓缓道：“或许这不是他的钱呢？”
　　他们走回甲板上。
　　大家依然围坐在一起喝茶，每当茶壶见底的时候，沉默的船员便会拎着刚烧开的水沉默的为他们续水。
　　这倒也不是因为大家有多爱喝茶，只是因为坐在这里除了饮茶，似乎也没有别的事可以做了。
　　“你们都去蝙蝠岛做什么？”高亚男突然道：“我是去找我师父的。我师父留了一封信，让我去蝙蝠岛见她。”
　　金灵芝道：“我是受蝙蝠公子所托，来为各位引路的。”
　　“蝙蝠公子？”夏初儿不解道。
　　勾子长惊讶道：“你不知道蝙蝠公子？”
　　夏初儿摇摇头。
　　金灵芝道：“蝙蝠公子是蝙蝠岛的主人，每年两季的拍卖会就是蝙蝠公子策划的。没有人知道蝙蝠公子的真实身份。”
　　“包括你？”楚留香道。
　　“不错。”金灵芝冷冷道：“包括我。”
　　“勾公子要去蝙蝠岛所为何事？”夏初儿问道。
　　勾子长抱着他的大箱子微笑道：“在下久闻蝙蝠岛有各类奇珍异宝，在下又有收藏珍宝的爱好，故而……”
　　夏初儿道：“阁下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勾子长道：“这只是个空箱子而已。”
　　夏初儿嫣然道：“我见阁下的箱子与阁下寸步不离，还以为其中一定有什么特殊之物。”
　　勾子长微笑道：“在下小时候家境贫寒，那时养成的习惯，任何物品都一定要随身携带。”
　　夏初儿突然道：“我之前在西域学了一些戏法，反正我们坐着也是坐着，不如我来变个戏法给大家看。”
　　她说着，将面前茶杯里的水一饮而尽，然后伸手轻轻抚过，下一秒，茶杯里竟然盛满了牛奶！
　　于是原本都垂头丧气的众人瞬间都来了兴致。
　　除了高亚男，她的情绪始终很低落，因为她一直记挂着她的师父枯梅大师。
　　“好厉害！”有人道：“再来一个！”
　　这个人是一个老者，即使是楚留香也没有看出他的身份。但是他此刻气如洪钟，想来是一个内功深厚的武林前辈。
　　夏初儿道：“曲姐姐，可否把你的耳坠借给我一只？”
　　曲无容道：“当然可以。”
　　她将耳坠解下来，她的耳坠是石观音曾经送给她的，而石观音拥有的东西，一定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
　　所以这枚耳坠也是独一无二的。
　　这似乎并不需要特别说明，在座的各位仅仅是看到这枚耳坠，便已然知道它一定是独一无二的。
　　因为它是如此美丽。
　　夏初儿接过耳坠，只见她手法轻快的变动着，那枚耳坠就仿佛有了生命力一般在她指尖舞蹈。
　　楚留香起身去倒了一杯茶。
　　大家专注的看着夏初儿的手指，但下一秒，那晶莹剔透的耳坠居然瞬间消失了。夏初儿微笑的张开手，两只手空空如也。
　　“你是怎么做到的？”金灵芝惊讶道。
　　她就坐在夏初儿对面，夏初儿手指的动作她看的清清楚楚，但是她完全不明白这耳坠是如何瞬间消失的。
　　夏初儿却莞尔道：“金姑娘，你应该换一个问题。”
　　金灵芝脸一红，她当然知道观看戏法的时候最不应该问的便是你是怎么做到的，但她方才还是因为好奇心脱口而出。
　　但既然夏初儿给了台阶，于是她当即便顺着这句话换了一个问题道：“那，这枚耳坠去了哪里呢？”
　　夏初儿微笑道：“金姑娘不妨看看你左边的衣袋？”
　　金灵芝一愣，伸手去摸自己左边的衣袋，竟当真摸到了一枚不规则形状的物体。
　　她将那物体拿出来，赫然就是方才消失的耳坠！
　　金灵芝当即尖叫出声。
　　她捂住嘴，不敢置信的看着这枚耳坠。
　　倘若方才金灵芝只是觉得惊讶，此刻她觉得的已经是震撼了。夏初儿从头到尾都坐在她对面，她一直紧紧的盯着夏初儿，这耳坠究竟是如何会毫无察觉的出现在自己身上呢？
　　不止金灵芝，在座的所有人脸上都浮现出了惊讶的神色。
　　只有胡铁花幽幽的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之前大概是瞎了眼，怎么没看出来夏初儿和楚留香这么般配，至少他们在打配合装神弄鬼的时候很般配。
　　楚留香微笑着喝着手中的茶。
　　没有人会在意楚留香方才去倒了一杯茶。
　　金灵芝发现她的心情居然真的因为这个戏法变好了很多，她的脸上都不自觉的挂上了灿烂的笑意。
　　“夏姑娘。”金灵芝将那枚耳坠递回给她，开心道：“能再来一个吗？”
　　夏初儿微笑着接过那枚耳坠，将它还给了曲无容，然后道：“当然可以。”
　　然后夏初儿看向勾子长，微笑道：“不知可否借用一下，勾公子手中的箱子？”
　　勾子长脸上的笑容明显挂不住了。
　　方才那气如洪钟的老人立刻道：“既然你说这是一只空箱子，那你借给夏姑娘变个戏法又怎样？”
　　“是啊。”金灵芝道：“这里只有你有箱子，我们都等着看呢。”
　　勾子长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他讪讪的笑道：“我，我突然肚子疼……”
　　可是就在他抱着箱子站起来的一瞬间，他却突然看到夏初儿伸手挽了一下头发。
　　她的动作露出了裙子的领口，只见那领口上别着一个美丽的珍珠饰品。
　　其他人自然看不出这饰品有什么不同，但是勾子长却当即瞪大了眼睛。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双长腿径直就想往船舱里跑，却在路过胡铁花的时候，被胡铁花随意的伸腿一绊，他当即便失去了平衡，手中的箱子下一秒，不知怎么的，便落在了夏初儿手中。
　　“多谢勾公子了。”夏初儿微笑道。


第88章 盗帅夜留香88
　　勾子长稳住身形, 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办法将箱子拿回来，只得讪讪笑道：“姑娘请便。”
　　箱子打开，夏初儿看到那箱子里正是一节绳索, 和一把长勾。
　　一切都如她所想, 也正如之前楚留香在冷库时所讲, 关外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抢走皇家贡品的劫案。
　　一个贼抢到贼脏，第一件事自然便是去销赃。
　　这赃物在手上放一天, 就多一天风险。
　　更何况他抢的还是皇上的钱。
　　她觉得, 勾子长就是那个要去蝙蝠岛销赃的贼。
　　会是他做戏想将这艘船上的人全部杀死吗？
　　夏初儿皱眉。
　　勾子长自从上船之后，便将赃物藏于储藏室角落之中，根本没有人发现他的秘密, 他完全不必要将所有人都杀死。
　　更何况，他既然有求于蝙蝠公子, 自然不能杀了这些蝙蝠岛的“货物”或者“客人”。
　　否则，蝙蝠公子还会帮他销赃吗？
　　但是她又想到，楚留香说, 那个劫案的凶手不止抢走了价值连城的珍宝，还将随行押送的百余人尽数屠杀殆尽。
　　这样凶残的暴徒, 能够用常人的逻辑去揣测他吗？
　　好在这里人多眼杂，他绝对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些什么。所以夏初儿也可以自然的与他对峙, 来获取更多的线索。
　　只听女孩故作惊讶道：“这是什么？”
　　勾子长讪讪道：“这些是我常用的工具，我忘记我把它们放在箱子里了。”
　　夏初儿微笑道：“那便还给勾公子吧。”
　　她将那勾子取出来, 似要递给勾子长。但勾子长伸手去接的那一刻，只见女孩手指一转, 勾子竟瞬间消失了, 变成了一只洁白的白鸽。
　　夏初儿将那白鸽放飞之后，将箱子转动过来, 往桌子中央随手一推。
　　只见那箱子之中，竟然瞬间飞出了七八只白鸽！
　　象征着和平的白鸽，它们是那么洁白，那么美好，在它们出现的一瞬间，似乎一直笼罩在这艘船上的死亡阴霾都尽数消失。
　　它们在甲板上盘旋了几圈，然后便飞向了那广阔无垠的天空。
　　众人纷纷露出了惊喜的神情。
　　没有人会拒绝美好的小动物。
　　夏初儿将那空箱子递回给勾子长，微笑道：“多谢勾公子了。”
　　勾子长的面色惨白，那勾子和绳子已经消失在夏初儿手中，显然对方也并没有还给他的意思，还有对方领口别着的那个珍珠饰品，脸上仿佛洞悉一切的笑容更是让他后背发凉。
　　她究竟想要什么？
　　她会以这件事来威胁他吗？
　　于是他当即便径直往冷库的方向跑去。
　　既然事情已经败露，那么他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带着他的战利品一起离开，即使他现在在大海里，无论是抢一搜救生艇也好，哪怕游回去都好。
　　他就不该上这艘诡异的船！
　　而在勾子长跑出去的一瞬间，之前那个帮夏初儿讲话倒逼勾子长交出箱子的男人也瞬间追了出去。
　　夏初儿给自己倒了杯茶。
　　她并不意外会有人追出去。无论是想要分杯赃也好，还是皇上派人追脏也好，任何犯罪都不可能天衣无缝的。
　　无论这些东西在谁手里，都会被人知晓。
　　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但前后不过一分钟，那个追出去的男人却已经回来了。
　　他看起来脸色不太好，他缓步走回，先是围观了一圈大家，然后沉声道：“勾子长死了。”
　　“什么？”其中一个少年人当即站起来道：“是你杀了他！”
　　“不。”那老人摇头道：“他和之前那个人，是同一个死法。他刚一进入储藏室的门，就突然站住不动，大张着嘴，瞪着眼睛，好像不能呼吸一般，然后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他的目光浮现出一种惊恐，每一个亲眼看到一个活着的人在自己面前突然中邪一般死去，都会有这样的惊恐。
　　“是诅咒！”他大声道：“是这艘船的诅咒！”
　　此话一出，大家俱是一惊。
　　那少年冷冷道：“方才只有你追出去，你大可以杀了他，然后再编一个这样的谎话，让大家放弃对你的怀疑。”
　　“我没必要这么做！”那男人大喊道，他的尾音甚至有些尖利，几近破音，他大声道：“他的尸体就在那里！你们自己去看！”
　　勾子长在冰桶里。
　　却是倒着在冰桶里。
　　他死后直直的往身后倒去，他方才冲进房间时站立的位置，身后恰好有个冰桶，所以他直直的倒下来的时候，便正好从那冰桶边缘一头栽了进去。
　　胡铁花冷冷道：“他倒是很贴心，终于不用我搬尸体了。”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道：“我们把他搬出来。”
　　胡铁花：“……”
　　勾子长的脸上还带着惊恐的表情，就如同之前每一个死掉的人一样，他胸前的衣服上有血，却没有外伤，显然并没有受到攻击，而单纯是受到惊吓，自己吐血身亡。
　　胡铁花又把他放回了冰桶里。
　　那男人并没有说谎，但那锦衣少年也没有道歉，大家一起冷着脸回了甲板，重新坐了回来。
　　一个女孩子开口道：“他们为什么会死呢？”
　　她看起来年纪很小，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她那张稚嫩的脸吓到煞白，声音还在微微颤抖。
　　那锦衣少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是那锦衣少年的妹妹。
　　胡铁花道：“第一个和第二个死去的人，是因为他们睡了太久。第三个死去的人，是因为他那时要离开这艘船，所以我们不仅不能睡觉，我们也不能离开。”
　　高亚男道：“那勾子长呢？”
　　胡铁花思考片刻，然后道：“或许因为他落单了？他一个人跑出去，死亡的时候，还没被人追上。”
　　“这么说，他好像确实是我们聚集之后，唯一一个单独活动的。”锦衣少年道：“方才你们去搬尸体，也是三个人一起去的。”
　　胡铁花突然心中一惊，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后背顿时被冷汗湿透。
　　倘若方才他一个人去搬那该死的尸体，他会不会现在已经死了？
　　胡铁花什么都不怕。
　　他不怕任何敌人，无论谁来，他都会用他的刀与对方迎战，纵然战死，又有何畏？
　　但是这次，他甚至连敌人是什么，都看不到。
　　那会是人？还是鬼？还是……蘑菇？
　　夏初儿还在想蘑菇。
　　她切开了尸体的喉咙，却并没有找到蘑菇。但那些真菌，倘若不是蘑菇，又是什么呢？
　　无论那状似蘑菇的生物究竟是什么，既然出现了，便不可能凭空消失。一个人活着的时候是人，死掉之后便只是一团巨大的营养物质，一个天生的培养基……无论它们是什么，在这样一个天生的培养基上，一定会不断繁殖，只要等它们数量足够多，便无从躲藏。
　　可是他们对那些天然培养基做了什么？
　　他们把那些尸体放进了冰桶里！
　　生物的生长并不只是需要营养物质，它们还需要合适的温度。所以这就是她看不到那些蘑菇的原因吗？冰块限制了它们……
　　夏初儿猛然站了起来！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自然也包括金灵芝。
　　夏初儿看着金灵芝，眼前和耳边突然闪过了很多片段和声音。
　　……
　　“但是别忘记，尸体是会臭的。”
　　“金姑娘说船下有个房间，里面储存着很多冬天时冻的冰。”
　　“我们可以把尸体搬去那里。”
　　……
　　是金灵芝！
　　金灵芝故意让他们把尸体搬进冷库里，是否就是为了限制那些蘑菇的生长呢？那些蘑菇，又究竟是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进入人体的呢？
　　自己的身体里也会有蘑菇吗？
　　无论如何，现在似乎都不是打草惊蛇的好时机。她不能让金灵芝知道自己是想把那些尸体搬出去，但是她方才却突然站了起来，现在所有人都在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夏初儿只得借口道：“有人想吃点心吗？我去拿。”
　　她刚说完，金灵芝便立刻道：“这种事不用劳烦夏姑娘，让船员拿来就好。”
　　恰好这时正有船员来为他们的茶续水，金灵芝便吩咐他拿一盘点心上来。他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夏初儿只得坐回到椅子上。
　　曲无容突然道：“倘若落单就会死，为何船员没事呢？”
　　此话一出，锦衣少年立刻道：“是啊！我们应该去问问船员！他们一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可是他们的船！”
　　待那位来送点心的船员回来之后，那锦衣少年便立刻对他发出一连串的提问，一切都围绕着这船上发生的诡异的一切。
　　“我们究竟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怪梦？之前这些人又为什么会死？接下来还会不会有人死？”
　　但是那船员却只是摇了摇头，然后张开了嘴。
　　那锦衣少年登时脸色惨白，倘若不是坐在椅子上，他恐怕会腿软摔倒。
　　那船员，没有舌头。
　　原本属于舌头的位置，被齐刷刷的割掉了，只剩下整齐的切口，并且那切口早已经愈合，显然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伤痕。
　　是谁，会如此残忍……
　　这船上又究竟有什么秘密？竟然要割掉船员的舌头来保守这一切。
　　他呜呜咽咽的从嗓子里发出一些含义不明的声音，没有人知道他在说些什么，这声音落到大家耳中，只觉得悲哀而又恐惧。
　　他混浊的视线环视了众人一周，然后才合上了嘴。
　　“你们四个人都是这样的吗？”锦衣少年道。
　　那船员沉默的点点头。
　　“我方才问的那些问题，你可否写字来告诉我答案？”
　　那船员沉默的摇摇头。
　　那锦衣少年似是已不抱希望，但他还是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们的主人是谁？”
　　那船员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愣愣的看着那少年许久，然后沉默的举起手，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衣带。
　　大家安静的注视着他。
　　只见他脱掉了上半身的衣服，露出了胸膛。而他的胸上，赫然纹着一个硕大的纹身。
　　一个蝙蝠形状的纹身！
　　漆黑，恐怖，倘若来自地狱一般的生物，却又如此神秘。
　　是蝙蝠公子！
　　是蝙蝠公子想要他们死。
　　那个船员沉默的将自己的衣服穿回去，然后向在座的各位客人们鞠了一躬，便转身离开了。
　　大家依然沉默着。
　　许久，方才那个年纪很小的小女孩颤声道：“我们是不是全都会死？”
　　夏初儿温柔道：“不，我们会活下去。”
　　但此时此刻，这句话的说服力却仿若海市蜃楼一般虚无缥缈。
　　在座的人，又有几个人会相信她的话呢？


第89章 盗帅夜留香89
　　午饭时间到了, 船员们沉默的将午餐端上餐桌。
　　即使在现在这样的情形，船员给准备的午饭依然丰盛美味，香气扑鼻, 还佐以陈年的珍品佳酿。倘若换一个环境, 一定是一场充满欢声笑语的盛宴。
　　但现在, 却只有沉默，悲伤和绝望。
　　“或许蝙蝠公子对我们没有恶意……”那锦衣少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道：“不然他根本不需要用这么丰盛的菜肴来招待我们。”
　　“死囚的最后一餐总是丰盛的。”一点红冷冷道。
　　众人看向他, 一点红旁若无人的夹起一筷子牛肉，慢条斯理的放入了口中。
　　和这些想来蝙蝠岛上一掷千金寻乐子的贵公子不同，对于一个常年与死亡打交道的人, 如何在死亡中的阴霾中依然保持幽默，似乎早已是一种生活习惯。
　　胡铁花拍手道：“说得好！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他一边说着, 一边撕下了一条鸡腿。于是大家也都纷纷动起了筷子。
　　夏初儿心中惦记着要把尸体从冷库里搬出来，并没有什么食欲。但是她却根本没有办法离开，大家似乎认定了只有互相在彼此的视线里才能安全, 所以互相监督着，就连去卫生间都要结伴同行。
　　她根本找不到脱身的时机。
　　看着船员们将午餐的餐盘撤下去, 他们有很多工作要做，并没有再回到甲板。夏初儿看到茶点盘里只剩下几味甜口点心, 咸口的已经吃完了。
　　于是她眼睛一亮，再次起身道：“你们……真的不想吃点椒盐或者火腿馅的点心吗？”
　　金灵芝缓缓道：“我们刚用过午餐。”
　　楚留香道：“我也想吃, 我和你一起去。”
　　夏初儿眼睛一亮，她本来还担心自己要怎么把那三具尸体拖出来, 既然有了帮手, 一切就好办多了。
　　金灵芝立刻道：“那我突然也想吃了。”
　　夏初儿：“……”
　　于是他们三个人一起去厨房里拿点心。厨房的位置也在一层船舱，与那冷库距离不远。夏初儿看着那冷库, 突然想到一件事：冷库之中有的，并不只是尸体。
　　她大可以有其他的理由走进那个房间。
　　眼看着要靠近冷库，金灵芝故意放慢步调，走在二人身后，以随时关注他们两人的动作。
　　夏初儿微笑着唤她前来一起走，金灵芝却道：“这样就好，倘若你们站在我身后，我会没有安全感。”
　　”金姑娘这是何意？“夏初儿不解道。
　　金灵芝冷冷道：”谁知道你们会不会突然点了我的穴位，然后将我扔进海里？”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莫说我们无冤无仇，自然不会加害姑娘。现在这艘船上，姑娘也是唯一一个最了解这艘船，也最了解蝙蝠公子的人。”
　　夏初儿接话道：“是啊。我们想活着离开这艘船，还要拜托金姑娘帮忙呢，怎么会伤害你呢？”
　　金灵芝咬着嘴唇不说话。
　　夏初儿好奇道：“金姑娘当真是来吃点心的吗？”
　　金灵芝道：“那夏姑娘又当真是去拿点心的吗？”
　　“自然不是。”夏初儿道：“坦白说，我是想去找一个箱子。”
　　“什么箱子？”金灵芝道。
　　“勾子长抢来的箱子。”夏初儿嫣然道：“你想必也已经看出来，他就是抢劫了皇家贡品的大盗，所以他方才跑来这里一定是为了带走贼脏。但是他却突然死了，所以……”
　　夏初儿目光流转，忽而一笑道：“金姑娘，不如我们找到那个箱子，然后平分，怎样？”
　　金灵芝瞪着她，似是完全不相信夏初儿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居然是这么一个贪财的人吗？
　　夏初儿又道：“反正那勾子长已经死掉了，这些金银珠宝留给一个死人多浪费，我不拿，也有别人会拿的。而且那个追勾子长的男人想必也是为了这财宝，我总得赶在他前面。”
　　金灵芝冷冷道：“财宝给了死人自然是浪费，但是给了将死之人，不也是浪费？”
　　夏初儿莞尔道：“至少我现在还没有死。”
　　金灵芝的目光在夏初儿与楚留香身上来回打量着，然后道：“你们当真是为了来取财宝？”
　　“不错。”楚留香微笑道。
　　他虽不知夏初儿究竟为的是什么，但他知道绝不是为那箱珠宝。
　　但是他很愿意为她圆这个谎。
　　金灵芝冷冷道：“果然小偷都不是什么好人。我奶奶早就告诉过我。”
　　她看向楚留香，冷笑道：“人家说楚留香是什么强盗中的大元帅，依我看，也不过是个趁虚而入唯利是图的小人罢了。”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勾子长自己守不住宝贝，关我楚某人何事？这叫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金灵芝挑眉道：“你以为你是黄雀？”
　　楚留香微笑道：“我一直都是蝉。”
　　夏初儿打断道：“你们两个究竟搬不搬？你们不搬我就去搬了！”
　　金灵芝冷冷道：“你们自己去搬吧。死人的东西，我可看不上。”
　　夏初儿得了开门的指令，她毫不犹豫便开心的转身推开了门。因为不想暴露自己之前已经勘察过这里的事情，她装作四下寻找了一番，才找到那个箱子。
　　楚留香进来帮她一起搬，金灵芝站在门边冷冷的盯着他们。
　　夏初儿将那箱子交到楚留香手中，对楚留香眨了下眼睛，楚留香心领神会，抱着箱子离开房间的时候，箱子侧面不小心撞了一下站在门边的金灵芝，金灵芝当即道：“你怎么看路的！”
　　楚留香微笑道：“在下向姑娘道歉。”
　　金灵芝瞪了他一眼，正欲转过头，却听到砰的一声，是关门的声音。
　　夏初儿站在门外微笑道：“我们走吧。”
　　金灵芝看了一眼夏初儿身后紧闭的房门，目光又移动到夏初儿脸上的笑容上。
　　方才她被楚留香抱着的箱子撞到，移开视线，到夏初儿关门出来，也不过就是几句话的时间，想来夏初儿也做不来什么。
　　于是金灵芝便安了心，转身同他们一起离开了。
　　夏初儿当真什么都没有做吗？
　　她当然做了，还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就在金灵芝转过身的那一瞬间，夏初儿立刻从系统商店里兑换了一只小太阳放在了冷库之中。
　　没机会把尸体搬出去？没关系，那就安一个电暖器让冰块融化就是了。
　　虽然会加速尸体的腐烂，但是没什么比找到真相更重要。
　　冰总是会化的，无非是时间问题而已。倘若所有人都死在这艘船上，就算尸体冰冻千年万年不腐烂，又有什么意义呢？
　　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
　　但做戏总是要做到底的，楚留香将那箱珠宝搬进了夏初儿的客房，然后三个人又去厨房里端了一盘咸口的点心。
　　夏初儿心情很好，甚至于还想再变个魔术或者讲个笑话。
　　但是她一想到自己之前变魔术结果莫名其妙死了人，便选择安静了。
　　大家就这样一直面对面坐着，船员沉默的送上了丰盛的晚餐，又沉默的撤掉餐盘，沉默的点上灯。
　　那个年纪最小的女孩子突然道：“天黑了。”
　　所有人都是一惊。
　　黑色的天，黑色的海……一切都和他们那场噩梦之中一模一样。而这船头挂着的那一盏昏黄的灯，是这无垠漆黑之中唯一的光。
　　一艘中了诅咒的船，莫名死掉的生命，死前惊恐的表情。
　　那少年突然道：“为什么是我们？”
　　“什么意思？”胡铁花道。
　　少年声音颤抖，他再次道：“为什么上这艘船的人，是我们？”
　　他们似乎一直忽视了这个问题。他们受了诅咒，是因为他们在这艘船上。但是为什么是他们在这艘船上？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蝙蝠公子有意为之？
　　“或许，因为我们都犯过错。”金灵芝轻声道。
　　是啊，在这艘船上的人，谁能说自己没犯过错呢？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勾子长杀了一百二十余人，抢走皇家贡品，他罪不可恕。那追他出去的男人想要分赃，锦衣少年曾经仗着家里有钱在菜市口草菅人命，他那模样可怜的妹妹却曾经亲手打死过自己的婢女。
　　一点红呢？他杀过多少人？
　　胡铁花一连将三碗酒一饮而尽，他有些醉了，他伸手胡乱抹了一把脸，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早已泪流满面，他大声道：“不错！我有罪，我就是个傻瓜，就是个混蛋！我……”
　　他哭了出来。
　　他就是个混蛋。他一直都知道。他就是个一刀砍断自己朋友胳膊的混蛋。
　　夏初儿看着大家突如其来的崩溃和悔恨，觉得自己的茫然有些格格不入，道：“宝贝，我是不是也应该反省一下？”
　　系统不解道：“欸？你有什么过错？”
　　它翻了一下系统的任务日志，没有看出有什么问题啊？
　　夏初儿悔恨道：“我想了想，我好像还没有付茶馆老板那碗牛肉面的钱。”
　　系统：“……宿主，你大可不必强行合群。”
　　老板娘都弃店出走了，你去哪里付？
　　“所以这是上天在惩罚我们。”高亚男轻声道。
　　那少年环视一周，突然道：“那楚香帅呢？楚香帅也犯过错吗？”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道：“不管我们有什么错，都不应该是蝙蝠公子来审判我们，并且也没有什么天谴，蝙蝠公子始终都是一个人。”
　　那小女孩瑟瑟发抖道：“倘若他不是人呢？倘若他真的是蝙蝠呢？”
　　夏初儿想要开口，却说不出话。
　　即使夏初儿始终认为蝙蝠公子就是原随云，她也拿不出任何证据。
　　没有人知道蝙蝠公子的真实身份。
　　所以也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不是一个人。
　　他究竟是人，还是鬼！
　　又或是……一个神？


第19章 盗帅夜留香19
　　蝙蝠岛。
　　今日骄阳似火, 是初春时节难得的好天气。但在蝙蝠洞中，却好似一个天然的避暑胜地，这里有风, 有水, 有景, 宛若人间仙境一般。
　　可来蝙蝠洞的路，却堪称人间地狱。
　　这是一座倘若无人带路, 则根本无人能进入的私人岛屿。从船靠岸之后到登岛沿路上设置有一百八十七处机关, 火，毒，箭, 气，冰……无所不用其极, 独特的设计足以让任何闯入这里的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包括楚留香。
　　自蝙蝠公子建立这座岛屿开始，他的一切机关都是为了这个人准备的。
　　纵然楚留香有着再身轻如燕的轻功，也绝不可能安然走进这蝙蝠岛。
　　但是现在, 蝙蝠公子却改主意了。
　　他不想让楚留香上岛了，他要他死在海里。
　　人人都说, 楚留香是一只鸟！
　　因为世间绝对不会有一个人类能有楚留香这样的轻功。他已然不是一个人，他仿佛是一个神话, 一个传说。
　　身为一只鸟，本就是不该进入陆地的。
　　而人人也都以自己是楚留香的朋友为骄傲, 并且楚留香的朋友，实在不算少。
　　这似乎是一个并不难达成的目标, 只要你足够诚恳, 并且运气好一些，至少要好到能够遇到他。
　　又或者, 只要你长得足够漂亮。因为楚留香总是会喜欢美丽的女孩子。
　　而蝙蝠公子从来不想做他的朋友。
　　他要做楚留香的敌人。
　　整个江湖之中，又有几个人能称得上是楚留香的敌人呢？
　　他原本并不想这么快就向楚留香宣战，但是他蝙蝠岛私下售卖的武林秘籍居然出现外流，而楚留香身边又莫名多了一个无门无派却轻功绝顶的女孩，两件事发生的时间太过于巧合，他怎么能不怀疑楚留香？
　　人尽皆知，楚留香是最爱多管闲事的。
　　所以不是他要向楚留香宣战，是楚留香先来招惹他的。
　　而且，想要楚留香死的，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
　　一个爱多管闲事的人，早就应该猜到自己会有这样的结局，不是吗？
　　蝙蝠公子微笑着。
　　他一直都在微笑，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听到山洞里有鸟叫的声音。那是一只误入山谷的小鸟，是这座黑暗的蝙蝠岛上罕见的来客。
　　他想，它一定很漂亮。
　　小鸟都是漂亮的。
　　他曾听金灵芝讲过小鸟有多漂亮。它们总是有最色彩鲜艳的羽毛，有精致的尖喙，有清脆迷人的鸣叫。他听着金灵芝喋喋不休的声音，有时候会突然觉得，金灵芝也很像一只鸟。
　　他想，金灵芝一定很漂亮。
　　并且足够聪明。
　　他的这局棋早早的便布了下去。
　　楚留香以为自己是来参加拍卖会的，殊不知，他给楚留香看的那本商品册，将拍卖会的时间写迟了一周。
　　现在，楚留香还漂浮在那无边无垠的大海，承受着那艘黑船的死亡诅咒，而真正的拍卖会，早已在这个难得的风和日丽的好天气里，在蝙蝠岛正式开幕了。
　　蝙蝠公子微笑着听着拍卖会的稳步进行。是的，听。
　　没有人知道，这位蝙蝠公子之所以叫蝙蝠公子，是因为他同那藏身于黑暗之中的蝙蝠一样，他的世界没有任何的光。
　　只有一片黑暗。
　　他商品册上的货物都卖出了不错的价钱。到现在为止，价格最高的是一点红的人头，甚至于比峨眉派的剑法还要多卖出三十万两银子。
　　相比之下，其他人的人头似乎都不算太贵重，但也远远高于江湖之上顶级杀手的要价。
　　他可以借此大赚一笔。
　　其中一个拍下胡铁花人头的买家突然道：“你收了我们的钱，我们可都没有见到货物！”
　　蝙蝠公子微笑道：“稍安勿躁，两天之后便会有一艘载满尸体的船到来。在那船上，有你们所有人想要的人头。”
　　他的声音是如此的愉悦。
　　足以证明他今天的心情是多么美好。
　　他端坐于山洞最中央的宝座之上，这是一个多么壮观华丽的宝座，镶嵌着琳琅满目的珍贵宝石，烨烨生辉，色彩纷呈，在这黑暗的洞穴之中，是唯一的光芒，简直比皇上的龙椅还要豪华！
　　又或者，这本就是龙椅。这是蝙蝠公子的岛屿，他自然就是这里的皇帝。
　　在他身边，坐着一个女人。
　　一个含情脉脉看着他的女人。
　　这本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坐在一起，就好像一株绿植上开着一朵鲜花一样理所当然。
　　但蝙蝠公子是如此年轻，即使他蒙着面，你依然能够从他那愉悦的声音之中，舒展的眉宇之间看出他是一个多么年轻的人。
　　他比在座的所有买家都要年轻。
　　他身上有一种奇特的生命力。诡魅而又顽强。这是一种从黑暗之中孕育而出的生命力，也是一种只属于年轻人的生命力。
　　而他身边的女人，却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她的年纪足足比他大几十岁，但是她却用一种看情人的目光看着他。
　　在听到那人提出质疑的一瞬间，她当即转过脸，那双眼睛里的情意瞬间荡然无存，宛若利剑一般直直的盯着那个人。
　　蝙蝠公子似乎毫无察觉，他微笑着让他稍安勿躁。
　　但那个人早已在蝙蝠公子身边这个女人刀子一般的视线中惊起一身冷汗，他颤巍巍的点了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究竟是被蝙蝠公子说服了，还是畏惧于他身边的女人？
　　那女人收回视线，再次含情脉脉的看向蝙蝠公子。
　　蝙蝠公子愉悦道：“本次拍卖会还有最后一件拍品，还请诸位期待。”
　　也是这场拍卖会的压轴。
　　楚留香的人头。
　　夏初儿已经困的以头点地了。
　　她一天两夜没有入睡了。虽然她已经喝了一整天的茶，还从系统商店里兑换了咖啡，但是再这么熬下去，她真的担心她在找出真相之前先猝死。
　　夏初儿道：“宝贝，如果我真的猝死了，你可以把我救回来吗？”
　　系统道：“我的程序设置不准插手生老病死等违背时间规律的自然事件，所以我的建议是你不要猝死。”
　　夏初儿：“……”
　　这是她能决定的吗？
　　他们并没有在甲板上待一整夜。后半夜的时候，甲板上很冷，没有人想要在自己被诅咒杀死之前先被冻死，所以大家便选择回到舱房里取暖。
　　但是没有人想要冒着落单的风险，唯恐会有和勾子长一样的下场。
　　所以他们选择分组，两两一组住在一个舱房里，同时也可以互相监视，以免对方不小心睡过去。
　　夏初儿提出组队的时候，胡铁花当即便看向了高亚男。
　　他觉得楚留香说的很对，他确实犯贱。之前高亚男追着他跑，他只想逃离人家，现在高亚男不理他，他又巴巴的追着高亚男跑。
　　高亚男看都没看他，便开口道：“我同金姑娘一起住。”
　　胡铁花的眼睛瞬间暗淡了下来。
　　他现在看上去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那锦衣少年自然与妹妹一起住，一点红与曲无容住在一起，夏初儿与楚留香住在一起，于是胡铁花只能和那个自从追着勾子长出去，见证了勾子长突然死掉之后，回来就跟吓破了胆一样一直安静着缩在角落的男人住在一起。
　　胡铁花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都要死了，居然连选择室友的权利都没有！
　　上天还能再残忍一点吗？
　　但是虽然他没有想要的室友，他却有酒。于是胡铁花抱着两坛子美酒，一脸悲伤的回了舱房。
　　夏初儿担心道：“他喝那么多酒，不会睡过去吗？”
　　睡过去，就会死。
　　楚留香微笑道：“倘若没有酒，他才真的要睡过去。”
　　舱房四面都是挡风的木板，所以很是温暖，船员还给准备了暖炉，夏初儿抱着暖炉没多久，便感觉自己在甲板上冻的僵硬的身体逐渐恢复了回来。
　　她满足的抬起头，却看到楚留香正在专注的看着她。
　　他似乎看了她很久。
　　从他们进入舱房开始，他便一直在看着她。
　　夏初儿脸一红，她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们最近似乎总是一起度过每一个夜晚。
　　在神水宫出来的船上，在棺材铺里，在无争山庄，在现在……
　　以至于这甚至都成了一种习惯。在方才分配房间的时候，她甚至都没有想到楚留香之外的人。
　　她现在才意识到他们这样的分组有多暧昧。
　　楚留香还在看着她，却突然开口道：“夏姑娘，你知道我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做什么吗？”
　　夏初儿慢吞吞的意识到，他又喊了她夏姑娘。
　　但是她不知道楚留香为何突然问她这个，她的脑子似乎突然宕机了，大概因为她太久没睡，总之，她只是愣愣道：“做什么？”
　　楚留香依然专注的看着她，温柔道：“我会一直看着她。”
　　夏初儿只觉得自己心跳似乎停了一瞬。
　　他继续道：“一直一直看着她，直到她也喜欢我。”
　　夏初儿咬了咬嘴唇，道：“我以为一直都是女孩子追你。”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坦白说，我很喜欢追女孩子，只是我很多时候都来不及有这样的机会。”
　　夏初儿：“……”
　　凡尔赛！这个人一定是在凡尔赛！
　　但是她很难在楚留香这样专注而又温柔的视线里保持理智，她的脑袋晕晕乎乎的，她太久没睡了，也可能是这个舱房太温暖了。
　　她轻叹道：“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就已经很喜欢你了。”
　　楚留香呼吸一滞。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子。她当然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孩子，她的眼睛就像漫天的星辰一般……不，她的眼睛比那漫天的星辰还要耀眼。
　　就像整个银河系，都在她的眼睛里。
　　他突然有一种惊喜和快乐。
　　被喜欢自然是快乐的，但是他从未有过这种，自己的情绪被另一个人牵扯的感觉。他甚至无法想象，倘若她没有喜欢他，他现在会是怎样的感觉？
　　这种被他人影响情绪的感受很新奇，却并不让人讨厌。
　　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任何与她有关的事，都总是令人快乐的。
　　他很少会有这般快乐。
　　他不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但是他方才说他会一直看着她，直到她也喜欢自己。可是她现在说了喜欢自己，他却依然在看着她，半点都没有移开视线。
　　他们的距离逐渐靠近。
　　夏初儿仰着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似乎带着一层湿润的雾气，却更加迷人，他专注的凝视着她，他可以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们的距离太近了……
　　这样近的距离意味着什么？夏初儿以为她知道，并且她确实知道。
　　但是当楚留香的吻落在她唇上的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能听到，她心跳的声音。


第91章 盗帅夜留香91
　　“我总是要走的。”夏初儿突然道。
　　“每个人都是会走的。”楚留香道。
　　他依然在亲吻着她。
　　“但是我不一样。”夏初儿道：“我如果走了, 我可能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声音有些迷茫。
　　她来到这个世界多久了？想来前后也不过两个月的时间。但是才这么短的时间，竟然已经让她对这里产生了一种……眷恋和不舍。
　　是对这个世界，还是对这里的人？
　　她不知道。
　　这个舱房太热了。
　　楚留香身上的郁金花香气越来越浓烈, 她沉浸在这样的香气里, 就好像一场永远不想醒来的梦。
　　但是梦不会永远不醒, 人也不会永远不走。
　　就像楚留香方才说的那样，每一个人都是要走的。
　　她是会走的, 他也是会走的。
　　可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也不知道他未来要去哪里。
　　夏初儿曾经在电影里见过，这个世界有一种没有脚的鸟，所以它们永远不会落地, 而是一直翱翔于天空，直到生命的尽头。
　　她想, 楚留香或许就是这种鸟。他从来不会为任何一个人驻足停留。
　　没有谁能永远拥有楚留香。
　　但是现在，他们在一起。
　　这个吻在逐渐加深，郁金花的浓烈芬芳在唇齿间绽放, 她听到楚留香抵在她唇上问她：“你会去哪里？”
　　“什么？”夏初儿迷茫道。
　　楚留香轻声道：“你说你走掉就再也不会回来……你要去哪里？”
　　夏初儿莞尔道：“你在意这个答案？”
　　楚留香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凝视着夏初儿, 然后苦笑道：“我为什么会不在意？”
　　夏初儿道：“我不知道……可能因为你说，每个人都是会走的。”
　　楚留香默然半晌, 缓缓道：“我不想你走。”
　　夏初儿道：“为什么？”
　　楚留香轻声道：“我以为我的理由，已经很清楚了。”
　　他再一次俯身去亲她, 女孩却微笑着偏头躲开。
　　女孩嫣然道：“我要你讲给我。”
　　“什么？”楚留香道。
　　夏初儿咬了咬嘴唇，道：“你说你喜欢我, 但是你没有亲口讲过。”
　　她坚定道：“我要听你讲。”
　　女孩子总是会喜欢听这些话。她们喜欢美好的一切, 鲜花，星星, 月亮，也喜欢动人的笑容和甜蜜的情话。
　　她们的快乐总是这么简单而又理想化。
　　她们生活在这个充斥着悲伤和罪恶的世界中，但是她们的内心却仿佛属于另一个世界，一个纯粹而又美好的乌托邦。
　　所以她们也总是惯于用这样的单纯和美好去对待任何事和任何人。
　　而她们不会知道，当她们展露出这样纯粹的美好之时，她有多可爱。
　　楚留香凝视着她，许久，然后认真道：“初儿，我喜欢你。”
　　他声音很轻，但却很动听。就如同，初春时节吹散严寒的第一缕春风。
　　夏初儿嫣然道：“你再多讲几次，我喜欢听。”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比她领口的那枚珍珠还要耀眼。
　　楚留香却没有再讲。
　　他只是伸手从后放揽住夏初儿的腰，将她拉向自己，然后再一次亲吻了这个此时此刻让他万分心动的姑娘。
　　有时候，动作比语言更有说服力。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甜蜜的吻才终于结束，又或许这本不该是结束，这本该是另一个开始……但是夏初儿却突然道：“我知道了。”
　　楚留香道：“什么？”
　　夏初儿轻声道：“我不知道我以后会去哪里，但是我知道我现在要去哪里。”
　　楚留香苦笑道：“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提起那些尸体吗？”
　　夏初儿轻叹道：“你什么都知道。”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坦白说，我不喜欢你在方才那种时刻还想着其他人，即使是尸体也不行。”
　　夏初儿嫣然道：“我方才除了你什么都记不起来。这是我现在才想到的，你信吗？”
　　楚留香微笑道：“我自然信。”
　　他们来到了冷库。
　　真菌的繁殖速度是很快的。只要温度适宜，仅仅半个时辰就可以让这些真菌繁殖一代，而自夏初儿午饭后在这里放置了小太阳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六个时辰。
　　分组之后的好处就是，终于没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们，他们想去哪里便可以去哪里。
　　因为他们走路根本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谁会发现他们两个离开了舱房呢？
　　夏初儿推开冷库的门，冷库很温暖，体感温度大约有二十五度上下，正是适合真菌生长的温度。
　　冰桶之中的冰块自然早已经化的干干净净，这些尸体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尸斑，并且腹部开始膨胀。
　　夏初儿有些庆幸，还好她晚餐没吃什么东西。
　　她还未来得及仔细观察那些尸体，便一眼看到，就在她曾经切割过咽喉部位的那具尸体的切口位置，已经长出了一些丝状的仿若蘑菇一般的生物！
　　“就是这个！”夏初儿惊喜道：“我那时看到的就是这个！”
　　她从系统商店里兑了口罩和手套，和楚留香装备好之后才再次靠近这些尸体。
　　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准确的划过这身体的每一寸皮肤。
　　夏初儿发现这些真菌虽然已经繁殖了很多，但是依然可以看出，大脑部分的真菌遍布是最多的，而越往下越依次递减。
　　“这些真菌，是从他们的大脑里长出来的。”夏初儿不可置信道。
　　“真菌？”楚留香道。
　　夏初儿用手术刀切了一部分真菌，然后将它们摊在一个平面上，道：“我不知道这些生物具体是什么，但它们一定属于某种真菌，并且是一种有寄生能力的真菌。”
　　她用手术刀将那些真菌切成几部分，继续道：“这些菌丝组合在一起，就是这些真菌的营养体。”
　　楚留香观察着这些真菌，然后指着其中两部分道：“为什么这两处菌丝的形态不同？”
　　夏初儿道：“因为这部分和大脑相连的菌丝发生了结构改变，为了能够从人体细胞中吸取供它们生长的营养物质。”
　　“细胞？”楚留香好奇道。
　　夏初儿这才记起，在这个时期似乎施莱登和施旺还没有提出细胞学说，于是她解释道：“细胞就是组成人体的结构，我们能够完成各项生命活动，无论简单还是复杂，都是依赖于我们的细胞。”
　　她忽而一笑，嫣然道：“人类是很神奇也很复杂的生物。我们甚至于会被我们的身体欺骗，就好像……你以为你喜欢我，或许只是那一刻多巴胺和去甲肾上腺素带来的错觉，等激素褪去……你可能会发现，你不再喜欢我了。”
　　她语气如此轻松，但是却微微垂下了眼睛。
　　她不是个喜欢煞风景的人，但是最后那句话，她究竟是说给谁听的呢？
　　楚留香凝视着她。
　　女孩子真的很奇怪。她们时而沉迷，时而清醒。每当你以为你读懂了她们，却又会突然发现，那似乎只是一个快乐的错觉。
　　但是这种感觉反而令人欣喜和好奇。
　　楚留香轻叹道：“你还是觉得我会离开你，对吗？”
　　夏初儿垂下头，无关楚留香的事。她知道，她那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总是会走的，就像系统无声提醒的任务倒计时，这也是她今天为何总会焦虑的原因……或许是今天，或许是一个月后，她不可能永远留在这个世界里。
　　是她先离开这个世界，可是她却还要自私的将过错推在激素上，推在楚留香的错觉里。
　　这样就能够让她好过一点吗？
　　楚留香原本想摸摸鼻子，但是抬起手看到自己刚碰过尸体的手套，他又将手放下去，温柔道：“我不习惯在尸体面前讲情话。我们先把事情做完，好吗？”
　　夏初儿脸一红，她连忙将注意力转移回来，继续道：“这些真菌寄生在大脑皮层内，使得大脑皮层出现兴奋，而这会直接反应在机体的视觉听觉等各种层面，故而他们便会陷入疯狂，因为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他们死之前惊恐的望着空气，是因为这些真菌让他们产生了幻觉。”楚留香道：“那些诡异的梦境也是因为这些真菌。”
　　“我想是这样的。”夏初儿轻声道。
　　没有鬼，没有活死人，没有诅咒，更没有什么天谴。
　　从头到尾有的，都不过是一些细小的真菌。
　　他们临死前大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并不是被死神扼住了咽喉，而是被这些真菌。
　　它们沉默着张开爪牙，无孔不入。
　　它们藏匿于人体深处，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任由它们摆布的自助餐。
　　它们只不过是这世间最微不足道的生物，很少有人会注意到它们，它们没有复杂的结构，也没有意识。
　　但是没有意识的生物，却变成了最残忍的生物。
　　不！
　　残忍的从来都不是这些真菌，残忍的是人心。是利用这些真菌来杀人的幕后凶手！
　　夏初儿看着这桶中早已化成水的冰块。
　　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船上要有一件这么大这么多藏冰的冰室。
　　便是为了要储存孢子，也就是这些真菌的繁殖体，让这些真菌以孢子的形式沉睡在这里，直到它们进入人体之后，才苏醒，生长。
　　“但是这些孢子，是怎么进入人体的呢？”夏初儿轻声道。


第92章 盗帅夜留香92
　　“你们说, 你们都梦到了相同的梦。”楚留香道：“但是我并没有梦到。”
　　登船之后的第一晚，他也有入睡，但却一夜无梦。
　　为什么独独是楚留香呢？
　　为什么这些孢子独独对他没有影响呢？
　　楚留香凝视着这些真菌, 要搞清楚这些孢子是如何进入人体的, 那么首先要明白的就是为什么他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楚留香思考事情的时候习惯性想要伸手摸一摸鼻子, 然后他突然明白过来，轻叹道：“是呼吸道。”
　　“什么？”夏初儿道。
　　楚留香苦笑道：“你一定听小胡说过, 我是一个没有鼻子的人。”
　　夏初儿莞尔道：“他确实这么说过, 但是为什么？”
　　楚留香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道：“你的轻功已经极为优异，但你可知道, 那日在周府之外，你为何追不上我？”
　　夏初儿猜测道：“因为你比我年长？”
　　楚留香苦笑道：“其他功夫或许和年龄有关, 尤其是内功，最重要的便是积累。修习的时间越长，内力便越深厚, 但是轻功不是这样的。”
　　轻功，整个江湖之中最浪漫的一个词。
　　也是最虚幻的一个词。
　　没有人知道何为最厉害的轻功。
　　它或许出现在那正在缓缓收杆的河边垂钓的白发老者身上, 只见那鱼儿突然挣脱鱼钩，那老者便扔下鱼竿, 眨眼间便已踏着水面握住了那尾来不及入水的鱼，他宛若漂浮一般站在水面之上, 甚至于没有惊起半点涟漪。
　　也或许，最厉害的轻功出现在一个尚在孩童时期的小女孩身上。她刚刚下了学堂, 正在和同伴们一起玩跳台阶的游戏。那是一个足足比她还要高的台阶, 但不过一瞬，她却已经坐在台阶上对同伴笑。她是怎么做到的？
　　轻功心诀不过短短数句, 可轻功当真如此简单吗？
　　就算蝙蝠公子坐拥天下武林绝学，他却也练不出楚留香这般的轻功。
　　没有人能够将轻功练到楚留香的境界，亦没有人知道楚留香是如何做到的。
　　或许，这个承载着世间一切浪漫的词，本就不该有答案。
　　因为浪漫，所以神秘。
　　因为神秘，所以浪漫。
　　而此刻，夏初儿知道，她将揭开这层神秘的面纱。或许那并不是轻功的全部，那当然不是轻功的全部，但是那并不影响她此刻的紧张与期待。
　　她专注而着迷的看着楚留香。
　　“把手放在鼻子上。”楚留香道。
　　夏初儿听话的抬起右手，放在了自己鼻尖。而楚留香则温柔的拉起她的左手，放在了自己鼻尖。
　　房间很热，但是楚留香的鼻尖很凉。夏初儿的指尖本能的缩了一下。
　　左手的无名指有一根血管，是直接连通在心脏的。
　　夏初儿只觉得那一霎那的冰凉自指尖传来，瞬间直直的通向她的心脏，她只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自胸腔传来的共鸣与紧张。
　　她本能的缩了一下。
　　但是下一秒，她的手指却被楚留香握住了。
　　她安静了几秒，静下心来。她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呼吸……是的，只有她的呼吸。
　　她突然明白了过来。
　　夏初儿收回手，轻叹道：“我懂了。因为我换气了。”
　　“不错。”楚留香道：“我的鼻子天生不通……故而我几乎不用鼻子去呼吸。我自然便不需要换气。”
　　轻功比到最后，比的就是一口气。
　　换气难免会打乱原本行进的节奏，就算再如何规律科学的换气，也只是将这种影响降低到最少，而绝不会消失。但是夏初儿此前从未想过这一点，并且江湖之中的所有人都不会想到这一点。因为每一个人都是会用鼻子呼吸的，所以他们当然认为楚留香也是用鼻子呼吸。
　　楚留香也是人，是人就需要用鼻子呼吸的。
　　“你是如何……”夏初儿道。
　　楚留香微笑道：“我练习了一种内功，可以被动的用我身体的皮肤和毛孔呼吸。因为被动，所以不需要换气。”
　　夏初儿目瞪口呆，她凝视了楚留香几秒，突然轻叹道：“你果然是一条鱼。”
　　“不是鸟了吗？”楚留香微笑道。
　　夏初儿道：“总之不会是人类。”
　　她想起楚留香曾经对水母阴姬说过“天下间奇怪的事本就不少，多我一件也不算多”，但是她现在却觉得，楚留香身上多的又岂止一件？
　　江湖中最浪漫的一个词。浪漫的究竟是轻功，还是楚留香？
　　夏初儿道：“真菌孢子在低温条件下可以陷入暂时的休眠，延迟萌发，长期保存，所以这艘船上会有这样一间冰室。而楼上的舱房又太过于温暖。当这些孢子被居住在温暖舱房的客人吸入鼻腔之后，便会在人体内寄生，从而变成现在的样子。而香帅你因为你鼻子的原因，所以孢子没有办法进入你的体内，你便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个没有产生幻觉的人。”
　　楚留香面色一变，道：“这么说你……”
　　“没关系。”夏初儿嫣然道：“你别忘记，我会医术的。只要找到了原因，那么我自然能够找到解决办法。”
　　她的声音如此轻松，就像她那明亮的笑容一般。
　　似乎不管身处怎样的环境，都不会让面前这个女孩子沾染半点阴霾。
　　但是夏初儿却并不如同她表现出来的这么轻松。
　　对于真菌，她了解的不少，但是也不算多。她只知道这些真菌虽然不怕冷，但却是畏惧于高温的。只要她能够将自己的大脑温度升高到140度，便可以轻松的杀死这些孢子。
　　也可以轻松的杀死她自己。
　　于是她只得求助于系统商店里会有的一些药物。在精神力链接之中，夏初儿可怜兮兮道：“宝贝，你有办法的对吧！我海口都已经夸下去了，拜托你快点告诉我你有办法……”
　　系统：“……”
　　它很想说自己没有办法来吓一下夏初儿，但是这违背它的程序设定，于是它只得道：“我当然有办法。”
　　夏初儿道：“我就知道你最好……”
　　系统打断道：“但是很贵。”
　　夏初儿道：“能打折……”
　　系统再次打断道：“但是你买得起。”
　　夏初儿道：“宝贝你说话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她真的受不住自己的心情如此千回百转。她算了一下船上现在还剩下的有感染风险的人，兑换了七份药物，看着高昂的结算单，夏初儿目瞪口呆道：“我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多钱！”
　　系统开心道：“kiss奖励！”
　　夏初儿：“……”
　　该说不说，她好像谈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恋爱。
　　虽然拿到了特效药，但是夏初儿却并没有立刻服用。因为他们尚未找出这些孢子是通过什么途径被从这间冷库里送去舱房里的，船上又是否还有待被人吸入的孢子，倘若不搞明白这些，那么即使吃下了药，也还会再感染新的孢子。
　　他们再一次查看了这间冷库，并未找出任何引人注意的地方，除了……那扇通风窗。
　　那扇连接着勾子长房间的窗户，之前勾子长便是自这扇通风窗来藏匿他盗窃来的物品。
　　“会不会是通风管道？”夏初儿看着这个通风窗，猜测道：“船舱里这么温暖，一定有通风管道在输送暖风，大可以将这些孢子以这样的形式送去每一间舱房里。”
　　楚留香摇头道：“我刚上船的时候便已经观察过这艘船的构造，这艘船并没有连通的通风管道，每一个舱房都是相互独立的。而倘若真的使用通风管道传送的话，那么再修建这个冷库似乎毫无意义。”
　　夏初儿点头道：“既然是相互独立的，那么能做到这一切的，一定是一个能够进入每一个房间的人。”
　　“船员！”女孩的眼睛瞬间便亮了起来，继续道：“当天下午，是船员们将晚饭送到各个舱房之中的。”
　　但是下一秒，女孩的眼睛又瞬间暗淡了下来，轻声道：“但是我也出现幻觉了，可是当时他们并没有给我送晚饭。我那时候似乎是……趴在窗户边上，然后我就睡着了，我就开始做梦。”
　　夏初儿觉得自己的思绪很乱，似乎有一个真相即将呼之欲出，但是她已经把目前她知道的一切都摆在外面，却又根本得不到任何答案。
　　不过是一团乱麻。
　　她似乎不受控制的开始陷入焦虑。
　　“没关系。”楚留香轻声道：“我们可以一点一点来。既然窗户有问题，我们就去看窗户。船员有问题，我们就去问船员。”
　　夏初儿微愣。
　　楚留香的话几乎是立刻便安抚了她焦急的内心。是啊，她没有必要一定要此时此刻就把一切都想通，没有人规定她一定要这样做。为什么不想一步做一步呢？
　　夏初儿轻叹道：“为什么你总能这么冷静。”
　　楚留香道：“可能因为我的脑子里没有蘑菇。”
　　见夏初儿转身想往外走，他伸手拉住夏初儿，轻声道：“先喝药，好吗？我很担心你。”
　　夏初儿莞尔道：“你担心我会突然发疯，然后吐血身亡？”
　　楚留香苦笑道：“我担心到我自己都要发疯了。”
　　夏初儿脸一红，似是没想到楚留香会给出这么直白的答案。她叹了口气，然后打开了一瓶特效药，一饮而尽。
　　她从未喝过这么甜的药。


第93章 盗帅夜留香93
　　两人离开冷库之后, 便来到了夏初儿之前所在的那间客房。
　　夏初儿道：“我突然发现，你的能力很适合做一件事。”
　　她还在思考着楚留香能够用皮肤呼吸的奇妙内功。
　　楚留香道：“什么？”
　　夏初儿道：“很适合诈死。”
　　一般检查对方有没有死掉，最常用的办法便是去探对方的鼻息。而显然楚留香的这份特殊能力完美适配这一点。
　　楚留香苦笑道：“我并没有什么诈死的爱好, 不过我却遇到过一个很擅长诈死的人。”
　　这世上会诈死骗人的, 大都是一些虚伪而又贪生怕死之人。行事向来光明磊落的楚香帅, 自然不会对诈死这件事产生任何兴趣。
　　夏初儿本也是随口一提，却没想到楚留香竟然提到了另一个人。
　　夏初儿猜测道：“无花？”
　　楚留香道：“你知道他？”
　　夏初儿含糊道：“我听胡大侠讲过。他说你曾经和他是好朋友……”
　　“是啊。”楚留香苦笑道：“我那时只见过他三次, 我却已经将他视为我最好的朋友之一。他确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只可惜……”
　　夏初儿轻声道：“你一定很伤心。”
　　楚留香道：“与人论交，本就不会尽是开心之事。至少，当我们第一次下了三天三夜的棋时, 我是感恩于这段友情的。”
　　夏初儿道：“我听那周迟说过，无花是一个让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人。”
　　“不错。”楚留香道：“琴棋书画, 无论任何一点，他称第二，便无人会称第一。妙僧无花的称号, 可不是白来的。”
　　夏初儿道：“这么说，我倒是应该惋惜我没有见过他。”
　　“我可不想你见他。”楚留香苦笑道。
　　“为什么？”夏初儿道。
　　楚留香默然半晌, 然后道：“他不值得。”
　　纵然再有才情的人，倘若心术不正, 又如何担得起他人的信任？识人不清这种事，一次就够了。楚留香从未后悔过认识无花, 但是他却也如此庆幸夏初儿不认识无花。
　　夏初儿却突然道：“但是我有兴趣，你可以教我吗？”
　　“认识无花？”楚留香一时没跟上她的思路。
　　夏初儿脸一红, 立刻道：“不, 有兴趣学习如何诈死。”
　　她不觉得诈死是什么不光明的事，相反, 这却是一项很有用的技能。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她认为无花是对的，无花自然是错的。
　　只是她认为诈死这件事就好像唐门的暗器一般，倘若江湖之中没有任何暗器，难道这江湖就真的会变得光明磊落吗？
　　并不会有任何改变。无论有没有暗器，都有背后暗箭伤人的小人。
　　一种技能是怎样的，取决于它是被如何利用的。
　　就好像，莎士比亚笔下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年轻的朱丽叶曾经吞下能让她诈死的毒药，以逃避被家族强加在她身上的婚姻。
　　那时的她怀着对自由和爱情的向往，她是勇敢的，是浪漫的，所以那瓶毒药……也是浪漫的。
　　即使这个故事的结局是悲剧，但是至少在她喝下那瓶让她诈死的毒药时，她拥有的是美好的未来。
　　女孩眼睛亮晶晶的，满含期待。只听她发誓道：“我一定不会外传！就算有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会泄露半个字。香帅你相信我。”
　　楚留香凝视她几秒，忽而笑道：“我当然相信你。并且也不是不行，只是……我可没有小胡那么无私。”
　　夏初儿歪头道：“什么意思？”
　　楚留香道：“我要收学费的。”
　　夏初儿微愣道：“多少钱？”
　　楚留香轻声道：“不是钱。但是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夏初儿道：“什么事？”
　　楚留香默然半晌，缓缓道：“我知道你会走。所以我要你答应我，当你离开的时候，你要让我知道。”
　　他再一次补充道：“不可以不告而别。”
　　夏初儿一愣。她没想到楚留香提出的竟然是这样的要求。
　　她看着楚留香的眼睛，那双比整个银河系还要明亮的眼眸……她突然觉得，或许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她以为楚留香对她只是某一刻激素的悸动，才会有一闪而过，稍纵即逝的心动。
　　或许她在楚留香心里的位置会比她猜测的还要重要一点点。
　　她轻声道：“好，我答应你。”
　　告别是为了重逢，但是倘若没有重逢，告别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楚留香开口了，所以她就答应了。
　　楚留香总是有这样的魔力，你没有办法拒绝他提出的任何要求。即使没有那张内功心法做交易，她也没有办法拒绝。
　　似乎不愿意气氛太过于伤感，女孩嫣然道：“我当然不会不告而别，你还欠我一个答案呢。还是说，你现在就要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道：“我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
　　夏初儿觉得她听过最多的话就是“不是现在”，只要她提起这件事，楚留香便一定会这样讲。
　　她本想问那什么才是现在，却突然感到楚留香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她尚未开口，便觉得一缕清凉的内力自楚留香的指尖传进了她的身体里。
　　夏初儿一愣。
　　她本以为楚留香只是会给她一张内功心法，却怎么也没想到，楚留香竟然会直接传内力给她。
　　她只觉得一种那自脉门而入的清凉在进入她体内之后瞬间便在她体内流转，与她之前练习神水宫的内功心法之时凝练到的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真气融为一体，很快，这种清凉的感觉便流转过了她身上的每一寸皮肤。
　　楚留香松开了手。
　　“我帮你冲开了你的膻中穴和鱼际穴，你现在可以试一下。”楚留香笑道：“暂时关掉你的鼻子。”
　　夏初儿伸手捂住自己的鼻子，她竟然惊讶的发现那一瞬间似乎真的有清新的空气划过自己的皮肤，当然只是一瞬，她不得不松开了捂住鼻子的手，用力深呼吸了几次。
　　“这是内功心法。”楚留香提笔在纸上写了几句话，交给她，微笑道：“有时间就练几次，很快你就可以自由的选择要关掉多久你的鼻子了。”
　　夏初儿轻叹道：“你只要给我心法就好的。”
　　楚留香诧异道：“让你少练两年功，你还不开心？”
　　夏初儿咬了咬嘴唇，道：“不是不开心，只是香帅你不必……”
　　楚留香温柔道：“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内力而已，对我没有什么影响，你不需要挂怀。你只要别忘记你答应过我的事就好了。”
　　然后他又突然道：“方才我感受到你身体里有另外一种内力，那是什么？”
　　夏初儿道：“那是我离开神水宫的时候，宫南燕教给我的，神水宫的内功心法。”
　　楚留香轻声道：“她果然很喜欢你。”
　　“她是一个很友好的人。”夏初儿认真道：“她就像仙子一样。”
　　“在你心里，有谁是不友好的人吗？”楚留香笑道。
　　夏初儿思考了几秒，皱眉道：“石观音。”
　　她现在还记得石观音的那把刀贴在自己脸上的感觉，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感觉。
　　楚留香一边与她聊天，一边自夏初儿舱房内的窗户处仔细查看了一番。这扇窗户外面便直接连着无边无垠的大海，没有任何甲板或者其他可供人站立的地方。
　　楚留香的视线落在了窗框上，然后他一愣，突然道：“你之前变戏法时候的鸽子是哪里来的？”
　　夏初儿一愣，道：“是我自这船上找到的。”
　　她当时问系统有没有鸽子，系统说不仅商店里有，船里本来就有几只。她便选了船里的，因为这些鸽子变完魔术之后总是要放飞的，她担心商店里的鸽子不适应海面的环境，贸然放飞它们可能会有危险回不了岸边，所以不如直接把船里的鸽子变过来。
　　至于船里为什么有鸽子，她却没有多想。
　　只当是路过的野生鸽子碰巧落在了这里而已。
　　此刻听楚留香一提，她却突然心中一惊，世上当真有这么多碰巧吗？海上又真的会有野生的鸽子吗？
　　至少这世间超过一半的碰巧，都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人为。
　　可她当时甚至都没有往这一层思考。
　　楚留香道：“这里有鸟类停留过的痕迹。”
　　他将窗框上那细微的抓痕展示给夏初儿看，然后道：“按照这个抓痕来判断，这种鸟类的体型并不会太大，就是鸽子的大小。”
　　夏初儿让系统帮她扫描了一下窗框，果然在窗框之上发现了孢子残留的痕迹，尤其是那抓痕所在的地方，遗落的孢子是最多的。
　　夏初儿探头出去，却看到那几只她早就放飞的鸽子正盘旋在窗外不远处的地方。
　　野生的鸟类是不会和人类如此贴近，更不会一直停留在他们的船上。
　　唯一的答案便是，这些鸽子是蝙蝠公子养的。
　　她瞬间明白过来，自己方才为何明明把目前所有的信息都一一罗列开来，却还是没有办法找到那个真相，便是因为她不自觉之中已经限制了自己的思维。
　　她想到了窗户，却依然把所有的疑点都放在人身上。
　　她去怀疑船员，甚至怀疑金姑娘，却独独忽视了一件事。
　　能自由接触每一间房窗户的，并不会是人。
　　而是鸟。
　　真正意义上的，有翅膀的鸟。
　　植物传粉也好，真菌霉菌传播孢子也好，自然界中很多生物的繁殖都需要依靠各种途径传播。水，风，又或者动物。尤其是昆虫和鸟类……可是她之前居然把自己的想法仅仅局限在人的身上。
　　夏初儿觉得她之前一定是被脑子里的蘑菇搞傻掉了。
　　既然已经做出了假设，夏初儿便关上窗户，然后用系统内置的魔术工具将那些鸽子全部变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楚留香惊讶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见过很多戏法，但是无论什么戏法他都总是能够一眼就看出背后的原理。
　　他并不喜欢自己这样的能力，坦白说这会影响他享受戏法表演的趣味性。毕竟任何戏法的有趣便取决于观众的惊奇，倘若一眼看穿，再厉害的表演都索然无味。
　　胡铁花知道他的困扰之后，只是冷冷道：“所以我早就说，你们聪明人只会自寻烦恼。”
　　楚留香只是苦笑。
　　因为楚留香没有办法，他总是能够一眼看穿。
　　直到今天。
　　他真的无法明白夏初儿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她关上了窗户，将这间舱房变成了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然后下一秒，她将另一个完全不相联通的鸽子变到了这个房间里。
　　他从未见过这般离奇的戏法。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解释道：“坦白说，我这个不叫戏法。”
　　她诚恳道：“我这个叫作弊。”
　　楚留香：“……”
　　好吧，他大概明白了。
　　夏初儿用系统扫描了一下这些鸽子，果然在它们身上都发现了不少携带的孢子。夏初儿怎么也想不到蝙蝠公子居然会用动物来伤害别人，这个世界有动物保护协会吗？
　　她轻叹道：“这就是这条船上所有的鸟了吗？”
　　“是的，宿主。”系统道。
　　夏初儿兑换了带消毒功能的宠物清洗剂帮这些鸽子洗的干干净净，用干净的手帕将它们裹起来，放在床上让它们休息。然后又用紫外线灯把窗框的每一寸都完全照射了一遍，以确保舱房内绝对没有残留的任何真菌孢子。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们又回到了楚留香之前所在的房间，只见楚留香房里的窗框上，也有鸟类停留过的痕迹和残留的孢子。
　　“看来他们对所有人使用的都是同一个方法。”楚留香道。
　　“不错。”夏初儿开心道：“这样我们就可以一次解决了。”
　　她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似乎自从上了船之后累积的所有疲惫和压力都一扫而空。
　　于是接下来，他们便开始了挨个敲门消杀并且给对方吃下特效药的流程。好在一切都很顺利，他们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房间，直到他们试图去敲那对兄妹的房间，却根本没有人开门。
　　夏初儿面色一变，她立刻道：“你们能听到吗？如果不开门的话，我们就进去了？”
　　依然没有人回答。
　　她伸手去推那扇门，却发现这扇门已经被从里面反锁了。她立刻回过头去看楚留香，楚留香看了一下那把锁，他伸手按住锁眼，轻巧一转，门便开了。
　　夏初儿看到那个锦衣少年正呆愣愣的坐在床边，她顺着视线往床边看去，却见那个小女孩已经死在了床上。
　　和之前的死者一样，没有外伤，但是胸前的衣服被鲜血染红，她的眼睛大睁着，惊恐的看着天花板，好像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物一般。
　　“这是……”夏初儿轻声道。
　　那少年面如死灰，缓缓道：“我们没有错。我们只是太困了，才……我们有什么错！”
　　妹妹年纪太小，根本没有足够的精力熬这么久。刚回房间，她便直接躺倒在了床上。而他也一时之间疏忽，没来得及看住她，她便闭上眼睛睡着了，可谁知……
　　不，他一直都知道。
　　入睡就会死，他一直都知道！
　　是他害死妹妹的。
　　他这个杀人凶手，守着妹妹的尸体，坐了多久了？
　　他突然听到耳边全部都是指责声，来自他的家人，朋友，还有无数的陌生人，他们都在指责他，高高在上的，指责他！
　　“不！不是我，不是我！”他大睁着眼睛，捂着耳朵大声道。他脸上满是惊恐与愤怒，夏初儿被他吓了一跳，只听他大喊道：“不是我！是天谴！是诅咒！不是我，不是我！”
　　夏初儿急切道：“你冷静……”
　　她话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了，因为她已经没有必要再继续说完这句话。
　　那少年自尽了。
　　他手中的剑划过了自己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
　　夏初儿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感到楚留香从身后猛然拉了她一把，她险些失去平衡，连退数步直至靠在楚留香身上，然后但见那少年的鲜血洒落在了距离自己仅仅一步之遥的地方。
　　那少年倒在了地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或许他是幸运的，因为他是这船上到现在为止死掉的这些人里，唯一一个闭着眼睛的。
　　夏初儿握紧了手中的两管特效药。她深呼吸了几下，然后走上前去，将这两管药分别放在了这两具尸体各自的衣袋里。
　　她既然决定了要做什么事，便是一定会做的。即使现在已经于事无补，她也不能不做。
　　楚留香轻轻拉住了她的手。
　　有的时候，现实本就是这样的，夏初儿早该知道。
　　她注定无法救的了所有的人。
　　夏初儿转过头，却看到金灵芝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见她看过来，金灵芝轻声道：“我早该猜到，你不是为了那箱珠宝。”
　　夏初儿轻声道：“你也不是为了那碟点心。”
　　金灵芝似乎笑了一下，她笑起来很漂亮，很明媚。她转过身想要走，夏初儿却突然从身后喊道：“金姑娘！”
　　金灵芝回过头来。
　　夏初儿咬了咬嘴唇，轻声道：“金姑娘，很快会是全新的一天。”
　　“是啊。”金灵芝道：“明天见。”
　　夏初儿回到了自己的客房。
　　她太久没睡觉了，现在终于放松下来，她觉得她简直困到即使走路都要睡着的程度。她推开房门，却看到她的床上那几只小家伙正玩得不亦乐乎。
　　夏初儿微笑道：“你们很喜欢这里，是吗？”
　　白色的鸽子们歪着脑袋看了看她，然后又互相打闹起来。它们身上的羽毛已经半干了，夏初儿之前裹在它们身上让它们取暖的手帕已经变成了它们的玩具，它们正用尖锐的鸟喙互相争夺着那块手帕。
　　夏初儿先是泡了澡，洗尽了一身的疲惫。然后才检查了一下它们的羽毛，确保它们现在飞出去也不会感冒之后，便推开窗户，道：“你们已经自由啦，我不会再关着你们了。”
　　那些鸽子看了看那扇窗户，然后又继续旁若无人的在床铺上玩闹着。
　　夏初儿无奈道：“好吧，窗户就在这里。你们什么时候想走，可以随时走，ok？”
　　鸽子们咕咕的叫了几声，不知道是否是在回应她的话。
　　夏初儿被鸽子们霸占了床位，于是她只得趴在桌子上，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一点红给她的那把剑正被她紧紧的抱在怀里。
　　她是一个很出色的学生，她始终都记得一点红告诉她的：“人不离剑，剑不离人。”
　　她会做到一点红讲给她的每一句话。
　　不知睡了多久，夏初儿突然感到自己似乎被人抱了起来，她下意识的想要睁开眼睛，但是却突然感到一种熟悉的郁金香的气息将她团团包围。
　　这花香是如此的迷人和浓烈，也是如此的让她感到安心。
　　这是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于是她没有睁开眼睛，放任自己沉沉睡去，只是本能的抱紧了怀里的剑。
　　她感到那个人将她放在一张温暖的床塌上，然后似乎伸手想要取她的剑，但是在轻轻尝试过，却发现这剑纹丝不动之后，那人也只是轻笑了一声，便任由她抱着剑，只是将柔软的棉被搭在了她身上。
　　一夜无梦。
　　夏初儿不知自己睡了多久。
　　待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舱房的床上。
　　她隐约记得之前那些鸽子都在她床上玩，是它们已经飞走了吗？
　　她迷茫的坐起来，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里虽然与她的房间摆设完全一样，但是方向却完全相反。
　　这是楚留香的房间！
　　似是为了回应她的想法，门恰好在这时被推开了，楚留香正拿着一壶茶走进来，见她醒过来，自然道：“早。”
　　夏初儿却没有讲话。
　　楚留香疑惑的看向她，道：“你怎么了？”
　　“我为什么在这里？”夏初儿道。
　　楚留香不解道：“那难道我应该让你睡在鸽子窝里？”
　　“不是，我，我可以趴在桌子上睡。”夏初儿语无伦次道：“但是我们不应该在一起。”
　　楚留香好笑道：“我们有多少次睡在一个房间？你现在才开始害羞，是不是晚了一点？”
　　夏初儿脸一红，道：“但是以前和现在不一样。”
　　楚留香莫名很想逗逗她，便追问道：“有什么不一样？”
　　夏初儿解释道：“就是以前我们住在一起也没关系，因为本也不会发生任何事，但是现在……”
　　似是没想到女孩居然真的认真解释，楚留香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深了几分。
　　“现在我们也没有发生任何事。”楚留香突然贴近她，专注的看着她，轻声道：“还是说，你很想和我发生点什么？”
　　夏初儿脸彻底红了。
　　他们距离太近了，她又闻到了那迷人的郁金花香。
　　或许是楚留香脸上的笑容太过于好看，即使她现在脸红成虾子，却还是专注的凝视着他，根本无法移开视线。许久，她才指着楚留香手中的茶壶，转移话题道：“那个是茶吗？”
　　楚留香道：“不，是酒。”
　　夏初儿：“……”
　　楚留香倒了一杯茶递给她，微笑道：“不说笑了，红兄在找你。”
　　夏初儿接过来，将那杯茶一饮而尽，听闻楚留香的话，便抱着剑想要离开。待开门之前，女孩却突然转过头，轻声道：“香帅，谢谢你。”
　　楚留香微笑道：“什么？”
　　夏初儿嫣然道：“谢谢你没有让我睡在鸽子窝里。”
　　蝙蝠岛春季拍卖会已接近尾声。
　　“第十五件拍卖品，也是本次拍卖会最后一件拍品——楚留香的人头！各位买家，请出价！”
　　“五百万两。”其中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大声道。
　　他是一个惯于剥削穷人的守财奴，曾经被楚留香偷走了他的一个白玉如意，让他记仇了整整十年。
　　“五百万两第一次……”
　　“我出两千万两。”又一人道。
　　这是个中年人，看起来容貌端庄，但是眉宇之间却满是戾气。倘若你仔细观察，会看到他的左臂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方式垂在身侧。
　　这是他曾经想要杀人越货之时碰巧被楚留香撞到，楚留香便出手阻止，从而使这个人而留下的陈年旧伤。
　　人人都说，你真应该庆幸你遇到的是楚香帅，是从来不会杀人的楚香帅，才能捡回一条命。
　　可他却从未庆幸，甚至于，他一直记恨楚留香到今时今日。
　　“两千万两第一次……”
　　“两千万两第二次……”
　　“我出五千万两。”又一人道。
　　但见那人端坐在椅子上，身着一件黑色斗篷，那斗篷将他的上半身全部罩了起来，只留下一双钩子一般明亮的眼睛，仿佛能够看穿这世间的一切罪恶。
　　“五千万两！还有没有人出价比这更高的？”
　　“五千万两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
　　“成交！”丁枫大声道：“恭喜天字六号房的这位客人。”
　　那拍中之人微笑着点头示意，然后才道：“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蝙蝠公子微笑道：“先生请讲。”
　　那人缓缓道：“我不要死的。我要活的。”
　　他再次重复道：“我要活着的楚留香。”


第94章 盗帅夜留香94
　　此话一出, 众人皆是一愣。
　　蝙蝠公子微笑道：“楚香帅这样的人，死掉确实可惜。阁下真是好眼光。”
　　那人微笑道：“这么说，蝙蝠公子同意了？”
　　蝙蝠公子却道：“我自然是同意的, 只可惜他现在多半已经……”
　　他话音未落, 突然自山洞之外跑来一个人, 他手中紧紧的握着一只信鸽。坐在蝙蝠公子身边的女人见到之后立刻伸手示意拍卖会暂停，那人将信鸽呈上给她, 她解下信鸽腿上的便签, 下一秒，脸色却一变。
　　然后她对着蝙蝠公子耳语了数句。
　　会宁愿打断拍卖会也要先处理的事情一定是万分紧急的事情，于是拍卖会上的众人都一言不发, 直直的盯着端坐在王座上的二位。
　　但是他们看不到蝙蝠公子的表情。
　　蝙蝠公子蒙着面，没有人能够看到他的表情, 故而即使他的微笑消失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他默然半晌，然后道：“阁下真是好运气, 楚香帅还活着。不日之后便会到达蝙蝠岛。”
　　他语气淡淡的，似乎已经不像之前那般愉悦。
　　天字六号那位买家却道：“那便多谢蝙蝠公子了。”
　　“不客气。”蝙蝠公子道：“还请阁下在蝙蝠岛稍侯几日, 在下自会去海上接香帅回来。”
　　他不会让楚留香登上这座岛。
　　金灵芝传回来的信上写明如今计划已经失败，但是依然还有六个货物活着。他当然不会让这些人上岛, 虽然他自信即使他们上了蝙蝠岛他也有一千种方法让他们死在岛上，但是海里的事情是需要在海里解决的。
　　正如他之前所说：两日之后会有一艘满载尸体的船到来。
　　他说了, 这件事便一定会成真。
　　无论过程如何变动，结果都一定会是这样。
　　那些真菌失败了, 没有关系。他会登上那艘船, 然后杀掉所有的人。
　　至于这位花五千万两买楚留香活着的贵客，到时楚留香已经死掉, 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反正即使他不愿意再出这五千万两，这岛上愿意花钱买楚留香人头的也大有人在。
　　但是楚留香绝对不能活着。
　　绝对不能。
　　“倘若我想与蝙蝠公子一起去呢？”那买家突然道。
　　蝙蝠公子一愣，微笑道：“阁下这是何意？可是信不过我？”
　　那买家继续道：“在下自然相信公子，只是在下既然已经付了五千万两，那么楚香帅现在已经是归在下所有了。在下想要去看看自己的拥有物，这要求似乎也符合情理。”
　　蝙蝠公子冷笑道：“阁下所言甚是，既如此，阁下便与我同行吧。”
　　说完之后，他便径直起身离开，他身边的女人一愣，给丁枫打了个手势之后便立刻跟上了蝙蝠公子的脚步。
　　丁枫得到示意，立刻道：“蝙蝠岛春季拍卖会到此，圆满结束。请各位贵客先回客房休息等候。”
　　蝙蝠公子一路走回了他的房间。
　　他的脚步是如此的快，如此的轻车熟路……任何人看到蝙蝠公子这样子的脚步，都绝对不会想到，他会是一个瞎子。
　　他走进房间之后，便一直来回踱步，足以看出他此刻内心至少不像他以为的这般平静。他让之前在他身边的那个女人帮他写了一封信，用信鸽寄去给了金灵芝，然后才终于坐了下来。
　　“楚留香果然是楚留香。”蝙蝠公子冷冷道：“就连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小东西，居然都无法杀死他。”
　　一个人活着，便总是要呼吸的。
　　而一个人但凡呼吸，就一定是会死在那艘船上的。
　　楚留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他想不通。
　　或许，他这辈子都想不通。
　　那女人沉默的看着他，许久，然后道：“我与你同行。”
　　“不。”蝙蝠公子立刻道：“你需要留在这里。”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起来，甚至于显得他那双略微无神的眼睛也变得温柔了不少。他摘掉脸上的面巾，露出了一张英俊而年轻的面容，只听他温柔道：“这里还有很多客人，我需要你留在这里帮助我。”
　　那女人并不言语，又看了他几秒，才道：“真的是因为这样吗？还是因为你要去见金灵芝？”
　　那少年一愣，苦笑道：“我与她绝无半点关系，你知道的。”
　　那女人依然在看着他，轻叹道：“她很美。”
　　那少年拉起她的手。那是一双已经饱经风霜，上了年纪的手。他缓缓闭上眼睛，然后拉着那只手，温柔的放在自己的眼睛上。
　　“我是一个瞎子。”他轻声道：“美又与我何干呢？”
　　他的声音是如此温柔，温声软语，宛若情人在耳边叮咛一般……那个女人的视线在逐渐变得温柔。
　　这个少年很会骗人。
　　并且似乎不论什么年纪的女人，都会被他骗。
　　房门被敲响了。
　　蝙蝠公子松开了那个女人的手，冷声道：“进来。”
　　丁枫走了进来，鞠躬道：“公子。”
　　蝙蝠公子冷冷道：“那个天字六号房的人，究竟是什么人？”
　　蝙蝠岛拍卖会的宾客名单，自从第一届开始，就一直都是蝙蝠公子亲自制定的，每一个名字都一定要经过严格的背景调查。但是今天天字六号房这个人却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不仅如此，那个人居然还想要楚留香活着。
　　“根据资料显示，这个人是浙江首富家的主管，这次是代替他主人来的。”丁枫道。
　　“不可能。”蝙蝠公子立刻道：“这个人的口音绝对不是浙江人的口音。”
　　相反，这个人的口音偏向北方，倒是有一些像京城那边……
　　“公子是说，这个人的身份是假冒的？”丁枫道。
　　他惊出一身冷汗。因为每一个宾客的背景资料调查都是他来负责的，做好之后呈上给蝙蝠公子，再由蝙蝠公子决定是否要邀请其参加拍卖会。
　　倘若这个人身份是假冒的……丁枫额头已经浸出了冷汗，他再一次快速翻看着手中的资料，但是这背景资料做的太好了，他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不断翻动那些纸页的声音落在蝙蝠公子耳朵里，蝙蝠公子似是觉得很吵，微微皱起了眉头。
　　那女人立刻对丁枫道：“停手。”
　　丁枫愣愣的抬起头，这才看到蝙蝠公子微皱的眉头，他心中一惊，砰的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他一定是楚留香的朋友。”蝙蝠公子冷冷道：“这不怪你。楚留香的朋友自然不会是寻常人物。只是做个假身份而已，对他们而言自然轻而易举。”
　　丁枫连声道：“多谢公子。”
　　他知道自己已然犯了大错，蝙蝠公子没有惩罚他已经是万幸，但是他急于想要做些什么来弥补自己的过错，于是立刻道：“能够一次拿出五千万两数目的人，江湖之中也并没有几个。请公子给我一天时间，我必然会查出他的真实身份。”
　　蝙蝠公子只是淡淡道：“没这个必要。无论他是谁，他都不会继续活着了。”
　　丁枫惊道：“公子的意思是？”
　　无论那个人究竟是谁，但是他到底登上了蝙蝠岛。而登上蝙蝠岛，便是客人。他们怎么也不能在岛上杀人，这样会让其他宾客颇有微词。
　　蝙蝠公子微笑道：“他会死在船上。”
　　既然他要跟着他们上船，那便让他来就是了。
　　他既想救楚留香，何不与楚留香死在一起？
　　蝙蝠公子微笑着。
　　他的神情又一次变得愉悦。
　　这艘船上经历了难得风平浪静的一天。
　　没有了死亡的阴霾，似乎就连今天的天气都晴朗了很多。更别说那满桌的珍馐美味，芬芳扑鼻的美酒佳酿……轻松的感觉久违的回到了大家身上，除了高亚男。
　　高亚男依然没什么兴致。
　　她只是站在舱板上，凝望着船前行的方向。
　　一直凝望着。
　　胡铁花走到她身边想要与她说话，但是他才刚刚讲出第一个“高……”，高亚男就毫不犹豫的转身走了。
　　胡铁花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感觉一种酸楚与失落从心头袭来，他从未如此难过，难过到他已经要哭了。
　　金灵芝走到他身边，冷冷道：“看不出你还挺有闲情逸致，死到临头还要追女孩。”
　　胡铁花瞪着眼睛道：“我们已经不会死了。”
　　“是吗？”金灵芝道：“人总是会死的，就算不因为诅咒而死，也会因为别的事情死。”
　　她看着那无边无垠的大海，冷冷道：“你若是不想死，你就跳下去。明天天一亮，你就走不了了。”
　　胡铁花不解道：“你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一定不让我们上蝙蝠岛？”
　　金灵芝道：“你觉得我要你走，是在害你还是救你？”
　　胡铁花道：“自然是害我。我怎么可能会能从海里游回去？莫说我不认识路，就算我认识路我也会在靠岸之前就先冻死自己！”
　　他继续道：“我知道楚留香有惹你生气，但是为什么你不去骂他，反而要来骂我！”
　　金灵芝冷冷道：“蠢。”
　　然后她便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胡铁花再一次重重的叹了口气。真好，和金灵芝聊过以后，他更加难过了。
　　他转过身看向那天边的夕阳，脑子里却不受控制的反复回放着金灵芝方才所说的话。
　　这艘船上，真的还会有人死吗？


第95章 盗帅夜留香95
　　黑色的天, 黑色的海。
　　又是夜。
　　他们的船还有一天就到蝙蝠岛了。
　　虽然这一切都漆黑而又阴郁，但是这却是一个轻松的夜晚，至少对夏初儿来说是这样。
　　这间属于楚留香的客房里是如此的温暖, 而又充满着笑容。
　　她趴在窗户上和鸽子们玩, 她将晚餐时候的点心掰成小段放在手中喂鸽子, 这些鸽子们很温柔，它们啄食的时候小心翼翼的, 唯恐啄到她的皮肤, 但是鸟喙这样轻柔的划过手心，却反而有一种很痒的感觉，让她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
　　“你已经吃了第四块了。”夏初儿轻声道：“你应该留一些给你的小伙伴。”
　　那只爱吃点心的鸽子歪着脑袋看她, 似是不明白她为何要阻止自己。
　　夏初儿数了数面前的鸽子，想看谁还没有吃到点心, 却突然发现它们少了一只。
　　“欸？”夏初儿让系统检查了一下船上还有没有其他地方有鸽子，得到的答案是没有。
　　鸽子们确确实实少了一只。
　　“看样子船上的事情已经传到蝙蝠岛去了。”楚留香道。
　　“这么说，这些是信鸽？”夏初儿道。
　　楚留香无奈道：“难道你真的以为蝙蝠公子会专门为了传递孢子养这么多鸽子吗？训练好的信鸽可以做很多工作, 不止有送信。”
　　”一定是金姑娘送信的。“夏初儿道：“既然这样，那蝙蝠公子一定会有所行动。”
　　“他不会让我们上岛的。”楚留香道：“我们的船还有一天就到蝙蝠岛了, 他既然要我们死在船上，明天一定还会有事情发生。”
　　”你是说这艘船不会载我们去蝙蝠岛？“夏初儿道。
　　”一定不会。“楚留香道。
　　说来奇怪, 明明他与蝙蝠公子素不相识，但是他却总是能够洞穿蝙蝠公子的所有想法。
　　或许不只是蝙蝠公子。
　　任何人在楚留香面前都总是无处藏身的。无论是好人还是恶人。
　　他天生就有洞察人心的能力。
　　“那也是明天的事情, 不是今天的事情对吗？”夏初儿趴在窗户上轻叹道：“我真的累了。”
　　“我居然不知道，你也会累。”楚留香微笑道。
　　“我也是人, 我当然会累。”夏初儿认真道。
　　她熬了那么久才终于睡了一觉, 然后一醒过来就去练了一天的剑，她现在简直连坐着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这些鸽子, 它们怎么知道这封信要送到哪里呢？”夏初儿疑惑道。
　　“它们天生就有归巢的本能。”楚留香道：“它们的家是蝙蝠岛，所以它们自然会飞去蝙蝠岛。”
　　家，多么温馨的一个字。
　　蝙蝠岛是怎样的？
　　黑暗，恐怖，而又神秘。无数人一掷千金只想要获得一张邀请函，又有无数人葬身在去往蝙蝠岛的路上。
　　但是这样的一个令人闻之色变的地方，却是这些白鸽的家。
　　它们在那里出生，长大，接受训练，它们会盘旋在这海面之上，甚至于横渡海洋，到达陌生的彼岸，但是它们终究会回到蝙蝠岛上。
　　在这些白鸽心里，蝙蝠岛会是什么样子呢？
　　或许这世间的一切都有两面性。再黑暗的地方，也总会有那么一缕温暖的光芒。即使是一个杀人无数的杀手，或许也会爱吃街尾的糖葫芦。
　　她又一次想起了原随云，想起他提到无争山庄时脸上的落寞与冷淡还有一丝不甘与愤然。
　　蝙蝠公子，会是他吗？
　　夏初儿抚摸着这些鸽子，突然好奇道：“这么说，只要跟着这些鸽子，我们就能够知道蝙蝠岛在哪里？”
　　“不错。”楚留香道。
　　夏初儿拿了一张空白便签，绑在了鸽子腿上。她并没有在那张便签上写任何字，因为她本也不需要写任何字。她只需要这些鸽子飞回蝙蝠岛，带着这张空白便签，和便签上绑着的那个迷你定位器。
　　不论这艘船会不会载他们去蝙蝠岛，她自有她的办法能知道蝙蝠岛的位置。
　　她将那只洁白的白鸽托举到窗外，然后轻轻松开了手。那白鸽似是明白她的意思，绕着窗户盘旋了两圈之后，最后看了她一眼，便飞向了那无边无垠的黑暗。
　　夏初儿看着它那一抹洁白的身影消失在黑色的天空之中，才终于关上了窗户。
　　她困倦的转过身，看到楚留香正在看着她。
　　他很喜欢看着她。
　　而她也很喜欢看着他。
　　她痴痴地看着楚留香，忽而叹了口气道：“我本来很困。”
　　“然后呢？”楚留香道。
　　“然后你这么看着我，我就不困了。”夏初儿道。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这么说，你现在应该离开这里，我就不会再看着你了。”
　　“但是我想留在这里。”夏初儿轻声道。
　　她方才刚洗过澡，并没有绑头发，甚至于头发还半湿着。她仰着头看着楚留香，那双向来亮晶晶的眼睛因为困倦而染上了几缕朦胧，带着湿润的雾气，专注的凝视着他。
　　没有人会被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孩这般凝视还不心动。
　　即使是楚留香也不行。
　　楚留香目光闪动，拥住她，轻声道：“你知道你说要留在这里，是什么意思吗？”
　　女孩嫣然道：“你讲给我听？”
　　楚留香却没有讲给她听，他选择用动作而不是语言。
　　郁金香的气息从唇齿之间洋溢开来，夏初儿只觉得自己呼吸一滞，她下意识的想要推开楚留香，但是却反而被楚留香突然捏住了鼻子。
　　“你应该试一下你新学的内功。”楚留香轻笑道。
　　他再一次亲吻上来，夏初儿被堵住双唇，又被捏住鼻子，她瞪着眼睛控诉着始作俑者的罪行，而对方却似乎并不准备轻易放过她，于是她只得在脑中回忆着内功心法，将体内的真气逐渐凝结在自己的皮肤处，试图用另一种方式呼吸。
　　但是显然她没有成功，于是楚留香还是放开了她。
　　差点窒息的夏初儿大口呼吸着，她生气道：“你还真是一个负责任的老师。”
　　楚留香笑而不语。
　　夏初儿自己捏住鼻子试了几次，却依然未果。
　　“这是怎么回事？”夏初儿不解道。她明明记得自己上次还是成功过一秒的。
　　楚留香快速的点了她几个穴位，然后道：“你的内力薄弱，运气时不能过于分散。先把其他穴位闭住，只从一处运气，就可以了。”
　　夏初儿还未来得及尝试，楚留香又一次捏住她的鼻子，亲吻了她。夏初儿想着楚留香方才说的话，再次尝试了一下，果然感受到沁人心脾的氧气自皮肤而入，她惊喜的瞪大眼睛，楚留香却恰在这时轻轻咬了她舌尖一下。她脸一红，这时候注意力才从练功运气上回到他们正在做的事情上，舌尖的伤让她不自觉发出一声吃痛的声音，却并没有推开楚留香，甚至于一双手臂还搂住了楚留香的肩颈。
　　“我再问你一次。”楚留香轻声道：“你说你要留在这里，是认真的吗？”
　　夏初儿一愣。
　　她依然搂着楚留香的肩膀，她痴痴地看着楚留香，但是眼睛里却闪过了一丝迷茫。
　　楚留香苦笑道：“我知道了。”
　　他又亲了亲她，正欲放她回去睡觉，但是房门却突然被人推开了。
　　胡铁花哭丧着脸站在外面大声道：“老臭虫，我……你们！”
　　他大睁着眼睛瞪着房间里的两个人，表情仿佛见了鬼一般。甚至于都忘记了自己应该出去。
　　虽然之前已经有种种蛛丝马迹，但是和他亲眼看到还是不一样的。看到自己的好朋友和自己的好朋友在一起，让他莫名其妙产生了一种被抛下的感觉。
　　他脸上的表情更难过了。
　　夏初儿收回搂着楚留香肩膀的手，有些尴尬的往椅子上缩了缩。
　　“小胡，你怎么了？”楚留香无奈道。
　　“高亚男一句话都不和我说。”胡铁花难过道，他简直要哭出来了：“金灵芝还让我跳进海里去！”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再加一个，我想让你离开我的房间。至少，你应该学会敲门。”
　　胡铁花难过道：“那我现在出去。”
　　他难过的转过身，难过的往外走。
　　楚留香一愣，似是没想到胡铁花居然这么听话，这反倒让他这个被闯入的受害者产生了一种自己会不会有些不近人情的反思。
　　于是他只得喊他道：“等一下。”
　　“什么？”胡铁花转过身来。
　　“你方才说金姑娘让你跳进海里去，是什么意思？”楚留香道。
　　夏初儿原本也想问这个问题，只是没找到开口的时机。既然楚留香问了，她便当即来了精神，竖起耳朵仔细听胡铁花的回答。
　　胡铁花难过道：“我本来很难过。她莫名其妙跑来让我跳进海里，还问我觉得她是在害我还是救我，我说楚留香惹你生气你就去找楚留香不要来找我，她就骂我蠢，还说明天一早就不能走了……”
　　“等等。”夏初儿道：“她说明天一早就不能走？”
　　胡铁花点了点头。
　　“她是什么时候和你说的？”楚留香问道。
　　“我想想，晚饭前。”胡铁花道：“也可能是下午。那时候天还亮着。”
　　“你为什么那时候不说！”楚留香和夏初儿异口同声道。
　　胡铁花委屈道：“我当时只想着高亚男……”
　　楚留香轻叹道：“那你就去找她啊！”
　　胡铁花大声道：“但是她不理我啊！”
　　楚留香道：“那你就去问她为什么不理你，她会告诉你的。你这样总是自己猜测，除了折磨自己，还有什么意义？”
　　胡铁花却愣愣道：“那如果她说她不喜欢我了我怎么办？”
　　楚留香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冷冷道：“那不是正合你意吗？你不是最讨厌她缠着你，要嫁给你吗？你既然不喜欢她，又为什么要要求人家一定要喜欢你呢？”
　　胡铁花瞪着楚留香，就好像第一次认识楚留香一样，似是完全不敢相信楚留香居然会这样大声指责他。
　　胡铁花生气道：“谁说我不喜欢她！”
　　楚留香微笑道：“保持住这个状态，转过身，往左一步，去敲门。”
　　胡铁花听话的转过身，往左边跨出一大步，这才看到自己面前竟然就是高亚男的房门。
　　他依着楚留香的话，鼓起勇气敲响了房门。
　　楚留香和夏初儿自他身后出来，胡铁花转头道：“你们去哪里？”
　　夏初儿道：“我们去找金姑娘。”
　　他们自然找不到金灵芝。
　　金灵芝此前便说了明天一早就不能走，言外之意便是她今天晚上就会走。
　　她曾经告诉过夏初儿这艘船上有一个救生艇，楚留香也曾经看到过存放救生艇的舱房，而现在，那里已经空无一物。
　　金灵芝走了。
　　她一个人乘着一辆孤独的小船，消失在了这片漆黑的大海里。
　　夏初儿跑上甲板，四处张望着，但是她什么都看不到。
　　是啊，金灵芝已经走了太久，她当然看不到她。
　　金灵芝的那抹红裙，即使多么光彩艳丽，引人注目，在这漆黑的海水和漆黑的天空之中，却终究逃不过被黑暗吞噬，融为一体，彻底消失无踪。
　　她会去哪里？蝙蝠岛吗？
　　夏初儿突然想起了金灵芝提起蝙蝠岛时候的眼睛，倔强却又隐忍的一双眼睛。
　　她真的喜欢蝙蝠岛吗？
　　“金姑娘为什么会走呢？”夏初儿不解道：“而且什么叫……明天就不能走了？就算明天会有其他事情发生，我们既然在船上，船总是会走的。”
　　楚留香沉默几秒，然后道：“船，不是一定会走的。”
　　夏初儿突然明白过来，惊声道：“船员！”
　　船当然是不会走的。
　　倘若是小型船只，可以随风，随水，任何一点轻微的动能便可以使它顺流而下。
　　但是他们现在所在的却不是一个小型船只，他们现在所在的，是一辆豪华到仅仅单层船舱就有近十间客房的客船。
　　这样的船想要航行，需要的太多了。
　　需要有船员烧煤来为此提供动力，需要有船长来掌舵，保证船的航向，需要有人负责船帆和桅杆……总而言之，这样一艘船想要航行，便一定需要船员。
　　金灵芝说，明天就不能走了，莫非是说，明天船员会出现意外吗？
　　楚留香与夏初儿立刻赶去了船的驾驶舱。
　　但是他们来的太迟了。
　　只见驾驶舱里并排躺着四个船员，他们全部都死于自杀，表情很是安详，唇边甚至于还挂着淡淡的微笑。
　　夏初儿微愣。
　　自从上了这艘船之后，她从未见这些船员露出过笑或者哪怕是近乎于笑的表情。从来没有。
　　他们的目光总是空洞而又疲惫，他们的表情总是一成不变。他们的身体仿佛蕴含着无数的悲伤，那种悲伤是那么的沉重，让他们的举手投足都如此吃力，即使他们对船上客人提供的服务是如此精美绝伦，无可挑剔，但是他们的身上所传达出的，却依旧只有悲伤和沉重。
　　而现在，这些感觉消失了。
　　一旁还堆着今晚从餐桌上撤下来的餐盘，并没有来得及清洗。显然，他们今晚晚饭之后，便接到指令，欣然赴死了。
　　距离他们的死亡已经过了几个时辰，他们的生命力已经流逝，他们的身体已经出现了僵硬，但是令人意外的，此前在他们身上的那种悲伤与沉重，竟然已经荡然无存，留下的，只有淡然与安详。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一具身体，柔软的时候，生机勃勃的时候，它是沉重的。
　　而当这具身体变得僵硬，却反而是轻松的。
　　夏初儿突然觉得很难过。
　　却不知是难过于这些船员的死亡，还是难过于他们生前的煎熬。
　　但是她知道，至少在他们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们都是开心的。
　　楚留香走到驾驶舱前面，因为这四个船员死亡已久，这艘船此刻不过是在依靠着之前残留的动力和所设定的方向而航行。他不知道他们是否有偏航，他不知道蝙蝠岛在哪里，或者说，这艘船上，再也没有人知道蝙蝠岛在哪里。
　　但是他知道，这艘船很快就会停下来。
　　因为煤炭燃烧的动力是有限的，而这几个时辰里，那些船员生前加进去的最后一铲煤，已经要燃烧殆尽了。
　　不仅如此，之前夏初儿观察这些船员的尸体时，楚留香已经去查看了一下地下层燃烧煤炭的地方，却发现所有剩余的煤炭都已经被船员投进了大海之中。
　　待现在残存的动力消耗完毕，他们便再也不会有航行的机会。
　　他们将会停在这无边无垠的大海上。
　　没有方向，没有未来。
　　胡铁花突然冲了上来。
　　他大声道：“初儿！你看这个！”
　　夏初儿还在看着那些尸体，听到胡铁花的声音，她转过头，却见到胡铁花手中捏着一个眼熟的小玻璃瓶。
　　夏初儿惊讶道：“欸？”
　　这玻璃瓶里装着的，便是她昨天分给众人们食用的特效药。
　　“我敲高亚男的房门，但是没有人开，我很担心她，所以我就冲进去了。”胡铁花焦急道：“然后我就在她桌子上看到了这个！”
　　夏初儿看着那个玻璃瓶，又听到胡铁花的话。她面色变得有些古怪，轻声道：“你说她不在船上？其他地方你找过了吗？”
　　“我当然找过了！”胡铁花道：“我就是找其他地方都没有，我才会担心她，才会闯进她的房间的啊。”
　　夏初儿接过了那个瓶子，看着胡铁花，却没有说话。
　　胡铁花急切道：“她为什么没有喝药，她会不会有什么危险？那些真菌在体内可以存活多久？现在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她会不会……”
　　楚留香打断他道：“小胡，你冷静一点。”
　　胡铁花大声道：“你要我怎么冷静！她没有喝药！”
　　楚留香轻叹道：“你有没有想过，她没有喝药，是因为她不需要喝药。”
　　胡铁花愣愣道：“什么？”
　　夏初儿道：“一个头脑正常的人，不喝药的唯一原因，只能是她没有病，所以她不需要喝药。而且现在，四个船员都已经自尽身亡，金灵芝也悄无声息的走了，高姑娘在这个时候消失，你当真想不到是为什么？”
　　胡铁花猜测道：“她被金灵芝绑去做人质了？”
　　夏初儿面色复杂的看着他。
　　楚留香轻声道：“你莫不是忘记了她可是清风女剑客，金灵芝又怎么能治得住她？而且这也不能解释，她为什么不喝这瓶药。”
　　胡铁花却道：“初儿方才只是说，头脑正常的人，才会因为没病所以不喝药。但是我们的头脑又不算正常，我们的脑子里曾经长过蘑菇！自然不能用常人的想法来揣测她！”
　　楚留香苦笑道：“这么说，她一句话都不理你，也是因为脑子里有蘑菇？”
　　胡铁花点头道：“一定是这个原因。”
　　楚留香却道：“但是她又不是今天才开始不理你的。”
　　胡铁花愣愣的看着他，张了张口却没办法反驳。
　　夏初儿道：“而且那晚我们分房间的时候，是高姑娘主动提出来要和金姑娘一起住的……”
　　胡铁花大声道：“别跟我打哑迷，有话直说，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楚留香只得道：“高亚男和金灵芝，还有蝙蝠公子，都是一起的。”
　　胡铁花只觉得晴天霹雳，他愣愣的瞪着楚留香，大声道：“这不可能！”
　　夏初儿轻声道：“胡大侠……”
　　胡铁花突然打断了她的话，大声道：“不要说了！”
　　夏初儿被吓了一跳，她神情一顿，下意识收了声。
　　胡铁花依然瞪着楚留香，大声道：“夏初儿不了解高亚男，我不怪她。你怎么也可以说这些话来诬陷她！”
　　楚留香苦笑道：“我也希望我只是诬陷。”
　　但是证据都摆在眼前，让他怎么诬陷？
　　胡铁花转身道：“我要去找她！”
　　楚留香拉住他道：“你要怎么去找她？你又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胡铁花大声道：“她一定是被金灵芝绑架了，我找到金灵芝就能找到高亚男！”
　　楚留香又道：“但是你又到哪里去找金灵芝呢？”
　　胡铁花一时之间答不上来，他沉默几秒，然后道：“只要我到处去找，我总能找到的！”
　　“但是船已经不会动了，我们又没有新的船。”楚留香道：“你怎么去找呢？”
　　胡铁花道：“大不了我跳进海里去，我游泳去找。”
　　楚留香苦笑道：“你不听我的话，倒是很听金灵芝的话。”
　　胡铁花脸一红。他这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几个时辰之前，他还在生气金灵芝莫名其妙让他跳进海里，但是现在他却自己大吵大闹要跳进海里。
　　楚留香道：“你倘若真的跳进海里冻死自己，你可就再也见不到高亚男了。”
　　他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明日会有很多事情发生，我想，我们会见到蝙蝠公子。你大可等到明日，问问蝙蝠公子高亚男的去向，就算是金灵芝绑架了她，蝙蝠公子也一定知道。”
　　胡铁花还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眼神已经逐渐冷静下来了。
　　他垂下头，转身回了船舱。
　　楚留香转过头，看向夏初儿。自从胡铁花突然凶了她之后，她便一句话都没有再讲过。
　　楚留香拉住她，轻声道：“对不起。我代他向你道歉。他只是一时心急，你别理他就是了。”
　　见夏初儿依然不讲话，楚留香又温柔道：“别生气了，好不好？”
　　夏初儿低声道：“……他说的也没什么不对。”
　　楚留香失笑，道：“你莫听他乱讲，他方才有哪句话是对的？”
　　夏初儿轻声道：“我很多事情都不了解。你们的过去里没有我……你们的未来里也不会有我。”
　　女孩的声音是如此落寞，甚至于比这冰冷而又漆黑的夜晚还要令人心碎。
　　楚留香微愣，然后温柔道：“你想知道过去的任何事，我都讲给你，好不好？”
　　夏初儿抬头道：“真的什么都讲给我？”
　　楚留香微笑道：“自然是真的。”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他方才说你惹金灵芝生气，你什么时候惹到她，你怎么惹她了？”
　　楚留香一愣，无奈道：“过去的任何事情，这么广阔的范围，你就只对我和别的女孩子的矛盾有兴趣？”
　　夏初儿脸一红，立刻道：“你说不管什么事都讲给我的。”
　　楚留香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微笑道：“你晚餐吃了什么？”
　　夏初儿没明白为何他突然提到晚餐，但是本能的回答道：“鱼汤。”
　　楚留香悠然道：“看来今晚的厨师，似乎往鱼汤里放了太多的醋。”
　　夏初儿咬唇道：“我才没有吃醋。”
　　她不想再与楚留香多说，便想越过他回船舱。但是就在这一瞬间，只听一声巨响，是停止工作的声音，这艘巨轮猛然一颤，然后归于平静。
　　夏初儿因为惯性没站稳往前一扑，恰好扑在了楚留香怀里。
　　楚留香稳稳的接住她。
　　她闻到鼻尖郁金香的气息，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想哭的冲动。她没有起身离开，而是伸出手臂抱住楚留香，无声的加深了这个拥抱。
　　“船停了。”夏初儿将头埋在他胸前，闷声道。
　　“天就快亮了。”楚留香道。
　　天亮之后，会有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现在的内心却如此平静。
　　未知与平静，原不该是同时出现的两个词。
　　未知寓意着焦虑，寓意着不安，寓意着悲伤。
　　但是他为何会觉得平静呢？一种自心底绽开的，由内而外的平静与美好。
　　他伸出手，抱紧了怀里的女孩。


第95章 盗帅夜留香95
　　“你为什么会觉得蝙蝠公子一定会来？”夏初儿好奇道。
　　楚留香道：“想要了解一个人会做什么, 可以把自己摆在他的位子去想象。如果你是蝙蝠公子，你会来这艘船吗？”
　　夏初儿毫不犹豫道：“我当然不会。”
　　楚留香道：“为什么？”
　　夏初儿道：“反正这艘船已经不会动了，我们早晚都要死在海里。他干嘛还要来这里帮我们收尸？他有这么好心吗？”
　　他大可以安坐于蝙蝠岛上, 他完全不需要做任何事。
　　直至他们死在船上, 或者死在海里。
　　这是海域的最深处, 荒无人烟，就连海盗都不会来这片海域。
　　江湖上只会说, 有几个人失踪了, 但是绝对没有人知道他们死在了哪里。
　　他根本没有必要来这艘船。
　　楚留香苦笑道：“他自然没这么好心，但是我们的尸体对他来说，却是他不得不收回来的东西, 至少可以给他带来足够的利益。”
　　夏初儿惊道：“拍卖会！”
　　楚留香道：“不错。”
　　夏初儿道：“但是既然蝙蝠公子要来，那金姑娘又为什么一定要走呢？”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 没有讲话。
　　金灵芝和高亚男为什么会走？
　　她们是为了躲避即将发生的事情，还是为了要去做新的事情？
　　没有人知道。
　　这艘船太安静了。
　　天亮了。
　　因为没有船员，所以他们只能自己准备早餐。
　　好在这艘船上的食物很多, 那些船员临死前只扔掉了煤炭，却没有扔掉食物。虽然缺乏燃料, 所以他们没有办法开火做饭，但是只是即食的这些, 也足以填饱他们的肚子。
　　他们找到了新鲜的水果，一些可以长期保存的点心, 还有淡水。
　　在海洋上淡水是极其珍贵的资源，不亚于沙漠。
　　有多少人是因为缺水而死呢？
　　所以他们并没有将珍贵的淡水浪费在洗水果这件事情上, 夏初儿选择直接削掉水果皮, 正当她拿干净的海水洗水果刀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于是夏初儿放弃了削水果, 顺手将水果刀放在了身上。
　　她走去甲板，便看到外面开来一艘船。
　　那是一艘多么富丽堂皇的船。
　　任何一个人，在这人迹罕至的这样一个海域，遇到这样一艘富丽堂皇的船，都只会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因为它华丽到不真实。
　　纵然是曾经深夜潜入皇宫并且如入无人之境的楚留香，也必须承认，这艘船上的装饰，甚至于比那皇宫还要华丽。
　　它周身都缀满了五彩缤纷的琉璃，在耀眼的阳光下反射着五颜六色的光，刺的人不禁眯起了眼睛。
　　它的主人一定是一个性格张扬的人。蝙蝠公子倘若是原随云，那么这艘船的造型与他也不会有什么关系，一个瞎子又如何会爱上这么多纷杂的颜色呢？
　　会是金灵芝帮他装扮的吗？
　　又或许，越是看不到的人，才越热爱这样缤纷的色彩。
　　楚留香无声苦笑。
　　他有些想念自己的船了。
　　他那艘洁白的，狭长的，简单却好看的船。
　　不知道他那三个宝贝，现在是不是已经回到了船里？那船中又是否正在洋溢着清蒸鲈鱼的芳香？
　　那艘五光十色的船逐渐靠近他们，待距离他们十多米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
　　胡铁花立刻跑去了甲板边缘，紧紧的盯着那艘船。
　　只见那船上缓缓走出十余人。
　　为首的那个人，身穿一件纯白色的斗篷，又带着一件面巾，没有人能够看到他的脸，亦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但是他仅仅是走出来，便有一种莫名的气场，一种足以震慑任何人的，君临天下的气场。
　　他当然可以有这样的气场。
　　在那座孤岛，在这片海域，在这艘船上，他便是这里的王。
　　而跟在他身后的，则是相同装束的十个人，想来是他的侍卫，他们统一配着剑，无论是身高，还是体型，都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
　　而在他们之后，却还有一位身着黑衣的人。
　　这个人面色凝重，在看到站在甲板的楚留香的时候，脸上却不自觉的露出了几丝放松。
　　这便是全部的人了。
　　胡铁花的脸上浮现出失望，这艘船上没有高亚男，也没有金灵芝。
　　他们两行人便就这样各自在自己的船上，隔着一道狭长的海域，安静的注视着对方。
　　蝙蝠公子突然抬起了手。
　　在他身后的那十个侍卫得到了指令，毫不犹豫便顷刻间纷纷跳入海中！他们的动作是那般的果断，他们的身形是那般的灵活，就好像一条本就属于海洋的鱼一般。
　　他们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满足蝙蝠公子的一切要求。
　　楚留香凝视着这场盛大的秀，唇边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只见那些侍卫突然从海水中一跃而起，他们依次排开，手拉着手，组成了一道人梯，横架在两艘船之间。
　　十个人连起来的桥。
　　蝙蝠公子对那黑衣男人微笑道：“阁下请。”
　　那男人谦谢道：“在下怎敢喧宾夺主，公子请。”
　　蝙蝠公子没有继续说些无谓的客套话，他微笑着转过身，突然飞身而起，稳稳的踩着那十个人的肩膀向着他们的船走来。
　　那十个人手拉着手，紧紧的绷着身体，任蝙蝠公子踩着他们而过，他们的身体都没有半分颤抖。
　　他们仿佛已经不像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石头，一棵树。
　　一座真正的桥！
　　夏初儿凝视着他们。
　　蝙蝠公子此举不过是为了示威，并且他做到了。他向着所有看着他的人证明了他的属下是多么忠诚而又坚贞。
　　而他身后那个身穿黑衣之人，却皱起了眉头。
　　他并不喜欢这样，将这些侍卫当做一个物品。
　　他飞身而起，没有踩着这些侍卫的肩膀，而是自海面上飞掠而来。
　　楚留香微笑着看着那人，然后转动甲板上的一处旋钮，放了一根绳梯下来。
　　那人便爬着绳梯上了船。
　　他的动作必然逃不过蝙蝠公子的耳朵。蝙蝠公子面色冷淡，早知道这个人必然与他，与蝙蝠岛不是同路人，却没想到，才刚刚离岛，那人就不再做戏了。
　　夏初儿看出了二人的不合，她安静的打量着这个黑衣男人。
　　他会是谁？
　　这个黑衣男人微笑着，摘掉了斗篷。而就在他摘斗篷的那一刻，不知是不慎还是刻意，他拨动了一下耳边的头发，露出了一双闪着银光的耳朵。
　　仅仅是一瞬。
　　而之前那个追着勾子长想要接手财宝的男人突然站起了身子，如同瞪着鬼一般瞪着他。
　　下一秒，他大声的惨叫一声，便猛然冲向了甲板边缘，毫不犹豫就跳了下去。
　　夏初儿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楚留香苦笑道：“他一定以为你为他而来。”
　　那男人无奈道：“坦白说，他确实是我的目标之一。”
　　蝙蝠公子微笑道：“原来二位竟然是老朋友。”
　　楚留香谦身道：“之前在无争山庄，已对蝙蝠公子大名早有耳闻，今日终得一见，是在下荣幸。”
　　蝙蝠公子道：“香帅过奖了。”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微笑道：“公子怎知我是楚留香？莫非我们之前见过？”
　　蝙蝠公子却笑道：“香帅高义，名满江湖。我一见阁下这般气宇轩昂，英俊潇洒，便知必然是楚香帅了。”
　　楚留香微笑着凝视着他，却道：“我以为我今日装扮很是低调。”
　　蝙蝠公子道：“阁下腰间的玉佩，可并不低调。”
　　他谈笑间，目光淡淡的落在楚留香腰间的玉佩上。
　　那是一个碧绿色的，雕刻着一只误入花丛的小鹿。这玉佩是苏蓉蓉赠予他的，鹿亦同“禄”，蕴含着健康与吉祥的祝福。
　　宋甜儿也很喜欢这个玉佩，她却不关心这玉佩的寓意，她只是觉得这玉佩上可爱的小鹿很像楚留香。
　　蝙蝠公子似乎全然不像一个盲人，无论是他的举手投足，亦或者他所说的话。
　　楚留香微笑着观察着他。
　　他很确信，自己上一次拜访无争山庄的时候，可并未佩戴这块玉佩。
　　这本也是他今日特意带来试探蝙蝠公子的。
　　原随云双目不能视物，自然看不到这玉佩。但莫非蝙蝠公子，当真不是原随云？
　　楚留香的目光落在了依然手拉手架在两辆船之间的那十个侍卫身上。
　　不。
　　蝙蝠公子自然可以有眼睛，这十个人，又有哪个不是他的眼睛？
　　楚留香微笑道：“公子不让他们上船吗？”
　　蝙蝠公子微笑道：“不过是一座桥而已，不劳烦香帅挂心。但让他们留在那里就是了。”
　　他这话说的很是凉薄，任何人听了这句话都难免会寒心。
　　但是那些侍卫，他们却仿佛置若罔闻一般，甚至于脸上的表情都根本没有任何改变。他们坚定的注视着前方，庄重的，严肃的，又或者是麻木的。
　　夏初儿看着他们，突然想起了那躺在驾驶室里的四个船员。
　　而这些侍卫，他们的手臂已经在颤抖，显然这样的姿势很是消耗他们的体力，他们的额头已经沁出了冷汗。
　　但是他们只是依着主人的话，一动不动。
　　夏初儿不忍看到这些侍卫被这样对待，她轻声道：“这船上还有很多位子，还请公子让他们上船吧。”
　　蝙蝠公子闻声看向她，微笑道：“既然姑娘开口了，在下自然愿意答允。只是……”
　　他的目光淡淡的扫过那甲板，似是在打量这船舱的空间。
　　然后他淡淡道：“你们人太多了，这里只容得下七个人，你们知道怎么做。”
　　“是，公子！”那些侍卫齐声道。
　　下一秒，距离他们最遥远的那三位侍卫竟突然松了手，直直的坠落了下去，只听一声巨响，是三个人落水的声音。
　　夏初儿面色一惊，她连忙冲向甲板边缘，看向了那三个人落水的地方。
　　只见那三个人在落水的一瞬间，便已经抽出腰间的剑，毫不犹豫的划破了自己脖子上的动脉。
　　他们的血，染红了大海。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那三具尸体，他们已经逐渐下沉，但是他们的血却在飞速蔓延，猩红的血液将这艘船紧紧围绕。
　　而下一秒，其他七个侍卫却飞身上船。他们围着夏初儿，突然齐刷刷的对她鞠了一躬，齐声道：“多谢姑娘！”
　　他们的声音很冷。
　　脚下是鲜血，面前却是感谢。
　　夏初儿脸色惨白，她只觉得自己的思维一片空白，她根本没想到她的求情居然会换来这样的结果！
　　不，她早该想到的！她根本不该对蝙蝠公子有任何合乎常人的想法。
　　可是她没有想到。
　　她木然的转过头，看到蝙蝠公子正面向她的方向，微笑着。
　　虽然他蒙着脸，但是她知道，他一定在微笑。
　　蓝色的天，红色的海。
　　她究竟是救人的那个，还是杀人的那个？


第80章 盗帅夜留香80
　　“你们离她太近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冷冷道。
　　那是来自中原一点红的声音。
　　那是一个会让任何人遍体生寒的声音, 仿佛来自地狱的，属于死神的声音。
　　但是那七个人却置若罔闻。
　　只听一声金属的响动，竟然是那七个人一齐拔出了剑, 而他们的剑尖直直的指着夏初儿。
　　夏初儿被他们包围起来, 她身后便是围栏, 和猩红色的大海。
　　楚留香失色道：“初儿！”
　　一点红面色一冷，几乎是同时, 他的剑便已经拔出！而楚留香也飞身掠起, 便他的身法是这般快速，甚至迅疾到能堪称诡异的程度！
　　根本没有人能看清楚留香的动作。
　　他是全天下最快的人，再也无人能快的过他这样的身法！
　　但是人快不过, 火却可以。
　　几乎是同一瞬，只见蝙蝠公子一扬手, 他们与夏初儿之间的船板上，竟然瞬间扬起了一圈浓烈的火焰！
　　炽热的火焰，宛若一只张着血盆大口大声嘶吼的野兽, 将他们彻底分割。
　　楚留香终究不是一只鸟，所以他越不过这道飞速蔓延的, 足足一人半高的火。
　　夏初儿的脸色已经冷静了下来。
　　她向来是冷静的，无论遇到任何事情。既然蝙蝠公子要带她走, 那她跟他走一趟便是了。
　　身为一个客人，最基本的礼貌, 便是不要拂了主人的好意。
　　她透过火光看着一点红，感激的微笑了一下。然后她偏过头去, 去看楚留香。
　　楚留香只觉得自己的嗓子仿佛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他居然发不出声音。
　　夏初儿专注的看着他。
　　那双眼睛是那般温柔，透过火光和浓烟, 她整个人也灿烂如同火焰一般。
　　“在下只是请夏姑娘前去叙叙旧而已。”蝙蝠公子微笑道：“还请香帅见谅。”
　　那七个人其中五个人依然用剑指着夏初儿，剩下两个人则拉住她的两个胳膊，边带着她向后一跃，他们的身形瞬间消失。
　　只留下这满船恐怖的烈焰。
　　胡铁花大声道：“你们愣着做什么！救火啊！”
　　楚留香道：“来不及了。”
　　这火太大了。
　　而他们的船，是木制的。
　　夏初儿被带到了这艘富丽堂皇的船上。
　　她被收走了剑，又被点了穴，绑在椅子上。她等了很久，蝙蝠公子才到来。
　　“你何必做这么多。”夏初儿轻叹道：“你想见我，直说就是了……原公子。”
　　蝙蝠公子微笑道：“在下并不是原随云。”
　　他缓缓摘掉脸上的面巾，露出一张年轻英俊却陌生的脸。
　　夏初儿冷笑道：“之前登船的那个蝙蝠公子就是原随云，现在你又何必专门在我面前做戏呢？而你从走进房间的第一步就已经暴露了。”
　　女孩道：“原随云习惯先迈左腿，你进门时却迈了右腿。这可不是一个合格的替身会犯的错误。”
　　蝙蝠公子微笑道：“纵然我不是方才的蝙蝠公子，你却也不能肯定方才的蝙蝠公子就是原随云。”
　　“谁说我不能？”夏初儿冷冷道：“原随云自诩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但在我看来，他应该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人。”
　　“姑娘这是何意？”蝙蝠公子微笑道。
　　“我不会和一个替身讲这么多。”夏初儿仰头道：“让原随云出来见我！”
　　她自然没有证据证明之前船上的人是原随云。
　　她只是在诈对方，倘若原随云当真不出来，她也无可奈何。
　　但是倘若原随云出来了，那便是他自己主动来做了她的证据。
　　而他确实出来了。
　　她话音刚落，便听到不远处的屏风后传来拍手的声音。
　　只见原随云一袭锦衣玉袍走出，他边拍手边道：“夏姑娘果然聪明。”
　　他缓步走到夏初儿面前，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却道：“只是，没有人教过你，沦为阶下囚的时候应该是什么态度吗？”
　　他此话一出，原本站在夏初儿对面的侍卫便立刻扬起了手，似是想要打她。
　　夏初儿目光冷冷的瞥向他。
　　她兑换了一个系统商店里价格昂贵的精神控制，虽然这精神控制限制很多，例如时间只有一秒，并且禁止对主要人物使用等等……但是应付现在的情况却已经足够了。
　　只听啪的一声，那侍卫的巴掌狠狠地甩在了他自己脸上。
　　脸上传来剧痛，他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
　　原随云并没有听出有什么不对，他当真以为是夏初儿受了罚，于是他唇边的笑容更愉悦了。
　　而周围其他的侍卫却是亲眼目睹了那侍卫方才明明对着夏初儿扬手，却打在了自己脸上。
　　这是妖术吗？
　　他们惊恐的互相交换了视线，最后却一齐看向了夏初儿。
　　她真的是一个人类吗？
　　“你们还有谁想试试吗？”夏初儿环视四周，微笑道。
　　那些侍卫不约而同的退后了一步。
　　原随云却只以为夏初儿是在故作姿态，他愉悦道：“姑娘说在下愚蠢，却不知从何得来？”
　　夏初儿轻叹道：“那艘船上那么多人你不抓，你抓我，这还不愚蠢吗？”
　　她继续道：“你明知道，在那艘船上，他们都是生死与共的好朋友，可你却抓了我……恭喜你，我什么也不是。”
　　她继续道：“不会有人在意我。”
　　原随云微笑道：“但是我在意你。”
　　夏初儿一愣，然后道：“这是何意？”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你，船上那些人，也全都是因你而死的。”原随云愉悦道：“当然，他们都不过是一些有罪之人，本就该死，不是吗？”
　　什么叫都是因为她？
　　夏初儿无语道：“我真的没有偷你的轻功秘籍！”
　　她突然觉得很好笑，无力道：“算了，你说我偷了，我就偷了吧。”
　　任何一件事情，倘若别人认定你就是做了，那么你不论再说些什么，都是无济于事的。
　　原随云却道：“我之前确实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但是我今天却有另一个问题要问姑娘。”
　　夏初儿淡淡道：“什么？”
　　原随云道：“你是谁？”
　　夏初儿微笑道：“原公子记性似乎不太好，我记得我告诉过原公子我的名字。”
　　原随云道：“我知道你是夏初儿，我的问题是：夏初儿是谁？”
　　夏初儿微愣道：“什么意思？”
　　原随云道：“你知道什么条件对一个瞎子是最为有利的吗？”
　　夏初儿道：“黑暗。”
　　原随云道：“不错。所以我明明可以昨晚就来杀死你们，我却还是等到天亮，就是为了问姑娘这个问题。”
　　他忽而一笑道：“那艘船上死了几个人？八个，还是九个？”
　　夏初儿不敢置信的看着他，那些鲜活的生命在他口中，只不过是一个模糊的数字。
　　“他们都是因你而死的。”原随云的语调愉悦而又残忍，尾音却微微上扬着，他俯身道：“现在，告诉我。夏初儿，你究竟是谁？”
　　一个无门无派却身怀绝技的女孩。
　　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她像一道火光一样突然出现，灿烂却短暂，亦没有人知道这道火光何时何地，又会怎样熄灭。
　　一个没有家的人。
　　任何生活在这里的人，都会有家。纵然是一个四海为家的浪人，在他内心最深处，也会有一间亮着昏黄灯光的避风港。
　　但是夏初儿没有家。
　　“你究竟是谁？”原随云道：“一个孤独的旅行者，还是一个卑劣的骗子？又或者一个虚伪的神明？你看着我们，看着这个世界，是不是会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夏初儿咬着嘴唇，没有讲话。
　　但是她被绑在身后的双手却悄悄的动作着，将那之前她正在切水果时顺手收起来的水果刀滑落在手上。
　　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所以她的动作很慢，唯恐会惊动原随云的耳朵。
　　所有人都以为她被点了穴，故而那些侍卫根本没有想到，也不会去注意她的小动作。
　　而其实她早在被点穴的前一秒，便已悄悄将楚留香之前渡给她的内力凝聚在穴位附近，并且在自己刚被点穴的一瞬间，她就已经悄悄用那点微不足道到不被人察觉的内力冲开了被限制的穴位。
　　微小，却何其重要。
　　楚留香那日渡内力给她时，只道是：“让你少练两年功，你还不开心？”
　　她何止少练两年功？
　　他救了她的命。
　　但是她却依然装作受控的样子，因为她真的太好奇原随云究竟要做什么了。
　　“你为什么一定要问我是谁？”夏初儿道：“反正我已经要死了，我是谁，不是谁，又有什么区别呢？”
　　原随云微笑道：“你可以不死。”
　　夏初儿道：“什么意思？”
　　原随云道：“我有一座岛，你想必已经知道了。”
　　夏初儿冷冷道：“我想不知道都不行。”
　　原随云道：“中原武林的所有事情，我都了如指掌。我知道你总是有一些奇妙的东西。我知道薛笑人变成白痴是因为你，我也知道在船上，是你杀死了他们脑子里的蘑菇。我虽不知你是如何做到，但像你这样的人，轻易杀掉总是浪费的。”
　　他诚恳道：“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和我一起回蝙蝠岛。”
　　夏初儿简直要笑出声。
　　她怎么也想不到，原随云搞这么一场盛大的秀竟然是为了她的系统商店。
　　夏初儿：“宝贝，你听到了吗？他是你的忠实粉丝。”
　　系统：“……”
　　虽然夏初儿很想笑，但是她却感到自己的脊背都不由得一凉。
　　薛家庄的事情，明明只有她和一点红，薛笑人三个人在场，蝙蝠公子是如何知道的？难道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一直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吗？
　　她居然从未察觉。
　　她突然觉得一种说不出的恐怖。
　　原随云忽而温柔道：“我真难过我看不到你。我想，你一定很美。不然楚留香怎么会这么喜欢你呢？”
　　他的声音宛若情人耳语一般温柔，他的容貌也是如此年轻而英俊，但是却让夏初儿产生一种莫名的反感。
　　夏初儿冷冷道：“你一定以为所有的女人都会爱你，对吗？”
　　原随云微笑道：“但是你爱楚留香。”
　　夏初儿的水果刀已经滑落在了手中。
　　她直直地盯着原随云，忽而一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爱他吗？”
　　原随云道：“为什么？”
　　夏初儿道：“他从来不会杀人取乐，也不会像你这般骄傲自满。他谦虚谨慎，尊重生命。他比你聪明，比你仁慈，他什么都知道，但是他从来不会问任何多余的问题。”
　　原随云冷笑道：“仁慈，不过是另一种杀戮。”
　　夏初儿道：“你不要颠倒是非！”
　　原随云却悠然道：“姑娘莫非这么快就忘记了方才自杀的那三个人？他们可就死于你的仁慈。”
　　夏初儿脸色一变。
　　那被染红的大海还历历在目，她仿佛又一次闻到了鲜血的气息。
　　不，她不可以被蝙蝠公子影响！至少现在不可以。
　　她突然用那把水果刀一下便割断了自己手上的绳索，冷冷道：“孤独，卑劣，虚伪，这些词我全部还给你，你没有资格定义我。”
　　“你问我是谁？”女孩嫣然道：“我只是我。”
　　她只是一个人。
　　一个被邀请来这艘船上的客人。
　　她从来都不会是他的盟友。
　　听到夏初儿切断绳索的声音，原随云和周围的侍卫脸色俱是一变。
　　她尚未从椅子上站起来，身边那些侍卫的剑已经直直的刺向了她！
　　多么快的剑！
　　但可惜，他们的剑再快，也快不过中原一点红。
　　而自薛家庄之后，一点红便总是在陪她练剑。
　　夏初儿似乎毫不惊慌，甚至于她唇边还带着微笑。既然来不及起身，那不要起身便是了。
　　她虽不觉得自己能赢这些训练有素的剑客，但只是躲几招而已，她并不畏惧。
　　她一手扶着椅子扶手，一个凌空翻转，堪堪躲过了那些剑，凌厉的剑气擦着她的发丝而过，她身形闪动，仅仅在那椅子前后的方寸之间，她竟然完美的躲过了每一次攻击，然后再一次稳稳的坐回在了那椅子上。
　　她看着那些仿佛瞪着鬼一般瞪着她的侍卫们，微微一笑道：“再来。”
　　原随云的船很豪华。
　　一艘豪华的船，自然有着最光滑的地面。一尘不染，甚至于明亮到反光的玉石地面。
　　但今天之后，他只怕会后悔有这样的地面。
　　夏初儿双腿用力，连同椅子一起向后滑出数米。直到她的椅背已经抵在了这船舱最深处的那张华贵的桌子上。
　　那桌子上燃着灯，还放着她方才被收缴的剑。
　　她的速度太快了，那些侍卫们立刻飞身而上，却还是迟了一秒，夏初儿吹灭了那些蜡烛，与此同时，她立刻将自己的剑拿回了手里。
　　她再也不会放开这把剑！
　　而这确实是一艘豪华的船。
　　所以这艘船有着真正意义上严丝合缝密不透风的船舱，随着蜡烛熄灭的一瞬间，整个舱房都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夏初儿心中一惊。
　　她只是想拖慢那些侍卫出剑的速度，却没想到竟然会彻底陷入这般恐怖的漆黑。
　　船舱外骄阳似火，船舱内目不视物。
　　那些侍卫猝然陷入黑暗，眼睛根本没有办法猝然适应这样的光线变化，他们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僵硬着站在原地。
　　夏初儿也没有办法看清四周，她只是安静的站着，一动不动，唯恐发出声音。
　　原随云微笑道：“姑娘这招确实可以让他们住手，但是你是不是忘记了，这里有一个瞎子。”
　　一个瞎子在黑暗的环境，是没有敌手的。
　　而她，却自己吹灭了蜡烛。
　　她亲手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蓝色的天，红色的海……黑色的船。


第98章 盗帅夜留香98
　　夏初儿悄悄的后退了几步。
　　她的脚步没有任何声音, 但是她却感觉到一把剑直直的擦着自己的耳朵划过。
　　她心中一惊，连退数步，而那把剑也径直追了过来。
　　夏初儿本能的举起剑, 只听一声巨响, 是金属碰撞在一起的声音。
　　她飞速变换剑势, 向着对面的方向反守为攻，但是剑刺出去却只有虚无的空气, 下一秒, 一把剑自她身体右侧刺来，泛着寒光的尖利剑刃毫不留情的划破了她的胳膊。
　　原随云愉悦道：“你真应该感激我这把剑没有涂毒药，否则, 这场戏已经可以谢幕了。”
　　夏初儿咬着嘴唇，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她已然发现, 在这黑暗之中，她全然不是蝙蝠公子的对手。
　　没有人比他更习惯黑暗。
　　并且这里是他的船。
　　原随云温柔道：“当然，我不会舍得用毒的。我之前的邀请依然有效, 你可以随时答复我。”
　　夏初儿依然默不作声。
　　她甚至放缓了自己的呼吸，转而用楚留香教给她的方法, 先有意封住自己几处穴位，然后利用自己的皮肤, 而非自己的鼻子。
　　虽然她操作的并不熟练，但是却很有效的降低了她呼吸的声音。
　　原随云一时之间没有追上来。
　　她缓缓后退着, 向着她记忆里窗户的位置。她需要打开那扇窗户，然后离开这里, 或者至少, 要把战场拉到甲板上。
　　她需要光。
　　说来讽刺，她最初便是因为打不过这些人, 所以才熄了蜡烛，现在却又要把光找回来。
　　找回来又怎样？她依然打不过。
　　但是至少会好过现在，至少她可以看到蝙蝠公子。
　　然而她还没有来得及退到窗户边，便猛然停住了脚步。
　　她感受到背后有阴冷的剑气。
　　这并不是原随云的剑气，他的剑完全与黑暗融为一体，明明出手阴狠毒辣，你却根本感觉不到它，直到它划破你的皮肤，直到你用自己的鲜血去饲养它。
　　但是现在她站着不动，却能感受到身后的剑气。
　　这是原随云的侍卫之一。
　　夏初儿换了个方向，果不其然，又感受到了那凌厉的剑气。
　　她被包围了起来。
　　每一个通往窗户的道路，都有侍卫守在原地。
　　“初儿？”原随云愉悦道，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好像唱歌一样：“你躲在哪里了？你真的觉得你可以一直躲着吗？”
　　夏初儿并不讲话。
　　原随云在黑暗中缓缓踱步，他好心情道：“听说你很会变戏法，不知你能不能给我表演一个瞎子也能看到的戏法？”
　　夏初儿并不言语。
　　原随云却好似有用不完的耐心，只听他道：“你逃不出去的，你应该知道。难道你想一直藏着吗？”
　　他愉悦道：“没关系，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夏初儿站在黑暗里，突然心生一计。她没有必要一定执着于战场究竟应该是黑暗的，还是光亮的。
　　这从来都不该是一个二选一的问题。
　　为什么不能结合在一起呢？
　　夏初儿：“宝贝，帮我兑换一个手电筒，功率别太低。”
　　“收到。”系统道。
　　夏初儿右手拿着手电，左手持着剑。
　　她缓缓转过身，她知道她正对着某一个侍卫。即使她看不见他，但是她却能感受到他。并且她知道，他也感受到了她，因为他握紧了手中的剑。
　　只是一瞬！
　　夏初儿的电筒对着那人的眼睛猛然打开，那个人在这刺眼的亮光之下身体一僵，这是再本能不过的反应，而仅仅就是这不足一秒的瞬间，夏初儿却已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她手中的剑柄反手一敲，正中那侍卫手腕的麻穴，他根本握不住剑，只能任由那剑跌落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夏初儿毫不犹豫便踢开了那把剑，也就是这一刻，她立刻关掉了手电，整个船舱再一次重返黑暗。
　　整个过程，前后都不到一秒的时间。
　　她究竟做了什么？她又是如何做到的？根本没有人看到。即使这里有七双眼睛，他们也只是看到一瞬的亮光，甚至于比闪电还要快！
　　只是一道光，却让这些身怀绝技的侍卫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缴了武器！
　　他们身经百战，却从未有一战，像今日这般令他们震惊。
　　只可惜，还有更快的，那是蝙蝠公子的剑！
　　他当然看不到手电筒的亮光，但是他却能听到夏初儿按电筒开关的声音。
　　也正因为他看不到那束宛若闪电一般划破黑暗的光芒，所以他才可以不受那束光的影响，他原本距离夏初儿的位置就只有几步之遥，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他便毫不犹豫就闻声而上，直直的刺了出去！
　　于是，就在夏初儿踢走那侍卫的剑的那一瞬间，原随云的剑，刺进了那侍卫的肚子里。
　　只听那侍卫痛呼一声，紧接着，鲜血的气息便瞬间弥漫在了整个船舱！
　　夏初儿脸色煞白，愣愣的站在那侍卫身后。
　　原随云抽出了剑，那侍卫便软软的倒下来，正倒在了夏初儿身上。
　　夏初儿本能的伸手扶住他，却只觉得掌心一片温热的湿润。
　　黑暗中，她看不到那是什么。
　　但是她不看也知道，那是血！
　　是一个临死之人的身体里，最后的血！
　　和鲜血一起流逝的，还有那侍卫的生命。
　　怎么会这样！她从来不想杀人，她甚至都不愿意伤害别人！所以她仅仅是夺了那人的剑，仅此而已……
　　但是又一个人，因她而死。
　　她崩溃的尖叫出声，原随云微笑着聆听着，他的脸上甚至带着几分享受的表情，仿佛他正在听的是一首华丽的乐章。
　　“你又害死一个人。”原随云微笑道：“不过你真可爱，我都不忍心这么快杀你了。”
　　他知道夏初儿在哪里，但是他没有出剑。
　　他在享受夏初儿的惊吓和崩溃。
　　他是如此擅长玩弄别人的内心和情绪，他就像一只猫，一定要将自己的猎物玩弄到发疯，才会愿意收网。
　　但是他的不忍心并没有保持太久，只听原随云轻快道：“悲伤到此为止，躲猫猫该继续了。”
　　“三秒之后，我的剑会刺进你的身体里。”原随云温柔道：“初儿，你藏好了吗？”
　　夏初儿木然的放开那具尸体，小心后退。
　　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她的眼泪无声滑落，她也不敢再使用这只手电筒，她不想害死更多的人。
　　她从来不想伤害任何人。
　　“你一定很自责。”原随云淡淡道：“无所不能的旅行者，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这趟旅途并不如你想象中有趣？”
　　夏初儿依然在沉默。
　　原随云却愉悦道：“可怜的女孩，你知不知道，哭泣也会发出声音？”
　　夏初儿心中一惊。
　　下一秒，原随云的剑再次刺出，直直的对着夏初儿的方向。夏初儿堪堪避开，拿剑的左臂却又多了新的伤口。
　　原随云收回剑，微笑道：“不知姑娘现在，愿不愿意重新考虑一下我的邀约呢？”
　　他是在逼她！
　　用那些侍卫的命在逼她。
　　用她的命在逼她。
　　可是她却全然没有半点办法，她无法离开这个船舱，她亦无法不发出任何声音。
　　任何声音？
　　夏初儿一愣，她突然想到，既然不能不发出任何声音，那何不干脆把声音发到淋漓尽致？
　　恰在这时，这艘船突然猛烈的晃动了几下，显然遇到了剧烈的海风。对于一艘在海上航行的船而言，遇到风浪太过于正常了。
　　风……多么自由的一个字。
　　什么是魔术？
　　魔术从来都不止于纸牌或者硬币，甚至都不止于大变活人。
　　风，雨，雷，电，自然界中的万事万物，都可以是魔术。
　　只看你如何运用。
　　“宝贝。”夏初儿道：“拜托了。”
　　夏初儿缓缓后退几步，找到自己方才踢走那侍卫的剑的地方，这里距离原随云实在太近了，她甚至于让系统给她注射了两针镇定剂，以避免被原随云听到她心跳的声音。
　　她无声的捡起了侍卫的那把剑，沿着记忆里窗户的方向，突然将这把剑径直用力扔了出去！
　　她没有用自己的剑。
　　她自己的剑依然紧紧的握在手里。
　　她宁愿冒着被原随云一剑刺死的风险也要去捡别人的剑，因为她发过誓。
　　人不离剑，剑不离人。
　　所以她不能用自己的剑。
　　她扔出的那一剑使出了全身的内力，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她从不知道她原来可以有这么大的力气。
　　而就在那把剑破窗而出的那一瞬间，原随云正欲寻声而出，却突然不得不停住了脚步。
　　因为整个船舱，瞬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风铃声！
　　原来她方才与系统兑换的，正是那数百个美丽动听的风铃！它们挂满了船舱的每一个位子，就在窗户被剑破开的一瞬间，呼啸的海风瞬间涌入，那些风铃便在同一瞬间尽数作响！
　　原随云面色惨白的捂着耳朵站在原地。
　　他根本没有办法在这么嘈杂的声音之中区分到夏初儿此时的方向。
　　而因为他过于敏感的听力，此刻的风铃声对他而言更是胜常人数倍的煎熬，几乎要让他疯掉。
　　他突然听到了夏初儿的声音。
　　女孩的声音淡淡的，似是就在他面前，又似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在这杂乱的风铃声中，她的声音是如此的平静而淡然。
　　听不出任何情绪。
　　只听夏初儿淡淡道：“原公子，你要我演的戏法，我已经演给你看了。”
　　风，雨，雷，电，俱是魔术。
　　而此刻的呼啸海风，满船风铃，便是一场专门为原随云而演的，盲人也能看到的戏法。
　　一如他所要求的那样。


第99章 盗帅夜留香99
　　窗户被剑击破, 随之而来的，除了那呼啸的海风，还有明亮的光线。
　　夏初儿站在光里, 紧握着剑。
　　她伤口处鲜红的血液顺着手臂缓缓流下, 触目惊心。
　　她在谨慎的观察着周围侍卫们的反应, 以随时准备反击。
　　但是不知是不是因为原随云此刻惨白的脸色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还是其他原因, 总之, 他们似乎并没有要对夏初儿出手的意思。
　　夏初儿悄悄后退，正欲离开，却突然听到原随云的声音。
　　他面色依然痛苦, 这些对常人来说或许只是刺耳的风铃声，对他而言, 则宛若利刃一般，在折磨着他敏锐的耳膜和脑部神经。
　　原随云道：“夏姑娘，你又要逃跑了吗？”
　　他语气冰冷, 还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嘲讽。显然他想激怒夏初儿，让夏初儿不得不留在这里。
　　但是夏初儿并没有讲话。
　　她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脚下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便立刻施展轻功越窗而出。
　　她确实是在逃跑。
　　她总是在跑, 但那又怎样呢？
　　她曾被薛笑人的徒弟用剑指过，她曾被石观音的刀抵在她脸上, 她曾登上过一艘被诅咒的船，每一个船客都会不明原因死亡……
　　但是她现在依然活着。
　　她为什么不能跑？
　　她要做什么, 不是旁人, 或者她的敌人，随意嘲讽几句话就可以改变的。
　　只有她能决定她要做什么。
　　“公子！”侍卫们立刻围上去, 原随云冷冷道：“你们还不去追！”
　　倘若换一个地方，已绝没有追人的必要。
　　因为夏初儿的轻功之优异，整个江湖之中也没有几人能追的上她。但是现在却不同，因为他们在船上。
　　早在他放火烧了楚留香他们所在的船之后，便立刻让船员将自己的船速提到了极限，以拉开两艘船之间的距离。
　　此时此刻，这片浩瀚的海域，就只有他这一艘船。
　　任凭夏初儿的轻功有多好，她又能逃到哪里去？
　　除非她跳进海里。
　　但是倘若她当真跳进海里，那么她离死也不远了。
　　侍卫们立刻道：“是，公子。”
　　夏初儿确实想过跳进海里。
　　但是当她跑到甲板边缘，她才发现这艘船真的太高了。
　　足足有五层楼的高度，这还仅仅是露出海面的部分。
　　并且这船的结构，她倘若直接跳下去，落在水里的可能性甚至都没有一头撞死在船的金属外壁的可能性高。
　　无论如何，这显然是一条走不通的路。
　　她突然想起，之前在曾经那艘船上时，金灵芝曾经说过，那艘船上有救生艇，并且后来金灵芝也确实乘救生艇离开了。
　　而很显然，救生艇应该是每一艘船的标准配置，原随云的这艘船又如此豪华，想必救生艇的数量都不止一艘。
　　可是救生艇会在哪里呢？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夏初儿知道是那些侍卫追了上来，没有办法，她只能边跑边找。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口袋里，还有楚留香之前给她的那瓶香粉。
　　于是她在甲板上沿路撒了一些香粉，又狠下心来用力按压了一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有大量鲜血瞬间从伤口处流出，她只是紧紧的咬着嘴唇，有冷汗从她额头上溢出，她在强行忍受着这钻心的疼痛，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系统看的心惊胆战，道：“宿主，要不要兑换一个痛觉屏蔽？”
　　“不用了。”夏初儿道：“谢谢你，宝贝。”
　　她需要疼痛。
　　她需要疼痛来感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需要疼痛来让她维持清醒，需要疼痛来提醒她这里有多么危险。
　　疼痛，从来都不该是一个应该被逃避的词。
　　疼痛意味着活着。
　　她将那些香粉和自己的鲜血一直撒到甲板边缘来迷惑那些追来的侍卫，让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跳入了大海。
　　然后她收起了那个白色的小瓷瓶，兑换了绷带把自己伤口简单包了一下让它不再滴血，身形一闪，便沿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救生艇一定会存放在靠近水面的位置，为了出现危机的时候可以第一时间逃走。所以夏初儿简单思索之后，便将注意力放在了寻找船舱外围空间，尤其是船首和船尾。
　　她的动作十分谨慎，她沿着舱板小心前行，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以便及时隐蔽，而另一方面，又时常去关注那些侍卫的位置。
　　她听到那些侍卫确实追着郁金香的气息找去了甲板，但是他们似乎并没有被她骗到，因为他们并没有放弃搜寻。
　　夏初儿对此并不意外。
　　她原本也没真的幻想一些香粉和鲜血就可以骗得过这些蝙蝠公子的侍卫，她只不过是想尽可能为自己争取一些时间而已。
　　而她做到了。
　　她找到了救生艇！
　　那是位于船尾的二层和三层甲板中间的隔层里，那里存放着三个救生艇，每艘救生艇上都连接着可以将其下放到海面的绳索。
　　夏初儿满怀惊喜的跑上前去，却突然之间愣住了。
　　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身影正背对着她，一动不动的凝视着海面。
　　她曾见过这个身影很多次，而似乎每一次，这个身影都是这般凝望着，久久的凝望着。
　　“高姑娘？”夏初儿轻声道。
　　高亚男转过头，夏初儿这才看到她眼睛里竟然含着眼泪，她看到夏初儿也是一惊，神色惊恐的看向她身后。
　　“别担心，没有人和我一起。”夏初儿立刻道：“他们不在这里。”
　　她口中的他们，自然是胡铁花与楚留香。
　　高亚男面色有了些许缓解，她轻声道：“他……”
　　“他坚信你被金姑娘绑架了，说要来救你。”夏初儿道。
　　高亚男似是笑了一下，但是她的眼泪却径直流了出来。
　　夏初儿迟疑了一瞬，她之前已经猜到高亚男与蝙蝠公子是一起的，而此刻高亚男在这艘船上，也正证实了她的猜测。
　　但是高亚男此刻似乎并未表现出任何敌意，她只是在牵挂着胡铁花，或者她的师父。
　　总而言之，她可以看出来，高亚男很想离开这艘船。
　　她想，或许她们可以并不敌对。
　　夏初儿不想刺激她的情绪，所以悄悄的一步步靠近她，轻声道：“你会在这里，是因为你也想走吗？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
　　“不！”高亚男突然道。
　　她手中的剑突然提了起来，直直的对着夏初儿，凌厉的剑气让夏初儿心中一惊。
　　夏初儿不得不停住了靠近那些救生艇的脚步。
　　“不要再往前走。”高亚男冷冷道：“我不想杀你。”
　　夏初儿也并不想与高亚男动手，她心中始终认为无论高亚男也好，金灵芝也罢，纵然她们在帮蝙蝠公子做事，但她们绝非蝙蝠公子那般玩弄他人的人。
　　金灵芝曾三番五次想要放她走，高亚男的种种迹象也都表明她在受人胁迫。
　　夏初儿自然不会想要与她们交手。
　　而且楚留香曾经说过高亚男有清风女剑客的别称，清风十三式剑法声名在外，高亚男又已拜入华山派数年……倘若真的交手，夏初儿并没有自信能占上风，而且她现在双臂都有伤。
　　怎么看，都似乎不动手才是最优解。
　　虽然成功的概率很低，但至少也值得一试。
　　所以她只是缓缓道：“我没有动，你不要紧张。”
　　高亚男却并没有放松下来，相反的，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她大声道：“我不能放你走！”
　　夏初儿被高亚男的声音吓了一跳，她连忙道：“好好好，我不走。你小声一点。”
　　“后退。”高亚男冷冷道。
　　她虽未曾亲眼见过夏初儿的轻功，但是她从未听到过夏初儿走路的声音。
　　而一个走路不发出声音的人，一定是一个轻功绝顶的人。
　　她见过很多轻功出众的人，但是能够做到走路不发出声音的，连同夏初儿在内，她却只见过两个人。
　　另一个是楚留香。
　　倘若夏初儿当真有楚留香那般的轻功……高亚男脸色一冷，再次道：“后退！”
　　夏初儿：“……”
　　她都已经退到墙边了，她还能怎么退！
　　她用自己的背贴在墙壁上，展示给高亚男，证明自己确实已经无能为力了。
　　因为高亚男之前突然大声讲话，夏初儿不得不竖起耳朵自己探听周围情况，发现附近并没有侍卫听到高亚男的声音追上来，才松了口气。
　　高亚男看着她，突然苦笑了一下，只见她手起剑落，竟然直接斩断了其中两艘救生艇上连接的绳索！
　　只见那两艘救生艇顷刻间便跌落进海水里，随浪飘走。
　　夏初儿惊声道：“高姑娘！”
　　高亚男手中的剑落在了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救生艇的绳索上。
　　夏初儿只觉得自己心跳都要停止了，她来不及思考，只得飞身上前，试图夺下高亚男手中的剑。
　　不错，高亚男手中的剑很快，她的剑就落在那绳索之上，不足半寸的位置。而夏初儿距离她，则有几十步的距离。
　　但是夏初儿却不得不赌，赌她比高亚男更快。
　　但是她身形刚欲越出，却突然之间只见数枚银针径直向她发射而来，宛若狂风骤雨，根本避无可避，她下意识的拔剑抵挡。
　　是暗器！
　　直到那些针尽数被她的剑拨落在地，夏初儿抬起头，几乎不敢置信的看着高亚男。
　　高亚男毫不犹豫的割断了最后一艘救生艇的绳索，而就在那救生艇脱落的一瞬间，她伸手扶着救生艇边缘，纵身一跃，便随着那最后一艘救生艇一起进入了大海。
　　夏初儿追去了甲板边缘，看到高亚男的救生艇眨眼间便已经离船很远，已经难以追上。
　　高亚男在看着她，那双总是含着眼泪的眸子，带着丝丝歉意。
　　夏初儿来不及躲避那些侍卫，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只听她大声道：“金灵芝在哪里？她在不在这艘船上？”
　　高亚男没有回答她。
　　她只是背过了身，任凭夏初儿在身后喊她，再也没有回过头。
　　夏初儿脸色惨白。
　　这艘船上再也没有多余的救生艇了，她再也没有办法离开这艘船了。


第100章 盗帅夜留香100
　　没有了救生艇, 夏初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了。
　　她小心的观察着那些侍卫所在的位置，发现他们的搜寻重点是船舱四周，越往中间区域, 则关注越少。
　　因为没有人逃跑的时候是往里跑。
　　夏初儿突然理解了什么叫做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在船舱的中央穿行着, 目光扫过每一个舱房, 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走到了原随云的房间。
　　夏初儿下意识止住了脚步。
　　她之前在无争山庄的时候与原随云相互试探, 原随云试出了她的轻功, 她则试出了原随云的听力范围。
　　所以她知道她现在站的位子，原随云是绝对听不到的。
　　但是原随云却突然道：“进来。”
　　夏初儿心中一惊，她不理解一个人的听力怎么会在短时期内提升这么快, 但是很快，她看到一个侍卫走了进去。
　　只听那侍卫道：“有三艘救生艇被放走, 高亚男乘救生艇离开了，夏初儿还没有找到。”
　　“哪三艘？”原随云道。
　　“船尾隔层甲板处那三艘。”侍卫答道。
　　原随云沉默几秒，然后道：“继续去找夏初儿。”
　　“是。”侍卫道。
　　夏初儿却微微一愣, 倘若这船上当真只有那一处有救生艇，则原随云根本没有必要询问是哪个舱房, 所以这艘船一定不只有那一处有救生艇！
　　而且原随云用的是“哪三艘”，证明另一处存放潜水艇的地方也至少多于或等于三艘。
　　但是她此前已经把所有的舱房几乎都转了一圈了, 却一无所获。
　　剩下的潜水艇会在哪里呢？
　　夏初儿正欲继续观察一会原随云，却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声音, 想来是侍卫们搜寻完外围，开始搜寻中央部分了, 前后的过道上都传来声音, 夏初儿来不及跑走，她索性便双手环抱, 沿着一旁的承重柱滑了下去。
　　她这样一滑，便直接滑到了船舱最底层。
　　这一层是船的动力层，煤炭在锅炉中熊熊燃烧着，为这艘船提供无穷无尽的能量。而这一层只有两个船员，一个船员沉默着，用他的铁锹往锅炉中添煤，另一个船员沉默着，用大量的水来降低舱层的温度。
　　听到夏初儿落地的声音，他们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转过头，混浊的目光安静的凝视着她。
　　夏初儿微笑道：“你们好。”
　　那两个船员向她微微点了点头，又再一次把头转回来，重新投入进了工作之中。
　　夏初儿一愣。
　　为什么这些船员看到陌生的自己，居然毫无反应呢？她原本还担心会不会打草惊蛇……
　　但是她很快便明白过来，那是因为这些船员，从未上过甲板。
　　自这艘船诞生之初，他们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这间船舱。他们的人生似乎就局限在这里，局限在这锅炉前和水壶旁。
　　他们不会对陌生人产生反应，因为这船上的所有人，对他们而言都是陌生人。
　　包括他们的主人。
　　夏初儿看着他们，突然感到船猛烈晃动了一下，她看向船舱的窗户，发现窗户外面竟然是蔚蓝的海水！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现在在最底层。
　　她在水面下。
　　她突然之间产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她找不到救生艇，没有关系，她可以让原随云主动把救生艇拿出来。
　　她早已经查明了这艘船上，只有原随云，六个侍卫，还有三个船员，两个人在她身边，另一个人在驾驶室。
　　还有金灵芝……虽然她并未见到她。
　　一艘救生艇就可以坐十个人，而现在的救生艇多于等于三艘，足以将他们所有人都带走。
　　夏初儿这么想着，她立刻开口道：“跑。”
　　那两个船员抬起头，疑惑的看向她。
　　夏初儿从地上拿起了一个铁锹，她指了指那扇窗户，然后又指了指通往上层甲板的旋梯。
　　“这艘船会沉没。”夏初儿道：“你们要向上跑。”
　　然后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不要太靠近蝙蝠公子。”
　　她毫不怀疑蝙蝠公子会把他们全部杀掉。
　　她似是又有些不放心，轻叹道：“或者你们稍等，然后跟我一起走……”
　　那两名船员混浊的眼睛在她的话语间逐渐明亮起来，闪着激动的光，他们的手微微颤抖着，他们看向那甲板的表情就好像那不是甲板，那是天堂！
　　他们究竟有多少年，没有离开过这压抑的海下？
　　他们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缓缓张开口，夏初儿心中一惊，只见他们也如同之前那艘船上的船员一般，他们口中的舌头已经被齐齐的斩断。
　　只留下早已愈合的陈年切口。
　　夏初儿偏过头，不愿去看这般残忍的伤痕，她拿起铁锹，毫不犹豫便向那窗户上用力砸了下去。
　　她没有收敛自己的力气，亦没有收敛任何声音。
　　原随云要找她对吗？那她就告诉他她在哪里。
　　她再一次用力砸在了那窗户上。
　　窗户已经出现了裂缝。
　　而与此同时，突然又是一铁锹，这铁锹凝结着极大的力度，这力度倘若不是已经使用了这铁锹近十年的人，根本使不出来。
　　是船员。
　　夏初儿转过头，只见那两个船员的脸上淌着泪水，但是他们一直混浊的眼睛却已然变得清澈，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激动与期待，还有愤怒……鲜活的愤怒使得他们开始不再像那只知道铲煤和倒水的工具。
　　而是一个人。
　　他们再一次找到了，身为人的感觉。
　　他们的每一击都用尽全力，砸到全身颤抖，砸到整个人泣不成声。
　　他们砸的又岂止是一扇窗户。
　　又是猛然一记铁锹，那窗户应声碎裂。顷刻间，无数海水自那窗户之间飞速涌来，强烈的冲击力让夏初儿不由得退后几步。
　　她看到那两个船员还站在窗户边上。
　　任由那海水扑面而来，他们也丝毫没有躲藏，甚至于他们的身体都没有半分颤动。
　　他们是那么惊喜与新奇，就像第一次见到雪的孩童一般，他们感受着来自外界的海水，这是这么多年来，他们第一次见到船舱外的东西。
　　夏初儿急切道：“快过来，我们需要上去！”
　　水流速很快，船舱底部已经积了一层水。
　　那两个船员转过身，他们脸上流露出幸福的表情，那是一种微笑，如此安逸，如此满足，夏初儿曾经见过这样的笑容……在那四个自杀身亡的船员脸上。
　　他们看着夏初儿，微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不想走，是吗？”夏初儿轻声道，她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那两个船员点了点头，他们依然在微笑着，然后他们无声的对夏初儿说了两个字。
　　“谢谢。”
　　他们说完之后，缓缓转过身，闭上眼睛，张开双臂，任由那疯狂涌入的海水将他们击倒，将他们埋没。
　　他们始终在微笑。
　　夏初儿眼睛不自觉的有些湿润，她向那两个船员鞠了一躬，然后便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跑向了甲板。
　　“这是怎么回事！”原随云厉声道。
　　船在激烈晃动，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船况，一种人类对于危机的本能反应告诉他，这艘船一定发生了某种很可怕的事故。
　　只听一个侍卫道：“公子，船舱已经进水了，我们需要立刻撤离。”
　　“进水？怎么会进水！”原随云完全不能相信，他大声道：“不可能！这艘船绝对不可能进水！”
　　他在这艘船上花费了万贯家财，他邀请了全国最厉害的设计师来打造这艘船，那个人甚至号称是鲁班的弟子，这样的人设计出来的船，怎么可能会沉！
　　就算是整座蝙蝠岛沉了，他也不相信他的船会沉。
　　“是人为。”侍卫道：“我们去查探过了，是地下舱的窗户被人为砸毁，海水冲灭了燃烧的煤炭，我们的船已经被迫停下。现在海水已经淹没了整个地下舱，正在逐渐上移，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人为？”原随云愣愣的重复着，然后他突然大声笑了出来，大笑道：“夏初儿！一定是你！”
　　“公子！”侍卫急切道：“我们需要撤离！”
　　“我就应该直接杀了她！我应该把她也留在那艘船上，让那把火烧死她，让海水淹死她！”原随云疯狂的咒骂道。
　　这艘船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宫殿，而夏初儿要把它沉下去。
　　她要把他的最爱沉入海底。
　　侍卫大声道：“请公子撤离！”
　　夏初儿早已在门外偷偷观察着一切，许是因为原随云此刻的情绪很激动，他竟然完全没有听到夏初儿的位置。
　　“好。”原随云站起身，按下了他座椅旁边的一个按键，只见他身后的壁画，徐徐打开，竟然露出了一个藏着数个救生艇的舱房。
　　夏初儿眼睛一亮。
　　难怪她之前怎么也找不到，原来这入口竟一直在蝙蝠公子坐着的王位上。
　　但是她也不需要找，不是吗？蝙蝠公子亲自打开了这道暗室，亲自将这些救生艇公之于众。
　　所以现在，它们是属于她的了。
　　她找好位置，正欲悄声潜进去偷一架救生艇，却突然之间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夏初儿一愣，刚欲挣扎，下一秒她却立刻意识到那个人是谁。
　　那个人身上的衣服完全湿透，他伸手拉了夏初儿一把，将她带到蝙蝠公子听不到的地方，然后再次用力的抱住夏初儿，轻声道：“我终于找到你了。”
　　夏初儿愣道：“你身上湿了，你是游泳来的？”
　　楚留香苦笑道：“我的船太慢了，游泳更快一些。”
　　夏初儿鼻子一酸，她忍不住笑道：“你真的以为你是鱼？”
　　“我只是想见到你。”楚留香轻声道：“你不会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海水很冷，沁人心脾的寒气，但是她并不想推开对方，相反，她紧紧的抱住了对方，眼泪不受控制的淌落下来。
　　“我好想你。”她边流泪边道：“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
　　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是她第一次提到永远。
　　一个不可能的词。
　　紧接着，女孩突然焦急的抬起头，道：“金灵芝可能在船上。”
　　楚留香道：“什么意思？”
　　夏初儿道：“我把船弄沉，本意是要逼所有人都聚集在这甲板上，但是金灵芝到现在都没来，如果她真的在船上，她会有危险。”
　　楚留香轻声道：“没关系，我去找她。”
　　那些侍卫走进舱房，正欲将救生艇用吊索放下去，却突然看到一个女孩子正站在甲板边缘，笑吟吟的看着他们。
　　侍卫们心中俱是一惊，她如何进来的？她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们为何连一闪而过的影子都没有看见，难道人当真可以有这么快的速度吗？
　　不，这不可能。
　　就算是楚留香也不会有这么快的速度。快到悄无声息的速度。
　　倘若夏初儿知道他们此刻心里在想什么，她一定觉得很无语……她没有被他们看到，当然有且只有一个原因。
　　她不是从他们面前经过的。
　　救生艇一定不会放在一个完全的密室之中，即使这房间唯一的入口在原随云的椅子上，但是却一定另有一个出口。
　　一个将救生艇下方到水面的出口。
　　夏初儿便是顺着那下放救生艇的吊索来到这间房间的，她只是绕了个路而已。
　　“你还没有走？”原随云听到了她。
　　他毫不犹豫拔出了剑。
　　夏初儿轻叹道：“我本是想走的，但是我现在又不想走了。”
　　这艘船完好的时候，她只想逃走，但是现在船要沉了，她反而不想走了。
　　原随云冷笑道：“为什么？难道你想淹死自己？”
　　夏初儿却轻叹道：“你又觉得你已经赢了对吗？”
　　原随云道：“我一直都是赢的那个。”
　　夏初儿缓缓道：“倘若楚香帅在这艘船上呢？”
　　在场所有人俱是一愣。
　　夏初儿道：“你们可有闻到那郁金花的香气，你们可见过这天下间还有谁身上带着这样的芳香吗？”
　　原随云立刻道：“不可能！那艘船已经烧掉了。”
　　夏初儿道：“你当真以为只是烧掉一艘船，就能杀死楚留香？”
　　原随云道：“就算他不死，他也一定追不来这里，我早已拉开了两艘船的距离。”
　　夏初儿幽幽道：“你是不是忘记了，你的船已经停下很久了。”
　　恰在这时，这艘船突然猛然一颤，甲板已经开始向着原随云的方向倾斜，夏初儿坐在高处俯视着他。
　　这艘船进水的速度太快了。
　　它华丽，却脆弱。一旦打开一个漏洞，整座大厦便都已经岌岌可危。
　　原随云面色一变。
　　他当即便跑向了夏初儿，却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她身边的救生艇。
　　夏初儿手起剑落，一个空着的救生艇掉了下去。
　　原随云听到救生艇落水的声音，当即道：“你在做什么！”
　　夏初儿冷冷道：“做你对我做过的事。”
　　原随云冷笑道：“果然是你去找了高亚男。”
　　“枯梅大师在蝙蝠岛，对吗？所以你才能控制高亚男要她帮你做事。”夏初儿道：“她不与我同行，因为我们目的地根本不同，她要去蝙蝠岛。”
　　原随云微笑道：“你很聪明，但你有一点说错了，我没有控制过任何人。”
　　他冷冷道：“她师父要她帮我，她师命难违，是她师徒之间的事，与我有何干系？”
　　夏初儿用眼神示意那些侍卫和唯一一个船员一起登上了一艘救生艇，然后她果断的割断了绳索，又是一艘救生艇落入大海。
　　这次落水的声音明显与之前不同，是载满了人才会发出这般沉闷的落水声。
　　原随云面色一冷，大声道：“你们去哪里！”
　　没有人回答他。
　　夏初儿轻叹道：“现在看来，原公子的朋友似乎比你以为的要少。”
　　原随云冷笑道：“他们本也不配被我称为朋友。”
　　船身越来越倾斜，原本安放在甲板上的的桌椅都顺着倾斜的弧度逐渐滑落，原随云不得不双手拉住甲板上的绳索，方才能使自己不滑下去。
　　所以他手中原本的剑，也顺着倾斜的甲板滑落。
　　夏初儿又割断了一个救生艇。她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打趣道：“原公子，你还记得你有几个救生艇吗？”
　　原随云道：“我的东西，我自然记得。”
　　夏初儿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金灵芝在不在这艘船上？”
　　“她不在。”原随云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夏初儿轻叹道：“你果然是一个自私的情人。”
　　原随云道：“什么意思？”
　　夏初儿幽幽道：“事到如今，你还想借我们的手杀了金灵芝。你想让我们离开这里，把她留在船上淹死……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她从未背叛过你。”
　　原随云冷笑道：“她当然不会背叛我，她爱我。”
　　夏初儿却道：“倘若她看到你这般薄情寡义的样子，她还会爱你吗？”
　　原随云微笑道：“或许她就是爱我这个样子呢？”
　　夏初儿突然换了一个问题，她声音轻快，似乎只是好奇，只听她道：“为什么枯梅大师会这么听你的话？莫非，你是她的私生子？还是，你也像哄骗金灵芝一样哄骗她？”
　　原随云微笑道：“你什么都知道，又为何还要问我呢？”
　　夏初儿莞尔道：“因为我是问给别人听的。”
　　楚留香在船舱之间穿梭。
　　之前夏初儿已经把几个可能的地方讲给了他，但是她还没来得及具体查探。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船，所以夏初儿看不到的密室，他可以看到，夏初儿找不到的舱房，他可以找到。
　　他找到了金灵芝。
　　一抹红色的影子，灿烂，明媚。而此刻，那个身影被囚禁在一个铁铸的牢狱里，因为这艘船的下沉，那牢狱之中也已经进了不少水，金灵芝水性一般，她惊恐的挣扎着将头露出水面。
　　但是这水越来越高，很快就会淹没整个牢狱，到时候，则再也没有生还的机会。
　　她看到来人，立刻游了过来，惊喜道：“香帅！”
　　“别怕，我带你出去。”楚留香道。
　　他找到了这间牢门的锁，因为被海水打湿，所以增加了开锁的难度，但是这对楚留香来说并算不上困难。
　　或者说，不管什么事对他而言都不算困难。
　　他总是如此轻松。
　　“金姑娘可否借你头上的珠钗给在下一用？”楚留香微笑道。
　　金灵芝立刻将自己的发饰摘了下来，递给楚留香。
　　楚留香轻巧一转，门锁便开了。
　　“我带你出去。”楚留香将珠钗还给她，轻声道。
　　金灵芝咬了咬嘴唇，突然轻叹道：“我奶奶说的也不总是对的。”
　　“什么？”楚留香不解道。
　　“她说小偷没一个好人。”金灵芝道：“不过现在看来，小偷也是有好人的。”
　　“看来你不生我的气了。”楚留香苦笑道。
　　金灵芝笑了一下，跟着楚留香一起游了出去。水越来越深了，楚留香就像一条鱼，金灵芝觉得自己就像一只鸭子，她连游带跑，也根本没有办法跟上楚留香。
　　楚留香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肘，带着她一起往甲板的方向跑。
　　“我们需要快一点。”楚留香道：“否则，会错过最重要的台词。”
　　原随云微笑道：“你什么都知道，又为何还要问我呢？”
　　夏初儿莞尔道：“因为我是问给别人听的。”
　　原随云心中一惊。
　　他缓缓转过头，他眼前一片漆黑，他什么都看不到，但是此时此刻，他却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
　　他对着面前的虚无，轻声唤道：“灵芝？”
　　金灵芝沉默着。
　　她的眼泪淌下来。某种程度上原随云是对的，她爱他，不止爱他的甜言蜜语虚情假意，也爱他的自私，爱他的薄情。
　　她爱到可以为他去死。
　　倘若原随云让她去死，她想她会去的。或许她会犹豫，但是怎样都好，总而言之，最后她会去的。
　　可那并不等于，原随云可以骗她去死。
　　他说自己不在船上，他想要淹死她。但是明明他与她说的不是这样的。
　　原随云听到了眼泪滑落的声音。
　　金灵芝终于开口，却不是讲给原随云，而是对楚留香。
　　她从身上取出一把钥匙，递给楚留香道：“其实方才那个牢狱，我有钥匙。但是我一直不出来，是因为原随云要我……”
　　她话还没讲完，船突然猛烈一翻，原来是船尾已经彻底沉入了海里，整艘船现在已经仿佛是直角，纵然夏初儿坐在最高处，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金灵芝也差点摔倒，还好楚留香一把拉住了他。
　　甲板上剩余的东西尽数滚落，而那张华贵至极的，镶嵌着琳琅满目的琉璃的座椅也一路跌跌撞撞的滚下，其中有一颗琉璃受到撞击从座椅上脱落，向着原随云的方向滑来，尖锐的边角瞬间便割破了他一直紧紧握着的绳索。
　　他径直滑了下去，先是头部撞到了金属的舱板，然后又摔进了海水里。
　　他死在了他为自己修建的王位手中。
　　金灵芝瞪大了眼睛，她从未想过她会像这样，亲眼看着原随云死在她面前，她大张着嘴，用力呼吸着，只觉得双腿发软，还好楚留香一直在她身后拉着她。
　　“香帅！”夏初儿用绳索快速放了一个救生艇下去，这艘船正在沉没，它沉没的速度太快了。
　　眼看着那救生艇安稳的落在了海水里，楚留香让金灵芝先爬上船，然后对夏初儿喊道：“跳下来！”
　　“什么？”夏初儿心中一惊。
　　她缓缓站起身。
　　这是一艘很豪华很庞大的船，而她站在船头。
　　她往下看，足足有十层楼的高度，仅仅看一眼，便已经让她心中一惊。
　　方才原随云是如何撞在舱板上的还历历在目，那舱板上甚至还留着鲜血的痕迹。
　　楚留香道：“来不及了，跳下来。”
　　他继续道：“别看下面，你只要看前方就好了。初儿，你只要跳一下，一下就好。剩下的交给我。”
　　“我……”夏初儿只是往下望一眼，便觉得头晕目眩，她轻声道：“我害怕。”
　　她纵然轻功出奇，平时去过最高的地方也无非十米三层楼的高度，而现在，却有足足三十米。
　　楚留香温柔道：“我会接住你。”
　　夏初儿循着他的话，缓缓抬起头。
　　只要看前方就好。
　　多么美丽的大海，蔚蓝，平静，自从来到这片海域，她从未见过这样美丽的大海。
　　“初儿，相信我。”楚留香道：“没事的。”
　　她凝视着海面，缓缓的往前迈了一步。
　　紧接着，她落入了一个湿润却温暖的怀抱里。她听到楚留香松了口气的轻叹：“我接住你了。”
　　他用力抱紧她，再次重复道：“我接住你了。”
　　救生艇快速的划离了这片危险区域，而就在他们身后，那艘已经坚持了太久的巨轮，终于彻底沉没。
　　琉璃，珍珠，玉石……这堪称海上王宫一般极尽奢华的船，终究回归了大海。它的故事，它的珠宝，它的一切，尽数葬身海底。
　　海平面重归遇平静，就仿若那艘巨轮从来未曾出现过一般。
　　而只有那空旷海域上的一叶扁舟，无声的记录着这一切，无声的讲述着一切。
　　它带来生命，带来希望。


第101章 盗帅夜留香101
　　金灵芝自从上船之后情绪一直不高, 她只是沉默的看着方才那艘巨轮沉没的那片海面，看了很久很久。
　　她心里会想什么呢？
　　她分不清自己对原随云的感情，那一定是爱没错, 但是被控制欲绑架的爱情, 还是单纯的爱情吗？
　　她就没有恨过他吗？
　　她觉得悲伤, 觉得空虚，觉得迷茫, 却也觉得……放松。
　　她在因为她爱人的死亡而庆幸？
　　那就像内心的一颗种子, 她不知这颗种子在什么时候埋下，而此刻原随云的死就如同一剂生长激素，她惊奇而又恐惧的感受着这粒种子破土而出, 迅速生长。
　　她在水里泡了太久，方才又经历了突如其来的精神创伤, 她突然觉得很疲惫，换了个姿势靠在船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还活着, 但是她生命的某一部分似乎已经随着那艘沉没的巨轮葬身于那片平静的海水之中。
　　而她生命的另一部分，那颗破土而出的种子, 却在这一刻得到了重生。
　　疲惫之后，便是自由。
　　她安稳的睡了过去, 她从未如此悲伤，她也从未如此安心。
　　夏初儿也很疲惫, 但是她却并不能也这样安心的睡着，因为她还有别的事要做。
　　楚留香解开了夏初儿胳膊上缠着的绷带, 伤口因为渗血又沾水的关系, 看起来触目惊心。
　　夏初儿从系统里兑换了金疮药，楚留香帮她上药, 他动作很温柔，他的眼神也很温柔。
　　夏初儿轻叹道：“真奇怪，你在我身边，我就一点都不疼了。”
　　系统插话道：“Are you kidding？这明明是我们商店药到病除。”
　　夏初儿惊讶道：“你有内置英文系统，你们会做外国人的生意啊？他们往哪里送，也是武侠世界吗？不会语言不通吗？”
　　系统道：“何止英文，我连尼斯湖水怪的话都会讲。”
　　夏初儿更惊讶了：“你们还做水怪的生意啊！这要往哪里送，电影世界吗？华纳还是环球？”
　　系统：“……”
　　楚留香帮她包扎好，突然轻声道：“你会害怕吗？”
　　夏初儿嫣然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悠然道：“好听的那个。”
　　夏初儿默然半晌，缓缓道：“我当然害怕。我怕我见不到你，我怕我会死，我怕我……食言。”
　　如果你要离开，你要让我知道。
　　不能不告而别。
　　“我还没有告别，所以我不能走。”夏初儿轻声道。
　　楚留香看了她几秒，忽而一笑道：“你还记得你之前说了什么吗？”
　　“什么？”夏初儿微愣。
　　“在船上的时候，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楚留香微笑道：“你说你再也不会……”
　　夏初儿脸一红，她咬了咬嘴唇道：“但那不是我能决定的。”
　　“那倘若你可以决定，你要待在我身边多久？”楚留香问道。
　　“假设的东西有意义吗？”夏初儿道。
　　“我喜欢听，就有意义。”楚留香悠然道。
　　“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夏初儿道：“永远。”
　　“这是真的吗？”楚留香目光闪动，轻声道。
　　夏初儿嫣然道：“你不是说你喜欢听才有意义，我自然要挑你喜欢听的说。我从来不讲没有意义的话。”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刚救了你，你不能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那这样呢？”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声道。
　　楚留香循声低头，便见女孩突然靠近他，一个柔软而又甜蜜的吻落在了他唇上。
　　“我爱你。”夏初儿轻声道：“你不会知道，自从认识你之后的每一天，我有多快乐。”
　　她眼睛明亮而温柔，轻叹道：“我没有在故意挑好听的话说，我说的是真的。我想一直待在你身边……”
　　楚留香低头看她。
　　他觉得自己的嗓子似乎被堵住了，他知道这世间没有一直，没有永远。无论是主观还是客观，都不会有任何东西是一成不变的。这注定了这世间唯一能够永远的，就是没有永远。
　　但是他是心动的，他从未如此心动。
　　任凭未来如何改变，此刻的情感却是如此的纯粹而有炽热。
　　于是他只是微笑道：“再多说一点，我喜欢听。”
　　夏初儿莞尔道：“再多说，是要收费的。一句告白五两银子，先付款。”
　　“那我恐怕就要变成全世界最贫穷的人了。”楚留香苦笑道：“因为我一定会是你的忠实客户。”
　　楚留香边说边做完了包扎的最后一道工序，他帮夏初儿把衣服整理好，却突然听到夏初儿好奇道：“所以你们是如何逃出来的？那艘船上已经没有救生艇了。”
　　“没有救生艇，但是有其他可以当作船的东西。”楚留香微笑道：“你看。”
　　夏初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很远处漂浮着一些奇怪形状的东西，她拿随身携带的望远镜观察了一下，才发现原来是大家每个人都缩在一个刚刚好能容纳一个人的木桶里，那赫然是冷库里之前存放冰块和尸体的桶。
　　“你们把尸体搬了出来……然后自己坐进去。”夏初儿惊讶道，她似是不敢相信，又举起望远镜来看了看，赞叹道：“酷！这比坐棺材还要酷。”
　　楚留香苦笑。
　　他们之前被无争山庄封锁了水域，租不到船，曾经想要买两具棺材去薛家庄。但是那时的棺材其实并算不上真正的棺材，因为它们只是一些干净的木头，而现在的这些木桶，却是货真价实装过尸体的木桶。
　　“不错，我们甚至还来得及用你留下的那瓶消毒水先消毒。”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忽而笑道：“你猜是谁负责把尸体搬出来？”
　　夏初儿忍不住笑出声，想也不想道：“自然是胡大侠。”
　　正一脸悲伤的蜷缩在桶里的胡铁花用力打了个喷嚏。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他们终于碰面了。一点红的面色冷峻而焦急，但在看到夏初儿的瞬间，他似是终于松了口气。
　　金灵芝也已经醒了过来，经过休息，她的脸色变好了不少。胡铁花看到金灵芝的时候眼睛一亮，但是他很快又变得沮丧起来，因为他发现船上并没有高亚男。
　　“高亚男去了蝙蝠岛。”金灵芝肯定道：“枯梅大师在蝙蝠岛上。”
　　“那你可以带我们去蝙蝠岛吗？”胡铁花惊喜道。
　　金灵芝环视了一周无边无垠的空旷海域，轻声道：“我不知道蝙蝠岛怎么走……”
　　她之前每一次去蝙蝠岛，都是与原随云和丁枫一起，即使是像今次这样她独自前往，也总是有蝙蝠岛的船员负责驾驶，更何况此刻四周根本连陆地都看不到，她完全无法判断自己现在的位置。
　　“没关系。”夏初儿道：“我知道蝙蝠岛在哪里。”
　　她之前放出去的信鸽，早已带着那只定位器到达了蝙蝠岛，此刻蝙蝠岛已经扩充进系统内置的电子地图导航了。
　　金灵芝惊讶道：“你怎么会知道！”
　　蝙蝠岛的位置是严格保密的，纵然是每一届前往蝙蝠岛上参加拍卖会的买家，也不知道蝙蝠岛的位置在哪里，因为一旦靠近蝙蝠岛，他们便必须服下安眠药，而蝙蝠岛的所有船员，也都早已被割掉了舌头。
　　夏初儿莞尔道：“因为我会读心术，我能够读出来你潜意识里的东西。你以为你忘记了，但是我能看到，它一直在那里。”
　　系统冷冷道：“宿主，你面不改色说瞎话的能力真是越来越高了。”
　　夏初儿微笑道：“熟能生巧。”
　　“读心术？”金灵芝惊奇道，她有些好奇又怀疑的看着夏初儿，道：“那你能看出来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夏初儿凝视着她的眼睛，装作认真观察之后，肯定道：“你在想，你突然发现你很喜欢我。”
　　金灵芝忍不住笑了出来。
　　夏初儿莞尔道：“你终于笑了。”
　　金灵芝笑起来是很好看的，明媚，灿烂。但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似乎很少笑，而现在这份笑容再次回到了她的脸上，她脸一红，感到自己内心属于悲伤的那一部分似乎已经在逐渐变淡。
　　就好像做了一场梦，不美好，也不难过，而现在，梦醒了。
　　天气很好。
　　既然有了新的船，虽然只是一艘小小的救生艇，总也好过那些木桶，于是大家纷纷从木桶里离开，转移到这艘小船上。而那位黑衣男人则双手抱着一个箱子，他轻功很好，即使抱着一个这么沉重的箱子，也依然身轻如燕。
　　“这是？”夏初儿道。
　　她觉得这个箱子很眼熟。
　　“不错。”楚留香道：“这就是勾子长留下的那个箱子。”
　　那位黑衣男人微笑道：“在下名为英万里，是奉皇命来追查贡品被劫一案的。因为有线报说这批被劫的珠宝将会在蝙蝠岛上被拍卖，所以我便加假扮浙江首富来参加这场拍卖会，却没想到没在拍卖会上看到珠宝，倒是看到了另一件有趣的拍品。”
　　白衣银耳，江湖闻名的神探，相传根本没有他破不了的案，亦没有他抓不住的人。难怪之前那个贼人看到他的耳朵的一瞬间，便直接跑去跳了海。
　　楚留香苦笑道：“那可是五千万两银子，阁下又何来这么多钱？”
　　英万里却微笑道：“我既奉皇命来拍卖会上追赃，自然能做常人不能及之事。伪装一个富豪身份如此简单，制造一些假的银票也并非难事。”
　　他说完之后，却突然取出一根绳子，扔给了胡铁花，道：“胡大侠，麻烦帮我一个忙。”
　　胡铁花划动着自己的木桶靠近另一个木桶，将绳子的一端牢牢的绑在了那木桶之上，至于另一端，则由英万里绑在了他们此刻乘坐的救生艇之上。
　　夏初儿道：“我明白了，那个箱子里一定是勾子长。”
　　英万里声音带着几分歉意道：“我奉皇命，必须将他带回面圣。”
　　夏初儿轻叹道：“也许我当时应该多留一些冰块，我不该将它们全部融化掉。”
　　今天天气很好。
　　今天天气太好了。
　　她突然很羡慕楚留香可以没有鼻子。


第102章 盗帅夜留香102
　　根据系统导航显示, 以他们现在的距离大约划行十个时辰就可以到达蝙蝠岛。
　　这简直太过于幸运。
　　因为在这样宽广到根本看不到岸边的海域，他们极有可能一直划到生命的尽头，划到他们全部渴死累死在这片海上, 也看不到任何陆地的痕迹。
　　但是他们只需要十个时辰, 就可以靠岸。倘若运气好, 或许还能捡个人给他起名叫星期五。
　　这无疑给了船上的每一个人生存的希望。
　　“这么说，这里距离蝙蝠岛已经很近了。”夏初儿道：“那之前已经离船的那些蝙蝠公子的侍卫们, 一定会在我们之前到达蝙蝠岛。”
　　“然后他们会把蝙蝠公子遇害的事情也传到蝙蝠岛去。”金灵芝道, 她的脸色又一次变得苍白，眼睛里浮现出一丝畏惧：“他们很可能会做好准备，随时准备杀掉我们。”
　　楚留香却缓缓道：“倘若蝙蝠公子已经不在了, 军心自然涣散，他们又哪里再有为别人战斗的必要呢？”
　　金灵芝却道：“但是我知道他们之中必然有人, 会为蝙蝠公子报仇？”
　　“丁枫？”楚留香问道。
　　金灵芝却缓缓摇头。
　　她目光闪动，眼睛里带着很复杂的情绪。
　　“没关系。”夏初儿道：“按照时间推算，我们到达的时候正是凌晨, 天还不会完全亮起来，所以我们有机会悄无声息的潜入进去。”
　　而主动请缨要来划船的胡铁花听闻此言, 登时便把浆划得飞快，即使在水里都几乎要冒出火星的程度, 显然他不希望在路上浪费太多的时间，倘若他长了翅膀他一定会立刻飞到蝙蝠岛, 只是可怜了另外一边和他一起划桨的英万里，他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显然万万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还要做这样的苦力。
　　不过划船快一些, 对他们而言似乎也没什么害处，反而能够在天黑的时候到达蝙蝠岛。
　　天越黑, 他们成功潜入的几率便越大。
　　“你说的那个会为蝙蝠公子报仇的人，可是枯梅大师？”夏初儿问道。
　　“不错。”金灵芝缓缓道：“枯梅大师一直在帮原随云管理蝙蝠岛上的事务，此次原随云可以无所顾忌的离开蝙蝠岛，自然是因为枯梅大师在岛上替他打理，但是我完全没想到的是他们……他一直告诉我，枯梅大师是他的师父。”
　　她声音戛然而止。
　　夏初儿轻声道：“他已经不值得你伤心。”
　　金灵芝点了点头，然后才道：“据我所知，蝙蝠岛上有一套后备方案，就是为了发生意外的时候准备的。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有枯梅大师知道。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它一定充满着鲜血和死亡。”
　　“金姑娘，蝙蝠岛上现在都有谁在那里？”胡铁花一边划船一边问道：“倘若只有枯梅大师，我们这么多人，也并非完全不可能战胜她。”
　　话是这么说，但是胡铁花话音未落，却已经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下。
　　没有人会不畏惧枯梅大师，不只因为她是华山派的掌门人，还因为她是一个三十年没有露出过笑容的人。
　　而但凡去过蝙蝠岛的人，都会知道，这句传言并不是真的。
　　她也是一个会笑的人。
　　“丁枫，枯梅大师，还有一些买家。”金灵芝道：“我不知道今次来的买家都是什么人，但是以往的话通常都是三类人，越货杀人的罪犯，一掷千金的富豪，或者求医问药的可怜人。”
　　她缓缓道：“而他们无一例外，都会后悔自己来过蝙蝠岛。”
　　蝙蝠岛上掌握着太多人的命脉，他们拼尽全力只为求来一张前往蝙蝠岛的邀请函，不论因何目的而来，他们赔上的，远比自己的一生还要严重。
　　对于寻常人，死亡是一个避之不及的噩梦。
　　而对于去过蝙蝠岛的人而言，死亡却是一种解脱。
　　夏初儿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他们对话，困倦的靠在楚留香肩上闭上了眼睛。
　　她原本很饿，她急需吃一些东西来补充体力，但是因为英万里绑在他们船尾的勾子长，她现在半点食欲都没有了。
　　好在她还有系统，可以直接让系统给她注射葡萄糖。
　　也好在她还有楚留香，郁金香的气息能够帮助她抵挡她讨厌的味道，她只希望自己现在能离楚留香越近越好。
　　楚留香看到她脸色有些苍白，整个人都显得疲惫无力，便随手探了探她的脉搏。他虽然不算精通，但是寻常的医理，习武之人总归都是会一点的。而他却突然惊奇道：“欸？”
　　“怎么了？”夏初儿闻声抬起头。
　　“你的身体里，多了一种能量。”楚留香正色道，他坐直了身体，这一次认真的感受了一下夏初儿脉门内内力的流动，这份内力很薄弱，极其容易被忽视，但是它确实存在，并且它似乎并不是外来的，也不是任何功法能够练出的，它是以一种被动的形式，附着在夏初儿体内。
　　又或者，它是自夏初儿体内自主产生的。
　　“不，它不是突然产生的。”楚留香道：“它一直都在你的身体里。”
　　他回忆了一下之前在船上的时候，他给夏初儿渡内力时，似乎也曾经遇到过这样一闪而逝的一抹能量，但是他那时却忽视了它，只当它与神水宫的内力一脉相承。
　　而现在，这份能量比之在船上的时候增强了一些，所以他这次才第一时间注意到。
　　并且它太过于奇怪，它何止不隶属于神水宫的内功，它与这世间所有的内功心法，都全无半点共同之处。
　　它究竟是什么？
　　夏初儿疑惑的摇头道：“我不记得我有练过其他的内功。”
　　她突然紧张道：“会有什么问题吗？”
　　楚留香略一思索，轻声道：“没关系，它与你并没有任何冲突，它不会伤害你。”
　　夏初儿疑惑的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她屏住呼吸，认真感受着体内内力的流动，似乎真的感受到了那一抹微不足道，极易被忽视的能量。她试图询问系统那是什么，但是系统表示它并不能回答。
　　于是夏初儿也没再多想，无论那是什么，既然它始终在她身体里，那么她日后也必然会知道的。
　　反正现在想也想不到，不如多睡一会。
　　她再次确认了一下船航行的方向之后，便重新靠在楚留香肩上，在郁金香的气息里，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是真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被一声巨响吵醒，她猛然睁开眼睛，便看到正前方的远处竟然燃烧起了熊熊火焰，而与此同时，巨大的爆竹声再次响起，海水喷涌而起，简直有三层楼那么高。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前方。
　　应该说，此时船上所有人都愣愣的看着前方。
　　现在正是傍晚，而天边美丽的晚霞都比不过此刻接二连三响起的爆炸，炽热的火焰自海水的水面之上喷涌而起，即使相隔几十公里之远，他们却依旧能感受到热浪扑面而来。
　　那浓烈的火焰将那半边天都染的尤其鲜红，而被那火焰包围着的，是一座正在熊熊燃烧的岛。
　　空荡的海域，燃烧的孤岛，却没有一艘船。
　　那座岛上的人，唯一的结局，便是随着这座燃烧的孤岛一起葬身此地，焚烧殆尽，直到没有半分痕迹。
　　这火太大了。
　　没有人能够有能力熄灭这么大的火，要它熄灭有且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眼睁睁的看着它，等待着它，直至它燃烧尽这座岛上最后一棵树木。
　　“这就是……”金灵芝声音颤抖道：“这就是他所说的，蝙蝠岛最后的方案。”
　　原随云早已环绕着蝙蝠岛，在岛上以及海水中都埋下了足够多的，环绕岛屿一周的，相互连接的炸药。而一旦蝙蝠公子发生意外，这座蝙蝠岛便也再没有存在的必要，它唯一的结局便是被焚烧殆尽，这座岛上发生的事情，这座岛上深藏的秘密，这座岛上的无数亡魂，都将与蝙蝠公子一起消失。
　　从此再也不会有人知道，蝙蝠岛在哪里。
　　它将变成一个故事，一个传说，一个神话……一个人人口耳相传，却费尽一生都再也无法抵达的地方。
　　他们会难过，会愤慨，却完全不会知道，他们有多幸运。
　　无法进入蝙蝠岛的人，都是幸运的人。
　　而这个毁灭一切的方案，除蝙蝠公子之外便有且只有一个人知道，枯梅大师。
　　这也是为什么，蝙蝠公子一定要枯梅大师留在岛上的原因。
　　即使是丁枫都不知道。他目瞪口呆的看着枯梅大师引燃了□□，他转身往水边跑想要跳进水里游出去，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跑到海边，便已经彻底被火焰吞噬。
　　那一刻的丁枫，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愤怒的，不甘的，痛苦的，不敢置信的，甚至是仇恨的……今晚的岛上充斥着绝望的哭声，无助的嘶喊，那些参加拍卖会的买家，他们每一个人死前都是这样的表情，只有一个人神色淡然而悲伤。
　　枯梅大师。
　　她站在火中，看着火焰将蝙蝠岛团团围绕，听着那些人死前的哀嚎，一动不动，直到火焰将她自己也环绕。
　　她消失在火里。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做，或许她已经走投无路，她没有办法再回到华山，又或许……只是因为爱。
　　蝙蝠公子确实是一个，很会骗人的人。
　　胡铁花呆呆的看着远方炽热的火焰，他的眼泪却突然夺眶而出，他失声道：“高亚男……”
　　没有船。
　　没有任何从蝙蝠岛上驶出来的船。
　　但是高亚男却去了蝙蝠岛，难道她也……胡铁花根本不敢想，他下意识的便想要冲向那正在燃烧的蝙蝠岛，却被一点红一把拉住了手臂。
　　胡铁花哭着跌坐在船板上。
　　“你们看！”夏初儿突然道，她声音很是疑惑：“那是什么？”
　　自远处而来，水上似乎漂浮着什么东西。或者说，不止水上，更多的是水下。它自前方而来，周遭的海水都因为它的关系而产生了极其巨大和怪异的涟漪。
　　胡铁花的手放在船桨上，紧紧的注视着那个正在快速移动的物体，随时准备掉头离开。
　　但是就在它逐渐靠近的时候，他却突然惊喜道：“高亚男！”
　　那确实是高亚男。
　　但是她却不是坐船回来的。她靠在一个奇怪的物体上，一动不动。
　　那物体距离他们大约五百米的时候，却不再靠近了。
　　胡铁花划船想要靠近它，但是它却也突然后退，始终保持着五百米的距离。胡铁花放下船桨，毫不犹豫便跳进了海里，向它游了过去，它似是有些犹豫，想要判断这样的情况有没有危险，但是终究还是胆怯战胜了，它再一次后退拉开了距离。
　　胡铁花一愣。
　　“用这个！”英万里突然道，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了指他们船尾一直挂着的那只装着勾子长的桶。
　　胡铁花游了回来，将勾子长从桶里搬出来，英万里接过了勾子长，把他放在救生艇上，胡铁花便抱着那桶再一次游向了高亚男。
　　他害怕再次惊动到它，所以这次他并没有靠太近，他先是张开双手，示意自己并未携带任何攻击性物品，然后指了指那个桶，又指了指高亚男，轻轻将那扇桶向着那个奇怪的东西的方向推去。
　　它这一次却没再后退。
　　相反的，它露出了一直埋在水面下的头。
　　无论是离他最近的胡铁花，还是此刻正坐在船上目不转睛盯着这里的其他人，都俱是一惊！
　　那居然是一个生物，而且，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从未听过的生物。不！他们一定听过，却是在神话故事里，在传说中，绝对不是在现实生活里。
　　它就像一条海蛇，又像是一头恐龙。
　　它是如此的巨大，怪异，令人望而生畏，但是那双眼睛却很澄澈。而此刻昏迷的高亚男，正被它顶在头上。
　　待那桶到达它面前的时候，它小心的低下头，让高亚男滑进桶里，然后用它硕大的鼻子推了推那只桶，那只桶便缓慢的滑向了胡铁花。
　　所有人都看呆了。
　　胡铁花愣愣的接过那只桶，将高亚男从桶里刨出来放在他们的小船上，但是高亚男却没有半点反应，他用手探了探高亚男的鼻尖，没有半点气息，他当即便拔出了刀，大声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那只似蛇非蛇，似龙非龙的生物吓了一跳，但是很快，一种愤怒在它眼中凝结，它突然站起了身，它整个身体竟然足足有三十米那么长，只见它仰头大喊一声，整个海面都为之震动。
　　夏初儿猛然站了起来。
　　她一把拉住胡铁花，大声道：“高亚男没有事！她只是落水昏迷了，她会醒过来的。”
　　“你怎么知道？”胡铁花愣愣道。
　　他知道夏初儿懂医术，但是夏初儿却根本没来得及给高亚男诊治，她甚至都没有靠近高亚男，就一眼看出来她现在只是深度昏迷？胡铁花愣愣的想，难道夏初儿的医术已经高到这个程度了吗？
　　夏初儿当然不会有这般高超的医术，纵然是华佗在世，也不会有这样看一眼都不需要就能诊断的医术。
　　夏初儿仰头看着那只生物，轻声道：“是她告诉我的。”
　　系统大惊道：“宿主你在说什么！我……我其实之前只是在乱讲，我根本听不懂水怪说话。”
　　夏初儿却道：“我知道……但是没关系。”
　　她呢喃道：“我可以听懂。”
　　系统这次是彻底迷茫了：“你在说什么？”
　　夏初儿也很迷茫，她缓缓道：“我能够听懂她在说什么，我知道这很奇怪，但是我确实能听懂。就好像，就好像我身体里有一部分东西！我在与她共鸣……但是为什么会是现在，为什么会是她？”
　　系统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静了音。
　　不是夏初儿按了静音键，当然也不是它自己静音自己。
　　而是来自系统的最高指挥发出的指令，来自它的创造者。
　　无论它方才想说什么，它都没有办法告诉夏初儿了。
　　而此时此刻，船上的各位除了要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只水怪，还需要目瞪口呆的看着夏初儿。
　　那水怪歪着头看她。
　　夏初儿赞叹道：“多漂亮的女孩！”
　　“你怎么知道它是女孩？”曲无容惊讶道。
　　她从小就生活在沙漠，从未坐过这么久的船。因此自从上了船之后，她便总是头晕难耐，解决蘑菇危机之后，她便几乎所有时间都在睡觉。可是现在，她竟然完全忘记了晕船，完全被眼前的奇异景象所吸引。
　　“这不是很明显吗？这当然是一个女孩，并且是一个绝对美丽的女孩！”夏初儿理所当然道，她脸上的表情如此诧异，似乎对其他人看不出来这只水怪的性别而感到很惊讶一般
　　众人用仿佛在瞪着鬼一样的表情瞪着她。
　　那只水怪又仰头发出了两声尖锐的鸣叫。
　　“她不是什么水怪，她有自己的种族，有自己的名字，她叫娜娜。”夏初儿道：“她并不是来自这里，她是从其他的时间来的……她那时要去和她的男朋友，顺便一提，她的男朋友是一只英勇的霸王龙，她要去找他约会。但是她迷路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她在路上遇到了高亚男，那时候高亚男的船翻了，已经落水，是她救了她。”
　　夏初儿眼睛忽然一亮，她惊喜道：“我知道了！为什么是你！时间！”
　　她自从见到她，就感到自己身体里有一种很是强烈的类似于共鸣一样的感受，她可以听懂她的语言，可以感受她的情绪。而现在，她却突然之间明白过来，为什么是她。
　　她也明白过来，楚留香之前提到的那种神秘的能量来自于哪里。
　　是时间。
　　她在时间中穿行的越久，这份能量便积累的越多。这种感觉让她新奇，却又陌生。而对于面前的这只叫做娜娜的水怪，也是同样。
　　她迷路至此，无亲无故，她彷徨不安，她救了别人，却还有人向她举刀。
　　所以她愤怒，她痛苦。
　　她曾有一瞬间，想吃了胡铁花。
　　但是现在，她遇到了一个可以听懂她的话的人。
　　于是她不再愤怒，她变得平静，变得喜悦。
　　正如夏初儿能感受她的情绪一般，她亦能感受夏初儿的情绪。
　　众人只看到夏初儿在自言自语一般念叨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而紧接着，她竟然想要去靠近那只奇怪而又巨大的动物。
　　楚留香只是安静的在一旁看着她，一点红却面色一变，道：“初儿！”
　　他拉住了她的手。
　　夏初儿见一点红阻拦她，她有些不解，困惑道：“怎么了，师父？”
　　一点红默然。
　　怎么了，她还在问怎么了？
　　夏初儿接触到对方担心的视线之后，才突然明白过来，她莞尔道：“没关系的，她只是迷路了，她想要回家。”
　　她转过头再次看向那只水怪，温柔道：“我猜，我知道该怎么让你回家。我送你回家好吗？”
　　她可以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的那种奇特的能量，它们在跳动着，叫嚣着……她看着那只水怪的眼睛，突然明白过来，她是为她来的。
　　她知道这份能量可以带她回家，所以她来找夏初儿。
　　那只水怪缓缓低下头，夏初儿轻轻伸出手，放在了那只水怪的鼻子上。
　　她将那份属于时间的能量凝结在指尖。
　　一道亮光闪过，夏初儿本能的闭起了眼睛。
　　所有人都本能的闭起了眼睛。
　　待他们再次睁开眼睛时，他们眼前已经空无一物。
　　蛇颈龙身的水怪，或是突然仿佛着了魔一般的夏初儿，全都消失无踪，只剩下空荡荡的船，和宁静到没有半分波澜的水面，就好像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就好像她们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那个总是会带来奇迹的女孩，就这样消失了。
　　就像她的出现一样，她毫无理由的出现，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她有着怎样的过去，又毫无理由的消失……和一只所有人都以为只会存在于传说中的水怪一起消失。
　　无论你把这件事讲给任何人，都不会有人相信。
　　只有这艘船上的人知道，这个故事是真的，也只有他们知道，那个女孩确实真实存在过。
　　高亚男突然睁开了眼睛，她用力咳出了很多水，然后才看向四周的人们，迷茫道：“我怎么在这里？”
　　胡铁花愣愣的看着她，喃喃道：“她说的是真的。”
　　那只水怪没有伤害过高亚男，高亚男只是昏迷。夏初儿说，这是那只水怪告诉她的。
　　她说的是真的。
　　“我们……”曲无容轻声道：“我们应该等她吗？”
　　她用的是等，而不是找。因为他们无论任何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找到她。包括楚留香。
　　船上众人的目光一起看向楚留香。
　　楚留香久久的凝望着夏初儿之前所在的位置，然后他忽而一笑道：“不需要。我们返航。”
　　“不能返航！”金灵芝立刻道：”我们不可以！我们不能把她就这么，留在这里。”
　　她这话说的底气很是不足，留在这里……但是现在的情况是，夏初儿并不在这里。不是他们把夏初儿留在了这里，是夏初儿把他们留在了这里。
　　楚留香轻声道：“她会回来的。”
　　他很笃定。
　　因为她答应过他，她绝不会不告而别，而他们之间，还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告别。
　　她一定会回来的。
　　楚留香再次沉声道：“返航。”
　　然后他看向胡铁花，轻叹道：“顺便一提，她刚刚救了你的命。”
　　夏初儿睁开眼睛。
　　那只叫做娜娜的水怪已经消失了，她不知道她是否已经回到了她所在的世界。她的头有点痛，她试图去回忆之前发生的一切，却只能回忆到一些模糊的片段。
　　她记得她在船上，记得她看到了娜娜，记得她想送她回家……之后的事情呢？
　　如今冷静下来，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方才似乎陷入了一种很奇怪的精神状态……那是一种亢奋到几近癫狂的状态，她甚至没有办法思考，她似乎被一种奇怪的东西所操控。
　　显然，有人想要让她来这里。
　　但是不管怎样，不管她是清醒还是疯狂，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这样消失，她只是想要利用这份能量送那迷人的女孩子回家，她从来没有想要离开她的朋友们。
　　她微微皱眉，打量着四周，这里似乎是一间会议室，又或者是一个斗兽场，一间审判庭。
　　这是一个圆形的房间，在上方悬浮着一圈座位，而她站在房间中央。
　　很快，她听到门响，紧接着，有七个不同肤色，不同性别，不同年龄的人走进来，他们身穿奇怪的衣服，就像某种宗教的服饰。他们一一入座，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着夏初儿。
　　夏初儿试图呼唤系统，却发现不知何时，系统已经关机了。
　　“那么，你们是谁？”夏初儿道：“你们为什么要我来这里？”
　　“你觉得我们是谁？”其中一个女人微笑道。
　　“我不知道，你们看起来就像……”夏初儿缓缓道：“人类。”
　　“那是因为你是人类。”那女人微笑道：“我们可以随意转变自己的样貌，而显然，我们希望以你相同种族的身份出现时，可以让你感到放松。”
　　夏初儿的目光落在了那女人的衣服上。
　　她忽然睁大了眼睛。
　　只见那衣服上有一个logo，她曾经在系统的开机动画上见过这个logo。而她再一次环视四周，发现每一个人的衣服上，都有这样的logo。
　　沙漏的形状。
　　“看来，她已经明白我们是谁了。”一个黑皮肤的男人微笑道。
　　“这里是时间的夹层。”一个绿色皮肤的小孩轻快道：“欢迎回家，时间的旅行者。”


第103章 盗帅夜留香103
　　“所以, 你们管理时间？……或者干预？”夏初儿猜测道。
　　“管理？干预？”那个白皮肤的女人笑了出来，似是听到什么很可爱的话，她看着夏初儿, 然后道：“我们从来不会管理时间, 我们控制时间。”
　　管理和控制有什么区别？
　　或许管理, 依然尊重被管理者的自主性，而控制, 则完全将其视为自己的附属品, 又或者，战利品。
　　就好像一个国王，他会说他管理他的士兵, 他也会说他控制他的奴隶。
　　“没有人可以控制时间。”夏初儿皱眉道：“我是说，时间是流逝的, 对吗？这是一个客观规律，没有人可以改变这样的客观规律。”
　　“你也只说，没有人。”女人微笑道。
　　“你们是神吗？”夏初儿仰头道。
　　当她提到神这个字的时候, 其上端坐着的众人，不约而同的露出了一种轻蔑而又愤然的态度, 似乎对这个字不屑一顾，又似乎对这个字求而不得。
　　“我们不是神。”一个红皮肤的老人缓缓道：“神会怜悯世人, 而我们不会。”
　　“你们会怎样？”夏初儿问道。
　　“你以后会知道的。”那个黑皮肤的男人微笑道：“当你在时间里旅行的足够久，你就会明白生命的本质, 你就会成为我们。”
　　夏初儿似乎觉得那人说了很好笑的话，她没忍住笑了一下, 众人的目光立刻冷冷的凝聚在她身上, 那是一种质问的目光，带着被冒犯的愤怒。
　　夏初儿止住笑, 然后道：“我不会成为你们。”
　　“为什么？”那个女人问道。
　　“我不知道，我只是……”夏初儿沉默几秒，然后尴尬道：“我不会愿意坐在这样的椅子上。”
　　这太蠢了。
　　她想。
　　在这样一个空旷而又虚无的地方，高高在上的俯视着别人，说着一些似有似无真假难辨的话，他们看似高贵的内心充满着嫉妒……坦白说，这太蠢了。如果她以后会变成这样，她宁愿在这之前死掉。
　　“你觉得我们不尊重你？”那个红皮肤的老人缓缓道。
　　“我没有这么讲过。”夏初儿摇头道：“只是对于我们人类而言，我们通常会选择同其他人以一种平等的高度去对话。当然你们不是人类，所以你们可能并不知道这一点，这没关系，只是你们要扮演人类，并不只要外貌一样就可以。”
　　“你们现在的行为在我们的文明里，是一种无礼与冒犯。”夏初儿解释道。
　　“我们当然知道这一点。”那个绿皮肤的小孩道：“但是我们不觉得现在的你可以和我们在同一高度。”
　　“ok……”夏初儿微笑道：“你是对的。”
　　潜台词便是：你开心就好。
　　众人俯视她的眼神更冷了几分。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问题吗？”那个小孩继续道。
　　夏初儿问道：“那只叫娜娜的女孩，她回家了吗？”
　　“这就是你想问的？”那小孩似乎很不理解，他再次重复道：“现在宇宙的真谛就在你眼前，你却只关心一只水怪有没有回家？”
　　“她很惶恐。”夏初儿皱眉道：“无论你们出于什么目的，要让她迷失在另一条时间线里，你们都成功的吓到她了。你们当然有责任送她回家，并且你们应该向她道歉。”
　　水怪又如何？
　　就算是一只水怪，也是会害怕的，也是需要回家的。
　　而且她不认为在这个地方会有任何宇宙的真谛，真理永远不会掌握在自大的人手里，而且宇宙的真谛也不是靠别人讲给她的……她有眼睛，有耳朵，有双手，她完全可以自己去感受。
　　在那些非人类的高等文明眼中，人类意味着低级，软弱，不劳而获……诸神是仁慈的，所以诸神怜悯人类，而嫉妒诸神的其他高等文明则鄙夷人类，甚至于在很多人类自己眼中，也会这样看待自己。
　　但是事实并不是这样，或许有一部分人类确实如此，但是那绝不是整个种族。
　　事实上人类这般弱小的生命，却也可以是强壮的，是坚强的。
　　他们不需要被怜悯，也不需要被轻视。
　　不止人类，每一个生命都是这样。
　　即使只是一只路过的蚂蚁，它或许也会潜藏着能够毁灭宇宙的潜力。
　　它只需要一个契机。
　　一根点燃的火柴，又或者一枚落地的硬币。
　　没有人可以知道自己当下的选择会对未来产生怎样的影响，所以没有人可以妄图控制时间。
　　时间的流逝，本应是客观的。
　　“她当然已经回家了。我们对于囚禁一只水怪这件事没什么兴趣。但是你难道不想问其他的问题？”那小孩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蛊惑：“比如，为什么是你？”
　　夏初儿微愣。
　　为什么是她？
　　她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女孩。她拥有普通的二十岁，她过着普通的生活，读着普通的书，她出生的时候没有天降异象，没有在高空中盘旋的祥瑞之兽，陪伴她的只是一声钟鸣，一句啼哭。
　　为什么是她？
　　“看这里。“那个小孩轻轻一挥手，突然有无数泛着金光的流星自远方而落，环绕着夏初儿。
　　它们不断的飞舞着，如此梦幻，如此美丽。
　　夏初儿定睛一看，这并不是流星，而是胶片。就像电影胶片一般，一个又一个画面在不断的播放着，每一条胶片都是一个独立的世界，亦是一个独立的时间线。
　　而在每一个胶片里，都有一个显然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人，当然这种格格不入并非简单的外貌或者长相，而是因为他们每一个人，头顶都闪着一个沙漏型的图标。
　　“这就是所有时空中的所有旅行者。”那个小孩解释道：“你也是其中之一。”
　　夏初儿弯下腰，仔细观察着每一个胶片。
　　那些旅行者们有些和她一样是人类，有些则是动物，还有一些是外星人。
　　她见到了正在歌剧厅里陪伴任务对象欣赏歌剧表演的恐龙，见到了正试图用自己的翅膀飞跃银河系的黑天鹅，她见到了外星人！它可爱而又迷你，它正舒适的躺在一位赶着去打卡的上班族手中端着的咖啡杯里泡澡……
　　“为什么？”夏初儿突然道：“这些世界原本可以按照他们自己的逻辑去发展，为什么你们要让旅行者来改变这里？”
　　“那些世界改变与否，都与我们无关。”白皮肤女人冷冷道：“这只是一场比赛。”
　　“比赛？”夏初儿迷茫道。
　　任何一点细微的改变，都可能会给一个世界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她转过头，看着胶片，那位正在欣赏歌剧表演的恐龙似乎和后座吵了起来，显然后座觉得它太过于高大，完全挡住了舞台，但是恐龙却认为自己只是对票入座。
　　他们的争吵戛然而止。
　　不是因为他们和解了，而是因为后座上的男人突然掏出一把枪，而他此举显然惹怒了恐龙。
　　所以他死掉了，而一个死人，自然是不会发出任何争执的。
　　谁应该为这场歌剧院的惨案负责？
　　夏初儿看着那只恐龙被控制，它是那么的无助，它只是做了一只恐龙会做的事，它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会给它注射麻醉剂。
　　它重重的倒了下来，压倒了一片座位。
　　剧场里到处都是尖叫的声音。
　　这只恐龙固然做错了事，但是它真的是这事件里唯一应该负责的生物吗？
　　夏初儿木然的转过头，仰视着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秘生物。
　　真正的始作俑者，只有冷眼旁观，只有一句轻飘飘的：“只是一场比赛。”
　　“因为我们需要接班人。”那个小孩子轻叹道：“我的年龄太大了，我已经两千岁了。我需要一个接班人，一个看透生命的本质，看透时间的规律的人，来接替我的位子。所以我选择了不同时间点，不同种族，不同空间的三千两百六十七万个旅行者，来进行这场继承人之战。”
　　他继续道：“时间会在每一个旅行者身上凝聚成能量，而你是这一届旅行者里最出色的，在其他人还不知时间能量为何物的时候，你的能量已经基本成型，你甚至还可以主动去运用它，比如送那只愚蠢而又丑陋的动物回家……”
　　“她是一个美丽的女孩！”夏初儿打断道：“你不能这么说她！”
　　作为一个只敢披着人类外皮，连自己真实相貌都不敢露出的生物，他没有资格去评判一只可怜的，被他们肆意流放的善良的水怪。
　　“很好，现在与你见面之后，我已经彻底改变了我的观点。”他气急败坏道：“你果然是一个人类！你的身上有人类的所有缺点，你无礼，粗鲁，自私，还自以为是！”
　　夏初儿：“……”
　　她站在地上，她必须要仰起头，才能看得到这些高高在上的，几乎已经踩在她头上的这些人，然后现在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反过来批评她没有礼貌？自以为是？
　　她差点又要笑出来。
　　但是这次她及时咬住了嘴唇，硬生生的将那个笑憋了回去。
　　一个一直没有讲过话的黄皮肤女孩突然开口道：“或许是我们太急切了，我们不应该让你这么早就来接触这些事，你还在迷茫，这很正常，每个人都会迷茫的。你只是还没有明白我们想让你明白的事情。”
　　“但是没关系。”那个女孩温柔道：“只要你在时间中旅行的足够久，你总是能够明白的。到那时，我们将会有一场愉快的谈话。”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味道，会让人的思绪不自觉的被她的声音所引导，去听从她，去认同她。
　　她继续微笑道：“现在，你可以在你面前的这些世界里任意挑选一个，或者，由我们随机为你安排一个。”
　　夏初儿不解道：“什么意思？”
　　“你需要更多的旅行。”那女孩肯定道。
　　夏初儿却道：“但是我现在不可以去别的地方，我……我必须要回去。”
　　“回去做什么？你已经待得足够久，你再继续留在那里，也没有办法吸收更多的时间能量。”那女孩不解道。
　　“但是有的时候，我们做某件事，并不一定只能为了能量这一个理由，也可能……是为了一个承诺。”夏初儿恳切道：“我答应过一个人，所以我必须回去，哪怕一天也好。”
　　她不能食言。
　　那个白色皮肤的女人却突然冷笑道：“果然是人类。”
　　夏初儿微微皱眉，道：“什么意思？”
　　那个黄皮肤的女孩温柔的看着她，轻叹道：“人类是最不理智的生物，这也是为什么宇宙间的其他星球上的文明都讨厌人类。你们很容易被情感驱动，去做一些根本不应该做的事。”
　　“没有什么是不应该做的事。”夏初儿道：“我很清楚我想要做什么。我只有一个要求，送我回去。”
　　“你一定觉得你很爱他，对吗？”那个黑皮肤的男人缓缓道：“但是感情是最易变，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够了！”夏初儿道：“我不需要你对我的事情妄加猜测。”
　　她自己的感情，没有人会比她更加清楚。
　　“你不愿意承认，但这就是事实。”那个白皮肤的女人道，她太白了，她白的就像一面墙，她说出的话语也是如此的苍白而又冷漠：“你说你爱楚留香，你爱楚留香什么？只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因为他对你温柔……因为他像极了你读的童话故事里的白马王子对吗？你们人类的感情就是这么肤浅而引人发笑。”
　　“我说了。”夏初儿冷冷道：“我要回去。我不要听你们再说任何多余的话，ok？我只有一个诉求，我要回去。”
　　她再次强调道：“我要回去，是因为我答应过他，我做出过承诺。”
　　她继续道：“所以，我必须要遵守。”
　　夏初儿忽而一笑，她轻声道：“你们不是人类，你们或许不理解，但是在我们人类文明之中，当你对所爱之人做出承诺，你是必须履行的。”
　　正因如此，婚礼前才会有宣誓的流程。
　　无论是否还有人类在坚持这一点，守信，一直都是人类文明最深处的东西。
　　“可惜，让你回到之前的世界毫无意义，而我们也不喜欢做没有意义的事情。”那个黄皮肤的女孩温柔道：“但是……你当真无论如何都要回去？”
　　“是的。”夏初儿点头道。
　　“也不是不行。”那黄皮肤女孩微笑道：“这里是时间的夹层，在这里，时间是不会流动的。所以你不会饥饿，你不会困倦，你可以永远生活在这里，直至宇宙的尽头。”
　　“什么意思？”夏初儿轻声道。
　　“你可以选择留在这里，或许有一天，我们会愿意改变主意，送你回去。”那个黄皮肤女孩微笑道。
　　“我要留在这里多久？”夏初儿道。
　　“或许一天，或许一年，或许五千年，谁知道呢？”她微笑道：“顺便一提，因为时间不会流逝，所以你并不会受伤，而同样的，你的伤口也不会愈合。你现在的手臂是不是很疼？”
　　那个黑皮肤的男人愉悦道：“可怜的孩子，你要永远疼下去了。”
　　红皮肤的老人缓缓道：“现在，旅行者，你可以告诉我们你的选择。”
　　夏初儿默然半晌，她仔细思考着自己体内的那份时间能量。她曾经用这份能量送那只迷人的女孩回家，倘若她能够再多经历几个世界，积攒更多的能量，她是不是也可以有能够传送自己的能力？
　　相比留在这里，做一个囚徒，把自己的永远都赌在这些虚伪生物的一念之差上，她更愿意相信时间，相信自己。
　　但是她还未开口，对方却好像已经看穿了她的内心一般。
　　只听那个绿色皮肤的小孩冷冷道：“你果然还是想要背叛我们。你当真以为我们会那么容易被你欺骗，被你利用？你不过是一个人类而已，宇宙间最低等的文明，你竟然以为你也可以掌控时间？”
　　这无疑令他们愤怒。他们没想到一个在他们眼中的低端人类文明孕育出的普通女孩，竟然妄想利用他们，欺骗他们。
　　夏初儿心中一惊，她完全没想到对方竟能读懂自己心中所想。
　　她猛然抬起头看向他们。
　　“看来现在已经没有选择的必要了。”那黑皮肤的男人轻叹道：“可怜的孩子，希望你能早一点学会享受疼痛。”
　　“听说你们人类的精神是很脆弱的。你们总是会因为各种无聊的理由发疯。”那个白皮肤女人微笑道：“像是孤独，黑暗，疼痛……”
　　“我很好奇。”那女人继续道：“你在疯掉之前，能坚持多久。”
　　“等等！”夏初儿立刻道。
　　夏初儿话音未落，那七个人和他们悬浮在空中的椅子都已经消失无踪，只留下了一片虚无。
　　无边无际，永远走不出去，永远不能离开的虚无。
　　在这里，时间不能流动，伤口不会愈合。
　　她将永远被困于此地。
　　她将永远疼痛。


第104章 盗帅夜留香104
　　黑暗会逼疯一个人, 但是光明同样可以逼疯一个人。
　　永恒的光明，一成不变的光明。
　　这里太亮了。
　　不是阳光那种温暖的亮光，这是一种苍白的亮光, 就好像审讯室里的探照灯, 甚至于这比那探照灯还要残忍, 探照灯至少有一个光源，你可以试图去避开那道光源, 而在这里, 你甚至都找不到，这些逼疯你的白光究竟是从哪里出现的。
　　它们围绕着你，包裹着你, 无论你逃到哪里，你都无法逃离这片刺眼的白雾。
　　与此同时, 一起围绕着你的，还有静谧。
　　无边的静谧。
　　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亦没有任何可能发出声音的生物或者物品, 你必须要不断的对着虚无自言自语，你要讲给自己听, 以此来证明，你的听力是正常的, 你的语言系统是正常的。
　　你会因为无法适应静谧而崩溃，而发疯, 该是意志怎样坚强的人才能够在这样的环境里依然保有理智，保有本性……纵然你是一个天赋异禀的人！你成功了, 你与这里和解了！你适应了静谧！那死一般的静谧！
　　然后呢？
　　你依然会疯掉……当然, 你不会因为静谧而疯掉，你会因为声音, 哪怕是一根针落地的声音，也足以让你发疯。
　　人类就是这么脆弱。某种程度上，那个女人说的话，是对的。
　　夏初儿不知道她在这里待了多久，她没有参照物，她没有系统。她无数次试图去呼唤它，但是她得不到任何回应。
　　它始终都在关机状态。
　　夏初儿曾经无数次想要逃离这个地方，她想，只要她一直沿着同一个方向走，一直一直走下去，她或许是可以走出来的。但是她走了多久？这里的时间不会流逝，所以她永远不会疲惫，她可以永远走下去。
　　但是无论她走了多久，她始终都在一片虚无之中。
　　夏初儿记得之前听人说过，当人自以为自己在笔直的向前走的时候，其实她对于方向的察觉是错误的，她往往会逐渐偏离，直至，绕了一个很大的圈，再回到原地。
　　所以应该靠墙走，以此来保证自己的方向。
　　夏初儿不知道她是否有便宜，这里也没有墙。但总而言之，无论她偏移也好，笔直也罢，她终究是走不出去。
　　她被困在了这里。
　　一如在一切开始之前，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们，就已经告诉她的那样。
　　时间对人类来说是奢侈的。
　　由于这个种族天生寿命就很短暂，所以对于人类文明而言，似乎从古至今一直都在寻找延长生命的方法，但是当真正给他们无从无尽到根本不会流逝的时间时，他们才会知道，时间或许并不总是令人开心的一件事。
　　被困在这里最初的那段时间，夏初儿总是在试图离开这里，反复的失败，反复的尝试。
　　后来，她开始出现幻听，她总是能够听到别人叫自己的名字，有时候是她熟悉的声音，有时候是陌生的声音，她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去寻找，但是她没有办法找到发出声音的人，她触目所及依然只有一片虚无。
　　或许，那只是她的幻觉，从来没有过任何的声音。
　　这是发疯的前兆。
　　但是她无疑是幸运的，因为她是疼痛的。
　　她的伤口不会愈合，所以她会永远疼痛，而疼痛可以使神经保持清醒，使她能够在这样一个虚无的世界中依然保持理智。
　　但是很快，她已经无法依赖于疼痛了。
　　因为她开始习惯疼痛，她开始适应疼痛……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却也是一件令人绝望的事情，她开始习惯于会伤害她的，会让她痛苦的东西。
　　她已经记不起，不疼痛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了。
　　她记不起很多事情……
　　她总是在回忆，用那些零碎的，美好的记忆，去维持自己的希望和向往，但是或许真的在这里过了太久，她甚至已经记不清她曾经的朋友们的脸，他们在她心里，似乎已经变成了一道影子，一道苍白的影子。
　　她试图向那影子走去，她想要看清楚他们。
　　但是她明明已经离他们那么近了，那些人却依然只是一道影子，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五官。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这些影子。
　　没有什么是刻骨铭心，所有的记忆都是会忘记的，只要时间足够久……倘若一年不会忘记，那就十年，十年不会忘记，那就一千年。
　　人总是会忘记的。
　　她突然闻到了郁金香的气息，久违的，郁金香的气息，芬芳而又迷人。
　　她想起她带了一瓶香粉。
　　她有了新的，维持自己理智的办法。
　　她不是没有尝试过做别的事情来消磨着无穷无尽的时间。她有试过去修习神水宫的内功，但是这里的时间不会流逝，所以她没有办法产生任何的内力积累。
　　于是她开始尝试，去练习剑法。
　　她忘记了很多东西，她忘记了朋友们的脸，忘记了他们的声音，但是她没有忘记一点红教给她的剑法。
　　因为她从未休息。
　　她害怕自己会忘记，所以她就一刻不停的练习。时间不会流逝，所以她不会疲惫。她困在这里多久，她便练习了多久。而剑法与内功不同，剑法是纯粹的外功，需要的是技巧，是天赋，是感悟，是一切精神层面上所会产生的东西。
　　是夏初儿即使在这样一个环境之下，也能够真正获得的东西。
　　她不再思考任何事情，只是练剑，永远在练剑。
　　她的剑法已经出类拔萃，任何一个人看到她现在的剑法，都一定会在第一时间便立刻开口赞叹：“好快的剑！”
　　纵然当年中原一点红的搜魂剑无影，也大概就是如此了。
　　她比这世间任何人的剑都要快！因为她比这世间任何人练习的都要久。
　　无穷无尽的虚空，一个人，一柄剑，她究竟已经在这里待了多久？她又还将在这里待多久？
　　直到某一天……有一个人来到了这里。
　　是那个黄色皮肤的女孩子。
　　夏初儿正在练剑，察觉到来人，只见她剑势一变，下一秒，那柄剑便直直的刺向了这个未知的陌生来客！她的剑很快，那是整个江湖最快的剑，根本没有人能够抵挡住这样的剑！
　　但是此刻到来的人，并不是一个人类。
　　她微笑着看着夏初儿，许久，然后轻声道：“他们不知道我来了这里，我放你走，好不好？”
　　夏初儿收起剑，冷冷道：“是你。”
　　“你知道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吗？”那个黄皮肤的女孩温柔道。
　　夏初儿摇摇头，道：“这里的时间不是不会流逝吗？”
　　“这里的时间确实不会流逝，所以你永远都是二十岁，无论是你的心理年龄，还是你的身体。”那个女孩微笑道：“但是那是客观存在的不是吗？你的主观感受呢？你被困在这里，倘若以你对时间的认知来看的话，你就好像经历了五年零七十一天一般。”
　　夏初儿微愣。
　　她知道自己待了很久，但是她从来不知道，居然会这么久。
　　“会很疼吗？”那个女孩的目光温柔的落在夏初儿胳膊上的伤口处，轻声道：“你的伤口，一直没有愈合。”
　　“……还好。”夏初儿轻声道。
　　“他们原本想困住你几百几千年，但是我可以带你出去，就像我曾经承诺给你的那样。”那女孩道：“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夏初儿问道。
　　“我要你，不要忘记。是我带你离开的。”那个女孩微笑道：“你想看看我真实的样子吗？”
　　她缓缓地摘掉了自己脸上的面具，露出了她原本的样子。
　　那是一张红色的，表面如同蜥蜴一般的皮肤。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以人类的外形与你见面。”女孩微笑道：“你现在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怕？”
　　“不。你很美。”夏初儿真诚道。
　　那个红色蜥蜴皮肤的外星生物微笑道：“我想我开始理解，为什么他们都喜欢你了。”
　　“宿主，醒醒。“
　　夏初儿在熟悉的声音里睁开眼睛。
　　这是一个她过去五年都没有听到过的声音，她先是有些茫然，然后猛然坐了起来：”宝贝，你回来了！“
　　她发现她正睡在一艘船里，有船夫在前面划船，见她醒过来，船夫热情道：“还有两个时辰就可以到你想去的地方了，很快！”
　　夏初儿有些迷茫。
　　这是她雇的船吗？她雇船去哪里？
　　她抬起头，此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天上有点点星光，她有多久没见过星星了？
　　原来星星，这么美丽。
　　她以前怎么从来没有注意过？
　　她感到自己就像做了一场梦，一场漫长的梦。她的身体没有丝毫疲惫，甚至因为之前的睡眠而精神抖擞。
　　她睡觉时，手中还紧紧的抱着剑。
　　夏初儿凝视着手中的剑，突然手腕一转，径直将那剑提起来，只是一瞬，寒冷的剑气瞬间弥漫了整个船舱，把正在划船的船夫吓到差点丢了船桨。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却只见那剑尖已经收回，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是他看花眼了吗？
　　他愣愣的伸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夏初儿却紧紧的握着手中的剑，惊喜道：“我真的回来了！而且我还带回了我的剑法！”
　　“不错。”系统道：“向你介绍一下，现在的时间点是你自海里和水怪一起消失这件事发生的三个月后。你可以在这个世界里最后滞留一个晚上，待明天早上的时候，系统将会强制让你前往下一个世界。哦还有这艘船是你雇来的，你要去……”
　　“我想我已经知道了。”夏初儿突然道：“我知道我要去哪里。”
　　她站起身，凝视着远方。
　　只见远方的海面上，有一艘船。那是一艘多么简单而又漂亮的船！纯白色的，狭长的船。正如，楚留香曾经向她描述过的一样。
　　“宝贝，我付过钱了吗？”夏初儿道。
　　“当然付过了，船家一定要先收到钱才会为你开船的。”系统回答道。
　　于是夏初儿立刻回头对船夫道：“多谢您，我现在就离开这里，后面的路我自己走就是了。”
　　船夫瞬间愣住了。
　　现在在海里！他们明明在海中心，四处都不靠岸，他的客人居然突然要下船？
　　但是还没来得及等他想通，便看到夏初儿已经轻飘飘的施展轻功，踏着水面便径直飞出，她的身形是如此轻快，简直就像是一只鸟！
　　那船夫愣愣的看着她消失的背影。
　　只见她径直飞到了不远处那艘漂亮的白船旁，飞身一跃，便跳在了船上。
　　刚一登上船，夏初儿便闻到了那熟悉的郁金香的气息。她是如此的热爱这芬芳的气息。
　　而这，也无声的证明了，这艘船是属于谁的。
　　“楚香帅！”夏初儿喊道。
　　没有人回答。
　　她又再次喊道：“蓉蓉？甜儿？红袖？”
　　依然没有人回答。
　　夏初儿拍了拍手，这次终于有了回音，却是一只偶然路过的小鱼自海水里跳了一下，发出的水声。
　　“你在和我打招呼吗？”夏初儿道。
　　小鱼却已经消失无踪。
　　她在船舱里随意逛了逛，依然没有发现任何人，却发现了一壶温的正好的酒。
　　她低下头，将那壶酒放在鼻尖闻了闻，酒香迷人，似乎驱散了这漆黑的夜晚最后一丝严寒。
　　她只觉得这艘船是如此温暖而又迷人。
　　突然，她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
　　“在下只是出去抓了两尾鱼，没想到竟然被姑娘闯入了在下的船上，还要偷了我刚刚温好的酒。”
　　这声音是如此熟悉，又是如此温柔，而这个人却也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能够走路不发出任何声音的，普天之下，除了楚留香又还有谁？
　　她转过身，果然看到楚留香正站在几步之遥的地方，温柔的看着她。
　　“闯进楚香帅的船上偷走楚香帅的酒。”夏初儿嫣然道：“看样子这件事值得我骄傲很长一阵子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偷东西了？”楚留香打趣道。
　　“自然是因为我有一个好老师。”夏初儿道。
　　“那你可知，一个小偷只会偷东西是远远不够的。”楚留香微笑道：“她还需要学会偷完东西就及时跑掉。”
　　夏初儿莞尔道：“逃跑这件事，我早在学会偷东西之前，就已经学会了。”
　　楚留香轻叹道：“是啊，你跑了太久。”
　　夏初儿的眼泪猝不及防的流出来。
　　她没有丝毫的停顿便直接冲去抱住了楚留香，她甚至忘记了放下手中的酒壶，在她抱住楚留香的那一刻，酒壶里的酒也不小心撒了出来。
　　于是围绕着他们的，除了芬芳的郁金香气息，还有迷人的酒香。
　　楚留香回抱住她，轻声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所以我一直在等你。”
　　“我当然会来。”夏初儿道：“我向来是一个遵守承诺的人。”
　　她抬起头，痴痴的凝望着楚留香。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那双湿润的眼眸，比这漫天的星辰还要绚烂。
　　楚留香觉得自己几乎要迷失在这双眼睛里。
　　但是这双眼睛，却如此悲伤。它有多么美丽，便有多么悲伤。
　　这双美丽的眼睛是如此专注的凝视着他，就仿佛要把他牢牢地刻在其中，就仿佛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面。
　　那是一种铭心刻骨的思念。
　　“你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楚留香微笑道：“我们只不过三个月没见不是吗？还是说，只是三个月，你就想念我到这种程度？”
　　夏初儿一愣。
　　楚留香原本只是想逗逗她，但见夏初儿的表情，他的脸色也瞬间严肃了起来。
　　楚留香再次道：“初儿，我们是三个月没见，对吗？”
　　夏初儿久久的凝望着他，默然半晌，然后嫣然道：“不，那只是对你来说。”
　　她继续道：“对你来说，是三个月。但是对我来说，只是三个时辰。”
　　“真的吗？”楚留香显然并不相信夏初儿的话，他目光闪动，微微带着几分探究，凝视着怀里的女孩。
　　夏初儿咬了咬嘴唇。
　　楚留香总是有能够看穿人心的能力，没有人在楚留香面前，还能够保有秘密。
　　但是她会是第一个。
　　第一个保有秘密的人。
　　她嫣然道：“当然是真的。我只经历了三个时辰。喏，你看，上次蝙蝠公子用剑刺我的伤口，都还没愈合呢。”
　　她拉下袖子，露出那还在微微渗血的伤口。
　　这显然是对她的谎言最好的证明！
　　但是她不知道这有没有骗过楚留香，她只听楚留香轻声道：“你一定很疼。”
　　她愣愣的看着楚留香。
　　她待在那片虚无之中，她听到过无数高高在上的声音，他们带着嘲讽的态度，让她学会享受疼痛，又或者祝福她早日被疼痛折磨到疯掉。
　　他们将这视为一种乐趣。
　　没有人在意她的感受，没有人在意她会不会疼。
　　除了楚留香。
　　她忽而一笑，温柔道：“你在我身边，我就不疼了。”


第105章 盗帅夜留香105
　　虽然酒打翻了, 但是他们还可以温更多的酒。
　　美酒总是喝不完的。
　　就好像天上的星星也总是赏不完的。
　　他们靠在甲板上，一边喝酒一边看星星。今晚的星星很亮，夏初儿从未见过这么明亮的星空。
　　她也从未喝过这么美味的美酒。
　　“这个酒是姬冰雁从吐鲁番带回来的。他用了一整个骆驼车队, 整整走了半个月之久, 沿路都燥热难耐, 为了保证它的口感，一路上都是在用冰块降温。”楚留香道。
　　“我猜后来这批酒一定让他大赚了一笔。”夏初儿道。
　　楚留香苦笑道：“不错, 但是他差一点就赚不到钱了。还好他早就有准备, 一路上都在躲着胡铁花。”
　　夏初儿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的目光停留在这装酒的杯子里，那是很美丽的琉璃，虽然琉璃本身只是单色, 但是却能够反射出七彩光芒，尤其美丽。
　　她惊奇道：“这个杯子好漂亮！”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饮琵琶马上催。
　　她想，古诗文里的夜光杯大概便是这般美丽了吧。
　　“蓉蓉她们怎么不在船上？”夏初儿好奇道。
　　“蓉儿回去探望姑妈了，甜儿和红袖都和她一起走了。”楚留香微笑道：“她们都想念神水宫的美景, 却忽视了这样美丽的夜景。”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还以为我要一个人赏月到黎明了……还好, 你回来了。”
　　“但是看起来你并没有准备独自赏月。”夏初儿道：“你的鱼都抓了双份，今晚可是会有客人？我是不是破坏了你的约会？”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 苦笑道：“我的约会对象自然是你。”
　　“可你又怎么知道我今晚会来？”夏初儿好奇道。
　　楚留香却道：“我当然不知道你今晚会来。所以，我每晚都在等你。”
　　夏初儿微愣。
　　楚留香又道：“我每一次晚餐, 都会准备你的那份。我还特意去找张三学了如何烤鱼。”
　　他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道：“当然, 我依然没有他那般的厨艺。”
　　夏初儿脸一红, 轻叹道：“你别再说了。”
　　“为什么？”楚留香道。
　　“你再说下去……”夏初儿道：“我会忍不住想要吻你。”
　　“所以……”楚留香停顿几秒，微笑道：“为什么不呢？”
　　夏初儿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秒。
　　楚留香靠近她, 用力的吸了吸鼻子，微笑道：“我喜欢你身上的气息，你闻起来很像郁金香。”
　　“你不是没有鼻子的吗？”夏初儿道。
　　“当我想有的时候，我便可以有。”楚留香微笑道。
　　夏初儿将口袋里的白瓷瓶拿出来道：“正巧你之前给我的这瓶香粉已经用完了，我可以得到更多吗？”
　　楚留香微愣道：“不是三个时辰吗？你三个时辰就可以用掉半瓶？”
　　夏初儿脸一红，却道：“如果我说我拿去泡澡了，你会相信吗？”
　　楚留香凝视着她，许久，微笑道：“我当然相信。你现在太香了。”
　　他伸手将那空了的白瓷瓶随手放在一边，便伸手拥抱了夏初儿，温柔的亲吻着她。
　　唇齿间是美酒的香气，但是此刻的亲吻却比美酒还要醉人。
　　夏初儿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晕晕乎乎的，不知是因为那些葡萄酒，还是因为楚留香。
　　今晚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楚留香的眼睛比那么漫天星辰还要明亮，几乎全世界在他面前都会黯然失色。
　　夏初儿痴痴的看着他，忽而目光一闪，竟然用力推了他一下，楚留香微笑着看着她，顺势被她压倒在身下。
　　“你知道我在这三个时辰里明白了什么吗？”夏初儿忽然道。
　　“什么？”楚留香道。
　　“珍惜当下。”夏初儿轻叹道。
　　人类总是在有限的时间里期待未来，却又在无限的时间里追忆过去。
　　但是似乎很多人都会忘记一件事，最重要的，是你所拥有的现在。
　　楚留香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女孩热情的吻堵住了双唇。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话被人堵在唇边，也不总是一件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
　　甚至于，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今晚的夜色是极美的，今晚的葡萄酒是醉人的，但是无论是夜色还是美酒，都比不过此刻在他怀里的女孩这般迷人。
　　他感受着女孩甜蜜柔软的唇舌，唇边不自觉的带着淡淡的笑意。他在似有似无的给她回应，看着对方试图努力加深这个吻，却总是不得其解，于是女孩懊恼的微微皱起了眉头，沮丧着想要结束这个亲吻。
　　然而下一秒，女孩却发出一声惊呼。
　　楚留香抱住她的腰将她拉近自己，再一次亲吻了她。
　　这次是一个极尽缠绵的亲吻。
　　待夏初儿从这个亲吻里脱离出来时，才发现他们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甲板上转移到了船舱里。
　　楚留香在含笑看着她。
　　今晚的美酒，似乎有一些太醉人了。
　　“人家都说，楚香帅应该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君子。”夏初儿嫣然道。
　　楚留香苦笑着摸了摸鼻子，道：“你现在还觉得我是君子吗？”
　　夏初儿专注的凝望着他，她的眼睛是那么明亮，那么温柔，那么深邃而又美丽，只听她忽而轻叹道：“……你可以不是。”
　　楚留香呼吸一滞。
　　今晚很冷，但是今晚的船舱很温暖。
　　夏初儿不想睡觉，她只想一直看着楚留香，但是这船舱里太过于温暖，她不知不觉便闭上了眼睛。
　　楚留香却一直在看着她。
　　他想起他之前想要问她的话了，被女孩热情的吻堵在唇齿之间的那句话。
　　他原本想问她，还会不会走。但是现在看来，这个问题似乎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原本也不会有意义。
　　就像他之前就讲过的那样，每一个人都是会走的。
　　他将她带来的那个空瓶重新装满香粉，却没有将它还给夏初儿，而是将自己身上的那一瓶放在了她的衣带里。
　　同时放进去的，还有一个剑穗。
　　这是他回船途中在扬州集市上遇到的，他在看到这个剑穗的一瞬间就想到了夏初儿。当然，那并不意味着他在没看到剑穗时就不会想她，事实上，自从那日海上一别之后，他一直都在想她。
　　这种感觉很新奇，似乎自从认识她之后，她总是会带给他新奇的感觉。
　　而坦白说，他喜欢这样的感觉。
　　他亦喜欢她。
　　这个剑穗固然是美丽的，它用七种颜色的彩绳以一种简单却又极其精美的花型编织而成，而更吸引楚留香目光的，是那只剑穗上悬挂的一串红豆。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他的动作似是惊动到了夏初儿，女孩半睡半醒间往他怀里缩了缩，呢喃道：“再睡一会。”
　　“好。”楚留香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他默然半晌，还是忍不住轻声道：“你是回来向我告别的吗？”
　　他如此的渴望见到她，却也如此的害怕见到她。
　　因为他知道，她会回来找他，是因为一个承诺，一个关于告别的承诺。
　　再次见面，从来都不只是重逢。而是为了另一场分开。
　　夏初儿没有讲话，似是睡得很沉。
　　但是她紧闭的眼睛，却缓缓流出了眼泪。
　　“你怎么又哭了。”楚留香苦笑道：“每次见面都弄哭你，会让我很内疚。”
　　夏初儿睁开眼睛，轻弹道：“你不说，我就不会哭了。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一定要说出来呢？”
　　楚留香笑而不语。
　　是啊，他早知道每个人都会走，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去的地方，为何他还一定要说出来呢？
　　或许，他内心里还是存了另一种……一闪而过的希望。
　　“你还记得吗？我还欠你一个答案。”楚留香微笑道。
　　“我当然记得。”夏初儿道：“每次我问你，你都会说，还不到回答的时候。”
　　“我想，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轻声道。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他，忽而一笑，嫣然道：“原来你说的时候就是这样……”
　　楚留香苦笑道：“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夏初儿却道：“不要告诉我。”
　　“你不想知道了吗？”楚留香道。
　　“我当然想知道，只是……”夏初儿将楚留香之前讲过的话还给了他，只听她莞尔道：“现在还不到时候。”
　　“你想什么时候知道？”楚留香问道。
　　“等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夏初儿轻声道。
　　她必须给自己留一个念想，这样她在往后无论遇到任何事情，她都可以说服自己，变勇敢，变坚强。
　　她可以为了他勇敢。
　　并且谁能规定，他们就一定不会再见呢？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楚留香专注的看着她，许久，温柔道：“睡吧，很晚了。”
　　这是一个，温暖的夜晚。
　　待他再次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温暖的棉被上残留的余温，桌子上摆着的两个还盛着未喝完的美酒的酒杯，无声的说明昨晚并不是一场梦。
　　楚留香很少有这样被人丢下的经历。
　　他只觉得自己的内心似乎空了一块，随着那个神秘的女孩一起离开了。
　　但是明明空了一块，为什么，还是会痛呢？
　　他轻轻将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夏初儿曾经告诉过他，爱情只不过是一些激素带来的幻觉，五羟色胺，多巴胺，以及一些去甲肾上腺素……待这些激素褪去的时候，他就不会再喜欢她。
　　她曾经这样说。
　　但是显然她错了。
　　他依然爱她。
　　但是有一点，她却是对的。
　　他们很快就会再次见面。
　　他从未如此坚信。
　　——《盗帅夜留香》单元完


第105章 飞刀传说01
　　系统：正在结算。
　　系统：目前技能等级点穴中级, 内功初级，轻功顶级，剑法顶级。
　　系统：已获得技能奖励积分。正在前往新世界。
　　夏初儿正坐在一家酒店里。
　　她的面前摆了三盘样式精美的菜肴, 还有一壶刚沏好的, 今年新摘的茉莉花茶。
　　这茶是从自福建采摘之后, 专门由镖车押送来京城的，路途遥远, 一路上耗费的物力人力财力, 自然都被包含在了这壶茶的高昂价格里。
　　夏初儿又倒了一杯茶。
　　茶固然是好茶，仅仅是倒在杯中，都不及细品, 便已觉香气扑鼻。但是她留在这里的原因，却不只是为了这样一壶茶。
　　只见她目光津津有味的看着台上。
　　原来这便是这家酒店的特色, 江湖说书。每一个江湖之外的人，对江湖都总是向往的，他们热爱江湖之中那些光怪陆离, 快意恩仇的故事，而这酒店里的说书人, 却是他们唯一能够接触江湖的途径了。
　　而每一个江湖之内的人，却也热爱听说书。仅仅是因为, 他们想要知道别人如何评价他们。
　　这江湖之中，能看淡名利的人, 简直是凤毛麟角。
　　他们搏尽半生，只为图一个旁人口中的称赞, 图一个天下第一的名声。
　　夏初儿有时并不理解, 他们想要的，究竟是天下第一的武学, 还是只是一个虚名？
　　但是或许这两者本就是相辅相成的，这些费尽心思之人无论如何都得不到的名声，却是另一个淡泊名利之人无论如何都甩不开的包袱。
　　“这兴云庄，便是小李探花的家！正所谓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只见那说书先生右手的醒木一拍，整个人登时精神起来，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讲着小李飞刀的传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台上，只要围观一下众人，便一眼就能看出谁是寻常百姓，谁是江湖中人。
　　那只是来听故事的茶客们，即使已经对这小李探花的传说倒背如流，却也听的津津有味，目光中满是激动与好奇。
　　而那些江湖中人，目光中则难免带着不屑与嫉妒。却又并不离席，一边听着小李探花的故事，一边愤愤不平的喝着闷酒。
　　尤其是独自站立于角落之中的那人，那个人身材很高，也很瘦，就如同一个麻杆一般，他身上穿着的衣服，也仿佛已经不是衣服，而是一面旗。
　　他最奇怪的一点却不是他这诡异的身材，而是，他的脸是青色的。
　　就如同……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僵尸。
　　夏初儿没忍住笑了一声。
　　那个青色皮肤的人猛然抬起头，一双僵尸一样的灰色眼睛冷冷的盯着夏初儿。
　　夏初儿并不觉害怕，她饶有兴趣的看着他那双眼睛，圆滚滚的，甚至看不出眼白和瞳孔，就像恐怖片里会有的那种眼睛一样。
　　仿佛下一秒就会掉下来。
　　她和那个僵尸对视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又去观察其他的人。
　　这次她却被自己对面包间里的人吸引了视线。
　　这个人在整个酒店里都格格不入。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将目光集中在台上的人，甚至于都没有分半点注意力给那说书人。
　　他似乎并不是为了说书，他也对小李探花的故事没有兴趣，他来这里，只是为了喝酒。
　　这似乎没什么不对。
　　一个人来到酒店，自然是为了喝酒。
　　但是当这酒店之中除他之外的所有客人都不是为了喝酒之时，便显得他为了喝酒反倒是一件奇怪的事了。
　　夏初儿细细的凝望着他。
　　只见他一直拿着一把刻刀专注的雕琢着手中的一截木头，时不时便会突然捂嘴咳嗽，他咳的很严重，这样的身体原本不该喝酒的，但是他却在一杯又一杯的喝下去，他身边已经摆了三个空了的酒坛。
　　他孤身一人坐在那里，他是那么的孤单，寂寞，忧伤，他身上的忧伤简直就如同泉水，如同山脉一般绵延不绝，任何人看到他这样忧伤的人，都不会忍心拿走他手中的酒杯。
　　他似乎本就该坐在那里！
　　本就该那样，一杯一杯的喝下去。
　　可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酒怎会有喝完的一天？心又怎会有不伤的一天？
　　他又何尝不知。
　　但是他除了喝酒，却再也做不来什么了。自从进了关，自从离这兴云庄越来越近……他的心也越来越乱。
　　他本不该回去。
　　他一入关，就伤了龙啸云和林诗音的独子……他该怎么回去？
　　可他必须回去。
　　他凝视着手中的木雕，竟突然咳出了一口鲜血。他缓慢的抬起头，他正坐在夏初儿对面，但是此刻透过那层薄薄的纱帘，他的目光直直的看向前方。
　　却没有落在夏初儿身上。
　　而似乎透过她，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夏初儿苦笑，她现在竟有点分不清，究竟是这个在酒店喝酒的人格格不入，还是其他这些热衷听书的人格格不入。
　　是他拂了这满店的热闹，还是这满店的宾客扰了他的孤单？
　　“小李探花和他的义兄龙啸云龙四爷义结金兰……”那说书先生还在滔滔不绝的讲着小李探花十年前的旧事。
　　待那说书先生讲到李探花的表妹与龙啸云喜结连理之时，她对面那男人神色突然一顿，紧接着，他收回了他望向远处的视线，苦笑着一连喝了三杯酒。
　　夏初儿心中一动。
　　她飞身掠起，下一秒，便已然坐在了那男人对面。
　　那男人抬头看她，轻声道：“姑娘方才看了在下很久，不知有何见教？”
　　“你能看到我？”夏初儿惊讶道。
　　那男人苦笑道：“姑娘是人非鬼，在下焉能看不到？”
　　“我倒觉得，你根本没有看到过我。”夏初儿微笑道：“你看不到任何人，除了这些酒。”
　　女孩嫣然道：“我说的对吗？小李探花？”
　　李寻欢微愣。
　　他已经离开关内整整十年，从未回来过一步。而面前这女孩却很是年轻，十年前想必还是一个小孩，又怎会是他的旧识？
　　察觉到他探究的目光，夏初儿却道：“阁下不必多虑，我只是来讨杯酒喝的。”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要请你喝酒？”李寻欢好奇道。
　　他看着夏初儿，这次却是真的在看她，而非透过她看向远方。
　　他的目光温柔的落在她身上。
　　夏初儿嫣然道：“因为我觉得，我会是你的朋友。请朋友喝一杯很正常，对吗？”
　　李寻欢微笑道：“但是我却还不认识姑娘。”
　　“啊，不好意思。”夏初儿立刻道：“我叫夏初儿。初夏的夏，初夏的初。你现在认识我啦，那我们是朋友了吗？”
　　李寻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见他拿了个干净的杯子，倒了一杯酒递给了夏初儿，轻声道：“姑娘恐怕来迟了一步，姑娘想要之物已不在在下身上，而且……今天已经死了太多的人了。”
　　夏初儿道：“想要之物？我怎么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李寻欢摇了摇头，微笑道：“姑娘难道不是为了金丝甲？”
　　夏初儿忽而一笑，道：“你说今天死了很多人，他们都是为了抢金丝甲死掉的对吗？真可惜，我对金丝甲半点兴趣都没有，看来我不会死了。”
　　“金丝甲刀枪不入，水火不伤，倘若得此宝物，必然在江湖之中有如神助。姑娘为何不感兴趣？”李寻欢好奇道。
　　夏初儿却道：“你对金丝甲也没兴趣不是吗？你拿着它，只是因为你正巧拿到它，你可有半点想要将它据为己有的心思？”
　　李寻欢含笑看着她。
　　她说的自然不错。他对金丝甲从未有过任何兴趣。
　　夏初儿又道：“小李飞刀，例不虚发。所以你当然不需要金丝甲。”
　　“而你为什么不需要金丝甲，也便是我为什么不需要金丝甲。”夏初儿冷冷道：“我有剑，我又何必要找什么金丝甲？”
　　年轻的女孩子，总是骄傲的。
　　但是却又如此夺目。
　　他觉得这个女孩子很是可爱。
　　李寻欢失笑道：“在下早有注意到姑娘的佩剑，却没想姑娘竟如此自负。不过这也并非是一件坏事，在下有一个朋友，也使剑，也同姑娘一般自负。”
　　夏初儿好奇道：“他现在哪里？”
　　李寻欢摇头道：“我不知道。或许在天边，或许就在此地。我从未问过。”
　　“你们是朋友，难道你都不关心他的去向？”夏初儿好奇道。
　　“他自然有他要去的地方，我关心与否，并不会有任何改变。”李寻欢轻声道：“而我……也有我要去的地方。”
　　兴云庄。
　　他必须回到兴云庄，去面对自己的过去，面对自己的罪孽。
　　他无处可逃。
　　他再次给夏初儿倒了一杯酒，然后起身道：“在下告辞了，今日得见姑娘，是在下的荣幸。”
　　“你不要走！”夏初儿起身道。
　　李寻欢回过头看她。
　　夏初儿在他的视线里竟突然有些紧张，但她还是坚持道：“既然我们是朋友了，我当然要和你一起走。”
　　李寻欢忽而一笑，声音却很悲伤，只听他道：“姑娘对在下还是不够了解。”
　　“什么意思？”夏初儿皱眉道。
　　李寻欢淡淡道：“姑娘倘若了解在下，断然不会提出同行的要求。因为小李飞刀这四个字，只会给周围的人带来不幸。”
　　他语气淡然，似在说一件与他无关之事。但他的眼睛，却如此悲伤，仿佛一碰就碎的琉璃。
　　他说完之后，便转过身，一步步走下了楼梯。
　　夏初儿没再追上去，她久久的看着他的背影，忽而轻声叹了一口气。
　　该是怎样的痛苦和悲伤，才会让一个人……竟如此憎恶自己的名字？


第107章 飞刀传说02
　　夏初儿又在酒店待了一阵, 那说书人已讲完了小李探花的故事，茶客们也尽数散去，她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 便飞身一跃, 准备离开。
　　“麻烦买单。”夏初儿道。
　　小二却热情道：“姑娘那桌, 之前已经有人帮你结过了。”
　　“谁帮我结的？”夏初儿一愣。
　　“就是同姑娘一起饮酒的那位公子。”小二说着，从柜台里拿出了一把碎银, 道：“那位公子吩咐姑娘的餐食都记在他账上, 还预付了一锭银子，既然姑娘没再点新的酒菜，这些多付的银钱自当找给姑娘才是。”
　　李寻欢。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 她只是想讨杯酒喝，对方却连她的茶钱也一起付了。
　　果然是传闻中仗义疏财的小李探花。
　　她轻声道：“这些钱既是公子付给你们的, 多出来的便算作你们的小费了。”
　　“给我？”那小二喜从天降，连忙将那些碎银塞进自己衣袋，登时眉看眼笑道：“谢谢姑娘, 谢谢公子！”
　　夏初儿转过身往外走，才刚出酒店门口, 却见一只手臂挡在了她面前，她循着那手臂的方向一看, 只见那僵尸一般的人不知何时竟站在她身边。
　　夏初儿脚步一顿，换了个方向似要绕开他走。
　　但是那青衣僵尸也跟了过来, 又一次伸手挡了她的去路。
　　“方才与你饮酒的那个人是谁？”青衣人冷冷道。
　　他这话是在对夏初儿讲，他却并没有看着夏初儿。
　　夏初儿并不理他, 甚至于再也没有看他一眼。她只当面前的手臂不过是个路障, 与停车场的收费杆无异。
　　百晓生所作兵器谱里，排行第九的青魔手何曾受过这样的忽视！
　　他自有无数种方式折磨别人。
　　更何况这只是一个目中无人的小姑娘。
　　“你可知我是谁？”他幽幽道, 声音宛若毒蛇在吐着信子。
　　他终于转过头去看她。
　　他的眼睛也是青色的，如同鬼魅一般的眼睛。
　　夏初儿这次倒是有了反应，她终于肯看他了，却是用一种很不解很疑惑的表情在看着他。
　　“你在和我说话？”夏初儿道。
　　“你觉得呢？”那个青衣人冷笑着，露出森森白牙。
　　夏初儿却道：“你知道一个人什么时候会刻意忽视别人的问题吗？”
　　青衣人道：“什么时候？”
　　“在对方粗鲁无礼的时候。”夏初儿道：“你同我讲话，一不看我，二不称呼我，我凭什么回答你？”
　　那青衣人侧头盯着她，忽而放下手臂，一步跨到她面前，直直的与她对视着。
　　夏初儿微笑着看着他。
　　那青衣人用一双青色的分不出眼白和瞳孔的眼睛狠狠地盯着她，缓缓道：“请问姑娘，方才与你一起饮酒的人是谁？”
　　夏初儿嫣然道：“我只说你无礼的时候，我一定会拒绝你。却没说你有礼貌，我就一定要回答你啊。”
　　那青衣人冷笑道：“你没有选择，你必须告诉我。”
　　夏初儿不解道：“为什么？”
　　那青衣人道：“因为你如果不告诉我，我就会杀了你。”
　　夏初儿：“……”
　　这是她第几次听到这样的威胁了？
　　夏初儿淡淡道：“那你就杀了我吧。”
　　那青衣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只听他冷笑道：“你当真以为我不会动手，你当真不知道我是谁？”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很配合的问道：“你是谁？”
　　她是真的好奇。
　　那青衣人冷冷道：“我便是青魔手，伊哭。”
　　“哦。”夏初儿点头道：“很好的名字，谢谢。”
　　她说完之后刚想绕开他离开，却见伊哭露出森森白牙，幽幽道：“你现在有什么想法了吗？”
　　“想法？”夏初儿一愣。
　　她不明白自己应该对别人的名字有什么想法。又或许她什么都明白，但是她很擅长演戏。
　　女孩微笑道：“好吧，这个名字听起来，好像不太吉利……你不想考虑改成伊笑吗？保持乐观的心情有助于提升你的运……”
　　她话音未落，青魔手已经扬起。
　　青魔手乃是用百毒萃取而来的，武林之中，用毒之狠辣，除了五毒童子之外，绝没有人能超过伊哭。
　　随着他那双青色的铁手一扬，无数青色的粉末瞬间落下，一旦吸入其中，必将会觉得脏器有如刀割火烧一般，要足足折磨人七七四十九天，才会死去。
　　但可惜，他的毒快，夏初儿的轻功更快。
　　他扬起手的那一瞬间，原本站在他面前的女孩，居然消失了。
　　仅仅是一瞬！
　　他甚至都没有眨眼。
　　他从未见过如此鬼魅的身法，从未见过如此出众的轻功。
　　他猛然转过头，却见夏初儿早已立于他身后数丈之远。
　　他突然感到后背一凉，原本只以为是一个目中无人的小女孩，学别人挂着把剑当装饰，却没想过她竟有如此出众的轻功。
　　难怪她之前会无畏于他的威胁。
　　这么看来，她的剑法……恐怕也不容轻视。
　　百晓生这个人，高傲自大，又心胸狭窄。他的兵器谱上从未曾记录过任何女子和她们所用的兵器。
　　但是真正厉害的人，自然会扬名于江湖的。
　　无论百晓生记，或是不记。
　　可伊哭之前却从未听说过面前这个女孩。
　　他久久的凝视着她。
　　她却没有看他，而是仰着头看着房顶的某一处。一双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唇边还带着甜甜的笑意。
　　伊哭的脸色更加低沉，经过方才的交手，他已不自觉将夏初儿加入进了他对手名单里，但是此刻夏初儿明明在与他交战，眼睛里却只专注的看着另一个人。
　　这样的忽视，比方才自己的青魔手失手更让他难以接受。
　　“拔剑！”他冷冷道。
　　夏初儿回过神来，却一笑道：“抱歉我有事先走……”
　　她话音未落，只见一道青光瞬间便从数米之外直接出现在她面前，凶狠有力的向她抓来，正是伊哭的青魔手！
　　但夏初儿却已飞身掠起，直接跳上酒店房顶，只听她轻快道：“别生气，你的青魔手很厉害，你的名字也很厉害！”
　　“告辞。”女孩站在房顶俯视着他，嫣然一笑，身影便瞬间消失。
　　只剩下伊哭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已暗自发誓，以后必然要让她死在自己的青魔手下。
　　夏初儿几步追上了房顶上另外一人。
　　她方才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个人，所以才会露出那般甜美的笑容。
　　“我可没跟着你，是你要等我的。”夏初儿道：“可是你为什么要等我？”
　　李寻欢却道：“你现在应该知道，我是一个会给身边人带来灾祸的人。”
　　夏初儿莞尔道：“所以你觉得你要留在这里，保护我，让我不要因为你而死，这是你的责任？”
　　李寻欢悠悠道：“不过看起来，姑娘似乎不需要我的保护。”
　　他说完之后，又忍不住好奇道：“你既已甩掉伊哭，又为何要再说那些话嘲讽他呢？”
　　夏初儿一愣，道：“我什么时候嘲讽他了？”
　　李寻欢提示道：“你方才在房顶上回头说的那两句，不就是在嘲讽他技不如人吗？”
　　夏初儿沉默几秒才道：“我只是看他太激动，想安抚一下他的情绪而已……”
　　她这话确是真情实意。
　　她确实觉得他的青魔手很酷，他僵尸一样绿色的皮肤，还有伊哭这个名字，都很酷。
　　李寻欢轻笑道：“只恐怕，落在别人耳朵里就不是这样的意思了。为了姑娘的安全，姑娘对他人的安抚，往后还是越少越好。”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所以，伊哭会对我怀恨在心？”
　　“这是自然。”李寻欢道：“虽然姑娘轻功一绝，但还是莫要掉以轻心才是。那青魔手采金铁之英，非寻常刀剑所能抵挡。更何况其上还淬有百毒……”
　　夏初儿微笑道：“这么说，你未来有机会去履行你的责任了，你要保护我，对吗？”
　　李寻欢却道：“我的责任只有方才这一次。现在的你已经不是我的责任了，你和伊哭的矛盾是你自己惹来的。”
　　女孩嫣然道：“我知道，你不想我和你一起是怕连累我，但是这世界上不是每一个人都害怕麻烦的，有的人，天生就爱多管闲事，哪里有麻烦，他便要往哪里去。”
　　她似乎想到了某个人，眼睛里不自觉浮现出一丝温柔，然后又忽而一笑道：“很不幸，我也是这样的人。”
　　李寻欢笑道：“你可有听过好奇心害死猫？”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道：“可我又不是猫。”
　　李寻欢看了她几秒，却并没有反驳，只是轻叹道：“但愿我没有保护你的机会才是。”
　　夏初儿道：“此话何意？”
　　李寻欢淡淡道：“你既已放了他一命，他就不该再来寻死。”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只要一出手，纵然对方是兵器谱第九的青魔手伊哭，纵然那青魔手乃是金铁之英打造，也绝对逃不出他的一只普通铁匠只花了三个时辰就打铸好的飞刀。
　　飞刀一出，必见鲜血。
　　倘若伊哭再来寻他们麻烦，这把飞刀便会插进伊哭的咽喉里。
　　可他终究是个不喜欢杀人的人。
　　夏初儿突然想起一件事，她不解道：“他为什么要来找我呢？”
　　“什么？”李寻欢道。
　　夏初儿道：“他来找我问你的事情。但是他明明可以直接问你的，他为什么不问你，要来问我呢？”
　　“我原以为他来找我是因为我伤了他的徒弟丘独，所以他才会来找我讨说法。”李寻欢道：“但是现在看来，不只是这样。”
　　他继续道：“他不来找我，想必是因为他代表的不是他自己。他身后有很多人，并且他不是这些人的主谋，所以他不敢随意来找我，担心打草惊蛇，破坏他们的计划。”
　　他缓缓道：“他们一定有一个很大很周密的计划。”
　　“为你？”夏初儿道。
　　“不错。”李寻欢淡淡道：“看来我入关的事，已经人尽皆知了。”
　　夏初儿轻叹道：“你的仇家看起来真不少。”
　　李寻欢淡淡一笑，道：“没关系，虽然我仇人很多，可我朋友很少。”
　　夏初儿没忍住笑出声，道：“你这想法真不错。”
　　李寻欢笑而不语。
　　仇人，还是朋友，界限究竟在哪里呢？
　　此刻的他站在房顶上，眺望着兴云庄的方向。
　　不知现在的它，是否依然干净壮丽，不知那冷香小筑的梅林，是否如十年前一般冰清玉洁，傲然挺立？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1）
　　那如梅花一般美的女孩，又是否还会愿意再见到他呢？
　　不，她一定不愿意。
　　不止是她，她的爱人，他的大哥，也不会想要见到他。
　　因为他伤了他们的独子。
　　他久久的凝望着兴云庄的方向，现在的他，究竟是他们的朋友，还是他们的敌人？
　　他突然听到身边女孩温柔道：“你又要走了吗？”
　　他回过头，但见女孩笑容甜美，眼含期待。没有人会拒绝这样一双明亮的眼睛。
　　他突然觉得，有人同行似乎也不错。
　　李寻欢微笑道：“不知在下，可否邀请姑娘与我同行？”


第108章 飞刀传说03
　　李寻欢租了一辆马车。
　　他向来是这样的, 能坐车，便绝对不走路。能喝酒，便绝对不喝茶。
　　他的舌尖尝尽了全天下的美酒与美食, 纵然是这十年里隐居关外, 铁传甲也从未间断过帮他张罗天下间的珍馐美味。
　　夏初儿和他一起坐在马车里。
　　“你觉得梅花盗当真现身了吗？”夏初儿道：“既然你已经知道这些人为你准备了一个阴谋, 或许本就没有什么梅花盗呢？不过是一个骗你回关内的引子罢了。”
　　李寻欢斜倚在马车的软榻上，桌子上放着点心与酒, 他又倒了一杯酒, 喝完才摇头道：“我这十年都在关外，他们根本没必要骗我回来。”
　　他又喝了一杯酒。
　　夏初儿轻声道：“我认识一个很爱喝酒的朋友，但是今日见到你, 我才知道他喝的一点也不多。”
　　李寻欢笑道：“你那位朋友一定很开心。”
　　“不错。”夏初儿道：“他总是很开心。”
　　李寻欢淡淡道：“这就是了。开心的人总是喝不过悲伤的人。”
　　“难道你的记忆里就只有悲伤吗？”夏初儿道：“每个人都会有快乐的记忆。”
　　快乐的记忆……他当然有。
　　在冷香小筑的梅园，林诗音的眼睛比那满园的梅花还要美丽。他们吟诗作对, 提笔练字，一待就是一整天……
　　在他考到探花郎的那日。他本是奔着状元去的，却被皇上钦点了探花。他那日纵马游街, 摘遍了满城的鲜花……
　　李寻欢闭上眼睛，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 待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份笑意已经荡然无存了。
　　“快乐太久远了。”他又咳嗽了：“我已经记不清了。”
　　夏初儿静静的看着他。
　　这个男人已经不算年轻, 但也绝不年长。他有一双智慧而又明亮的眼睛，只有内心年轻而善良的人才会有一双这样的眼睛。
　　他是如此英俊, 岁月没有给他的脸留下任何痕迹，除了眼尾有几丝温柔的细纹。
　　但是就连那眼尾的细纹都是好看的。
　　“你总是这么快乐吗？”李寻欢道。
　　夏初儿环视四周, 马车, 朋友。她轻声道：“大概对一个独自被关了五年的人来说，现在的生活怎样都是快乐的。”
　　李寻欢愕然道：“你一个人待了多久？”
　　“无需在意。”夏初儿一笑道：“没什么好说的。”
　　李寻欢又倒了一杯酒, 他似是突然想起什么，好奇道：“你好像从来没有劝过我少喝一点。”
　　夏初儿道：“我如果劝你，你会听吗？”
　　李寻欢笑而不语。
　　夏初儿道：“所以啊，我不喜欢说没有意义的话。”
　　她思索着李寻欢之前的回答，继续道：“虽然你在关外，永远不会入关，但是或许布这个局的人，一定要杀死你呢？只要你还活着，无论你在哪里，他都永远不会心安，他当然可以假借梅花盗的名义，骗你入关。”
　　李寻欢淡淡一笑道：“我想不到谁恨我到这个程度。”
　　“所以他是一个很出色的仇人。”夏初儿莞尔道：“恨到人尽皆知的，只是最低级的仇人。真正厉害的仇人，是能把仇恨埋在心里，与你笑脸相迎的人。”
　　“这么说……”夏初儿忽而一笑，道：“或许我就是梅花盗。”
　　她越说越兴奋，轻快道：“或许我与那伊哭是早已密谋好的，我们故意在你面前演戏，为了让我可以跟着你，然后……”
　　李寻欢打断她道：“姑娘不是梅花盗。”
　　“你又怎么知道？”夏初儿好奇道。
　　李寻欢只道：“我看人向来很准。”
　　这根本不能算作一个理由！因为它明明毫无道理，可却又无法反驳。
　　夏初儿一时语塞，许久，她才轻声道：“你若真的看人准，你就该知道为你布下这陷阱的仇人究竟是谁了。”
　　李寻欢却道：“你可知我为什么与你同乘一辆马车？”
　　夏初儿理所当然道：“当然因为你只租了一辆。”
　　李寻欢却笑道：“倘若不是姑娘，是别的女孩子，我就租两辆马车了。”
　　夏初儿好奇道：“为什么？”
　　李寻欢苦笑道：“任何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与我这样声名狼藉的浪子同乘一辆马车，都必然会被传闲话的。”
　　夏初儿：“……”
　　夏初儿冷冷道：“所以我是不年轻，还是不漂亮？”
　　李寻欢悠然道：“姑娘当然年轻漂亮，坦白说，很少有人能够从姑娘身上移开目光。但姑娘已经心有所属，所以自然可以与在下同乘一辆马车而无惧谗言。”
　　夏初儿一愣。
　　“姑娘方才问我是如何断定的。”李寻欢淡淡一笑，继续道：“姑娘是有情的人，有情的人不会是梅花盗。”
　　夏初儿微愣，顺着李寻欢的目光，看到了自己剑穗上那串红豆，不禁面色一红。
　　“他是一个怎样的人？”李寻欢随口道。
　　“他是一个……奇迹。”夏初儿道：“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他一样的人！我以后也不会见到。”
　　她摩挲着那串红豆，温柔道：“不会有任何人能同他一样。永远不会。”
　　“所以你永远不会爱上其他人？”李寻欢道。
　　“我或许应该回答不知道，但是我想说……是的，我不会。”女孩莞尔道。
　　“所以你不是梅花盗。”李寻欢轻声道。
　　夏初儿默然半晌，然后道：“无论梅花盗是真是假，他们将小李飞刀引回关内，一定会后悔的。”
　　李寻欢道：“此话何意？”
　　夏初儿道：“因为像你这样的人，留在关外，对他们才是一种仁慈。可他们却身在福中不知福，偏要去自寻死路。”
　　李寻欢微笑道：“姑娘过奖了。”
　　马车距离兴云庄越来越近了。
　　他的心，却反而平静了下来。
　　“这就是你认为的同行？”李寻欢有些无奈的看着她。
　　夏初儿却道：“你去兴云庄，我也去兴云庄，这不是同行是什么？”
　　李寻欢苦笑道：“我说的入兴云庄，是走门。”
　　夏初儿嫣然道：“门也好，墙也好，都不过是一个入口罢了。谁规定人只能从门进去？我想走哪里就走哪里。”
　　李寻欢摇头道：“这样太失礼了。”
　　他到底记得，这兴云庄现在的主人是他的好朋友。
　　夏初儿拍手道：“没关系，你就说你从未见过我。我失的是我的礼，不是你的。”
　　李寻欢：“……”
　　夏初儿正欲上前，却突然后退了一步，只见那个绿色的人也向着兴云庄的方向走来。
　　“你看，伊哭！”她轻声道。
　　李寻欢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伊哭换了一套崭新的衣服，甚至还戴了一顶很高的新帽子，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竹竿了。
　　这么短的时间，他为何要去换一套衣服？
　　伊哭走进了兴云庄的大门。
　　夏初儿又打量了一下其他赶来兴云庄的人，他们无一例外都把头发扎的一丝不苟，也无一例外都换了新衣服，其他玉佩项链等各类装饰，也都一应俱全。
　　“兴云庄的客人真不少。”李寻欢淡淡道。
　　“而且还都精心装扮。”夏初儿忽而一笑，道：“你知道人们在什么时候会打扮自己吗？”
　　李寻欢好奇道：“什么时候？”
　　“见情人的时候，或者见情敌的时候。”夏初儿道：“但是会打扮的如同此刻进入贵府的宾客这般隆重，只有一种可能……”
　　“情人和情敌同时出现的时候。”女孩嫣然道：“看来兴云庄里，一定有一位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了。”
　　情敌，指的自然是纷纷进入兴云庄的这些男性宾客。
　　情人是谁呢？
　　难道兴云庄除了龙啸云和林诗音夫妇，又住进了新的人吗？
　　李寻欢不知道。
　　他已经十年没有回来过了，他现在甚至连这座宅院里住着什么人都全然不知，当然，他本就不该知道。
　　无论这里住的是谁，都已经同他没关系了。
　　这已经不是属于他的宅子。
　　夏初儿转过头，却看到李寻欢正久久的凝望着兴云庄，他的眼睛满是凄然和悲伤。
　　他此刻在想什么？
　　茶馆里的说书还在继续，日复一日的讲着小李探花的故事，故事里，他是一个浪子，酒鬼，游侠……
　　那些故事真真假假，只有李寻欢知道，他究竟是谁，也只有他知道，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会让例不虚发的小李飞刀，名满京城的小李探花，一夜之间仓促逃离他拥有的一切，一人，一仆躲藏于关外整整十年。
　　他在逃避什么？
　　夏初儿忽然道：“快乐不会只存在于过去。”
　　“什么？”李寻欢看向她。
　　“你说，快乐太久远了，你已经忘记了。”夏初儿道：“但是快乐不会只停留在过去，你拥有现在，你就可以拥有新的快乐。”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对吗？”她眼睛亮晶晶的，声音清脆却很有说服力。
　　痛苦了十年，除了无端端消耗自己，什么都无法改变。
　　但或许有些事，不需要她讲，他也是明白的。
　　该明白的人总会明白，但问题是，他想不想明白。
　　李寻欢看着她。
　　下一秒，女孩却已经飞身离开了他身边，只留下一句：“兴云庄见。”
　　他无奈的笑了一下。
　　他何尝不知道夏初儿是在鼓励他？向前看。不过三个字，他做了十年都没有做到。
　　因为，他本就不想做到。
　　他这十年里做了什么？他喝酒，雕刻，他一遍又一遍的，在脑子里描摹着林诗音的样子，近乎于自虐一般的，回忆他们的每一点相处。
　　他就是在自虐。
　　他不肯放过自己。
　　他又开始咳嗽了。说来奇怪，方才夏初儿在他身边时，他似乎很少咳嗽。
　　他终于，走向了兴云庄的大门。


第109章 飞刀传说04
　　夏初儿跳上房顶, 却发现房顶上还有另一个人。
　　一个梳着两个辫子的大眼睛姑娘。
　　她眼睛很漂亮，那么大，又那么亮, 直勾勾的饶有兴趣的看着夏初儿, 反倒让夏初儿有些紧张了。
　　夏初儿道：“你是谁？你是兴云庄的人吗？”
　　那个辫子女孩却把手指放在嘴边, 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又向她招了招手。
　　夏初儿走近她。
　　“我是来采风的。”女孩轻快道。
　　“采风？”夏初儿愣道：“你是画家？”
　　辫子女孩噗嗤一笑, 道：“江湖说书, 你听过吗？我爷爷就是说书人，我是帮我爷爷捧哏的。”
　　夏初儿眼睛一亮，道：“我今日刚看过！在全凤楼。”
　　辫子女孩不屑的撇撇嘴, 道：“全凤楼那些说书的内容都已经老掉牙啦。人尽皆知的事情有什么好讲的？我爷爷讲的可是全江湖最新鲜，最真实, 最有趣的故事！”
　　“所以你在这里，是来找故事？”夏初儿好奇道。
　　“不错。”辫子女孩点点头。
　　隐居关外十年之久的小李探花重现于世，她怎么能不来看看？
　　“这听起来很有趣！”夏初儿道：“你做记者多久了？”
　　“记者？”辫子女孩歪头看她。
　　“就是……记录故事的人。”夏初儿道。
　　“我七岁就和爷爷一起出来了, 我想想，十二年？”辫子女孩嫣然道：“确实很有趣, 江湖上但凡有名有姓的，我全部认识！”
　　夏初儿惊叹道：“酷！”
　　辫子女孩却突然道：“但我不认识你。”
　　“欸？”夏初儿一愣。
　　“你叫什么名字？”辫子女孩追问道。
　　“你会把我写进你的故事里吗？”夏初儿好奇道。
　　“不是写进我的故事, 那是你自己的故事。”辫子女孩嫣然道：“每个人都是一个以自己为主角的故事。我看到了你的轻功！我想，你的故事会很有趣。”
　　“我喜欢听你讲话。”夏初儿道：“我叫夏初儿。”
　　“夏初儿……”辫子女孩重复着, 忽而笑道：“你方才和小李探花搭一辆车，你们是情人吗？你剑上的红豆是他送给你的吗？”
　　“什么？”夏初儿一惊, 立刻道：“当然不是！”
　　她觉得李寻欢大概是个预言家。
　　他说靠近他会变得不幸, 伊哭立刻就来找她了。
　　他说和他搭同一辆马车会有流言，果然也立刻就来了。
　　“我的剑穗是我男朋友送给我的。”夏初儿解释道：“至于李探花, 我想，我们大概是……萍水相逢？”
　　“还有，我收回我刚才的话。”夏初儿轻叹道：“我不喜欢听你讲话了。”
　　“一个问题而已，别生气。”辫子女孩嫣然道：“放轻松，我不会乱写的。我和我爷爷最看重的就是真实。”
　　“这不是生气……”夏初儿觉得有点头痛，她认输道：“好吧我收回。我喜欢听你讲话。”
　　辫子女孩笑吟吟的看着她。
　　“对了！”夏初儿突然眼睛一亮，道：“既然你早就在这里采风了，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兴云庄聚集了这么多人在这里？他们要做什么？谁把他们召集起来的？”
　　辫子女孩却笑道：“你想知道，可以去孙驼子的店里听我爷爷说书。”
　　“你现在不可以告诉我吗？”夏初儿软声道。
　　“现在不可以，因为我要走了。”辫子女孩道：“天已经要黑了，我爷爷不准我在外面过夜。”
　　眼看着女孩就要跳走，夏初儿立刻道：“至少告诉我你叫什么？我可是告诉了你我的名字。”
　　辫子女孩已经跑到了房顶边缘，听闻夏初儿的话，她回过头，一笑道：“我叫孙小红。红黄蓝绿的红。”
　　她的眼睛太亮了。
　　下一秒，她便飞身一跃，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和那两条乌黑的辫子，便瞬间消失在了视线里。
　　孙小红。
　　真是一个活泼的名字。
　　倒是很适合她。
　　夏初儿躺在房顶上，看着天空安静的等待着。
　　她在等待天黑。
　　即使她轻功绝顶，但她终究不会隐身术，而此刻的兴云庄又聚集了大量的武林高手……所以只有到了夜间，在黑暗的掩护下，她才可以安全的自由行动。
　　她凝望着这片天空，看着它逐渐变暗，看着星星逐渐闪烁，直至清晰。
　　楚留香看到的会是同样的天空吗？
　　她突然很想念他。
　　李寻欢问她，是不是总是这么快乐。但其实，她远比她所展现出来的，要孤单。
　　但那很正常，不是吗？
　　每个人都远比自己看上去要脆弱。
　　即使是李寻欢这样，仅仅表现出来的外在就足以让每一个见到他的人都不自觉被他痛彻心扉的悲伤所感染的人，他心中真实的痛苦，也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多过千倍万倍。
　　那该是怎样的痛？
　　她将那枚剑穗解下来，握在手里，然后放到唇边，闭上眼睛，细细的亲吻着那一串串红豆。
　　仿佛在亲吻楚留香。
　　睹物思人。
　　她现在才真正理解了这四个字。
　　但其实，在看不到这个剑穗时，她也从来不会停止想念他。
　　她开始想象楚留香此刻在做什么，苏蓉蓉她们是不是已经从神水宫回来了？他会在他的船上吗？还是又出现了什么他不得不管的闲事？
　　想到这里，她不自觉的笑了出来。
　　他会想念她吗？
　　她记得他拥抱她时的体温，记得他在她耳边响起的笑声，那总是会让她不自觉颤抖，她记得很多事情，那一夜的亲密和温存。
　　“楚香帅……”
　　她记得他的一切。
　　她想念他的一切。
　　她的手指细细的摩挲着那串红豆，直到天空彻底变暗。她才坐起身子，将剑穗重新系在剑上，先抽了一个签，才悄悄的开始了她今晚的计划。
　　系统：“宿主，是大凶！”
　　夏初儿：“……可以卸载这个功能吗？”
　　每次抽签都是大凶，她真的很怀疑这个电子签桶里究竟有没有写着吉的签文！
　　今晚说是计划，但其实也不算计划。
　　她的计划就是闲逛。
　　以及找到那位，能让几乎整个武林中的青年才俊们都聚集一堂的那位美人。
　　没有人会不好奇这样一位美人，更何况是本就好奇心出众的夏初儿。
　　她在房顶上来回跳跃着，没有人能注意到她的身影，因为她快的就像一只鸟！
　　一只鸟自房顶间飞过，很正常，不是吗？
　　当然不会有人注意到她。
　　除了，李寻欢。
　　他手中握着酒杯，龙啸云正坐在他对面大声的追忆往昔，他却突然抬起头，但见夏初儿的身影一闪而过。
　　“寻欢，你在看什么？”龙啸云道。
　　他顺着李寻欢的视线看去，什么都没有。
　　李寻欢微笑道：“只是觉得，今晚的夜色很美。大哥。”
　　龙啸云大笑道：“是啊！你我十年没见，今晚定要一醉方休！”
　　龙啸云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他甚至于似乎完全不责怪李寻欢伤了他的独子。
　　李寻欢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他察觉到身后有一道仇恨的视线，那恨意是那般强烈，足以人任何人都心中一惊。可他转过头，却看到一个孩子离开的背影。
　　那般强烈的恨意，只是一个孩子。
　　夏初儿掠过那些热闹的庭院，目光突然被远方一处别院吸引了。
　　那院子太美了。
　　满园的梅花，在这凌冬之中，不惧严寒，傲然绽放。它们是那么美，那么坚强，却又那么动人。
　　她轻巧一跃，落在那片梅林里。
　　这梅林似乎远离前院的喧嚣，就宛若世外桃源一般。但是夏初儿越往里走，却发现这梅花开的越来越黯淡，直到她走到一座房子之前，这里的梅花已经全部凋谢，简直到了寸草不生的程度。
　　她的目光划过那枯萎的梅花树枝，和这片梅林前方那傲然绽放的梅花相比，眼前的萧瑟让人唏嘘。
　　同一片梅园，怎么会差别这么大？
　　夏初儿一愣。
　　她抬起头，只见那房子上提着四个字：冷香小筑。
　　这房子里有什么？竟然让傲雪凌霜的梅花都开始畏惧，不愿绽放。
　　她敲了敲门，并没有任何回音。
　　于是她便推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处很是典雅的房间。无论是其中低调的家具，还是书案上摆着的几宗未读完的书卷，都无声的表明这里的主人是一个很有涵养和学识的人。
　　夏初儿走到书案边，发现这书案前有一扇很大的窗户，读书时倘若一抬头，窗外或许正应看到一枝开的最美的红梅。
　　她用了或许这个词。
　　因为在此刻，透过这窗户看过去，只有一根枯萎的树枝。
　　满园萧瑟。
　　夏初儿打开了衣柜。
　　要了解一个房子的主人，最有效的就是两个地方，书桌和衣柜。书桌可以看到一个人的内在，而衣柜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外在。
　　这衣柜被一分为二。
　　其中一部分是女孩子的衣裙，一打开衣柜，香粉的甜腻气息便已扑面而来。那些衣裙色泽鲜艳，甚至于是过于鲜艳，足以看出它们的主人是一个美丽而又张扬的女孩子。
　　那些盛装打扮的武林人士是为她而来的吗？
　　她的目光移到了另一半。
　　那里挂的是男装，这些衣服干净而整洁，甚至于过于整洁，仿佛很多年没人穿过一样。她大概翻了翻，突然停住了动作。
　　她看到了一件官服。
　　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在这样的一处宅院里出现官服，自然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这件官服很是崭新，显然它的主人在得到它不久之后便已经弃它而去。而从这官服的补子上来看，这是一件七品文官的官服。
　　她隐约记得，今日在酒店里听说书时，那说书先生提过，小李探花高中之时便是被封了七品，在翰林院做事。
　　但他到底是一个身怀绝技的江湖人士，他与朋友的正常交往被弹劾说他勾结匪类，而他也对官场失去了兴致，没多久便辞官而去。
　　而这件官服，想来便是他那时所脱下来的。
　　莫非，这里是李寻欢住过的地方？
　　但现在这间屋子的主人是谁呢？她的目光再次回到那些女孩子的衣裙之上，一个美丽的女孩子，孤身一人住在这里，却引得这满园的梅花半点都不敢靠近，甚至自断枝桠。
　　它们究竟在害怕什么？
　　夏初儿正在思索着，突然听到梅园里传来了声音。
　　似是两个人相拥着走来，因为他们的脚步很是凌乱。
　　夏初儿下意识的便躲进了衣柜里。
　　她听到一个女孩子的声音，那声音是如此娇媚动人，似乎带着无与伦比的诱惑力，任何人听到这样的声音，都会情不自禁的被蛊惑。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
　　只听那女孩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换个衣服。”
　　夏初儿：“？”
　　她连忙从衣柜里出来，但是一时之间却又找不到其他可以藏身的地方。她第一时间抬头去看房梁，但这冷香小筑是木头搭建的，并没有修房梁，于是她便又环视四周。
　　这次她发现了一个桶。
　　一个盖着盖子装着水的桶。
　　一个房间里有桶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一个人生活就需要水，要水自然要桶。
　　那女孩已经走到了门边，夏初儿可以看到她婀娜的身影，她的腰是那么纤细，她的身姿是那么美丽。
　　夏初儿来不及多想，只得躲进桶里。
　　水很冷，她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
　　那女孩推门的那一刻，夏初儿刚好把自己整个人都埋在桶里，她悄悄的把那个盖子打开了一点，往外观察着。
　　那是一个多美丽的女孩！
　　仿佛天上的仙子一般。
　　那女孩解开身上的红色披风，随手丢在一边，然后径直打开衣柜，从里面拿了两件裙子略一思索，挑了一件相比之下较为素气一些的衣裙。
　　夏初儿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该不该继续看下去。
　　她竟然有些紧张，她刚想移开视线，却听到系统结结巴巴道：“宿宿宿宿宿主……”
　　夏初儿：“？”
　　夏初儿不解道：“怎么了宝贝，你在抖什么？”
　　难道是因为她在水里，所以让系统信号紊乱？但是之前她也经常在水里，从未发生过这样的情况啊。
　　系统道：“就就就不要动，不要转头。”
　　夏初儿：“……”
　　她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把系统吓成这个样子，于是她好奇的转了一下头。
　　然后她全身一僵。
　　只见一条蛇，一条三角形头的七彩斑斓并且足足有数米长的蛇正盘卧在她身边，她转过头去，刚好与它来了一个四目相接的对视。
　　夏初儿僵硬的把头转回来。
　　系统道：“宿宿宿主，你觉得它它它是活着的吗？”
　　夏初儿道：“我觉得不是。不然它为什么一动不动呢？”
　　系统给自己飞速重启了一下，已经彻底冷静下来，冷冷道：“也许它在思考，它应该用什么姿态吞掉你。”
　　夏初儿道：“谢谢你的安慰，我觉得放松多了。”
　　她再一次转过头，看向了那只七彩斑斓的蛇。在自然界中，一种生物色泽越是鲜艳，往往毒性就越强。就好像彩色的蘑菇大都不能被食用一样，而人类似乎本能就对彩色的生物心怀畏惧，比如她现在已经快要不能呼吸了。
　　她看着这只蛇。
　　“宝贝，可以看出来它是什么蛇吗？”夏初儿道。
　　系统道：“我认为这是一只眼镜王蛇没有错。但是应该说它曾经是一只眼睛王蛇，因为眼镜王蛇是不会有这种颜色的，显然这是一个人工培育出来的物种。”
　　它严谨道：“或者基因突变。”
　　“很好的回答，谢谢你宝贝。”夏初儿道：“这么看来，我们已经找到那些梅花为什么越靠近这房间，就越枯萎了。”
　　它们害怕的，是这条蛇。
　　更准确一点来说，那些梅花害怕的，是这条蛇身上的毒性。
　　夏初儿道：“宝贝，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作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
　　系统大惊道：“你要做什么！”
　　夏初儿道：“安心，我什么都没想做。”
　　系统：“……”
　　她确实刚刚动了想要去试探一下这条蛇究竟有没有死的念头，她甚至已经找到了它的七寸，也就是它心脏的位置。
　　但是倘若它没有死……她不认为自己可以在这样一个狭小到连剑都拔不出来的地方徒手斩蛇。
　　否则她也不会来时间旅行了，她应该直接去野外求生。
　　既然它现在一动不动，或许相安无事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
　　虽然如此，但夏初儿还是把手悄悄放在了那条蛇心脏的位置，只等待它但凡有任何响动，她就立刻抢先下手。
　　不同于桶内的草木皆兵，桶外却是欢声笑语。
　　那女孩的衣服刚换到一半，在门外的那个男人便已经推门走了进来。
　　女孩瞥了他一眼，嫣然道：“我不是让你在外面等我吗？”
　　“我一刻都无法离开你，仙儿。”那男人温柔道。
　　林仙儿微微一笑，向那男人伸出手。她手腕纤细白皙，此刻邀请的意味更是不言而喻。
　　下一秒，两个人便一路拥吻着跌跌撞撞的后退，直至两人重重的撞到了这个桶上。
　　桶壁剧烈一震，那条大蛇也跟着一震，脑袋一歪，便靠在了夏初儿肩上。
　　夏初儿：“……”
　　她明明记得自己方才看到这房间里是有一张床的！这两个人为什么一定要跟这个桶过不去！
　　她理解他们情迷意乱，但是他们能不能理解一下她不想和蛇耳鬓厮磨！
　　好吧，他们不知道她在这里。
　　下一秒，那男人随手将盖子合好，把林仙儿抱起来，让她坐在桶盖子上。
　　夏初儿眼见着自己最后一丝透气的地方被严丝合缝的封上。而她一旦试图再次打开这个盖子，一定会被他们察觉。
　　夏初儿：“……”
　　很好，就是看不到旁边有张床对吧！
　　只听林仙儿突然道：“你可知我方才为何让你在外面等我？”
　　“为什么？”那男人边吻她边道。
　　“因为这间房子，是李寻欢住过的。”林仙儿嫣然道：“听说李寻欢已经回了兴云庄，你不怕让他撞到？”
　　她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面前男人的头发，卷起来又放下，似乎只是一个消磨时间的动作，那男人却觉得自己的心似乎都随着她的手指被肆意拿捏。
　　“李寻欢住过又怎样？”那男人不屑道：“他一走就是十年，现在谁还记得他？”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一笑道：“他今日还被兴云庄的下人拦在门外不让进来，还是龙四爷去接他，才让他进来的。”
　　林仙儿咬着嘴唇笑出了声。
　　夏初儿微微一愣。
　　她没有办法想象，那一刻的李寻欢会有怎样的心情。
　　她在这桶里待了太久，而桶盖又被封住，她很快便察觉到氧气已经在逐渐用尽，于是她便用了楚留香之前教给她的内功，使用自己的皮肤来呼吸。
　　随着她体内内力的流动，清甜的氧气自皮肤而入，随之而来的似乎还有一丝奇异的清凉感，但是仅仅一闪而过。
　　那男人又道：“反正他已走入了兴云庄，便绝对走不出去。”
　　夏初儿一惊。
　　他又凑近想要亲吻林仙儿，却被林仙儿一把推开，她从桶上跳下来，冷冷道：“我不想做了。”
　　“怎么？”那男人不解的回头看她。
　　林仙儿走到窗边，手指抚过李寻欢十年前留在这里的未读完的书。自从她入住这冷香小筑之后，她除了带来了自己的衣服，其他的一切，她都丝毫未动。
　　一切都保留着，李寻欢离开时的样子。
　　她温柔的看着那些书，忽而回过头，嫣然一笑，道：“你先杀了李寻欢，我才会陪你。”
　　那男人问道：“你就这么恨他？”
　　林仙儿只是笑。
　　那男人沉声道：“好。”
　　夏初儿悄悄移开了桶盖，向外看去。只见那男人的背影年轻挺拔，看穿着和佩剑，倒似是某个武林世家的公子。
　　而此刻，他已经飞身而出，想来是去做林仙儿让他做的事了。
　　夏初儿在心中叹了口气。
　　看来今晚，又要多死一个人了。只不过，死掉的，却反而是此刻要去杀人的人。
　　林仙儿坐在窗边，她随手拿起一个梳子，一边梳头，一边欣赏着院子里的梅园，愉快的哼起了歌。
　　忽而有人又敲响了门。
　　原来是林诗音身边的侍女，她轻声道：“林姑娘，我家夫人有请。”
　　“知道了，我这就来。”林仙儿此刻早已把方才凌乱的头发梳理整齐，她微微一笑，披上那件红色的斗篷，便跟着那小丫头一起离开了房间。
　　夏初儿站起身，自桶里跳出来，却突然之间感到自己双腿绵软无力，她跌跌撞撞的走了几步，却不慎撞到了那个桶，登时，那桶里的水流了一地，那条蛇也滑落了出来。
　　系统惊道：“宿主，你怎么了！”
　　夏初儿呢喃道：“我，我可能中毒了。”


第110章 飞刀传说05
　　系统立刻帮夏初儿进行了全身扫描, 然后它惊讶道：“欸？”
　　因为它发现，按照夏初儿此刻体内的毒素含量，足以毒死一头大象。但不知是不是物极必反, 夏初儿现在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碍？
　　各项指标都算正常, 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呼吸, 心跳和新陈代谢的速度变快了不少，还有相应的体温短暂升高。
　　但是也远远达不到危害生命的标准。
　　它尝试想要解毒, 但是这毒太过于杂乱。倒像是数种不同的毒物互相作用产生, 根本找不到解毒的源头。
　　不能治本，便只能治标。
　　它针对夏初儿表现出来的症状开了两剂镇静剂，然而注射进去不过是杯水车薪。夏初儿的心跳大概慢了一瞬, 也仅仅是一瞬，就再次恢复了原本的状况。
　　它试探性的问道：“宿主, 你感觉怎样？”
　　“很热。”夏初儿轻声道：“我觉得我的心脏跳的比那运动赛场上乒乓球的飞行速度还要快。”
　　系统：“还会使用比喻，看起来不错。”
　　虽然不明白夏初儿这般奇怪的似中毒又非中毒的状态是源自于何，也并不知自己该怎么做。
　　但是遇事不决先问天, 它决定拿夏初儿的积分抽个签。
　　大吉。
　　系统愣了愣，现在不止夏初儿了, 就连它自己都怀疑自己的算卦系统是不是坏掉了。
　　这也能吉？
　　夏初儿感觉脑袋晕晕乎乎的，全身都很热, 几乎烫的她无法思考。
　　但是她依稀记得，这里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所以她必须要在自己晕倒之前，离开兴云庄。
　　随便哪里都比在兴云庄安全。
　　她夺门而出, 飞速跳上房顶, 仓促的离开了这里。
　　兴云庄之后有一座山。
　　天暖时，这座山会很美丽。郁郁葱葱, 山灵水秀。但是现在是冬季，又没有落雪，山上大部分树都已只剩下空空的树枝，白天时还能看到些许松柏，可此刻在黑暗之中，它们也不再碧绿，更似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夏初儿紧握着剑，跌跌撞撞的走着。
　　她的头痛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她刚在那桶冷水里待了太久，身上的衣服早已经湿透，现在又是寒冬，她的身体外在冻的瑟瑟发抖，内在却又烫的恨不得再次跳进冷水里。
　　这互相折磨的感觉，简直要把她逼疯了。
　　远远的，她看到远处似乎有若隐若现的火光。
　　这时正好一阵寒风吹来，她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本能的便向着那火光走去。
　　在那火光前，一个身穿兽皮的英俊少年正端坐在那里。他手中拿着一枝树枝，树枝上穿着他刚刚猎来的野兔。
　　他腰杆挺直，但是肌肉却是放松的，因为他正在休息。
　　他的目光专注的凝视着手中的烤肉，只见他的耳朵突然抖动了一下，下一秒，他猛然回过头，原本放松的肌肉瞬间绷紧，眼睛直勾勾的凝视着远处的一片黑暗。
　　他的眼睛是那么亮！
　　甚至于比他身旁的篝火还要亮！
　　任何人看到这样的一双眼睛，都会惊叹这是多么炯炯有神的一双眼睛！
　　简直仿佛这四个字就是为他诞生的。
　　他的目光冷静而又倔强，清澈而又富有生命力，这样的一双眼睛，相比人类，却更像是野兽的眼睛。
　　或许，他本就是一个野兽一样的人。
　　他身上有着一种类似于动物的本能。
　　毕竟除了森林之中每天游走于生死之间的动物，还有谁能够警觉到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就感受到远方有另一个生命呢？
　　夏初儿逐渐自黑暗之中走来。
　　她的手紧紧的握着剑。
　　与此同时，那身着兽皮的少年也站了起来。他的手也握着剑，但是那或许都不该称之为一把剑。
　　那不过是一个锋利的铁片。
　　仿佛一个孩童的玩具。
　　而只有那些根本都来不及反击，便被这把铁片径直插入咽喉的人，才知道，这确实是一柄剑！
　　什么是剑？
　　能杀人的，就是剑。
　　他此刻正握着这把剑，看着夏初儿一步一步的走过来。
　　夏初儿的视线已经涣散不清，她眼前只有那片篝火，她似乎看到篝火旁站着一个人，但是她无论怎样都看不到那个人的脸。
　　她的剑，握的更紧了几分。
　　或许是一种生物的直觉，她虽然看不清面前的人，但是她能够清楚的感受到对方的警惕。
　　只是警惕。
　　没有敌意。
　　他们的剑，都是这江湖之中最快的剑。只需一瞬，便可以插进对方的咽喉里，他们都在紧紧的握着剑，但是谁都没有抬起剑。
　　系统正在飞速运作，它几乎快把她当做了一个实验试管，各种可能会生效的药同时往她身体里扔，但是夏初儿的身体状况没有丝毫好转，甚至于因为系统注射给她的那些药物药性相克，她不自觉的感到自己的胸前似乎有些憋闷，夹杂着类似于反胃的生理反应。
　　因为夏初儿无论如何都看不清对方的脸，她此刻又没有太多理智的思维，她只是凭借着本能一步步靠近他想要看清楚对方。
　　而那个身着兽皮的少年也并没有移动，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二人的距离一点点靠近。
　　就在他们距离最近的时候，随着系统又是一针注射进去，夏初儿面色一变，突然身体剧烈的晃动了一下。
　　一种来自于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让那个少年立刻后退了半步。
　　夏初儿摔倒在地上，突然吐出了一口鲜血。
　　那个少年站在他后退半步的位置，低头俯视着她。倘若他没有后退这半步，女孩的血将会吐在他身上。
　　他本该庆幸自己的退开，但此刻看到女孩摔倒在地，他竟然有了一丝类似于后悔的情绪。
　　倘若他没有退开，他就可以扶住她了。
　　他缓缓地把手中的剑收回了腰间。
　　系统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帮到忙反而在伤害它的宿主，于是它立刻乖乖收了手，什么药都不会再给夏初儿喂了。
　　夏初儿吐了血，却没再站起来，她太过于疲惫了，她倒在地上，蜷缩着，沉沉的闭上了眼睛。
　　那个少年还在看她。
　　他一动不动的观察了她很久，然后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非常规律而又安稳。
　　……睡着了？
　　这太奇怪了。
　　深更半夜，一个面色通红的女孩子摇摇晃晃的走到他面前，然后突然摔倒在地上，还直接睡着了。纵然是在聊斋志异里，他也从未读过这般诡异的故事。
　　但是他还是弯下身，想要让她换个姿势睡的舒服一点。
　　可是他的手刚刚触碰到女孩的身体，就立刻缩了回来。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皮肤，她的皮肤是那么冰冷，仿佛已经结了冰一般的冰冷，却又是那么火热，就好像可以将人烫伤一般的火热。
　　截然不同的两种温度，是如何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他沉默着看着她，许久，还是再次伸出手，想要将她抱起来。
　　而就在他试图将她抱起来的一瞬间，女孩突然手腕一转，手中的剑随之翻转，剑尖直直的对着他，随时准备刺出。
　　他看向女孩，对方似乎并没有完全清醒过来，这只是一种本能的警惕和防范。
　　“你不用害怕。”少年沉声道：“我只是想帮助你。”
　　女孩依然紧紧的握着剑。他缓缓将她抱起来，动作没有半点冒犯。女孩似乎察觉到少年没有恶意，她手中的剑缓缓放松了几分力度。
　　但是他抱着她，却又不知该把她放在哪里。
　　她太冷了，应该靠篝火近一点，她又太热了，应该靠篝火远一点。
　　他站在原地思索了几秒，将她放在了远离篝火的位置，想了想，又取下自己身上的兽皮披风，帮她搭在了身上。
　　他听见女孩在梦中呢喃着什么，他好奇的凑上前去，听到女孩在轻声唤道：“香帅……”
　　谁是香帅？他从未听过这个称呼。
　　他又看了她一会，发现她的体温在逐渐恢复正常之后，才安了心。
　　他再次回到火炉边，继续烤他的兔子。
　　兴云庄，冷香小筑。
　　自从十年前李寻欢离开之后，这里便少有人来，而此刻却意外的很热闹。
　　龙啸云面色铁青的站在门边，林仙儿一脸烦躁的坐在窗前，还有一个侏儒，一个露着小腿穿着奇装异服的侏儒，正在房间里大喊大叫。
　　“这是我用尽毕生心血培养的宝贝！”那个侏儒惊叫道：“我用七种世间剧毒之物花了十年才培育出来的毒中之王，我亲手杀了它拿它来酿毒酒，可现在！我的酒被人偷走了！”
　　这个侏儒，便是五毒童子，也是苗疆的极乐峒主，相传他有几万种杀人方式，能够杀人于无形，没有任何人能够逃得过他的毒。
　　而被他毒死的人，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因为就连骨头都会被毒腐蚀殆尽，直至变成一团粉末。
　　“这冷香小筑远离热闹，根本不会有人来这里才是。”林仙儿缓缓道：“除了……”
　　除了这里曾经的主人，李寻欢。
　　“我前半夜都与李寻欢在一起。”龙啸云道：“不可能是他。”
　　林仙儿微微皱眉。
　　她纵然是皱眉的时候，也是极美的。任何看到她蹙眉的人，都会忍不住柔声询问她发生了何事，甚至于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她展颜一笑。
　　就像今夜的那个男人。
　　他已经死了吗？
　　或许已经死了，或许将要死。无论如何，他既要去找李寻欢决斗，那便只有一个结局。
　　林仙儿并不在意他的死活。
　　她喜欢男人为她争执，为她而死。无论死的是谁都好，反正总会有活下来的那个不是吗？
　　活下来的才是厉害的人，才是她需要的人，才是对她有用的人。
　　而最重要的，无论谁活下来，那个人都会爱她。
　　甚至于比以前更爱她。
　　因为他们决斗的筹码便是林仙儿，而人们都会对自己的战利品产生一种近乎于狂热的热爱。
　　林仙儿很了解人心。
　　可现在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她掌控之外的男人，这让她不甘，让她愤怒。
　　李寻欢。
　　她找来五毒童子，便是为了他这一桶培养了十年的毒蛇酒。
　　否则平日里，这样一个丑陋的侏儒，根本不配被她看一眼的，更谈何合作？
　　她原本想要明晚将李寻欢约来冷香小筑，一起喝一杯的，可谁知，今晚却闯进来一个不速之客，将这毒酒毁的干干净净。
　　五毒童子还在抱着那巨大的蛇头大吵大闹。
　　龙啸云烦躁的打断道：“但是无论谁碰了这毒酒，他一定会中毒的对吗？我们根本无需在意他，随便他死在哪里。”
　　五毒童子的脸色瞬间变的惨白。
　　林仙儿一愣，立刻道：“怎么了？”
　　那五毒童子缓缓道：“这毒酒，倘若单独盛放出来，再加上饮用量少，自然会立刻毒发身亡。但这毒蛇，乃是百毒之母，那人倘若直接喝了与这蛇相接触的毒酒，并将毒性全部吸收，则……”
　　“则会什么？”龙啸云追问到。
　　五毒童子一字一字道：“则会百毒不侵。”
　　一时之间，房间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忽而，林仙儿嫣然一笑道：“但是很明显，那个入侵者并没有喝光全部的毒酒，地上都是湿的……而且也没有人能够喝的光这么大一桶酒。”
　　人能喝的酒终究是有限的。
　　除非那闯入者不是个人，而是个桶。
　　“这就是问题所在。”五毒童子缓缓道：“地上的不是毒酒，不过是水。”
　　“什么意思？”龙啸云正色道。
　　“这桶里的毒，神秘消失了。”五毒童子道：“只剩下了无毒的液体。”
　　夏初儿醒了过来。
　　她感到自己似乎躺在一个很温暖很干燥的床上，她身上似乎压着一个很厚重的被子。
　　她睁开眼睛，触目所及却是蔚蓝的天空。她身下并不是床，而是干燥的土地，她身上也并不是被子，而是一件兽皮披风。
　　那张兽皮上的花纹让她不自觉的惊呼出声。
　　那少年听到声音，起身走了过来，边走边道：“你醒……”
　　夏初儿抬头看他。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面前的女孩子似乎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却又仿佛什么都不记得，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充满着不解和疑惑，却又如此夺目，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夏初儿不解道：“怎么了？”
　　那少年道：“没事。”
　　他只是突然发现她，原来恢复正常的样子，很是好看。他昨天晚上的时候其实并未觉得她好看，只是觉得她很奇异。
　　因为她昨晚几乎是一个红色的人。
　　他从未见过红色的人。
　　她此刻却不是，她的皮肤白皙通透，在阳光下，显得健康而又明媚。
　　夏初儿让系统把昨晚的事情飞速给她放了一遍，然后道：“昨天，谢谢你。”
　　“没事。”少年道。
　　夏初儿抬头看他，但见那少年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衣，现在正是寒冬，纵然有篝火为伴，这也根本不足以抵抗严寒。
　　她连忙将身上搭着的兽皮披风拿起来，快速掸落了一下浮尘，便还给了少年，再一次道：“谢谢你。”
　　那少年接过了披风。
　　夏初儿又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看着她。
　　夏初儿道：“你帮过我，我会记得你的。所以你至少要让我知道你的名字。”
　　“阿飞。”少年轻声道。
　　“阿飞？”夏初儿眼睛一亮，莞尔道：“我喜欢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听起来很自由……像你一样。”
　　“你为什么觉得我自由？”阿飞道。
　　夏初儿一愣，她环视四周，然后嫣然道：“你会在山里过夜，四海为家，无拘无束，这当然是自由。而且说出来很奇怪，但是你确实很像你的名字，阿飞，飞翔，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束缚住你。”
　　“这也可以是孤独。”阿飞道：“而且能束缚我的，太多了。”
　　“什么？”夏初儿好奇道。
　　阿飞不解的看着她。
　　“你说你会被束缚，你会被什么束缚？”夏初儿道。
　　阿飞认真道：“名利。我必须要成名。”
　　“用你腰上的那把剑？”夏初儿道。
　　这句话就宛如那融化寒冰的春风一般，径直吹进了阿飞的心中。他只觉得整个人都因为这句话而一震，一种莫名的激动感从他的内心里迅速涌出。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被当作了一个剑客来对待，而不是被人当作一个孩子。
　　或许，这是来自剑客与剑客之间的共鸣。
　　阿飞久久的凝视着面前的女孩，沉声道：“你认为这是一把剑？”
　　“这当然是一把剑。”夏初儿道：“并且我还知道，这是一把杀过很多人的剑。”
　　杀人的剑，是有杀气的。
　　纵然没有出鞘，也足以让人望而生畏。
　　“很少会有人认为这是一把剑。”阿飞轻声道：“他们只有在死前才会明白。”
　　他缓缓闭上眼睛。
　　成名。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他究竟要多久才能做到？究竟需要多少年，又究竟需要杀多少人？这世上当真会有那么多该杀之人吗？
　　“你可以和我一起走，你就不会孤独了。”夏初儿忽而一笑，道：“我要去兴云庄。”
　　阿飞一愣，却道：“你要去兴云庄？”
　　夏初儿道：“你也要去吗？那我们刚好可以一起。”
　　阿飞摇头道：“我已经有约了。”
　　夏初儿一愣，嫣然道：“所以你并不孤独。”
　　她起身，和少年道别之后离开，女孩轻声道：“我会记得你帮过我的。无论什么时候，你需要我，我都会愿意帮助你。”
　　说完之后，她便飞身离开，她的轻功是那么出众，仿佛一只漂亮的小鸟。
　　他久久的凝视着她离开的方向。
　　夏初儿回到了兴云庄。
　　她找到李寻欢的客房，然后四下观察了一下，趁着周围没有人，便从窗户里一跃而进。
　　李寻欢正坐在客房里，他手中拿着那块他尚未雕刻完的木头。只剩下寥寥几笔便可以将这个木雕完成，他却迟迟下不了刀，只是反复的打磨着已经刻好的位置。
　　听闻窗边的声音，他抬起头，见到夏初儿跳进来，淡淡一笑道：“早。”
　　“早。”夏初儿道。
　　“看来你确实很不喜欢走门。”李寻欢道。
　　夏初儿一笑道：“我只喜欢走最快的道路。”
　　她环视了一下四周，确认房间里除了李寻欢之外并无他人之后，便立刻道：“你不能再留在这里！冷香小筑住着一个叫仙儿的女孩，她很恨你，她要杀掉你。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为她而来，所以这里的所有人都要杀你！”
　　李寻欢却并没有起身，甚至于夏初儿的话都没能让他有任何表情的变化。
　　他只是沉默着，然后忽而咳嗽了起来，手中却依然紧紧握着那个木雕。
　　夏初儿的视线也落在了那木雕上，她看了那木雕几秒，等李寻欢咳嗽结束，才忽而道：“可以给我看看吗？”
　　李寻欢将那木雕递给她。
　　夏初儿看着那木雕。即使这木雕尚未完工，却也依然可以看出这雕刻的是一个极其美丽的美人，一个充满忧郁的，宛若仙子一般的姑娘。她想起了之前在酒店里听那说书先生讲的故事，想来，这木雕所雕刻的人，便是林诗音了。
　　这故事固然令人感动，但是她此刻却无暇去为这件事感动。
　　她突然抬起头看着李寻欢。
　　李寻欢道：“怎么这样看着我？”
　　“你既然是探花郎，你当年殿试成绩一定很高？”夏初儿严肃道：“随堂测试！你答出来我的问题，我就把这个木雕还给你。”
　　女孩虽然严肃而又认真，但说出的话却很是可爱。他不自觉的微微一笑。
　　李寻欢抬头看她。
　　夏初儿逆着光，但是他却依然能够看到她脸上的担心与急切，这无疑让他心中莫名一暖。
　　李寻欢笑道：“姑娘请问。”
　　“记忆力测试。重复我刚才的话。”夏初儿道。
　　李寻欢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无奈的苦笑道：“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要杀我。”
　　“原来我没有说错啊。”夏初儿轻叹道：“你的表情让我以为，我刚刚说的不是他们要杀你，而是他们要给你准备生日惊喜呢。”
　　李寻欢苦笑道：“我当然知道他们要杀我，事实上，昨晚已经有人动手了。”
　　夏初儿默然，她自然知道昨晚动手的人是谁，她看过那个人离开的背影。
　　李寻欢淡淡道：“他们既然要杀我，走，又能走到哪里去呢？”
　　他将方才雕刻木头的那把刀在手中随意的丢起来，又接住。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仿佛能够洞穿这世间的一切人心，只听他冷冷道：“兴云庄的事，自然要在兴云庄解决。”


第111章 飞刀传说05
　　“那你要怎么解决？”夏初儿好奇道。
　　“找到梅花盗。”李寻欢道：“梅花盗是来找我的, 我不能走，如果我走了，他就会伤害兴云庄。”
　　“你觉得那些要杀你的人, 他们和梅花盗有联系吗？”夏初儿道。
　　梅花盗要杀李寻欢, 林仙儿也要杀李寻欢。
　　这是巧合吗？
　　真的会有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要杀李寻欢吗？
　　李寻欢淡淡道：“等梅花盗出现的时候, 自然会知道。”
　　夏初儿正欲说些什么，门却突然被人推开了。
　　“寻欢！”龙啸云一边走进来一边大声道。
　　在看到夏初儿的时候, 他明显一愣。这女孩是谁？她为何出现在兴云庄？为何自己却完全没有见过她？她什么时候来的？
　　李寻欢昨日来的时候, 身边有女孩子吗？
　　夏初儿皱眉道：“你怎么进门都不知道先敲门啊？”
　　李寻欢道：“这是他的家，他当然不需要敲门。”
　　他的家？
　　夏初儿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原来这个人就是龙啸云。
　　她饶有兴趣的打量起这个人来, 只见他仪表堂堂，锦衣华服, 满面红光，虽然看起来神采奕奕，但是眼睛下方却露出青色, 和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
　　“龙大侠昨晚可是没有休息好？”夏初儿道。
　　“我与贤弟久别重逢，自然晚睡了一会, 多喝了两杯。”龙啸云微笑道：“抱歉，我下次一定会记得敲门的。我不知道这里原来还有一位姑娘。”
　　夏初儿道：“没关系。”
　　她已经听出龙啸云只是借口, 毕竟他眼下的黑眼圈显然一宿没睡，怎么会如他所说只是多喝了几杯？
　　龙啸云道：“不知姑娘什么时候……”
　　“她昨晚一直在这里。”李寻欢道：“和我在一起。”
　　龙啸云微微皱眉, 却笑道：“贤弟这般风流多情，身边有女孩相伴再正常不过。只可惜, 林仙儿要失望了。”
　　“林仙儿？”夏初儿好奇道。
　　“林仙儿便是武林第一美人。”龙啸云对李寻欢道：“她一直很仰慕你, 所以托我送来这封请柬，请贤弟你今晚前往冷香小筑一叙。”
　　冷香小筑, 林仙儿？
　　夏初儿立刻看向了李寻欢。
　　李寻欢却微笑道：“好，我会去的。”
　　龙啸云眼睛一亮，没再久留，只问了要不要让人送早餐过来，便离开了房间。
　　待房门关上，龙啸云走远，夏初儿才好奇道：“他就是你八拜之交的结义大哥？我却觉得他满口谎话。”
　　李寻欢道：“他救过我。”
　　夏初儿好奇道：“你也会需要别人救？”
　　李寻欢淡淡道：“每个人都会陷入危险的。同样，每个人也都该有秘密的。”
　　言下之意，便是无论龙啸云昨晚去了哪里，他们都不该多加打探。
　　夏初儿轻叹道：“你总是喜欢帮别人开脱，对吗？”
　　李寻欢笑了笑，并未讲话。
　　夏初儿看了他几秒，忽而冷冷道：“第二次记忆力测试。重复我一刻钟之前的话。”
　　李寻欢笑道：“你说，冷香小筑有一个叫仙儿的女孩，她恨我，想要杀我。”
　　夏初儿轻声道：“你是一定要去的了？”
　　李寻欢道：“不错。”
　　夏初儿道：“我同你一起去。”
　　李寻欢却摇头道：“不可以。”
　　夏初儿道：“为什么？”
　　李寻欢道：“因为你需要休息。”
　　他的目光淡淡的扫过夏初儿身上的衣服，好奇道：“你昨晚究竟做什么去了？你去和老虎搏斗了吗？”
　　夏初儿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竟然沾了不少虎毛，想来她昨天衣服湿着，于是便把那披风上的浮毛都沾到了自己身上。
　　恰在这时，又有人敲响了门。
　　夏初儿打开门，只见门外是一个兴云庄的侍女。那侍女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套崭新的衣裙。
　　“这是龙四爷让送来的。”那侍女道。
　　夏初儿一愣，然后道：“多谢。”
　　她接过衣物，关了门，转身无奈道：“看来你没有骗过龙大侠。他也看到了我衣服上的虎毛。”
　　那么显然她昨晚不是在这里过夜的了。
　　李寻欢笑了笑，却并不意外，只道：“他怎么可能会是轻易就能骗到的人。”
　　“不过我并不需要休息。”夏初儿嫣然道：“因为我昨晚睡得很好，我和老虎一起过了一夜。”
　　“老虎？”李寻欢道。
　　“不错。”夏初儿道：“你的约会还在晚上，所以我们现在去做些什么？你想不想出去逛逛街，吃点东西？”
　　这听起来是一个不错的建议。
　　暂时离开兴云庄，离开这个给他压力，让他痛苦的地方。
　　虽然痛苦的人，在哪里都是痛苦的。
　　他轻声道：“好。”
　　夏初儿嫣然道：“既然如此，还麻烦李探花回避一下，因为我要换衣服了。”
　　李寻欢微笑道：“姑娘请便。”
　　他站起身，出了门，关上门转身的一刻，却突然发现院墙边有一道仇恨的视线，他昨晚曾经感受过这样的视线，他知道那是谁。
　　他转过头，跟那视线四目相对。
　　那视线瞬间变得和善。只见那孩子从院墙后走出来，彬彬有礼道：“李大叔。”
　　李寻欢努力笑了一下，道：“有事吗？”
　　“侄子特来向李大叔问晨好。”龙小云道：“李大叔昨夜休息的可还好？”
　　面前的孩子如此彬彬有礼，待他恭敬谦卑，脸色却很是苍白，显然受了重伤，尚未痊愈。
　　并且，一辈子都无法痊愈。
　　龙小云弯腰行礼，低垂的脸上却挂上了残忍的笑意。他没有错过李寻欢看见他时，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和痛苦。
　　龙小云自然是故意的，他知道他表现的越是乖巧，越是大度，李寻欢的内心就越是折磨。
　　他就是要折磨他，让他的内心千疮百孔。
　　李寻欢静静的看着他，面前这个受了伤害依然强颜欢笑的乖巧小孩与那日出手狠毒的顽劣红孩儿简直判若两人。
　　但是他知道，那才是真正的他。
　　所有的和善都不过是一种伪装，只有仇恨才是刻骨铭心的。
　　夏初儿推门走出来。
　　“我们可以走……”夏初儿话音未落，便戛然而止。
　　因为此刻的李寻欢是如此悲伤。他眼中的挣扎和痛苦几乎如同深海一般能够将每一个见到他这双眼睛的人淹没。
　　明明方才在房间里时，他心情似乎还算不错，他的眼睛虽然一贯温柔而忧郁，但未曾展现过这般深邃的痛苦。
　　他的痛苦源自于何呢？
　　夏初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看向了那个脸色苍白而又彬彬有礼的小孩。
　　她几乎是瞬间便猜出了他的身份，也猜出了他的来意。
　　夏初儿凝视着他，忽而一笑，道：“我们要出去吃东西，你要不要一起？”
　　龙小云微笑道：“可是兴云庄的饭菜不合李大叔口味？”
　　“不是不合他的口味，是不合我的口味。”夏初儿道：“所以你要一起吗？”
　　“多谢阿姨邀请，但是我还有功课要做。”龙小云道：“先生已经来了，我就先去读书了。”
　　“功课？”夏初儿装作惊讶的样子，道：“你今年几岁？三十岁？四十岁？你还需要做功课吗？”
　　龙小云抬起眼睛，瞪着鬼一样的瞪着她。
　　许久，他缓缓道：“我今年十一岁。”
　　“真的吗？十一岁？”夏初儿惊讶道：“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精于做戏的十一岁孩子。我以为你至少已经三十岁了。”
　　龙小云面色一僵，却还是微笑道：“你觉得我很成熟对吗？多谢阿姨夸赞。”
　　“这不是夸赞。”夏初儿道：“孩子最幸福的就是像个孩子。珍惜你的童年，长大恐怕不是一件快乐的事。”
　　龙小云心中不屑，面上却还是乖巧道：“我会记住的。”
　　“你知道吗？”夏初儿突然道：“我之前见过一个孩子，他看起来也是十一岁大概。他有一个很特别的爱好，你猜是什么？”
　　龙小云好奇道：“什么？”
　　“他最喜欢在别人临死之前，割掉别人的头。”夏初儿微笑道：“他的头割的又快又好，切口光滑整齐，而且只需要一瞬。”
　　“这听起来是个残忍的爱好。”龙小云道。
　　“不错。”夏初儿道：“你知道我在哪里遇到他的吗？”
　　“哪里？”龙小云道。
　　“一个地下墓室里。”夏初儿道。
　　龙小云并不意外，他只是礼貌的笑了笑。这是一种高高在上的笑容，作为世家公子，他当然可以鄙夷那些在他眼中卑劣的存在。
　　“你一定很轻蔑他，但是他却比你更像一个孩子。”夏初儿轻叹道。
　　龙小云面色一变。
　　他脸上的笑似乎也挂不住了，他没有再道别，瞪了她一眼，便转身径直离开了。
　　孩子有时候真的很奇怪对吗？
　　他们渴望长大，他们最厌恶别人说自己是孩子。但是他们却又渴望所谓大人的夸赞，他们会不自觉的把自己去和其他孩子作比较，还会因为没有占到上风而生气。
　　他们究竟把自己当做孩子吗？
　　李寻欢苦笑道：“你不该对他说这些话的。”
　　夏初儿转头看他，道：“为什么？”
　　李寻欢道：“他是个孩子。”
　　“这就是重点。”夏初儿道：“这也是我为什么会对他说这些话，因为他是个孩子。”
　　她再次强调道：“他可是个孩子啊！”
　　李寻欢静静的看着她。
　　他忽而发现，似乎在他们心中，对孩子的概念并不甚相同。
　　他觉得孩子是需要被保护被教育的。
　　虽然他没有做过父亲，但是他也做过一个孩子。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做一个孩子是什么感受？
　　他似乎已经记不清了。
　　但是夏初儿做孩子的记忆要比他更新一些，所以她的记忆似乎也会清楚不少。
　　夏初儿轻叹道：“很多时候，我们都会陷入一种误区，以为孩子什么都不懂。但其实，孩子这个概念，本身就是外在的定义。他们是孩子，那不意味着任何事情，他们当然可以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感情，有自己的爱恨，或许他们只是，不喜欢将他们的内心与我们分享……”
　　她继续道：“他身为一个孩子的前提，是一个人。我们比他年纪大，但是我们也是一个人。所以我们需要的就是平等的交流。”
　　她忽而一笑，嫣然道：“你不必给他任何自以为的保护。其实你很清楚，他们的内心比你以为的要强大太多，不是吗？”
　　李寻欢苦笑道：“或许你是对的。”
　　寻常孩子，都已经是一个有着自己小世界的，值得被平等对待的独立个体，更何况龙小云这般心智成熟的孩子？
　　龙小云，绝对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
　　夏初儿突然道：“所以你还是觉得你愧对他吗？”
　　李寻欢没有讲话。
　　她忽而快步走到他面前，抬起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他。
　　夏初儿坚定道：“看着我。”
　　李寻欢看向她。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不需要对不起任何人。”夏初儿道：“你伤害他，是因为他要伤害别人，你倘若不废掉他的武功，他日后还会伤害更多的人。无论任何孩子做出他那般顽劣的事情，你都会这么做的不是吗？因为这就是那种环境下，最正确的事。”
　　女孩坚定道：“你只是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李寻欢没有办法否认。
　　当时他确实出手了，并且出手之后，他也没有任何后悔，他从未怀疑过自己做错了。
　　他确实只是在做正确的事。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自己的？
　　从别人告诉他，这是龙啸云和林诗音的独子时开始。
　　夏初儿轻叹道：“保护他从来都不是你的责任，那是龙四爷的责任。你何必平白令自己痛苦呢？”
　　李寻欢苦笑道：“但是他叫我叔叔。”
　　“你！”夏初儿一时语塞，她觉得自己这一通话简直白讲了。
　　但是她无论如何也不忍心看李寻欢这样平白无故的折磨自己，于是她咬了咬嘴唇，索性道：“那我也可以叫你叔叔！”
　　李寻欢诧异的看向她。
　　女孩面色一红，继续道：“那是不是我的一切也都变成你的责任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莞尔道：“叔叔不过是两个字而已，没有任何含义，谁都可以这么喊，他喊了就喊了，也不代表你一定要怎样。”
　　李寻欢笑了笑，道：“我的年龄确实可以做你的叔叔。”
　　夏初儿又语塞了，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瞪着李寻欢，咬唇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李寻欢笑道：“坦白说，我好多了。多谢姑娘。”
　　夏初儿依然瞪着他，看了几秒，直至那笑意自李寻欢脸上转移到了他的眼睛里，宛若一阵春风抚过寒冰，她才长长的松了口气，轻叹道：“谢天谢地，你终于愿意笑了。”
　　她转过身，边走边道：“我可不希望和一个痛苦的人一起吃早餐。”
　　李寻欢依然在笑，跟上了夏初儿的脚步。
　　似乎和她待在一起的时候，他便经常能够笑出来。
　　这种感觉很神奇，却并不令人讨厌。
　　“其实你很年轻。”夏初儿突然转头看他，阳光下，他的侧脸依然那般英俊，那般温柔，和十年前名满江湖的小李探花，或许全然没有半点分别。
　　她柔声道：“如果你这样也算变老的话，那我也不害怕变老了。”
　　李寻欢好奇道：“你很害怕变老？”
　　他原本以为，像夏初儿这样的女孩，自然是不会畏惧老去的。
　　因为她热爱生命，热爱这自然流逝的一切，热爱日升日落，她珍惜时间，但是从来不会畏惧时间。
　　夏初儿道：“我本是不怕的。但是……”
　　女孩默然半晌，缓缓道：“但是后来我爱上一个人，我就开始害怕了。”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夏初儿轻声道，她眼眶都红起来了：“我害怕我再见到他的时候，我已经变老了，不漂亮了，他就不再喜欢我了。”
　　李寻欢了然。
　　爱情总是这样，会毫无道理的让一个自信的人变得敏感而脆弱，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甜蜜的负担呢？
　　是他求之不来的负担。
　　李寻欢柔声道：“他会喜欢你的。喜欢不是轻易可以忘记的。”
　　倘若喜欢这么容易就能淡忘，他也不会痛苦了十年。
　　十年，听起来很漫长，在日复一日的痛苦之中，却不过眨眼之间。
　　他现在每天闭起眼睛，依然会梦到冷香小筑，梦到那片梅花园，梦到那个女孩。
　　“他和你不同……”夏初儿看着李寻欢，忽而轻叹道：“我本来想他如果如你一般专情会有多好，但是我看到你这般难过，又有些庆幸他与你不同了。”
　　李寻欢说，喜欢不是轻易能忘记的。
　　可是当一段感情被迫结束的时候，忘记，其实反而是一种幸运。
　　她不会忘记楚留香，但是她却希望楚留香忘记她。
　　因为他是一个自由的人。他是她生平见过最自由，最浪漫的人。他本就不该被任何事物束缚，包括感情。
　　李寻欢淡淡一笑，道：“看来你真的很爱他。”
　　他们二人边走边说，已经不知不觉离开兴云庄，走来了最热闹的集市上。
　　夏初儿看到一家卖糖水的小吃摊，她开心的跑去占了最后一张空桌，一面对李寻欢招手让他过来，一面点了两碗陈皮红豆沙。
　　“这就是你现在所需要的。”夏初儿道。
　　“红豆沙？”李寻欢疑惑道。
　　“甜食可以促进你的大脑分泌多巴胺，然后你就会变快乐。”夏初儿无奈道：“好吧，这也是我需要的。”
　　李寻欢笑着接过那碗红豆沙。
　　红豆很细腻，很清甜，陈皮很好的中和了豆沙的甜腻，又给它的口感添加了更多的层次。
　　李寻欢好奇道：“你们是怎么分开的？”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问别人问题的人，但是不知为何，面前的女孩总是能够让他少有的燃起好奇心。
　　夏初儿轻声道：“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是……好吧，虽然我一副用情至深的样子，但是都是我的错，是我先离开的。”
　　李寻欢无奈苦笑。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他，忽而道：“我怎么没发现，原来我们这么像。”
　　李寻欢苦笑道：“我却希望你与我不一样。”
　　夏初儿正欲说些什么，却突然见一个男人魂不守舍的从自己身边走过。
　　她不认得那男人的脸，她当然不认识，因为她并未见过他的脸，但是她却认识那男人的背影。
　　她轻声道：“昨晚要杀你的人，是他吗？”
　　李寻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点头道：“不错。他就是藏剑山庄的少庄主游龙生。”
　　“你没杀他？”夏初儿道。
　　李寻欢笑道：“我只杀该杀的人。他心中有情，所以他不需要死。”
　　夏初儿嫣然道：“我突然发现，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她又看向游龙生失魂落魄的背影，轻叹道：“看来被你打败，给他的打击很大。”
　　“他还年轻。”李寻欢淡淡道：“他会振作起来的。”
　　两个人喝完红豆沙，他们又四处边逛边玩。
　　街边有扎飞镖的商贩，大概五米的位置放着一个靶盘，三钱扎一次飞镖，按照扎到的不同环数和飞镖数量，便能换一旁摆着的各种有趣的玩具。
　　这种游戏向来很吸引大家的目光。
　　夏初儿看到那摊子的时候便立刻停了下来，欲言又止的看向李寻欢。
　　“不行。”李寻欢想也不想道。
　　“为什么不行？”夏初儿道：“这个游戏简直就是为你而生的。”
　　李寻欢苦笑道：“我练飞刀不是为了玩游戏的。”
　　“就这一次嘛。”夏初儿莞尔道：“我真的很想要那个面具。”
　　李寻欢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一个老虎造型的手绘面具，面具的造型很是可爱，憨态可掬又不乏老虎的庄重威严。
　　“就这一次。”他轻声道。
　　在他付完钱买完飞镖之后，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他转过头，却看到夏初儿正在笑吟吟的看着他。
　　整个江湖之中，谁敢相信，小李探花居然有一日会用他那从不轻易见人的例不虚发的小李飞刀手法，在市井之中扔飞镖呢？
　　就连那摊贩老板也根本想不到。所以他正靠在躺椅上，舒适的打着瞌睡。
　　只见一道银光闪过，李寻欢手中竟然三个飞镖齐发，更让人难以相信的，那三个飞镖居然同时稳稳的扎在了十环的位置，就连中镖的声音都是完全一致的整齐。
　　老板猛然站了起来。
　　他不敢置信的看了看自己的靶盘，又不敢置信的看了看李寻欢。
　　这个人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我要那个老虎面具。”夏初儿开心道：“谢谢老板！”
　　老板愣愣的取下面具，拿给了她。
　　两人正欲离开，身边却突然涌来不少小朋友，原来都是街边玩耍的小孩，他们看到李寻欢惊为天人的本领之后，都跑来想要让这个神仙叔叔帮他们也扎一个。
　　李寻欢有些无助的抬起头，试图让夏初儿救他出去，却发现夏初儿早已经带着她的老虎面具退到人群之外了。
　　甚至于她还伸手跟他打了打招呼。
　　李寻欢被小朋友们团团包围，只能无奈的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只是一瞬。
　　寒光一闪，数镖齐发。
　　那老板愣愣的看着他，然后冷着脸正欲将这些小朋友们赶走，却突然见李寻欢悄悄的往桌子上放了一锭银子。
　　老板瞬间便露出了笑容。
　　他索性直接把玩具盒子抱上来，让小朋友们自己挑选，甚至于又拿出了一面新的靶盘，换掉了原先已经被扎到千疮百孔的那个。
　　直到每一个小朋友都得到了喜欢的玩具，挥手跟李寻欢说再见，李寻欢才终于能够结束这项工作。
　　夏初儿也排在小朋友们之中，她又挑了一个新的玩具，是一个拨浪鼓。
　　她轻快道：“这个真不错，适合送给龙小云。”
　　她几乎已经能想象到龙小云收到这个礼物时候，那种脸上又红又白的表情了。
　　李寻欢无奈道：“你一定要和他过不去吗？”
　　夏初儿莞尔道：“我说过了，我可不会把他当做小孩子看待。”
　　她说完之后，忽而抬头看向那位老板，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也是她今日拉着李寻欢一起出来的目的。
　　他们面前有太多未知，他们自然可以自己去查清楚这些未知，但或许还有另一条更方便的路可以选。
　　她依稀记得，昨日那个梳着辫子的记者女孩提过的地方。
　　只听夏初儿道：“请问一下，你可知道孙驼子的茶馆怎么走？”


第112章 飞刀传说07
　　孙驼子的茶馆, 其实就在距离兴云庄很近的地方。
　　距离兴云庄的后墙大约一里地的位置。
　　他们自兴云庄出来，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兴云庄。
　　这家小店已经开了十三年了。李寻欢十年前离开兴云庄, 也就是说他之前还住在兴云庄时, 这间店便已经陪了他三年。
　　他此刻才第一次来到这间店。
　　这是一间小店, 面积不大，只有几张桌子, 但是很干净, 甚至于太干净了。
　　即使是那些城中心的豪华酒楼，也做不到如此干净。
　　这里平日鲜少会有客人，整间店便只有那孙驼子一个人打理。
　　夏初儿和李寻欢走进去的时候, 孙驼子正在擦桌子。他擦的很用力，很专注, 仿佛他根本不是在擦桌子，而是在做什么精密的实验。
　　他们在角落里坐了下来。
　　李寻欢要了一壶酒，一盘牛肉。夏初儿要了一壶茶, 和一盘青笋，她终究是不喜欢喝酒的。
　　孙驼子沉默的把酒和肉给他们端了上来。
　　这笋炒的很好, 装在盘子里看起来清淡却美味，令人食欲大开。
　　李寻欢却一口都没有吃。
　　“你从来不吃笋吗？”夏初儿问道。
　　李寻欢摇摇头。
　　夏初儿道：“过敏？”
　　李寻欢道：“只是不喜欢。”
　　夏初儿忽而一笑, 道：“原来李探花也会挑食。”
　　李寻欢笑道：“姑娘可是觉得在下很幼稚？”
　　夏初儿莞尔道：“不，很可爱。”
　　她越了解李寻欢, 越发现他这个人其实同传闻中是完全不同的。
　　传闻里的他是个声名狼藉的浪子，但是她看到的李寻欢, 却是一个专情到极致的人。不仅如此, 他热爱生命，尊重感情, 他的飞刀虽然例不虚发，却绝不会轻易出手。他杀的每一个人，都是该杀之人。
　　他还是一个愿意为朋友付出一切的人，他愿意自己去替他们承受一切伤痛，他在意他的朋友甚至多过他自己。
　　但他同时又是一个极有童心的人，想到他方才在集市上扎飞镖，夏初儿就忍不住想要微笑。
　　他身上还有其他的小特点，例如挑食，不吃笋……但是这却让他更加真实，更加可爱，更加像一个真实的人。
　　他当然是一个真实的人。
　　名满江湖的小李探花，似乎早已成为一个神话，但是谁还记得，他也是一个人。
　　也是一个会痛会爱的人。
　　她喜欢这样的感觉。
　　一点点去探究他身上的每一点特质，每一次发现都令她充满惊喜。
　　不过，既然李寻欢不吃笋，那么这盘令人食欲大开的青笋，就都是她的了。
　　但是直到她将那一盘青笋都吃光，也依然没有见到那辫子女孩和她爷爷。于是她忍不住问孙驼子道：“请问孙姑娘什么时候才会来？”
　　孙驼子依然在擦桌子，仿佛那桌子永远都擦不干净一般。
　　他听到夏初儿的话，动作一顿，猝然抬起头，凝视她许久，道：“什么孙姑娘？”
　　夏初儿道：“我遇到过一个叫孙小红的姑娘，她说如果想听说书，可以到这里来。”
　　孙驼子依然在盯着她。
　　这眼神太过于锐利，就仿佛要看穿她的内心一般。
　　任何人见到这样的眼神，都会忍不住想要闪躲。但是夏初儿却只是微笑着，微笑着回视着对方的视线。
　　许久，孙驼子才低下头继续擦桌子，边擦边道：“这里从没有来过什么孙姑娘。”
　　夏初儿一愣。
　　但那孙驼子又继续道：“但既然她告诉你她要来，她便会来的。你等着就是了。”
　　她只说她会来，却没说她哪天来。
　　夏初儿突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在这里耗费太久的时间。
　　倘若只有她一个人，她自然是可以等的。但是……她抬头看向李寻欢。
　　李寻欢倒是没有觉得多坐一会儿有什么不好，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你没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吗？”夏初儿好奇道。
　　“什么？”李寻欢抬头看她。
　　“我们为什么要到这里？孙小红是谁？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夏初儿道：“你什么都没有问过我。”
　　李寻欢淡淡一笑，道：“因为我问不问你，都会和你来的。又为何要问你呢？”
　　夏初儿轻叹道：“你总是这么容易相信别人吗？”
　　她转过头看向外面的小路，眼睛却瞬间亮了起来。只见远方竟然真的走来一对爷孙，走在前面的是一个拿着旱烟的白发白胡子老人，走在后面的便是那个扎着辫子的大眼睛女孩。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
　　爷孙俩坐在一张靠近门边的桌子上。
　　那辫子姑娘眼波流转，先是看了李寻欢一会儿，然后又落在夏初儿身上，似乎带着几分笑意。
　　孙驼子沉默的给他们拿了两个杯子和一壶茶。
　　辫子姑娘伸手给爷爷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夏初儿正欲开口，却听那辫子姑娘先开口了。
　　那辫子姑娘道：“爷爷，你昨日说最近发生了一件震惊江湖的大事，却不知是什么大事啊？”
　　夏初儿当即来了兴趣。
　　最近发生的，最震惊江湖的大事，自然是小李探花自关外回来了。想来这对爷孙俩便是要讲兴云庄？
　　然而下一秒，孙老先生的话却让她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震惊，她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身体不自觉的颤抖，待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李寻欢已经握住了她的手，正在担心的看着她。
　　那孙老先生说了什么？
　　他没有讲兴云庄，没有讲李探花，他只不过讲了一宗发生在江南水乡的盗窃案。
　　盗窃案再正常不过，从古至今，发生的盗窃案根本数不胜数，或者仅仅就在此刻，全世界都会同时发生很多宗盗窃案。
　　但是没有哪一宗，是孙老先生讲的这宗案子这般离奇，这般神秘，这般迷人。
　　孙老先生喝了一口茶，悠悠道：“你可听说过金天雄？”
　　那辫子姑娘道：“自然听过，这不是江南有名的金大善人吗？”
　　孙老先生道：“你可知这位金大善人做善事的银子都来自哪里？”
　　辫子姑娘道：“银子嘛，自然是他赚来的咯。”
　　孙老先生道：“银子自然是赚来的，却不是从正路上赚来的。他每日以大善人的名号为自己做掩护，实际上暗地里做的是水匪劫镖的生意。”
　　辫子姑娘惊讶道：“难不成这几年终日为非作歹的那个水匪帮派就是金天雄组建的？”
　　“不错。”孙老先生道：“正因为他每每抢到银子，都会拿出一部分做善事，所以从来没有人怀疑过他就是那水匪。”
　　辫子姑娘皱眉道：“这个人可真对不起他的名字。天雄？我看他应该叫天贼才是！”
　　孙老先生悠悠道：“不过就在一周前，却有一位不知名的英雄替天行义，不仅将那金天雄抢来的不义之财尽数归还散尽，还吓得他当即便解散了水匪帮，再也不敢行为非作歹之事。”
　　辫子姑娘笑道：“爷爷你又开玩笑了，这天下的英雄，但凡叫的上名字的，你哪个不识得？又怎会有不知名的英雄？”
　　她说完之后，流转的视线又一次带着笑意落在了夏初儿身上。
　　夏初儿早已被这个故事吸引了，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正好奇的看着孙老先生。
　　孙老先生却先是吸了两口旱烟，才继续道：“不错，在我遇到他之前，我确实以为自己识得天下英雄，但我现在，却也开始怀疑自己了。”
　　辫子姑娘甩了甩她那高高扎起的辫子，好奇道：“他当真这般神秘？”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亦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哪里。”孙老先生道：“但是他的轻功，放眼整个江湖，都难逢敌手。”
　　夏初儿一愣。
　　她的表情，被一直在观察她的辫子姑娘尽收眼底。
　　“这么神秘又这么厉害的人，想来行事风格也必然与常人不同了？”辫子姑娘道。
　　“不错。”孙老先生道：“他在去偷那金天雄的财宝之前，先给金天雄送了一封预告信。”
　　辫子姑娘眨了眨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惊讶道：“偷人家东西还先预告，我还第一次见！他不怕人家有防范吗？”
　　孙老先生悠然道：“或许，那是因为他知道，普天之下没有人能防的住他。”
　　“他当真这么厉害？”辫子姑娘怀疑道：“那他岂不是就连皇宫都能如入无人之境？”
　　“他自然可以。”孙老先生肯定道：“只是取决于他想不想。”
　　当轻功练到最高的境界，便是极致的自由。因为这世间再无任何，能够拦得住你的存在。
　　你做任何事，不做任何事，都只取决于你想不想。
　　这般自由而浪漫的人，夏初儿曾经遇到过一个人，也只有那个人……
　　她几乎要不能呼吸。
　　“他发了预告信，然后呢？”辫子姑娘好奇道：“那金天雄做了什么？”
　　“金天雄连夜召集了水匪帮所有弟兄，前去应敌。他们一共一十七人，将金天雄的宝库团团围住。”孙老先生道：“可一直到了约定的时辰，他们也没有一个人见到了那个写预告信的人。”
　　“莫非他迟到了？”辫子姑娘猜测道。
　　孙老先生摇摇头，笑道：“不，他们没有见到，是因为那个人，早已经在宝库里了。”
　　辫子姑娘当即瞪大了眼睛，道：“可那宝库不是被里里外外的围着吗？他是如何做到的？”
　　“我早已说过。”孙老先生笑道：“纵然是皇宫，他也可以如入无人之境，又何止区区一个水匪帮呢？”
　　辫子姑娘惊叹道：“这么说，这人确实厉害！”
　　“他不止厉害，还是一个浪漫的人。”孙老先生道。
　　“浪漫？”辫子姑娘好奇道：“这话从何说起？”
　　孙老先生道：“到了约定的时刻，那些水匪突然闻到一阵浓烈的郁金香的香气。一个喜欢用花做香粉的翩翩公子，还不算浪漫吗？”
　　辫子姑娘咬唇笑道：“这位公子当真是浪漫极了！”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他们，听着他们的对话，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
　　原本正在摸鱼的系统被她飙升的身体数值吓到差点想给她来一针镇静剂。
　　孙老先生继续道：“他们闻到那郁金香的气息是自宝库里传来，众人皆是大惊。他们走进了宝库里，只见那宝库之中早已有一位英俊潇洒的白衣公子站在那里，他两手空空，孤身一人面对着十余位举着刀的水匪，依然泰然自若，面带微笑。”
　　辫子姑娘惊讶道：“你说他都没有携带任何武器？我从未见过走江湖不带武器的人！”
　　孙老先生道：“不错。没有人见到他的武器。他腰间有一把扇子，但那也不过是寻常的折扇罢了。”
　　夏初儿忍不住笑了一下，她的眼泪却猝不及防的流出来。
　　她已然知道那人是谁，她当然知道那人是谁。
　　即使这个世界没有一个人认识他，但是她也一定会认识他。
　　楚留香。
　　从来不会携带武器，因为他从来不愿意伤害任何人，也因为万事万物，都能成为他的武器。
　　一根树枝，一把扇子，甚至……一朵花。
　　他就是这么浪漫而又自由的人。
　　“之后呢？”辫子姑娘道：“之后发生了什么？”
　　孙老先生继续道：“之后那位公子只道他无意争执，只是想将这宝库之中的东西物归原主。”
　　辫子姑娘嫣然道：“他既能无声无息的潜入那宝库之中，自然也能无声无息的将那些宝物盗出来。可他却还留在这里和这些水匪见面，他对这些水匪真算得上以礼相待了。”
　　孙老先生道：“对于一位君子而言，自然会以君子之礼对待他人。只可惜，那些水匪并不领情。”
　　辫子姑娘又甩了甩她头发上的辫子，莞尔道：“纵然这些财宝是那些水匪抢来的，既然他们已经抢到手，就只当是自己的。这位公子又想拿走，那些水匪自然不会同意。”
　　“不错。”孙老先生悠然道：“所以那些水匪就一拥而上，但是他们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眨眼之间，原本站在他们面前的那位白衣公子，竟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不过几秒之中，这些水匪竟全被点了穴，莫说反抗，只能做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辫子姑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他们莫不是以为自己见了鬼？”
　　孙老先生却没有笑，只是道：“这位公子的轻功身形，确实已经出神入化，宛若鬼魅一般，当世江湖之中，恐怕都无人能与他媲美。”
　　辫子姑娘道：“这位公子叫什么？”
　　孙老先生笑道：“我早已说过，他并未留下名字。他仿佛凭空出现一般，没有名字，没有来历，就连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
　　辫子姑娘眼睛一转，忽而道：“爷爷，你不是说他写了一封预告信寄给那金天雄，不对，寄给那金天贼吗？既然是信，想必有落款咯。”
　　孙老先生又吸了两口旱烟，然后悠悠道：“不错，信上自有落款。却不是他的名字。”
　　辫子姑娘好奇道：“那是什么？”
　　孙老先生缓缓道：“这封信先是寥寥数语批判那金天雄表里不一，两头三面，其用词雅达却犀利，直说的那金天雄面色通红。这些水匪本以为这信如此针对，必然来者不善，都以为这是一场生死之搏。岂料这信里最后一句话，竟给了他们改过的机会。”
　　辫子姑娘笑道：“他们想的真好，还生死之搏，但对上那位公子，金天雄等人根本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不错。”孙老先生道：“真正的仁慈，便是在明明能够轻易结束对方的性命，却依然愿意给对方悔过的机会。这位公子，乃是一位真正的君子。”
　　辫子姑娘好奇道：“爷爷，你还没告诉我，那信里最后一句话究竟写了什么呢？”
　　孙老先生笑道：“你急什么？我这就要告诉你了。这信里最后一句话，写的是：公子弃旧图新，盗帅踏月留香。”
　　心中的猜测瞬间被证实。
　　一个人惊喜到极致会是怎样的感受？
　　夏初儿只感觉自己在不自觉的颤抖，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这些天以来彻骨的思念瞬间全部涌出，夹杂着梦想成真的喜悦，让她几乎要晕过去。
　　李寻欢当即握住了她的手，沉声道：“夏姑娘，你怎么样？”
　　那辫子姑娘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夏初儿身上。
　　李寻欢手心的力度无声的安抚了她几乎要疯掉的情绪，夏初儿努力深呼吸了几下，稍稍平静了一些，她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她感激的看着李寻欢，然后再次转头看向孙小红，颤声道：“请问二位，你们方才说的这个故事具体发生在哪里？”
　　那辫子姑娘嫣然一笑，对孙老先生道：“爷爷你看！我早就说，这位姑娘一定认得他！”
　　孙老先生喝了口茶，微笑着，并不言语。
　　辫子姑娘又道：“这故事发生在金陵。你可是想去找他？若从这里赶去，最少也要一周的来回了。这个故事又是一周前的事，前后已经半个月，不知当你到的时候，他还在不在那里了。”
　　夏初儿一愣。
　　但是她当即便微笑道：“他会在那里的。”
　　她就是知道。
　　楚留香既然来到这个世界，一定会来找她。但是他不知道她在哪里，所以他自当风风光光的高调做一些事情，一些能够让她认出他的事情，让她去找他。
　　所以他此刻一定还在金陵！
　　夏初儿几乎想要立刻就飞去金陵！但是她紧接着，又突然看向了李寻欢。
　　昨晚的那条七彩大蛇，还有那个又像仙子又像魔鬼的女孩……今晚的冷香小筑，李寻欢要去赴的，必然是一场鸿门宴。
　　她怎么能在这种时刻离开这里？
　　她并没有自信到觉得自己留在这里一定能够帮到李寻欢什么忙，小李飞刀也会需要帮忙吗？但是她只是觉得，她不应该在这种时候离开她的朋友。
　　她愣愣的看着李寻欢。
　　她好不容易才让李寻欢开始露出笑容，李寻欢此刻身边只有她，她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她不能再让他那双温柔又忧郁的眼睛陷入能淹没这世间一切的痛苦。
　　李寻欢却忽而一笑，温柔道：“兴云庄有一匹快马，我可以去帮你借来。”
　　他已然知道那个人是谁。
　　夏初儿面色一红，她下意识道：“我不走。”
　　李寻欢道：“你不需要为我……”
　　“不是为你。”夏初儿打断道：“我觉得孙姑娘说得对，我就算去了金陵，他或许也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这句话自然是说了谎，她下意识的低下头回避了众人的视线，忽而一笑道：“但是我有办法，让他来找我！”
　　辫子姑娘好奇道：“什么办法？”
　　夏初儿目光流转，嫣然道：“孙姑娘，你既然对这江湖中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你可否告诉我，这附近有什么值得偷的？”
　　辫子姑娘一愣，忍不住笑了出来，拍手道：“我知道啦，你要引起他的注意，就可以让他来找你！”
　　“不错。”夏初儿道：“我也有郁金香香粉，我自然可以以他盗帅的名义做一起盗窃案。这样一来他就会知道，我在这里。”
　　想引起一个人的注意，最快捷的办法就是冒充他。
　　并且，还要让他知道她在冒充他。
　　比车马跑的更快的，是传言。
　　夏初儿诚恳道：“孙老先生，孙姑娘。可否麻烦你们二位到时帮我把消息传出去……”
　　她脸一红，轻声道：“越快越好。”
　　她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他了。只要一想到他也在这里，她就觉得自己的脸开始发烫，自己的心跳也快到几近爆炸。
　　她是如此思念他。
　　“包在我身上！”辫子姑娘嫣然道：“至于这附近有什么值得偷，待我先去打探一下。明日还在这里见面，我会告诉你的。”
　　夏初儿感激道：“多谢孙姑娘！多谢孙老先生！”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甚至有些湿润，她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她从未如此惊喜，亦从未如此感激。
　　孙老先生将面前的茶一饮而尽，便拿起他的旱烟袋准备离开。那辫子姑娘跟着爷爷一起起身，却忽而又回过头，看向李寻欢。
　　辫子姑娘咬了咬嘴唇，道：“李探花，你今晚要去的地方很危险。你可一定要小心。”
　　李寻欢微笑道：“多谢姑娘关心。”
　　那辫子姑娘看了眼爷爷的背影，又转头看向李寻欢，终是什么也没说，便头也不回的跑去追爷爷了。
　　李寻欢凝视着她的背影。
　　她对他，她对他们，似乎太了解了。他苦笑着喝了杯酒，她说一定要小心，小心的是什么呢？
　　是那个专门为他建立的阴谋，小心夏初儿提到的那条七彩毒蛇，还是小心……那个叫仙儿的女人？
　　孙小红已然追上了爷爷的脚步，她轻叹道：“但愿他千万莫被今晚那女人带去地狱才好。”
　　孙老先生悠然道：“他不会的。”
　　孙小红惊喜道：“爷爷你怎么知道？”
　　孙老先生道：“倘若他也和其他男人一样，会轻易被林仙儿引诱去地狱，你就不会喜欢他了不是吗？”
　　孙小红面色一红，反驳道：“我，我才没有喜欢他！”
　　孙老先生笑道：“你为何今日一定要来夏姑娘面前讲这出故事？”
　　孙小红轻快道：“自然是因为我已经猜到他们必然认识，我想要帮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孙老先生悠悠道：“你猜到他们认识不假，但平日里怎么不见你对别人的感情这么上心？你迫不及待要跑来告诉她这件事，又主动答应在这附近帮她找让她盗窃的目标，只是因为你在害怕。”
　　孙小红道：“我害怕？我会害怕什么？”
　　孙老先生笑道：“你害怕她同李探花在一起太久，会爱上他。对吗？你还说你不喜欢李探花？”
　　孙小红的脸这次是彻底红了，简直像熟透了的虾子。
　　她又一次回过头。
　　他们已经走出太远了，孙驼子的茶馆早已经变成了小小一间，几乎就要看不清。
　　但是孙小红却依然在久久的凝望着那个方向。
　　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英俊的男人，他坐在角落里，目光忧郁却温柔，时不时会捂嘴轻轻咳嗽，然后他会倒上一杯酒，那双能够掷出让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小李飞刀的修长指尖，温柔的摩挲着杯壁，然后将杯子缓缓拿起，将杯中的美酒倒入口中。
　　他总是在喝酒。
　　喝醉了，就能不痛了吗？
　　她痴痴的凝望着那个方向，直到孙老先生在她身后咳嗽了几声，她忽而如梦初醒一般转过身来，快跑几步，搂住了爷爷的胳膊。
　　“你真该改改你这个急性子了。”孙老先生笑道：“你要相信，这个男人是你的，就终会是你的。”
　　孙小红却严肃道：“爷爷，你不要再讲了。你再讲，我就生气了！”
　　可是她微红的脸颊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却无疑的暴露了她内心的悸动。
　　爱情，总是这样，亳无理由的到来，却又热烈到让人无法抵挡。
　　世间又有多少人，耗尽一世，也参不透一个情呢？


第113章 飞刀传说08
　　还没到晚上, 他们便已经见到了林仙儿。
　　在兴云庄的晚宴上。
　　林仙儿款款走来，她披着一件纯白色的兔毛披风，她似是很怕冷, 脸上被冻的有些泛红, 在那柔软的兔毛毛领的映衬下, 更显得她娇艳可爱。
　　她一出现，众人的目光便都看向了她。
　　她微笑着, 她喜欢这样的感觉, 并且习惯这样的感觉。
　　她永远都是人群里的焦点。
　　李寻欢自然也在看着她。
　　但是他同别人却是不同的，他的目光只是淡淡的落在她身上，没有任何兴趣和欲望, 只是看着她，和看着旁人并没有任何不同。
　　这样的视线在林仙儿看来, 无疑是一种侮辱。
　　但是她依然微笑着，温柔而又害羞的看着李寻欢，仿佛一只可爱的小兔子。
　　“果然是她。”李寻欢轻声道。
　　夏初儿正站在他身边, 听闻此言之后，她疑惑道：“你已经见过她？”
　　“那日来抢金丝甲的人里, 她便是其中之一。”李寻欢道。
　　“她抢到了吗？”夏初儿好奇道。
　　“没有。”李寻欢道：“金丝甲现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金丝甲在阿飞手里。
　　那便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想到阿飞，李寻欢就不自觉的想要微笑。他是如此喜爱这个少年, 喜爱他挺直的脊背，喜爱他那双澄澈而又机敏的眼睛。
　　那些武林人士们几乎是立刻便将林仙儿围了起来, 林仙儿在人群之中微笑着，她与他们交流, 一双眼睛却依然时不时就会透过人群, 含情脉脉的看向李寻欢。
　　夏初儿道：“她腰间那把剑，是不是上古神兵鱼肠剑？”
　　她毕竟是个剑客。
　　她对剑自然是有着很深的了解的。
　　李寻欢道：“姑娘好眼力。那确实是鱼肠剑。”
　　“看来她的宝贝真不少。”夏初儿又想到了那条七彩大蛇, 她突然开始好奇林仙儿究竟有多少宝贝？是不是已经可以开一个私人博物馆了？
　　她这些宝贝又是从何而来呢？难道都是抢来的吗？
　　夏初儿凝视着林仙儿。
　　她的一颦一笑，一次回眸，一个转瞬的神态，都仿佛是精心设计一般。她的眼睛比夜空中最亮的明星还有明亮，当她看着你的时候，就仿佛你是她的全世界。
　　没有人能够抵抗这样的眼神。
　　每一个被她这样看过的男人，都会愿意把自己的全部都捧在她面前，只为让她再这样看他一眼。
　　夏初儿突然明白过来，这样的女孩子，自然会有很多藏宝，因为她想要什么东西，本就不必去抢。
　　她只要微微一笑，便会有人把那东西送来给她。
　　她很美，并且很聪明，她懂得利用自己的美。她利用他们，他们利用她。
　　但她却不知道，有些东西本是不该被用来交换的。
　　此刻她却分身乏术，因为一位显然年纪比她父亲还大的男人一直在缠着她。她数次想要脱身，但是那人却总是会追上去。
　　“他是谁？”夏初儿问道。
　　李寻欢本已移开了视线，听到夏初儿的问题，他又再次看了一眼，然后道：“有铁面无私之称的赵正义赵大爷。”
　　夏初儿忍不住笑出声，道：“又是一个名字和人不符的。”
　　看看面前这位百般殷勤的赵大爷，哪里有半点铁面无私的武林英雄的样子？
　　她忽然有些佩服林仙儿，她究竟是如何面对这样一个白发老人，还能巧妙的隐藏起她的不耐，笑得温柔又深情。
　　李寻欢淡淡道：“何止这位赵大爷，这满屋的武林人士，却没有一个称得上是英雄。”
　　即使他们觥筹交错，张口闭口互相喊着大侠，大爷，却根本没有一个人有半点真正的侠气。
　　李寻欢突然有些恍惚。
　　他在这兴云庄长大，他在这里住了那么久，都从未见兴云庄这么热闹过，也从未见兴云庄这么廉价过。
　　放在曾经，这些人里有多少人会被他拒之门外？
　　但此时此刻，他竟才像是被拒之门外的那个。
　　李寻欢苦笑。
　　他不愿再看那些虚伪之人，但好在他身边此时此刻还有一位朋友，一位只要看着她，就可以令他心情愉悦的朋友。
　　他开始看夏初儿。
　　夏初儿笑吟吟的回望着他，但很快她的笑就挂不住了，因为她感受到了另一种视线。
　　她轻叹道：“你再看下去，我就要被林仙儿的眼睛杀死了。”
　　李寻欢笑道：“我不会让你被她杀死的。”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正欲说什么，却看到林仙儿已经推开众人，向他们走来了。
　　“李探花……”林仙儿刚刚开口，就突然脸色发白，被吓到花容失色，还发出一声惊叫。
　　夏初儿转过头。
　　只见门外突然闯进来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那男人跌跌撞撞的跑上前来，正对着李寻欢的方向。
　　夏初儿莫名觉得这个人很眼熟。
　　李寻欢正欲后退几步，但是却突然被林仙儿紧紧搂住了他的手臂，被迫强行站在了原地。
　　那个男人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突然摔倒在他面前，他身上的血染脏了李寻欢的衣服。
　　李寻欢微微皱眉。
　　林仙儿依然紧紧的搂着他的胳膊，她就像受了惊的小兔子一样把自己藏在李寻欢身后，听到那男人倒地的声音，她探出头去，颤抖道：“他是谁？他真的吓坏我了！”
　　李寻欢淡淡道：“他是谁，林姑娘难道不清楚吗？”
　　林仙儿无辜的看着他，一副刚刚受到惊吓的样子，那双漂亮的眼睛湿漉漉的，引人怜惜。
　　她不解道：“李探花这是在说什么？我怎么会认识他呢？”
　　李寻欢道：“你腰上的鱼肠剑，还是他送给你的。”
　　林仙儿仿佛如梦初醒一般，惊呼道：“是他！”
　　藏剑山庄少庄主，游龙生。
　　也就是夏初儿昨晚在冷香小筑见过的那个男人。
　　他昨晚来杀李寻欢，李寻欢却放了他一命。只可惜，纵然捡来一条命，也只不过多活了一天。
　　会是谁杀了他呢？
　　夏初儿弯下身，把那个男人的尸体翻过来。
　　她突然发现，好像她总是在做检查尸体的工作。
　　她的注意力全都在游龙生的尸体上，没有看到正站在李寻欢身边的林仙儿，在看到她的手指和衣裙沾到了游龙生身上的血时，唇边不自觉露出的笑容。
　　夏初儿将游龙生胸前的衣服拨开，只见他胸前竟赫然有一道梅花的印记！
　　是梅花盗。
　　那是只有梅花盗会有的梅花镖留下的伤痕，宛若一朵开的正好的红梅，在这具尚有余温却已然没有半点生命痕迹的身体上绽放。
　　“是梅花盗！”
　　“游少庄主是被梅花盗杀死的！”
　　众人皆是大惊。
　　那铁面无私赵正义立刻道：“诸位无须担心，这梅花盗既然敢在兴云庄现身，老夫一定会让他有去无回！”
　　龙啸云脸色也是一白，听到赵正义的话，他努力笑了笑，连声道：“有赵大哥在这里，小弟自然是不怕的。”
　　他环视四周，又道：“更何况今夜我兴云庄人才辈出，洛阳府田七爷，摩云手公孙大侠……那梅花盗一定无处可逃！”
　　说完之后，他又伸手搂住了李寻欢的肩膀，朗声道：“还有我贤弟，小李飞刀在这里，兴云庄自然无忧！对吗？”
　　李寻欢却沉声道：“他不是被梅花盗所杀。”
　　龙啸云脸上的笑僵住了。
　　夏初儿已经将游龙生身上的伤口全部检查过了，在她翻看尸体的时候，也是在龙啸云赵正义等人互相吹嘘的时候，李寻欢的视线也一直专注在尸体上。
　　所以他可以肯定的说出这个结论。
　　龙啸云笑道：“贤弟，你这是在说什么？他明明是被梅花镖所伤。”
　　“梅花镖不是致命伤。”夏初儿道：“真正的致命伤在这里，他的颈部动脉被剑刺穿。所以他才会全身都是血。”
　　夏初儿继续道：“他胸前的梅花镖只有少量的血液喷射，显然是他已经受了重伤的前提下，才被钉在他身上的。只是为了让这一切看起来像梅花盗做的。”
　　赵正义大声道：“就算有其他致命伤，也不能判断这就不是梅花盗所为。倘若不是梅花盗，哪里来的梅花镖呢？”
　　公孙摩云也道：“不错，梅花盗也可以用剑杀人。”
　　夏初儿：“……”
　　你们要不要猜一猜梅花盗为什么叫梅花盗？
　　李寻欢轻叹道：“梅花盗倘若用剑杀人，还是梅花盗吗？”
　　二十年前，梅花盗横行江湖之时，仅仅一个梅花镖，便能瞬间取人性命。所有被杀之人，他们身上唯一的伤口，便是胸口处开的正好的一朵红梅。
　　十三年前，小李探花孤身一人深入梅花庄，追踪梅花盗数日，虽最终未能将他绳之以法，却让那梅花盗整整十三年再未敢露面。
　　这次听闻梅花盗重现的消息，他只当是昔日之敌前来寻仇。
　　但是此刻看到游龙生的尸体，他却发现他或许真的错了。
　　或许当真如夏初儿所说，这不过是一个要把他骗回关内的圈套。
　　但是他明明已经隐居关外，他明明已经立誓此生再不会回来。
　　究竟是谁，会恨他到这种程度，一定要将他杀死才能安心？
　　他想不到。
　　但是游龙生的尸体，是对梅花盗的粗略模仿，也并不能证明这里没有真正的梅花盗。
　　或许这两件事，恰巧同时出现呢？
　　真真假假，亦真亦假。
　　没有人能看得穿。
　　夏初儿忽然发现那游龙生手中紧紧握着一样东西，她眼前一亮，这一定是揭穿凶手的最重要的线索。
　　她始终坚信，尸体是不会说谎的。
　　游龙生的手攥的很紧，纵然他已经死去一段时间，力度已经减弱了不少，夏初儿还是费了些力气才将那东西抽出来。
　　那是一块玉佩。
　　夏初儿并不认识这枚玉佩，但是其他人却是见过的。
　　周围的人居然面色皆是一变。
　　田七的剑当即便指向了赵正义。
　　他一字一字道：“赵大侠，原来你就是梅花盗！”
　　夏初儿拿着玉佩刚站起身，龙啸云就已经自她手中拿走了那枚玉佩，他将那玉佩细细端详着，然后抬头看向赵正义，痛心道：“大哥，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赵正义也是面色一惊，他下意识的弯腰去看自己腰间的玉佩，他的腰间果然空空如也。
　　他下意识的举起了手里的剑，大声道：“不是我！我根本不知道我的玉佩什么时候丢的！”
　　但是下一秒，众人更是面色一沉。
　　游龙生死于剑伤。
　　而赵正义正是使剑的。
　　赵正义似乎发现自己已是众矢之的，他大声道：“我怎么可能是梅花盗！这一定是栽赃嫁祸。”
　　“游少庄主手中的夺情剑乃是上古神兵，藏剑山庄的剑法也是江湖绝学。”公孙摩云道：“江湖之中能杀死游少庄主的人，恐怕少之又少。”
　　他没再继续讲下去。
　　因为现在几乎半个天下的武林英雄都已经聚集在兴云庄，那么游龙生被杀，凶手自然是他们中的一人。
　　更何况，游龙生手中还握着赵正义的玉佩。
　　还有什么比这更有力的证据吗？
　　赵正义瞪眼道：“你们都说我杀了他！但是我为什么要杀他！”
　　“这件事，只有赵大爷知道了。”龙啸云冷冷道：“我们又怎么会知道梅花盗的想法呢？”
　　赵正义眼睛一红，一剑便已刺出。
　　龙啸云原本站在李寻欢身边，就在赵正义出剑的那一刻，他仓促后退，却仿若不小心一般把李寻欢往前一推。
　　夏初儿眼神瞬间变冷。
　　她此前确实不喜欢龙啸云，她觉得他虽然热情，却带着谎话连篇的虚伪。但是那毕竟是李寻欢的八拜之交，纵然她不喜欢龙啸云，也依然会笑吟吟的称呼他一声龙大侠。
　　但是此刻，她才突然发现，这个人根本担不起大侠两个字。
　　李寻欢究竟为什么要和龙啸云交朋友？
　　剑光一闪，却是夏初儿手中的剑与赵正义手中的剑交织在一起。
　　一声巨响。
　　没有人看到她是如何出剑的，她的剑太快了，仅仅一瞬，赵正义刺出的瞬间，她的剑便已经瞬间拦住了赵正义原本的剑势，赵正义仓促改变了出剑的轨迹，但是下一秒，夏初儿的剑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头。
　　她的师父是一点红，所以她练的是杀人的剑法。
　　不求漂亮，只求实用。
　　赵正义一动不动。
　　只要夏初儿稍微往前一寸，这把锋利的剑就会刺穿他的咽喉。
　　并且只会流出一滴血。
　　龙啸云面色铁青。
　　他原本想要逼李寻欢出刀的，怎料李寻欢身边这个他本以为是个花瓶的漂亮女孩，居然有着如此惊人的剑法。
　　李寻欢也在看着她。
　　“你是梅花盗吗？”夏初儿问道。
　　赵正义看着她，沉声道：“我不是。”
　　“好，你走吧。”夏初儿说完之后便收了剑。
　　众人皆是一愣，就连赵正义也愣愣的站在原地。
　　夏初儿却神色淡然，她本就不想杀人，她出剑只是因为看不惯龙啸云的两面三刀。
　　“姑娘也使剑，还故意放过梅花盗，莫非你是那梅花盗的同党？”田七冷冷道。
　　夏初儿：“？”
　　他们究竟讲不讲一点道理！
　　夏初儿冷冷道：“你也使剑，难不成你也是梅花盗？”
　　田七微笑道：“我并没有有意放梅花盗生路。”
　　李寻欢淡淡道：“她是我的朋友。你说她是梅花盗的同党，莫非说我是梅花盗？”
　　田七冷笑道：“你是梅花盗也不无可能。梅花盗既然能用剑杀人，自然也能用刀杀人。”
　　龙啸云厉声道：“你们怎么能如此污蔑我贤弟！”
　　紧接着，他又转身，握住了李寻欢的手，对李寻欢道：“贤弟啊，现在赵正义是梅花盗，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是快些杀了他，也好证明你和这位姑娘的清白。”
　　李寻欢确实露出了刀，寒光一闪，众人皆是心中一惊。
　　而那飞刀却不是对着赵正义，而是对着田七。
　　“倘若阁下再为难这位姑娘，我就要出手了。”李寻欢冷冷道。
　　龙啸云一愣，连忙道：“田大侠也是好心，你为何要对他出手？真正该死的是梅花盗赵正义啊！”
　　夏初儿忽然道：“龙四爷莫不是忘了，那赵正义可是你的结拜大哥。”
　　龙啸云面色一红，冷声道：“是我以前识人不清。哎。”
　　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李寻欢面色复杂的看着他。
　　赵正义绝对不是梅花盗。李寻欢心里很清楚。赵正义不过是一个高傲自大，垂涎美色，又贪生怕死的伪君子而已。
　　但是他会是杀游龙生的凶手吗？
　　他一时间竟看不清了。
　　同夏初儿一样，他也一直认为尸体是最诚实的。但是此刻，他却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尸体是不是也会说谎呢？
　　没有人能够知道一具尸体有没有说谎。
　　因为他再也无法回答你的问题。
　　或许只有游龙生自己知道，他是谁杀的。
　　李寻欢的目光再次落在游龙生身上，还有他腰间的那把上古神兵——夺情剑。
　　是的，游龙生，也使剑。
　　见李寻欢不说话，龙啸云急切道：“贤弟……”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一道青光闪过，原本正想趁人不备悄悄溜走的赵正义突然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他用力挣扎了两下，然后全身一僵，直直的倒了下去。
　　就在他倒下去的那一瞬间，嗖的一声，一记梅花镖刺在了他的胸口。
　　梅花盗！
　　众人立刻围上去，赵正义已经断了气，但却面色铁青，显然已经中了剧毒。
　　而在他的脖子上，竟然凭空出现了一个青色的五指抓痕，就好像死前有人用力掐着他的脖子一般。
　　青魔手伊哭！
　　只见兴云庄的房顶上，确实闪过一道绿色的身影！
　　大厅里已有五六人瞬间飞出，想要追上伊哭。
　　“原来青魔手伊哭就是梅花盗！”林仙儿惊道。
　　伊哭是在众人眼前杀死了赵正义，又在众人眼前扔出了梅花镖，他是梅花盗的事情似乎已经板上钉钉了。
　　只要长着眼睛的人，都知道伊哭便是梅花盗。
　　但是伊哭当真是梅花盗吗？
　　夏初儿轻声道：“又是一个死前才扔梅花镖的。”
　　李寻欢静静的注视着这一切。
　　游龙生，赵正义，伊哭……伊哭会是最后一个吗？还是接下来还会冒出新的梅花盗？
　　林仙儿目光流转，温柔道：“李探花衣服脏了，还请随我一起去冷香小筑换一套干净衣服吧。”
　　说完之后，她面色一红，继续道：“我从未动过冷香小筑的任何东西，就是盼着你有一日能回来……你昔日那些衣服，都还挂在你的衣柜里。”
　　李寻欢淡淡道：“姑娘有心了。”
　　林仙儿又看向夏初儿衣裙上沾染的血迹，那双眼睛满含笑意，道：“这位姑娘也请一起吧。我有很多还未穿过的衣服，姑娘可选一件喜欢的。”
　　夏初儿原本还在想该以什么理由同李寻欢一起，却没想到林仙儿竟然主动邀请她。
　　她点头道：“好。”
　　夏初儿同李寻欢一起跟在林仙儿身后，前往冷香小筑。
　　快到门边的时候，林仙儿转过头，嫣然道：“房间有些凌乱，还请二位稍后片刻，我先去打理一下。”
　　她说完之后，便跑进了冷香小筑里。
　　夏初儿轻声道：“她方才还说她未曾动过房间里任何东西，怎的现在又房间凌乱了？”
　　李寻欢淡淡道：“她动也好，不动也好，都与我无关。”
　　这承载了他从小到大的美好记忆的宅院，与他已无半点关系。
　　他忽而停住脚步，捂嘴咳嗽起来。
　　夏初儿安静的站在他身边，等待着他。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关切的，温柔的凝视着李寻欢。
　　他终于咳嗽完，缓缓抬起头。他明明已说服自己，一辈子不会回到这里。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依然想念着，甚至于每晚都在梦里回到……这片冷香小筑的梅园。
　　梅园。
　　夏初儿刚走到门边，便是一惊。
　　她昨日才来过这梅园，距离此刻也不过短短一天而已，这梅园的变化却属实称得上是翻天覆地。
　　她愣愣的站在门边。
　　昨日这些梅花，靠近门边的部分绽放的很是灿烂，只有靠近房间的那些梅花，才出现了枯萎。
　　可是一夜之间，仅仅一夜之间！
　　满园的梅花，尽数凋落。
　　红梅落了满地，就如同满地的鲜血一般。只留下一院空荡荡的枝桠，没有半点生机和希望，留下的只有凄凉。
　　李寻欢也是一愣。
　　许久，他苦笑道：“就连这梅园，也不愿原谅我。 ”
　　他做错过事情，他付出过代价。
　　他不该妄想这满园的梅花，还愿意为他而绽放。
　　梅林深处，那间房子亮起了一盏温馨的灯。照亮了这无边的黑夜。
　　只听那房子里传来一个女孩子娇俏的声音：“李探花，别站在外面，快请进来吧。”
　　温馨的家，美丽的女孩，诱人的呼唤。
　　穿过这片枯萎的梅林，那是天堂，还是地狱？


第114章 飞刀传说09
　　李寻欢正欲走进冷香小筑, 夏初儿却突然道：“李探花！小心一点。”
　　她昨日见过那条七彩毒蛇，据系统说那毒蛇的毒性强到可以毒死大象，但是那也只不过是让这些梅花不靠近房子而已。
　　如今满园的梅花凋零……这冷香小筑, 究竟暗藏多少毒物？
　　那一地的红梅之下, 究竟是湿润的泥土, 还是伺机而动的毒蛇？
　　没有人知道。
　　除非你走进去。
　　李寻欢淡淡一笑，轻声道：“没事的。”
　　夏初儿看着他, 觉得自己内心的不安似乎也因为他的话而减轻了不少。
　　小李探花说没事, 那么就一定会没事。
　　她跟在李寻欢身后，踏进了冷香小筑。
　　林仙儿已经走了出来，她倚在门边, 正微笑着看着他们。她笑的那么美，那么甜, 就像一只可爱的小兔子。
　　但是兔子，也有可能是狡猾的。
　　李寻欢的轻功很好，世人只关注他的飞刀, 鲜少有人知道他的轻功也是数一数二的。他踏在那满地的红梅之上，却不会给红梅留下半分痕迹。
　　一方面, 是为了无论这梅花之下有什么活的毒物，都不会被惊扰到, 以此来保证他们的安全。
　　另一方面，却是他心中, 本就不舍。
　　冷香小筑的梅花，是他与过去唯一的联系, 是他内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是他多少个孤独痛苦的梦中，最后的希望。
　　即使那些梅花落在地上, 他也不忍心伤害它们。
　　除了小李探花，世间又何有这般温柔这般惜花之人？
　　但不知是不是宿命，温柔的人，总是得不到温柔的对待。
　　夏初儿紧随他身后，她亦半点没有伤害那些落地的梅花。
　　林仙儿只是微笑着，看着他们一步步走来。她的目的一直都是，将他们引去梅园最中央。
　　三，二，一。
　　李寻欢突然止住了脚步。
　　他听到一阵奇异的笛声，他对音律虽不算精通，但也很是了解。可这笛声却根本不合任何音律，倒像是某种信号。
　　这当然是某种信号！
　　只见这梅园之中，围绕着他们，突然从四面八方涌出了无数毒虫！它们身上带着繁复的花纹，鲜艳的色彩，它们的速度是如此之快！
　　李寻欢眼神瞬间变的锐利。
　　五毒童子。
　　看来这兴云庄，比他以为的，还要热闹更多。
　　夏初儿和李寻欢二人，此刻正身处这梅园最中央，这梅园面积很大，而四面八方都被那毒虫层层包围，他们一时之间，似乎只能站在原地。
　　而那些毒虫并不想急着吃掉他们，在距离他们二人半步的位置，又是一阵笛声，它们突然停了下来。
　　李寻欢朗声道：“极乐峒主既已到访，为何不现身？”
　　远远的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竟也如同这些毒虫一般，自四面八方响起，根本无法判断那人的位置。
　　只听那五毒童子嘲讽道：“李探花高风亮节，在下是万万不敢高攀的。”
　　李寻欢笑道：“今日兴云庄来的阴险小人难道还少吗？多一个极乐峒主也无不可。”
　　那五毒童子声音猝然变冷，道：“李寻欢！你死都临头了还要呈口舌之利？”
　　“在下只是复述极乐峒主的话罢了。”李寻欢笑道：“峒主自认不配与我结交，难道不是以阴险小人自比？”
　　那五毒童子哑口无言。
　　夏初儿接话道：“李探花，我却觉得你说他是阴险小人并不准确。”
　　李寻欢道：“此话怎讲？”
　　夏初儿莞尔道：“无论是小人还是大人，既然是人，总会堂堂正正的站出来才是。躲在角落里吱吱呀呀，这应该叫什么？”
　　李寻欢淡淡道：“无名鼠辈罢了。”
　　夏初儿笑道：“这形容真是妙极！”
　　那五毒童子冷冷道：“李寻欢！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出来？”
　　他的毒虫已经距离李寻欢不足一尺的距离！只要被他的毒虫咬一下，便会瞬间身中剧毒，身上的脏器，甚至于骨头，都会被毒药腐蚀殆尽，中毒之人，死后连尸体都没有。
　　他倒是要看看，是他的毒虫快，还是李寻欢的飞刀快！
　　夏初儿忽而一笑，嫣然道：“李探花，你莫要再逼他啦。你难道没听说过，狗急也是会跳墙的。”
　　李寻欢淡淡道：“那便随它跳。”
　　话音刚落，正赶上那五毒童子自房顶上跳下来。
　　夏初儿咬唇笑道：“喏，你看。它真的跳啦。”
　　那五毒童子气的脸上发白，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跳出来的时机，竟刚好自投罗网做了夏初儿口中的狗。
　　他自然不是狗。
　　因为狗并不蠢。
　　他却蠢的过分。
　　他居然想要以自己的性命去试探“小李飞刀，例不虚发”的传说！
　　任何亲眼见过小李飞刀的人，都绝对不会做出这种蠢事！
　　但是这世上，能幸运到得以亲眼目睹小李飞刀风采的，又有几人呢？
　　他注定了是愚蠢的。
　　但他也注定了是幸运的。因为他至少在未来，在自己死前，能够亲眼看到小李飞刀。
　　他自墙上跳下来的那一刻，他虽然还活着，却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不过今日能得以一睹飞刀风采的幸运儿，似乎不止他一个。
　　角落的院墙上，有一个孩子正悄悄趴在那里，好奇的往里面打量着。
　　他皮肤苍白，眼神怨恨。
　　夏初儿虽然在有说有笑的气着五毒童子，她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这些毒虫是如何断定她和李寻欢是攻击目标的呢？
　　这些毒虫的脑容量很小，很难有高级思维。即使它们能够听懂那笛声的发号施令，最多也只是一个开始和结束的信号，在这之间，它们无论做什么，都一定依靠的是它们的本能。
　　作为一只虫子的生物本能。
　　它们是五毒童子培养出来的，不攻击五毒童子也算合情合理。
　　但是为什么林仙儿也站在那里，它们却也不攻击林仙儿呢？
　　自己和李寻欢，与林仙儿有什么不同？
　　她突然想起了之前在大堂上，满身是血的游龙生跑进来的时候，他虽然跌跌撞撞，但却很有目的性，他是向着李寻欢跑来的！
　　而李寻欢那时本想后退，却被林仙儿抱住了胳膊。
　　所以才被游龙生的血，染脏了他的衣服。
　　自己的衣服，则是她蹲下身检查游龙生的尸体时，同样沾染到了鲜血。
　　她看向林仙儿。
　　林仙儿站在门边，笑的很美，笑的很甜。她身上的衣裙一尘不染，更加衬的她清丽迷人。
　　……
　　“李探花衣服脏了，还请随我一起去冷香小筑换一套干净衣服吧。”
　　“这位姑娘也请一起吧。我有很多还未穿过的衣服，姑娘可选一件喜欢的。”
　　……
　　是血！
　　夏初儿当即明白了过来。
　　这些毒虫之所以会攻击她和李寻欢，是因为他们身上有血！
　　而在前厅之时，林仙儿故意抱住李寻欢的胳膊，便是为了让他身上染上游龙生的血！
　　从游龙生的死开始，这就是一个连环计。
　　难道，游龙生的死，也是林仙儿计划的？
　　游龙生的致命伤是剑伤。
　　游龙生自己也使剑。
　　夺情剑。
　　夏初儿微愣。一个人当真能够爱另一个人爱到愿意因为对方的一句话去死吗？
　　她忽而想起了今天白天在集市里看到的游龙生的样子，他魂不守舍，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背影。
　　她那时只以为他这般颓废是因为被李寻欢打败，伤害了这位世家公子，少年英雄的自尊心。
　　但现在想来，对江湖中人来说，胜负再寻常不过。输了的人或许会沮丧，但是他们骨子里却还是会有一种隐隐的不甘，他们渴望翻盘，渴望在他日再来一次决斗，一雪前耻。
　　输，似乎反而能给一个人以活下去的激励！
　　游龙生又是这样年轻的人，他自然还有大把的时间，去磨练他的剑法，实现他的野心。
　　更何况，输给李寻欢，本就是合情合理之事，不该对他有如此毁灭性的打击。
　　放眼整个江湖，能赢过李寻欢的，又能有几人呢？
　　他会那般颓废，有且只有一个原因。
　　他爱的人，想让他去死。
　　他的感情，他的情绪，全都牵系在他爱的女孩身上，她可以随意控制他的一切，无论是他的行为，还是他的心。
　　而他绝对没有办法拒绝她。
　　纵然她让他去死，他伤心，他绝望，但他却没有拒绝。
　　所以，他依着林仙儿的意思，在今天晚上，厅内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厅外，他亲手用那把夺情剑，割破了自己的颈动脉。
　　然后再有目的的冲去李寻欢身边，只为自己的血，染脏李寻欢的衣服。
　　他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林仙儿的一句：“李探花这是在说什么？我怎么会认识他呢？”
　　夏初儿不愿意去想他这么做是对是错，或许本就没有对错，因为每一个人都会有自己想去做的事情，有自己想爱的人。
　　她只是久久的看着林仙儿，她忽然理解了孙小红的那句话。
　　“李探花，你要去的地方很危险，你一定要小心。”
　　仙子一样的女孩，却专门带人走入地狱。
　　夺情剑，从他人身边夺回自己的爱人。但是当有一天，当爱人再也不会回到自己身边时，这把剑便也就杀不了任何人。
　　除了，杀死自己。
　　但是他为什么要诬陷赵正义呢？
　　夏初儿想起了赵正义那时对林仙儿的纠缠，林仙儿虽面上并无表露，心中却自然厌恶。游龙生临死之前栽赃赵正义，便能一箭双雕，帮林仙儿除去一件烦人的事。
　　而龙啸云坚持要李寻欢杀死赵正义……
　　夏初儿不敢再想。
　　她心中隐约有一个猜测，但这个猜测是在太过于可怕。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继续想下去。
　　林仙儿依然在笑着。
　　她笑的越来越甜了。一想到李寻欢即将在这些毒虫之中化成一摊血水，她就觉得自己兴奋到似乎连发丝都在颤抖。
　　林仙儿嫣然道：“李探花，看到你即将死在这里，我竟然还有些难过。”
　　与此同时，笛声响起，原本距离他们就仅仅不足一尺的毒虫瞬间窜出！
　　林仙儿的笑却僵在了脸上。
　　因为她已看到，原本站在梅园中央的两个人，竟瞬间消失了！
　　他们的身影是如此之快！
　　两人分行两侧，身形飞掠，踏着这满园的梅枝，眨眼间便已然到了林仙儿身边，甚至于，那满园的梅枝，都没有半分颤动。
　　好厉害的轻功！
　　李寻欢淡淡一笑，道：“林姑娘现在可以不必难过了。”
　　这声音就在林仙儿身后响起，音色温柔而又好听，却令林仙儿遍体生寒。
　　仿若她听到的声音不是来自小李探花，而是来自地狱一般。
　　林仙儿回过头。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但也仅仅是一闪而过。
　　她嫣然道：“李探花既无事，我便安心了。”
　　李寻欢看着她，轻声道：“金丝甲已不在我身上，不知林姑娘为何执意要为难在下？”
　　林仙儿面色一红，道：“我自然知道金丝甲不在你身上，我也从来没有为难你。”
　　李寻欢的视线淡淡的扫过那满园的毒虫，然后道：“这难道不是为难在下吗？”
　　林仙儿却柔声道：“我只是为了，能与你更近一点。”
　　她含情脉脉的看着李寻欢，她的眼睛是她最引以为傲的武器，她知道从来没有男人能够抵抗她的眼睛，但是此时在李寻欢面前，她的自信却突然有些不足了。
　　她轻叹道：“倘若不是因为这些毒虫，你又怎会离我这么近呢？”
　　李寻欢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呢？”
　　“你……”林仙儿眼睛里瞬间浮现出了惊喜，她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自信而又美丽的光芒，她嫣然道：“你，你当真会与我……”
　　李寻欢悠然道：“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难道还不够近吗？”
　　林仙儿脸一红，她正欲说些什么，眼角的余光却突然之间扫到一抹黑色的影子。
　　原来是那梅园之中的那些毒虫，也追随着李寻欢与夏初儿，瞬间转移方向，直直的向着林仙儿等人蠕动爬来。
　　林仙儿面色一变，惊呼道：“你还不让它们停下来！”
　　五毒童子却一言不发，也并没有再吹响笛子。
　　他与游龙生那种少年才俊不同，他是个侏儒，所以他的内心很清楚，他绝对不会幸运到拥有任何来自正常女性的怜爱。
　　更何况，是林仙儿这般的，武林第一美人。
　　林仙儿也没有试图给他一些不该有的幻觉。他们的交易很简单。林仙儿给他钱，他为林仙儿杀死李寻欢。
　　林仙儿有很多钱。
　　她是一个天生的经营者。这天下能经营好自己的人少之又少，多少人回忆起过往，能够说自己从未做过后悔的事？
　　她却可以。
　　倘若一个人连自己都能经营好，那么经营一些产业对她来说，简直太过容易了。
　　但是五毒童子现在却不想要林仙儿的钱了。
　　他更想要杀死李寻欢。
　　倘若他能够杀死名满江湖的小李探花，那么极乐峒主这四个字，绝对比现在更加出名，甚至于可以让所有听到这四个字的人都闻风丧胆！
　　为了自己，死一个所谓盟友又如何？他根本不在意林仙儿的死活。
　　李寻欢在静静的观察着他们。
　　林仙儿的眼睛瞬间变冷。
　　金钱果然远没有感情来的可靠。
　　她正欲说些什么，而下一秒，那本该已经空无一人的梅园之中，竟突然传出一声巨响。
　　众人的目光瞬间向着那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李寻欢面色一变。
　　那声音，是一个原本趴在墙上的孩子不慎跌落进了院子里发出的。
　　龙小云。
　　而更糟糕的是，龙小云掉下来的时候腿正好撞在了院子里的一块石头上，被擦出了一道血痕，鲜血自然比衣服上的陈旧血迹更能吸引那些毒虫，那些毒虫瞬间便转移了目标，向着龙小云爬去！
　　它们太快了！
　　距离龙小云最近的那只毒虫，已然爬在了他的靴子上，他不敢伸手触碰，愣愣的看着那些向他尽数涌来的毒虫，他被吓到脸色惨白，全身发软，甚至于连踢腿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到底是个孩子。
　　他何曾见过这样的场景？那可是江湖之中最会下毒的极乐峒主潜心养成的毒虫！
　　他距离他们太远了。
　　夏初儿几乎立刻就辨别出，即使她轻功绝顶，她也绝对没有办法在那些毒虫咬到龙小云之前就到达他身边将他带走。
　　但是她怎么能眼看着一个孩子死在她面前。
　　如果是楚留香，他会怎么做？
　　这似乎是她最近最常思考的问题。每当她陷入困扰，她就会想，如果是楚留香，他会怎么做？
　　他一定会救龙小云。
　　因为楚留香是那么温柔，那么热爱生命。他是她见过最好，最好的人。
　　但是应该怎么救？
　　夏初儿心中突然涌现出一个想法，她的心跳猛然加快，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勇敢一点，夏初儿。”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的种种想法，都是在龙小云被毒虫缠身的那一刹那飞速闪过她的大脑，仅仅一瞬。
　　但有时救人的时机，就是一瞬之间。倘若错过，就再也不会有了。
　　寒光一闪，夏初儿的剑已出鞘，却是划在了她自己的手臂上。
　　鲜血涌出。
　　那满园的毒虫瞬间停止了动作。它们缓缓的蠕动着身体，不再追着龙小云，而是全都看向了夏初儿。
　　“你们要血对吗？”夏初儿冷声道：“我给你们，来拿啊。”
　　她的鲜血顺着手臂缓缓流出，她衣袖处的布料也已经尽数染红。
　　毒虫们被鲜血的气息吸引，瞬间便尽数向夏初儿涌去。就连原本已经爬到龙小云腿边的毒虫，也转移目标向着夏初儿爬去。
　　龙小云愣愣的看着夏初儿。
　　他从来没想过，她居然会救他。他方才那一刻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他从未与死亡如此近过，即使是李寻欢废掉他武功时，他也从未有过方才那般的惊慌失措。
　　劫后余生的感激让他想要冲上去抱着夏初儿痛哭的冲动。
　　但是那当然只是一种冲动。
　　系统惊呼道：“宿主！”
　　夏初儿之前中了那条七彩毒蛇的毒，第二天醒过来之后问过它，为什么她明明中了毒，不仅安然无恙，反而还觉得精力比往日更加充沛？
　　向来自诩无所不能的系统，那时当然不想承认自己无法参透这一切，便只道是它帮夏初儿解了毒。
　　所以夏初儿才敢以自己的血来吸引这些毒虫，因为她已然知道，系统是能解五毒童子之毒的。
　　但是系统自己却知道，它根本无能为力。
　　可事到如今，它该如何开口？
　　夏初儿飞掠而起，她身法奇快，普天之下也少有人能追的上她这般的轻功身法。但是人做不到，却不代表这些毒虫做不到。
　　因为这些毒虫，实在太多了。
　　无论她到哪里，她都无法逃离这些，仿佛黑海一般密密麻麻布满了冷香小筑梅园的毒虫。
　　一只毒虫爬在了她身上。
　　系统崩溃道：“宿主！对不起我骗了你，我，我，我……”
　　夏初儿却忽然愣住了。
　　她不解的看着那只毒虫，它似乎并不想咬她，而只是想来与她一起玩。她伸出手，将那只毒虫捧在手上，那只毒虫亲昵的蹭了蹭她。
　　其他的毒虫也是如此。
　　它们围绕着她，却完全不攻击她。
　　它们为什么待她这般友好？夏初儿尚未想明白这是源自于何，就听到那五毒童子厉声道：“是你！是你偷了我的蛇酒！”
　　“蛇酒？”夏初儿疑惑的转过头看他。
　　五毒童子脸色铁青，他沉声道：“我放在冷香小筑的那桶，以七种毒物喂养十年的七彩之蛇所酿的酒！昨日有人闯入，将那桶中之毒全部偷走，而只有这个人，才会……像姑娘这般百毒不侵。”
　　他厉声道：“你难道还想狡辩？”
　　夏初儿愣了愣，什么叫将桶中之毒全部偷走？毒这种东西看不到，摸不着，该如何偷呢？
　　她突然想起来，那时游龙生和林仙儿倚在桶上，她没有办法呼吸，便用了楚留香教给她的，用皮肤自水中吸收氧气的内功。
　　她那时确实感到，除了清甜的氧气，还有一丝不知名的清凉进入了自己的身体。
　　想来那便是五毒童子所说的，桶中之毒。
　　百毒不侵？她看向自己身边的这些在她面前温顺友好的毒虫，它们莫非将她当做了同类？
　　五毒童子的眼睛里已然充满怒火，那桶毒酒是他十年的心血！如今却被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尽数偷走他的一切成果，他看着夏初儿，他的手指微微弯曲，藏在腕上的暗器就要射出！
　　善于用毒的人，多多少少都也会用暗器。
　　但是因为他的毒太出名了，所以没有人知道，他使暗器的手段也同样的卑劣而又恶毒。
　　只要这把暗器发出去，夏初儿绝对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但是这把暗器，绝对不会发出去。
　　寒光一闪！
　　一把飞刀，正中五毒童子的咽喉。
　　根本没有人看到这把飞刀是如何出手的！
　　只是眨眼之间，五毒童子大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汩汩鲜血自他咽喉里涌出。
　　他愣愣的看着李寻欢，然后沉沉倒下。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五毒童子到底是幸运的，因为他能在临死之前，亲眼见到小李飞刀的风采。
　　那些毒虫似乎感受到主人的逝世，它们离开了夏初儿，蠕动着爬行到五毒童子身边，它们在尸体前观察了几秒，似乎要确认他是不是当真死掉。
　　待它们确认之后，它们忽而四散开来，就如同它们无影无踪的来，它们也无影无踪的消失了。
　　这些毒虫去了那里？
　　夏初儿不会在意。
　　它们总会回到它们该去的地方。它们本就不该被人控制，人类又为何要干涉它们的自由？
　　龙小云见那些毒虫已经消失，他从地上爬起来，拖着自己方才摔破的腿来到夏初儿身边，行礼道：“侄子多谢阿姨救命之恩。”
　　夏初儿原本在凝望着李寻欢，听到声音之后，她回头看他，道：“你还好吗？”
　　龙小云道：“侄子一切都好，阿姨对侄子的救命之恩，侄子……”
　　眼看着龙小云又要长篇大论，学他父亲那样说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夏初儿就觉得头痛。
　　她突然想起今日白天在集市上，李寻欢帮她换到的那个拨浪鼓，她本就是计划给龙小云来气他的。
　　于是她将那拨浪鼓拿出来，随手递给他道：“没事就行，玩去吧。”
　　龙小云：“……”
　　龙小云看到那拨浪鼓，原本脸都要绿了。但是下一秒，他却看到夏初儿手臂上的血顺着滴落了两滴，在那拨浪鼓的鼓面上。
　　他神色一顿。
　　那是为了救他所受的伤。
　　龙小云终是伸出手，接过那拨浪鼓，乖巧道：“谢谢阿姨。”
　　说完之后，他便拿着那沾血的拨浪鼓，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至于林仙儿，她早已趁之前一片混乱之时，消失无踪了。
　　夏初儿还在凝视着李寻欢。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星辰还要明亮。她的微笑也是那么美丽，那么动人。
　　李寻欢来到她身边。
　　“人家都说，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夏初儿嫣然道：“今日一见，果然是真的！”
　　李寻欢却道：“多谢姑娘。”
　　他声音很轻，却很庄重。
　　夏初儿一愣，她看向自己的伤口，忽而一笑，道：“皮外伤而已，李探花无需在意。要说谢谢，也该是我说，因为你刚刚救了我的命啊。”
　　李寻欢轻声道：“你本不该受伤。”
　　夏初儿眼睛亮晶晶的，忽而道：“李探花，你是不是真的想要感谢我？”
　　她皱眉看了看自己身上手上被毒虫沾染的脏兮兮的粘液，还带着一种莫名的腥味，让她全身难受。
　　她轻叹道：“我现在只想洗个澡。”
　　李寻欢淡淡一笑，道：“好。”
　　她嫣然一笑，跟上李寻欢的步伐。
　　系统终于长长的松了口气，它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还好它之前随口的谎话并没有酿成大错。
　　但它却突然听到夏初儿冷冷道：“宝贝，我们谈谈。”


第115章 飞刀传说10
　　听竹轩。
　　夏初儿泡在水里, 她感觉全身的疲惫似乎都被热水带走，她的心情是如此简单却愉悦。
　　“所以你其实没有帮我解毒……”夏初儿轻声道：“但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系统默然。
　　夏初儿道：“我想我们是伙伴对吗？我永远不会骗你，所以, 我希望你也永远不要再骗我。”
　　伙伴最需要的是什么？是信任。
　　可以做错事, 但是不可以有欺骗。
　　系统道：“我知道了。”
　　夏初儿轻快道：“很好！一言为定。”
　　她捧起水来清洗自己的头发, 还在好心情的哼着歌。
　　系统愣愣道：“就这样？”
　　夏初儿不解道：“什么？”
　　系统道：“我差点杀了你！”
　　夏初儿道：“第一，要杀我的不是你, 是五毒童子。第二, 拿剑划我胳膊的也不是你，是我。第三，我现在还活着。所以你从来没有杀过我, 也不会杀我。”
　　系统：QAQ
　　夏初儿无奈道：“拜托宝贝，你不要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我无论做了什么，那都是我自己的判断，而不是你, ok？”
　　系统：QAQ
　　夏初儿轻叹道：“你这么痛苦，是在学李寻欢吗？”
　　想到李寻欢,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似乎不应该鸠占鹊巢太久。毕竟因为她要洗澡，把这房间原本的主人赶出了门外。她擦干头发, 换了一套干净柔软的衣服，便走出了房间。
　　李寻欢正坐在门外的台阶上, 他身边摆着一壶酒。
　　听竹轩。
　　满园的竹林，在萧瑟寒风之中沙沙作响。
　　竹子或许是难得能在这寒冬之中, 依然保持翠绿的植物。难怪人人都以竹子比喻君子, 它是那般高风亮节，永远挺直着脊背, 仿佛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压倒它。
　　仿佛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压倒他。
　　又或许他早已经被压倒，不然他为什么会逃跑，整整十年。
　　夏初儿走到他身边，坐下来。
　　李寻欢转头看她。
　　她的头发还在滴着水，在这寒冬之中，无疑让他心中一惊，立刻道：“外面很冷，姑娘还是进屋休息吧。”
　　夏初儿却在看着天空，轻声道：“今晚星星很美，对吗？”
　　李寻欢一愣，也看向了天空。
　　确实如她所说，今晚星星很美。
　　有多少人会抬起头看到星星呢？大家只会看到自己面前的景象，而忘记了仰望天空。
　　但是星星始终在那里。
　　无论你看与不看，它都不会吝啬它的光芒，即使只有星星点点的闪烁，但是它始终都在那里，将漆黑的夜空点亮，为迷途的旅人指引方向。
　　但此刻在他身边的女孩，或许就是星星一样的人。
　　无论何时何地，有她在，就有希望。
　　夏初儿道：“你如果怕我冷，就分我一杯酒吧。”
　　李寻欢淡淡一笑，道：“我以为你不喜欢喝酒。”
　　夏初儿莞尔道：“确实不喜欢，但是看你这么喜欢，我又开始好奇了。”
　　她说着手腕一转，便露出了一个杯子。
　　李寻欢笑道：“原来姑娘是有备而来。”
　　夏初儿嫣然道：“所以李探花愿意请我喝酒吗？”
　　李寻欢为她倒了一杯酒。
　　兴云庄的酒自然是好酒。龙啸云是一个很注重面子的人，特别是在李寻欢面前，他拿来招待李寻欢的酒，一定是最好的酒。
　　入口并没有辛辣，只有香醇。
　　夏初儿道：“我可以看看吗？”
　　李寻欢道：“什么？”
　　女孩眼睛亮晶晶的，道：“你的飞刀。”
　　李寻欢将袖中的飞刀递给她，夏初儿接过，那把飞刀削的很薄，很锋利，但也仅此而已了。
　　它并没有任何精巧的工艺，不过是街边铁匠随手打造而已，但是当它们出现在李寻欢手中，却会令所有人闻之胆寒。
　　习武之人，总是追求那些名扬天下的宝刀名剑，但其实，最重要的是一个人的实力。
　　就好像游龙生的那把夺情剑。
　　他唯一能杀死的人，只有自己。
　　夏初儿好奇的将那把飞刀夹在指尖，她试图去回忆之前这把飞刀是如何自李寻欢手中发出的，但是却发现自己的记忆一片空白。
　　因为他的刀，太快了。
　　根本不会有人能够看到这把刀是如何发出，在他们看到这把飞刀的一瞬间，刀尖就已经插在了他们的咽喉之上。
　　李寻欢看着她手中的动作，轻声道：“你想学？”
　　“什么？”夏初儿脸一红，立刻道：“啊不是，我没有……”
　　李寻欢温柔的看着她。
　　她认输道：“好吧，我刚刚是有那么一刻，有些想学。但是我现在已经放弃了，因为我根本记不起来你是如何发刀的。”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李寻欢淡淡一笑，道：“你的剑也很快。”
　　夏初儿道：“那是因为我有一个剑很快的师父。”
　　李寻欢道：“也或许，是因为你专注于你的剑。有的时候，只有专精于某一件事，才能够做到极致。”
　　夏初儿道：“但是倘若只会一件事，那不是很轻易就能被敌人抓住你的短处吗？”
　　就好像，一个剑客失去了剑，小李飞刀失去了刀。
　　李寻欢淡淡一笑，道：“倘若你当真练到极致，别人纵然知道你的短处，也是毫无办法的。”
　　夏初儿微愣。
　　李寻欢继续道：“武器不过只是一个载体，你应该比我更理解这一点，因为你认识一个从来不会携带武器的人，对吗？”
　　夏初儿脸一红，轻声道：“是的。”
　　李寻欢伸手折了一片竹叶，冬天的叶子很脆，已经接近枯萎，他眼中闪过一丝悲伤。
　　夏初儿安静的看着他。
　　“纵然身上没有了飞刀，但其实，万事万物都可以是刀。”李寻欢话音刚落，手指微微一抬，只见那脆到一碰即碎的竹叶竟然宛若利刃一般，直直的打入了一棵竹子的竹竿上，那竹子晃了晃，却依然挺立。
　　它没有倒在地上，并不是因为李寻欢的力度不够。
　　而是因为他的力度，太精准了。
　　他让那片叶子严丝合缝的卡在竹竿的断口处，倘若他多一分或者少一分，那竹竿都会倒在地上，只有这一个位置，才可以令那竹竿纹丝不动。
　　他的刀当然很准。
　　因为只有这么精准的人，才能发的出那例不虚发的飞刀。
　　可是为什么，能使出这般快的刀的人，却这么痛苦呢？
　　夏初儿忽然道：“你见过她了吗？”
　　她的话题似乎总是跳的很快，但是李寻欢却立刻就明白了这句话中的她是谁。
　　他笑的更苦，轻声道：“她不愿见我。”
　　夏初儿道：“或许因为你逃了太久，倘若你早一点回来，她就会愿意见你。”
　　“或许我根本不该回来。”李寻欢轻声道。
　　他又开始咳嗽了。
　　夏初儿安静的看着他，缓缓道：“难道你真的想逃一辈子？但是我不觉得你是一个喜欢逃跑的人。”
　　李寻欢苦笑道：“那是因为你不够了解我，等你足够了解我，你就会知道……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化在了风里。
　　他逃跑了太久，在关外这十年，他有时候甚至会忘了自己是谁，忘记了做小李探花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他只是一个选择逃避的人。
　　但是和其他那些逃跑的人不同，他逃避的不是自己的敌人，小李飞刀从来不会逃避自己的敌人。
　　他逃避的是他自己。
　　是他的爱，是他的痛，是他的过去。
　　但是除了这些，似乎他和其他那些逃避敌人的懦夫便再没什么不同，只不过他会带几把飞刀，会多喝几壶酒。
　　夏初儿忽然道：“你觉得你做错了吗？”
　　李寻欢微愣。
　　他想不通，纵然他想了十年，他也一直不知道这件事自己是否做错了。但是此刻回到兴云庄，亲眼见到这里发生的种种变化，似乎有一个答案即将呼之欲出。
　　夏初儿道：“好吧，我换一个问法。你觉得他们幸福吗？”
　　他们所指的，自然是龙啸云与林诗音。
　　李寻欢苦笑道：“我不知道……”
　　夏初儿道：“所以你不知道你有没有做错。你评判自己有没有做错唯一的标准就是，你这件事给你身边的人带来了什么。”
　　“如果他们幸福，你就是对的。如果他们不幸福，你就是错的。”夏初儿道：“你是这么想的吗？”
　　李寻欢没有讲话。
　　因为他又开始咳嗽了。
　　夏初儿安静的等待他咳嗽结束，才轻声道：“我不愿意这么说，只是……”
　　她忽而叹了一口气，然后道：“你没有必要把别人的命运都背负在自己身上……因为你本来也不是别人的全部。”
　　李寻欢微愣。
　　夏初儿觉得自己的遣词造句能力似乎都在今夜化为乌有，她不知道究竟应该怎么开口才能没有歧义的将这些话说出口。
　　她不希望自己的话听起来很刻薄，因为她原本就绝无半点刻薄的意思。
　　她只恨之前没有认真多上几节语文课。
　　“你当真这么想？”夏初儿道：“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告诉我：小李飞刀这四个字只会给周围的人带来不幸。但是你当真觉得周围人的不幸是因为你？”
　　李寻欢默然。
　　难道他没有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吗？强颜欢笑的龙啸云，废了一身武功的龙小云，还有诗音，诗音……
　　“为什么一定会是你？你觉得他们都是围绕着你生活的吗？”夏初儿道：“你当真这么想？”
　　“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你很好。我只是想说……其实你可能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重要。”夏初儿轻声道：“就像此刻的星空，其实每一个人都是一颗星星……”
　　女孩忽而一笑，温柔道：“当然你一定是最亮的那颗。但是那并不意味着旁边的星星都是被你照亮，或者因你而黯淡，它们本来就会发光，它们也应当发光。”
　　李寻欢再次抬起头，夜空之中繁星闪烁，有明有暗，它们彼此联系，却又彼此独立。
　　夏初儿道：“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她会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选择。如果你当真以为她现在的人生都是你来主导，是你在帮她改变……”
　　她轻叹道：“这何尝不是对她人格的一种轻视呢？”
　　李寻欢觉得自己嗓子有点干，他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才缓缓道：“我从来未曾轻视她……”
　　“看着我的眼睛！”夏初儿突然道：“现在！”
　　李寻欢转过头，看向夏初儿。
　　她的眼睛是那么亮，比那漫天的星光还要耀眼。
　　夏初儿道：“快问快答！三秒内回答我！”
　　李寻欢道：“好。”
　　夏初儿道：“你的武器是什么？”
　　李寻欢道：“飞刀。”
　　夏初儿道：“你身上现在有几把刀？”
　　李寻欢道：“六把。”
　　夏初儿道：“你最喜欢的游戏是什么？”
　　李寻欢道：“堆雪人。”
　　夏初儿道：“你有没有要求过林诗音嫁给龙啸云？”
　　李寻欢道：“没有。”
　　夏初儿没再问下去。她忽而一笑，温柔的看着他，道：“我早就猜到。”
　　李寻欢默然。
　　他当然不会要求她做任何事，事实上，他从未要求过她做任何事。
　　因为他是尊重她的。
　　他一直都是尊重她的。
　　他宁愿自己承担一切的不幸，只要林诗音能够幸福。
　　诗音，诗音……
　　他只是单方面退出了这段感情，林诗音会选谁？会不会和龙啸云在一起，他绝没有半点干涉。
　　但是当那一切真的发生之时，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舍弃一切，然后逃跑。
　　因为他太痛了。
　　夏初儿忽而轻叹道：“既然你爱她，你尊重她，那么你就要相信她，她是一个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并且她足够聪明，她亦能够自己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李寻欢没有讲话。
　　夏初儿继续道：“你可以痛苦。痛苦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你做了退出的选择，你付出孤独的代价，这没有问题……痛苦和快乐没有任何区别，它们都是组成你的一部分，你与它们共处，你接纳它们，拥抱它们，成为它们。”
　　“这些都没有问题。”夏初儿道：“但是你不能被痛苦支配。”
　　你不能把别人的痛苦，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你要明白，当我问你一件事有没有做错的时候……”夏初儿缓缓道：“其实，作为一个朋友来讲，我不希望你从别人的角度出发。”
　　别人过的好，他就是对的。
　　别人过的不好，他就是错的。
　　“我希望听到更多的你，只是你。”夏初儿轻声道：“从自己出发，你觉得痛苦，所以你认为你做了错事。你觉得快乐，所以你做了对的事。我会更希望听到这样的答案。”
　　她轻叹道：“你说你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好……但我想，你唯一的不好，就是你永远只会考虑其他人。”
　　永远把伤痛留给自己。
　　还要把别人的一切痛苦，都加诸在自己身上。
　　但是他从不该背负任何人的责任。
　　他本应该是自由的。
　　他，她，他们所有人都是这样。
　　“你不会一直逃避下去。”夏初儿轻声道：“即使没有梅花盗，你也总要回到这里。因为这里就是你应该在的地方。”
　　“你也终会见到她。”夏初儿道：“你说她不愿见你，你回到兴云庄之后，又可曾有主动找过她？”
　　“李探花……”她轻声道：“你相信命运吗？”
　　每个人都总有自己要去的地方，有自己要见的人。
　　无论如何，都是逃不开的。
　　痛苦会令他害怕，令他逃跑。但是痛苦也会给他勇气，给他正视自己过去，正视自己每一个抉择的勇气。
　　他终会来到这里。
　　无论有没有梅花盗。
　　李寻欢又开始咳嗽了。
　　在这冬天的夜晚，萧瑟的寒风之中，他的咳嗽声是如此的痛苦，如此的悲伤。
　　夏初儿安静的等待着他，待他咳嗽完，才轻声道：“没关系，如果你还没准备好去见她，那就先不去。”
　　她轻声道：“你总有一天，会准备好的。”
　　待到那日，他，她，他们，便可以获得真正的自由。
　　李寻欢抬起眼睛看她。
　　他方才咳嗽完，眼睛还有一些湿润，宛若破碎的星光。
　　夏初儿轻声道：“希望你不会觉得我多话，我说这些没有任何指责你的意思，你宁愿伤害自己也不会让你的朋友承受任何的伤害，我不会说这是错的，我只是希望……你能对自己好一点。”
　　她继续道：“不要把任何人当成你的责任。我们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我们可以自己为自己负责，你的责任只有你自己。”
　　“就好像龙小云……”夏初儿道：“虽然我从来不觉得你废他武功是错的，但是无所谓。我是你的朋友，我救了他一命，就是你救了他一命。从今往后，你已经不欠他，你也不会欠龙啸云任何东西。所以，不要再让他们演那些拙劣的戏去伤害你自己。”
　　“你可以给自己痛苦，但你不能让别人给你痛苦。”她轻声道：“李寻欢，你要学会爱自己。”
　　她没有叫他李探花，而是第一次喊了他的名字。
　　他的眼睛又有些湿润了，却不是因为咳嗽，而是因为身边的女孩。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是似乎他身上确实有某种一直以来禁锢着他的枷锁，随着她的话，逐渐消散……即使只消散了很少的一部分，但却是一种久违的轻松。
　　他有多久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了？
　　他拿起酒壶，又想倒一杯酒，但是那酒壶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已经空了。
　　夏初儿温柔的看着他，她柔声道：“你想喝酒，房间里还有很多，你可以回去喝。”
　　她再一次仰望星空，忽而道：“外面太冷了。”
　　外面太冷了。
　　我们回去吧。
　　孙驼子的茶馆。
　　夏初儿早早的便坐在了这里，李寻欢自然也被她拉了过来。
　　孙小红很快就来了，远远的便能看到她高高扎起的辫子随着她跑来的动作来回甩动，她是如此的年轻而又充满活力。
　　她这次是一个人来的，并没有同爷爷一起。
　　看到李寻欢的时候，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轻快的跑进来，上下打量着李寻欢，忽而一笑道：“看来你没有被林仙儿带入地狱。”
　　李寻欢淡淡一笑，道：“因为孙姑娘昨日告诉过我，我自然会小心。”
　　孙小红脸一红，却无意识的露出了微笑。
　　夏初儿道：“孙姑娘，你昨日说帮我打探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孙小红笑道：“你连一刻都等不及了吗？”
　　夏初儿嫣然道：“别说一刻，我连半刻都等不及了。所以孙姑娘，你快些告诉我吧。”
　　孙小红道：“其实最简单的宝贝，就在你面前。”
　　夏初儿愣愣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正前方，然后道：“你让我偷走李探花？”
　　李寻欢：“……”
　　孙小红连忙道：“当然不是。我说的是我二叔的这间铺子。你别看这里只是一间小小的茶馆，但其实，这里的藏酒，可是全京城最好的！”
　　正在拿着抹布擦桌子的孙驼子闻声，转头道：“谁是你二叔？”
　　孙小红跑去抱住了他的胳膊，笑道：“二叔，你可别说你不认得我了。就算你不认得我，你也总认得我爷爷对吗？”
　　孙驼子这次倒是没再否认，他默默的把自己的胳膊从孙小红手中抽出来，再次沉默的擦起了桌子。
　　李寻欢笑道：“看来以后，我有地方可以买酒了。”
　　孙小红嫣然道：“那是自然。我昨日已经打探过了，那酒坛就在这后院里。”
　　夏初儿却皱眉道：“这不行。他相比喝酒，更爱喝茶。而且……”
　　她继续道：“他也从来不会偷朋友的东西。”
　　孙小红道：“但是你不是只是做戏吗？那么只要消息传出去就好了，你偷了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
　　夏初儿却坚持道：“但是我是在冒用他的身份，那么我就有责任维护他的名字。”
　　既然她要用盗帅的名字，那么她就一定要做盗帅才会做的事情。
　　孙小红道：“这么说，你只偷坏人的东西？”
　　夏初儿道：“不错，而且难度不可以低。因为他从来不会做毫无技术含量的盗窃案。”
　　孙小红看了她几秒，缓缓道：“夏姑娘，你可听说过金钱帮？”


第115章 飞刀传说11
　　金钱帮？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 好奇的看着孙小红。她初来乍到，自然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是李寻欢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虽然久居关外, 但是江湖之中的事情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百晓生编纂兵器谱, 小李飞刀位列第三, 而上官金虹的子母龙凤环则位居第二。
　　至于第一，则是久避江湖的天机老人。
　　这本兵器谱刚被编出来的时候, 江湖之中人人都很诧异, 因为他们只知天机老人与小李飞刀，从未听过上官金虹的名字。
　　一个闻所未闻的人，他凭什么能排进第二位？甚至超过声名显赫的小李飞刀？
　　直到两年前, 一夜之间，这个名字震惊了整个武林！
　　上官金虹携着他的子母龙凤环, 在夜半时分独自一人拜访了二十位被百晓生编纂在兵器谱里的武林英雄。
　　那一晚，血流成河。
　　那一晚，盆满钵盈。
　　也是那夜之后, 他拥有了十七个忠实的下属，和二十位武林人士毕生的产业和积蓄。
　　至于那三位, 既然不投诚，等待他们的便只有让这对子母龙凤环割下他们的头颅。
　　仅仅一夜之间。
　　那时李寻欢已隐居关外八年, 但是上官金虹的事迹一夜之间传遍江湖，何止关外, 纵然你身处天涯海角，都一定不会毫无耳闻。
　　所有人都说他是一代枭雄。
　　李寻欢看向孙小红。
　　她究竟为什么会提出金钱帮这三个字？她为什么要让夏初儿主动去招惹这样的人？
　　她这么做, 一定有她的原因。
　　他上次见到她的时候, 就已经在好奇，为什么她能够对这武林之中的所有人都了如指掌, 不仅直接猜出了夏初儿与她朋友的身份，甚至于连他冷香小筑的约会都知道。
　　她爷爷究竟是什么人？
　　孙老先生抽旱烟时，那烟丝一明一灭，若非有超群的内力，绝对不可能将旱烟的烟丝燃烧的节奏都把握的这般分毫不差。
　　他们绝不是寻常的江湖说书人这般简单的身份。
　　“这金钱帮，便是上官金虹建立的。”孙小红道：“即使是两年后的今天，武林之中依然流传着关于金钱帮的传说。”
　　“听说金钱帮的信差会在午夜之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你身后。”孙小红的声音压的很低，给这个故事平添了几分引人入胜的诡魅之感。
　　她确实很会讲故事。
　　“倘若你看到的是两个人，那么你是幸运的。因为你还有活着的机会。”孙小红道：“这两个人，他们一个人拿着剑，另一个人则拿着袋子。只要你将你全部的身家都主动放进那袋子里，并且卸掉武器，向金钱帮投诚，那么你就可以活下去。”
　　夏初儿：“……”
　　这不就是抢劫吗！
　　她还以为这般神秘的金钱帮，行事该有多么奇诡和难以捉摸，然而居然和那拦路劫镖的山贼或者海盗也无太大分别。
　　但是她又突然觉得心下一惊。
　　行事这般直接，又怎么不是一种天生的压制呢？
　　来自实力的压制。
　　正是因为没有人能够自金钱帮的刀下活下来，所以他们自然可以肆意而为。
　　夏初儿好奇道：“那倘若来的不是两个人呢？”
　　孙小红缓缓道：“倘若来的只有一个人，那么你就必死无疑。因为这意味着金钱帮认为根本不值得给你投诚的机会。他会杀掉你，然后拿着袋子装走你全部的身家。”
　　“这两年里，金钱帮究竟杀过多少人？”夏初儿问道。
　　孙小红思索片刻，然后道：“三百二十七位。”
　　夏初儿：“……”
　　这是什么江湖版的人类消除计划吗？那岂不是每两天就要杀一个，他难道不害怕有一天江湖里的人被他杀光吗？
　　夏初儿微微皱眉，道：“投诚金钱帮的人呢？”
　　孙小红摇摇头，轻声道：“投诚金钱帮的有三十二位，但是再也没有人见到他们。”
　　“什么叫没有人见过他们？”夏初儿不解道。
　　孙小红缓缓道：“因为每一个投诚他们的人，最后一次出现在江湖的视野，就是他跟着半夜闯入他家里的那两个金钱帮的信差离开的背影。自那之后，无论是他的人，还是他的名字，都消失无踪。”
　　她低声道：“就仿佛，从来没有这个人存在过。”
　　夏初儿微愣。
　　一个神秘的帝国，会有信差在午夜时分拿着死神的镰刀要你做出抉择。而无论你作何抉择，早在你见到他们的那刻，你都已是一个死人了。
　　因为你将与世隔绝，再不现身。
　　那些死在金钱帮刀下的人，自然变成了幽灵。
　　但那些投诚金钱帮的人呢？他们为何也变成了幽灵？
　　活着的幽灵……
　　坦白说，任何有好奇心的人，都不会对孙小红所讲的故事无动于衷，更何况，夏初儿的好奇心本就远胜于常人。
　　毕竟她有一个和她男朋友相同的爱好——多管闲事。
　　谁能对活着的幽灵不感兴趣呢？
　　但是她绝不会以楚留香的名誉去做这件事。
　　她虽然不愿意以盗帅的名字去做一些例如偷孙驼子的酒这样小偷小摸之事，但是她当然也不会平白无故给楚留香惹来上官金虹这样麻烦的敌人。
　　倘若楚留香要去闯金钱帮，她自然愿意与他同去。
　　倘若她自己想去，她当然也可以自己去。
　　但她绝对不能在没有得到楚留香同意的情况下，用楚留香的名字去闯金钱帮。
　　她突然觉得心很累。
　　难道一定要这么极端吗？难道就没有中间难度的吗？类似金天雄那样的水匪帮？
　　她只是想放个信号找到楚留香而已！
　　她从来不愿意给楚留香添任何麻烦。
　　她突然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现在如果赶路去一趟金陵，是不是也可以？
　　五毒童子已死，冷香小筑之约也已结束，她似乎也没什么一定要留在兴云庄的理由了。至于梅花盗……
　　李寻欢突然道：“不需要去金钱帮，你如果只是想找人，兴云庄就足矣。”
　　夏初儿微愣，道：“但是他不会偷朋友的东西……”
　　李寻欢淡淡一笑，道：“龙啸云是我的朋友。但不是你的，对吗？”
　　夏初儿不解道：“可兴云庄，现在不是属于林姑娘的吗？”
　　龙啸云当然不是她的朋友，但是林诗音呢？虽然她从未见过她，但是她知道，李寻欢是多么爱她。
　　她怎么能偷兴云庄？
　　李寻欢轻声道：“如果她知道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她一定会愿意的。”
　　他知道林诗音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女孩，她绝对不会阻碍他人的团聚。
　　夏初儿还未开口，孙小红突然惊叫道：“你们当真不去金钱帮？”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似是有些难过，又似是有些庆幸。
　　李寻欢淡淡道：“孙姑娘所言未尽，为何会觉得我们要答应？”
　　孙小红脸色一白。
　　李寻欢在看着她。
　　他的视线很平静，但是却又很锐利，仿佛能看穿她的一切。
　　她咬了咬嘴唇，坦白道：“不错，是我爷爷让我来找你们的。”
　　她继续道：“上官金虹的实力与日俱增，他吞并中原武林，独霸天下的想法已经成为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这两年来看着金钱帮日渐壮大，我爷爷一直担心武林之中无人能与金钱帮抗衡，直到……”
　　她忽而面色一红，柔声道：“直到李探花你从关外回来。”
　　李寻欢淡淡道：“所以你就撒谎骗她去独闯金钱帮？”
　　孙小红立刻道：“我没有骗她！我方才所说的金钱帮的事情都是真的！但是金钱帮神出鬼没，又戒备森严，我根本无法靠近金钱帮，直到……”
　　她继续道：“直到那日在兴云庄，目睹了这位姑娘的轻功身法。倘若这世上有人能够悄无声息的自金钱帮走一圈还不引发任何冲突，大概只有她和她那位神秘恋人了。”
　　“而且我知道，倘若她要去金钱帮，你一定会同她一起去的。”孙小红道：“若你和夏姑娘联手，又只不过是一次对金钱帮的试探，而非决斗……一定能安然无恙的出来的，不是吗？”
　　她爷爷的想法，她何尝不知？
　　上官金虹的势力发展如日中天，倘若再不加以制衡，早晚会让中原武林承受灭顶之灾。
　　但是上官金虹是什么人？
　　倘若说金钱帮是地狱，金钱帮的帮众是幽灵，上官金虹身边那十七个下属是鬼差，那么上官金虹就是阎王。
　　想到这里，孙小红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爷爷说，这件事只有小李探花出手，才能有一线生机，毁掉上官金虹的阴谋。
　　但是她到底是不希望李寻欢去地狱的。
　　所以方才听到李寻欢说不去金钱帮，她才又是难过，又是庆幸。
　　“那你为何不直接告诉我们？”李寻欢道。
　　“我当然想要直接告诉你们，我只是还没来得及讲完……我没有骗过你们！”孙小红道。
　　李寻欢淡淡道：“难道你可以说，你没有利用夏姑娘找人心切的心情骗她去金钱帮吗？”
　　孙小红脸色一白。
　　她听过很多关于李寻欢的故事，从小她就喜欢缠着爷爷给她讲小李探花。在那些故事里，李寻欢永远是一个温柔而又重情重义的人，她从未听过他生气的样子。
　　小李探花也会生气吗？
　　但是她现在却见到了。
　　她之前只觉得李寻欢长得很好看，他的五官都是那么的温柔，就连他眼角的细纹都是温柔的。
　　而此刻，当那薄唇不再勾起微笑的弧度，当那双眼睛开始变得冰冷……她竟突然有些害怕。
　　一时之间，气氛猝然变冷。
　　夏初儿微愣，她正听金钱帮的故事听得入迷，怎么对面这两个人突然就吵起来了？
　　夏初儿自然不想看他们吵架，她还想听更多的故事。于是她莞尔道：“孙姑娘你当然没有骗我。是我要求的，对吗？我说我需要一个危险的地方，并且对方是坏人。孙姑娘只是帮我找了一个完美符合的对象而已。”
　　她拉住了孙小红的手，对她嫣然一笑。
　　孙小红低着头，没在看她。
　　“在下还有事，先离开了。”李寻欢却站起身，轻声道：“初儿，我们走。”
　　“什么？”夏初儿一愣。
　　下一秒，李寻欢直接拉起了她的手腕，便带她离开了孙驼子的茶馆。夏初儿回过头去，看到孙小红依然坐在那里，低着头。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一直在沉默的擦着桌子的孙驼子才放下了抹布。
　　他听到孙小红哭着道：“二叔，难道我真的错了吗？”
　　“不错。”孙驼子道：“你错在你没有听你爷爷的话。”
　　孙小红虽然年纪很小，却已经陪着爷爷说了十年的书，她什么故事没有听过？什么故事没有讲过？
　　一个会说书的女孩，倘若她想要骗你，你是绝对察觉不出来的。
　　“可是……可是倘若我不在我的话里留一些破绽，他们真的去了金钱帮怎么办？”孙小红抬起眼睛，她眼睛里都是泪水。
　　所以她方才才一直低着头。
　　孙驼子道：“你觉得你故意露出破绽，让他们看出来，他们就不会去金钱帮了，你就救了他们，对吗？”
　　孙小红咬着嘴唇不说话。
　　孙驼子道：“但你可知你爷爷为何要他们去金钱帮？你爷爷说的不错，倘若这世间还有人能有机会毁掉上官金虹称霸武林阴谋的人，那个人只会是小李探花了。”
　　他继续道：“就算他这次没有去金钱帮，他也总有一天要到金钱帮去的。”
　　孙小红道：“但是金钱帮和李探花没有半点关系，为何一定要逼他去做这件事呢？”
　　孙驼子缓缓道：“你既知道江湖之中那么多故事，你可有听过一句话，叫作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孙小红愣愣的看着他。
　　孙驼子沉声道：“他倘若只是李寻欢，他自然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他是小李飞刀。”
　　孙小红不解道：“这有什么不一样吗？李寻欢就是小李飞刀，小李飞刀就是李寻欢。”
　　孙驼子缓缓道：“区别就是李寻欢可以自由，而小李飞刀永远不会自由。”
　　因为他是小李飞刀，所以他注定无法离开江湖。
　　仅仅因为他是小李飞刀。
　　“他已经离开了十年，这十年里，他从未踏入过关内一步，他从未插手过任何江湖的事情。”孙驼子道：“你觉得离开的是李寻欢，还是小李飞刀？”
　　孙小红的眼泪愣愣的流出来。
　　她什么都明白了。
　　就算李寻欢的人已经不在江湖，但只要小李飞刀这个名字还有人记得，他就永远无法离开江湖。
　　他的人离开了十年，可小李飞刀这四个字从未曾离开过一日！
　　每一间酒店，茶馆，每一个江湖中人的口中，都还在日复一日的讲着小李探花的故事，讲着他的风流多情，讲着他的仗义疏财，讲着他例不虚发的那把小李飞刀。
　　江湖从未曾有一日忘记他。
　　他的朋友记得他，他的敌人记得他，仇恨在这十年里会愈演愈烈，而终有一天，他们会找到他。
　　无论他在哪里，因为他是小李飞刀，所以他始终都在江湖。
　　或者说，有他在的地方，就是江湖。
　　选择他去对抗上官金虹的，从来都不是孙老先生，而是整个江湖。
　　因为他是小李飞刀，所以他终有一日会去面对上官金虹。
　　无论她今日有没有故意在自己的话里露出破绽，她亦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就好像你爷爷。”孙驼子道：“他为何要隐姓埋名？为何要放弃天下第一的头衔，只做一个平凡的说书人？”
　　每一个人，都拼尽一切只为成名。而真正成名之后，他们又费尽心思想要扔掉这些头衔。
　　孙小红笑了一下，眼泪却流下来：“但是我爷爷，从未曾有一刻离开过江湖。”
　　孙驼子缓缓道：“不错，只要做过一天天机老人，他便永远是天机老人。”
　　只要做过一天小李飞刀，他便永远不可能只做李寻欢。
　　“而且……”孙驼子沉声道：“小李探花既已回来，你又怎知，上官金虹不会主动找上他呢？”
　　死神的镰刀，早已立在他的身侧。
　　“你真的不想去金钱帮？”夏初儿好奇道：“活着的幽灵！你不想去看看他把他们藏在哪里吗？”
　　李寻欢道：“我会去，但不是现在。”
　　他当然会去。
　　因为他是小李飞刀。
　　他说完之后，看向夏初儿许久，然后道：“你总是这样吗？”
　　“什么？”夏初儿不解道。
　　“把所有的事情都当做一场游戏？一场冒险？”李寻欢道：“金钱帮绝对不是寻常之地，也不是可以让你玩游戏的地方。”
　　无论什么时候，上官金虹都绝对是一个不可轻视的人。
　　他深知这一点。
　　“我没有在……”夏初儿停顿几秒，然后道：“好吧，我是很喜欢冒险，我承认我的好奇心有一点过度，但是我绝对没有轻视金钱帮。”
　　李寻欢只是安静的看着她。
　　夏初儿认输道：“好吧我不会去金钱帮，我答应你。”
　　然后她又轻声道：“不管怎样，你刚刚对她太凶了。”
　　李寻欢道：“你可知她爷爷是谁？”
　　夏初儿轻声道：“我连上官金虹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她爷爷是谁？我是一个外地人。”
　　李寻欢道：“她爷爷是天机老人，孙白发。”
　　他方才在茶馆里就一直在思索那位老人的身份。那般高深的内力，绝不可能在江湖之中无名无姓，除非刻意隐姓埋名，并且江湖之中的一切事情都了如指掌……唯一的可能，就是天机老人。
　　夏初儿一愣，然后道：“你是说，孙老先生就是百晓生兵器谱上的天下第一？”
　　李寻欢道：“不错。”
　　夏初儿不解道：“可是，她爷爷既然是天下第一，他又为何一定要我们去金钱帮呢？”
　　他明明可以自己阻止上官金虹。
　　对于天下第一而言，无论做什么都该是轻而易举，不是吗？
　　李寻欢道：“因为上官金虹的实力，一定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
　　夏初儿心中一惊。
　　一个人，倘若能够超过天下第一，那么他该是天下第几？
　　李寻欢淡淡道：“你还要毫无准备就去闯金钱帮吗？”
　　夏初儿嫣然道：“我觉得还是找我男朋友最重要，先偷一下兴云庄也蛮好。”
　　李寻欢淡淡一笑，并未言语。
　　夏初儿快跑几步追上李寻欢，孙驼子的茶馆距离兴云庄很近，不过几分钟的路程，他们已经能够看到兴云庄的大门。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个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就在他们面前！
　　不，这不该是一个人，这是一具尸体。
　　一具绿色的尸体。
　　“青魔手伊哭！”夏初儿惊声道。
　　李寻欢微微皱眉，他那日看到伊哭杀死赵正义时，就已猜到伊哭绝对不是最后一个。但是却没想，居然发生的这么快。
　　夏初儿弯下身，看到伊哭的致命伤是后背处的一个掌印。
　　青魔手，终死在别人的手中。
　　“摩云手。”李寻欢道：“杀他的人，是公孙摩云。”
　　夏初儿将伊哭的尸体翻过来，果然，看到伊哭的胸前也有一朵梅花的血印。她观察了一下伤口，皱眉道：“之前那两个至少是临死前钉上的梅花镖，他却是死掉之后才被钉上梅花镖。”
　　因为他的梅花血印，伤口是那般整齐，没有半分血液喷射的痕迹，显然是死亡之后才被制造的伤口。
　　为了伪装成梅花盗。
　　夏初儿忽然道：“真奇怪。既然凶手想让别人认为是梅花盗所为，为何总是用自己的拿手招式来杀人呢？”
　　伊哭那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赵正义，射出梅花镖。
　　而公孙摩云又用他江湖闻名的摩云十四式来杀死伊哭，再给他钉上梅花镖。
　　他们究竟想让人以为是梅花盗，还是不想让人以为是梅花盗？
　　李寻欢没有讲话。
　　他只是看着伊哭的尸体，安静的思索着。
　　伊哭方才掉下来发出的声音，自然也惊扰到了原本就在兴云庄之中的众人。他们自兴云庄里走来，在看到伊哭的尸体和掌印时都大惊失色。
　　人群中不知是谁叫了一句：“是公孙摩云！公孙摩云就是梅花盗！”
　　夏初儿忽而有些恍惚。
　　她听过多少次这句话了？每一次都是同样的音调，同样的语气，同样的内容，唯一不同的，只有人名。
　　赵正义是梅花盗。
　　伊哭是梅花盗。
　　公孙摩云是梅花盗。
　　下一个是谁？
　　人人都是梅花盗。
　　人人都不是梅花盗。
　　她轻声道：“只盼公孙摩云，能活的久一些才是。”


第117章 飞刀传说12
　　公孙摩云失踪了。
　　这当然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被当成梅花盗, 昔日与他觥筹交错的所谓友人要对他刀剑相向，他唯一能做的只有逃跑。
　　夏初儿轻叹道：“线索又断了。”
　　她原本想要找到公孙摩云，然后寸步不离的守着他, 因为她知道, 公孙摩云一定是下一个受害者, 而只要守着他，然后在下一个梅花盗出现时抓到那个梅花盗, 或许便能问出幕后主谋。
　　她看着兴云庄里那些大声喊着讨伐梅花盗的人, 忽然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不适感。
　　就好像，明明他们就在她眼前，她却看不到他们的脸。
　　夏初儿忽然道：“李探花, 你觉不觉得，好像有点奇怪？”
　　李寻欢淡淡道：“他们做戏太超过了。”
　　“不错。”夏初儿道：“他们仿佛完全没有思维一样, 看到梅花镖就说是梅花盗，而且一旦出现了下一个梅花盗，立刻就把上一个忘了。”
　　这种感觉, 就好像误入了一个微信群。
　　然后你发现微信群里的200个人，除了你之外, 剩下199个都在相互配合演戏骗你。
　　这种感觉不是恐怖，但就是很不舒服。
　　夏初儿道：“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寻欢默然半晌, 缓缓道：“因为他们真正想要陷害的人，还没有出手。一旦他们决定栽赃的那个人出现了, 这场闹剧就会停止。”
　　那天龙啸云一定要坚持让李寻欢杀赵正义。
　　他是不是存了这样的心思呢？
　　夏初儿想，她正好可以趁着今晚在兴云庄偷东西时, 好好打探一下龙啸云的书房。
　　他一定藏了什么, 不可告人的秘密。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忽而道：“李探花, 做君子太久会不会觉得很无聊？”
　　李寻欢道：“你想说什么？”
　　夏初儿看向李寻欢，嫣然道：“我想说，李探花，你愿不愿意今晚陪我一起做一件，不那么君子的事情？”
　　李寻欢苦笑道：“他是我的朋友。”
　　夏初儿咬了咬嘴唇，委屈道：“可我也是你的朋友，并且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
　　她轻声道：“李探花，我不得不求你。”
　　女孩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期待。
　　李寻欢凝视她几秒，轻叹道：“孙姑娘也并不是无所不知，至少她有一件事说错了。”
　　夏初儿微愣，道：“什么？”
　　“我不会被林仙儿带入地狱。”李寻欢看着她，淡淡一笑，道：“但我会被你带入地狱。”
　　他完全不理解他方才答应了什么。
　　他居然答应帮她一起去偷他结拜大哥的宝物。
　　但是他就是答应了。
　　夏初儿莞尔一笑，道：“有李探花在的地方，怎么会是地狱呢？”
　　入夜。
　　夏初儿站在房顶上。
　　她今日已经给龙啸云发了预告信。
　　信纸细心的撒上了郁金香的香粉，只要一展开，便觉芳香扑鼻。
　　预告信是李寻欢写的。探花郎的文笔，简单精炼，却字字珠玑，龙啸云还未读完就已然脸色苍白。
　　这封信只写了短短三行字，扬言要取龙啸云最珍贵的宝贝，却没有说究竟是什么宝贝。
　　那自然是因为，夏初儿也不知道龙啸云究竟藏着些什么宝贝。
　　不过没关系，她知道龙啸云接到这封信之后，自然会主动将宝贝拿出来的。
　　龙啸云早已听闻过金陵水匪帮的那场盗窃案，故而收到预告信之后，他一整日都魂不守舍，夏初儿悄悄跟着他，但见他却并未去书房，而是去了卧室。
　　他先是环视四周，然后撬开地板，从地板之下，取出三本书册。
　　藏的这么深？夏初儿微愣，看来这书册一定极其珍贵。
　　原来龙啸云最宝贝的东西，竟是武林秘籍。她突然有些好奇，却不知会是怎样的秘籍呢？
　　不过她今晚就可以知道了。
　　然后龙啸云抱着那书册回了书房，又从一个柜子的夹层里小心的抱出来一个盒子和三把锁。
　　她看到龙啸云将那盒子打开，将三本书册小心的放入盒子之中，然后扣起盒子，这是一个特制的盒子，他将三把特制的锁分别扣在盒子的三条棱上，只听机关声一响，那锁扣居然自动开始转动，夏初儿登时瞪大了眼睛。
　　她从未见过如此精密设计的锁！
　　她微微皱起眉头，纵然她今晚能偷到这个盒子，怎么解开这三把锁，却又成了一个问题。
　　但是没关系，她既然能让龙啸云自己把这些书册拿出来，那么她自然也能让龙啸云自己把锁解开。
　　龙啸云装好盒子之后略一思索，他原本想要喊兴云庄的人晚上来帮他一同看守，但他又不愿让现在在兴云庄做客的客人们知道这件事。
　　他到底是一个好面子的人。
　　于是他最终还是决定自己处理。
　　他推脱说身体抱恙，晚上并没有去参加兴云庄的晚餐，而是始终一手拿着盒子，一手拿着刀。
　　龙啸云其实是惯用掌的，但是他早已听闻那盗帅并不会携带任何武器，所以他猜测对方很可能也是惯用掌或者拳法之类。
　　正所谓一寸短一寸险，赤手空拳在长刀利剑面前，终归是会失了优势的。
　　所以，他拿了一把刀。
　　一把长刀。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心情也越来越紧张。
　　直至……空气中突然传来了浓郁的郁金香的气息。
　　芳香，迷人，却危险。
　　龙啸云瞬间警觉起来。
　　他试图自这花香之中辨认出来人的方向，但是他显然失败了，这花香自四面八方而来，将他团团围住。
　　他亦看不到任何人。
　　龙啸云紧紧的抱着那个盒子。
　　他只要不松手，他就不信有任何人能自他手中偷走这个盒子。
　　忽然，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风，整个房间之中的蜡烛瞬间熄灭。
　　房间里陷入一片漆黑。
　　紧接着，他感到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这个声音距离他是那么近。
　　可是他根本未曾听到过任何脚步声！
　　那声音很是动听，只听那人含笑道：“多谢龙四爷以秘籍招待，在下感激不尽。”
　　这自然是夏初儿用了变声器的声音。变声器的声音同楚留香声音自然不同，但是那没关系，反正这里的人本也没听过楚留香的声音。
　　龙啸云心中一惊。
　　什么叫多谢招待？他招待什么了？
　　并且，这个人怎么知道他手中的是武林秘籍？
　　而下一秒，但见一个白色的身影自他身边一闪而过，跃窗而出，踏月而行。
　　好快的身影！
　　好厉害的轻功！
　　他愣愣的看着那人的背影，难道对方当真已得手？他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对方是什么时候？可他明明一直拿在手里！
　　并且他早已把箱子上了三层锁，这锁乃是鲁班大师的徒孙亲手设计的，第一把锁需要钥匙才能打开，第二把锁需要密码，第三把锁则需要机关。
　　其设计之巧思和机关之精密，除了这锁的设计者与购买者，否则绝无任何人能够轻易打开！
　　而此刻在兴云庄，唯一能够打开这盒子的人，只有龙啸云！
　　他抬头看向那个白色的身影，却见那人正抱着三本书册，站在兴云庄的房顶上，自上而下的俯视着他。
　　那人带着一张面具，他看不到他的脸。
　　那人似是在等着他追。
　　调虎离山！
　　这四个字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不错，一定是调虎离山。那人手中一定是一个假书册，他这么做只是想引自己出去追他，然后再折返回来，偷走他的真箱子！
　　毕竟那人的轻功如此出众！倘若自己追出去，那人甩掉自己似乎也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
　　想通之后，他忽然觉得心情一阵轻松。
　　盗帅夜留香对吗？
　　今日虽不能让那人有去无回，但是能让他无功而返，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他这么想着，再一次抬起头，想要看看对方看到自己不中计时，会有怎样的反应。
　　但是兴云庄的房顶之上，空无一人。
　　方才那人消失了！
　　他就那样，凭空消失了。
　　那人是什么时候走的？他为什么要走？龙啸云一愣，莫非他放弃了？但是一夜之间摧毁整个水匪帮，让那为非作歹多年的金天雄再也不敢兴风作浪之人，当真会如此轻易地放弃吗？
　　他又等了一会。
　　那人始终没有再回来。
　　空气之中的郁金香的气息，也在逐渐变淡，逐渐消逝。
　　原本产生的胜利的喜悦在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不安。
　　那人绝对不可能这般轻易放弃，除非，除非……
　　他面色一白。
　　除非那个人真的已经将宝物偷到手了！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盒子，三把锁都完好无损，但是，这可以代表里面的东西也完好无损吗？
　　那人既然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被水匪帮帮众团团围住的宝库之中，是否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走自己这盒子之中的东西呢？
　　而且那人手中抱着三本书册。
　　那人怎么会知道这盒子里装的是三本书册呢？
　　他连忙亮起蜡烛。
　　他先用钥匙打开第一把锁，然后转动锁轮到特定数字打开第二把锁，最后用一根圆环启动了第三把锁的机关。
　　哒的一声。
　　盒子打开了。
　　他连忙打开盒子，在烛光之下，他那三本书册依然好端端的放在盒子里，但是他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却听到自己身后再次响起了那个声音。
　　“多谢龙四爷！”那声音轻笑道：“龙四爷果然贴心，还特意帮在下打开箱子。”
　　龙啸云心中一惊。
　　这个人居然一直没有走！
　　这么长时间以来，这个人一直都在这里！一直都在这所房间，一直都在他身后！
　　而他竟然毫无察觉。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
　　这个人真的是人吗？还是一个幽灵？
　　但是倘若他身后这人才是真正的盗帅，那么方才从窗户里跳出去的那个人又是谁呢？
　　龙啸云之前急于开箱子检查，已经把手中的刀随手放在了桌子上，此时他与那桌子相隔数米，再去拿刀显然不可能。
　　他的内力逐渐凝于手中。
　　立掌如风，正欲出手，忽而却觉得有一个尖锐的东西扎在了他的脖子上，与此同时，那人轻声道：“龙四爷今晚殚精竭虑，很是辛苦，还请早点休息吧。”
　　他倒在地上，眼皮沉沉的，他努力抵抗却也无济于事，终于还是闭起眼睛睡了过去。
　　夏初儿自他身后走出来。
　　唐门的麻醉针果然是一如既往的好用。
　　但是她可以用变声器来伪装自己的声音，却无法伪装自己的身形，这也是为什么她不得不求李寻欢来帮她的原因。
　　方才被龙啸云误以为是盗帅的那人，自然是李寻欢。
　　也正因为李寻欢的离开让龙啸云开始逐渐产生自我怀疑，他才会主动打开这个箱子。
　　而今晚所发生的一切，都被兴云庄房顶上另一个扎着辫子的女孩看在眼里，她微微一笑，轻巧一跃，便瞬间消失。
　　待到天亮，这场发生在兴云庄的离奇盗窃案便将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整个京城。
　　盗帅爱销魂，月夜暗留香。
　　它将会一路传下去，直至传到金陵，直至传到楚留香的耳中。
　　夏初儿将那箱子里的书册取出来。
　　果然是武林秘籍。
　　那三册其实都是一本名为《怜花宝鉴》的书，只不过分了上中下。
　　反正龙啸云中了唐门的麻醉针，怎么也要睡上五六个时辰的。夏初儿索性便直接翻开这本怜花宝鉴读了起来。
　　然后她立刻便愣住了。
　　即使她对武学了解不深，但是她依然立刻意识到这本书上所记载的武学之精，而且记载是如此周全，上册记录的乃是内功心法与外功图解，中册专讲暗器与下毒，甚至还写了火药相关的攻击性武器的制造配方，下册则讲的是来自于异域的种种武林秘术，例如蛊虫，易容，变声，还有东瀛的忍术……
　　简直就是一本百科全书。
　　兴云庄中竟然有如此宝物！
　　可为何龙啸云的武功却平平无奇？
　　夏初儿面色复杂的看向正昏睡在一边的龙啸云，她走到龙啸云身边，蹲下身用手指搭上了龙啸云的脉门。
　　她一边探着龙啸云的内力，一边低头与那书上的口诀做对比。
　　然后她发现，果然不出她所料，龙啸云从未练过这本书！
　　任何一个习武之人，见到这本怜花宝鉴，都一定不会能够忍住不去练习，这本书足以让每一个见到它的人都爱不释手，为它痴狂！
　　但是龙啸云居然当真，一页都没有练过。
　　这是为什么？
　　她没再多想，伸手将那三册秘籍收在身上，正欲离开，在经过龙啸云的书桌时，却突然感到脑内响起了一阵嘈杂的电流声。
　　夏初儿下意识的后退数步，那声音便消失了。
　　她再一次自那书桌前走过，那电流声便再次响起。
　　与此同时，她听到系统在断断续续的叫她：“宿……宿主。”
　　她再一次退开，立刻道：“宝贝，你怎么样？”
　　因为她退离了那片区域，和系统的连线也已经恢复正常
　　系统道：“我不知道。这里似乎有什么在干扰我的信号。”
　　干扰信号？
　　夏初儿自然不会觉得在这个时代会有什么信号屏蔽器或者无线电发射站。
　　而倘若是天然的，却会干扰信号的存在……
　　她心中突然一动，立刻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她随身携带的指南针。
　　果然！
　　那指南针的指针早已经错乱，正在飞速旋转着，特别是一旦当她靠近那书桌，这指针就会转的越来越快。
　　这里的磁场有问题！
　　夏初儿将系统暂时关机，以免它经受太多干扰出现bug，也为了自己不会被脑子里的电流声吵到耳鸣。
　　她一手拿着指南针，仔细观察着龙啸云的书桌。
　　这书桌之上，会有什么秘密呢？
　　她伸手将书桌上散落的书卷和各种文件，物品都移开，却发现这书桌上有一个笔筒是固定在上面的。她试了试无法拿起，亦无法转动，便缓缓按下去。
　　只听一声巨响，书桌之后的墙壁竟然自动从两边撤开，露出了一间很大面积的密室。
　　而指南针又一次飞速转动，猝然改变了方向，又连续转了数圈，才终于缓缓停下。
　　夏初儿看着手中的指南针，它所指的南，并不是真正的南。
　　这间密室改变了指南针的指向。
　　她缓缓走入这间密室。
　　这是一个很空旷的密室。很大，但是很空旷，没有任何家具，亦没有任何物品。
　　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两堵墙。
　　墙？
　　这两堵墙似乎写着一些奇怪的文字。
　　夏初儿走上前去，发现这两堵墙上并不是文字，不过是划痕。凌乱的划痕，交织在一起，看形状和深度，各种兵刃都有。
　　有剑，有刀，还有长枪……
　　她微微皱眉，所以这里是什么地方？龙啸云练武的地方吗？
　　但是为什么这里只有划痕，却没有武器呢？他那些武器又都放在哪里呢？
　　而且，为什么有人练武，会对着墙练习呢？
　　一般情况下，大家切磋武艺，都是找和自己同水平的人，绝对没有人会去找一堵墙来练习的。
　　和人对练？
　　夏初儿突然明白过来。这里并不是什么龙啸云独自练武的地方，这里明明是龙啸云与人决斗的地方！
　　而龙啸云最擅长使用的是掌法，他自然不需要兵器，所以这所房间才空空如也，因为这些墙上所留下的痕迹都是别人的兵器，而绝非他的。
　　但是为什么，那些与他比武之人的刀剑，会砍在墙上呢？
　　突然受到信号干扰的系统，指针飞速旋转的指南针，所有的刀剑都砍在墙上……
　　夏初儿心中一动。
　　她突然记起来，刀剑乃是金属制作的。
　　她取出自己的剑，随手一挥，果然！这剑势根本不听她的指挥，而是带着不可抵抗的力度拉着她，瞬间砍在了一侧的墙上。
　　不，那根本不是墙！
　　那是两面和墙一样大的天然磁铁。
　　龙啸云的武功不弱，但也仅此而已。武林之中，武功不弱之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原本根本无人听说过龙啸云的名字，大家只道他是小李探花的义兄。
　　纵然是十年前，小李探花仗义疏财，离开兴云庄，可即使兴云庄已然没有小李探花，人们也依然将龙啸云称为小李探花的义兄。
　　他用了十年，才重新拥有了自己的名字。
　　让那些江湖中人也能够喊他一声龙四爷。
　　他是如何做到的？
　　自然是决斗。
　　江湖的事有时候很复杂，是非对错根本无法分清，但有时又很简单，只要你赢过别人，你就是对的。
　　他自然赢了很多人。
　　在这个房间里。
　　一个武艺平平的人，想要战胜别人，自然只能靠投机取巧。龙啸云自知江湖中人大都使用刀剑这样的金属武器，自然会被他修建的磁铁决斗场所干扰，难以发挥出真正的水平。而他自己使用掌法，自然无碍。
　　至于他那些发现自己刀剑乱飘的对手，大概只以为自己见了鬼。
　　夏初儿看着这两面硕大的磁铁，惊叹道：“真不知道他究竟从哪里找来的……”
　　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倒是很像龙啸云。
　　毕竟他可是个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李寻欢往赵正义剑上推的人。
　　但是……
　　夏初儿想不通。龙啸云收到预告信，第一件事就是去卧室里把《怜花宝鉴》找出来，仔细保护好。
　　这么说，他一定是知道兴云庄藏有这样一本，足以震惊天下的武林绝学的！
　　但是为何，他从未练习过呢？
　　他宁愿冒着被揭穿然后声名扫地的风险造了这间决斗场，却对那任何人都无法抵抗的《怜花宝鉴》置若罔闻。
　　他究竟在想什么？
　　兴云庄又为何会有这本秘籍？
　　她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李寻欢，于是她退出密室，密室大门在她面前缓缓关上，她正欲转过身去将那书桌上原本摆放的东西回归原样，却发现书桌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
　　而是一个长得就像米其林轮胎的女人，坐在书桌上。她身上层层叠叠的肥肉把那书桌严丝合缝的挡住了。
　　夏初儿：“……”
　　她很想告诉她减肥的重要性以及三高的危害性。
　　那女人开口道：“你是谁？”
　　夏初儿道：“你是谁？”
　　那女人笑道：“我是来找龙啸云的。”
　　“哦。”夏初儿点点头，指着地上的龙啸云道：“他就在这里，你去找他吧。”
　　那女人道：“但是他睡死过去了。”
　　夏初儿道：“那你就等他醒。我不找他，所以我要先走了。”
　　“你不能走！你既在他书房里，一定是兴云庄的人。”那女人却突然道：“你可有见过五毒童子？”
　　“五毒童子？”夏初儿问道。
　　“不错。”那女人笑道：“我就是五毒童子的干妈，别人都叫我大欢喜女菩萨。”
　　“你为什么要来兴云庄找五毒童子？”夏初儿道。
　　“他一个月前，就是接了龙啸云的信，才来兴云庄的。”那女人道：“如今五毒童子却突然失了踪，我自然要来兴云庄找他。”
　　居然是龙啸云找来的五毒童子？
　　夏初儿原本还以为只是林仙儿所为，却没想到龙啸云居然也在暗地里做了这么多事。
　　一个月前……
　　她记得之前听李寻欢讲过，李寻欢是半个月前听到梅花盗重现的消息，才自关外赶回来的。
　　但是龙啸云一个月前，就找来了五毒童子。
　　果然是他！
　　能够未卜先知十三年未曾出现的梅花盗重新现身的人，自然是早就在幕后策划这一切的人。
　　那女人冷冷道：“告诉我，五毒童子究竟在哪里？”


第185章 飞刀传说13
　　“我从未见过五毒童子。”夏初儿道：“没事的话, 我就先走了。”
　　但是她一转过身，就看到在门的位置也站着一个米其林轮胎一般的人，将那门堵的严严实实。
　　这两个人无论是外貌还是身形, 都几乎完全一样。
　　夏初儿转过头看了看坐在书桌上挡着窗户的女人, 又看了看站在门口挡着门的女人, 然后道：“你们究竟谁是大欢喜女菩萨？”
　　“自然是她。”挡在门边的胖女人笑嘻嘻道：“我是大欢喜女菩萨的座下，我叫至尊宝。”
　　夏初儿：“……”
　　怎么办, 她以后再听到至尊宝这三个字恐怕第一反应再也不会是周星驰了。
　　她轻叹道：“一听到你的名字, 我就想起曾经有一段真挚的爱情摆在我面前，但我却没有珍惜……”
　　她一边说着大话西游的台词，一边悄无声息的从袖子里滑出两根唐门的麻醉针握在手里。
　　至尊宝笑道：“你若想要爱情, 不如和我一样来追随女菩萨，跟在女菩萨身边, 什么样的男人得不到？就算你想要天上的男人，女菩萨也能把他给你绑回来。”
　　然后她又嘻嘻笑道：“只不过，绑回来得给女菩萨先用就是了。”
　　她笑的花枝乱颤, 但这花枝却缀满了横肉。
　　大欢喜女菩萨笑道：“你倒是懂事，果然是我的宝贝徒弟。”
　　至尊宝笑道：“我们能有今时今日, 都是仰仗女菩萨您，我哪敢忘记。”
　　夏初儿听着她们的话, 微微皱眉，她不喜欢她们话里这样, 好像把人当做一种物品的感觉。
　　她好奇道：“你要我追随女菩萨，那我是不是也会变得像你们一样？”
　　至尊宝笑道：“那是自然。跟着女菩萨, 吃香喝辣, 保管是你这辈子都吃不到的美食。”
　　夏初儿早已经不知不觉的走进了自己毒针的攻击范围之内，她苦笑道：“还是不了, 我对吃也没什么太大兴趣。”
　　她还是更珍惜自己的健康。
　　她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闪过，手中的两剂麻醉针已经瞬间发出！
　　唐门的麻醉针，自然是厉害的。
　　就好像龙啸云，仅仅一针，他睡到现在还没醒。
　　而这次，她是两针齐发，又在这么近的攻击范围之内，她完全能够相信自己的准确度。
　　只要这个女人一倒下，在她身后房门露出的那一瞬间，夏初儿便可以以自己的轻功飞出去！
　　她自然相信她的轻功。
　　但是麻醉针出手，那至尊宝却并没有倒下，依然站在原地，堵在门前，笑嘻嘻的看着她。
　　夏初儿面色一变。
　　至尊宝抖了抖身上的肥肉，那两枚麻醉针也脱落在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
　　这两枚麻醉针竟然根本没有扎进去！
　　难道她失手了？
　　她立刻看向地上的那两枚麻醉针，然后她便立刻明白了一切。
　　她当然没有失手，她这两枚针确实打在了至尊宝身上。但是问题在于，她的针太短了，而至尊宝的皮下脂肪层又太厚了。
　　所以即使扎进去了又能怎样？
　　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她突然感觉自己被人一把拎了起来，她当即便立刻把自己体内的内力凝聚在几处重要的穴位上，果不其然，下一秒便被人点了三道穴位。
　　虽然因为她提前做了准备，随时都可以以内力将穴位冲破，但是她现在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自己能够赢过这两个人，而且她还是一个被大欢喜女菩萨拎起来的姿势。
　　好吧，三成胜算。
　　所以她决定先不动手。
　　至尊宝道：“你这小丫头一点都不乖，我们好心想收留你，你还拿针扎我们？”
　　夏初儿道：“谁要你们收留我？我又不是无处可去！”
　　大欢喜女菩萨道：“你不让我们收留你？我们偏要收留你！”
　　夏初儿简直要被气笑了。
　　她忽而想起之前以假身份诈薛笑人的弟子，于是故技重施道：“你们难道认不出我扔出的针来自哪里吗？”
　　至尊宝一愣。
　　夏初儿又道：“我是蜀中唐门的九小姐，唐玖玖。我当然不需要你们收留！”
　　大欢喜女菩萨却笑道：“唐门暗器和制毒的功夫，向来传媳不传女。倘若我遇到唐门的媳妇，我兴许还能犹豫一下。但至于唐门的儿子女儿，我想带谁走，就带谁走。”
　　至尊宝笑嘻嘻道：“这江湖之中，还没有我们女菩萨不敢带的人呢。所以我才说，不管你想要什么男人，我们女菩萨都能给你绑来。”
　　夏初儿心中一惊。
　　她全然没想到，这大欢喜女菩萨行事竟然这般嚣张。难怪五毒童子这般卑鄙毒辣，也算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了。
　　大欢喜女菩萨忽然冷冷道：“我再问你一次，我的宝贝干儿子在哪里？”
　　夏初儿大声道：“我说过了，我根本没见过他！”
　　恰在这时，这房间突然剧烈一震。
　　夏初儿还以为地震了，一抬头，才看到原来又有一个胖女人从门外走进来。
　　大欢喜女菩萨究竟有多少和她长的一模一样的弟子？
　　她第一反应回过头去看龙啸云，还好，龙啸云还在睡。
　　“女菩萨，有人看到林仙儿出现在十里外的客栈里。”那女人一见大欢喜女菩萨就立刻道。
　　大欢喜女菩萨略一思索，五毒童子一个月前接到信来了兴云庄之后，就一直同龙啸云和林仙儿在一起，所以林仙儿一定也知道他的下落。
　　而龙啸云现在又长睡不醒，等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不如去找林仙儿问问。
　　她这么一想，立刻道：“我们走。”
　　至尊宝道：“女菩萨，这唐门的小姑娘怎么办？”
　　大欢喜女菩萨道：“她既然毒晕了龙啸云，还在他书房里翻来翻去，必然不是龙啸云的朋友。我记得兴云庄有个地牢，把她扔进去就是了，就当给龙啸云个礼物。”
　　夏初儿：“……”
　　原来早就知道她不是龙啸云的朋友啊，那还逼问她五毒童子的下落做什么？
　　不过，兴云庄有地牢？
　　她却从未听李寻欢提起过。莫非是龙啸云新盖的？
　　那大欢喜女菩萨竟会对兴云庄如此熟悉。
　　夏初儿虽不喜欢龙啸云，但她也完全无法想象，龙啸云怎么会和大欢喜女菩萨交朋友？
　　龙啸云是一个好面子的人，所以兴云庄现在的宾客也都算得上是正道人士，无论是真是伪，龙啸云总是要维护自己名誉的。
　　他当然在意自己的名誉，不然又为何要用磁石修密室呢？
　　就好像他去和有铁面无私之称的赵正义结拜。赵正义固然是伪君子不错，但是龙啸云在意的也不是赵正义的人，只不过是他铁面无私这个称号。
　　这样好面子和名声的人，本不该会和青魔手伊哭，五毒童子，大欢喜女菩萨有交往。
　　除非，是为了要杀李寻欢。
　　夏初儿微愣。
　　他就这么恨李寻欢吗？
　　那大欢喜女菩萨拎着夏初儿，轻车熟路的来到地下，将她扔在地牢之中。
　　哒的一声，是牢门落锁的声音。
　　至尊宝笑嘻嘻道：“你现在改变主意要和我们一起走还来得及，只要你求求女菩萨就可以。”
　　夏初儿微笑道：“再也不见。”
　　大欢喜女菩萨冷笑一声，便带着她的两个徒弟转身离开了。
　　送走了那三位，夏初儿才开始打量起这间地牢。这里不过是一个地下室改装而成的私牢，只有几间牢房，除了自己之外便空无一人了。
　　空无一人？
　　夏初儿心中一惊。
　　那三个女人都去找林仙儿了，她们临走前自然不会特意去告诉别人地牢里还有一个人。倘若兴云庄的人以为这里没有人，自然也不会进来查探，那难道她要永远待在这里？
　　她倒是不担心水和食物，毕竟她有系统商店，在这里多住一会儿也不是不行。
　　但是她担心她的朋友找不到她。
　　她用自己早已凝聚好的内力冲破穴位，重新恢复自由之后，她先是用自己的剑试图去砍断这牢房的铁杆，但是那铁杆居然纹丝不动，想来和神水宫一样，是百年寒铁制成的，一定要有削铁如泥的宝剑才可以斩断。
　　“看不出龙啸云居然有这么多好东西……”夏初儿轻声道。
　　又是磁石密室，又是寒铁地牢，他究竟为谁修建了这一切？
　　有且只有一个人值得别人这样劳心费力。
　　小李探花。
　　那间密室，纵然是例不虚发的小李飞刀，又能否抵抗得住磁场的影响呢？
　　夏初儿不知道。
　　她一定要快一些告诉李寻欢那间密室的秘密，因为她毫不怀疑，龙啸云一定会把李寻欢引去那间密室里。
　　他为什么那么恨李寻欢呢？
　　李寻欢待龙啸云已经不是不薄能够形容的，他待龙啸云无疑是很好。
　　倘若说李寻欢对朋友都不够好，那么这世间就再也没有人能称得上是对朋友好了。
　　可是善意换来的，却不一定是善意。
　　她正想和系统说点什么，才发现自己之前为了避免磁场干扰关了机之后便一直忘记开，她将系统打开，系统触目所及便是地牢的铁杆，它只觉得似曾相识，于是道：“这是哪里？神水宫吗？”
　　夏初儿轻叹道：“我却希望这里是神水宫。”
　　她之前被宫南燕关在神水宫的地牢里时是怎么出来的？
　　她拜托一条小蛇给楚留香传了信号，楚留香帮她开了锁，还带了张三烤的鱼给她。
　　任何人找不到的地方，楚留香一定能找到。
　　任何人打不开的锁，楚留香也一定能打开。
　　但是现在没有小蛇，也没有楚留香。
　　不知孙小红有没有将今晚的事情传递出去。
　　“所以我们现在做点什么？”系统道。
　　“我太累了。我们睡一觉吧。”夏初儿轻声道。
　　她确实太累了。
　　她缩在墙角，疲惫的闭起了眼睛，半睡半醒间，她朦朦胧胧的想，或许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楚留香会在她面前呢？
　　她太想念他了。
　　她是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的。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被拖行的声音。那声音自楼上而来，越来越近。
　　有人来了！
　　她让系统报了一下现在的时间，发现她已经睡了一个白天，现在已是第二日傍晚。
　　她不知道来者是什么人，固然不会主动暴露自己，于是她只是小心的贴墙而立，藏在黑暗的角落里向外张望着。
　　只见一个身穿袈裟的和尚，拖着一个人一步步走来。
　　夏初儿在看到那个在地上被拖行的人时，瞬间瞪大了眼睛。
　　是公孙摩云！
　　公孙摩云显然还没有死，但是也与死没有什么区别了。他的脸色很是苍白，原本俊朗的五官扭曲在一起，显然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但是却被点了哑穴，所以他只能大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忽然，那大和尚停下了脚步。
　　夏初儿看到那个和尚将公孙摩云翻过来，然后拿出了一个梅花镖，猛然扎进了他的身体里。
　　又是一个梅花盗！
　　夏初儿屏住呼吸。
　　做完这一切之后，那个和尚又沉默着，一步步离开了地牢。
　　只有公孙摩云，痛苦的躺在地上。
　　夏初儿见那和尚已经走远，她立刻跑去铁杆前，道：“公孙先生？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公孙摩云看向她。
　　他还活着！
　　他的眼睛突然发射出一种极致的光芒，那是一种濒死之人求生的本能，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但是他的眼睛却比任何话语都要有力。
　　他想让夏初儿救他。
　　夏初儿再一次看向自己面前的铁杆。她该怎么出去呢？她当然是想救公孙摩云的，并且她也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
　　剑，已经试过了，并不行。
　　比剑还要锋利的……夏初儿的目光突然一顿，她看到那铁杆因为久未清理，氧化反应所产生的一些铁锈。
　　她为什么一直把自己的思维局限在物理层面呢？她居然忽视了化学反应。
　　夏初儿心中一动。
　　夏初儿立刻道：“宝贝，商店里有王水吗？”
　　王水，乃是浓盐酸和浓硝酸配比而成的，也是这世间最危险，腐蚀性最强的溶液之一，纵然是不畏高温的黄金，也抵不住王水的侵蚀。
　　纵然是百年寒铁，也终归是铁。
　　系统道：“有是有，但是……你小心一点。”
　　夏初儿道：“放心啦宝贝。”
　　她小心的用王水将这铁杆溶了一个刚好能够通过一人的洞，便立刻将剩余的溶液归还了系统商店，小心的钻出来，跑去了公孙摩云身边。
　　她先是抬起公孙摩云的胳膊，想要搭住公孙摩云的脉搏帮他诊治。
　　但是触手所及，却很奇怪。公孙摩云的胳膊软趴趴的，就好像完全没有骨头，不过是一摊血肉一样。
　　她立刻去按压公孙摩云身上的其他位置，发现竟然全都如同他的胳膊一般，根本找不到一根完好的骨头。
　　难怪方才那和尚是在拖着他前行。
　　因为公孙摩云整个人，除了大脑和脖子处之外，全身其他区域的所有骨头，都尽数化成了粉末！
　　而更加惊骇的是，他全身竟然没有半点伤痕。
　　隔着皮肉都能打碎骨头，这般令人震惊的拳法当世武林也是少有，除了……
　　少林铁拳！
　　难怪方才拖他下来的那个人，是一个和尚。
　　她目光复杂的看向公孙摩云，一个人倘若全身骨头都碎成了粉末，岂还会有半点生还的可能？
　　公孙摩云似是看懂了她的眼神，他先是一愣，那双眼睛瞬间充满了不甘，悲愤，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夏初儿搭上他的脉搏，让系统帮他扫描了一遍。但是系统也只道，它已经无能为力。
　　生死有命。
　　公孙摩云那双眼睛再次肯求的看向夏初儿，这恳求是那般哀切，那般令人动容。
　　这次却不再是求生，而是在求死。
　　他太痛了。
　　他自创的摩云十四式名扬江湖，他的摩云手曾经带走过无数人的性命，可如今，竟然连抬起来或者动一动指尖都做不到。
　　摩云手早已不复存在，现下只不过是一摊血肉。
　　他连杀了自己，都做不到。
　　只能求助于他人。
　　夏初儿咬了咬嘴唇，她飞速解开公孙摩云的哑穴，立刻道：“是谁让你去杀伊哭？是谁让你假扮梅花盗？刚刚杀你的人是谁？”
　　公孙摩云的嘴唇颤动着。
　　倘若方才那和尚点了他的哑穴，是为了不让他因为疼痛而大声叫喊。那么此刻，他已然没有能够大喊出声的力气了。
　　夏初儿靠近他，想要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她听清楚了。
　　公孙摩云道：“杀……杀了我。”
　　夏初儿全身一颤。
　　夏初儿急切道：“你先告诉我梅花盗是谁！我请求你，你告诉我……”
　　公孙摩云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夏初儿凝视着他的眼睛，快速道：“你听我说。我很抱歉我没有办法帮到你，我很抱歉对你身上发生的一切，但是我需要知道谁是梅花盗。不然未来还会有人死。但你可以救他们，只要你讲出来那个人是谁！你可以让你的死变得有意义，拜托你……”
　　公孙摩云却只是重复着：“杀了我，杀了我。”
　　夏初儿道：“是龙啸云吗？”
　　公孙摩云依然毫无反应。
　　夏初儿道：“是林仙儿？”
　　公孙摩云神色一顿，他再次看向夏初儿，眼中求死的恳请更甚。
　　“杀了我。”他颤声道：“求你。”
　　夏初儿心中一凉。
　　她已然明白，无论她说什么，他都绝对不会讲出那个人的名字。她纵然再逼问下去，也只是看他生命的最后时刻，徒增更多无谓的痛苦。
　　“杀了我。”公孙摩云再次道。
　　他的声音已经轻到根本听不到，只能从他略微颤动的双唇看出他在说些什么。
　　他只是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杀了我，杀了我。
　　夏初儿的手缓缓放在了他胸口的梅花镖上。
　　那和尚将这梅花镖正钉在他心口的位置，只要她将那梅花镖按下去，就可以帮他了结他的痛苦。
　　见夏初儿的手放在梅花镖上，公孙摩云眼中浮现出感激和喜悦，他颤声道：“谢谢你……”
　　夏初儿的眼泪滴落下来。
　　即使她与这个人并无半点交情，甚至于上一次见面时，他还在帮腔赵正义和田七来诬陷她和李寻欢。但是毕竟此刻他死在她面前……她有一种，仿佛自己在杀人的感觉，即使她知道，公孙摩云已经死了。
　　她是在帮他。
　　她将内力凝聚在手中，然后将那梅花镖直直的按了下去。
　　公孙摩云那双一直在恳切的望着她哀求她的眼睛终于放松了下来，他的嘴唇颤抖着，他在无声的说谢谢。
　　然后，那双眼睛变得黯淡，变得再无半点生机。
　　夏初儿伸出手，帮他把眼睛合上。
　　她忽而听到身后传来龙啸云的声音，只听龙啸云冷冷道：“原来夏姑娘才是梅花盗。”
　　夏初儿回过头，她方才哭过，眼睛红红的，但是看向龙啸云的目光却很是锐利。
　　龙啸云心中一惊，但是到底没有后退。
　　李寻欢看到夏初儿的瞬间便立刻跑来她身边，他将夏初儿扶起来，急切道：“初儿，你没事吧？”
　　他今日找了她一整天。
　　却没想到，这兴云庄什么时候，竟然多出来一个地牢。
　　夏初儿轻声道：“我没事。”
　　李寻欢看着夏初儿，又蹲下身查探了一下已经死在地上的公孙摩云，心中已经明白了一切。
　　忽而只听一阵金属的响动，在场所有的人，瞬间拔出刀剑对准了夏初儿。
　　李寻欢面色一冷，他站起身，一手把夏初儿拉到他身边，一手则露出了自己的飞刀，冷声道：“谁说她是梅花盗！”
　　他的飞刀夹在指尖，寒光凌人。
　　见李寻欢飞刀在手，周围这些剑拔弩张的人气势瞬间弱了一大半，谁也不敢再动一步。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他们毫不怀疑，只要他们的剑再往前一寸，这把飞刀就会扎在他们的咽喉上！
　　但是他们的心中却有一种压抑的蠢蠢欲动的幻想，毕竟这里有这么多人，李寻欢身上又能有几把飞刀呢？
　　龙啸云道：“贤弟，我知道她是你的朋友，但是她方才亲手把那梅花镖按进公孙大侠的身体里，我们所有人都是亲眼目睹的啊……”
　　“她动手之前，公孙摩云早已身受重伤，与死人无异！”李寻欢道：“难道诸位看不出来？是公孙摩云一心求死，她不过是在帮他而已。”
　　田七大声道：“公孙摩云已死，谁知你说的是真是假？”
　　李寻欢冷冷道：“好，那就让公孙摩云来说！公孙摩云显然死于少林铁拳，难道夏姑娘会是少林传人吗？”
　　少林功夫从来不会外传，而且能够击败摩云十四式，让公孙摩云身负重伤，也绝不会是一朝一夕的功夫。
　　夏初儿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若说她有几十年少林铁拳的功力，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田七面色一沉。
　　恰在这时，有一个兴云庄的小厮跑了进来。他手中捧着一本书册，递给了龙啸云，还对龙啸云耳语了几句。
　　龙啸云道：“夏姑娘，这卷书你应该很熟悉吧？”
　　他举起手中的书。
　　那竟然是一卷少林寺的经书！而且其上记载的正是少林铁拳的武功秘籍！
　　夏初儿冷冷道：“我从未见过这本书。”
　　龙啸云轻叹道：“事到如今，姑娘又何必再说谎呢？不瞒姑娘，嵩山少林寺的心眉大师和心鉴大师，已经来到了兴云庄，便是为了调查少林寺经书失窃一案，如今人证物证俱全，姑娘还是早日自己坦白为好。”
　　夏初儿冷冷道：“我说过了！我从未见过这本书。”
　　她忽而笑出了声，环视四周，然后道：“什么叫人证物证俱全？那经书又不是从我身上找到的，你们随便拿来一本书栽赃我，也能叫物证？”
　　龙啸云冷冷道：“这经书虽不是在姑娘身上找到的，却是在听竹轩找到的。听竹轩久无人居，是寻欢回来之后，我才命人打扫出来的。而这几日，住在听竹轩的便只有我贤弟与姑娘。”
　　龙啸云目光一冷，厉声道：“姑娘说自己不是梅花盗，难道是说我贤弟是梅花盗吗？”
　　夏初儿冷冷的瞪着龙啸云。
　　“你说这是听竹轩找到的，这就是在听竹轩找到的吗？”夏初儿反驳道。
　　龙啸云朗声道：“难道我还会诬陷你吗？”
　　一时之间，围观的众人纷纷附和道：“不错！龙四爷侠义无双！当然不会平白无故冤枉他人。”
　　“龙四爷品行端正，怎么可能会诬陷你？”
　　夏初儿简直要笑出声。
　　她正欲开口，却突然听到李寻欢淡淡道：“好，那就当我是梅花盗。”
　　她回过头，看向李寻欢。
　　李寻欢依然拉着她的手，另一手则夹着飞刀，他淡淡一笑，道：“既然听竹轩今日一定有一人是梅花盗，不是夏姑娘，那就是我了。”
　　众人皆是一愣。
　　李寻欢冷冷道：“不是要杀我吗？怎么还不动手？”
　　龙啸云原本往那听竹轩里藏经书，又带着这么多人来地下看公孙摩云的尸体，就是为了要诬陷李寻欢。
　　谁知一进来正好看到失踪一天的夏初儿将那梅花镖按进公孙摩云胸口，他才借机发挥说夏初儿是梅花盗。
　　如今李寻欢竟然主动揽了下来，他心下不由的一喜，面上却为难道：“贤弟我知道你重感情，但是你大可不必为这位姑娘顶罪……”
　　“我从不会为任何人顶罪。”李寻欢打断道：“夏姑娘绝不是梅花盗！”
　　他继续道：“我说了，听竹轩如果一定有一个人是梅花盗。那个人就是我。你们大可以试试来杀我，但是倘若你们之中任何人再诬陷她……”
　　他手中的飞刀一转，淡淡道：“我就会出手。”
　　一片寂静。
　　龙啸云面色铁青，却也不敢再继续逼李寻欢。
　　没有人当真敢以自己的命去试探他手中的飞刀。
　　但是也没有人放下手中的武器。
　　他们只是僵持着，无休无止的僵持着。
　　忽而，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
　　“既然这位姑娘不是梅花盗，那么各位请容她先一步告辞了。”那声音轻快道：“楚留香多谢各位。”
　　这声音是那么动听，那么温柔，那么熟悉。
　　没有人看到那个人是谁，亦没有人看到他是如何进来的。
　　他的身影快的就像一只鸟！
　　仅仅一瞬，夏初儿只觉得自己突然被拉进了一个怀抱里，迷人又熟悉的郁金香气息瞬间弥漫在鼻尖，她下意识的搂住面前那人的肩颈，下一秒，那人已然带着她离开了地牢，他身形飞掠，轻功身法简直是当世翘楚。
　　没有人看到他是如何离开的。
　　就好像没有人看到他是如何出现的。
　　他们只是愣愣的，看着夏初儿原本在的位置，已然空无一人。
　　只有那地牢之中，弥漫的浓郁而又迷人的郁金香的气息，代表着那个简直如同神话般的人真的来过。
　　盗帅踏月留香。
　　夏初儿能感到那人正带着她在房顶上轻快的飞掠，她什么都不愿意想，她也根本不在意他们会去哪里。
　　她只是用力的抱紧了那个人。
　　用尽全身的力气。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轻声道：“楚留香，我好想你。”


第119章 飞刀传说14
　　他们来到了一间客栈。
　　“我们不应该把李探花留在那里。”夏初儿忽然道。
　　楚留香微笑道：“没关系。他自认梅花盗只是为了你, 他与他们针锋相对也是为了你。只要你不在那里，他们自然就散了。”
　　夏初儿面色一红。
　　她当然知道楚留香说的是对的。
　　“你一直都在那里吗？”夏初儿好奇道：“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带我走？”
　　“那个叫龙啸云的人，摆明了要诬陷你们两个中的一个。倘若不让他把戏做足就带你走, 那么现在被诬陷的就是你的朋友了。并且你此前所收到的诬陷也都会变得毫无意义。”楚留香轻声道：“我知道, 你不会愿意那样的。”
　　而倘若等龙啸云将那场戏演完, 作为他杀手锏的那本秘籍也已经用在夏初儿身上，他便再没什么办法能够诬陷李寻欢了。
　　在这种情况下, 就算李寻欢自认梅花盗, 所有人也都心知肚明他不过是为了保护夏初儿。
　　但是倘若早些带夏初儿走，龙啸云自然会把那本秘籍栽赃在李寻欢身上……
　　他当然不愿夏初儿被人误会是梅花盗。
　　但是事已至此，他自然知道夏初儿更想要去保护李寻欢的名誉。
　　“楚香帅果然是楚香帅。”夏初儿轻叹道：“你永远都是对的。”
　　楚留香忽而道：“你的朋友, 他对你很好。”
　　他看到李寻欢为了夏初儿自认梅花盗，亦看到他拉着她的手, 站在她身边，用他那例不虚发的飞刀坚定的保护她。
　　夏初儿闻言，忽而温柔一笑, 莞尔道：“他对每个人都很好。”
　　但是对他好的人，太少了。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 轻声道：“我真应该早点找到你。”
　　夏初儿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她后知后觉道：“等等, 你是在吃醋？”
　　楚留香又一次苦笑着摸了摸鼻子。
　　“天呐你真的在吃醋！”夏初儿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嫣然道：“我完全无法想象, 楚香帅居然也会吃醋。”
　　楚留香悠然道：“每一个男人都是会吃醋的。”
　　“但是你不同。”夏初儿道：“你永远都不会需要吃醋，永远。”
　　她面色一红, 轻声道：“因为我永远爱你。”
　　烛火忽明忽暗, 映照着女孩的脸。楚留香安静的凝视着她，他发现他是如此的想念她, 这种想念在见到她的这一刻并没有得到任何缓解，甚至于变得更加炽热。
　　他轻声道：“那就证明给我。”
　　“什么？”夏初儿问道。
　　“你说我永远不会需要吃醋。”楚留香微笑道：“证明给我。”
　　夏初儿脸彻底红了，她咬了咬嘴唇，忽而轻叹道：“我怎么觉得这是一个圈套呢，其实你根本没有吃醋。”
　　楚留香笑道：“如果这真的是圈套，你会怎样？”
　　夏初儿轻声道：“自然是跳进去。”
　　她总是没有办法拒绝他的。
　　更何况，她爱他本就是一个既定的事实，她当然可以证明。
　　她凝视着他，然后突然靠近他。
　　一个甜蜜的亲吻。
　　楚留香搂着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夏初儿依然在专注的亲吻着他，郁金香的气息弥漫在唇齿之间，她感觉自己似乎又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晚，楚留香的白船之上。
　　这些日子里所有的思念都在这一刻尽数宣泄而出，她的眼泪却不受控制的流出来。
　　“你怎么又哭了？”楚留香轻叹道。
　　夏初儿轻声道：“我还以为我再也不会见到你。”
　　楚留香轻柔的抚着她的头发安慰她，听闻此言，他微笑道：“但你还带着我送给你的剑穗。”
　　明明以为再也不会相见，为何还要一直带着那剑穗呢？
　　夏初儿忍不住笑了一下，她随手擦了一把眼泪，轻声道：“我说过了，我一直爱你……只有你。”
　　无论他们会不会见面，她都不会再爱上除他之外的任何人，亦不会再对其他人说这些话。
　　她当然会带着那枚剑穗。
　　楚留香心中一动。
　　他突然之间发现，人性果然是自私的。
　　就好像此刻，倘若两个人当真不会再次见面，他明明应该希望夏初儿拥有新的生活，但是他却发现……他竟然完全说不出口，甚至会因为她对自己的感情而觉得喜悦和幸运。
　　他怎么会这样想？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
　　“我想，我真是一个幸运的人。”他专注的凝视着她，轻声道：“初儿，我的初儿……”
　　还好，他们依然可以见面。无论她在哪里，他终会找到她。
　　因为他亦无法放下她。
　　“所以，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夏初儿好奇道。
　　“你的朋友送我来的。”楚留香微笑道：“她说在这里可以找到你。”
　　“我的朋友？”夏初儿一愣。她瞬间想起了时间的夹层里那些高高在上的草菅人命的神秘人，那她自然不愿意楚留香与那些人有任何接触。
　　她紧张道：“我什么朋友？”
　　楚留香道：“那只水怪，娜娜。”
　　夏初儿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一愣，好奇道：“她不是回家了吗？”
　　楚留香道：“她又回来了，特意来给我传信。她说她可以送我去找你。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能听懂她的话，我想，或许是因为你。”
　　夏初儿身上有时间凝结而成的能量，而楚留香与她太近了，自然难免会被这种能量影响到。
　　夏初儿脸色一红。
　　她轻声道：“所以你立刻就来了？”
　　楚留香笑道：“能见到你，我为什么不来？”
　　夏初儿好奇道：“但是你就这样跑来，你的三个宝贝怎么办？”
　　楚留香道：“她们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需要我照顾的小女孩了。而且我的世界和这里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空间不是吗？所以这里的时间并不等同于我那里的时间……”
　　夏初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道：“不错！所以你无论留在这里多久，待你回去之时，或许你的世界只不过过了一个时辰。”
　　楚留香微笑道：“就是这样。”
　　夏初儿痴痴的凝视着他，忽而轻叹道：“但是你在这里的时间也会正常流逝的……我突然觉得我好像一个小偷。”
　　她莞尔道：“我偷走了你的时间。”
　　楚留香将她拉向自己亲吻她，轻声道：“你想偷多少都可以。”
　　夏初儿面色一红，她轻声道：“你这样讲，我会当真的。”
　　楚留香凝视着她，好奇道：“为什么不当真？”
　　夏初儿忽而一笑，道：“倘若我偷走你太久，等你回到你的世界，已经是一个白头发老爷爷了，你的宝贝和朋友们绝不会放过我的。”
　　楚留香轻声道：“但是你会和我一起变老，和我一起回去，对吗？”
　　夏初儿一愣。
　　她似是第一次从楚留香口中，听到这么久远的一个词。他们之间似乎一直都只有现在，纵然她喜欢讲一些类似永远这样的词语，楚留香也只是听着，从未讲过。
　　但是现在，她第一次在楚留香口中听到了未来。
　　她轻声道：“你想让我和你一起回去？”
　　楚留香道：“只要你愿意。”
　　她咬了咬嘴唇，还未来得及讲话，楚留香再一次亲吻了她，将她的答案也堵在了唇舌之间。
　　她放松自己，沉迷在缠绵而又甜蜜的亲吻之中。
　　楚留香亲吻着她，他的手则已经落在了她的衣服上，正在轻车熟路的动作着，但是她衣衫落下，露出她手臂伤口时，他便立刻停了下来。
　　“你怎么受伤了？”楚留香皱眉道。
　　“啊这个。”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为了试验一下我的止疼药还有没有用。”
　　她的止疼药自然是楚留香。
　　而她的止疼药永远都是这般的有效，只要在他身边，她便再也不会疼了。
　　楚留香沉声道：“认真一点，告诉我。”
　　“好吧，这个真的没关系，是我自己划的。”夏初儿道，她快速将那天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楚留香轻叹道：“红兄给你那把剑的时候，绝对不是为了让你自己伤自己的。”
　　这把剑在中原一点红手中之时，令整个江湖闻风丧胆。
　　搜魂剑无影，中原一点红。
　　这把剑夺去了多少人的生命，根本没有人能数的清。
　　但是它只会挥向它的敌人，刺穿对方的咽喉，从未曾有一次，挥向过自己。
　　夏初儿莞尔道：“但是我救了一个孩子。换做是你也会这么做的，对吗？”
　　她眼睛亮晶晶的，继续道：“而且那个五毒童子说我百毒不侵，这多酷！以后我就不需要再狐假虎威，躲在楚香帅身后观察那些食物有没有毒了。”
　　楚留香无奈道：“中毒你都会这么开心吗？”
　　他轻柔的帮夏初儿重新换药，包扎。
　　夏初儿只是笑吟吟的凝望着他，她的眼睛是那么温柔，那么明亮，那么专注。
　　待楚留香帮她包扎完，她才忽而道：“这么说兴云庄的事你都听说了。”
　　“自然听说。”楚留香微笑道：“盗帅踏月留香吗？”
　　夏初儿眼睛亮晶晶的，嫣然道：“我是不是做的很棒？”
　　楚留香只是微笑的看着她。
　　夏初儿继续道：“我在龙啸云究竟有什么宝贝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都可以从他手中把它偷过来，而且我还延续了你一贯的作风，根本没有人看得出这件事不是你做的！”
　　她看着楚留香的眼睛，柔声道：“楚香帅，快夸一夸我。”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笑道：“你的确做的很好，我似乎应该把盗帅的名字让给你了。”
　　夏初儿嫣然道：“只要你别问我要版权费，我就很感激了。”
　　楚留香忽然好奇道：“所以，你偷到了什么？”
　　夏初儿将那本《怜花宝鉴》拿给他。
　　楚留香只是翻了几页，他脸上的笑便已然僵住了。他快速翻看了一下剩下的两本，忽而轻叹道：“难怪……”
　　“难怪什么？”夏初儿道。
　　“这书中所记载的东西，无论任何人获得，都一定会在武林之中掀起滔天巨浪。”楚留香道：“所以这本书的作者才会将它交到兴云庄。”
　　他轻声道：“毕竟整个江湖之中，也只有小李探花的品行之高，可以安心托付了。”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道：“这么说，这本书是属于李寻欢的，而不是龙啸云？”
　　“不错。”楚留香道：“这本书的质地来看，在兴云庄至少已经储存十年之久了。”
　　夏初儿皱眉道：“但这本书已然落在了龙啸云手上不是吗？他居然也能数十年如一日的保存这本书，而不被其上的武功所吸引……”
　　李寻欢品行高洁，似乎理所当然。
　　但龙啸云为何也能抵挡诱惑，却让她万分不解。
　　楚留香轻声道：“这本书上的武功固然吸引人不错，但是人有时候也是会被其他事情牵绊的。”
　　夏初儿道：“比如？”
　　楚留香道：“比如他若练了这本书，别人该如何看他。”
　　夏初儿微愣，然后道：“他也会担心别人如何看他？他倘若当真担心别人如何看他，他就不会使那些阴毒的诡计来害李寻欢了。”
　　“而且……”夏初儿不解道：“他倘若练了这武功，无疑便能实力大增。江湖之中谁强谁就是对的，只要他实力够强，别人谁敢说他什么不是？”
　　就好像，上官金虹。
　　楚留香轻声道：“但倘若是他爱的人呢？他总是要在意她如何看他的。”
　　“你是说，林诗音？”夏初儿道。
　　“不错。”楚留香道：“若我没猜错，林姑娘一定没有告诉他，兴云庄藏有这本秘籍。所以龙啸云即使知道，也不敢偷偷练习。”
　　他继续道：“他在意林姑娘对他的看法。”
　　夏初儿思索几秒，忽而轻叹道：“所以我最后还是偷到朋友身上了。 ”
　　她花了这么大心力，偷到的居然不是属于龙啸云的东西。
　　楚留香微笑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而且，你明天把这本秘籍还给李探花就是了。”
　　夏初儿点头道：“不错，关于这本秘籍的问题，也只有李探花能够解答了。”
　　她将那秘籍收好，忽而道：“虽然我知道你会来，但其实我没想到会这么快见到你，从金陵到这里……”
　　楚留香道：“你的朋友把消息传的很快，我今天一早就听到兴云庄的事情了。”
　　他继续道：“我今天换了三匹快马，又穿插了轻功，才能在现在就见到你。”
　　夏初儿心中一暖，莞尔道：“那三匹马一定很累。”
　　楚留香苦笑道：“那我呢？”
　　夏初儿却突然移开视线，似是不敢再看楚留香。
　　她低着头，拉起楚留香的手，缓缓放在自己方才已经半褪的衣服上，轻声道：“你当然也很累，但我猜，楚香帅或许会有兴趣再做一些别的事……”
　　她话中邀请的意味不言而喻。
　　她的脸也随着她讲出的话瞬间变红。
　　与此同时，她只觉得鼻尖弥漫的郁金香气息似乎顷刻间更浓郁了几分。
　　盗帅夜留香，不知销魂在何方。
　　楚留香凝视着她，忽而一笑道：“你是在和我调情吗？”
　　女孩的呼吸已然急促起来，她握着楚留香手腕的手指似在微微颤抖，只听她轻声道：“那香帅会接受我的调情吗……”
　　他当然是接受的。
　　他又不是呆子。
　　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而他此刻是如此喜爱着他面前的女孩。
　　他的动作已经无声的说明了他的答案，他亲吻着怀里的女孩，夏初儿闭起眼睛，任凭楚留香将她抱起来，放在柔软的床上。
　　她只希望今夜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夏初儿自噩梦中惊醒。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今天白天睡了很久，并不需要更多的睡眠，所以她睡的很浅，也并不安稳，一直在做梦。
　　梦中一直闪过，公孙摩云临死前看着她的那双眼睛。
　　她还记得，那梅花镖一点点被她按入他心口时的触感。
　　她猝然惊醒。
　　她本不愿吵醒楚留香，她知道他今天已经很累了，但是楚留香却在她睁开眼的一瞬间便已被她惊醒。
　　他声音还带着睡意的朦胧，轻声道：“怎么了？”
　　夏初儿道：“……没事。”
　　她靠进楚留香怀里，伸手环抱住他。他身上的温度让她逐渐感到安心和镇定，但是楚留香却发现她似在微微颤抖。
　　他再次问道：“怎么了？初儿，告诉我。”
　　他的声音这次听起来已经彻底清醒了。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声道：“我不想吵醒你的。”
　　楚留香道：“但是我已经醒了。所以告诉我，好吗？”
　　夏初儿问道：“你之前是什么时候到的兴云庄？”
　　楚留香道：“我与那些人一起到的。”
　　夏初儿默然半晌，缓缓道：“在你到那里之前，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杀了人。”
　　她的头埋在楚留香肩上，她的眼泪流下来，落在楚留香肩膀上。
　　黑暗中，她看不到楚留香脸上的表情，但是却能感到他身子一顿。
　　她下意识抱紧了他。
　　楚留香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轻声道：“别怕，发生了什么？告诉我。”
　　夏初儿断断续续的将今天遇到公孙摩云的事讲给楚留香。
　　楚留香一直在安静的听着，直至她讲完，他才轻声道：“这样的事情，我也遇到过。”
　　夏初儿微愣，她抬起头道：“香帅是怎么做的？”
　　楚留香道：“和你一样。”
　　他柔声道：“你没有杀任何人，你只是帮他远离痛苦。杀他的是那个少林和尚，而不是你。”
　　他继续道：“你并没有夺走他的生命。你只是向他展示了你的友好和善良。”
　　“我知道。”夏初儿声音微微颤抖：“但是我忘不了，我忘不了那枚梅花镖自我手中逐渐钉进他身体里时的触感……”
　　她只要一闭上眼睛，梦里都是那个画面。
　　那支梅花镖，刺穿他的血肉，逐渐深入……带走了他的痛苦，也带走了他最后的生命。
　　楚留香轻声道：“你不可能避免这些，只要你一直在江湖之中，你一直在经历，你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情。”
　　夏初儿没有讲话，但是他知道，她在认真聆听。
　　“无论你遇到了什么事，你只需要记住。”楚留香道：“永远不要忘记，你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柔声道：“你记得梅花镖刺入公孙摩云身体里的感受，并不意味着你要有任何负罪感，因为你从未伤害他，你亦没有影响任何进程。你只不过是他死亡的见证者。死亡在江湖里是很常见的一件事，即使你不想，但你也总是会被卷入其中，被迫参与……”
　　他曾经看着南宫灵因为天一神水中毒，全身肿胀的死在他面前。
　　但仅仅一个月前，他们还在一起喝酒，喝醉了，便跳进水里去捉月亮。
　　他经历过太多的事情。
　　被迫参与的死亡，来自朋友的背叛，来自敌人的陷害，来自信任之人的欺瞒……
　　但是他一直都是楚留香。
　　无论发生任何事，都绝对不会改变这一点。
　　“你可以记得那枚梅花镖。因为只有死亡才会让你更加明白，什么是生命。”楚留香柔声道：“只要你记得你自己是谁，无论你未来遇到什么，你都不会害怕，不会彷徨。”
　　只要你记得自己是谁。
　　永远勇敢，永远善良，永远坚强。
　　无论你遇到什么，都不要忘记你是谁。
　　夏初儿觉得自己内心的一部分似乎豁然开朗，她轻叹道：“楚香帅，今晚如果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楚留香微笑的看着她。
　　她是那么年轻，那么纯粹。纵然她总是像天上的星星一样，为身边每一个人带来希望，但是年轻的星星也是会迷茫的，或许有一个夜晚，在没有人看到那颗星星的时候，她也会悄悄变得暗淡，也会需要另一个人来帮助她。
　　他很荣幸可以帮到她。
　　即使他知道，就算自己今天不在这里，这颗星星也会很快就会再次闪烁起来。
　　她会迷茫，或许会多花很多时间，但是她最后终会想通这一切，会记得自己是谁。
　　但是此刻，黑暗之中，女孩的眼睛却是那么明亮，感激的看着他。
　　他是如此喜爱这样的眼神。
　　所以他只是轻叹道：“既然这样，你就不要再离开我。”
　　夏初儿毫不犹豫道：“我怎么会舍得离开你。”
　　他心中一动，忽而亲了亲她，轻声道：“睡吧，别怕。”
　　一夜无梦。
　　他确实睡了很久，他似乎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一觉，他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房间里干燥而又温暖，还飘来阵阵食物的香气。
　　他睁开眼睛，便看到夏初儿正在掸落披风上的雪，听到声音，她抬头道：“你醒啦。”
　　然后她又轻快道：“外面下雪了！”
　　她很喜欢雪，雪是那么洁白，美丽。仅仅一夜之间，整个京城银妆素裹，宛若披了一件美丽的新衣。
　　他伸出手，帮她抚掉发上的雪花。
　　他轻声道：“你买了什么？”
　　夏初儿嫣然道：“豆汁。我保证你一定会喜欢的早餐。”
　　之前在兴云庄的时候，李寻欢给她盛了一碗豆汁，她尝了一口，然后连喝了两碗红豆沙才缓解自己的痛苦。
　　李寻欢却只是微笑着看着她，他面不改色的喝了两碗豆汁。
　　她愣愣的看着李寻欢。
　　夏初儿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人类的味觉偏好真的是有差异性的。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不觉得我会喜欢它。或许它的意义，是让我喜欢上别的早餐。”
　　夏初儿莞尔道：“但是我已经买好了，你不可以浪费食物。”
　　楚留香无奈道：“你是故意的对吗？”
　　夏初儿嫣然道：“能欣赏楚香帅为难的表情当然是一种享受，要知道，这样的机会可不常有。”
　　楚留香无奈苦笑。
　　夏初儿凝望着窗外的雪，忽然想起之前和李寻欢玩快问快答时，李寻欢说他最喜欢的游戏是堆雪人。
　　她的唇边无意识的带上了一抹微笑，轻声道：“香帅，你想去堆雪人吗？”


第120章 飞刀传说15
　　听竹轩来了一位客人。
　　却是一位很奇怪的客人。一位通体洁白, 小巧可爱，还有一个胡萝卜鼻子的客人。
　　这位客人天真烂漫，憨态可掬, 正站在他的窗前, 傻傻的对他招着它树枝做成的手。
　　李寻欢将那雪人捧起来, 便看到雪人之后露出了一个女孩甜美的笑容。
　　“Surprise！”夏初儿道。
　　“什么？”李寻欢不解道。
　　“惊喜！”夏初儿解释道：“方言来的。”
　　她的笑容是那么甜美动人，似乎只是因为看到她的笑容, 便会觉得心情变得很好, 就连今天的天气，似乎都因此而晴朗了几分。
　　李寻欢好奇道：“你怎么进来的？”
　　“像我第一次来兴云庄时一样。”夏初儿指了指一旁的院墙，道：“跳进来。”
　　李寻欢无奈道：“你不应该再来兴云庄。他们都认准了你就是梅花盗, 一定要杀你。”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莞尔道：“但是你在兴云庄啊。倘若你不在兴云庄, 我自然不会来这里。”
　　李寻欢心中一暖。
　　夏初儿兴高采烈的指着自己身边正欲向李寻欢介绍，但是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她回过头，才看到楚留香正站在竹林前不知在看什么。
　　她好奇道：“楚香帅？”
　　楚留香却轻笑道：“听竹轩还有别的客人。”
　　他话音刚落, 随手拾了一捧雪掷出去，只听一声惊呼, 然后一个孩子一边掸落脑袋上的雪，一边自竹林最深处走出来。
　　夏初儿道：“……龙小云！”
　　那个孩子立刻高举双手道：“我不是在偷听, 我也不是在偷窥！”
　　夏初儿把他拎到听竹轩门口，指着听竹轩的院门道：“这个叫门, 认识吗？我们人类都是走门的。再让我看到你天天爬墙角，我就去告诉你母亲。”
　　龙小云将自己的衣服从夏初儿手中拽出来。虽然他叫夏初儿阿姨, 但那不过是依着李寻欢的辈分。夏初儿比他也不过才大九岁, 他总是不自觉的便会把她当做是自己同辈的朋友。
　　龙小云反驳道：“你不是也没有走门吗？”
　　夏初儿道：“我是没走门，但我可没有偷听墙角。”
　　龙小云理直气壮道：“但你说只要是人, 就会走门的。不走门的就不是人，你可没说偷听墙角的才不是人。”
　　夏初儿：“……”
　　她选择将矛盾往外引，反正刚刚走墙的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于是她指着龙小云对楚留香道：“楚香帅，这小孩说你不是人！”
　　楚留香无奈苦笑。
　　龙小云：“……”
　　他立刻瞪了夏初儿一眼。但是夏初儿却站在楚留香身边笑吟吟的看着他。
　　龙小云对夏初儿的感情其实很复杂。他一方面憎恨夏初儿，因为她与李寻欢很亲近。但是另一方面，他又始终记得，夏初儿救过他。
　　这种恩与怨交织的感觉，让他几近分裂。
　　究竟是恩情更重要，还是仇恨更刻骨铭心呢？
　　他看向楚留香，连声道：“我并没有这个意思，还请阁下莫要误会。”
　　夏初儿追问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龙小云勉强笑道：“阿姨说的是，小侄已经知错，以后再不会偷听墙角了。”
　　夏初儿轻叹道：“你如果早点这么乖多好。”
　　龙小云：“……”
　　他强行压抑住继续同夏初儿吵架的冲动，而是选择认真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拽整齐，然后才对李寻欢行礼道：“李大叔早上好。”
　　李寻欢轻声道：“早。”
　　然后龙小云又看向楚留香，行礼道：“这位一定就是盗帅楚留香了。”
　　楚留香道：“你是？”
　　龙小云彬彬有礼道：“在下是兴云庄少庄主龙小云，特奉家母之命，请香帅前往内堂借一步说话。”
　　家母？
　　李寻欢面色一变，他的思绪瞬间又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十年前的冷香小筑。
　　诗音，诗音……
　　龙小云抬头看了他一眼，见李寻欢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唇边不由得洋溢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然后他发现夏初儿在瞪着他。
　　于是他只能把自己的笑容再次隐了下去。
　　楚留香微笑道：“既然夫人有请，在下自当从命。”
　　龙小云再次鞠躬道：“多谢香帅。小侄会在门外稍候，香帅随时都可随我来。”
　　他这句话着重强调了门那个字，似是要证明给夏初儿他也是会走门的。
　　夏初儿：“……”
　　龙小云的心眼还可以更小一点吗？
　　看着龙小云离开，夏初儿才道：“看来我已经不需要再介绍什么了，但是，好吧。李探花，这位是楚香帅。楚香帅，这位是李探花。”
　　然后她将那份《怜花宝鉴》取出来，交给楚留香道：“我想你会用到这个。”
　　林诗音找楚留香会有什么事？
　　自然是关于这份失窃的秘籍。
　　楚留香轻声道：“没想到龙夫人消息这么快。”
　　那自然是因为，她有龙小云。
　　夏初儿道：“我在这里等你。”
　　楚留香微笑道：“好。”
　　楚留香将那本秘籍拿在手中，随着龙小云一起离开，李寻欢专注的凝望着听竹轩的院门，直到他们两人的背影消失。
　　什么时候开始，见她一面都成了奢望？
　　忽而，他又开始咳嗽了。
　　夏初儿莞尔道：“你若要见她，现在就追出去。”
　　李寻欢却只是摇了摇头。
　　夏初儿轻声道：“如果你不去见她，那你就回过头来看我。我留在这里陪你，你却都不看我一眼吗？”
　　李寻欢立刻转过身，苦笑道：“抱歉……”
　　夏初儿温柔道：“没关系。”
　　她轻声道：“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比如藏在兴云庄的秘籍，杀公孙摩云的凶手，或者龙啸云书房里的密室……你想先听哪个？”
　　她看着李寻欢眼睛里的忧伤，又轻叹道：“或者，如果你想喝酒，堆雪人，我也可以陪你。”
　　李寻欢轻声道：“你不需要对我这么好。”
　　夏初儿道：“别傻了，难道你觉得我应该让你一个人痛苦吗？”
　　她轻快道：“选一个。听我讲故事，喝酒，还是堆雪人？”
　　李寻欢看着窗户上那憨态可掬的雪人，唇边不自觉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他轻声道：“可以边堆雪人边讲故事吗？”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当然。为什么不呢？”
　　龙小云将楚留香带到院门前，便停了下来，只道是：“家母就在楼上，香帅请。”
　　“多谢。”楚留香点头道。
　　他步入小院。
　　这是一间虽简单却极其典雅的院落，今晨被白雪覆盖，尚未来得及清扫，却更显得这美景清丽脱俗，令人心旷神怡。
　　他抬起头，便看到一座木制的二层小楼。
　　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
　　昔日户部尚书的宅邸，其构造设计自然精美绝伦。故而那座小楼虽然已经有了不少年份，却并未使它显得陈旧，反而平添了时间积淀而来的淡然气质。
　　他缓缓走上楼去。
　　虽然他来到这个世界并不久，但是关于在这兴云庄之中曾经发生过的故事他也早有耳闻，如今能够亲眼见到那故事里的女孩，竟让他莫名产生了一些紧张的感觉。
　　有两个青衣侍女为他打开了门，只道：“香帅请。”
　　他走进门，却再不敢冒昧深入，而是站在门边行礼道：“龙夫人。”
　　房内燃着香。
　　很淡雅的香气，无声的证明了这座小楼现在的主人是一个品味高雅的女人。
　　他依然低着头。
　　但听房间另一侧传来动听的声音道：“来人可是楚香帅？”
　　他轻声道：“正是在下。”
　　珠帘响动。
　　他闻声抬头，但见一个绝美的女子自珠帘之后走出。她身穿一件淡色衣裙，庄重素雅，发上插着一枝洁白的珍珠发钗，便再无其他任何装饰。
　　楚留香昨日已见过龙啸云，龙啸云对自己的衣着最是重视，锦衣华服，色泽鲜艳，却没想到龙夫人衣着竟如此简单。
　　但她确是一个极美的女人。
　　任何人看到她，都只会被她的美丽所惊艳。
　　不同于龙啸云用力过度的包装，一个人的美丽从来不是表现在她的衣着之上，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
　　她的风仪，足以令任何见到她的人为之心动。
　　但是她却是忧愁的。
　　一个这般美丽的人，却如此忧愁。
　　她虽然在笑，那笑容却并未曾抵达眼睛。
　　“多谢香帅赏光。”林诗音看着楚留香，轻声道：“香帅是个聪明人，想必已知道我为何找你来了。”
　　楚留香微笑道：“夫人是为那夜兴云庄的盗窃案，才找在下一叙。”
　　林诗音道：“我只想求香帅一件事。”
　　楚留香道：“夫人可是想要在下归还那本怜花宝鉴？”
　　林诗音缓缓道：“我自知这要求或是强人所难，盗帅既已得手，那本怜花宝鉴从此便与兴云庄无关。”
　　“但是……”她忽而急促呼吸了几下，似是想到了什么极为难过的事情，不得不用呼吸来平复她的心情，她继续道：“但是香帅已然见过小云。”
　　楚留香没有讲话，只是安静的听着。
　　林诗音道：“小云他，是个可怜的孩子。不知香帅是否听说过，他不久前发生了意外，武功尽废，终生不能再习武。”
　　楚留香道：“在下已有耳闻。”
　　“我不能护他一世。”林诗音轻声道：“在这江湖之中，没有自保的能力，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她叹了一口气，才继续道：“若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不会武功自无不可，甚至于，那是一种幸运。但是小云不同，他出生在兴云庄……”
　　她的声音越来越忧伤。
　　只是忧伤，而绝非仇恨。
　　她并未憎恨李寻欢伤害龙小云，她只是在对龙小云的未来充满担忧。
　　楚留香动容道：“在下明白。”
　　若是出生在寻常人家，不会武功自无不可。但是龙小云毕竟是兴云庄的少庄主。
　　兴云庄作为小李探花曾经住过的地方，一直都是江湖闻名。
　　出名，从来都不是一件纯粹的好事，因为那意味着你并不知道，暗地里会有多少人惦记着想要来偷，来抢，来夺走本属于你的一切。
　　作为兴云庄的少庄主，龙小云必须要有能够在未来保护兴云庄的能力。
　　林诗音轻声道：“那怜花宝鉴，想必香帅已经看过了。其上记载的武功之玄妙，远超常人想象。倘若小云有幸得以观之，他或许还能够拥有再次习武的机会。”
　　楚留香道：“夫人所言甚是。”
　　林诗音看着他的眼睛，诚恳道：“既是如此，还望香帅理解我作为一个母亲的心情，归还怜花宝鉴。”
　　楚留香微笑道：“怜花宝鉴一直都是夫人之物，在下从未有过半分私藏之心。坦白说，在下今日来见夫人，就是为了归还怜花宝鉴的。”
　　林诗音一愣，然后忽而一笑，道：“香帅果然高义，多谢香帅。”
　　楚留香将那本怜花宝鉴双手递还给林诗音，然后道：“但不知在下，可否请问夫人几个问题？”
　　林诗音道：“香帅请讲。”
　　楚留香道：“请问这本怜花宝鉴，为何会出现在兴云庄呢？”
　　林诗音缓缓道：“这本秘籍，本是王怜花临归隐前交给李探花的，但当时他并不在兴云庄，于是便交给了我。”
　　她苦笑道：“我那时只盼着他能离开江湖，再也莫要参与任何纷争，所以我便将这本秘籍私藏了起来。”
　　想到过往，她心中一时之间百味陈杂。
　　她那时的想法是如此简单，她只以为任何事都可以随心而动，只要李寻欢愿意离开江湖，便一定可以离开。
　　虽然她自知私藏他人物品是错的，可她终归还是屈服于自己的私心。
　　但是她现在却已然明白，一旦身处江湖之中，便绝非可以轻易抽身的。
　　否则，她又怎会特意向楚留香要回这本怜花宝鉴，为了让龙小云可以重拾武功呢？
　　他们注定了，是无法离开这个江湖的。
　　楚留香道：“那夫人可否告知，有谁知道这本秘籍的存在，又有谁练过这本秘籍呢？”
　　林诗音道：“这本秘籍，只有我和我的丈夫知道。但是从未有人练习过。”
　　楚留香好奇道：“龙四爷并未练习？”
　　林诗音道：“他是三年前，意外在兴云庄的地板下发现了这本秘籍。我只道这是李寻欢的东西，他便再未碰过。”
　　她苦笑道：“他这辈子最不愿意欠的人，就是李寻欢。”
　　就算这秘籍日夜摆在龙啸云面前，他也绝不会练的。
　　楚留香久未言语。
　　林诗音继续道：“我武功虽不高，但江湖之事，我看的很清。我知道这本秘籍倘若重现江湖，必然引起不可控制的后果。我对江湖之事向来不感兴趣，也不愿兴云庄成为众矢之的，我只希望小云能够有能力自保，故而我可以保证，此秘籍日后绝不会重现江湖。”
　　楚留香沉吟道：“夫人的想法，我已经明白。”
　　他什么都不需再问。
　　因为他已然看出，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多么聪明的人。
　　怜花宝鉴现在在她手中，便就是这世间最安全的地方。
　　楚留香的目光落在珠帘后的书案之上，他好奇道：“夫人方才可是在练字？”
　　林诗音道：“不错。”
　　楚留香缓缓道：“不知在下可否求夫人一幅墨宝？”
　　林诗音微愣，然后道：“香帅既已开口，自无不可，却不知香帅想要什么字？”
　　楚留香微笑道：“什么字都可以，夫人随心而书，便是最好的字。”
　　林诗音铺开纸，提起笔。
　　她看着那张宣纸，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待她回过神来，那纸上已然书了一个字：梅。
　　她到底忘不了，冷香小筑的梅园。
　　她下意识的想要将这个字撕掉重新写一张，但楚留香已经开口道：“夫人笔触轻灵，行云流水，这才当真是兴云庄的无价之宝。”
　　林诗音微笑道：“香帅谬赞了。”
　　她待那副字墨迹风干之后，便将其卷起来，交给楚留香。
　　楚留香道：“多谢夫人。”
　　他收好那幅字，再次道别之后，便离开了小楼。
　　他只听身后珠帘响动，想是林诗音又回到了那珠帘之后，书案之前。她的书法固然优雅美丽，但是就如同她的心境一般，她的每一笔，都是如此忧伤。
　　她是否会提起笔，一遍遍的写着冷香小筑的梅花呢？
　　困在过去里的人，又何止李寻欢一个。
　　龙小云依然等在门前。
　　楚留香微笑道：“看来你已经学会了走门。”
　　龙小云面色一红，讪讪笑道：“香帅，你……”
　　楚留香道：“我已然还给了你的母亲，你可以放心。”
　　龙小云长长的松了口气，他那自从受了伤以来一直苍白的脸色似乎也随之而变得红润了几分。
　　他当真以为自己真要终生失去武功了，还好，他依然有机会。
　　楚留香沉声道：“我归还秘籍，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你的母亲。”
　　他继续道：“你有一个很好的母亲。”
　　龙小云微微一笑，道：“香帅说的是。”
　　楚留香看着他，冷冷道：“之前李探花为何废你武功，我已然听说过。你不过十一岁，就已经开始杀人放火，前途不可限量啊。”
　　龙小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讪讪笑道：“我已知错。”
　　楚留香轻叹道：“莫要再让你母亲伤心。她已经为你做了太多了。”
　　他没再与龙小云交谈，而是径直离开，回了听竹轩。
　　龙小云却依然站在原地，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
　　他的眼泪夺眶而出，滴落在地，打湿了脚下的石板。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止住泪水，抬起头。
　　他的眼睛通红，他一动不动的看着那座二层小楼。
　　是啊，他有一个很好的母亲。
　　不需要任何人说，他当然知道他有一个很好的母亲。
　　但是他的母亲，当真属于他吗？
　　她明明很溺爱他，就连龙啸云都无法插手她对他的溺爱，从小到大，无论他想要什么，他的母亲都会满足他。
　　她当然爱他。
　　谁能说这不算爱。
　　她为他做了很多，他当然知道。
　　但是为什么，明明她那么溺爱他，但在他心中，她却从来看不到他呢？即使她在看着他，她的视线却终究不是只看着他。
　　母亲，他的母亲……无论他如何装作乖巧，即使他就趴在她怀里撒娇，可是他却依然觉得——她离他，是那么远……
　　他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也是龙啸云的儿子。
　　他的母亲厌恶龙啸云，而即使他再怎样假扮乖巧，他亦无法抹去龙啸云是他父亲这个事实。
　　所以她明明溺爱他，但她却看不到他。
　　他想，这一切，都是李寻欢的错！
　　他一直都恨着李寻欢。他的恨意是如此强烈，远远不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会有的恨意，人人都以为那是因为李寻欢废了他的武功，只有他知道，不是这样。
　　他要杀了李寻欢。
　　只有李寻欢死了，他或许才能把他的母亲找回来，他才能够让她看着他，只看着他！
　　他宁愿她对他不再溺爱，他宁愿她打他，骂他，只要她能离他近一点……
　　他突然跑了起来，他在用尽全力奔跑着，他跑上了楼，他推开房门，他冲了进去，冲进了他母亲的怀里。
　　林诗音温柔的拥住他。
　　“小云，怎么了？”她柔声道。
　　他只是把头埋在她怀里，他的眼泪染湿了她的衣服，他无声的哭着，就像他每一次撒娇时一样，他很擅长这些，他演戏的技巧便是这样日复一日磨练出来的，只要能获得来自他母亲的爱，他愿意永远演下去……
　　林诗音的手轻抚着龙小云的头发，她轻声道：“楚香帅已将秘籍归还，你不必担心……”
　　她的声音是那么温柔，那么慈爱。
　　龙小云依然将脸埋在林诗音怀里。
　　他想说，他宁愿不再习武，他只想永远留在林诗音怀里，让他的母亲保护他。但是他不能这样，他要长大，他要变强，他要保护他的母亲。
　　他抬起头，微笑道：“谢谢娘。”
　　他看起来是那么乖巧。
　　他再一次安心的将脸埋在林诗音怀中，但是偏过头的一瞬间，他却看到了林诗音书案上，尚未写完的字。
　　那张纸上，写了满满的“梅”字。
　　他的视线猝然变冷。
　　他要变强。
　　他要杀了李寻欢。


第121章 飞刀传说15
　　楚留香回来的时候, 夏初儿已经堆完第三个雪人了。
　　她不喜欢堆很大的雪人，她觉得很大的雪人要很多雪才能堆起来，那么它就会很冷。
　　她喜欢小小的雪人, 即使它们很快就会融化, 但是融化也并不总是一件令人悲伤的事情不是吗？它们只不过换了一种存在方式。
　　远远的见楚留香回来, 她便立刻跑上前去，顺手搂住了他的胳膊, 玩了很久雪的双手手指紧紧的扣住了他的右手。
　　“好冷！”他下意识的想要收回手, 但是夏初儿握的更紧，女孩正在笑吟吟的看着他。
　　“香帅，我已经在想你了。”女孩柔声道。
　　“你的想我, 就是想在见到我的时候，袭击我吗？”楚留香无奈道。
　　夏初儿嫣然一笑, 道：“但是你明明可以甩开我。”
　　她继续道：“对楚香帅的内力来说，甩开我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不是吗？但是你并没有，为什么？”
　　楚留香苦笑道：“若我真的甩开你, 你是不是要跟我生气了？”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道：“你听起来好像很期待？”
　　楚留香微笑着看着她。
　　“如果你期待我和你生气的话, 那很抱歉，你要失望了。”夏初儿莞尔道：“因为你明明知道, 我永远都不可能会和你生气。”
　　她的目光突然看到了楚留香手中拿着的字，好奇道：“这是什么？”
　　“龙夫人的字。”楚留香道。
　　夏初儿微愣, 道：“为什么是字？”
　　楚留香道：“一个人的字里，可以看出很多东西, 可以看出她的性格, 她的想法，她的情绪。”
　　夏初儿道：“你是帮李探花求的吗？”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 苦笑道：“我只是因为自己好奇，才会开口求字。但是见到这字上所书的内容之后，我才觉得，这个字的确不属于我。”
　　夏初儿好奇道：“上面写了什么？”
　　楚留香道：“梅。”
　　夏初儿轻叹道：“冷香小筑。只可惜那么美的梅园，都已经尽数枯萎。”
　　楚留香道：“梅花总会再开的。”
　　但那终归不会是十年前的梅花了。
　　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他回握住夏初儿的手，拉着她一起走回听竹轩。
　　她的手已经不再冰凉。
　　“我觉得龙小云也挺乖的。”夏初儿忽然道：“我原以为他看到我来了，会立刻通知龙啸云他们来杀我这个梅花盗，没想到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也没有人来杀我。”
　　楚留香道：“因为他一直守在门边，哪里都没去。”
　　夏初儿一愣，然后道：“这么说，林姑娘索要那本秘籍，是为了龙小云了？”
　　“不错。”楚留香道：“那本秘籍上记载的东西，可以让龙小云重新习武。”
　　夏初儿默然半晌，轻声道：“但愿这会是一件好事。”
　　对于现在的龙小云而言，他的性格和心境显然不适合习武。
　　但是龙小云还小。
　　或许他未来会改变呢？
　　但那终归是一个未知数。
　　他与夏初儿一起回到听竹轩，将方才见林诗音的过程尽数讲给了李寻欢，末了，他将手中那幅字交给他，道：“我想，你可能会想要看一下。”
　　李寻欢接过那幅字，却并没有展开。
　　看与不看，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又开始咳嗽了。
　　夏初儿忽而道：“香帅，我想我知道杀公孙摩云的人是谁了。”
　　楚留香道：“是谁？”
　　夏初儿道：“我方才有和李探花描述我昨日见到那个和尚的身形，李探花昨晚已见过少林来的心眉心鉴两位大师，我昨日所见之人，与心鉴大师的身形很相符。”
　　李寻欢道：“但是夏姑娘并未看到那凶手的样貌，故而没有办法指认，也或许只是外形相似。”
　　夏初儿轻叹道：“就算我看清了他的脸，我也没办法指认的。谁会相信一个梅花盗的话？”
　　之前赵正义也在义正言辞的说自己不是梅花盗，但是谁会听他讲呢？
　　她在地牢的时候，不是没有为自己辩解过。
　　纵然那时李寻欢飞刀在手，那些人也终究只是不敢靠近，而不是放下刀剑。
　　楚留香道：“昨日两位大师才将经书失窃的消息带来兴云庄，立刻就自兴云庄之中找到了被盗经书，这时间也太巧了。”
　　就好像，是专门带着道具，来演这出戏一样。
　　他从来不会随意否定任何可能的假设，当然不排除有第三个人存在的情况，但确实心鉴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只可惜，就算我们知道了他是谁，也是无济于事的。”夏初儿道：“那本经书已不在他身上，便没有了物证。他的同谋又绝不会随意出卖他，他自己当然也不会承认，就没有了人证……”
　　抓人总是要有证据的。
　　他们找不到证据，就注定了这一切只能是假设和猜测。
　　“所以，楚香帅有什么计划？”夏初儿嫣然道。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专注的凝视着他。甚至于还拉着他的手晃了晃他的胳膊，带着几分无意识撒娇的意味。
　　许是因为他们之前分开太久，这次重逢之后，夏初儿似乎比以前还要更粘他几分。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一定要有计划吗？”
　　“当然。”夏初儿莞尔道：“楚香帅总会有计划，不是吗？”
　　她咬了咬嘴唇，轻声道：“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很多次遇到问题，都总会忍不住想，如果是楚香帅在这里，会怎么做……”
　　她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她的剑穗，就像她每次想起楚留香时一样。
　　楚留香的视线猝然变的温柔。
　　女孩忽而一笑，道：“我现在终于可以直接问你了。”
　　她正专注的看着楚留香。
　　多么美丽的一双眼睛！
　　然而下一秒，女孩却飞速移开了视线。
　　只见她方才同李寻欢一起在窗台上堆的那几只雪人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几只可爱的小鸟。
　　“Hey，你们没有去过冬吗？”夏初儿轻声道。
　　她伸出手，试探性的将手靠近小鸟，小鸟并没有躲，还轻轻用脑袋蹭了蹭她。
　　“香帅，你可以没有计划了。”夏初儿忽而惊喜道：“因为我有小鸟！”
　　“什么？”李寻欢道。
　　夏初儿立刻道：“既然没有任何人能够指认心鉴大师，那么不用人就是了。”
　　她好奇道：“李探花，你可知京城哪里有花鸟市场？”
　　李寻欢一愣，然后道：“你是要买鹦鹉？”
　　夏初儿莞尔道：“不错。”
　　“其实昨日在地牢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奇怪。”夏初儿继续道：“昨日明明没有任何人知道我在地牢里。更不可能会有人猜到公孙摩云会让我杀他。”
　　所以，她只不过是一个意外，莫名其妙成了替罪羊。
　　那梅花盗原本要诬陷的人是谁呢？
　　经书出现在听竹轩，而对方的目标原本不是夏初儿。
　　只剩下一个可能。
　　听竹轩的另一位住客。
　　李寻欢淡淡一笑，道：“我早就说过，他们终会出手的。”
　　“所以我们虽然不能肯定那个和尚就是心鉴大师，还是有其他的第三个人。又或者是他们的同谋，真正的梅花盗之类……”夏初儿道：“但总之，我们既然猜到了他们的计划，自然可以借鹦鹉的口将这个计划说出来。”
　　夏初儿继续道：“鹦鹉本就会学人讲话，他们只会以为是自己密谋的时候不慎被鹦鹉听了去，绝不会想到是有人故意教鹦鹉这么讲的。”
　　“不错。”楚留香道：“但他们心中有鬼，纵然是一只鹦鹉也是容不下的。他们一定会试图找出这个声音的存在。”
　　“然后我们就可以反向跟踪，找到那个人了。”夏初儿莞尔道。
　　李寻欢道：“就算找不到真正的梅花盗，至少，也可以证明夏姑娘绝非盗经之人。”
　　夏初儿闻言，默然半晌，忽而道：“虽然公孙摩云直到死也绝不泄露梅花盗身份，但是其实，他这种行为，已经说明梅花盗是谁了……”
　　她原本以为梅花盗会是龙啸云。
　　因为大欢喜女菩萨说五毒童子是在一个月前接了龙啸云的来信，才来兴云庄的。
　　但是公孙摩云绝不可能会用命去维护龙啸云。
　　能够让公孙摩云临死也绝不松口的，只会是一个人。
　　一个绝美的女孩。
　　就好像游龙生为了她，用那把夺情剑挥剑自刎一般。
　　林仙儿。
　　李寻欢默然。
　　他在此次回关之前，从未见过林仙儿。纵然他们二人此刻千般万般的矛盾，但是那都是发生在梅花盗重现江湖之后的事情了。
　　她究竟为什么，要做梅花盗呢？
　　阿飞正在擦着自己的剑。
　　昨日下了一夜的雪，但是他依然睡在山里。他已经习惯于和大自然中的每一种天气和睦共处，这是一种只有在自然界之中才能磨练出来的生物本能。
　　事实上他曾经在山里的时候很喜欢落雪。
　　虽然冬季的时候树木枯萎，果实凋零，山中食物紧缺，但是雪却会让很多原本藏匿于山林之中难以发现的动物变得醒目，并且雪地也会留下动物的足迹，更方便他去追踪。
　　除此之外，雪会凝结成冰。而冰，则会让他的食物能够保存的更久。
　　所以他总是会在雪天的时候打到很多猎物，然后囤在他的山洞里，用冰块制造一个天然冰室，如此几番，一个冬天便过去了。
　　他的肩膀上也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落在他的虎皮之上，就好像一件洁白的披风。
　　他沉默的擦拭着他手中的剑。
　　他今天的心情并不算太好，因为他昨日去赴约评了一场并不合他心意的理。他有意想要帮铁传甲正名，他知铁传甲绝不是卖主求荣之人。
　　但铁传甲却就那么应了下来。
　　一声都不为自己辩解。
　　他没有办法带走铁传甲。
　　所以他便独自离开了那里。李寻欢也曾经对他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
　　远方忽然响起匆忙的脚步声，他转过头，但看见一个女孩自雪中跑来。
　　一个如此美丽的女孩。
　　她似是受了很严重的伤，洁白的衣裙沾染了血迹，她一边跑着一边时不时向后回望着，然后她转过头，看到了阿飞。
　　那双慌乱的眼睛瞬间被惊喜的希冀充满，她用最快的速度向阿飞跑来。
　　她再没往身后回过头。
　　她是如此坚定的跑向他。
　　阿飞安静的站着，一动不动的看着她逐渐靠近自己，看着她停在他面前，急促的喘息着。
　　“有人要伤害我。”女孩道：“少侠，救我。”
　　随着她的话，她的手已经握住了阿飞的胳膊。她的指尖是那么冰冷，那么纤长，纵然隔着衣物，阿飞依然能够感受到那份触感。
　　她再一次道：“少侠，救我。”
　　“我不是什么少侠。”阿飞沉声道。
　　女孩眨了眨眼睛，嫣然道：“那你是谁？”
　　阿飞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你说有人在追你，谁在追你？”
　　女孩眼中再次浮现出了惊恐，她咬了咬嘴唇，然后道：“是三个胖女人，为首的那个叫什么女菩萨。她们一定要逼问我一个人的下落。可是我根本从未听说过那个人。”
　　阿飞直直的盯着她，重复道：“你当真从未听过？”
　　女孩并未回避他的视线，她点了点头，忽而两串晶莹剔透的泪珠自她脸上滚落，她轻声道：“我本就只是寄住在我义姐家中，主人家来什么客人，我哪里会知道。但是她们根本不听我讲，还伤了我……”
　　她忽而咳嗽了起来，随着她的动作，她胸前的伤口处再一次流出了一些鲜血，染红了她的衣服。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知是因为疼痛，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寒冷？
　　她的眼尾微红，白皙的脸上满是湿润的眼泪，但她却是如此的美丽，如此的引人怜惜。
　　阿飞缓缓道：“我会保护你。”
　　他很少会对其他生命生出保护欲。
　　因为自然界，本就是不需要保护欲的。
　　弱肉强食，是他在山里学到的规律。
　　但是此时此刻，他看着面前的女孩，却忽然莫名产生了一种，想要保护她的冲动。
　　那女孩一愣，然后展颜一笑道：“多谢少侠。”
　　阿飞道：“我叫阿飞。”
　　女孩眨了眨眼睛，道：“那是不是人人都叫你阿飞？”
　　阿飞道：“是的。”
　　“既然这样，我不要叫你阿飞。”女孩柔声道：“我以后就叫你小飞，好不好？”
　　她的目光落在阿飞肩膀上那层厚厚的积雪，抿唇笑道：“我方才从远处过来，还以为你是个雪人。”
　　她伸出手，轻柔的将阿飞肩膀上的雪掸落干净。
　　阿飞没有讲话。
　　他只是在看着她。
　　在他的记忆里，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给他掸过雪了，自从他的母亲离开他时开始，便再也没有人为他掸过雪。
　　女孩温柔的看着他，再次道：“小飞，谢谢你。”
　　她话音未落，却又忽然咳嗽起来。她一手捂着胸口，显得很是痛苦。
　　阿飞立刻扶住她，道：“你还好吗？”
　　女孩眼睛微微一亮，但却只是虚弱道：“我受了伤……”
　　“我带你去找大夫。”阿飞道。
　　“小飞。”女孩努力一笑，她苍白的脸色并没有因为这个笑容而变得轻松，显然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她轻柔的握住阿飞的手，道：“我休息一下就会好的。我们快些离开这里，她们很快就会追来！”
　　她的脸上再次浮现出害怕的表情。
　　阿飞沉声道：“她们追来也没有关系。”
　　他有剑，他永远不会逃。
　　女孩却轻叹道：“我当然知道你不会畏惧任何人，但是我不愿意你与她们战斗，我只想你带我离开这里！”
　　她抬起那双满含泪水的眼睛，久久的凝视着阿飞，轻声道：“带我离开这里。”
　　“你不会害怕，但是我会害怕。”女孩道：“小飞，她们很厉害……我害怕你受伤。”
　　阿飞看了她许久，然后点了点头。
　　女孩终于展颜一笑，她拉起阿飞的手，拉着他一起走上了下山的路。
　　她的手很纤瘦，却很有力，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力度，明明很轻，但只有她拉住你，任何人都无法挣脱。
　　“你还没有问过我，我叫什么名字。”女孩柔声道。
　　阿飞的注意力都在被女孩握住的手中，听闻此言，他才后知后觉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仙儿。”女孩温柔道。
　　林仙儿，仙儿。
　　他第一次见到如此人如其名的人，她确实就如同天上的仙子一般。
　　他们一路走着，他也一路都在看着林仙儿。
　　林仙儿一路都没有松开他的手。
　　她喜欢他看向她的眼神，这眼神是如此的纯粹，她从未在任何男人身上看到过这样纯粹的眼神。
　　她带着笑意回过头，但是却忽而又捂着胸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痛苦的表情。
　　她再一次回过头，畏惧的看着他们来时的路，似是唯恐大欢喜女菩萨她们再追上来。
　　阿飞道：“你为何胸口受伤？她们的武功是专攻击人胸前的吗？”
　　“不错。”林仙儿道：“我真的很害怕……”
　　阿飞道：“没关系，我会保护你。”
　　无论任何人追上来都没有关系。
　　林仙儿努力笑了一下，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她轻声道：“小飞，我自然信你，只是……”
　　她的眼泪再一次流出来，道：“我真的太害怕她们了。”
　　阿飞默然。
　　他知道林仙儿心中想必并没有对他的剑法信服，而他的内心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想要向她证明的冲动。
　　他从未对任何人证明过自己的剑。
　　因为他知道，他的剑不需要证明。
　　又或者，在那些人临死之前，他们自然会得到证明。
　　用他们的生命，来证明阿飞手中的剑。
　　但是此时此刻，他却第一次有了一种冲动，想要向林仙儿展示他的剑法，想要让林仙儿信任他。
　　他竟然会这么在意一个刚认识的人，对他的印象……
　　阿飞是一个，无论想到什么，都会去做的人。
　　在大自然之中生存，最应该依靠的就是动物的本能和直觉。只要你的直觉足够精准灵敏，你就能活着。
　　所以，阿飞做事情从来不会思考太多。
　　他只信赖他的心。
　　一道剑光闪过。
　　没有人看到他是如何出剑的！
　　即使他腰间的剑只不过是一道薄薄的铁片，就在方才那一瞬，这道铁片所发出的剑光却远胜过这世间的一切名贵兵器！
　　纵然干将莫邪在手，恐怕也便是如此了。
　　而随着这道剑光闪过，下一秒，一朵落着雪的红梅自枝头飘然落下。
　　只有一朵！
　　这根梅树枝头上开着很多红梅，它们的距离是那么近，而阿飞居然能够精确无误的仅仅砍下这一朵开的最好的梅花。
　　而没有伤及其他任何的一朵红梅。
　　比释放剑气更难的，是收敛。
　　而他如此年轻，竟然已经能够将剑收放自如到这种程度！
　　任何人看到他方才的出剑，都一定会为之惊艳。
　　纵然是林仙儿，也不例外。
　　她微笑着看着他，看着他蹲下身去，自雪地上捡起那朵红梅，然后将它递到她的面前。
　　“这朵梅花，送给你。”阿飞道。
　　他的脸有些红了。
　　他的心也有些醉了。
　　他明明很久没有喝过酒，他上一次喝酒还是一周前，遇到李寻欢的时候，在李寻欢的马车上。
　　但是他现在却醉的比任何时候都要厉害。
　　“我知道小飞是最棒的。”林仙儿接过那朵花，她轻声道：“只要在你身边，我就是最安全的。”
　　阿飞凝视着她。
　　她虽然在笑，但他却能看出，她的眼底依然是惊慌的。
　　阿飞心中一凉。
　　他已然证明了自己的剑法，却依然无法赶走她眼底的恐惧。
　　她显然被吓坏了。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取下自己身上背着的一个包袱，递给林仙儿，道：“这里面是一件衣服，我听人说只要穿上它，便可刀枪不入，水火不伤。”
　　林仙儿动容道：“小飞……”
　　阿飞道：“你拿去穿吧。”
　　他的声音很动听，很真挚，只听他道：“你穿上它，就不会再害怕了。”
　　林仙儿嫣然道：“谢谢你，小飞。”
　　她伸出手抚摸着阿飞的头发，然后展颜一笑，接过了他手中的包袱。
　　她的手刚放在自己的衣带上，忽而想起了什么，面色一红，抬头看向了阿飞。
　　阿飞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他连忙转过身，道：“我不会偷看的。”
　　林仙儿微笑着看着他的背影，轻轻解开了自己的衣服。
　　她当然知道，阿飞绝对不会回头偷看的。
　　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会在这个时候回过头，她也毫不怀疑，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年轻男孩，绝对不会。
　　因为他是她见过最真诚，最纯粹的人。
　　但是倘若阿飞回一下头，便会看到，林仙儿根本没有受过任何伤。
　　她的胸前，没有半点伤痕。
　　她自然见过大欢喜女菩萨和她座下的两个徒弟，但她早已将她们送走了。她只不过告知了实情，她告诉她们，是李寻欢杀了五毒童子。
　　她是如此愉悦。
　　要杀李寻欢的人越多，她就越是愉悦。
　　而她方才的所有痛苦，害怕，无助，自然也不过是逢场作戏。她衣服上的血，也只不过是她特意伪造的而已。
　　她将金丝甲穿在自己身上，然后将披风重新披好。
　　她的笑容愈发的甜美，她真希望能够立刻看到李寻欢，她好奇李寻欢见到这金丝甲穿在她身上，会是怎样的表情。
　　她换衣服的动作很慢，阿飞便一直背过身等着。
　　阿飞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回过头。
　　所以阿飞永远不会知道，她今天骗了他。


第122章 飞刀传说17
　　他们选择了步行, 而不是马车。
　　夏初儿喜欢散步的感觉。
　　她喜欢走在不同的街道上，看着不同的风景，最重要的是, 与自己相恋的人牵着手。
　　“我以前没发现你控制欲这么强。”楚留香微笑道。
　　“我？控制？”夏初儿惊讶道：“我什么时候有控制欲了？”
　　楚留香笑而不语。
　　她顺着他的目光, 落到她拉着他的手上。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好像从离开兴云庄开始，她便一直拉着楚留香。
　　不对, 似乎自从他们见面开始, 她就没给过楚留香任何规划行程的权利。
　　一直都是她在拉着楚留香跑来跑去。
　　楚留香无奈道：“我都不知道我们究竟要去哪里。”
　　夏初儿面色一红。
　　“反正不管我去哪里，你都会陪我一起的对吗？”夏初儿道：“我只是不小心忘记了要和你解释而已，我才没有命令你。”
　　楚留香微笑着看着她。
　　她在他的目光之中逐渐心虚。
　　“好吧。”夏初儿投降道：“我喜欢牵着你的手, 我承认。但是那并不能证明我有控制欲，我当然没有任何控制欲。我甚至都从未问过你, 我们分开的这段时间你去过哪里，遇见过谁。”
　　楚留香微笑道：“但是你现在会这么讲，就证明你是在意的。”
　　夏初儿一时语塞, 她竟然无法反驳。
　　她只能愣愣的看着楚留香，看着他那双含着笑意的漆黑眼眸, 看着他微微弯起的唇角。
　　他总是这么好看，她几乎要移不开视线了。
　　但是她没有忘记他们正在争吵。
　　“所以你不远万里跑来, 就是来找我吵架的，对吗？”夏初儿瞪他道。
　　楚留香无奈苦笑。
　　夏初儿忽而轻叹道：“明明你才是……我根本没有办法, 我的情绪全都被你控制。”
　　“你明知我在意那些事，但你也从没想过回答我。”她轻声道：“楚留香, 从我们见面到现在, 你可曾有说过一句你想我？”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如果不是因为想你, 我为什么要跑来？”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快道：“谁知道呢？可能为了好玩，为了好奇。那是香帅最擅长的事情不是吗？反正这里又不是你的世界，你随时可以回去，甚至都不会错过甜儿蒸的鲈鱼。”
　　楚留香道：“我不会一个人回去的。”
　　夏初儿抬起头，专注的凝望着他，并没有言语。
　　楚留香突然有一种想要亲吻她的冲动。
　　他以为这份喜欢在见到夏初儿的时候就会得以缓解，谁知竟只会愈演愈烈。
　　他不会一个人回去。
　　他不会再一次弄丢她。
　　夏初儿的眼睛忽而变红，她轻声道：“我牵你的手，想一直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我爱你，我想和你更近一些。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不会再牵你了。”
　　她这么说着，竟然当真松开他，便一个人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楚留香心中一惊。
　　他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并没有真的想惹对方生气。
　　于是他立刻跟了上去，主动牵住了夏初儿的手。
　　夏初儿甩开他。
　　楚留香无奈道：“你一个时辰之前，还在说你永远不会和我生气。”
　　“是吗？”夏初儿咬唇道：“那很抱歉了，楚香帅，我就是这样一个喜欢出尔反尔的人。”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夏初儿冷冷道：“密码错误，请重新输入。”
　　楚留香轻叹道：“我很想你。”
　　他继续道：“我们分开以后，我没有遇到过任何其他女孩，我一直都在想你。”
　　他再一次牵住了她的手，这次她却没再挣扎。他低下头看她，竟发现她唇边噙着一抹努力掩饰也无法掩饰的笑意。
　　楚留香心中了然，苦笑道：“原来你是故意的，对吗？”
　　这是个圈套。
　　“当然。”夏初儿笑吟吟的看着他，忽而踮起脚亲了亲他，柔声道：“我当然知道你想我，你爱我。但是要听你讲出来，真不容易。”
　　她笑得像一只狡黠又得意的小兔子。
　　让一个浪子讲情话，总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也或许因为这并不简单，所以这情话才尤其动人。
　　她抬起了他们正十指紧握的手，轻快道：“方才那个问题，你想知道我心里会怎么回答吗？”
　　“怎么？”楚留香道。
　　“我喜欢牵着你的手，所以我绝对不会松开。”夏初儿认真道：“随便你怎么讲。”
　　她忽而一笑，道：“而且原来楚香帅也不是无所不知，至少有一点你说错了。”
　　楚留香好奇道：“哪一点？”
　　“你说我既然问了，就证明我还在意。但是我确实不在意。”夏初儿道：“我不会在意我们分开的这段时间你做了什么，遇到了谁，那本就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在意你究竟为什么来到这里，我不会在意你的过去和未来……我在意的只有这一刻，你是我的。”
　　她从来没有想过一直拥有楚留香。
　　他从来都不该属于任何人。
　　因为他是那么自由，他或许会为一个人，为一段感情而停留，但那终归只是一段停留。
　　但对她而言已经足够。
　　她在意的从来都不是永远，她在意的只有这一刻，在她拥有楚留香的每一分每一秒，楚留香只能是她的。
　　楚留香笑吟吟的看着她。
　　夏初儿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这近乎于宣誓一般的话语里蕴含着多么强烈的占有欲。
　　她忽而面色一红，咬唇道：“香帅，你现在是不是后悔来找我了？”
　　楚留香故意逗她道：“有一点。”
　　夏初儿一愣，轻声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楚留香道：“你觉得呢？”
　　夏初儿嫣然道：“我觉得你在骗我，你不会后悔来找我的。”
　　她的脸更红了，她莞尔道：“楚香帅，我一定不会让你后悔的，你相信我。这一定会是一次美妙的旅行。”
　　她再一次仰头亲了亲他，这次她的脸红透了，她轻声道：“我会让你很快乐，我会让你觉得，这是你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楚留香温柔道：“当然，我相信你。”
　　其实仅仅是和她待在一起，就很令人快乐了。
　　说来奇怪，明明是她先爱上自己，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总是会想着她，他的心里，脑子里总会在想她……又好像方才，他被她引导着说了很多平日从未曾说出口的话。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他很新奇的发现，这种感觉意外的，并不让他讨厌。
　　甚至于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悦。
　　倘若胡铁花知道楚留香居然也会这样心甘情愿的被一个人影响，一定会瞪起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大概还会取笑他“老臭虫你也有今天”。
　　但是感情的事总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并且夏初儿也知道这一点。她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楚留香有多爱她。
　　夏初儿很快便觉得有哪里不对。
　　似乎无论她走到哪里，都总有人会向她投来视线，并且每一次投来视线的，还都是不同的人。
　　他们还会在看到夏初儿的时候，小声地交头接耳，奔走相告。
　　而每当夏初儿转过头，他们便又会立刻转移视线，装作并没有在看她的表情，但是他们紧绷的面部肌肉却无声的出卖了他们。
　　夏初儿道：“他们跟踪的能力也太差了吧。”
　　倘若跟踪跟到了人尽皆知的程度，还算跟踪吗？
　　想要甩掉这些毫无技巧的人自然不是一件难事，但是夏初儿更好奇的是另一个问题。
　　他们为何要盯着她呢？
　　楚留香悠悠道：“找个人问问就是了。”
　　他拉着夏初儿拐进一条罕无人至的胡同，那身后跟着他们的人迟疑许久，但还是有几个人再次跟了上来。
　　可他们一进入这街道，便登时愣在了原地。
　　方才那两个人竟然凭空消失了！
　　他们明明是眼睁睁的看着夏初儿和楚留香走进这里来的，并且这分明是个死胡同，他们怎么会突然消失？
　　难道他们还会飞天遁地不成？
　　遁地自然是遁不了的，但是飞天似乎不无可能。
　　他们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金主给的赏金如此之高，所要追踪的必然绝非常人！
　　莫非，那女孩竟然有如此出神入化的轻功？
　　他们抬起头往房顶上看，但是依然一无所获。
　　这是一个死胡同。
　　他们突然想起来，一个被追踪的人，是绝对不可能会自己走入死胡同里的！这分明是一个圈套。
　　想通了这一点，他们便立刻转身就想要离开这里。
　　但是刚转过身，却见方才凭空消失的两个人，竟然就站在这条胡同唯一的出口处。
　　他们居然没有看到任何这两个人行动的身影，亦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他们当即面色一变。
　　夏初儿微笑道：“你们别紧张，我不过是想问你们几个问题，只要你们答出来，我就放你们走。”
　　他们对视一眼，一个计划忽而在心中形成。
　　“姑娘请问。”其中一个人道。
　　“你们为什么要跟踪我？”夏初儿道。
　　“因为江湖上有人发了通缉令，只要能将姑娘的行踪告诉她，便可以拿到赏金。”那人回答道。
　　夏初儿一愣，道：“通缉令？但你们怎么能确定那通缉令上的人是我？”
　　“通缉令说，她要找的是一个和小李探花结伴而行的，从兴云庄里出来的姑娘。”那人答道：“姑娘此前与李探花一起来过这条街，今日我们又目睹姑娘自兴云庄而出，固然是你了。”
　　夏初儿微微皱眉。
　　她之前只不过和李寻欢出来吃了个早餐，居然被这么多人记在心里。
　　“通缉我的那个人是谁？”夏初儿道。
　　那几个人对视一眼，然后道：“这，我们不能说。”
　　夏初儿：“……”
　　她没想到这些人居然很有职业操守。
　　但是下一秒，她便从那些人眼中的恐惧看出了他们并不是出于职业操守所以隐瞒，而是出于对那幕后之人的畏惧。
　　看来通缉她的人，绝对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夏初儿好奇道：“好吧我换一个问题，赏金有多少？”
　　“三百两。”有人回答道。
　　夏初儿长长的叹了口气。
　　她轻声道：“楚香帅，你那时在蝙蝠岛，被拍卖出多少钱来着？”
　　如果她没记错，楚留香的价格大概要比她百倍还多。
　　楚留香苦笑道：“这可不是一件适合攀比的事情。”
　　夏初儿道：“算了，你们可以走了。”
　　“多谢姑娘，多谢公子。”那几个人立刻连连鞠躬道谢道。
　　夏初儿侧开身子，让出一条通道让那几个人离开，而就在他们经过夏初儿和楚留香身边时，却突然身形飞掠，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住。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看着他们，好奇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为首的那人道：“我们方才已说了，有人出三百两银子悬赏姑娘……”
　　夏初儿打断道：“不，我是问你们现在在做什么？”
　　她淡淡道：“我明明说放你们走，你们为何偏要自投罗网呢？”
　　那几个人一愣，为首那人忽而冷笑道：“姑娘这是在说什么？现在自投罗网的只怕是姑娘才是。”
　　“是吗？你们难道看不出，你们已经被我包围了吗？”夏初儿嫣然道。
　　众人：“……”
　　究竟是谁包围谁？
　　他们突然开始怀疑这个女孩子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继续道：“那你们准备怎么把我抓回去呢？”
　　“我们自然是把你们药晕了扛回去。”那人冷笑道：“我师父的迷药，只要一针，就能让你至少睡两个时辰。”
　　“你说的迷药，是这个吗？”楚留香淡淡道。
　　那几个人这才看到，楚留香手中不知何时竟然多了几个很是眼熟的袋子，他随手将那袋子抛起又接住，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们伸手去摸自己的袖子，果然已经空空荡荡！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
　　夏初儿莞尔道：“你们不认识我，很正常。但是你们可曾听说过，盗帅踏月留香？”
　　那几个人面色一白，看向楚留香，惊声道：“你就是楚留香？”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看来这故事确实传的很快。”
　　夏初儿道：“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人尽皆知的生活。”
　　楚留香苦笑道：“有的时候，我也想试试，没人认识我，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但那已经是太久远的事情了。
　　无论他走到哪里，楚留香这个名字都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被人熟知。
　　那几个人瞪大了眼睛，正欲说些什么，但是下一秒，银光一闪，为首的那个人已经倒在地上，沉沉的昏睡了过去。
　　楚留香轻声道：“你们说的没错，你们的迷药确实很有用。”
　　其余没有睡着的人正目瞪口呆的瞪着他们，却是再也不敢随意开口了。
　　夏初儿道：“去告诉你们的老板吧，你们可以拿到三百两了。”
　　“什么？”那些人愣愣道。
　　“告诉你们的老板，我在这里等她。”夏初儿淡淡道：“你们可以走了。”
　　然后她眨了眨眼睛，忽而一笑道：“你们看我对你们多好，我明明可以直接逼你们带我去找你们的老板，但是我却还让你们去赚赏金。”
　　那几个人努力笑了一下，道：“谢谢姑娘。”
　　然后他们便立刻头也不回的往外跑去。
　　“喂！”夏初儿无奈道：“把你们的朋友抬走！他在这里睡觉会挡别人走路的。”
　　“是，姑娘。”
　　那些人连忙抬起他们正在熟睡的同伴，然后再次头也不回的跑掉。
　　可是他们这次，却没能跑远。不过才跑出几十步，忽然之间，只见一道蓝色的光从天而降，那道光是那么亮，却又那么细，仿若丝线一般，若不仔细查看，恐怕见到这根线的人，都只会以为是自己一时眼花。
　　那当然不是眼花。
　　下一秒，那些人便尽数倒在了地上，他们的咽喉处最致命的位置已然出现一道血痕。
　　一道被丝线穿透的血痕。
　　方才还在她眼前的数条生命竟瞬间消逝，就连那中了迷药昏睡过去的人，都没能躲过这一劫。
　　夏初儿心中一惊。
　　一根丝线，究竟能杀多少人？
　　随着那些人倒下，一个女人自远方走来。
　　她穿着一套蓝色的衣服，那衣服紧紧的贴在她身上，她的五官是那么明艳动人，却宛若寒冬一般冰冷。夏初儿觉得她看起来就好像电影里的美女特工一般。
　　而她做的事，却比特工还要毒辣太多。
　　她一步步的走近他们。
　　她会是谁？
　　忽而有一个声音自头顶上方响起：“她是青魔手伊哭的恋人，她叫蓝蝎子，夏姑娘你的通缉令就是她发的。”
　　夏初儿闻声抬头，但见一个扎着辫子的少女正坐在房顶上笑吟吟的看着她。
　　“是你！”夏初儿惊喜道：“我的百科全书！”
　　“百科全书？”孙小红歪头看着她，忽而一笑，拍手道：“我喜欢这个称呼！”
　　她的目光在夏初儿与楚留香之间流转，然后道：“看来你们已经重逢了。我的故事讲的是不是还不错？”
　　楚留香已然明白，这个辫子女孩便是将兴云庄盗窃案连夜传出去的姑娘，他微笑道：“多谢姑娘。”
　　“不用谢我，反正我也不是完全为了你们。”孙小红嫣然道，她忽而面色一红，不知是不是想到了某个人。
　　蓝蝎子已经越走越近。
　　孙小红又道：“夏姑娘，你们不必理会我。就当我不存在就好了。不过，你一定要小心一点。”
　　她继续道：“虽然兵器谱没有排名，但是蓝蝎子是比青魔手伊哭还要厉害的！这话可是我爷爷说的。”
　　“收到。”夏初儿道：“谢谢你。”
　　孙小红不会参与任何纷争，她只会记录下这一切，然后将这些故事讲出去。
　　江湖之中每天都在发生那么多的事情，终归是需要一个人将它们尽数记录下来的，不是吗？
　　蓝蝎子已走到他们面前。
　　她的视线先是含情脉脉的落在楚留香身上，只听她柔声道：“我要找的不是你，所以你可以活着。”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多谢姑娘好意，但是你找她，便是找我。”
　　蓝蝎子视线瞬间变得伤感，她轻声道：“真可惜，我着实不舍得杀你。”
　　下一秒，她的视线猝而变冷，看向夏初儿道：“但是你必须要死。”
　　夏初儿心中一惊。
　　她从未如此近距离的，感受过这般强烈的杀意。
　　纵然是石观音自她身后以剑抵着她时，也并未曾想要杀她，她更感兴趣的是毁掉夏初儿的脸。昔日在蝙蝠公子的巨轮之上，原随云也未曾有这般强烈的杀意，他更感兴趣的是夏初儿背后的故事和玩弄她情绪的快感。
　　但是蓝蝎子和他们都不同。
　　她什么都不要。
　　她对这世间万事万物都没有任何兴趣，她唯一想做的，只有杀死夏初儿！
　　这是如此强烈的，纯粹的杀意。
　　夏初儿的手立刻握住了剑柄。
　　她当真能够抵的住那根杀人的丝线吗？她甚至都不知道那根丝线将会从哪里发出。
　　不，她当然能够抵的住！
　　一个剑客，永远不会怀疑自己的剑。
　　此时此刻，夏初儿与蓝蝎子明明一个并没有拔剑，一个并没有出手。那剑还藏在剑鞘，那丝线还存在袖中，但其实，她们之间的对决早已开始。
　　无论是谁，一旦她的气势被对方压制，那么她便已然是半个死人了。
　　可她们却谁都没有落于下风。
　　楚留香安静的打量着两个人。
　　夏初儿沉声道：“我可以和你打，但你总要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我？”
　　蓝蝎子的眼泪猝不及防的流下来，她轻声道：“因为我要为伊哭报仇。”
　　夏初儿道：“但是杀死伊哭的是公孙摩云。”
　　蓝蝎子厉声道：“可你不该杀了公孙摩云！”
　　夏初儿一愣。
　　蓝蝎子继续道：“我要亲手为伊哭报仇，我本是要杀公孙摩云的，但是你杀了公孙摩云，我便只能杀了你！”
　　夏初儿皱眉道：“我没有杀公孙摩云。”
　　蓝蝎子道：“但是兴云庄里，人人都说，你是梅花盗。伊哭死于梅花盗之手，所以谁是梅花盗，我就杀谁！”
　　夏初儿淡淡道：“你相信吗？就算你杀了我，也会再出现新的梅花盗。”
　　蓝蝎子厉声道：“那我就杀尽每一个梅花盗！”
　　夏初儿道：“那倘若梅花盗是你呢？”
　　蓝蝎子愣道：“什么？”
　　夏初儿道：“倘若你杀了我，所有人都说你就是下一个梅花盗，你怎么办？”
　　蓝蝎子默然半晌，缓缓道：“那我就自杀！”
　　夏初儿微愣。
　　她没想到蓝蝎子想杀死梅花盗的执念竟然如此强烈，甚至于已经抛弃了理智的程度。
　　楚留香轻声道：“姑娘这般，难道不是正中了那真正梅花盗的下怀？”
　　蓝蝎子忽而大笑道：“真正梅花盗？梅花盗永远找不完，永远都会有新的梅花盗，每一个人都是梅花盗。”
　　她声泪俱下道：“我何尝不想杀死真正的梅花盗！但是他究竟什么时候才会现身？难道在他现身之前，就让我看着伊哭死掉，却什么都不做吗？”
　　“只要我杀尽每一个梅花盗。”蓝蝎子大笑道：“我总有一天会杀到真正的那位。”
　　蓝色的丝线，已然缠绕在了她的指尖。
　　夏初儿的剑也已然出鞘。
　　楚留香却突然想起了宫南燕。
　　她曾经闯入他的船，坐在他的椅子上，喝着他的酒，却还要理所当然的要求他一个月内帮神水宫找回天一神水。
　　他总是说神水宫的女孩子都是这般不讲道理。
　　但面前这个，远比神水宫要不讲道理的多。
　　楚留香忽而温柔道：“一周。”
　　蓝蝎子和夏初儿手中的动作同时一顿。
　　蓝蝎子不解的看向楚留香，缓缓道：“什么？”
　　“一周之后。”楚留香微笑道：“我会找出真正的梅花盗。”
　　“不错。”夏初儿道：“你找不到谁是梅花盗，不代表我们找不到。坦白说，我们已经有了线索。你现在若杀了我，那梅花盗可就真的再也不会被人揭穿了！”
　　蓝蝎子脸上露出犹豫的神情，终于，她猝然收回了手中的丝线。
　　“三天。”蓝蝎子道：“我要见到梅花盗。”
　　她说完之后，不能楚留香回答，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那周身仿佛能够将人凌迟致死的杀气，也随着她一起离开。
　　夏初儿缓缓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寒光一闪，剑重归鞘。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确实如你所说，这是一场美妙的旅行。”
　　夏初儿莞尔道：“当然，对于爱管闲事的楚香帅来说，怎么会有比这更美妙的旅行呢？”


第135章 飞刀传说85
　　残月。
　　子夜。
　　一道沙哑的叫声划破了宁静的天际, 那声音很奇怪，他的口音很生硬，发音也不甚清晰, 并且他的声音也远非寻常人的高度, 而是来自于空中。
　　盘旋在兴云庄的上方。
　　没有人看到那声音究竟是谁发出的。
　　那声音只会重复三个词：“李寻欢。梅花盗。经书。”
　　这三个词, 彻夜响彻。
　　一遍又一遍。
　　李寻欢。梅花盗。经书。
　　李寻欢。梅花书。经书。
　　夏初儿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
　　她似是不敢置信的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自己的脸, 而铜镜里的她, 也伸出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脸。
　　这真的是她！
　　楚留香微笑着将她的手指按下去，轻声道：“别乱动, 还没好。”
　　夏初儿乖乖的放下手，安静的等待着楚留香继续帮她易容。
　　她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陌生的人。
　　但倘若你认识她的眼睛, 你便依然可以认出她。因为其他人可不会有一双这么明亮而又漂亮的眼睛。
　　“难怪人家说楚留香千变万化。”夏初儿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轻叹道：“楚香帅，你真的是天才。”
　　楚留香微笑道：“这是蓉儿教给我的。”
　　苏蓉蓉教给他很多东西。
　　并且苏蓉蓉有放满一间舱房的人皮面具, 都是她的哥哥留给她的，如今雄娘子又已死, 苏蓉蓉便是当世易容技术最高深，技巧最精妙的人。
　　楚留香千变万化, 便是因为有苏蓉蓉。
　　但是这里没有苏蓉蓉，也没有那些精巧的面具, 所以他只能自己动手了。
　　想到苏蓉蓉，他便觉得内心有一种莫名的平静。
　　说来很奇怪, 他明明看着她们长大, 本应彼此依赖才是，现在却越来越不再需要见面。他经常会一外出, 就很久都不见她们，但不见面也并不会影响任何事情。
　　只要他知道他的三个宝贝现在生活的很好，只要他想起海面上那艘白船亮起的明灯，他的内心就会变得平静而又愉悦。
　　或许这就是家人的意义。
　　是灯塔。
　　纵然是对浪子而言，他心中也会有一个可以让他放下一切禁锢的避风港。
　　可夏初儿的灯塔又在哪里呢？
　　她的灯塔就在她眼前。
　　她的灯塔只有楚留香。
　　楚留香在哪里，她的心就在哪里。
　　夏初儿温柔的看着他，莞尔道：“香帅，你一定很想念她们。”
　　楚留香笑道：“不错。我想念甜儿烤的乳鸽了。”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声道：“如果你想吃烤乳鸽，我也可以……去买给你。”
　　楚留香正在帮她捏一个假鼻子，听闻此言，含笑看她。
　　“别这么看着我。”夏初儿脸一红，轻声道：“我不是不愿意自己做给你吃，只是……我真的不会。”
　　倘若这世间只有一个人能够让她愿意洗手作羹汤，那个人一定是楚留香。
　　但是前提是，她得先会做。
　　楚留香微笑道：“没关系，我会。我可以做给你吃。”
　　他补充道：“甜儿教过我很多菜。我想，足够我们吃一个月也不会重样的。”
　　夏初儿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拍手道：“楚留香，你一定是个天才。”
　　他当然是天才。
　　苏蓉蓉教会他易容。
　　宋甜儿教会他烧菜。
　　李红袖教会他江湖里的一切，让他在面对几倍强大于他的敌人时，也总是能取得胜利。
　　他有时候会觉得，与其说是他在照顾她们，不如说是她们在照顾他。
　　他当然是天才。他从她们身上学到很多，他学的很快，学的很好。但那并不是他可以被称之为天才的原因。
　　他是天才，是因为他总是能够欣赏到别人的优点，总是能够从别人身上发现值得学习的一切。
　　无论是在别人眼里，多么卑微而又渺小的人，在他眼中，都是同样平等的生命。
　　楚留香有很多朋友。
　　他不会在意朋友的身份，地位。他只在意他们是否善良，是否有一颗金子般的内心，是否值得结交。
　　他的朋友有走镖的镖头，有做买卖的商人，就连那街头巷尾的乞丐小秃子，也可以是楚香帅的朋友。
　　这在江湖中其他但凡有点名气的人身上，都是决然不会发生之事。
　　就好像你若要龙啸云去和乞丐小秃子结交，怕不是能要了他的命。
　　他一定会气到面色发绿，因为他认为你是在侮辱他。
　　夏初儿抿唇一笑。
　　所以她爱楚留香。
　　不是喜欢，是爱。
　　她知道，能够发现旁人的内心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特别是对于名满天下的楚香帅而言，却依然愿意去平视身边的每一个人，不论那人贫穷还是富有，也不论那人地位高贵或者低贱。
　　她知道这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情。
　　这是很多人，用尽一生也无法学会的事情。
　　但是因为这是楚留香，所以一切便顺理成章的发生了。
　　楚留香总是赢的那一个。
　　楚留香总是会做正确的事情。
　　并且他不会去吝啬自己的光芒，他会引导他身边的每一个人，让他们成为更好的人。
　　他是她的灯塔。
　　不论他是否在她身边，他都会指引她的方向，给她无穷的力量。
　　她可以因为他而勇敢。
　　夏初儿痴痴的凝视着楚留香，她眼睛里全无半点掩饰的坦诚而又炽热的爱意，在这夜色之中，烛光之下，显得更加动人。
　　楚留香只不过抬头的一瞬间，与那双漂亮而又深情的眼睛对视的那一秒，他手中的动作一顿。
　　他当然知道她如此爱他。
　　而被她爱着的感觉，是如此让人快乐。
　　他摸了摸鼻子，轻声道：“你在想什么？”
　　夏初儿回过神来，她好奇道：“我在想……这世界上当真有什么事，能是楚香帅不会的吗？”
　　楚留香悠悠道：“我也正在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
　　夏初儿：“……”
　　倘若换一个人这样回答，别人一定会认为他是一个傲慢而又自大的人，只想翻白眼并且吐槽他几句，但是楚留香这样讲，却似乎平白无故多了几分道理。
　　所以你只能瞪着眼睛看着他，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好了。”楚留香最后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然后将镜子拿到了夏初儿面前。
　　夏初儿凝视着自己的新面孔。
　　这是一张完全陌生并且平平无奇的脸，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有人关注的脸。
　　“香帅，你不可以把我做的漂亮一些吗？”夏初儿委屈道。
　　“易容最重要的就是低调。”楚留香道：“越低调，越不引人注目，才越方便你做你想做的事。”
　　“但是，这当真不会有人认出来吗？”夏初儿新奇道。
　　楚留香微笑道：“当然不会。”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莞尔道：“但是我赌李探花一定能够认出我。”
　　楚留香目光一顿，他知道夏初儿说的自然是对的，但是他却莫名不想承认这一点。
　　楚留香悠悠道：“赌注是什么？”
　　夏初儿嫣然道：“赢的那个人可以指定输的人做一件事，输的人不可以拒绝。”
　　“成交。”楚留香微笑道。
　　龙啸云面色很差。
　　他的眼睛下方有黑青，显然昨晚一宿没睡。而兴云庄内其他人也都是如此，形容憔悴，面色铁青。
　　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没有人能够被那看不见摸不着的鬼影折磨一整夜，还能够神采奕奕。
　　除了那神秘声音中的主角。
　　李寻欢。
　　他今日精神似乎不错，气色很好，脸上还带着若有似无的微笑。
　　他看着听竹轩门外的众人，淡淡一笑道：“今日听竹轩竟然这般热闹吗？”
　　田七冷冷道：“李探花莫非没听到昨晚的鬼叫？”
　　李寻欢微笑道：“自然听到了。”
　　田七冷冷道：“既然听到了，不知李兄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与阁下非亲非故，阁下还是喊我李探花吧。”李寻欢淡淡道：“至于昨晚的声音，我没有任何话想说。”
　　“那么说，李探花已经承认自己就是梅花盗了？”田七道。
　　“那鬼声还提到了经书。”心鉴和尚厉声道：“我少林失窃的经书是在听竹轩找到的，昨日那神秘声音也直指檀越与经书有关，却不知李檀越是否承认？”
　　李寻欢淡淡道：“神秘声音，你们可曾找到那声音是哪里来的？”
　　众人面色一白。
　　龙啸云道：“昨日那声音响起之后，我们便立刻前去查看。但是整个房顶之上，都没有任何人……”
　　唯一有的，只有那盘旋在漆黑夜空之中，不断重复的三个词。
　　人是绝不可能飞在空中的。
　　而他们也并未看到任何人影。
　　那究竟是谁……当真是鬼吗？
　　龙啸云道：“贤弟，你不要误会。我们只不过是因为，昨日那声音提到了你的名字，所以我们想，或许你会知道实情。”
　　李寻欢看向龙啸云，苦笑道：“大哥，这当真是误会吗？”
　　他已然听夏初儿讲过龙啸云书房的磁场密室，还有一个月前龙啸云写信给五毒童子邀请其来兴云庄的事情……
　　很多东西，他只是不愿意去想，并不代表他想不到。
　　龙啸云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
　　李寻欢道：“昨夜的声音我一无所知，我也从来不信鬼神之说，这必定是有人装神弄鬼。”
　　他继续道：“但诸位可曾想过，那鬼当真是冲我来的吗？”
　　众人面色一变。
　　李寻欢淡淡道：“你们之中一定有人知道的，我究竟是不是梅花盗。”
　　他当然不是梅花盗。
　　经书也是被人故意栽赃在听竹轩的。
　　或许在一般人的视角里，会觉得这件事堪称扑朔迷离，难以分辨小李探花与梅花盗究竟有何关系，但是在真正的梅花盗心中，他们自然知道，李寻欢是无辜的。
　　既然那鬼不是为李寻欢而来……
　　龙啸云面色一变。
　　无论那幕后之人是谁，显然对方已经看穿了他们想要诬陷李寻欢的阴谋，故而才会故弄玄虚，拿他们的秘密，以此来威胁他们。
　　不错，这是一场威胁！
　　而他们不可能会任由这个神秘的幽灵继续威胁他们，更不可能将自己的声名完全系于一个陌生的敌人身上。
　　无论那声音来自于谁，他们一定会找到这个人。
　　并且杀死这个人。
　　兴云庄闹鬼的事情传的很快。
　　这当然多亏了孙小红。
　　兴云庄之前的盗窃案，她都可以一夜之间传到金陵，如今不过是在京城内让人口耳相传，人尽皆知而已，这对她而言并无任何难度。
　　而人们对于鬼怪，灵异这样的事情总是会有莫大的兴趣，甚至有不少人都围在兴云庄周围，也想听一听那盘旋在兴云庄上方的魔鬼的声音。
　　而兴云庄今日大门紧闭。
　　直到入夜，围观的人们兴致缺缺的散去，才有人敲响了兴云庄的大门。
　　来开门的人眼圈黑青，显然已经熬了很久没有休息过。
　　他愣愣的看着来敲门的两个人。
　　这两个人外貌，衣着都极为普通。但是他们的装备却并不普通。
　　那女孩身后背着一个大箱子，那箱子上有一根管子伸出来，管子的另一头则被女孩握在手里。
　　“听说你们这里闹鬼？”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快道：“介绍一下，我家公子是专业研究超自然事件以及非三维非可视化生物的当代大师。”
　　楚留香无奈苦笑。
　　夏初儿却忽而抿住唇，当她说出“我家公子”四个字的时候，她只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甜蜜瞬间袭上心头。
　　她如此喜欢这四个字。
　　那开门的人愣愣道：“什么？”
　　夏初儿道：“简而言之，他擅长抓鬼。并且他很专业，他师从茅山，专业学习道术十三年。”
　　楚留香微笑着摇着扇子，很配合的点了点头。
　　“茅山道士？”那看门人狐疑的看着楚留香，道：“但是你甚至都没有穿道服。”
　　这个人怎么看，都不会是茅山道士。
　　“道家也可以有俗家弟子啊。”夏初儿道：“我家公子就是师从茅山的俗家弟子。”
　　这理由似乎也没有办法反驳，于是开门的人又愣愣道：“那你是谁？”
　　夏初儿：“……”
　　这还需要问吗？
　　她理所当然的回答道：“我当然是他的助手，你知道的，每一个大师身边都会有一个助手！身边没有助手的大师就像做菜不放盐的厨师一样无法让人信服。”
　　那开门的人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这不过是一对听闻兴云庄闹鬼所以想来骗钱的人，于是他立刻道：“我们不需要。”
　　眼看着他要关门，夏初儿忽然道：“你们这里的鬼可不是昨夜才出现的。”
　　“什么意思？”那人问道。
　　“我家公子说，早在三天之前，兴云庄就已经开始闹鬼了。”夏初儿肯定道：“冷香小筑，是不是一夜之间红梅凋尽？”
　　那开门的人心中一惊。
　　昨晚兴云庄上空有鬼声自然人尽皆知，但是那冷香小筑的梅花凋零一事，却一直被封锁的很好。
　　除了兴云庄内部的人，绝对不会有人知道，就连现在在兴云庄里做客的那些宾客也根本不知。
　　“你怎么知道？”他愣愣道。
　　夏初儿道：“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家公子是抓鬼大师，他当然能看到你们看不到的东西。”
　　夏初儿继续道：“我还知道，有一个叫林仙儿的女孩，她原本住在冷香小筑，但是那夜之后，她突然失踪。你猜她会不会是被鬼抓了去？”
　　那开门的人这次是彻底相信了，他愣愣道：“是鬼魂告诉你的？它抓走了林姑娘？”
　　夏初儿忍住笑，严肃道：“我家公子只道鬼魂就在兴云庄，但他却还没能和它对话，除非……你让我们进去。”
　　那开门的人立刻道：“请二位稍候，我这就去通报一下。”
　　楚留香轻笑道：“看不出你演戏的水平这么好。”
　　“熟能生巧。”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莞尔道：“但是我在我家公子面前是永远不会演戏的。”
　　楚留香无奈道：“你每时每刻都要讲情话吗？”
　　夏初儿道：“那公子喜欢听吗？”
　　她柔声道：“你喜欢听，我就讲。你不喜欢听，我就不讲。我说过我会让你快乐，所以我听你的。”
　　楚留香又想摸鼻子了。
　　他忽而一笑，用手中的扇子轻轻敲了一下夏初儿的脑袋，严肃道：“夏姑娘别忘记，你现在只是我的助手。”
　　一个助手是不该在工作时间对她的老板讲情话的。
　　不论他喜不喜欢听。
　　夏初儿伸手揉了揉自己被扇子敲到的头，咬唇道：“遵命，公子。”
　　方才去通报的那个人正在小跑着赶回来，一见他们便立刻道：“两位请随我来。”
　　“多谢。”楚留香微笑道。
　　龙啸云自然是不信鬼神之说的。此时此刻，恰在兴云庄刚传出闹鬼传闻，便立刻有人上门抓鬼，这种人只可能是两个身份。
　　第一，是来骗钱的江湖骗子。这样的人就算让他进来装模作样一番，也无所谓，无非也就是浪费些时间，给点钱就可以交代了。
　　第二 ，是策划这鬼影的幕后之人。他既然已经借幽灵之口，让他知道他们已经了解他的阴谋，那么必然会来找他，与他对峙，又或者勒索他。
　　倘若是第二种……
　　龙啸云面色一冷。
　　“这么远吗？”夏初儿道：“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没到？”
　　她原以为这个人不过是要带他们去兴云庄大堂，岂料他已经带着他们穿过大堂，又连过了两个院落，还在继续往后走。
　　她已然明白他们要去哪里了。
　　“龙四爷交代说，让带两位去书房见他。”那看门人赔笑道。
　　为何一定是书房？
　　自然是因为书房之中有密室，龙啸云显然已经猜到那鬼影的神秘声音是对他的一种警告，所以他才会以一种防备的心态来面对他们。
　　而这正是他们所需要的。
　　倘若龙啸云当真只把这当做闹鬼或者对李寻欢的诬陷，反而会令他们无法推进。而一旦他知道那鬼影是为他而来的，他就必然要掘地三尺也会把那鬼影找出来。
　　他们需要的，就是让他找出来。
　　那书房之中的磁石密室，想来又一次要得以重见天日了。
　　龙啸云始终认为：江湖之中的人，总是会带着刀剑的。
　　但是此时此刻，他的老谋深算也反而变成了无用之功。
　　因为他一定没想到，这世间还有从来不会佩戴武器的人。
　　楚留香。
　　夏初儿背着她的抓鬼装备跟在楚留香身后，许是因为昨晚神秘鬼影的缘故，兴云庄今夜灯火通明，映照的他们投在地上的影子也非常清晰。
　　但是她很快便觉得不太对。
　　一个人应该有一条影子。
　　那么他们三个人，便应该有三条影子。
　　可是此时此刻，地上多出来的一条影子，是哪里来的？
　　她立刻抬起头。
　　便看到房顶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身影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在和她四目相接的一刹那，那人脸上似乎带上了淡淡的微笑。
　　李寻欢！
　　他显然已经认出了她！
　　夏初儿眼睛一亮，看来她已经赢得了和楚留香的赌局，这当然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她环视四周，发现并没有别人注意到他们的时候，便悄悄的按下按键，打开了自己身上的箱子。
　　这个箱子的外观造型是模仿捉鬼敢死队，做成的抓鬼道具，但其实并没有任何抓鬼的能力，不过是一个特殊造型的储物箱。
　　而这个储物箱里，她正背着她的几个好朋友。
　　几只可爱的小鹦鹉。
　　鹦鹉的声音自然不可能响彻整个兴云庄，她昨晚使用的不过是被扩音后的鹦鹉录音，但是今晚，却需要一些真正的小鸟帮手了。
　　她从来都不是来抓鬼的，她是来释放更多的幽灵。
　　她按下按键，那箱子自动打开，几只小鸟重获自由，纷纷飞向了天空。
　　房顶上的身影一闪，李寻欢已然消失。
　　与此同时，忽然之间，兴云庄的上方再次响起了同昨晚一样的神秘声音，生硬的口音，沙哑的音色，反复强调的三个词：李寻欢。梅花盗。经书。
　　甚至于比昨夜更加嘈杂，更加繁复。
　　盘旋在兴云庄的上空。
　　他们终于来到了龙啸云的书房门前，那看门人弯腰道：“公子请。”
　　书房大门被推开。
　　“大师请坐。”龙啸云坐在书桌后，朗声道。
　　“多谢龙四爷。”
　　楚留香微笑着走进去，并未过多客套，便坐在了龙啸云对面的椅子上。
　　夏初儿只是安静的站在楚留香身后，尽心尽责的扮演一个专业的助手，但是她低垂的眼睛却在悄无声息的观察着这间书房里的一切。
　　她已然发现，龙啸云的手已经放在那密室开关之上。


第124章 飞刀传说19
　　“公子已经听说……”龙啸云道。
　　“不错。”楚留香道：“并且在下已然知晓, 那鬼究竟是何人。”
　　“哦？”龙啸云朗声道：“愿闻其详。”
　　楚留香微笑道：“一个月前，极乐峒主接了阁下的信件，来到兴云庄。若在下没猜错, 阁下便是为了极乐峒主手中的毒酒与毒虫, 来杀死阔别已久的小李飞刀李寻欢。”
　　龙啸云面色一变, 冷声道：“李寻欢乃是我八拜之交的弟弟，阁下何故如此污蔑在下？”
　　楚留香微笑道：“是不是污蔑, 龙四爷心中清楚。更何况, 这些事情，本就不止龙四爷一个人知道。”
　　他这话暗示性极强。
　　龙啸云一愣，然后道：“是林仙儿告诉你的？”
　　他只当是自己在追问楚留香, 却不曾想反而暴露了自己。
　　楚留香笑而不语。
　　这姿态仿若默认一般。
　　龙啸云在心中思索，那日冷香小筑毒杀李寻欢失败之后, 林仙儿便离开了兴云庄。他只以为是因为林仙儿怕李寻欢寻仇，故而不敢再住在冷香小筑，才跑去了她城外的安全屋。
　　他自然知道林仙儿安全屋的位置。
　　所以他也从未担心过林仙儿的去向, 他知道，只要他想找林仙儿, 他便能找到的。
　　但是现在他却突然感到全身一冷。
　　他写信给五毒童子之事，除了他与林仙儿, 以及五毒童子三个人之外，便再也无人知晓。
　　然而此时此刻, 五毒童子已死，自己也从未透露过任何事情, 却莫名出现了一个知晓一切的人。
　　一定是林仙儿！
　　并且面前的人并未否认, 只是摇着扇子，微笑的看着他。
　　龙啸云面色铁青。
　　他已然明白, 林仙儿必然是因为他们的计划屡次失败，而又担心自己败露，便想要找人来杀掉他。
　　就好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游龙生，赵正义，伊哭，公孙摩云……哪一个不是被她用过就杀？
　　而现在，终于轮到了他。
　　龙啸云脸上不自觉的挂上了一丝冷笑，他继续道：“不知阁下还知道些什么？”
　　“我还知道……”楚留香微笑道：“少林寺失窃的经书，也是阁下计谋的一环，阁下想必已然阅读过，却不知阁下的少林铁拳，练到了第几层？”
　　他的目光淡淡的落在龙啸云放在密室开关的手上，轻声道：“阁下为何还不打开那间密室？在下还想领教一下龙四爷不用刀剑的拳脚功夫呢。”
　　龙啸云面色一白，手已然离开了开关。
　　当自己的计划被人戳破，这计划还有任何执行的必要吗？
　　他一动不动的盯着楚留香，忽而朗声笑道：“不知阁下究竟为何人？”
　　楚留香淡淡道：“在下已然说过，我不过是一个抓鬼人。”
　　抓的是鬼，还是梅花盗呢？
　　又或者，这两者本也没有什么区别。
　　同样虚无缥缈，同样神秘莫测，同样只会在深夜出现，暗地里做着一些害人之事。
　　没有人会承认自己是鬼。
　　也没有人会承认自己是梅花盗。
　　龙啸云道：“这么说，昨夜兴云庄的鬼影，亦是阁下所为了？”
　　“不错。”楚留香目光闪动，轻声道：“昨晚那鬼影所说的内容，自然可以往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延伸。既可以用来指认李寻欢是梅花盗，也可以为李寻欢撇清干系，至于怎么发展，便看龙四爷的诚意了。”
　　龙啸云一愣，然后道：“我以为你是为林仙儿来杀我的。”
　　楚留香微笑道：“良禽择木而栖，龙四爷应该是理解的。”
　　“原来是同路人。”龙啸云朗声笑道：“阁下的玩笑开的可太大了，阁下可知，在下昨晚为那鬼影一宿未睡。”
　　楚留香道：“所以我便立刻来见龙四爷了。”
　　“说吧。”龙啸云面色猝然变冷，道：“你要什么？”
　　见对方已经上钩，夏初儿脸上的笑愈来愈灿烂了。
　　楚留香轻轻抬了一下手，夏初儿立刻从她的箱子里拿出一本册子，然后交给了龙啸云。
　　龙啸云不明所以的翻开。
　　他的脸色越来越低沉。
　　但见这册子上记录的全是当世的奇珍异宝，翡翠珠宝，珍贵药石……整本册子加起来，堪称价值连城。
　　龙啸云讪讪笑道：“阁下这是何意？在下万万付不起这么贵的封口费。”
　　楚留香淡淡道：“兴云庄乃是上任户部尚书的家宅，自然藏宝丰厚，在下所提需求，自然合情合理。”
　　龙啸云嘴边的笑已经淡去了。
　　兴云庄是否有藏宝，与他全无半点关系。李寻欢临走之时将所有家财，房产都尽数留给了林诗音，而绝非留给他。
　　他自然无权处置林诗音的东西。
　　而且，就算他有权处置，他也绝对不会给这样一个空口白牙跑来勒索他的人。
　　既然谈不拢，索性便不再谈，反正他已然知道了对方的底牌。
　　这么想着，龙啸云的笑意便再次浮上面庞，他朗声道：“阁下说的不错！兴云庄自有藏宝无数，阁下这本册子上所书的要求，在下必然一一满足。”
　　楚留香微笑道：“那就多谢龙四爷了。”
　　龙啸云将书桌上的玉如意交给了楚留香，道：“既然我们已经谈拢，不如我们互相都拿出一些诚意。”
　　“这枚玉如意，乃是当今圣上御赐给小李探花的，他一直都摆在这书桌之上，纵然他已经走了十年，在下也从未移动过此物。”龙啸云笑道：“如今，它是阁下的了。”
　　楚留香随意的把玩着那枚玉如意，轻声道：“这玉如意通体洁白剔透，着实是一件宝物。”
　　龙啸云道：“既然如此，作为交换，不知阁下可否告知在下一个问题？”
　　楚留香微笑道：“龙四爷请问。”
　　龙啸云道：“昨晚的鬼影，究竟是为什么？”
　　“那鬼影，不过是一个人而已。”楚留香微笑道：“阁下早就知道的不是吗？不过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但是我昨日并未见到任何人。”龙啸云道。
　　楚留香淡淡道：“那不过是因为，那个人轻功极高而已，故而阁下才追不到。”
　　龙啸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何止是追不到，他根本连那个人的衣袖都看不到。
　　他勉强一笑，道：“原来如此。这确实是极高的轻功。”
　　站在楚留香身后旁听一切的夏初儿只是把自己的头越垂越低，因为她在努力憋笑。
　　只要看到龙啸云现在被这般高超轻功吓到目瞪口呆的表情，她就忍不住想要笑出声。
　　那当然是极高的轻功。
　　因为楚留香口中的那个人本就不存在。
　　一个不存在的人，他无论有着怎样惊艳他人的特质都是理所当然的。
　　但下一秒，龙啸云又面色一变。
　　他讪讪笑道：“所以这件事，除了我们此刻在场的三个人之外，还有另外的知情者？”
　　楚留香微笑道：“阁下不必担心。那人此刻就在兴云庄之中，他是我最忠实的仆人，只要我不让他开口，阁下的秘密一定无人知晓。”
　　“这么说，除了我们三人与这位仆人，便再无他人知道这件事？”龙啸云问道。
　　楚留香微笑道：“不错。”
　　“阁下方才说，这位仆人，他就在兴云庄之中？”龙啸云目光闪动，继续追问道。
　　“正是。”楚留香微笑道：“倘若在下今晚并未与阁下谈拢，还要利用他在今夜继续大闹兴云庄的，方才他的声音已然出现了，就在在下来见龙四爷之前，龙四爷应该已有听闻？”
　　“在下自然听闻。”龙啸云紧紧的盯着楚留香，忽而朗声笑道：“但既然我们已经谈拢，不知阁下可否告诉在下，这位朋友的位置？”
　　楚留香凝视着他，笑而不语，似是在思考。
　　龙啸云继续道：“在下并无他意，只不过是仰慕这位朋友的高深轻功，想要有幸得以一见而已。更何况，你我二人已是朋友，那么阁下的这位尊仆，自然也是我龙啸云的……朋友！”
　　龙啸云这话说到最后，才幡然醒悟他在自降身份。
　　这对于旁人而言并不算什么，但对于向来把面子看的比天大的龙啸云来说，如今一时口不择言竟然把自己与楚留香的仆人作比，这让他的脸瞬间开始发烫。
　　但是他还是把最后那两个字说了出来，毕竟对于现在而言，只有得到那个神秘人的位置，才是最重要的事。
　　反正此刻在屋子里的来要挟他的这两个人，以及他们的神秘朋友，半个时辰之后便可以尽数变成死人。
　　他纵然自降身份，又有谁能听到呢？
　　死人自然是听不到的。
　　他得意洋洋的想。
　　楚留香微笑道：“既然龙四爷如此盛情，在下似乎也该拿出些诚意。”
　　龙啸云面色一喜，道：“阁下请讲。”
　　楚留香微笑道：“在下的那位仆人，他就藏在兴云庄的四号柴房里，阁下只要到了哪里，便能够见到他了。”
　　龙啸云当即站起了身。
　　他此刻看起来红光满面，眼睛也炯炯有神，之前被这鬼影折磨到面色憔悴的龙啸云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龙啸云，简直好像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一般。
　　“阁下果然够朋友！”龙啸云倒了两杯酒，大声道：“我敬阁下一杯！”
　　楚留香注意到龙啸云倒完他自己那杯酒之后，是先将酒壶的盖子转了九十度，才倒了楚留香面前的那杯酒。
　　楚留香唇边的笑意更深。
　　如此敷衍的下毒手段。
　　龙啸云给楚留香倒完之后，又给夏初儿也倒了一杯，然后道：“阁下身边的这位姑娘，也请喝一杯吧。”
　　他当然不会留下任何活口。
　　夏初儿看着他，眨了眨眼睛，道：“凭什么你让我喝我就喝？”
　　龙啸云一时语塞，讪讪笑道：“姑娘既是我朋友的朋友，那么就是我的朋友。我敬朋友一杯酒，也是理所当然，不是吗？”
　　“谁说我是他的朋友？”夏初儿道：“我只是他的助手而已。我可不像龙四爷这样爱乱攀朋友关系。”
　　龙啸云脸上的笑容一僵。
　　楚留香却只是轻轻摇着扇子，笑而不语。
　　龙啸云只得赔笑道：“那不知在下，该如何才能请姑娘喝杯酒呢？”
　　女孩冷冷道：“你不管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我都不会喝你的酒的！”
　　龙啸云面色一沉。
　　下一秒，却又听女孩嫣然道：“我只听我家公子的话！我家公子让我喝，我就喝。”
　　龙啸云只得再次看向楚留香。
　　楚留香淡淡一笑，接过那杯酒递给了夏初儿，轻声道：“不要浪费龙四爷的好意。”
　　“是，公子。”夏初儿立刻接过了那杯酒。
　　龙啸云长长的松了口气，他立刻端起自己的那杯酒，朗声道：“今日得以结交到阁下这样的朋友，是在下的荣幸。我敬二位一杯！”
　　他将那杯酒一饮而尽，看到面前的两个人也将各自手中的酒倒入口中，紧接着，便尽数晕倒在地。
　　龙啸云唇边的笑意更盛。
　　他蹲下身，自楚留香手中将那枚玉如意拿回来，然后轻轻吹了吹那玉如意跌落在地上粘上的灰尘之后，便将它重新摆在了桌子上。
　　没有人能够要挟他！
　　林仙儿不能。
　　林仙儿派来杀他的人，自然也不能。
　　他没再在书房久留，便立刻起身快步走出去。
　　他要尽快杀掉那个神秘人，以免夜长梦多。
　　他会让一切结束于今晚，让他的秘密也永远埋葬于今晚。
　　待明天天一亮，兴云庄的鬼影将不再是威胁，而是一场预言。
　　李寻欢，将会是梅花盗。
　　四号柴房。
　　龙啸云和心鉴捧着蜡烛，推开了门。
　　柴房里空空荡荡的，触目所及，除了堆满的柴火，还有一些还未来得及砍制的木料之外，便在无任何东西。
　　亦没有任何人。
　　“当真是这里？”心鉴皱眉道：“那个人会不会是在骗你？”
　　因为那鬼影的话语之中，还提到了经书。故而心鉴对此事也极为上心，唯恐自己监守自盗的事情被人知晓，所以在听到龙啸云转述之后，便立刻随他一起来了柴房。
　　龙啸云皱眉道：“不可能，他不会骗我。”
　　那不过是一个唯利是图，见钱眼开的小人而已，怎么可能会说谎呢？
　　想起来那人提供的那一本价值连城的宝物册，龙啸云就想要发笑。
　　林仙儿竟然选了这样一个人来杀他。
　　看来最善于玩弄男人的武林第一美人，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心鉴皱眉道：“那莫非，那人藏在这些柴火之后？”
　　柴房里最不缺的就是柴火。
　　这些柴火堆满了半个屋子，还有不少角落，倘若在柴火后面藏个人，自然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
　　龙啸云的内力已然凝聚在他的手上，随时做好迎战准备，他沉声道：“我们去看看。”
　　就在这一秒，却只听身后吱呀一声，这声音在这漆黑而又幽静的此刻是如此的恐怖，两个人立刻转过身，但见是那柴房的房门，在没有任何人操作的情况下，竟然自己关上了！
　　幽幽的，慢吞吞的，就在他们眼皮底下，自动关了起来。
　　倘若不是这件事就确确实实发生在他们面前，他们一定不会相信。
　　世上竟真有这般诡异的事情！
　　龙啸云只觉得自己的腿仿佛灌了铅一般，他愣愣的看着那个自行关闭的房门，竟然忘记了移动。
　　莫名一阵阴风吹过，他脖子后一凉，手上的蜡烛忽然熄灭！
　　整个柴房，瞬间陷入黑暗。
　　与此同时，竟从四面八方突然响起无数的声音，都同昨日那鬼影的声音一般，音色嘶哑，口音生硬，并且他们是同时响起，仿佛念着某个神秘的咒语一般，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李寻欢。梅花盗。经书。
　　“什么人！”龙啸云大声道。
　　没有人回答他。
　　不，应该说，回答他的只有四面八方环绕着他，重重响起的这些鬼魂的低鸣！
　　心鉴大声道：“你不是说这里只有一个人吗？”
　　龙啸云微愣。
　　一个人，可以同时发出几声声音？
　　自然只有一种声音。
　　没有人能同时说出两个字。
　　但是此时此刻，环绕着他们的，却绝非只有一种声音！这些声音此起彼伏，飘渺不定，极其古怪！
　　龙啸云冷冷道：“不管这柴房里有几个人，他们今晚都一定离不开这里。”
　　不管这柴房里有几个人……
　　但那真的是人吗？
　　还是说，那是真的鬼？
　　心鉴已然将身上背的棍子紧紧的握在了手中。
　　少林棍法，当世无双。
　　他们二人一言不发，就连呼吸都放到最低，只为了能够准确的找到那些声音发出的位置，只为了能抓到那个神秘人。
　　但是柴房之外，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夏初儿刚把她方才用来关门的鱼线收好，便看到楚留香已经将兴云庄的各位全部聚集在了这间柴房门口。
　　她随手撕下自己面上的伪装，然后跑去楚留香面前，嫣然道：“香帅，我们给他找了这么多观众，龙四爷一定会很感谢我们的。”
　　做戏自然需要观众。
　　像龙啸云这般杰出的演员，自然也会需要更多的观众。
　　楚留香轻声道：“现在有谁在里面？”
　　“龙啸云和那心鉴和尚。”夏初儿道：“与我们猜测的一样。”
　　并没有什么第三人，少林寺的经书终究是少林弟子监守自盗。
　　楚留香轻声道：“大师。”
　　夏初儿这才看到，楚留香身边还站着一个身穿少林袈裟的和尚，这个和尚显然已经上了年纪，看装束，也是少林寺之中仅次于掌门人的人物，而此刻，他正静静的看着那间柴房。
　　夏初儿面色一红，她方才眼睛里只有楚留香，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有别人。
　　她连忙道：“大师。”
　　心眉回过头来，微笑道：“多谢姑娘，多谢香帅，替少林找到了盗经之人。”
　　楚留香微笑道：“其实大师心中早有怀疑不是吗？”
　　“欸？”夏初儿不解的仰头看向楚留香。
　　楚留香拉住她的手，依然看着心眉，轻声道：“心鉴在少林高僧之中位列第七，并且他是带艺投师，精通药理与毒理，纵然投了少林，在少林之中也依然专攻医术，而并非看管藏经阁。”
　　楚留香缓缓道：“大师此次特来查少林经书失窃一事，明明有藏经阁工作的直接责任弟子，或者负责藏经阁的弟子，大师却并没有选择。而是偏要带心鉴前来，便是因为，大师早已对其心生怀疑。”
　　心眉长长的叹了口气，微笑道：“楚香帅果然是楚香帅，天下间没有任何事情瞒得过香帅。”
　　夏初儿也被惊呆了，她好奇道：“香帅，你是怎么知道心鉴大师半路出家，还有精通毒理呢？”
　　她之前怎么从未曾听楚留香说过呢？
　　楚留香微笑道：“方才龙啸云在酒里下的毒，那种毒乃是嵩山特有的草药制成的。只可能来自于少林子弟。而一个佛门弟子，怎么会随身携带毒药？自然证明心鉴大师乃是半路出家，带艺投师。”
　　“但是那杯毒酒，你明明拿到手便悄悄倒掉了不是吗？”夏初儿不敢置信道：“你只不过看了一眼，你就可以知道那毒酒的原料来自嵩山？”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微笑道：“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这算不上是一件简单的事。
　　甚至于说，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但是他相信，夏初儿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学生。
　　夏初儿只是愣愣的看着他，忽而展颜一笑，踮起脚来亲了他一下。
　　楚留香一惊，立刻道：“你这是做什么？”
　　此时此刻，这里聚集了这么多人，他虽然是浪子，但并不是一个习惯当众与旁人亲密的人。
　　他也从未曾想过，面前的女孩居然如此大胆。
　　但是惊吓之余，心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悦。
　　他只觉得女孩的坦诚和真挚是如此可爱。
　　夏初儿嫣然道：“因为我发现我男朋友是全世界最帅最聪明的人。”
　　楚留香淡淡一笑，道：“你才发现？”
　　夏初儿面色一红，轻声道：“我一直都知道。但是即使我知道，我还是会不断的被你惊艳，然后重新爱上你。”
　　一次又一次爱上他。
　　一次比一次炽热。
　　楚留香温柔的看着她，微笑道：“我的荣幸。”
　　恰在这时，那原本紧闭的柴房门突然被打开。只见龙啸云和心鉴两个人看起来都是一派狼藉，就连头发都乱糟糟的。
　　而在他们面前，却忽而有几只可爱的小鹦鹉自那柴房的房顶之上飘然落下，夏初儿伸出手，它们便落在了夏初儿手中，肩上，还在大声的喊着：“李寻欢。梅花盗。经书。”
　　鹦鹉其实一直都在柴房外。
　　夏初儿怎么可能会让小动物替她去冒险呢？
　　那柴房之中的，不过只是录音而已。柴房内与柴房外，交相响起，飘渺不定，足以将柴房之中的两个人折磨到几近崩溃。
　　夏初儿和楚留香已然撕下了之前易容的面具，所以她看着龙啸云，嫣然道：“龙四爷，不知你与我家公子的这几只宠物玩的开心吗？”
　　我家公子……
　　龙啸云当即瞪大了眼睛，大声道：“原来是你！”


第125章 飞刀传说20
　　心鉴看到心眉的一瞬间, 便已然明白了过来。
　　所谓的鬼影，不过是一个诱饵。
　　而谁咬了这个饵，便是自己承认了自己才是那幕后之人。
　　只可惜, 他们明白的太晚。
　　横竖少林寺是已经回不去了, 他和龙啸云对视一眼, 然后他忽而扔掉了手中的棍子，一手按住龙啸云的肩膀, 一手便扣住了他脖子上的脉门。
　　“放我们走。”心鉴大声道。
　　“阿弥陀佛。”心眉闭上眼睛, 他缓缓的拨动着手中的那一串佛珠，痛心道：“心鉴，你为何……”
　　“我入少林寺已经十年！”心鉴大声道：“纵然我是带艺投师, 你们少林可曾当我是自家人？连一个看管藏经阁的小僧，也能将我拒之门外！”
　　他忽而从怀中取出了数本经书, 夏初儿定睛一看，只见那上面写着易筋经，洗髓经, 罗汉阵……原来少林失窃的秘籍远远不止一本少林铁拳。
　　“这些经书！”心鉴大声道：“你们不让我看，我偏要看。”
　　他将那些经书往天上一扬, 经书的书页在空中散开，洋洋洒洒的落了满地。
　　旁观的众人, 自然早就久闻少林秘籍的声名，早在心鉴取出那些经书之时, 便已经蠢蠢欲动，想要得幸观之。如今见到那书页落地, 有几个人当即便往前半步, 想要去捡起来。
　　但是下一秒，他们又生生的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看向心眉。
　　心眉脸色铁青。
　　落在地上的，究竟是少林的经书，还是少林的尊严？
　　心鉴挟持着龙啸云，一步步往人群外走去，心眉却迟迟不发话，而这终归是少林寺自己的事情，故而众人也并未多言，只是沉默的给他们二人让开了路。
　　心眉始终闭着眼睛，摩挲着佛珠。
　　就在心鉴挟龙啸云即将路过他的那一刻，忽然只见一道棕色的光闪过，外加一声闷响，竟然是心眉手中的那串佛珠突然击了出去，正重心鉴的眉心！
　　少林功夫内力颇深，夏初儿之前便早已见识过少林铁拳隔着皮肉就能将骨头打到粉碎的威力。
　　而心眉大师又是少林寺的护法大师，其功力之深厚自然不可与其他少林弟子同日而语。这一击直中心鉴的阳白穴，心鉴当即便咽了气，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心眉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双手合十，轻声道：“阿弥陀佛。”
　　龙啸云也已然被吓到，方才那佛珠就擦着他的鬓角飞过，他从未距离死亡如此接近过。
　　他被心鉴临死前倒地的力度所连带一起跌倒在地上，此刻他才连忙爬起来，便要往外跑。
　　然后他却突然愣住了。
　　他透过人群，远远的看到一个人，一个他这辈子最恨，亦是最对不起的人。
　　人群外响起一个声音。
　　“你哪里都不需要去。”
　　那声音是如此的悲伤，无奈，如此难过，每一个听到这声音的人，都不禁心中一颤。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一个人孤身站在人群之外，站在白雪之中。他的眼底是那么忧郁，他只是安静的透过人群，和龙啸云对视着。
　　“你哪里都不需要去，大哥。”李寻欢缓缓道：“这是你的家。要走，也应该是我走。”
　　龙啸云静静的看着他。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但龙四爷他是梅花盗啊！”
　　李寻欢断然道：“他不是梅花盗。”
　　“李檀越……”心眉皱眉道。
　　李寻欢行礼道：“大师，我与龙四爷，不过是一些误会而已。心鉴大师的事乃是少林家事，我们并未多言。也请大师将心比心，让我与大哥有解开误会的机会。”
　　心眉眉头舒展开来，沉声道：“李檀越慈悲心肠，老衲佩服。”
　　龙啸云静静的看着李寻欢，忽而自嘲一笑，仰天道：“没想到到了最后，竟然还要你来救我。”
　　李寻欢轻声道：“大哥……”
　　龙啸云道：“李寻欢，你为什么要回来？”
　　李寻欢苦笑道：“是大哥你放出梅花盗的消息，我才回来的，你不记得了吗？”
　　他本想永远定居关外。
　　他本已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半步，绝不会打扰他们的生活。
　　龙啸云看着他，冷冷道：“李寻欢，你为什么要活着？”
　　李寻欢身子似乎晃了晃，并没有言语。
　　夏初儿咬了咬嘴唇，当即便跑到了李寻欢身边，大声道：“龙啸云你不能这么对他说话！你需要向他道歉！”
　　李寻欢却伸手拉住她，他苦笑道：“大哥，你不想再见到我，我现在就走。”
　　夏初儿回头看他，不敢置信道：“李探花……”
　　李寻欢再次道：“你可以放心，我再也不会回来。”
　　“太迟了。”龙啸云忽而大笑道：“你已经回来了，就算你现在再走，又能怎样？”
　　他的目光冷冷的扫过夏初儿，然后道：“这位姑娘既然知晓我书房的秘密，想必她已经告诉你了对吗？”
　　李寻欢默然。
　　龙啸云继续道：“那密室，我原本是为你准备的。之前死在那密室之中的人，都不过是试验品。”
　　李寻欢笑的更苦，轻声道：“我知道。”
　　龙啸云冷冷道：“但是现在，既然你已经知晓，那密室便已没有了意义。”
　　他继续道：“明晚，地点我之后会告诉你。带好你的飞刀，我们不见不散。”
　　他一字一字道：“不死不休。”
　　夏初儿一愣。
　　龙啸云说完之后，便绕过他们，径直离开。他的背影是那么孤寂，他明明身材高大，但是今晚的他看起来却如此矮小而又单薄。
　　夏初儿立刻看向李寻欢，急切道：“李探花……”
　　“我没事。”李寻欢松开了一直拉着她的手，轻声道：“你不需要为我担心。”
　　“你不应该对他这般让步。”夏初儿皱眉道。
　　龙啸云一而再再而三的害他，从最初骗他回关开始，冷香小筑的毒酒，梅花之下的毒虫，被悄悄放置在听竹轩里的经书……李寻欢不该就这样原谅这一切。
　　李寻欢苦笑道：“他是对的。”
　　他不该回来。
　　他的眼睛是那么忧郁，那么落寞。
　　“你说我不该原谅这一切，但是我不原谅，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吗？”李寻欢轻声道：“我纵然杀了他，又能改变什么？”
　　不需要明晚，他的飞刀随时可以出手。
　　早在方才龙啸云质问他你为何活着的时候，他就可以杀死龙啸云。
　　他的飞刀会证明，他为何活着。
　　但是他不能这样。
　　林诗音恨他，龙啸云恨他，龙小云也恨他……李寻欢忽而笑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变成现在这样，他亦不知道他们未来又该如何。
　　他笑了很久，然后开始咳嗽。
　　他一直在咳嗽。
　　他从未咳嗽过这么久。
　　他当然可以杀了龙啸云。他随时都可以杀了龙啸云。
　　然后呢？
　　不过是让他们之间的新仇旧恨，再添一笔，永无止尽。
　　能结束仇恨的，只有原谅。
　　原谅，离开。
　　这样，受伤的人就只有他了。龙啸云和林诗音的生活可以回归平静，一如他所期望的那样。
　　他依然在咳嗽着。
　　他的皮肤此刻过于苍白，在这白雪的映衬之下，近乎透明。
　　夏初儿静静的望着他，她忽而伸出手，紧紧的握住了李寻欢的手。
　　李寻欢微愣。
　　“他救过你。”夏初儿道：“但是你今晚也救了他。”
　　她柔声道：“你已经不欠他任何事情，所以明天晚上，答应我，你不要再对他手下留情。”
　　“我知道你不愿意加剧你们之间的仇恨，我也不在意你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你要杀他，还是要放他，你想怎样都可以，我都会支持你。”
　　夏初儿道：“但你要知道我是你的朋友，我也会关心你。”
　　李寻欢静静的看着她。
　　女孩的眼睛是那么亮，写满了急切和关心。在这寒冬的夜晚之中，她的身形微微颤抖着，却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焦急。
　　她的脸色苍白，但是她说出的话，她纯粹的感情却又是那么温暖，仿佛能驱散一切寒冷和黑暗。
　　他心中一暖。
　　鬼使神差的，他缓缓抬起手，轻轻将手覆在了女孩脸上。夏初儿的脸很凉，他轻轻的摩挲着，感受着她的皮肤在自己掌中逐渐温热。
　　夏初儿一愣。
　　她本能的想要后退半步，但是当她与李寻欢四目相对的时候，她却突然止住了自己想要后退的冲动。
　　此刻，他需要她。
　　他的眼睛告诉她，他需要她。
　　她是他的朋友，她在关心他，她必须让他知道这一点。
　　她急切道：“如果你真的当我是你的朋友，如果你的心里也有哪怕任何一点位置是留给我的，那就答应我，你要活着回来。”
　　她自然是不担心李寻欢的飞刀。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但是她担心龙啸云会继续利用李寻欢的感情逼李寻欢对他让步，她也担心龙啸云或许会有其他的阴谋诡计……毕竟她觉得一个和梅花盗合作骗李寻欢回来送死，还理所当然的指责李寻欢为什么活着的人，无论做出什么，都不会令人意外。
　　她急切道：“李寻欢，你答应我。”
　　她又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她的眼睛满含关切，她在专注的看着他。
　　她的眼睛比满天的繁星还要明亮。
　　夏初儿轻声道：“李探花，你忘记了吗？你答应过我的。在听竹轩，你答应过我，你要学会爱自己。所以别再让他用感情绑架你。”
　　她将他覆在她脸上的手缓慢却坚定的拉下来，握在手中，颤声道：“求你。”
　　李寻欢心中一动，他轻声道：“我会的。”
　　他从未在意过死亡。
　　至少这十年里。
　　倘若他真的在意死亡，他便不该日复一日的喝那么多酒。他有的时候会觉得或许他活着，就是为了痛苦。
　　但是现在，活着似乎被赋予了不同的意义。
　　他亦是别人的牵挂。
　　这种感觉很温暖，又很陌生……却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甜蜜，自心尖蔓延……
　　他握着她的手，动容的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久别重逢的朋友，又像在看一个心心相印的恋人。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追问道：“等龙啸云告诉你明晚决斗的地点，你会告诉我们的对吗？”
　　她补充道：“你知道你能够在哪里找到我们，我们就住在城西的客栈里。你会告诉我们的，对不对？”
　　她说到了——我们。
　　李寻欢如梦初醒一般后退半步，他几乎是立刻松开了夏初儿的手。
　　夏初儿一愣。
　　李寻欢勉强一笑，道：“我会告诉你们的。”
　　“不能食言。”夏初儿追问道。
　　“嗯。”李寻欢温柔道：“我一定会告诉你们。”
　　夏初儿又观察了他几秒，才似乎终于松了口气。她忽而一笑，嫣然道：“你知道吗？我今天和香帅打了一个关于你的赌，但是我想，我已经赢了。”
　　李寻欢轻声道：“什么？”
　　“你有看到我的易容，那是香帅帮我做的，他真的无所不能，对吗？”夏初儿道：“但是我们在赌你能不能认得出来我。”
　　“所以，李探花，你一定认出我了，对吗？”夏初儿莞尔道。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满含期待的看着李寻欢。
　　李寻欢淡淡一笑，然后他看了一眼站在夏初儿身后的楚留香，才轻轻摇了摇头，道：“我没有认出你。”
　　“什么？”夏初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有些不敢置信道：“但不是这样的，你那时明明对我笑了……”
　　“我没有。”李寻欢淡淡道：“天色很黑，夏姑娘大概看错了。我是在你包中的鹦鹉飞出来时，才明白那原来是你。”
　　“看错？”夏初儿愣愣的看着他，她的眼睛终于黯淡了下来，脸上的笑意也彻底消失。
　　她后退了两步，轻声道：“好吧，香帅，你赢了。”
　　没有人能认出她。
　　即使是她珍视的朋友。
　　李寻欢轻声道：“楚香帅的易容技巧巧夺天工，千变万化，在下佩服。”
　　楚留香道：“李探花过奖了。”
　　他方才一直站在原地，夏初儿满心都是对李寻欢明日安危的关切，所以自然看不清楚。但是他却看的很清。
　　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动情。
　　那只是一瞬间的心动，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而对方此刻谎称并未能够认出夏初儿的做法，也无疑在表明他会与她保持距离。
　　小李探花，果真如传闻中一般，是一位真正的君子。
　　楚留香轻声道：“夏初儿，过来。”
　　夏初儿又看了一眼李寻欢，再次确认道：“你说过你会告诉我们的，决斗地点！”
　　李寻欢微笑道：“我会的。”
　　“那，明天见。”夏初儿嫣然一笑，然后转过头，快跑几步来到了楚留香身边。
　　楚留香拉起夏初儿的手，带她一起离开。
　　此时此刻，兴云庄的人早已散去。待楚留香与夏初儿走后，便只有李寻欢一个人站在原地，房顶上却忽然传来一个女孩子含笑的声音。
　　“我刚刚很害怕，你会说你有认出她。”那声音道。
　　李寻欢闻声抬头，看到一个扎着辫子的女孩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他温柔道：“原来是你。”
　　孙小红从房顶上跳下来，轻声道：“其实你认出她了，对吗？”
　　李寻欢淡淡一笑。
　　他自然认出了她。
　　他不可能会认不出那双眼睛。
　　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他总会一眼便能够认出她。
　　但是他不能这样讲。
　　李寻欢好奇道：“你说你方才很害怕，你为何要害怕？”
　　孙小红轻叹道：“我害怕你喜欢她，但是这似乎已经发生了。”
　　李寻欢一愣，立刻道：“我没有。”
　　他皱眉道：“夏姑娘已有心上人，我与她，不过是普通朋友而已。”
　　“夏姑娘？”孙小红眨了眨眼睛，道：“你上次可不是这么喊她的。”
　　李寻欢微愣。
　　孙小红道：“你之前明明喊她初儿，你还为了她跟我生气。但是自从楚香帅回来之后，你就喊她夏姑娘了。难道你不是在避嫌？”
　　李寻欢苦笑道：“总是应该避避嫌的。”
　　“是吗？”孙小红道：“但倘若你当真心中无愧，你为何要避嫌呢？”
　　李寻欢微愣。
　　他当真心中无愧吗？
　　他是何时心动的？
　　或许那晚，听竹轩之中，当女孩温柔的看着他，柔声对他说“李寻欢，你要学会爱自己”时，他便已经在心动了。
　　没有人能够拒绝那样一双漂亮的眼睛。
　　关切而又专注的望着你。
　　但是她的目光却又仿佛能穿透你，望向你的灵魂。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一瞬间心灵的战栗。
　　但纵然心动，又能怎样呢？
　　他们之间注定了，只能是一场一瞬即逝的心动。
　　她早已心有所属，她从一开始，便不过是将他当做一个好朋友，仅此而已。
　　而他也早已不觉得自己还值得拥有任何感情。他曾经很爱过一个人，不同于对夏初儿一闪而过的喜欢，他对林诗音，是一种刻骨铭心，深入骨髓的爱。
　　然后，他带给她的只有痛苦。
　　无休无止的痛苦。
　　他不配再拥有任何感情。
　　“倘若你当真心中无愧，你又为什么要谎称没有认出她呢？”孙小红轻叹道：“她很难过，你看到了吗？”
　　李寻欢苦笑道：“我不想看到男人吃醋的样子。”
　　孙小红目光一转，幽幽道：“这么说，你想要看到女人吃醋了？”
　　李寻欢苦笑道：“她不会为我吃醋的。”
　　孙小红张了张口，却并未讲话。
　　她想问，他口中的她是谁，是夏初儿，还是林诗音？
　　夏初儿自然不会为他吃醋，自从楚留香回来之后，她一门心思都在楚留香身上，根本无暇分给其他人。而林诗音，林诗音对他只有怨恨不是吗？
　　但是倘若没有爱，又何来的恨呢？
　　她不知道。
　　孙小红默然半晌，忽然道：“那我呢？我就不能为你吃醋吗？”
　　她轻声道：“我从前只想快点让他们团聚，因为我担心她和你待太久，会爱上你。我却没想到……”
　　李寻欢淡淡一笑，道：“你还小。”
　　孙小红当即便握住了他的手，她立刻反驳道：“我不小了！”
　　李寻欢含笑看着她，下一秒，他的笑容却突然一僵，眼睛愣愣的看向她身后。
　　孙小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但见她身后站着一个人。
　　一个如此美丽，却如此忧郁的身影。
　　她披着一件洁白的狐狸皮制成的披风，她的脸色亦如同她身上的披风一样苍白。
　　李寻欢颤声道：“诗音……”
　　林诗音的眼泪瞬间流下来。
　　这样温柔的声音，喊着她的名字，似乎昨日还曾在她耳边响起，却未曾想，竟然已经阔别十年。
　　为何阔别十年，还如此熟悉？
　　“你不该回来。”林诗音缓缓道。
　　“对不起……”李寻欢轻声道。
　　他又开始咳嗽了。
　　林诗音安静的看着他，许久，才轻声道：“表哥，可否借一步说话？”
　　表哥……李寻欢心中一颤。
　　他轻声道：“好。”
　　楚留香沉默的走在前面。
　　夏初儿咬了咬嘴唇，小声道：“你生气了吗？”
　　楚留香没有讲话。
　　夏初儿快跑几步追上他，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轻声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他活下来……仅此而已。”
　　“龙啸云是一个怎样不择手段的人，香帅你自然知道。”夏初儿道：“所以我才会担心。如果他当真出了什么事，我会很难过的。”
　　楚留香沉默的看着她。
　　他当然知道夏初儿并无他意，她甚至并没有意识到那个动作有任何不对，她只以为对方需要一个朋友，而她在尽力做好这个朋友。
　　“其实他认出你了。”楚留香忽而道。
　　“欸？”夏初儿迷茫道：“那他为什么说没有？”
　　这种问题也需要说谎吗？
　　这只不过是一个赌局而已。她看不出李寻欢为什么要说谎不让她赢得这个赌局。
　　“他是在告诉我，他无意于去……”楚留香斟酌片刻，还是想不到合适的词。
　　但是夏初儿显然已经明白过来。
　　她还有些不敢相信，愣愣道：“不，等等。我们只是朋友……”
　　她的话戛然而止。
　　她沉默几秒，忽而冷冷道：“那你呢？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楚留香道：“什么？”
　　夏初儿默然半晌，再次抬起头，她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然变得湿润，她轻声道：“你也是这么想的吗？你明知道我爱你，但是你却觉得我就像一个物品，随时可以被其他人拿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楚留香道。
　　“我不需要他让给你，我本来就是你的。我爱你，你是知道的。”夏初儿道：“你不能，你也不应该这样看轻我的感情。”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对不起……”
　　他发现夏初儿总是有一种能力。
　　明明是她做错事情，但是最后却总要他来哄她。
　　并且他还无法反驳。
　　夏初儿忽而扑进他怀里，用力抱住他，轻声道：“香帅，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不会让任何人碰我，好不好？”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轻声道：“如果是一个时辰之前，我一定会立刻对你说：好。”
　　夏初儿一愣，她仰起头看他，紧张道：“现在呢？”
　　“现在……”楚留香微笑道：“我已经知道你爱我，并且只爱我。”
　　夏初儿嫣然道：“你才知道吗？”
　　楚留香悠悠道：“但是即使我知道了，我也还是要说，好。”
　　他轻轻伸手捏了捏夏初儿的脸，女孩皱着眉想要躲避，但是却反而被他按住脸用力揉了两把。
　　“很痛。”夏初儿抗议道，她将自己被蹂躏的脸从楚留香手里挣脱出来，控诉的看着他。
　　只听楚留香悠悠道：“至少，不能再让别人摸你的脸。”
　　“收到，香帅。”夏初儿莞尔道。
　　楚留香微笑着看着她，忽而道：“你赌输了，还记得吗？”
　　“当然。”夏初儿道：“你可以对我提任意一个要求。”
　　“我想吃你烤的乳鸽。”楚留香道。
　　夏初儿揉着自己被捏痛的脸，闻言一愣，然后轻叹道：“那我会愧疚的。”
　　楚留香道：“没关系，不管你烤成什么样，我都会吃掉的。”
　　夏初儿莞尔道：“我不是在对你愧疚，我是在对鸽子愧疚。它们本应该变成色香味俱全的引人喜爱的烤乳鸽，却要变成我的试验品……”
　　楚留香微笑道：“没关系，我会一步一步教你，会很好吃的。”
　　“真的吗？”夏初儿眼睛一亮，嫣然道：“那我们天一亮，就去买鸽子。”
　　楚留香轻声道：“好。”
　　今夜繁星点点，夜空是那般的美丽动人。
　　但他却突然很期待天亮。


第125章 飞刀传说21
　　冷香小筑。
　　枯萎的梅林。
　　李寻欢沉默的跟在林诗音身后, 当他发现林诗音是向着冷香小筑的方向去时，他竟忽然有些害怕。
　　他害怕林诗音看到那些枯萎的梅花。
　　他害怕林诗音难过。
　　他还记得林诗音刚来他家里的时候，她小小一只, 穿着红色的披风, 眼里噙着泪, 胆怯的站在他母亲背后望向他。
　　他那时只觉得这个妹妹真好看。
　　但是当他看到林诗音眼里的眼泪时，他忽然有了一种做哥哥的责任感, 他觉得他要照顾妹妹, 再也不能让妹妹流泪，不能让妹妹难过。
　　可事到如今，他都做了些什么？
　　林诗音在看到那片梅园之时, 没有任何的惊讶或者难过。
　　她只是平静的看着那满园枯萎的梅树。
　　这是兴云庄，这是她的家。
　　这座庄园里无论发生什么, 自然不会有任何事是她不知情的。
　　她也早已不再为一朵梅花的凋零而多愁善感。
　　“我一直在恨你。”林诗音忽然道。
　　李寻欢苦笑道：“我知道。”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恨你？”林诗音道。
　　李寻欢默然。
　　“因为你害怕听到你不想听的答案。你害怕这场，这场……”林诗音轻声道：“你害怕这场婚姻是错误的。”
　　林诗音冷冷道：“这十年，我每一天都不开心。每一天, 我都会觉得，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李寻欢笑的更苦。
　　他没有办法反驳。
　　林诗音继续道：“我总是想, 如果你回来了，我要把我的痛苦, 怨恨全部告诉你。但是现在你真的回来了，我却只希望你从未出现过。”
　　李寻欢终于开口了, 他轻声道：“小云的事，我很抱歉。”
　　“小云？”林诗音一愣, 忽而冷笑道：“你觉得你对不起的只有龙小云？”
　　李寻欢身子晃了晃, 他的眼睛里浮现出痛苦，他再次道：“对不起, 诗音……”
　　“你现在就走。”林诗音冷冷道：“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明晚之后，你就不需要再见到我了。”李寻欢苦笑道。
　　“为什么一定要明晚！”林诗音失声道，她的眼泪流下来，她再次道：“你明知道龙啸云明天一定会对你不利，你为何……”
　　“你根本就不需要去赴他的约。”林诗音道：“他也根本不配你这样……”
　　她颤声道：“无论是十年前，还是现在。”
　　她凝望着李寻欢，十年的岁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的声音似乎依稀昨日还响在耳边，但是他的脸却已然令她觉得有些陌生。
　　她记忆里的他不是这样的。
　　他永远都是温柔且浪漫的，他脸上总是带着笑意，宛若和煦的春风，他是一夜踏遍每一条街道，摘下满城鲜花的探花郎，他的学识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要丰富，她最喜欢的便是每年初雪之时，与他在这冷香小筑的梅园之中吟诗作对。
　　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他的眉眼依然温柔，却满是忧郁与痛苦。她从未见过如此深邃的痛苦……她本以为她应该会有一种报复性的快感，但是她此刻的心中却只有悲伤。
　　“李寻欢，我恨你。”林诗音冷冷道：“我要你现在就走。”
　　她说完之后，便没再久留，转身就离开了。
　　她走的很快，甚至于有点像逃。
　　李寻欢站在梅园里，他又开始咳嗽了。
　　他知道林诗音今晚为何会对他说这些话，她心中是对他有怨不错，但是她今晚所讲这些话，却绝无半点伤害他或者发泄的意思。
　　她是为了救他。
　　她故意说出那些宛如尖刀利刃一般的话语，只为能让他像十年前一般，一夜之间，抛下一切，远走异乡。
　　纵使十年过去，旧怨新仇，林诗音却依然待他温柔。
　　他的心很暖，又很痛。
　　他受之有愧。
　　他咳嗽的很用力。
　　他当然知道林诗音的好意，但是……他不想再逃了。
　　他记得那日在听竹轩时，夏初儿问过他：“难道你真的想逃一辈子？我却觉得你不是一个喜欢逃跑的人。”
　　他那时并不明白自己回来的意义。
　　也并无法回答她的问题。
　　但是此时此刻，他却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不想再逃了。
　　他当然可以逃下去，永无止尽的逃下去，永远不敢回头审视自己的过去。
　　但是逃跑，也是很累的。
　　他逃了十年，他太累了。
　　无论龙啸云明天为他准备了什么，他都不会再逃了。
　　雪又开始下了。
　　他依然站在梅园里，他仿若已经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十年前，他安静的聆听着，他发现雪落地的时候是有声音的，一种空荡，寂寞，仿佛远在天边，却又动听异常的声音。
　　而这声音被一阵脚步声打破。
　　他猝然睁开眼睛。
　　只见一个女孩子正自门外跑来，见到他的时候，她先是一惊，然后解释道：“我……我回来取东西。”
　　李寻欢看到林仙儿正紧紧牵着一个人的手，待那人跟着林仙儿走出来时，李寻欢只觉得自己仿佛被雷击一般，愣在了原地。
　　阿飞。
　　他永远不会忘记阿飞那双澄澈的眼睛。
　　阿飞见到他也是一愣，然后他惊喜道：“是你！”
　　李寻欢勉强一笑，道：“你们……”
　　两个人的姿态如此亲昵，即使在听到他的话的时候，阿飞也依然紧握着林仙儿的手，那双明亮澄澈的眼睛，浮现出了一些说不出的甜蜜和害羞。
　　李寻欢心中一沉。
　　林仙儿见状，嫣然道：“看来你们认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她忽而在阿飞脸颊上亲了一下，柔声道：“小飞，我进去取东西，你在这里等我。”
　　阿飞的脸迅速红了起来。
　　他轻声道：“好。”
　　林仙儿依然拉着他的手，含情脉脉的看着他，后退两步，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他，转过头的一瞬间，却对李寻欢微微一笑，然后像一只轻盈的小兔子一般快步跑走。
　　那是一种炫耀的笑。
　　李寻欢看向阿飞。
　　阿飞一直在看着林仙儿的背影，他的视线是那么专注，那么炽热。
　　直到林仙儿的身影已经彻底进了冷香小筑的那间木屋，阿飞才回过神来。
　　“你们……”李寻欢觉得自己的嗓子有点干，他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口，但是他还是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她被人追，我救了她。”阿飞道。
　　他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他想，他会永远记得那一天的回忆。
　　李寻欢道：“你可知她是谁？”
　　“我不在意她是谁。”阿飞毫不犹豫道：“她只是她。我知道别人对她有误会，但那都不是真的。”
　　“这些话，是她告诉你的吗？”李寻欢道。
　　“我不需要别人告诉我。”阿飞道：“我告诉过你，我本来就有一种动物的直觉，我能分的清好人还是坏人。”
　　“但即使是动物，也是有可能被骗的。”李寻欢轻声道：“她……”
　　“够了。”阿飞忽而打断他，他默然半晌，然后沉声道：“我认识你的时候，也从来没有问过你是谁。”
　　李寻欢苦笑。
　　他没有办法反驳这句话。
　　阿飞的目光忽而又变得温柔，看向他的身后。林仙儿抱着一个包袱从木屋之中跑出来，阿飞接过包袱背在身上，林仙儿甜笑着拉住了阿飞的手。
　　她看了一眼李寻欢，嫣然道：“你们说了什么？李探花可有讲我的坏话？”
　　李寻欢淡淡道：“姑娘心中无鬼，自然不怕人说。”
　　林仙儿莞尔道：“李探花真会说笑，我心中自然无鬼。小飞是知道的，对吗？”
　　她含情脉脉的看着阿飞。
　　阿飞拉住她的手，道：“东西带齐了吗？”
　　“当然。”林仙儿柔声道。
　　阿飞道：“那我们走。”
　　他再次看向李寻欢，忽而道：“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你最近还好吗？”
　　李寻欢看了一眼林仙儿，然后微笑道：“再好不过了。”
　　无非是被他身边的单纯女孩杀了几次没杀死而已，这当然不算什么重要的事。
　　林仙儿笑吟吟的看着他。
　　阿飞道：“你很好我就放心了。我也很好。希望还有机会和你一起喝酒。”
　　“会有机会的。”李寻欢淡淡道。
　　他看着阿飞拉着林仙儿的手离开，他忽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现在已经不是他想不想逃的问题了。
　　而是他已然再没有办法离开这里。
　　阿飞。
　　他看向天边，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
　　可他的黎明，又何时才会来呢？
　　“你不是说你已经不生气了吗？”夏初儿不满道：“你不可以出尔反尔。”
　　“我没有骗你，我确实没有生气。”楚留香微笑道。
　　“那你……为什么要让我……”夏初儿控诉的看着楚留香。
　　“是你说过的，你会让我快乐。”楚留香微笑道。
　　他衣衫整齐，正在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但她此刻却……
　　“我说的快乐，不包括这个。”夏初儿轻声道。
　　“是吗？”楚留香悠悠道：“如果不包括，你之前说那句话时为什么会脸红呢？”
　　夏初儿脸现在彻底红了。
　　“专注一点。”楚留香手中的扇子轻轻敲了敲女孩的腰，轻声命令道：“继续。”
　　皮肤直接接触那冰凉的折扇，让女孩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下。
　　“我不要。”夏初儿咬唇道。
　　她的脸已经红透了，她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才会跟楚留香学如何讨好他。
　　她自暴自弃的抱住楚留香的肩颈，把自己挂在楚留香身上，委屈道：“我没有力气了。”
　　“香帅，求你。”她轻声道：“抱抱我。”
　　楚留香原本还想多欺负她一会儿，但听到她低声求饶的声音，他只觉得心中一动，便低头去亲吻她，然后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轻声道：“初儿……”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
　　夏初儿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待她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高悬，她只觉得自己周身干燥而又温暖，她觉得嗓子有点干，披上衣服想要去倒水喝，然而刚一下地，便觉得双腿不自觉有些发软。
　　她面色一红。
　　楚留香正好推门走进来，见她已醒，他立刻道：“孙姑娘已经将他们二人今晚的消息传来，在京外的一座山上，路途遥远，吃过午饭之后我们就要启程了。”
　　夏初儿微愣，道：“孙姑娘？”
　　楚留香轻声道：“难道你以为，他真的会来告诉你吗？”
　　夏初儿皱眉道：“他答应过的。”
　　她不明白李寻欢为什么明明答应了她，却又要食言。她昨日甚至还反复确认过这一点。
　　楚留香轻声道：“他待你很好。”
　　夏初儿冷冷道：“没错。让我一问三不知的为他担心，当然对我很好。我再也找不到对我这么好的人了。”
　　她已经决定待她见到李寻欢一定要先骂他并且向他表达自己的不满。
　　楚留香无奈苦笑。
　　锅中的水已经沸腾，他将方才客栈送来门口的菜下进锅里。对冬天来说，没有什么比火锅更让人幸福的食物了。
　　夏初儿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楚留香不解的看向她。
　　夏初儿面色一红，道：“我们怎么去？”
　　“轻功？”楚留香微愣，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
　　雪后并不适合骑马，并且路途遥远，轻功也能够更快的到达目的地。
　　“我……”夏初儿咬唇道：“算了，没事。”
　　她走去洗漱，楚留香凝视着她略微不自然的走姿，忽而一笑，轻声道：“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抱着你。”
　　“我不需要！”夏初儿想也没想便立刻道。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将注意力移回正在冒着热气的火锅上，唇边却不自觉的带上了一抹笑意。
　　他刚把菜煮熟，夏初儿便回来了。
　　“你方才说他们约在京外的后山？”夏初儿忽而问道。
　　“不错。”楚留香道：“孙小红说今天早上，天刚亮的时候，李寻欢便已经离开了兴云庄。至于龙啸云，昨晚之后，便没有人再见到他。”
　　夏初儿不解道：“那座山有什么不同，孙姑娘可有说？”
　　楚留香摇头道：“这件事，她也觉得很奇怪。”
　　夏初儿一愣。
　　居然有连孙小红都不知道的事。
　　但是龙啸云绝对不会特意约在一座，没有任何特点的山。
　　她轻声道：“我们遇到蝙蝠公子的时候，你说过当你把自己代入对方的时候，就能够猜到对方的下一步动作。但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通龙啸云为什么要选这里。”
　　“也许有些事，只有亲眼去看看才能知道。”楚留香轻声道。
　　夏初儿一愣，当即道：“那我们现在就去。”
　　楚留香将煮好的肉夹在她碗里，淡淡道：“如果你觉得你现在的体力，可以支撑你准时以轻功飞去那里，还不会低血糖昏倒，导致李探花分心担心你的话，你可以去了。”
　　夏初儿面色一红，她立刻坐下来，乖乖的将肉放在口中。
　　她轻叹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永远保持冷静。”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轻声道：“你不需要变成任何人，你现在就很好。”
　　夏初儿抬头看他，忽而抿唇一笑，道：“我要把今天刻在日记里，楚香帅居然主动对我讲情话了。”
　　“这不是情话。”楚留香微笑道：“这是事实。”
　　他再次道：“你很好。”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他，她的脸迅速红了起来，然后她下意识的低下头，开始埋头吃肉。
　　楚留香温柔的看着她。
　　他发现她真的很可爱，总是会因为一句随意的夸奖就兴奋很久，就好像此刻，当她一连吃了很多食物之后，似乎才终于平静下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道：“香帅，具体一些。”
　　“什么？”楚留香装作不解道。
　　“你说我很好，具体一点，说我哪里好。”夏初儿眼睛亮晶晶的，期待道：“香帅，你夸夸我。”
　　楚留香微笑道：“你当然很好，比如……”
　　夏初儿的眼睛更亮了。
　　“比如你缺乏耐心，脾气暴躁，出尔反尔，说了不会生气依然突然生气，爱多管闲事，经常会用命令的语气跟我讲话，喜欢冒险到把自己陷入危险的程度……”
　　夏初儿：“……”
　　她微笑道：“非常好。多谢你，楚留香。我非常开心，这正是我想听到的。”
　　“不客气。”楚留香微笑道。
　　“很好，那我现在命令你。”夏初儿道：“再也不准离开我。”
　　楚留香微笑着看着她。
　　夏初儿嫣然道：“我知道我说过，我不会干涉你的任何自由，也不会奢求你的未来。但是你也说了，我喜欢出尔反尔和命令你，不是吗？”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你学的很快。”
　　夏初儿嫣然道：“是你给了我机会。”
　　她将最后一口肉放入口中，轻声道：“不开玩笑了，我们可以出发了。还有，香帅，谢谢你的火锅。”
　　楚留香却轻声道：“过来。”
　　夏初儿一愣，但还是快步走到他身边，但见楚留香纤长的手指轻轻挑起她的头发，不过随意卷了几下，便扎出了一个可爱的发髻，完美的拯救了她每天总是略显凌乱和敷衍的发型。
　　“你果然无所不能。”夏初儿惊叹道。
　　楚留香悠悠道：“你忘记我养大了三个小姑娘吗？绑头发这件事，我比你在行。”
　　夏初儿轻叹道：“不错。我确实很不擅长做这个。”
　　“没关系。”楚留香轻声道：“我可以教你。”
　　“我不要学！”夏初儿立刻道。
　　楚留香不解的看向她。
　　女孩脸一红，轻声道：“只要我不会绑头发，你就会一直在我身边，每天帮我绑，不是吗？所以我不要学……”
　　她忽而轻叹道：“我应该感谢我的头发，它帮我留住你。”
　　楚留香把玩着她柔软的发丝，轻声道：“好。”
　　“什么？”夏初儿一愣。
　　楚留香道：“你方才说你命令我不离开你的事，我说好。”
　　夏初儿面色一红，她下意识道：“我，那只是一个玩笑，香帅你不必在意……”
　　“你想吗？”楚留香忽然道：“你想让我一直陪着你吗？”
　　“我……”夏初儿慌乱道：“我当然想，但是我不希望给你压力，我不想变成你的负担，我只想让你快乐……”
　　“你想就够了。”楚留香探身去亲吻她，柔声道：“听到你说你想，我就快乐了。”
　　夏初儿脸彻底红了。
　　她轻叹道：“楚留香……”
　　她沉浸在这个亲吻里，双手环抱住楚留香的肩膀，轻叹道：“谢谢你，香帅。”
　　她当然知道这样一个一时心动的承诺不代表任何事情，不过是一时荷尔蒙的控制，并且正如她所说，她从来都不愿成为楚留香的任何束缚或者负担。
　　他永远都是自由的。
　　他随时可以走。事实上，倘若他真的要走，本来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拦他。
　　但是她依然很感激，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天。
　　他们到达孙小红所说的那座山时，天色将近傍晚。
　　孙小红只说了是这座山，具体什么地点，她也并不清楚。昨晚龙啸云不知所踪，李寻欢则独自在冷香小筑站了整夜。决斗的地点，是龙小云跑来告诉他的，孙小红那时在房顶观察，夜色很黑，龙小云的唇语并读不清晰。
　　说来奇怪，夏初儿刚一进入这座山，便觉得身体里似乎有一种莫名不适的生理反应。
　　有些反胃，又似乎有些头晕，还莫名的心烦气躁。
　　楚留香看出她脸色不佳，立刻道：“初儿，你怎样？”
　　“我不知道。”夏初儿轻声道，她看向楚留香，问道：“香帅你没事吗？”
　　楚留香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他担心道：“我送你下山去休息，我可以去替你找他。”
　　“我没事。”夏初儿摇摇头，拉住了楚留香的手。
　　楚留香搭上她的脉搏，确定她确实并无大碍之后，才道：“如果你感受有加重，要立刻告诉我。”
　　夏初儿莞尔道：“收到。”
　　楚留香拉着她继续往山里走，待他们靠近一处岔路口时，夏初儿突然感到自己的脑内居然闪过了一段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她曾经听见过这样的电流！
　　在龙啸云书房的密室里！
　　她瞬间明白了一切。
　　她之前在那间密室里看到那两块巨大的磁石时，就已经在好奇那磁石究竟来自于哪里。而此刻，显然这个问题已经有了答案。
　　龙啸云为何要选在这座山，便是因为他那两块磁石，就是自这座山上开采的。
　　这是一座天然矿山。
　　而正是因为如此，这座山的磁场才会很紊乱。夏初儿当即掏出了指南针，果然，指南针的指针又在飞速转动着。
　　她与系统的无线电相连接，所以她可以接收到一些正常人接收不到的信号，这也是为什么她一进山就感觉不适，而楚留香却没有任何反应。
　　“李寻欢！”她失声道。
　　小李飞刀，是金属制成的。
　　当金属在磁场之中，还会沿原来的途径飞出吗？
　　龙啸云昨日正大光明的说，那间密室已然没有了任何意义。
　　但是谁能想到，同样的手段，他竟然会用第二次，甚至于还变本加厉。
　　或许就因为没人想到，所以他才会这么理所当然把李寻欢骗来这里。
　　“我知道他们在哪里。”夏初儿脸色苍白道。
　　她拉着楚留香的手，向着电流声音最嘈杂的那条岔路口飞身掠起。
　　她的大脑被电流声吵到头痛欲裂。
　　但是她不能关掉系统，她只能忍受，她甚至不得不向着更加刺激她大脑的方向不断前进，只因为她需要靠电流声的大小来区分方向。
　　她必须找到李寻欢！


第127章 飞刀传说22
　　李寻欢到的时候, 龙啸云已经站在那里了。
　　雪还在下。
　　他今日穿了一件红到发紫的衣服，站在这白雪皑皑之中，分为显眼, 格格不入。
　　他不知站了多久, 他的衣服已然变得潮湿, 他身材高大，但此刻在这风雪之中, 是如此渺小。
　　李寻欢一步步走近他, 突然有一种回到十三年前的感觉。
　　十三年前，他在被关外三凶追杀，一人对阵二十余人, 身受重伤。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龙啸云出现了, 他武功不高，但是只要将他自卜霸那致命一击之下救出，便已足够。
　　他记得那日也是雪天。
　　龙啸云的红衣, 比地上的鲜血还要刺眼。
　　龙啸云的一柄银枪，比雪还要洁白。
　　现在, 他穿着与十三年前相似的衣服，银枪却早已不见所踪。
　　那么人呢？
　　人当真还是十三年前的人吗？
　　“我一直在等你。”龙啸云道。
　　“昨晚, 我见到诗音了。”李寻欢道。
　　龙啸云忽而自嘲一笑，他轻声道：“她一定让你今日不要来。所以呢, 你为什么不听她的话？”
　　他冷冷道：“李寻欢，你应该听她的话。”
　　李寻欢安静的看着他, 许久, 他才轻声道：“大哥，我们没有必要走到这一天。”
　　“我们有必要！”龙啸云厉声道。
　　李寻欢默然。
　　龙啸云忍不住笑出声, 他大声道：“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究竟在想什么。”
　　他边笑边道：“没错，梅花盗的消息是我放出去的。你一定已经猜到真正的梅花盗是谁了对吗？她和心鉴里应外合偷取经书，已然被心眉发现，为了脱身，她需要一个人来以梅花盗的身份背下所有的过错，而我……则需要你死掉。”
　　李寻欢苦笑道：“所以你们合作了。”
　　“不错。龙啸云悠悠道：“是我把你骗回来，是我让五毒童子来杀你，也是我把经书放进听竹轩……”
　　他大笑道：“你现在说，我们不需要走到这一步。李寻欢，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冷冷道：“难道发生了这一切，你还能喊我一声大哥吗？”
　　李寻欢默然半晌，缓缓道：“我可以。”
　　龙啸云愣愣的看着他，道：“你说什么？”
　　“我知道是你做了这一切。”李寻欢的眼中浮现出痛苦，他轻声道：“但是我不怪你。”
　　“你不怪我？”龙啸云不敢置信道：“我几次三番要杀你，你说你不怪我？”
　　李寻欢淡淡道：“我不怪你。”
　　他就站在那里。他的眼睛是那么忧郁和痛苦，却全然没有半分仇恨。不，或许是有恨的，但是他恨的却不是龙啸云，他恨的……是他自己？
　　他久久的凝视着龙啸云。
　　这样的目光，高高在上的，怜悯的，俯视的……龙啸云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大声道：“我不需要你原谅我！”
　　李寻欢痛苦的看着他。
　　龙啸云忽而笑道：“你一定以为你很仁慈，你很善良。当然，你是天之骄子，你是小李探花，你一定觉得你是个英雄，是个大慈善家？”
　　“我没有。”李寻欢痛苦道：“我从来都不是英雄。”
　　他不过是一个，一直在逃跑的，从来不敢面对自己过去的人。
　　而今天，他不想再跑下去了。
　　仅此而已。
　　“别骗自己了，李寻欢。”龙啸云道：“到了现在，你还要做戏吗？你觉得你很仁慈，你觉得所有人都应该对你感恩戴德，所有人都应该天生就受你的施舍，对不对？”
　　李寻欢道：“我从未这么想过。”
　　“但是你做的那些事，你现在看我的眼神，都在告诉我你就是这么想的！”龙啸云道。
　　李寻欢默然几秒，缓缓道：“我从未有过任何施舍的想法。”
　　他看着龙啸云，认真道：“我也从未施舍过你，是诗音选了你。”
　　龙啸云自嘲的笑了起来，他笑了很久，笑到李寻欢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已经变凉，龙啸云才停下来。
　　“是诗音选了我……”龙啸云的泪忽而流下来，他看着李寻欢，缓缓道：“你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过的吗？”
　　“诗音憎恨我，她恨我爱上她，她恨我的出现打扰了你们的生活。这几年，她一句话都不和我说。任凭我怎么做，她甚至都不会看我一眼。”龙啸云道：“我早就知道，她不爱我，她也永远不会爱上我。”
　　“只要有你在，她就永远不会爱上我。”龙啸云痛苦道：“我本应该放她自由，但是我做不到，我爱她……所以，我只有杀了你。”
　　李寻欢身子晃了晃，并没有言语。
　　“还有我的儿子……”龙啸云轻声道：“他不愿意做我的儿子，他也憎恨我，因为我的存在，令他的母亲痛苦。”
　　他停顿几秒，继续道：“小云是个好孩子。我知道他的品行不端，这么说你不会理解，但是他只是很爱他的母亲。”
　　“可是他的母亲不爱他。”龙啸云淡淡道。
　　李寻欢一愣，他当即道：“不可能。”
　　林诗音怎么会不爱龙小云？
　　倘若不爱龙小云，她又怎么会第一时间就去找楚留香索要那本失窃的怜花宝鉴，倘若不爱龙小云，又是谁将龙小云纵容到如今无法无天的地步？
　　龙啸云道：“你觉得溺爱，是爱吗？”
　　李寻欢默然。
　　他不知道爱应该是怎样的，他还没有过下一代。但是他的记忆里，他的母亲虽然温柔，却不失严厉。
　　“小云七岁之前，她很少愿意见他。”龙啸云道：“那时候小云怕黑，每到晚上都要点着灯才能入睡。有一次暴风雨，大风将蜡烛吹灭，他从梦里被惊醒，哭着喊他母亲。”
　　“我去抱他，哄他。然后他咬了我。”龙啸云缓缓的拉起他的衣袖，露出了一道陈年的伤疤。那是一个很小的牙印，来自一个稚嫩的孩童，但是那孩童咬的如此之深，纵然时隔数年，伤痕依然清晰。
　　“他说他不愿意做我的儿子，因为他的母亲恨我。我不知他是从哪里听到你的名字，但是这本就无可避免，他当然会听到你的名字……所有人都在谈论着你，无论你走去哪里，无论你离开这里多久，这里的人始终都在谈论你。”
　　十余年。
　　几千个日夜。
　　江湖不会忘记小李飞刀。
　　兴云庄不会忘记小李探花。
　　龙啸云失神道：“他说他想做你的儿子，他说如果他是你的儿子，他的母亲就会愿意抱抱他。”
　　李寻欢微愣。
　　他从来没想过，兴云庄之中，竟然是这样的生活。
　　“你说你没有施舍过我任何东西。”龙啸云面如死灰，轻声道：“但是在别人心里，甚至于在我自己心里。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施舍给我的。”
　　李寻欢眼中的痛苦愈发深邃。
　　龙啸云大笑道：“我的夫人，她爱的是你。我的儿子，他想做你的儿子。这十年，你以为你离开了，但是你就像一个鬼魂！一个永远留在兴云庄，永远留在我生活里，永远压在我头上的鬼魂！你毁了我所拥有的一切！”
　　李寻欢轻声道：“大哥……”
　　他竟完全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龙啸云已经对他恨到了这样的地步。
　　“所以，不要再说什么你原谅我之类的话。”龙啸云道：“这句话，你不配说。”
　　李寻欢默然。
　　龙啸云却又忽而一愣，然后轻声道：“可是我，我……我也不配听你说。”
　　他面露痛苦，道：“即使我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是我知道，我……我根本不配做你的朋友。”
　　李寻欢抬起头看他。
　　“可是我不明白。”龙啸云失神道：“我一直在想，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寻欢，你告诉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李寻欢苦笑道：“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的声音比龙啸云更加痛苦，他轻声道：“是我的错。”
　　龙啸云愣愣的看着他。
　　龙啸云的眼泪又一次流下，顺着他憔悴的，还冒着胡茬的脸上滑落。
　　他向来是一个注重形象的人，每天都一定要刮胡子，他从来没有这样不修边幅过。
　　“寻欢。”他颤声道：“为什么他们都恨我？我是一个坏人吗？”
　　“你不是。”李寻欢轻声道：“你只是为了保护你的家庭。”
　　他曾经放了游龙生一命，仅仅因为游龙生心中有情。
　　那么他为何不能放龙啸云？
　　“寻欢，答应我一件事。”龙啸云缓缓道：“你要好好照顾诗音。”
　　李寻欢一愣，他轻声道：“你可以自己照顾她。”
　　“她不会想要我照顾。”龙啸云道：“我知道，你已经另有心悦之人。倘若在今日之前，我一定巴不得你与她远走天涯海角，双宿双飞，永远不要回来。”
　　李寻欢默然。
　　“但是现在，”龙啸云轻声道：“我今日必然走不出这座山，我只有自私一点，我希望你留下来，替我照顾诗音。”
　　李寻欢缓缓道：“你不会走不出这座山。”
　　“我昨日已经说过，今天你我之中，必定会死一个。”龙啸云道：“你自然知道，以我的武功，不会挡得住你的飞刀。”
　　李寻欢轻声道：“我不会杀你的。”
　　“那么说，你决定被我杀了？”龙啸云冷笑道：“你以为我会信吗？”
　　“不会有人死。”李寻欢道：“我们都可以走出这座山。”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依然这么仁慈而天真。”龙啸云嘲讽道：“该说不愧是小李探花吗？”
　　李寻欢痛苦的看着他。
　　龙啸云道：“既然你不动手，我就动手了。”
　　他的掌风如电。
　　很快，很有力。
　　他原本就为了要杀死李寻欢，努力了十年。纵然没有练怜花宝鉴，但是他与林仙儿和心鉴合作，少林的功夫秘籍，藏剑山庄的剑法，公孙摩云的摩云十四式……天下武学，他尽数观之。
　　他已然不是十年前的他！
　　任何人，倘若整整十年的时间都在为杀你而努力，那么他已然是一个不可轻视之人。
　　但是远远不够……
　　想要杀死李寻欢，纵然再有几个十年，也绝无半点可能。
　　除非，是在这座山里。
　　只有借助磁场，让他的飞刀无法沿既定路线飞行，才能打破小李飞刀例不虚发的传说！
　　龙啸云的眼底闪过嗜血的快感，他迫不及待看到李寻欢飞刀脱手之后的失误，更迫不及待想要让李寻欢死在他的掌下。
　　他既把决斗地点选在这里，他便从来没有存过让李寻欢活着下山的想法。
　　活着下山的只能是他。
　　寒光一闪，李寻欢飞刀在手。
　　他的目光是如此痛苦。
　　夏初儿跑到这里的时候，恰好就是这一刻。她当即便收了声，完全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亦不敢再靠近。
　　她原本是想要快些将这座山的秘密告诉李寻欢。
　　但是此时此刻，她断然不能分散李寻欢的注意力。
　　决斗之时，绝不能有半点分神。
　　好在她与楚留香的轻功都极高，所以他们到来时，并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
　　李寻欢和龙啸云的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
　　夏初儿关掉了已经让她几欲疯掉的电流声，她只觉得全身无力，半靠在楚留香怀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不远处的两个人。
　　楚留香握住她的手，她的双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李寻欢的飞刀已然出手！
　　夏初儿立刻屏住了呼吸。
　　雪下的越来越大了。
　　鲜血染红了地上的积雪，红与白，在地上交相辉映，仿佛一副油画。
　　那鲜血，是从龙啸云的咽喉里流出的。
　　他的咽喉上，插着一把飞刀。
　　这飞刀没有任何特殊，不过是街边最寻常的铁匠铺打造出来的最寻常不过的一把飞刀而已。
　　但它出自李寻欢之手。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但是李寻欢却只是愣愣的站在原地，他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这是第一次，他的飞刀明明命中对方，却让他面露诧异。
　　他对准的绝不是龙啸云的咽喉！
　　他对准的，明明是龙啸云左边的肩膀，他只是想将这飞刀打在他肩膀上的穴位，以此来使他不能再出掌，从而结束这场无谓的争斗。
　　他从来都没想过要杀死龙啸云。
　　但是就在飞刀出手的那一瞬间，他却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力度，使得飞刀强行偏离了移动的方向。
　　倘若是旁人的刀剑，恐怕早已被这力度影响，根本无法伤龙啸云分毫。
　　但是李寻欢的刀，太快了。
　　纵然在这天然磁场之中，磁力想要使得刀片偏移总也需要一定的作用时间，可是他的刀在发出去的那一刻，就已然到了龙啸云面前！
　　所以这座山的磁场，只不过使这把飞刀些微的偏离了几寸的位置。
　　于是它正中的不再是李寻欢已经瞄准好的肩膀。
　　而是龙啸云的咽喉。
　　龙啸云，终究死在了自己的阴谋之下。
　　“李寻欢！”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女生惊喜却带着哭腔的声音。
　　他回过头，还未看清对方，便感到一个人直接扑进了他怀里，用力的抱住他。
　　鼻尖瞬间弥漫起浓郁的郁金香气息。
　　她身上的香气，像极了她的恋人。
　　“你吓坏我了。”夏初儿声音带着哭腔，急促道：“你不知道我刚刚有多害怕。”
　　她害怕龙啸云的诡计成真。
　　她害怕这座山真的会对李寻欢的飞刀产生影响。
　　她害怕会发生不好的事，就因为她没能及时看穿龙啸云的阴谋，没能及时告诉李寻欢。
　　事实上，那影响几乎是肯定的。没有金属能不被磁极吸引。
　　只不过他的刀，真的太快了。
　　李寻欢只感觉心中一暖。
　　今天的天很冷，他方才掷出飞刀的手很凉，但是他的心却很暖。
　　他似乎感受到了，自己的生命。
　　活着的感觉。
　　这是一种久违的感受，至少在过去十年，他几乎已经要彻底忘却。
　　他的手有些尴尬的举在空中，却不知该不该回抱住女孩。
　　“我没事。”他柔声道。
　　“我来的路上，想了很多说辞，关于我应该怎么骂你言而无信，明明说了会告诉我，却还要我满山找你。”夏初儿轻声道：“但是我，我现在看到你没事，我就什么责怪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她把头埋在李寻欢肩上，依然紧紧的抱着他，她的眼泪流下来，染湿了李寻欢的衣服。
　　她轻声道：“只要你没事就好。”
　　李寻欢心中一动，他的手终于还是落在了夏初儿身上，回抱住她，轻声道：“初儿……”
　　女孩自他怀里抬起头，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她的脸上还挂着眼泪，晶莹剔透。
　　他温柔的看着她，本能的伸出手想要抚去她脸上的泪水，女孩却突然自他怀里挣脱出来，后退了半步。
　　他的心中猝然感到一阵酸涩。
　　他的手停在了空中。
　　夏初儿自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然后她握住李寻欢的手，嫣然道：“李探花，你一定很疑惑你的飞刀为什么会扎到他的咽喉？”
　　李寻欢一愣，惊讶道：“你知道我对准的不是他的咽喉？”
　　“当然。”夏初儿莞尔道：“我无所不知。对不对，香帅？”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笑而不语。
　　“李探花，他约你来这座山，是因为这座山上有很多带磁性的矿石。”夏初儿道：“他书房密室里的磁石，就是自这座山上开采来的。”
　　“你的飞刀发出之后，便会受到磁极的吸引，改变运动轨迹。他原本距离你很远，所以他全然相信飞刀一定会射偏，但是显然……”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叹道：“他低估了你出刀的速度。”
　　没有人可以低估小李飞刀。
　　李寻欢道：“难怪他没有带他的银枪。”
　　“我已经问过孙姑娘。事实上，自从你出关之后，他这几年都没有用过任何金属武器。”夏初儿轻声道：“他一直在为今天做准备。”
　　李寻欢看向躺在地上的龙啸云。
　　他的血还在汩汩的往外涌出，他大睁着眼睛，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昔日的誓言还回响在耳边。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义结金兰，死生相托，生死与共。
　　他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就在方才，不久之前，龙啸云还在问他：“寻欢，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他又究竟做错了什么？
　　李寻欢久久的凝视着龙啸云的尸体，轻声道：“大哥，若有来世，不要再救我了。”
　　夏初儿心中一颤，她下意识的握住李寻欢的手。
　　李寻欢温柔的对她笑了一下，示意她不用担心。
　　夏初儿轻声道：“李探花，你要回兴云庄吗？”
　　李寻欢轻声道：“我不会回去。”
　　夏初儿微愣。
　　李寻欢缓缓道：“我答应过诗音，今天之后，我不会再让她看到我。”
　　夏初儿默然半晌，轻声道：“方才，龙啸云对你讲的话，我有听到一些……”
　　李寻欢看向她。
　　夏初儿连忙道：“我不是故意旁听的，只是我们那时候正在这附近迷路，我听的断断续续的，并不完全，也不准确。”
　　她这话说的是事实。
　　龙啸云选的地方，被数个矿洞包围，并且一定要穿过其中一个千回百转的矿洞才能到达这处深山。
　　而系统在这种磁场下能稳住它自己不要出bug就已经是万幸了，根本不可能试图借助它扫描附近的GPS地图。
　　所以她和楚留香简直要在那些矿洞里转到疯掉。
　　她同时还在忍受着脑内嘈杂电流的折磨，偶尔能听到远处似有龙啸云大声说话的声音，才在电流的间隙中听到一些。
　　李寻欢温柔道：“没关系。没什么是你不能听的。”
　　夏初儿咬了咬嘴唇，轻声道：“他方才的话不全是真的，你已经知道了，对吗？”
　　李寻欢默然。
　　龙啸云方才一直都表现出一副一心求死，又悔恨交加的样子。
　　但其实，那不过都是做戏。
　　为了让李寻欢放松对他的警惕。
　　夏初儿斟酌道：“我知道，你很在意，他说诗音的那些话。你很关心林姑娘，你想知道她究竟是如何生活的。”
　　李寻欢默然。
　　夏初儿轻声道：“龙啸云口中的林诗音，不一定就是真的林诗音。他只看到林诗音的薄情，你只记得林诗音的温柔，你们都只记得她在你们心里的样子，所以那不过是一个片面之词，任何人对她的印象，都不会是完整的她。”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她这十年很痛苦，难道你想让她继续痛苦下去吗？”夏初儿柔声道：“李探花，你不能就这样走掉。你关心她，你为什么不敢承认呢？”
　　李寻欢忽而咳嗽了起来，他咳嗽了很久，苦笑道：“可是我有什么资格关心她？”
　　诗音本就恨他。
　　她本就不愿见到他。
　　而就在方才，他又杀死了龙啸云。
　　夏初儿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去找到真正的林诗音。不是任何人心里的林诗音，是只属于她自己的林诗音。”
　　她补充道：“如果你愿意。”
　　李寻欢凝视着她，轻声道：“你已经为我做了太多了。”
　　夏初儿莞尔道：“为朋友，做多少都不算多的。而且你帮过我的更多不是吗？”
　　她脸一红，柔声道：“你救过我的命，你还帮我找到了香帅。”
　　李寻欢苦笑。
　　夏初儿轻声道：“你不想回兴云庄，没关系。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回城西的客栈，那里的房间很干净，食物也很好吃，你会喜欢的。”
　　李寻欢摇了摇头，道：“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好我要去哪里了。”
　　他不能离夏初儿太近。
　　他已然决定了这一点。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声道：“可以告诉我吗？”
　　李寻欢默然。
　　“如果你不想见我，我不会随意打扰你的。”她柔声道：“但是李探花，你总要让我知道，我该去哪里才能找到你。”
　　李寻欢一愣，无奈道：“我没有不想见你，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他当然不会不想见她。
　　他只是不能见她。
　　他轻声道：“我就在孙驼子的茶馆。”


第125章 飞刀传说35
　　李寻欢先一步离开了, 他有很多事情要做，至少，他要先去为龙啸云订一副棺材。
　　夏初儿拉着楚留香的手, 走的很慢。
　　他们今天来的时候一路上用轻功, 本就消耗了不少体力, 方才夏初儿又心惊胆战，现在安心下来才觉得很疲惫。
　　反正他们也不赶时间, 自然可以慢慢走。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冬天总是黑的很早。但是在这满山的白雪之中，却映衬的宛若白昼。
　　夏初儿忽而心中一动，轻快道：“香帅, 要不要比赛滑雪？”
　　“怎么比？”楚留香道。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山头, 道：“就从那个地方开始，然后跳下去。”
　　“可以……等等？”楚留香惊道：“跳下去？”
　　夏初儿道：“没错。”
　　“不过都是从高处到低处，哪里有不同。”她眼睛亮晶晶的, 玩笑道：“这样才够刺激，对不对？”
　　楚留香：“……”
　　他一直知道她很疯, 但是他现在觉得她似乎有点过于疯了。
　　楚留香微笑道：“你现在心情很好。”
　　“当然！”夏初儿莞尔道：“我担心了一整天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我怎么可能不心情好？”
　　“如果你心情好的时候, 就要拿你的命庆祝的话。”楚留香微笑道：“那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心情太好。”
　　“香帅……”夏初儿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楚留香悠然道：“你知道滑雪为什么叫滑雪，而不叫跳崖吗？”
　　夏初儿搂住他的胳膊, 好奇道：“但是你的轻功很好不是吗？”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只是轻功好, 我又不是会飞。”
　　“好吧。”夏初儿道：“那我们就滑雪 , 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已经赢了。”
　　“为什么？”楚留香好奇道。
　　“因为你轻功比我好。”夏初儿莞尔道。
　　楚留香很快便明白了夏初儿的意思。
　　滑雪的时候, 需要放低身体的重心，将身体的重量压在雪板上。
　　对于雪板的问题，他们找了两段平整的木板作为雪板。
　　而楚留香纵然不使用轻功时，他的身体也早已习惯了把重心放高，所以他很难在雪面上靠自己的重力滑行，他就好像飘浮在雪面上一般。
　　夏初儿嫣然道：“我是不是没有说错？”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当然，你总是对的。”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兴奋道：“香帅，你是在夸我吗？”
　　“没有下一句了。”楚留香显然已经预判了她的话，悠悠道：“我只会夸你这一次。”
　　“没关系，一次就够了！”夏初儿莞尔道：“我很开心，所以我决定帮你体验一下滑雪的感觉。”
　　“什么？”楚留香立刻明白了她要做什么，他下意识的想说不要，然而下一秒，女孩已经忽然从他身后扑上来抱住他，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肩上。
　　两个人的重量，足以让雪板在雪地之上快速的滑行着。
　　迎面的冷风夹杂着雪花，划在脸上很凉，还有一些轻微的沙沙的疼，但是这并不令人讨厌，甚至于反而更能刺激人的肾上腺素，让人变得快乐。
　　夏初儿自后方抱着楚留香的肩，兴奋的尖叫着。
　　楚留香脸上不自觉挂上了微笑，他随手折了一根树枝，忽而道：“抱紧我。”
　　“什么？”夏初儿大声道：“我听不清！”
　　她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
　　“我说——抱紧我！”楚留香大声重复道。
　　“收到！”夏初儿立刻听话的用力搂紧楚留香的肩。
　　但见楚留香忽而用他手上的树枝撑了一下地面，两个人飞速的转了一个方向，离心力让夏初儿又一次尖叫出声，搂着楚留香的胳膊也更紧了几分。
　　她发现她似乎又错了。
　　她不该认为楚留香不擅长滑雪。
　　或许楚留香确实在半个时辰前还不擅长，但是他学的太快了。
　　这个世间根本不会有任何事，是楚留香不擅长的。
　　夏初儿从未有过这么快速，这么心惊胆战，却又这么令她兴奋的滑雪经历。
　　楚留香总是能够找到最安全却最刺激的路，他会突然转弯，又会瞬间加速，她不得不把自己完完全全紧紧的贴在楚留香身上，来寻求那一点些微的安全感。
　　此时此刻，他是全世界唯一能给她安全感的人。
　　或许不止此刻，他本就是这世间唯一一个会给她安全感的人。
　　她根本无法想象，如果楚留香不在这里，如果他们真的自那艘船之后就彻底分开，她现在会有多么孤独和难过。
　　无家可归的女孩。因为楚留香在她身边，所以她就有了家。
　　没有人规定，客栈不能是家，不是吗？
　　重要的从来都不是地点，而是那个和你住在一起的人。
　　她满足的把脸靠在楚留香肩上，看着两侧飞速闪过的雪景。
　　雪景是那么美丽。
　　夏初儿忽而道：“楚留香，我爱你！”
　　“听不到！”楚留香道。
　　“我说，我爱你！”夏初儿重复道，然后她看到楚留香微微弯起的唇角，她面色猝然变红，咬唇道：“你听到了！你骗我！”
　　楚留香笑而不语，却忽而转了一个急弯，夏初儿立刻再一次紧紧抱住了他。
　　直到夏初儿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都要跳出去，楚留香才终于开始减速，慢慢的停了下来。
　　夏初儿这才发现，原来他们已经来到了山脚下。
　　楚留香居然一路带着她，自山顶滑到了山脚。
　　她趴在楚留香怀里用力呼吸着，鼻尖的郁金香气息因为这寒冷的雪天似也多了几分凌厉，却让她的心尖都忍不住一荡。
　　她由衷的轻叹道：“楚留香，你一定是个天才。”
　　她纵然再滑一整个冬天，也不会有楚留香仅仅滑了半个时辰滑的这般好。
　　“开心了？”楚留香揉了揉她的头发，微笑道。
　　“当然！”夏初儿嫣然道：“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她脸上的笑容是那般甜蜜，一双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眼底的爱慕满到仿佛可以溢出来，她轻快道：“香帅呢？香帅开心吗？”
　　她又追问道：“是不是很刺激！我从来不会骗你的！”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觉得我的生活已经足够刺激，不需要额外的刺激了。”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声道：“那我抱着你，也不能让你快乐吗？”
　　“这个理由听起来还不错。”楚留香悠悠道。
　　她从未自身后抱过他。
　　亦从未抱他那么紧过。
　　仿佛他们的心脏都紧紧的贴在一起，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女孩的心跳。
　　他低头凝视着夏初儿，女孩的脸因为方才的兴奋有些发红，她的鼻子也有点红，看上去尤为可爱，却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太冷。
　　他这么想着，伸手用力拧了一下她的鼻子。
　　“你做什么！”夏初儿惊呼道。她的鼻尖早已冻僵，此刻突然被袭击，痛到她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
　　楚留香微笑着看着她。
　　夏初儿捂住自己吃痛的鼻子，控诉的看着楚留香，道：“你不能因为你没有鼻子，就嫉妒别人有鼻子。”
　　楚留香没忍住笑出声。
　　夏初儿道：“你笑什么？除非你也让我拧你的鼻子，我才原谅你。”
　　“可以。”楚留香道。
　　夏初儿一愣，道：“真的？这会很痛。”
　　楚留香悠悠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就站在那里，微笑的看着她，一副任她发泄的样子。
　　夏初儿半信半疑的走上前去。
　　待她刚走到楚留香面前，还没来得及抬手去拧对方的鼻子，就忽而被楚留香一把拽进了怀里，下一秒，一个温柔的亲吻便落在了她的鼻尖上。
　　她心中一颤，仿佛有一种看不到的电流，自她的鼻尖一路延伸下去，瞬间贯穿全身。她下意识的软了腰，半靠在楚留香怀里。
　　“这样还疼吗？”楚留香柔声道。
　　夏初儿轻叹道：“你说过你不骗我的。”
　　楚留香道：“我当然没骗你。”
　　他伸手拉起夏初儿的手，将她的手指放在自己鼻尖，夏初儿痴痴的凝望着他，他的鼻尖是那般冰凉……他原本以为夏初儿一定不会忍心，但是下一秒，但觉鼻尖一痛，怀里的女孩迅速收回手，笑的像一只狡黠的兔子。
　　“公平了？”楚留香摸了摸自己吃痛的鼻子，微笑道。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声道：“我可以再捏一下吗？”
　　毕竟能欣赏楚香帅吃痛的表情，可不是常有机会。
　　楚留香悠悠道：“也不是不行。但是你应该说什么？”
　　夏初儿歪着头看他，忽而眼睛一亮，立刻道：“我爱你，香帅。”
　　她仰头亲了亲他，柔声道：“我好爱你。”
　　楚留香忽而一笑，道：“你是把告白当货币吗？”
　　“可以这么说。”夏初儿面色一红，咬唇道：“只对你流通的货币。”
　　“你知道货币需要控制发行量吗？”楚留香悠然道：“倘若一次发行太多的货币，它所含的价值就会贬值。”
　　那告白是不是也会，说的越多，就越不再值得被珍惜呢？
　　“那香帅忍心让它贬值吗？”夏初儿轻声道：“你知道的，只有你能决定它的价值。”
　　楚留香只是笑吟吟的看着她。
　　她似乎有些忐忑，握住楚留香手的指尖都不自觉的加深了力度。
　　“香帅……”她轻声道。
　　楚留香依然在看着她。
　　夏初儿咬了咬嘴唇，认输道：“算了。贬值就贬值吧。”
　　她轻叹道：“我认了。”
　　“不过也没关系。”女孩莞尔道：“如果我的告白会贬值，那我可以说更多。这样总的价值量就不变了？”
　　她垂下眼睛，柔声道：“只要你别让它变得一文不值……就好。”
　　楚留香忽而轻叹道：“你总是这样吗？”
　　“什么？”夏初儿道。
　　楚留香道：“你知道你这个样子，很容易……”
　　夏初儿不解的看他。
　　楚留香轻叹道：“你这样很容易让男人产生一种虚荣的满足感。”
　　夏初儿莞尔道：“香帅也会有虚荣心吗？”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是男人都会有的。”
　　有一个这样年轻美丽的女孩子，全心全意的爱着你。你可以掌控她的喜怒哀乐，她的爱与恨，开心与痛苦，全都在你一念之间。
　　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抗这样的虚荣。
　　但是她却从来不是任何人的附属或者依赖，她坚强而又独立，她完全属于她自己。
　　正是因为她完全属于她自己，所以她才可以随心所欲的把她最纯粹的情感毫无保留的捧在你面前。
　　所以你可以享受她给你的爱，却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楚留香苦笑道：“你不该这样……”
　　“为什么？”夏初儿不解道。
　　她只是爱他而已，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因为你这样，就好像把可以用来伤害你的刀，交到别人手上。”楚留香轻声道：“永远不要太高估人性。”
　　夏初儿一愣，然后道：“但是楚香帅不会，不是吗？”
　　楚留香自然和别人不同。
　　其他一些人或许会因为别人给他的真心而沾沾自喜，又或者肆意利用。但是楚留香永远不会。
　　他只会感激别人给他的情感，并且会以真诚回报给对方。
　　他从来不会因为夏初儿对他的主动而看轻她，相反的，他无比感激于她的感情，无比庆幸于自己的幸运。
　　楚留香苦笑道：“我不会，不代表别人不会……”
　　“但是我又不会对别人讲这种话。”夏初儿无语道：“我不是瞎子，我分的清好人和坏人。”
　　她柔声道：“香帅，这些话我只对你讲过，而且我永远只会对你一个人讲。”
　　她这话说的确是事实。在遇到楚留香之前，她从未遇到过任何让她心动的人。
　　所以她不懂该如何维系一段感情。
　　她只知道她爱他，所以她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送给他，也愿意把她的爱意讲出来，她要让他知道。
　　仅此而已。
　　楚留香凝视着她，他的手指抚过她漆黑的发丝，自额头逐渐下移，划过她轻轻闭起的眼睛，颤抖的睫毛，微凉的鼻尖，然后落在她柔软的双唇上，暧昧的摩挲着。
　　他指尖的动作忽而一顿。
　　因为他感到女孩似乎悄悄伸出舌尖，触碰了一下他正摩挲她唇瓣的手指。
　　仅仅一瞬。
　　温热，湿润，却仿若触电一般的感觉。
　　楚留香的眸色瞬间加深。
　　楚留香凝视着她瞬间变得通红的脸颊，轻笑道：“你确实很懂如何勾引男人。”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声道：“我不懂如何勾引男人，我只知道如何勾引你。”
　　楚留香呼吸一窒。
　　女孩轻叹道：“你忘了吗？是你教我的。”
　　“你想知道它现在的价值吗？”楚留香开口道，他的声音莫名有些发干，道：“你的告白。”
　　“什么？”夏初儿仰头，眼睛亮晶晶的，又有一点小心翼翼。
　　“无价。”楚留香轻声道。
　　夏初儿眼睛一亮，嫣然道：“那这是很高，还是很低的意思？”
　　“你觉得呢？”楚留香目光闪动，他拥住夏初儿的腰，正欲低头吻她，女孩却突然一把推开他，自他怀里跳了出来，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的向远方看去。
　　“怎么了？”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
　　情动之时被打断，可不是什么令人开心的体验。
　　“那个身影是，林仙儿！”夏初儿惊道。
　　林仙儿走在前面。
　　夏初儿和楚留香跟在后面。
　　“她就是梅花盗？”楚留香好奇道。他已然听闻过林仙儿的事，只是还从未见过她。
　　“不错。”夏初儿默然半晌，轻声道：“坦白说，我真的不想让你见到她。”
　　楚留香一愣，他似乎还是第一次自夏初儿口中听到这种话，毕竟夏初儿从未对他的事有过任何干涉。
　　他好奇道：“为什么？”
　　夏初儿又沉默几秒，缓缓道：“她不一样。你见到她就知道了。”
　　然后她又懊恼的否认道：“我还是希望你不知道。”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微笑道：“看来某人的醋瓶子打翻了。”
　　夏初儿却没有反驳，只是咬了咬嘴唇。
　　自冷香小筑那晚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林仙儿。今日林仙儿出现在后山，她也并不意外，毕竟龙啸云是知道她底细的人，她总是要来亲眼看看他是生是死的。
　　但是她此刻却步履匆匆，她要去哪里？
　　夏初儿其实并不确定此行去找林仙儿有没有意义。
　　龙啸云生前指认过林仙儿就是梅花盗没错，但是龙啸云已经死在了那座山上。
　　而另一个知道她是梅花盗的，少林寺的心鉴和尚也已经死在心眉大师手中。
　　至于其余的人，游龙生等人，无论是否知情，也已然尽数化为亡魂。
　　就算她找到林仙儿，又能怎样呢？
　　她能够指认她就是梅花盗吗？
　　前方出现了一座二层小楼，亮着一盏温馨的灯。
　　林仙儿的步伐更快了。
　　她很快便跑进了那座小楼。
　　夏初儿与楚留香对视一眼，还是决定跟了上去。她轻轻敲了敲院门，院子里两个人正在吃晚餐，听到声音，不约而同的抬起头看向她。
　　夏初儿在看到那个和林仙儿在一起的男生时，先是一愣，然后才道：“阿飞？”
　　“是你。”阿飞也是一愣，惊喜道：“红色女孩。”
　　“啊，这个名字……”夏初儿没忍住笑了一下，莞尔道：“好吧，是我。”
　　林仙儿的目光在夏初儿和楚留香身上游移，忽而叹气道：“我就知道你绝不会放过我的。”
　　她这么说着，面露畏惧，躲在了阿飞身后，轻声道：“小飞……”
　　阿飞看向夏初儿的眼睛瞬间一冷，缓缓道：“你也是来找她的吗？”
　　“我是来找她的没错……”夏初儿不解道：“什么叫也？”
　　这个世界上，知道林仙儿就是梅花盗的人，少之又少。
　　究竟是谁来过？
　　她忽然想起了那天的大欢喜女菩萨，她临走时和她的徒弟说要去找林仙儿，莫非阿飞将她与她们认成了一类人？
　　夏初儿立刻道：“我不是……”
　　阿飞打断她，冷冷道：“你要带她去哪里？你要把她交给她的仇人，让他们杀了她吗？”
　　“什么？”夏初儿立刻道：“我当然不会！”
　　“那你为什么要来找她！”阿飞道：“她本可以拥有正常的生活。”
　　“你知道她是谁吗？”夏初儿缓缓道。
　　“我知道。”阿飞道：“她是梅花盗。”
　　他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痛苦，但是他很快便将这份痛苦压制了回去。
　　夏初儿久久的凝视着他，轻声道：“既然你知道她是梅花盗，你一定也知道她都做过什么？”
　　阿飞沉默不语。
　　夏初儿道：“我不会把她交给她的仇人。因为她的仇人没有资格审判她。但是那并不意味着她不需要为她的所作所为承担责任，我会把她交给官府，并且把她做过的事公之于众。”
　　“小飞！”林仙儿失声道。
　　阿飞拉住她，柔声道：“没事。”
　　他再次看向夏初儿，厉声道：“我说过，我不会让你带走她。并且，我也不会让任何人谈论她做过的事。”
　　夏初儿一愣，她不敢相信的看着阿飞，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说她必须要为她的所作所为承担责任。”阿飞沉声道：“但是你又凭什么审判她呢？”
　　夏初儿咬着嘴唇，没有讲话。
　　阿飞冷冷道：“每个人都可以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她是做错过事情，但是她已经改了。你们为什么不能就此结束这一切，难道你就从来没有做错过事情吗？”
　　“她昨夜已经回冷香小筑取走了她作为梅花盗所得的东西，今天已经将这些东西尽数归还。”阿飞道：“她只不过是一时做错了事情，她已经不是曾经的她了。”
　　尽数归还？
　　夏初儿的视线落在林仙儿腰上的鱼肠剑上，林仙儿正在笑吟吟的看着她。
　　夏初儿缓缓道：“阿飞，你是李寻欢的朋友，对吗？”
　　阿飞没有讲话。
　　夏初儿又道：“你知道她一直想杀死李寻欢吗？你知道她曾经在冷香小筑埋下几千条毒虫吗？”
　　阿飞沉声道：“我知道，并且他会原谅她的。他是我的朋友，如果我开口，他一定会答应。”
　　夏初儿默然。
　　李寻欢当然会原谅她。
　　他是她见过最仁慈的人。
　　但是她并没有李寻欢那么仁慈，她只想维护自己内心的公平。
　　阿飞的剑已然抬起，剑尖直指夏初儿的咽喉，冷冷道：“现在该你选了，你是我的朋友吗？”
　　林仙儿不知何时已然重新坐回了桌边，她脸上带着甜蜜的笑意，饶有兴趣的盯着他们。
　　她是如此喜爱阿飞的剑。
　　它可以帮助她解决很多麻烦。
　　但是有的时候，一些麻烦却不是剑能解决的。
　　而是情。
　　夏初儿的目光从林仙儿身上移动到阿飞身上，她的目光中充满煎熬和矛盾，忽而自嘲一笑，道：“朋友？你觉得我们是朋友吗？”
　　“你可以做我的朋友。”阿飞道：“但是你如果不放过仙儿，你就不是我的朋友。”
　　夏初儿淡淡道：“既然如此，我也没有那么爱交朋友。”
　　阿飞沉声道：“我不想杀你。”
　　他还记得那个夜晚，她中了毒，跌跌撞撞的走到他面前。他们的手都在剑上，但是谁也没有拔剑。
　　他们的潜意识，是信任对方的。
　　为什么中毒的时候明明是信任的，清醒了，却反而要刀剑相向呢？
　　他还记得，她是第一个，把他腰间的铁片称之为剑的人。
　　那一度让他心潮澎湃，他第一次感受到身为一个剑客的尊严。
　　“现在看来，我们好像没法不动手。”夏初儿轻声道。
　　她的手落在了剑柄上。
　　阿飞却突然收起了手中的剑。寒光一闪，锋利的铁片重新回到了腰间。
　　林仙儿面色一变。
　　夏初儿也是一愣，不解的看着他。
　　阿飞凝视着她，忽而一字一字道：“我会记得你帮过我。无论什么时候，你需要我，我都会愿意帮助你。”
　　旁人听到这句话，只会一头雾水。
　　但是夏初儿的脸色却瞬间变得苍白。
　　这是他们相遇那天，次日早上，分别之前，她对阿飞讲过的话。
　　她记得很清楚。
　　她看着阿飞，突然笑了出来，她笑了很久，阿飞便一直等待着。
　　许久，阿飞才冷冷道：“离开这里。不再追责仙儿过去的事情，也不将这些事告诉任何人。”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阿飞……”夏初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她轻声道：“你在用我们过去的情义绑架我，你在用我对你的感激来逼我，逼我背弃我的原则，逼我变成梅花盗的同谋，你在逼我包庇试图伤害我朋友的凶手，逼我违背我一直以来在守护的公平。”
　　阿飞的脸上也浮现出痛苦，但是他并没有开口。
　　“我那时说出那句话，是因为我感激你那晚救了我。”夏初儿道：“我不是在给你绑架我的机会。”
　　阿飞看向她。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动着，似乎随时就要拔剑，但是他始终都没有动作。
　　或许他们的潜意识里，依然是信任着对方的，从未变过。
　　夏初儿忽而一笑，轻声道：“但是你说的对。我欠你的，无论你要求我什么，我都应该去做。”
　　阿飞一愣，动容道：“初儿……”
　　“原来你记得我的名字啊。”夏初儿淡淡道：“无所谓了。我现在就走。我不会再来找你们，我也不会对任何人说起林仙儿和她的事情。”
　　她直直的看向阿飞，冷冷道：“还有一点。我与你不是朋友。并且今天之后，我就不再欠你任何事情了。”
　　“我知道。”阿飞抿唇道：“谢谢你。”
　　他话音未落，却忽然自房顶上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只听她冷冷道：“我果然不该相信你！你说三天之内会告诉我梅花盗是谁，现在你却要包庇她！”
　　夏初儿一愣，惊道：“蓝蝎子！”


第129章 飞刀传说24
　　蓝蝎子话音刚落, 只见蓝光一闪，无数丝线从天而降，密密麻麻宛若渔网一般。
　　夏初儿手起剑落, 丝线瞬间碎成数段, 她的剑是如此之快, 根本没有看到她是如何出剑的，那些丝线便已然碎落一地。
　　她大声道：“你做什么？”
　　“言而无信之人, 就应该死。”蓝蝎子冷冷道。
　　又是一道丝线。
　　阿飞手中的剑已出鞘, 他毫不犹豫便要帮夏初儿一起解决这些铺天盖地的蓝丝。
　　楚留香只是站在一边，安静的看着。
　　林仙儿早已在夏初儿喊出“蓝蝎子”这三个字时，便已然脸色一白。
　　青魔手伊哭, 已然令江湖中人闻风丧胆。但是大家都知道，纵然百晓生的兵器谱中并无排名, 但是伊哭的恋人蓝蝎子，比排名第七的青魔手，还要更胜一筹。
　　而显然, 对方是为她来的。
　　林仙儿目光一转，忽而来到楚留香身边, 轻声道：“你一定是楚香帅了？”
　　楚留香的目光依然盯着蓝蝎子的动作，闻言, 轻声道：“林姑娘消息很快。”
　　“你认识我？”林仙儿嫣然道。
　　楚留香微笑道：“想不认识都不行。”
　　林仙儿面色一红，柔声道：“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
　　楚留香只是淡淡一笑, 并未言语。
　　林仙儿继续道：“你知道的，香帅。像我们这种穷人家的女孩子, 想要什么, 只能自己争取……”
　　她似乎察觉到身边的人对她所说的话并没什么兴趣，于是她自然而然的停住了话题。
　　她顺着楚留香的目光, 看向蓝蝎子，又看向正在被迫与蓝蝎子缠斗的夏初儿，好奇道：“香帅难道不去帮帮她？”
　　“她不需要帮忙。”楚留香轻声道。
　　夏初儿虽然看不透蓝蝎子出丝的规律和位置，但是她的剑很快，无论那丝自哪个方向来，她总能及时将它们斩断，故而一时之间落不了下风。
　　更何况，还有阿飞在帮她。
　　楚留香只是凝视着蓝蝎子的动作。
　　林仙儿目光流转，忽而伸手拉了拉楚留香的衣袖，莞尔道：“她不需要你，我却需要你。”
　　楚留香微笑道：“姑娘这是何意？”
　　林仙儿柔声道：“我需要你保护我，并且你一定会的。”
　　楚留香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保护你？”
　　林仙儿面色一红，抿唇道：“因为我知道，楚香帅是一个君子。”
　　楚留香笑道：“小偷也算君子吗？”
　　林仙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香帅劫富济贫，此乃行侠仗义。怎可同小偷小摸类比？”
　　楚留香笑道：“你很会说话。”
　　林仙儿红着脸道：“我说的是事实。我一直很仰慕你，从我第一次听说你的故事开始，我就一直盼着能见你一面……”
　　阿飞似乎总是被她与楚留香的方向分散注意力，时不时便会向他们看过来，几次险些被蓝蝎子的丝线划过，是夏初儿的剑帮他挡了下来。
　　楚留香轻笑道：“你让你的恋人很分神。”
　　林仙儿抿唇一笑，道：“他不是我的恋人。”
　　楚留香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衣袖自林仙儿手中移开，轻声道：“但他终归是你的朋友，你不该让他在对战的时候分神，这样会害死他的。”
　　林仙儿冷冷道：“他若死掉，便证明他没有我以为的那么有用，那么也就没有活着的意义。 ”
　　楚留香淡淡道：“这么说，他不是你的朋友？”
　　“自然不是。”林仙儿抿唇一笑，道：“香帅可有养过宠物？宠物可是很忠心的，远比朋友有用。”
　　楚留香微笑道：“忠心的宠物，确实讨人喜欢。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道：“林姑娘为什么不敢大声一点呢？用他能听到的声音，把你方才讲给我的话再讲一遍。”
　　林仙儿面色一红，柔声道：“你当真以为我是那般铁石心肠的人？我从来不愿意伤害别人。”
　　楚留香轻笑道：“姑娘伤害过的人，恐怕不在少数。”
　　林仙儿目光流转，嫣然道：“楚香帅是怕了吗？”
　　楚留香微笑道：“我为何要怕？”
　　林仙儿道：“香帅若不怕，为何一直看着蓝蝎子，却不看我？”
　　“我方才已经看过你了。”楚留香淡淡道：“并且你也没有好看到能一直吸引别人的视线。”
　　他微笑道：“你没有你以为的那么美。”
　　林仙儿面色一白，却还是一笑，暗示道：“那是因为你没有见过完全的我。”
　　她这话声音似乎大了一点，阿飞又一次转过头看向了她。
　　蓝蝎子显然已经厌倦了无谓的缠斗，眼见阿飞分神，她目光一冷，又是数条丝线齐发，只不过这一次，她的丝线之中，混了一根蓝色的毒针。
　　毒针混在繁绕迷乱的丝线之中，如此快的速度，岂是人的肉眼所能分辨？
　　“阿飞！”
　　夏初儿一愣，她下意识的便出剑要挡掉那枚毒针。
　　她的剑很快，就在那枚毒针即将到达阿飞面前的时候，她的剑尖已然触碰到了它，一声脆响，是那毒针落地的声音。
　　但是就在她出剑的那一刻，蓝蝎子手中又一枚毒针已然发出。
　　夏初儿的剑已然来不及转回。
　　却只见一道白光闪过，那枚毒针竟然被半途拦下，夏初儿一愣，只见楚留香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她面前，方才她看到的那抹白色的影子，便是楚留香手中的折扇。
　　楚留香轻轻抖了一下手中的扇子，那毒针自扇面之上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
　　楚留香微笑道：“姑娘暗器伤人，可就不是君子所为了。”
　　“我本来也不是君子。”蓝蝎子道：“我也不屑做君子。”
　　她看了一眼夏初儿，冷冷道：“难道你们出尔反尔，言而无信，就是君子了吗？”
　　楚留香无奈苦笑。
　　蓝蝎子冷冷道：“我既然名叫蓝蝎子，我就没准备做一个君子。你哪里见过不用毒的蝎子？”
　　她话音刚落，却见楚留香手中折扇瞬间飞出，她下意识的做出防备的准备，但见那折扇却并不是向着她的任何穴位。
　　而是她的衣袖。
　　折扇擦着她左侧的衣袖而过，笔直的扇面就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片，瞬间割破了她的衣袖，露出了她藏于衣袖之下的武器。
　　原来她的蓝丝，都是自她手臂上所绑的这金属物品之上发出的。
　　而那金属物品通体蓝色，夏初儿从未见过蓝色的金属，想来是因为浸满了剧毒，而它的形状，恰似一个蝎子的尾巴。
　　那尾巴上，扎满了蓝色的毒针。
　　蓝蝎子显然一惊，她下意识的抬起右手想要遮住，但是又想到这已是于事无补，于是慢慢的放下了手臂。
　　“你怎么知道？”蓝蝎子冷冷道。
　　她的丝线虽是自衣袖发出没错，但是她身上所穿的蓝衣与丝线的颜色如出一辙，自然极容易混淆视线。
　　并且她的丝线所发射的方向千变万化，速度又极快，根本没有人能够看透丝线的来路。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轻声道：“在下一直好奇姑娘的蓝丝究竟从何而来，所以方才一直在观察姑娘。”
　　蓝蝎子心中一惊。
　　她在江湖之中行走这么多年，跟她交过手的人不计其数，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看穿她的丝线来路。
　　更别说，仅仅是这么短的时间。
　　这世间，当真有人能够有如此敏锐的观察力？
　　“你是谁？”她冷声道。
　　“盗帅楚留香。”楚留香微笑道。
　　“楚留香？”蓝蝎子一愣：“你就是楚香帅？”
　　“不错。”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轻声道。
　　蓝蝎子虽然最近一直忙于寻找梅花盗，但是江湖之上关于楚留香的传闻，她还是听说过一些的。
　　但她却没想到，原来楚留香就在她面前。
　　既然如此，似乎这令人惊异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蓝蝎子轻叹道：“楚香帅果然是楚香帅。”
　　楚留香微笑道：“姑娘过奖了。”
　　蓝蝎子的目光警备的看向楚留香，后者只是微笑着站在那里，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她手臂上的装置。似乎并无意于参与他们之间的争斗，只是单纯对她的毒丝感兴趣而已。
　　她看不透他的底细，她甚至都找不到他身上的武器。
　　同传闻中一样。
　　从不曾携带武器的男人。
　　一把扇子，也可以是武器吗？可他方才确是用一把扇子，便挡住了她从未失手过的毒针。
　　无论如何，她自知不能在此久留。
　　她杀不了夏初儿，但是至少她要杀了梅花盗。
　　此时楚留香，夏初儿，阿飞三个人都站在一侧，而林仙儿则单独站在另一边。
　　一道蓝光闪过！
　　一根丝线直直的向着林仙儿的心口发出，而林仙儿却并没有躲，只是安静的站在原地。
　　阿飞惊呼道：“仙儿！”
　　下一秒，但见那枚丝线竟然没有如同蓝蝎子所以为的那样瞬间穿透林仙儿的心口，相反，那根丝线在触碰到林仙儿的一瞬间，便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一般落在了地上。
　　林仙儿微笑着看着她。
　　蓝蝎子失声道：“金丝甲！”
　　她怎么都想不到，林仙儿居然会穿了金丝甲。这个在江湖之中引起万千纷争，却又消失无踪的宝物，居然会出现在林仙儿身上。
　　她不该将丝线对准她的心口。
　　她应该对准她的咽喉。
　　但是此刻，她却已经没有了机会。
　　因为阿飞的剑，已经抵在了她的咽喉之上。
　　“你杀了我吧。”蓝蝎子冷冷道。
　　她本就没有半点求生的意识，自从伊哭死后，她一心只想着要杀死梅花盗。但是现在她杀不了梅花盗，她便突然找不到生存的意义。
　　阿飞的剑却没有动。
　　明明他的剑只要往前一寸，就可以杀死她。他却并没有移动。
　　林仙儿惊叫道：“小飞，你在等什么？杀了她啊！”
　　蓝蝎子冷笑道：“她让你杀了我，你没听到吗？为什么不动手？”
　　阿飞凝视着她，缓缓放下了剑，轻声道：“你可以走了。”
　　蓝蝎子一愣，道：“为什么要放我走？”
　　“不是我放了你。”阿飞沉声道：“是仙儿放了你。”
　　林仙儿一愣。
　　阿飞道：“她已经不是梅花盗。她从此以后都不会再杀害任何人。所以你可以活着。她利用了伊哭没错，但是她救了你，你们两清了。”
　　林仙儿面色一白，她咬着嘴唇看着阿飞。
　　蓝蝎子一愣，然后笑道：“多让人感动。你要洗清她手上的血污，你要救赎她的灵魂，你要证明她已经不是梅花盗……但是她当真不是吗？她值得你救吗？”
　　“你觉得她会领你的情？”蓝蝎子笑道：“她刚刚喊了什么，你不会没听清楚吧。”
　　她饶有兴趣的看着阿飞，缓缓道：“你没听清楚，我就再提醒你一次。”
　　蓝蝎子一字一字道：“她让你杀了我。”
　　林仙儿目光一冷，在心中暗骂了一句阿飞的多事，却忽而像一只轻盈的燕子一般跑到了阿飞身边，拉住他的手，柔声道：“小飞，我方才只是吓坏了。”
　　阿飞看向蓝蝎子，冷冷道：“如果你再不走，我现在就杀了你。但是你要记住，杀你的人是我，不是仙儿。”
　　蓝蝎子凝视他几秒，忽而轻叹道：“那你又知道你是谁吗？”
　　“我是谁我自然知道。”阿飞冷冷道。
　　“不，你不知道。”蓝蝎子直直的看着他，缓缓道：“你是下一个伊哭。”
　　阿飞面色一沉。
　　蓝蝎子忽而又看向楚留香，轻声道：“从来没有人看穿过我的丝是从哪里出来的，既然你看出来了，它便已没有了任何用处。”
　　她将手腕上那武器卸下来，递向楚留香，道：“楚香帅，现在它是你的了。”
　　她指了指其中一个部位，道：“你拿这里，就不会中毒。”
　　楚留香轻声道：“在下无意……”
　　“我知道。”蓝蝎子道：“你若不要，就扔了吧。”
　　楚留香轻声道：“世间兵器，从来都没有见不得人的道理。姑娘的蝎尾之锋利鬼魅可称得上当世神兵，纵然不藏于袖中，也少有人能挡。”
　　“不错。”蓝蝎子忽而道：“青魔手就从未被藏起来。”
　　楚留香虽未亲眼见过青魔手，但是他听到蓝蝎子的话，便瞬间明白了过来。
　　蓝蝎子面露迷茫，她凝视着那个蝎尾，它与青魔手同根而生，同样的材质，同样经过百毒淬炼而成，一青一蓝，自诞生之初，便朝夕相伴。
　　她一直在恨着梅花盗。
　　她要为伊哭报仇。
　　但是伊哭当真死于梅花盗之手吗？又或者，他自己难道就没有责任吗？
　　她什么都知道。
　　她只是不愿去细想。
　　伊哭，其实是死于他自己。
　　她所做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意义。如今突然放弃，她也不觉得难过，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她放不下的从来都不是伊哭，而是这么多年里她投注在伊哭身上的……她的感情。
　　时间，能够冲淡她的感情，缓解她的痛苦吗？
　　她转过身，一步步的走出大门。她的身影很单薄，在夜色之中，宛若一具幽灵。
　　她走的每一步都在颤抖，仿佛她下一秒，就会烟消云散。
　　夏初儿凝视着她的背影，忽而道：“我们还会再见到她吗？”
　　“或许会，或许不会。但是时间会治愈一切。”楚留香道：“你还记得金灵芝吗？”
　　他轻声道：“她现在很好。依然是金老太太最宠爱的孙女，是万福万寿园最嚣张的女孩子。”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声道：“但愿如此。”
　　“小飞，汤凉了。”林仙儿忽然道：“你把这些汤端去厨房热一下好不好？我们总该留香帅和夏姑娘吃一餐便饭。”
　　阿飞一愣，却还是道：“好。”
　　他走去桌边，听话的端起汤锅，便转身进了楼里。
　　林仙儿见阿飞已走，她立刻饶有兴趣的看向了地上蓝蝎子留下的那具蝎尾。
　　阿飞以为她已经将她做梅花盗所得到的所有东西尽数归还，却不知，她归还的不过是她万千宝贝中的九牛一毛而已。
　　而现在，她有了更感兴趣的宝贝。
　　她弯下身，刚将它捡起来，便听楚留香微笑道：“多谢姑娘了。”
　　林仙儿脸上的笑容一滞，却不得不将它交回给楚留香手中，柔声道：“我很喜欢它，不知香帅可否忍痛割爱？”
　　楚留香微笑道：“我不能浪费蓝姑娘的心意。”
　　林仙儿抿唇，忽而踮脚靠近楚留香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悄声道：“那我的心意呢？”
　　她说完之后，面色一红，退回原位，温柔的看向他。
　　楚留香看着她，轻声道：“平静的生活来之不易，林姑娘还是珍惜为好。”
　　林仙儿咬唇道：“我会记住的。”
　　夏初儿忽而拉住他的手，轻声道：“香帅，我累了。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林仙儿目光流转，道：“夏姑娘不留下来吃个便饭吗？小飞已经去热汤了。”
　　“不了。”夏初儿冷冷道：“我怕你在汤里下毒。”
　　林仙儿抿唇一笑，嫣然道：“夏姑娘真会开玩笑。我纵然要杀你也不会下毒的，因为我知道你百毒不侵，你忘记了吗？”
　　夏初儿不想再多说，她只是看向楚留香，柔声道：“香帅……”
　　楚留香拉起她的手，轻声道：“我们回家。”
　　今晚的月亮很圆。
　　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夏初儿一路上都在沉默着，楚留香轻声道：“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夏初儿一愣，道：“我要问什么？”
　　楚留香轻声道：“问她跟我说了什么，我是怎么答的。我以为你会让我一句一句复述给你听。”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疑惑道：“为什么我要听这个？”
　　她苦恼道：“你放过我吧香帅，我不想听。”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惊讶道：“你不好奇？”
　　夏初儿轻声道：“我知道如果我听了，我一定会不开心。所以我不要听。”
　　她咬了咬嘴唇，忽而一笑，道：“而且不论她对你说了什么，有一件事，我始终很确定。”
　　“什么？”楚留香道。
　　“你爱我。”夏初儿道，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柔声道：“所以我完全不需要在意别人对你说了什么，因为没有什么能改变这一点。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要浪费自己的好心情去听毫无意义却会让我不开心的东西？”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柔声道：“你是对的。”
　　他再次道：“我一直爱你。”
　　夏初儿面色一红，握着楚留香的手下意识的更紧了几分。
　　她咬了咬嘴唇，忽而道：“这个蝎尾呢？你要怎么处理它？”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只是想来找林仙儿而已，结果莫名其妙和阿飞吵了一架，莫名其妙和蓝蝎子打了一架，又莫名其妙得了一个纪念品。
　　还是江湖之中，令人闻风丧胆的纪念品。
　　“这个。”楚留香忽而一笑，道：“自然有人想要替我们保管。”
　　“是谁？”夏初儿一愣。
　　楚留香忽然停住脚步，微笑道：“你还不出来吗？你再不出来，我就真的把它拿走了。”
　　只听身后不远处传来一个女孩子含笑的声音：“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楚香帅。”
　　夏初儿转过头，但见一个扎着辫子的女孩子笑吟吟的走出来。
　　“孙姑娘！”夏初儿惊喜道：“你一直跟着我们？”
　　“不错。”孙小红嫣然道：“我是一个记录者。我要用我的眼睛记下这江湖里发生过的所有事情，当然要跟着你们。”
　　她的目光看向楚留香，好奇道：“楚香帅，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蝎尾？”
　　楚留香微笑道：“我们自雪山上出来时，你一路都保持着和我们相距二里的距离。但是自我拿到这段蝎尾之后，你便跟的越来越近，显然有话想与我们讲。”
　　孙小红一愣，惊讶道：“你一直都知道？”
　　她虽然轻功比不上楚留香与夏初儿，但是她的跟踪技巧早已经出神入化，毕竟她跟着爷爷说书这十年里，每一天都在做跟踪和观察。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笑而不语。
　　孙小红接过那段蝎尾，嫣然道：“香帅你可以放心，这蝎尾放在我爷爷那里，一定是全江湖最安全的地方。”
　　楚留香轻声道：“这是自然。江湖中再也没有比天机老人手中更令人信服的地方了。”
　　孙小红这下是彻底愣住了。
　　她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过了几秒，才惊叫道：“楚香帅，你连这个都知道！”
　　夏初儿没忍住笑出声，嫣然道：“你不要太崇拜他。这个可不是他看出来的，是我告诉他的。”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
　　夏初儿继续道：“至于我为什么知道，就要问李探花了。”
　　听闻李寻欢，孙小红面色一红，下意识的抿了抿嘴唇。
　　夏初儿轻声道：“他说他会住在孙驼子的茶馆，你想必已经知道了？”
　　孙小红嫣然道：“不错。我二叔那边有酒有菜，他会很开心的。”
　　听闻她这般天真却活泼可爱的话语，夏初儿没忍住一笑，然后才轻轻叹了口气。
　　“酒和菜不会让他开心，陪伴才会。”夏初儿轻声道：“孙姑娘，你有时间的话，请尽量多陪一陪他……谢谢你。”
　　孙小红红着脸轻声道：“我会的。”
　　直到楚留香与夏初儿和她告别，她看着他们逐渐消失的背影，才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当然会陪着他。”孙小红自言自语道：“但是他需要的……真的是我吗？”
　　时间会改变一切。
　　但是又需要多久的时间呢？
　　她看着天上那轮明月，那般洁白，那般忧郁，那般遥远，却又那般令人心神荡漾。
　　就像，小李探花。
　　她久久的凝望着那月亮，忽而心下一片清明，唇边也不自觉带上了浅浅的微笑。
　　她当然会陪他，她会一直一直陪着他。
　　不论需要多久的时间，她都可以等。


第130章 飞刀传说25
　　夏初儿泡在热水里, 才开始发觉自己身上过分使用的肌肉是如此的疲惫和酸痛。
　　她一直泡到水已经要变冷了还没有出来，楚留香不得不来看她，见她正一脸疲惫的缩在水里, 仿佛已经即将睡着的样子。
　　“我以为你化成原型了。”楚留香微笑道。
　　夏初儿游向他, 眨了眨眼睛, 嫣然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呢？说不定我现在已经是鱼尾巴了，只是你看不到。”
　　楚留香道：“这么说, 你没有办法离开水了？”
　　“不错, 鱼当然是住在水里的。”夏初儿柔声道：“除非香帅抱我。”
　　“我不要。”楚留香苦笑道：“你会把我的衣服弄湿。”
　　“真的吗？”夏初儿眨了眨眼睛，道：“那这样呢？”
　　她这么说着，突然伸手拉住了楚留香的衣领便想把他往水里拽, 而后者微微一笑，直接搂住她的腰便把她从水里捞了起来。
　　夏初儿发出一声惊呼, 猝然接触到冷空气，让她本能的颤抖了一下，迅速寻找到距离她最近的温热物体, 缩进了楚留香怀里。
　　楚留香用一件厚绒的衣服把她包起来，无奈道：“你这样会很容易沾染风寒的。”
　　“你抱我紧一点, 我就不冷了。”夏初儿莞尔道。
　　“所以你并没有变成鱼。”楚留香一手揽着她的腿将她打横抱起来，微笑道：“你在骗我。”
　　“不错。”夏初儿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嫣然道：“我的爱好就是喜欢骗你，香帅为什么还要继续抱着我？”
　　“因为我怕你生病。”楚留香轻叹道。
　　他将裹成粽子的夏初儿放回床上, 即使隔着厚绒衣物，他也能够感受到女孩衣物之下不自然紧绷的肌肉, 于是他微笑道：“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泡这么久了。”
　　“你今天这么累吗？”楚留香好奇道。
　　“那也是你的错。”夏初儿委屈道：“谁让你滑雪那么快, 导致我必须要很用力的抱住你，才害我胳膊酸痛。”
　　楚留香伸手拧了一下她的鼻子, 微笑道：“你在山上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夏初儿笑吟吟的看着他，非但没有躲，还把脸凑上来在他手边蹭了蹭，嫣然道：“我已经不冷了，所以我也不害怕你嫉妒我的鼻子了。”
　　指尖的触感如此美好，楚留香一时之间竟然不想收回手。
　　“我没有在嫉妒你的鼻子……”楚留香苦笑道。
　　然后他便立刻收了声，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和夏初儿争辩这种无聊的问题本身就已经让他掉入了一个诡辩陷阱。
　　谁主张，谁举证。
　　为什么他会被夏初儿先入为主，居然跟着她的思路来为自己辩解一个原本就不该存在的论证？
　　楚留香苦笑着摸了摸鼻子。
　　他的手指修长而又有力，顺着穴位准确的按压着她酸痛的肌肉帮她推拿，她很快便觉得自己的血液在快速流通，周身都瞬间放松了下来。
　　“虽然这句话我已经说腻了，但是……”夏初儿轻叹道：“楚香帅你真的是天才。”
　　“你已经说腻了吗？”楚留香微笑道：“我却还没有听腻。”
　　他依然在帮夏初儿推拿着，看着女孩苍白的皮肤逐渐变得红润。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道：“你究竟是怎么学会这些的？”
　　“当你被点穴的次数多了，自然而然就会了。”楚留香道。
　　夏初儿惊讶道：“香帅也会被人点穴？”
　　楚留香道：“那确实是很久远的记忆了。”
　　夏初儿：“……”
　　她就说，明明她根本想不到现在会有谁能点的住楚留香的穴位。
　　楚留香道：“你的点穴练的怎样了？”
　　“还是以前的样子。”夏初儿沮丧道：“我又见不到胡大侠，他也没有办法教我更多。”
　　“我可以继续教你。”楚留香道：“我和小胡以前是一起学的点穴，所以我们的教学系统完全一样。”
　　“真的吗！”夏初儿惊喜的看着他，忽而一笑，道：“我突然发现我要跟你学很多东西。”
　　楚留香放下她已经放松下来的左臂，转手去帮她右臂上的肌肉继续推拿。
　　“你说你要和我学很多，有哪些？”楚留香道。
　　“点穴，内功，辨认毒物的来历，还有烤乳鸽！”夏初儿嫣然道：“这还不算多吗？”
　　“还应该再加一个。”楚留香道：“你不想学一下推拿吗？”
　　他看向夏初儿，悠然道：“我今天也很累。”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抿唇摇了摇头，莞尔道：“李探花之前对我说，学东西要少而精，学太多太杂只会适得其反。”
　　楚留香悠悠道：“所以你是一个只想索取，不想回报的小坏蛋。”
　　夏初儿面色一红，柔声道：“但是香帅会包容我的对不对？”
　　楚留香含笑看她。
　　夏初儿忽而一笑，道：“你知道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学的。这世上哪有我这么听话的小坏蛋？”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嫣然道：“香帅，你既然答应了要教我，你就必须要把我彻底教会才可以。否则，我学不好，都是你的责任。”
　　楚留香悠悠道：“这话对李探花有用，对我可没用。”
　　他又拧了一下夏初儿的鼻子，看着女孩的五官瞬间皱在一起，含笑道：“你学不好，只会是你自己的责任。”
　　“但是我知道什么对你有用。”夏初儿面色一红，忽而凑近他，仰头亲了亲他，嫣然道：“是不是？”
　　楚留香含笑道：“你赢了。这个确实有用。”
　　夏初儿咬了咬嘴唇，忽而道：“香帅，你已经见过林诗音，你觉得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楚留香思考片刻，缓缓道：“我与她仅仅一面之缘，我没有权利评价她。”
　　夏初儿轻声道：“那我换个问法，你觉得她是那种会容易向陌生人展开心扉的人吗？”
　　楚留香：“……”
　　他无奈道：“李寻欢与龙啸云都看不懂她的心，难道你觉得她会把自己的心拿出来给陌生人看？”
　　夏初儿无法反驳。
　　她本来也不该对此有任何幻想。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她怎么能幻想她的魅力强大到能够让陌生人都对她无比信任，她又不是玛丽莲梦露！
　　夏初儿轻叹道：“难道我又要作弊吗？”
　　“作弊？”楚留香好奇道。
　　“在神水宫的时候，香帅你有没有好奇过我为什么知道水母阴姬的内力来源？”夏初儿道。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好奇道：“我一直没来得及问你。”
　　“因为她在很多年前，对石观音讲过这个秘密。”夏初儿道：“而我当时恰好在那里。”
　　楚留香一愣，道：“你是说，回到过去？”
　　“也不算回到过去。”夏初儿道：“就是一种旁观者的身份？水母阴姬与石观音决裂之后，她为石观音立了一个无字灵位。”
　　“我当时触碰到那个无字灵位，就觉得有一种莫名的感受，好像某种能量的链接。”夏初儿道：“后来我睡着之后，便做了一个梦。”
　　“原来那灵位的木头是黄山上的一棵树。所以我便看到了那棵树的视角之下，所发生的一切。”
　　夏初儿轻声道：“所以我想，如果我可以找到林诗音在不同时间段所接触过的物品，如果我又恰好和那些物品有能量链接，或许我就可以在梦里看到一切。”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含笑道：“这听起来不太体面。”
　　“所以我不会用你的名字。”夏初儿道：“我做不体面的事，只会用自己的名字。如果香帅你要做任何不体面的事，你也可以用我的名字。”
　　女孩笑吟吟道：“我不会收你版权费的。”
　　楚留香无奈苦笑。
　　“但是你说得对。”夏初儿轻叹道：“所以我说这是作弊。这听起来就像一个变态偷窥狂一样。”
　　也可能很像一个专业的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也会用催眠的方式去触碰病人潜意识里的秘密不是吗？
　　但是那一定是要得到病人的首肯。
　　“所以我要得到她的允许才可以。”夏初儿道。
　　“你要如何得到她的允许？”楚留香好奇道：“直接去问她吗？”
　　“不错。”夏初儿玩笑道：“我可以直接问她你能不能给我看一看你的心，说不定她真的会答应呢。”
　　楚留香却忽而道：“你方才说，你是一个旁观者？”
　　“是的。”夏初儿道：“他们根本看不到我，我也触碰不到他们，所以我不会改变任何事情。”
　　“而且过去本就是不可改变的……”夏初儿忽而轻叹道：“时间悖论，对吗？”
　　倘若改变了过去，现在的一切也都会随之改变，分崩离析。
　　无论过去经历了什么，既然它已经发生了，那么便是无论如何都不可再改变的。对过去的任何一个细微的改变，都可能会导致蝴蝶效应，从而对未来产生不可磨灭的影响，甚至会导致他们所拥有的现在分崩离析。
　　这或许是这个时代从未接触过的理论。但是夏初儿完全没有半点想要解释的冲动，因为她知道，即使她不解释，楚留香也会理解的。
　　这个世界似乎根本没有他无法理解的事物。
　　楚留香忽而轻声道：“你十岁那年，你母亲是不是离开了你？”
　　夏初儿一时没反应过来，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楚留香轻声道：“没事。”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他，似是想要看穿他为何突然这么问，然后她不解道：“等等，你是？”
　　楚留香轻声道：“你还记得那串糖葫芦吗？”
　　她张了张口，不敢置信道：“不，这不可能。”
　　她十岁那年，她的妈妈永远的离开了她。因为她是一位非常伟大的生物学家，她本就不愿将时间浪费在家庭里，她陪伴了她十年，终于还是提着行李箱，离开了家门，再也没有回来过。
　　就在妈妈离开的一周之前，她才刚刚收走小初儿一直以来抱着入睡的玩具熊，小初儿还为此与她大吵了一架，气到三天晚上不吃晚餐。
　　又是一周之后，妈妈便离开了。
　　她穿着一件风衣，一袭红裙，手中提着一个红色的行李箱。她站在门边，她身后就是太阳，小初儿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只看到她在见到自己时，身子先是一僵，然后才弯下身，任小初儿跑来，她拥住女儿，柔声道：妈妈要走啦，以后你要听爸爸的话……”
　　小初儿却只是哭。
　　她边哭边道：“妈妈你不要走，你不要丢下我。我不会再找你要回玩具熊了，我也不会再跟你赌气不吃晚饭了，你不要走……”
　　妈妈一愣，然后苦笑道：“不是你说的这些原因。”
　　“那是因为什么？”小初儿仰头道。
　　妈妈柔声道：“因为有很多人需要妈妈。妈妈要去参加新药的研发，一旦研发完毕，将会拯救无数人的性命。”
　　并且……如果她再不出去，她就真的出不去了。
　　她厌恶婚姻，厌恶枷锁，但是她如此深爱着她的女儿，故而她不会对初儿抱怨任何生活上的不如意之事。
　　小初儿却并不点头，她喃喃道：“但是妈妈，我也需要你啊……”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下一秒，她忽而用力拥抱了一下她的女儿，然后把女儿最喜欢的玩具小熊拿回给她，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在这之后的十年，她再没看过她，亦没有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小初儿一路追着妈妈的背影，直到那身影上了一辆车，彻底消失，她才失魂落魄的走回来。
　　她看着地上那只玩具熊，却再也不想要抱它。
　　她依然觉得，一定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会让母亲离开她。
　　都是她的错。
　　她理解母亲的选择，但是那并不能抵消她的难过。
　　所以她一直在哭。
　　然后有一个人，一个衣着似乎有些奇怪，却如此好看又温柔的人，出现在她面前，递给她一串糖葫芦。
　　“如果你觉得难过，糖会让你开心。”那个哥哥说。
　　小女孩却一脸防备的看着他，道：“你是谁？”
　　那个人微微一笑，轻声道：“你以后会认识我的。”
　　小女孩看看他，又看看他手中的糖葫芦，终于还是缓缓伸出了手，却没有去拿他的糖葫芦，而是扑到他怀里抱着他哭道：“我妈妈不要我了。”
　　她边哭边道：“我是不是很多余，很讨厌，我只会妨碍别人。”
　　“你不会。”那个人温柔道：“你是一个很好的孩子，所以她才会愿意用十年来陪你。但是你知道她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所以你告别了她，你是一个听话懂事的孩子，是她最强力的后盾，你的她的帮手，对不对？”
　　小女孩愣愣道：“这么说，我真的不是妨碍？”
　　“当然不是。”那个人温柔道：“你永远都不会是任何人的妨碍。所有人都会爱你。”
　　他将那串糖葫芦递到她手上，道：“现在想吃糖了吗？”
　　他陪着小女孩坐了一下午，直到小女孩不得不回家，才对他告别道：“我明天也能见到你吗？”
　　“可能不行。”那个人苦笑道：“但是你未来会见到我的。”
　　“未来？什么时候？”小女孩好奇道。
　　“等你该见到我的时候。”那个人微笑道。
　　夏初儿的回忆戛然而止，她愣愣的看着楚留香，道：“那个哥哥，是你！”
　　时隔十年，她早已忘记了仅仅一面之缘的人的长相，但是她始终记得那个下午，记得那串糖葫芦，记得那个人背着光站在她面前，记得他温暖的微笑，还有身上奇怪的穿着……
　　“OMG。”夏初儿惊叹道：“那真的是你。”
　　楚留香轻声道：“其实我来这里找你，并不是直接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他默然半晌，缓缓道：“我先是看到了你完整的时间流，你的过去，你的未来。当然，我看不真切，只是一个大概，就像花灯一样旋转着的每一个时期。”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他，道：“所以你就去了那一天？”
　　“不错。我看到你在哭，所以我先去了你的童年。”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微笑道：“我是不是安慰的还算不错？”
　　“岂止算不错。”夏初儿的眼睛迅速湿润起来，她忽而扑上去用力抱住了楚留香，轻声道：“你救了我。你救了十岁的我。”
　　她那时满心都是被母亲抛弃的难过，满心都是自己是妈妈的妨碍，是拖油瓶的自卑。
　　然后楚留香救了她。
　　他告诉她，她不是妨碍，她是勇敢的，她的分离不是抛弃，而是合作。她是她母亲最坚实的后盾。
　　于是她的心，她的自我认知，就在那个下午，重新活了过来。
　　她记得那个漂亮哥哥对她含笑道：“你要坚强。”
　　于是，她当真变得坚强。
　　虽然她早已忘记了那个人的长相，但或许，他一直都在她的潜意识里。所以当她遇到楚留香之时，便会在最短的时间就疯狂的爱上他。
　　所以，正是因为童年时的相遇，才会让她对楚留香一见如故，也才会发生后面的那些故事。但是正因为发生了这些故事，所以才带来了童年的那场相遇。
　　一个完美的闭环。
　　他们注定了属于彼此。
　　或许一切都是冥冥之中自由注定，谁都没有玩弄过时间，但是时间却以一种不为人知的方式悄声促成了她这一切的因果循环。
　　夏初儿莞尔道：“难怪你会对我说，我未来一定会认识你。”
　　楚留香轻声道：“我从来不会骗你。”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你说你看到了我的未来，我的未来是什么？”
　　“我看不到。”楚留香轻声道。
　　夏初儿一愣，道：“什么叫看不到？”
　　“我本该看到你的未来。”楚留香轻声道：“但是我看不到，那里只有一片虚无。”
　　虚无。
　　夏初儿一愣。
　　“所以……你在担心我。”夏初儿嫣然道：“这是你来找我的原因吗？你想盯着我，或者保护我。”
　　楚留香微笑道：“你会需要我保护你吗？”
　　“当然不会。”夏初儿道：“你的保护还是留给林仙儿吧。”
　　楚留香苦笑道：“你听到我们说话了。”
　　“不错。”夏初儿嫣然道：“但是我很开心你没有帮我，你让我有一种，我的剑法值得尊重的感觉。”
　　“而且这还是来自楚香帅的认同……”夏初儿轻叹道：“没有人能够拒绝的。”
　　楚留香轻笑道：“你这一点，倒是和红兄一模一样。他和别人交手时，谁若帮他，反而是他的仇人。”
　　“当然。”夏初儿莞尔道：“我是他教出来的嘛。”
　　她凝视着楚留香，忽而再次把脸埋在了他的肩上，柔声道：“谢谢你。”
　　如果没有十年前的那个下午，还会不会有今天的她？
　　她不知道。
　　但是或许这个问题本也没有任何意义。
　　过去发生的事，就是既定的事。过去的一切塑造了她，改变了她，她身上的一点一滴，都是过去的影子。
　　他帮她认清自己，他帮她找回自信，他告诉她，你从来都不会是任何人的妨碍，所有人都会爱你。
　　所以，她开始接受自己，开始爱自己。
　　楚留香并没有改变过去，虽然他回到了过去，接触了年幼的她，但是那并不是被他改变的事，而是既定会发生的事。
　　他只是做了他本来就应该去做的事情，圆上了这个闭环最后一块拼图。
　　无关时间悖论，仅仅是爱情。
　　楚留香忽而道：“虽然我只待了很短的时间，但是，你的家乡，它确实很不一样。”
　　夏初儿莞尔一笑，道：“倘若你喜欢，我可以带你回去，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是我总有一天会学会的。”
　　她柔声道：“那是一个很美的世界，香帅，你会喜欢的。”
　　而就在这座客栈，就在一墙之外，却有一个奇怪的客人。
　　这客人年纪尚轻，面色苍白，宛若大病初愈一般。
　　他正悄悄的屏住呼吸，仔细的听着隔壁房间的调笑与对话。
　　他是龙小云。
　　他已然龙啸云的死讯，他一直以为自己很恨龙啸云，他从来不想承认自己有一个这样的父亲，但是似乎他对龙啸云所有的不满与怨恨，都在得知他的死讯那一刻，便已经消失殆尽了。
　　他只剩下震惊，迷茫和愤怒。
　　他恨李寻欢。
　　自从李寻欢回来，便让他们一家人都分崩离析。他们原本不是这样的，无论在内三个人的相处多么奇怪，在外人眼里，他们始终是一个正常并且完美的家庭。
　　而现在，就连这最后的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他要杀死李寻欢报仇。
　　他租了这间客房，原是想偷听夏初儿讲话，以此来找到李寻欢，却未曾想，他竟然听到了这么多他从未听说过的台词。
　　时间流？过去？未来？
　　他们在说什么？


第131章 飞刀传说25
　　兴云庄。
　　林诗音坐在窗前, 她面前摆着一卷书，但是一整晚过去，这卷书却一直停留在相同的一页。
　　兴云庄依然宾客满堂。
　　龙啸云当着全部人的面, 向李寻欢约第二天的决斗。虽然其他人表面上不动声色, 但是内心之中自然都对此事极为好奇, 故而根本没有人主动离开，都想要亲眼见证这场决斗的结果。
　　林诗音自然明白他们的想法, 她也不在乎这些人在兴云庄待多久。
　　因为这些人只是龙啸云的客人, 而不是她的客人。
　　所以她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与她无关的人。
　　她唯一在意的人，是李寻欢。
　　她知道是龙小云告诉了李寻欢那晚的决斗地点，她那晚离开冷香小筑时, 看到了匆匆跑过的龙小云的身影，但是她终究没有问他。
　　她为什么没有问他？
　　她知道李寻欢一定会去赴龙啸云的约定, 她知道龙啸云一定会在那里提前布置好阴谋与陷阱。她亦知道即使她方才说了那些让李寻欢心痛的话，但是她依然无法改变李寻欢的决定。
　　所以她为什么不问问龙小云呢？
　　她有些茫然。
　　或许她心中依然有一部分，是希望李寻欢能去的。
　　她希望李寻欢能够结束这一切。
　　她的痛苦, 他们的痛苦，所有人的痛苦。
　　这些痛苦因李寻欢而起, 本也应该由李寻欢结束不是吗？或许她即使不愿意相信，但是她的内心也有那么一点, 想要让李寻欢亲眼去看看，龙啸云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若李寻欢知道了一切, 他会痛苦吗？
　　她忽然有些不解，自己的心境竟然与十余年前, 与她决心嫁给龙啸云的时候, 似乎没什么不同。
　　她当初嫁给龙啸云，是不是也存了些许这样的想法？
　　想让李寻欢后悔, 想要让他痛苦，想要证明给他看，他是错的。
　　她已经记不清了。
　　十余年前的事，太久远了。
　　第二天的兴云庄很安静，虽然宾客们都没有走，但是也无人敢随意打扰她。她练了一天字，龙小云也与她一起练了一天字。
　　林诗音也始终相信，从一个人的字，便能够看透一个人的内在。
　　就好像李寻欢的字，笔走龙蛇，潇洒飘逸。就好像他的人一般，多情而自由。
　　龙小云的字写的很好。
　　规矩而又工整，下笔有力，入木三分。对于一个仅仅十一岁的孩子来说，他的书法似乎太过于老练了。
　　所以她觉得龙小云不会是一个坏孩子。即使龙小云在外的胡作非为，她也早已有所耳闻。
　　但是她没有精力去深究龙小云的内心，至少，他在她面前很乖，这就够了，不是吗？
　　龙小云并不是天生就亲近她。
　　这么说很奇怪，毕竟每一个孩子都是天生就亲近母亲的，龙小云自然也不例外。但是因为他七岁之前很少见到母亲，所以他对母亲虽然依赖，却也有一些难以言说的畏惧。
　　是她将龙小云从龙啸云手中抢回来的。
　　这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龙小云三岁的时候生过一场大病，险些丢了性命。那几日，她一直伴在他身边照顾他，即使龙小云那时年纪尚小，又病的迷迷糊糊，自然记不得那个陪伴他的人的长相，却始终记得林诗音温柔的怀抱和她动听的声音。
　　但是龙小云病好之后，她又不再见他了。
　　于是母亲的温柔，便变成了龙小云内心深处潜藏着的，无人惊扰的梦境与回忆。
　　直到龙小云长大一点，她才开始偶尔会陪龙小云玩一下，然后在那孩子玩的最开心的时候便抽身而去，却又从来不会告诉他为什么。
　　她本就不需要告诉。
　　龙小云是个聪明的孩子。
　　他很快就猜测到母亲的反常，一定与兴云庄的流言有关系。
　　在那个流言里，有一个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龙小云不懂什么是爱情，但是他想，既然母亲和那个故事里的人曾经如此亲近，那么倘若那个人依然留在这里，是不是母亲就不会不开心，也不会不理他？
　　他开始讨厌龙啸云。
　　龙小云咬了龙啸云的事情，林诗音是知道的。但是她没有制止，没有说过龙小云的任何不是。
　　她终于抢回了她的孩子。
　　但是抢回来之后，她又做了什么呢？她对龙小云不闻不问，纵容溺爱，并且对龙啸云的屡次劝阻全然不顾。
　　她究竟为什么要将龙小云抢回来？
　　她依然记不清了。
　　或许，她是想要向龙啸云宣布一件事，宣布她才是这个家的话事人。
　　她最初对龙啸云并不算厌恶。她就算再习惯于去听别人的话，或者再想让李寻欢后悔都好，怎样都好，她总也不可能会让自己嫁给一个她所厌恶的人。
　　至少她对龙啸云虽然称不上喜欢，但是也称不上讨厌。
　　也正因为这样，才有了龙小云。
　　至少在婚后第一年的时候，她是想要认真去了解和接纳龙啸云的。若不是这样，又怎么会有龙小云的诞生呢？
　　她试图去扮演好一个妻子的角色，但是随着她对他了解的逐渐深入，她越来越发现自己似乎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昔日的专一痴情在她眼里已然变成了无畏痴缠，山盟海誓也变成了口蜜腹剑，尤其是他的好面子，他敏感的自尊心，他的才疏学浅……
　　他的每一个特点都会在她心中被不自觉的拿去和李寻欢比较，于是这些特征便只会变得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而李寻欢在哪里？
　　他早已远走关外，杳无音信。
　　他一走了之，可她却要留在这里，受这些枯燥生活的折磨。她忍不住会想，凭什么？
　　当你看一个人越来越不顺眼的时候，那么他做什么都是错的。就连往日里觉得对方并不令人讨厌，甚至于有几分可爱的一些事情，也都会变得令人难以忍受。
　　所以一旦她与龙啸云之间的第一个矛盾开始形成，接下来的矛盾便会与日俱增，不断加剧，在短短几个月之中，便到达巅峰。
　　龙小云诞生的时候，是这个家庭最怪异的时候。
　　有人说，兴云庄里知书达理的林姑娘近日性情大变，奢靡无度。有人说，这是龙四爷坚持的，龙四爷对妻子真是百般呵护，总而言之，她开始挥霍李寻欢留下的家产。
　　这些家产既然李寻欢送给了她，那么本就是她的。她无论怎么做，旁人都不得有半点意见。
　　她每天洗澡的时候，一定要放三百九十九片当季开的最好的花瓣，她的一日三餐，每一餐都是当季的名贵食材，她的每一套衣服，一定要用江南最新织造出的丝绸，找京城最出名的裁缝，上门量身裁衣。
　　她为什么这么做？或许是生活太无聊，总是要寻找一些别的事情来消磨，又或者，她想让李寻欢回来。
　　她要让他亲眼看看，兴云庄现在的样子。
　　李寻欢依然杳无音信。
　　她的铺张浪费也不过持续了一年。
　　因为她发现这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李寻欢不会回来，她亦得不到任何快乐。
　　她本就不是一个物质欲望很高的人，她习惯于低调的生活，那些新制成的名贵衣服，她很多都从未上身过。还有很多还未加工的料子，都被她一起扔进了尘封已久的储物间。
　　龙啸云始终在旁观着，等待着。
　　见她已经冷静下来，他才道：“诗音，我们和好吧。”
　　林诗音回过头。
　　她有些动容，她似乎又想起了几年前，李寻欢开始在她面前故作冷淡，她伤心难过，龙啸云也是一直这样，安静的守候着她。
　　她当然是感动的。
　　她几乎就要温柔回答：“好”。
　　然后她听到龙啸云又道：“你不要再白费力气，他已经不会回来了。”
　　于是她尚未讲出口的答案瞬间戛然而止。她眼中的柔情也顷刻间荡然无存。
　　林诗音面色一冷。
　　啪的一声。
　　是龙啸云面前的门被关上的声音。
　　男人的自尊心有时候当真敏感的可笑。尤其是龙啸云，他越是将他这样的敏感表露出来，便越会让林诗音看不起他，而林诗音越看不起他，他内心的敏感便会越甚。
　　周而复始，无限循环。
　　结婚第四年，也就是龙小云三岁，生了重病那一年。
　　龙小云虽然很聪明，但他终归是个孩子。他有一件事说错了。林诗音不会厌恶他，她只是不爱他，但是绝不会因为龙啸云是他的父亲，就厌恶龙小云。
　　她对他只不过没有爱，但绝没有憎。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母亲，厌恶自己的孩子。
　　龙小云生病之后，求医问药很久不见好转。
　　她听说舍身崖有隐居的神医，于是便连夜赶往那里想要找寻神医救龙小云一命。
　　她并没有告诉龙啸云自己要去哪里，事实上，他们两个自婚后第一年相敬如宾，婚后第二年她单方面冷战之后，到现在两个人已经两年没有讲过话了。
　　他们把单方面冷战升级成了双方面冷战。
　　山路崎岖且复杂，她没多久便迷了路，正巧这山中有一个砍柴的老人，她便询问那砍柴老人舍身崖该如何前去。
　　老人看着她，却没有回答她，而是问道：“你为何要去舍身崖？”
　　林诗音回答道：“我的孩子生病了。听闻舍身崖有神医隐居在此，我特来求神医下山。”
　　那老人道：“这么说，你不是来求神明的？”
　　“神明？”林诗音一愣。
　　“你可知舍身崖为何叫舍身崖？”那老人道：“相传只要站在舍身崖，诚心向神灵许愿，然后跳下去，以身祭神，你的愿望便能达成。”
　　“这么说，那许愿之人既已死亡，愿望是否达成，又有何干系呢？”林诗音不解道。
　　“自然有关系。”老人道：“所以前往舍身崖的，通常都是家中有病重之人，许愿者想要一命换一命，才来许愿。”
　　林诗音默然。
　　舍弃自己的命，换取别人的命。
　　这世上，当真有值得她这么做的人吗？
　　那老人继续道：“夫人既不知舍身崖的传说，必然不是为许愿而来。至于夫人所说的神医，老人在这山上住了一辈子，从不知道有这样的人存在，夫人请回吧。”
　　林诗音并不愿放弃，她只是道：“我既已至此，总要自己亲自去找一找。还请先生指一条明路。”
　　她顺着那老人的话，来到了舍身崖，却没想到，崖边竟然站着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女，那少女泪流满面的仰头祈求上天，然后双腿微微弯曲便似要往下跳！
　　林诗音当即便拉住了她。
　　她武功不算好，她总是觉得武功是一件很没有意义的东西，但是现在她却忽然很庆幸她多少学过一些。
　　不然，她该怎么救下林仙儿？
　　林仙儿失魂落魄的看着她，忽而跪倒在她面前，从她断断续续的描述中，林诗音才明白，原来她是来为她病重的父亲祈福，他们家里很穷，请不起好的医生，吃了药也不见效果，眼看着父亲的生命一天天流逝，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便是这舍身崖。
　　林诗音听闻她的讲述，当即便决定要带她回兴云庄，并且答应帮她找大夫医治她父亲的病。
　　当她和林仙儿一起下山时，竟又遇到了刚才那个砍柴的老人，可是这一次他身上背的却不是柴火，而是一个药箱。
　　原来他就是传闻中隐居舍身崖的那位神医。
　　“我并未舍身饲崖，先生何故？”林诗音惊讶道。
　　“夫人未舍身饲崖，却自崖底救回了一条本已亡命的游魂。”那老人道：“一命换一命，舍身崖自然欠夫人一条命。”
　　林诗音道：“多谢先生。”
　　神医果真名不虚传，药到病除，龙小云很快便好了起来。
　　林诗音派人去接了林仙儿的父亲来兴云庄，但是他们到的太迟了，林仙儿的父亲已然去世。
　　于是林诗音派人帮忙操办了林仙儿父亲的葬礼，将无家可归的林仙儿接回了兴云庄。
　　林诗音知道寄人篱下是一种怎样的滋味，她不愿林仙儿多想，便主动提出要与她结为姐妹，林仙儿自然喜出望外，全然没想到自己竟有一天能与兴云庄的主人结拜。
　　至于在林仙儿安置在哪里这个问题上，她先是淡淡的扫了一眼龙啸云，然后才对林仙儿道：“冷香小筑久无人居，你不如就搬去冷香小筑吧。”
　　林仙儿并不知道冷香小筑意味着什么，她只是开心道：“谢谢大姐。”
　　龙啸云却立刻抬起了头，不敢置信的看着林诗音。
　　那晚，他又一次敲响了林诗音的房门，这一次，他并没有如往常一般被林诗音拒之门外。
　　林诗音让他进门了。
　　“你为什么让她住进冷香小筑里？”龙啸云一进来就开门见山的问道。
　　“我说了。”林诗音道：“冷香小筑久无人居。”
　　“不，不是这个。”龙啸云激动道：“你不等他了吗？”
　　林诗音抬起头，久久的凝视着他，忽而一笑，道：“我为什么在等他？我什么时候等过他？”
　　“你……”龙啸云道。
　　林诗音轻声道：“我们和好吧。”
　　若说她这次去舍身崖看到了什么，便是生命的意义。当她拉住林仙儿的手将她从悬崖边上拽回来时，她感受到了生命。
　　她忽然想起她很小的时候，刚来兴云庄的那一天，同样小小的李寻欢问她“要不要给雪人安眼睛”，然后她点了点头。
　　李寻欢喜欢给雪人安眼睛，因为他喜欢雪人在他手中活过来的感觉。
　　而当她今天拉住林仙儿，就好像给雪人安上了眼睛。
　　生命是短暂的。
　　却是美好的。
　　“我只是突然觉得，我们不应该把太多的时间浪费在无谓的冷战上。”林诗音轻声道。
　　李寻欢不会回来。
　　他显然要一逃到底，永远的逃下去。
　　她早该知道。
　　她不应该浪费更多的时间。
　　龙啸云似是长长的松了口气，他伸手抱住她，轻叹道：“你不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他们的这次和好，不过仅仅持续了几个月。
　　这一次的决裂，来的比以往都要快，都要严重，都要不可逆转。
　　因为她发现了他书房之中的密室。
　　她一眼便看出，这密室是在为谁准备的。
　　她不在意龙啸云恨李寻欢，倒也不是因为她厌恶龙啸云，所以不去在意龙啸云的想法，而是她本就不习惯于在身边人身上花费太多时间。
　　倘若她有多关注一些他们，多在意一下他们，龙啸云的自卑就不会这么愈演愈烈，恶性循环，龙小云也不会变得这样两面三刀，为非作歹。
　　甚至于还有她的结拜姐妹。
　　是她将林仙儿带回兴云庄，是她带她见到了上层社会的样子，是她让她见到了金钱的力量。
　　可是当林仙儿，当这个小镇女孩，初次离开乡村，被昔日的尚书府，如今的兴云庄之中的繁华所震惊，为京城的富贵所迷离……她那时才十四岁。
　　她在十四岁之前，甚至连梦中都无法想象出会有人过着这样美好的生活。
　　这样大的院子，这样美的花园，这么丰盛的美食！这里的每一餐，都比她曾经的年夜饭还要丰盛！林诗音随手送给她的那些库房里多余的布料，都是她这辈子从未触碰过的华贵丝绸……
　　她的心理要如何平衡？
　　这个单纯的小镇女孩，她过去十四年的贫穷生活曾经并不会让她痛苦。她为父亲的疾病担忧，但是她依然热爱生活。
　　可是如今，过往十四年她原以为理所应当的生活在她心中尽数崩塌。原来当她受苦的时候，同一时间，却有人生活的这么好……
　　为什么那个人不是她。为什么她偏偏要有一个贫穷的童年！
　　她要证明，她也配得到这些，昂贵的一切。
　　她该如何不被物欲所支配？
　　倘若林诗音那时能够及时看出林仙儿的转变，或许她可以将她，将那个甘愿以性命来换父亲康复的女孩自舍身崖上拉回来第二次。
　　但是她没有看到。
　　纵然是对李寻欢，她亦是如此。但凡她会考虑李寻欢的想法，她便不会藏起那本《怜花宝鉴》。
　　但她从来都不是故意的忽视，她只是更习惯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本就没什么对错。有些人会更关注别人的内心，有些人会更关注自己。
　　本来关注别人就不是她的责任。
　　这只是不同生活方式的选择而已。
　　林诗音恰好就是第二类人。她没有心情也不觉得自己需要花费时间在别人的精神世界上，有这样的时间，她不如省下来读书写字，或者陪她新养的兔子。
　　总而言之，她不在意龙啸云要杀李寻欢。
　　她在意的是，龙啸云建立这间密室，龙啸云在暗中做了那么多计划，那么多阴谋诡计，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瞒着她的。
　　她才是兴云庄的主人。
　　她绝不能容忍。
　　这一次的争吵，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漫长和严重。
　　甚至于直到龙小云七岁的时候，她从龙啸云手中抢回龙小云，也不过是这场争吵的另一个延伸。
　　她在证明给他看，她在向他宣布这样的一个事实：她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并且她成功了。
　　龙啸云终于崩溃了。
　　他半跪在地上，他高大的身躯看起来如此单薄，他又一次请求道：“我们和好吧。”
　　她只是看着他，久久没有讲话。
　　因为她不知道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只知道她要抢回龙小云，至于龙小云究竟应该怎么管教，她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想到这里，她忽然有些茫然，她不明白自己这十年，或者不止这十年，她突然不明白过往的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
　　她一直在追寻什么？
　　她又是否曾经丢失了什么？
　　那天的雪，下了整整一天一夜。
　　却不知那场决斗是否已然分出胜负？又是否一如她想看到的结果？
　　第二日天亮之后，有人扣响了兴云庄的大门。很快，便有守门人前来通报，他面色苍白，眼神惊慌。
　　一见到林诗音，他就立刻道：“门外，门外……！”
　　林诗音见到他的态度，心下已了然，她淡淡道：“我知道了。”
　　她披上披风，立刻跑出小楼，向着大门的方向行去。
　　但见李寻欢站在门外。
　　他面色苍白，正在掩着嘴轻轻咳嗽着。他的衣服上还有未完全掸落的雪痕，显然在雪中流连已久。
　　林诗音靠近他的时候，逐渐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的走向他。
　　“表哥？”她轻声道。
　　李寻欢抬起头看她，他的眼睛里带着歉意，他默然半晌，才缓缓道：“大嫂。”
　　林诗音面色一白。
　　她顺着李寻欢身边的马车看去，但见那车上放着一个崭新的楠木棺材。
　　“那里面，是龙啸云。”林诗音缓缓道：“对吗？”


第132章 飞刀传说27
　　李寻欢缓缓道：“是的。”
　　林诗音目光一顿, 她轻声道：“我知道了。”
　　她转头对身后人道：“把马车牵进去。”
　　她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是依然带着一丝莫名的颤抖。
　　她并不难过, 也没有快乐。倒像是, 有一种心里隐约知道, 早就会发生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一般, 她接受的心平气和。
　　李寻欢轻声道：“我原本无意……”
　　“我知道。”林诗音道：“你自然不会故意伤他, 无论他对你做什么。”
　　李寻欢苦笑。
　　林诗音却忽而道：“我也不会怪他。”
　　“既然已将他送到，我就先告辞了。”李寻欢轻声道。
　　他垂下眼睛，他修长的眼睫毛上还凝着点点冰粒, 在阳光下晶莹剔透，闪闪发光。
　　他忽而捂着嘴咳嗽起来, 那些冰粒也随着身体的震动，自他的睫毛上脱落，然后跌入地面的积雪中, 消失无踪。
　　林诗音的视线也一直随着那枚冰粒移动，直至它融于雪中, 她才抬起头，看向李寻欢道：“李探花。”
　　她没再叫他表哥。
　　或许因为李寻欢方才喊她的那句大嫂, 也或许因为龙啸云的尸体就躺在旁边。
　　说来奇怪，一个人活着的时候, 似乎总会受尽白眼与嘲笑，而当他死后, 却反而能获得尊重, 至少，也能获得一句“死者为大。”
　　他有做什么与之前不同的, 能够赢回名声和尊重的事情吗？
　　什么都没有。
　　他唯一去做的，就是死亡。
　　然后他就赢得了他梦寐以求的一切。
　　很简单，但是很有效。
　　“李探花。”林诗音轻声道：“既然来了，不如进屋坐一下。”
　　“我还有事……”李寻欢道。
　　他话还未讲完，却听林诗音道：“十三年前的那盘棋，表哥。我们还没下完。”
　　兴云庄。
　　白色的灯笼已然高高挂起。林诗音知道龙啸云生前是一个好面子的人，故而他死后的葬礼，林诗音也顺从他的想法，为他风光大办。
　　当一个人已经去世的时候，无论他们生前有怎样的争执，似乎都在得知对方生命消逝的一刹那顷刻间化为乌有，所有的一切，都瞬间没有了任何意义。
　　至于那些原本留在兴云庄想要看热闹的宾客们，此刻便不得不成为了另一场仪式的宾客。
　　少林寺的心眉大师亦尚未离开，故而他便主动提出会为龙啸云诵经超度，林诗音向他表达了感谢。
　　夏初儿来到兴云庄的时候，正看到龙小云站在门外，他穿着一身白色孝服，眼睛哭的红红的。
　　除这些原本就在兴云庄的宾客之外，也有其他接到信赶来的人，这也是为什么龙小云会站在门边，他会对每一个来访的宾客弯腰行礼，然后对方会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节哀顺变。”也有人会说：“这么小就没有了父亲，真是可怜的孩子。”
　　龙小云眼含泪水，谦逊道谢，然后示意对方请进。
　　夏初儿站在一旁注视着他，轻叹道：“他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你十一岁的时候在做什么？”楚留香好奇道。
　　夏初儿想了想，道：“大概是读书，下课，玩游戏……”
　　她忽而意识到什么，看向楚留香，理所当然道：“但是你完全没必要问我啊。因为你见过我十岁的时候，我那时还会扑在你怀里哭。难道我十一岁就能瞬间成熟起来吗？”
　　楚留香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轻声道：“你昨晚也有趴在我怀里哭，还在求我轻……”
　　“闭嘴！”夏初儿面色一红，立刻道。
　　楚留香笑而不语。
　　夏初儿观察了一会儿龙小云，忽而意识到为什么她一直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奇怪，不解道：“林诗音呢？”
　　她原本来兴云庄，就是想来见林诗音一面的。
　　虽然她已经从很多人口中听说过她的很多故事，但是她却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她。
　　坦白说，她很好奇。
　　但是她似乎又没有什么理由能够来找她，直到她听说兴云庄正在大办龙啸云的葬礼。
　　未亡人站在门口迎接宾客，这本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但是林诗音居然没有陪着龙小云，而是只把他一个人放在门外招待客人，便是一件完全不正常的事情了。
　　楚留香道：“进去看看就是了。”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委屈道：“我怕我被赶出来……”
　　她到底是李寻欢的朋友，这些人并不知道龙啸云是死在自己的阴谋诡计之下，并且他的致命伤是咽喉处例不虚发的小李飞刀。
　　故而夏初儿现在前去，就仿佛是胜利者前来嘲笑他人一般。
　　楚留香还未讲话，却听到身边有一个叫花子大摇大摆的走过去，边走边道：“想进就进，哪有那么多这些那些的想法，现在的小姑娘，就是麻烦！”
　　“你说谁麻烦！”夏初儿当即便道。
　　那叫花子回头看她，只见那叫花子居然有一个圆滚滚红通通的大鼻子，大概是常年喝酒的关系，但是看上去尤为滑稽，就仿佛马戏团里的小丑。
　　夏初儿没忍住，捂嘴笑了一下。
　　那叫花子道：“你又要进去，又要不进去。不是因为你太麻烦，难道因为你是胆小鬼？”
　　“你才是胆小鬼！”夏初儿道。
　　“没错，我就是胆小鬼。”那叫花子拿起腰间的酒壶，往嘴里倒了半壶，然后才道：“我是胆小鬼，但是我敢进去。你不是胆小鬼，但是你不敢进去。那岂不是说，你连胆小鬼都不如？”
　　“你！”夏初儿面色一红，她生气的瞪了他一眼。
　　她完全不明白自己只不过是站在这里而已，她一没挡这个叫花子的路，二也没招惹过他，第三，他们根本素不相识素昧谋面，为什么他莫名其妙就要跑来骂她！
　　“现在，胆小鬼要进去咯！”那叫花子笑嘻嘻道：“你跟不跟，随便你。”
　　“香帅！”夏初儿立刻回头道。
　　楚留香含笑看着她，拉起她道：“走吧。我不会让你被赶出来的。”
　　但见那个叫花子走到龙小云面前的时候，一直成熟有礼的龙小云也愣住了，他试探道：“您是？”
　　“你就是龙啸云的儿子？”那叫花子上下打量他几眼，大声道。
　　龙小云面色一沉，却依然勉强笑道：“不错，在下正是兴云庄少庄主龙小云。请问前辈高姓大名？”
　　“什么前辈不前辈的。”那叫花子摆手道：“我就是替他师父来看看他，没走错地儿就行。”
　　替龙啸云的师父？
　　龙小云一愣。
　　眼看着对方就要往里闯，龙小云忽而心中一动，连忙道：“您可是胡不归，胡……”
　　那叫花子回过头看他，脸上笑嘻嘻道：“胡什么，你说啊。”
　　龙小云面色通红，道：“晚辈不敢。”
　　叫花子的语调听起来就像唱歌一样，只听他悠悠道：“你不敢说，我替你说。你想问我是不是就是别人口中的胡疯子，是不是？”
　　“正是。”龙小云小声道。
　　胡疯子？
　　夏初儿噗嗤一笑，这个名字倒是蛮有趣的。
　　那叫花子见她已经跟了上来，眼睛一亮，呵呵笑道：“你这小姑娘倒是不错，现在已经能称得上和我一样是个胆小鬼了！”
　　“和前辈一样，我可不敢妄称。”夏初儿笑吟吟道：“胆小鬼的称号，还是前辈一人独享的好。”
　　“说得好！”那胡疯子笑道：“你说话机灵活泼，我听着你比龙家这死气沉沉的小子会说话。”
　　龙小云面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此前听说过胡不归这个人。龙啸云的师父和胡疯子是好朋友，并且龙啸云的师父曾经帮过胡疯子的忙，故而胡疯子欠龙啸云的师父一个人情。
　　后来没几年，龙啸云的师父便驾鹤西去了。于是这份人情，彻底没有了偿还的机会。
　　但是这胡疯子，却还偏偏有一个怪癖。
　　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欠别人东西。无论是欠别人的人情没有还，还是欠别人的债没有弥补，都会让他常挂心中，寝食难安，每每想起就唉声叹气。
　　于是，欠龙啸云师父的这笔再也没有偿还机会的人情，便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直到这几天，他正巧来到京城附近的城镇闲逛，忽而听闻了龙啸云的死讯，便快马加鞭来帮老友看看他这个英年早逝的徒弟。
　　龙小云回过头看向夏初儿，那双眼睛猝然变冷，却又带着几丝难以形容的挣扎。
　　夏初儿一愣。
　　下一秒，龙小云已经回过头去，但见他忽而一掀衣摆，便直直的对着胡不归跪了下去。
　　胡不归吓了一跳，立刻乱叫道：“你跪我做什么！我又不会给你压岁钱！你爹还在灵堂里呢，你要跪去里面跪去。”
　　龙小云神色冷峻，大声道：“晚辈龙小云，一身武功原本师从我父，虽天资愚钝，却悉心练武，日积月累。直到被我父亲的八拜之交李寻欢，废掉我身上全部武功，令晚辈终生不得习武。”
　　“晚辈自知李大叔是长辈，无论如何管教我都是合情合理的。故而从来不敢对其有任何仇恨或不满之心，一直敬他，爱他。却未曾想，他这个人面兽心的禽兽，他竟然……他竟然……他竟然残忍杀害了我的父亲！违背了他的誓言，杀害了他八拜之交的大哥！”
　　夏初儿惊道：“龙小云！你再乱讲话试试看！”
　　龙小云完全不理会她，他哽咽着大声道：“晚辈全身武功皆以被废，终生不得习武。自知为父报仇无望，但是杀父之仇，岂能轻言忘却！故而晚辈恳请前辈念在家父师门的情义之上，助晚辈为家父报仇！”
　　夏初儿咬了咬嘴唇，便想冲上前去，楚留香却拉住了她。
　　她看向楚留香，楚留香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她只得继续站在原地。
　　那胡不归沉着脸看着龙小云，皱眉道：“你要我怎么帮你报仇？”
　　“一命还一命。”龙小云恨恨道：“杀了李寻欢！”
　　“龙小云！你说话前能不能过一过脑子！”夏初儿道：“你父亲是死于自己的阴谋诡计，是你父亲故意让李探花的飞刀射偏，才会正中咽喉。他的死与李探花没有半点关系！”
　　“你是他的朋友。”龙小云淡淡道：“你自然帮他说话。你说我父亲能故意让小李飞刀射偏？你这话自己信吗？”
　　“他选择那座山，就是为了借助那座山的磁场！”夏初儿一想，这些人或许根本听不懂磁场是什么，于是她只是道：“没关系，我有证据。只要你们随我去一趟那座山里，就能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龙小云却道：“为什么你让我去，我就要去？你与那人面兽心，背信弃义的李寻欢既然是朋友，想来你也会在那山里布下陷阱害我们了？”
　　“我害你？”夏初儿简直要笑出声。
　　她第一反应是“我害你做什么”？但是她又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很没有杀伤力，于是她便仰头道：“我害你还需要设陷阱？”
　　龙小云：“……”
　　龙小云脸都要绿了。
　　胡不归却似乎已经从方才的惊吓之中回过神来，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人。
　　夏初儿再也忍不了了，她快步跑上前去就想把龙小云从地上拽起来，但是她伸手拽了一下居然没拽动。
　　龙小云依然纹丝不动的跪在地上。
　　夏初儿又一次用力去拽他，但是龙小云就仿佛被一个磁铁给吸在地面上一般，任凭她怎么拽，根本不会移动。
　　夏初儿一愣。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能有多重？更何况她之前也不是没拽过龙小云，在听竹轩的时候，龙小云在那里偷听，她把龙小云从竹林拽出来到众人面前，那时候哪里有现在这般沉重？
　　一个普通的十一岁小孩绝不会能够有着这般纹丝不动的定力。
　　夏初儿当即明白过来，龙小云一定已经练了怜花宝鉴。
　　但是她不能泄露兴云庄有怜花宝鉴或者有武功秘籍的任何风声，所以她明知龙小云满口谎话却没有办法拆穿他。
　　龙小云又一次道：“恳请前辈助晚辈以报杀父之仇！”
　　咚的一声。
　　是龙小云的头用力磕在地上的声音。
　　“你真是疯了！”夏初儿觉得自己要气疯了，她索性道：“我不和你说了！我要去找你母亲！”
　　她转身拉起楚留香就要往兴云庄里跑，但是胡不归却突然喊住了她。
　　“小姑娘。”胡不归喊道：“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前辈请问。”夏初儿只得停下脚步，回头道。
　　胡不归道：“你觉得，我应不应该听龙家这小子的话，杀了李寻欢？”
　　“哈？”夏初儿不解的看着他。
　　“你说我应该，我就去杀他。你说我不应该，我就不去杀他。”胡不归笑嘻嘻道：“你来决定。”
　　“你真是个疯子。”夏初儿道。
　　“我本来就是疯子。”胡疯子道：“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
　　“我的答案？”夏初儿迷茫道：“你想杀他就去杀，你不想杀他就不去杀。关我什么事？”
　　她根本都不认识这个胡疯子是谁，也不知道他和龙家究竟有什么交情。她也不是龙小云的谁，她和龙家根本非亲非故！
　　他要不要听龙小云的话，为什么要让她来做决定？
　　他怎么不去问英国首相呢？
　　这下子却换胡不归愣住了。他愣愣的看着夏初儿，好奇道：“李寻欢不是你的朋友吗？我要杀他，你完全不管？”
　　“你觉得你要杀他，你就能杀死他吗？”夏初儿道。
　　胡不归哈哈一笑，道：“看来你这小丫头初入江湖，还不认识我是谁。就算李寻欢本人在这里，也说不出这么狂妄的话。”
　　“他说不说得出来我不知道。”夏初儿悠悠道：“但是我知道我说的没有错。”
　　“此话何意？”胡不归道。
　　夏初儿淡淡道：“一个连自己杀不杀人，都要让别人决定的人，一点独立思考的能力都没有，就算本领再高强，也无非就是个他人手中的武器。”
　　夏初儿忽而一笑，道：“前辈说我听的故事少，那前辈听的故事一定很多了？会杀人的，只有人。还是说前辈什么时候听说过，竟然有武器杀人的故事？”
　　武器，注定了只是工具。
　　没有思考能力的工具，当然不会杀人。
　　胡不归愣了几秒，然后哈哈一笑，拍手道：“说得好！你这小姑娘，比我还疯！”
　　“前辈过奖了。”夏初儿微笑道：“前辈可以在这里慢慢思考要不要变成武器，我先走了。”
　　她再次回过头，拉起楚留香刚跑了两步，却忽而又送来了他，快速道：“香帅，你在这里看着龙小云，我去找林诗音。”
　　她说完之后不等楚留香回答，便转头看向龙小云，对他做了一个“我在盯着你”的手势，龙小云也不甘示弱的瞪了她一眼。
　　然后夏初儿便独身一人，身形飞掠，眨眼间便已然跑进了兴云庄。
　　只剩下他们三个人面面相觑。
　　胡不归忽然坐在了地上。
　　他身上穿着叫花子的衣服，倒不是因为他是丐帮的人，事实上他与丐帮毫无关系，但是他就是喜欢穿丐帮的衣服，最初丐帮也曾经表示过禁止，但是他几次三番的这样穿，丐帮也便索性不再管他。
　　毕竟，整个江湖都知道他行事疯疯癫癫，谁会和一个疯子计较呢？
　　但是此时此刻，在外人眼里看来，却并不知这就是江湖闻名的胡疯子，只是见到兴云庄的大门正中间大摇大摆的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叫花子。
　　而胡不归又是正对着大门外，这般奇异的景象，令不少来往路过的行人们都好奇的张望过来。
　　这着实是给兴云庄的形象抹黑。
　　龙小云的面色越来越沉。
　　他虽然和龙啸云并不亲密，但那终归是他父亲。龙啸云的行为举止潜移默化之中也在影响着龙小云，至少，在好面子这方面，他似乎完全的遗传了龙啸云。
　　来来往往的行人惊异中又带着怜悯和鄙夷的视线让他几乎要无法忍受，但又只能微笑道：“前辈，我安排人带您去休息可好？”
　　胡不归依然稳稳的坐在那里，听闻之后，他立刻道：“不用，我坐在这里就好。”
　　“客房很温暖，我早已派人燃起了碳。”龙小云微笑道：“而这里却是风口，对流风很大，胡前辈还是……”
　　胡不归烦躁的摆了摆手，道：“我说了我只会坐在这里。”
　　他伸手敲了敲地面，然后道：“方才那小姑娘说让我在这里思考要不要变成武器，我正在听她的话认真思考，所以我不能离开。明白了吗？”
　　龙小云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瞪着胡不归，却还是微笑道：“是，晚辈明白。”
　　然后他又看向站在他身边的楚留香，道：“香帅又为何也要站在这里？不如我派人……”
　　“不必。”楚留香微笑道：“你听到了，她命令我看着你，所以我才站在这里。”
　　龙小云：“……”
　　夏初儿究竟是有什么魔法，一个两个的全都这么听她的话？哦对，他在心里暗暗想，还要再加一个李寻欢。
　　龙小云好奇道：“香帅为什么要这么听她的话呢？”
　　“为什么不听她的话？”楚留香反问道。
　　龙小云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他努力一笑，道：“那为什么不是她听香帅的话呢？”
　　“你又怎么知道她不听我的话呢？”楚留香继续反问道。
　　龙小云这次是彻底哑口无言了。
　　兴云庄之中，到处都是神色匆匆的侍女和杂役，抱着乱七八糟的祭奠用的材料，忙里忙外的到处跑。
　　夏初儿尝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拦下一个人，问出了林诗音的位置。
　　冷香小筑。
　　待她刚跑到冷香小筑，只见那间林仙儿曾经的房间大门紧锁，而门外站着的侍女，又确实是林诗音的侍女。
　　“请问林姑娘是在房里吗？”夏初儿道。
　　两个侍女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我有事情要找她。”夏初儿道：“还麻烦两位帮忙通传一下。”
　　但是两位侍女却又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然后齐刷刷的异口同声道：“夫人有令，不准任何人打扰。”
　　“夫人进去多久了？”夏初儿道。
　　两个侍女这次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了。两人都是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的看着夏初儿。
　　夏初儿没办法，只得自己去敲门。
　　她敲门道：“林姑娘！我是夏初儿，我是李寻欢的朋友。我有事情想要找你，可以麻烦你开一下门吗？”
　　没有任何回音。
　　她又连敲了几次，再次道：“林姑娘！林姑娘！”
　　依然没有任何回音。
　　夏初儿咬了咬嘴唇，换了一个称呼：“龙夫人，请你开一下门。龙夫人你在吗？”
　　夏初儿原本并不想将龙小云所做的蠢事大肆宣扬，但是现在几次三番都全无任何回应，夏初儿索性直接喊道：“林姑娘，龙小云他现在在四处雇凶想要杀死李寻欢，你不去管管他吗？”
　　“林姑娘，那日我就在现场，龙四爷绝不是死于李探花之手，我可以用性命担保！”夏初儿道：“我请求你出来，请你去制止龙小云，让他不要再做更多的错事，他现在年纪还小，但是他很快就会不小了，这个时期很关键，你不能让他错下去！”
　　她语速很快，一股脑全部说出来，然后才大口呼吸着缓解之前一口气讲太多字的不适感。
　　面前的门忽然缓缓打开了。
　　夏初儿眼中瞬间浮现出惊喜，然后在看到开门人时，她却是一愣，道：“李探花？”
　　李寻欢的目光疲惫，看到她的时候却猝不及防带上了几丝温柔。
　　他轻声道：“初儿。”


第133章 飞刀传说25
　　夏初儿一愣, 道：“我不知道你在……林姑娘呢？”
　　“她已经离开了。”李寻欢道。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要不要追问她去了哪里。但是既然她连侍女都没有带，想来也许不想被人知道她的去向。
　　“我刚才说的你听到了？”夏初儿道：“龙小云那孩子四处找人来杀你, 就在刚刚, 他还跪一个叫胡疯子的人, 跪在地上不起来，逼着人家答应为他报仇。”
　　“龙啸云根本不是死在你手里。他报什么仇？”夏初儿无语道：“龙啸云死于自己的小聪明, 他要报仇也应该去找正躺在灵堂里的那个人报。”
　　李寻欢道：“那毕竟是他的父亲, 心情总是可以理解的。”
　　夏初儿不解道：“可是他们父子之前的感情，似乎也并没有这般和睦啊。”
　　李寻欢道：“或许因为，龙啸云是为了保护他的家庭而死, 这感动了他。”
　　夏初儿皱眉道：“保护？从谁手里保护？你又没有想过要破坏他们的家庭。”
　　李寻欢淡淡一笑，并没有言语。
　　若不是龙啸云把李寻欢骗回来, 现在的兴云庄依然可以和过去的十余年没有任何区别。
　　龙啸云自己当然也知道这一点。
　　但他还是要赌，赌他能够杀死李寻欢，这样就可以让一切变成他理想中的样子。
　　他再也不用活在李寻欢的阴影上。
　　但是就算他当真能成功, 难道就能如他所愿吗？怎么不会是将已经紧张的关系推向更深不见底的深渊呢？
　　夏初儿轻声道：“我那日听到他一直在倾诉自己的不幸，并且把他所有的不幸都推到你身上。我真的很奇怪, 难道他从来都看不到他所拥有的东西吗？他的生活当然有不幸福的地方，但是那些幸运的事情呢？”
　　无论如何, 他如愿娶到自己爱的人，还与她一起拥有了一个聪明的儿子。
　　这是多么幸运和令人感激的一件事！
　　他为什么看不到这些？
　　他只看到妻子的忽视, 儿子的愤恨。
　　“因为他想要一个完美的家庭。”李寻欢轻声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夏初儿道：“他太执着于去拥有一个完美的家庭，但是家庭本来就不是完美的。”
　　“完美的家庭, 正常的家庭, 这些词语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夏初儿皱眉道：“谁规定家庭必须是怎么样的？如果全部家庭都是一个样子，怎么不算是抹杀人类的主观能动性呢？”
　　“我们根本不需要教科书一样的家庭, 我们也根本做不到那样。”夏初儿轻声道：“认清自己的家庭，接受自己的家庭，这很难吗？”
　　她在十岁那年，坐在楚留香身边，咬着糖葫芦，用了一个下午，便想明白了这件事。
　　她理解妈妈的离开，并且她衷心的祝福她能够在属于她的行业里获得超凡的成就。
　　她并没有觉得她的家庭不幸，她的家庭与大家共识中的家庭不一样，那又怎样呢？
　　她从来没有用正常的家庭来要求过自己的爸爸妈妈，甚至于她自己也不是一个正常的小孩。
　　但是这很好。因为任何事物，任何关系，都不是数学考试，不会有标准答案。
　　甚至于就连数学，也是一个不断在探究，不断在推翻的学科不是吗？
　　本就没什么是完美的，是绝对正常的，合乎一切逻辑和道理的。
　　她亦绝对不敢说她和楚留香的爱情能有多正常。
　　但人的内心就是敏感而又脆弱的，人活着，就是要一直出现层出不穷的心理问题。
　　倘若一定要去以别人定制的标准来要求自己，最后的结果就是龙啸云这样，陷入莫名的痛苦，连本来就握在手中的东西都抓不住。
　　“龙啸云是这样，现在龙小云也是这样。”夏初儿道：“他在用一个完美的孩子来要求自己。但是他本来就不必完美。”
　　完美的孩子，当然要为父报仇。
　　但是他原本不必。
　　他可以不听话，他可以不在林诗音面前扮乖宝宝，他可以大声的把他心里的话全部说出来，他也可以接受父亲的失败，接受自己的家庭并不完美的事实。
　　但是他没有。
　　他装作他的父亲是一个有尊严的英雄，他装作自己是一个为父报仇的好孩子，是兴云庄的少庄主……他在努力让这一切符合他幻想中的完美。
　　但是他就是不完美的。
　　兴云庄也是不完美的。
　　龙啸云，林诗音，所有人都是不完美的。
　　这很残忍，但是她必须让龙小云明白这一点。
　　夏初儿轻声道：“所以我才想来找林姑娘，我不想看龙小云陷入和龙啸云一样的困局。”
　　被所谓的完美所限制的人，龙啸云一个就够了。
　　龙小云还是个孩子。
　　她不忍心看他越陷越深。
　　她阻止龙小云，龙小云只以为是因为她是李寻欢的朋友，但其实她想要救的，却是龙小云。
　　李寻欢温柔的看着她，淡淡一笑，道：“龙小云能遇到你，真的很幸运。”
　　“他能不要每次见面都瞪我就可以了，我可不想要他谢谢我。”夏初儿无奈道。
　　“楚香帅呢？”李寻欢忽然道：“他怎么没有与你一起？”
　　这话他早在刚见到她的时候就想问她了。
　　他有些心酸的发现，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他们形影不离的样子。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莞尔道：“他在帮我盯着龙小云，不让他又做什么蠢事。”
　　李寻欢淡淡一笑。
　　她凝视着李寻欢，忽而一笑，嫣然道：“李探花，我没想到你会在这里。我以为你不会再来兴云庄。”
　　“我确实没准备再来兴云庄。”李寻欢道：“但是诗音告诉了我一件事。”
　　“是什么？”夏初儿好奇道。然后她才后知后觉的眨了眨眼睛，道：“我可以知道吗？”
　　李寻欢微笑道：“当然。跟我来。”
　　夏初儿跟着他走进房间里，只见那房间里摆着一张棋盘，棋盘是一盘未下完的残局。
　　夏初儿记得自己之前来冷香小筑的时候，那是她来兴云庄的第一晚，她便见过这个棋局。
　　李寻欢坐在了棋局旁，夏初儿站在他身边。
　　“这就是你们在做的事情？”夏初儿不解道：“你们就一直在这里下棋？”
　　“夏姑娘觉得此棋何解？”李寻欢轻声道。
　　夏初儿面色一红，道：“李探花太高看我了，我一窍不通。”
　　“没关系，你可以随便说。”李寻欢道。
　　夏初儿弯下腰认真观察了一下棋盘，那上面白子数量远小于黑子，仅有的这些也几乎都被黑子围困，看起来尤为可怜。
　　“我猜，黑子占了上风？”夏初儿轻声道。
　　“不错。”李寻欢道。
　　李寻欢连执数子，不过几步，便破了白子的困局，反败为胜。
　　夏初儿虽然看不懂，但是这棋局瞬息万变，柳暗花明的局势还是让她瞬间瞪大了眼睛，惊叹道：“李探花好厉害！”
　　“这棋本不难。”李寻欢轻声道：“但是我们十三年前，却并未来得及下完。”
　　夏初儿咬了咬嘴唇，没有讲话。
　　“这套棋，是诗音带来的。在她很小的时候，我们便开始在这里下棋。直到我们分开。”李寻欢道：“她说让我来下完这局十三年前的棋，所以我来了。”
　　夏初儿不解道：“但是你们依然没有下完？”
　　“因为她要下的不是这局棋。”李寻欢道：“她所说的是十三年前的另一件事。她说她一直有愧于我。”
　　“怜花宝鉴！”夏初儿立刻道。
　　“不错。”李寻欢道：“虽然香帅之前已经与我讲过这件事，但是听她亲口说出来，是不一样的感觉。”
　　夏初儿没有讲话，只是安静的等待着。
　　李寻欢默然半晌，缓缓道：“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但是我在听到她讲述这件事，讲述她隐瞒我的原因和做法，讲述她这些年来的愧疚，我忽然有一种……”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夏初儿蹲下身，她伸手拉住李寻欢的手，仰头凝视着他，温柔道：“没关系，你有怎样的感受，我都会理解你。”
　　李寻欢低下头看她，女孩的眼睛如此专注，如此温柔，让他的内心都不自觉更柔软了几分。
　　李寻欢轻声道：“我忽然觉得很放松。”
　　他一直在隐瞒林诗音，关于他那些拙劣的自污戏码，他一直都心怀愧疚。
　　因为在他心中，林诗音是那么无辜。她的眼泪，她的怨恨，在过去的十年里的每一天，都宛若一把利刃一样剜着他的心。
　　但是当他知道，林诗音也同样会隐瞒他，他的这份自责，便忽而消退了很多。
　　他不会责怪林诗音藏起怜花宝鉴，但是他却忽而明白了一件事。
　　他与林诗音从一开始就是不同的。
　　他们曾经都以为自己能够调和与对方的分歧，但是怜花宝鉴的出现，则无声的说明了，所谓的调和本就不可能。
　　他们或许，本就不该做一对恋人。
　　纵然没有龙啸云，未来也总是会发生各式各样的矛盾，他们的分开，似乎本来就是一件逃不开的结局。
　　他的心情，从未如此豁然开朗。
　　他说完之后，再次低头看向夏初儿，却见对方那双向来亮晶晶的漂亮眼睛竟然不知何时已然变得湿润。
　　他不禁动容道：“初儿……”
　　下一秒，夏初儿忽然松开了他的手站起身，他立刻下意识道：“等等……不要拥抱！”
　　但是他说的似乎太迟了一点，女孩已然用力抱住了他。
　　“我好开心，李寻欢。”夏初儿道：“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开心！我一直想听到你说的这些话，我好开心，你终于走出来了。”
　　她那日在听竹轩，她很努力了，但是她只能将他身上的枷锁减轻很少的一部分，仿佛杯水车薪。
　　直到今天。
　　当她看到他那双疲惫却放松的眼睛，她便知道，他已然走了出来。
　　他终于可以脱离过去。
　　李寻欢回抱住她，柔声道：“谢谢你。”
　　“为什么不要拥抱？”夏初儿道：“你不喜欢吗？我很喜欢欸。”
　　她似乎总是常常忘记自己现在身处另一个时代，总是习惯性的以二十一世纪的交往距离来与朋友相处。
　　“我没有不喜欢拥抱。”李寻欢轻声道：“我不喜欢的是……拥抱会结束。”
　　拥抱总是会结束的。
　　夏初儿一愣。
　　她站起身子，咬了咬嘴唇，垂下眼睛轻声道：“对不起。”
　　“这不是你的错。”李寻欢道：“你不需要道歉。”
　　他有的时候会想，如果他早一点遇到夏初儿，是不是结果会不一样？
　　这不过是一个一闪而过的想法。
　　美好永远都是存在的。不会因为这份美好不属于他，就染上任何的黯淡。
　　他凝视着她。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我们所有人的内心。”他忽然道：“我一直没有问过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也许，我只是比别人多观察了一些。”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
　　她说的是事实。
　　如果说林诗音是永远都在忽视别人内心的那类人，那么夏初儿显然是另一类。
　　这大概注定了她总是会比旁人活的更累一点。
　　但是也会，更快乐。
　　“那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李寻欢轻声道。
　　夏初儿默然几秒，莞尔道：“你在想你的棋已经下完了，你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你迫不及待要去拥抱你的新生命，对不对？”
　　李寻欢久久的凝视着她，笑而不语。
　　他没有说她是对的，也没有说她是错的。夏初儿也并没有问。
　　她只是安静的看着他。
　　阳光自窗外撒落，落在夏初儿脸上。冬天的太阳虽然算不上温暖，却尤其明亮，映衬的她的笑容似乎都更加动人几分。
　　她就像一幅画。
　　但她当然不是画。
　　没有任何画师能够画出这样一个生动的女孩，她就在她面前，微笑的看着她。
　　她总是在关心他人，帮助他人，却不留姓名，不要回报。
　　她曾经自残以用自己的血去救龙小云，但是龙小云对她却依然恶劣，可她并不在意，她甚至还要再救他一次。
　　她就像一束光，就在某一个平常的日子，忽然闯入他的世界，照亮了他。
　　她力气不大，却能够将他从已然深陷十年的泥沼之中拉出来。
　　她就像一个有无限潜力的宇宙。
　　李寻欢细细的用视线临摹着她的眼睛，她的微笑，这一刻仿佛已经成为永恒，他忽然有一种感觉，似乎她永远都不会离开他。
　　无论他在哪里，无论他做什么，她永远都会这样温柔的看着他，告诉他，他想怎样都好，她会支持他的一切决定。
　　而这份爱，将会给他力量，给他希望，让他坚强。
　　夏初儿永远不会知道，她有多重要。
　　若他将此刻的她记在心里，又怎么不算一种永恒呢？
　　许久，李寻欢才忽而一笑，他站起身，向夏初儿伸出手，道：“你说的不错，我现在要离开这里了。夏姑娘，可否邀请你与我同行？”
　　“当然。”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将自己的手搭在了李寻欢手中。
　　他起身离开，夏初儿跟在他身后，却忽而回头，随手拿了一粒棋盘之上的棋子，放入了衣袋之中。
　　既然方才李寻欢说这些棋子是林诗音带来的，而且他们自小便用这些棋子对弈，或许她可以从这枚小小的棋子里，感应到一些她一直看不透的东西。
　　她原本是想要先获得林诗音的同意，但现在来看，却不得不颠倒一下顺序。
　　她要救龙小云，她就必须找到林诗音。
　　而林诗音现在不知所踪，她连她的侍女都没有带，就这样消失了。
　　她想要找到林诗音，似乎只有从这些棋子入手。
　　夏初儿这么想着，忽而心中一动，问道：“宝贝，你可不可以抹去记忆？”
　　系统道：“我不能抹去别人的记忆，我只能抹去你的记忆。”
　　夏初儿道：“没关系，我需要的就是抹去我的记忆。”
　　系统：“？”
　　夏初儿道：“这样，我就可以没有负担的使用通感了。许可可以未来再补，如果林姑娘不愿意，我直接抹掉我的记忆就好，完全不会侵犯她的隐私。”
　　系统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原则了？”
　　夏初儿道：“喂！我什么时候没有原则？”
　　系统道：“上次你用通感看水母阴姬的秘密，却没有见到你去问她要许可呢？”
　　“这怎么能一样！”夏初儿辩解道：“上次，那是因为阴姬是敌人啊！她抓了苏蓉蓉她们，她还想杀楚留香！”
　　“我懂了。”系统悠悠道：“如果和楚留香有关，你就可以没有原则。”
　　夏初儿面色一红，立刻道：“不是这样的！”
　　“真的不是吗？”系统追问道。
　　夏初儿：“……”
　　她好像没有办法继续反驳。
　　系统的话让她忽而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她当真是这样吗？
　　她的原则是什么？
　　她从不杀人。
　　但如果，如果楚留香真的遇到危险，她会打破原则吗？她的内心忽而陷入一种莫名的惶恐，因为她已经发现，这个答案几乎是毋庸置疑的。
　　她的任何原则，倘若遇到与楚留香有关的事，都会化为乌有。
　　就好像她腰间挂着的剑。
　　她为什么要练剑？
　　系统给她的任务是成为天下第一没错，却没有点名让她学一点红的剑。
　　她若当真决定绝不杀人，她为何要练杀人的剑法？
　　或许她并没有她以为的坚定。
　　真正坚定的人，应该是像楚留香那样，甚至都不会携带武器的人。
　　想到楚留香，夏初儿心中一暖。她几乎是立刻便接受了自己不完美的事实，但是她并不会害怕，因为只要楚留香在她身边，那么她便绝不会做错任何事情。
　　因为他总会指引她走上正确的那条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灯塔。
　　入夜。
　　兴云庄灯火通明。
　　林诗音失踪的事情让龙小云心烦意乱，但是他现在却没有办法抛开这里的一切去找他的母亲，作为龙啸云的儿子，他不能不为龙啸云守夜。
　　特别是龙小云身为一个，对自己严格要求的“完美”儿子。
　　于是他只是彻夜跪在灵堂前，但是他的内心已然在思考任何母亲可能会去的地方。
　　他身后忽而响起一个声音。
　　“你今天问我的事，我想好了。”胡不归缓缓道：“我可以为你报仇。”
　　他今天在龙啸云的棺材前站了很久。
　　他在心中把自己与龙啸云的师父过去的所有交情，点点滴滴，全部回忆了一遍。于是，这个决定便就这么做出来了。
　　“老东西，你的情我是没机会还你本人了。但这个跟着你长大的宝贝徒弟，我还了他，也是还了你，是不是？”
　　这决定并不困难。
　　似乎龙小云要他去杀的不是小李探花，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一样。
　　龙小云听闻此言，目光一亮。当即站起身转身便又要拜。
　　胡不归皱眉道：“你小子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而已。李寻欢我会去杀。”
　　龙小云却拱手作揖道：“还请前辈理解晚辈报仇心切，坦白说，晚辈请了不止前辈一人。”
　　胡不归一愣，道：“什么意思？”
　　龙小云道：“晚辈还请了另外的人帮忙杀李寻欢，恳请前辈愿与其合作。您二人合作，那李寻欢必然无处可逃！”
　　“你说的是谁？”胡不归冷冷道。
　　江湖之中谁不知道他胡疯子向来特立独行，从来不与任何人相交往。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孩，居然张口就安排他与别人合作？
　　龙小云将胡不归拉到灵堂无人的一侧。
　　胡不归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大声道：“你想说什么直说就是了。我欠龙啸云他师父的，你让我做什么我自然会做。如此偷偷摸摸成何体统！”
　　龙小云赔笑道：“您说的是。只是那里人多眼杂……”
　　胡不归道：“算了，你直接告诉我让我找谁吧。”
　　龙小云从衣袋中拿出一枚令牌，交到胡不归手上，道：“只要胡大侠拿着这个，便能见到我所寻来的帮手。”
　　胡不归漫不经心的低下头打量，却瞬间瞪大了眼睛。
　　“金钱帮！”他惊声道：“你竟然找上官金虹杀李寻欢！”


第135章 飞刀传说29
　　夏初儿坐在楚留香身边, 一双漂亮的眼睛正在专注的盯着楚留香手中的烤乳鸽。
　　“很快就可以吃了。”楚留香道：“再等等。”
　　“没关系。有美食在前，等多久都是值得的。”夏初儿开心道。
　　原本这应该是夏初儿的工作，但是她说自己要和自己的新宠物培养感情, 只能由楚留香承担起了这份工作, 她顺便认真旁观做法。
　　“所以, 你的宠物在哪里？”楚留香好奇道。
　　夏初儿正在把玩着那颗随手拿来的棋子，听到之后, 她立刻将手中的白子展示给楚留香, 轻快道：“这就是我的新宠物，它是不是很可爱？”
　　她必须尽快找到林诗音，在龙小云惹出更多的麻烦之前。
　　而她想要看到更多的东西, 就必须与她的通感媒介培养更深的感情。
　　“这只是一枚棋子，为什么会是你的宠物？”楚留香道。
　　“但是我可以感应到它, 它有情感，当然可以是宠物。”夏初儿道：“万事万物都可以有感情。”
　　楚留香轻声道：“你这么说，我也感受到了。”
　　“真的！”夏初儿惊讶道：“你感受到了什么？”
　　楚留香轻声道：“它很愤怒, 很疼。它被锋利的斧头斩断，它要经受烈焰的灼烧, 直至生命的尽头。”
　　“柴火……”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声道：“那我们还是不要感受它比较好, 不然我吃乳鸽的时候都会有负罪感。”
　　楚留香道：“你不去感受就不会有负罪感了吗？”
　　“当然。”夏初儿嫣然道：“这就叫做掩耳盗铃。”
　　楚留香微笑道：“看来在偷盗这方面，你比我更专业了。”
　　夏初儿道：“青出于蓝胜于蓝嘛。”
　　烤乳鸽的香气四溢, 她吸了吸鼻子，委屈道：“香帅, 还不可以吃吗？”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 道：“刚刚是谁说要对美食保有耐心的？”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但我对它的急切, 也是在表达对它美味的尊重。”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你总是有道理，对吗？”
　　夏初儿莞尔道：“当然，我总是对的。”
　　她睡着了。
　　那颗棋子将她带回了过去。
　　她发现自己现在身处一个很美丽却又陌生的宅邸，但是这里却不是兴云庄。想来大概是林诗音的家了。
　　她看到一个小女孩正在爬树，那是一棵很高的树，那棵树的枝头上结着红通通的，一看就很美味的果实。
　　“小姐又爬树了！”有侍女惊呼道，她手中捧着的新裙子差点掉到地上。
　　“快来人啊！”
　　这是林诗音？
　　夏初儿眼看着那个小女孩越爬越高，那根树枝摇摇欲坠，她却丝毫不害怕，甚至于将那根晃动的树枝当做一个秋千。
　　夏初儿有些不敢相信，这个勇敢又可爱的小女孩居然会是传说中那个温柔软弱自私凉薄的林诗音。
　　“诗音！”
　　一个穿着华贵服饰的女人跑了过来，她跑的很急，脸颊都有些发红，她惊恐的看着林诗音越爬越高，看着那树枝剧烈颤抖，然后瞬间断裂。
　　林诗音轻飘飘的落地。
　　原来她早已经系了一根衣带在粗壮的树枝上，另一端则系在自己腰间。
　　所以即使方才那根树枝断裂，对她而言也没有任何危险。
　　她的母亲却已经要吓死了。
　　她脸色苍白，伸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才蹲下身看着林诗音，严厉道：“我说了多少次，不准爬树！”
　　林诗音往后瑟缩了一下，小声道：“为什么？”
　　“你看哪家朝廷命官的女儿是你这样的。”她的母亲严厉道：“以后骑马，射箭，爬树，全部都不准做！”
　　“但是我喜欢这些！”林诗音抗议道。
　　“再加一条，方才这句蠢话，以后也不准再说。”母亲说完之后，又叹了口气，柔声道：“诗音，我是为你好。”
　　我是为你好，那她就要听吗？
　　她的母亲没等她回答，讲完之后之后，便离开了。
　　林诗音看着那根断裂之后掉在地上的树枝，她想要摘的那颗红色的果实也已经落在地上，就在她触手可得的地方，她却已然没有了任何的兴趣。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规定她应该是怎样的？
　　为什么没有人问她她想要怎样？
　　一旁的侍女道：“小姐，该上课了。先生已经在书房等着了。”
　　“我知道了。”林诗音道。
　　她需要熟读诗书，她需要练习礼仪，她需要学习刺绣，她需要做一个完美的官家小姐，她必须要听从这一切，因为他们是为她好。
　　夏初儿忽而被身后的猫叫声吓了一跳。她转过头，便看到一只漂亮的小猫。
　　林诗音有一只猫。
　　一只漂亮的白色狮子猫。
　　这只猫是林诗音一次像往常一样悄悄从后墙跑出去玩的时候找到的，这显然是一只家养的小可爱，它身上的长毛不过沾染了一些浮灰，不难看出曾经被主人精心打理，它脖子上还挂着一只可爱的铃铛。
　　一只家养的小猫，为什么会出现在她家墙后？
　　而且这只小猫还受了伤，显然它刚和别的猫打完架，它的眼睛被抓了一道血痕，还在渗着血，但是它的神情却并没有任何的楚楚可怜，而是充满骄傲。
　　小小的林诗音，就在这个午后，对这只漂亮又勇敢的白色狮子猫瞬间产生了无限的敬意。
　　她觉得这一定是一位英雄！
　　一位勇敢的士兵！
　　它逃离了它锦衣玉食的生活环境，它就像那些戏文里写的一样，它拥抱了自己的生命，迎来了无上的荣耀与冒险。
　　它就像林诗音心中的叛逆，在那个午后，她的心跳得好快。
　　小猫并不亲近林诗音，它只是用它那双染着血的眼睛警惕的盯着林诗音。
　　“我不会伤害你。”林诗音道：“我只是想帮你解开你脖子上的铃铛。你会希望我这么做的对吗？”
　　小猫一愣。
　　但是林诗音所说出的话着实太有吸引力，它今天努力了很久，它在台阶上蹭自己的脖子，把它的皮肤都擦破了，也没能弄断系铃铛的绳子。
　　于是小猫试探的靠近了她。
　　林诗音解开了它脖子上的铃铛。
　　从此，它得到了真正的自由。
　　它感激的用自己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林诗音的手。
　　她并没有将这只狮子猫抱回林府，因为这只小猫是自由的，它挣脱了枷锁，付出了伤痕，获得了自由的荣誉，她不能剥夺它的自由。
　　所以她只是每天都会偷偷带着林府的药出来，帮小猫换药，消毒。
　　小猫眼睛上的伤口很快就痊愈了，但是它身上却每一天都在增加新的伤口。
　　它的神情每一天都是那个骄傲。
　　林诗音从来不会责怪它又受伤，她认为那是一种象征着胜利与荣耀的痕迹，所以无论小猫又受了什么伤，她总是会照单全收的帮它换药。
　　她每次换药的时候，都会自言自语的将自己最近的冒险全部讲给小猫，包括她抓到了漂亮的蝴蝶，她爬上了更高的墙……
　　而小猫也会喵喵叫着，似乎在告诉林诗音，它今天又去和哪只猫打了一架，又占领了哪里的地盘。
　　他们是朋友。
　　直到后来，小猫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少，因为它已经成为了这片区域最厉害的猫咪，它已然没有了对手。
　　林诗音当然为它开心。
　　但是此刻，看到她的好朋友来找她，她却依然提不起兴致，她走到小猫面前，蹲下身摸了摸它身上柔软的皮毛。
　　“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关心我想做什么？”林诗音幽幽道：“真希望我也能像你一样。”
　　“小姐，该上课了。”侍女再次催促道。
　　“我不去！”林诗音道：“我不会做我不喜欢做的事情。我要继续去爬树！”
　　“你不能违抗你的家族！”一个看起来似乎是林诗音奶妈的人严厉道，她将她拦腰抱起，便往书房的方向走去，侍女连忙捧着书跟在后面。
　　那只白色的狮子猫喵喵叫了两声，忽而跳起来，一口咬住了奶妈的胳膊。
　　“哪里来的猫！”奶妈吃痛的喊道，她立刻松开了林诗音。
　　林诗音开心的笑着，转眼间便已经跑的消失无踪，从她的秘密通道离开了林府，而那只可爱的狮子猫，自然也随着林诗音一起离开。
　　“反了反了！”那奶妈大声道：“全都反了！林家怎么生了这样一个女儿！”
　　夏初儿皱眉。
　　她忽然很讨厌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否则她一定要去和这些所谓的家长吵一架。
　　夏初儿忽而感到一阵头晕，她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只猫咪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小小的林诗音正跪在土堆前，用手一捧一捧的挖着土。
　　这是怎么回事？
　　夏初儿一愣。
　　林诗音哭的泣不成声，她原本只是很开心能够逃一节课，像往常一般与她的朋友一起出去玩，却没成想，奶妈竟然对小猫怀恨在心，故意把她用来喂小猫的零食换成了有毒的肉，所以才导致……
　　她想过要去找母亲，但是她一想到母亲的严厉，她就不敢开口。
　　母亲一定不会站在她这边。
　　因为她是不听话的孩子。
　　父亲呢？她的父亲……她从小到大见父亲的次数都少的屈指可数，但是父亲却始终都存在于林府其他人的口中，所有人都在告诉她：“你不可以违背你的父亲。”
　　就连她的母亲，都这么说。
　　她的功课是父亲帮她制定的，她的老师是父亲帮她安排的，他与母亲没有不同，甚至于，比母亲更加淡薄。
　　她如何能对父亲开口？
　　她如何敢对父亲开口？
　　她没有人能倾诉，她亦没有任何办法反抗。她如何反抗？她不过是一个才七岁的小孩。
　　她想，这都是她的错。
　　是因为她没有听他们的话，她没有按时去上课，才害死了她的朋友。
　　它曾是那么勇敢，那么无所畏惧。它解开了脖子上的铃铛，它满身伤痕，它满身荣耀。
　　但是她不是，她逃不开旁人对她的安排与控制，因为那些安排都是为她好。一旦她想要逃离，只会导致更加恶劣的结果。
　　就像现在的结果。
　　她忽然觉得，他们或许是对的。
　　或许她本就不应该去爬树，她本就应该去上课。去过他们口中，按部就班的生活，才是对她最好的。
　　只有那样，便不会再出现任何错误，便不会再伤害到任何无辜的生命。
　　“小姐，该去上课了。”
　　“我现在就去。”
　　看着小小的林诗音离开的背影，夏初儿的目光再次移动到花园之中的这个刚堆好的小土堆上。
　　那只漂亮而勇敢的白色狮子猫。
　　她知道，随着这只狮子猫的离开，林诗音心中最后一丝属于她的叛逆，也在一起埋葬。
　　归于平静。
　　画面一转。
　　人人都说林家小姐知书达礼，温柔善良。她的功课做的很好，先生都不禁在她父亲面前多夸赞了她几句。
　　她很久没有爬树了。
　　她的武功也已经荒废了不少。但是没关系，因为人人都说，女孩子不需要有很厉害的武功。
　　她应该听他们的话，因为他们为她好。
　　听话，就不会再出现任何错误了。
　　那日有宾客来林府做客，林府的海棠花开的正好，于是父亲便邀请宾客一同前往后花园里赏花。
　　她那时正在后花园里背今天学过的诗词。
　　父亲看到她，忽而想起近日教书先生夸她功课做的很好的事情，于是便挥手让她过来。
　　“诗音。”父亲道：“看着这满园的海棠，做首诗来给叔叔们听听。”
　　林诗音微微皱眉。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是什么被拿来表演供人取乐的存在一般。
　　父亲见她一言不发，脸色已有微微的不满，声音却温柔道：“怎么了？你不愿？”
　　林诗音还很小，又从小未曾与父亲过多相处，察言观色的本领还很匮乏，听闻父亲语气温和，她当真以为父亲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从来，没有人询问过她的意见。
　　她的眼睛闪着亮晶晶的光，昂头看向父亲，欢快道：“我想……”
　　父亲面色一沉，打断她，冷冷道：“什么叫你想？”
　　林诗音脸色一白。
　　什么叫你想？她本不该想任何事情。
　　她眼睛里的光迅速的暗淡下去，她轻声道：“我愿意作诗给叔叔们听。”
　　夏初儿身形一颤。
　　林诗音做了一首很出色的诗，同行的宾客们都对林诗音赞不绝口。林诗音的父亲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但是林诗音的父亲永远不会知道，就在方才，他那一句话，亲口抹杀了什么。
　　他抹杀了一个孩子，那是一个孩子最真实的自我，那是她向所爱之人的，最后的求救。
　　夏初儿忽而明白了为什么林诗音后来对龙啸云，甚至于对龙小云，都这么漠视。
　　她爱自己的儿子，但是她漠视他。
　　因为她心中，一直隐藏着属于她的叛逆。那个不想做功课，只想爬树的女孩子，一直都在她心中。
　　她只是将她暂时封存了起来，封存在这个听话的自己之下。
　　她现在的性格，都是她曾经的经历所导致的。
　　所以她习惯性去听从别人的话，有人说这是软弱，但是夏初儿却不这样觉得。
　　夏初儿只觉得这是一种悲伤。
　　她从未如此悲伤与愤怒。
　　而林诗音所谓的漠视，也不是凉薄和不负责任。或许她所表现出来的就是这样，或许她确实伤害了别人，但是夏初儿知道，那是她内心深处，最后的反抗。
　　对命运的反抗。
　　对童年的反抗。
　　对听话的自己的反抗。
　　她自己不愿意放过她自己。
　　她抢来龙小云，让他们的儿子只听她的话，是因为她要向龙啸云证明，她不是一个听话的妻子。
　　她要告诉他，即使嫁给他，但是他永远无法控制她。
　　她漠视龙小云内心的真实想法，只给他自己想给他的，一味的宠爱和纵容让龙小云失去了在她面前表达真实自己的胆量，只能一味的去扮演一个母亲想要的完美小孩。
　　她是在告诉龙小云，她是他的母亲，不代表他能够要求她做任何事。
　　她那一切听话外表下的无声反抗，她将身边人的内心扎的千疮百孔，都是因为这个午后。
　　她在弥补，她在报复。
　　弥补那个没有胆量在父亲面前说出真实想法的自己。
　　报复这个总是乖巧听话的自己。
　　她讨厌自己。
　　夏初儿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她所熟悉的地方。
　　兴云庄，冷香小筑。
　　下雪了。
　　她看到小小的林诗音披着一件红色的斗篷，但是她的面色却很苍白，她跟在姨母身边，一起走进了冷香小筑。
　　“她是你姨母的女儿，从今往后就住在我们这里了。”那女人对正蹲在地上堆雪人的小小的李寻欢道：“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妹妹吗？要好好对她。”
　　李寻欢抬起头，看向林诗音。
　　他从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妹妹。
　　天很冷，但是他的脸却快速红了起来。他伸出手，将手中那两枚他找了一个早上才找到的，最漂亮最黑的煤块，递给林诗音，问道：“你想不想给雪人安眼睛？”
　　林诗音一愣，她不敢置信道：“你说什么？”
　　李寻欢也愣住了。
　　他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为什么会惹到妹妹生气。
　　他小心的问道：“你不喜欢给雪人安眼睛吗？”
　　林诗音道：“不是。你把刚刚的问题重复一遍。”
　　李寻欢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道：“你想不想给雪人安眼睛？”
　　林诗音久久的凝视着他。
　　这是生平第一次，有人这么温柔的问她，她想不想，而不是直接安排她做任何事。
　　第一次有人在意，她的想法。
　　他是如此不同！他和全世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轻声道：“我想。”
　　于是李寻欢展颜一笑，将那两枚漆黑的煤块放在了她手中。
　　夏初儿安静的观察着这一切，她的唇边不自觉的染上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正如林诗音的父亲不知道他曾经亲口抹杀了什么一般，李寻欢也不知道他初见林诗音时所说的话，对她而言，究竟有多重要。
　　他救了她。
　　林诗音心中，原本已经被彻底抹杀的那只白色狮子猫，似乎就在这一刻，重新获得了生命。
　　她专注的看着李寻欢。
　　小小的李寻欢长得很可爱，虎头虎脑的，眼睛却温柔而骄傲。有洁白的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他的样子，渐渐的与记忆里那只漂亮的白色狮子猫相重合。
　　林诗音捂嘴笑了出来。
　　她还很小，她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但是她知道，她很喜欢这个姨母家的哥哥。
　　她要和他在一起！
　　她要一直和他在一起。林诗音在心中想。
　　这样，她就会自由。
　　和李寻欢在一起的时间总是快乐的，她可以自由表达她的想法，她想吃什么，她想做什么，她想去哪里，李寻欢永远会安静的聆听，然后陪她做她想做的一切。
　　当然有时候李寻欢也会不满足她。
　　比如关于李寻欢应不应该离江湖太近这件事，他们便总是会争吵。
　　他们就这样，一天天长大。
　　当王怜花敲响兴云庄的大门，带来了那本怜花宝鉴时，林诗音却忽然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恐慌感。
　　她忽而想起了那只漂亮的白色狮子猫。
　　李寻欢。狮子猫。她握着怜花宝鉴的手颤抖着，她想起了那只狮子猫僵硬的身体，想起了她把它埋入土中时的触感。
　　记忆中的狮子猫与李寻欢相重合……
　　不，她不能让李寻欢离江湖太近！
　　她将那本怜花宝鉴，私藏了起来。
　　她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你没有做错，你是为他好，所以他当然应该听你的话。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她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人。
　　但是她无路可走。
　　可是变成她最讨厌的人的，又何止她自己呢？
　　李寻欢在她面前所做的那些自污的戏份，并不能骗过她，她从小就很聪明，一个人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就算李寻欢的举止再轻浮，他眼底始终是痛苦的。
　　但是她没有去细究他这么做的原因。
　　因为这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当一个人做出决定时，便不再是能够轻易更改的。就好像她藏起那本怜花宝鉴，她很矛盾，很纠结，但是又很坚定。
　　她已然知道，李寻欢想要离开她。
　　她来到兴云庄，和李寻欢在一起这些年，李寻欢问过她无数次“你想不想……”，但是这一次，李寻欢没有问她。
　　他只是单方面的，决定了他们的分开。
　　一如她曾经遇到过的那些大人一样。
　　他为什么不再问她？是因为害怕听到他不敢听到的答案吗？还是无论她说什么答案，都不能改变他的想法？
　　但是他不问，难道她就不能主动讲吗？
　　她完全可以！
　　她完全可以告诉他：“我只喜欢你！我这辈子非你不嫁！”
　　她知道，只要她这么讲，李寻欢就会回来。
　　但是她为什么没有讲？
　　或许那个，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对方，欢快的说“我想……”的女孩子，已然死在了那个童年的午后，死在了她父亲面前，死在了林府满园的海棠花之中。
　　任凭后来的十余年，李寻欢百般呵护，那只重新活回来的狮子猫，再也无法打败她听话的外壳。
　　她终于做出了她一直在做的选择。
　　你想分开对吗？
　　好，我听你的话。
　　她又在报复了。
　　但是夏初儿不明白，林诗音所报复的究竟是李寻欢？还是她自己？
　　那只狮子猫，从未消失。
　　但是它究竟藏在哪里？
　　夏初儿猛然睁开眼睛。她惊声道：“我知道林诗音在哪里了！”


第135章 飞刀传说30
　　林诗音一定去了林府。
　　她要去找回曾经的自己。
　　她的一切叛逆, 都在那天见到李寻欢带回来的，装着龙啸云尸身的棺材时，尽数化为乌有。
　　她忽然不明白, 她这些年, 她做了那么多事, 究竟有什么意义。
　　所以她邀请李寻欢下完那场十三年前的棋，她将怜花宝鉴的事情讲给他, 因为她不想再纠结于过去这些年的恩怨, 她想要放他自由。
　　就让这一切，都随着龙啸云的死，一起消失。
　　她要找到她是谁, 所以她要回到林府，回到这一切开始的地方。
　　林府已然荒废许久。
　　她八岁那年, 父亲被贬，原是需要带她与母亲同行，但因路途遥远, 所以父亲先行，约好了三个月后来接他们。三个月后, 得来的却是父亲在途中感染瘟疫去世的消息，又过了一年, 母亲也一病不起。
　　于是她便来到了兴云庄。
　　如今，再次回到这里, 已然杂草丛生，但是她只要一踏入这片庭院, 曾经在这里生活时的种种景象, 又似乎依然历历在目。
　　她一个人在这里坐了很久。
　　直到月色已挂在枝头，她忽而看到地上有三个影子。
　　这本不应该, 因为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怎么会有三个影子呢？
　　那多出来的两个影子，一左一右，立于她两侧，与这两年忽然兴起的传闻，完全一致。
　　相传，当夜幕降临之时，会有来自地狱的使者出现在你身边。他们一人执着镰刀，另一人则执着招降书。
　　你反抗，你便会变成死去的幽灵。
　　你臣服，你便会变成活着的幽灵。
　　从此之后，你将向金钱帮献出你的名字，你的生命，你的一切。
　　这是一个选择题。
　　又或者它根本不是选择题。
　　因为早在这两个人出现在你身边的那一刻，无论你如何选择，你都已经一定是一个幽灵了。
　　林诗音并没有任何畏惧，她甚至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
　　她看着地上那两个影子，冷冷道：“二位恐怕找错了，这里不是兴云庄。”
　　她继续道：“你们若要找龙啸云，来迟了一步，他已经躺在棺材里了。”
　　身后的信差彬彬有礼道：“我们要找的不是龙啸云，而是龙夫人。”
　　林诗音一愣。
　　金钱帮为何要找她？在这之前，金钱帮去找的都是当代武林之中的绝顶高手，而她的武功并算不上高。
　　不为武功，便是为了宝藏。
　　林诗音心中一惊，莫非《怜花宝鉴》的事已经被金钱帮知晓？但是龙啸云已然长埋黄土，李寻欢也是今日才知道这件事，楚留香虽然她只见过一面，但是她知道他既能归还秘籍，必然是一位君子，而一位君子，是绝不会肆意泄露他人秘密的。
　　至于龙小云？更不可能。他是个聪明的孩子，家财不外露的道理，他总是懂得的。
　　这么想着，她的内心不由镇定了几分。她沉声道：“不知二位找我有何事？”
　　“金钱帮的规矩，夫人想必已然知晓。”那人道：“若夫人愿意，在此投诚书上签字便是，若夫人不同意，我二人便会立刻送夫人上路，我们做事很专业，绝不让夫人承受无谓的痛苦。”
　　“听起来，你们还蛮贴心的？”忽而身后响起一个女孩动听的声音。
　　二人转过头，但见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孩子正站在不远处笑吟吟的看着他们。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为何根本没有人听到她的脚步声？
　　夏初儿有些庆幸还好自己来的很及时。她醒过来的时候楚留香并不在房间里，她原本有纠结要不要等他回来和他一起来，又担心如果耽搁太久，林诗音离开的话她就真的不知道去哪里找她了。
　　于是她便给楚留香留了一张便条，就追来了林府。
　　现在看来，她到的似乎恰到好处。
　　林诗音也回过头看她，她此前并未见过夏初儿，只是听说有一个与李寻欢形影不离的女孩子，于是她几乎是立刻便猜出了她的身份。
　　林诗音轻声道：“是你。”
　　夏初儿没想到林诗音会认出她，她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紧张，她向她微笑了一下，然后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回这两个金钱帮的人身上。
　　“我们要找的是龙夫人，与姑娘无关，姑娘还是莫管闲事的好。”一个人冷冷道。
　　“真不巧，我也是来找龙夫人的。”夏初儿嫣然道：“所以我不允许她和你们走。”
　　“姑娘找人也该讲究个先来后到。”另一人微笑道：“我们正在与龙夫人交谈，姑娘打断不说，还想截人，未免太没有道理。”
　　夏初儿看到这个微笑的人手中拿着的是投降书，而那个语气冰冷的人，手中拿着的则是一把长刀。
　　“看来你们两个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的很默契啊。”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好奇道：“你们组队多久了？金钱帮开给你们多少工钱？”
　　两个信差：“……”
　　那手中拿着投降书的人微笑道：“姑娘也说我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我这位朋友，性格暴躁，最后再给姑娘一次机会，姑娘现在走还来得及。”
　　“我已经说了我不会走，你们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问我呢？”夏初儿轻叹道：“你们没有问烦，我都说烦了。”
　　她话音未落，便见一把长刀直直的向她劈来。
　　夏初儿手腕一转，提剑格挡，同时身形一转，便欲出现在那人身后。
　　但是那人虽然手持长刀，身形却极其灵敏，在夏初儿从他身边擦身而过的一瞬间，他便忽而一个翻身，紧追而上。
　　夏初儿心中一惊。
　　她的剑极快，但快就要求她必须要掌握攻击的主动权，她的剑几乎全是攻势，守的动作寥寥无几。
　　而她方才自他身边擦过，便是想要先一步占领一个具有进攻优势的位置，但可惜对方竟然如此紧追不舍，完全没有给她机会。
　　他手上的长刀居然完全没有阻碍他的动作，这是一种如何高深的刀法！
　　夏初儿忽然想起，此前孙小红说过，金钱帮之前所招揽的，全部都是百晓生所编兵器谱之中的武林高手，如此看来，确实如此。
　　但是她并没有慌张。
　　对战之时，心理占据了很重要的一部分。更何况，她本就知道，对方的轻功并不如她。
　　她并未急于出击，手中的剑始终保持着格挡在胸前的位置，这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无论她想要变换什么剑势，都能够以最快的速度达成。
　　夏初儿身形闪动，一双漂亮的眼睛紧盯着对方的动作，对方虽总能提刀追上，但是难免力不从心，只是跟上夏初儿便已然耗费了他不少注意力，故而他的刀拿在手中，却几乎没有出招的机会。
　　因为每当他的刀砍下之时，夏初儿都早已变了新的位置。
　　他不能把自己的后背暴露在夏初儿面前，故而他不得不放弃出刀，只为能追上夏初儿变幻莫测的身法。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夏初儿一边不断变换身形，一边轻快道。
　　“金钱帮的信差，不需要名字。”那人冷冷道。
　　“真遗憾。”夏初儿道：“那倘若你死了，我总得给你刻块碑，我不知道你叫什么，我怎么给你刻碑呢？”
　　“你的钱还是留着给你自己刻碑吧。”那人又一次提刀追了过来。
　　夏初儿身形一闪，莞尔道：“但是我已经死了，我又该怎么给自己刻碑呢？”
　　“活人有活人的刻法，死人有死人的刻法。”那人冷冷道。
　　“那你是活人，还是死人呢？”夏初儿好奇道：“他们说金钱帮的人都是幽灵，是真的吗？”
　　她手起剑落，擦着那人的头发而过，锋利的剑刃划断了那人的头发，也割断了他披风的帽沿。
　　帽子滑落，露出了他那张年轻而又苍白的脸。
　　他的脸没有一丝血色。
　　“金钱帮，不需要活人。”他沉声道。
　　对战之时，注意力集中固然是好事。
　　但是注意力过于集中，便不是一件好事了。
　　而与她对战那人，注意力实在过于集中了。
　　故而他并未及时发现夏初儿的剑不知何时已然变换了方向，当她自他身边闪过之时，她忽而反手用剑柄直抵了一下他握着刀的手腕上的麻穴。
　　他一时之间手中动作一顿，未能及时切成防备的姿态。
　　而夏初儿手中的剑已然出手。
　　对战之时，有时仅仅一个疏漏，便足够致命。
　　夏初儿的剑抵在他的咽喉上。
　　只要她的手再往前半寸，他便会彻底死去，甚至于，只需要流出一滴血。
　　但幸运的是，他遇到的是夏初儿。
　　而夏初儿，从不会杀人。
　　他冷冷道：“你还不动手？”
　　夏初儿本以为他是在对自己讲话，正欲回答他，却忽而听一旁有人微笑道：“我自然会出手。”
　　他话音未落，数枚暗器齐刷刷的向着夏初儿飞来。
　　夏初儿不得不以剑格挡，她的剑很快，根本没有人看到她的剑势是如何转变的，但听几声脆响，所有暗器已经尽数落地。
　　再看方才被她钳制住的那人，已然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二打一？”夏初儿微笑道：“金钱帮就是这样的做派？上官金虹知道吗？”
　　“金钱帮从来不做君子。”那人微笑道：“上官帮主要做的是枭雄。”
　　“枭雄也是雄。”夏初儿道：“背后伤人的可不是枭雄，只能算作小人而已。”
　　“我们只想完成任务。”那人微笑道：“还请姑娘莫怪。”
　　“莫怪？”夏初儿冷冷道：“你以为只有你会使暗器吗？”
　　她可是有一整个唐门武器铺的人！
　　系统适时道：“宿主，吹牛悠着点，你大部分暗器都买不起。”
　　夏初儿微笑道：“收声。”
　　系统：“……”
　　夏初儿忽然很庆幸系统说的话只有她能听到，为什么系统总是要在这种涨他人士气，灭自己威风。
　　夏初儿手腕一转，剑锋寒气逼人，在场的人都不觉因这把剑所释放出来的凌厉杀气而心头一惊。
　　“你猜……”夏初儿道：“如果再来一次，我已经做好防备，你还能赢我吗？”
　　那人微笑道：“你知道金钱帮有多少信徒吗？”
　　“我又不是金钱帮的人，我怎么会知道。”夏初儿理所当然道。
　　“倘若姑娘知道，就该明白。”那人声音猝然变冷，道：“金钱帮想要的人，就没有带不走的。”
　　夏初儿一愣，莞尔道：“突然这么严肃想，看来你们角色调转了？你准备唱白脸了？”
　　那人并不为她的嘲讽产生任何情绪，只是冷冷道：“我们不过是金钱帮最底层的一对信差。姑娘纵然护得了龙夫人这一次，难道以后还能次次护着她吗？”
　　“你怎么知道我不行？”夏初儿道：“我不管以后，但反正今天，你们带不走她！”
　　那人还没讲话，林诗音却忽然道：“我还没有做出选择。”
　　夏初儿一愣。
　　那人却微笑道：“看来姑娘并不得人心，龙夫人恐怕不愿与你走。”
　　“她不愿与我走，我当然不会逼她。”夏初儿道。
　　她忽而看向林诗音，诚恳道：“林姑娘，你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有关于龙小云的事情要找你才追来这里。”
　　她说到龙小云的时候，林诗音抬头看她。
　　夏初儿心中一动，正欲继续讲下去，那金钱帮的人却打断她道：“你说的已经够多了。”
　　夏初儿抿了抿唇，冷冷道：“好吧，那就听林姑娘怎么说。”
　　那人对林诗音道：“龙夫人，你可以说出你的选择了。”
　　林诗音道：“你们说的不错，是你们先来的。”
　　夏初儿心中一惊。
　　那两个金钱帮的人却面露微笑，轻声道：“龙夫人你继续。”
　　林诗音道：“你们方才问我，要签这份投降书还是要死在你们刀下。”
　　夏初儿已然知道，林诗音不会选择她。但是这没关系，她在心里想，反正也不过是权宜之计，一封投降书而已，签就签了。
　　就算金钱帮当真带走林诗音，她也可以把她带出来。
　　她绝不会让她变成活着的幽灵。
　　她这么想着，心情不禁开朗了不少。
　　下一秒，她却听到林诗音淡淡道：“既然这样，就杀了我吧。”
　　一时之间，除了林诗音，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夏初儿目瞪口呆的看着林诗音，而后者的表情淡然，却又带着莫名的坚定。
　　似乎不理解他们为何全部愣住，林诗音重复道：“我说，那就杀了我吧。”
　　夏初儿与金钱帮的两个信差不约而同开口道：“你在说什么？”


第135章 飞刀传说31
　　“真的吗？这就是你做的选择？”那个总在微笑的人似乎已经挂不住他的微笑了, 他再次确认道：“你可以活着，你可以签这份投降书。”
　　“我说了。”林诗音道：“杀了我。”
　　两位金钱帮的人：“……”
　　他们并不能杀林诗音。
　　因为他们得到的任务有且只有要将林诗音活着带回去。如果他们杀了她，那么上官金虹就会杀死他们。
　　夏初儿已然说服自己接受了林诗音的回答。
　　她之前原以为李寻欢的心理问题已经很严重了, 但是现在看来林诗音的问题比他还要严重太多。
　　她旁观过她的童年经历, 所以她知道现在无论林诗音说什么, 她都不能反驳她。
　　否则，她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不能伤害她。
　　就算林诗音现在说她想要天上的月亮, 她也得想办法给她摘下来。更何况林诗音并没有要月亮, 她只不过是想让金钱帮的信差杀了她而已。
　　好像并没有比要月亮好很多。
　　夏初儿一边在心里思考着对策，一边打量着这两个金钱帮的信差，只见他们两个人面色苍白, 满脸惊慌，哪里有半点传闻之中那个要么投帮, 要么毙命的地狱使者的姿态。
　　她已然明白过来，这两个人的任务根本不包括杀林诗音。
　　这么想着，她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你们为什么还不动手？”林诗音道：“我已经做出了我的选择。”
　　“我们……”那金钱帮的信差才刚刚开口, 就被林诗音打断了。
　　林诗音冷冷道：“你们这样吞吞吐吐，优柔寡断, 还是杀伐果断的金钱帮吗？”
　　两人：“……”
　　为什么他们会沦落到要被一个金钱帮的猎物来教导如何做一个金钱帮的人？
　　“你们可以杀我，为什么不动手？”林诗音道：“你们要找龙夫人, 你们找到了。你们让我做选择，我选择了。”
　　她冷冷的命令道：“现在。动手。”
　　林诗音的武功并不高, 但是她此时此刻那种由内而外迸发出的压迫感和命令感，纵然是武功再高深的人, 都很难达到这样的程度。
　　她才是话事人。
　　她过去十年一直在向龙啸云, 向龙小云，向她身边的每一个人证明这一点。
　　而显然, 她已经再也不需要证明，因为那已然是事实。
　　夏初儿都不自觉退后了半步。
　　那两个金钱帮的人擦了一下额头的冷汗，转过头看着夏初儿，急切道：“你不准备说点什么吗？”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淡淡道：“是你说的。你说我已经说了太多了。”
　　那个微笑着的人只得道：“那是方才！你不是要救她吗？你听到她的答案了，你不说点什么吗？”
　　夏初儿用看着白痴的眼神看着他，无奈道：“如果我说话有用的话，我早就说了。还是说你觉得，她都不愿意跟我走，却会听我的话？”
　　那人一愣，却还是不依不挠道：“那难道你就这样放弃了？”
　　“我没有放弃。”夏初儿道：“你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我又不是来救她的。”
　　她轻声道：“我阻止你们带她走，是因为我以为她不喜欢你们，所以我才想帮她赶走你们。但既然她选了你们，那我当然尊重她的想法。”
　　林诗音抬头看她。
　　她指了指林诗音，微笑道：“两位请动手。”
　　两个金钱帮的人：“……”
　　又疯一个。
　　他们不想和夏初儿多说，转过身想去劝林诗音。然而一对上林诗音那双淡漠的眼睛，他们又觉得，要不还是和夏初儿再多说几句吧。
　　夏初儿见他们又转过身，于是她眨了眨眼睛，嫣然道：“怎样？现在我们又是同盟了对吗？”
　　她看了看两个人，然后道：“但是你们已经红白都有了，我没有办法加入。除非你把红脸让出来给我做。”
　　那人无语道：“为什么你一定要做红脸？”
　　“因为我比你们两个长得都温柔。”夏初儿无辜道。
　　“所以，我们能不能说点正事？”那个持刀的人冷冷道。
　　夏初儿忽而道：“好吧。看起来你们不能杀她，我说的对吗？”
　　“不错。”那微笑的人低声道。
　　“既然你们只想带她走，为什么还要问她呢？”夏初儿好奇道。
　　“为了维护金钱帮的传说。”那人无奈道：“我们做过这么多次，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哪个人，是选第一个选项的。”
　　夏初儿轻叹道：“我不想她死，你们也不想她死。这么说，我们有着相同的目标，对吗？”
　　“不错。”那人道。
　　“那你们就听我的。”夏初儿道：“你可以让我把你们打晕，这样你们就没办法杀她了。”
　　其中一人皱眉道：“但是我们如果不带她回去，上官帮主也是会杀死我们的。”
　　“那你们就把我一起带走。”夏初儿道：“你们出一个人，让我挟持他做人质，然后你就有理由不杀她了，对不对？”
　　“为什么一定要挟持？”另一人皱眉道：“这有损金钱帮的尊严。”
　　夏初儿：“……”
　　看不出这些金钱帮的幽灵，集体荣誉感居然这么强。
　　夏初儿继续道：“那是因为，让上官金虹看到我挟持着你们，才能更好的解释你们为什么会带我一起回去。否则你们平白无故带回来一个人，或者我跟踪你们，你们却甩不掉，他也会罚你们的对不对？”
　　女孩忽而一笑，嫣然道：“顺便说一下，我跟踪的技术很高。你们不会想要领教的。”
　　两人同时陷入了思考。
　　他们已然知道，她说的是事实。因为他们方才已经见识到了她的轻功，她就那样突如其来的出现在他们身后，却没有发出半点脚步声。
　　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轻功能好到全无半点脚步声呢？
　　“这倒是一个好主意。”那人瞪着她道：“但是你为什么要讲这么大声？”
　　夏初儿的声音大到根本不是在密谋，而是在演讲。
　　别说林诗音距离他们很近，就算林诗音站在花园的另一侧也该听的清清楚楚了。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无辜道：“我当然要让她听到。我要让她知道，我没有干涉她的任何决定，是你们两个不愿意听她的话。”
　　两人：“……”
　　其中一人微笑道：“姑娘在推脱责任这方面，倒是很擅长。”
　　夏初儿礼貌道：“彼此彼此。”
　　“还有一件事。”另一人道：“为什么我们要听你的？我们甚至都不认识你。”
　　夏初儿抿了抿唇，无语道：“认不认识很重要吗？好吧，我姓夏。现在你们认识我了。你们可以听我的了吗？”
　　两人对视一眼，并未讲话。
　　夏初儿淡淡道：“不听也没关系，你们大可以现在就如她所愿杀了她，然后再一起死在上官金虹手中。”
　　她露出向往的表情，轻快道：“为金钱帮的尊严而死，听起来很诱人，是不是？”
　　那个持刀之人率先收了刀，冷声道：“还是活着更诱人一点。”
　　就算是幽灵，也渴望有一天能重归人世的。
　　“我很感动，你终于想通了。”夏初儿莞尔道。
　　然后她看向那个负责微笑的人，轻快道：“红脸你呢？”
　　那人面色一红，微笑道：“我自然也同意。”
　　“很好。你们谁来让我挟持？”夏初儿道。
　　两人对视一眼，那个持刀之人认命道：“自然是我。”
　　夏初儿将她手中的剑自身后抵在那人的肩膀上，轻快道：“现在你们可以带路了。”
　　“龙夫人，请。”那个微笑着的人，向林诗音微微弯腰，轻声道。
　　林诗音回头又看了夏初儿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终是什么都没说，跟着金钱帮的人一起离开了。
　　他们一行四个人走在路上。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微笑着的红面，他要负责带路。林诗音跟在他身后，她表情淡漠，仿佛她要去的不是金钱帮，而是这世间任何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地方。
　　再之后，便是那个白面。他的肩膀上有一把锋利的，闪着寒光的剑刃，而那柄剑正被他身后的年轻女孩拿在手中，她走在队尾，始终以警惕的姿态关注着周围的环境和面前人的动向。
　　“姑娘很聪明。”被她手中之剑抵着的人忽然道：“但可惜又不太聪明。”
　　“什么意思？”夏初儿道。
　　“因为聪明的人不会主动去金钱帮的。”那人轻声道：“姑娘倘若以为金钱帮中的幽灵都如我们这般，就大错特错了。”
　　“如你们这般？”夏初儿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如何看你们的？”
　　“姑娘如何看我们不重要。”那人道：“但是姑娘方才那番话，但凡是讲给金钱帮其他人，姑娘现在已然是一具尸体了。”
　　夏初儿心中了然，冷冷道：“这么说，我的运气不错？”
　　那人轻声道：“你错过了你的好运气。”
　　或许，他们本就不是来找林诗音的。
　　或许，他们就是为了要找夏初儿，为了要引夏初儿与他们一起走。
　　否则，他们又为何出现的时间那么恰到好处，刚刚好是夏初儿赶到的时机呢？
　　究竟是夏初儿到的刚刚好？
　　还是金钱帮到的刚刚好？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到最后一秒，谁又知道自己究竟是蝉，还是螳螂？
　　但上官金虹一定是黄雀。
　　她一直都知道这一点。
　　夏初儿悠悠道：“你又怎知，我不是故意错过的呢？”
　　那人心中一惊。
　　他脖子上的剑刃似乎距离他更近了几分，他已然不受控制的汗毛直立，周身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你不会杀我的。”那个人道：“若你要杀我，你早就动手了。”
　　“被人看穿不是一件好事，但是你说得对，我从不杀人。”夏初儿淡淡道。
　　那人默然半晌，缓缓道：“我希望你能活下来。”
　　“很好的祝福。谢谢你。”夏初儿轻声道。
　　走在最前面的人脚步忽而一顿，只听他沉声道：“我们到了。”
　　夏初儿仰起头，却见这是一家票号分铺。这家票号不过是一家不大也不小，最平平无奇的票号。而这家分铺也不过是京城数以百计家票号分铺之中，最普通的一家。
　　总而言之，这完全是一间隐没于街头巷尾，不会有任何人给予它更多注意的店铺。
　　而就是这样一间简单的店铺，其后却别有洞天。
　　这里藏着令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秘密。
　　这里是，金钱帮的总部。
　　那个走在最前面的人，轻轻扣响了门。三长两短，只扣五下，不多不少，扣在大门正中，不偏不倚。
　　这是金钱帮的暗号。
　　吱呀一声。
　　门开了。


第137章 飞刀传说32
　　开门的人是钱庄小二。
　　他身上穿着钱庄的工作服, 现在已是深夜，但是他的眼睛却很亮，显然一直没有睡, 一直守在这里。
　　他原本看到来人竟有四个的时候, 微微皱眉, 立刻道：“怎么多了一……”
　　他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夏初儿手中的剑。
　　“我们要见帮主。”走在最前面那人道。
　　“帮主现在不在这里。”钱庄小二道：“帮主临走前交代了，等你们回来, 带你们去见荆少爷。”
　　“好。”那人点头道。
　　然后他们一行四个人, 便跟着那个小二一起走进了钱庄。
　　“荆少爷是谁？”夏初儿小声问她身边那个正在被她挟持的人。
　　那人不敢置信的看了她一眼，然后道：“你连荆爷都不知道？你就敢来金钱帮？”
　　“你现在告诉我，我就可以知道了。”夏初儿道。
　　那人回答道：“荆爷是上官帮主的养子, 也是他身边最出众的打手。”
　　“养子？”夏初儿眨了眨眼睛，道：“那上官金虹有亲生孩子吗？”
　　“自然是有的。”那人回答道：“上官帮主的儿子就是上官飞, 飞少爷。不过上官帮主很少将飞少爷带在身边。”
　　夏初儿好奇道：“那上官帮主，会选谁做继承人？”
　　不受宠的亲生儿子，受宠的养子。
　　无论怎么看, 所谓的不受宠和远离，反而更像一种保护。
　　而按照二十一世纪电影电视剧编剧的套路, 接下来在这两位年轻人之间，一定会有一场腥风血雨的继承人之战。
　　一行人脚步猛然一顿。
　　夏初儿一愣, 道：“怎么了？”
　　三个金钱帮的人异口同声道：“上官帮主千秋万代，金钱帮不需要继承人。”
　　他们声音很大, 几乎连脚下的地砖都感到了共振。
　　夏初儿：“……”
　　好吧，她只是随口一问, 没有就没有, 有必要喊这么大声的口号吗？
　　下一秒，这些人表情重新归于严肃, 继续沉默的往前走着。
　　从大门进来之后，这里就像每一个寻常的票号一样，有着用铁杆隔绝开来的柜台。平日里这个窗口便会对外开放，用以让大家来办理存款取款等业务。
　　而就在这柜台之后，在那厚重的墙板背面，才是这间票号最真实的样子。
　　这里的面积，足足有前厅的十倍。
　　而且地上便有三层楼，也有楼梯通往地下，不知地下又有几层。夏初儿一边走，一边快速的打量着这周围的环境。
　　她发现这里，静的过分。
　　金钱帮的人并不算少，甚至于每隔几步，便站着一个人，但是他们却全部不约而同的保持着安静，仿佛连呼吸声都已然消失。
　　他们是活人吗？还是……
　　幽灵。
　　夏初儿的心中突然浮现出这样两个字。
　　被幽灵保卫的金钱帮，纵然有再多藏宝，也只不过是一个豪华的地狱。
　　只见那钱庄小二带着他们从楼梯之中下行，而下面并不是地下室，而是一个弯曲而狭窄的水域。
　　这水域之中，停着两艘木舟。
　　于是他们分别上了两艘木舟。夏初儿与那被她挟持的人同乘一舟，走在后方。而前面那艘，则是另外三个人。
　　地下很黑。
　　夏初儿大睁着眼睛，努力适应这样的光线。她通过仅仅能看清的图像，辨别到这四周的环境虽然空间狭窄，但是水流却很急促，地形甚至于有些凶险。
　　她立刻让系统帮她扫描一份电子地图。
　　而就在这艘木舟即将通过一个瀑布之时，她却忽然看到前方的木舟竟瞬间偏移了方向。
　　原来是那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跳出了木舟，而木舟顺水而下，眼看着就要从那瀑布之上冲下去。
　　林诗音还在船上！
　　夏初儿来不及多想，她几乎是立刻便收了剑，毫不犹豫的从船上跳下去，向着方才那艘船消失的方向飞速游去。
　　“快跳！”夏初儿喊道，她很难说出更多的话，因为水流很快，一个不小心，便会被这些水扑进嘴巴里。
　　而在这乌漆麻黑的地下，这些水质的卫生问题显然不容乐观，所以她只能在水流尽可能平缓的时刻，抓住机会喊几个字。
　　瀑布的水声很大，足以证明这瀑布的高度很高，才能产生如此强大的势能。
　　眼看着那艘船就要从瀑布口掉下去，夏初儿大喊道：“林诗音，跳！快跳出来！”
　　林诗音回头看她。
　　透过黑暗和水光，女孩脸上的急切和那双明亮的眼睛是如此动人。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重新开始跳动。
　　夏初儿眼看着一捧水就要扑进自己口中，她慌乱的闭起嘴，索性深吸一口气，埋头一把扎进水里，以此来游的更快一些。
　　那艘船速度极快，眨眼之间就即将被冲下去，夏初儿几乎急切到差点忘记了自己现在在水里，简直要叫出声来！
　　下一秒，却只见一个身影自那船上轻巧一跃。
　　夏初儿心中一动，长长的松了口气。
　　她立刻游去拉住林诗音，但是当她想往回游的时候才发现，她们两个已经离岸边太远。
　　而只见那钱庄小二站在岸边，伸手按下墙板上的一个旋钮，紧接着她们对向的墙壁便向上展开，与此同时，大量的水自其中流出，纷纷向着瀑布奔来。
　　强大的冲击力，再加上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地方，于是夏初儿第一反应便是放弃挣扎，顺其自然。
　　她一手拉着林诗音，然后尽力放松自己，让自己与这湍急的水流仿佛融为一体一般，直至与这水流一同从瀑布口滑落，飞速下落。
　　“这样不管她们没关系吗？”其中一人道：“这瀑布很高。”
　　“没关系。”钱庄小二冷冷道：“这是荆爷的吩咐。倘若她连一个瀑布都应付不来，我们找她便全无半点用处。”
　　“但是她知道李寻欢在哪里。”另一人道：“如果她死了，我们岂不是更找不到李寻欢了？”
　　“你想违背荆爷的话？”钱庄小二冷声道。
　　那两名信差立刻收了声。
　　只有水声。
　　夏初儿感觉自己在自由落体。
　　她曾经感受过这样的感觉。
　　自高处坠落……她在游乐园里体验过，过山车，跳楼机，她恐高的同时又热爱着这可以刺激她肾上腺素分泌的一切。但是那时候她知道，她是安全的。
　　腰上的安全带，胸前的安全杆，无一例外都在让她安心。
　　在去往蝙蝠岛的海域里，她也曾体验过。就在蝙蝠公子的那艘巨轮之上，三十米的高空，她亲眼目睹蝙蝠公子的血染红了甲板。
　　但那时的她也是安全的，因为楚留香站在下面。他告诉她，她只需要往前迈一步，其他的都可以交给他。
　　他会接住她。
　　并且他总能接住她。
　　但是现在，她还是安全的吗？这里没有安全带，也没有楚留香。
　　她在坠落。
　　甚至于她还不止一个人，她紧紧的拉着身边的人，她有责任保护好对方的安全。
　　“勇敢一点，夏初儿。”她对自己说。
　　这是一句很有用的咒语。
　　每当她遇到困难时，只要说出这句话，她便能够平静下来。
　　“冷静。你会找到办法的。”她在心里反复催眠着自己：“慢慢来。”
　　随着她下落高度的不断增高，她所面对的危险也在不断增加，但是相应的，她所拥有的思考时间，也会越来越多。
　　水。
　　神水宫。
　　她忽而想起了水母阴姬此前说过的，关于她身上无上内力的秘密。
　　放空自己，变成容器，变成水。
　　与水融为一体。
　　夏初儿心中一动。
　　宫南燕此前给过她神水宫的内功心法，她虽然最近很忙碌，但是也一直没有忘记，每到月圆之夜都要按时修习神水宫的内功。
　　故而她虽然称不上突飞猛进，但是她对神水宫内功的掌握也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她放松呼吸，依照着水母阴姬的话，放空自己，只感觉她体内的内力犹如水流一般源源不断的流出。
　　林诗音也是一惊。
　　夏初儿紧紧的拉着她的手，她自然能够感受到夏初儿体内不断流逝的内力，这对于任何练武之人都是一种让人极度惊慌的危机，但是夏初儿却如此放松。
　　就好像，她是故意这么做的一样。
　　林诗音愣愣的看着她。
　　她越来越看不懂她了。她不明白明明自己一心求死，为何她还要追上来，也完全没有想到，夏初儿竟然会陪着她一起坠入瀑布。
　　她原本在第二艘船上。
　　她手上还有人质，她本可以逃开的。
　　她为什么要跳？
　　她久久的凝视着夏初儿。
　　夏初儿已然将体内的内力尽数流于水中，她将自己也想象成这瀑布之中的一部分，她是这万千水滴之中的一滴，她与这瀑布之中的每一滴水，都没有任何区别。
　　成为水。
　　重力带来的加速度让她坠落的越来越快，她体内积聚的势能也越来越多。
　　眼看着就要触底！
　　林诗音本能的抱紧了面前的女孩子，紧紧的闭上了眼睛。她原本以为，她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她看不懂自己的过去，也看不到自己的未来，她觉得她的人生全是错误，满页荒唐。
　　她不想再去管任何事，若有来生，她只想做一个最平凡不过的女孩子。
　　远离江湖，远离朝野。
　　平凡，却自由。
　　就好像她身边的女孩子。
　　但是倘若她知道夏初儿经历过的事，知道她为了一个承诺，而一个人在虚无之中经历的五年折磨，在那里，时间不会流逝，伤口不会愈合，她便会知道，夏初儿绝没有她想象的那般自由。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痛苦，夏初儿只是选了最乐观的生活方式。
　　仅此而已。
　　但是她只看到了她所表现出来的那一面，所以她曾经如此羡慕她。
　　她想要死。
　　她想要自由。
　　当她命令金钱帮的信差杀死自己时，她当真是这么希望的。
　　但是此时此刻，当这一切真的发生，当她知道她就要葬身在这黑暗的瀑布深处，她才发现，她并没有得到她想象之中的解脱和轻松。
　　她只觉得恐惧和不甘。
　　她想要活着。
　　她第一次如此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
　　但是她似乎知道的太迟了，她们即将坠落到瀑布最底端，而以她们的速度，一定会沉沉的摔进水中，撞到水底的礁石。
　　她紧紧的闭起眼睛。
　　想象之中的疼痛和将她彻底淹没的水面却并没有发生，她只觉得自己轻飘飘的立在了水面之上，就好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托住了她。
　　林诗音迷茫的睁开眼睛。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景象，就感到面前的女孩子忽然用力抱住了她，激动道：“我们成功了！”
　　夏初儿现在的心情简直就好像去游乐园完全不需要排队还三刷跳楼机一样的快乐。
　　她紧紧的抱着林诗音，大声的尖叫着。她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甚至于还带着一点计划成功之后的骄傲和满足。
　　就在她方才即将摔进水中的前一秒，她已然学着水母阴姬所讲述的那样，将自己周身积累的全部势能，都与她的内力一般，尽数融于水中，让它们随着奔腾的水流一起离去。
　　成为容器。
　　成为水。
　　当她将自己体内的势能全部转移出去，便再也没有了任何危险，她可以自由的使用她的轻功，飘飘然的立在水面之上。
　　那不过是她下落之时的一闪而过的想法！
　　夏初儿兴奋的回过头，想要去寻求那双她熟悉的温柔眼眸，然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楚留香不在她身边。
　　她难过的叹了口气。
　　但是没关系，等她回去，她可以绘声绘色的把今天的事讲给楚留香，她很会讲故事，她一定能够让楚留香明白她方才处理的多好！
　　然后她就可以听楚留香夸她了。
　　她这么想着，唇边不自觉的洋溢起一抹甜甜的微笑。
　　“夏姑娘……”林诗音忽然道。
　　“啊，不好意思。”夏初儿这才发现自己还紧紧拥抱着林诗音，她面色一红，连忙松开她，关切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林诗音缓缓道：“对不起。”
　　夏初儿一愣，莞尔道：“你没必要向我道歉，是我自己跳下来的，又不是你把我拉下来。”
　　“但确实是我把你拉下来。”林诗音苦笑道：“我本可以直接跟你走，是我带你来到了这里。”
　　“我们早晚都会来这里的不是吗？”夏初儿嫣然道：“他们说的不错，金钱帮想要的人，绝对不会放弃的。就算你这次跟我走，以后我们还是会来到这里。”
　　“所以没关系。”夏初儿道：“开心一点，你不欠我任何事情。”
　　林诗音久久的凝视着她，忽而道：“为什么？”
　　“什么？”夏初儿道。
　　她正在整理系统扫描成的电子地图，一时之间没有跟上林诗音的思路。
　　“为什么要救我？你明明可以不用管我。”林诗音道。
　　“也许因为我知道……”夏初儿默然半晌，缓缓道：“你不是真的想要死亡。”
　　林诗音一愣。
　　夏初儿道：“我想，你方才跳下来的时候，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你抱得我很紧。”
　　林诗音面色一红。
　　夏初儿却柔声道：“但是我很开心。我很开心你愿意活下来，我知道这很难，但是你很勇敢。”
　　她温柔的看着林诗音，轻声道：“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勇敢。”
　　林诗音愣愣的看着她。
　　勇敢？似乎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样的词汇来形容她。
　　“我就很胆小，我很害怕死的。”夏初儿面色一红，轻声道：“我害怕黑，害怕孤独，害怕疼，害怕痛苦，害怕死亡。但是你不一样，你连死都不怕，我就知道你一定也不会害怕活着。”
　　林诗音轻声道：“可我不知道我是谁了。”
　　她过去的一切生活，就好像一场骗局。
　　她骗了所有人，包括她自己。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柔声道：“如果有来世，你想要做什么？”
　　“一个平凡的人。”林诗音轻声道。
　　“我果然没说错，你真的很勇敢。”夏初儿莞尔道：“我是没有勇气再做人了。”
　　她看了一眼那湍急的水流，又在脑内再次回顾了一下系统方才绘制完成的电子地图，然后嫣然道：“如果有来世，我要做一条鱼。”
　　“一条鱼？”林诗音好奇的看着她。
　　“不错。那我就可以一直泡在水里，吃比自己更小的鱼，直到有一天，被比我更大的鱼吃掉。”夏初儿道：“是不是听起来很诱人？”
　　林诗音默不作声的看着她。
　　她并不明白这哪里诱人。
　　“你可以陪我一起体验一下。”夏初儿拉起她的手，莞尔道：“就当作我们方才已经死过一次，我们可以提前过来生了。”
　　“你不需要知道你是谁，因为那都已经是上一世的事情了，你根本无需在意。”夏初儿凝视着她的眼睛，柔声道：“现在，我们是两条鱼。”
　　两条鱼？
　　林诗音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但见女孩并没有给她任何迟疑的机会，在她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夏初儿便已然跳进了水中。
　　她的身影是那么轻灵，就仿佛一只真正的小鱼一般。
　　方才拉着她手的温度猝然消失，这黑暗恐怖的四周只有自己一个人，林诗音忽然觉得有些畏惧，于是她来不及多想，便跟着夏初儿的动作一起跳进了水里。
　　水流很快，水很凉。
　　她忽而感觉有人牵起了她的手，她抬起头，便看到女孩正在向她微笑，她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纵然在水中，也是明亮的。
　　夏初儿指了指其中一个方向，然后便拉着林诗音一起游去。
　　这瀑布所连接的并不是地下水，而是一处河水。
　　河水自然是活水，有活水的地方便有鱼。
　　林诗音一路上都看到有各色各样，不同身形，不同种类的鱼陪伴在她们身侧。她与它们并肩前行，和它们一起随着水流的方向摆动着自己的身体，她忽而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自己当真变成了一只鱼，似乎自己的双腿已然不是双腿，而是漂亮的鱼尾。
　　这种感觉很新奇，很陌生，却又让人有一种莫名的惊喜。
　　就好像，她所有的痛苦都在这一刻离她远去。就像夏初儿方才讲的那样，她不需要在意任何事情，因为那些事情都已然是前世的事。
　　她只需要做一只鱼。
　　她唯一要做的，便是和同伴们一起快乐的游泳。
　　夏初儿忽然把头从水中探出来，她伸手胡乱理了一下自己湿透的头发，展颜一笑，忽而道：“如果有来世，做完鱼，我还想要做一只猴子。”
　　“猴子？”林诗音没忍住笑出了声，她轻声道：“猴子有什么好的？”
　　“猴子当然好。”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不做猴子，怎么爬树呢？”
　　林诗音一愣。
　　爬树？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爬过树了。
　　夏初儿却忽而拉住了她的手，她已然扫描了这山洞之中的植物，只见女孩踩着河边的礁石微微一跃，便伸手拉住了山洞顶端缠绕着的藤蔓。
　　林诗音发出一声惊呼，她下意识的随着夏初儿的动作，一起抓住了那根藤蔓。
　　下一秒，夏初儿却已然用手握着藤蔓，在其中飞速穿梭着，眨眼间就已经距离她有三四米的距离。
　　林诗音本能道：“等等我！”
　　夏初儿回过头，却没有回答她，而是发出了一声类似于小动物的胸腔共鸣一般的叫声。
　　林诗音没忍住笑出声来。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又一次发出了相似的声音，然后才道：“为什么要笑？我们现在是猴子，当然不可以讲人类的语言。”
　　“你说得对。”林诗音无奈道。
　　夏初儿却歪着脑袋看她，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满含疑惑，似乎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林诗音已然明白夏初儿的意思，她张了张口，想要学着夏初儿方才的样子发出类似于小动物的声音，但是她还没来得及出声，她的脸就已经红了。
　　她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如何做一个大家闺秀，却从来没有老师教过她，如何做一只猴子。
　　夏初儿却依然在看着她，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满含期待。
　　林诗音抿了抿嘴唇，终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声音。
　　夏初儿眼睛一亮，她立刻用更加高亢和热情的声音来回应着林诗音。她是一位天生的模仿者，或许与她那位做生物学家的母亲有关，她小时候便经常随母亲去山上观察野生动物，她在那里学会了这项奇怪的技能。
　　如何教人类做一只猴子，她是最好的老师。
　　林诗音只觉得自己似乎在夏初儿的带动下越来越放松。
　　她手交替握着藤蔓的速度越来越快，她模仿动物的声音也越来越大。直到最后，她似乎抛下了一切的顾虑与束缚，只是随着本能，欢快的在山洞之间穿梭着，大声的喊着一些毫无意义的声音和话语。
　　但是她很放松。
　　她从未如此放松。
　　直到夏初儿忽然扑进她怀里，她抱着她后退了两步，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上，林诗音脸上依然挂着笑容。
　　“你笑了。”夏初儿柔声道：“你笑起来真好看。”
　　林诗音一愣。
　　她推开夏初儿，轻声道：“谢谢你。”
　　“应该是我谢谢你，因为你一直在陪我做我想做的事。”夏初儿莞尔道：“你呢？如果有来生，你现在想要变成什么？”
　　林诗音默然半晌，缓缓道：“变成一颗星星。”
　　永远高悬于天边，清冷，孤独，但是却又那么简单而自由。
　　她不需要考虑任何人，任何事，她只需要挂在天上。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苦笑道：“你怎么不让我把你变成月亮呢？”
　　林诗音面色一红，正欲说什么，却听夏初儿莞尔道：“但是我有办法，相信我！”
　　她柔声道：“林姐姐，你把眼睛闭起来。”
　　于是林诗音便闭上了眼睛。
　　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听夏初儿的话，但是夏初儿确实有一种魔力，她似乎轻而易举就可以让别人听她的话。
　　林诗音感觉自己似乎闭了很久，直到她已经没有耐心的忍不住想要出言催促，才听到夏初儿开心道：“林姐姐，你可以睁开眼睛啦。”
　　林诗音睁开眼睛。
　　她一瞬间愣在了原地。
　　就在她身边，竟然环绕着几十只可爱的萤火虫。它们是那么美丽，那么明亮，又是那么梦幻，就好像天上的星星一样。
　　夏初儿正在笑吟吟的看着她。女孩显然方才抓这些萤火虫废了不少力，她的脸颊看起来都有些泛红。
　　林诗音惊喜的看着这些可爱的小生命。
　　夏初儿确实让她变成了星星。
　　她把天上的星星搬了下来。
　　林诗音的脸上不自觉的挂上了笑容，她和这些萤火虫站在一起，她似乎觉得自己当真变成了一颗星星，变成了它们之中的一员。
　　她觉得自己在发光。
　　夏初儿安静的凝视着她脸上的笑容，许久，她才轻声道：“林姐姐，我想，你现在或许已经可以找到自己了。”
　　林诗音一愣，轻声道：“什么意思？”
　　夏初儿道：“找自己其实很简单，远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你只需要找到，你的内心本能里，最想要做的事。”
　　女孩展颜一笑，嫣然道：“当我们做鱼，我们便要去游泳。做猴子，我们就要去爬树。做星星，我们就要去发光。就是这么简单！无关任何人，任何事，只关乎你的内心。”
　　夏初儿柔声道：“林姐姐，如果是做人，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林诗音愣愣的看着她，似是在思考她所说的话。
　　几秒之后，她忽然如释重负一般的一笑，缓缓道：“我想要冒险。”
　　夏初儿眼睛一亮。
　　她已然知道，林诗音心中的那只白色狮子猫，那只勇敢的离开优渥的生活环境，解下脖子上象征着宠物的铃铛项圈，用鲜血和荣耀在流浪猫之中打拼出自己的地盘的那只白色狮子猫，已然回来了。
　　她找到了真实的自己。
　　夏初儿嫣然道：“好，那我们就去冒险！”
　　她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一扇门。之前系统绘制出电子地图的时候，有特别指出这扇门的材质很特殊，它没有办法扫描到门后的世界。
　　所以夏初儿便一直对这扇门很感兴趣。
　　这扇门之后，一定藏着金钱帮的独特秘密。
　　方才她们游泳，爬藤蔓，似乎一切都是随心而动，但其实夏初儿一直在按照系统所绘制的地图里的路线在走，故而她们就算走多久，也不会迷路。
　　夏初儿总是会做好万全的计划。
　　无论身处何时，何地，哪怕是从上百米瀑布之上坠落的瞬间，你始终可以相信她。
　　她会带来光明，带来希望。
　　她会带给你你最渴望的一切。
　　一场冒险。
　　夏初儿拉起林诗音的手，嫣然道：“林姐姐。我们一起推开这扇门，好不好？”


第138章 飞刀传说33
　　那扇门并不算重。
　　夏初儿的手抚过那扇门的材质, 摸起来像某种金属，而绝非是无法移动的石头。
　　但是无论她们怎么用力，这扇门却都纹丝不动。
　　“这里！”夏初儿道：“机关。”
　　林诗音蹲下身, 但见那门上有一个密码锁。二八星宿随即组合, 三个一体, 需要顺序和种类完全一样才可以开锁。
　　夏初儿轻声道：“有想法吗？”
　　林诗音摇了摇头。
　　她们现在所掌握的信息太少了，倘若这都能直接开锁, 未免运气有点过于好了。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 观察了几秒，找到了这机关最关键的部位，然后用剑尖一挑, 只见那机关顷刻之间便不攻自破。
　　林诗音目瞪口呆的看着她，道：“这样也可以吗？”
　　“开锁的小技巧。”夏初儿嫣然道：“我男朋友教我的。”
　　男朋友？林诗音一愣。
　　李寻欢什么时候学会了开锁？
　　“但是这样, 好像有些无礼。”林诗音轻声道。
　　溜门撬锁，在她从小接受的礼仪教育里，都是应当被鄙夷的行为。
　　所以她现在依然很茫然, 不明白夏初儿为什么说这是向李寻欢学来的。
　　夏初儿收起剑，理所当然道：“二十八星宿选三个, 一共有一万九千六百五十六种解法。如果一个一个试，我们试到明年都试不出来。”
　　“金钱帮既然把我们扔下来, 那就意味着他们已经做好了这里的一切我们都可以随意触碰的准备不是吗？”夏初儿莞尔道：“不需要对他们太讲礼貌，因为他们对我们也没有很讲礼貌。”
　　她将那个机关取下来, 然后轻轻一推，门开了。
　　林诗音轻声道：“你是对的。”
　　她们走进去。
　　门后并没有想象中尘封已久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相反的, 空气很清新，也很湿润, 显然这里与外界相通并且经常有人前来。
　　夏初儿打开手电筒。
　　她还是不喜欢火折子。火折子总会因为一些奇怪的原因灭掉，比如潮湿或者突如其来的风。
　　她喜欢一切稳妥的东西。
　　林诗音看着她手中的电筒，并没有问她这是哪里来的。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夏初儿的风格。
　　“我想我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喜欢你了。”林诗音忽然道。
　　夏初儿走在前面，正在四处打量着这空旷的山洞。听闻此言，她面色一红，她下意识的以为林诗音在说楚留香，因为她记得他们两个人是见过的。
　　夏初儿抿了抿唇，好奇道：“他连这个都和你说？”
　　她不记得他们有熟悉到这种程度。
　　她也无法想象楚留香还怜花宝鉴的时候，为什么会提到她的名字。
　　林诗音一愣，然后道：“他不需要说。我也能知道。”
　　她和李寻欢自幼一起长大。她熟悉他的眼睛。十余年之后的重逢，纵然那双眼睛里的痛苦固然令她觉陌生，但是眼底的温柔却依然是她所熟悉的模样。
　　她见过李寻欢想起夏初儿时的眼神。
　　所以不需要他说，她亦能看出一切。
　　林诗音轻声道：“那你呢？你喜欢他吗？”
　　“当然！”夏初儿毫不犹豫道：“我爱他。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她的声音是那么坦诚。她似乎从来不会畏惧于去表达自己的感情，自己的想法。
　　仿佛这世间一切的束缚，都不会限制她。
　　林诗音默然半晌，缓缓道：“好好照顾他。”
　　“什么？”夏初儿一愣，茫然道：“我照顾他？我感觉他照顾我比较多欸。”
　　似乎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她需要他，楚留香永远会出现在她身边。
　　如果这算她照顾楚留香的话，好像也合情合理？因为她给了楚留香照顾她的机会。
　　林诗音勉强一笑。
　　夏初儿看出林诗音似乎情绪低落，于是她眨了眨眼睛，想要逗她开心，嫣然道：“好吧，我当然会照顾他的。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的吻技进步很快，我可以让他很开心。”
　　林诗音面色一红，她目瞪口呆的瞪着夏初儿，似是完全不理解她怎么能说得出这样直白的话语。
　　她默然半晌，然后道：“但是你们，你们……还没有结婚。”
　　“他不会结婚的。”夏初儿轻声道：“所以我也不会。”
　　如果她苛求楚留香的未来，那只会加速楚留香离开她。所以她绝不会说不该说的话。
　　林诗音皱眉看她。
　　夏初儿有点尴尬的笑了一下。
　　她觉得林诗音怪怪的，她也不明白林诗音和楚留香什么时候有了这么深的交情。
　　但是她并没有追问这个问题，因为她的注意力都被这山洞里的奇怪物品吸引了。
　　“OMG……这是什么？”夏初儿惊讶道。
　　她原本以为，金钱帮的地下固然会有各种金银珠宝，毕竟传闻之中，金钱帮曾经杀过三百二十七个武林豪杰，并且将他们的财富尽数归为己有。
　　除此之外，还有三十二位武林英雄，自愿投诚金钱帮，将自己的一切都上交给金钱帮，但自那之后，便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
　　他们似乎变成了幽灵。
　　活着的幽灵。
　　“我想，我们好像看到幽灵了。”夏初儿轻声道。
　　林诗音顺着她手电筒的光，看向对面的透明容器之后，当即便失声叫了出来。
　　只见她们眼前，竟然有数个透明的长形容器，而其中每一个，都立着一个死人。
　　是的，死人。
　　因为他们已经不是人。有些人刚腐烂到一半，更多的人已经只剩下骷髅的形状。但是他们并没有被入土为安，而是仿佛陈列品一样被摆在金钱帮的地下。
　　“这些匣子上写着名字。”夏初儿道。
　　她靠近几步，但是她并不认识这些人。林诗音却对这些名字很有印象，她立刻道：“这些都是曾经死在金钱帮刀下的人。”
　　“不投诚，就被杀死。这本来无可厚非。”夏初儿皱眉道：“但是把尸体带回来展示在这里，就有些变态了吧。”
　　她忽然想起孙小红说，上官金虹想要排除异己，统一中原武林，做武林盟主的野心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如今看来，确是如此。
　　他连已经死掉的人，都要陈列起来以满足他的控制欲，倘若放任不管，中原武林早晚会被他引来腥风血雨。
　　“初儿，你看！”林诗音忽然惊声道。
　　夏初儿走上前去，才发现这里居然还有两个空置的陈列容器，而那两个容器下面，分明刻着她和林诗音的名字。
　　“看来金钱帮待客很周到。”夏初儿轻快道：“连我们的最终归宿都帮我们安排好了。”
　　林诗音道：“这好像并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
　　“当然。”夏初儿道：“某些人要白费苦心了。因为我们可不会变成这些尸体中的一员。”
　　忽然，不知何时传出一个声音，只听那人沉声道：“你又怎知，这些只是尸体呢？”
　　夏初儿下意识的把林诗音拉到自己身边，立刻道：“你是谁？”
　　“我是看守这里的幽灵。”那人缓缓道：“这里摆着的，从来不是尸体。”
　　“不是尸体是什么？”夏初儿道。
　　“他们是金钱帮的士兵。”那人沉声道。
　　“士兵？”林诗音道：“你是说，这些人还活着？”
　　“不错。”那人道：“他们泡在圣水之中，金钱帮的圣水可以赋予他们无穷无尽的生命力。他们是死在了金钱帮的刀下，但那不过是杀死他们的□□，而他们的灵魂，将得到永生。”
　　“他们的灵魂在哪里？”夏初儿道。
　　“他们的灵魂游荡在金钱帮，守卫着金钱帮。他们就在你身边，在你每一次呼吸的空气中。”那声音幽幽道：“自你们进入金钱帮的那一刻，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幽灵的监视下。”
　　他的声音虚无缥缈，明明上一秒还在西方，下一秒便又自东方响起。夏初儿的手电筒一直在警惕的四处查探，但是始终没有看到那人的身影。
　　“我原以为，金钱帮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展壮大。”夏初儿道：“上官帮主一定是一个以人格魅力服众的人。”
　　那人并没有言语，而是在安静的等她继续说。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所谓的金钱帮，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夏初儿道。
　　“究竟是不是装神弄鬼，姑娘很快就能知道了。”那声音幽幽道。
　　与此同时，忽然不知何处一阵阴风吹来，夏初儿只觉得自己的颈部后侧不禁一冷。
　　“初儿！”林诗音忽然惊叫道。
　　夏初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但见一个身穿白衣的人，手上提着一个白灯笼，正飘飘然的走了出来。
　　夏初儿竖起了耳朵。
　　他的脚步很轻，轻功很好，但是并没有绝顶到能没有任何脚步声，只不过一般人在遇到这样的诡异场景时，早已经吓到无法观察这些，但是夏初儿却准确的听到了那微乎极微的脚步声。
　　她微微一笑，轻快道：“敢问阁下可是守护金钱帮的幽灵？”
　　“不错。”那人幽幽道。
　　“既然是幽灵，那么阁下这双腿想必也没什么用处了吧。”夏初儿话音未落，手中的剑已然向着对方的双腿斩去。
　　对方慌乱后退，夏初儿正欲追上前，却只听四面八方竟然同时响起了脚步声。
　　她快速环视四周，每一个方向，都站着一个身穿白衣，提着白灯笼的人。
　　难怪方才那个人的声音千变万化，虚无缥缈。因为他本就不是一个人。
　　他本就是很多人。
　　夏初儿一手提着剑，另一手紧紧的拉着林诗音，冷声道：“你们是要杀我们灭口了？”
　　她虽这么问，但她心里知道，金钱帮绝不会杀她们。
　　否则的话，此前那两个人就不会对林诗音的选择那般为难，还与她合谋该怎么骗金钱帮了。
　　而且，她本来就很好奇，这些人为什么要找林诗音。
　　她原本以为金钱帮为的是林诗音的怜花宝鉴，但是金钱帮都这么久还迟迟不提，显然对怜花宝鉴的事情一无所知。
　　那么金钱帮这么做唯一的理由便是……李寻欢。
　　他们要通过林诗音来找到李寻欢。
　　那么只要李寻欢没有出现，林诗音便一定是安全的。
　　夏初儿这样想。
　　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其中一个身穿白衣的幽灵忽而冷笑道：“夏姑娘剑法再出众，这里有三十二个幽灵，你该不会认为你能够打得赢吧？”
　　夏初儿看着那人的脸，发现那人竟是领他们进门的钱庄小二。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好奇道：“你认识我？”
　　“不错。”那人道：“我们去找林诗音，便是为了要将你引来。”
　　“你们为何不直接找我？”夏初儿道。
　　“因为对姑娘这种人，倘若直接邀请，恐怕并不能成功。”那人微笑道：“而倘若换一种方式，你自己便会主动跟来。”
　　最厉害的猎人，都是引得猎物自投罗网的。
　　夏初儿嫣然道：“听起来你很了解我。我猜，你一定不会是普通的幽灵。对吗？荆无命？”
　　林诗音面色一惊。
　　那钱庄小二伸出手，撕下了面上的面具，露出一张阴冷而没有半分表情的脸，冷冷道：“你怎么知道？”
　　他看起来很年轻。
　　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但是这双眼睛此时此刻，就如同蜥蜴一般，闪着冰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
　　“我方才问你们谁是继承人，你们的反应很大。我便知道，你一定是其中一人。”夏初儿道：“你很害怕被上官金虹误会你有夺他财产的野心，是不是？”
　　“这与你无关。”荆无命冷冷道。
　　他忽而提起剑，冷声道：“李寻欢在哪里？说出来，你便不用死。”
　　上官金虹原本的命令便是通过林诗音来引得夏初儿主动跟来金钱帮。至于这之后，推林诗音掉下瀑布，不过是他们给夏初儿的一个小小的测验。
　　若她一无是处，直接摔死在瀑布之中，那么对金钱帮而言除了知道李寻欢的下落之后便绝无半点用处。倘若如此，那么任凭她自己死掉就是，因为只要金钱帮将她死掉的消息放出去，不愁找不到李寻欢。
　　李寻欢自然会主动来到金钱帮的。
　　他一定会为她报仇。
　　但是倘若她在那瀑布之中活了下来，便能够证明她是一个聪明而有能力的人，是一个值得被金钱帮招揽的人。
　　而现在，她不仅自那瀑布之中活了下来，还找到了金钱帮收藏战利品的密室，甚至于还能在如此诡异的情景和心理压力之下依然保持冷静和敏锐的观察力，种种角度来看，她都是金钱帮所需要的人。
　　金钱帮不能杀她。
　　所以他们唯一的路，便是自她口中问出李寻欢的下落。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声道：“你让这三十一个人退下去，我就告诉你。”
　　荆无命冷冷道：“难道你以为，你有和我谈判的资格？”
　　“很不幸，我好像真的有。”夏初儿嫣然道：“还是说，荆少爷在害怕，你会打不过我？所以才不愿意撤下帮手？”
　　“我怎么可能打不过你。”荆无命冷冷道：“只不过，你还不配我动手。”
　　夏初儿只是微笑着，似乎荆无命不让他们离开，她就再也不开口讲一个字。
　　荆无命轻轻挥手，道：“先下去。”
　　“是，荆爷。”那三十一个幽灵立刻退下。
　　“现在，告诉我。”荆无命道：“李寻欢在什么地方？”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夏初儿仿佛听到什么很好笑的事情，她看着荆无命，沉声道：“你们既然利用我的朋友把我骗来这里，就该知道我有多重视友情。”
　　她一字一字道：“李寻欢是我的朋友。我绝对不可能会背叛他，我不会告诉你们他在哪里。你们想杀我，现在就可以杀。你们不需要浪费时间，因为不管你们再问我多少遍这个问题，我的答案都永远不会变。”
　　林诗音愣愣的看着她。
　　她忽而想起了夏初儿之前毫不犹豫的那句“我爱他，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
　　她忽然觉得很放松，甚至于有一点欣慰，她想，夏初儿说的是真的。
　　荆无命冷冷的看着她。
　　他的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感情，有的只是冰冷。他的目光安静的打量了夏初儿很久，然后忽而一转，落在了林诗音身上。
　　夏初儿心中一惊，她立刻转过头对林诗音微笑道：“林姐姐，你也绝对不会把李寻欢的位置告诉他们的，对吗？”
　　林诗音一愣，她根本不知道李寻欢现在在哪里。李寻欢那日只是送龙啸云的尸体回来，她有问他要不要留在兴云庄，他拒绝了，但是他并没有告诉她他现在哪里，她也没有追问。
　　夏初儿紧紧的握着她的手。
　　她忽然明白过来，夏初儿是故意这么说的。她想让荆无命认为，林诗音也知道李寻欢的下落，这样，只要金钱帮一天没有问出李寻欢的位置，她们便是安全的。
　　林诗音点了点头，道：“我当然不会背叛他。”
　　荆无命冷冷道：“你们不必演戏，龙夫人并不知道李寻欢的位置。”
　　“你怎么知道她不知？”夏初儿道：“有些秘密，掌握在两个人手里，总比掌握在一个人手里安全。”
　　她忽而一笑，嫣然道：“上官帮主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对吗？不然他为何明明有上官飞，还要收养你呢？”
　　荆无命依然面无表情，但是夏初儿看到他的拳头已然握紧了起来。
　　夏初儿继续道：“他收养你，就是为了让你替他杀人，让你替上官飞挡刀。真巧，我也是这样。”
　　她缓缓道：“李寻欢告诉我他的位置，就是为了让我帮林姑娘分散你们的注意力。现在看来，他成功了，对吗？你们真的相信。但其实，只有林姑娘才知道他真正在哪里。”
　　夏初儿冷冷道：“随便你信不信。但是林姑娘确是这世间唯一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你若杀了她，便再也没有人能帮你们找到李寻欢。这个风险，你们冒得起吗？”
　　“李寻欢不会这么做。”荆无命沉声道：“他是一个君子。”
　　“这么说，上官金虹不是君子了？”夏初儿道。
　　荆无命的目光在她们二人身上游移，然后道：“我不管你们谁真谁假，只要我现在就杀了龙夫人，李寻欢自然会主动上门。”
　　夏初儿心中一惊。
　　她一直在试图与金钱帮谈判，却没想到，对方直接选择了这样一条直白却有效的道路。
　　他话音刚落，手中的剑已然向着林诗音便径直劈来。
　　荆无命。
　　他的生命早已献给了上官金虹。
　　他是金钱帮的0号幽灵。
　　一个已然没有了生命的人，自然是一个不怕死的人。他不怕自己死，也不怕别人死。
　　仅凭这一点，他便已经占了先机。
　　夏初儿一把将林诗音拉到自己身后，提剑便挡。一声巨响，夏初儿手臂一颤，不自觉的后退几步，而下一秒，荆无命便已经再次追来。
　　夏初儿的目光忽然看到一旁陈列尸体的器皿，她想起此前林诗音看到的，上面写着自己和林诗音名字的空容器。
　　她悄无声息的将荆无命往往那两个空容器的方向引去，而就在荆无命的剑即将砍在她身上的时候，她忽而身形一闪，竟然瞬间出现在荆无命身后，下一秒，她的手肘用力一击，荆无命毫无防备，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力度一推，便不自觉的冲进了那刻着夏初儿名字的陈列罩里。
　　荆无命正欲翻身而出，却只听啪嗒一声，是锁扣合起来的声音。
　　夏初儿也吃了一惊，她愣愣的看向林诗音。
　　林诗音正在惊魂未定的大口呼吸着，见夏初儿看她，她才解释道：“这是方才密室门口的那个机关，我看它还能用，我就把它捡起来，带上了。”
　　夏初儿那双漂亮的眼睛闪着亮晶晶的光，她激动道：“你真的太棒了！”
　　下一秒，林诗音便感到女孩直接扑进了她怀里，紧紧的抱住了她。
　　“你知道吗？我现在真的很想亲吻你。”夏初儿激动道：“我可以吗？”
　　“可以……不是，什么？”林诗音茫然道。
　　她还没讲完，女孩已经在她脸上飞速亲了一下。
　　生死之交，总是会比其他的友情来的更深刻一些。
　　“这透明棺材就送你了。”夏初儿看着被锁在里面的荆无命，嫣然道：“荆少爷，不用客气。”
　　荆无命冷冷道：“你以为你们能逃的出去吗？”
　　“为什么不能呢？”夏初儿轻快道：“现在看起来，似乎没有资格谈判的人，已经变成你了。”
　　“是吗？”荆无命冷冷道：“那现在呢？”
　　夏初儿忽然看到荆无命的手指正在有节奏的敲击着他手中的剑刃。而随之而来的，是各个方向，自远处传来的那些细微的脚步声。
　　他在召唤其他幽灵。
　　夏初儿拉住林诗音的手，和林诗音对视一眼，然后两人不约而同轻快道：“跑！”
　　她看到了林诗音眼中的开心与激动。
　　确实是一场，梦寐以求的冒险。


第139章 飞刀传说35
　　楚留香接到一封信。
　　夏初儿此前醒来的时候, 楚留香并不在房间里，便是因为这封信。
　　这封信是客栈小二送上来的，他只道是有人在后院等楚留香, 楚留香展开那封信, 见那信上写着“有事相商。”而落款处, 却独独写着一个胡字。
　　胡铁花？
　　楚留香一愣。
　　这个世界并不会有胡铁花。但是他也并不认识另一个姓胡的人。
　　倘若这封信上没有胡这个字，他一定会对其置之不理。因为这很明显是调虎离山, 但是这信上既然写了胡这个字, 他便不能置之不理了。
　　因为这个世界上不止没有胡铁花，甚至于根本没有知道胡铁花这个名字的人。
　　会是谁写了这封信呢？
　　“让你送信的是什么人？”楚留香道。
　　“是一位年轻的公子。”店小二道：“他说只要拿这封信给阁下看，阁下便会去同他见面的。”
　　“他现在就在后院？”楚留香道。
　　“正是。”店小二道：“我一拿到这封信就立刻给阁下送来了。那位客官想必还没有走, 正在等待阁下。”
　　“我知道了。”楚留香微笑道。
　　他合上房门，轻声道：“初儿？”
　　女孩睡得很熟。他记得她在入睡前有特意提醒他, 不要随便喊醒她，因为她正在和她今天新交到的棋子朋友促膝长谈。
　　他走到窗边，往后院的方向看去, 那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但是倘若在后院来看房间的话, 似乎也完全可行。
　　因为房里亮着灯，所以房间里的任何情况, 自后院都是可以第一时间观察到的。
　　这么想着，他便将烛台摆在了靠近窗口的位置, 然后便拿着那封信，离开了房间。
　　后院很黑。
　　他四下观察了一下, 这里并没有任何人。果然是调虎离山吗？他抬起头看向房间, 却见那里烛光如此平静，显然房中没有半点变化。
　　“小胡？”楚留香轻声道。
　　身后似乎响起什么声音, 他回过头，但见一个瘦弱的身影一闪而过。
　　这身影莫名熟悉。
　　他忽而想起，最近几日，自己隔壁的房门，似乎总是禁闭着。而这家客栈生意向来不错，京城又本就是一个人来人往的地方，却有一间客房长期紧闭，唯一的理由，便是这间客房早已另有客人。
　　楚留香微笑道：“看来你还是没有学会走门。”
　　那个身影一顿，却依然站在黑暗里，没有出来。
　　楚留香冷冷道：“你故意包下我们隔壁的房间，便是为了要偷听我们的对话。你听到了什么？你想听到什么？你想找到李寻欢，对吗？”
　　龙小云转过身，从黑暗中走出来。
　　他的脸色苍白，讪讪笑道：“什么都瞒不过楚香帅。”
　　楚留香道：“你以小胡的名义把我约来这里，为了什么？”
　　龙小云正色道：“因为我有话想对楚香帅说。不能被夏阿姨听到的话。”
　　楚留香微笑道：“如果你想要说的话，是我猜测的那样，你还是现在就闭嘴比较好。”
　　龙小云面色一红，却还是道：“大丈夫有仇必报。李寻欢杀我父亲，毁我武功，这仇我自当要报，香帅说是也不是？”
　　楚留香只是目光淡淡的看着他。
　　龙小云目光闪动，继续道：“香帅难道不觉得，夏阿姨对李寻欢太过于关心了吗？在你回来之前，我一直以为他们才是一对。”
　　他自以为他对人性很是了解。
　　爱情就是嫉妒，就是占有。这是他从自己父亲身上学到的，所以他认为，所有的人都会这样。
　　人本来就是自私的。
　　人天生就应该利用别人的感情，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一直这样坚信着。
　　可是他话音未落，却忽而发出一声惊呼。
　　原来是楚留香已然按住了他的脉门。
　　“你的脉搏平稳有力，武功已然恢复了三成。看来怜花宝鉴确有奇效。”楚留香淡淡道：“你说，若我现在按下去，你还能再这么简单就恢复武功吗？”
　　龙小云面色惨白，额头上不禁冒出冷汗，他讪讪道：“香帅我们无冤无仇……”
　　“你说的不错。我本来与你们就全无瓜葛。”楚留香道：“你要知道，我查梅花盗，我找盗经的凶手，都与你，与你的家人，甚至与李寻欢，没有半点关系。”
　　“我帮兴云庄做这些事，只是因为夏初儿想要帮。”楚留香冷冷道：“以后若再让我听到你搬弄是非，肆意诬陷她，你此生都可以再也不练武了。因为我只会比李寻欢废你武功废的更彻底。”
　　龙小云心中一惊，他吃痛道：“我记住了。”
　　楚留香沉声道：“有仇必报，恩怨分明，本无可厚非。但若要恩将仇报，你觉得还是君子所为吗？”
　　龙小云面色一白。
　　夏初儿救过他的命，他始终都没有办法忘记这一点。他恨她，但是又感激她。
　　忽而楼上客房里烛火闪动，楚留香立刻抬头，却见夏初儿的身影飞速离开。他当即便想追上去，但是他手上还抓着龙小云，并且他还有更多的问题要问龙小云。
　　不过他亲眼看到夏初儿是自己离开的，而绝非有任何人攻击她，这让他多少安了心。
　　楚留香转过头，立刻道：“你的同谋是谁？”
　　龙小云装作无辜道：“香帅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故意把我约来这里，便是调虎离山。”楚留香沉声道：“你的同谋是谁？”
　　龙小云目光闪动，微笑道：“香帅现在回去，便能看到我的同谋了。并且，香帅会很喜欢她的。”
　　“为什么？”楚留香道。
　　“每一个男人都会喜欢她。”龙小云道。
　　“林仙儿？”楚留香道。
　　“果然没什么瞒得过香帅。”龙小云道。
　　“胡不归，林仙儿，还有谁？”楚留香道：“你还找了谁？”
　　龙小云愣愣的看着他，忽而道：“难道香帅你想救他？”
　　他并不理解，爱一个人难道不是要控制和占有吗？龙啸云曾经用尽一切，不择手段，只为了能杀死李寻欢。
　　为什么楚留香反而想救李寻欢？
　　楚留香淡淡道：“你觉得小李探花会需要人救吗？”
　　“他当然需要人救！上官金虹可不是一个可以被轻视的对手。”龙小云反驳道：“百晓生所编兵器谱，上官金虹的子母龙凤环位列第二，小李飞刀也不过位列第三。”
　　“看来这就是你找的最后的帮手。”楚留香微笑道：“金钱帮。”
　　龙小云面色一白，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竟然无意识中，便顺着对方的话，把自己的底在对方面前揭露了个干干净净。
　　“上官金虹实力很强没错。”楚留香道：“但是没有人能说他一定赢得过小李飞刀。那不过是百晓生的推测。”
　　他看着龙小云，淡淡道：“倘若你当真觉得上官金虹一定会赢，你又何必再找胡不归和林仙儿呢？又或者，你又何必再跑来游说我呢？”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每一个不相信这句话的人，都以自己的命来证明了这句话是如此真实。
　　包括龙啸云。
　　但是，又有多少人，依然在为这句话蠢蠢欲动呢？正因为他的飞刀从未失手，所以这句话中所含的诱惑，才日益增长。
　　龙小云不解道：“既然不是李寻欢，那香帅想救的人是谁？”
　　“不是我想救。是夏初儿想救。”楚留香道：“我说过了，我做这些事，仅仅是因为，她想要我做。”
　　他看着龙小云，一字一字道：“她想救你。”
　　龙小云一愣。
　　楚留香松开了禁锢着他脉门的手指，冷冷道：“她不想你犯下和你父亲一样的错。但是你根本配不上她的心意。”
　　他说完之后，忽然觉得一阵说不出的烦躁自心头涌出。他再也不想多说一句话，便径直转身离开了。
　　龙小云愣愣的站在那里。
　　一直到楚留香的身影消失，他依然愣愣的站在那里。
　　方才楚留香的话一直在他耳边回荡。
　　她想救的是你。
　　为什么她依然要救他？
　　他不需要她救他。他忽然觉得他心中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愤恨的情绪。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一直以来都这么讨厌她。
　　明明她救了他，为什么他依然讨厌她？
　　他原本以为那是因为她离李寻欢太近了，他恨李寻欢，所以他也会恨她。
　　但是他现在却发现，根本不是这样。
　　他恨她，仅仅因为她是她。
　　夏初儿就像一面镜子，一根道德标杆。只要在她面前，便会让龙小云有一种根本避无可避的，自惭形秽的感觉。
　　人们总是会从下位者身上找到满足感，而在面对自己不如的人时，便会产生一种负面的感情。
　　他便是这样。
　　明明他百般背叛，但是她却似乎根本毫不在意，这样的感觉反而更加让他愤怒，让他疯狂。
　　她以为她是谁？
　　他不需要她救。
　　他不需要任何人救。
　　楚留香向房间走去。
　　他很烦躁，方才和龙小云的对话莫名毁了他一天的好心情。他原本不应该跟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小孩斗气，但是一听到对方对夏初儿的那些污蔑就让他本能的烦躁。
　　楚留香苦笑着摸了摸鼻子。
　　他很少会有这样失控的时候，但是他方才确实连半刻钟都不想再待在那里，亦不想再看她的善良被人肆意误会和憎恨。
　　他只想回来，回到他们温暖的房间，抱一抱她，亲一亲她，听她温柔的情话，看她对自己甜蜜的笑容。
　　但是他知道，她不在房间里。
　　他刚才看见她跑出来。
　　他想，她大概是去找林诗音了。她的棋子朋友一定给了她新的线索，并且是让她一刻都无法等待的线索。
　　但是当他靠近房间门口时，他的脚步却忽而慢了下来。
　　他已然看到，房间里有一个女孩的身影。
　　烛火摇曳，那女孩的身影也随之映在窗纸上，看起来极其婀娜动人。
　　夏初儿不在房间里，此刻房间里的会是谁？
　　他忽然想起方才龙小云讲过：“香帅现在回去，便能看见我的同谋了。”
　　林仙儿。
　　楚留香心中了然，他推开门，果然见一个少女正坐在床边。
　　林仙儿抬起头，一双眼睛含情脉脉的看着他，柔声道：“楚香帅，你想我了吗？”
　　“我为什么要想你？”楚留香微笑道。
　　他站在门边，目光淡淡的看着她。
　　“因为每一个见过我的男人，都会想我的。”林仙儿嫣然道。
　　她站起身，她身上原本虚搭在身上的衣物也随着她的动作尽数掉落在地。她很美，特别是当她自信的展示着自己的武器时，这份自信会让她比平时还要更美几分。
　　她一步步走向楚留香。
　　楚留香依然在看着她。
　　她走到楚留香面前，距离他不近也不远，刚刚好能够让他把她的一切尽收眼底的距离。她含情脉脉的凝视着他，就好像他是她最爱的人。
　　林仙儿轻声道：“香帅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对吗？”
　　楚留香微笑道：“当然。”
　　林仙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既然如此，那香帅为何不敢看我呢？”
　　楚留香微笑道：“难道我现在没有在看着你吗？”
　　他当然在看着她。
　　从他进门开始，他的视线便一直淡淡的落在她身上。纵然她脱掉衣服，他的视线也没有任何转变。
　　他只是靠着门边站着，微笑着，淡淡的扫过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甚至于没有半分回避。
　　他当然在看着她。
　　林仙儿抿了抿嘴唇。
　　她忽然有些慌张。她习惯于男人看向她的眼神里所夹杂的那些欲望，又或者是爱慕，每每看到那种眼神，都能够让她产生一种说不出的快乐和满足。
　　但是她在楚留香眼中，找不到任何她所熟悉的眼神。
　　似乎她此刻站在这里，和其他人，甚至于和一棵树都没有任何区别。
　　林仙儿目光流转，但是依然道：“香帅是在看着我，但是你的眼睛却不在我身上。”
　　她忽而抿唇一笑，嫣然道：“我上次说过，你不喜欢我，是因为你还没有看到完整的我。你现在看到了，你喜欢我了吗？”
　　“我喜不喜欢你，重要吗？”楚留香轻声道。
　　“当然。”林仙儿面色一红，她柔声道：“我一直喜欢你。我只想与你在一起，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那你的宠物呢？”楚留香微笑道。
　　“原来香帅在意他？他睡得很熟。”林仙儿莞尔道：“我煲的汤很好喝。”
　　“看来，好喝的东西，是不能喝太多的。”楚留香轻声道。
　　“但是好看的人，却是可以多看几眼的。”林仙儿走近他，她几乎要贴在他怀里，她的呼吸已然变得急促，道：“对不对？”
　　“如果香帅当真不喜欢看我，为什么不阻止我呢？”林仙儿嫣然道。
　　她的手指轻轻抬起，想要去牵楚留香的手。
　　但是楚留香却忽而退后半步。
　　林仙儿笑容一滞。
　　楚留香凝视着她，微笑道：“我当然不阻止你，就算我阻止你，你也不会听我的，对吗？”
　　林仙儿抿了抿唇，娇嗔道：“我爱你才会……你不能以此来取笑我。”
　　“你确实很好看。”楚留香悠悠道：“所以我不会阻止你，我也没有在取笑你。有漂亮的女孩子脱衣服给我看，总是赏心悦目的，对不对？”
　　林仙儿目光一亮。
　　她似乎重新找回了自信，虽然她在楚留香眼中根本看不到其他男人看向她的眼神，但是楚留香的声音是那么温柔，这是否证明，她依然是不一样的？
　　她刚欲说些什么，却听楚留香微笑道：“你要我看的，我已经看到了。现在，你可以把衣服穿起来了。”
　　林仙儿一愣，她立刻道：“你说什么？”
　　“把衣服捡起来。穿回去。”楚留香淡淡的命令道：“我已经不想继续看了。”


第140章 飞刀传说35
　　林仙儿从未听过这样的要求。
　　她遇到过很多男人, 也听过很多男人提出的要求，但是那些男人无一例外，都想要看她脱掉衣服的样子。
　　要求她把衣服穿回去的, 却还是第一个。
　　她只觉得自己的自尊似乎都受到了打击, 她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武器, 在此刻这个人面前，竟仿佛变得不堪一提。
　　楚留香后退两步, 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 悠闲的看着她，似乎想欣赏她生气的样子。
　　林仙儿眨了眨眼睛，却没有如他所说穿上衣服, 而是微笑道：“为什么？既然我好看，你为什么不愿意继续看下去？”
　　“因为我有恋人。”楚留香微笑道：“并且我不会把爱我的人当作宠物。”
　　林仙儿嫣然道：“有恋人又如何？伊哭也有恋人。但是你看到了, 蓝蝎子什么都做不了。”
　　她一步步走近楚留香。
　　若换一个人在此刻，她已然投入了对方的怀抱里。因为她知道，绝对不会有人舍得推开她。但是此时此刻, 看着楚留香，她却一时之间不敢太过于靠近他。
　　她知道他会推开她。
　　即使他是在微笑着的, 即使他看起来是那么温柔。
　　她缓缓走近他，试探道：“你的恋人, 她能给你什么？”
　　楚留香微笑道：“她能让我快乐。”
　　林仙儿目光流转，这个答案让她觉得她似乎并不是毫无机会。于是她忽然投入了他的怀抱。她搂着楚留香的脖子, 柔声道：“我比她更能让你快乐。”
　　楚留香静静的凝视着她。
　　他没有推开她，林仙儿似乎受到鼓励, 她的手指在楚留香胸前画着圆圈, 纵然隔着衣服，但是她依然知道该如何吸引面前的人。
　　“你总是这么勾引男人吗？”楚留香好奇道。
　　林仙儿轻声道：“我若说不是, 你也不会相信。是不是？你一定已经听说过很多我的事……”
　　“想相信的人，自然会相信的。”楚留香微笑道：“阿飞也听说过很多你的事，但是他依然相信你，只相信你。”
　　“你为什么总要提他呢？”林仙儿目光流转，轻声道：“莫非你在吃他的醋？我的心里，可只有你。”
　　楚留香笑而不语。
　　林仙儿忽而道：“不错。我是勾引过很多男人，我就是江湖之中人尽皆知的荡/妇，你想骂我就骂吧。”
　　她把脸靠在他怀里，柔软的腰肢紧贴着他，满含技巧的扭动着，她的呼吸很急促，她的声音还在颤抖。
　　只听她颤声道：“只要和你在一起，你想怎么对我都好。”
　　没有男人能拒绝这样一句话。
　　她感到楚留香已经抬起手，她知道下一秒这双手就会落在她腰上，她不禁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但是她猜错了。
　　那修长的手指并没有落在她腰上，而是连点三下，她的穴位便被瞬间封了起来，她除了可以说话之外，完全动弹不得。
　　她生气的看着楚留香，后者却微笑着站起身，将她放在椅子上。
　　林仙儿心中一动，嫣然道：“原来香帅喜欢玩强制，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下一秒，楚留香已然将她的衣服捡起来丢在了她身上。
　　“既然你不愿意自己穿，只能我来代劳了。”楚留香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留你到现在吗？”
　　他好整以暇的俯视着她，微笑道：“因为我有问题要问你。仅此而已。”
　　林仙儿瞪着他，冷冷道：“楚留香，你简直不是个男人。”
　　没有男人会在她主动坐在他腿上的时候，还能够推开她，甚至于还这样羞辱她。
　　“我不是在羞辱你。”楚留香似乎看出了她在想什么，他轻声道：“那些不让你穿上衣服的男人，才是在羞辱你。”
　　林仙儿一愣。
　　“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楚留香温柔道：“但是女孩子，总是要自爱一点的。”
　　“脱衣服就不自爱吗？”林仙儿目光流转，幽幽道：“你们住在一起，难道你喜欢的人没在你面前脱过衣服？你也会说她不自爱吗？”
　　“脱衣服不是不自爱。你当然可以为了爱，或者仅仅为了欢愉而这样做。”楚留香轻声道：“但这不应该是你用来交换利益的筹码。”
　　林仙儿愣愣的看着他。
　　他继续道：“而且你也不应该让别人骂你。若你自己都不尊重你自己，你如何能让别人尊重你？”
　　“我不需要别人尊重我。”林仙儿嫣然道：“我只想要满足他们的欲望。这样，我就能控制他们。”
　　楚留香苦笑道：“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我为什么要后悔？”林仙儿轻快道：“这很有用，这就够了。我说过，只要是个男人，都会对我有兴趣。”
　　“对你没兴趣，就不是男人吗？”楚留香好奇道。
　　“不错。”林仙儿道：“每一个男人，都会爱上我的。”
　　“那是因为他们混淆了，冲动和爱情。”楚留香道：“你这样做，会让人产生冲动，但你不会让人产生爱情。”
　　“可你对我连冲动都没有。”林仙儿咬着嘴唇，委屈道。
　　她的眼睛有些湿润，带着控诉看向楚留香。她知道，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挡这样的视线。
　　楚留香淡淡道：“当你爱上一个人之后，你就会知道，爱情和冲动是分不开的。我对你没有爱情，所以也不会有冲动。”
　　若放在以前，他自然不会与她做到最后，但他也不会这么快就推开她。
　　就像他说的，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脱衣服给他看，总是让人赏心悦目的。
　　他既不是君子，也不是呆子，他当然不会大煞风景的把对方裹起来。
　　但是此时此刻，他却对她全无半点心动，他的心里只记挂着另一个女孩。
　　这种感觉很奇怪，却让他心里莫名温暖。
　　那是一种宁静的归属感。
　　原来，当他拥有了花园里最美的一枝鲜花，那么其他的所有花，都会瞬间失去吸引力。
　　他只渴望他的女孩。
　　他只爱他的女孩。
　　林仙儿咬唇道：“爱？爱有什么用。”
　　“如果爱没有用，你现在已经死在蓝蝎子手中，又或者，你所做的那些事，早已被揭示在整个江湖。”楚留香道。
　　林仙儿冷冷道：“那是阿飞要为我这么做的，我可从来没有要求过他。”
　　“那你想要求我什么？”楚留香微笑道：“你不会做没有利益的事情，对不对？”
　　林仙儿含情脉脉的看着他，柔声道：“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我想要的只有你。”
　　“但我不是阿飞。”楚留香道：“我不会为你做任何事。”
　　他忽而轻叹道：“对一个剑客来说，你还是不要总给他用药为好。若他有一天拿不稳剑，又该怎么保护你呢？”
　　林仙儿冷冷道：“我家宠物的事，不劳香帅费心。”
　　楚留香微笑道：“那么我们该聊聊我们之间的事了。”
　　林仙儿微微一笑，凝视着他。
　　楚留香道：“你们的时间卡的刚刚好。龙小云把我骗出去，夏初儿离开，然后你来这里等我。但是你并不担心她回来，因为你知道，她不会回来了，对吗？”
　　林仙儿轻声道：“难怪人家都说，没什么瞒得过楚香帅。”
　　“这就是我为什么留你到现在的原因。”楚留香道：“你们要对她做什么？夏初儿在哪？告诉我。”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林仙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你刚刚还惹我生气，你忘了吗？”
　　“我不是在跟你谈判。”楚留香微笑道：“我是在命令你，告诉我。”
　　“但是我喜欢谈判。”林仙儿嫣然道：“我喜欢与男人谈判，特别是，当我手中有他们无法抗拒的东西时。”
　　“你想要什么？”楚留香道。
　　“我想要你。”林仙儿媚笑道：“我说过了，我爱你。你陪我一晚，我告诉你她在哪里，这很公平，对不对？”
　　“你知道吗？”楚留香微笑道：“我有很多种手段可以问出我想要的答案。而你不会想要领教的。”
　　“香帅在威胁我？”林仙儿嫣然道：“这可不像香帅的作风。”
　　“为什么我不能威胁你？”楚留香好奇道。
　　林仙儿道：“因为人家都说，楚香帅是个君子。”
　　“我若是君子，我就不会看了你那么久，才给你披衣服了。”楚留香淡淡道。
　　林仙儿咬唇一笑，嫣然道：“你还可以看更久。你开心，我也开心。你完全不必要找她，任她自生自灭就是了。我有很多钱，我可以把它们全部给你。”
　　她眨了眨眼睛，轻快道：“你既可以有无数财宝，又能有一个像我这么美的女人，难道还不值得心动吗？”
　　“我说过了。我只会对她心动。”楚留香道：“告诉我，她在哪里。”
　　“我不会说的。”林仙儿面色一沉，冷冷道：“你有什么问话的技巧大可在我身上使出来。”
　　楚留香苦笑着摸了摸鼻子。
　　“我知道，楚香帅是不会伤害我的。”林仙儿嫣然道：“所有人都知道，楚留香从不杀人。”
　　“但是你又怎么确定，此刻在你面前的是楚留香呢？”楚留香微笑道。
　　林仙儿一愣，她不解道：“什么意思？”
　　楚留香站在距离她几步之遥的位置，手中的折扇一转，目光淡淡的看向她。
　　他悠悠道：“若站在你面前的不是楚留香，而只是一个刚刚得知恋人失踪的男人，你觉得他会为了找到他所爱的人，做到什么地步？”
　　林仙儿面色一白。
　　虽然楚留香声音平静，他的目光也算不上冷漠，但是他此时此刻说出的话，却令她莫名的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畏惧。
　　楚留香冷冷道：“我已经问过龙小云，这件事有金钱帮参与，对吗？你们是不是找了金钱帮去抓她，金钱帮总部在哪里？”
　　他已然从孙小红口中听说过上官金虹的故事。
　　他绝对不会把夏初儿一个人留在金钱帮那种危险的地方。
　　林仙儿轻叹道：“你什么都知道，看来我已经没有办法再瞒下去了，对吗？”
　　“你最好现在就告诉我。”楚留香微笑道：“若因为你说话太慢，而导致她发生什么事……”
　　他语气猝而变冷，道：“你最好思考一下，你到时能不能承受的住我的愤怒。”
　　林仙儿凝视他许久，忽而道：“这就是爱吗？”
　　她似乎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她没有办法勾引到楚留香。
　　但是她不懂，这种感情，明明应该是虚假的，应该是不存于世的，为什么，竟然真的会发生在她眼前？
　　楚留香冷冷道：“你觉得呢？”
　　林仙儿咬着嘴唇，她的下唇被她咬的几乎没有半点血色。
　　然后她沉声道：“我可以告诉你，金钱帮在哪里。”


第141章 飞刀传说35
　　夏初儿拉着林诗音在往外跑。
　　系统不断的给她更新着电子地图的导航, 但是她很快就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为什么导航需要更新呢？
　　系统也很茫然，它回答道：“因为这里一直在改变, 我扫描的速度都要赶不上它变化的速度啦。”
　　“改变？”夏初儿一愣。
　　经系统这么一说, 她才发现, 她们好像确实陷入了某种循环，四周的墙壁就仿佛能够移动一般, 每当她们刚一移动, 道路和出口便也会随之改变。
　　“莫非上官金虹还精通奇门遁甲之术？”夏初儿惊讶道。
　　系统道：“现在看来，是这样的。”
　　夏初儿：“……”
　　位列江湖第二的子母龙凤环，让江湖第一的天机老人都心中忌惮的实力, 一夜之间崛起，两年之内发展壮大到足以吞并中原武林的金钱帮, 保存尸体的透明陈列罩和独特的防腐技术，现在又来了个奇门遁甲……还有什么技能是上官金虹不会的吗？
　　夏初儿觉得就算下一秒，上官金虹开着宇宙飞船出现在她面前, 她大概也不会觉得惊讶了。
　　“如果姬大侠在这里就好了……”夏初儿轻叹道。
　　“姬大侠是谁？”林诗音好奇道。
　　“他叫姬冰雁。”夏初儿道：“他是个武功高强的大富翁 ，而且兴趣广泛, 正好对奇门遁甲有所研究。”
　　她眨了眨眼睛，轻叹道：“如果我当时能向他多请教几句就好了。”
　　但是她好像只记得跟着姬冰雁一起跑了。
　　姬冰雁说往哪里走就往哪里走, 绝不多问一句为什么。
　　夏初儿在心中叹息道：为什么我也在很努力的学习技能，但是永远都不够用呢？
　　系统道：“因为你大部分时间都忙着谈恋爱了。”
　　夏初儿：“……”
　　合着现在场景对调了是吧？不再是系统催着她谈恋爱了, 不管怎么做都是她的错。
　　但是……她忽然心中一动。
　　她找不到出口没有关系，既然之前她可以跟着姬冰雁走, 那么她现在也跟着认识出口的人一起走不就好了吗？
　　她们是外来闯入者, 不认识路合情合理。但是这些守护着金钱帮的幽灵，绝不会不认识路。
　　这么想着, 她跟林诗音对视一眼，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便拉着她一起藏在了一个转角。
　　身后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夏初儿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她感到那些幽灵正在自她身边经过。
　　她和林诗音紧紧的贴着墙壁，藏在那些幽灵的视野的死角之中。
　　那几个幽灵在岔路口停住脚步，四下观望了一圈，然后他们不约而同的再次开始了步伐。
　　夏初儿和林诗音悄悄的出来，跟在他们身后，保持着刚刚好能够不被对方听到脚步声，并且一旦对方回过头，也可以及时隐藏的距离。
　　他们一定是向着出口的方向。
　　这是一个很常用的逻辑。
　　当你想要追一个人，但是你又不知道她现在身在何处时，你第一反应总是：守住出口。
　　因为你知道她的目的地是逃离这里，所以你一定会去出口处寻找她。
　　这本就是人类的正常思维。
　　而那些幽灵也曾经是人，所以他们当然也会这样思考。
　　但是此时此刻，似乎大家的角色不知不觉发生了调换。
　　原本是鬼在追人，现在却变成了人在追鬼。
　　而这确实很有用。
　　很快，她们便看到了出口的大门。
　　夏初儿让林诗音先藏起来，她自己则悄无声息的靠近那些幽灵，她的轻功很好，这无疑能够有助于她的潜伏，待那些幽灵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然从身后点了其中一人的睡穴，那人应声倒地，其他幽灵纷纷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想要拔剑。
　　但是他们的剑还没来得及拔出剑鞘，但见女孩身形鬼魅，眨眼之间，又是三人已经倒地。
　　一时之间，其他幽灵也完全不敢再次上前，不约而同的以半包围的姿态，将夏初儿围住，纷纷面向着夏初儿，警惕的观察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但见女孩忽然展颜一笑，对着他们身后嫣然道：“你还不来帮我？”
　　那些幽灵心中一惊。
　　莫非她还有帮手？
　　这么想来，似乎确实方才与她一起逃跑的那位龙夫人已然不知所踪。
　　而夏初儿所喊话的方向，恰是他们正后方的位置，这无疑加深了他们的畏惧感，毕竟一个人的后背总是最脆弱的地方，而他们现在似乎把自己最大的弱点暴露在了夏初儿的同伴面前。
　　他们顿时感觉后背一凉，下意识的回过了头，想去查看夏初儿同伴的位置。
　　但是他们才刚转过头，还没来得及看清面前的景象，但觉女孩指风如电，眨眼之间，又是三个幽灵已经倒地。
　　他们立刻回过头，手中的剑直直的指着夏初儿的鼻子。
　　如此几番，此前她们追来的数十个幽灵，已然只剩下三个了。
　　夏初儿嫣然道：“你们的帮主莫非没有告诉过你们，敌人的话，是不可以全部相信的。”
　　其中一个幽灵微笑道：“多谢姑娘，在下自然铭记。”
　　“既然如此……”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再一次看向他们身后道：“你还不来帮我？”
　　那幽灵冷笑道：“同样的旁门左道，莫非姑娘还想我上第二次当吗？”
　　他话还没说完，却只感到后脑一疼，然后一声闷响，他直直的倒在了地上。
　　林诗音大口呼吸着，她手中正拿着一块方才从地上捡起来的木板。
　　这是她们此前早已经定好的计划，那些自满的人一定不会觉得自己会在相同的陷阱里掉下去第二次，而她们正是利用了人性的这一点。
　　就在另外两个幽灵被这声音吸引的同时，夏初儿再次找到了时机，飞速解决了最后的两个人。
　　夏初儿轻叹道：“我都说了我有帮手，你们怎么不相信我的话呢？”
　　那被林诗音手中的木板击倒在地上的幽灵恨恨的瞪着她，道：“你使这些旁门左道，就算赢了，难道有什么光荣吗？”
　　夏初儿正欲开口，却忽而听到远方传来一个男人冰冷的声音。
　　“她这么做为的不是赢，也不是荣耀。”那人冷冷道：“她为的是你们能活着。”
　　夏初儿抬起头，凝视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但见一个目光冰冷的少年自远处走来，他直直的看着夏初儿，冷冷道：“夏姑娘若不使这旁门左道，不出三招，你们就得死在她的剑下。我说的对吗？夏姑娘。”
　　荆无命。
　　夏初儿心中一惊。
　　荆无命说的自然是事实。夏初儿的剑当然很快。就在半个时辰之前，他才刚刚亲身领教过。
　　但是荆无命的剑，也很快。
　　孙小红曾经告诉过她，天机老人说过，当下年轻人里最快的剑，便是荆无命和阿飞。
　　不愧是上官金虹最重要的左膀右臂，他最重用的打手。
　　方才她与荆无命陷入缠斗，一时之间难分胜负。若非使了一个小花招把对方关在了陈列罩里，又幸好林诗音带了锁把那个陈列罩锁了起来，她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能够脱身。
　　而此时此刻，荆无命再一次追了上来。
　　可这里没有陈列罩。
　　她也绝不可能把荆无命关起来第二次。
　　夏初儿下意识的握住了剑柄，微笑道：“荆少爷既然追来至此，看来我们出不去了，对吗？”
　　荆无命却道：“我不是来阻拦姑娘的，我是来送姑娘一程的。”
　　夏初儿不解道：“什么意思？”
　　荆无命指了指不远处的出口，冷冷道：“姑娘请便，我无意于与姑娘动手。我只是站在这里，仅此而已。”
　　夏初儿看了一眼出口的门，又看了一眼荆无命，见对方确实只是站在距离她五米外的位置，并且全无半点拔剑或者动手的意思。
　　虽不明白荆无命葫芦里卖着什么药，但是此地绝对不宜久留。
　　她拉着林诗音向出口跑去。
　　但她很快明白过来，荆无命为何会这样淡定的任由她们离开。
　　因为他早已知道，她们根本离不开。
　　一汪池水把她们与出口完全分隔开来。而看荆无命的反应，也知道，这绝不是普通的池水。
　　夏初儿捡了一块石头，扔进水中，那石头顷刻之间便化为灰烬。
　　如此强的腐蚀性，林诗音当即便惊叫出声。
　　“难怪荆少爷说，你是来送我们上路的。”夏初儿回过头，微笑道。
　　荆无命冷冷道：“不错。我来送姑娘们，上黄泉路。”
　　唯一一个来时的路口，荆无命守在那里。
　　若她们现在起身折返，必然又是一场难分胜负的缠斗。而这终归是在金钱帮的地盘之上，缠斗到最后，谁生谁死，似乎已经板上钉钉。
　　而另一条路，便是自这腐蚀性液体之中闯过，然后就可以到达出口。
　　但是该怎么才能安全的越过这水面呢？
　　夏初儿观察了周围，并没有任何落脚点可以让她施展轻功。而倘若没有中途的落脚点，她是绝无可能直接飞过对岸的，并且她还要带着一个人。
　　轻功终归只是轻功。
　　就好像人人都说，楚留香轻功好的简直就像一只鸟。
　　但是楚留香到底不是一只鸟。
　　楚留香……夏初儿缓缓闭上眼睛，她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剑柄上挂着的剑穗。
　　她又一次问了自己那个问题。
　　每一次，当她遇到困难，她都会问自己这个问题。而每当她问自己这个问题之时，她便会觉得她的内心变得平静，她的思路也会变得清晰。
　　她缓缓闭起眼睛。
　　黑暗之中，似乎有一盏灯塔，能够照亮她面前的路。
　　她终会找到路。
　　如果是楚留香，他会怎么做呢？


第142章 飞刀传说37
　　密度。
　　夏初儿心中一动, 无论这个池水如何，倘若她能够在这之上构造一个隔离层，再加上她的轻功……她或许可以安全通过。
　　虽然她不一定能抱着林诗音过去, 因为她从未抱着别人使用过轻功, 她并不能随意拿林诗音的性命冒险。
　　但是她可以自己先过去。
　　然后在对面寻找一个支撑点, 连接一个绳索，便可以和林诗音一起滑过去了。
　　这么想着, 一个计划已然在她心中初步成型。
　　夏初儿回头确认道：“是不是不论我做什么, 荆少爷也不会阻止？”
　　“这是自然。”荆无命道。
　　夏初儿立刻蹲下身，将那些倒在地上的幽灵手中的灯笼尽数收集起来。
　　她原本看到这些幽灵全部穿着白色披风，手持白色灯笼, 还觉得他们的造型很做作，但是此刻, 她却忽然很感激他们如此夸张的风格。
　　这些灯笼里点的并不是蜡烛，而是灯油。
　　而这正是夏初儿需要的。
　　她将这些灯笼里的灯油汇聚在一起，很快便得到了满满两瓶, 她将灯油倒进水中，果然不出她所料, 油的密度比水低，很快便浮在了水表面, 形成了一个隔离层。
　　虽然这些灯油想要隔离整个水域自然是杯水车薪，但是她本来也没有依靠这些灯油。
　　这些灯油不过是一个掩体, 她想要塑造隔离层，她自然可以从系统商店里源源不断的兑换出材料来。
　　荆无命看着她那个怎么都倒不空的瓶子, 微微皱眉。
　　他忍不住在心中思考着, 这个瓶子里，居然能装的下这么多灯油吗？
　　构造好隔离层之后, 夏初儿将灯笼纸也拆下来展开，这些油纸面积大，质地轻薄且不容易被水打湿，正是她所需要的。
　　她将那些纸丢在水面上。
　　虽然因为纸重量很轻，很难能够准确的丟在她想要的位置，但是尝试了几次之后，她感觉现在的距离似乎也完全可行。
　　她拿出铁索和铁钉，将它们固定在她们身侧，另一头则握在自己手中。
　　荆无命的眉头皱的更深，这铁索和铁钉，她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林姐姐，等我。”夏初儿看向林诗音，柔声道：“我很快回来。”
　　林诗音已然明白过来她要做什么，她当即便道：“这样太危险了！”
　　方才这些池水是如何将那块石头腐蚀殆尽的，她看的清清楚楚。甚至于仅仅是一瞬，那石头便已然化成了粉末。
　　倘若是人下去……
　　“没关系的。”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快道：“我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不用担心。”
　　她说完之后，身形飞掠而起，只见她脚尖飞速踮过那几枚灯笼纸，眨眼间，便已经到了对岸。
　　她将铁索的另一头用铁钉来固定在她此前已经观察好的承重位，然后站起身向着林诗音招手道：“林姐姐，你可以滑过来了。”
　　林诗音有些犹豫的走到铁索边，她忽而想起了她小的时候，将绳索绑在腰上，在院子里爬树。那时候她似乎什么都不怕，她只是想往高处爬，越高越好。
　　但是现在，她却产生了一种畏惧感。
　　她看着下面的水面，忽而感到双腿一阵发软，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她摇头道：“不行，我做不到。”
　　她再次道：“我真的做不到。”
　　夏初儿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林诗音在害怕，这当然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没有人会不害怕，她从蝙蝠公子的船上跳下来的时候，她也曾经很害怕。
　　但是因为有楚留香在，所以她才敢迈出那一步。
　　甚至于，方才她自灯笼纸上飞掠而过之时，她也在害怕。
　　她远比她所表现出来的，要害怕很多。
　　只不过现在这里没有楚留香，她便没有了害怕的资格。
　　可是虽然她自己不能害怕，但是她不会用同样的标准去要求林诗音。她本也不是一个会严格要求别人的人。
　　她对自己的要求总是会更高一点。
　　所以她不会忍心以同样的标准去要求别人。
　　没有人规定一个人必须要坚强，林诗音当然可以害怕。
　　但是没关系。
　　夏初儿深吸一口气，用手拉住那铁索，双腿一跳，只见那铁索一颤，夏初儿整个人已然挂在了铁索之上。
　　她的位置比较低，林诗音的位置比较高，故而她不能滑过去，只能借助手臂的力气来带动整个身体。
　　带她回到林诗音身边之后，女孩展颜一笑，莞尔道：“林姐姐，你看到了。这个很安全，你不用害怕的。”
　　林诗音不敢置信道：“你为什么要回来？”
　　她明明已经过去了不是吗？为什么她还要回来？
　　“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啊。”夏初儿理所当然道。
　　林诗音道：“但是我会觉得害怕，又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
　　“我没有觉得那是我的错。我只是想证明给你，你不需要害怕。”夏初儿拉住她的手，柔声道：“你今天做的很好！你还记得吗？你用机关锁住了荆无命，我们还配合着打晕了幽灵。”
　　她继续道：“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我们的冒险就结束了。你那么要强，你一定不会放弃的，对不对？”
　　她轻声道：“我们不能留在这里。只有逃出去，我们才能活下去。”
　　林诗音有些动容，但是当她又一次偏过头，看到那池水之时，恐惧再一次战胜了她。
　　她没有夏初儿那么好的轻功，倘若她不小心掉下来，那么她必将如同那颗石头一般，瞬间被腐蚀殆尽。
　　林诗音轻声道：“那不一样。”
　　夏初儿一愣，不解道：“什么不一样？”
　　林诗音道：“方才你说的那些，机关锁，又或者幽灵。我们一直在一起不是吗？但是现在……”
　　但是现在，她要一个人走上这根铁索。
　　夏初儿忽而一笑，莞尔道：“你当然不是一个人。林姐姐，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回来呢？”
　　林诗音愣愣的看着她。
　　“我回来，就是为了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夏初儿认真道：“我会一直在你身后，我随时可以接住你，相信我，好不好？”
　　林诗音默然。
　　夏初儿轻声道：“林姐姐，你喜欢玩秋千吗？”
　　“秋千？”林诗音微愣。
　　她当然喜欢玩秋千。
　　她记得兴云庄有一个很大的秋千。在她刚来兴云庄的时候，她总会和李寻欢在那里玩。后来大一点，她便坐在秋千上读书，李寻欢会在身后一下下的推动着秋千。
　　然后他们会一起看天上的月亮，一起吟诗作对。
　　他们有过很多美好的回忆。
　　无论是秋千，还是雪人。任凭时间经年累月的流逝，那些记忆却一直深埋在记忆深处，从未遗忘。
　　“你只要当这个是一个秋千就好了。”夏初儿道：“你不要往下面看，只要看前方就可以。而且，我就在你身后。不论发生什么，你要知道，我会接住你。”
　　她沉声道：“你相信我，我会接住你。”
　　她的声音很动听，但是却又如此有说服力。
　　没有人能够不相信她的话。
　　林诗音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握住了那根铁索。她回头看了一眼夏初儿，后者对她微微一笑，她便忽然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我会一直在你身后。”夏初儿柔声道：“别怕。我会接住你。”
　　夏初儿也伸手握住了那根铁索，她与林诗音保持着半米的距离，为了不让两个人的重量累加在一起，加重铁索的负担。但同时，一旦发生什么事，这又是她触手可及的距离。
　　她会接住她。
　　这一点毋庸置疑。
　　林诗音深吸一口气，她回忆着夏初儿方才的话。将这一切当作是一个秋千，她什么都不需要思考，她只要看着前方，任由自己的身体随着重力滑落便好。
　　并且夏初儿始终会在她身后。
　　她这么想着，终于鼓起勇气，双腿微微用力，周身便循着那根铁索快速滑落。
　　说来奇怪，明明在岸上的时候，她是那么害怕，根本没有办法迈出这一步，但是此时此刻，当她当真沿着这根铁索不断下滑的时候，她却反而并不觉得害怕了。
　　她只感受到，刺激与自由。
　　那是一种活着的感觉。
　　她仿佛回到了童年之时，她在爬树，她从来不会担心自己掉下去怎么办，她只会想要爬到更高的地方。
　　因为那样才会让她更加快乐。
　　她安全的到达了另一侧，夏初儿挂在距离她半米的位置，等待林诗音爬上去之后，她才想要继续往前滑。
　　但是就在她刚准备往前滑的那一刻，却只见一道白光闪过，一声巨响，她手中的铁索竟然应声而断。
　　夏初儿连忙用手紧紧的握着那端断掉的铁索，铁索受到重力猛然向下坠落，向后回弹，她紧紧的握着那一段，才稳住身形不让自己掉进池水之中。
　　林诗音原本因为安全落地的喜悦瞬间荡然无存，她已然惊叫出声。
　　夏初儿看了一眼距离自己近在咫尺的池水，然后看向荆无命，冷冷道：“你这是做什么？”
　　“我只说我不会阻拦。我却没有说，你们两个都可以走。”荆无命冷冷道：“我收到的命令是，你们两个只能走一个。”
　　夏初儿冷冷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她可以走，对吗？”
　　荆无命道：“不错。”
　　夏初儿道：“你们金钱帮出尔反尔，我怎么知道你现在有没有在骗我？”
　　荆无命道：“我们从未出尔反尔，只不过姑娘此前自己误解了我们的意思而已。”
　　他继续道：“我们本以为只有夏姑娘知道李寻欢的下落，但是夏姑娘说龙夫人也知道。既然两位姑娘都可以帮我们找到李寻欢，本来留谁都无可厚非，倘若姑娘方才不回来，走的便是你了。”
　　林诗音一愣。
　　她下意识的看向夏初儿。
　　如果方才不是因为她害怕，夏初儿就不会回来……
　　夏初儿自然不愿意林诗音产生任何愧疚感，本就是她自己愿意回来，事实上，现在被困在这里的是她而不是林诗音，反而让她松了一口气。
　　于是她立刻道：“别说这些没意义的话。我只需要知道，她现在走出去，是不是绝对不会有人拦？并且你们保证，你们今后都绝对不会再去打扰她。”
　　“不错。”荆无命道：“金钱帮可以保证。”
　　他们此前抓林诗音，便是为了能够引得夏初儿自投罗网，然后从夏初儿口中问出李寻欢的下落。
　　虽然兜兜转转一大圈，但既然他们目的已经达成，那么自然没有必要一定要造成无谓的伤亡。
　　“我要你亲口把你们的保证讲一遍。”夏初儿冷冷道。
　　荆无命道：“她随时可以推开门，走出去。绝不会有任何人阻拦，金钱帮也绝不会再打扰龙夫人。”
　　夏初儿回过头，看向林诗音，展颜一笑，温柔道：“林姐姐，你可以走了。”
　　林诗音的眼泪不知何时已然夺眶而出，她看着正紧紧攥着铁索不让自己滑下去的夏初儿，颤声道：“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夏初儿柔声道：“如果让我选，我也一定会希望你先离开的。”
　　她看着林诗音，莞尔道：“我答应过李探花，会帮他找到真正的你。我想我做到了。”
　　林诗音只是流泪。
　　“你不用担心我，他们不会伤害我。他们还要从我口中逼问李探花的下落呢。”夏初儿莞尔道：“你只需要走出去，回家，好好睡一觉。然后或许我就会出现在你身边了。”
　　“你要来找我。”林诗音道。
　　“我会的。”夏初儿轻声道。
　　林诗音最后看了她一眼，终于转过身，推开了出口的门。
　　她必须离开。
　　她不能浪费夏初儿的心意。
　　正如荆无命所说，门外没有任何阻拦她的人，她快步走出，那扇门在她身后，沉沉关上。
　　她要回家去。
　　“喂！你不准备把我拉上去吗？”夏初儿大声道。
　　“我说了，我只会旁观，不会出手。”荆无命道：“姑娘的铁索是自己钉的。”
　　夏初儿冷冷道：“但是那也是你斩断的。”
　　不是说不会出手吗？
　　荆无命却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像一个机器。
　　夏初儿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说他是上官金虹最重用的打手，他不止不在意自己的性命，不在意旁人的性命，他甚至已经没有了半点人类的情绪。
　　只有上官金虹的名字，才能让他产生情绪的起伏。
　　倘若换一个场景，夏初儿会很乐意和他好好聊一聊。
　　但是此时此刻，她必须尽快逃离这与自己越来越近的强腐蚀性溶液。她虽然紧紧的握着那根断掉的铁索，但是她能够清楚的感受到她的臂力正在不断流逝。
　　她不可能永远挂在这里。
　　若她找不到出路，她必将掉入池中，粉身碎骨。
　　她观察着自己方才扔下的那几个灯笼纸的位置，虽然距离她现在的位置很远，但是倘若借力使铁索晃动起来，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她正在认真思考着逃跑的路径，却忽然听到一声响动。
　　她抬起头，但见荆无命按下了一个按键，与此同时，闸门打开，无数新的腐蚀性溶液涌入，强大的冲击力不仅吹散了那几张单薄的灯笼纸，还破坏了她原本已经构筑好的隔离油层。
　　夏初儿：……
　　很好，一点活路都不给她留是吧？说好的只是旁观呢？
　　但是她现在没有时间与荆无命吵架，不断上升的水平面在无声的催促着她。
　　她咬了咬嘴唇，她似乎发现她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她用一只手抓紧铁索，另一只手，则轻轻摸向腰间的剑。
　　她可以把剑拔出来，然后将剑鞘插入池中。她之前扔那颗石头的时候，已然试出了池水的深度，虽然现在水平面在不断上升，但是倘若她将剑鞘插入其中，还是可以探出头来的。
　　虽然剑鞘一定会飞速被腐蚀殆尽。
　　但是她需要的仅仅是一个瞬间。
　　只要有那一瞬间，她就可以踩着那只剑鞘，飞身而起，然后重新回到来时的对岸。
　　但是她不舍得。
　　那是她师父给她的剑，那是中原一点红给她的剑。
　　虽然没了剑鞘，还可以重新再铸。只要剑还在她手中，只要命还在她身上，没有什么不能重新来过。
　　但是她不舍得。
　　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回到曾经的世界，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再见到中原一点红。
　　她如此珍惜他们之间的感情，所以她一定会保护好他送给她的每一个东西。
　　但是此时此刻……
　　她的手已然落在了剑鞘上。她没有时间了。
　　就在她想要取下剑鞘的那一瞬间，她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喊她：“初儿！”
　　如此熟悉的声音。
　　她下意识的抬起头，惊声道：“李寻欢！”
　　话音未落，但见几道寒光闪过，是李寻欢的飞刀，每一刀，都准确无误的发射在她脚下，自她脚下飞速擦过。
　　夏初儿当即明白过来，她立刻松开了铁索，身形飞掠，踩着李寻欢发射来的飞刀，几步便飞上了岸边。
　　在她身后，那些飞刀尽数掉入水中，瞬间腐蚀殆尽，消失无踪。
　　而她却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李寻欢紧紧拥着她，轻声道：“初儿，我找到你了。”
　　他匆匆忙忙赶来这里的时候，便看到她一个人握着断掉的铁索，挂在那里，那一刻，他的心跳都几乎静止。
　　还好，他有飞刀。
　　例不虚发的小李飞刀。
　　他的飞刀曾经夺去无数人的性命，但这一次，他却没有将它们对准任何人的咽喉。
　　他只想救她。
　　而他做到了。
　　他的心跳的很快，如今只有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才能让他变得安心。
　　“我找到你了。”他再次道：“初儿，我找到你了。”


第143章 飞刀传说38
　　夏初儿被他紧紧的抱在怀里, 她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她惊魂未定的回抱住他。
　　夏初儿忽而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李寻欢依然紧紧的抱着她，听闻此言，他淡淡一笑, 道：“我什么时候会找不到你？”
　　他只是不敢见她。
　　但他从来不会找不到她。
　　夏初儿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他抱她太紧了。
　　被紧紧的拥抱并不算一种很好的体验, 因为她的自由完全被束缚，她除了回抱住他, 似乎完全没有任何其他动作的余地。
　　李寻欢感觉到她想要结束这个拥抱, 他一愣，但是却依然紧紧的抱着她，苦笑道：“初儿, 让我多抱一会儿。”
　　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人，必须要抱在怀里, 才觉得安心。
　　夏初儿咬了咬嘴唇，没有挣扎。
　　她知道李寻欢在担心她，正如她此前在龙啸云和李寻欢决斗之时, 看到李寻欢的飞刀并没有因为磁场产生错误的影响，生死之间, 她当时也只想紧紧的拥抱他。
　　她的心里很温暖，她如此珍惜和感激于他们之间的友情。
　　她乖巧的回抱住李寻欢, 无声的安抚着他的情绪。
　　李寻欢忽而道：“对不起。是因为我，你才会陷入危险。”
　　“这不是你的错……等等, 你知道？”夏初儿一愣，她不解道：“你知道金钱帮是想要找你？”
　　“嗯。”李寻欢轻声道：“我知道。”
　　夏初儿抬起头, 愣愣的看着他, 诧异道：“你既然知道，你为什么还要来？”
　　她急切道：“你明知道他们要找你, 他们一定会对你不利，你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你在这里。”李寻欢道。
　　夏初儿久久的凝视着他，她的眼泪猝不及防的落下，她颤声道：“你不应该为我……我不值得你这样，我不值得。”
　　她忽而将头埋在他肩上，她的眼泪无声滑落，打湿了他肩膀处的衣物。他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她眼泪的触感。
　　李寻欢柔声道：“初儿，你已经为我做了太多事情，也让我为你做一些……好不好？”
　　他似乎总是在让她为自己的事费心。他得到了她那么多的温柔，却从来没有办法回报她。
　　他也想为她做一些事。
　　夏初儿一愣，她立刻道：“我为你做的事，只是因为我想那么做。我不是为了要你报答我……”
　　李寻欢淡淡一笑，温柔道：“我知道。”
　　她有一颗无私的心。
　　或许从某种角度而言，他们是完全相同的人。他们宁愿伤害自己，也想要保护自己的朋友。他们总是会为别人做很多事，却从来不会要求回报。
　　她说过，李寻欢，你要爱自己。
　　他已经学会爱自己了。
　　但是那并不意味着，他将不再爱别人。
　　爱人与被爱是一种能力，他曾经如此失衡，是她帮他把平衡找回来，她让他感受到被人关心和支持的感觉，她给了他被爱的感觉，让他重新找回了爱人的能力。
　　虽然他知道，对她而言，他永远都只是朋友。
　　但那已经足够了。
　　他珍惜她给他的友情，他亦希望她将他的感情也视作友情。因为他不愿给她任何负担，而他是如此珍惜她。
　　爱情不是必须的。
　　感情当然可以有很多种。
　　他轻声道：“你是因为我才陷入危险的，保护你是我的责任。”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无奈道：“你又把别人的事揽在自己身上了。你答应过我你不会再这样的。”
　　李寻欢淡淡一笑，并不解释。
　　夏初儿不会知道，对他来说，她永远都不会属于“别人”这个范畴。
　　夏初儿咬了咬唇，她柔声道：“李探花，你……”
　　“叫我的名字。”李寻欢打断她，冷声命令道。
　　夏初儿一愣，迷茫道：“李寻欢？”
　　女孩无意识中流露出的，迷茫却听话的模样，无辜而又充满信任的眼神，极大程度的讨好了他。
　　他的唇边不自觉挂上了一丝微笑。
　　她今天很乖。
　　他想抱，她便任由他抱，他想听什么，她便说给他听。
　　他知道，她只是出于朋友的角度，出于对他救了她的感激，才会这么温柔的安抚他。但他却忍不住想向她索取更多，来满足他无法言说的私心。
　　他久久的凝视着她。
　　夏初儿见他终于平静下来，于是也嫣然一笑，柔声道：“我是想说，你救了我的命。谢谢你。”
　　李寻欢轻声道：“不客气。”
　　“还有，你不需要内疚，我也不是你的责任，你没必要为我……”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莞尔道：“但是不管怎样，有朋友来救我，我真的很感动，很开心。”
　　她再次道：“李寻欢，谢谢你。”
　　李寻欢默然。
　　他现在想起自己看到她孤身一人挂在铁索上之时的样子，依然觉得一阵心惊。
　　只要她没事就好……
　　从救下她开始，他便一直在紧紧抱着她。他喜欢拥抱，他讨厌拥抱会结束。
　　但是拥抱总是会结束的。
　　他终于松开了她。
　　一直在安静旁观一切的荆无命忽而开口道：“上官帮主已在等候，两位请随我来。”
　　李寻欢皱眉道：“你们既然要找的是我，现在难道不应该放夏姑娘走吗？”
　　“两位请随我来。”荆无命再次道。
　　李寻欢的视线猝然变冷。
　　夏初儿看到李寻欢目光的转变，她下意识的拉起了他的手，柔声安慰道：“没关系，我和你一起。”
　　她莞尔道：“你为了救我才来这里，我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你。而且，你会保护我，对不对？”
　　李寻欢回握住她的手，他感到他的内心在快速平静下来。
　　她似乎总是有这样的能力。
　　“两位请。”荆无命道。
　　荆无命在前方带路。
　　夏初儿走在李寻欢身边。
　　她一直紧紧的拉着他的手，她能够感受到他今天似乎与平时不甚相同。
　　就好像方才荆无命不放她走，她能清楚的感受到李寻欢那一瞬间的愤怒。
　　仅仅是一瞬，但是他的愤怒几乎让她都吓了一跳。
　　他们曾经一起经历过很多时刻。
　　在兴云庄，她被人诬陷为梅花盗，李寻欢站在她身边保护她，但纵然是那时，纵然兴云庄所有客人都在诬陷她，都在拔剑对着她时，他也没有过方才那样的愤怒。
　　就连龙啸云背叛他，她也从未在他身上见过这样的愤怒。
　　她低下头看着他们相握的手，随着他们走路时摆动手臂的动作，她却忽然自那袖口处看到一丝衣袖来不及掩盖的伤痕。
　　夏初儿心中一惊。
　　她忽而放慢了脚步，李寻欢回过头疑惑的看她，但是依然本能的跟随着她的速度一起放慢了步伐。
　　他们与荆无命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一点。
　　夏初儿用荆无命听不到的声音，再次问道：“李寻欢，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李寻欢淡淡一笑，温柔道：“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找到了你，这就够了。”
　　“他们伤害了你。”夏初儿道。
　　她忽而伸手拉开了李寻欢的衣袖，露出了他手臂上的伤痕。只见他两个手臂之上，分别有两个五指的抓痕，那抓痕还是鲜红色，足以证明受伤时间并不久，但是那抹红又是那么浓烈，不难看出下手之人指力的强大。
　　李寻欢淡淡一笑，伸手拉下袖子，轻声道：“这不重要。”
　　“这是怎么回事？”夏初儿拉住他，她直直的看着他，严肃道：“李寻欢，你必须告诉我。”
　　“沾衣十八跌。”走在前方的荆无命忽然冷冷道：“江湖之中会这门武功的人已然少之又少。而有着这样深厚内力的，只有一个人。”
　　夏初儿一愣，追问道：“是谁？”
　　“胡不归。”荆无命回答道。
　　夏初儿看向李寻欢，她不敢置信道：“为什么？我明明已经告诉过你……”
　　那日她亲耳听到龙小云恳求胡不归帮他报杀父之仇，之后她遇到李寻欢，便立刻将这件事讲给了他。
　　他本应该对胡不归有所防范的。
　　甚至于，就算他没有防范，小李探花又岂会是旁人能随意伤到的？
　　他会受伤，有且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愿意受伤，他主动给了对方伤害他的机会。
　　她愣愣的看着李寻欢。
　　李寻欢已然知道，她猜到了一切。他无奈的苦笑了一下，他当然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她，因为她总是很聪明。
　　他轻声道：“我要来这里找你，最快的办法，就是主动掉进他们为我准备的陷阱里。”
　　夏初儿咬了咬嘴唇，她颤声道：“你究竟为我做过多少事？”
　　李寻欢淡淡道：“那些都不重要，没什么好说的。”
　　夏初儿看向荆无命，再次追问道：“他究竟还做过多少事？”
　　方才李寻欢出现的时候，她很惊讶，但是荆无命却依然面无表情，似乎早已经猜到李寻欢会出现。
　　他一定知道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李寻欢皱眉道：“初儿……”
　　“我必须要知道。”夏初儿道：“无论你为我经历过什么，我都有权利知道。”
　　荆无命道：“沾衣十八跌，七十二路擒拿手，分筋错骨手。他经历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荆无命回过头，他的目光淡淡的落在夏初儿身上，轻声道：“金钱帮的门，从来都不是想来就来的。”
　　他一字一字道：“就算是小李探花，也是如此。”
　　夏初儿只觉得自己仿佛被雷击中一般，她愣愣的站在原地，下意识的看向李寻欢。
　　她的眼睛不自觉的变得湿润，闪着细碎的光芒。
　　李寻欢苦笑道：“别这么看着我，初儿。”
　　他轻声道：“你说你为我做的所有事，都只是因为你想这么做，而不是为了让我报答你……我也是这样。”
　　他看着夏初儿，温柔道：“我不想告诉你这些，就是因为，我不是为了让你感激我，才这么做的。”
　　他只是想这么做。
　　仅此而已。
　　“所以，初儿。”他轻声道：“别这么看着我。”
　　“但是我不……”夏初儿轻声道。
　　她话还没讲完，就被李寻欢打断了。
　　“也别再说你不值得。”李寻欢沉声道：“你值得这世间所有的一切。”
　　夏初儿咬了咬嘴唇，柔声道：“李寻欢，谢谢你。”
　　她今天喊了很多次他的名字。
　　李寻欢淡淡一笑。
　　接下来的路，他们只是安静的走着。似乎无论再说些什么，都是多余而又没有任何意义，他们已经不再需要更多的话语。
　　荆无命依然在沉默的带着路。
　　他们走了很久，自那奇门遁甲之中穿梭，终于来到了一间庭院，庭院的另一侧，有一间金碧辉煌的大厅。
　　荆无命道：“上官帮主，就在里面。二位请。”


第144章 飞刀传说39
　　金钱帮大厅。
　　这里并不是上官金虹的房间, 只不过是他会客的地方。
　　夏初儿第一次见到这个传闻之中的人。
　　他坐在高台之上，他的年龄看起来已经不算年轻，但是他却很有活力, 那是一种由内而外释放出来的, 想要吞并一切的野心。
　　并且你知道, 他绝对有能力这么做。
　　见到李寻欢，他微笑道：“久闻李探花盛名, 终于得以一见。”
　　李寻欢淡淡道：“上官帮主若要找我, 直说就是，何必为难我的朋友？”
　　“李探花深居简出，我要找你, 只能通过你的朋友。”上官金虹微笑道。
　　他凝视着李寻欢，缓缓道：“若不是我请到这位姑娘来做客, 我纵然百般邀请，李探花也不会踏足我金钱帮的。”
　　李寻欢轻声道：“如果贵帮做客的方式就是用酸把人融化，那么确实是很有待客之道。”
　　上官金虹大笑道：“李探花果然与传闻中一样多情, 不过给你的女伴开一个小小的玩笑，李探花何必动气呢？”
　　“上官帮主做这些, 不就是为了让我动气吗？”李寻欢微笑道。
　　上官金虹的笑容一顿，然后变得更加深邃。
　　他沉声道：“不错, 我就是要让你动气。”
　　他设下陷阱，利用林诗音引诱夏初儿来到这里, 故意玩弄夏初儿的性命，一切都是为了激怒李寻欢。
　　他要他出刀。
　　李寻欢微笑的看着他。
　　“你既然知道我为何找你, 怎么还不出手？”上官金虹终于按耐不住道。
　　寒光一闪, 李寻欢飞刀在手。
　　上官金虹的眼睛几乎要放射出光芒。
　　他此刻的视线，甚至于都不需要仔细观察, 你仅仅看一眼他的眼睛，便能够看得出，他内心里无法言说的激动与兴奋。
　　那是一种，嗜血的兴奋。
　　他在以这样一种，类似于野兽捕猎前观察自己猎物的眼神，在久久的凝视着李寻欢。
　　李寻欢曾经在很多人眼睛里看到过这样的眼神。
　　拥有这样眼神的人，不外乎是想要挑战他的飞刀。他们一方面崇拜着小李飞刀，例不虚发的传说，另一方面，又希望自己是能够打破这个传说之人。
　　当然，上官金虹不会崇拜飞刀。
　　上官金虹只会崇拜他自己，他的子母龙凤环，他称霸中原武林的野心。
　　所以他的眼神之中，几乎全部，都是激动和兴奋，而绝无其他人的崇拜与畏惧。
　　夏初儿看着上官金虹的眼睛，她已然明白，上官金虹与李寻欢之间的一战，已经不可能避免。
　　甚至于就是现在。
　　不，绝不能是现在！
　　她想起李寻欢胳膊上的伤痕，他伤的很重。无论那是否对他的飞刀产生影响，哪怕只是任何一点微不足道的影响，在面对上官金虹这样的强敌之时，都可能会导致不可预见的灾难性后果。
　　这是连天机老人都忌惮的人。
　　必须要做好十二分的周全才是。
　　夏初儿忽然想起之前孙小红讲上官金虹的故事给她的时候，她对独闯金钱帮这件事蠢蠢欲动，然后她第一次见到李寻欢生气。
　　是李寻欢告诉她，上官金虹是一个怎样的人，金钱帮又是一个怎样的地方。
　　她应该听李寻欢的话。
　　她不应该擅自跑来这里。她不应该给李寻欢添麻烦。
　　但是还好，她多少还能补救一点。
　　夏初儿看着上官金虹，忽然大声道：“上官帮主这么做，可有辱金钱帮的声名。”
　　上官金虹终于自李寻欢的飞刀之上移开视线，看向她，好奇道：“姑娘此话何意？”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沉声道：“李探花正人君子，高风亮节，自然不与帮主计较这些得失，但是我却不及李探花这般品格高尚，所以我看不下去。”
　　她这话说的很有技巧。
　　她明明在为李寻欢讲话，可话里话外却将李寻欢摘的干干净净。好处她都让李寻欢占，所有的非议却都由她自己来承担。
　　夏初儿继续道：“李探花为了来金钱帮，故意为胡不归所伤，连荆少爷都知道此事，帮主没理由不知道。另一个角度，上官帮主方才已亲口承认，你今日之举乃是故意引得李探花生气。人人皆知，决斗之时，心情很重要。上官帮主此举，难道不是投机取巧，故意占我们李探花的便宜吗？”
　　她说的那样自然，“我们李探花”，就好像他们已然是一家人。
　　李寻欢内心莫名一暖。
　　上官金虹也不禁多看了她几眼。
　　这女孩如此年轻，但是此时此刻站在这里，面对着杀人无数，让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金钱帮帮主上官金虹，她却毫无畏惧，甚至于还夸夸其谈，与上官金虹谈条件。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孩。
　　“姑娘果然冰雪聪明。”上官金虹微笑道：“难怪李探花宝贝你，宝贝的那样紧，连一刻都不愿让你独自在这里。”
　　夏初儿却不为他所动，她只是坚持道：“这么说，帮主已经同意决斗改期了？”
　　上官金虹沉默的看着她，并未讲话。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还是说，帮主对你的子母龙凤环这般没有自信，觉得自己一定要占李探花的便宜才有一丝机会能赢李探花的飞刀？”
　　上官金虹的笑意更深。
　　激将法吗？这女孩转变话术的速度却是真快。
　　但是他不能不承认，这很有用。
　　上官金虹微笑道：“姑娘所言，我若是今日执意逼李探花出刀，便是我自惭形秽了。”
　　夏初儿莞尔道：“帮主知道便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还是说，帮主当真不在意江湖之上的闲言碎语？”
　　上官金虹道：“姑娘方才所言，确有道理。既然如此，还请姑娘制定新的时间和地点吧。”
　　夏初儿用瞪着鬼的眼神瞪着他，仿佛他说了什么很奇怪的话。
　　“我怎么会有权利制定？”夏初儿立刻道：“我当然是听李探花的。李探花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才不制定。
　　赌的又不是她的命。
　　她凭什么定？
　　不过至少，她把决斗的时间和地点的决定权，都争夺回了李寻欢手中。
　　她这么想着，看向李寻欢，露出了一个动人的笑容。
　　李寻欢环视四周，淡淡道：“我的确不喜欢在这里杀人。”
　　“为什么？”上官金虹好奇道。
　　“这里太吵闹了。”李寻欢道：“我喜欢安静的地方。”
　　上官金虹看着他，忽而冷冷道：“你觉得你一定能杀我？”
　　李寻欢淡淡道：“这世间从来没有一定。”
　　他能一直赢下去，甚至于能够赢比他强几倍的敌人，便是因为，每一场比试，他都永远不会轻视对手。
　　更何况，上官金虹本就是一个不能轻视的人。
　　“好。”上官金虹道：“那我们就找一个安静的地方。”
　　李寻欢淡淡道：“既然地点我已决定，那么时间，就交由帮主来定了。”
　　夏初儿忍不住在心中轻叹一口气，她早该想到，就算她争取到又如何？李寻欢这样高风亮节的人，绝不可能当真把时间地点都握在手中。
　　但是她并不难过，甚至于，她唇边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因为这就是李寻欢。
　　就像她此前一直对他说过的那样，她会支持他的每一个决定，无论他怎么选，只要他决定了，她就一定会支持他。
　　他总是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他总是能做出，让所有人都为他高尚的人格所惊叹，崇拜的决定。
　　就好像此时此刻，上官金虹的目光之中都含了几分诧异，显然没料到，李寻欢已然掌握绝对优势的情况下，竟然还会拱手相让。
　　决斗的时间地点的决定权，几乎直接关系着决斗结果。
　　可他竟将决定时间的权利拱手相让。
　　仅仅因为，公平。
　　可是他方才呢？他竟然想以夏初儿的性命激怒李寻欢，逼他出刀。他自然知道，被情绪支配之下的决斗，已然不是一场公平的决斗，但他还是选择了这么做。
　　此时此刻，他竟然无比庆幸夏初儿叫停了方才的决斗。
　　这样，才给他重新换来了一次，公平决斗的机会。
　　他向来看不惯那些武林中人惺惺作态的模样。故而他从来都不会在意手段，只要杀了对方，带走金钱，便足够了。
　　但是李寻欢不一样。
　　他凝视着李寻欢。
　　李寻欢的容貌很英俊，纵然岁月给他的眼角已然留下皱纹，依然不改他的剑眉星目。他的脊背很直，他的目光温柔，夹着飞刀的手指修长……他是一个，如此瞩目，如此令人尊敬的对手。
　　若这世间还有一个人，配得上公平的决斗。
　　那个人一定是李寻欢。
　　上官金虹久久的凝视着他，忽而道：“听闻李探花素来爱酒。我金钱帮最不缺的就是美酒佳酿，还请李探花帮我品鉴一番。”
　　李寻欢微笑道：“品鉴不敢说，在下不过喜欢闲来无事小酌几杯，乡野杂酒，自然比不上金钱帮的美酒佳酿。”
　　“既然如此，李探花大可多喝几杯。”上官金虹道：“早已听闻，李探花千杯不醉，却不知我金钱帮的酒，能不能令李探花一醉方休。”
　　李寻欢轻声道：“酒不醉人人自醉，醉也好，不醉也好，本无半点区别。”
　　上官金虹只是微笑着看着他，然后站起身，道：“今日既有缘相见，我敬李探花一杯。”
　　李寻欢道：“多谢上官帮主。”
　　荆无命立刻倒了一杯酒，双手递到上官金虹手边。他正欲倒第二杯，上官金虹却微微一抬手，制止了他。
　　上官金虹端着那杯酒，向李寻欢走来。
　　夏初儿看着他们，她下意识的想要退出几步，把空间留给他们。但是李寻欢握她的手很紧，她挣扎了几下，并未挣扎开，于是便放弃了挣扎，安静的站在李寻欢身边。
　　上官金虹缓缓举起了酒杯，道：“这杯酒敬给李探花。但李探花能不能喝得到，却要凭本事了。”


第145章 飞刀传说40
　　李寻欢看向他。
　　“既然如此, 便多谢帮主了。”李寻欢微笑道。
　　他抬手去接那茶杯。
　　上官金虹的动作很快，夏初儿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都没有看到他究竟是如何出手的, 只见那琉璃杯亮光一闪, 竟然被上官金虹径直掷向空中。
　　那琉璃杯中的酒很满, 倘若换作旁人，恐怕连安稳的端着行走都是一个问题, 但是上官金虹将它掷向空中, 酒水都完全没有撒出来。
　　李寻欢手势瞬间一变，便去接那空中掉下的酒杯。
　　上官金虹自然不会让他轻易接到这酒杯，他立掌如刀, 就在酒杯落下的刹那，他的掌风急急的向着李寻欢攻来。
　　他的掌风很凌厉！
　　纵然是站在李寻欢身边的夏初儿, 一时之间也被这掌风所惊，她只感到强大的杀气扑面而来，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她从未见过这么强烈的压迫感。
　　上官金虹的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他的子母龙凤环在百晓生所编兵器谱中位列第二, 但是他始终都认为，一个人若只能依靠外部兵器, 那么这个人就永远都有弱点。
　　他要做一个没有弱点的人。
　　他这几年，已然很少拿出他的那副子母龙凤环。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子母龙凤环有任何退步, 因为他的环虽然不在手上，却在心里。
　　一个人不可以只依靠外部兵器。
　　一个人必须做到, 身体内外，都有兵器。
　　他看似用的是掌, 但其实, 他的子母龙凤环，就融合在他的掌风之中。
　　他期待着李寻欢的反应。
　　李寻欢手腕一转, 便躲过了上官金虹的攻势，他的掌势变化极快，立掌瞬间变为平掌，那琉璃盏安安稳稳的落在了李寻欢的手背上。
　　杯中之酒，依然一滴未洒。
　　上官金虹心中一惊。
　　他自知自己的掌风有多强，并且那绝不是过于自信又或者自我陶醉，他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可是李寻欢却在面对这样的掌风之时，依然能够从容自若，随意而又快速的变换着掌势，不仅接住了酒杯，还有效的阻挡了他的进攻路线。
　　李寻欢似乎全然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该是如何强大的内力，才能够这样完全的抵抗住自己的掌风？
　　不，或许不止内力。
　　这是一种对战之时的心理素质。
　　无论怎样的对战，无论对方使出怎样的技巧，李寻欢永远都是这般冷静。
　　冷静。
　　这两个字说起来很容易，而只有真正与高手交过手之人，才知道这两个字做起来有多么的难。
　　上官金虹的另一只手已经去夺李寻欢手背上的酒杯！
　　李寻欢却忽而手臂一转，那酒杯便顺着他的手臂一路滑下，上官金虹双手交错，向着李寻欢毫不犹豫的袭来。
　　夏初儿目不暇接的看着这一切，她从未如此近距离看过这样的高手对决，一时之间，她只恨自己眼睛的速度跟不上两个人动作的速度。
　　李寻欢抬手抵挡。
　　他手肘忽而抬起，原本顺着他手臂滑落的酒杯受力被笔直抛向空中。
　　上官金虹眼睛一亮，原本在向李寻欢进攻的手势一转，便要去夺那空中的酒杯。
　　然而李寻欢却忽而侧身，挡住了上官金虹的去路。在那酒杯下落的一瞬间，李寻欢膝盖一抬，那酒杯便再次稳稳的落回在了他的手臂上。
　　夏初儿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的惊呼。
　　若不是李寻欢的右手一直紧紧拉着她，她此刻已经要拍手称快了。
　　上官金虹眸色猝然变深。
　　眼看着李寻欢酒杯已经在手，下一秒，上官金虹手中竟忽然多出一枚金色的圆环。
　　只见圆环一钩，原本已经落在李寻欢手臂的酒杯瞬间便回到了上官金虹手中。
　　“你！”夏初儿当即瞪大了眼睛，但是她立刻便收了声，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生气毫无道理。
　　上官金虹只问李探花能不能喝到这杯酒，却从来未曾说，不能使用武器。
　　但是李寻欢的飞刀显然不适用于此刻的情境，上官金虹手中的环可以回勾，飞刀却只能向更远处掷出。
　　李寻欢却对此毫不担心，甚至于，他唇边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下一秒，夏初儿便明白过来，李寻欢此前为何拉着她不让她退开。
　　只听李寻欢轻声道：“初儿，借你的剑一用。”
　　她尚未回答，便忽而感觉一股力度将她往李寻欢的方向拉去，她毫无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力度拉的顺势一转，险些扑进李寻欢怀里。而李寻欢则忽然松开了此前一直牵着她的手，他的手臂顺势环上了她的腰，反手便将她腰间的剑抽了出来。
　　她愣愣的仰头看着他。
　　一道寒光闪过，李寻欢手中的剑已然插入琉璃杯之中，而那易碎的琉璃，瞬间碎裂出缤纷美丽的裂纹，然而却依然保持着完好，甚至于，就连其中的酒都没有洒落一滴。
　　“人人只知小李探花例不虚发的飞刀，却原来小李探花的剑也这般快。”上官金虹沉声道。
　　“帮主过奖了。”李寻欢微笑道。
　　剑也好，飞刀也罢，这世间兵器，无论何种形态，真正使用起来，都是万变不离其宗。
　　他的刀既如此快，他的剑又如何不快？
　　夏初儿注意到一直默默站在一边的荆无命，那双像极了死人一般毫无任何感情的双眼也已然发射出明亮的光芒。
　　他在盯着李寻欢手中的剑。
　　每一个人，都不会不渴望挑战小李探花。
　　上官金虹却微笑道：“但是这酒却还在杯中，阁下并没能喝到酒。”
　　他们比的是李寻欢能不能喝到这杯酒。
　　李寻欢淡淡一笑，道：“是吗？”
　　上官金虹一愣。
　　他立刻低头去看手中的酒杯，这才发现杯中的酒不知何时竟然已经空了。但是杯壁和杯沿却依然干燥，酒是如何消失的？
　　李寻欢却忽而拔出了原本插在杯中的剑。
　　上官金虹向那闪着寒光的剑刃看去。
　　醇香的美酒自剑刃之上缓缓流下，李寻欢手腕一转，剑便瞬间被反手提了起来，他的动作是如此之快，甚至于就连剑刃之上的美酒，都没来得及滑落。
　　李寻欢仰起头，那美酒佳酿便顺着那闪着寒光的剑尖，流入他口中。
　　整个大厅都是如此安静，所有人都在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李寻欢将那剑上的美酒一饮而尽之后，便将手中的剑还给了夏初儿。
　　“多谢姑娘。”李寻欢温柔的看着她，轻声道。
　　“不客气。”夏初儿莞尔一笑，接过剑，插回在腰间的剑鞘中。
　　“金钱帮的酒，果真是上品。”李寻欢回过头，看向上官金虹，微笑道：“多谢上官帮主招待。”
　　上官金虹凝视着他。
　　一声脆响。
　　原来是上官金虹手中的琉璃盏终于碎裂的声音。
　　夏初儿目光闪动，好奇的看着他。
　　李寻欢方才那一剑，力道恰到好处，但凡多半分又或者少半分，都会让琉璃盏碎裂。但是他却能找到最平衡的那一点，不仅琉璃盏保持了完好，还能悄无声息的将其中的酒转移出来。
　　不错，那琉璃盏是完好的。
　　纵然其上有着纷乱的裂纹，甚至于因为这些裂纹所折射出的光线，使得这琉璃盏变得更加美丽，但是它始终都是完好的。
　　就连李寻欢将剑抽出来，它也依然是完好的。
　　但是此刻，它却突然碎掉了。
　　缤纷的琉璃碎片，落了满地。
　　一个完好的琉璃盏是不会自己碎掉的，唯一的原因，便是它接收到了来自外界的力度。它本就处于将碎未碎的临界值，此时此刻，任何一点细微的力度，哪怕是一只蝴蝶从旁飞过，也可能令它破碎。
　　它在上官金虹的手上。
　　所以，是上官金虹，给了它一个外界的力度。
　　甚至于上官金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因为当那枚琉璃盏落地之时，他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
　　一个人无意识的行为，也总是取决于他此刻的情绪。
　　夏初儿好奇的凝视着他。
　　他方才究竟在想什么？
　　上官金虹忽而抬手，荆无命立刻又倒了一杯酒，双手递给他。
　　上官金虹丝毫没看荆无命，他的眼睛始终都在直直的盯着李寻欢。而当上官金虹接过那杯酒，下一秒，他便将那杯酒尽数倒在了地上。
　　夏初儿一愣，立刻看向荆无命。
　　若换作其他人，看到自己奉上的酒被人就这样看都不看就倒在地上，一定会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若换作龙啸云那种好面子的人，当场气到脸色发白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但是荆无命却神色如常，似乎上官金虹倒掉他递来的酒，本就是合情合理的一件事。
　　荆无命再次走上前去，这次他奉上的不是酒，而是酒壶。
　　他太了解上官金虹。
　　上官金虹什么都不必说，他甚至都不需要看荆无命一眼，荆无命依然能够第一时间便明白上官金虹的旨意。
　　上官金虹接过荆无命双手递来的酒壶，亲手往新的琉璃盏之中，又倒了一杯酒。
　　“李探花果然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上官金虹沉声道：“还请再尽一杯。”
　　“多谢。”李寻欢微笑道。
　　他接过那杯酒，这次上官金虹却半点都没有再为难他，因为他是诚心敬李寻欢这杯酒的。
　　这世间，能让上官金虹甘愿亲手为他斟酒的，除了李寻欢，还能有谁？
　　再无他人。
　　上官金虹始终都在直直的看着李寻欢，他的眼神深邃而又兴奋，他越是尊重李寻欢，他便越是兴奋。
　　任何人被人以这样一种兴致十足的眼神盯着，都会觉得不舒服，甚至于产生一种被冒犯的感觉。
　　但是李寻欢却似乎对此毫无察觉。
　　或许因为，他一直都是那个，处在风口浪尖，站在风暴正中央的人。
　　他早已习惯了被人这样注视。
　　就好像孙驼子曾经对孙小红讲过的那样：“就算他这次没有到金钱帮去，他也总要到金钱帮去的。”
　　因为他是小李飞刀。
　　而江湖需要小李飞刀。
　　只要他做过一天小李飞刀，他便再也无法只做李寻欢。他注定了，是站在风暴中心的那个人。
　　并且他，也已经早已习惯了，站在风暴中心的感觉。
　　做一个自由的人，究竟是什么感受？他似乎已经忘却了，那太过于遥远，遥远到他已然不知道，那是他的记忆，还是他的想象？
　　白首为功名。旧山松竹老，阻归程。
　　朝堂之上的风流翰林，江湖之中的小李飞刀，他始终都是天之骄子，万众瞩目。
　　他在最年轻的时候，便拥有了旁人用尽一生也无法拥有的一切。
　　他从未为功名而白首，甚至于他半生都在逃避他已然获得的功名和地位。
　　但是他此时此刻，身处金钱帮最中央，他却忽而明白了什么叫做“白首为功名”。
　　他拥有一切。
　　他一无所有。
　　他耗尽半生，究竟得到了什么？
　　这杯酒很烈，辛辣的感觉直击他的内心。他一瞬间，脑中闪过了很多画面。
　　他想起了阿飞，他的朋友。
　　那日的冷香小筑，他提出了对林仙儿的质疑，阿飞冷冷的看着他，道：“我认识你的时候，也从来没有问过你是谁。”
　　然后他拉着林仙儿，没有半点犹豫的离开。
　　他想起了龙啸云，他的大哥。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义结金兰，死生相托。”
　　他救过他，可却又千方百计想杀死他，他说他恨他，他说他永远是压在他头顶上方的鬼魂，他毁掉了他拥有的一切。
　　他眼中的恨意，令他心惊。
　　然后他死在了他的刀下。
　　纵然一切都是阴差阳错，但是这却是终于发生的事实。他的飞刀，杀死了曾经救过他性命的人。
　　他想起了诗音，他的表妹。
　　他们离的那么近，可他们的心却那么远。如果说最初楚留香跟他提到怜花宝鉴的事情之时，他的内心还只有错愕，那么当诗音亲口讲出这件事，他的内心却只剩下了放松和悲伤。
　　他是骗过她，他做戏让她误会自己，这一度让他内疚和痛苦，但她也骗过他。
　　明明那时他们还是情人，他们理应是彼此最亲近的人，但是他们却那么远。
　　而现如今，他们已然是全世界离彼此最远的人，十年的分割天涯，兴云庄那座二层小楼，一盏孤灯，无数个夜晚的恨意，一个人的一生中，又能有多少个十年？
　　他们理应是距离彼此最远的人，但事到如今，却反而能够向对方坦诚以待。
　　或许因为，他们终于明白了一点。
　　过去的一切全然没有任何意义，他们之间亦不会再有任何未来。
　　他们本就不适合对方。
　　最后，他想起了初儿，他的初儿。
　　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坦诚的告诉他，她有一个恋人。他记得那天马车上，女孩微红的脸颊，低垂着的亮晶晶的眼睛，还有她温柔却兴奋的声音：“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他一样的人！我以后也不会见到。”
　　他早在第一次见她那日，便知她对她的恋人情根深种，但是在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中，在无数个灵魂碰撞的瞬间，他却还是动了不该动的感情。
　　注定无法说出口，也不会有任何回音的感情。
　　他记得拥抱她时的温度，记得她落在他肩上的泪滴，记得她温柔的声音，记得她是如何出现在他漆黑一片的世界中，她甜蜜的微笑就像一束光。
　　然后她向他伸出手，她将他从黑暗的泥沼中救出来。
　　他记得她的一切……但是他知道，她终会离开他。
　　她从来不曾属于他。
　　辛辣的酒自喉头滚落。
　　他的朋友离开了他，他的兄弟背叛了他，他的表妹，他唯一的亲人，也已与他背道而驰。
　　而他的爱人，她永远不会属于他。
　　甚至于，他的家，他长大的地方，兴云庄，也早已不再向他敞开大门。
　　他一无所有。
　　他无家可归。
　　白首为功名。
　　旧山松竹老，阻归程。
　　欲将心事付瑶琴。
　　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杯中的酒已然一饮而尽，他将杯子缓缓放下，他的视线已然再次变得温柔而清明，方才辛辣烈酒滚入喉头之时的千思万绪，似乎已然瞬间消失，再没在他那双温柔眼眸中留下半点痕迹。
　　但他的心呢？
　　眼睛尚且能不留痕迹，但千疮百孔的心，又如何才能痊愈？
　　他将手中的琉璃盏递还给上官金虹，微笑道：“多谢上官帮主招待。”
　　上官金虹依然在看着他。
　　李寻欢目光淡淡的与上官金虹对视着，上官金虹眼中的野心是如此明显，如此膨胀，金钱帮是如此富丽堂皇，他忽然明白过来，为何天机老人对上官金虹的势力发展这般担忧和重视。
　　中原武林的灭顶之灾。
　　上官金虹是一个野心家。
　　一个野心家，永远只会向前看，只会去追逐自己没有的东西，而忽略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若他能对上官金虹讲一句话，他一定会告诉他，珍惜你身边的人，并且，保护好他们。
　　但是上官金虹绝不会听他的话。
　　所以他亦不需要对上官金虹讲任何话。
　　上官金虹凝视他许久，然后道：“既已有决斗之约，李探花不如在此小住几日，待我们定下详细的时间与地点之后，再走也不迟。”
　　李寻欢淡淡道：“多谢帮主好意，只是金钱帮这般奢华，我住不习惯。”
　　上官金虹朗声笑道：“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户部尚书之子，焉能不习惯荣华富贵？李探花这么说，莫不是嫌我金钱帮配不上阁下？”
　　李寻欢淡淡道：“帮主过谦了。钱财，奢华，都乃身外之物。这一点，上官帮主想必比我更清楚。”
　　他已然看出，上官金虹绝不是一个迷恋物质享受的人。因为上官金虹的脊背很直，甚至于过于直了，他板直的就像是一棵树。
　　一个躺惯了奢华软垫的人，是不会有这么挺直的脊背的。
　　一个有着如此挺直的脊背的人，只可能是一个对自己严格要求的人。
　　只要能站着，就绝不坐着。只要能坐着，就绝不躺着。
　　李寻欢苦笑。
　　若说贪图享乐，他的确是比上官金虹要专业很多。也难怪上官金虹笑他是官家子弟。
　　但是上官金虹这样一个对物欲没有半点需求的人，又如何能够不让人心惊？
　　李寻欢静静的凝视着他。
　　上官金虹尊敬李寻欢，但是李寻欢又何尝不尊敬他呢？
　　上官金虹，绝对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钱财确是身外之物。”上官金虹沉声道：“但身外之物，总是不嫌多的。”
　　他看着李寻欢，继续道：“只要你的身外之物足够多，你无论想做什么，都可以不再脏了自己的手，你可以变得干净。”
　　夏初儿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上官金虹是对的。在江湖之中，只要一个人足够有钱，足够有权，那么无论他做了什么事，都不是旁人敢随意评价的。
　　否则，金钱帮要怎会在江湖上兴风作浪，却丝毫不用付出代价？
　　李寻欢目光闪动，淡淡道：“干净不干净，只有自己心中明白。帮主的钱骗得过别人，却骗不过自己。”
　　上官金虹微微一笑，轻声道：“我为什么要骗过自己？只要能骗过别人，便足够了。”
　　“更何况……”他继续道：“江湖之中，又有谁的手是干净的？纵然是名满江湖的小李探花，手上也沾着旁人的鲜血。”
　　李寻欢安静的凝视着他。
　　上官金虹的眼神越发深邃，他沉声道：“你伤了七十二个人，其中有四十三个人死于你的刀下，二十九个人被你放了生路。我说的是也不是？”
　　夏初儿心中一惊。
　　她愣愣的看着上官金虹。
　　小李飞刀在江湖之中成名已久，自李寻欢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江湖，到如今，已然有二十年上下，而这横贯二十年的岁月之中发生在李寻欢身上的事，上官金虹竟然全部了如指掌！
　　一个人，倘若研究了你二十年，就算他是一个十足的笨蛋，也已然能有三成的机会置你于死地。
　　但是上官金虹不是笨蛋。
　　甚至于，他聪明的过分。
　　夏初儿只觉得遍体生寒，她下意识的握住了李寻欢的手，她无法想象，一个像上官金虹这样，令人敬畏的对手，一个像上官金虹这样，聪明到世间少有的人，倘若潜心研究李寻欢二十年，那么他将会变得多可怕。
　　她的手很凉，甚至于在微微颤抖。
　　李寻欢心中一暖，他下意识的回握住她，无声的安抚着她。
　　他的初儿。
　　李寻欢看向上官金虹，微笑道：“上官帮主说的自然不错。”
　　上官金虹目光闪动，沉声道：“肆意玩弄别人的生命，感觉如何？”
　　李寻欢淡淡道：“我从未玩弄别人生命，我杀的，都是应杀之人。”
　　“那李探花觉得，我金钱帮杀的，可也是应杀之人？”上官金虹冷冷道。
　　李寻欢默然半晌，缓缓道：“上官帮主心中已有答案，又何须在下多言。”
　　上官金虹正欲说些什么，却忽而听到门外响起了嘈杂的声音。
　　一个孩子正在疯狂的大喊着：“让我进去！我要见上官帮主！让我进去！”
　　但是金钱帮，又岂是想闯就能闯的地方？
　　眼看着那孩子已然被打倒在地。
　　但是那孩子的声音是如此熟悉。
　　李寻欢和夏初儿面色俱是一变。
　　上官金虹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忽而抬手道：“放他进来。”
　　龙小云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跑进来。
　　他当然无法靠近上官金虹，他不过是刚进了金钱帮大厅，便再次被人用刀剑拦了下来。
　　他远远的瞪着上官金虹，甚至于都没有行礼，便大声道：“你为什么要绑架我的母亲！你只说你要杀李寻欢，你没说过你会伤害我的母亲！”
　　上官金虹却并不理他，而是看向李寻欢，微笑道：“李探花，你方才说你从不玩弄他人生命，你杀的都是应杀之人。”
　　他微微一顿，然后继续道：“那么现在有人恩将仇报，还执意要杀你，这样的人，算不算应杀之人？”
　　龙小云面色一白。
　　上官金虹指着龙小云，对李寻欢微笑道：“李探花，请动手吧。”


第145章 飞刀传说41
　　龙小云现在的状态很差。
　　他显然方才闯进来的时候受了不少伤, 他被人按在地上打，他身上的昂贵绸缎衣物变得肮脏，甚至有些破烂。
　　他目光警惕的看向李寻欢, 眼睛里迸发出恶毒的恨意。
　　李寻欢安静的看着他。
　　他们相隔不过几步, 但是却仿佛很远很远。
　　上官金虹的视线饶有兴趣的在二人身上游移。
　　他在期待李寻欢的答案。
　　李寻欢默然半晌, 缓缓道：“上官帮主说笑了。一个孩子，总是不该杀的。”
　　此时此刻, 面对故人之子, 他的心中如此酸涩。
　　龙啸云。
　　他总是会记得别人对他的好，而忽略了他们给他的伤害。
　　龙小云恨恨的看着他。
　　一个孩子。
　　就因为他是一个孩子，所以他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被当作胡闹。
　　他从来不想做一个孩子。
　　但是他却也因为他是个孩子, 才能一直活到现在。
　　上官金虹沉声道：“李探花所言非也。”
　　李寻欢淡淡道：“帮主何意？”
　　上官金虹微笑道：“你不杀他，只是因为, 对于小李探花这样声名远扬之人，自然不会让一个孩子脏了自己的名声。我说的可对？”
　　上官金虹缓缓道：“你是这样，我也是这样。”
　　所以龙小云才能活着。
　　原本, 龙小云几日前来找他的时候，他就已然十分惊异。
　　金钱帮来过很多访客, 而那些人通常都是不值得他见的，他多半将他们拒之门外。而被拒之门外的, 都是幸运之人，因为他们至少还有命。
　　其余那些妄图来与他合作的人, 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金钱帮不需要合作。
　　金钱帮只需要支配与被支配。
　　但是他却破天荒地的接受了龙小云所说的合作，或许是因为龙小云开出的条件太过于诱人, 也或许因为, 龙小云是一个孩子。
　　他的手虽然不干净，但也不屑于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 变得更脏。
　　所以他自然认为李寻欢，也是因为如此。
　　夏初儿当即道：“上官帮主还是莫要以自己的心思揣度别人为好。人和人，总是不同的。”
　　上官金虹看向她。
　　夏初儿认真道：“李探花说不该杀，就是单纯不该杀。帮主不必过多引申他的话。”
　　有时候，江湖之上的流言就是这么产生的。
　　明明故事里的主角从未说过的话，从未表达过的想法，却被人故意引导，添油加醋，从而就变成了全然不同的说法。
　　李寻欢从来不在意旁人的言论，但夏初儿却绝不忍心他被人误会。
　　上官金虹看着夏初儿，微笑道：“那夏姑娘觉得，龙小云该不该杀呢？”
　　夏初儿毫不犹豫道：“李探花说不杀，就是不杀。”
　　她会支持他的每一个想法。
　　并且，他们的想法总是会很默契的不谋而合。
　　她看向龙小云，急切道：“林诗音没事，她已经离开这里了。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一点，你相信我。”
　　龙小云冷冷的看着她，并不言语。
　　上官金虹微笑道：“他自然知道。金钱帮做事滴水不漏，若不是他已经见到了林诗音，怎么会知道林诗音来过金钱帮？”
　　龙小云恨恨道：“但是你本不该这么做！你为什么要绑架我的母亲！”
　　他当然知道林诗音已经回去，但是她的神情是如此严肃，如此冷漠，显然她一定不会轻易就将这一切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她一定会去调查金钱帮为何要来找她。
　　她会查出真相，到那时……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母亲，他开始感到畏惧，畏惧于林诗音会知道一切。
　　一旦林诗音知道这件事，她一定会归罪于他。
　　可是他只是想离他的母亲更近一点。
　　他从来不想背叛自己的母亲。
　　他更加害怕他的母亲会远离他。
　　他大声道：“上官帮主，你欺骗了我！”
　　龙小云话音未落，忽然发出一声痛呼，原来是旁边的幽灵一脚踢在了他的膝盖上。龙小云疼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他吃痛的跪倒在地。
　　他现在才意识到，他惹到的，是一个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去惹到的组织。
　　他低下头道：“是晚辈无礼，还请帮主恕罪。”
　　“恕罪？”上官金虹轻笑道：“你觉得你算什么东西，你也值得我欺骗？”
　　龙小云面色惨白。
　　上官金虹淡淡道：“我真不知道你在生气些什么。”
　　龙小云痛苦道：“因为你答应我的不是这样的。”
　　上官金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冷道：“你以为我当真会与你合作？实话告诉你，你这种人的背叛，根本一文不值。但是我待你不薄，因为我已经做了，你想要我做的事。”
　　他俯视着龙小云，轻笑道：“我就算养条狗，我给它骨头，它也不会跑来对我乱吠。”
　　“我不是狗！”龙小云大声道。
　　“不是狗，你为什么跪在地上呢？”上官金虹微笑道。
　　龙小云一愣，他下意识想要站起身，但是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幽灵踩住肩膀再次把他的身体按了下去。
　　“不准对帮主无礼！”那幽灵冷冷道：“再有下次，落在你膝盖的，就是刀了。”
　　上官金虹却道：“打狗，也需要刀吗？”
　　那两个幽灵一愣，立刻道：“我们明白，帮主。”
　　打狗自然是不需要刀的。
　　只需要拳打脚踢。
　　夏初儿下意识的想要去救龙小云，然而龙小云却似乎早已猜到她会来救他，他立刻大喊道：“夏初儿，我不要你救！”
　　夏初儿一愣，下意识的收住了动作。
　　“够了。”李寻欢冷冷道：“上官帮主别做的太过分。”
　　“我教训我的狗，李探花也要插手吗？”上官金虹微笑道。
　　“他不是你的狗。”李寻欢沉声道：“他是我大哥的儿子。”
　　上官金虹淡淡道：“你看看他爬在地上这副样子，哪里还像个人？”
　　李寻欢没有回答。
　　因为他已不需要回答。
　　他的动作，就是最好的答案。
　　只见一道寒光闪过，李寻欢的指尖已然夹着飞刀。
　　他冷冷道：“我说，已经够了！”
　　见李寻欢飞刀在手，在场之人谁还敢动？
　　就连那些早已将生命献给金钱帮的幽灵，一时之间，施暴的动作也瞬间停下。
　　他们看看李寻欢，又看看上官金虹，脸上已然带着犹豫。
　　上官金虹凝视着李寻欢，微微一抬手，那些幽灵如释重负一般长长松了口气，便立刻停了手。
　　龙小云方才挨打不轻，一时之间很难从地上爬起来，他只是抬起头，向他们的方向看来。
　　夏初儿立刻喊道：“龙小云，你快过来！你不用担心，你李大叔说了不会伤害你，就一定不会伤害你的。”
　　龙小云却依然一动不动。
　　夏初儿厉声道：“龙小云！”
　　上官金虹微笑的看着她，忽而道：“夏姑娘，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用林诗音引你来吗？”
　　夏初儿一愣，不懂上官金虹为什么突然转移了话题。
　　但她还是回答道：“因为你想问出李寻欢的下落，而只有我知道他在哪里。”
　　“我绑了林诗音，就算她不知道李寻欢在哪里，只要我将林诗音在金钱帮这个消息放出去，他还是会主动来金钱帮的。”上官金虹微笑道：“为何我一定要引你来呢？”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
　　上官金虹此刻所问的问题，也一直都是她心中的疑惑。
　　她此前总觉得金钱帮的做法很怪，但是一时之间又说不出哪里怪。
　　她思考片刻，回答道：“自然是因为你畏惧小李探花。所以你根本不敢动林诗音。”
　　“你知道林诗音是他唯一的弱点，你虽然想让他动气，但是你也不敢逼他太紧，因为你害怕他。”夏初儿道：“所以你只敢退而求其次，以我来威胁他。”
　　这是她唯一能想出的理由。
　　李寻欢一愣，转头看向她。
　　她原来是这么想的吗？
　　她此前毫不犹豫救下林诗音，将唯一一个离开的机会送给林诗音，是不是因为她心中认为，她并没有林诗音重要？
　　所以她此前才一直说，她不值得。
　　自己对她的紧张，她是否也只以为是对她救下林诗音的感激？
　　李寻欢目光复杂的看着她。
　　“你觉得我是因为你在李寻欢心里的位置不够重要，才引你来的？”上官金虹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语，他饶有兴趣的看着夏初儿。
　　“不错。”夏初儿肯定道。
　　上官金虹凝视她许久，忽而一笑，看向李寻欢，淡淡道：“李探花，看来你的新欢，竟还没有我这个敌人，更了解你的心。”
　　夏初儿一愣。
　　李寻欢皱眉道：“所以，帮主此举，究竟为何？”
　　“因为这是一场交易。”上官金虹沉声道：“龙小云知道我想杀你，所以他来找我，他给我能找到你的线索，交换的条件就是……”
　　上官金虹微笑道：“他要我杀掉夏姑娘。”
　　夏初儿彻底愣住了。
　　她知道龙小云讨厌她，但是她从来没有当回事，小孩子的感情总是很奇怪很偏激，特别是像龙小云这样刚刚进入叛逆期的小孩。
　　龙小云讨厌她？她还讨厌龙小云嘞！
　　她觉得龙小云就是一个缺爱到偏执，并且蛮不讲理的叛逆小孩！
　　她本以为这不过是一场互相讨厌的无聊戏码，但是却没想到，龙小云对她的恨意，居然已经强烈到想要杀死她。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龙小云。
　　龙小云下意识的躲避了她的视线。
　　她救过他，她曾经亲手以剑割破自己的皮肤，用她的鲜血来救他。而他回报给她的，只有憎恨与背叛。
　　他如何敢与她对视？
　　甚至于，他这样千方百计想杀死她，就是因为，他想要逃避她的眼睛。
　　“不过我见到夏姑娘此前的表现，已然对夏姑娘另有改观。”上官金虹微笑道：“像夏姑娘这样的人，轻易杀掉，未免太过可惜。”
　　“所以，我现在不想杀你了。并且我把这一切真相都讲给你。”
　　上官金虹微笑道：“夏姑娘，我再问你一次。你觉得，龙小云该不该杀呢？”


第147章 飞刀传说42
　　夏初儿凝视着龙小云。
　　她并未言语。
　　场景瞬间调转了过来。原本他才是那个买凶杀人的人, 然而现在，他的性命却取决于夏初儿的一句话之中。
　　他始终低垂着头。
　　夏初儿忽然道：“上官帮主既然这样问我，那是不是说, 龙小云可以交给我随意处置？”
　　上官金虹目光闪动, 他看着夏初儿冷淡的表情, 微笑道：“不错。”
　　没有人能够在得知别人处心积虑要杀自己之时，还能无动于衷。
　　他几乎可以确定, 夏初儿一定会选择第一个选项。
　　但他却很好奇, 若李寻欢听到她的答案，会有怎样的反应。
　　一边是故友的儿子，一边是自己的心悦之人。
　　而且他已然听闻, 夏初儿从不杀人。
　　上官金虹从来不会相信什么，从不杀人之类的话。
　　因为他每天都有太多的人要杀, 他只恨自己的时间不够用，根本杀不过来。所以在上官金虹看来，杀人, 就好像呼吸和吃饭一样理所当然。
　　这个世界，怎么会有从不杀人的人？
　　所谓的从不杀人, 想来也不过是给自己找的冠冕堂皇的借口而已。然后借用他人的手，去解决自己想杀的人。
　　这种谎话, 骗骗别人可以，但可别把自己也骗过去。
　　就好像, 他与荆无命。
　　上官金虹已经很久没有亲手杀过人了。
　　他很好奇，当夏初儿的原则与她的内心相悖之时, 她会如何做？李寻欢又会如何做？
　　他会替她动手吗？为了保护她的灵魂不被鲜血玷污？
　　只要一想到, 李寻欢的双手极可能会因此而染上罪恶，他便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
　　夏初儿轻声道：“既然如此, 那麻烦上官帮主把人给我吧。”
　　上官金虹微微一抬手，此刻站立在龙啸云左右的两个幽灵便立刻将他架起来，拖到了夏初儿面前。
　　龙小云冷冷的瞪着她。
　　在他刚刚进入她的攻击范围之时，便见夏初儿指风如电，眨眼之间，便已经在龙小云身上连点三下。
　　她封住了龙小云身上三个不可或缺的运功穴位。
　　龙小云的武功原本因为怜花宝鉴的原因，已然恢复了三成，虽然不够用，但是至少也能有攻其不备的机会。
　　可是夏初儿完全封锁了他所有的机会。
　　他此刻与一个没有武功的寻常小孩没有半点区别，就如同案板上的鱼肉一般任人宰割。
　　他目光一冷，既然没有了武功，那么他自然可以用没有武功的办法。
　　就在夏初儿点了他穴道的那一瞬间，他当即便抓住了夏初儿的手臂，张口就要咬。
　　夏初儿冷冷道：“你如果不怕我的血毒死你，你就咬吧。”
　　龙小云一愣。
　　他瞬间想起在冷香小筑的时候，五毒童子说夏初儿偷了他培育了十年的蛇毒，而且那些毒虫，似乎都将夏初儿当做同类一般……
　　莫非她的血当真有毒？
　　他忽然不敢下口了。
　　于是下一秒，夏初儿又点了他一道穴位。他只觉得全身力气瞬间少了大半，就算他再想咬，恐怕也已经做不到了。
　　“见人就咬，看来你还是更习惯当狗。”上官金虹冷笑道。
　　龙小云面色惨白，但是又无法反驳。
　　夏初儿转过头，看向上官金虹，道：“上官帮主刚才问我的问题，我现在可以回答了。”
　　女孩轻声道：“我的答案是，不杀。”
　　龙小云几乎要笑出声来。
　　却不是庆幸，而是自嘲。
　　他完全不意外夏初儿会给出这样的一个答案，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
　　她就是这样一个让他自惭形秽到憎恨的人。
　　可是他究竟在恨谁？
　　他在恨她，还是在恨他自己？
　　上官金虹久久的凝视着夏初儿，然后道：“夏姑娘以德报怨，令人佩服。”
　　夏初儿道：“没什么以德报怨，我与龙小云之间本来就没有怨。”
　　“但是他要杀你，难道你不怨他？”上官金虹好奇道。
　　“他要杀我，我固然很伤心和生气。”夏初儿淡淡道：“但是我不怨他，因为他不值得我怨。”
　　龙小云猛然抬起头。
　　他嘲讽的看着夏初儿。
　　她终于不再伪装了吗？不再用她的善良，高尚来伪装自己，而是露出了她最真实的，高高在上的那副悲天悯人又自以为是的样子。
　　他最恨她这个样子。
　　不值得？她差点因为他的计谋而死在金钱帮！她凭什么还能高高在上的说他不值得！
　　上官金虹好奇道：“此话怎讲？”
　　夏初儿默然半晌，缓缓道：“怨这个字，说起来很简单，做起来也很简单。然后呢？”
　　“我怨他，我可以杀了他，但是然后呢？”夏初儿轻声道：“他也有亲人，他有他的母亲。我当然可以因为怨他，就杀了他。可是他死掉之后，他的母亲自然也会怨我。”
　　上官金虹一愣，然后道：“这就是你从不杀人的原因吗？”
　　“不错。”夏初儿认真道：“杀人很简单。但是杀人从来都不是一件一次性的买卖。当你的剑刺穿一个人的喉咙时，你永远不知道，你这一剑，接下来还会导致多少无辜之人的死亡。”
　　“因为每一个死掉的人，他也有着自己的亲人和朋友。”夏初儿轻声道：“所以便一直都会产生，新的仇怨。”
　　“而最终，总会需要一个人站出来，选择原谅。”夏初儿道：“才能结束这一场无休无止的杀戮。”
　　“但是到了最后，尸陈遍野，又有谁记得，这一切的最初，只是因为一个人的死亡。”夏初儿道。
　　“既然总有人要选择原谅，为什么这个人不能是我？”夏初儿轻声道。
　　她说龙小云不值得她怨。
　　她说的并不是龙小云所做的事情不值得她怨，事实上，他极大的伤害了她的内心，他的所作所为简直令人发指。
　　龙小云所做的事当然值得。
　　她所说的，是她的仇怨所引发的其他后果，那会更加让她难过。所以，便显得这份仇怨没有了任何意义。
　　龙小云要杀李寻欢。
　　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一件事。
　　但是方才上官金虹提出这个问题时，李寻欢却毫不犹豫便选择了不杀。
　　因为他是李寻欢。
　　因为他有着，全世界最高尚的人格。
　　既然李寻欢可以选择原谅，为什么她不行？她曾一直都在告诉李寻欢，他想怎样都好，无论他做出什么决定，她都会支持他。
　　就在方才，她还在认真的对上官金虹讲：“李探花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么她现在，怎么能让李寻欢为难？
　　还有林诗音。
　　她想，她们或许已经是朋友。她们一起出生入死，她们紧密拥抱，默契配合。她好不容易将林诗音从过去的仇怨之中拉出来，她如何能忍心林诗音因为自己杀了龙小云，而陷入新的仇怨？
　　龙小云应该庆幸。
　　他有一个温柔的李大叔，有一个爱他的母亲。
　　夏初儿与龙小云的怨恨，她杀不杀龙小云，从来都不是她和龙小云之间的事。
　　她所说的不值得，是相比让李寻欢为难，让林诗音难过这个后果，便显得所谓的对一个孩子的怨恨，太过于单薄。
　　一点都不值得。
　　她只能选择原谅。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认为龙小云可以做错事而不付出责任。所以她点了龙小云的穴道，准备把他打包丢给林诗音。
　　管教小孩，本来就是家长的责任。
　　她没有什么代劳的兴趣。
　　龙小云当然应该负责。事实上每一个人都应该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这也是为什么那天她会去找林仙儿。
　　可然后呢？
　　然后她包庇了林仙儿，还帮林仙儿赶走了蓝蝎子。
　　夏初儿微愣。
　　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她似乎已然距离她的原则越来越远。
　　她忽然明白了李寻欢一直以来的感受。
　　她明白了什么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上官金虹微微一笑，道：“姑娘所言确实有理，但是我从来不会担心这一点。”
　　夏初儿不解的看着他。
　　上官金虹微笑道：“我金钱帮杀人，从来都是灭门。只要不留下活口，便不会有新的仇怨。”
　　金钱帮，便是用无数个人头，才堆砌起来的存在。
　　他这话虽然是对着夏初儿说的，但是他的眼睛却在看着李寻欢。
　　他是在告诉李寻欢，若他们之间的决斗，李寻欢输掉，那么他所会杀的，绝不止李寻欢一人。
　　而是所有与他有关系的人。
　　不留下任何活口，不产生任何仇怨。
　　夏初儿，林诗音，龙小云，甚至于阿飞……恐怕到时都将会被列为金钱帮的追杀目标。
　　李寻欢直直的与上官金虹对视着。
　　以别人的亲人朋友来威胁别人，从来都不是君子所为，就算有一些卑鄙小人会这么做，但是却至少也会找各种借口，绝不承认。
　　但是上官金虹却说的如此坦诚。
　　仿佛他所说的灭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而上官金虹从来不会掩饰这一点。
　　就好像不久之前，他也是微笑着承认自己故意激怒李寻欢，以此占据决斗的优势。在这之后，他又微笑着将他与龙小云的阴谋合盘托出。
　　他就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并且他为此感到骄傲。
　　因为他总是在赢。
　　只要结果是他上官金虹赢，过程怎样，又有谁敢评判？
　　李寻欢久久的凝视着上官金虹。
　　夏初儿自然也明白上官金虹的意思。
　　她眨了眨眼睛，忽而看向荆无命，嫣然道：“荆少爷你不必担心，李探花并没有你养父的这种习惯。”
　　上官金虹微笑道：“夏姑娘这话说的，好像我已经输定了。”
　　“我可没这么说。这是上官帮主自己说的。”夏初儿道：“若上官帮主无事，我们就要先告辞了。”
　　她指了指龙小云，道：“我还得把这孩子带回去交给他的母亲。”
　　“代我向龙夫人问好。”上官金虹微笑道。
　　“我会的。”夏初儿轻声道。
　　“荆无命。”上官金虹冷冷道：“你驾马车，送他们三人回兴云庄。”
　　“是。”荆无命沉声道。


第148章 飞刀传说43
　　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
　　一辆马车正在赶路。
　　荆无命面无表情的拉着缰绳。能够让自己最器重的养子来为他们赶车, 上官金虹已然表现出了他所能表现出的最高礼仪。
　　被点了穴的龙小云，像一个没有生命力的物品一样被摆在车头。
　　夏初儿此前只是封了他运功的穴位，荆无命带他上车之后, 则直接把他身上的要穴全部封了个遍。
　　他此刻不仅丝毫不能动弹, 就连话都不能讲。
　　荆无命点完穴, 便将他绑在了车头。
　　因为荆无命要一直盯着他。
　　他接到的命令是将他们三个人一起送回兴云庄，他就必须要把他们送回兴云庄。对于里面唯一一个有可能会中途逃跑的龙小云, 他自然要把他放在眼皮底下看着。
　　冷风自前方呼啸而来, 打小养尊处优的龙小云何时受过这样的罪，但是他连索要一件衣服挡风都做不到。
　　他的脸色惨白。
　　却不知是因为天气寒冷，还是因为畏惧于见到他的母亲。
　　夏初儿和李寻欢坐在马车里。
　　金钱帮的马车很宽敞很奢华, 柔软的软垫，厚重而挡风的车厢, 足以隔绝一切马车内和马车外的声音。
　　在这凌冬的清晨，这样一辆干燥而又温暖的马车，是如此的令人放松。
　　“初儿。”李寻欢轻声道：“谢谢你。”
　　“什么？”夏初儿迷茫的抬起头, 她一进马车，就开始忍不住犯困, 一时之间有点跟不上李寻欢的思路。
　　“方才你的选择……”李寻欢轻声道。
　　“啊，那个。”夏初儿眨了眨眼睛, 莞尔道：“其实，我是因为你。”
　　“因为我？”李寻欢道。
　　“不错。”夏初儿眼睛亮晶晶的, 柔声道：“我一直很敬仰你。你永远都在宽恕别人，原谅别人。我只是……我知道我现在还做不到, 但是我也会想要成为像你一样的人。”
　　李寻欢可以原谅, 为什么她不可以？
　　能带来和平的，只有原谅。
　　更何况, 不管她原不原谅，她都绝对不会杀龙小云的。上官金虹喜欢杀人，就觉得所有人都喜欢杀人，但显然他是错的。
　　她绝不会杀人。
　　她尊重生命，她也没有上帝情结，所以她不会以自己为核心，去审判别人。
　　她只会将他们送去他们应该去的地方，交给他们应该交给的人，让他们去承担他们应该承担的责任。
　　她最讨厌的就是以暴制暴。
　　就像她对上官金虹所讲的那样，任何暴力的复仇行为，都只会招惹来更源源不绝的暴力。
　　龙小云背叛了她的恩情，不错。但是她不会杀他。
　　就好像，无花背叛了楚留香的友情。但楚留香也从未亲手杀他，甚至于，他最初被无花的诈死所骗，还在英万里面前维护无花的名誉。
　　楚留香能做到，她为什么不行？
　　楚留香教给她原则，李寻欢教给她慈悲。他们就是她生命之中的两盏明灯，照亮她的道路，照亮她的内心。
　　她会因为他们的存在，而变成更好的人。
　　李寻欢目光闪动，温柔的看着她。
　　她忽而叹了一口气，道：“只可惜，龙小云学不会你的智慧。而且他的恨意根本毫无道理。”
　　李寻欢轻声道：“他本就是这样一个孩子。”
　　聪明，又恶毒。
　　他忽而道：“之前废他武功的事，我一直在想，我究竟有没有做错。”
　　夏初儿道：“现在呢？”
　　李寻欢淡淡道：“现在我想，我没有做错。”
　　当一个人心术不正之时，便绝不再适合练武。因为武功，从来都不该是用来恶意伤害别人的工具。
　　“我现在却觉得你错了。”夏初儿轻声道。
　　李寻欢好奇的看向她，问道：“怎讲？”
　　夏初儿咬唇道：“你应该下手再狠一点，彻底断了他恢复武功的可能。”
　　李寻欢失笑。
　　他印象里的夏初儿一直都是冷静而理智的，他从未听到过夏初儿说出现在这样情绪化的话语。
　　但是却也……蛮可爱的。他在心里想。
　　他看着夏初儿，柔声道：“看来你真的很难过。”
　　夏初儿垂下眼睛。
　　她当然难过。她曾经拿命救龙小云，她不求他回报，不求他感激，但是他怎么也不该恩将仇报。
　　不过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她既已选择原谅，就没有再深究的意义。
　　但是，若继续放任龙小云这样心术不正的生长下去，待到未来，他武功全部恢复，甚至于因为怜花宝鉴还能功力大增之时，只不知他还会做多少错事。
　　夏初儿轻声道：“龙小云的武功，已然恢复了至少三成。”
　　她方才点龙小云穴位的时候便感觉到了这一点。
　　李寻欢道：“母亲都是爱自己孩子的。”
　　“那本怜花宝鉴，当真如此奇妙？”夏初儿好奇道。
　　“你那日拿到怜花宝鉴，难道没有翻看？”李寻欢惊讶道。
　　“我自然翻了一下。”夏初儿道：“不过没有细看，只看到是武林秘籍，我就收起来了。”
　　李寻欢一愣，不解道：“为什么？”
　　怜花宝鉴，任何习武之人看到其上记载的绝妙秘籍，都一定不会不为之所动，一定无法抵抗其中的诱惑，甚至于会偷偷练习，也合情合理。
　　但是夏初儿却收起来了。
　　她只是随便翻了一下，就收起来？
　　李寻欢自然不会以为夏初儿没有看出那是一本怎样的宝物，她是那么聪明，这世上又有多少东西能瞒得过她的眼睛？
　　夏初儿嫣然道：“因为那又不是我的东西。不是我的，不管多好，我都没兴趣。就算别人求着我，我也不会练的。”
　　“那如果是我求你呢？”李寻欢忽而一笑，淡淡道。
　　夏初儿一愣。
　　下一秒，她的手中已然多出了一把飞刀。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自己手中的飞刀，然后又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向李寻欢。
　　那一瞬间，她的眼中闪过了诧异，惊喜，然后变成小心翼翼的期待。
　　“李探花……”她颤声道。
　　“之前在听竹轩，你说你想学。”李寻欢淡淡道：“那时我并不想教你，但是我现在改主意了。”
　　夏初儿心中的猜测被证实，李寻欢当真愿意教她飞刀，她立刻感动道：“谢谢你！”
　　她如获至宝般捧着手中的飞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尤其动人。然而下一秒，她却忽然从幸福的眩晕感中回过神来，那双眼睛忽然闪过一丝疑惑。
　　“不对，等等。”夏初儿看着他，不解道：“你之前不是告诉我，不管学什么都一定要专一才可以吗？”
　　为什么现在又改主意呢？
　　她说完之后，却忽然想起今天李寻欢的剑法。
　　他的刀很快，他的剑也很快。
　　他当然不是只会用飞刀。
　　夏初儿委屈道：“所以那只是你不愿教我的借口。”
　　女孩控诉的眼神，委屈的声音，却反而让他不禁心中一动，只觉得她尤其可爱。
　　“那不是借口。”李寻欢淡淡一笑，道：“专一的学习一项技能，是必须的。只有你在你的武器上已经做到精通，其他武器自然也可以融会贯通了。”
　　“所以李探花的意思，是我的剑法已经精通了？”夏初儿立刻道。
　　她仰头看着李寻欢，一副乖巧的模样，似是很想听到李寻欢的夸赞。
　　李寻欢沉声道：“你的剑很快，但还不到精通，你缺乏实战经验。”
　　他此前已经观察过夏初儿的出剑。
　　攻势很快，几乎每一招都是攻击。而与此相对应的，便是她露出的破绽着实过于多了。
　　只是她的剑太快，所以她往往能够在十招之内便压制住对方，全然不给对方向她进攻的机会，逼的对方只能防守或者弃剑。
　　而一旦对方能接住她十招，便能够看出她攻势之中的破绽，一旦被对方反守为攻，她的处境就会十分危险，再想要重新掌握战局，亦十分困难。
　　而对决的技巧，并不是可以讲给对方就能够使用的。这是需要在无数次的战斗之中，体会，感悟，才能融合成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可她的实战经验着实太少。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她本就知道这一点，所以之前在金钱帮时，面前是腐蚀性的强酸溶液，身后是荆无命。
　　她宁愿想方设法和林诗音一起从高空之中横跨过那片水域，也没有选择重新与荆无命交战。
　　因为她此前的交手已经让她知道，她没有办法在十招之内压制住荆无命。
　　而一旦他们陷入缠斗，最后受伤的一定是她。
　　所以她修筑高空索道，看似很冒险，但实际上她只是做了当时她应该做的，最正确的选择。
　　“当然，对于你的年龄来说，你的剑法已经很好了。”李寻欢轻声道：“你很年轻。”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别这样讲，好像你比我大很多一样，你也很年轻。”
　　李寻欢苦笑道：“我比你大十多岁。”
　　他的年纪自然不算年长，但也绝不算年轻。他凝视着面前的女孩，她是那么年轻，那么美好，又那么善良。
　　“但是你却愿意让我直呼你的名字。”夏初儿莞尔道：“所以你和我一样年轻。”
　　李寻欢含笑看着她。
　　夏初儿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飞刀，不解道：“既然我的剑还不够精通，那你为什么……”
　　“只要不过多分散你的注意力，你想学，自然可以学。多一项技能总是好的。”李寻欢道：“就算以后在市井街头扔个飞镖，也是极好的，是不是？”
　　此前陪她在街头扔飞镖，还帮每一个围上来的小朋友都赢来了玩具。说来奇怪，明明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竟是他这十年里难得的轻松时刻。
　　现在想来，只记得那日晨光温暖，捧着老虎面具的女孩笑容甜蜜。
　　不过他后来再也没见过那个老虎面具，不知她是否还有继续保留？
　　夏初儿展颜一笑，嫣然道：“真的吗？李探花你例不虚发的飞刀技术，就让我拿来掷飞镖？”
　　李寻欢苦笑道：“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有点后悔了。”
　　“不可以后悔！”夏初儿立刻道。
　　李寻欢含笑看向她。
　　女孩眼睛亮晶晶的，轻快道：“李探花一言九鼎，言出必行。你说过要教我，就一定会教我的，对不对？”
　　李寻欢笑而不语。
　　长久的安静与对视。
　　夏初儿的笑容已然有些挂不住了。
　　她咬了咬嘴唇，对方长久的沉默让她不自觉越来越慌乱，她垂下眼睛，委屈道：“可你说过要教我的……”
　　李寻欢悠然笑道：“我现在也没说不教你啊。”
　　夏初儿一愣，她再次抬头看向李寻欢，女孩并没有任何被捉弄的不满，她的眼睛已然再次变得惊喜，她轻快道：“我就知道，李探花果然是正人君子！”
　　李寻欢淡淡一笑。
　　夏初儿说完之后，便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中的飞刀之上。
　　她将那把刀捧在手中细心观察着。这把刀很薄，她好奇的模仿着李寻欢之前的样子将刀片夹在指尖，手腕灵巧的转来转去，但是却根本找不到任何发力技巧。
　　李寻欢一直在看着她懵懂而又好奇的动作。见状，他微笑道：“马车空间太小，下车之后，我找地方教你。”
　　夏初儿立刻道：“一言为定！”
　　李寻欢却苦笑道：“不过我却不一定是个好老师。坦白说，我并没有什么教学经历。到时，还要夏姑娘多多包容我了。”
　　“没关系，我是一个很专业的学生。”女孩笑道：“我一定会学的很快很好的！”
　　“你当然会。”李寻欢含笑道。
　　他当然知道她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孩。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李寻欢方才那句话的意思，她下意识一愣，惊讶道：“莫非，你的飞刀从不曾传人？”
　　李寻欢温柔的看着她，轻声道：“你是第一个。”
　　她在他心里，总是很特别的那个人。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飞刀，她沉默很久，才柔声道：“李寻欢，谢谢你。”
　　她再次道：“谢谢你。”
　　她久久的凝视着李寻欢，凝视着他温柔的眼眸，英俊的五官，她的目光很专注，专注到李寻欢不得不问她：“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夏初儿却严肃道：“你这次必须要告诉我。”
　　李寻欢一愣，道：“什么？”
　　夏初儿道：“待你和上官金虹定下决斗的时间和地点，你必须要告诉我。”
　　女孩急切道：“你不能再像上次和龙啸云那时一样，明明答应了要告诉我，但是又瞒着我。你不会知道我那时有多担心你。我从不为别人做决定，我也讨厌别人为我做决定。你不能单方面决定瞒着我，你明明答应了我。”
　　她越说越委屈，此前在那座矿山上四处找不到李寻欢的恐慌感再一次袭来，她感觉自己似乎又听到了那几乎折磨她到疯掉的嘈杂的电流声。
　　“总之，你不能再那样，你这次一定要告诉我。”夏初儿急切道：“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我就……”
　　她一时语塞。
　　她忽然发现她没有任何可以拿来威胁李寻欢的筹码。
　　李寻欢心里暖暖的，他含笑看着她，追问道：“你就怎样？”
　　夏初儿咬了咬唇，轻声道：“那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她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有没有用，但是她再想不到别的威胁了。事实上，这句话半点说服力都没有，她自己讲出口都讲的很心虚。
　　因为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不理李寻欢的。
　　并且她毫不怀疑，李寻欢也知道这一点。但凡他仔细想想，就知道这根本是一件不可能会发生的事。
　　这不过是一句毫无意义的威胁。
　　李寻欢却一愣。
　　然后他苦笑道：“你真的很懂该怎么威胁我。”
　　夏初儿眼睛一亮，她没想到自己这般毫无说服力的话语，竟然能够骗过李寻欢，于是她立刻道：“这么说，你会告诉我的，对不对？”
　　李寻欢轻声道：“我会告诉你的。”
　　“上一次的事……”李寻欢认真道：“对不起。”
　　他很少和别人道歉，因为他很少对不起别人，通常都是别人对不起他。
　　但是他此时此刻，却是真心实意的在道歉。
　　就像夏初儿所说的，她从来不会替别人做决定，她也讨厌别人替她做决定。
　　他毫不怀疑，他爱她。
　　此时此刻，看着她的眼睛，他忽而明白过来，隐瞒并不是爱，爱是尊重和坦诚，并且全然相信对方能够处理好一切。
　　夏初儿轻快道：“一言为定！”
　　“好。”李寻欢微笑道：“一言为定。”
　　他又一次想起了上官金虹，他今日与他交手之时，见到了他的金环，但是他却只见到其中一只。
　　他的环很快。
　　仅仅一只金环，便能将他已然到手的酒杯重新夺走。
　　子母龙凤环，江湖传闻，双环齐发，有着能胜单环百倍的效果。他并不怀疑这个传闻的真实性，毕竟那是，连兵器谱天下第一的天机老人，都心生忌惮之人。
　　他看向马车外移动的风景。
　　他与上官金虹之间，注定了，会是一场恶战。
　　金钱帮到兴云庄的路途很远。
　　荆无命的马车赶的并不快。因为上官金虹的命令并不是让他尽快赶到兴云庄，只是让他将他们送到兴云庄。
　　那么，相比速度，宾客的体验也是很重要的元素。
　　他更注重马车的平稳。
　　日上三竿，他们却才赶了一半的路。
　　夏初儿此前便已觉困倦，因为李寻欢忽然提出教她飞刀，所以才重新变得兴奋。此刻再度安静下来，那困倦感立刻便袭上了她的眼帘。
　　李寻欢注意到的时候，夏初儿已然靠在软垫上睡着了。
　　但是她睡的并不舒服，这样的睡姿很容易脖子酸痛，所以她时不时便要皱眉换个姿势，眼睛却依然紧紧的闭着，并未醒来。
　　她确实太累了。
　　当她和林诗音在一起的时候，她不得不承担起所有的压力，她必须要保护林诗音的安全，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李寻欢一直以来抛不下的责任。
　　当你的能力比别人强的时候，你总是要承担的更多一些。
　　这是无法避免的。
　　而她的压力，她紧绷的神经，直到李寻欢出现之后，才开始放松。
　　在那之后，纵然上官金虹与李寻欢的对决，杀不杀龙小云的交战，一直围绕着她，几乎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时间，但是她却依然是放松的。
　　李寻欢在她身边，她的内心便始终都是放松的。
　　或许这就是朋友的意义。
　　他可以让你不再单枪匹马，不再孤军奋战。
　　她总是对李寻欢说，她会支持他的一切决定。她是他从不会改变的后盾，她永远都在给他支持，但是李寻欢，又何尝不在给她支持呢？
　　她全心全意的信任着他，感激着他。
　　她太累了。
　　李寻欢不想打扰她。到达兴云庄还有一半的路程，这马车很宽大，很温暖，她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他将她抱起来，将女孩的头放在自己膝上，解放了她原本靠在软垫上酸痛不已的脖子。
　　夏初儿一直微微皱着的眉头顿时舒展开，她依然在熟睡着，依着本能在他腿上找了个舒适的睡姿，柔软的脸颊无意识的在李寻欢的膝盖上蹭了蹭。
　　李寻欢呼吸一滞。
　　他并不算一个喜欢高调的人，他不习惯穿龙啸云喜爱的那种昂贵的绸缎衣物，他更愿意选择柔软舒适的棉质布料。
　　而棉质布料，自然难免不够光滑。
　　夏初儿不过在他膝上蹭了蹭，女孩白皙的脸颊已然有些泛红。
　　李寻欢轻轻摆正了她的头，将自己膝上被她蹭皱的布料展平，触手所及，是女孩柔软的皮肤，他竟一时之间，不舍收回手。
　　他修长的指尖，那是能够掷出例不虚发的小李飞刀的指尖，此刻却在爱怜的摩挲着枕在他腿上的女孩细腻的皮肤。
　　他的手指自她的额头开始，逐渐下移，滑过她紧闭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挺立的鼻梁，然后落在了她殷红的唇瓣上。
　　他细细的摩挲着她柔软的双唇，感受着那甜蜜的触感。
　　夏初儿似乎在睡梦之中感受到了他的打扰，这种感觉如此熟悉，她还沉陷在睡梦里不愿醒来，不满的将对方的手从自己脸上拨下去。
　　李寻欢温柔的注视着她。
　　解决了打扰她睡觉的手，女孩脸上不自觉露出了小猫一样满足又贪欢的表情，她本能的往他怀里缩了缩，朦朦胧胧的轻声道：“不要，让我多睡一会儿，香帅。”
　　李寻欢笑容一顿。
　　他收回手，没再触碰女孩，只是任由她枕在他腿上，再度沉沉睡去。
　　他忽而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曾经同乘一辆马车。
　　因为他要去兴云庄，而她也要去兴云庄。
　　他那时还在打趣她，这样年轻漂亮，却同他这种声名狼藉的浪子同乘一辆马车，必然会被人传闲话的。
　　那时的他，根本不知道，他们此后竟然会一起经历这么多事情。
　　他也不知道，他那时的一句玩笑，竟然会一语成箴。
　　如今，几乎每一个人都知道他的心意，就连龙小云这种小孩子，又或者上官金虹这样素昧谋面的敌人都知道，却唯独她不知道。
　　或许因为，她足够坦诚。
　　她以坦诚的心对待别人，所以自然毫不怀疑别人也会以坦诚的心对待她。她从未怀疑过他们之间的友情。
　　这便足够了。
　　他安静的看着沉睡的她。
　　他从来都不愿她知道他的心意，他不希望给她任何负担。
　　他看向窗外。
　　兴云庄就快到了。
　　马车终将会停下来，此刻正枕在他腿上的女孩也不会永远沉睡下去。
　　待到那时，当马车停下之时，一切便会结束。
　　她将从梦里醒来。
　　他亦会从梦里醒来。


第149章 飞刀传说44
　　五个时辰前。
　　这样的深夜, 路上本就不会有任何行人，甚至于连灯都没有，街边的店铺已然尽数关门, 这条街上的居民也都已经陷入了沉睡。
　　一切都很寂静, 只有林仙儿的脚步声, 和寒冬里冷风吹过的声音。
　　这里走着两个人，却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
　　楚留香忽而微笑道：“你并不是要带我去金钱帮。”
　　林仙儿闻言, 嫣然一笑道：“香帅怎么这么说？我既答应了带你去, 当然会带你去的。”
　　“现在只不过是绕绕路，对吗？”楚留香微笑道。
　　“这条路很安静，风景又好。”林仙儿莞尔道：“我只不过想与香帅多待一会儿。”
　　“我们今晚一起待的时间, 已经够久了。”楚留香淡淡道。
　　林仙儿自然不是要带他去金钱帮。
　　若林仙儿当真要带他去金钱帮，又为何反复推脱不告诉他金钱帮究竟在哪里呢？
　　她只说, 金钱帮大隐于市，若非有相熟的人带路敲门，则一定会被金钱帮的外在伪装所骗, 金钱帮必然不会向对方打开真正的入口。
　　但是她面前的却不是寻常人。
　　那是楚留香。
　　这世上，根本不可能会有任何能拦得住楚留香的地方。
　　少林寺, 神水宫，蝙蝠岛, 薛衣人的藏剑阁，他哪里没有闯过？
　　可林仙儿却迟迟不肯告诉他金钱帮的位置。
　　她自然别有用意。
　　林仙儿笑道：“香帅既不相信我是为了和你多待一会儿, 那香帅觉得我为什么要绕路？”
　　“自然是因为，林姑娘你想让我死在去金钱帮的路上。”楚留香微笑道。
　　林仙儿似是一愣, 然后委屈道：“我这么爱你, 怎么会忍心杀你呢？”
　　她的手指悄悄的拽了拽楚留香的衣袖，见楚留香没有抽出衣袖, 她便更进一步，用手指温柔的摩挲着楚留香衣袖间露出的手臂的皮肤。
　　楚留香并没有阻止她的小动作，反而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便将她拉进怀里，笑道：“你当然会想要杀我。”
　　“我如何杀你？”林仙儿好奇道。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微笑道：“你一路都在勾引我，今夜我若不死在你身上，岂不当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呆子了？”
　　林仙儿面色一红。
　　楚留香说完之后，立刻听到一阵细微的响动。
　　这响动自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但是声音却很小，甚至于比一只猫经过所发出的声音还要小，无论换作任何人，都只会以为这是风吹过的声音，甚至于，都根本察觉不到这些声音。
　　但是楚留香却从来不会放过任何奇怪的声音。
　　一切都如他猜测的一样。
　　他唇边的笑意更深。
　　林仙儿在他怀里仰头看他，她媚眼如丝，却不敢置信道：“难道你，你要在这里？”
　　楚留香笑而不语。
　　“你可真奇怪。”林仙儿红着脸道：“方才在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无人打扰，还有一张床，你偏要做正人君子。如今当街，你却，你却……”
　　“我却怎么？”楚留香笑道。
　　林仙儿忽而扑进他怀里，娇嗔道：“你明知我要说什么。”
　　她此前还当真以为他有多不同寻常，却原来，他和其他男人也并没有任何区别。
　　只不过，是对地点的爱好独特一点。
　　她的心情变得好极了。
　　楚留香忽然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李寻欢？”
　　林仙儿嗔怪的看着他，抿唇道：“为什么你总是在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提其他人的名字呢？”
　　之前提阿飞，现在又提李寻欢。
　　楚留香微笑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回答你的问题。”
　　“因为我恨他。”林仙儿道：“他是唯一一个，不会被我吸引的人。你说，他还算不算个男人？”
　　楚留香却笑道：“你怎么知道，他是唯一一个呢？”
　　至少在半个时辰之前，李寻欢还不是唯一一个。
　　“但是你……”林仙儿一惊，她感受到楚留香的手依然环着她的腰，她的鼻尖还有郁金香的气息，这让她安心了一点。
　　“你方才问我，为什么不在房间里，却要在这里。”楚留香悠悠道：“理由你自己已经说出来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林仙儿不解道。
　　“你说，那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无人打扰。”楚留香淡淡道：“这就是原因。”
　　林仙儿愣愣的看着他。
　　楚留香继续道：“方才的房间里只有你，这里却有七个观众。”
　　林仙儿面色一白。
　　楚留香松开搂着林仙儿的手臂，对着空旷的街道微笑道：“诸位，还不出来吗？”
　　几秒之后，房顶，漆黑的棺材铺，身后的来路，面前的去路，身边漆黑的胡同，纷纷走出了不同的人。
　　他们面色铁青，身上都背着不同的武器。
　　楚留香却淡淡道：“还有藏在米铺里的那位朋友，你莫非还要我去请你出来？”
　　那米铺没有半点声音。
　　一片寂静。
　　楚留香微笑道：“阁下就栖身在从左侧数第二排第六个米桶中，不知我说的是也不是？”
　　这次米铺之中确有声音了。
　　只见一个男人自第二排第六个米桶之中钻出来，他飞身跳出米铺的窗子，来到街道上，然后抖了抖身上的米，才道：“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他是专业的杀手。
　　他潜伏的技巧，可以称得上是当今江湖之中数一数二的，他从来没有过这样，还未行动，就被他人直接道破藏身之处的经历。
　　“自然是我听到的。”楚留香回答道。
　　“你什么时候听到的？”林仙儿好奇道。
　　楚留香看着她，微笑道：“你觉得我方才为何要抱你呢？”
　　感情，总是能够冲淡理智的。
　　纵然是再专业的杀手和潜伏者，在听到心爱之人在别人的怀抱里调情，也会变得冲动。
　　哪怕只有一瞬，便足以让楚留香听到他们的准确位置。
　　林仙儿面色一沉，冷冷道：“楚留香，你果然不是个男人。”
　　“我若不是个男人，他们为何要吃我的醋呢？”楚留香微笑道。
　　林仙儿眨了眨眼睛，好奇道：“所以你早就知道我在这里埋伏了人，要杀你？”
　　“不错。”楚留香淡淡道。
　　林仙儿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不过是显而易见的一件事。”楚留香道：“上官金虹那样的人，你当然不可能会随意背叛，因为你付不起背叛他的代价。而你又是一个很会权衡利弊的人。”
　　“所以从我答应你，带你来金钱帮的那一刻，你便已经知道了？”林仙儿道。
　　“不错。”楚留香微笑道：“林姑娘，你答应的太快了。”
　　答应的这么干脆，其中自然有鬼。
　　林仙儿凝视着他，忽而一笑，轻声道：“下一次，我会记得，让你先欺负我一会儿，我再去骗你。”
　　楚留香悠悠道：“不会再有下次了。”
　　他继续道：“你今晚来找我，便已经做好了两种准备。若我听你的话，帮你杀李寻欢，对你来说自然再好不过。可若你的第一个计划没成功，你便会将我引来这里，让你提前安排好埋伏在这里的人，杀掉我。”
　　“是的。”林仙儿冷冷道：“所有会拒绝我的男人，都该死。”
　　楚留香无奈苦笑。
　　林仙儿却忽然眨了眨眼睛，嫣然道：“可香帅你说错了一点。”
　　“什么？”楚留香道。
　　“我想让你杀的人，不是李寻欢。”林仙儿自信道：“李寻欢本来也活不了几天了，上官金虹既已寻到机会出手，他绝对逃不了。”
　　“那你要我为你做什么？”楚留香目光闪动，轻声道。
　　“我要你杀掉夏初儿。”林仙儿道：“这样，我就是你的了。”
　　“你觉得我会这么做？”楚留香淡淡道。
　　林仙儿却嫣然道：“就算你不这么做也没关系，只要你愿意听我的，和我在一起，我便已经报复她了。”
　　“你为什么要报复她？”楚留香凝视着她，缓缓道：“是她帮你赶走了蓝蝎子，也是她帮你隐瞒你曾经做过的事，你才能安然的活到现在。”
　　“因为她总是在阻碍我。”林仙儿目光一冷，道：“每一次我想杀李寻欢，她总是在阻碍我。”
　　冷香小筑的毒虫，栽赃李寻欢的经书……偏偏每一次，夏初儿都要多管闲事。
　　爱多管闲事的人，活该命不久矣。
　　林仙儿冷冷道：“我最讨厌多管闲事的人。”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淡淡道：“就算她不多管闲事，你也杀不了李寻欢。”
　　林仙儿冷冷道：“这就不劳烦楚香帅费心了。”
　　她后退几步，走到那些人中间，然后凝视着楚留香，缓缓道：“既然香帅不愿意选这条路，那么我只有杀了你，来报复她了。”
　　她既然会因为李寻欢拒绝她，而千方百计要杀李寻欢，自然也会因为同样的理由，想要杀死楚留香。
　　“你既然知道我已经有埋伏要杀你，为什么你还要跟我来？”林仙儿不解道。
　　楚留香微笑道：“因为，你是我现在唯一的线索，关于如何找到初儿。所以我当然要随你来。”
　　“并且……”他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也很喜欢多管闲事。”
　　“只可惜，今晚之后，你就没有多管闲事的机会了。”林仙儿嫣然一笑，道：“你虽然这几个月才突然出现在江湖，但是上官金虹很忌惮你。你知道吗？你可以让我大赚一笔。”
　　林仙儿柔声道：“楚香帅，我可没有骗你。我确实要带你去金钱帮的，只不过，我没准备让你活着进金钱帮而已。”
　　楚留香微笑道：“却不知，我的人头，上官金虹给你多少钱？”
　　林仙儿目光闪动，嫣然道：“是我无法拒绝的价格。没有人会嫌自己钱多的，对吗？”
　　楚留香却道：“你当真觉得上官金虹会给你钱？”
　　林仙儿一愣。
　　楚留香继续道：“金钱帮是如何起的家，你一直身在江湖中，想必比我更清楚。上官金虹绝不是一个会与人合作之人。只恐怕到了最后，你的所有钱，都会进入上官金虹的口袋。”
　　“我说过了，我的事，不需要你管。”林仙儿冷冷道：“只要他能杀死李寻欢，我纵然把所有钱给他，也是值得的。”
　　楚留香无奈苦笑。
　　为什么人类总是只听自己想听的话，却忽略那些真正在告诉她真相的话？
　　林仙儿凝视着他，忽而轻叹道：“但我还是希望你活着，我真的很喜欢你……你为什么就是不能听我的话呢？”
　　她说的谎话太多了。
　　多到她此刻不小心说出来她内心中真实的想法，听起来，却也如同她那些虚伪的甜言蜜语一般。
　　楚留香确实是不同的。
　　虽然他总是会说一些让她想要逃避的真相，但她却时常会感到一种……仿佛在被他关心的感觉。
　　她在很多男人面前脱过衣服，她利用他们，他们也利用她。她享受着控制他们的感受，但无论他们多么迷恋她，她依然能够清楚的从他们眼中看出如出一辙的轻视。
　　伊哭是这样，荆无命是这样，上官金虹也是这样。
　　就连嵩阳铁剑郭嵩阳，也是这样。
　　或许曾经有一个人不是这样，藏剑山庄少庄主游龙生。但是他已经死掉了，一个死去的人，自然没有再记得他的必要。
　　时至今日，她只会在一个人的眼睛里看到尊重。
　　阿飞。
　　所以她不会给他。她可以去陪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男人过夜，也绝不能是阿飞。
　　她要让他一直爱着她。她在他面前，永远都会把衣服穿的紧紧的。
　　就像李寻欢说过的那样，一个女孩子，不该脱光了衣服去勾引男人，而应该将衣服穿的紧紧的，让男人来勾引她。
　　但是楚留香不一样。
　　她在楚留香面前脱光了衣服，却并没有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任何轻视。
　　他尊重她。
　　那是她从未在这等情景下，还能自男人眼中看到的眼神。
　　她明明不着寸缕，但是在他面前，她却好像衣着整齐一般。
　　他平等的与她对视，他将她的身体裹起来，他轻声告诉她：“我没有在羞辱你。那些不让你穿上衣服的男人，才是在羞辱你。”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她今晚的计划会失败。她竟然妄想以对待其他男人的方法来对待楚留香，这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愣愣的看着他。
　　他总是这么温柔吗？
　　他总是这么尊重别人，这么关心别人吗？
　　不！
　　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关心。
　　人和人之间，本就是相互利用的。无论是金钱也好，感情也好，都只不过是利益交换的筹码。
　　哪怕是所谓的朋友，也是如此。
　　而面前的人，虽不可简单定义为敌人，但却与她多次冲突，他怎么可能会关心她？
　　绝不可能。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是她确是不舍得他死的，明明全世界的男人都会听她的话，为什么楚留香偏偏不肯听她的话呢？
　　“或许因为，我不听你的话，也能活着。”楚留香微笑道。
　　“你可认识他们七个人是谁？”林仙儿微笑道。
　　楚留香苦笑道：“在下初来乍到，还麻烦各位朋友自报姓名。”
　　“临死之人不需要知道我们的名字。”其中一人冷冷道。
　　林仙儿却嫣然道：“你们怎么这么不懂礼貌？还是我来帮香帅介绍。”
　　她步履轻盈，自左往右边走边介绍道：“这位是百晓生兵器谱中排名第四的嵩阳铁剑郭嵩阳。”
　　他在兵器谱中的排名仅次于李寻欢，这足以证明他是一个多么不可轻视的对手。
　　而郭嵩阳的年龄并不算大，大约三十岁左右，与楚留香年纪相仿。
　　一个这样年轻的人，便能够排名第四，未来的前途，只怕不可限量。
　　他的头发只扎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其余发丝都披散在脑后，干燥而蓬松，身上衣着朴素，一袭黑衣，却十分干净整齐，他神情淡然，不卑不亢，是一个一眼看上去，就算不说产生好感，也绝不会让人讨厌的人。
　　“郭公子。”楚留香微笑道。
　　郭嵩阳向他回礼道：“久闻盛名，楚香帅。”
　　“这位公子，是上官金虹的独子，上官飞。”林仙儿嫣然道：“香帅方才说上官帮主强盗做派的那些话，恐怕要传到帮主耳朵里了。”
　　楚留香无奈苦笑，道：“上官公子。”
　　上官飞冷哼一声，并不理他。
　　他年纪尚轻，衣着极其华丽，身上挂着的玉佩一眼看去便知价值连城，脖子上挂着一串翡翠玉饰，发上缀着珍珠。金钱帮两年之内快速崛起，这位金钱帮少帮主极其夸张高调的装扮，也着实符合他一夜暴富的经历。
　　“至于这位，香帅此前已经见过。”林仙儿道：“洛阳府的田七爷，不知香帅可还记得？”
　　田七沉声道：“兴云庄一别，楚香帅别来无恙。”
　　他气如洪钟，当他说话之时，甚至于足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动，足以看出他的内力是多么强大。
　　“别来无恙。”楚留香淡淡道，并不愿与他过多交谈。
　　面前的人中，他只对田七多少了解一点。毕竟他刚赶来兴云庄第一天，刚见到自己百般思念的女孩的第一眼，就看到田七在拿剑指着夏初儿，污蔑夏初儿是梅花盗。
　　此人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只可惜了那一身好内功。
　　“这位是百晓生兵器谱中排名第五的银戟温侯吕凤先。”林仙儿指着下一个人，嫣然道。
　　楚留香向他看过去。
　　那人身穿一袭白衣，脸上表情孤傲，双手背在身后，淡淡的看着他。
　　既然他们原本的计划，是要趁着夜色之中暗杀他，那么自然是黑衣更加方便行动。此时此刻却依然穿着一袭白衣之人，无疑是一个极度自负的人。
　　楚留香微笑道：“阁下的银戟呢？”
　　吕凤先淡淡道：“杀你，我还用不着银戟。”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微笑道：“我是怕阁下没有武器防守，受了伤可就不好了。”
　　吕凤先面色一沉，冷冷道：“楚香帅好大的口气。”
　　楚留香微笑道：“不过是礼尚往来而已。”
　　郭嵩阳待他有礼，他自然待郭嵩阳有礼。吕凤先主动出言挑衅，他便也以同样的礼数还给他。
　　林仙儿又将剩下的三个男人依次介绍了一遍，他们三个是江湖之中有名的杀手，也是要价最高，最贵的杀手。
　　而此前那位藏在米缸之中的男人，便是这三个杀手里的大哥。
　　楚留香微笑道：“我也曾有一位朋友，做过杀手的生活。”
　　“哦？”那男人饶有兴趣道：“却不知他的剑，比起我们来如何？”
　　“三招之内。”楚留香微笑道：“便分胜负。”
　　那男人朗声笑道：“阁下太高看我们了。虽然我兄弟三人确实杀人无数，但是三招还是有些夸张了。”
　　楚留香微笑道：“阁下误会了，我说的不是你。”
　　那男人一愣。
　　楚留香继续道：“三招，他的剑便会插在阁下的咽喉之中，并且只会流出一滴血。”
　　“江湖之中竟有这等人物。”那男人冷冷道：“为何我从未听过他的名字？”
　　“阁下没听过他的名字，是阁下的幸运。”楚留香淡淡道。
　　那三个杀手当即便想要拔剑。
　　楚留香再次看向林仙儿，微笑道：“怎么没有阿飞呢？”
　　林仙儿温柔道：“我已然告诉过你，我炖的汤很好喝。”
　　楚留香淡淡道：“你给他喝那么多汤，是因为你不敢让他看到今晚的事，你不想让他知道你有这么多……朋友。”
　　林仙儿被戳中心事，却也并不恼，而是眨了眨眼睛，嫣然道：“事到如今，香帅还有闲情逸致管阿飞的事？”
　　“我告诉过你，我也很爱多管闲事。”楚留香苦笑道。
　　林仙儿轻快道：“这里的七个人，每一个都是当今江湖的绝顶高手，香帅觉得是也不是？”
　　“林姑娘说的不错。”楚留香微笑道。
　　“那他们七个若联手，自然无人能敌，香帅觉得是也不是？”林仙儿又道。
　　楚留香微笑着看着她。
　　林仙儿温柔道：“你已经输定了。我说过，我很喜欢你，你若不想死，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
　　楚留香目光闪动，轻声道：“谁说我已经输定了？”
　　林仙儿一愣，道：“但是你连武器都没有。”
　　一个甚至都不曾携带武器的人，如何能逃的开当世七大高手的联手进攻？
　　楚留香却道：“你可知我为何从不带武器？”
　　他的目光含笑看着林仙儿。
　　林仙儿愣愣道：“为何？”
　　楚留香悠然道：“因为无论我走到哪里，总会有人，主动送武器来给我用。”


第150章 飞刀传说45
　　他话音刚落, 但见他身形一闪，手中的折扇一转，整个人竟然直接向着方才藏在米缸的那杀手的剑上迎去。
　　那杀手杀人无数, 见惯了别人躲避, 甚至于求饶的样子, 而主动迎上来的人，他却还是第一次见。
　　虽然心中一惊, 但他也不过只是愣了甚至不到半秒。
　　他的剑已然向着楚留香刺出！
　　好快的剑。
　　难怪是当世要价最高的杀手。
　　楚留香身形迅速往左边一闪, 原本直直向着他刺来的剑便瞬间刺空。那杀手的两个小弟原本分立于杀手两边，眼看着楚留香自左方躲开了方才那一剑，站在左边的小弟立刻提剑便向楚留香刺来。
　　而与此同时, 另一个小弟也飞速变换位置，登时便守住了大哥的左前方。
　　楚留香站在中央。
　　三个人以三角形的姿态将他包围, 这个江湖之中，人人皆知，这便是这三人组最为骄傲的剑阵, 也是他们能成为要价最高的杀手组合的资本。
　　死在这个剑阵之中的江湖人士，数不胜数。
　　任何人都没有办法自这样的重围之中脱身而出。
　　林仙儿脸上已然带上了笑意。
　　然而下一秒, 却见楚留香突然凌空一个翻身，他竟仿佛是腾空而起, 直接自那杀手上方越了过去！
　　他的身形是如此之快，简直就像一只鸟！
　　他是如何自那剑阵之中脱身而出的？
　　那是三把剑, 三把高度不一，长短不一的, 还在不断旋转变化的剑, 就算他真是一只鸟，他也不可能毫发无损的自那剑阵之中脱身而出。
　　但是他当真做到了。
　　他就那么做到了。
　　仿佛一切都是顺理成章。
　　而就在他落地的瞬间, 他忽然反手一转，手中的折扇已然直直的击中了那杀手的脊背，那杀手毫无防备，身形登时往前一扑，那两个小弟但见大哥手中剑光闪动，来不及思考便跟着一起出剑，毕竟他们对这个剑阵太熟悉了，一动俱动，已然变成了肌肉记忆。
　　一声巨响。
　　是三柄剑碰撞在一起的声音。
　　他们的剑都很有力，故而在剧烈碰撞之后产生了强烈的反作用力直击他们的手腕，一时之间三个人都不受控制的后退，提着剑的手腕已然在颤抖。
　　楚留香手中的折扇再次出手，这次却是对着那杀手老大手中的剑柄。
　　他的折扇抵在那剑柄之上。
　　杀手瞬间明白了他在做什么，但是他的手腕还未从方才的撞击之中缓过来，他根本提不稳手里的剑。
　　他惊恐的看着楚留香。
　　楚留香微笑着，折扇一转，那剑便已自那杀手手中，转移到了他的手中。
　　剑光闪动，冰冷的月色倒映在剑刃之上，尤其明亮动人。
　　楚留香将剑举在手中淡淡的扫视一眼，然后道：“果然是一把好剑，多谢阁下了。”
　　那杀手面色惨白，沉默的看了他很久，才缓缓道：“宝剑配英雄，它已经是楚香帅的了。”
　　“大哥！”两个小弟当即道。
　　那杀手冷冷道：“是我们技不如人。楚香帅，后会有期。”
　　他说完之后，没等楚留香回答，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至于那两个小弟，本能的想要转身追上大哥的身影，复又想到了什么，忙转过身，两人都双手将自己的剑放在了楚留香的皮靴边，连声道：“请楚香帅笑纳。”
　　说完之后，他们才转过身，跑去追他们的大哥。
　　林仙儿脸上的笑容已然淡去。
　　楚留香转过头，看向林仙儿，淡淡一笑道：“你看，无论我走到哪里，总会有人主动送我武器。”
　　林仙儿抿唇。
　　他说的，从来都是事实。
　　她久久的凝视着他，忽而一笑，道：“楚香帅果然是个小偷。”
　　楚留香淡淡道：“林姑娘这是何意？”
　　林仙儿轻快道：“只有小偷才会这么喜欢别人的东西。”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却笑道：“这么说，姑娘也是小偷了。”
　　他目光若有所指的看向林仙儿腰上的鱼肠剑，道：“姑娘身上挂着的，也是别人的东西。”
　　林仙儿微微一笑。
　　“楚香帅果然是楚香帅，生死关头，还有心情开我的玩笑。”林仙儿环视四周，嫣然道：“只可惜，现在还有四个人。他们四个，可不像方才那三个蠢才，这么容易认输。”
　　她笑的愈发甜蜜，柔声道：“楚香帅，祝你好运。”
　　林仙儿话音刚落，吕凤先已然出手。
　　银戟温侯吕凤先，身上并未携带银戟。而这对于任何一个与他交手之人，都绝对算不上一个好消息。
　　因为一个不带武器的人，远比一个带着武器的人，要可怕的多。
　　他的银戟已然排名在百晓生兵器谱中的天下第五，他此刻却没有携带银戟，足以证明，他现在的武器，那看不到的武器，早已超过了他的银戟！
　　没有人知道吕凤先现在的武器是什么。
　　甚至于连百晓生都没有排名。
　　但是有时候，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楚留香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吕凤先的动作。吕凤先是一个很骄傲的人，所以他一旦出手，便一定要拿下胜利，否则，绝不会停手。
　　在掌握优势的情况下主动停手，就好像在无声的向对方认输。
　　一个像吕凤先一样自傲的人，是绝对不会认输的。
　　他只是进攻着。
　　不断的向着楚留香进攻着。
　　故而楚留香并没有反攻，他只是在提剑防守，仅此而已。他的眼睛始终都在观察着吕凤先的动作，吕凤先每一次的进攻招式，他是如何变换和衔接的，他的发力点在哪里，他的动作之中有哪些破绽……
　　吕凤先一直在进攻。
　　楚留香便一直在微笑着观察。
　　林仙儿原本看到吕凤先占据先机，很是开心。但是当吕凤先接连发了二十招，楚留香依然游刃有余不紧不慢的防守之时，她忽然心下一惊。
　　从表面上来看，是吕凤先占了优势不错。
　　但是真实情况呢？究竟是谁真的占了优势呢？
　　楚留香已然看出了吕凤先的新武器究竟是什么。
　　是他的手指。
　　那便是能够胜过他的银戟的，他的新武器。
　　他的右手上的三根手指，已然仿佛不再是血肉，而是金属。
　　笔直，坚硬，甚至于比刀剑还要锋利。
　　当你使用刀剑的时候，你所做的，便是将你身上的力气转移给你手中的刀剑，然后再通过刀剑，转移到敌人的身体上。
　　在这个能量转移的过程之中，自然难免会出现很多损耗。
　　而当一个人不再使用刀剑，当他的手指已然足以胜过刀剑，当他完全可以以自己的手指替代刀剑来向对手展开攻击，会发生什么？
　　他不需要再进行两次无谓的身体到武器再到身体的能量传递。
　　他可以直接接触到对方的身体。
　　没有任何的能量损耗，他身体的全部能量，都可以通过他的指尖，给予敌人最强力最具毁灭性的攻击！
　　所以他不再需要银戟。
　　他的手指，远胜过他的银戟。
　　楚留香早已在吕凤先出手第三招的时候，便已经看透了他的新武器就是他右手上的三根手指。
　　但是他却依然只是防守，便是因为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武器，他也很好奇吕凤先会怎样进攻。
　　毕竟楚留香就是这样一个，好奇心十足的人。
　　直到他看着吕凤先出了三十五招之后，招式已然开始重复，他又看了几招，全部都是此前已经出过的招式的重复使用，他便忽然有些兴致缺缺了。
　　既然没有了继续看下去的必要，那么自然该早些结束这无聊的战斗。
　　楚留香的剑很快。
　　不知是不是吕凤先的错觉，楚留香的剑虽快，却好像没什么力度一样，轻飘飘的向他刺来。
　　仿佛只是吹一阵风，都能够使他的剑变了方向。
　　吕凤先忍不住露出一丝冷笑。
　　方才见楚留香夺剑，还以为他的剑法会有多好，却原来不过如此，连稳住剑形不要飘都做不到。
　　但是楚留香当真做不到吗？
　　楚留香的剑刚一出手，吕凤先便立刻用他的手指抵挡，就在他即将夹住楚留香手中的剑之时，楚留香的剑势却忽而一转，堪堪擦着他的手指继续刺去！
　　吕凤先心中一惊。
　　他从未见过有人的剑势能转变的如此灵活！
　　剑虽然不算长，但也绝不算短。虽然不算重，但也绝不算轻。不管是谁，只要出了剑，就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中如此自然的转变剑势。
　　除非……
　　吕凤先这才明白过来。
　　楚留香方才怎么可能是当真拿不稳剑又或者没有力气刺出？他是故意的。他的剑轻飘飘的向他刺来，是因为他根本没想这一剑便刺中他！
　　他只是想要让自己格挡。
　　他的剑毫无力度，所以他才可以轻而易举的瞬间改变剑势，可是他的手指太有力了，他没有办法轻而易举的改变自己已经出手的手指。
　　眼看着楚留香第二剑已经刺来！
　　不同于那轻飘飘的第一剑，他的第二剑，力度已然瞬间提升了至少十倍！
　　吕凤先不敢置信的看着楚留香。
　　他完全不敢相信，面前的人，竟然能够将提剑的力度如此收放自如，他仿佛已经同他手上的这把剑合二为一。
　　可他手中的，甚至于都不是他的剑！
　　他不过是方才，才刚刚从别人手中夺下这把剑而已。
　　吕凤先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一个从来不佩戴武器的人，究竟是多么令人敬畏的存在。
　　虽然他已然落了下风，但是他是如此自傲的一个人，自然不会轻易认输。
　　故而虽然已经稍迟一步，但他还是立刻改变手势便想要去防守楚留香的下一剑。
　　然而他的手却根本抬不起来。
　　原来是楚留香一手持剑攻向他，另一手则拿着那把折扇，按住了吕凤先手上的动作。
　　眼看着那柄剑便要向自己的肩膀刺来，吕凤先长腿一扫，便想要攻击楚留香的下盘。
　　楚留香的轻功绝顶，任何人都不可能能用腿上功夫伤到楚留香。
　　但是吕凤先也没有妄想伤到楚留香，他不过是想要躲过这一剑而已。
　　眼看着楚留香飞掠而起，吕凤先向后一个翻转，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为了躲避楚留香手中的剑，他是贴地翻转的，于是他身上那一尘不染的白衣，便瞬间为这千万人踩踏的路面所脏。
　　他已然变得狼狈。
　　林仙儿目光一冷。
　　一群没用的东西。
　　吕凤先自然感受到了林仙儿的目光，他瞬间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惶恐，一种被抛弃的感觉，但是他此刻顾不上细想这些，他也无暇顾及他的衣服。
　　只要能拉开与楚留香的距离，重新获得进攻机会，不过是弄脏衣服，又算的了什么？
　　但是楚留香的第三剑，已然袭来！
　　这次是不只是吕凤先，在场所有人心中都是一惊。
　　尤其是嵩阳铁剑郭嵩阳。
　　他此前神情淡然，不卑不亢，然而此时此刻，他的眼睛却已然迸发出了光芒。
　　他渴望与楚留香交手。
　　连刺三剑，说起来容易，只有真正练剑之人，才知道这一点有多难。
　　而且楚留香的每一剑，力度都是前一剑的十倍！
　　任凭吕凤先在地上连滚数圈，他却依然躲不开楚留香的第三剑，楚留香的剑已然指在了他的咽喉之上，而他的手指才刚刚抬起。
　　楚留香目光淡淡的看着他。
　　吕凤先默然半晌，才缓缓道：“多谢楚香帅赐教。”
　　楚留香收回剑，微笑道：“承让了。”
　　其实吕凤先并不该先出手。
　　先出手的人，便是主动将自己的底牌亮给对方的人。
　　但是他太过于自傲。他坚信这世上没有人能赢得过他的手指，所以他毫不犹豫便主动出击。
　　过于骄傲的人，终将败于自己的骄傲。
　　吕凤先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脸上已然没有了此前的傲气，甚至于有些失魂落魄。他久久的凝视着楚留香，沉声道：“楚香帅，你为何不杀我？”
　　“我从不杀人。”楚留香微笑道：“并且我们之间并无仇怨，只是为了分胜负，不是吗？”
　　吕凤先目光复杂的看了他几秒，忽而走到一边，弯腰捡起了方才那两个杀手小弟奉给楚留香的剑。
　　但见他手起剑落。
　　吕凤先那只胜过银戟的手已然掉在了地上。
　　楚留香惊声道：“你这是何苦！”
　　在场所有人俱是一惊。
　　吕凤先，自己斩断了自己的手。
　　“既赢不了楚香帅，这只手留着，也再无任何意义。”吕凤先道：“在下告辞。”
　　他转身离开。
　　他手腕上的断口处，鲜血正在不断喷涌而出，沿着他离开的方向，鲜血染红了一路。
　　但是他竟好像浑然不觉一般，他的白衣已然变得肮脏，他的身板却很挺直。
　　楚留香看着地上那只断手，轻叹道：“我虽然喜欢别人主动送武器给我，但这样的武器，我却一点都不想收。”
　　江湖之中，再也不会有银戟温侯。
　　因为他再也没有了他引以为傲的远胜银戟的这只手。
　　而同样的，没有了手的吕凤先，又该如何拿得起他的银戟？
　　林仙儿冷冷道：“真是废物。”
　　在场的只剩下三个人。
　　郭嵩阳，田七，上官飞。
　　田七与上官飞对视一眼，两人已经无声的达成了一起出手的同盟。
　　以多欺少？
　　相比输赢的结果，使用的手段着实不值一提。对于田七这样肆意诬陷他人的伪君子，又或者与上官金虹一脉相承的上官飞来说，他们这样的想法，简直是理所当然。
　　他们从来不是君子。
　　也不想做君子。
　　他们只想赢。
　　两人看向楚留香，不约而同道：“香帅，请。”
　　楚留香微笑道：“请。”


第151章 飞刀传说45
　　楚留香话音未落, 两人已经同时攻来。
　　上官飞是上官金虹的独子，他的一身武艺都是上官金虹所授。他手中所持的兵器，也是与上官金虹相同的子母双环。
　　那双环通体金色, 以硬度极高的金属制成, 环壁很厚, 故而能够承受或者释放出更大的力度，但是外围却又打磨的很锋利, 足以瞬间割破人的血肉。
　　楚留香从未见过这样的武器。
　　上官金虹的子母龙凤环天下闻名, 此刻上官飞手中的子母钢环自然也极其引人注目。
　　郭嵩阳安静的凝视着这一切。
　　上官飞到底年轻气盛，虽然方才楚留香仅仅一招三连剑就直接击败了吕凤先，至于破那三人剑阵更是不费吹灰之力, 着实让他内心一惊。
　　但是一个人的体力，到底是有限度的。
　　楚留香方才经历了两场战斗, 为了好奇去看吕凤先的招式又承接了他几十招，只要楚留香是一个人，那么他就一定是会累的。
　　楚留香当然是人。
　　所以楚留香当然会累。
　　而且他并不是一个人在对战楚留香, 他和田七一起。田七的内功在当代江湖之中也名列前茅，任凭楚留香多厉害, 以一敌二，难免会落了下风。
　　这么想着, 上官飞不自觉的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他已然能够看到这场战斗的结果。
　　方才林仙儿骂吕凤先没有用的时候，上官飞心下其实是有些幸灾乐祸的。没有男人会能够在看到自己爱人有这么多过于亲密的朋友之时, 还可以和对方和睦相处，若有人可以做到这一点, 只会有一个原因。
　　他不够爱她。
　　至少现在还站在这里的人中, 郭嵩阳就不爱她。田七也不爱她。
　　可上官飞是爱林仙儿的。
　　所以他看到吕凤先失败，他的心理很幸灾乐祸, 很快乐。而此时此刻，换作他自己，他必将用出毕生所学，只为了能杀死楚留香。
　　因为林仙儿站在旁边。
　　林仙儿的笑容愈发甜蜜。
　　她已然看出上官飞的攻势比之前其他人都要更加果断，招招都是杀招。
　　她的每一个小飞，都果然不一般。
　　她最喜欢看男人为她拼命的样子。她从来不会在意对决的结果，她只喜欢他们为她拼命的过程，而无论最后是谁死了，谁活着，她都会很愉悦。
　　但是她今天的心情却并不能像平时一样放松。
　　因为她开始关注，对决的结果。
　　她要杀死楚留香。
　　楚留香，必须死。
　　楚留香对吕凤先的武器有多好奇，对上官飞手中的子母钢环只会更加好奇。他同样并没有急于回攻，一边防守一边观察上官飞的出招。
　　他与上官飞几次交手之后，已然发现，这子母钢环，天生就是克制剑的武器。
　　因为剑很长，而环很短。
　　剑只能向前刺出，而环却可以回勾。
　　若只有一只环，自然在对战刀剑之时占不到优势。因为兵器正所谓一寸短一寸险，长一点的兵器，就好像吕凤先此前使用的银戟，总是能够有着天生的优势的。
　　但是上官飞有两只环。
　　上官金虹有两个儿子。他的养子荆无命是用剑的，他的亲生儿子上官飞是用环的。
　　环能克剑。
　　上官金虹的私心，或许早已经昭然若揭了。
　　林仙儿紧抿着唇。
　　上官飞急于求成，故而一连几次都是直接使出子母钢环最后的杀手锏来攻向楚留香，然而每一次，都被楚留香游刃有余的便挡了回去。
　　他的额头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
　　而田七，则一直与上官飞相配合。楚留香只有一个人，自然无法同时面向两个人。故而田七和上官飞分立在两侧，只等着楚留香露出背部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田七的内功极其深厚，他毫不怀疑，只要他能攻击到楚留香，只有楚留香能受他一掌，必然会瞬间身负重伤。
　　可是他怎么可能打的到楚留香？
　　楚留香轻功身法堪称鬼魅。
　　莫说此刻在场的只有两个人，纵然此刻有五个十个，想要这么容易便攻击到楚留香的背部只怕也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楚留香一手持剑，另一手则持着他的那把折扇。那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折扇，若不提那扇面上美丽的图画，仅仅看折扇的材质，与街市之中几文钱一把的没有任何区别。
　　不，是有区别的。
　　唯一的区别，便是这把折扇在楚留香手中。
　　楚留香方才就是用这把平平无奇的折扇，便压制住了吕凤先想要防守的右手。而此时此刻，他也是用这把平平无奇的折扇，便每一次都能恰到好处的挡住田七的掌势。
　　他就这样在两人之中飞速变换着身形。
　　剑对环，扇对掌。
　　楚留香是那般不紧不慢，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生死交战，不过是一场平平无奇的切磋而已。
　　他的脸上甚至还挂着微笑。
　　上官飞和田七的眼神已然变得冰冷。
　　楚留香不想再继续浪费时间。他方才已经从上官飞的进攻之中，明白了这对子母钢环的杀招究竟为何。
　　便是自剑的一左一右，两侧夹击，将剑用环硬生生夹住。
　　一个剑客最怕的，便是失去了对剑的控制权。
　　哪怕只是一瞬间的惊慌或者错愕，也足以让上官飞找到机会，来获得这章对战的胜利。
　　这便是上官金虹一直以来在教他的。
　　子母龙凤环，最有效的杀手锏。
　　楚留香目光闪动，方才上官飞几次想要以环来夹住他手中的剑，都以失败告终。但是眼看着上官飞还要再次尝试，他不如索性便帮帮他？
　　楚留香这么想着，于是这一次他没有抵挡，而是直接迎了上去。
　　他的剑已然出现在了上官飞左右手所持的双环之间！
　　上官飞却愣住了。
　　许是失败了太多次，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次居然当真能成功。
　　他不过愣了一瞬，便立刻喜出望外，当即就双环夹击，想要限制楚留香的动作。
　　然而一声巨响，却是他手中双环碰撞在一起的声音。
　　楚留香的剑呢？
　　恰在这时，他只觉得自己肩上两侧的穴位被楚留香的折扇忽然接连一击，楚留香用力不算大，但是他的动作太快，太准。
　　上官飞当即便觉得双臂无力，他手中的子母钢环也随之脱落在地。
　　他顺着那钢环落地的方向看去，才看到楚留香的剑，也在那里。
　　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原来楚留香此前是故意露出破绽给他，将剑放入他双环之中的。
　　而就在他喜出望外，以双环夹击剑之时，楚留香则早已松了手，所以他的剑便就在他钳制它的前一秒，已然落了地。
　　他妄想以这子母钢环来限制楚留香的动作，然而他却已然被楚留香的假动作所骗，反倒被楚留香限制了自己的动作。
　　于是，下一秒，他便被那折扇击中穴位，到了此刻，莫说杀楚留香，他连他引以为傲的子母钢环，都拿不住。
　　那两枚金环，落在地上，已然沾染了尘土，却依旧烨烨生辉。
　　上官飞沉声道：“楚香帅，你杀了我吧。”
　　年轻人，到底是血气方刚的。
　　他根本不敢去看林仙儿。他在自己爱人面前丢了面子，他还如何敢再看她？
　　他宁愿死在楚留香手中。
　　楚留香苦笑道：“我说过了，我不会杀人。”
　　他又看了看地上的子母钢环，继续道：“上官家的子母龙凤环，果然名不虚传。这确是兵器至宝，上官公子还是拾起来为好。”
　　田七也接话道：“是啊，上官公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日后练好了这双环，再来寻楚留香也不迟。”
　　见上官飞不动，田七便道：“上官公子，我来帮你捡。”
　　他的目光闪动，蹲下身仿佛要帮上官飞捡起那副金环，然而他的手所触碰的却根本不是金环，而是楚留香方才扔在地上的那把剑。
　　只是一个瞬间。
　　田七已然捡起了那把剑，一个反手便直直的向着楚留香刺出！
　　他的眼睛已然迸射出光芒！
　　他本就不是真心为上官飞捡他的金环。他不过是看楚留香此刻就站在上官飞身边，才以这样的谎言来分散楚留香的注意力，以此来完成他的偷袭。
　　只要能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又怎样？
　　然而他的剑却并没有如愿刺在楚留香身体里。
　　一声响动。
　　楚留香手中的折扇夹住了那把剑。那把剑自折扇上方劈下，洛阳府田七的无上内力，也不过只是划破了那折扇绘着翠竹的扇面而已。
　　楚留香微笑道：“田七爷果然是田七爷。做事风格与兴云庄那日，没有半点分别。”
　　对方言语里的讥诮显而易见。
　　田七的脸迅速变得滚烫。
　　楚留香手中折扇一转，那把剑便已然再次回到了楚留香手中。
　　楚留香看着自己毁掉的扇子，面色一沉，冷冷道：“可惜了。我很喜欢这把扇子。”
　　这把扇子，是苏蓉蓉送给他的。
　　他还记得那是他的生辰，他的三个宝贝都各自给他准备了礼物。这把扇子上的翠竹，乃是苏蓉蓉亲手绘制的。
　　他答应了她，要好好保管。
　　所以他无论走到哪里，都带着这把扇子。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这般生气。
　　他突然很想念她们。分别已久，不知他的三个宝贝，近来过的可好？
　　他很想念他的那艘简单的白船。
　　下一秒，他却忽然听到身边的田七发出一声惊呼。他低下头，但见一把剑，自后方插入，横穿田七的心口。
　　嵩阳铁剑。
　　他顺着那把剑向上看去，但见郭嵩阳已然抽出了剑，田七的身子晃了晃，然后倒在了地上。
　　他已经死去，但是他的眼睛依然大睁着。
　　上官飞好似已经看呆了。
　　楚留香安静的凝视着郭嵩阳。
　　郭嵩阳淡淡道：“此人暗中偷袭，死不足惜。只可惜他伤了楚香帅的折扇，只愿他这条命，能算做是给楚香帅的赔礼道歉。”
　　楚留香没有讲话。
　　“香帅高义，名满江湖。”郭嵩阳继续道：“但我却不能容忍这般伪君子继续苟活于世。楚香帅不愿杀人，我来杀。”
　　楚留香沉声道：“嵩阳铁剑，果然名不虚传。”
　　林仙儿忽然道：“郭嵩阳，你快杀了他！”
　　他已然是她最后的希望。
　　她跑上前来，紧紧的拉着郭嵩阳的手，站在郭嵩阳身边，冷冷的看着楚留香。
　　她急切道：“郭嵩阳，你杀了他！你快些杀了他，然后我就跟你走。我再也不离开你，我永远跟着你。”
　　她抬起郭嵩阳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似乎要让他感受她的心跳。
　　郭嵩阳转过头看她。
　　他并没有抽回手，但是他的神色是如此的冷淡，让林仙儿不由得心中一惊。
　　她下意识的再次道：“郭嵩阳，你快杀了他！”


第152章 飞刀传说47
　　楚留香安静的看着他们。
　　郭嵩阳看着林仙儿, 许久。他的眼睛之中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的神情清冷，但又高傲。
　　他默然半晌, 缓缓道：“我的确很想知道, 我的嵩阳铁剑, 能否胜得过楚香帅。”
　　他想知道的有很多。
　　他想知道他的剑，能不能赢过楚留香, 能不能赢过李寻欢, 甚至于，能不能赢过上官金虹。
　　他就是为这个而生的。
　　林仙儿眼睛一亮。
　　她顿时露出了一个甜蜜的笑容，嫣然道：“既然如此, 你还等什么？为什么还不动手？只要你杀了他，自然能够证明, 你的嵩阳铁剑，才是更强的！”
　　楚留香依然没有讲话。
　　江湖之中的人，似乎总是为了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而浪费时间。
　　为了证明自己最强。
　　然后呢？
　　赢了又如何？输了又如何？
　　楚留香从来没有想过要证明自己最强。在那个属于他的世界, 自他的名字出现在江湖之中开始，他就从来没有为了出名, 而与任何人决斗过。
　　但是他的名声，依然在不知不觉之中, 便早已整个江湖，人尽皆知。
　　于是, 总是有不同的人，跑来要与他交手。甚至于就连他的好朋友, 一点红, 他初次见到一点红那天，一点红也是这样, 追在他身后一定要他答应和他对打才可以。
　　楚留香无奈苦笑。
　　不过一点红不是为了名。因为一点红已然足够有名。
　　反倒是江湖之中那些为了成名而不断找人挑战之人，他们总是轰轰烈烈的出现，一战成名，一夜之间他们的名字响彻江湖，然后，很大一部分人，又会瞬间消失。
　　因为这个世界上，总会有比自己强的人。你的剑可以战胜别人，你也终有一日，会死在另一个人剑下。
　　楚留香凝视着郭嵩阳。
　　他没有办法理解这样的行为，但是他尊重对方的选择。
　　如果郭嵩阳要打，他自然可以同他打。
　　楚留香总是这样一个善解人意的人。
　　郭嵩阳看向楚留香，沉声道：“我虽然很想与香帅交手，但我知道，绝不是今日。”
　　楚留香好奇道：“此话何意？”
　　郭嵩阳沉声道：“我知道，香帅有事要做，有人要救。我们今日在这里拦截香帅，本已是趁人之危，我向香帅道歉。”
　　方才楚留香与林仙儿对峙时候讲过的话，在场的人自然全都听到了。郭嵩阳也不例外。
　　他原本并不知道这一切的来龙去脉，也并不关心。
　　不过是林仙儿让他来杀一个人，所以他就来了。
　　任何关系都是需要利益交换，礼尚外来的。林仙儿给了他他想要的，他自然应该给林仙儿她想要的。
　　他一直都是这么认为。
　　所以当林仙儿让他来杀人，他什么都没有问，他不在意为什么，也不在意杀的是谁。不过是林仙儿让他来，所以他来了。
　　直到他听到林仙儿喊那人香帅，才明白这就是近日里江湖闻名的楚留香。
　　也是听到楚留香与林仙儿对峙的内容，他才明白，这件事是一件彻头彻尾的趁火打劫，而自己原来做了林仙儿的帮凶。
　　不过他现在改主意了。
　　他不想继续做下去了。
　　林仙儿面色一冷。
　　楚留香微笑道：“郭公子不必介怀。”
　　郭嵩阳道：“香帅高风亮节，不责怪于我等。但是这个歉意，我却是一定要表达的。”
　　他看着楚留香，继续道：“香帅所要救的人，对香帅而言一定十分重要，对吗？”
　　“不错。”楚留香苦笑道：“我绝不能失去她。”
　　他只是说出这句话而已，便已然因这句话之中所蕴含的可能性而感到心痛。
　　仿佛心脏被人攥住一般，一种由内而外的，莫名的抽痛。
　　他不自觉的把呼吸都放慢了半拍。
　　她对他很重要。
　　他从未如此清晰的意识到这一点。或许他意识到的太迟了，他早该知道，当他愿意舍下另一个世界的一切，孤身一人跑来这里寻她之时，他就该知道，她对他很重要。
　　若他早点知道这一点，他自然会保护好她。
　　即使她进步很快，她大多数时候，已然不需要他的保护。
　　想起女孩每次独自解决完困难，便会仰起头，撒娇一般的晃着他的手，眼睛亮晶晶的请求他的夸奖，他便忍不住想要微笑。
　　他想要见到她。
　　他想要拥抱她。
　　“那我不会再耽误香帅时间。”郭嵩阳道：“香帅可以去救人了。只要香帅记得和我的约定就好。”
　　楚留香微笑道：“我会的。多谢郭兄。”
　　郭嵩阳道：“我期待着能与楚香帅真正交手的那一天。”
　　他说完之后，像楚留香微微鞠躬，便从林仙儿怀里抽出手臂，就要离开。
　　“郭嵩阳！”林仙儿冷冷道：“你当真要走？你答应过我的！”
　　她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她很漂亮，而漂亮的女孩子就算是生气的时候也是十分漂亮的。
　　但是郭嵩阳看向她的眼神却依旧平淡。
　　“我答应你，所以我来了。”郭嵩阳淡淡道：“我只说我会来，却没说我一定会动手。”
　　“你！”林仙儿不敢置信道：“但你既然已经来了，又怎么会走？只要你杀了他，我就会永远跟着你，你没听到吗？”
　　没有男人会拒绝她这样的条件。或许有两个男人会拒绝，一个是李寻欢，另一个是楚留香。
　　但是他们很快就会死去。
　　她深信不疑。
　　楚留香目光复杂的看着她。
　　郭嵩阳冷冷道：“你的话，我自然有听到。只是，我并不爱你，我也不需要你永远跟着我。”
　　“你昨晚不是这么说的！”林仙儿咬唇道：“你昨晚明明说你喜欢与我在一起。”
　　“你也说了，是昨晚。”郭嵩阳道：“只是昨晚。”
　　林仙儿面色一白。
　　她这才明白，郭嵩阳要的只不过是一夜贪欢。所以她的地久天长的承诺，对他而言，自然没有半点诱惑力。
　　这世间，真正想与她地久天长之人又有谁呢？
　　她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眼睛明亮的就好像森林之中的野兽的人，一个她此生见过最单纯也是最爱她最相信她最维护她的人。
　　阿飞。
　　若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够为她去杀楚留香，那个人，只可能是阿飞！
　　她忽然明白了这一点。
　　她再次抬起头时，郭嵩阳已经彻底离开了。他的背影已然消失在街道的街头。
　　“林姑娘。”楚留香轻声道：“你现在可以带我去金钱帮了吗？”
　　林仙儿看着他，幽幽道：“听起来，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对不对？”
　　楚留香刚想说话，却忽然见林仙儿瞪大了眼睛，指着远处惊讶道：“那是什么！”
　　楚留香回过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但见远处一道红色闪过，竟然是一个人，一个年轻的女孩的身影，自一处很高的房顶之上坠落。
　　楚留香来不及多想，便飞身上前。
　　楚留香的轻功天下无双，虽然他此刻所处的位置距离那女孩坠楼的位置相隔甚远，但几乎只是一个瞬间，他便已经飞掠而起，眨眼间就飞出数丈。
　　那女孩自楼顶摔下，却并没有感受到任何意料之中的疼痛，反而落在了一个温暖而又芳香的怀抱之中。
　　她愣了愣，然后缓缓睁开了那双因为害怕而紧紧闭起的眼睛，好奇的看着这个冲过来接住自己的人。
　　她愣愣的看着楚留香，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她这几年一直跟着林仙儿，林仙儿身边有很多武林之中的少年英雄，那些少年英雄们来她家小姐的小楼之时，她会帮他们铺床，待他们离开，她会帮他们叠被。
　　她见过很多所谓的少年英雄，但是那些人，都比不上此刻她面前的人半分。
　　她痴痴的看着他，还用力吸了吸鼻子。
　　“你好香。”她忽然道。
　　楚留香将她放下来，细细的打量着她。
　　这是一个红衣小女孩，年纪看起来很小，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她扎着可爱的发髻，头发上绑着两个叮当作响的铃铛，一双大眼睛正在好奇的看着他，全然没有半分坠楼的害怕。
　　楚留香回过头，看向林仙儿方才站着的方向，林仙儿早已不知所踪。
　　果然如此。
　　楚留香还未回过头，便觉得怀里扑进来一个物体。他低下头，看到是那个红衣小女孩，正搂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用力的呼吸着他身上的香气。
　　“你真的好香。”那小女孩又一次道：“谢谢你救了我。”
　　楚留香把她从自己怀里拽下来，小女孩还搂着他的腰不愿意松手，她抬起头，一双机灵的眼睛活泼可爱的看着他。
　　“你和林仙儿是什么关系？”楚留香道。
　　那红衣服小女孩一愣，茫然道：“林仙儿？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啊。”
　　楚留香淡淡一笑，伸手将女孩搂着他腰的纤细手臂扯下来，冷冷道：“既然你不说实话，我们也没什么好聊的了。”
　　他说完之后，转身便走。
　　那红衣小女孩见他要离开，一时之间慌了神，本能道：“等等我！”便立刻小跑追上了楚留香的步伐。
　　她的任务并不是跟着楚留香。
　　她的任务只是从那楼上跳下来，让她家小姐可以脱身，仅此而已。
　　但是她现在为什么要跟着楚留香呢？她为什么舍不得他走呢？
　　或许因为，女孩子们总会喜欢楚留香。
　　楚留香在面对女孩子的时候总是温柔的，当然有时候他会故意惹女孩生气，但是他自己却几乎没有对女孩子生过气。
　　除了现在。
　　楚留香走的很快，那红衣小女孩跟的很费力。
　　她小心翼翼的仰头看着楚留香，见楚留香紧紧的抿着双唇，面色低沉，她忽而有些畏惧。
　　她眨了眨眼睛，嫣然道：“大侠，你还没问过我的名字呢？”
　　楚留香一言不发。
　　她的目光瞬间黯淡了下来，但还是努力笑了笑，轻快道：“我叫铃铃。铃铛的铃。”
　　楚留香依然不理她，也不看她。
　　他甚至走的更快了。
　　当楚留香想要甩掉一个人的时候，无论那人是谁，都是绝对追不上他的。但他现在并没有真的想甩掉铃铃，因为她知道林仙儿的事。
　　所以他只是控制着自己的步速，不断的加快，眼看着那小女孩追他越来越费力。
　　铃铃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她无论如何都追不上，忽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慌感。
　　她立刻道：“我可以告诉你！”
　　楚留香停下脚步。
　　女孩见他终于愿意停下，当即长长的松了口气，喜出望外的跑上前去，跑到了楚留香身边。
　　“说吧。”楚留香淡淡道：“你与林仙儿什么关系？”
　　铃铃抬起头，看着楚留香严肃的神情，自知倘若自己再撒谎骗他，他一定再也不会理自己了。
　　于是她诚实道：“林仙儿是我家小姐，我是林仙儿的侍女。”
　　楚留香了然。
　　她说完之后，还是没忍住，好奇的看着楚留香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认识林仙儿呢？”
　　楚留香淡淡道：“我正要林仙儿带我去金钱帮，你就突然从房顶跳下，自然是为了给她机会，让她脱身。”
　　“你知道？”铃铃愣愣的看着他，惊讶道：“你既然知道我是为了让她脱身，你为何还要中她的套，要来救我呢？”
　　纵然楚留香不救她，她也不会有事的。
　　她虽然武功不高，但是从房顶跳下去，最多也不过是受一点皮外伤而已。
　　“我知道她是要脱身，但是我当然会救你。”楚留香道：“方才不管跳下去的是谁，我都会去救的。”
　　楚留香当然会这么做。
　　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楚留香一般尊重生命的人。
　　铃铃愣愣的看着他。
　　“如果我没有追上你，难道你真的就会这么走掉吗？”铃铃忽然道。
　　楚留香淡淡道：“不错。”
　　铃铃不解道：“为什么？你明明可以把我绑起来，然后严刑拷打问出我家小姐的下落。”
　　楚留香失笑。
　　他无奈道：“我没有折磨小朋友的习惯。”
　　铃铃皱眉抗议道：“我不小了。”
　　楚留香没有讲话。
　　铃铃依然在痴痴的看着他。
　　她不明白。林仙儿告诉过她，人和人之间，只有利益的交换。为什么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人却不是这样呢？
　　他救人，似乎仅仅是为了救人，而没有其他任何理由。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善良的人？
　　她不明白。
　　楚留香忽然道：“你既然是林仙儿的侍女，你有没有去过金钱帮？”
　　“金钱帮？”铃铃一愣，道：“你要去金钱帮？”
　　“是的。”楚留香沉声道：“告诉我怎么去。”
　　“你为什么要去那里？”铃铃皱眉道，从来都是金钱帮在武林之中四处主动挑衅，武林英雄们人人避之不及，却还从未听过有人竟然想要主动去金钱帮。
　　除非……她忽而想起了此前林仙儿让她打探的事情，她下意识道：“你要去金钱帮救人！你是楚留香！”
　　“不错。”楚留香道：“是我。”
　　“天呐……”面前的小女孩一双机灵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再次不敢相信道：“你是楚留香！难怪你闻起来这么香。”
　　楚留香并不奇怪铃铃知道他是谁，也不奇怪铃铃知道他要去救人。
　　她是林仙儿的侍女，她自然知道的会多一些。
　　“既然你知道我一定要去金钱帮。”楚留香道：“你现在可以告诉我金钱帮在哪里了吗？”
　　铃铃却忽而一愣，道：“可你已经没有必要再去金钱帮了。”
　　“什么意思？”楚留香皱眉道。
　　铃铃解释道：“此前我家小姐让我去金钱帮打听一个叫夏初儿的女孩的事。你要救的人就是她，对不对？”
　　楚留香动容道：“不错。她怎样了？”
　　他担心了一整夜的人，此刻终于能亲耳听到关于她的消息。
　　他的心瞬间跳的很快。
　　铃铃连忙道：“你别急。她已经不在金钱帮了。是小李探花救了她，上官金虹命令荆无命驾马车，送他们一起回兴云庄，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楚留香微愣。
　　是小李探花救了她。
　　他听到铃铃所说的这些事之后，第一反应便是长长的松了口气。
　　夏初儿是安全的。她和李寻欢在一起。
　　这便是最重要的。
　　只要她是安全的，就够了。
　　他忽然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他对李寻欢自然是感激的。他是如此感激他。他感激他能够在自己不能及时赶到之时，救下了夏初儿。他根本不能想象，万一初儿当真遇到危险……只要她是安全的，就是最重要的。
　　但是感激之余，他却又隐隐的有些失落……甚至于还有些生气。
　　他在生自己的气。
　　他明明一整晚从未休息过，但是他都做了些什么？在他的初儿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没有办法出现在她身边，甚至于到了现在，她已然脱险，他都还没能进入金钱帮，只能从旁人口中，得知她的消息。
　　他无奈苦笑。
　　他从未这般生自己的气。
　　铃铃看到他面色不佳，一时之间有些惶恐，以为他不相信自己的话，连忙解释道：“我说的是真的！我方才从金钱帮回来，我亲眼看到他们上了马车，荆无命架着马车离开金钱帮。”
　　见楚留香依然不言语，她又急切道：“若你不相信，我可以带你去追那辆马车，他们就在里面！”
　　“我没有不相信。”楚留香苦笑道：“我相信你。”
　　铃铃愣在了原地。
　　我相信你。
　　这样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好像瞬间在她原本就算不上平静的内心里瞬间激起了惊涛骇浪。
　　她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喜悦。
　　仅仅因为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随口讲出的一句话，就能让她这么喜悦。
　　她大着胆子问道：“那你为什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你不希望她脱险吗？”
　　“我当然希望。”楚留香苦笑道：“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
　　“我为什么不明白？”铃铃皱眉道：“我当然会明白，我已经不是小朋友了。”
　　楚留香并不言语。
　　铃铃猜测道：“我知道。你是在生李探花的气，对不对？”
　　林仙儿告诉过她，爱就是独占。所以她最喜欢看男人为她争风吃醋，为她而相互决斗的样子。
　　就在那座二层小楼的花园里，便死过不少决斗的人。
　　林仙儿每次都看的很开心。
　　铃铃却不喜欢，因为到最后，还是要她去情理尸体，打理那被血弄脏的庭院。
　　所以她理所当然的认为，楚留香一定也是这样。
　　“我没有在生李探花的气。”楚留香轻声道：“我很感激他。”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诚挚。
　　任何人听到这样的声音，都不会不相信他的话语。
　　铃铃顿时愣住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感激自己的情敌？是因为爱吗？因为他救了他深爱的恋人，所以他感激他？
　　这世上当真会有人这样想？
　　她愣愣的看着楚留香，他究竟有多爱他的恋人？
　　“那你为什么这么不开心？”铃铃好奇道。
　　“我是在生自己的气。”楚留香轻声道。
　　他已然在心中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让同样的事再次发生。未来无论遇到怎样的事情，在夏初儿需要的时候，他都一定会立刻出现在她的身边。
　　他再也不会让她独自一个人，陷入危险。
　　他也不会再需要麻烦任何其他人，去救她。
　　铃铃不解的看着他。
　　生自己的气？
　　为什么要生自己的气？
　　铃铃发现楚留香说的没错。楚留香说“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她现在也确实不明白。
　　“你要去追他们的马车吗？”铃铃忽然道：“我可以为你指路，我有看到他们是从哪一条路上离开的。”
　　“不需要。”楚留香道：“我要去兴云庄。”
　　他没有必要去追马车。
　　上官金虹既然说了让荆无命赶马车送他们回兴云庄，他们便自然一定会回到兴云庄。他只需要提前去兴云庄等待他们就是了。
　　“兴云庄？”铃铃眨了眨眼睛，立刻道：“去兴云庄的路我也认识，我依然可以为你指路！”
　　“我不需要指路。”楚留香道：“我自己认识。”
　　“那我……”铃铃一时语塞。
　　她发现她已经没有任何理由能继续跟着楚留香，但是只要一想到不能继续跟着他，她就觉得难过，眼圈也已经不自觉的红了起来。
　　楚留香道：“你没有必要跟着我，你可以回家了。”
　　铃铃想问，“那倘若我想要跟着你呢？”，但是她到底没有问出口，她当然知道，对于楚留香而言，自己只不过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她只是红着眼睛道：“那我以后还可以再看到你吗？”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见的。”楚留香轻声道：“但还是，后会有期。”
　　“还有，你方才告诉我的那些信息。”楚留香忽然温柔道：“谢谢你。”
　　铃铃一愣，抬起头去看他。
　　他温柔的声音，是如此动听……
　　楚留香话音刚落，便已然飞掠而起，向着兴云庄的方向而去。他的身影是那么快，仅仅眨眼间，就几乎已经要消失无踪。
　　他要赶去兴云庄。
　　他要在那里，等待他的初儿回来。
　　马车终将会停下。
　　兴云庄也终将会到达。
　　此刻正沉睡在李寻欢膝上的女孩，也不会永远沉睡下去。
　　李寻欢一直都知道这一点。
　　但是当荆无命拉动缰绳，停住马车之时，李寻欢还是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
　　终究……到了梦醒的时间。
　　他看着窗外的兴云庄，然后低下头，轻轻碰了碰正一副乖巧姿态靠在他膝上的女孩，柔声道：“初儿，醒醒，我们到了。”


第153章 飞刀传说48
　　夏初儿睁开眼睛。
　　触目所及是熟悉的衣物, 她愣愣的看着眼前放大的玉佩，后知后觉的记起来那是李寻欢腰间常挂着的。她迷茫的从李寻欢腿上爬起来，环视着这陌生的马车, 她依然沉浸在刚醒来的懵懂之中, 用了几秒时间才回忆起此前发生的事情。
　　“我睡了多久？”夏初儿迷茫道。
　　李寻欢笑而不语。
　　她连忙坐直身体, 随手胡乱的理了理自己的发丝，才柔声道：“李探花, 谢谢你。”
　　她当然知道她睡着的时候是倚在马车上的, 所以她已然猜到是李寻欢为了让她睡舒服一点才会让她枕在他腿上。
　　她很感激他的温柔。
　　“没事。”李寻欢轻声道。
　　夏初儿从马车上跳下来，补足了睡眠之后，她只觉得神清气爽, 连心情都好了不少。看到被绑在车头的龙小云，她先是一愣, 似是没想到他这么狼狈，然后才笑吟吟的看着他。
　　龙小云冷冷的瞪着她。
　　他只觉得她的笑容尤其刺眼。
　　“夏姑娘，李探花。我既已将你们送到, 我先告辞了。”荆无命道。
　　“多谢。”李寻欢道。
　　荆无命并没有再讲任何话，便调转车头, 驾车离开了。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喜欢讲话的人。
　　他只需要接受任务，完成任务, 仅此而已。
　　夏初儿飞速解了龙小云的几道穴位，让他重新获得了对自己双腿的控制权, 然而因为久未行动，再加上身体已经被冻僵, 纵然解开了穴位, 他一时之间也无法走动，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
　　兴云庄门外的门卫听到响动打着哈欠走出来, 看到龙小云一瞬间瞪大了眼睛，当即便连忙跑出来，喊道：“少庄主，你回来了！”
　　龙小云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两个人疑惑的对视了一眼，连忙迎上来，关切道：“少庄主，你这是去哪里了？夫人一直在找你，快进来吧。”
　　龙小云依然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少庄主，你为什么不说话？”两个人疑惑道。
　　龙小云恨恨的瞪着夏初儿。
　　两个人顺着他的视线，疑惑的看向夏初儿。
　　“因为他现在没有办法说话。”夏初儿笑吟吟道。她抬手快速的解了龙小云的哑穴，然后道：“好啦，这次能说了。”
　　“我总有一天会杀了你的，我不需要你假好心！”龙小云大声道。
　　夏初儿依然笑吟吟的，听了龙小云的话也不生气，毕竟这本就是她意料之中。
　　于是她手指一点，便再次封了龙小云的哑穴。
　　“你们看，所以他还是不说话的好。”夏初儿莞尔道：“这可怪不得我。”
　　两个兴云庄的侍从：“……”
　　他们没有办法反驳，只能沉默的对视一眼，然后看了看龙小云的双腿，又看向夏初儿，道：“这……”
　　“他的腿没关系，只是太久没动而已。”夏初儿道：“你们把他扶进去，给他按摩放松一下肌肉，很快就好了。”
　　“少庄主，我们扶你进去。”两人立刻道。
　　他们一左一右架着龙小云走在前方，夏初儿跟在李寻欢身边，也随之一起进了兴云庄。
　　夏初儿忽然道：“我来过兴云庄这么多次，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和你一起走门。”
　　李寻欢淡淡一笑，道：“走门的感觉怎么样？”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还是走墙更自由。”
　　眼看着他们越走越近，夏初儿小声道：“李探花，你想好，嗯……怎么和林姑娘说了吗？”
　　她方才欺负龙小云的时候有多悠闲自得，现在想起要见林诗音反而有些无措和难以开口。这种把别人家孩子带回来向父母告状的经历，她似乎还是第一次。
　　李寻欢淡淡道：“只要如实说就好了。”
　　若他们所有人从一开始便能够坦诚相待，或许，所有的误会都不会发生，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的结果。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李寻欢的话让她瞬间变得安心。
　　是啊，如实说就是最好的答案。
　　他们刚一走入兴云庄会客的大厅，夏初儿便立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并没有思考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事实上，她也根本来不及思考任何事。
　　她只是在刚看到他的第一秒，便立刻飞身跑向他，扑进了他怀里。
　　“香帅……”她把头埋在他肩上，用力的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郁金香的气息，她的声音已然染上了哭腔：“我好想你。”
　　她当然想他。
　　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他。
　　只是在见到他之前，她并不能让自己过多的耽溺在思念里，因为她有太多的事情要面对，她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和理智。
　　就像楚留香一样。
　　楚留香永远都是那么冷静。
　　她总是在努力成为像他一样的人。
　　但是此时此刻看到他，拥抱着他，过去这段时间里的一切压力和委屈都尽数涌上心头，似乎原本觉得无所谓的事情，此刻在楚留香怀里，便瞬间放大了数倍，她委屈的抱紧了他。
　　“楚香帅……”她轻声道。
　　楚留香回抱住她，温柔道：“我很担心你。”
　　夏初儿心中一颤。
　　她是如此想念楚留香。
　　明明只是一天一夜没听到他的声音，但是她在此时此刻，在听到他动听声音的一瞬间，她只想哭。
　　她吓坏了。
　　即使她在金钱帮之中似乎游刃有余，她的表现连上官金虹都觉得惊讶，即使她知道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她都总是能想到解决的办法，她完全不需要任何惊慌和害怕。
　　但是她现在才知道，她那时有多害怕。
　　她不害怕死。
　　但是她害怕见不到楚留香。
　　夏初儿忽然仰起头，女孩漂亮的眼睛闪闪发亮的看着他，踮脚便要去亲吻他。
　　楚留香一愣，下意识道：“别在这里……”
　　他话还没讲完，女孩已经热情的吻了上来。他无奈的接受了这个热情又甜蜜的吻，紧紧的环抱着她的腰。
　　她的世界里只有他。
　　唇齿相依，甜蜜的郁金香气息自舌尖弥漫开来，夏初儿终于觉得安心和幸福，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亲吻了楚留香多久，直到她记起来亲吻也是需要结束的，才终于停下来。
　　楚留香轻轻咳嗽了一声。
　　夏初儿一愣。
　　她顺着楚留香的目光看去，才发现原来少林寺的心眉大师也站在大厅里，并且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们身上。
　　夏初儿：“……”
　　她究竟当着出家人的面做了什么？
　　她连忙看向楚留香，小声道：“香帅，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给过我告诉你的机会吗？”楚留香手中的折扇一转，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悠然道。
　　夏初儿脸一红，她立刻道：“那你怎么不推开我？”
　　她还亲了那么久！
　　楚留香无奈道：“我怎么可能舍得推开你。”
　　夏初儿一愣。
　　如果换一个场合，她一定会因为楚留香这句话而开心很久。但是现在她只能把开心藏在心里，红着脸抱着楚留香的胳膊，往楚留香身后躲了躲。
　　“爱恨嗔痴乃人之本性，女施主不必介怀。”心眉开口道。
　　“多谢大师。”夏初儿道。
　　她自楚留香身后探出头来，拉着楚留香的手嫣然道：“香帅，大师说我没有错。”
　　楚留香微笑着用另一只手拧了一下她的鼻子，她吃痛的瞪了他一眼，捂着自己的鼻子，乖乖的站在他身边安静下来。
　　林诗音已然愣住了。
　　她下意识的看向李寻欢，却看到李寻欢神色如常，似是早已习惯了那两人的举止亲昵。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昨日在金钱帮里，夏初儿所讲的“他”并不是李寻欢。
　　而李寻欢的神色却如此温柔，心爱之人与别人在他面前亲密，他却似乎完全不会在意自己的痛苦。
　　只要对方快乐，便足够了。
　　当年他看到她选了龙啸云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吗？
　　只要她开心，就足够了。
　　她看向站在一旁的两人。夏初儿正仰头看着楚留香，女孩眼底的爱慕和思念没有任何掩饰。
　　虽然李寻欢并不在意，但是林诗音却莫名有些难过。
　　她终究还是希望李寻欢幸福的。
　　“诗音。”李寻欢轻声唤她。
　　她回过神来，目光淡淡的看了一眼龙小云，然后道：“小云的事，香帅已经跟我讲过了。”
　　轻功自然比马车快的多。
　　楚留香早在三个时辰前便已经到了兴云庄，他将龙小云的事讲给了林诗音。
　　冷香小筑的毒虫，林仙儿，金钱帮，胡不归……
　　当然他只能够告诉林诗音他知道的这部分，他只知道龙小云要杀李寻欢，并不知道龙小云找金钱帮杀夏初儿的事。
　　但仅仅是他所说的这些，便已经让林诗音沉默了许久。
　　她痛苦的闭起眼睛。
　　楚留香便一直等着她。
　　直到林诗音终于缓缓睁开眼睛，她轻声道：“香帅所说的这些，我虽然惊讶，但是并不意外。”
　　楚留香默然。
　　林诗音并不了解龙小云。
　　她自然知道龙小云只不过在她面前扮演成乖孩子的角色，只不过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去关心真正的龙小云是什么样子的。
　　正是因为她从来不知道，所以龙小云不论是一个怎样的孩子，她都不会意外。
　　但是那到底是她的孩子。
　　她轻声道：“如果我早一点发现就好了。”
　　如果她早一点发现龙小云，早一点发现林仙儿，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楚留香默然半晌，缓缓道：“现在也不迟。”
　　一个孩子，总是值得再拥有一次机会的。
　　所以林诗音去拜访了心眉。本来心眉是要离开兴云庄的，但是因为龙啸云突然逝世，心眉又恰好在这里，出家人慈悲为怀，他便主动提出多住一周，为龙啸云诵经超度。
　　于是，就有了现在。
　　林诗音道：“小云……”
　　李寻欢早已在刚进入大厅之后便已经解了龙小云的哑穴，但是龙小云依然紧抿着嘴唇，并不讲话，也不敢看林诗音。
　　林诗音叹了口气，然后道：“这位你已经见过，这是嵩山少林寺的护法心眉大师。他已经答应可以收你为少林寺的俗家子弟，带你回少林……”
　　“你要丢掉我！”龙小云立刻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林诗音。
　　他的眼圈登时红了起来，他眼中的情感是如此复杂，绝望，痛苦，难过交织在一起，让林诗音不由得心中一痛。
　　她下意识道：“小云……”
　　“你要丢掉我，你为什么要丢掉我！”龙小云大声道，他的眼泪已然滑落。
　　他的声音是如此声嘶力竭。
　　就好像一个已经被宣判死刑的人，最后的挣扎。
　　夏初儿看着他，只觉得自己尘封已久的记忆瞬间再次袭来，她似乎又回到了十岁那年，看到妈妈的背影毫不犹豫的离开她，再也没有回头看过她。
　　她环抱着楚留香手臂的手，下意识的更紧了几分。
　　楚留香知道她想起了什么，他任由夏初儿抱着他，甚至于将她往身边拉了拉。
　　林诗音道：“小云，心眉大师愿意收下你，是为你好。”
　　若说这世上还有任何地方能够改变龙小云的性格，恐怕只有一直以来被誉为天下武林至尊的少林寺了。
　　她只希望龙小云能够从此戒骄戒躁，在少林寺中修身养性，变得温和良善。
　　龙小云委屈道：“可是我不想离开你。”
　　林诗音道：“这只是暂时分别，待你学成归来，我们自然可以再次见面。”
　　龙小云眼睛一亮，下意识道：“那你会一直在兴云庄等着我吗？”
　　林诗音没有讲话。
　　龙小云的眼睛再次黯淡下来，他委屈道：“你不会。我就知道你不会。”
　　他忽然指着李寻欢，大声道：“你从来都没有在意过我，就因为我不是他的儿子！”
　　李寻欢身形微微颤了颤。
　　“龙小云！”林诗音厉声道。
　　龙小云的眼泪再一次滑落，他大声的指责道：“我做这些，我只不过是为了离你更近一点。其实你知道的对吗？其实你什么都知道，但是你不关心我，你从来没有关心过我！现在你还想把我当个包袱一样扔掉，你既然不要我，你当初为什么要生下我！”
　　林诗音痛苦的闭上眼睛。
　　龙小云不是她想要的儿子。
　　她也不是龙小云想要的母亲。
　　这一切，究竟是谁的错？
　　她恨李寻欢恨了十年，但事到如今，她还能再恨李寻欢吗？
　　这一切与李寻欢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是她任由这一切发展成这样的。
　　夏初儿紧紧的咬着嘴唇，她原本并不愿意参与别人家的家庭对话，她虽然爱多管闲事，但是她也知道什么事是不应该插话的。
　　可是看到林诗音这样痛苦的神情，她再也忍不下去，当即便道：“龙小云你讲不讲道理！”
　　龙小云瞪着她道：“我说过多少次，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他早就该杀了她。
　　“你以为我想管你的事？”夏初儿道：“我根本一点都不想管。但是你不能这样，口无遮拦的伤害别人。”
　　“我说的是事实！”龙小云颤声道：“若不是事实，她为什么不反驳？”
　　他的心里依然在期待，那是一种小心翼翼的，甚至于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的期待。
　　他期待林诗音反驳他。
　　他期待林诗音是爱他的。
　　他期待林诗音告诉他，她始终都会在兴云庄，等他回来。
　　夏初儿冷冷道：“什么叫事实？你的自以为是，你的狂妄自大，就是事实吗？你以为你很可怜是不是？就因为你的母亲没有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你身上，因为她没有答应你在未来的每一天都守在这里等你？”
　　龙小云一言不发的瞪着她。
　　夏初儿道：“她首先是她自己，然后才是你的母亲。我不评价她以前待你如何，但是你现在绝对没有任何资格这样以你为中心来要求她。因为她从来都不是为你而活的。”
　　不论是龙啸云，还是龙小云。
　　林诗音从来都不是为他们而活的。
　　她首先是自己，然后才是一个妻子，一个母亲。她一直以来与龙啸云的冷战，对龙小云的忽视，又何尝不是在证明这一点？
　　龙啸云想要一个全心全意爱着他的妻子。
　　龙小云想要一个全心全意爱着他的母亲。
　　但是他们谁都没有想过，林诗音自己，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夏初儿道：“你只是一味的责怪她没有给你你想要的生活环境，你又什么时候考虑过，她究竟想要过怎样的生活？”
　　龙小云一时语塞。
　　夏初儿冷冷道：“你可以去少林寺，读书，习武，你有自己的人生。但是你却在用亲情和愧疚感来逼她答应你，你要她永远待在这座庭院，这座二层小楼上等你。龙小云你究竟有没有人性！”
　　这是爱吗？
　　这根本不是爱。
　　若他当真爱他的母亲，他绝对不能提出这样无理而又控制欲十足的要求。
　　龙小云彻底愣住了。
　　楚留香轻声道：“初儿，够了。”
　　夏初儿乖乖收了声，但是她的身形依然在微微颤抖着。楚留香从她怀里抽出手臂，伸手环住她，将她拉到自己怀里。
　　夏初儿把头埋在他肩上，安静的拥抱着他。
　　她知道被家庭所困的女性是怎样的痛苦。她的母亲曾经痛苦了十年，她记忆之中她的母亲时而温柔，时而焦躁。她有时会温柔的抱她，给她讲睡前故事，有时会亳无理由的对她大喊大叫，把家里的所有盘子都摔在地上。她记得她四岁那年，爬山摔破了腿，她疼到大哭，她的妈妈却只是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看着她，手中拿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
　　于是她不敢再哭了。
　　她自己去清洗了伤口，找到了药箱。她分不清该用什么药，便把里面的药水一股脑倒在了伤口上，疼到她倒吸冷气，也一声都没敢再哭。
　　可是那天之后，她的母亲依然那么温柔。会陪她一起玩扮家家酒的游戏，还会给她煎好吃的牛排。
　　温柔，焦躁，反复无常的情绪和柜子里常年摆着的精神类药物，就是她童年对妈妈的记忆。
　　她不知道她的母亲是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但是她爱她。
　　即使她自己清理伤口的时候，她也从来没有讨厌过妈妈，因为她从她淡漠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里，看到的只有痛苦。
　　直到她十岁那年，她的母亲终于下定决心离开她，离开这束缚她的一切，重新回到实验室。
　　她要做她本该去做的事情。
　　她不知道她过的好不好，因为她再也没见过她。
　　但是她相信她，她一定会研发出很多很厉害的药物，挽救很多人的生命。
　　那天下午，楚留香告诉她：“你永远不是任何人的妨碍，你是一个听话懂事的孩子，你是她最强力的后盾，是她的帮手。”
　　她一直记得这句话。
　　她爱她的妈妈，所以她当然希望她去过她想要过的生活，她不愿意成为她的妨碍，不愿意成为她的枷锁。
　　这才是爱。
　　她的家庭并不完美，她的母亲不完美，她自己也不完美。但是她知道她的母亲爱她，她也知道自己很爱自己的母亲。
　　只要有爱，所以一切的伤害与磨合，都变得顺理成章。
　　爱可以治愈一切。
　　楚留香感到她紧张的身体正逐渐在他怀中变得放松，直到彻底放松下来，她全然的依偎着他。
　　“没事了。”他低下头，轻声道：“有我在。”
　　他感到女孩贴着他的身子更紧了一点。
　　她只有在他面前，才可以变得软弱。
　　他总是最了解她的那个人。
　　而正是因为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所以她方才听到龙小云的那些话，才会那么生气。她仿佛又看到了，柜子里的那些精神类药片。
　　龙小云凭什么这么要求林诗音？
　　他又凭什么理所当然的指责林诗音？
　　林诗音若当真不爱他，又怎么会第一时间要回怜花宝鉴给他治伤，又怎么会去请求心眉大师收他为徒，只为了能再给龙小云第二次机会。
　　他明明拥有这么多爱，但是他却只能看到恨。
　　龙小云在方才听完夏初儿的话之后，就一直陷入沉默，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对不起。”
　　他的腿已经恢复了知觉，他忽然扑进了林诗音怀里，流泪道：“对不起。”
　　他曾经无数次在林诗音怀里撒娇，但是那不过是他惯用的技俩，他是一个天生的演员。
　　而这一次，没有任何表演。
　　他只是他自己。
　　林诗音流泪道：“对不起，是我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
　　她说的是她内心最深处的忏悔，她已然发现，她浪费了太多时间，她也做错了太多事。
　　龙小云道：“我不会让你等着我。我会和心眉大师走，我会改过自新，我会变成一个我想成为的人。”
　　他继续道：“娘，你也要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他的用词是自己想要成为的人，而不是成为别人期待的样子。
　　或许因为他终于明白过来，每一个人的首要责任人，都应该是自己。
　　先是自己，然后才是他们所扮演的社会角色。
　　做自己并没有错。并不是一定要满足这个社会，或者满足别人对自己的期待。
　　若连自己都做不好，又如何能照顾别人？
　　他曾经无数次想杀死李寻欢，后来，他又无数次想要杀死夏初儿。
　　他甚至于……也曾经希望林诗音能够死掉。
　　他的一切痛苦都来自于林诗音从来不会把视线放在他身上，她从来都不愿堪堪他。
　　所以他曾经无数次想，若她死了，是不是他就再也不会痛苦了？
　　但是他现在才明白过来，那并不全部都是林诗音的错。
　　林诗音当然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她生下他，然后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再也没有看过他一眼。
　　但是他又何尝为林诗音考虑过呢？他只是因为她不是一个完美的母亲而憎恨每一个人，甚至于就在方才，他依然在恨她不留在兴云庄里等他。
　　夏初儿的话点醒了他。
　　他那只不过是自以为是，狂妄自大的爱。
　　若他真的爱林诗音，他就不该讲出那些话，他也没有资格讲出那些话。
　　“对不起。”他只是一遍遍道：“对不起。”
　　他向林诗音说了多少句对不起？林诗音又向他说了多少句对不起？在场之中，恐怕已经没有人能数清。
　　他们只是拥抱着，流泪着。
　　这对母子过去十年全部的互相伤害，都在这一刻，彻底化解。
　　林诗音轻声道：“小云，快向心眉大师拜师吧。”
　　龙小云擦干眼泪，他眼睛依然通红。一旁的侍女连忙把茶递给他，他双手端着茶，便在心眉面前跪了下去。
　　“弟子龙小云，向师父敬茶。”龙小云道。
　　心眉立掌道：“阿弥陀佛。少施主能够回头是岸，乃是福气。以后入我佛门，做我少林俗家弟子，要时刻铭记断不能再起杀心，戒憎戒恶，方得解脱。”
　　“弟子谨遵师父教诲。”龙小云沉声道。
　　心眉道：“这些俗世之礼，不适用于我少林。少施主还是待回少林寺之后再拜师为好。我已计划于五天后启程返回嵩山，到时少施主可与我一起同行。”
　　“多谢大师。”龙小云道。
　　他回过头，看到林诗音眼睛含泪，正微笑着看着他。
　　他忽而觉得很开心。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开心。
　　这便是他一直以来所求的，他希望他母亲的视线能够落在他身上。他装乖巧，扮懂事，却始终得不到他想要的。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原来这一切并不困难。
　　需要的只是坦诚与沟通。
　　他忽然有些感激夏初儿。这是一种很怪的感觉，他时而感激她，时而痛恨她，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抿着嘴唇，不知该不该回头看她。
　　他又有什么脸再看她？
　　“小云累了，你们带他去休息吧。”林诗音对身边人命令道。
　　龙小云的腿依然不算灵活，看着龙小云被人扶走，夏初儿立刻跑到了林诗音身边，她挽起她的手，甜甜笑道：“林姐姐！”
　　林诗音忽而拥抱住她。
　　夏初儿一愣。
　　只听林诗音轻声道：“夏姑娘，谢谢你。”


第154章 飞刀传说49
　　夏初儿一愣。
　　她下意识回抱住林诗音, 轻声道：“没关系。”
　　待拥抱结束，她抿了抿唇，看着林诗音, 好奇道：“等龙小云去少林寺之后, 林姐姐你有什么安排？”
　　“我想要出去走走, 四处看看。”林诗音轻声道：“世界这么大，总会有很多兴云庄没有的风景, 对吗？”
　　夏初儿莞尔道：“不错。那真的, 太多了。”
　　“诗音……”李寻欢轻声道。
　　“不用担心我。”林诗音打断他，微笑道：“我不喜欢江湖，也从来不想走入江湖。我只是四处看看, 这没什么危险，而且就算有, 我也足够处理。对吗？夏姑娘？”
　　“当然。”夏初儿莞尔道：“你是最棒的！”
　　她现在还记得，在她把荆无命骗到那个陈列罩里时，林诗音忽然拿出一个星宿锁, 天呐，她简直想亲吻她！
　　并且她好像确实这么做了……
　　夏初儿脸不禁一红。
　　“只可惜小云……”林诗音默然半晌, 轻声道：“他一定会改好的。他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
　　“是的。”夏初儿轻声道：“他当然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
　　她和李寻欢对视一眼，女孩眼睛里的温柔让李寻欢心中一软。
　　他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们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般心心相印？即使只是一个眼神, 便能瞬间明白对方。
　　夏初儿并不想告诉林诗音，龙小云要杀她的事。
　　到了此刻, 多一件，少一件, 本就没有半点分别。
　　她已经选择原谅。
　　这件事便再也没有任何被提到的意义。
　　“林姐姐。”夏初儿柔声道：“你一定会幸福的。”
　　“谢谢你。”林诗音轻声道。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从桌子上取出了她已经提前放在那里的《怜花宝鉴》，对李寻欢道：“小云既要入少林, 自然已用不到这份秘籍。我也要离开兴云庄……我私藏了它这么久，现在，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夏初儿咬了咬嘴唇。
　　物归原主自然是理所应当。但是林诗音此举，又何尝不是把这份责任转移给了李寻欢？
　　她需要的时候，便据为己有。不需要的时候，说是物归原主，其实是连同这份责任一起转手就抛给别人，自己落得轻松。
　　她的做法不能说错，却难免有点……令人不适。
　　但是对面那个人是李寻欢。
　　他永远不会逃避任何责任，也从来不会责怪任何人。
　　所以他只是接过了那本《怜花宝鉴》，轻声道：“我会好好保管的。你可以放心。”
　　他总是这么温柔。
　　林诗音看向夏初儿，又看向她身后的楚留香，轻声道：“天色已晚，不如二位留下共用晚餐，留宿一宿，明日再走吧。”
　　“多谢林姑娘。”楚留香微笑道：“我们还有事，今日就不久留了。”
　　林诗音道：“那香帅日后若有空，可随时来兴云庄做客。”
　　“我们会的。”楚留香微笑道。
　　他伸手想拉夏初儿走，夏初儿却不愿离开，她依依不舍的看着李寻欢，然后又回过头眨着眼睛欲言又止的看着楚留香。
　　楚留香自然注意到她留恋的眼神，冷冷道：“不舍得走？”
　　他固然很感激李寻欢。
　　但是夏初儿此时的反应未免让他有些不爽。
　　他俯视着她，眼睛里带着冰冷的探究和打量。
　　夏初儿并没有注意到楚留香突然改变的情绪，因为她现在的心思都在另一件事情上。
　　“我……”夏初儿又一次依依不舍的看向李寻欢。她咬了咬唇，忽而挣脱了楚留香拉着她的手，便向李寻欢跑去。
　　楚留香目光阴沉的看着她。
　　“李探花。”夏初儿急切道：“你先教我两招，我再走。好不好？不然我今晚一定会彻夜不眠，想着你的飞刀的。”
　　她真的很仰慕他的飞刀。
　　但是此前他已然拒绝过她，她便也再没奢望过能有机会学习这项武功，但是今日李寻欢居然主动提出教她，她的期待几乎要将她淹没，当真半刻都不愿意再等。
　　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李寻欢。
　　李寻欢早已猜到她为何不舍，听闻女孩可爱的话语，不禁一笑。
　　夏初儿见他笑了，觉得这件事似乎有可行性，便立刻道：“你只要随便教我一点点就好，你答应过我的。”
　　李寻欢笑而不语。
　　他本该回答她，他当然应该回答她。但是他却也忍不住想听听她还会说什么。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软声道：“李探花，求你。”
　　李寻欢无奈道：“听起来我再没有办法拒绝你。”
　　他本就无法拒绝她。
　　更何况她还用了“求”这个字。
　　夏初儿眼睛一亮，轻快道：“真的吗？你答应我啦！”
　　李寻欢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夏初儿立刻回头道：“香帅！麻烦你稍等我一下，我就学一点点飞刀，我们就走。”
　　楚留香却一愣，道：“李探花，你要教她飞刀？”
　　他知道李寻欢待她好，却未曾想，竟然连他例不虚发的飞刀都愿意传她。
　　李寻欢还没回答，夏初儿已经嫣然道：“当然。而且李探花的飞刀从没传过别人，我是第一个！”
　　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楚留香，轻快道：“我是不是很棒？”
　　楚留香目光复杂的看着她。
　　她似乎全然不知道，李寻欢教她飞刀这件事承载着多大的，根本无法偿还的恩情。
　　那是例不虚发，从未传人的飞刀。
　　她却只当这是好朋友送给她的礼物。
　　他凝视着夏初儿脸上甜蜜的笑容，心中微动。或许在她的世界里，本就如此简单。她帮助别人，不求任何回报。所以别人也会帮助她，也不求任何回报。
　　他看向李寻欢，沉声道：“多谢。”
　　李寻欢轻声道：“香帅不必客气。这件事本就是我主动提出的。夏姑娘冰雪聪明，定然学的很快。”
　　他又喊了“夏姑娘”这三个字。
　　他又在避嫌了。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仰头看着楚留香，莞尔道：“楚香帅，等我练好飞刀，你就再也不能欺负我啦。”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
　　夏初儿嫣然道：“你虽然现在没有欺负过我，谁知你以后会不会欺负我？但如果我练好飞刀，你就永远不能欺负我了。”
　　“那你可千万别说你的飞刀是我教的。”李寻欢无奈道。
　　夏初儿一愣，好奇道：“为什么？”
　　“因为你若用飞刀对香帅……”李寻欢淡淡一笑，道：“只怕例不虚发要变成例必虚发了。”
　　夏初儿莞尔道：“当然。楚香帅的轻功天下无双，我自然伤不到他。”
　　“不。就算你能伤到他，你也绝对不会舍得伤他半分的。”李寻欢苦笑道。
　　夏初儿面色一红，她咬了咬唇，委屈道：“李探花，怎么连你也取笑我。”
　　似乎全世界都知道她有多爱楚留香。当然她从来不畏惧于被人知道，爱本就是正大光明的。她爱他，这完全不需要任何隐瞒。
　　但是为什么李寻欢也要这么说？
　　她难过的想，他究竟是自己的朋友，还是楚留香的朋友？
　　李寻欢淡淡一笑，轻声道：“我们去听竹轩，我教你。”
　　“好！”夏初儿立刻欣喜道。
　　李寻欢看向楚留香，道：“香帅若暂时无事，也请一起来吧。”
　　他在故意避开和夏初儿单独相处。
　　他在马车上的时候，已然想好，只要走下马车，就是梦醒来的时分。
　　这个过程或许会痛苦，但他不得不经历。
　　既然已经走下了那辆马车，那么这便是他必然要经历的。
　　他不会也不能再逃跑。
　　他对自己说。
　　夏初儿确实是一个聪明的学生。不过短短一个时辰，她已然学会了最基本的飞刀发力技巧，虽然准确度和速度都有所欠缺，但这些又岂是一日之功？
　　夏初儿很兴奋，回去的路上，甚至于一直回到客栈房间，还在爱不释手的把玩着李寻欢送给她的那把飞刀。
　　下一秒，那把飞刀却忽而被人从她指间抽走。
　　她下意识抬起头，忽然有些愧疚，自知自己一直沉迷于新学的飞刀，竟忽略了自己的恋人。
　　于是她不敢讨回飞刀，只是讨好的拉了拉楚留香的手。
　　楚留香搂着她的腰把她带到自己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凝视着她。
　　“讲给我。”楚留香轻声道：“过去你经历的所有事。”
　　夏初儿心中一暖，她知道楚留香是在关心她。
　　于是她便一五一十将过去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全部讲给了楚留香。
　　待她讲到她曾想要将剑鞘插入酸水池之中，来换得一瞬间的落脚点时，楚留香忽然道：“我本应该在那里的。”
　　他的声音很冷淡。
　　夏初儿一愣，她下意识握紧楚留香的手，柔声道：“我不会有事的。我已经想到办法了不是吗？就算你们都不在我身边，我也不会有事的。”
　　楚留香沉默的看着她。
　　她咬了咬唇，忽而凑上前去亲了亲他，柔声道：“我不是你的责任，你没有必要责怪自己。”
　　“你当然是我的责任。”楚留香苦笑道：“我们是恋人。”
　　夏初儿面色一红，一丝甜蜜瞬间袭上心头。
　　她总是会因为楚留香而心动。
　　“香帅，你已经对我很好了。”夏初儿凝视着他，轻声道：“你救过我很多次。神水宫的地牢，蝙蝠公子的巨轮，还有……我的童年。”
　　她感激的亲了亲楚留香，柔声道：“你为我做了太多了。我不可能永远让你救我的，我不能成为你的负担。”
　　楚留香静静的凝视着她。
　　夏初儿嫣然道：“而且你要相信我，我可以处理好一切。无论是那个酸水池，还是未来我会遇到的事情……你知道的，我总是有办法，对不对？”
　　楚留香轻声道：“当然。你总是有办法。”
　　他从未怀疑过这一点。
　　但随便说他多管闲事也好，还是怎样也罢。总之，他再也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他久久的凝视着她。
　　他再也不会让她一个人。
　　“我答应过你。我会让你快乐，我会为你做任何事。”夏初儿柔声道：“所以我不会有危险的，我可以为你变得勇敢，因为……”
　　女孩面色一红，轻声道：“因为我要回来见你。”
　　他是她的灯塔。
　　无论身处何时何地，只要想到他，她就可以有无穷的力量。
　　她毫不怀疑，即使今天李寻欢和楚留香都没有救她，她也会活下来，靠自己的力量。
　　但她感激他们给她的温柔，正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不是任何人的责任，这份感激才更加珍贵和纯粹。
　　所以楚留香完全没有必要自责。
　　她亦很感激楚留香。
　　然而楚留香依然在沉默。
　　他看向她的目光似乎过于冷淡了，明明她说了很多很动听的话，却还是没有办法改变他看向她的眼神。
　　夏初儿终究还是变得有些慌乱。
　　她想让他开心。
　　她默然半晌，柔声道：“香帅，是我错了。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楚留香一愣。
　　他当然没有生她的气，他只是在生自己的气。
　　但是看到女孩忐忑的双眸，他还是顺着她的话道：“你错哪里了？”
　　夏初儿咬了咬唇，她双手环住楚留香的肩颈，凝视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
　　楚留香心中一暖，下意识的回抱住她。
　　“我不应该没有告诉你就独自跑去危险的地方。”夏初儿认真道：“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保证。”
　　女孩柔声道：“你别生我气了，求你。”
　　楚留香苦笑道：“好，我不生气了。”
　　“真的吗？”夏初儿抬起头，她眼睛一亮，下意识的又亲了亲楚留香，感激道：“香帅，你对我真好。”
　　楚留香心中一动。
　　他轻声道：“别再离开我。”
　　女孩幸福的依偎进他怀中，他们拥抱了很久，然后夏初儿才抬起头，莞尔道：“香帅你昨天都经历了什么？我也想听。”
　　楚留香苦笑道：“你或许不会想听的。”
　　夏初儿一愣，好奇道：“为什么？”
　　楚留香道：“因为林仙儿来找我。”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好奇道：“她来找你做什么？她让你去杀李寻欢？”
　　楚留香道：“她让我杀你。”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楚留香，然后委屈的叹了口气，道：“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想杀我？”
　　她究竟怎么招惹他们了？
　　她突然觉得还是楚留香的世界里的人比较和善，他们只不过想要用刀划破她的脸，又或者把她饿死在地牢里而已。
　　嗯……好像也没有太和善。
　　楚留香忍不住好奇道：“她来找我，你一点都不吃醋？”
　　他此前似乎已经问过这样的问题。
　　而女孩的回答从未改变。
　　“我为什么要吃醋？”夏初儿毫不犹豫道：“你和她什么都不会发生，不是吗？”
　　女孩笑吟吟的看着他，柔声道：“我知道你爱我。”
　　爱就是百分百的信任。
　　她凝视着他，忽而严肃道：“并且这一点是我的底线。我不会在意我们在一起之前或者之后的事情。但是我们在一起的期间，你绝不可以和其他人在一起。”
　　她认真道：“你是我的！”
　　女孩占有欲十足的话语极大的讨好了楚留香。
　　楚留香微微一笑，轻声道：“不错，我和她当然什么都不会发生。”
　　夏初儿眼睛一亮。
　　“我虽然不是个君子，但我也不是个混蛋。”他温柔的看着怀里的女孩，忽而靠近她耳边，轻声道：“并且，你说的没错。”
　　他含笑道：“我是你的。”
　　夏初儿面色一红。
　　“你当然不是混蛋。”她虔诚的亲了亲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爱慕，她柔声道：“你是我的英雄。”
　　楚留香呼吸一滞。
　　很多人都用英雄这个词来形容过他，而每一次，他都会苦笑着回答“我不是英雄”。
　　他不过是一个行走江湖的普通人。管管闲事，解决难题，偷点东西，帮助别人，行侠仗义。
　　他从不觉得他是英雄。
　　但是今天，他却不想再这样讲。
　　他不想否认她的话。
　　他按着女孩的腰把她拉近自己，一边亲吻她，手上则轻车熟路的解开了她的衣带。
　　夏初儿沉浸在郁金香气息的甜蜜亲吻里，直到楚留香的手已然探进她衣服里，并不断下移，她才找回理智，慌乱的按住他的手，急切道：“不可以！”
　　楚留香目光一冷。
　　他又想起了今天在兴云庄时，夏初儿依依不舍的看着李寻欢的眼神。
　　他冷冷道：“我不能碰？”
　　他说完之后，便用手揽上夏初儿的腰，惩罚似的按揉着她的敏感点，夏初儿当即便软了腰靠在他怀里，无法控制的发出一声令她面红耳赤的嘤咛。
　　她忽然发现，楚留香甚至于比她自己，还要更了解她的身体。
　　这个认知让女孩飞速红了脸。
　　“你当然可以碰。”夏初儿柔声道：“我是你的。你想碰哪里，想怎么碰，都可以。”
　　楚留香目光淡淡的看着她，他手上欺负她的动作并没有停。
　　夏初儿咬着嘴唇试图压抑自己不要发出羞人的声音，但是她现在连求饶都做不到，毕竟她方才说了，楚留香可以随心所欲的碰她。
　　她总不能这么快就食言。
　　她只得断断续续的解释道：“我只是说，这几天不行。因为我，我生理期。”
　　楚留香一愣。
　　他欺负女孩的动作下意识停了下来。
　　夏初儿紧紧的闭着眼睛，急促的呼吸着，平息自己身体方才因楚留香而产生的强烈悸动，待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楚留香的神情，她迷茫道：“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楚留香有些尴尬的转移开视线。
　　她眨了眨眼睛，继续道：“我是女生，我有生理期当然很正常。还是，难道你不知道女生有生理期？”
　　楚留香无奈道：“我自然是知道的，我毕竟养大了三个小姑娘。只是……男女有别，自从她们长大之后，这些事便不会再告诉我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词了。
　　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个词的存在。
　　夏初儿迷茫道：“那你的那些情人呢？她们也不告诉你吗？”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尴尬道：“我之前几乎都是露水情缘，我没有维持过……超过一周的浪漫关系。”
　　更别提一个月了。
　　夏初儿：“……”
　　她愣愣的看着楚留香，惊讶道：“你，你真的是浪子。难怪人家说，盗帅夜留香，不知销魂在何方。”
　　楚留香：“……”
　　他尴尬的咳嗽了两声，苦笑道：“所以我其实，不太懂得……该如何经营一段，长期的恋爱关系。”
　　他温柔的拥住她，轻叹道：“初儿，我不知道我做的好不好。”
　　他只想尽力对她好。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你做的很好。”
　　楚留香淡淡一笑。
　　“但是你为什么……”夏初儿咬唇道：“既然你从来没有超过一周，那你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这么久呢？”
　　楚留香只是凝视着她。
　　夏初儿已然帮他回答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满含甜蜜，轻快道：“因为你爱我，对不对？”
　　她柔声道：“香帅，说你爱我，好不好？我想听。”
　　楚留香轻声道：“我爱你。”
　　他当然爱她。
　　这份爱开始于刹那间的心动，却丝毫没有随时间而归于平淡，反而愈来愈烈。
　　很奇怪，很陌生的感受，却并不令他讨厌，反而令他欣喜。
　　他当然爱她。
　　她是如此善良温柔而又聪颖，她是如此爱他，若要逼他不对她动心，未免太没道理。
　　“而且……”女孩笑得像一只狡黠的小兔子，她惊喜道：“香帅，你耳朵红了。”
　　她很少能看到楚留香害羞的样子。
　　楚留香似乎永远都是一副情场浪子，游刃有余的模样。但是此时此刻，不过是一句告白，他的耳朵却已经通红，特别是那对耳垂，红的几乎要滴血。
　　楚留香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夏初儿莞尔道：“楚香帅，你真可爱。”
　　她探头去亲吻他，主动送上自己甜蜜的唇舌。楚留香拥住她回吻，感受着女孩灵巧的舌尖与自己肆意纠缠，直到夏初儿几乎在他怀里化成一滩水，他才好心情的放过了她。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道：“太晚了，该睡觉了。”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小声道：“但是你……没关系吗？”
　　楚留香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女孩红着脸，柔软的腰肢在他身上主动蹭了蹭。楚留香当即明白过来，他用手臂搂住女孩的腰让她不再继续作乱，无奈道：“你又不能帮我，怎么还勾引我？”
　　他凝视着她。
　　女孩方才已经被他解了大半的衣服，正松松的搭在身上，仅仅遮住重要部位，而露出的白皙皮肤却是如此夺目。
　　他一时之间竟然说不上她究竟是这样半遮半掩更美，还是不穿衣服的时候更美。
　　当然，她好好穿着衣服的时候，也很美。
　　他的眸色更深了一点。
　　夏初儿红着脸道：“我可以帮你。”
　　楚留香挑眉看她。
　　夏初儿咬唇道：“我可以用手，如果香帅想要的话。”
　　“或者……”她的脸已经红透了，她根本不敢看楚留香，只是垂下眼睛轻声道：“香帅想不想我，亲亲它？”
　　她虽然几乎没有任何经历，事实上她所有的经历都是和楚留香，但是她也听闻过情人之间可以有很多玩法。
　　她愿意为他尝试一切。
　　楚留香呼吸一滞。
　　他久久的凝视着她，好奇道：“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毫不怀疑他的初儿对此根本一窍不通。
　　夏初儿的脸已经红透了，她柔声道：“香帅可以教我。”
　　楚留香伸出手，暧昧的摩挲着她的唇瓣。
　　夏初儿大着胆子，伸出舌尖，讨好的舔了舔他的手指。
　　楚留香动作一顿。
　　仿若触电一般的感觉。
　　他收回手，凝视着她殷红湿润的双唇，悠然命令道：“既然这样，开始吧。”
　　夏初儿红着脸，手放在他的腰带上。要解腰带，便要先取下他腰间挂着的东西，她将那折扇取下来，却发现今天的折扇有些奇怪。
　　她展开它，才看到这把折扇上原本高雅美丽的翠竹扇面，已然被刀剑直接斩断，她一愣，立刻道：“发生了什么？”
　　她知道这扇子上的翠竹图是苏蓉蓉所绘，也知道这是蓉儿送给他的生辰礼物。
　　她知道这扇子对楚留香有多重要。
　　楚留香三言两语将昨晚发生的事情概括了一下讲给她，夏初儿听完之后，她轻声道：“对不起……”
　　楚留香一愣。
　　他下意识道：“不是你的错。”
　　“但是如果不是为了找我，你也不会需要和他们交手，这把扇子就不会坏掉。”夏初儿轻声道：“对不起。”
　　楚留香无奈苦笑。
　　她陷入危险，害自己担惊受怕一天一夜，不觉得愧疚，如今却在为了一把扇子跟他认真的道歉。
　　他柔声安慰道：“没关系，我之后见到蓉儿，让她再绘一把给我就是了。”
　　夏初儿道：“你不怪我？”
　　“我当然不怪你。”楚留香凝视着她，却话锋一转，微笑道：“不过你说的不错，我确实很珍惜这把扇子。”
　　夏初儿咬了咬嘴唇。
　　楚留香悠然道：“所以你应该想想，你要怎么补偿我？”
　　“补偿？”夏初儿道：“这当然应该你来提。不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为你做到的。”
　　她可以为他做任何事。
　　楚留香道：“无论什么都可以？”
　　“当然。”夏初儿眼睛亮晶晶的，信誓旦旦道：“就算香帅让我去摘天上的月亮，我也会摘给你的！”
　　楚留香淡淡一笑，道：“那就去摘吧。”
　　这次换夏初儿愣住了。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楚留香，不敢置信道：“你真的让我去摘月亮？”
　　她开始怀疑楚留香是不是太久没睡觉困傻了，她那只不过是一个夸张的比喻而已，月亮要如何才能摘得到呢？
　　“是你说的。”楚留香轻笑道：“无论什么都可以。”
　　他手中的折扇一合，轻轻敲了一下怀里女孩的脑袋，微笑道：“还是说，夏姑娘想做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我当然不会言而无信。”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你要月亮是吗？好，我一定摘给你。”
　　她说她可以为他做任何事，那便确实是任何事。
　　她总是有办法。
　　别说月亮，就算楚留香想看外星人，她也能给他找一只回来。
　　楚留香温柔的看着她，道：“我期待你送给我的月亮。”
　　“不过现在……”他悠然道：“你需要去做你方才没有做完的事。”
　　夏初儿的脸瞬间红透了。


第155章 飞刀传说50
　　“所以, 为什么他也在这里？”楚留香冷冷道。
　　夏初儿毫不犹豫道：“如果没有李探花，就没有这次旅行。他当然要在这里。”
　　天知道她这半个月是多么努力苦练飞刀，几乎除了吃饭和睡觉, 其余时间全部都在练习飞刀。
　　每天早上天才刚亮, 孙驼子的茶铺还没开门, 她便已经在孙驼子的茶铺门边等候了。
　　“李探花！”她甜甜的对他笑，晃了晃手中给他带的早餐。
　　孙驼子：“……”
　　当他这里不卖早餐还是当他不存在？还好他开这个店, 本也不是当真为了做生意, 否则他早就把夏初儿赶出去了。
　　孙驼子沉默的擦着桌子。
　　李寻欢无奈苦笑。
　　夏初儿却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她欢快的盛了一碗汤端给李寻欢，嫣然道：“这是我自己煮的！李探花你尝一尝。”
　　她当然记得有求于人的时候, 总是要嘴甜一点，让对方开心一点。
　　李寻欢一愣, 抬头看她，道：“你会煮汤？”
　　“当然。”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声道：“如果你说不好喝, 我会难过的。”
　　她把系统商店的罐头食品倒入锅里加热，也算是她煮的……对吧？
　　李寻欢当然不会说不好喝。
　　并且确实很好喝。
　　总而言之, 李寻欢被她搞得苦不堪言。好在他本就没有赖床的习惯，和上官金虹的决斗日期未定, 他暂时也没什么事情要做。
　　每天陪她也不是不行。
　　并且，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她甜蜜的笑容, 坦白说是一件很快乐的事。
　　夏初儿学飞刀很快，她必须要先把所有的技巧都掌握, 那样以后即使李寻欢不在她身边教她, 她也可以独自练习了。
　　但是她这么努力，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 是为了给楚留香摘月亮。
　　不错。
　　她既然答应了要给他摘月亮，她就一定会摘给他。
　　她仔细查询了系统商店，发现可以兑换一场空间之旅，依然是现在的世界和时间线，只是可以选择这个世界里的任何空间来度过一天。
　　任何空间，自然也包括月球。
　　当然，价格也极度昂贵。
　　她掏空了自己全部的积蓄，还天天缠着李寻欢学飞刀，幸好飞刀这项技能因为极其稀有，所以奖励积分很高。她快速把飞刀技能提升到中级，拿到高额的积分，终于攒够了这次月球之旅。
　　系统不满道：“你当真要去？等你回来之后，你可就一贫如洗啦！”
　　莫非她忘记了以前什么都买不起的生活有多难熬？
　　她忘记了，它可没有忘记！
　　而且它的美代码月卡都快该续费了，夏初儿却忽然要把存款全部花光。
　　它又开始讨厌夏初儿了。
　　“赚钱就是为了花钱的。”夏初儿理所当然道：“花光之后再赚就好啦。”
　　系统：“……”
　　哪里有那么容易啊！
　　但总而言之，她终于能够支付得起这一趟旅程的花费。
　　所以她才说：“没有李探花就没有这次旅行，他当然要在这里。”
　　她正在低头研究着航空服。
　　楚留香无奈道：“我说的不是李探花。李探花当然应该在这里，我说的是他。”
　　他指着龙小云，道：“他为什么在这里？”
　　夏初儿：“……”
　　楚留香问她，可她又该去问谁呢？
　　她看了一眼龙小云，然后冷冷道：“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
　　龙小云自然是自己跟过来的。
　　心眉原本说五天之后就带他回嵩山，谁知却突然得了皇上召见，不得不在京城继续耽搁下去。于是龙小云的嵩山之期，便也这样无限的拖延下去。
　　不过这半个月里，龙小云倒是也算安分守己。
　　不过他之前在楚留香和夏初儿所住的客栈的隔壁房间窃听的时候，已经听到了一些类似于时间旅行，穿越空间之类的词语。只不过那时候他忙着杀李寻欢和夏初儿，一时之间来不及思考这些。
　　但是最近突然不用杀人了，他便总是想起夏初儿和楚留香此前的对话，一颗心不禁蠢蠢欲动。
　　哪个小孩会在听到空间旅行还能不心动呢？
　　所以他这些天一直密切关注夏初儿的行踪，就为了看看她什么时候会做一些奇怪的事，然后第一时间跟过来。
　　见夏初儿不想带他，龙小云立刻道：“都是因为你，我才不得不离开家去嵩山，你不能不带我去！”
　　“这样吗？现在你终于觉得你母亲不欠你了，变成我欠你了？”夏初儿一针见血道。
　　龙小云瞪着她不说话。
　　夏初儿继续道：“不过听起来确实很有道理，如果我真的被你杀了，你当然不需要去嵩山了。”
　　她嫣然一笑，道：“你猜到那时，别人会不会这么容易原谅你？”
　　龙小云：“……”
　　他不能不承认，也许夏初儿是对的。他能够被原谅，或许就是因为他一事无成。
　　简而言之，他做了很多努力，但是谁也没能被他杀死。
　　他是一个失败的人。
　　这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于是龙小云只得换了个理由，道：“我真的很想去，你带我一起去吧。”
　　夏初儿好奇道：“带你一起不是不行，但是你怎么知道空间旅行这件事的？”
　　龙小云冷冷道：“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问？”
　　“我知道？”夏初儿一愣，道：“我知道什么？”
　　“难道楚香帅没有告诉你？”龙小云道。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开口道：“之前忘记跟你说，他租了我们客栈的隔壁房间，为了偷听我们对话。”
　　夏初儿：“……”
　　她一脸无语的看着龙小云，冷冷道：“你就是改不了听墙角对不对？”
　　隐私被人侵犯的感觉并不好受，她第一次有了想和龙小云打一场的冲动。
　　龙小云道：“所以你不会带我去对不对？”
　　“绝不！”夏初儿毫不犹豫道。
　　摘月亮是她对楚留香的承诺，她绝对不会让龙小云跑来破坏他们的甜蜜约会。
　　龙小云瞪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一阵，然后龙小云轻声道：“但是夏阿姨，我真的很想去。”
　　他已经发现了，夏初儿是吃软不吃硬。
　　他和她再吵下去，都不如放软语气更有用。
　　果然，夏初儿原本冰冷的眼神已然开始犹豫了。
　　她也做过孩子，虽然她现在的好奇心比她孩童时期只增不少，但是她知道月球之旅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是多么有诱惑力。
　　她突然想，如果是小时候的她，失去了登上月亮的机会，她会有多难过？
　　但是她才不会对龙小云妥协，所以她不能松口。
　　她需要一个借口。
　　她请求的看向李寻欢。
　　李寻欢看出了她的请求，于是无奈道：“初儿。”
　　“好吧。”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快道：“李探花，你知道的，我总是听你的。”
　　然后她冷冷道：“龙小云，还不谢谢你李大叔。”
　　她原本想要邀请林诗音的，但是龙啸云去世之后，兴云庄的产业都需要林诗音一并打理，林诗音又计划近日出门远行，故而一切都需要她提前安顿好，这几日简直忙的不可开交。
　　那么带她的儿子一起，似乎也合情合理？
　　夏初儿兑换了一套青少年型号的航空服和氧气罐，对龙小云道：“穿上它。”
　　她已经把自己塞进了宇航服里，她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面包人。
　　当然这个世界没有面包，所以在龙小云的眼中，她就是一个馒头人。
　　他皱眉道：“可我不想穿这个，这看起来太蠢了！”
　　“不错。”夏初儿道：“你确实没必要穿。”
　　龙小云抬头看她。
　　“这样你就可以因为瞬间失温被冻死，因为身处真空环境没有空气窒息而死，还会因为压力失衡变成一张被压扁的煎饼，或者受到辐射基因突变成为怪物，是不是听起来很有吸引力？”
　　夏初儿对他竖起大拇指，赞叹道：“很好的想法，龙小云！”
　　龙小云：“……”
　　下一秒，他已经开始飞速把自己往宇航服里套。
　　“所以，真的是月亮吗？”李寻欢道。
　　在夏初儿跑来找他，说要带他摘月亮的时候，他只以为她在说笑。直到她拿出这些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装备。
　　挂在空中的月亮，要如何才能摘呢？
　　夏初儿柔声道：“当然，我从来没有骗过你的对不对？相信我，我这次也不会骗你的。”
　　然后她指了指楚留香，莞尔道：“你看，香帅从来没有怀疑过我。”
　　无论她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事，楚留香都不会怀疑她。
　　或许因为楚留香也没时间怀疑她，他正在专注于低头研究宇航服上的各种功能。
　　龙小云却在瞪着她。
　　他真的不能理解夏初儿怎么能够做到变脸这么快，明明上一秒还在对自己冷嘲热讽，下一秒面对李寻欢就能瞬间温柔可爱。
　　她不会精神分裂吗？
　　他一头雾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宇航服，虽然半点都不想向她低头但是也只得喊她道：“这里该怎么穿？我不会。”
　　夏初儿正在帮李寻欢连接氧气罐，看也没看龙小云，便道：“香帅，你去帮帮他。”
　　“好。”楚留香回答道。
　　他走到龙小云身边，熟练的操作着各种按键，帮他把各种基数都调节好，龙小云目瞪口呆的看着楚留香，惊讶道：“香帅，你经常穿这些衣服吗？”
　　他怎么会这么熟练！
　　楚留香微笑道：“我今天第一次穿。”
　　龙小云愣愣的看着他。
　　夏初儿恰在此时还不忘捅他一刀，道：“龙小云你不用妄自菲薄，你并不是完全的笨蛋，只不过是楚香帅太聪明了而已。”
　　楚留香无奈苦笑。
　　龙小云：“……”
　　他突然开始思考，这个月亮他就非去不可吗？
　　半个时辰之后。
　　当他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他就由衷的明白过来，这个月亮，他确实非去不可。
　　他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象。
　　不止龙小云，在场的四个人，一个系统几乎全都同时瞪大了眼睛，发出了一声惊叹。
　　系统开心道：“旅行！旅行！”
　　夏初儿逗它道：“宝贝你不是很生气我拿钱来旅行吗？”
　　系统道：“我现在也没说我不生气啊！但是我是不会在旅行这样的快乐时间中跟你生气的，那简直是对旅行的不尊重！你等我回到地球再继续和你生气。”
　　夏初儿莞尔道：“好的收到。”
　　“这里就是月亮吗？”龙小云惊叹道。
　　他兴奋的想要往前跑两步，然而刚一抬腿，就感觉自己居然轻飘飘的飞了起来。四周都是一望无垠的宇宙，他眼看着自己越飞越高，根本无法落地，似乎下一秒就要飞入宇宙从此彻底泯灭一般，他惊恐的尖叫出声。
　　还好他没有尖叫太久，就感觉到自己开始下落。
　　他轻飘飘的落地，回过头，目瞪口呆的发现自己只是跑了一步而已，居然跳出那么远！
　　虽然真空不能传声，但是他们每个人的宇航服内都内置了传音装置，所以他方才的尖叫一定也传到了其他人的耳朵里。
　　一想到这一点，他就觉得脸红。
　　夏初儿等到龙小云占用大家的公用频道尖叫完，才开心道：“欢迎来到月球！”
　　她往前小小的跳了一步，然后回过头，嫣然道：“这是个人的一小步，却是人类的一大步。”
　　若她没记错，大约五百年后，阿姆斯特朗将会站在这里说出这句话，同时在这座星球上插上美国国旗。
　　那将是人类第一次踏上月球。
　　亦是人类古往今来对宇宙的探索之中，里程碑式的重大成就。
　　她无意于干扰任何历史的进程，她只不过是提前五百年到达这里的一位普通游客，仅此而已。
　　龙小云听不懂夏初儿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想了几秒也想不通，便不再想了，大声惊叹道：“月亮居然这么大！”
　　他明明之前看月亮的时候，觉得月亮很小很小，只比兴云庄盛菜的盘子大一圈而已。
　　“那只是因为我们之前离月亮太远了。”夏初儿道：“我们现在离地球也很远，所以我们看地球也可以很小。”
　　她指着宇宙中一颗美丽的蔚蓝色星球，莞尔道：“那就是我们来的地方。我们的家。”
　　李寻欢好奇道：“为什么它会是蓝色的？”
　　夏初儿道：“因为地球上很大面积都是水域，它被水覆盖，所以就是蓝色的。”
　　她轻轻拉住楚留香的手，眼睛亮晶晶的看向楚留香，柔声道：“香帅，你的船也在那里。”
　　楚留香凝视着那颗蔚蓝的星球。
　　他忽而道：“有些时候，换一个视角真的很重要。”
　　站在地球看月亮，和站在月亮上看月亮，是完全不同的。
　　站在地球看地球，和站在月亮看地球，也是完全不同的。
　　李寻欢轻声道：“原来人类如此渺小。”
　　楚留香默然。
　　或许这是每一个，身处宇宙之中的人，都会产生的感受。
　　而身处江湖之中时，很难感受到这一点。因为你的每一天都会很忙碌，你被迫陷入纷争，被迫争名夺利，仿佛那就是生命的意义。
　　但生命的意义当真如此吗？
　　人类总是会自以为自己很重要，可当你站在宇宙之中，去旁观自己，你才会发现，其实人类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重要。
　　你的一生，在漫长的时间长河里，在浩瀚的宇宙中，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这个宇宙，并不会因为你今日对决赢了谁的剑，而变得有什么不同。
　　因为你只不过是宇宙万千沙尘之中的一粒。
　　或许有一天，当你过完你的一生，你爱过，活过，恨过，痛过。你经历了一切，你觉得你已经千疮百孔，你甚至觉得你的灵魂已经得到升华，你觉得你的一生如此丰富，如此漫长……
　　但是从宇宙中来看呢？
　　对于宇宙来说，你的一生，连一秒都不到。
　　你出生，你死亡。你自一颗沙砾而来，你重新变成沙砾，这一切，对宇宙来说，只是短短一秒。
　　一秒，不会改变任何事。
　　这才是生命。
　　也只有站在月亮上，你才会以这样的视角，来看待生命。
　　“人类固然渺小。”夏初儿轻声道：“但是却很伟大。”
　　楚留香低头看她。
　　女孩嫣然道：“相比永生的神明，生命短暂却依然在努力的人类才更值得尊重，不是吗？”
　　她柔声道：“一个人的生命或许很短暂，很渺小，他所创造的意义也如此微不足道。但是地球却也不是一夜之间就变成这样的。我们从冰河世纪，原始森林，变成现在遮风挡雨的建筑，精心料理的美味……这是全人类的努力。世世代代，不断积累的努力。”
　　她继续道：“没有人可以否认这一点，就算是无所不能的神明也不可以。”
　　所以她此前在时间的夹层，看到那些所谓控制时间的人，那样轻视生命，只凭借自己一时心情就随意的处死一只没有任何过错的恐龙，才会那么生气。
　　短暂，从来都不代表没有意义。
　　渺小，从来都不代表不该存在。
　　就算不看整体，只看个人，只要她生活过，她努力过，她的生命就是有意义的。
　　谁也不能否认这一点。
　　“我们只是人。我们没有必要以宇宙的视角看自己。”夏初儿轻声道：“我们自己觉得自己是有意义的，才是最重要的。”
　　你要爱自己。
　　李寻欢淡淡一笑。
　　楚留香回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你是对的。”
　　龙小云依然听不懂他们现在在讲什么。什么神明，人类，生命的，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拜托他们此刻可是在月亮上！难道不该谈论月亮吗？
　　所以他只是在不断的问出更多的问题：“月亮不是应该会发光吗？为什么我们现在所站的地方却没有发光？”
　　“月亮不会发光。”夏初儿道：“你看到的月光，只是月亮反射了太阳的光。”
　　“反射？”龙小云愣愣道。
　　“你见过镜子吧。”楚留香用龙小云能理解的比喻解释道：“你能够从镜子里看到图案，就是光的反射。”
　　龙小云目瞪口呆道：“所以月亮是一面挂在天上的大镜子！”
　　“而且是球形的。”夏初儿纠正道。
　　龙小云只觉得他过去十一年的短暂生命里对月亮的认知都在今天被彻底推翻，但他很快又问出了新的问题：“为什么这里只有我们？”
　　“这里当然只有我们。”夏初儿茫然道。
　　除了他们，还有谁会到月亮上呢？
　　据她所知，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科学家们也依然没有探测到月球上存在其他生命。
　　所以这里当然只有他们。
　　但是龙小云方才质问的语气是如此的理所当然，似乎月球上有其他生命是板上钉钉的一件事，她一瞬间都被他影响，开始怀疑自己了。
　　她甚至严谨的让系统对月球表面做了一个快速扫描。
　　得到的结果自然是未发现任何有机生物体。
　　龙小云不敢置信道：“但是嫦娥呢？吴刚呢？玉兔呢？他们不就在月亮上吗？”
　　夏初儿：“……”
　　李寻欢无奈道：“小云，那只是神话故事。”
　　龙小云愣了愣，难过道：“所以他们根本不存在？”
　　李寻欢：“……”
　　他不太懂如何照顾小孩，也不知道应不应该戳穿一个小朋友对神话故事的信任？
　　这会伤害到龙小云的内心吗？
　　夏初儿无语道：“龙小云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你心理早熟的像四十岁，干嘛扮出来一副相信神话的小朋友姿态！”
　　他是在撒娇吗？还是在装作可爱？
　　不管哪个可能，都让她觉得全身一阵恶寒，内心极度不适。
　　被戳穿的龙小云：“……”
　　他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演出来的？”
　　夏初儿无语道：“因为你演的太夸张了。戏剧来源于生活，但是不能超越生活。”
　　李寻欢无奈苦笑。
　　亏他方才还在认真思考，告诉他神话是假的会不会伤害到小朋友。原来是他想太多。
　　龙小云兴奋的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月球火山，道：“我们现在去那边看看吧！”
　　他方才已经来来回回跳了很多次，逐渐习惯了月球上的引力。甚至于开始幻想，若他在地球上也能有这样的轻功，该是多么快乐的一件事。
　　夏初儿道：“你想去哪里，你自己去就好了，你不用跟着我们。”
　　龙小云道：“但是你不害怕我遇到危险吗？”
　　他如果在地球上，自然无所畏惧。但是他现在在月球，他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星球，而他毕竟是一个十一岁的小朋友。
　　他的内心当然会觉得害怕。
　　夏初儿不解道：“这座星球上，除了我们，就没有任何生命体了，你怎么会遇到危险？”
　　龙小云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不过夏初儿还是很善良的。
　　她继续道：“如果你想和我们在一起，当然可以。我们一起去看火山就是了。”
　　龙小云立刻道：“不，我不要和你们在一起！”
　　他才不需要她的关心！
　　这么想着，他立刻转过身，便向着远方跑去，没几步，就和夏初儿他们已经相隔几百米了。
　　他的心情越来越兴奋。


第155章 飞刀传说51
　　“香帅, 我是不是很言而有信！”夏初儿眼睛亮晶晶的，不解道：“你为什么都不夸一夸我。”
　　“你总是这么喜欢我夸你吗？”楚留香无奈道。
　　“当然。”夏初儿道：“只要你夸一夸我，我就会觉得我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我喜欢你夸我, 喜欢看你开心, 喜欢看你惊喜。”夏初儿委屈道：“我以为我都能看到的……我这么努力, 我们甚至来到了月亮上，但是你好像习以为常一样。”
　　不仅没有惊喜, 甚至于, 他方才看着地球，还陷入了怅然。
　　她那一瞬间很慌张。
　　虽然她用她对人类存在和生命意义的观点，活跃了氛围, 他也对她笑了，但是她却依然慌张。
　　这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她咬了咬唇, 继续道：“香帅，你要怎样会开心，你告诉我好不好, 我什么都会为你做的。”
　　他跨越了不同的时空来陪伴她，她承诺过她会让他快乐。
　　但是她都带给他什么？
　　她让他为她担心, 因为她而弄坏了他心爱的折扇，还让他总是陷入各种毫无意义的争斗之中。
　　楚留香之前对她说, 他不知道如何经营一段长期的浪漫关系，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好不好。
　　他做的很好, 他当然做的很好。
　　是她做的不好。
　　可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把月亮都摘给他了，她还能做些什么呢？
　　李寻欢忽而咳嗽了两声, 夏初儿疑惑的转过头看他, 但听李寻欢轻声提醒道：“初儿，我们都能听到。”
　　频道另一端已经传来一个小孩压抑的笑声。
　　夏初儿冷声道：“龙小云！偷听很开心对吗？”
　　龙小云立刻道：“这次可不是我偷听, 是你自己忘记切频道的。”
　　夏初儿道：“你再狡辩我就把你屏蔽出去。”
　　“那就屏蔽我吧。”龙小云果断道：“反正我们各玩各的。”
　　他还在怨念夏初儿此前不陪他去看月球火山。
　　夏初儿冷冷道：“一个时辰。”，然后反手给了他一个屏蔽。
　　他们身上的氧气罐足够使用大半天，屏蔽龙小云一个时辰而已，不会有任何问题。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看着聊天面板，轻快道：“只有三个人的公频，自由多了。”
　　李寻欢轻声道：“我点了静音，你们可以随意说话了，我听不到。”
　　夏初儿一愣：“欸？”
　　李寻欢淡淡一笑，道：“我没什么偷听别人讲话的爱好，也不喜欢当电灯泡。”
　　夏初儿脸瞬间红了。
　　楚留香温柔道：“你问我怎样能让我开心，我现在就很开心。”
　　“真的？”夏初儿歪头看他。
　　“当然。”楚留香微笑道，如果不是因为宇航服的头罩将他们全部严丝合缝的包裹起来，他又想去拧她的鼻子了。
　　或者摸摸自己的鼻子。
　　他轻声道：“你说你觉得我好像习以为常一样，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夏初儿好奇道。
　　她小心翼翼的看着楚留香，她害怕楚留香会告诉她，因为他觉得这一切很无聊。
　　楚留香微笑道：“我习惯的不是月亮，而是你。”
　　“你总是会给我奇迹。”他温柔道：“不管是不是在月亮上，只要你在我身边，我每一天都仿佛此刻一般充满奇迹。”
　　他轻声道：“我已经习惯了，被奇迹环绕的感觉。”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他。
　　“我很开心。”楚留香道：“我当然可以夸夸你，你做的很好。”
　　夏初儿嫣然一笑，轻快道：“香帅，我真想亲亲你。”
　　可惜他们穿着宇航服。
　　楚留香悠然道：“但是可以拥抱，对不对？”
　　他话还没讲完，女孩已经扑进了他怀里。穿着宇航服拥抱的感觉很新奇，他不自觉多抱了一会儿。
　　而显然夏初儿也意识到了这奇异的拥抱触感，她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我爱你。”夏初儿将她的硕大头罩靠在他肩上，柔声道：“我真的很爱你。”
　　“我知道。”楚留香道：“你说过很多次。”
　　甚至于仅仅在昨晚，她就讲过很多次，只不过那时是边告白，边哭着求他慢一点。
　　“但是在月球上讲，完全是另一种感觉，对不对？”夏初儿嫣然道：“香帅你喜欢吗？”
　　“我当然喜欢。”楚留香轻声道：“我也爱你。”
　　“我现在知道你是真的开心了。”夏初儿莞尔道：“能听你说爱我，真的很难得。”
　　楚留香笑而不语。
　　下一秒，女孩已经从他怀里挣脱开来，兴奋道：“既然我们现在在月亮上，我们当然要多做一些只有在月亮上才能做的事！”
　　站在月亮上看月亮，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
　　她一不小心忘记了月球的引力，习惯性的用了轻功，腾空而起的一刹那她便发出一声惊呼，还好楚留香一把拉住了她。
　　却又没有完全拉住她。
　　后果就是她把楚留香也拽到了天上。
　　看着楚留香也腾空而起，夏初儿一愣，然后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她似乎瞬间不再害怕，还要拉着他往更高处飞。
　　“你飞那么高，不害怕彻底脱离引力吗？”楚留香无奈道。
　　夏初儿嫣然道：“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而且，引力哪有那么好摆脱？
　　“我们完全可以把这里当作一个蹦床，对不对？”夏初儿兴奋道：“一个宇宙蹦蹦床！还有什么比这更酷的事情吗？”
　　楚留香微笑道：“当然没有。”
　　她想喊李寻欢一起，然后才记起来李寻欢给他们设了静音。她只能去实地喊他，眼看着他们即将飞过李寻欢所在的位置却依然轻飘飘的无法落地，她不禁发出一声急切的惊呼。
　　“我们的衣服上有引力系统。”楚留香道：“调一下就可以落地了，别担心。”
　　夏初儿眼睛一亮，嫣然道：“楚香帅，你真的是天才！”
　　他是怎么仅仅看一遍就能够全部学会的？
　　楚留香微笑道：“我如果不聪明一点，怎么让你喜欢我呢？”
　　“那倒是。”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快道：“我不喜欢笨蛋。”
　　楚留香淡淡一笑。
　　他找到了引力面板，加了几倍之后，便抱着夏初儿安然落地。
　　她欢快的向李寻欢跳去，点了点自己的耳朵示意他打开静音，然后扑上去抱住了他，兴奋道：“是不是很奇妙的感觉！我方才就感受到了，这样拥抱好奇怪，我们好像两个胖子！”
　　而且是两个充气的胖子。
　　在李寻欢意识到自己不应该享受她的拥抱之前，他的手臂已然先一步回抱住了她。
　　李寻欢无奈道：“变成胖子也这么开心吗？”
　　夏初儿嫣然道：“当然开心，在月球上怎样都是开心的！而且胖子有什么不好，胖子也可以很可爱……”
　　李寻欢笑道：“你还记得大欢喜女菩萨吗？”
　　夏初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立刻从李寻欢怀里挣脱出来，皱眉道：“那我还是不要做胖子了。”
　　大欢喜女菩萨逼着她要收她为徒的记忆太可怕了。
　　天知道她在那之后连着做了一周噩梦。
　　一会儿是大欢喜女菩萨要收她为徒，一会儿是公孙摩云要她杀了他。后来这两个梦境开始融合，她开始梦到大欢喜女菩萨逼着要收公孙摩云为徒。
　　说来奇怪，从她做完这个融合梦之后，就再也没梦到过他们了。
　　……或许因为他们都拥有了美好的未来。
　　夏初儿连忙晃了晃脑袋，想把这段记忆忘掉。
　　李寻欢淡淡一笑，温柔的看着她。
　　虽然他认识她并不算太久，但是他却很理解楚留香此前所讲的那句话。
　　她总是会给身边人带来奇迹。
　　只要有她在身边，他便总是欣喜而又满足。
　　他忽然想起，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咳嗽过了？
　　“李探花，你刚刚在看什么？”夏初儿好奇道。
　　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李寻欢。
　　李寻欢指了指地上的这些颗粒，轻声道：“我在观察这些颗粒。”
　　“颗粒？”夏初儿蹲下身，顺着李寻欢手指的方向看去。
　　李寻欢道：“月球上几乎到处都遍布着这样的颗粒，但是它们的质地很奇怪，我看不出这是什么。”
　　“你可以把它们理解成岩石碎片。”夏初儿将那些颗粒拾起来，用系统扫描了一遍，然后柔声道：“这些是因为自月球诞生以来，便不断有流星撞击月球，才产生的，月球的细微碎片，几乎都是一些矿物。”
　　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硅，与岩石无异。
　　楚留香好奇道：“月球诞生有多少年了？”
　　整个月球都被这样的碎片覆盖……若没有漫长的岁月，又如何能发生过这么多次小行星的撞击？
　　“四十五亿年？”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补充道：“大概。”
　　李寻欢微愣。
　　四十五亿年。
　　相比于月球的年龄，此时此刻，在这里肆意游玩的他们，是如此浅薄。
　　然而月球依然在包容着他们。
　　温柔的，沉默的。
　　李寻欢忽然感受到一丝怅然，这种感觉自他来到月球之后便时有发生，他原本以为是他想的太多的原因，但此时此刻，他却忽然明白过来，并不是这样。
　　他真真实实的感受到，另一种思想和情绪的存在。
　　那是一个很古老的存在。
　　它带着时间的厚重感，它曾在这无垠宇宙之中积淀良久。它无处不在，将他们团团围绕。
　　它在低声吟唱着。
　　它会是谁？
　　它会是月亮吗？
　　夏初儿注意到李寻欢的失神，她立刻拉住他的手，急切道：“李探花，你怎么了？”
　　李寻欢回过神来，他勉强一笑，道：“我自从来到这里，就总是听到一种声音。”
　　“声音？”夏初儿疑惑道。
　　月球上根本没有任何生命，怎么会有声音？这里连空气都没有，这里根本都不具备传声的条件。
　　但是她当然不会否认李寻欢。
　　理论无法证明一个人的主观感受有错。事实上，理论不就是用来被推翻的吗？
　　她始终相信他，既然李寻欢说他听到了声音，那么就一定有声音。
　　她紧紧的握着他的手，温柔道：“李探花，你听到了什么？”
　　李寻欢仔细感受着。
　　“不，那不是声音。”李寻欢轻声道：“那是一种情绪，它们包围着我。”
　　他闭上眼睛，一片黑暗之中，被包围的感受愈发深刻。
　　他缓缓描述道：“孤独。悲伤。痛苦……”
　　不，还有最后一种感情。
　　那么浓烈，那么震撼，让他几乎无法呼吸，那是什么？
　　他在黑暗之中寻觅着它，它亦在寻觅着他。
　　他触碰了它。
　　李寻欢猝然睁开眼睛，他说出了最后一个词：“不甘。”
　　如此强烈的不甘。几乎要将人吞噬的不甘。
　　让他心中都不由得一惊的不甘。
　　它是谁？
　　它是月亮吗？
　　月亮在不甘什么呢？
　　夏初儿伸出手，她没有办法触碰到李寻欢的脸，她只能触碰到他的透明头罩。
　　李寻欢静静的看着她。
　　她柔声道：“被这么多情绪包围，你一定很辛苦。”
　　李寻欢一愣，他轻声道：“你相信我说的话？”
　　他自己都觉得这匪夷所思。
　　“我当然相信你。”夏初儿道：“你还好吗？如果你不想再待在这里，我们就回去。”
　　李寻欢动容的看着她，淡淡一笑，道：“我没关系。”
　　她方才那么开心，足以证明这是一场她梦寐以求的旅行，他怎么能因为自己这些莫名其妙的幻听而让她中断？
　　夏初儿担心的看着他，道：“你真的没关系吗？你不用在意我。”
　　“我真的没关系。”李寻欢微笑道：“我也想在这里多四处看看。毕竟来月亮的机会，可不是每天都有。”
　　这个理由很让人信服。
　　夏初儿歪了歪头，莞尔道：“那你什么时候想走的话，一定要立刻告诉我。”
　　“好。”李寻欢轻声道。
　　夏初儿久久的凝视着他，忽而一笑，嫣然道：“我早就说过，会有很多人爱你。你看，连月亮都爱你。”
　　李寻欢一愣。
　　夏初儿继续道：“月亮就不爱我们。所以它不愿意把它讲给我们听，对不对，香帅？”
　　“不错。”楚留香微笑道：“所以我们才听不到。”
　　“你们相信，那是月亮的声音？”李寻欢道。
　　“或许是，或许不是。”夏初儿莞尔道：“但是它既然找到了你，那么证明它一定有它的目的，所以我们总会找到它的。”
　　“到那时，我们就知道它是什么了。”夏初儿轻快道。
　　李寻欢淡淡一笑，道：“我只知道你很喜欢帮助别人，我今天才知道，你连月亮都愿意帮。”
　　夏初儿一愣，莞尔道：“为什么不呢？而且我刚刚有一句话说错了。”
　　“什么？”李寻欢好奇道。
　　“月亮并不是不爱我和香帅。”夏初儿道：“如果它不爱我们，又怎么会这么温柔的包容我们站在它上面游玩。”
　　女孩嫣然一笑，道：“只不过，相比我们，它更爱你。”
　　李寻欢含笑看着她。
　　来自月亮的爱吗？听起来似乎很浪漫。
　　“我们要怎么找到它呢？”李寻欢道。
　　“我们要怎么找到它呢？”夏初儿道。
　　“我们要怎么找到它呢？”楚留香道。
　　夏初儿：“……”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抗议道：“你不应该再发问了，香帅。这个时候你应该说，我有一个计划。”
　　楚留香苦笑道：“我必须要有计划吗？”
　　夏初儿道：“当然，你可是这里最聪明的人……”
　　她看了一眼李寻欢，补充道：“之一。”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
　　他看着夏初儿，悠然道：“但你说的不错，我真的有计划。”
　　夏初儿眼睛一亮，立刻道：“什么计划？”
　　“等。”楚留香微笑道。
　　“等？”夏初儿不解的看着他。
　　“不错。”楚留香道：“就像你说的，无论它是什么，既然它主动找到李探花，证明它有求于我们。那它就一定会来第二次，会告诉我们更多的信息。”
　　“在这之前，我们只能等。”楚留香无奈道。
　　“的确如此。”李寻欢轻声道。
　　夏初儿担心的看向李寻欢。
　　他神色怅然，眼睛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悲伤。
　　她在心中回忆了一下李寻欢方才所说的四个词语。
　　孤独。
　　四十五亿年，一直独自存在于这太空之中，没有任何生命的陪伴。
　　悲伤。
　　明亮的太阳光，被月亮反射之后，只剩下苍白和冰凉，这该是怎样的悲伤？
　　痛苦。
　　无数次小行星的撞击。覆盖月球整个表面的岩石碎片……它会疼吗？
　　不甘。
　　月亮为什么会不甘？它在不甘什么？
　　她想不通。
　　但是她知道，被月球沉淀了四十五亿年的情绪所环绕，这般深邃，这般沉重，该是怎样的压力。若换作旁人，恐怕早已经崩溃。
　　但是他是李寻欢。
　　所以他依然在温柔的聆听。
　　她轻轻拉住他的手，隔着厚厚的宇航服。
　　她真的很想为他分担，但是她什么都听不到。
　　龙小云跑去看了月球火山，看了月陆，月海……当最初的新鲜感淡去，他突然开始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这里一望无垠。
　　没有任何生命，没有任何空气。
　　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人会陪着他。
　　他们带他来到这里，然后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他讨厌这样。
　　可他似乎已经忘记了，是他缠着一定要跟来，也是他主动说“我才不要和你们一起”，然后独自跑掉。
　　他总是习惯把过错推给别人。
　　但总而言之，此时此刻，只有疲惫，孤独，烦躁包裹着他。他生气的踢着脚下的沙砾，看着它们沿着月亮上的环形山滚落，他依然不解气的大力踢着其余的沙砾，仿佛没有停下的那一刻。
　　下一秒，他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什么声音。
　　是夏初儿他们来了吗？
　　他惊喜的立刻回过头，但是面前却什么都没有。
　　触目所及，一片空荡。
　　龙小云皱眉，他下意识道：“夏阿姨？李大叔？”
　　没有回音。
　　他这才记起来，自己让夏初儿屏蔽了他。所以他听不到他们讲话，他们也不会听到他讲话。
　　而一旦他背过身，那细碎的声音便又会再次响起。
　　空无一人的陌生星球，找不到来源的声音，龙小云从未如此害怕，纵然是在冷香小筑之时，那些毒虫爬在他身上的时候，他也没有如此害怕过。
　　他只觉得毛骨悚然，全身都在发冷，鸡皮疙瘩瞬间沿着脊背竖了起来。
　　他猛然转过头。
　　声音再一次停下。
　　“没事的。”龙小云对自己说：“夏初儿说过，月亮上没有其他生命，所以你不需要害怕，你不需要害怕……”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为何这么信任夏初儿。
　　月球上当真没有其他生命吗？
　　若当真没有其他生命，他此刻听到的，究竟是什么呢？
　　他转过身，一步步向着方才发出声音的方向缓缓走去。
　　下一秒，那怪异的声音突然自四面八方响起，他下意识尖叫出声，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脚已经不能动了，他惊恐的低下头，但见那些覆盖满月球的细小沙砾，竟然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自四面八方向他涌来。
　　它们的速度很快，就如同倾泻而下的洪水一般，它们如此愤怒，如此不甘，他的小腿已然被彻底埋起来。
　　他根本无法脱离它们的束缚。
　　“夏初儿！夏初儿！”他惊恐的尖叫着，但是他打不开通讯频道，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尖叫。
　　“你们是什么东西！你们放开我！”他大声道：“离我远点！”
　　“夏初儿！夏初儿！”他绝望的喊着她的名字。
　　她救了他那么多次，凭什么这次不救他？
　　但他很快便不需要再尖叫了。
　　因为那些细沙，已然堆积到了他的脸部。
　　他惊恐的闭起眼睛。
　　这些沙砾已然将他完全埋了起来，埋在这座环形山的中心，一个已然被填平的月坑。
　　整个过程，甚至不超过半分钟。
　　它们重新归于平静。
　　仿佛，从来没有过任何的移动。
　　没有人知道，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
　　这些岩石的碎片，覆盖满整个月球，它们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沉寂了整整四十五亿年。
　　从未改变。


第157章 飞刀传说52
　　夏初儿让系统又一次扫描了一周他们方圆十公里内的月球表面, 得到的答案依然是没有任何可探测到的有机生命。
　　有机生命……
　　生命必须是有机物吗？有没有可能，无机物也会产生思想呢？
　　夏初儿忽然道：“我们好像想错了一件事。”
　　楚留香道：“什么？”
　　夏初儿道：“地球也已经有三十八亿年的历史，如果说你从来没有到过地球, 那么你现在到了地球, 你猜谁会跟你讲话？”
　　“人类？”李寻欢道。
　　“不错！”夏初儿道：“我们当然不会觉得是地球在跟我们打招呼, 在跟我们打招呼的，只是地球上所居住的一些生物。”
　　“所以你的意思……”楚留香道：“现在在试图联络我们的不是月亮？”
　　“不排除这一点。”夏初儿道：“联系我们的一定是某种生物。那首先, 我们需要明确一点, 什么是生物。”
　　以地球上的观点来说，生物一定能够独立进行各项生命活动，就算是单细胞的草履虫, 也可以依靠一个细胞完成所有的生命活动。
　　但是月亮呢？
　　月亮是活着的吗？
　　月亮要如何完成生命活动？
　　“如果说月亮有生命，那么月亮吃什么, 喝什么呢？”夏初儿道。
　　“但是不同文明之间，本来就是完全不同的。”楚留香道：“你不能简单的用我们人为设定的概念来理解它。”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好奇道：“所以？”
　　“我们虽然不能确定, 它能不能独立完成生命活动。”楚留香道：“但是我们可以确定，它有思想, 有情绪，对吗？”
　　“不错。”李寻欢道：“所以, 我们可以假定。或许对月亮而言，只要有独立的意识, 就能够称之为生命。”
　　独立的意识，飘荡在浩瀚的宇宙之中。
　　只为寻找到一个, 能聆听它的人。
　　“ok, 你们是对的。”夏初儿道：“那我们既然统一了标准，只要有思维, 就是生物。那么我们就可以罗列可能性了。”
　　“我们现在要搞懂两个问题。”夏初儿轻快道：“第一，它是谁？第二，它对我们的感情倾向如何？换句话说，它是敌人，还是朋友。”
　　夏初儿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在地面划过那些岩石碎片，轻柔的画了两个圈。
　　她指了指象征着第一个问题的空白圆圈，继续道：“第一个问题：它是谁？有四种可能：月亮本身，月亮上的原住民，与我们一样的外星游客，最后一种可能……”
　　她声音一顿，缓缓道：“是月球上的侵略者。”
　　五百年后，人类将第一次到达月球。
　　但是没有人能保证，在这之前，在这漫长的四十五亿年，月球上从未有过访客？
　　也没有人能够保证，这位访客，会不会是一个同人类一样好战的种族？
　　但它为何痛苦呢？
　　她又看向第二个空白圆圈。
　　“第二个问题，它对我们的感情倾向如何。”夏初儿柔声道：“李探花你觉得呢？”
　　这里唯一一个，与这些奇怪的生命有着直接接触的人，就是李寻欢。
　　李寻欢轻声道：“我不确定是不是朋友，但是我想，至少不是敌人。”
　　他继续道：“我能感受到，它想要寻求我们的帮助。”
　　它在求救。
　　一个有求于他们的生物，至少不会抱着伤害他们的想法。
　　但是它现在却依然处于在远处围观他们的程度，它在小心的触碰李寻欢的情绪，却又无法表达更多。
　　“不管怎样，我们应该把龙小云叫回来。”李寻欢忽然道：“毕竟我们已经知道，这里不只有我们存在。”
　　“不错。”夏初儿道，她后知后觉的发现她此前玩的太开心，几乎已经把龙小云忘记了。
　　她飞速解除了龙小云的屏蔽，轻快道：“自由时间结束了，该回来了龙小云。”
　　没有人回答她。
　　夏初儿皱眉，她拨通了和龙小云私聊的通话，然后通话被立刻挂断。
　　“看来他还在生气我们不陪他玩。”夏初儿轻叹道。
　　她又继续道：“再给你一个时辰，然后回来和我们汇合，听懂了吗？”
　　这次倒是收到了回音，龙小云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
　　“你在哪里？”夏初儿皱眉道：“你那边信号怎么这么差？”
　　她的话还没说完，龙小云又把她屏蔽了。
　　夏初儿：“……”
　　她怎么一点都不意外呢？
　　“随他去也没关系。”楚留香道：“毕竟那些生物对我们很友好，并且只有李探花能听到它不是吗？”
　　“不错。”夏初儿道：“我们什么都听不到。”
　　如果不是李寻欢，他们现在还在傻傻的疯玩，根本意识不到这些陌生生物的存在。
　　对龙小云而言，也自然如此。
　　他当然很安全。
　　李寻欢轻声道：“但可惜我只能听到它，却不知道如何与它沟通。”
　　“与它沟通！”夏初儿眼睛一亮，嫣然道：“不错，我们可以主动联络它们。至少我们可以传达我们的友好。”
　　“应该如何传达？”楚留香道：“它大概率并不能理解我们的语言。”
　　别说和月亮上的生物沟通，哪怕就在地球，哪怕都在同一个国家，地区性的语言差异也是不容忽视的。
　　“那肢体动作呢？”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快道：“也许我们可以亲吻月亮。”
　　对于人类而言，亲吻总是最能够表达友好和爱意的行为。
　　当婴儿啼哭时，当恋人缠绵时，当友人安慰时，人类总是会拥抱和亲吻。
　　楚留香失笑，无奈道：“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亲吻月亮？”
　　系统也插话道：“宿主，这听起来也太离谱了。”
　　夏初儿咬了咬嘴唇，轻声道：“但是这依然值得一试，不是吗？”
　　李寻欢淡淡道：“不同文明之间总是不尽相同的。或许对于它们而言，亲吻是一种宣战的方式，也说不定。”
　　夏初儿：“……”
　　她没有办法反驳李寻欢，尽管他的想法听起来似乎很悲观，但是确实如此。
　　谁能否认这个宇宙之中不会有一个靠亲吻来攻击对方的物种呢？
　　更何况，两个素不相识的，相隔万里的种族，居然有着统一的肢体语言，这概率着实有些太低了。
　　“但是……”李寻欢忽而一笑，温柔道：“你说的不错，这值得一试。”
　　夏初儿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李寻欢继续道：“它们现在并无法继续靠近我们，无法与我们继续沟通。所以无论亲吻是怎样的含义，只要它能够传达出去，或许就可以帮助我们找到与它们沟通的方法。”
　　“不错！”夏初儿拍手道：“李探花你说的太对了！”
　　楚留香无奈苦笑，轻声道：“但是月亮上并没有空气，你要如何亲吻月亮呢？”
　　夏初儿一愣。
　　她的眼睛迅速暗淡下来。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拥抱月亮了。”夏初儿轻声道。
　　她站起身，原地跳了一下，然后以一个大字的姿态，把自己整个人都贴在了月球表面。
　　当你试图拥抱一个比你大无限倍的物体之时，动作难免会比较艰难，并且不算太好看。
　　李寻欢：“……”
　　楚留香：“……”
　　夏初儿把带着头罩的脑袋埋在月球上的那些岩石碎片中，闷声道：“如果你们两个想要说我太蠢，就请闭嘴。”
　　两个人异口同声道：“好的。”
　　夏初儿：“……”
　　夏初儿继续趴在地上，委屈道：“所以你们两个原本都计划这么说的对吗？”
　　李寻欢无奈苦笑，楚留香尴尬的隔着头罩摸了摸鼻子。
　　夏初儿轻叹一口气，还好她未雨绸缪，提前把两个人的话堵回了口中，否则，被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吐槽也太让她伤心了。
　　系统插话道：“宿主，你现在看起来太蠢了。你根本不像拥抱，你好像在假扮尸体。”
　　夏初儿：“……我怎么就忘了静音你。”
　　“等等。”李寻欢忽然道：“这奏效了！”
　　夏初儿心中一喜，她立刻抬起头来激动的看着李寻欢，兴奋道：“它们怎样了？它们的情绪有什么变化？”
　　“它们好像……愉快了一些。”李寻欢轻声道。
　　他能够清楚的感受到，方才围绕着他的厚重的痛苦，孤独，似乎已然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和愉悦。
　　夏初儿从地上爬起来，立刻道：“香帅，你看我是对的！肢体语言是共通的！”
　　楚留香含笑道：“不错，你是对的。”
　　或许物种之间共通的不是肢体动作，而是感情。夏初儿的感情如此单纯且热情，它们当然会感受到。
　　这个宇宙中或许会有一个种族，用亲吻来宣战，用拥抱来攻击对方。
　　但这个宇宙中绝不会有一个种族，用爱意来对待自己的敌人。
　　夏初儿传达了她的爱意，所以它们当然会愉悦。
　　李寻欢温柔的看着她。
　　“那它们有没有更靠近一点？”夏初儿道：“或者来和我们交流更多的信息？”
　　李寻欢闭起眼睛，正欲继续感受对方，却忽然一愣，然后道：“它离开了。”
　　夏初儿一愣，道：“什么意思？”
　　什么叫，它离开了？
　　李寻欢道：“就是突然之间，我感受不到它了。它不想再与我们接触。”
　　系统叹气道：“它被你的拥抱吓跑了。”
　　夏初儿道：“收声！”
　　夏初儿咬了咬嘴唇，迷茫道：“但是它不是在寻求我们的帮助吗？”
　　那为什么又会突然消失呢？
　　“除非……”楚留香皱眉道：“它们已经找到了解决办法的途径，不再需要我们，所以便不再接触我们。”
　　“但是这月亮上的访客只有我们，它还可以找……”夏初儿话音戛然而止。
　　她几乎是立刻道：“龙小云！”
　　在场三个人脸色俱是一变。
　　她立刻便想要呼叫龙小云，但是龙小云方才给他们设了屏蔽，她解不开龙小云那边的设定。
　　她皱眉道：“我们明明几分钟前才和龙小云通过话不是吗？他怎么会这么快遇到危险？”
　　李寻欢道：“可以看出来他现在的位置吗？”
　　夏初儿摇摇头，道：“需要他接通我们的电话才可以，但是显然，我们联系不到他。”
　　李寻欢微微皱眉。
　　夏初儿急切道：“李探花你别担心。我会找到他的，他不会有任何事情的。我保证。”
　　她根本不敢想，如果龙小云出了什么事，她要怎么面对林诗音。
　　她大概连回地球的勇气都没有……
　　干脆让她在月球上躲一辈子好了。
　　她几乎要急哭了，低头道：“对不起。”
　　如果她没有让龙小云一个人去看火山，如果她没有和龙小云吵架，没有屏蔽他就好了。
　　李寻欢下意识拉住她的手，安慰道：“别怕，这不是你的错。并且没关系，我们会找到他的。”
　　“不错。”楚留香道：“时间并没有过太久，他不会跑很远的。”
　　李寻欢道：“我们分开去找，可以更快一点。”
　　夏初儿却忽然惊叫道：“你们看这里！”
　　李寻欢和楚留香顺着夏初儿手指的方向看去，但见地面上有两个圆圈。
　　那两个圆圈，是夏初儿此前分析他们目前的情况之时，随手绘制的，这自然没有任何奇特之处。
　　而夏初儿惊叫的原因，是她清楚的记得，她方才所绘制的两个圈明明是空白的，而此时此刻，第一个圈里，却出现了一个字。
　　二。
　　是谁在这个圈里写了这个字？
　　楚留香和李寻欢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诧异。
　　他们三个人一直都在这里，从未离开过这里，从夏初儿画出这两个圈之后，这里除了他们三个人，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其他生命。
　　这个字，是如何凭空出现的？
　　夏初儿却在思考另一个问题，她不解道：“为什么要在这个圈里写二呢？这个字有什么含义？”
　　楚留香忽然道：“这个圈代表的是第一个问题：它是谁。你当时罗列了四个可能性，第二个可能性是什么？”
　　夏初儿一愣，立刻道：“月球上的原住民！”
　　“不错。”楚留香道：“这就是它要告诉我们的话。”
　　夏初儿看向那个圆圈，立刻道：“你是想告诉我们，你们来自月球，一直居住在月球吗？”
　　下一秒，发生了让所有人都惊讶的瞪大双眼的一幕。
　　只见地上那些岩石碎片，竟然仿佛有自主意识一般，在没有风，没有人为干涉，没有任何外在动力的情况下，自行改变着位置。
　　它们歪歪扭扭的摆出一个字：是。
　　在场的三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心中都下意识一惊。
　　夏初儿皱眉道：“你们能听懂我们说话？你们既然从未离开过月球，你们是如何懂得我们的语言呢？”
　　那些岩石碎片沉默许久，然后缓缓的摆出三个字：我学习。
　　夏初儿咬唇。
　　学习。
　　整个宇宙之中，最有说服力的一个词。
　　她急切道：“你们向谁学习？你们是不是抓了我们的朋友？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这次岩石碎片沉默的更久。
　　久到夏初儿以为它们已经不会再回答她，才看到它们终于开始缓缓的移动。
　　它们组成了一行字：我们拆解他的语言中枢。
　　夏初儿面色一白。
　　他指的自然是唯一一个失踪的人，龙小云。
　　拆解？
　　一个人的大脑如果被入侵，被拆解，那么这个人将会变成怎样？
　　她又想起了，曾经亲眼目睹的那些，被蛊虫所操控的人，被挖空到只剩下皮囊的尸体……
　　她身形不自觉的晃了晃，楚留香的手臂从身后拥住了她。
　　然后那些岩石碎片继续道：他活着。
　　夏初儿沉声道：“听着，我们需要谈谈。”
　　岩石碎片安静的聆听着。
　　夏初儿道：“首先，我需要看到你们。无论你们是谁，你们不应该继续这样戏耍我们，请你出来，与我们面对面。”
　　岩石碎片这次回复的很快：我一直在你面前。
　　面前？
　　他们的面前明明空无一物。
　　李寻欢忽而道：“你们是这些碎片？”
　　岩石碎片：是的。你看我们。你听我们。我们感激。
　　李寻欢道：“我们需要你们把那个孩子还给我们。”
　　岩石碎片：我们会。但不只是他。
　　李寻欢道：“什么意思？”
　　岩石碎片：我们在求救。
　　李寻欢道：“我知道。但是你们为什么求救？”
　　岩石碎片：我们看到灾难。我们逃避灾难。我们重建。
　　李寻欢道：“什么灾难？”
　　岩石碎片：继续留在月球。我们毁灭。三千年后。重建。我们只见到你们。我们去地球。躲藏。归来。
　　夏初儿已然明白过来，她让系统快速演示了一遍未来三千年的月球轨迹之后发现，在未来，将会有一次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太阳耀斑，而那时的月亮，恰好在吸收全部辐射的位置。
　　她立刻道：“你们要躲避的，可是太阳耀斑？”
　　岩石碎片：是。
　　她忽然明白了此前李寻欢所感受到的情绪。
　　孤独。悲伤。痛苦。不甘。
　　她那时并不明白，为何会有不甘。但是现在她明白了，它们当然会不甘，因为它们已经看到未来，它们看到了它们整个种族的灭亡。
　　它们不甘心。
　　它们想要活下去。
　　楚留香沉声道：“那你为何要绑架那个孩子？”
　　岩石碎片：我们要去地球。我们学习地球。他是地球人。我们拆解他，学习他。
　　楚留香道：“你们计划如何去地球？”
　　岩石碎片：你们带走我们。你们是飞船。
　　夏初儿皱眉道：“我们不是飞船，我们是人类！我们和你们一样，是生命！你们不可以随意拆解我们，在未经我们允许的前提下利用我们！”
　　岩石碎片：你们是人类。人类是飞船。通往地球。
　　夏初儿只觉得全身一冷。
　　她忽然如此深刻的意识到一点，他们面前，的确是和地球完全不同的种族和文明。
　　它们身上有一种……不喑世事的残忍。
　　它们从来没有将他们两个种族当作平等的生命，在它们的视角里，他们不过是一个工具。
　　它们等待了四十五亿年，终于等来的，帮助它们暂时离开月球的工具。
　　夏初儿正欲说什么，却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她只觉得自己脚下的碎片正在飞速下陷，眨眼间便已经淹没了她的小腿。
　　“初儿！”楚留香失声道。
　　他一把拉住夏初儿的手，想要将她拉回来。
　　李寻欢手中的飞刀已然出手，想要惊走那些不断涌向夏初儿的沙砾，然而那些沙砾并不畏惧于他的飞刀，它们包裹它，吞噬它。
　　夏初儿忽然明白过来，龙小云一定也是这么消失的。
　　她下意识道：“让我去。我可以把龙小云带出来。”
　　“不行！”楚留香和李寻欢异口同声道。
　　楚留香一手拉着她的胳膊，急切道：“初儿，拉紧我。”
　　夏初儿仰头看着他，下一秒，楚留香便身形飞掠。他的轻功在地球上都可身轻如燕，对于月球的引力而言，更是将他的轻功直接放大了七倍。
　　夏初儿感到一种无法抗拒的力度拉着她，下一秒，她便身体一轻，脱离了那些碎片的束缚，陷入了楚留香的怀抱之中。
　　楚留香抱着她落地，却依然不愿意将她重新放在地面上。
　　她便只是抱紧了楚留香。
　　李寻欢见夏初儿已经安全，不禁松了口气。他再次看向那些碎片，冷冷道：“你们不是可以感受我吗？现在怎么不感受我了？”
　　岩石碎片：你在愤怒。我了解愤怒。
　　李寻欢冷冷道：“你们为什么要带她走？”
　　岩石碎片：她有爱与仁慈。我们喜欢爱。我们快乐。你们的朋友没有爱。我们拆解他，找不到。我们学习爱。我们需要新的学习资料。
　　李寻欢沉声道：“所以你们想要抓走她，拆解她，仅仅因为她拥抱了你们，她向你们传达了善意？”
　　岩石碎片：是的。我们需要学习。我们需要她。我们学习地球人。地球人有爱。
　　夏初儿咬着嘴唇，她愣愣的看着地上那行飞速变动的字。
　　“初儿，别怕。”楚留香轻声道。
　　夏初儿没有讲话。
　　楚留香沉声道：“即使你们拆解她，你们也学不会爱。因为你们的行为已经证明了，你们是一个虚伪而又自私的种族。”
　　岩石碎片：我无法感受你。但是我分析，你愤怒。你们愤怒。
　　岩石碎片：为什么？
　　李寻欢忽而冷笑出声，他淡淡道：“你们学习人类，对吗？我教你们。”
　　岩石碎片：你教我们什么？
　　李寻欢冷冷道：“不准再伤害我们中任何一个人，并且把那个孩子还给我。”
　　岩石碎片：你教我们谈判。
　　李寻欢冷冷道：“这不是谈判。这是命令。”
　　他再次道：“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第158章 飞刀传说53
　　岩石碎片：你在宣战。
　　李寻欢道：“这不是宣战。你释放你的人质, 我们就可以和平。”
　　岩石碎片：我们优势。七百亿。你们劣势。三个人。我不受你的命令。
　　李寻欢淡淡道：“那你大可以试试。”
　　岩石碎片久久没有回答。
　　始终一言不发的夏初儿一直在心下思考着究竟哪里不对，她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究竟是什么呢？
　　很奇怪, 明明她第一次到达月球, 明明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些岩石碎片, 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想过这也会是生物……
　　但是她却不觉得陌生。
　　她为何不觉得陌生？
　　她下意识道：“我知道了！”
　　她快速拉了一个三个人的单独频道, 以确保这些月球上的生物并无法通过龙小云所在的那端来窃听到他们的对话。
　　然后她才道：“我想, 我们搞错了一件事，我们误会了这些生物。”
　　楚留香道：“什么意思？”
　　夏初儿道：“它们并不虚伪，也不自私。如果它们当真虚伪而又自私, 那么早在我们登上月球的那一刻开始，它们就应该攻击我们了不是吗？”
　　她急切道：“但是它们做了什么？它们包容我们, 任由我们踩在它们身上。”
　　她看向李寻欢，轻声道：“李探花，你是唯一一个能感受到它们的人, 就连你也说，它们对我们没有敌意, 不是吗？”
　　李寻欢皱眉道：“但它们现在……”
　　“你们是不是觉得它们现在变得很虚伪，很自私？”夏初儿眨了眨眼睛, 嫣然道：“但如果我猜的没错，虚伪和自私的并不是它们。”
　　楚留香道：“你是说龙小云？”
　　“不错。”夏初儿道：“我方才一直觉得它们变得很奇怪, 但是又很熟悉。它们所做的事情，明明我第一次见它们, 却好像经常经历并不意外一样……”
　　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它们所做的事情，似乎和龙小云此前做过的事情, 如出一辙。
　　一个陌生的种族，一个短短一个时辰就转变巨大的种族，怎么会这样？
　　她继续道：“或许它们方才已经把真正的原因告诉我们了。”
　　那些岩石碎片此前说：我们拆解。我们学习。
　　夏初儿眼睛亮晶晶的，继续道：“它们拆解龙小云，它们学习龙小云。所以它们变得虚伪而又自私。但是那并不是它们的错。它们想去地球，所以它们学习地球人，它们只不过找了一个错误的学习对象，并且它们误以为所有的地球人都是这样的。”
　　楚留香皱眉道：“但这只是一个假设……”
　　夏初儿拉着他的手，莞尔道：“但是这个假设很有道理不是吗？而且是你说的，香帅。我们不可以否认任何一种假设。”
　　“同样的。”夏初儿道：“我们也不应该轻易审判它们。或许它们只不过是一个单纯而又好学的生物。所以它们困惑，它们不理解为什么它们学习了地球人类，但是我们却指责它们。”
　　楚留香没有讲话。
　　“这里没有敌人。”夏初儿继续道：“它们依然是那个，温柔包容我们，小心翼翼的向我们求救的种族。”
　　“如果说它们有什么错，大概就是它们找了一个错误的学习对象。而热爱学□□不是一个应该被责怪的行为……对不对？”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这里没有敌人，所以这里也不会有战争。”
　　“但那是事实。”李寻欢道：“它们绑架了龙小云，它们方才还想要带走你。”
　　发生了这些事，她如何说得出，这里没有敌人？
　　夏初儿咬唇道：“但倘若一切都如同我方才所分析的这样，它们依然值得第二次机会的，对不对？”
　　李寻欢默然。
　　夏初儿此前的话很有道理。她完美的解释了他们面前的一切奇怪现象。尤其是短短一个时辰之内，这个物种所表现出来的堪称完全相反的态度和举动，她都为它们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但是也正如他所说，它们方才展示出了它们残忍而又自私的一面，它们试图伤害夏初儿。
　　夏初儿认为这份残忍与自私不属于这个种族，只是它们学习的产物。
　　但这终归只是一个猜测。
　　并且就算这是它们学习的产物，显然，它们也已将此内化成为了自己的东西。
　　他方才开口向它们讨回龙小云，它们也并不松口。它们当然知道那是它们仅有的人质，是它们谈判的筹码。
　　月球的年龄，比地球还要大七亿年。
　　月球所孕育出的生命和文明，或许远比地球上的文明，还要高级。
　　李寻欢环视四周。
　　这些岩石碎片安静的，甚至于可以说是沉寂的，覆盖在这里，在整个月球表面。
　　它们一动不动，在四十五亿年的时间里，看尽银河系中的星辰变迁，它们与小行星碰撞，它们已然看透了宇宙的规律，它们甚至可以看到未来。
　　它们看到太阳耀斑，看到自己种族的灭亡。
　　它们在不甘。
　　如果再给它们一次机会，会让这场纷争以和平的方式结束吗？还是使得他们陷入一种新的僵局？
　　夏初儿继续道：“它们只是一个热爱学习的种族而已，它们当然值得再一次机会。”
　　见两人都不说话，夏初儿急切道：“就让我试一次，最后一次。如果这样没有效果，那么我什么都不会再讲。我什么都听你们的，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不好？”
　　她咬了咬唇，柔声道：“求你们了。”
　　楚留香凝视她许久，轻声道：“好。”
　　他没有办法否认夏初儿的话。他从来不会轻易否决任何一个可能的假设，更何况夏初儿的假设着实非常有理有据。
　　夏初儿眼睛一亮，下意识看向李寻欢，期待道：“李探花……”
　　李寻欢淡淡一笑，道：“好。”
　　夏初儿嫣然道：“谢谢你们。”
　　“所以你要怎么做？”楚留香悠然道：“如果你想让它们拆解你，那你可以趁早放弃这个想法了。”
　　夏初儿一愣，立刻道：“我当然不会让它们拆解我！我又没有自虐倾向！”
　　如果它们把她拆开，然后装不回去了，可怎么办呢？
　　她才不会让自己变成周府的那些僵尸。
　　楚留香无奈苦笑。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忽然道：“也许我们需要先明确一件事，我们要不要救它们。”
　　她此话一出，三个人瞬间陷入了沉默。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也是他们一直以来并没有正面面对的问题。
　　无论他们决定以怎样的态度和这些外星人交涉，也无论他们是否愿意给这些外星人第二次机会，这都将是最本质的一个问题。
　　那些外星人，它们绑架龙小云，它们拆解，学习龙小云。为的就是，能够和他们一起回到地球。
　　它们也说，他们是飞船。
　　“它们想要活下去。”夏初儿道：“一个渴望活下去的种族，无论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是不会令人意外的。”
　　那是一种，求生的本能。
　　而没有亲身经历过死亡的人，永远无法想象，一个人临死前求生的本能将会有多么剧烈。
　　更何况，他们此时面对的并不是一个生命。
　　而是一个种族。
　　一个种族，为了自己不被灭亡，能够做到什么程度？
　　“龙小云就是它们与我们谈判的资本。”李寻欢道：“方才它们告诉我们龙小云还活着，就是为了拿他与我们谈判。”
　　“不错。”夏初儿道：“我们答应救它们，它们还给我们龙小云。它们就是这样计划的。”
　　“所以我们必须先回答这个问题。”她又一次绕回了问题的起点，轻声道：“我们该不该救它们，我们要不要带它们回地球。”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太宏大了。
　　他们三个人，三个来自地球的人类，此刻却站在月亮上，来思考着一个陌生种族的存亡。
　　系统道：“我们当然要帮它们！我们可以自己回地球，也就可以带它们回地球。这件事需要考虑这么久吗？”
　　它并不懂，夏初儿此前在地球上，连杀一个人都不肯，为什么现在，当她面对的是一整个种族，是数以亿计的生命之时，她却犹豫了。
　　她在犹豫什么？
　　夏初儿轻声道：“我不能把它们带回地球。”
　　她当然要带龙小云回去。
　　无论如何她都要带龙小云回去。
　　她要把他安全无恙的带回到林诗音面前。
　　但是她绝对不会答应，带这些月球生物回到地球。
　　系统一愣，它下意识道：“难道你要眼睁睁的看着它们被太阳耀斑灼烧至死！你明明可以救它们，难道你要见死不救？你的良心呢？”
　　夏初儿紧紧咬着嘴唇，并没有讲话。
　　系统不解道：“你连杀一个人的罪恶都承受不了，难道你可以承受这一切？这个种族的灭亡，所有的过错都会积压在你身上，那是几百亿的生命！”
　　夏初儿轻声道：“我不是因为无法承受罪恶和压力，才不杀人的。”
　　系统不理解。
　　夏初儿继续道：“我不杀人，因为我认为不杀人是对的。同样，我不带它们回地球，也是因为这才是对的。”
　　她从没有在刻意逃避过任何责任。
　　她只不过是在做正确的事。
　　仅此而已。
　　系统道：“我不理解，你怎么会变得这么残忍。”
　　夏初儿默然。
　　系统冷冷道：“那就投票吧！带不带它们回地球，你帮我投，我选择带！”
　　它毫不怀疑，最后的投票结果一定和它自己的选择一致。因为楚留香和李寻欢都是那么温柔，而又尊重生命的人。
　　夏初儿莫名其妙变得残忍而犹豫，但是他们当然不会。
　　它有信心。
　　“好。”夏初儿轻声道。
　　然后她看向李寻欢和楚留香，道：“不如我们四个人来投票吧。第一个问题，带不带它们回地球。”
　　楚留香一愣，道：“四个人？我们哪里有四个人？”
　　夏初儿认真道：“我算两个。”
　　李寻欢诧异的看着她，不解道：“什么叫你算两个？”
　　系统急切道：“你不能把我的存在说出去！”
　　夏初儿只得道：“我没有办法解释……但是我确实算两个。”
　　楚留香道：“好吧，那你怎么投？”
　　夏初儿认真道：“我一票投不带，一票投带。”
　　楚留香：“……”
　　李寻欢：“……”
　　楚留香隔着头罩摸了摸鼻子，无奈道：“你能说点有用的吗？”
　　夏初儿面色一红，她后知后觉的发现她认认真真投了一通，然而从李寻欢和楚留香的视角来看，似乎全都是无效投票。
　　总而言之，等于白忙。
　　她只得道：“那你们就别管我了，你们呢？你们怎么选？”
　　楚留香轻声道：“我选不带。”
　　李寻欢淡淡道：“我也是。”
　　夏初儿眼睛一亮。
　　系统却愣住了。
　　它不敢置信道：“你们怎么了？你们是全部疯了吗？”
　　为什么地球上那么温柔多情的人，来到月亮上，都会选择残忍的袖手旁观呢？
　　“我们没有权利决定一个种族的存亡。”夏初儿道：“同样的，我们更没有权利去替地球，去替地球上的所有物种，生态环境，来做这个决定。”
　　带这些外星人回去，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带回去。
　　它们前往地球避难三千年。而这将会引发怎样的后果，是好，还是坏，根本没有人能说的清楚。
　　一个种族即将灭亡，如果你能救，你当然会救。
　　但如果救它，意味着你要付出不属于你的代价，你要付出你的星球，付出无数其他生命的生存环境，你还可以救吗？
　　你有权利救吗？
　　夏初儿轻声道：“那这个问题已经达成共识了对吗？我们不会带它们回地球。”
　　“不错。”楚留香和李寻欢点头道。
　　“那第二个问题，开始投票。”夏初儿嫣然道：“我们要不要救它们，以不带它们回地球的办法。”
　　她眨了眨眼睛，嫣然道：“我们一定能够找到办法的！”
　　“我投救。”李寻欢道。
　　“我也是。”楚留香道：“你呢？”
　　“我的两票也是这样。”夏初儿展颜一笑。
　　系统彻底愣住了。
　　它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它误会了夏初儿。夏初儿并没有变得残忍，她也从来没有想要袖手旁观，又或者见死不救。
　　她只是一如她所说，在做正确的事情。
　　即使是拯救一个种族，也一定要以正确的方法。
　　她不会以自己的决定而牺牲地球的利益，不会置地球上的万千生命于不顾。但是同样，她也从来没有想要放任这些月亮上的生命，死于太阳耀斑。
　　她会带来希望。
　　无论她在哪里。


第159章 飞刀传说54
　　“所以, 我们现在需要解决的问题是……”夏初儿轻声道：“我们如何救它们？”
　　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
　　若这个问题很容易解决，这些外星生物也不会如此绝望，如此痛苦, 如此不甘。
　　楚留香道：“既然我们不带它回地球, 那么也就意味着, 我们不能将它们带到宇宙中的任何星球。”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他们没有权利替地球做决定, 更没有权利替其他行星做决定。
　　夏初儿道：“但倘若是不存在任何生命和文明的行星呢？”
　　那么就不会伤害到任何人的利益了。
　　李寻欢道：“我们在刚来到月亮上的时候, 我们也以为这里并没有任何生命。”
　　夏初儿默然。
　　你没有办法判断一颗星球究竟有没有自己的文明。所以你没有办法把它们带往任何星球。
　　她忽然想到在未来，科学家们似乎也并未发现月亮上存在生命和文明。
　　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只可能是两种原因。
　　第一种可能：他们已经在此刻, 在五百年之前，帮助这个种族解决了它们的存亡危机。所以它们已经没有了需求, 便选择继续沉寂，不再主动向任何生物传达它们的思想。
　　事实上，它们本就是这样一个, 温柔而又包容的生物。
　　第二种可能：在未来的五百年之中，已经发生了某件事。那件它们早已预感到的太阳耀斑可能提前到来, 也可能是其他的足以令整个种族毁灭的灾难。总而言之，它们已经彻底消失。
　　若这个种族在五百年之内, 就已经灭亡，五百年之后的科学家们, 自然探测不到它们的存在。
　　它们的思想将泯灭于这无边无垠的宇宙之中，那时的月亮上依然被厚厚的岩石碎片所覆盖, 但岩石碎片已然没有任何生命, 它们不过是厚厚的尸体。
　　那时的人们，依然会抬头赏月。
　　每个十五, 月圆之夜，人们欣赏着月亮的美丽，赞叹着月光的皎洁。
　　但没有人知道，那时的月亮只不过是一具……宇宙之中的停尸房。
　　被尸体覆盖的月亮，高高悬挂于天空，孤独游走在宇宙之中……那会是怎样的悲伤？
　　夏初儿咬了咬唇，她不会让第二种可能发生。
　　她要救月亮！
　　他们方才已经达成共识了不是吗？他们既然决定了要救月亮，那么他们就一定可以做到！
　　她从未怀疑过这一点。
　　因为她身边正站着，全世界最好的两个人。也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
　　只要他们在她身边，她无所不能。
　　更何况，只是帮助月亮上的生命，躲避灾难而已……
　　该如何躲避灾难呢？
　　夏初儿眼睛一亮。
　　他们此前大概是被这些外星生物借居地球的计划给限制了思维，本能的认为要躲避灾难就一定要离开月亮才可以。
　　但事实当真如此吗？
　　夏初儿忽然道：“你们知道人类保护珍惜动物时，有两种方法。我们可以把它们带走，来人工饲养它们，或者迁移到更适宜它们生存的地方。当然我们也可以建立自然保护区，在它们原本的栖息地上。”
　　虽然他们现在在月球，但是月球上快要灭绝的种族，和地球上快要灭绝的种族，本也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所以保护方法，自然也是相近的。
　　楚留香一愣，立刻道：“你是说，我们要在月亮上给这些生物建立一个自然保护区？”
　　“不错！”夏初儿嫣然道：“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地球的灾难在地球结束，月亮的灾难也应该在月亮结束。”
　　她轻快道：“这些外星生物哪里都不需要去。它们只需要待在月球。并且它们依然能活下来。”
　　“但是我们要如何建立保护区呢？”楚留香道：“我们需要怎样的材料，才可以抵抗它们即将面对的灾难？”
　　那可是……能够抵抗太阳耀斑的月球保护区。
　　仅仅凭借他们三个地球人类，和这空空荡荡的月亮，他们全身上下的东西就只不过是三套宇航服，一些氧气罐，和一把剑，一只折扇，几把飞刀。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为什么要造呢？我们明明有现成的啊。”
　　现成的？
　　见两人似乎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她不得不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声道：“是我啊！”
　　“我们不需要建造保护区！”夏初儿嫣然道：“因为我在哪，哪里就是保护区。它们说我们是飞船……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它们是对的。我可以把你们带到月球上，当然也可以把它们带到月球上！”
　　“但它们本来就在月球啊。”李寻欢道。
　　楚留香却瞬间明白了夏初儿的意思，他好奇道：“你是说三千年后？”
　　“不错！”夏初儿嫣然道：“我们完全可以把它们送去三千年后的月亮上。”
　　李寻欢一愣，道：“穿越时间？”
　　“时间和空间本就是截然不同，却又很类似的概念。”夏初儿莞尔道：“我们既然可以保持时间不变，穿越空间来月亮，那么我们自然也可以保持空间不变，仅仅改变时间。”
　　系统冷冷道：“别忘记，你一贫如洗。”
　　夏初儿道：“没关系。我可以现场赚钱。”
　　系统：“？”
　　它完全想不通，在月亮上有什么可以赚钱的方法吗？她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才把飞刀从初级提升到中级，难道她还能仅仅在月球半个时辰就提升到高级不成？
　　“只要我们将它们送去三千年之后，自然所有的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不是吗？”夏初儿道：“它们将躲过灾难，它们将在经历过太阳耀斑之后的，伤痕累累的月亮上，重建希望。”
　　楚留香微笑道：“这确实是最好的方法。”
　　“当然！”夏初儿嫣然道：“我早就说过，我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她眨了眨眼睛，柔声道：“香帅，你看，我从来不会骗你。你不想夸夸我吗？”
　　楚留香笑而不语。
　　夏初儿嫣然道：“既然第一个问题已经解决了，那么我们该解决第二个问题了。”
　　她轻叹道：“我们当然可以直接用我们救它这件事来换回龙小云，但是就像我此前说过的那样，它们找错了学习资料。”
　　她咬唇道：“它们是一个单纯而善良的种族，我们不应该看着它们变得虚伪自私，却什么都不做，对不对？”
　　楚留香道：“你要怎么做？”
　　夏初儿道：“我们需要一个人，与它们谈判，交流……”
　　她看向李寻欢，柔声道：“李探花，你是与它们最亲近的人。对我而言，我大概只有让自己被它们拆解才能传达我的思维，但是你不一样……”
　　她眼睛亮晶晶的，仰头看着他，轻声道：“它们聆听你，它们感激你，它们信任你。并且它们这次，终于没有找错人。”
　　“我知道你有多好。”她拉起他的手，柔声道：“每一个了解你的人，都会知道你是一个多好的人。但它们缺少一个了解你的机会，你也答应过会给它们第二次机会的……”
　　李寻欢凝视着她，缓缓道：“你希望我做什么？”
　　夏初儿咬了咬唇，轻声道：“我希望你能向它们传达你的温柔和仁慈。”
　　她紧紧的握着他的手，继续道：“没有人会不被你的人格所感染，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能转变它们的思想，把它们变回那个单纯好学，低调包容的种族……就只有你了，李探花。”
　　李寻欢久久的凝视着她。
　　女孩的眼睛是如此明亮，她是那么期待而又感激的看着他。她在为宇宙之中的一个完全陌生的种族而请求他。
　　但即使她不请求他，他也会这么做的。
　　他当然希望以和平的方式解决一切的矛盾。
　　他从来不会吝啬于去展露自己的温柔与仁慈。
　　并且，她也知道这一点。
　　他毫不怀疑。
　　他淡淡一笑，温柔道：“我会尽力。”
　　夏初儿眼睛一亮，她展颜一笑，莞尔道：“李寻欢，谢谢你。”
　　龙小云很害怕。
　　他被那些沙砾掩埋，被它们拖入地下。
　　他一直在安慰自己：夏初儿告诉过他，他身上的宇航服是完全密封的。正因为完全密封，所以才能够在月球这样的真空环境之中，依然维持能够让他身体稳定的压力，同时补充供他呼吸的氧气。
　　但是当他的皮肤已然能够清楚的没有任何阻碍的感受到那些沙砾的时候，他便已然明白，夏初儿似乎又骗了他。
　　该死的。
　　说好的完全密封呢？
　　它们是如何进来的！
　　他在心里恨恨的骂了夏初儿几句，他一动都不敢动，他只能任由这些沙砾逐渐堆积上来，直到它们进入了他的大脑。
　　是的。
　　他能够清楚的感受到这个过程。
　　这些沙砾自他的耳朵处涌入，他能够清楚的感受到它们行动的轨迹，能够清楚的感觉到它们钻进了他的大脑，甚至于在其中穿梭。
　　这种感觉并不疼，或许因为它们给他打了麻药？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感受不到任何痛苦，相反的，只有怪异。
　　被一个陌生的物种研究自己的大脑，怎么也算不上什么很好的体验。
　　那些沙砾虽然看起来在他脑内四处乱逛，但他却隐隐有一种直觉，它们是有目的性的。
　　它们在寻找什么东西。
　　果然，下一秒，这些沙砾已然找到了他的语言中枢。龙小云并不知道那是自己的语言中枢，他只觉得它们的动作突然停下了。
　　然后，他眼前的面板忽然出现三个字：已融合。
　　已融合？
　　龙小云心中一惊。
　　什么叫已融合？他愣愣的瞪着这三个字，从字面意思来看，难道他今后都要一直和这些沙砾合二为一，永远跟它们一起生活吗？
　　很快，更多的字浮现在面板上。
　　学习中。
　　语言系统学习完毕。
　　情感检测。憎恨。
　　情绪检测。惊恐。
　　学习中。
　　情感情绪装载完毕。
　　性格检测。虚伪。自私。
　　学习中。
　　性格属性装载完毕。
　　……
　　龙小云愣愣的看着那些飞速闪过的文字，他是个聪明的孩子，他几乎立刻便明白过来，这些沙砾正在剖析他的大脑。
　　这些词语很刻薄，但是却很真实。
　　是他从来不会承认的真实。
　　如今正在清清楚楚的展现在他面前。
　　下一秒，那些文字却忽然一变。
　　学习中。
　　查找关键词。爱。
　　查询结果为无。
　　学习错误。
　　错误。
　　纠正错误。
　　错误。
　　……
　　龙小云一愣。爱？这些沙砾遇到了什么，它们为什么突然要学习什么是爱？
　　他下一秒便忽然意识到，一定是夏初儿又做了什么蠢事，一如她曾经对他做过的那样。
　　这些沙砾很快修正了错误，继续学习。它们学习的速度很快，龙小云原本还在担心它们学习完毕之后，会不会觉得自己没有利用价值就杀了自己，但是还好，那些沙砾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长长的松了口气。
　　下一秒，那些沙砾却忽然开始试图联系李寻欢。
　　他这才明白过来，为何它们进入他的大脑之后，第一件要学的，就是他的语言系统。
　　他也明白过来，为何它们要他活着。因为他是它们的人质。
　　他始终都在旁观着。
　　因为那些沙砾每一次回答，都需要自他大脑的语言库中搜寻字符，所以他从头到尾，旁观了它们与李寻欢等人全部的初次交涉。
　　他听不懂什么是太阳耀斑。
　　但是他知道，它们即将灭亡。
　　接下来，双方的谈判似乎陷入了僵局。他开始有些惶恐，他不知道李寻欢还会不会救他。
　　他当然会救他。
　　他总是在救他，不是吗？
　　但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不自觉变得越来越惶恐。
　　这里是月球。
　　没有人知道他随他们来到了月球。
　　所以即使他们将他丢在月球上，也不会有人知道。
　　他们会这么做吗？在他做了那么多……错误的事情之后。
　　他开始害怕。
　　“我们应该谈判。”李寻欢道：“这是解决我们之间冲突的最好办法，对吗？”
　　岩石碎片：同意。
　　“现在开始第一次谈判。一方是人类，一方是……”李寻欢轻声道：“我应该怎么称呼你们？”
　　岩石碎片：为什么要称呼我们？
　　李寻欢解释道：“在人类礼仪里，称呼对方，这是基本的礼貌，也是对你们的尊重。”
　　岩石碎片：检索关键词。礼貌。尊重。检索失败。学习失败。
　　夏初儿：“……”
　　她小声对楚留香吐槽道：“龙小云的大脑究竟是有多匮乏，居然什么都没有。”
　　楚留香无奈苦笑。
　　李寻欢轻声道：“你想知道什么是爱和尊重吗？”
　　岩石碎片：爱。我想知道。我们快乐。喜欢爱。
　　夏初儿此前的拥抱令它们快乐。所以它们如此执着于想要明白爱是什么，即使在龙小云身上检索不到，它们依然执着。
　　李寻欢淡淡一笑，道：“来触碰我，像你们之前做的那样。”
　　他可以传达爱。
　　传达原谅。
　　它们绑架人类，它们拆解人类，但是人类依然选择原谅它们，指引它们，帮助它们。
　　这才是来自地球的人类，这才是它们应该寻找的学习对象。
　　那是一个，多么美好而又纯粹的灵魂。
　　当那些月球生命，再一次去触碰他的一瞬间，它们只觉得一阵绚烂的光晕将它们团团围绕，它们是如此温暖，如此欣喜。
　　这就是爱与温柔吗？
　　它们忽然明白了它们此前在拆解龙小云的过程里为了学习地球人，而丢失的一切。
　　“我不会教给你们，你们应该是谁。”李寻欢轻声道：“你们只是自己。你们可以学习地球文明，但你们不该迷失自己。”
　　岩石碎片默然许久，才再次出现了字符：我们看到爱。我们看到原谅。
　　岩石碎片：我们看到自己。
　　夏初儿长长的松了口气。她和楚留香相视一笑，她已然明白，这些单纯好学的生物终于找回了自己，找回了那个，温柔而又包容的任由他们踩着它们在月球上肆意游玩的自己。
　　它们是一个善良的种族。
　　一如她所猜测的那样。
　　岩石碎片：你传达。我们感激。我们传达。我们所看到。
　　李寻欢一愣。
　　他缓缓闭起眼睛。
　　他看到了那些外星生命想让他看到的，那是一颗行星的一生。
　　他看到行星的诞生，它们原本不过是一些星尘和气体，但是随着它们不断的漫无目的的撞击，它们开始凝聚，直到某一天，五亿年后的一天，它成为了一颗行星。
　　从此，当你仰望夜空时，你会发现，天空之中多了一颗星星。
　　一颗行星的诞生，意味着生命的诞生。
　　他看到行星的发展。那颗行星开始孕育生命，它又花了五亿年的时间，那些生命在其上构建出了高等文明。
　　那是很可爱的种族……它们以石头为食物，它们的年历一年有六十三万八千九百二十一天，所以它们的新年总是格外珍贵。
　　然后，他看到行星的灭亡。
　　同它的出现一样，它的灭亡也不过是一个平常的日子。
　　一颗比它更大的行星，突然之间向着它们撞击而来。于是一声巨响……不，没有任何响声！
　　这里是真空。
　　真空无法传音。
　　没有任何声音，才使得眼前的图像更加震撼。他看到了那颗行星的毁灭，他看着它变成碎片，散落于宇宙之中。它短暂却漫长的一生，它孕育的生命与文明，那些可爱的孩子，它的孩子，都在那一场绚丽的爆炸中，火红的光晕中，消失殆尽。
　　一颗行星，起源于撞击，结束于撞击。
　　对于宇宙而言，如此宏大的宇宙，这不过是每一天都在发生的事，行星的诞生与毁灭，每一天都有无数颗行星正在发生这样的事。
　　但就是这样一颗，万千行星中最不起眼的一颗，却也曾经闪烁过生命的光辉。
　　李寻欢唇边不禁带上了浅浅的微笑。
　　一颗行星的毁灭如此令人悲伤，但一个生命的出现又如此令人欣喜。
　　他忽然明白了他们最初登上月球之时，夏初儿所说的话。
　　夏初儿那时说，相比永生的神明，生命短暂却依然在努力的生物才更值得尊敬。
　　他此刻忽然理解了这一点，如此深刻。
　　短暂，从来不代表没有意义。
　　渺小，从来不代表不该存在。
　　他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眼前似乎依然定格在那颗行星毁灭的那一刻。它是那么美，那么壮烈，那么灿烂，那么悲伤……
　　他穿着宇航服，他没有办法触碰到自己的脸。
　　但是他可以感受到自己脸部皮肤的湿润触感，他想，他大概流泪了。
　　夏初儿从未见过李寻欢这般动容的样子，她愣愣的看着他，好奇道：“李探花，你看到了什么？”
　　李寻欢道：“我看到了宇宙……我看到了一颗行星的一生。”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她柔声道：“一颗行星的一生，一定很美，却很悲伤。”
　　“是的。”李寻欢默然半晌，缓缓道：“可惜我无法将它展示给你。”
　　那是他此生见过最震撼，最触动的场景。
　　他当然想要分享给她。
　　夏初儿展颜一笑，莞尔道：“没关系。你是我的朋友，你看到，就是我看到。”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她的声音如此温柔。
　　李寻欢凝视着她。
　　岩石碎片：这是我们所见。我们珍藏。我们分享。
　　李寻欢轻声道：“谢谢你们。”
　　岩石碎片：我们感激。我们归还。
　　它们所说的归还，自然是龙小云。
　　但是李寻欢甚至还没来得及提出他们已经有了能够帮助它们的办法，它们便已然主动提出释放它们的人质。
　　它们已经变回了原本的它们。
　　李寻欢立刻道：“我们已经找到办法，我们可以救你们。”
　　他沉声道：“我们可以送你们去三千年后的月球。”


第150章 飞刀传说55
　　早在李寻欢提出谈判, 提出他们之间可以再次用情绪交流时，这些外星生物便已经切断了和龙小云之间的连接，离开了他的大脑。
　　所以龙小云并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任何事。
　　他不知道这些外星生物已经变回了最初的样子, 也不知道它们已经主动提出释放他。
　　他只是在无尽的安静之中, 等待着。
　　直到, 那些岩石碎片再次开始移动。他下意识的屏住呼吸，本能的以为它们想要伤害他, 但是下一秒, 他却发现，它们在向四处四散。
　　就如同它们曾经自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彻底掩埋一样, 它们主动退了回去，将龙小云重新释放出来。
　　眼前再次出现了广阔的陆地, 而不是被那些沙砾紧密堆积而成的黑暗，让龙小云瞬间产生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下意识的便想要往外跑，跑出几步, 才看到那些沙砾竟然在地面上组成了字：我们释放你。
　　龙小云一愣。
　　他下意识的放慢了步子，好奇道：“是李寻欢答应要带你们回地球了吗？”
　　此前这些沙砾与李寻欢他们第一次交流的时候, 龙小云的大脑也是相连通的。虽然他听不懂，但是他知道, 只有带它们回地球，才能使得这个种族免于灭族之灾。
　　岩石碎片：他没有答应。
　　岩石碎片：我们不去地球。
　　龙小云瞪大了眼睛。
　　他不敢置信道：“那你们为什么会释放我？我不是你们的人质吗？”
　　难道他这个人质已经没有作用了？
　　他立刻道：“李寻欢他们是不是已经抛下我离开了？”
　　岩石碎片：你的朋友不会丢下你。
　　岩石碎片：你们团聚。回地球。
　　龙小云愣愣的站在那里, 疑惑道：“那你们呢？”
　　岩石碎片：我们在月球。
　　龙小云并不知道夏初儿有办法将这些外星生物送到三千年之后的月球，他只以为是夏初儿他们选择了见死不救, 袖手旁观, 将这些生物留在这里，任由它们经历即将到来的灾难。
　　他的脚步停住了。
　　或许因为这些沙砾曾经与他的大脑神经相连, 他能够清楚的感受到它们此前那种种族灭亡的绝望，和孤注一掷想要求生的本能。
　　而此时此刻，当他得知，它们并不会被带往地球，他瞬间便回忆起了那种绝望。
　　这个种族，将会灭亡吗？
　　这件事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本来也不是一个会救人的人，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帮助别人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但是他却忽然想起了来月亮上之前，夏初儿说过的话。
　　他那时在指责她，如果不是她，自己也不会被迫离开母亲即将被带去嵩山。然后夏初儿说：“如果你杀了我，你确实不会去嵩山。”
　　他可以被原谅，因为他从来没有成功的对任何人的生命造成伤害。
　　他没有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
　　但是现在呢？
　　如果他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些事，他当然可以做一个普通的游客。但是他知道这些外星生物即将灭亡，他可以带它们回地球，难道他要什么都不做吗？
　　他忽然觉得害怕。
　　他害怕他犯下任何不可挽回的错误。
　　如果因为他没有帮忙，而导致整个种族的灭亡，他能够承担这样的罪责和压力吗？
　　他还可以像过去一样，这么轻易地被原谅吗？
　　他愣愣的站在原地。
　　他一直知道，他是一个软弱的人。
　　他没有勇气去承担一个种族灭亡的罪责，他害怕不被原谅。
　　所以他几乎是毫不犹豫道：“我可以带你们回地球。”
　　那些沙砾久久未动。
　　然后，它们忽然四散开来，只见在其中忽然出现了一个透明的罐子。
　　龙小云走上前去，只见那罐子里，装着半个罐子的沙砾。
　　岩石碎片：我们感激。去地球。
　　龙小云愣愣的将那个罐子捧起来。
　　李寻欢沉声道：“我们可以把你们送去三千年后的月亮。”
　　他继续道：“那将是灾难发生之后的时间点，你们可以直接在未来的月亮上重建家园，而不需要在地球上经历任何漫长的等待。”
　　岩石碎片：这听起来很好。
　　李寻欢淡淡一笑，道：“当然，这对你们，对我们，都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看样子你们已经达成了一致，对吗？”
　　岩石碎片：是的。谢谢人类。
　　夏初儿咬了咬唇，轻声道：“但是有一点，我需要讲一下。你们数量太多了，我没有办法把七百亿的你们，一起传送到三千年之后。”
　　即使把她卖给系统打一辈子工，她也付不起这么多外星生物的旅行费用。
　　岩石碎片：我们明白。我们已准备。不是全员。我们的希望。
　　夏初儿一愣，道：“你是说，你们已经挑选好，应该让谁来代表你们前往三千年后的月亮了？”
　　岩石碎片：是的。我们的希望。我们的未来。一百。
　　它们的回答是如此平静。
　　楚留香忽然道：“可以问一下，你们的一生，有多久吗？”
　　岩石碎片：我们永恒。
　　楚留香一愣，道：“你们和月球的年龄一样大？”
　　岩石碎片：是的。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没有再讲话。
　　四十五亿年，远比人类要漫长太多的生命。它们生存了这么久，若没有那场太阳耀斑，它们还将继续永恒的活在这颗美丽而又孤独的星球之上。
　　但是它们却选择了接受死亡。
　　它们如此平静，如此温柔的做了这个决定。只留下一百个，它们的同伴，前往三千年后的未来去重建它们的家园。
　　而其余的七百亿生命，和它们所建立的文明，都将留在月亮上，留在这颗孕育它们的星球，在太阳耀斑之下，彻底消亡。
　　岩石碎片：我们活了太久。我们接受死亡。我们拥抱死亡。
　　夏初儿默然。
　　无论是短暂，还是漫长的生命，终究会有彻底消亡的一天。
　　在那一刻，不论是朝生夕死的蜉蝣，还是寿命超过四十五亿年的沙砾……所有的生命，在面对死亡之时，都是平等的。
　　它们身上没有任何悲伤，它们继续道：我们要延续的不是个体的存活。我们要延续的是我们的种族。我们的未来。
　　它们有希望。
　　它们选出了一百个碎片，那或许是它们之中，最出众，也可能只不过是万千普通碎片中的一员。但它们知道，有这一百个同伴的存在，它们的种族，它们的文明，就会有未来。
　　岩石碎片：我们选择。我们相信。我们有希望。
　　希望。
　　夏初儿凝视着这两个字。
　　她似乎又看到了，那日在海上，蝙蝠公子的巨轮沉没之后，从那片废墟之中划出的，载着他们的那艘小小的救生艇。
　　什么是希望？
　　那就是希望。
　　夏初儿轻声道：“既然这样，你可以将它们交给我了。”
　　岩石碎片：你的朋友，他携带我们。他救我们。
　　夏初儿一愣。
　　岩石碎片：他身上有善良。你们的朋友。我们新检索到。
　　李寻欢惊讶道：“你是说龙小云？”
　　岩石碎片：是的。我们释放他。他提出带我们去地球。他得到我们。
　　夏初儿与李寻欢对视一眼。他们谁也没有想到，龙小云居然会主动提出帮助这些生物，而且还是一个，曾经绑架他，并试图以他为人质谈判的种族。
　　下一秒，她便看到远处有一个穿着宇航服的孩子正在急切的向他们跑来，他手上抱着一个透明的罐子。
　　他远远的看到前方站着的三个人，只觉得整个人都长长的松了口气，突然之间有了一种由内而外的安全感。
　　他终于不用再一个人。
　　他并没有放慢脚步，而是继续快速的奔跑着，直到跑到他们三个人面前。
　　夏初儿向他伸出手，微笑道：“给我吧。”
　　“给你？”龙小云愣愣的瞪着她，大声道：“我失踪了这么久！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只是这样？”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尴尬道：“那我应该说什么？你还好吗？”
　　龙小云冷冷道：“我很好。”
　　“对啊。”夏初儿道：“你当然很好。因为这些温柔的种族当然不会伤害你，所以我有什么问的必要？”
　　龙小云：“……”
　　没有必要，就可以不关心他吗？他刚刚可是被外星人绑架！
　　夏初儿见他没反应，只得继续道：“把它们给我。”
　　龙小云立刻道：“不可以！”
　　夏初儿一愣，道：“为什么？”
　　“你们不救它们，对吗？你们不愿意带它们回地球，它们已经告诉我了。”龙小云冷冷道：“所以我不会把它们交给你们。”
　　夏初儿立刻道：“我没有……”
　　李寻欢道：“你误会她了。我们不带它们回地球，因为我们已经有了更好的解决办法。”
　　龙小云看向他。
　　李寻欢道：“我们会送它们去三千年后的月亮，让它们可以在灾难发生后的未来重建家园。”
　　“不错。”夏初儿嫣然道：“我知道你的脑子很难理解为什么它们不能回地球，但是你只要不是个笨蛋，就该知道你李大叔说的才是最好的办法不是吗？”
　　她再次伸出手，莞尔道：“把它给我。”
　　龙小云低头看了一下怀里的罐子。他还记得它们方才对他说的，它们在地上写下：我们感激。去地球。
　　那是第一次，有人感激他……
　　但是他没有办法反驳，夏初儿此时所说的，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于是他伸出手，将那罐子放在了夏初儿手中。
　　系统冷冷道：“宿主，我再次提醒你一下。你现在身无分文。”
　　夏初儿道：“我知道。”
　　她低头看向那个罐子。那个罐子很小，并且只放了一半的碎片。但是那却是一个种族，一个文明，全部的希望。
　　而这份希望，现在就被她捧在手中。
　　如此神圣。
　　她深深地呼吸了几下，然后拉了一个和楚留香的二人频道，急切道：“香帅，我需要拜托你一件事……”
　　楚留香一愣，立刻道：“什么？”
　　夏初儿道：“我没有足够的资金送这些生物去三千年后，所以我需要你帮助我。”
　　楚留香道：“好。你要我做什么？”
　　夏初儿飞速检视了一下任务面板里可以被快速完成的任务和对应的积分奖励，在心里计算了一下之后轻快道：“我需要你现在立刻讲一百六十七次你爱我。”
　　系统道：“你这是作弊！”
　　夏初儿道：“但是这在你们的规则之内不是吗？是你们发布的，恋爱可以获得积分奖励，并且告白任务不限次数。你们发布，我完成。没有任何不对。”
　　系统张了张口，却发现它无法反驳。
　　楚留香诧异的看着她。
　　夏初儿道：“等我们回去，我会跟你解释这一切的。但是现在，你相信我，我确实需要这些。”
　　她眨了眨眼睛，嫣然道：“是你说过的，告白可以作为货币，你还记得吗？”
　　楚留香轻声道：“我爱你。”
　　夏初儿看着积分进账的提醒，眼睛一亮，立刻道：“继续！还有一百六十六次。”
　　楚留香无奈苦笑。
　　但是就像夏初儿此前说过的那样，他永远都不会怀疑她。无论她说出的话有多么奇怪，只要她提出了要求，那么他当然愿意做。
　　待他说完一百六十七次告白之后，他只觉得他已经听不懂“我爱你”这三个字该如何发音了。
　　他这辈子讲过的告白，都不会有今天这么多了。
　　夏初儿支付了传送费用，她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罐子，柔声道：“祝你们好运。”
　　一道亮光闪过，原本被她捧在手中的罐子，已然消失，只剩下一些流星一般的光芒，萦绕在她指尖，那是时间的色彩。
　　她凝视着那些光，直到它们彻底消失。
　　岩石碎片：你们传递希望。你们帮助我们找到我们。我们感激。
　　夏初儿展颜一笑，莞尔道：“不客气。”
　　那些岩石碎片忽然之间再次移动起来，不过这次却不是为了再书写任何文字，而是为了将那些已然书写的文字，重新抚平。
　　月球的表面，再一次恢复了原状。
　　一如他们刚刚登上月球的时候，所看到的那样。
　　这个古老的，有着四十五亿年的种族，以温柔而又包容的姿态对待着这些陌生访客，并且未来也将这样持续下去。
　　它们温柔的沉寂着，直到太阳耀斑的产生，直到它们生命的最后一刻。
　　龙小云忽然道：“它们会死掉吗？在这里的，七百亿生命，都会死掉吗？”
　　李寻欢轻声道：“但是它们的希望，将会永存。”
　　当一个生命，心中存着希望。那么它便有足够的勇气和力量来面对任何事，即使是死亡，也不再可怕。
　　因为在三千年后的未来，它们将重新建设它们的家园，重塑它们的文明。
　　他们如此坚信。
　　它们如此坚信。
　　“既然这样，我们也该回地球去了。”夏初儿道：“我们的氧气罐，已经坚持不了太久了。”
　　龙小云却忽然道：“你已经习惯了这些事对吗？”
　　夏初儿一愣，道：“什么？”
　　龙小云道：“你来到不同的地方，帮助不同的生命。你已经习惯了这些事对吗？所以你才会……你才会那样一次又一次帮助我。”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还没来得及回答又被龙小云打断了。
　　龙小云急切道：“在你心里，我也是这样的吗？就像这些需要被拯救的沙砾？”
　　夏初儿咬唇道：“你想什么呢？你当然不是这些沙砾。”
　　龙小云眼睛一亮。
　　夏初儿继续道：“这些沙砾当然比你可爱太多了。它们温柔，善良，还很好学。你的功课做的怎样了？林姐姐给你的字帖你练好了吗？”
　　龙小云：“……”
　　好吧，他对听到这样的答案并没有任何意外。
　　“不过……”夏初儿好奇道：“我一直很想问你，你为什么会主动带它们回地球？这听上去，不像是你会做的事情……”
　　龙小云默然半晌，缓缓道：“因为我是一个软弱的人。我害怕我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我害怕我不被原谅。”
　　他承担不起一个种族灭亡的责任。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这听起来是一个诚实的答案。你终于学会诚实了。”
　　龙小云默然。
　　夏初儿继续道：“但是这种感觉还不错，对不对？”
　　龙小云仰头看她。
　　夏初儿道：“我是说，帮助别人的感觉。无论你出于什么原因，但你确实这么做了对吗？你帮助了它们。你是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这种感觉怎样？”
　　龙小云默然半晌，缓缓道：“简直……好极了。”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当他看到那些外星生物说它们感激的时候，他是如此温暖，如此快乐。快乐的感觉让他陌生，他曾经以为只有杀人才是快乐，但他现在才明白，杀人远没有帮助别人，更能获得快乐。
　　夏初儿莞尔一笑。
　　转变一个孩子或许很难，又或许……也并不太难。
　　在四十万千米之外的月亮，与七百亿个外星生命并肩站立……这个来自地球的孩子心里埋下了一颗善良的种子。
　　这颗种子将在未来生根发芽，不断生长。
　　她忽然很确信这一点。
　　氧气罐已经开始发出警报，于是他们不得不结束了这场月球之旅。回到地球之后的第一件事，夏初儿就摘掉了自己的宇航服头罩，然后立刻扑进了楚留香怀里，仰起头亲吻他。
　　楚留香拥住她，无奈道：“一定要这么急吗？”
　　夏初儿嫣然道：“今天将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一天。”
　　楚留香道：“因为你拯救了一个种族？”
　　“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还有另一个原因。我今天听你讲了一百六十七次你爱我。”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无奈苦笑。
　　夏初儿莞尔道：“我想我这辈子，也不会有一天，能听到这么多句告白了。”
　　从她认识楚留香以来，他对她讲过的爱似乎都屈指可数，谁曾想，今天竟然能一次听这么多。
　　她再一次仰头亲了亲楚留香，柔声道：“楚香帅，你对我真好。”


第151章 飞刀传说55
　　虽然她当晚就明白, 没有任何告白是可以免费听的。
　　夏初儿委屈道：“我们一定要这样……对话吗？”
　　楚留香悠然道：“为什么不呢？”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一只手已经要去解楚留香的衣服，然后被反手控在身后, 她控诉的看着楚留香, 道：“但是我很冷, 你不能这样。”
　　“那我应该怎样？”楚留香微笑道。
　　“你应该抱抱我。”夏初儿轻声道：“否则，你就放我去穿上衣服。”
　　这太不公平了。
　　他们现在的姿态, 无论怎么看, 都不是一场平等的对话。
　　“但是你的衣服又不是我脱的。”楚留香轻笑道：“那是你自己脱的，你不记得了吗？”
　　夏初儿咬了咬嘴唇，她发现她没有办法反驳。
　　她在月亮上的时候答应了会把一切告诉楚留香, 所以回来之后，楚留香便给了她诉说的机会。但是她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一切, 于是她便一如往常一样，想要靠另一件事来转移自己男朋友的注意力。
　　然后她失败了。
　　她洗完澡就主动坐在他怀里勾引他，但是无论她怎么做, 对方都不为所动，只是微笑着等待着她的解释。
　　甚至于现在, 她的手还被反绑在了身后。
　　夏初儿垂眸道：“如果我知道我根本脱不下你的衣服，我就不会脱自己的衣服了。”
　　她从来没有过这么尴尬的经历。
　　她忽然觉得自己没有任何吸引力, 否则，她怎么会连楚留香的外衣衣带都解不开呢？
　　身下的布料有些粗糙, 她下意识的扭动了一下身体，楚留香整齐的衣物和她光/裸的皮肤直接接触的摩擦感让她下意识红了脸。
　　楚留香轻声道：“很冷吗？”
　　夏初儿委屈的点了点头。
　　楚留香忽而轻叹了一口气, 他伸手取过浴巾, 帮她披在身后。
　　夏初儿眼睛红红的看着他，轻声道：“所以你宁愿选给我披衣服, 也不愿意抱抱我吗？”
　　楚留香看着被浴巾完全遮起来的春光，觉得呼吸都顺畅了不少。他摸了摸鼻子，微笑道：“但是我们的谈话还没有完。所以你必须穿好你的衣服，否则对我太不公平了。”
　　夏初儿瞪着他，不解道：“什么叫对你不公平？”
　　拜托他们现在的姿态，任何人见到，都不会觉得不公平的人是楚留香。
　　楚留香悠然道：“如果你一直向方才那样，我就不得不一直承受着被你引诱的煎熬，难道不是对我不公平吗？”
　　夏初儿面色一红。
　　为什么楚留香总是有理由，怎么都是她的错呢？
　　楚留香继续道：“我不是在逼你，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说。只是……”
　　他看着夏初儿，认真道：“你瞒我的事情太多了。”
　　夏初儿一愣，她下意识的反驳这无端的指控，立刻道：“我没有瞒你……我只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这太匪夷所思了，没有人会相信我的。”
　　“你要知道。”楚留香温柔道：“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只要你愿意告诉我。”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好奇道：“真的吗？”
　　楚留香悠然道：“你觉得呢？”
　　他忽而抬手拧了一下怀里女孩的鼻子，轻笑道：“顺便说一下，我可没有瞒过你任何事。”
　　夏初儿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莞尔道：“看来，我也不能瞒你任何事，对不对？”
　　楚留香含笑看着她。
　　她断断续续的把自己经历的一切，她来自哪里，她是如何穿越时间与空间，武学任务和恋爱任务以及相应的积分奖励，全部讲给了楚留香。
　　楚留香一愣，无奈道：“所以你那时在船上……是为了赚钱，才答应和我在一起的？”
　　下一秒，怀里的女孩立刻瞪大了眼睛，第一时间便反驳道：“怎么会！如果我真的为了赚钱，我怎么会等到你主动，我早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可以……”
　　她话音戛然而止。
　　楚留香挑眉看她，微笑道：“所以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你就开始喜欢我了？”
　　夏初儿面色一红，下意识道：“我才没有！”
　　她似乎自觉这个答案没有什么说服力，于是小声地纠正道：“好吧我当然喜欢你，我只是……我也没有很喜欢你。”
　　楚留香并没有反驳她，而是顺着她的话继续道：“好吧。你当然没有很喜欢我，你从来没有喜欢我到想嫁给我，是不是？”
　　夏初儿当即道：“谁说我不想……”
　　她下意识的收了声。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她好像中了什么套。
　　她才不会如他所愿。
　　楚留香悠然道：“我又不是小胡，就算你想嫁给我，也不会吓跑我的。”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真的？”
　　楚留香挑眉看她。
　　她忽而一笑，轻声道：“我已经知道你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楚留香好奇道：“我会说什么？”
　　“你当然会先骗我承认：我喜欢你，喜欢到想嫁给你。然后你就会说……”
　　夏初儿伸手取下他腰间的折扇，学着楚留香平时对她的举动，拿折扇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微笑道：“你虽然说你想嫁给我，但我并没有说我想娶你啊。”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
　　夏初儿将折扇捧到他面前还给他，嫣然道：“我是不是学的很像？”
　　别想每次都逗她玩。
　　就算她之前都在上当，但也总有一天会看穿他的套路的。
　　她又不是傻子。
　　她开心的想。
　　“原来在你心里，我是这样讲话的。”楚留香轻笑道。
　　夏初儿莞尔道：“何止在我心里，这根本就是事实，我可是十级模仿大师！”
　　楚留香含笑道：“可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想娶你呢？”
　　夏初儿一愣。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楚留香，惊喜道：“香帅，难道你，你……你真的想娶我？”
　　楚留香已然接过了她手中的折扇，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悠然道：“这是你说的，我并没有说想娶你。”
　　夏初儿：“……”
　　夏初儿有一种想咬自己舌头的冲动。
　　她明明都已经看穿了楚留香是在逗她，也已经猜到了他即将会说的台词。但是楚留香不过是顺着她的话多问了一句，她怎么就又傻傻的被他骗了？
　　“你知道吗？”夏初儿瞪着他，严肃道：“我生气了。”
　　楚留香挑眉看她。
　　“所以……”夏初儿忽而一笑，嫣然道：“今晚我们大概要分开睡了。”
　　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便想远离他，却没意识到楚留香已经拉住了她身上浴巾的一角，随着她想要逃跑的动作，只觉得浴巾随之脱落，身上一凉，她下意识的重新缩回了楚留香怀里。
　　楚留香顺势拥住她的腰，把她禁锢在自己怀里，轻笑道：“下一次，想要分开睡的话，要记住，别主动在男人面前脱光衣服。”
　　夏初儿面色一红，委屈道：“我脱衣服的时候又不想和你分开睡，是你刚刚欺负我。你明知道我喜欢你，你还……”
　　楚留香低头亲了亲她，温柔道：“我错了。看在我今天说了一百六十七次爱你这件事上，原谅我好不好？”
　　夏初儿没忍住笑出了声。
　　楚留香今天讲那一百六十七次告白的时候，他最初还会害羞，耳朵红红的，讲出的话也温柔而深情，尤其可爱……
　　而待他讲到几十次之后，他的情感越来越麻木。待他讲到一百五十次的时候，他简直已经变成了一个无情的告白机器。
　　夏初儿只要一想到那时的情景，就忍不住会笑出声。
　　楚留香伸手拧了一下她的鼻子，淡淡道：“你准备笑到什么时候？”
　　“我想想，大概可以笑半年。”夏初儿莞尔道：“这真的很有趣！坦白说，我甚至想把这件事讲给胡大侠。”
　　楚留香：“……”
　　他再一次去拧她的鼻子。
　　“对不起，我不会讲给任何人……”夏初儿笑着躲避他的攻击，她伸手揉了揉自己吃痛的鼻子，忽然柔声道：“香帅，其实是你救了它们。”
　　楚留香不解的看着她。
　　夏初儿兴奋道：“如果不是你说，你想要我摘月亮给你。我们根本就不会到月亮上，也不会遇到这些外星生物。如果不是你，我也根本做不到把它们送到三千年后。”
　　“如果不是你，我已经被它们抓走，拆解，学习了。”夏初儿感激的看着他，柔声道：“你又救了我……”
　　他究竟救过她多少次？她几乎都要数不清了。
　　她痴痴的看着他。
　　楚留香轻声道：“是我们三个帮助了它们。因为有李探花在那里，我们才可以和它们交流。因为有你在那里，我们才免除了一场无谓的战斗。”
　　是她看穿了它们的本质，看到了它们的温柔与好学，也是她坚定，他们应当给它们第二次机会。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莞尔道：“或许这就是命运，我们注定了要去解决这件事。”
　　她轻叹道：“为什么即使到了外星球，我们也逃不开多管闲事的命运？我原本只是想要一场轻松愉快的旅行……”
　　她根本没有想管月亮上的事！
　　她只不过是一个来自地球的人类，仅此而已。
　　楚留香微笑道：“但是这样的旅行，你更喜欢，并且觉得更有趣，不是吗？”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伸手搂住楚留香的肩颈，莞尔道：“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了解我？”
　　“因为你很容易被了解。”楚留香无奈道：“你在知道月亮上有生命的时候，你的眼睛……简直在发光。”
　　他淡淡一笑，补充道：“并且那种兴奋，一直在你眼睛里，从未消失。”
　　夏初儿瞬间红了脸，她咬唇道：“它们该不会误以为我在幸灾乐祸吧。”
　　楚留香轻笑道：“当然不会。它们爱你。”
　　每一个人都会爱她。
　　“我想，未来每次我们看到月亮，都会想起它们。”夏初儿轻声道。
　　在浩瀚的宇宙之中，有着另一个种族，他们相隔那么遥远，却曾经一起度过了美好的一天。
　　在那一天里，他们相识，冲突，原谅，帮助。
　　这是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的一天。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声道：“其实，如果它们真的是虚伪而自私的生物，我们真的和那些生物发生无法避免的冲突，我也很确定一点。”
　　“什么？”楚留香道。
　　“你一定会赢的。”夏初儿探头亲了亲他，嫣然道：“楚香帅永远都是赢的那个，无论对方是谁，也无论对方来自哪里。”
　　楚留香苦笑道：“你对我总是这么有信心？”
　　“当然。”夏初儿眼睛亮晶晶的，柔声道：“我就算对自己没有信心，也不会对你没有信心的。”
　　她忽而笑容一顿，眼睛里闪过一丝忧虑，轻声道：“却不知，上官金虹的决斗什么时候定下来。”
　　她当然相信李寻欢。
　　但是上官金虹绝对是一个不容轻视的人。
　　“我那日见过上官飞。”楚留香忽然道：“他用了子母钢环，我想，应该和子母龙凤环是同样的道理。”
　　夏初儿眼睛一亮，立刻道：“有什么破解的办法吗？”
　　“子母钢环是克制剑的。”楚留香道：“李探花若不用剑，或许会有优势一点。”
　　“那，有什么武器能克制子母双环吗？”夏初儿道。
　　楚留香思考片刻，轻声道：“双手武器。”
　　夏初儿一愣，随即眼睛一亮，拍手道：“我懂了！子母龙凤环既然是双手执环，想来它的攻击方式是左右夹击来钳制对方的武器，从而禁锢对方的动作。而如果对方惯用双手武器的话，子母龙凤环也不得不被分散，无法使出杀招。”
　　她继续道：“就算使出杀招，也只能钳制住对方的一样武器，于是此时，另一手中的武器，便成了生机。”
　　“不错。”楚留香微笑道。
　　正如他那日，他不想再过多浪费时间，便随手扔了剑让上官飞以为得到了取胜的机会，而他的另一手，则拿着那把折扇，在那一瞬间攻击了上官飞，直接让他手中的金环瞬间脱落。
　　一直都在试图钳制别人的上官飞，却反而被别人钳制。
　　夏初儿兴奋道：“这么说，李探花在兵器上已经有优势了对吗？他惯用飞刀，而不是剑。并且，是双手。”
　　她几乎从早到晚在他身边，跟着李寻欢学了半个月的飞刀，她亲眼见过那双手有多么的灵活而又有力。无论左手还是右手，他的飞刀永远都是世间最快。
　　甚至比她的眼睛还要快。
　　“不错。”楚留香轻声道：“他会赢的。而且，你们是好朋友，不是吗？”
　　夏初儿不解道：“我能影响什么？”
　　楚留香微笑道：“你总是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奇迹。所以每一个靠近你的人，都会变得幸运。”
　　他轻叹道：“包括我。”
　　夏初儿面色一红，柔声道：“你说我会带给你奇迹。但其实，你才是我的奇迹。”
　　楚留香呼吸一滞。
　　她忽然扑进他的怀中，柔声道：“香帅，你说的不错。我真的很喜欢你。”
　　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你不用在意我的话。”夏初儿把头埋在他肩上，闷声道：“我只是……你知道的，你对我很好。”
　　她轻叹道：“你对我太好了。”
　　人总是贪心的。
　　她刚认识楚留香的时候，只知道她喜欢和他待在一起，虽然和他待在一起总会让她莫名紧张和心跳加速，但是她还是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她那时便想，若能和他更近一点，就好了。
　　后来他们已经足够近，但是却被迫分离。她便总是在心里默默祈祷，若能再见到他，哪怕只是一面，她也很开心了。
　　他们见面了。她的恋人，他跨越了那么远的距离，只为找到她。
　　可是见面之后，她又忍不住想，如果他能陪她久一点，再久一点，越久越好……或许，人类本来就是这样不知足的生物。
　　她永远不会满足。
　　并且似乎无论她提出怎样的要求，楚留香总是会答应他。
　　女孩那双漂亮的眼睛正满含爱慕的看着他，她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轻声道：“我喜欢你。”
　　楚留香轻叹了一口气。他牵起她的手，缓缓放在了自己的衣带上，轻笑道：“你今晚不是一直想解开它吗？现在，你可以再试一次。”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快道：“我之前确实一直想解开它，但是你猜现在怎样？”
　　“怎样？”楚留香淡淡道。
　　“我已经不想了。”夏初儿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她甚至伸手去把他的衣带系的更紧。
　　既然他此前不让她脱，那么她便帮他系紧一点。
　　她是多么体贴。
　　女孩巧笑着，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钻进被子里，嫣然道：“晚安，香帅。”
　　楚留香苦笑着摸了摸鼻子。
　　下一秒，他的手指已然落在了女孩鼻子上，用力一拧。
　　“晚安？”他悠然道：“你确定？”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
　　她忽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但是为什么她的内心却如此甜蜜？


第152章 飞刀传说57
　　她下意识的躲避着楚留香的动作, 她方才说过她生气了，那么她总是要先证实一下这一点的。
　　楚留香的手指熟练的在她身上游走着，他确实太过于了解她的身体, 她只觉得她方才把他衣带系紧的决心几乎已经要彻底崩塌。
　　她的呼吸不受控制的变得急促。
　　夏初儿忽然心中一动, 她伸手按住了他的手指阻止他的动作, 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努力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才道：“香帅, 你知道吗？我学东西很快。”
　　“所以？”楚留香好奇道。
　　他原本以为女孩会求饶，却没想到她似乎有别的想法。
　　“所以，你是不是忘记了, 你最近都在教我点穴？”夏初儿轻快道：“你要不要检验一下我的学习成果？”
　　楚留香挑眉看她。
　　夏初儿拉着他的手指，在自己身上飞速点了几下, 便封了自己身上能够控制触觉的几个重要穴位。
　　然后她立刻用自己的手臂紧紧的捂住这几个穴位，不让楚留香有机会解开它们。
　　楚留香一愣。
　　下一秒，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是不是学的很好？”夏初儿莞尔道：“这样, 随便你怎么欺负我，我都不怕了。”
　　她当然不需要害怕。
　　她现在感官的速度几乎放慢了十倍, 随便楚留香怎么碰她，都和碰木头不会有任何区别。
　　就算楚留香再了解她的身体, 但是他总不会了解木头。
　　“我教你点穴，不是为了让你点自己的。”楚留香无奈道：“也不是为了让你防我。”
　　“但是你教了, 我学了。”夏初儿莞尔道：“那么怎么用，就是我自己的事了。”
　　“用来不让我欺负你？”楚留香轻声道。
　　“不错。”夏初儿委屈道：“谁让你方才一直推开我, 你推开了我多少次？”
　　楚留香淡淡一笑。
　　他忽而一个翻身, 将她压在身下，夏初儿不禁发出一声急促的惊呼, 她下意识的把穴位捂的更紧了一些。
　　楚留香俯身去亲吻她。
　　甜蜜的郁金香气息在唇齿之间弥漫，她本能的追逐着楚留香的动作，热情的回应着他。只觉得自己在这浓郁的花香之中似乎已然变得晕晕沉沉的。
　　她好喜欢接吻的感觉。
　　如此甜蜜，如此缠绵。
　　她轻叹道：“我应该把我的嗅觉也封起来的。”
　　楚留香压在她唇上，轻柔的摩挲着她的唇瓣，听闻，含笑道：“你现在封上也来得及。”
　　夏初儿迷茫的眨了眨眼睛，听话的正欲抬手，却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她立刻又重新挡紧了自己已经封好的穴位。
　　“你一定是想骗我移开手臂，然后解开我的穴位。”夏初儿莞尔道：“我不会被你骗的。”
　　楚留香无奈苦笑，他又亲了亲她，在女孩热情的回应他的前一秒却又结束了这个吻，看着女孩委屈的样子，他觉得自己始终无法释放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你说，你封住自己的穴位，是为了让我不要再欺负你？”楚留香凝视着她，微笑道。
　　夏初儿下意识的躲避着楚留香的视线，她垂下眼睛，轻声道：“难道你没有在欺负我吗？”
　　楚留香忽而俯下身，靠近她的耳朵，他们的距离太近了，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呼出的温热气息，就喷洒在她的耳廓上。
　　虽然她此前封了自己感觉传递的穴位，但是对于耳朵这种敏/感性远超皮肤的部位，纵然减慢了十倍的感觉传递，也依然让她瞬间呼吸急促。
　　她只觉得仿佛一股电流瞬间传遍全身，她的身体下意识的紧绷了起来。
　　然后，她听见楚留香的声音，在她耳边轻笑道：“我当然没有在欺负你。难道我不是在取悦你吗？”
　　“取悦我？”夏初儿迷茫的重复着。
　　楚留香亲吻着她的耳垂，感受着她在他怀里紧绷的神经，仿佛她再也不能承受更多的快/感，下一秒就会晕倒一般。
　　但他总是忍不住想给她更多，看她更可爱的反应。
　　“这当然不是欺负你。欺负你，还能让你这么快乐吗？还是说……你没有取悦过自己？”楚留香好奇道。
　　夏初儿咬了咬嘴唇，轻声道：“当然有，但是……”
　　“但是？”楚留香追问道。
　　怀里的女孩脸已经红透了，她断断续续道：“我认识你之前……自己试过，但是……好像没什么感觉。”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要融在空气里。
　　楚留香继续追问道：“我们重逢之前，你没有自己试过吗？”
　　夏初儿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楚留香亲了亲她，轻笑道：“你那时说你很想我。只有你的心在想我？你的身体难道不想我？”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
　　她觉得自己的脸大概已经热到可以和微波炉媲美了，她甚至想从商店里买个速冻汉堡放脸上加热一下。
　　她凝视着楚留香英俊的五官，诚实的回答道：“我没有……因为我说过我不知道该怎么……不过，我有做过，那种梦……我梦到你。”
　　她柔声道：“香帅，我每天都在想你。”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她，轻声道：“初儿，你真可爱。”
　　夏初儿只觉得楚留香的视线在她身上就如同火烧一般，但是她此刻又被他压在身下避无可避，于是她咬了咬唇，忽而主动仰起身去亲吻他，想以此来转移他的视线。
　　楚留香顺势拥住她，一边享受着女孩主动送上的甜蜜唇舌，一边伸手拉住了她的手，温柔道：“我可以教你。”
　　“教我？”夏初儿迷茫道。
　　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似乎已然忘记了她还在和楚留香赌气，她已然顺着楚留香的动作，被他移开了挡在穴位上的手。
　　而楚留香在牵起她的手的那一瞬间，便已然顺势解开了她的穴位。
　　他淡淡一笑。
　　他拉着她的手，放在她自己的身体上，这种感觉如此陌生……夏初儿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闭上眼睛。”楚留香在她耳边轻声道：“想象是我在触碰你。记住这样的感觉。”
　　夏初儿本能的听从他的话语，在迷人的花香之中闭上了眼睛。
　　自己的手触碰自己时，似乎所有的感觉都瞬间被放大了一倍。其中一倍来自于身体，另一倍则来自于她的指尖。
　　说来奇怪，明明以前自己试探的时候什么感觉都没有，但是此时此刻，被楚留香引导着，熟练的拉着她的手在她身上游走着，却给了她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兴奋。
　　想象……想象这是楚留香。
　　她的呼吸下意识急促起来。
　　感受着女孩在他怀里颤抖，她修长的睫毛在眼下的皮肤映照出不断晃动的阴影，不过他正在给她上课，所以楚留香强行按耐住想要亲吻她眼睛的冲动。
　　他微笑道：“叫我的名字。别忍着，叫出来。”
　　夏初儿睁开眼睛，懵懂而又迷茫的看向他。
　　“楚留香……”她轻声道。
　　“继续。”楚留香淡淡的命令道：“眼睛，闭起来。”
　　“香帅，香帅。”女孩紧紧的闭着眼睛，想象着他，她柔声道：“我爱你。”
　　楚留香呼吸一滞。
　　下一秒，他便立刻停止了自己正在教学的手，夏初儿一愣，她懵懂又委屈的看向他。
　　楚留香俯身亲了亲她，轻声道：“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你当然可以继续……”
　　他轻轻的咬着她柔软的唇瓣，暧昧道：“你可以一直这样做下去，叫着我的名字，直到你变得快乐。”
　　夏初儿觉得她脸颊的温度现在已经不止可以加热汉堡了，她觉得她的脑袋似乎都要被她自己烫熟了。
　　楚留香忽而拧了一下她的鼻子，悠然道：“我教了你这么多，你应该对我说什么？”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迷茫道：“谢谢你？”
　　楚留香一愣。
　　他想，她此前说的不错。他确实一直在欺负她，但是他却还要骗她对他讲谢谢。
　　不过他必须承认，这个词听起来，确实很动听。
　　女孩专注的凝视着他，再次柔声道：“香帅，谢谢你。”
　　楚留香淡淡一笑，他拉着女孩的手腕，制止她想要继续触碰她自己的动作，迎上女孩委屈的视线，他继续道：“第二个问题。既然我现在在你身边，那么你应该怎么做？”
　　女孩那双漂亮的眼睛如此懵懂，她愣愣的看着他，似乎思考了好几秒，才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她终于还是主动解开了他身上的衣带，柔声道：“香帅，我想要你。”
　　她仰起头亲吻他，颤声道：“给我。求你。”
　　楚留香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当然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天知道他方才忍得有多么辛苦。
　　直到一切结束，她疲惫却满足的靠在他怀里，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总是在输给他。
　　这让她莫名很挫败。
　　或许她最初就不该拒绝他。
　　她就应该在他第一次提出让她解开他衣带的时候，就乖乖的听他的话。
　　她在心里复盘思考着自己之前没有任何意义的反抗，不，或许有一点意义，她学会了……一想到这个，她觉得她的脸又开始发烫了。
　　楚留香拥着她的腰，她本能的往他怀里更紧的靠了靠。
　　鼻尖的郁金香气息如此甜蜜。
　　她只觉得一阵说不出的安心与幸福，疲惫忽然袭来，她满足的闭起眼睛，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她太累了。
　　她那晚又一次梦到了月亮。
　　她梦到了三千年后的月亮。她梦到那些，她新交的朋友们，已然在它们的家园之中，重新建设了它们的文明。
　　这个种族将得以延续。
　　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未来。
　　这次回来之后大约半个月后，上官金虹的决斗信送了过来。
　　三月初十。
　　雪山之巅。
　　这当然是一个安静的地方。或许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安静的地方。
　　上官金虹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说来奇怪，不择手段和信守承诺这两个毫不相干甚至可以说是截然相反的词，竟然可以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夏初儿凝视着外面已然冒出翠绿枝桠的树。
　　现在天气已经转暖，已是初春。积了一个冬天的雪也早已彻底化开，但是他们所约定的高山之上，由于海拔太高，依然一片洁白。
　　夏初儿轻叹道：“为什么大家总是喜欢去雪地里决斗。”
　　此前龙啸云是约他去矿山，那天下了一天一夜的雪。
　　而现在，上官金虹也是约他去雪山。
　　李寻欢淡淡道：“或许因为血在白雪之上，总是格外好看。”
　　人们都会希望自己尊重的对手死的好看一些，又或者，自己死的好看一些。
　　夏初儿默然。
　　李寻欢与上官金虹要决斗的消息，几乎一夜之间便传遍了整个江湖。
　　这当然不是孙小红的原因。孙小红知道李寻欢是个低调的人，所以她当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是上官金虹放出去的消息。
　　虽然并没有将具体的时间和地点放出去，但是只要整个江湖都知道他们在决斗，便已经足够了。
　　他就是要提前造势，越隆重越好，最好人尽皆知。他需要整个中原武林都关注这一场决斗，这样当他大获全胜的时候，便可以乘盛而起，趁机一统整个中原武林。
　　毕竟，倘若他能胜得了小李探花，那么普天之下，又有谁还能阻拦他呢？
　　他自然是这么计划的。
　　这也确实符合这两年里金钱帮的高调做派。
　　夏初儿道：“他看起来倒是很有信心。可是他又没有与你交过手，他怎么知道自己一定会赢呢？”
　　李寻欢淡淡一笑，并未言语。
　　他只是有些忧郁的看向门外。
　　孙驼子的茶馆外是一条小路，这条路没有任何岔路口，所以无论是谁，只要出现在路的尽头，便能够一览无遗。
　　夏初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条路上空无一人。但他却依然在看着。
　　她好奇道：“你在等谁？”
　　她仔细思考了一下，发现他们身边的每一个人，似乎都有着稳中向好的未来生活，就连那个问题少年龙小云也已经开始转变。
　　他现在，究竟在想谁？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李寻欢眼中看到过这样让人不禁为之心痛的难过了。
　　她仿佛突然回到了最初认识他的那天。
　　她下意识心中一紧。
　　“没什么。”李寻欢轻声道：“或许人到了生死关头，总是会多愁善感一点。”
　　夏初儿一愣，轻声道：“难道你觉得你不能赢他？”
　　“你一定可以赢他的！”她下意识的握住他的手，急切道：“你知道的，我总是对的。”
　　“我知道。”李寻欢柔声道。
　　夏初儿咬了咬唇，轻声道：“你想见谁？你告诉我，我去找他，好不好？”
　　李寻欢淡淡一笑，他反手握住了夏初儿的手，默然半晌，才缓缓道：“不必了。”
　　他声音很轻：“我已经见过他了。”
　　夏初儿不解的看向他，却发现，他又开始咳嗽了。
　　夏初儿是过了一周，才明白过来，那日李寻欢究竟在想谁。
　　他是一个多么重视朋友的人，他那时所想的，自然是他极其珍视的朋友。
　　阿飞。
　　当决斗当天，她和楚留香一起前往雪山之时，他们在路上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正在等待他们的人。
　　那个人今天没有穿着厚重的虎皮，或许因为天气已经转暖，他换成了舒适的棉麻外衣，他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他看起来就仿佛，是一个生活幸福的人。
　　但是他却目光迷茫而麻木，他就像……就像他们每一天都会在街边遇到的很多人一样。
　　他不再是那个人群中央的人。
　　夏初儿差一点没有认出他来。
　　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近两个月，那日在那座城外的宅院里见到他，他依然是他记忆里的样子。
　　厚重的虎皮披风，机敏而野性的眼睛。
　　但如今……他是如何这么短的时间内，变成这样全然陌生的样子？
　　不过她与他，毕竟也只见过两面而已。所以她此前几乎已经忘记了他的存在……如今突然见到他，她立刻想起了李寻欢那日看向茶馆外的神情。
　　她终于知道，他在等谁了。
　　阿飞看着楚留香，道：“许久未见，楚香帅。”
　　“你是来找我的。”楚留香微笑道。
　　楚留香说的是一句陈述句。他自然知道林仙儿不会放弃杀他，就好像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去杀李寻欢一样。
　　而今天，是李寻欢与上官金虹决斗的日子。
　　几个时辰之后，这场震惊整个江湖的决斗便会有一个结果。
　　林仙儿一定要保证这场决斗的赢家是上官金虹，所以在这之前，林仙儿一定会出手。
　　也正因为如此，在看到阿飞的时候，他完全没有半点意外。
　　夏初儿却皱眉道：“你要做什么？”
　　阿飞已然拔出了剑，他冷声道：“我要找的不是你，你可以走。”
　　夏初儿并没有走，她安静的看着他，忽然道：“你这些天，见过李寻欢吗？”
　　阿飞一愣。
　　然后他下意识道：“这与你无关。”
　　“我在问你。”夏初儿打断他，再次道：“你见过李寻欢吗？”
　　“……我见过。”阿飞轻声道。
　　夏初儿追问道：“什么时候？”
　　阿飞不解的看着她，但是依然回答道：“一周前。”
　　夏初儿了然，她咬了咬唇，轻声道：“他对你说了什么？”
　　阿飞一愣。
　　阿飞的记忆似乎也随着她的问题，再一次回到了一周前，回到了他和林仙儿所居住的那座城外宅院。
　　他忘记了很多事，但是他也记得很多事。
　　他记得李寻欢。
　　他记得一周前的那天，是一个晴朗的夜晚。天上有很多星星，月光明亮而又皎洁。
　　李寻欢乘着一辆马车。他总是喜欢坐马车，只要能坐车，他便一定不会走路。
　　他的马车上带了酒，很多酒，很美味的酒，足够他们喝一整个夜晚，足够他们喝醉的酒。
　　阿飞看着那些酒，又看了看李寻欢，然后他沉声道：“我已经戒掉酒了。”
　　李寻欢一愣，随即淡淡一笑，道：“不喝酒，是好事。”
　　他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一饮而尽，然后又是一碗，他就在那里，一碗又一碗的喝着。
　　“喝太多酒，容易喝坏脑子。”李寻欢一边喝酒，一边轻笑道：“喝坏脑子，就会做错很多事，会忘记很多人。”
　　阿飞安静的看着他，忽然道：“你也应该少喝一些。”
　　李寻欢一愣，苦笑道：“你以前不会劝我少喝酒的。”
　　李寻欢提到以前，阿飞的目光忽然有了几丝亮光。他想起了他们认识的第一天，他买了酒，他们也是这样在李寻欢的马车里，一杯一杯的喝着。
　　他微微一笑，轻声道：“我以前只觉得自由就是最好的，但是现在我意识到我错了。”
　　李寻欢安静的凝视着他。
　　阿飞继续道：“仙儿给了我家的感觉，她让我知道……原来有人管着自己，其实也是一种幸福。”
　　幸福。
　　多么奢侈的一个词。
　　李寻欢将酒递到嘴边的动作一顿。
　　他仔细的观察着阿飞的眼睛，他曾经如此喜爱阿飞的眼睛，他喜欢他那双眼睛里时常透露出来的，属于大自然里的那份机警与野性。
　　但是此时此刻，这双眼睛稳如，却迷茫，甚至还有一丝麻木。
　　有人管着自己，当然是一种幸福。李寻欢无奈苦笑，他已经快要四十岁，活了半辈子，却还从来没有机会得到这样的奢侈的幸福。
　　但是阿飞呢？
　　他真的幸福吗？
　　林仙儿真的能给他幸福吗？
　　若他真的幸福，为什么他的视线，却如此迷茫呢？
　　他们面对面的坐在马车上，月光倾泻而下。
　　在喝酒的人，是清醒的。
　　滴酒不沾的人，却是喝醉的。
　　李寻欢轻声道：“你……你们，最近还好吗？”
　　阿飞默然半晌，缓缓道：“我们很好。”
　　那是他们那晚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夏初儿忽而道：“他对你说了什么？”
　　阿飞一愣。
　　夏初儿道：“你说你一周前见过李寻欢，他那时对你说了什么？”
　　阿飞轻声道：“他问我过得好不好。”
　　这个答案完全不在意料之外，夏初儿淡淡一笑，她轻声道：“你知道他为什么一周前会去找你吗？”
　　阿飞不解的看着她。
　　“因为那天他接到上官金虹的战术。他们定下了决斗的时间和地点。所以他去见了你，因为你是他最珍惜的朋友。”夏初儿直直的凝视着他。
　　阿飞顿时愣住了。
　　她冷笑道：“你今天来这里，是林姑娘让你来的，还是上官帮主？你究竟在为谁做事？”
　　阿飞皱眉道：“这与你无关。”
　　“看来是林姑娘了。”夏初儿轻声道：“你知道她为什么让你今天来这里找楚留香吗？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经过这条路，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吗？”
　　阿飞没有讲话。
　　但是他似乎什么都明白了，他的心下……已然有了一份答案。
　　可他不愿意相信。
　　夏初儿一字一字道：“今天是李寻欢和上官金虹决斗的日子。”
　　心中的猜测被证实，阿飞面色一白。
　　夏初儿冷冷道：“阿飞，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吗？
　　还是不愿知道？
　　这个世界上唯一叫不醒的人，只有装睡的人。


第153章 飞刀传说58
　　阿飞从来没有过家的感觉。
　　没有人会像林仙儿这样与他朝夕相伴, 没有人会像林仙儿这样待他温柔，没有人会告诉他，平静的生活也很好。
　　她给了他, 家的感觉。
　　一座寻常的二层小楼, 一间漂亮的种满梅花的宅院, 一个他一见钟情的，温柔漂亮的女孩子, 每晚都会为他煲一锅美味的热汤。
　　他如何能拒绝这一切？
　　那是他在大自然之中, 那是他满身疲惫却依然强撑大睁着双眼，只为了能够保持清醒，为了能够和一头强壮的狗熊争夺一只濒死的羚羊。
　　他从来没有感受过什么是放松。
　　因为那对一个生活在大自然中的人而言, 太奢侈了。
　　直到他遇到林仙儿。
　　她从他手中取下他的剑，她给了他不曾经历的一切, 然后她又将这把剑重新放回了他手中。
　　她说过很多话，哪些可以相信，哪些不可以相信, 他并不是傻子，他理应明白。
　　但是他不愿意去明白。
　　他现在幸福的生活就好像一个虚幻的泡沫, 他心知一旦他戳破它，那么这一切, 这美好而又幸福的一切，都将会瞬间消失。
　　一个习惯了幸福的人, 还有能够面对真相的勇气吗？
　　林仙儿很会操控人心。她知道，当你想控制一个人的时候, 你就要给他他想要的, 却又不给他他想要的全部。
　　让他满足，但是又不能让他完全满足。
　　这样, 他便会感激你，并且他永远无法离开你。
　　这是一种很有效的手段，但是却算不上多么难以发觉。就好像，李寻欢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已经看穿了她的一切。
　　但越是深爱她的人，却反而越是看不透。
　　他会深陷于这样幸福的假象之中，在得到满足与不被满足之间被反复拉扯和折磨，最终，就好像温水煮青蛙，越陷越深。
　　那不是因为他有多蠢。
　　那只是因为爱。
　　阿飞缓缓睁开眼睛。
　　他爱林仙儿，这是毫无疑问的。而爱一个人，就应该相信她所说的一切，这么久以来，他一直都在用这个理由，来说服自己。
　　幸福会让人软弱。
　　他没有胆量触碰真相。
　　昨天晚上，林仙儿温柔的拉着他的手，她给他看了一个扇子扇面的碎片，他见过那个扇面，那上面所绘的翠竹，构图笔蕴是那般优美，任何人只要见过这张图，便绝对不可能会轻易忘记。
　　他在楚留香手中的折扇上见过这幅图。
　　林仙儿告诉他，楚留香出尔反尔，他对她依然紧追不舍，倘若不解决掉楚留香，他们永远都不会有平静的生活。
　　他那一瞬间，却忽然产生了犹豫的感觉，他第一反应便道：“楚香帅不会是这样的人。他既然答应了，便会做到。”
　　他在大自然中长大，他天生就要分辨善恶的本能。
　　他只要看一个人一眼，就知道对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见过楚留香。
　　所以他相信他。
　　楚留香那日说了不会再追究林仙儿此前做过的事，不会再打扰他们的生活，他便一定不会。
　　他很确定这一点。
　　林仙儿看着他，她的眼眶迅速红了起来，她咬唇道：“小飞，你不相信我？”
　　阿飞立刻道：“我当然相信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林仙儿将那扇面的碎片放在他手里，她轻声道：“若他当真再也不来打扰我们，我怎么会拿到这个扇面？”
　　她的眼泪已然流下，她忽而扑进他怀里，急切道：“那日若不是有人出手相助，我恐怕已经被他带走了。”
　　她的眼睛很湿润，如此引人心疼，她看着他，颤声道：“小飞，我差一点就见不到你了。”
　　阿飞身形一颤。
　　林仙儿继续道：“小飞，你答应过你会保护我的。”
　　她那么深情而又温柔的注视着他，仿佛，他是她最爱的人，他是她唯一的依靠。
　　她忽而起身，明亮的烛光将她的倩影投在墙上，她的身姿是那么动人。待她回来时，她取来了他的剑。
　　那把，她曾经亲手从他腰间取下的剑。
　　林仙儿将那把剑递回到他手中，她嫣然一笑，轻快道：“小飞。只要你杀了他，就再也不会有人打扰我们。我们可以继续过我们这样平静的日子，一生一世。”
　　阿飞久久的凝视着她。
　　林仙儿丝毫不回避他的目光，她只是微笑着看着他，她是那么温柔，那么可爱，她笑起来是那么甜美……他是那么爱她。
　　一生一世。
　　这个曾经对郭嵩阳没有任何吸引力的词，对阿飞，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们长久的对视着。
　　林仙儿看到阿飞的眼睛越来越温柔，于是她的笑容也越来越甜蜜。
　　这世上不会有人比面前的男孩更加爱她，他的感情是如此纯粹，如此真挚。
　　她又一次想起了此前的那些废物，目光之中不禁闪过一丝冰冷。
　　她没有办法要求阿飞杀死李寻欢，她知道他们是朋友，李寻欢这个名字，就是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不到最后一步，她绝对不会在这个问题上，与阿飞起正面冲突。
　　所以她才会将杀死李寻欢这件事，留给同样渴望李寻欢死掉的上官金虹。
　　但是楚留香不一样。
　　楚留香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一个算不上熟悉的人。
　　若这世上有任何人能为她杀掉楚留香，那个人只可能是阿飞。
　　阿飞看着她递回在他手上的那把剑。
　　他已经两个月没有碰过这把剑了。他的朋友，他曾经唯一的朋友……他亲手打磨了它，它陪伴着他度过无数危险的时刻，他用它救自己的命，用它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那为什么，他不能再保护她一次？
　　他缓缓拿起那把剑。
　　林仙儿甜笑着扑进他怀里，她嫣然道：“小飞，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你总是就保护我。”
　　阿飞温柔的看着她，轻声道：“仙儿……”
　　他一手依然持着那把剑，另一手则本能的回抱住她。
　　林仙儿似乎察觉到某个存在，她脸色下意识一红，柔软的身体浅浅的挣扎了一下，阿飞抱她本也不算太紧，但是她的挣扎，又似乎过于无力，与其说是挣扎，不如说是一种另类的勾引。
　　阿飞的呼吸粗重了一些。
　　林仙儿的手指在他胸前慢吞吞的画着圆圈，她红着脸，轻声道：“我知道你想要，但是我，我还不能给你……”
　　阿飞发出一声小动物一般的低鸣。
　　那是一种极度的压抑和痛苦的低鸣。
　　他在心里鄙夷着自己，他如此珍惜她，他如此尊重她，可他怎么总是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冲动……他不能，他不能这么做！
　　但是林仙儿依然趴在他怀里，她紧紧的抱着他。
　　阿飞永远不会推开林仙儿。
　　阿飞永远不会拒绝林仙儿。
　　阿飞永远不会不听林仙儿的话。
　　林仙儿说不行，所以他便痛苦的忍耐着，无休无止的忍耐着，直到他的身体重新恢复平静。
　　阿飞如释重负一般的叹了一口气。
　　林仙儿把头埋在他怀里，所以他看不到林仙儿脸上一闪而过的得意。
　　林仙儿抬起头，亲了亲他的脸，柔声道：“等我们变得安全，再也不会有人打扰我们，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阿飞愣愣的看着她。
　　他的脸迅速红了起来，他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又说不出来。
　　他默然半晌，才缓缓道：“我还不能娶你。”
　　林仙儿好奇的看着他。
　　阿飞继续道：“我还没有成名，我也没有足够的钱。我还做不到，给你好的生活。”
　　他认真的看着她，沉声道：“我一定会给你好的生活。很好很好的生活。”
　　他不是一个高物欲的人，他对物质几乎没有任何需求。一个住惯了山洞的人，是不会对别墅产生任何向往的。
　　但是他知道，林仙儿喜欢。
　　林仙儿喜欢很多东西，她喜欢亮晶晶的首饰，喜欢漂亮的裙子，但是她却总是说：“像我这样人家的女孩子，是不值得拥有这些东西的。”
　　他不喜欢听她讲这样的话。
　　她是那么美好又可爱的女孩子，没有任何东西是她不值得的。
　　他会赚钱，会赚很多很多钱。
　　他会把所有她喜欢的东西都捧在她面前，他会告诉她：她值得这世间的一切。
　　只有到那时，他才会觉得，自己有资格可以向她求婚。
　　林仙儿凝视着他，嫣然一笑，柔声道：“小飞，只要你陪着我，我们就像这样，安安静静的生活在这里，难道不好吗？”
　　她轻声道：“小飞，只要你陪在我身边，就够了。”
　　阿飞心中一动。
　　他下意识握紧了林仙儿此前递给他的剑，他沉声道：“我会保护你，不会有任何人，再来打扰你。”
　　林仙儿眼睛一亮，她笑得越发甜蜜，她又亲了亲他的脸，柔声道：“小飞，还是你对我最好了。”
　　她忽而跑到餐桌边，将餐桌上香气扑鼻的排骨笋片汤端回了厨房，笑道：“今晚还是不要喝汤了，每天都喝汤，你一定喝腻了。”
　　她记得楚留香对她讲过：“对于一个剑客来说，你还是不要总给他用药为好。若他有一天拿不稳剑，又该怎么保护你呢？”
　　她虽然讨厌楚留香，但是有利于她的话，她还是会听的。
　　她明天需要阿飞去帮她杀人，那么任何可能会影响他出剑速度的因素，她都会杜绝。
　　阿飞却一愣，立刻道：“我不会喝腻，我喜欢你炖的汤。”
　　林仙儿嫣然道：“那我明天煲更美味的汤给你。”
　　阿飞心中一暖。
　　他一直以来的人生目标都是成名。他在遇到夏初儿的时候，便告诉她：“我必须要成名。”
　　但如今，他却有了新的人生期待。
　　他希望每晚都能听到林仙儿炖的汤。那是家的感觉，他渴望有一个家，他渴望和自己深爱的女孩生活在一起，他渴望他所深爱他所牵挂的人，也能同样牵挂着他。
　　她是那么美好。
　　她给了他一个家，她满足了他几乎所有的渴望。
　　他应该幸福。
　　他必须觉得幸福。
　　林仙儿深情而又期盼的注视着他，柔声道：“小飞，我等你回来。”
　　我等你回来。
　　林仙儿在等他。
　　他爱的人在等他。
　　她正在他们的那间漂亮庭院里，那座二层小楼里等他。
　　阿飞猛然睁开眼睛。
　　爱一个人，就是要相信她。他捏紧了手中的扇面碎片，这自然是一个如此有说服力的证据，证明林仙儿此前所说，都是真的，不是吗？
　　甚至于，楚留香看到他的时候，全然没有半点意外。
　　若他没有来打扰过他们，他为何会不觉得意外？
　　他已没有，再询问任何事情的必要。
　　爱一个人，就要相信她。
　　你要相信她。
　　阿飞凝视着夏初儿，再次道：“我说了，我要找的不是你。”
　　他手中的剑已然提起，冷冷道：“你最好现在就让开。”


第154章 飞刀传说59
　　“但你要找的, 也不是楚留香。”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夏初儿顺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背着一把厚重铁剑, 身着黑衣的男人, 正一步步向他们走来。
　　他就在众人的目光下, 一步步走着，甚至于, 他行走的速度, 都没有任何变化。
　　他走到他们面前，停下脚步，看向楚留香道：“楚香帅。”
　　楚留香道：“郭公子。”
　　夏初儿瞬间明白过来, 这个就是楚留香之前跟她讲过的那个嵩阳铁剑。
　　她好奇的看向他身后背的剑，那剑与阿飞手中的剑可以称得上是截然不同。
　　阿飞的剑很薄, 很锋利。
　　而郭嵩阳的剑，却很厚重。它的厚度几乎已经是阿飞手中剑厚度的十倍。夏初儿从未见过这样的铁剑，她好奇的目光依依不舍的在那把铁剑上流连。
　　对一个剑客来说, 她总是会对这世间各种不同的剑，有着极大的兴趣。
　　她忽然之间理解了薛衣人和他的藏剑阁。
　　只不过, 她从来不想拥有这些剑。她只要有自己的剑便足够了，她渴望的是能够欣赏这些剑。
　　只可惜她那时只顾着逃跑, 并且他的藏剑阁着实太大了……她到最后也没有找到他究竟把宝剑收藏在哪里。至于到了薛家庄之后，她便一直和一点红在一起, 她根本连薛衣人的面都没见到，于是那薛家庄的藏剑阁本部, 也只有楚留香一人得以观之。
　　一想到这里, 她就觉得遗憾。
　　不过幸运的是，这个世界也有一个藏剑山庄。并且其中的宝剑似乎也极其珍贵, 从她已经见过的上古神兵夺情剑和鱼肠剑之中就能看出来。
　　遗憾的是，藏剑山庄的主人已然去世。那些剑究竟藏在哪里，将永远成为江湖上的一个谜团。
　　夏初儿难过的叹了口气。
　　她这么爱剑的一个人，难道注定就总是要与宝剑擦肩而过吗？
　　不过她虽然很希望能亲眼看看这把厚重的铁剑要如何出招，但是她此刻却并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她要去找李寻欢。
　　她早在刚看到阿飞的时候便在思考这一点。为何林仙儿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让阿飞来动手？为何她不让他们到达上官金虹与李寻欢约定的地方？
　　她毫不怀疑，一定是因为上官金虹有什么阴谋。
　　不为人知的，并且见不得人的阴谋。
　　不过对于上官金虹这样的人来说，不择手段本来就不是一件值得鄙夷的事，他甚至为自己感到骄傲。
　　能让这样的人，都自觉不能为人知晓的手段，会是怎样？
　　夏初儿想不到。
　　她只知道，她必须要立刻赶去那里。
　　她悄悄拉了一下楚留香的手，轻声道：“我先走，之后见。”
　　楚留香微笑道：“好。”
　　待夏初儿离开，郭嵩阳才道：“你真的觉得，她在等你吗？”
　　阿飞冷冷的看着他。
　　郭嵩阳继续道：“今天，无论你是否能赢楚留香，她都不会在你们的家里等你。”
　　“你不需要挑拨离间。”阿飞道：“我虽不认识你，但若你是她的敌人，那么，也是我的。”
　　他听过很多人说林仙儿的不是，真真假假，他对她以前所做的事情无法分清。
　　但是自从林仙儿与他在一起之后，他们朝夕相处，他是这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
　　所以他知道，这些人说的，一定是假的。
　　他不懂他们为何一定要用这般恶毒的言语去恶意中伤一个女孩子，但是他可以理解，林仙儿若听到这些话，她会有多难过。
　　只要有他在，他就不会让他们这样招摇她。
　　不愿意做林仙儿的朋友，就不是他阿飞的朋友。
　　郭嵩阳忽而叹了一口气，道：“你不相信我没关系，但是你该和她一起走的。”
　　“和谁？去哪里？”阿飞道。
　　“和夏姑娘，去看李寻欢。”郭嵩阳道：“你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这里？你难道不想去找上官金虹？”
　　阿飞一愣，道：“为什么我要去找上官金虹？”
　　郭嵩阳道：“你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吗？她最近每晚都和上官金虹在一起，他们一起做了很多事，她想要利用上官金虹杀了李寻欢。”
　　“不可能！”阿飞立刻道。
　　郭嵩阳默然半晌，缓缓道：“她已经有了和上官金虹的孩子。再过几个月，这件事就无法再瞒下去，难道你觉得她还会和你在一起？”
　　楚留香原本只是在微笑着旁听这一切，忽然听到这般劲爆的消息，他瞬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段时间，上官飞已经为这件事疯疯癫癫，离家出走。
　　虽然算不上人尽皆知，但是总也不是一件秘密的事。
　　可是距离林仙儿最近的人，却对此一无所知。
　　阿飞面色一白。
　　“所以无论你是否能赢楚香帅，你是否能够回去，她都不会在等你的。”郭嵩阳道：“你输了，她会顺理成章的扔掉你。你赢了，她会让金钱帮的人杀掉你。”
　　楚留香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人。他看看郭嵩阳，又去看看阿飞。
　　“你不能这么诬陷她！”
　　阿飞的剑已然出手。
　　楚留香默默的退后两步，把空间留给他们。之前没能见到郭嵩阳出手，事实上，他也与夏初儿一样，对他的铁剑很有兴趣。
　　他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人。
　　阿飞的剑依然很快，但是动作之中却难免透着生疏，他的力度和反应速度，相比楚留香上一次见他的时候，都已经有所下降。
　　楚留香轻轻叹了口气。
　　好喝的东西，总是不能喝太多的。
　　不论是酒，还是汤。
　　郭嵩阳不紧不慢的看着阿飞的动作，直到他的剑已然刺向他喉头的那一瞬间，他仰身躲避，反手从身后抽出铁剑，一个横扫，便直攻阿飞的双腿。
　　拆招，反攻。一切都不过发生在一个瞬间。
　　这自然是极其漂亮的一招。
　　楚留香立刻看向阿飞，阿飞的剑招几乎都在手臂，并且不只是阿飞，这是所有惯用薄剑之人都会有的缺点，他们的下盘……通常是不稳的。
　　而对于郭嵩阳这样，本就擅用粗重铁剑的人而言，别人的劣势，便成了他的优势。
　　阿飞本可以避开的。
　　他也本应该避开的。
　　他的攻击失手了，这没什么大不了。他本也不是一定会百发百中，他曾经在和一只老虎搏斗的时候也失了手，但是他立刻改变了战术，防守住了老虎扑上来的攻击，才让自己没有成为那晚老虎口中的晚餐。
　　他本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他方才却失了神。
　　他没有想到他的剑会被避开，在他的剑已经要到达对方的咽喉之时，怎么会有人能够避开！
　　明明在两个月前，仅仅两个月前，这件事还绝对不会发生的……
　　他那一瞬间失了神，他开始怀疑自己手里的剑。
　　他犯了一个剑客的大忌。
　　一个剑客，无论何时何地，无论优势还是劣势，都绝对不应该怀疑自己手中的剑。
　　哪怕只是一秒，他也已经错过了防守的机会，他本就不算稳的双腿被那厚重的铁剑一扫，他整个人都摔倒在地，下一秒，那柄铁剑已然对准了他的胸口。
　　他抬起头，看着郭嵩阳。
　　他面色惨白。
　　楚留香不禁发出一声叹息。
　　郭嵩阳收回剑，道：“你可以回去了。你既然杀不了我，那么你就没有与香帅动手的机会。”
　　阿飞没有讲话。
　　郭嵩阳继续道：“我今日没有骗你。我所说的，句句属实。你若不信，你可以回去，问问她。”
　　他轻叹道：“只不过，你在你们的家里是找不到她的。你若想找他，城南大街12号德发票号，那里是金钱帮的总部。”
　　楚留香好奇的看着他，他不明白郭嵩阳身为一个并不为金钱帮做事的人，怎么会能把金钱帮的事打探的如此清楚。
　　阿飞沉声道：“你为什么不杀我？”
　　郭嵩阳道：“我本也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提醒香帅，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我想知道，究竟是我的铁剑更强，还是楚香帅更强。”
　　“但你比我强。”阿飞轻声道。
　　郭嵩阳道：“若在两个月前，恐怕是另一种结果。”
　　“为什么，你要和我说那些？”阿飞道：“你既然可以赢我，怎么不直接动手？”
　　“那不是我想与你说的。”郭嵩阳道：“是你的朋友，他一周前拜托我一件事，他让我把实情告诉你。”
　　阿飞一言不发。
　　“我用了一周的时间，来调查这些事。”郭嵩阳淡淡道：“这有些困难，但是还好，我来得及。”
　　查上官金虹，何止有些困难，他几乎差点把命丢在金钱帮。
　　但那比起李寻欢答应他的事而言，似乎无论他面对多少困难，都不值一提。
　　一周前……
　　阿飞几乎是立刻，想起了李寻欢。想起了他温柔的笑容，忧郁的眼神，想起了那堆满一整辆马车的美酒。
　　那晚，喝醉的人，是清醒的。醒着的人，却是醉的。
　　他从地上站起来。
　　他的手中始终紧紧的握着他的剑，纵然他方才倒在地上，他依然没有松开他的剑。
　　但是这……还是他的剑吗？
　　他觉得自己生命里很重要的一部分，似乎已经抛弃他而去。他得到了一些虚幻美丽的泡沫，而他失去的，却远比泡沫要珍贵的多。
　　他还得到一个真相。
　　即使未经证实，即使他不愿意去相信，但是他的潜意识里已然知道……那就是真的。
　　上官金虹……他对这个名字很陌生，他本就从未真正进入江湖，便已经离开了江湖。
　　但是他想，他一辈子都忘不掉这个名字。
　　为什么？
　　他还记得林仙儿甜蜜的笑容。他一直觉得，若能一辈子都沉溺在这样的笑容里，也不是一件坏事。
　　他愿意做一个入睡的人。
　　他渴望那个家。
　　他此前一直不明白，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不愿醒来，他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但是旁人却一定要罔顾他的意愿，一定要逼着他醒过来。
　　他甚至于，厌恶李寻欢的多管闲事。
　　但是这一刻，他才忽然明白过来，他只是为他好。
　　他宁愿承受着他的厌恶，也想要叫醒他。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除非……他自己愿意醒来。
　　他开始思考，他是不是想要醒来。
　　“你还不走？”郭嵩阳不解道：“你难道还相信她？你连去金钱帮找她，都不敢？”
　　“我会去找她。”阿飞轻声道：“但不是现在。”
　　他拍了拍自己衣服上沾染的尘土。
　　他将他的剑重新擦的干干净净，锋利的剑刃，闪着慑人的寒光。
　　“因为我现在，要去找我的朋友。”阿飞沉声道。


第855章 飞刀传说50
　　阿飞看向楚留香, 沉声道：“烦请香帅带路。”
　　楚留香看了看郭嵩阳，道：“郭兄……”
　　郭嵩阳已然拔剑。
　　他认真道：“我说了，我今日是来找你兑现承诺的。香帅请出手吧。”
　　楚留香无奈苦笑。
　　为什么他每次遇到郭嵩阳的时候, 都是他有事要做的时候？
　　郭嵩阳继续道：“我原本只是收人所托, 要告诉阿飞真相。我没有接到向阿飞出手的委托。我向他出手, 只是为了能替香帅快点结束这件事，这样, 我们就可以比试了。”
　　“这么说, 我还得谢谢你？”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好奇道：“你为何一定要现在与我动手？”
　　郭嵩阳道：“因为今天就该是这一天。”
　　这话似乎回答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回答。
　　楚留香凝视着他, 忽而道：“你的嵩阳铁剑，是当世第几？”
　　“第四。”郭嵩阳道。
　　楚留香了然的点点头, 淡淡一笑道：“所以上官金虹和李寻欢之间，今天无论谁胜，都会是你的下一个对手。你要保存实力去对付他们, 就只有在他们决斗出结果之前先来与我动手，对吗？”
　　郭嵩阳道：“不错。”
　　楚留香道：“你觉得赢我有这么简单吗？”
　　郭嵩阳道：“对我来说, 赢总是比输要简单。”
　　楚留香好奇道：“但我又不在百晓生的兵器谱上，你为何一定要与我动手呢？而且……我近日便要离开了, 江湖之中，日后也绝不会再有我的名字。”
　　他淡淡道：“你赢我, 还是输我，你始终都是当世第四, 又何必白费力气？”
　　郭嵩阳道：“香帅就算没有排名, 江湖之中，也是无人不晓的。并且, 就算香帅离开，江湖也不会忘记。”
　　楚留香无奈苦笑。
　　他不过是来了这里短短几个月而已，江湖却已然将他铭记在心。
　　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虽然早已习惯了这种事，但是习惯并不等于理解，他依然不懂所谓的排名究竟有什么意义。
　　郭嵩阳的剑已然出手。
　　楚留香和很多人交过手，那些人刚好，也使剑。
　　但是当他手中的折扇与郭嵩阳的铁剑碰撞在一起的时候，强烈的反作用力立刻让他亲身体验到了，这柄铁剑是多么不同寻常。
　　它相比于剑，似乎更像一把刀，或者一杆秤。
　　它如此厚重，如此雄浑有力。
　　楚留香手中的折扇不过是最寻常的一段檀木，如何能抵挡得住这厚重的几十斤的铁剑？
　　他身形飞掠而起，郭嵩阳立刻飞身追上去。
　　只见楚留香轻飘飘的落在树上，他的轻功是如此优异，那纤细的树枝根本没有丝毫的颤动。
　　郭嵩阳对自己的轻功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断然无法向楚留香一样轻飘飘的立于柔软的树枝之上，于是他没再追击，而是站在地面，仰头看着楚留香，冷冷道：“楚香帅是已经认输了吗？”
　　楚留香将折扇放回腰间，轻笑道：“在下只是想换个武器，还请阁下稍安勿躁。”
　　树上会有什么武器？
　　阿飞也在好奇的看着他。
　　楚留香似乎在观察着那棵树上的枝桠，那是一棵桃树，此刻粉红色的桃花正开的如此娇艳美丽，他的眼睛之中不自觉流露出欣赏，手指轻抚过那柔软的花瓣，然后折断了其中鲜花最多，亦是开的最美的一根枝条。
　　他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微笑道：“郭兄，请。”
　　郭嵩阳不解的看着他手中的花枝，道：“这就是你的武器？”
　　他不是一个喜欢占别人便宜的人。
　　他皱眉看着楚留香。
　　“能赢郭兄的剑，自然便是武器了。”楚留香微笑道。
　　郭嵩阳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他已然明白，楚留香并不是故意让他，他是当真觉得，这根桃树花枝，能胜的了他手中的嵩阳铁剑。
　　他自然要证明给楚留香，他是错的。
　　郭嵩阳飞身冲上去。
　　楚留香轻快的躲避，他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郭嵩阳根本找不到出手的机会。
　　他自知不能继续拖延下去，否则一定是他先陷入劣势。
　　于是他出手了。
　　只要他能逼的楚留香防守，他就能找到进攻的机会！
　　他的铁剑向着楚留香劈来的那一刻，他忽然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力度，那力度并不算大，却温柔而有韧性。
　　那是桃树花枝。
　　初春的枝条很是柔软，楚留香以花枝来抵挡他手中的剑，他的剑厚重却不算锋利，柔软的花枝被它挤压到弯曲，却并没有断裂，也正因如此，这份力度竟然反而被这些花枝重新反弹了回来。
　　四两拨千斤。
　　郭嵩阳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然太晚了。他只觉得一种强大的力度直击他的手腕，纵然是他使惯了嵩阳铁剑的有力手腕，一时之间，竟然也握不稳剑。
　　他缓缓收回剑，沉声道：“是我输了。”
　　他方才赢阿飞，不过用了一招。而现在楚留香赢他，也只用了一招。
　　他看向楚留香手中的花枝。
　　那是整棵桃树上开的最好的一串花枝，而到现在，那根花枝上那些柔软美丽的鲜花，竟然没有半点损伤，连一枚花瓣都没有落下。
　　郭嵩阳收回视线。
　　楚留香斟酌几秒，轻声道：“只是在下侥幸。”
　　郭嵩阳道：“香帅不必过谦，我输了便是输了。”
　　楚留香苦笑着摸了摸鼻子。
　　郭嵩阳道：“后会有期。”
　　他转身便要离开，楚留香却疑惑道：“你不去找小李探花了吗？”
　　郭嵩阳此前说，是有人托他来向阿飞讲出真相，这个人自然是李寻欢。而能让郭嵩阳这样这样爱武成痴又追逐排名的人无法拒绝的心动条件，自然只有一个。
　　李寻欢答应了与他比武。
　　郭嵩阳脚步一顿，他沉声道：“我会去见李探花，但不是今天。”
　　“那是哪天？”阿飞好奇道。
　　郭嵩阳认真道：“我既输给香帅，便是技不如人。此刻再寻李探花全无半点意义，待我十年之后，我自然会再来。”
　　楚留香淡淡一笑。
　　一个人的一生之中能有多少十年？一个人愿意用十年去只做一件事，那么这个人是当真热爱这件事。
　　而一旦一个人热爱一件事，无论这件事是什么，他都一定能够做到最好。
　　楚留香轻声道：“后会有期。”
　　夏初儿还未靠近决斗现场，便看到已经有不少金钱帮的帮众守在外面。
　　她微微皱眉，决斗本该是一对一的事，上官金虹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人来呢？
　　她没有打草惊蛇，而是选择了用轻功悄悄潜入。
　　这并不算一件简单的事情。因为这里的人着实太多了，并且他们全部都是一顶一的武林高手。
　　但是好在这雪山之中有不少树木，这些树木便成为了天然掩体，给她的潜入带来了很多方便。
　　她自其中一人身后偷偷潜入，忽而伸出手自身后瞬间钳制住对方的脖子，另一手则飞速点了他的睡穴。而在他身边左侧的人看到同伴遇袭，立刻转身向她扑了过来。
　　她并没有松开那个已经昏睡过去的人，带着他一起面向对方，以此来牵制住对方的动作，分散对方的注意力，而她钳制着那昏睡之人脖子的手指，却已然悄悄夹了两只麻醉针。
　　一道寒光闪过，她手中双针齐发，不止解决了面前正冲向她的人，还同时击中了更远处的第三个人。
　　而这一切，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她的麻醉针并不只是简单的射出，她是瞄准了那两人的穴位射出的，于是他们二人虽然瞬间被麻醉，但是却因为点了穴，而无法倒下，只能直立在那里。
　　没有倒下的人，自然是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的。
　　夏初儿小心翼翼的把她一直钳制在手臂间的正在昏睡的人放在地上，然后便顺着她打通的这条路快速前进。
　　穿过外围，前方有几个身穿黄色衣服的人，正在来回巡逻。
　　他们的眼睛警惕的四下观察着任何风吹草动。
　　夏初儿下意识的躲在了一棵树的后面。
　　继续往前潜入无疑难度骤然加剧，她仰起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树，眼睛一亮。
　　不能往前潜入，却没有说不能往上潜入啊。
　　她这么想着，身形飞掠而起，便飘飘然的落在了那棵树上。她飞上去的一瞬间才看到这棵树上居然积满了即将消融的白雪。
　　那些雪本就已经融化了，纵然她动作再轻，但是一阵风吹都会使得它们跌落下去。
　　她总不会比风还轻。
　　只见一团雪已经随着她的动作瞬间掉下去，夏初儿来不及多想，既然已经发生了，她便不再在意任何动作的幅度或者所带来的影响。
　　她只需要速度。
　　当你想要将某一方面发挥到极致的时候，你自然要舍弃其他的方面。
　　而她刚好是一个很善于做选择的人。
　　这似乎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就好像阿飞天生就能分辨人的善恶，对于夏初儿而言，她的天赋大概就是她总能在任何瞬间，做出最有利于她当时处境的决定。
　　她总能如此。
　　那团雪落地的一瞬间，便立刻惊扰到了那些始终保持警惕的金钱帮帮众，他们立刻抬起头，锐利而警醒的眼睛直直的盯着那棵树。
　　那棵树上空无一人。
　　不过是一团雪自树上到落地的时间，它在空中坠落了多久？或许不到一秒，但却足以让夏初儿彻底离开。
　　她当然发出了声音。
　　没有人能够在保持这么快的速度还不发出任何声音。但是因为她太快了，纵然是她发出了任何声音，落在别人耳中，恐怕也只以为是自己听错。
　　她已然消失。
　　没有留下任何影子。
　　而待她飞身跑到决斗现场的时候，她却立刻瞪大了眼睛。


第155章 飞刀传说51
　　雪山之巅。
　　此时的决斗已经开始, 但是这似乎并算不上是一场公平的决斗。
　　因为这是一场一对二的决斗。
　　李寻欢和上官金虹已然在交手。夏初儿观察了几招，只见他们二人见招拆招，有来有回, 一时之间很难分出胜负。
　　她又看向站在一旁的荆无命。
　　虽然荆无命并没有出手, 但是他的手却紧紧的放在他的剑柄之上, 夏初儿仔细观察着他，但见他手臂肌肉紧绷, 双脚以一前一后的姿态站在那里, 膝盖微微弯曲，挺直的腰背，他的身体却有一些前倾。
　　怎么看, 都是一副随时准备要出手的姿态。
　　夏初儿瞬间明白过来，为何林仙儿要让阿飞来阻挠他们的到来, 她明白了上官金虹所谓不可见人的阴谋是什么。
　　他的阴谋便是与他形影不离，始终跟在他身后的荆无命。
　　以及雪山半山腰上所围绕的，众多金钱帮帮众。
　　夏初儿毫不怀疑, 一旦上官金虹落入下风，他一定会立刻让荆无命出手, 否则荆无命又为何始终保持着即将冲出去的姿态呢？
　　而上官金虹又是一个如此严谨的人，荆无命是他的王牌, 却不是他的底牌。
　　他的底牌是不远处的金钱帮全部帮众。
　　他们之间一定有某种约定好的信号，来召唤那些金钱帮的幽灵。
　　若所有人一拥而上, 就算李寻欢是神仙，他也走不出这座山。
　　他已经做出了万全的准备。
　　上官金虹尊重李寻欢, 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尊重是一回事, 野心却是另一回事。
　　他从来都不是为尊重而活的，他永远不会理解郭嵩阳这样, 尊重武学，尊重决斗，尊重对手的人。
　　他只在意结果。
　　就算他们不择手段又如何？根本没有人会知道在这座山上，金钱帮究竟做了些什么。
　　整个江湖，整个中原武林，只会知道，走出这座山的人是上官金虹，那么对他来说，便足够了。
　　他梦寐以求的中原武林，他的商业帝国，即将唾手可得！
　　只要他杀死李寻欢。
　　一想到这一点，他的眼睛就瞬间迸发出光芒。手中的金环也使出的更快。
　　夏初儿看向李寻欢。
　　李寻欢手中并没有执任何兵器，他只是在用手臂格挡上官金虹的攻击。又或许，因为他本来也不需要任何兵器。
　　他的飞刀始终藏在袖中，随时都可以夹入指尖，然后瞬间飞出。
　　他只需要等待一个时机。
　　而他没有兵器，对于上官金虹而言却反而是一件坏事。
　　因为子母龙凤环的绝杀技就是钳制对方的兵器，李寻欢的飞刀自然不受它所控，而他此时却没有携带其他任何兵器，这便让子母龙凤环的绝杀技顿时失去了任何效力。
　　他只能用其他的招式来攻击李寻欢。
　　李寻欢格挡的动作似乎有些迟疑，他不止需要防守上官金虹，他还必须要时刻保持以正对荆无命的方向，并且时刻注意着荆无命的举动。
　　一对二，上官金虹又是一个绝顶高手，李寻欢手中又没有任何能挡得住子母龙凤环的武器，夏初儿目光一冷。
　　金钱帮果然不择手段。
　　她毫不犹豫便拔出了剑，身形飞动，便立刻挡在了荆无命与李寻欢之间，阻断了他们观察对方的视线。
　　荆无命一愣。
　　只见寒光一闪，她手中的剑已然向着荆无命出手，冷冷道：“你想靠近李探花，先赢我再说。”
　　上官金虹闻声回头，他和李寻欢之间的打斗也因为夏初儿的突然出现而暂停。
　　“初儿！”李寻欢惊声道。
　　“放心。”夏初儿莞尔道：“你教了我一个月，有这么好的导师，我怎么都会有点长进的。”
　　李寻欢轻声道：“要小心。”
　　“收到！”夏初儿道。
　　上官金虹冷冷道：“原来李探花，也带了帮手。”
　　“我可不是帮手。”夏初儿不满道：“因为我又不会帮他打你。
　　她嫣然一笑，继续道：“不择手段的人，有上官帮主一个就够了。”
　　上官金虹冷笑一声。
　　夏初儿轻快道：“李探花，我们一人一个。”
　　“好。”李寻欢淡淡一笑。
　　上官金虹手中的金环已然再次出手。
　　这一招他方才已经用过，李寻欢虽然及时闪避，纵然他的金环伤不了李寻欢，却依然能够划破李寻欢的外衣。
　　而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并且攻其不备，他毫不怀疑，他一定能让李寻欢见血！
　　但是，因为夏初儿的忽然出现，帮李寻欢牵制住了荆无命，所以李寻欢不需要再始终保持面向荆无命的姿势。这样一来，他的身形和动作都自由了很多。
　　这一次，上官金虹的金环，连李寻欢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上官金虹面色一冷，飞身追了上去。
　　夏初儿上一次与荆无命交手，还是在一个月前。但是不过是短短一个月，她却觉得，荆无命的剑，似乎比之前更快了。
　　荆无命的剑一左一右的交替向她攻来，夏初儿便也一右一左交替着格挡。
　　她记得李寻欢说过，倘若她不能尽快压制别人，那么缠斗下去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荆无命的剑再快，也总有呼吸换气的时间。
　　夏初儿找准机会，却并没有反守为攻，而是收了自己一直以来被迫格挡的剑，一个凌空翻身，便拉远了两人的距离。
　　荆无命的眼神依然冰冷而没有任何情感，但是夏初儿能清楚的看到，他持剑的手动作一顿。
　　面前忽然没有了目标，这是任何人的本能反应。
　　夏初儿嫣然一笑，道：“荆少侠，你出剑的节奏乱了。”
　　荆无命冷冷道：“下一次就不会了。”
　　“你怎么知道还有下一次？”夏初儿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笑得就像一只狡黠的小兔子，莞尔道：“看来荆少侠也觉得，你的剑根本伤不到我。我总是能逃开，对不对？”
　　荆无命一愣。
　　正在与李寻欢交手的上官金虹闻言，立刻喊道：“荆无命，你别听她废话！杀了她！”
　　在交手之时，是不会有任何多余的闲聊的。
　　每一句话语都一定有它的用意。而很显然，夏初儿是在动摇，甚至算得上是催眠，荆无命的好胜心。
　　一个人一旦失去了斗志，一旦他自己认为自己伤不到对方，那么他就真的伤不到对方了。
　　不过是一些弱者会用的不入流的诡计。
　　上官金虹在心里冷笑一声。
　　但他还是立刻提醒了荆无命，绝对不要为她所骗。
　　荆无命在听到上官金虹的声音的一瞬间，他手中的剑便已经再次向着夏初儿攻来。
　　这一次，他的剑是向下方攻来的，夏初儿膝盖的位置。
　　正如此前楚留香所讲的那样，任何一个惯用薄剑的人，她的下盘都一定是不稳的。
　　只可惜，他低估了夏初儿的轻功。
　　对于轻功一般的人而言，下盘不稳自然是致命的缺陷。但是对于夏初儿这样，轻功几乎已经到了极致的女孩子，她何止下盘不稳？她整个身体都是如此随心所欲。
　　她身形一闪，轻快一跳，便躲过了荆无命来势汹汹的进攻。
　　夏初儿看到荆无命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已然变得兴奋。
　　一个优秀的对手，总是会令人兴奋的。
　　即使是荆无命，也是如此。
　　夏初儿笑吟吟的看着荆无命，嫣然道：“再来？”
　　上官金虹却只觉得她真是如此碍事。
　　但是李寻欢逼他如此紧，他根本没有办法脱身。于是他手中的圆环忽而一转，向着夏初儿便掷了出去。
　　他这样做，无异于是打乱自己的节奏，若李寻欢这时候发射飞刀，他想来也是来不及抵挡的。
　　但是他知道，李寻欢此时此刻的飞刀，一定不会发向他。
　　寒光一闪，是飞刀与金环在空中撞击的声音，见那金环中途坠落在地，李寻欢登时松了口气。
　　这一切，都不过是短短一瞬！
　　夏初儿咬唇，她觉得她似乎又给李寻欢添乱了。
　　而就在这一瞬，上官金虹找准机会脱离了与李寻欢的交手，他将荆无命往李寻欢的方向一推，冷声道：“交换。别让他杀了你。”
　　他不能放任夏初儿一直这样牵制着荆无命的动作，消耗着荆无命的斗志。
　　毕竟，荆无命是他赢过李寻欢，最大的一张王牌。
　　所以他必须先替荆无命杀死夏初儿。
　　荆无命立刻明白过来。
　　他手中的剑直直的向着李寻欢刺去。
　　“李探花！”夏初儿惊叫道，她毫不犹豫便把自己的剑丢给李寻欢，李寻欢不带武器能与上官金虹对打，因为子母龙凤环也属于短兵器，而荆无命使的是剑，剑是长兵器，李寻欢若手无寸铁，根本无法近荆无命的身。
　　李寻欢接住了她掷来的剑，叮嘱道：“小心！”
　　夏初儿道：“收到！”
　　上官金虹见夏初儿把剑丢出去，他也不禁面色一冷。
　　子母龙凤环天生就是克制剑的，怎么今天和他对打的，一个个全都不使剑？
　　他冷声道：“你把剑给了李寻欢，你用什么？”
　　“我用什么，都好过用剑。”夏初儿看着他的子母龙凤环，嫣然一笑道：“对不对？”
　　她指尖寒光一闪，两把飞刀已经夹在手中。
　　上官金虹一愣，道：“你也会飞刀？”
　　“看来你对李探花，也没有很了解嘛。”夏初儿莞尔道：“你的数据库需要更新一下了。”
　　她一方面在说话分散上官金虹的注意力，与此同时，她手中的飞刀已然出手！
　　她的飞刀很快，但是却并没有成功。
　　上官金虹手中的子母龙凤环挡住了这把刀。就在这把刀的刀刃，距离他的咽喉，不到一寸的位置。
　　“姑娘好刀法。”上官金虹称赞道。
　　夏初儿却展颜一笑，道：“我的刀法算什么好？我连你都杀不了。”
　　她这话说的，似乎令整个中原武林闻风丧胆的上官金虹，不过是一个人人都可以欺负一下的弱小人物而已。
　　上官金虹冷笑道：“你很会打心理战，但是你应该知道，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该这么激怒你的对手。”
　　“是吗？”夏初儿道：“那你怎么不敢来打我呢？”
　　上官金虹已然飞身上前。
　　可是夏初儿的轻功着实太好了一些。
　　他的金环从左边进攻，她便向右边旋转，他的金环从右边进攻，她便向左边旋转。他的金环从左右两侧夹击进攻，她却一个凌空翻身，已然出现在了他的后方。
　　她的身形是如此灵动，如此美丽。
　　她随风飞扬的发丝和衣裙，空气之中弥漫的迷人的郁金香气息，她根本不像在与人交手，她简直像在跳舞。
　　这是一支多么美丽的舞蹈。
　　上官金虹紧追不舍。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忽而道：“此前在金钱帮的时候，上官帮主说杀了我着实可惜，不知上官帮主现在是不是还这么想？”
　　上官金虹一愣，道：“什么意思？”
　　夏初儿轻笑道：“上官帮主，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
　　她暗示道：“而你们金钱帮，有很多钱。”
　　上官金虹了然，他朗声笑道：“是不是我给你钱，你就会听我的？”
　　夏初儿嫣然道：“那要看上官帮主，有多少诚意了。”
　　上官金虹沉声道：“夏姑娘是爽快人。我分四分之一财产给你，如何？”
　　“四分之一？”夏初儿依然在左右闪避着他的金环，她声音带了几丝兴趣，好奇道：“另外四分之三，你给谁？”
　　“一份给我自己，一份给小飞。”上官金虹沉默几秒，微笑道：“还有一份，给我未出世的女儿。”
　　荆无命身形一顿。
　　夏初儿笑得更甜，追问道：“那荆无命呢？他可是你的养子呀！”
　　上官金虹冷笑道：“他若杀不了你，我留他有什么用？”
　　他顺着夏初儿的话抛给她橄榄枝，这一招，进可攻，退可守。
　　若夏初儿答应他，那么就如他所说，他已拥有更有用的帮手，自然不必再在意荆无命。
　　而若夏初儿不答应他，他这些话也足够激起荆无命的杀气，荆无命一定会想杀了夏初儿！
　　无论如何，他都是稳赚不赔的。
　　果然如此。
　　荆无命的剑忽然转变方向，便向着夏初儿刺来！他的动作是如此冲动，但是他的杀气却如此凌厉。
　　他一直以来，都在向上官金虹证明。
　　证明他才是最好的。
　　证明他才是最值得上官金虹信任的。
　　他曾以为他唯一的对手是上官飞那个纨绔公子，但谁知，今日却忽然冒出来一个夏初儿，而上官金虹……他的养父，他生命里唯一也是最重要的男人，他发誓要奉献自己的一切去效忠的人。
　　他不要他了。
　　因为他找到了更好的人。
　　除非，自己能杀了夏初儿。
　　夏初儿忽然被前后夹击，李寻欢手中的飞刀已然出手，那飞刀直直的刺进了荆无命拿剑的手腕上，他发出一声痛呼，来不及刺中夏初儿的剑也已经脱落在地。
　　夏初儿似是惋惜的叹了口气，轻声道：“荆少爷，你急什么？我又没有答应他。”
　　荆无命冷冷的看着她。
　　夏初儿忽而一笑，嫣然道：“不过我不答应他，我却没说我不答应你呀。”
　　荆无命不解道：“什么意思？”
　　夏初儿目光流转，轻快道：“他方才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他这么不顾你们之间的父子之情，对你弃如敝履，不如你我联手，一起杀了他！”
　　李寻欢不禁一笑。
　　他此前担心她的剑法无法在十招之内压制住别人，会落入劣势。
　　但是今日真正见到她与人交手，他才发现，他的初儿，着实很聪明。
　　这里站着的两个人，在武学上，都比她要厉害太多。
　　可是他们两个却偏偏被她百般挑拨，还对她无可奈何。
　　她总是有办法，胜过比她强很多倍的敌人。
　　她此刻的声音是如此温柔，又充满诱惑，她含笑道：“金钱帮那么多财富，我们平分，总比我和他分四份要好。”
　　上官金虹一愣。
　　若在这之前，他还觉得自己进可攻，退可守，那么此刻荆无命已经被李寻欢的飞刀所伤，他现在便只剩下了一个选择。
　　他当然要拉拢夏初儿，哪怕只是暂时。
　　只要她现在不再添乱，他大可以杀了李寻欢，然后再杀她。
　　上官金虹微笑道：“你想要一半的钱？”
　　夏初儿却似乎朝某个方向看了看，然后她沉声道：“不止。我不仅要一半的钱，我还要……”
　　“还要？”上官金虹问道。
　　夏初儿莞尔道：“还要林仙儿的全部产业。我知道她的钱多的数不清，是不是？”
　　“好。”上官金虹立刻道：“我可以给你，现在，你能离开这里了吗？”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装作不懂道：“你怎么有权处置林仙儿的东西？”
　　“因为那早已不是她的东西。”上官金虹冷笑道：“她的所有钱，一周前，便已经被我吞干净了。”
　　“你果真是强盗。”夏初儿冷冷道。
　　上官金虹淡淡道：“姑娘张口就索要我一半还多的财产，难道不也是强盗吗？”
　　“我们可不一样。”夏初儿道：“我可不是索取，这是馈赠。”
　　上官金虹不耐烦道：“好。馈赠就馈赠。你现在可以让开了吗？”
　　夏初儿却忽而抬起头，向着不远处嫣然一笑，道：“香帅！你看，我想要钱，都不需要我自己去偷，就会有人送给我。”
　　楚留香淡淡一笑，温柔道：“看来你今天的财运很不错。”
　　香帅？
　　上官金虹面色一变。
　　他转过头，但见两个人正站在不远处，而他居然一直没有发现他们。
　　手中拿着一枝开的正好的桃花花枝，面带微笑的英俊男人，自然是楚留香。
　　而另一个面色严肃的少年……他的目光落在他腰上的铁片上，瞬间明白了他的身份。
　　阿飞。
　　上官金虹冷笑道：“今天原来这么热闹吗？”
　　“我早就说过了。这里不择手段的人，只有你一个就够了。”夏初儿道：“你可别把我们加进来。”
　　她拉起受伤的荆无命，带着他退到楚留香身边。
　　荆无命早在上官金虹彻底抛弃他的那一刻，便已经面如死灰，魂不守舍。夏初儿拉着他走，他便跟着她走。
　　女孩站定之后，展颜一笑，轻快道：“上官帮主，你现在可以继续与李探花交手了。”
　　“这是你们的决斗，我们只不过是旁观，绝对不会插手。”夏初儿道。
　　她介入其中，本来就是因为看出，上官金虹想要用荆无命来牵制李寻欢，更想要以二对一。
　　她只是想解决荆无命，让这次决斗重新回归公平。
　　而显然，她做到了。
　　上官金虹冷冷道：“你们当真不会出手？”
　　“当然不会。”夏初儿轻快道：“而且我知道，赢的人，一定是小李探花。”
　　“我会让你知道。”上官金虹冷冷道：“赢的人，只会是我。”
　　她这招游说别人心智的技巧，对荆无命这种毛头小子有用，对他身经百战的上官金虹而言，绝无半点作用。
　　夏初儿幽幽道：“若上官帮主当真这么想，干嘛还带着荆无命来作弊，又让金钱帮的人里里外外把这座山峰围起来呢？”
　　她好奇道：“难道这不是因为，上官帮主自己心里，也觉得自己会输给那例不虚发的小李飞刀吗？”
　　上官金虹没有讲话。
　　他只是转过身，面向李寻欢，重新举起了手中的金环。
　　他已然发现，他绝不能在夏初儿身上浪费太多时间，她有着一种，能够潜移默化影响他人的能力。
　　他必须速战速决。
　　而就在他即将出手的时候，却忽然听到夏初儿发出一声惊呼。
　　他不耐烦的看过去。
　　但见女孩一脸惊喜的看着楚留香手中的美丽桃花，期待道：“好漂亮！香帅，这是送给我的吗？”
　　楚留香含笑看着她，伸手拧了一下她的鼻子，微笑道：“很可惜，这不是。”
　　他悠然道：“这是送给李探花的。”
　　李寻欢了然。
　　他淡淡一笑，将手中夏初儿的剑还给了夏初儿，接过了楚留香手中的桃花花枝。
　　李寻欢轻声道：“多谢香帅。”
　　“不客气。”楚留香微笑道。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拍手道：“真好！探花郎一夜摘遍城中鲜花，这世上，还有什么武器，能比这美丽的桃花花枝，更适合小李探花吗？”
　　自然是没有的。
　　上官金虹面色铁青。
　　这世上，还有什么武器，比这桃花花枝，更能克制子母龙凤环吗？
　　子母龙凤环能胜剑，能胜刀，甚至能胜长枪！
　　但是他并没有办法肯定，他手中的金环能胜过李寻欢手中的花枝。
　　他可以胜这世间一切玄铁打造的硬质兵器，但是桃枝，这初春的桃枝，却是如此柔软而又坚韧。
　　李寻欢手执鲜花，淡淡一笑，道：“上官帮主，请。”
　　他的身影是如此英俊，如此挺拔，又如此优美。
　　力与美，痛苦与欢愉，似乎总能在李寻欢身上，有着完美的融合。
　　夏初儿瞬间屏住呼吸，专注的看着他们。
　　上官金虹沉声道：“请。”


第185章 飞刀传说52
　　当你把一种兵器练到极致的时候, 你便会知道，天下间所有的兵器都是融会贯通的。
　　夏初儿一直记得这句话。
　　她曾经以为，在金钱帮的时候, 她亲眼目睹李寻欢用她的剑去对抗上官金虹的金环, 来争夺那个酒杯之时, 她已然真正理解过这句话。
　　但是直到现在，她才第一次明白这句话真正的含义。
　　那美丽的桃花花枝, 在李寻欢手中, 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它枝条细软却坚韧。在李寻欢手中，它便时刻在这两种不同的性质之中来回转换。
　　当你的速度足够快的时候，它简直如同一柄笔直坚硬的利剑一般, 你甚至能够听到它摩擦空气所发出的声音。
　　而一旦那金环即将夹击这柄“利剑”之时，它又会瞬间变得柔软, 让那金环根本无计可施。
　　她忽然想起了听竹轩。
　　听竹轩里柔软的竹叶，在李寻欢手中，都能锋利如飞刀一般。
　　他总是能够发掘出万事万物之中的独特特性, 并且能将他所需要的特性，准确的放大数倍。
　　天下间的兵器总是融会贯通的。
　　她愣愣的看着他。
　　天下间贯通的又何止是兵器？还有生命……他如何尊重这些生命, 这些生命，便会以同样的尊重来回馈他。
　　他与那美丽的桃枝, 默契配合，天衣无缝, 仿佛，他们已经是一对相识多年的好友。
　　“你的飞刀呢？”上官金虹忽然道。
　　李寻欢淡淡道：“你并没有给我发刀的机会。”
　　他这句话是事实。
　　纵然上官金虹的子母龙凤环对他手中的花枝并无优势, 但是上官金虹的每一招, 都在进攻的同时，完全封锁了李寻欢的每一个机会。
　　他始终都在观察, 和等待。
　　上官金虹也是人。
　　并且他是一个有野心的人。
　　利欲熏心的人，难免会急躁。急躁的人，便总会露出破绽，时间早晚而已。
　　最先失去耐心的人，一定是输家。
　　而上官金虹既然问出这个问题，便证明，他已然在失去耐心了。
　　李寻欢飞刀不会轻易发出，因为一旦发出，那便是这场决斗结束的那一刻。
　　“你身上有几把刀？”上官金虹道：“你方才救她，用去一把，你身上还剩几把？”
　　他的眼睛饶有兴趣的盯着李寻欢。
　　李寻欢微笑道：“我的飞刀无论还有几把，总是多过上官帮主的子母龙凤环。”
　　子母龙凤环，可只有两个。
　　上官金虹冷笑道：“说得好！”
　　一道金光闪过，上官金虹手中的金环已经向着李寻欢飞来。
　　既然他注定不能在压制李寻欢手中的花枝，那么便直接攻击他本人。
　　他的金环自左右两边同时飞出，无论李寻欢往哪个方向躲避，都注定了会被他飞出的金环所伤。
　　而就算李寻欢用花枝抵挡，也无法同时挡住一起飞来的两个方向的子母龙凤环。
　　子母龙凤环，自然只有两个。
　　但是杀一个人，两个金环刚刚好。
　　无论怎么看，这似乎都已然是一个死局。
　　只可惜，他看不到他的飞刀了。
　　不过，相比他称霸中原武林的大业，要不要亲身看看他的飞刀，似乎已然是一件无可厚非的事情。
　　上官金虹唇边挂着一抹冷笑，他在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看着李寻欢。
　　他注定了和李寻欢是两种人。
　　他们尊重对方，但是也仅此而已了。
　　他无法理解李寻欢的仁慈，正如李寻欢无法理解他的野心。
　　他们注定了无法同时活下去。
　　那金环飞速旋转着，它的四周早已被打磨的极其锋利，而它又是如此之快，更是将它的锋利放大了数倍。
　　此刻正是午后。
　　阳光撒下，那阳光是如此耀眼，被雪地折射之后，又再次反射到金环之上，将那本就明亮耀眼金环衬的烨烨发光。
　　那阳光刺的夏初儿眼睛生疼，但是她根本连眨都不敢眨，她一动不动的盯着李寻欢。
　　李寻欢会怎么做？
　　她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李寻欢一定会是赢的那个。
　　她方才就对上官金虹这么讲，她不是在打心理战，她是真的这样认为。
　　她永远都是那么相信他。
　　只见李寻欢手中的花枝一甩，一道粉红色的柔软光芒与那来势汹汹的金光相碰撞。
　　这是多么耀眼的光芒。
　　他并没有躲避，他只是站在那里，反击。
　　下一秒。
　　不！甚至都不到一秒。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即使夏初儿就站在他身边不远处的为之，即使她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李寻欢，她依然没能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明明眼前还残留着那金环与花枝相接触的景象，可顷刻之间，上官金虹便已然倒在了地上。
　　他的咽喉处，插着一枚金光闪闪的圆环。
　　那正是，他方才向着李寻欢所发射出的，与李寻欢手中花枝相碰撞的那一枚。
　　而李寻欢手中的花枝，那芬芳柔软的桃花花瓣，也终究被子母龙凤环所伤，飘飘然的落了一地。
　　如此美丽又如此萧瑟的一幕。
　　李寻欢孤身站在飘荡的花瓣之中，目光复杂的凝视着，上官金虹的尸体。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他。
　　飞刀只是一个载体，而绝不是必须。只要你心中有刀，那么什么都可以是刀。
　　一片竹叶，一朵花，或者……一枚金环。
　　上官金虹做过很多事，杀过很多人，甚至于，他所杀的人，实在是过于多了。
　　他让金钱帮这个名字一夜之间崛起，他用两年时间让金钱帮变成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存在，他研究李寻欢过去的一切，因为他一直都要证明一点，他的子母龙凤环就是这世间最强的。
　　他现在证明了吗？
　　或许他已经证明了。
　　因为他被自己的子母龙凤环金环，切断了喉咙。
　　但强的是这对金环，还是小李飞刀呢？
　　只是一瞬。
　　根本没有人看到那一瞬，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一瞬，发生了什么。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李寻欢在以花枝将那金环反击回去的一瞬间，便立刻侧身躲避另一边飞来的金环。尽管他的身形已经极快，但是他还是不免被那金环划破了衣袖。
　　夏初儿如梦初醒一般，立刻跑上前去，看到李寻欢的手臂并无伤痕，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女孩仰头看着他，嫣然道：“你做到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赢的。”
　　李寻欢温柔的看着她，淡淡一笑，道：“谢谢你，初儿。”
　　“不客气。”夏初儿轻声道。
　　荆无命已经走到了上官金虹身边，他安静的俯视着上官金虹的尸体。
　　这个人曾经是他生命的全部。
　　他活着的意义，就是要效忠他，报答他的养育之恩。
　　但是现在，这个人却死掉了。
　　他的养父死掉了。
　　可为什么，他却并不难过呢？他迷茫的抬起自己完好的那只右手，放在心口的位置，他再次确认了这一点。
　　他不觉得难过。
　　或许因为，上官金虹只教会了他效忠和感激，却没有给他爱。
　　而他此前对中了飞刀的荆无命，毫不犹豫的抛弃，更是连那份效忠与感恩，都亲手毁灭。
　　他得利于自己的自私，也毁灭于自己的自私。
　　上官金虹此刻正躺在地上。
　　鲜血从他咽喉的伤口处流下来，染红了地上洁白的积雪。
　　死在雪地上，总是格外好看。
　　他此刻正大睁着眼睛，他的眼睛里还带着成功的喜悦，他直到死去的那一刻，都以为赢的人会是他。
　　这或许反而是一种幸运。
　　他带着愉悦而死。
　　荆无命伸出他的右手，缓缓的帮上官金虹合住了眼睛。
　　然后他拖着上官金虹的尸体，将他放在了不远处的棺材里面。
　　夏初儿这才注意到，那里居然有一个棺材。
　　她定睛一看，那棺材上还刻着李寻欢的名字。
　　她立刻明白过来，这一定是上官金虹带来的棺材。
　　李寻欢淡淡道：“上官帮主很贴心，对吗？”
　　夏初儿不满道：“他总是说我挑拨别人的心理，明明他自己才是最常用这一招的人。”
　　李寻欢笑而不语。
　　上官金虹被装进了他自己带来的棺材里。
　　而在他们所经过的这一路上，纯白的积雪都被鲜红的血液浸染，但是，那却不只是上官金虹的血，还有荆无命的血。
　　他的左手手腕处，还插着那把飞刀。
　　他却仿佛浑然不觉。
　　他将上官金虹放进棺材里，然后忽而用自己完好的那只手，拔出了他腰间的剑。
　　夏初儿心中一紧。
　　下一秒，她却发现，荆无命并不是想为上官金虹报仇。他拔出剑，是为了，划掉那棺材上刻着的，李寻欢的名字。
　　他刮的很细心，将李寻欢三个字刮的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痕迹。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抚掉那棺材表面的木屑。
　　他手腕上流出的鲜血，便也染红了那具棺材。
　　他已经受伤太久，他流了很多血，他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
　　夏初儿咬了咬唇，忽而道：“我可以帮你把那把刀拔出来！”
　　一时之间，除楚留香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诧异的看向她。
　　楚留香却只是微微一笑。
　　夏初儿不解道：“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然后她才瞬间明白过来，在这些人的思维之中，手腕这样的位置中了刀是断然不能拔出来的，一旦拔出来，鲜血就会喷涌而出，不出多久，荆无命就会彻底身亡。
　　所以夏初儿提出的这个建议，简直就是在说：“请让我杀了你。”
　　夏初儿：“……”
　　他们的想法自然是正确的。只不过，他们自己不可以拔，医生却可以。
　　夏初儿立刻道：“我不是想杀你，我是想救你。我可以帮你治伤，我是医者。”
　　“你是医者？”荆无命不解道。
　　他的目光落在夏初儿腰间的佩剑上，他再次道：“带着剑的医者？”
　　医者仁心，自古以来，就是救人的人。
　　他们只会背着药箱，哪里会有佩剑的医者？
　　夏初儿无奈道：“谁规定医者不能佩剑？我不带剑，怎么保护我的病人呢？医者当然应该带剑。”
　　她这话说的理直气壮，即使她话里的内容根本毫无逻辑，但是你只要听到她的声音，便会觉得，莫名很有说服力。
　　荆无命静静的凝视着她。
　　夏初儿继续道：“总之，你得相信我。”
　　她认真道：“你失血量已经很大了。你若再不上药，你根本走不下这座雪山。我若真想杀你，我直接不管你，让你死在半山腰不好吗？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我知道你要救我……”荆无命缓缓道：“但是，你为什么要救我？”
　　夏初儿不解的看着他。
　　荆无命沉声道：“我们是敌人。”
　　“我只确定一点，你是我的病人。”夏初儿轻声道：“至于你是不是我的敌人，这取决于你自己。”
　　她轻声道：“你可以等我治好你的伤，再告诉我这一点。”
　　朋友也好，敌人也好。
　　她不会在意这一点。
　　当荆无命认真而细心的刮掉那棺材上李寻欢的名字时，她便已经决定了，他是她的病人，仅此而已。
　　荆无命不解道：“可我……我是上官帮主的养子。”
　　夏初儿打断他，道：“上官金虹已经死了。你现在只是你自己。”
　　她再次道：“就算他活着，你也先是你自己，才是他的养子。”
　　荆无命一愣。
　　他从小到大，听过最多的话，就是你要感恩你的养父，你要效忠你的养父，你的生命，你的信仰，你的一切，都只属于上官金虹和金钱帮。
　　直到听到夏初儿的话。
　　什么叫……你先是你自己？
　　夏初儿冷冷道：“你想好了吗？因为你的脸色更白了，如果你决定要失血过多死在我们面前的话，我也会尊重你的选择的。”
　　荆无命轻声道：“那就有劳夏姑娘了。”
　　夏初儿莞尔一笑。
　　她帮他拔出了那把飞刀，然后用之前自己受伤的时候在系统商店里兑换出来的，还剩下小半瓶的金疮药敷在了他的伤口上。
　　系统商店的金疮药果然是她见过最厉害的东西，很快便止住了血。
　　荆无命愣愣的看着她。
　　就算他此前答应了让夏初儿帮他拔掉这把刀，他却也没对她的医术抱有太大的希望。
　　所以在看到自己伤口飞速止血的一瞬间，他简直除了震惊，什么都感受不到。
　　他甚至连疼都忘了。
　　夏初儿心情很好的帮他把伤口包扎好，然后嫣然一笑，道：“好了，现在该继续我们的问题了。”
　　她目光一转，好奇道：“你要做我的敌人吗？”
　　荆无命默然半晌，缓缓道：“我杀过很多人，因为我养父的命令。我感激他，所以他说什么，我都会做到。”
　　夏初儿咬唇。
　　她已然做好了荆无命要提剑为养父报仇的准备。
　　然而荆无命却继续道：“所以，我知道什么是感激……你救了我，我感激你。我不会做你的敌人。”
　　夏初儿眼睛一亮，露出了一个好看的微笑。
　　荆无命继续道：“我感激姑娘的救命之恩，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听从你的……”
　　“等等！”夏初儿立刻打断他，无奈道：“放过我吧。你的伤没几天自己就会复原的，你已经不是我的病人了。我们两清了，好不好？”
　　她似乎害怕荆无命再说点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下意识的远离他，躲到了楚留香身后。
　　楚留香轻笑着拉住她。
　　她拉着楚留香的手，长长的松了口气，轻叹道：“我可不想要一个和我一样大的干儿子。”
　　荆无命不禁一笑。
　　然后他立刻愣住了。
　　笑，这个表情在他脸上已然消失了很久。他几乎已经不记得，该怎么牵动肌肉，才能笑出来。
　　但是他现在，却在笑。
　　他想，他笑得一定很生疏，很丑。所以他下意识的收住了笑容。
　　夏初儿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她从楚留香身后探出头，好奇的看着荆无命，咬唇道：“不过……荆少侠，我确实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姑娘请讲。”荆无命道。
　　夏初儿看了一眼阿飞，然后才对荆无命道：“我不是在用我救你这件事来绑架你，像我说过的。我们此前的一切已经两清了。你明白吗？”
　　“我明白。”荆无命沉声道。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声道：“我方才对上官金虹说的不全是假话。当然，我对金钱帮的财产没有任何兴趣，我也不想分他一半的钱。但是，我希望你能代表金钱帮，归还林仙儿的产业。”
　　阿飞猛然抬起头看向她。
　　他的目光中充满不敢置信，却又好像，隐隐还有其他情感。
　　荆无命也是一愣，似是没想到夏初儿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夏初儿此前听林诗音讲过林仙儿的事。
　　那是她从舍身崖带下来的，贫苦人家的女孩。她把她带回了兴云庄，从此，林仙儿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这般舒适的生活。
　　夏初儿并不明白林仙儿为何会变得这般利欲熏心，她是那般不择手段，并且永不满足。
　　或许是兴云庄的富贵迷失了她的心智，却没有人及时发现这一点。
　　又或许，她曾经经历过很多……不为人知的事。
　　否则，她又怎么会一厢情愿的认为，人与人之间，只会有利用。
　　但无论怎样，无论她那些财富是如何积累……至少，总不该不明不白的被上官金虹吞噬殆尽。
　　即使这大概只是一个幻想，但她依然希望这笔失而复得的财富，能够让林仙儿学会满足。
　　她终归是希望林仙儿能够好好生活。
　　并且她知道，阿飞也会这么想。
　　阿飞目光湿润的看着她。
　　她不知道楚留香和阿飞他们发生了什么，她也不在意阿飞和林仙儿未来怎样。因为无论阿飞怎么选，那都是阿飞的事。
　　荆无命沉声道：“好。”
　　他继续道：“你们随我去金钱帮。”
　　他说完之后，却忽而拿出一个信号弹，朝天空之中发射出去，在绚烂的烟花在天空之中炸开的一瞬间，方才在半山腰的那些金钱帮帮众们，已然飞速围了上来。
　　他们看到胜利信号，却没成想上来之后并没有看到上官金虹，倒是李寻欢，安然无恙的站在那里。
　　一时之间，他们脸上都浮现出几丝茫然。
　　荆无命指了指那具棺材，然后道：“帮主在里面，你们把他抬回去。”
　　帮主在里面？
　　上官金虹在里面！
　　那些金钱帮的帮众，脸上先是露出了不可置信，他们相互对视一眼，似乎要从对方脸上来一起确认这个结果。
　　然后他们的表情，忽然变得放松，和惊喜。
　　他们看向那个棺材，却没有一个人动作。
　　荆无命皱眉道：“我说帮主在里面，把他抬回去。你们没听到吗？”
　　那些帮众依然一动不动。
　　许久，其中一个人轻声道：“上官金虹既然已死，金钱帮便也不再存在。没有了金钱帮，哪里有帮主呢？”
　　他说完之后，便脱下了自己身上的金钱帮统一的黄色外衣。
　　其余的帮众，也都纷纷脱掉了外衣。
　　荆无命只是安静的看着他们，他那双冰冷的眼睛没有任何感情，但是他却并没阻止他们。
　　他知道，他们说的不错。
　　就在子母龙凤环击穿上官金虹的咽喉的那一刹那，金钱帮便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称霸中原武林的野心，他的商业帝国，一切的一切，全部都已经彻底消失。
　　这些人，这些迫于上官金虹的威胁，不得不放弃自己的名字，不得不做金钱帮走狗的武林人士们，也在这一刻，彻底拥有了自由。
　　他们已然离开。
　　荆无命走上前，他弯下腰，一件又一件的捡起那些落在地上的衣服。
　　然后他将这些衣服，一起放进了上官金虹的棺材之中。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扯下了自己的衣服，系成一根绳子，用绳子绑住棺材前段，然后拖动着棺材，一步步的往回走。
　　金钱帮已然不复存在。
　　到最后，会为上官金虹收尸的，只有这个一直以来被他利用，被他控制的养子。
　　夏初儿安静的看着他。
　　她想，荆无命做这件事，已经不再是出自所谓的效忠和感激。他做这件事，只是因为，他想要做这件事。
　　他开始做自己。
　　就像他方才答应归还林仙儿的全部产业。
　　荆无命拉的很费力，那棺材在地上摩擦着，纵然有雪来减缓阻力，却依然发出沉重的声响。
　　夏初儿忽然道：“我可以给你两个轮子。”
　　荆无命一愣。
　　事实上，除楚留香之外的所有人，都是一愣。
　　系统已经沉默的给她兑换了两个轮子。
　　于是他们只见夏初儿像变魔术一样的变出来两个万向轮，递给了荆无命，道：“你把这个安在棺材上，会方便很多。”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大家又在诧异的看着她，她不解道：“你们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我是一个医者，我当然要随身携带两个轮子。”
　　楚留香没忍住笑出了声。
　　系统差点宕机。
　　系统道：“宿主，你能找点合适的理由吗？”
　　夏初儿道：“理由不在于合不合适，只要有就够了。完全可以随便说一个，他们自己会说服自己相信的。”
　　系统无语道：“谁会相信医生要带轮……”
　　它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它发现，荆无命竟然当真没有追问。他只是接过了这对轮子，对夏初儿认真道：“谢谢你。”
　　系统：“……”
　　搞什么，这也能信？
　　夏初儿嫣然道：“怎么样，宝贝。我说什么来着？你永远不要忽视我们人类自我催眠的能力。”
　　只要能利于自己现在的处境，无论什么理由，都可以接受。
　　系统轻叹道：“好吧，你赢了。”
　　它想，人类真是一种复杂的生物。
　　荆无命拉着棺材走在前方。
　　其余的人，便都跟着他，走在身后。
　　他们要去，曾经的金钱帮。


第158章 飞刀传说53
　　金钱帮。
　　“这里就是上官帮主的书房。”荆无命道。
　　夏初儿做好了被富丽堂皇惊呆到说不出话的准备, 她好奇的等待着荆无命打开房门，然后她确实说不出话了。
　　却不是因为富丽堂皇。
　　这里着实有些……过于简单了。
　　这里只有一张桌子。仅仅是一张桌子，连一个椅子都没有。桌子上整整齐齐的放着几份文件, 和一套笔墨用具, 除此之外, 整个房间，再无他物。
　　夏初儿惊讶的张了张口,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上官帮主认为, 时刻站着，才能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和警惕。”荆无命道：“房间越空荡，也就越安全。”
　　空荡, 意味着一览无遗。
　　根本不会给敌人任何藏身的机会。
　　夏初儿轻叹了口气，她的目光在这房间里飞速扫视了一周, 眨了眨眼睛，忽而道：“空荡却并不一定是安全。”
　　“什么意思？”荆无命道。
　　夏初儿道：“要偷他的书房其实很简单。我们只不过需要一面镜子。”
　　只有在上官金虹特意设计出的这种空房间，这个方案才是最有效的。
　　她走到房间一侧, 来回比划了一下那镜子的摆放位置，轻快道：“只要在这个角度, 放一面大镜子，那么以上官金虹进门以及到达他书桌前的路线, 都是不会被反射在镜子里的。”
　　“而这面镜子可以有效的延展空间，他的房间太空了, 没有任何家具的缺点就是他没有办法以此来确认方位，所以他没有办法及时察觉到, 这片肉眼观察与此前完全无异的空间, 已经变成了镜子反射的结果。”
　　“至于闯入者，自然可以躲在这镜子之后。”夏初儿轻快道：“待观察到上官金虹是如何收纳他的宝物之后, 在趁他离开之时，把那些宝物全部拿出来。”
　　她所说的方法很是有效。
　　就连向来敬仰上官金虹的荆无命，听完之后竟也一时之间无法反驳。
　　他默然半晌，缓缓道：“上官帮主那日及时让我把姑娘送出金钱帮，确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夏初儿莞尔道：“过奖了。”
　　楚留香微笑道：“看来你已经很习惯以一个小偷的思维去思考了。”
　　她一进这个房间，第一件事便是去思考，该怎么下手。
　　夏初儿面色一红，嫣然道：“因为我有一个好老师，是不是？”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这么说，我好像把你教坏了。”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红着脸轻声道：“你教坏我的，何止这一件事……”
　　楚留香一愣。
　　他的耳朵又红了。
　　夏初儿像一只狡猾得逞了的小兔子，笑吟吟的看着他。
　　她忽而伸出手，拉着楚留香的手惩罚性的拧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嫣然道：“香帅，我为你代劳。”
　　楚留香笑道：“你倒是很乖。”
　　夏初儿莞尔一笑，撒娇般的晃了晃他的手臂，反问道：“我在你面前，什么时候不乖？”
　　楚留香笑而不语。
　　荆无命已然从地板的暗格中，取出了金钱帮收藏于此的文件。
　　那些均是金钱帮这两年来，自不同人手中抢夺来的房产，地契，商铺租约等等……他在其中分出了属于林仙儿的那一部分，然后将它们交给了夏初儿。
　　“谢谢你。”夏初儿道。
　　她转手便将这些东西一起交给了阿飞，她咬唇道：“请你理解，但总之……我不想见她。”
　　阿飞一愣，他接过了那些文件，轻声道：“谢谢你。”
　　他再次看向荆无命，沉声道：“她在哪里？”
　　她不会在他们的家里等他。
　　而他终于做好了面对这一切的准备。
　　荆无命道：“随我来。”
　　阿飞跟着荆无命走出了门，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对李寻欢讲一句话。他此前明明去找李寻欢，但是却又没有与他有任何交谈，仿佛……只要他看到他安然无恙，便已经足够了。
　　夏初儿看了看阿飞的背影，又看了看李寻欢，然后好奇道：“李探花，你不去看看吗？”
　　阿飞不是她的朋友，但阿飞始终是李寻欢的朋友。
　　李寻欢苦笑道：“人总是要自己清醒过来的。”
　　他若不想醒，就算再多人把真相举到他面前，又有什么用呢？
　　阿飞走进了房门。
　　荆无命并没有进来，他只是将他带到这里之后，便离开了。
　　这里和上官金虹的书房完全不同。这里才是真的，富丽堂皇，就连那烛台都镀了一层黄金，就算人间天堂，也不过如此了。
　　阿飞一步步走进去。
　　他穿过半透明的纱帘，他走了很久，才看到林仙儿。
　　她依然那么美丽。
　　但是此刻她美丽的脸上，却带着一些忧愁。
　　她已然知道了上官金虹战败的消息，她也知道了，突然出现的郭嵩阳，和阿飞并没有去杀楚留香。
　　她冷笑一声，就算他去杀楚留香，又能怎样呢？
　　他已经杀不掉楚留香。
　　但是在看到阿飞的那一刻，她的眼睛还是迅速湿润了起来，她几乎是立刻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她快速跑到阿飞面前，便抱住了他。
　　“我一直在等你。”林仙儿哽咽道：“上官金虹，他，他从我们的家里，把我抓来这里关起来。我一直等你来救我。”
　　阿飞轻声道：“关起来？”
　　他方才走进来的时候，门外可是一个人都没有。
　　门外当然没有人。
　　上官金虹既然已死，金钱帮便已经不复存在。
　　一个不存在的帮派，又哪里会有人呢？
　　林仙儿面色一惊，她轻声道：“我不知道……我被抓来这里的时候，他让很多人盯着我。我吓坏了……”
　　阿飞只是一直凝视着她。
　　林仙儿忽然一笑，靠进她怀里，她是那么全然依赖着他的姿态，她柔声道：“小飞，不管怎样，你来了，就好了。我们回去，好不好？我们回去过我们的生活……”
　　怀里的女孩身体是如此柔软，她的气息是如此芬芳，如此令人沉醉。
　　他几乎要失去推开她的勇气。
　　阿飞什么都没有问。
　　他没有问她，郭嵩阳所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因为他根本没有必要问。
　　他的潜意识里，自然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但是他爱她，所以他才会关上自己的耳朵，闭起自己的眼睛，只听她讲述的话。
　　醒过来，会很痛苦。
　　但是他一直都知道，总会有这一天的。
　　他只是不愿意承认。
　　林仙儿忽然感觉到自己手中被塞入了什么东西，她下意识低下头，却看到那竟然是自己被上官金虹设计吞并的产业的相关文件。
　　她面色一白。
　　阿飞从来不知道这些的存在，可现在，他不仅知道它们，甚至还为她从金钱帮里将它们夺回来。
　　她冷冷的想，他今天知道的未免太多了。
　　但是……
　　他既然会愿意帮她把这些找回来，是不是意味着，他依然爱她？
　　她有很多钱，她有他的爱，一切都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她眼睛一亮。
　　然而下一秒，阿飞的话却犹如一盆冷水，直接浇灭了她心中方才才重新燃起的火焰。
　　阿飞轻声道：“你拿着它，它们足够你一辈子，好好生活。”
　　“我？”林仙儿一愣，她缓缓道：“那你呢？”
　　阿飞默然。
　　林仙儿再次道：“那你呢？”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阿飞，厉声道：“你要离开我？”
　　阿飞只是低着头。
　　他不明白，明明他在踏进这房间之前，他便已经告诉自己，他会离开。但是为什么，此时此刻，面对林仙儿的质问，他竟然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林仙儿道：“小飞，看着我的眼睛。”
　　阿飞抬起头。
　　林仙儿继续道：“你是不是一定要离开我？”
　　“是。”阿飞沉声道。
　　林仙儿冷冷道：“因为李寻欢？郭嵩阳？还是上官金虹或者荆无命跟你说了什么？”
　　“和任何人无关。”阿飞道。
　　林仙儿凝视着他。
　　她忽然放软了语气，她轻声道：“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一定要离开我？”
　　“是。”阿飞道。
　　“离开我，你会开心吗？”林仙儿道。
　　“我会痛苦。”阿飞诚实道。
　　林仙儿一愣，道：“既然痛苦，那你为何还要离开我？”
　　阿飞默然半晌，缓缓道：“总是要痛苦的。”
　　林仙儿目光湿润的看着他，忽而道：“那我呢？我的痛苦呢？”
　　阿飞心神一荡。
　　他诧异的看着林仙儿，似乎想要去揣测她话中的真假。
　　她也会因为离开自己而痛苦吗？
　　阿飞的眼睛之中已然流露出挣扎。
　　但是林仙儿却先一步收回了视线。
　　倘若她多看他一眼，或许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但是她没有再看他。
　　她只是忽然紧紧的抱住了他。彼此交换的温暖体温，阿飞的心便在这一瞬间，彻底变软。
　　他想，痛苦又如何？他爱她，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虽然痛苦，却又如此幸福。
　　那么，痛苦就是值得的。
　　他渴望一个家。
　　他渴望她。
　　他当然可以和她回去，他们可以好好生活，他可以扶养她的孩子，反正上官金虹已经死了。
　　只要上官金虹死了，他为什么不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们可以像以前一样，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变化。
　　种满鲜花的庭院，亮着温暖灯光的二层小楼，每晚都会端出来的热汤，还有他的爱人甜蜜的笑容……
　　过去的一切，都令他如此想念。
　　可是他刚想回抱住她，他的动作却忽然一顿。
　　因为他看到了一道寒光。
　　他的目光随之闪过一道伤痛。
　　林仙儿抱着他，她的手悄悄拔出了那把鱼肠剑。下一秒，她手中的剑，毫不犹豫的便捅进了阿飞的身体里。
　　阿飞当然可以躲开。
　　他早就看到了林仙儿拔剑。
　　纵然他的敏锐性或许有所降低，他也绝对不可能躲不开林仙儿的剑。
　　但是他没有躲。
　　他只是站在那里，他的表情如此忧伤，他的眼睛是那么痛苦。
　　他亲眼看着那把剑，进入了他的身体里。
　　“为什么？”阿飞轻声道。
　　“我不会允许别人离开我。”林仙儿冷冷道：“只有我拒绝那些男人，从来没有男人可以拒绝我。”
　　所以，她要杀李寻欢，杀楚留香。
　　也正为此，她要杀掉阿飞。
　　不！
　　阿飞比李寻欢还要可恨。
　　因为她从未得到过李寻欢的爱，所以她从未失去过任何东西。但是阿飞爱她，他那么爱她，他怎么可以离开她？
　　阿飞后退两步，那把剑还插在他的身体里。
　　他缓缓将剑拔出来，递给了林仙儿。
　　“这鱼肠剑是上古神兵，林姑娘还是收回去为好。”阿飞轻声道。
　　他叫她林姑娘。
　　林仙儿目光一冷，但是看到阿飞腹部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时，她的目光又不自觉变得迷茫。
　　她理应恨他。
　　为什么，她伤了他，却得不到任何报复的快感呢？
　　林仙儿没有接那把鱼肠剑，阿飞便一直举着，一直维持着将剑递还给她的姿势。
　　“你不怪我吗？”林仙儿忽然道：“剑在你手里，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
　　“我从来不想杀你。”阿飞轻声道。
　　“难道你还在爱我吗？”林仙儿冷笑道。
　　阿飞默然半晌，缓缓道：“是的。”
　　他的血滴落下来，落在地板上，是那般鲜红。比他初见林仙儿那日，送给林仙儿的那朵红梅，还要鲜红。
　　想到过去，他的心中就酸涩难耐。
　　爱是不会那么容易抛却的。
　　这个过程会很痛苦，但是他可以做到。他告诉自己。
　　林仙儿轻声道：“你爱我，但是你不会再和我在一起。”
　　“是的。”阿飞道：“你可以离开这里，好好生活。”
　　林仙儿看了看自己手中，已然被鲜血染红的那些商业文件。她忽而有些想笑，眼泪却不受控制的滑落。
　　她已经明白了这一点。
　　无论她做什么，无论她说什么，阿飞都不会再回到他身边。
　　但是她亦做不到，去杀死他。
　　她伸出手，接过了那把鱼肠剑。
　　她专注的凝视着阿飞。
　　她想，楚留香是对的。楚留香总是告诉她，她要珍惜爱她的人。可是她从来没有一次听过这句话。
　　她觉得阿飞永远都会在她身边，所以她不需要在阿飞身上耗费任何心思。
　　而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失去一个人，是如此的痛苦。
　　她没有骗他。
　　她也会痛苦。
　　她将鱼肠剑挂回在自己腰间，将那些原本属于她的产业重新收回，便向门外走去。
　　她与阿飞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听到阿飞轻声道：“仙儿，好好生活。”
　　走出门的那一刻，刺眼的阳光让林仙儿本能的眯起了眼睛。
　　好好生活。
　　很简单的四个字，但是真正做起来，究竟有多难？
　　她不知道。
　　但是她想，她或许可以尝试一下。
　　是啊，为什么不呢？
　　荆无命来找夏初儿的时候，夏初儿正在认真研究着房间里究竟有多少机关。
　　她与楚留香在比赛，规定时间之内，谁找到的机关数最多，就是谁赢。
　　赢的那个，自然可以随意指定输的人，做一件事。
　　眼看着截止时间即将到来，夏初儿正在针锋夺秒的寻找着机关，上一次的赌局她就输了，这一次她怎么都要赢回来一点。
　　好在她确实发现了什么不对。
　　她眼睛一亮，正欲仔细研究一下桌脚的摆放位置，就听到荆无命冲进来叫她的名字。
　　她从桌子下面抬起头，轻叹道：“你就不能等我们比赛完再找我吗？”
　　“不能。”荆无命道：“阿飞受了剑伤，鱼肠剑。”
　　李寻欢一愣，他当即站起了身。
　　夏初儿闻言也是一惊。
　　她从地上爬起来，立刻道：“我现在就去看他。”
　　系统道：“宿主，你真是越来越像一个医生了。”
　　夏初儿莞尔道：“这就叫，干一行爱一行。”
　　虽然荆无命此前已经说了是鱼肠剑导致的剑伤，但是当她来到那房间门口，看到瘫坐在血泊里的阿飞时，还是下意识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阿飞！”李寻欢惊声道。
　　他立刻跑到阿飞身边，阿飞的伤口依然在汩汩的冒着鲜血，他之前拔剑拔的太快了。李寻欢立刻伸出手，帮他按压住伤口，以此来让他不要失血过多。
　　夏初儿跑上前来。
　　伤口是如此触目惊心。
　　她下意识想去拿药，这才想起，之前自己在冷香小筑受伤时兑换来的金疮药，已然把剩余的部分都用在了荆无命身上。她现在身上什么都没有。
　　好在这半个月里她并没有疏于练功，当然也没有疏于恋爱。所以恰到此时刚好还剩下一千点积分。
　　她便立刻兑换了一瓶全新的金疮药，然后在李寻欢的帮助下，剥开阿飞黏在伤口上的衣物。
　　阿飞强忍着疼痛。他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但是他居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夏初儿帮他清理完伤口，便给他涂上金疮药。
　　李寻欢轻声道：“你为什么不躲开？”
　　阿飞默然半晌，缓缓道：“因为我想知道，是不是只要身体在痛，心就不会痛了。”
　　他继续道：“而且，我需要疼痛来让我保持清醒，这样，我才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李寻欢道：“现在呢？你怎么想？”
　　阿飞抿了抿唇，露出一个微笑，轻声道：“我想练剑了。”
　　他已经找回了从前的自己。
　　阿飞轻声道：“李寻欢，谢谢你。”
　　他又看向楚留香，继续道：“谢谢你们。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我……”
　　“我们并没有帮到你什么。”楚留香道：“是你自己做出了这个决定。是你自己拯救了自己。”
　　阿飞忽然觉得，他的心似乎已经没有那么痛了。
　　不，他的心依然在痛。
　　但是另一种，温暖与感激，冲淡了这份刻骨的痛苦。
　　夏初儿帮他把伤口包扎好，阿飞惊讶道：“止血好快！”
　　不只止血很快，他只觉得他伤口的疼痛都瞬间减少了大半。一种冰冰凉凉的感觉自敷药处传遍全身，尤其舒适。
　　夏初儿道：“你喜欢吗？”
　　她随手将那瓶才刚用了一点的金疮药递给阿飞，莞尔道：“送给你了。”
　　阿飞一愣。
　　他接过那瓶药，轻声道：“多谢。”
　　他今日讲过最多的，或许就是谢谢。
　　系统不满道：“你有没有搞错！那瓶还是新的！只用过一次！你就送人？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很多积分吗？你身无分文啊。”
　　夏初儿道：“安心啦宝贝，他喜欢就送他咯。钱没有了可以再赚嘛。”
　　系统：“……”
　　好吧，它居然没有可以反驳的理由。
　　不过，有个会赚钱的宿主似乎也不错。它在心里想。
　　夏初儿的手指搭在了他的脉搏上，让系统帮他做了个全身的扫描，本是想看看他方才有没有失血过多，然而夏初儿却忽然诧异道：“欸？”
　　李寻欢道：“怎么了？”
　　夏初儿皱眉道：“他的身体很奇怪。似乎有很多类似于安眠药或者镇定剂的药物残留。并且从浓度和代谢产物来看，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长期？”阿飞疑惑道。
　　夏初儿道：“至少两个月，你在过去两个月的时间里，一直都在持续的摄入镇静性药物。”
　　她不解道：“你究竟在做什么？还好现在发现的及时，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下去会对大脑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的！”
　　两个月？
　　阿飞一愣。
　　楚留香轻声道：“那并不是他主动摄入的。”
　　夏初儿不解的回眸望向他。
　　楚留香看着阿飞，缓缓道：“你可还记得，林仙儿每晚都会给你煮一锅汤？”
　　阿飞面色一白。
　　他当然记得。
　　不仅如此，他还记得就在昨晚，因为林仙儿让他今天去杀楚留香，所以在他答应之后，林仙儿便端走了那锅汤。
　　这是他两个月以来，第一次没有喝汤。
　　他现在才明白，这是为什么。
　　夏初儿已然猜到了一切，她自然不会继续追问，以免让他伤心。
　　“不过没关系。”夏初儿看向目光之中带着紧张的李寻欢，轻快道：“只要以内力为催动，促进他的血液循环，加快新陈代谢。每天两次，不出一周，他体内残留的药物便会代谢干净了。”
　　李寻欢长长的松了口气，他淡淡一笑，道：“谢谢你，初儿。”
　　“不客气。”夏初儿莞尔道。
　　她站起身。
　　他们忙碌了一整个下午，此刻外面天色已然变暗。
　　李寻欢要带阿飞回孙驼子那里养伤，已然先行告辞。于是她和楚留香也告辞了荆无命，离开了金钱帮。
　　月色很美，很亮。
　　夏初儿牵着楚留香的手，两个人一步一步的走向回客栈的方向。
　　楚留香忽而道：“我们的比赛还没出结果。”
　　夏初儿一愣，然后惋惜道：“是啊！我找了好久，我找到了好多机关的！”
　　然而下一秒，女孩却忽然一笑，此前懊恼的情绪似乎瞬间一扫而空。
　　她嫣然道：“不过，有没有出结果，这个比赛的结果都已经注定了不是吗？”
　　楚留香好奇道：“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知道的……”夏初儿抬头看他，女孩的眼睛比漫天的星辰还要明亮。
　　她眼中满是爱慕，她轻叹道：“香帅，你总是赢的那个。”
　　楚留香心中一动。
　　夏初儿晃了晃他的手臂，好奇道：“所以，楚香帅，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让你……”楚留香淡淡一笑，道：“把之前欠我的承诺兑现给我。”
　　“之前？”夏初儿一愣。
　　然后她后知后觉的记起来，她答应过要烤鸽子给楚留香吃的。
　　可是她似乎总是在爽约……
　　女孩立刻竖起手指，认真道：“我明天一定会烤鸽子给你吃！我发誓！”
　　楚留香好奇道：“那你如果又没做到，怎么办？”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声道：“那我就任你处置，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楚留香温柔的看着她，闻言，他微微一笑，暧昧道：“难道你现在，不是任由我为所欲为吗？”
　　夏初儿面色一红。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似乎根本算不上什么惩罚，这不过是每天晚上的日常……
　　她立刻甩掉楚留香的手，赌气道：“我才没有！”
　　可是女孩通红的耳尖却暴露了她的害羞。
　　楚留香含笑追上她的脚步，夏初儿自然不想被他追上。
　　只见女孩身形飞掠。眨眼间便飞出数米。
　　楚留香无奈苦笑，她居然用上了轻功，看来她真的很想远离他。
　　他不紧不慢的跟在夏初儿身后，夏初儿加快速度，他便也加快速度。夏初儿减慢，他便也减慢。
　　夏初儿原本还在因为楚留香没有轻易追上她而开心，但是很快她便发现楚留香没有追上她，只是因为他不想追上她。
　　他在捉弄她。
　　她放慢脚步，委屈的扑进楚留香怀里，难过道：“为什么我总是比不过你。”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周府之外。她为了追他，差点撞到树。
　　那时她便知道，除非他想让她追到，她才能追到他。
　　而现在，她再一次明白这一点。除非他想被她甩掉，她才能甩掉他。
　　楚留香回抱住她，轻笑道：“是你说的，我总是赢的那个。”
　　夏初儿把头埋在他怀里，闷声道：“我以后一定会有……随便哪一点，但我一定会赢过你，哪怕只是一件事的。”
　　女孩的话语如此可爱。
　　楚留香轻声道：“你会的。”
　　他的初儿聪明又好学，他毫不怀疑。
　　“不过……”楚留香悠然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一件事？”
　　“什么？”夏初儿自他怀里仰起头，好奇的看向他。
　　“当你对别人放狠话或者下战书的时候……”楚留香微笑道：“至少，你不该靠在别人怀里说。”
　　夏初儿面色一红。
　　她下意识的想要退离楚留香的怀抱，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动作，便感到楚留香低头亲吻了她。
　　她愣愣的站在原地。
　　她简直要被唇齿间迷人的郁金香气息冲昏头脑。
　　她下意识的软了腰，彻底放松自己，任由自己全然依偎在楚留香怀里。
　　谁规定下战书的时候一定要站在哪里？她才不会理这些规定。
　　她只想沉浸在这个甜蜜的亲吻里。


第159章 飞刀传说54
　　“所以, 我们现在吃的是哪一餐？”楚留香迷茫道。
　　昨天夏初儿言而有信的要给他烤鸽子，付了银子借用了客栈厨房的一角，并且不准他从旁协助, 她说她已经从系统里下载了菜单, 还告诉他不只有鸽子, 她会为他准备一场最丰盛的午餐。
　　于是，他便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他从天亮等到天黑, 从不饿等到很饿又等到不饿。但是他一直都很理解一件事, 那便是，永远不要去打扰或者催促做饭的人。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乖巧等待。
　　直到他等待到趴在桌子上睡着, 然后被夏初儿摇醒。
　　他一时之间已经忘记了自己在等待什么，他只是睁开眼睛, 迷茫道：“怎么了？”
　　“香帅，你把眼睛闭起来！”夏初儿兴奋道。
　　她拉着他的手，带他来到摆满食物的桌前, 然后她开心道：“你可以睁开眼睛啦。”
　　楚留香睁开眼睛。
　　入目所及，是摆满了一桌子的精致摆盘过的缤纷菜肴, 虽然它们的卖相看起来有些欠缺，并且分量也着实很少, 但是依然能够看出它们所用的原材料非常新鲜，并且烹饪它们的人很是用心。
　　楚留香看了一眼窗外高高悬挂的月亮, 含笑道：“所以，我们现在吃的是哪一餐？”
　　夏初儿面色一红。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她似乎准备了太久。本来应该是午餐, 但是现在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 轻快道：“你上一餐吃的是哪一餐？”
　　“早餐。”楚留香道。
　　夏初儿拍手道：“那就是了！所以这餐是午餐。”
　　排在早餐之后的，当然是午餐。
　　谁规定不能凌晨一点吃午餐呢？她说这是午餐, 这就是午餐。
　　楚留香道：“我没想到你为我准备了这么多……”
　　他有些动容的看着她，她会不会很辛苦？她居然忙了接近一天一夜……
　　“那你开心吗？”夏初儿仰头看他。
　　楚留香含笑道：“我当然开心。”
　　女孩展颜一笑，道：“你开心就够了！我保证我会为你提供足以媲美京城最高级餐厅的服务和菜品，所以你需要先确保一下你有没有带够足够的钱。”
　　楚留香失笑道：“你要收费？”
　　“当然。”夏初儿理所当然道：“我忙了一整天！不过别担心，我不会让你破费太多的，并且一定物有所值。”
　　楚留香笑道：“最高级服务，就是在半夜时分把正在熟睡的客人摇醒让他来吃饭？”
　　夏初儿面色一红，道：“当然！因为我担心我的客人会在梦里挨饿。所以从我摇醒你开始，就已经是我的贴心服务的一环了。”
　　楚留香淡淡一笑。
　　她拉着他，将他领到一张椅子前，为他拉开椅子，嫣然道：“公子请坐。这是我方才用轻功去二十公里之外的雪山山泉盛来的新鲜天然冰镇泉水，请享用。”
　　楚留香接过冰水，挑眉道：“确实是很好的服务。”
　　夏初儿却并没有离开，只是笑吟吟的看着他。
　　见楚留香不懂她的意思，她只得出言提醒道：“公子，服务费，多谢。”
　　楚留香一愣，然后他立刻拿出了一锭银子递给她，解释道：“抱歉，我第一次知道这个习惯。”
　　“没关系。”夏初儿嫣然道：“你之后记得就好啦。”
　　她说着，然后端了一个果盘，道：“餐前水果，从广东摘来的当季荔枝，从湖南摘来的当季鲜橙。”
　　楚留香一愣，惊讶道：“你亲自去摘的？”
　　夏初儿：“……”
　　一天时间京城往返广东，她应不应该为楚留香这么高看她而觉得开心？
　　夏初儿轻叹道：“如果我有这么好的轻功，我大概做梦都会笑醒。不过你说对了一半……”
　　她嫣然道：“是我亲自去买的。所以……”
　　楚留香微微一笑，再次付了一锭银子。
　　“多谢公子。”夏初儿嫣然道。
　　“头盘。果木烤鸭佐鱼子酱。”夏初儿看了一眼那烤的有些过火以至于和鱼子酱几乎同样颜色的鸭子，有些心虚的解释道：“……下面黑色的这个，就是烤鸭。”
　　楚留香没忍住一笑。
　　他这次很主动的先付了钱，然后才开始品尝这道菜。
　　鱼子酱入口极其细腻，又略带腥咸的口感，很适合作为头盘。但是这之后的烤鸭……他面色复杂的将烤鸭吞了下去。
　　为什么是吞下去，因为他发现他好像没办法，将鸭肉咬断。
　　“怎样？”夏初儿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楚留香斟酌了一下，试探的发问道：“你自己有尝吗？”
　　“当然没有。”夏初儿道。
　　她说完之后有些心虚的看了楚留香一眼，毕竟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没有尝是因为不敢尝，而不敢尝是因为她害怕它会很难吃。
　　反正有楚留香帮她尝。
　　楚留香长长的松了口气，微笑道：“非常好吃。”
　　他忽然很庆幸，夏初儿准备的虽然种类很多，但是每一种分量都很少，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倘若接下来的每道菜都和这只鸭子一样，他也不是吃不完……
　　“真的吗？”夏初儿眼睛一亮，她下意识道：“那我尝尝。”
　　正好盘子里还有一份烤鸭。
　　“别！”楚留香立刻道。
　　夏初儿不解的看向他。
　　楚留香苦笑道：“我已经饿一天了，所以……”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她有些不舍的看了一眼那块鸭肉，但还是轻快道：“当然，它是你的了。”
　　楚留香再次松了口气。
　　“脆皮乳鸽。”夏初儿轻声道：“不过它现在可能不太脆了……”
　　楚留香再次付了钱，夏初儿笑吟吟的将钱收进衣袋里。
　　这只乳鸽看起来似乎还不错，至少它的颜色是正常的。楚留香夹起一只鸽腿尝了一下，虽然皮不算脆但是汁水很足，口感算不上好至少也不算坏，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腥味没能去除干净。
　　他微笑道：“这个你可以尝一下。”
　　夏初儿闻言，立刻尝了一下，然后她眼睛一亮，惊喜道：“看来我很有做菜的天赋嘛！”
　　楚留香微笑道：“当然。”
　　接下来的菜，每一道都是楚留香先尝过之后，如果他觉得尚能入口，便会喊夏初儿一起来吃。如果他觉得难以下咽，便会一边微笑着夸赞好吃，一边自己将它们全部吃下去。
　　夏初儿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她小声道：“如果很难吃，你就不要吃了。”
　　“不会。”楚留香微笑道：“很美味。”
　　夏初儿咬唇看他。
　　直到这餐饭结束，终于来到了甜品环节。
　　夏初儿从层层冰雪里挖出来一个小罐子，然后将里面的粉色东西用勺子盛出来在盘子里，又在最上面点缀了一个新鲜的草莓。
　　她嫣然道：“饭后甜点，草莓冰淇淋。”
　　楚留香好奇道：“这些雪是哪里来的？”
　　现在已经初春，积雪明明已经消融干净。
　　夏初儿回答道：“我从雪山上采来的啊，和泉水一起。”
　　楚留香微愣，惊讶道：“你采了这么多雪？”
　　她既要做冰淇淋，自然很早便采了雪回来，方才他们吃东西又耗费了不少时间，这其中足以使这些冰雪融化。
　　而现在却依然残余着这么多雪，所以她一定采了很多很多……
　　他静静的凝视着她，那座雪山还在二十公里之外，在他只需要等待的时候，她究竟做了多少事？
　　夏初儿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她眨了眨眼睛，理所当然道：“我要做甜品嘛，当然要多采一些。”
　　她舀了一勺冰淇淋，喂到楚留香唇边，好奇道：“怎样？”
　　“很好吃。”楚留香微笑道。
　　他拉着夏初儿的手，柔声道：“我没有想让你这么辛苦的……”
　　“没关系。”夏初儿晃了晃自己满载而归的钱袋，嫣然道：“我得到的远超过我付出的。”
　　楚留香淡淡一笑，忽而道：“所以这餐饭，已经结束了吗？”
　　夏初儿闻言一愣，抬头道：“你还想吃什么吗？”
　　“还缺一道甜点。”楚留香微笑道。
　　“甜点？”夏初儿有些迷茫，但她还是道：“那你想吃什么？我现在……”
　　她话音未落，便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因为楚留香伸手将她拉到了自己腿上。
　　下一秒，楚留香便亲吻了她。
　　他方才吃过冰淇淋的双唇是如此冰凉，夏初儿不禁打了个寒颤，却没有推开他，而是热情的回应着他的亲吻。
　　直到一吻结束，楚留香抵在她唇上，含笑问她：“这道甜品，我应该付多少钱？”
　　夏初儿面色一红，她咬唇道：“你不需要付钱。”
　　“为什么？”楚留香轻声道。
　　“因为，我本来就是你的。”夏初儿眨了眨眼睛，柔声道：“你当然不需要为本就属于你的……来付费。”
　　她的脸已经红透了。
　　她不敢看楚留香，所以便闭起眼睛，专注而认真的亲吻着他。
　　楚留香感受着女孩甜蜜的亲吻。
　　他们的吻通常都是郁金香气息的，但今天却不同，今天不只有郁金香，还有清甜的草莓冰淇淋。
　　那碟冰淇淋还没有吃完，楚留香微笑道：“你想不想尝一尝？”
　　夏初儿立刻点头。
　　她伸手想去拿勺子，那勺子却先一步被楚留香拿在手中。她懵懂的看着楚留香，她原以为楚留香会喂她吃冰淇淋，然后她便看到楚留香将冰淇淋放入自己口中。
　　她有些控诉的看着他。
　　下一秒，楚留香却忽然吻上她，她只觉得一个冰凉的物体自楚留香口中渡给她，她下意识含住，便感到草莓与奶油的香气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楚留香轻笑道：“好吃吗？”
　　夏初儿脸更红了，她将冰淇淋咽下去，嫣然道：“是我做的，当然好吃。”
　　“不错。”楚留香含笑道：“你做的就是最好吃的。”
　　他将勺子递给夏初儿，夏初儿却不愿意接。她眨了眨眼睛，搂着楚留香的脖子，撒娇道：“我想要香帅喂我……”
　　楚留香挑眉道：“怎么喂你？”
　　“像……像方才一样。”夏初儿轻声道。
　　楚留香微笑着又含了一勺冰淇淋，再次喂给她。他们交换着草莓味道的亲吻，就这样一勺一勺的分完了整盘冰淇淋。
　　夏初儿忽然道：“等我们去下一个世界的时候，我们不要住在客栈里了。”
　　楚留香一愣，道：“那我们住哪里？”
　　“我们可以找个空地，搭一个房子！”夏初儿嫣然道：“一个积木房子，是不是很酷？”
　　楚留香微笑着看着她。
　　夏初儿沉浸在对未来的幻想里，她继续道：“这样，我就可以经常自己做饭给你吃……”
　　楚留香的笑有些挂不住了，他不得不故作掩饰的咳嗽了一下。
　　她迷茫的看向楚留香，不解道：“你不喜欢吗？”
　　“我当然喜欢。”楚留香苦笑道：“但是我不想你太累，所以还是我做给你吃比较好。”
　　这样，他至少不需要担心夏初儿的胃部健康。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快道：“我不会累的。我今天发现，我真的有做饭的天赋！而且做饭真的很有乐趣，不对……好像是看你吃饭更有乐趣……”
　　楚留香无奈苦笑。
　　他轻轻拧了一下怀里女孩的鼻子，轻声道：“你当然有天赋，不过你很忙的不是吗？你还有飞刀要练。”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她发现她没有办法反驳楚留香。
　　楚留香温柔道：“我们当然可以出去住，搭一个我们想要的房子。不过做饭这种事，交给我就好。”
　　他话锋一转，忽而一笑道：“而且，倘若每天都像今晚，我恐怕支付不起那么多钱。”
　　夏初儿面色一红，她咬唇道：“但是你物有所值，对不对？”
　　“当然。”楚留香道。
　　“那你做饭的话，你会收我很多钱吗？”夏初儿好奇道。
　　“你觉得呢？”楚留香挑眉道。
　　“我觉得你不会舍得拿走我的钱的。”夏初儿莞尔道：“因为你只是小偷，又不是强盗。”
　　楚留香忽而用折扇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笑道：“这么说，你也承认你今晚是强盗了？”
　　夏初儿面色一红，她好像确实收了很多远超过这餐饭所值得的钱。
　　事实上，楚留香今晚付给她的餐费加服务费，都可以在城外环开一家小型餐厅了。
　　她有些心虚的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然后嫣然一笑道：“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叫强盗呢？”
　　楚留香笑而不语。
　　“我们也可以买一只船，住在船上。”夏初儿道：“我还从来没有过长期住在船上的经历呢！”
　　她总是想贴近他的生活。
　　他见过的风景，他经历过的事情，她总是想亲眼看一看，亲身体验一番。
　　“我有很多船上生活的经验。”楚留香微笑道：“我可以教你。”
　　“你真好。”夏初儿感激的亲了亲他，她继续幻想道：“我们或许可以养一只宠物，香帅你喜欢什么？”
　　“我都可以。”楚留香含笑道：“你呢？”
　　“我喜欢蜥蜴。”夏初儿道：“我们可以多养几只蜥蜴。”
　　楚留香：“……”
　　他做好了听到小猫小狗的准备，但事实证明，他的初儿永远不按套路出牌。
　　“不过养蜥蜴要喂它们活着的虫子，我害怕虫子……”夏初儿轻声道。
　　她靠在楚留香怀里，幻想着虚无缥缈的未来，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轻声聊着天，直到夏初儿不知何时已然闭上眼睛，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她幻想的每一个未来里都有他。
　　他抱起她，把她放在床上，又帮她脱掉外衣，盖好被子，才轻轻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柔声道：“初儿，晚安。”


第170章 飞刀传说85
　　京城最大的茶馆。
　　一个扎着两条长长的辫子的少女和一个白发老人一起走了进来。
　　他们是被特别邀请来这里说书的。
　　因为几乎江湖之中的人都知道, 这对爷孙所说的书，才是这江湖之中最新颖，最真实, 也是最万众瞩目的故事。
　　而他们今日所讲的, 便是楚留香那日一人对战七人, 以及上官金虹和李寻欢的一战。
　　那辫子姑娘甩了甩辫子，嫣然道：“爷爷, 既然上官金虹已死, 那么百晓生的兵器谱是不是也应该重新汇编了呢？”
　　孙老先生摇头道：“在少林寺心鉴和尚盗经被揭穿一事之后，百晓生就不知所踪，这兵器谱只怕再没有更新的机会了。”
　　辫子姑娘目光流转, 忽而道：“那爷爷，若你来看, 这天下第一的称号该给谁呢？”
　　她此话一出，茶馆里立刻人声鼎沸，大家都兴奋的开始和身边人讨论这个问题, 没多久，便又恢复了平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台上的孙老先生身上。
　　大家都在屏息等待着, 这位白发老人的答案。
　　孙老先生吸了一口旱烟，吐出一个浑圆的眼圈, 才道：“大家心中认为谁是天下第一，那么谁就是天下第一了。”
　　楚留香也好, 李寻欢也罢, 又或是每一个身处江湖之中的人……他们的名究竟传的多么广，永远都不受他们自己所控。
　　辫子姑娘眨了眨眼睛, 忽而一笑道：“爷爷，你讲了这么久，楚香帅与李探花有多么厉害，怎么不听你讲讲，百晓生兵器谱里真正的天下第一呢？”
　　“你说的可是天机老人？”孙老先生道。
　　“正是！”辫子姑娘嫣然道。
　　孙老先生又吸了一口旱烟，淡淡一笑道：“天机老人，已经老了……”
　　他默然半晌，再次叹道：“老了。”
　　他做了半辈子的天下第一，因为他是天下第一，所以他必须一直身处江湖之中，他必须时刻掌握着江湖之中的任何风向，他必须要为大局考虑，就好像他此前让孙小红去拜托李寻欢，来对付金钱帮，粉碎上官金虹称霸中原武林的野心。
　　英雄总会迟暮。
　　他早已知道，他不是上官金虹的对手。
　　但是这个江湖之中总是有年轻人的。
　　无论是李寻欢，还是楚留香，只要有他们在这个江湖之中，他便可以放心的退出江湖。
　　他终于可以，只做一个无名无姓的，江湖说书人。
　　他方才那句话，便是在告诉所有人，天机老人已不是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已不再是天机老人，天下第二的上官金虹又已死，那么天下第三的小李探花，又该是天下第几呢？
　　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个答案。
　　这个答案不需要被书写，不需要被记录。
　　因为它记在每一个人心中。
　　孙老先生说完了书，便收起他的东西，拿着他的旱烟，离开了这家茶馆。辫子姑娘蹦蹦跳跳的跟在他身后，他们还要应邀赶去下一个茶馆讲述这个故事。
　　江湖不会忘记小李飞刀，江湖也不会忘记盗帅夜留香。
　　无论他们身在哪里，他们的故事都将在这江湖之中流传。
　　直到永远。
　　而故事里的两位主角，现在却站在一座山上。这座山上开满了粉色的桃花，芳香而又美丽。
　　李寻欢看着这满山的桃花，故而想起了冷香小筑的梅园。
　　他是如此喜爱这些美丽的鲜花。
　　而此刻，他面前正站着一个女孩子，一个比这桃花还要美丽的女孩子。
　　在他的印象里，她似乎很少主动约他。她总是在跟随着他的脚步，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需要，她总是在他身边。
　　她唯一一次主动约他，是问他要不要和她一起去摘月亮。
　　但那时的她是快乐的，她的眼睛里满是兴奋和激动，她的声音也是如此欢快动听。
　　但她现在却不是这样。
　　她主动约他，可是她却又只是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似乎有些湿润，她咬着嘴唇，紧紧的握着她身边恋人的手，却似是不知该怎么开口。
　　李寻欢淡淡一笑，道：“你们是来向我告别的，对吗？”
　　夏初儿一愣。
　　她的眼睛迅速湿润了起来，满满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她轻声道：“李探花，我什么都瞒不过你。”
　　林诗音已经离开兴云庄，开始远行。所以她需要告别的人便只剩下李寻欢。
　　李寻欢默然。
　　夏初儿忽然扑进了李寻欢怀里，她紧紧的拥抱着他，她的眼泪已经夺眶而出，她边哭边道：“我很抱歉，我不想离开你，但是……”
　　她没有继续讲，李寻欢也没有继续问。
　　他只是温柔的回抱住她，轻声帮她补上了后半句话。
　　他苦笑道：“但是天下总是没有不散的宴席，对吗？”
　　夏初儿一愣。
　　她下意识的更紧的抱住了李寻欢。
　　她有过很多朋友，她当然有很多朋友。胡铁花，一点红，曲无容，金灵芝，还有林诗音……他们都是她的朋友。
　　但是从来没有一个朋友，像李寻欢一样重要。
　　他是她的朋友，又像她的老师。他们之间似乎总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默契，她明明认识他并不算久，却是最接近他灵魂的人。
　　而他高尚的人格，他的仁慈，又何尝不令她景仰，又何尝没有，在潜移默化的影响她。
　　她从未有过这般深交的朋友。
　　她紧紧的拥抱着他，她的眼泪落在他肩膀上，如此熟悉的温热而又湿润的触感……李寻欢苦笑，他发现这种感觉是如此熟悉，她似乎总是会因他而落泪。
　　这让他心中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愧疚。
　　他温柔的拥着夏初儿，轻声安慰道：“没事的，别哭。”
　　他从来不愿，也不舍得让她因自己而落泪。
　　但好在，这便是最后一次了。
　　她会离开。
　　他一直知道这一点，她终究会离开。今天，只不过是这本就注定会发生的一天，如期到来，仅此而已。
　　怀里女孩的哭声让他的心变得很柔软，却又很痛苦。
　　还好，这是最后一次了……她很快就会重新变得快乐，她会开启新的旅程，认识新的朋友，她有她深爱的恋人陪在身边，她不会再为他而哭泣。
　　他近乎是自虐一般的这样想。
　　“李寻欢，李寻欢……”夏初儿只是一遍遍的喊着他的名字。
　　无论他怎么安慰，她似乎只是越哭越凶。
　　李寻欢轻声道：“没事的，我在。”
　　于是夏初儿哭的更凶了。
　　他便不再讲话，只是温柔的抱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哭泣的女孩才终于平静下来，她依然紧紧的抱着他，似乎害怕只要自己一松手，就会消失一样。
　　她仰头看他，李寻欢这才注意到，女孩的眼睛已经哭的又红又肿。
　　他心中一动。
　　夏初儿轻声道：“我应该对你说，让你忘了我……但是我不想，我，我希望你记得我。”
　　女孩的声音是如此痛苦，如此自责。
　　李寻欢淡淡一笑，道：“我当然会记得你。”
　　他怎么会舍得忘记她？
　　他会珍藏他们的所有记忆。
　　夏初儿轻声道：“你还记得吗？李探花，你答应过我。在听竹轩的时候……”
　　她双眸湿润的看着他，但是她的笑容依然如此甜蜜而又温柔，她柔声道：“你答应过我的，你要学会爱自己。”
　　“我当然记得。”李寻欢轻声道。
　　夏初儿眼睛一亮，她仰头看着他，温柔道：“答应我，你以后也要一直爱自己。”
　　“我会永远爱你，我们都会爱你。”夏初儿认真道：“但是最重要的，是李寻欢……你要爱自己。”
　　她只要一想起最初遇到他的时候，他眼底的痛苦，还有他说“小李飞刀，只会给周围的人带来不幸”时的苦笑，她便会觉得心惊。
　　她希望他再也不会痛苦。
　　因为他是她见过，最仁慈，最温柔，最高尚的人。
　　李寻欢淡淡一笑，道：“我会的。”
　　夏初儿的眼泪再一次滑落，她轻声道：“李寻欢，你要幸福。”
　　李寻欢动容的看着她。
　　他缓缓伸出手，他修长的手指落在她脸上，帮她抚掉脸上的泪水。
　　他的动作很慢，他给了她足够躲开的时间。
　　他知道她总会躲开的，自他第一次情动之时，碰了她的脸之后，她便每一次都会躲开。
　　但是这一次没有。
　　她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专注的看着他。似是害怕一个走神，便会彻底消失一般。
　　她的目光是那么不舍，她在仔细的临摹着他脸上的每一寸皮肤，似要将它们牢牢的印在心里。
　　他缓缓帮她抚过她脸上的泪水，触手所及，是女孩柔软而又光滑的皮肤。他不禁放慢了动作，细细的摩挲着。
　　见夏初儿依然在专注的望着他，他不禁淡淡一笑，道：“怎么不躲？不怕你男朋友吃醋？”
　　夏初儿面色一红，但是她依然没有推开他，甚至乖巧的把脸在他手边蹭了蹭，轻声道：“没关系，反正我以后有大把时间可以哄他。”
　　李寻欢笑得更苦。
　　是啊，他们当然有足够的时间。
　　他温柔的轻抚着女孩柔软的面颊，轻声道：“初儿，我以后还会再见到你吗？”
　　夏初儿一愣。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眼底闪过一丝仓促，然后她迷茫道：“我，我不知道……”
　　李寻欢淡淡一笑，道：“不知道，就是不能。对吗？”
　　只不过是一种，更委婉的说法而已。
　　夏初儿垂眸道：“对不起……我，我会来找你的。只要我可以，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嗯。”李寻欢微笑道：“我等你。”
　　“你别等我。”夏初儿本能道。
　　她看到李寻欢诧异的眼神，又慌乱解释道：“我是说，你应该拥有新的生活，你当然会这样的对吗？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太多时间……我不值得。”
　　她轻声道：“李寻欢，我不值得你这样。我是希望你记得我没错，但只要你闲暇时分，每过几个月几年之类的，能稍微记起我一点点，我就很满足了。”
　　“不要等我。”她柔声道：“我不值得。”
　　李寻欢静静的看着她。
　　他当然知道她值不值得，如果她不值得，那么他大概想不出这世上还有谁是值得的。
　　但是他不会告诉她。
　　就好像他爱她，从来都只是他一个人的事。
　　于是他淡淡一笑，轻声道：“好。那我就不等你。”
　　夏初儿的眼泪再一次落下，她再一次紧紧的抱住他，把头埋在他肩上。
　　李寻欢回抱住她，温柔道：“要好好练飞刀，知道吗？”
　　“嗯。”夏初儿将头埋在他肩上，闷声道。
　　“如果你的飞刀练不到百发百中，就别说是我教的。”李寻欢玩笑道。
　　夏初儿没忍住一笑，她轻快道：“你对我这么没有信心吗？我是你的学生，我当然会百发百中！最多半年，我就可以做到的。”
　　李寻欢轻声道：“我当然相信你。”
　　直到夏初儿终于依依不舍的结束了这个拥抱，她那双哭到红肿的眼睛也始终专注的凝视着李寻欢。
　　李寻欢忽而想起了什么，他拿出一个漂亮的狐狸尾巴做成的挂饰，递给夏初儿，道：“这是阿飞送给你的。”
　　夏初儿一愣，惊讶道：“阿飞？”
　　“是的。”李寻欢道。
　　她接过那柔软的狐尾挂饰，轻声道：“阿飞他，最近怎样？”
　　“你给的药很有效。”李寻欢道：“他的伤口好的很快，他体内残留的那些药物，也几乎已经代谢干净了。”
　　“那就好。”夏初儿嫣然一笑，道：“还好他有你这样的好朋友，这般照顾他。”
　　她忽而又好奇道：“那他为什么，不亲手把这个给我？”
　　李寻欢淡淡一笑，道：“他说，你对他讲过，你不是他的朋友。所以……”
　　“就因为这样？”夏初儿惊讶道：“所以他不敢来见我？”
　　“不错。”李寻欢轻声道：“他让我转达，他很抱歉。”
　　“没关系。”夏初儿道：“爱上一个人，本来也没有任何错。”
　　女孩目光流转，忽而道：“那李探花呢？李探花没有什么，想送给我吗？”
　　李寻欢温柔的看着她，道：“你想要什么？”
　　他到这里之前，都没想过，今天就是告别。
　　而他又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从来不愿意多加思考，所以他便什么都没有准备。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柔声道：“这里的桃花开的真美。李探花摘一朵送给我，好不好？”
　　“好。”李寻欢轻声道。
　　她的要求总是这么简单。
　　她为他做了那么多事，到最后，她甚至不奢望他能经常想起她，她只不过想要他为她摘一朵花。
　　他精心挑选了，整棵桃树上最美的一朵鲜花，轻轻摘下来，递给了夏初儿。
　　女孩开心的接过那朵花，放在鼻尖仔细的闻了一下，然后才仰起头，嫣然一笑道：“谢谢你。”
　　李寻欢淡淡一笑。
　　他伸出手，从女孩手中拿回那朵鲜花，帮她插在了那梳理的整齐而又可爱的头发上。
　　只有最美的那朵花，才能与她相配。
　　夏初儿莞尔道：“收到探花郎送的花，我一定也会沾李探花的光，变聪明一点的。”
　　李寻欢笑道：“你已经足够聪明了。”
　　他凝视着女孩美丽的容颜，缓缓道：“你们什么时候启程？”
　　“我们……”夏初儿看了一眼楚留香，轻声道：“现在？”
　　李寻欢默然。
　　他专注的凝视着夏初儿许久，终于移开视线，看向楚留香道：“不知可否和香帅单独讲几句话？”
　　楚留香微笑道：“当然。”
　　夏初儿却一愣。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然后她看向李寻欢，委屈道：“李探花，我不能听吗？”
　　李寻欢看着她可爱的表情，不禁一笑，却依然道：“不能。”
　　“好吧。”夏初儿委屈的垂下眼睛，然后她拉了拉楚留香的手，轻声道：“香帅，我在前面等你。”
　　“好。”楚留香道。
　　夏初儿最后看了李寻欢一眼，然后转过头，刚走出几步，却又忽然停住脚步，她再次转过身，快步跑着扑进了李寻欢怀里。
　　李寻欢抱住她。
　　她颤声道：“李寻欢，我会想你的。你要幸福，你要爱自己……”
　　“我会的。”李寻欢轻声安慰道：“你也是。”
　　夏初儿再次结束这个拥抱的时候，她没再敢像之前一眼，再去看李寻欢。她害怕，如果她再看他，她会又像方才一样，跑回来的。
　　所以她只是离开了。
　　她甚至不敢回头。
　　李寻欢一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才回过头，轻声道：“香帅，好好照顾她。”
　　“我会的。”楚留香道。
　　李寻欢默然半晌，缓缓道：“我或许没资格这样讲，但是……”
　　他沉声道：“作为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她似乎总是，在讨好你。”
　　楚留香一愣。
　　李寻欢继续道：“她失去过很重要的人，对吗？”
　　楚留香静静的凝视着他，缓缓道：“她跟你讲的？”
　　“有些事不用她讲，我也能看出来。”李寻欢淡淡道。
　　“你说的不错。”楚留香道：“她失去了她的母亲。”
　　李寻欢了然，然后他轻声道：“因为她重要的人离开过她，所以她有极大的不安全感。她害怕你会离开她，所以她会不断的去取悦你，满足你的期待……而你或许也在享受这样的过程，所以你便放任她继续发展。”
　　他很理解这种感觉。
　　就好像那日在马车上，他说要教她飞刀，又轻飘飘的丢下一句自己似乎后悔了。
　　明明他完全没有后悔，他当然愿意教她，但是却故意不去解释，看她从急切变得难过，好像下一秒就要委屈的哭出来，才笑着哄她。
　　他无奈苦笑。
　　她的反应实在太过于可爱。
　　楚留香默然。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反驳。
　　李寻欢继续道：“我不是在指责你，我也没有立场指责你。只是……”
　　他轻声道：“是我在请求你，香帅。你是她的全部，请多给她一点安全感。”
　　楚留香轻声道：“我会的。”
　　李寻欢道：“多谢。”
　　楚留香安静的看着他，他淡淡一笑，道：“你真的很爱她。”
　　李寻欢苦笑道：“是啊。可惜我认识她太迟了。”
　　不是被拒绝。
　　而是根本没有追求的机会。
　　“所以，如果以后哪天你们分开了，还请你告诉我。我会重新去追求她……”他淡淡一笑，认真道：“但是我希望，没有这么一天，对吗？”
　　楚留香微笑道：“我也希望没有。”
　　李寻欢轻声道：“好好照顾她。拜托你。”
　　和楚留香告别之后，李寻欢便独自下山。
　　他刚走出几步，却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身穿袈裟的大师，和一个背着行囊的孩子。
　　他走上前去，先与那大师打招呼道：“心眉大师。”
　　“李檀越。”心眉道。
　　“大师不是已经与小云一起启程回嵩山了吗？”李寻欢不解道：“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心眉道：“因为少施主有话想来找李探花。”
　　李寻欢看向正欲言又止的看着他的龙小云，道：“怎么了？”
　　龙小云忽而道：“李大叔，她已经离开了吗？”
　　“是的。”李寻欢轻声道。
　　龙小云的面色很复杂，一阵红一阵白，他的手指无意识的绞着衣角，但还是鼓起勇气问道：“她有没有，留下什么话给我？”
　　李寻欢一愣。
　　他诚实道：“没有。”
　　龙小云眼睛迅速暗淡下去，但他还是不死心道：“真的没有吗？”
　　李寻欢只得再次道：“没有。”
　　龙小云这次沉默的更久一点，但他还是不死心的再次问道：“李大叔，当真没有吗？一个字都没有吗？”
　　李寻欢无奈苦笑。
　　在这之后的很多天，龙小云都一直在念着这件事。
　　就在走去嵩山的路上。
　　那孩子一路上，都在自言自语的念着：“为什么会没有呢？”
　　“她怎么会一句话都不留给我呢？”
　　“真的一个字都没有吗？”
　　……
　　有没有留言又有什么区别呢？他已经因她而改变，她让他变成了全新的自己。
　　他终于可以，坦诚的感激着她。
　　楚留香走到夏初儿身边的时候，夏初儿正在数面前桃树上有多少桃花。
　　见到楚留香回来，她立刻抬起头，跑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嫣然一笑道：“香帅，你回来啦。”
　　楚留香微笑着看着她。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好奇道：“李探花对你说了什么？”
　　楚留香轻笑道：“他说，如果你做错事，就让我用扇子敲你的头。”
　　“什么啊，你不想告诉我，也不能骗我啊。”夏初儿不满道：“我才不会信。李探花当然不会这么讲。”
　　“他让我好好照顾你。”楚留香轻声道。
　　夏初儿一愣。
　　她忽然安静了下来。
　　楚留香静静的凝视着她，他的目光落在她发上的桃花上，又缓缓下划，划过她的脸颊，忽而道：“所以，你准备用多久哄我？”
　　“什么？”夏初儿不解道。
　　楚留香的手抚上她的脸，一寸一寸的摩挲着她柔软光滑的皮肤，轻声道：“方才你说，你有大把时间可以哄我，你准备用多久哄我？”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一天够吗？”
　　“你觉得呢？”楚留香挑眉道。
　　夏初儿拉起他的手，柔声道：“多久都可以。只要你想，我可以用一辈子来哄你。”
　　她踮起脚，讨好似的亲了亲他，嫣然道：“我说过，我会给你一个美好的旅行。我想，我应该不算食言，是不是？”
　　楚留香笑道：“这当然算是一个美好的旅行，大概吧。”
　　他凝视着怀里的女孩，忽而伸出手，便想要去拧一拧她的鼻子。
　　夏初儿笑着躲开，她的笑容是如此甜蜜，她的双眸是如此温柔而又充满爱慕。
　　“所以，香帅，你准备好迎接下一次旅行了吗？”夏初儿嫣然道：“你想去哪里？你想不想去看看公主？我知道有一个世界，那里有一个失落的王朝，还有最后的公主！”
　　楚留香微笑道：“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她紧紧的拉起楚留香的手，十指相扣。
　　女孩轻声道：“香帅，不要放开我的手。”
　　楚留香微笑道：“我不会的。”
　　他当然不会放开她。
　　他是如此爱她。
　　有金黄色的亮光将他们团团包围，这光芒是如此刺眼，他缓缓闭上眼睛。
　　他知道，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会在一个全新的世界。
　　而无论他在哪里，他的女孩一定会在他身边。
　　——《飞刀传说》单元完


第150章 四条眉毛传奇01
　　陆小凤与花满楼顺着指引一步步往下走去。
　　这是霍休的小楼。
　　他受丹凤公主所托, 来寻找私藏金鹏王朝财宝的三位叛臣，然后顺着霍天青给的线索，便一步步来到了这座位于珠光宝气阁之后的小楼。
　　霍天青说, 这座小楼里有着一百零八道机关。
　　陆小凤偏偏是个最不缺乏好奇心的人, 哪里不能闯, 他便偏偏想要去闯一闯。
　　想让陆小凤半途而废？
　　比想让他再也不喝酒还要难。
　　他甚至已经想象出了他会在这个小楼里遇到的所有危险。哪怕他刚一进门就莫名其妙死掉，或者这里有一只巨型食人鱼一口吞了他, 他也不会有现在这般意外。
　　他愣愣的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
　　那是一对衣着奇怪的男女, 男性大约三十岁，穿着一件绣着繁重花纹的修身长外套，脖子上系着一条精致的领巾。黑色的紧身裤, 及膝的长靴，还带着一顶怪异的帽子。
　　女孩大约二十岁的样子, 她穿着一件奇形怪状的裙子，裙摆很大很厚重，层层叠叠, 但是腰身又很紧，勾勒的她的身形是如此婀娜美丽。
　　她的头发也很不同。
　　她的头发是那般精致的卷发, 如此厚重，却又如此柔顺, 就好像海藻一般。
　　陆小凤从未见过这样穿着的人。
　　而对面的两个人在看到他们的时候，也是一愣。
　　陆小凤下意识停住脚步。
　　花满楼跟着他一起停下, 不解道：“怎么了？”
　　于是陆小凤更诧异了。
　　花满楼虽然目不视物，但是陆小凤一直都知道, 无论万事万物, 花满楼能看到的，远比正常人还要更加清楚。
　　此前每当有外人到来的时候, 往往对方还相隔数百米，花满楼便已经听到了。
　　但是这两个奇装异服的怪异人士，正站在距离他们不过十米的位置，花满楼居然没有任何察觉？
　　陆小凤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两个人方才走来的时候，没有任何脚步声。
　　他全身一冷。
　　难怪他只是看着他们，便觉得说不出的诡异。
　　只是他被他们怪异的装扮吸引了视线，故而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这一点而已。
　　没有脚步声……他们真的是人吗？
　　陆小凤忽然觉得，这两个人会不会只有自己能看见？这莫非就是旁人说的，撞了鬼？而且这看起来还是两个异国鬼。
　　他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再次睁开时，看到这两个人依然站在那里。
　　空气中忽然传来一阵芬芳的郁金香的气息。
　　如此浓烈，如此甜蜜。
　　而甜蜜的，往往便是危险的。越是平静，就越是暗藏杀机。
　　这座小楼里有一百零八道机关。
　　这两个人，莫非也是机关中的一环吗？
　　花满楼自然也闻到了这郁金香的气息，他顿时明白了陆小凤为何忽然停了下来。
　　他微笑道：“原来是遇到新朋友了。”
　　陆小凤闻言，长长的松了口气。原来不是只有他能看到这两个人，花满楼也能看到。那么这两个人便不是鬼了，这让他内心的不安感瞬间消失。
　　他依然在好奇的打量着两个人。
　　而夏初儿也愣住了。
　　她愣愣的看着陆小凤和花满楼如此熟悉的装束，然后无语道：“宝贝，你不是告诉我们，我们在欧洲吗？”
　　系统无辜道：“我的任务面板上只说这个世界有公主，所以我以为我们会在……”
　　夏初儿无语道：“武侠世界当然也可以有公主！”
　　系统愣了愣，不解道：“那你怎么不早点说？”
　　夏初儿：“……”
　　系统继续道：“我又不是人类，我也不是来自地球的科技。我对你们的文化当然不如你了解。”
　　夏初儿：“那你让我们穿成这样！”
　　系统反驳道：“这又不是我的错！而且你也很喜欢不是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刚刚拍了很多楚留香的照片。”
　　夏初儿：“……”
　　她好像没有办法反驳。但是她怎么可能不拍照呢？楚留香真的太好看了。
　　她有些心虚的看着楚留香，轻声道：“香帅，我好像搞错了一些，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楚留香早已猜到。他淡淡一笑，道：“既然不重要，那么便不必在意了。”
　　“你不想去伦敦了吗？”夏初儿咬唇道。
　　“我说过。”楚留香温柔道：“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夏初儿眼睛一亮，她立刻踮起脚飞快的亲吻了一下楚留香，拉着他的手，轻快道：“香帅，你对我真好！”
　　楚留香温柔的看着她。
　　陆小凤却像瞪着鬼一样的瞪着他们。
　　他们是没有看到，这里站着两个人吗？他们如何旁若无人的这般……纵然他是一个红颜知己遍布天下的浪子，一时之间也有些惊讶。
　　“好吧。所以这是一个武侠世界。”夏初儿快速翻了翻资料，然后道：“这个世界的关键人物是谁？”
　　系统检索了一下关键词，道：“一个四条眉毛的人，叫陆小凤。我只知道这么多。”
　　四条眉毛的人？
　　她想象不到，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四条眉毛的人。
　　夏初儿看了看陆小凤。
　　他只有两条眉毛。
　　她又看了看站在陆小凤身边的这位翩翩公子，他也只有两条眉毛。
　　她淡淡的叹了口气。
　　这并不算一次愉快的旅行开局。他们先是穿错了衣服，然后似乎又穿错了位置。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穿到一个到处都是机关的房子里，她全程跟在楚留香身后，才在不触碰到任何机关的前提下从他们穿越进来的房间里跑出来，然后刚一出来，就被人撞上了。
　　身为一个闯入者，却迎面被人撞到，这着实是一次失败的闯入。
　　只是不知，对面的两个人，是敌人还是朋友。
　　不过敌人还是朋友，本没有任何区别。不管你遇到谁，你所说的第一句话一定是……
　　楚留香微笑道：“初次见面，不知二位是？”
　　陆小凤瞪着眼睛，惊讶道：“你们会讲我们的语言？”
　　楚留香：“……”
　　他无奈道：“我们是同一个国家的人，我们当然讲同一种语言。”
　　陆小凤道：“那你们为什么穿这样奇怪的衣服？”
　　夏初儿轻叹道：“因为有一个笨蛋告诉我，这里是伦敦。”
　　系统冷冷道：“别以为你在骂我笨，我会听不出来？”
　　陆小凤：“……”
　　什么叫别人告诉她？
　　陆小凤无语道：“所以，你出生在这里，成长在这里，然后你一直不知道你的城市叫什么？你以为它叫伦敦？”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她忽然举起楚留香的手，让楚留香牵着她，她轻快的旋转了一圈，她的蛋糕裙摆大大的展开，就如同一朵正在绽放的美丽鲜花。
　　女孩嫣然道：“难道你觉得，我们穿的不漂亮吗？”
　　陆小凤：“……”
　　话题是怎么忽然转变成这样的？
　　但他却又偏偏没办法否认。
　　陆小凤叹了口气，诚实道：“这真是，漂亮极了。”
　　“那不就是了。”夏初儿嫣然道：“只要衣服漂亮，我当然可以穿。和我身在哪里，有什么关系？”
　　系统道：“宿主，你说得太对了！”
　　陆小凤看看她，又看看楚留香，似乎确实对他们的衣服极其感兴趣。
　　夏初儿见状，心中一动，忽而道：“既然你这么喜欢，不如我卖你们两套，怎样？”
　　楚留香没忍住笑出声。
　　她真是随时随地不忘赚钱。
　　系统：“……宿主，你什么时候这么有生意头脑了？”
　　夏初儿道：“毕竟我们要吃饭的。谁知道这个世界的汇率是多少？多赚些银子总是好的。”
　　这样就算通货膨胀，她也不会害怕了。
　　没有人会嫌弃自己的银子越来越多。
　　陆小凤惊讶道：“卖给我？”
　　“当然。”夏初儿道：“一百两银子一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陆小凤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好奇道：“你觉得我出的起一百两？”
　　夏初儿立刻道：“你当然出的起。”
　　没有销售会去怀疑自己客人的购买能力。
　　陆小凤又道：“难道你认识我是谁？”
　　夏初儿不解道：“我只是卖你衣服而已，我为什么要认识你？难道你出门吃个饭，还要认识卖你饭的人是谁吗？”
　　陆小凤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他只能把嘴巴闭起来，还因为闭太快而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他遇到过的奇怪的人，奇怪的事，多到根本数不清，他甚至还遇到了传说中的国王和公主。
　　但是他过去遇到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人，都不抵今天所遇到的奇怪。
　　他甚至想要走出这座小楼，再重新进来一次，看看这奇怪的女孩会不会消失。
　　花满楼忽而道：“不过姑娘有一点说错了，我们并不需要两套，我们只需要一套。”
　　“为什么？”夏初儿看向这位此前一直只是淡淡微笑的翩翩公子，好奇道：“难道公子不喜欢吗？”
　　花满楼笑道：“只因我目不视物，看不到姑娘的衣物式样。不过，我能闻到这空气里郁金香的芬芳，想来姑娘必如郁金香一般美丽。”
　　他热爱鲜花，热爱生命。
　　而一个爱花的女孩，一定是极美的。
　　夏初儿面色一红，她轻声道：“你误会了，这香粉是我男朋友的。”
　　她说完之后，有些好奇的看着花满楼。
　　花满楼的表情是如此平静，如此愉悦。他就那样淡然的讲出自己身体的缺陷……夏初儿从未见过这般平和，这般宁静的人。
　　花满楼闻言，好奇道：“在下花满楼，不知阁下是？”
　　楚留香微笑道：“楚留香。”
　　陆小凤惊讶道：“难怪你这么香，果然人如其名。”
　　楚留香苦笑着摸了摸鼻子。
　　楚留香……陆小凤在脑内仔细搜索，然后发现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他又看了看花满楼，虽然花满楼依然在淡淡的微笑着，但是他与花满楼这么多年的默契，自然知道，花满楼也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他们究竟是谁？
　　陆小凤道：“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夏初儿反问道：“那你们又为什么在这里？”
　　花满楼正欲说什么，陆小凤先一步打断他，立刻道：“是我先问你的，当然应该你先回答。”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我既然出现在这里，不是主人，便一定是客人咯。”
　　陆小凤道：“客人？那是谁邀请了你？”
　　夏初儿语调婉转，尾音微微上挑，就好像唱歌一般动听。只听她轻快道：“能邀请客人的，自然是这里的主人咯。”
　　她这话兜了一个大圈子，说了等于没说。
　　陆小凤笑道：“那这里的主人又是谁呢？”
　　夏初儿：“……”
　　她怎么会知道这里的主人是谁！她甚至一直在遇到陆小凤前，都以为这里是伦敦！
　　她还跟楚留香说，这里会有很厚重的雾，因为伦敦有着雾都的称号，她还让楚留香一定要拉着她的手，以免他们走丢。
　　然后他们落地第一件事便是躲避弓箭机关。
　　她现在还记得方才她用剑，楚留香则手持折扇，一起将四面八方向他们射来的箭一一挡下。就在那箭雨之中，楚留香回眸看他，笑道：“也许我们应该庆幸，这里没有你说的大雾。”
　　她那时的脸瞬间便红透了。
　　本来穿成这样还没能到伦敦，已经让她很尴尬了，然而现在她还要莫名其妙被质问这座小楼的主人是谁？
　　为什么问她！
　　她还奇怪伦敦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中式建筑和鲁班机关呢！她去问谁！
　　陆小凤道：“姑娘既不是被邀请而来，为何要说谎呢？”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莞尔道：“我不说谎还能说什么？我都不认识你，难道你要我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说，我是不请自来？”
　　只要她骗人骗的足够理直气壮，别人就不会认为她骗人是错的。
　　陆小凤无奈苦笑。
　　楚留香微笑道：“不知二位为何在这里？”
　　花满楼笑道：“我们确实是不请自来。”
　　夏初儿一愣。
　　她还以为对方与这小楼主人有什么密不可分的关系，一直保持着相当程度的警惕心。却原来他们竟然与自己是同路人，亏她方才还那么担心。
　　不过花满楼这般坦诚的话，却让她有些因为自己方才理直气壮的欺骗而脸红。
　　陆小凤笑道：“我这位朋友，你想让他骗人，比想让我不喝酒还要难。顺便一提，他最讨厌的，就是骗人的人。”
　　夏初儿冷冷道：“你不如直接说，他讨厌我？”
　　花满楼淡淡一笑，道：“不骗人的人固然可爱，姑娘这般聪颖，也很可爱。”
　　夏初儿展颜一笑，道：“多谢花公子。”
　　然后她似乎挑衅一般的对陆小凤眨了眨眼睛。
　　陆小凤：“……”
　　他淡淡的叹了口气。他一瞬间便想要质问花满楼，你说你夸谁不行，你夸她干嘛？
　　“还不知姑娘是？”花满楼道。
　　夏初儿嫣然道：“我是夏初儿。花公子叫我初儿就好。”
　　她看向陆小凤，冷冷道：“只剩下你了，神秘人，你叫什么？”
　　陆小凤道：“在下陆小凤。”
　　“你就是陆小凤？”夏初儿惊讶道。
　　她仔细的打量着陆小凤，陆小凤虽然习惯于被女孩子注视，但是从来没有人这样仔细的用好像能够看穿他的灵魂的眼神直勾勾的打量着他。
　　他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道：“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夏初儿困惑道：“你的眉毛呢？”
　　陆小凤指了指自己的额头，道：“我的眉毛不就在这里吗？”
　　夏初儿道：“但是陆小凤不是有四条眉毛吗？你只有两条啊。”
　　陆小凤还没有讲话，她忽然眼睛一亮，立刻道：“我知道了，你一定是重名！”
　　花满楼闻言一笑。
　　陆小凤几乎要跳起来。
　　什么叫重名？
　　她观察了他这么久，得出的答案，就是一个重名？他该怎么才能给她证明自己是自己呢？
　　不对！
　　陆小凤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为什么要想着在她面前证明自己？他是被她洗脑了吗？他根本都不认识她，他当然不需要向她证明任何一件事。
　　于是他好奇道：“你为什么要找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他心下在期待着。
　　江湖之中，每天都有很多人在找他。因为每天都会发生很多事情，很多谜题。而那些谜题，天下间只有一个人能解开。
　　这个人便是陆小凤。
　　他有些开心的想，这两个人必然也是遇到了什么难题，所以不得不寻求他的帮助。
　　虽然他现在忙于给丹凤公主和大金鹏王找回流落在外的宝藏和金鹏王朝的叛臣，但是倘若面前这个古怪女孩拜托他的事情也很有趣的话，他或许也可以考虑答应她的委托……
　　夏初儿道：“啊，其实也没什么事。我就是想看看他。”
　　陆小凤一愣，道：“什么叫看看他？”
　　夏初儿理所当然道：“因为我从来没有看到过有四条眉毛的人。这听起来太好笑了，我无法想象一个人长着四条眉毛该是什么样子。”
　　她看向楚留香，晃了晃楚留香的手臂，柔声道：“香帅，你有见过四条眉毛的人吗？”
　　“没有。”楚留香微笑道。
　　“这就是答案。”夏初儿看向陆小凤，道：“我好奇他长什么样子，所以我想看看他。”
　　陆小凤愣愣道：“看完之后呢？”
　　“看完之后？”夏初儿不解道：“看完之后，当然就离开啊。还能有什么别的事？”
　　陆小凤这次彻底跳起来了，他不敢置信道：“你要找陆小凤，就是因为你想看看他？就好像看一个观赏动物一样的看看他？”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委屈道：“我可没这么说。观赏动物四个字是你加的。”
　　陆小凤语塞。
　　他做了什么？他好像自己说自己是观赏动物……
　　花满楼无奈苦笑。
　　陆小凤还是不死心的追问道：“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要找他来帮你解决的难题？”
　　夏初儿诧异的瞪着他，好像他说了什么很奇怪的话。
　　她不解道：“为什么要找他？遇到难题，我们自己会解决的，是不是，香帅？”
　　楚留香笑而不语。
　　夏初儿再次看向陆小凤，疑惑道：“你这个重名的人，这么激动做什么？”
　　陆小凤大声道：“我这么激动，当然因为我根本不是什么重名的人！”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声道：“我就是陆小凤！四条眉毛的人就是我！没有重名！没有第二个陆小凤！只有我一个！”
　　夏初儿捂住耳朵，无奈道：“你是就是咯，你声音这么大做什么？”
　　陆小凤：“……”
　　他该怎么进这座小楼，才能不要再遇到她？


第172章 四条眉毛传奇02
　　“所以, 为什么说你是四条眉毛？”楚留香道。
　　为什么是楚留香在问，因为夏初儿问什么，陆小凤都不想理她了。
　　但是他不能不理楚留香。
　　陆小凤叹了口气,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上方, 道：“本来我这里是有两条胡子的, 它们长得无论是形状还是长短，都和我的眉毛一模一样。”
　　夏初儿道：“那为什么现在没有了？”
　　话题已开始, 自然不能中途结束。陆小凤只得继续道：“因为我拜托西门吹雪帮我做一件事, 而交换条件就是我需要剃掉我的胡子。”
　　他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皮肤，苦笑道：“坦白说我刚刮掉它们没多久，我现在还觉得很不习惯。”
　　“西门吹雪是谁？”夏初儿道。
　　此话一出, 陆小凤又是一惊。他下意识的看向夏初儿腰间的剑，他不认为任何一个练剑之人, 别说练剑之人，任何一个但凡接触过一点武学的人，都绝对不可能没有听过西门吹雪的名字。
　　她可以不认识陆小凤, 但她绝不该没听过西门吹雪。
　　他不可置信道：“你没听过西门吹雪？”
　　夏初儿道：“坦白说，我们是外地人。”
　　“有多外？”陆小凤道。
　　他怎么也想不出, 究竟有哪里的人会不认识西门吹雪。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看向楚留香, 轻声道：“香帅，我们有多外？”
　　楚留香苦笑道：“我们是……伦敦人。”
　　陆小凤愣愣的看着他们。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一直被他们忽略的问题, 他不解道：“所以，伦敦究竟是哪里？”
　　“是我的家乡。”夏初儿面不改色心不跳道。
　　系统无语道：“宿主, 你自己信吗？”
　　夏初儿立刻道：“我当然信！楚留香说我们来自伦敦, 我们就来自伦敦。”
　　系统：“……”
　　好吧，这似乎没有任何问题。它毫不怀疑, 就算楚留香说天是绿的，草是蓝的，夏初儿也会立刻赞同。
　　系统无奈扶额。
　　但是至少它的宿主愿意专心谈恋爱，它当然不能阻止她。
　　陆小凤道：“关于西门吹雪是谁，我大概讲三天三夜也讲不完。我只能告诉你，每一个练剑的人，都不会不想遇到西门吹雪。练剑的人很多，能被称之为剑神的，却只有他一个。”
　　夏初儿心中一动。
　　陆小凤说的确实没错。不过寥寥数语，便已经将她说的动了心，只想立刻一睹剑神风采。
　　“这么说，我也会想遇到他了？”夏初儿道。
　　花满楼道：“我却可以告诉你关于他一件剑术之外的事。”
　　夏初儿好奇道：“花公子请讲。”
　　花满楼道：“西门吹雪在武学上的造诣，始于剑术，但绝不止于剑术。我的听力想来很好，但是我此前却听不到二位的脚步声，足以证明二位轻功绝顶……”
　　他缓缓道：“西门吹雪的脚步声，我也听不到。”
　　夏初儿一惊。
　　她见过很多很厉害的人。
　　但是他们大都只在一个方面厉害。就好像一点红的剑很快，他的轻功也不弱，但能称得上世间一流，却称不上世间顶流。又好像阿飞的剑也很快，但是他却对穴位和内力一窍不通……
　　夏初儿还是第一次，听到一个人，竟然能同时在这么多方面，全部做到顶级。
　　陆小凤却忽然冷冷道：“你叫他花公子，你怎么不叫我陆公子？”
　　夏初儿：“……”
　　她轻轻的拉了拉楚留香的手，小声道：“你觉得陆小凤和龙小云谁的心智比较成熟？”
　　楚留香无奈苦笑。
　　陆小凤却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立刻道：“龙小云是谁？”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道：“是一个心理年龄四十岁的人。”
　　陆小凤瞪着眼睛道：“那当然是他更成熟！我还很年轻！我当然不到四十岁！”
　　夏初儿笑道：“看出来了。”
　　陆小凤瞪着她的笑容，只觉得自己似乎又说错了什么话一般，但是他想了想又想不出有什么错，便索性放弃了思考。
　　夏初儿莞尔道：“好吧陆公子，你有何指教？”
　　陆小凤道：“没什么指教，只是……”
　　他看了一眼夏初儿，又摸了摸自己原本长着胡子的位置，悠然道：“我突然想到，如果你真的想看我四条眉毛的样子，也不是不行。因为我正计划把我的胡子续出来。”
　　夏初儿眼睛一亮，然后道：“不用麻烦你，我自己来就好了。”
　　陆小凤：？
　　陆小凤：！
　　陆小凤见鬼一样的瞪着她，不解道：“这是我的胡子！什么叫不用麻烦我？什么叫你自己来？”
　　她能怎么来？！
　　夏初儿举着一个粉色的小盒子，嫣然道：“说，茄——子！”
　　陆小凤虽然并不明白她究竟要做什么，但还是乖乖的说了“茄子”，然后但见闪光灯一亮，他下意识的闭了一下眼睛，立刻道：“你手里的是什么？”
　　方才那是闪电吗？
　　但是他们在室内，室内也会有闪电吗？
　　为什么闪电之后，却没有雷声呢？
　　“别担心，只是一个相机。”夏初儿埋头操作着，轻快道：“我保证，它并不会摄取你的魂魄，让你的灵魂永坠地狱，然后把你的身体变成傀儡，被恶魔操控。”
　　陆小凤：“……”
　　听完这段话，完全没有放心怎么办？
　　夏初儿开心的在拍立得里编辑着，她越来越觉得这真的是她兑换过最有用的东西之一。只可惜系统商店现在才上新，她之前错过了那么多珍贵的记忆没有留念。
　　她将陆小凤的眉毛抠图下来，然后建立了一个新图层，把眉毛复制之后开始移动到他原本胡子所在的位置，之后便按下了打印键。
　　很快，一张有着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便被打印了出来。
　　夏初儿拿着那张纸，先看了看纸，又看了看陆小凤，然后又看了看纸，继续抬头看陆小凤……如此周而复始，她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甜蜜。
　　陆小凤只觉得自己全身一冷。
　　他向来喜欢看美丽的女孩子的笑容，尤其喜欢美丽的女孩子对着自己笑。
　　但是现在他面前有一个如此美丽的女孩子对他笑得这么好看，他却只觉得一阵说不出的瘆人。
　　那张她方才手里拿着的会发光的小盒子吐出来的纸上究竟有什么？
　　夏初儿将那张纸拿给了楚留香。
　　楚留香看了看那张纸，抬头看了看陆小凤，又低头看了看那张纸，又含笑抬头看了看陆小凤。
　　陆小凤：“……”
　　你们有完没完？
　　他的耐心几乎已经消耗的干干净净，他正欲开口讨要这张纸，楚留香便已然将这张纸递给陆小凤，好奇道：“是不是这样？”
　　陆小凤目瞪口呆的看着照片里的自己。
　　那分明就是他此前四条眉毛的样子！
　　夏初儿道：“我收回我之前的话，四条眉毛也并不算好笑，坦白说，你还蛮好看的。”
　　楚留香笑道：“不错。陆公子自然英俊绝伦，玉树临风。”
　　陆小凤：“……”
　　陆小凤听过的夸赞数不胜数，但是此时此刻，面前这两个奇装异服的怪异人士笑吟吟的夸赞他，竟莫名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的脸在发烫。
　　他立刻把那张照片折起来，冷冷道：“所以我们就一直待在这里聊天吗？”
　　楚留香悠然道：“我们没关系，因为我们本来也没事情做。”
　　“你们没事情做，你们来这里干嘛？”陆小凤道。
　　“怎么又回到了这个问题。”夏初儿轻叹道：“你看我们的穿着，还不知道我们是来做什么的吗？”
　　“大概知道。”陆小凤道：“你们是戏班子的成员，来唱戏的。”
　　夏初儿：“……”
　　“我们是来旅行的。”楚留香无奈道。
　　“不错。”夏初儿抱着楚留香的手臂，幸福的靠在他身上，嫣然一笑道：“我们是新婚夫妻，我们是来度蜜月的。”
　　楚留香一愣，失笑道：“我们什么时候是新婚夫妻？”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撒娇道：“就做今天一天，好不好？你知道的，我做梦都想嫁给你……求你了，就一天！”
　　楚留香低头看她。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造型精美的卷发，精致可爱的妆容。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含期待，又带着一丝害怕被拒绝的小心翼翼。
　　他无奈的伸手拧了一下她的鼻子。
　　他当然不可能拒绝她。
　　他什么时候拒绝过她？他根本记不起来。
　　见楚留香默认了，夏初儿立刻展颜一笑，她踮起脚亲了亲他的脸，柔声道：“谢谢你，香帅。”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你们知道这座小楼有一百零八道机关吗？”
　　夏初儿一愣，惊叫道：“这么多！”
　　陆小凤看到女孩被吓到的样子，莫名有了一种满足感，他正欲继续吓吓她，让她快点离开这里，就听到夏初儿惊喜道：“那这里真是太适合度蜜月了！”
　　陆小凤几乎下巴都要掉下来，他大声道：“哪里适合？”
　　他试着去想象了一下他如果邀请女孩子来这里旅行……那么他或许就是最后一次和那个女孩一起旅行了。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认真道：“黑暗和危险会更容易加深两个人的感情，多么适合约会！”
　　陆小凤愣愣的看着她。
　　花满楼笑了笑，道：“看来，有人比陆公子，更懂爱情。”
　　陆小凤默然。
　　他冷冷的看着夏初儿，道：“既然你们无事可做，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因为我们有事情要做。”
　　“你们有什么事情要做？”夏初儿好奇道。
　　“我们受人所托，在探索这座小楼的秘密。”花满楼微笑道：“若二位愿意，可以一起同行。”
　　夏初儿眼睛一亮，欢快道：“我们当然愿意！”
　　花满楼淡淡一笑。
　　楚留香微笑道：“多谢花公子。”
　　陆小凤却在瞪着花满楼，他真是不明白花满楼为什么要邀请他们，他难道看不出来自己已经快被夏初儿烦死了吗？
　　花满楼悠然道：“陆小凤，你不要这么看着我。”
　　陆小凤一惊，他不敢置信道：“你连眼神都能听见？”
　　花满楼苦笑道：“我不是听见，我是感受到。你看向我的视线，几乎要把我生吞掉，我想不知道都不行。”
　　夏初儿嫣然笑道：“当然。陆公子一定在为不能甩掉我而懊恼，是不是？”
　　陆小凤立刻道：“我为什么要甩掉你？”
　　夏初儿道：“因为你害怕我。”
　　陆小凤冷冷道：“我才不会害怕你。我们当然可以同行。你们要旅行，我们要查案。只要我们互不打扰就好。”
　　“查案？”夏初儿好奇道：“查什么案？”
　　花满楼淡淡一笑，道：“坦白说，很多年之前，曾有一个金鹏王朝，亡国之时，王子和四位大臣带着宝藏一起流落在外。而现在，这个国家的公主拜托我们，来帮他们找回那些流离的宝藏。”
　　夏初儿眼睛一亮，道：“香帅你看！真的有公主。”
　　楚留香淡淡一笑。
　　陆小凤冷冷道：“不过这件事是真是假还尚未得知，你们最好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夏初儿不理他，而是好奇道：“花公子，金鹏王朝是一个怎样的国家啊？”
　　他们一路走着，一路讲着那些关于金鹏王朝的传说。
　　楚留香与夏初儿走在前方，陆小凤与花满楼走在后方。
　　陆小凤看着楚留香身上的外套，紧身裤，还有及膝长靴，怎么看怎么英俊非凡，气质出众，不受控制的越看越心动。
　　于是他忍不住开口问到：“夏姑娘……”
　　他才刚开口，便被夏初儿制止了。
　　夏初儿面色一红，柔声道：“今天不要叫我夏姑娘，你应该叫我楚夫人。”
　　她既然问楚留香要来了为期一天的特权，当然要好好利用一番才不亏。
　　陆小凤：“……”
　　楚留香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好吧，楚夫人。”陆小凤道：“你方才说你可以卖我一套你们所穿的衣服，现在还算不算数？”
　　夏初儿专注的看着楚留香。
　　他在听到“楚夫人”这三个字的时候，身形似乎一顿，夏初儿眼看着他的耳朵飞速红了起来，特别是耳朵尖，红的几乎可以滴血。
　　夏初儿笑吟吟的看着他，她如此喜欢看楚留香害羞的样子，每每看到，都会觉得，她的男朋友简直是全世界最可爱的人。
　　不，他当然是！
　　就算他耳朵不红的时候，哪怕他拧她鼻子或者用扇子敲她头的时候，他也依然是全世界最可爱的人。
　　夏初儿痴痴的看着楚留香。
　　陆小凤不得不再次道：“楚夫人，你有听到我讲话吗？”
　　夏初儿慌乱的回过神来。
　　她毫不意外陆小凤又提起了这件事。
　　她早在看到陆小凤第一眼的时候，就从陆小凤左右对称扎起来的四根辫子，还有辫子上绑着的漂亮的金属饰品，腰间挂着的色彩缤纷的精美挂穗，看出来他一定是一个极其钟爱装扮自己的人。
　　而楚留香又是这般夺目，陆小凤早在看到他第一眼，便几乎要看痴了，他绝对不会对楚留香的穿搭不感兴趣。
　　夏初儿莞尔道：“当然算数，二百两一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陆小凤失色道：“你刚刚说的明明是一百两！”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委屈道：“但是我们新婚，当然有很多需要花钱的地方。所以我必须要多赚一些啊。”
　　陆小凤：“……”
　　就可着他一个人身上赚是吧？
　　陆小凤无奈道：“你们也只结今天这一天婚，哪里有那么多要花钱的地方？”
　　夏初儿面色一冷，立刻道：“三百两一套。”
　　陆小凤：？
　　他简直后悔的想要咬自己的舌头！
　　花满楼笑了笑，道：“你居然也会忘记，恋爱中的女孩子，是万分惹不得的。”
　　陆小凤轻叹道：“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会要你来教我怎么对待女人。”
　　夏初儿冷冷道：“所以你还要吗？”
　　陆小凤生怕自己再多说一句话就再涨一百两，他又一次看了一眼楚留香身上的衣服，果断道：“要！三百两就三百两！”
　　他当即便付了一百两定金，夏初儿展颜一笑，道：“什么时候结清尾款，我会把货物送到陆公子府上。多谢惠顾，恭喜发财。”
　　陆小凤苦笑道：“你是恭喜自己发财吧。”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正欲说些什么，楚留香却忽然拉了她一下，唤她道：“初儿。”
　　夏初儿转过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呆在了原地。
　　“怎么了？”陆小凤道。
　　“我想……金鹏王朝，一定是真实存在的。”夏初儿道：“我们好像，已经走进了它的宝库了。”
　　如果说她曾经以为金钱帮已经是金碧辉煌，那么在今日见到这里的景色之时，她才忽然明白，金钱帮根本不值一提。
　　他们不知何时早已离开了那座二层小楼，来到了一座山里。
　　而这座山，已经被从内部全部掏空，摆满了一箱箱的金银珠宝，这是任何人，就连做梦，都不会梦到的数量。
　　陆小凤不敢置信道：“我也相信……金鹏王朝，是真的了。”


第173章 四条眉毛传奇03
　　而比这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更加令人惊讶的, 是这下面居然坐着四个老人。
　　山洞里有人并不奇怪，这些人年纪很大也不奇怪。
　　但是当这些人全都穿着龙袍端坐在一起的时候，这就着实……太奇怪了。
　　陆小凤道：“他们是你们的同事吗？”
　　“当然不是！”夏初儿惊讶道：“你在说什么？”
　　陆小凤道：“你们看起来像同一个戏班子出来的, 一起来演戏。”
　　夏初儿：“……”
　　那四个老人听到声音, 顿时都回过头看向了他们。
　　其中一个老人大喊道：“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乱闯我的王宫！”
　　陆小凤还没回答, 却见另一个老人忽然看向夏初儿，似乎被她身上夸张而繁复的漂亮裙子惊到, 他眼睛一转, 立刻惊喜道：“啊！是你！我的女儿！”
　　夏初儿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的躲到楚留香身后，紧紧的拉着楚留香的手，冷声道：“谁是你女儿？我根本不认识你！”
　　“你当然不认识他！”又是一个老人大声道：“因为你不是他的女儿, 你是我的女儿。”
　　那老人忽然冲上来，距离他们几步之遥时, 楚留香冷声道：“站住。”
　　他明明手中没有任何武器，但是他的声音却是如此有震慑力，他的语气也是如此冰冷, 任何人在听到这句话时，都没有办法不听从他的话。
　　那白发老人不敢再闯, 他看向夏初儿，颤声道：“我是金鹏王朝第十三代大金鹏王, 我是你的父皇啊！”
　　夏初儿自楚留香身后走出来，她冷冷道：“你为什么说我是你女儿？”
　　那老人道：“你是金鹏王朝的公主, 自然是我大金鹏王的女儿！”
　　下一秒，另一个老人也冲上来, 道：“我才是大金鹏王, 我才是你的父亲！”
　　眼看着，这四个人竟然要为谁才是夏初儿的父亲打了起来。
　　楚留香道：“初儿, 我们走。”
　　他拉着夏初儿的手，带着夏初儿离开。他们的身影是如此之快，陆小凤和花满楼，过了几秒，才追上他们。
　　他们并没有离开这座山，而是站在了一个阴影笼罩的高处位置，在这里，他们能够看到那四个人，而那正扭打在一起的四个人，却看不到他们。
　　陆小凤道：“这真是我此生见过的最诡异的情形。”
　　夏初儿道：“也是我此生见过的最诡异的情形。”
　　为什么这么多人，争着要做她的父亲？
　　陆小凤道：“看来是你的裙子让他们误会了你。他们认为一个穿着这样隆重的裙子的漂亮女孩，一定是一位公主。”
　　夏初儿道：“又是刻板印象，谁规定公主一定要穿美丽的裙子？”
　　陆小凤轻叹道：“你看看他们身上的龙袍，他们装腔作势的语气，就知道他们一定是刻板印象的集大成者了。”
　　夏初儿道：“但是我并不是什么金鹏王朝的公主，他们既然自称自己是大金鹏王，怎么会不知道我不是公主呢？”
　　楚留香轻声道：“他们自然知道你不是公主。”
　　夏初儿道：“那他们为什么这么说？”
　　楚留香悠然道：“因为他们也不是真的大金鹏王。”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拍手道：“不错！怎么可能会有四个大金鹏王？他们都想要证明自己是真的！所以他们自然要给自己增加更多的说服力。”
　　“他们的说服力就是你。”楚留香道：“一个凭空出现的公主，第一个说你是公主的人，认为这样可以证明他比其他的大金鹏王掌握更多的信息，从而来证明自己是真的大金鹏王。”
　　陆小凤道：“难怪之后会有那么多人争着要做你的父亲。”
　　夏初儿无语道：“他们是假的金鹏王，却一口咬定我是真的公主，这也太好笑了。”
　　楚留香微笑道：“只要能利于自己，黑的说成白的，假的说成真的，不过是水到渠成而已。”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好奇道：“那这下面的四个人，谁是真的大金鹏王呢？”
　　楚留香笑道：“你觉得呢？”
　　夏初儿道：“我觉得他们四个，全都是假的。”
　　“不错。”楚留香道：“这四个人，都是装疯卖傻的骗子。”
　　夏初儿道：“但是为什么他们会在这里呢？而且金鹏王朝的财宝也在这里！”
　　楚留香淡淡道：“这就要问陆公子了。”
　　陆小凤一愣，道：“问我？”
　　楚留香道：“花公子说你们是不请自来，此话必然是真的。但是那并不意味着，你们不认识这座小楼的主人。所以，他是谁？”
　　陆小凤惊讶的张大嘴巴，他的嘴巴简直可以吞的下一整个鸡蛋，他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认识这座小楼的主人！”
　　花满楼轻叹道：“自然是你告诉他的。”
　　陆小凤更加震惊了，可惜他的嘴巴没有办法长的更大，于是他只能继续用可以吞下鸡蛋的口型不解道：“我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刚刚。”楚留香悠然道：“我此前确实不知，只是猜测而已。但是就在你的上一句话，你自己承认了，你认识这座小楼的主人。”
　　陆小凤这才回忆起，自己方才毫不犹豫就说“你怎么知道！”
　　这简直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叹了口气，道：“我真是没想到……”
　　夏初儿嫣然一笑，道：“没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楚香帅，你以后就会习惯了。”
　　陆小凤冷冷道：“这种事，我还是不要习惯为好。”
　　楚留香苦笑着摸了摸鼻子。
　　“这座小楼的主人。”陆小凤道：“是霍休。”
　　“霍休是谁？”夏初儿好奇道。
　　“霍休是，一个大富翁。”陆小凤道。
　　夏初儿：“……”
　　“你能讲点有用的话吗？”夏初儿轻叹道：“不需要你讲，我也知道他是一个大富翁。”
　　毕竟就在他们眼前，正摆着琳琅满目，富可敌国的金鹏王朝的财宝。
　　花满楼道：“我们此前说金鹏王朝有三个叛臣，我们怀疑霍休就是其中一个。他原名是上官木。”
　　“难怪这里会有四个假金鹏王。”楚留香道。
　　陆小凤道：“这是何意？”
　　楚留香道：“你觉得他为什么要修这座小楼？”
　　陆小凤看着这琳琅满目的财宝，回答道：“当然因为这是一个巨大的保险柜。他掌握着金鹏王朝的巨额宝藏，所以他需要将这些宝藏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楚留香淡淡一笑，道：“你觉得他修建这座下楼，设计一百零八道机关，是为了防止外面的人进来？”
　　“当然！”陆小凤道：“方才但凡有一个机关，我们没有听从指示，恐怕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
　　楚留香道：“既然他不准外面人进来，又为何要给你们提示呢？”
　　陆小凤一时语塞。
　　一直在安静的旁听着的花满楼，忽而缓缓道：“霍休不是为了防止外面的人进来，他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人出去。”
　　“不错。”楚留香淡淡道：“这里不是什么保险柜，这里是一座，金碧辉煌的，黄金和珍珠镶嵌而成的监狱。”
　　陆小凤一愣。
　　他再次看向那依然扭打在一起的四个大金鹏王，愕然道：“他们究竟在这里待了多久？”
　　“至少已经十年。”楚留香道：“你们看他们的皮肤，那是常年不见阳光才会有的苍白。还有他们的肌肉已经开始萎缩，也是因为长期困在这里，无法提供机体所需要的运动量。”
　　夏初儿这才意识到方才那几个老人扑上来认她做公主的时候，她为何会如此害怕。
　　他们的皮肤，着实太白了。
　　就好像带了一章苍白的面具，又仿佛一个行走在鬼门关的幽灵。
　　用黄金堆成的监狱，和身无分文的自由，究竟谁更快乐呢？
　　“这座监狱困的住他们，却困不住我们。”陆小凤道：“我们既然能进来，那么我们自然能出去。”
　　楚留香淡淡一笑，道：“我们确实可以走出去，但是我们就这么走出去，这座小楼的秘密，恐怕就再也无人知晓了。”
　　夏初儿道：“我们必须找到那个叫霍休的人才能明白这一切，他现在在哪里？”
　　陆小凤道：“我不知道。我以为他在这座小楼里，但是在遇到你们之前，我已经四处查看了这里，始终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夏初儿目光流转，道：“既然这样，我们把他引出来不就是了。”
　　楚留香微微一笑。
　　陆小凤好奇道：“怎么引出来？”
　　夏初儿道：“你喜欢喝酒，对吗？”
　　她早在遇到陆小凤的时候，便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香。
　　陆小凤一愣，道：“这与我喜不喜欢喝酒有什么关系？”
　　夏初儿忽而一笑，嫣然道：“倘若现在有人正在你家里，喝光了你珍藏的全部美酒，你会怎么做？”
　　陆小凤立刻道：“我一定会星夜兼程的赶回去，把这个小偷抓起来！”
　　他怎么可能会任由一个人在自己家里肆意妄为，却还稳坐如钟？
　　不止陆小凤不可能，天下间任何人都不可能会置之不理。
　　而像霍休那样的守财奴，他既然能建造这么一座豪华监狱来藏匿宝藏，那么搬走他的金子，无异于要他的命。
　　“不错！”夏初儿拍手道：“这就是我们要做的！”
　　陆小凤明白过来，他惊讶的看着夏初儿。
　　夏初儿轻快道：“不管这里是保险柜也好，监狱也罢。这里的黄金珠宝，总是霍休的东西。我们把这里搬空，不怕他不回来！”
　　陆小凤道：“你以为这件事这么简单吗？他既然敢把这些财宝摆在这里，自然有着十足的防盗准备。那一百零八道机关，我们才遇到几道？”
　　夏初儿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轻笑道：“陆小凤，你怕了？”
　　陆小凤立刻道：“我怎么可能会怕！我只是在担心你。”
　　夏初儿嫣然道：“你不需要担心我。因为我有楚香帅。”
　　她继续道：“你知道楚香帅为什么叫楚香帅吗？”
　　陆小凤好奇道：“为什么？”
　　“因为他是盗帅楚留香。”夏初儿莞尔道：“这个世界上，根本不会有他进不去的地方，同样的，也不会有他偷不走的东西。”
　　楚留香无奈苦笑。
　　他有时候也想体验一下，做一个无名无姓的普通人究竟是怎样的感受，为什么每每到一个新世界，他总是这么快就不得不重操旧业呢？
　　盗帅？
　　陆小凤一愣，道：“我只听说过偷王之王。”
　　夏初儿道：“偷王之王是谁？”
　　陆小凤道：“他叫司空摘星。我方才给你的那一百两银票，就是他打赌输给我的。”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道：“这么说，你欠我的剩下二百两，你准备出去以后，找他再打两个赌了？”
　　“不错。”陆小凤悠然道：“司空摘星这个人，虽然缺点一大堆，但是优点也是有的。就是他赌品很好，并且，他总是能偷来源源不断的银子。”
　　夏初儿好奇道：“他输了给你钱，你输了给他什么？”
　　她这话不问还好，一问，陆小凤顿时脸色一变，像吃了蚯蚓一样的难受。
　　花满楼笑道：“上次他和司空摘星赌翻跟头，司空摘星赢了，然后陆小凤便在十天之内给他挖了六百八十条蚯蚓。”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好奇道：“蚯蚓这么好找吗？”
　　陆小凤苦笑道：“我眼睛都要找瞎了。”
　　“所以，你很喜欢打赌，是不是？”夏初儿目光流转，轻快道：“不如我们也打一个赌。若你赢了，我不仅把你的一百两银票退给你，还把衣服也免费送给你。”
　　陆小凤一愣，立刻道：“那倘若我输了呢？”
　　“倘若你输了。”夏初儿道：“你就得做我们这个世界的导游，带我和香帅去吃遍这里所有的美食，喝遍所有的美酒。”
　　她答应过楚留香，会给他最美妙的旅行，她会让他快乐。
　　美食自然也是旅行之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陆小凤愣愣道：“你们当真是来旅行的！”
　　夏初儿无奈道：“那当然，我们已经告诉过你很多次了。”
　　她眨了眨眼睛，补充道：“先说好，我们要吃的可不仅是能在酒楼里直接买到的菜。最好吃的菜，往往都是只做给朋友的，是不是？”
　　陆小凤拍手道：“不错！如果你们赢了，我就带你们去吃苦瓜大师亲手烹饪的素斋！能让苦瓜大师亲手下厨的机会，一年都没有几次。只有天时地利人和，才能吃到这天下第一的美味！”
　　夏初儿眼睛一亮，道：“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陆小凤道：“不过，我们要赌什么？”
　　“我们就赌……”夏初儿指了指下方的那些金银珠宝，嫣然道：“看看谁偷的更多。”
　　陆小凤立刻道：“但是这样不公平。偷盗是你们的专业，又不是我的专业。”
　　“那怎么办？”夏初儿道。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不如我和陆公子一队，初儿你和花公子一队，如何？”
　　陆小凤拍手道：“很好！这样就公平了！”
　　夏初儿一愣，她委屈的看着楚留香，轻声道：“但是我不想和你分开。我们今天是不一样的……”
　　她只要来今天一天楚夫人的特权，她还没有好好享受这样的感觉，楚留香却要离开她。
　　夏初儿垂下眼睛，轻声道：“而且我怎么会赢得过你。”
　　楚留香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温柔道：“谁说你赢不过我？你都还没有尝试，就想放弃吗？”
　　夏初儿仰头看他，轻快道：“香帅觉得我有机会吗？”
　　楚留香回答道：“你可以赢过任何人，只要你想。当然也可以包括我。”
　　夏初儿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至于你说今天不一样……”楚留香静静的凝视了她几秒，忽而拧了一下女孩的鼻子，微笑道：“我给你再增加一天，怎样？”
　　夏初儿一愣，惊喜道：“真的吗？明天我还可以做楚夫人吗？”
　　“可以。”楚留香轻声道。
　　他话音未落，女孩已经扑进他怀里，紧紧的抱住了他。她踮起脚吻上了他的双唇，他下意识环抱住她纤细的腰肢，感受着女孩热情而甜蜜的唇舌。
　　“这么开心吗？”楚留香温柔道。
　　“是非常开心！”夏初儿再一次亲了亲他，她眼睛亮晶晶的，柔声道：“香帅，我爱你。”
　　她轻叹道：“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想嫁给你。”
　　“你是在向我求婚吗？”楚留香微笑道。
　　夏初儿脸瞬间红透了，她下意识道：“当然不是！我又不想向你求婚。”
　　楚留香失笑道：“我对你这么没有吸引力吗？”
　　夏初儿嫣然道：“不是没有吸引力，是太有吸引力了。”
　　楚留香就是天边的月亮。
　　她怎么能奢望月亮永远只陪着她一个人呢？
　　楚留香苦笑着摸了摸鼻子，道：“不过有一点你没有说错，你确实不该向我求婚。”
　　夏初儿咬唇，有些委屈的看着他。
　　楚留香伸手拧了一下她的鼻子，温柔道：“因为就算要求婚，也应该是我向你求婚才对。”
　　夏初儿眼睛一亮，然后她又立刻戒备的看着楚留香，警惕道：“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了！”
　　楚留香一愣，道：“为什么？”
　　夏初儿认真道：“你故意扰乱我的心，让我没有办法专心在我们的赌约上。这样你就可以轻松的赢我了。”
　　楚留香：“……”
　　陆小凤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发现这女孩确实很奇怪。她有时候聪明的过分，有时候又天真的过分。
　　夏初儿毫不犹豫的瞪了他一眼。
　　楚留香失笑道：“你觉得我赢你需要加入心理战？”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道：“为什么不呢？虽然都是赢我。但是有心理战，是很轻松的赢我，没有心理战，说不定你要很困难的赢我！”
　　楚留香微微一笑，一手搂着女孩的腰把她拉近自己，然后低下头，靠进她耳边道：“那就证明给我，让我看看我需要多困难才能赢你。”
　　他一字一字道：“楚夫人。”
　　夏初儿脸瞬间红透了。
　　楚留香带着笑意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落在她耳畔的温热呼吸。他竟然喊她……他明知道她……他还这样喊她。
　　夏初儿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一团乱，除了自己正在发烫的脸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委屈道：“你还说你没有在扰乱我的心。”
　　楚留香微微一笑，下一秒，他手中的折扇便已经敲上了女孩的脑袋。
　　“这样可以让你清醒一点吗？”楚留香微笑道。
　　他不会承认，他是如此喜爱看面前女孩为他动情的样子。
　　夏初儿捂着吃痛的头控诉的瞪了他一眼，冷冷道：“非常感谢，我现在万分清醒！”
　　楚留香无奈苦笑。
　　“那我们什么时候见？”夏初儿道：“是把这里搬空为之，还是规定时间？”
　　“搬空，或者到霍休出现为止？”楚留香道。
　　“花公子，可以吗？”夏初儿期待道。
　　花满楼淡淡一笑，道：“当然可以。只要姑娘莫觉得我的眼睛拖累姑娘。”
　　“怎么会。”夏初儿柔声道：“花公子才是真正聪明的人，不像某个人，还以为这座小楼是为了防外面的人。”
　　陆小凤面色一红，张了张口，又无法辩驳。只能无奈的把嘴巴又再次闭起来。
　　花满楼淡淡一笑。
　　既然决定了赌约，又决定了打赌的内容，那么接下来便是实践了。
　　夏初儿和花满楼先一步离开。
　　陆小凤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忽而轻叹道：“完了，我们要输了。”
　　楚留香好奇道：“为什么？”
　　陆小凤冷冷道：“因为你和我一队。”
　　楚留香不解道：“为什么我和你一队，你就会输？”
　　陆小凤一愣，道：“难道你不会给她放水？她可是你的……”
　　楚留香看着夏初儿已经彻底消失的身影，唇边不自觉挂上了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道：“她不需要我放水。若我赢了她，她不会有任何不开心。若我输给她，她当然会欣喜若狂。”
　　“但倘若我放水给她……”楚留香苦笑道：“她一定会跟我吵架，然后很久不理我。”
　　陆小凤轻叹道：“你真的很爱她。”
　　楚留香始终都是那么温柔的看着她，他包容她，宠爱她，并且他又如此尊重她。
　　放水可以让她赢，但那又何尝不是对她的轻视？
　　他从来都不曾轻视她。
　　或许从他愿意离开自己熟悉的一切，只为找到她那时起，她便是他心中，最特殊的那个人。
　　是他刻骨铭心的恋人。
　　就算是月亮，也会愿意只为一个人驻足。
　　他如此爱她。


第174章 四条眉毛传奇04
　　“花公子是不是从来没有这种……”夏初儿面色一红, 轻声道：“小偷的行当？”
　　花满楼淡淡一笑，温柔道：“确实没有。”
　　夏初儿道：“若花公子不愿，我可以自己来。”
　　她不喜欢别人强迫她做事, 她也从来不喜欢强迫别人做事。
　　花满楼道：“姑娘不必多虑, 我没有不愿。而且, 找霍休本也该是我们自己的事，姑娘出手帮忙, 我理应感谢, 又怎会不愿。”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快道：“你真是个好人。”
　　她语气明明很活泼，但是却又如此真挚。任何人听到她讲话, 都不会怀疑她的真挚。
　　花满楼笑而不语。
　　夏初儿轻叹道：“可惜现在，愿意做好人的人太少了。”
　　花满楼淡淡道：“因为好人经常是没有好报的。”
　　“确实是这样。”夏初儿道：“我之前帮助过两个人, 而他们两个都想杀了我。”
　　“但是姑娘现在依然是一个好人。”花满楼笑道。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花公子怎么会这么说？我先说谎骗你们，又坐地起价赚陆小凤的钱, 又主动提出要偷金鹏王朝的藏宝，我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好人。”
　　她说完之后自己都有些脸红。
　　算起来她到这里也不过几个时辰而已, 她怎么做了这么多……听起来一点都不光明磊落的事？
　　花满楼道：“一个人是不是好人，不取决于她说了什么话。而在于她做了什么事。姑娘从未做过任何伤害别人的事, 反而一直在帮助我们。”
　　“但是陆小凤一定很讨厌我。”夏初儿道。
　　花满楼笑道：“他绝不会讨厌姑娘的。他虽然缺点很多，但是他至少有一个优点。”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 好奇道：“是什么？”
　　花满楼道：“他也是一个好人。”
　　夏初儿侧过头安静的看着花满楼，他脸上的表情始终如此平静, 如此愉悦。他明明看不到任何东西, 但是他的举手投足，每一步, 都仿佛和正常人无异。
　　若在自己熟悉的地方，自然再正常不过。但是他第一次来到这座小楼，他是如何做到的？
　　夏初儿咬了咬唇，几次犹豫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她的问题如此真挚，她并没有说那些“我没有冒犯之意”之类的冠冕堂皇的客套话。
　　因为她知道，无论对方的身体有任何残缺，对于他们而言，你所能提供的最大的尊重从来都不是怜悯，或者高高在上的假装体贴的去呵护你强覆给对方的敏感。
　　你若当真尊重他，你就该明白，你们没有任何区别。
　　他需要的是平等的对话。
　　所以她便就那么问了出来，她的语气只有好奇，纯粹的好奇。
　　花满楼温柔一笑。
　　他轻声道：“我的听力很敏锐。我可以从自己和同行人的脚步声中，来判断前方的路况。”
　　很多时候，或许你自己意识不到。但是当你遇到路障或者需要转弯时，你步行的频率一定是会有些微的变化的。
　　而任何细微的变化，都绝对逃不过花满楼的耳朵。
　　他有一颗全世界最温暖的心，也有两个全世界最灵敏的耳朵。
　　他甚至能听到花开的声音。
　　那么通过脚步声来判断方向，对他来说，也便像本能一样简单。
　　只不过夏初儿并没有脚步声，所以他只能通过自己的脚步声来进行判断，难免让他行走的速度放慢了几分。
　　夏初儿安静的看着他。
　　她并没有讲话，但是花满楼却注意到，在听到他的回答之后，夏初儿便悄悄的发出了脚步声。
　　她的脚步声很轻，因为她已经快要忘记正常行走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对每一个轻功练到绝顶的人来说，轻功都已经早已融入成她身体里的一部分，就好像呼吸一样自然。
　　如今忽然开始专注自己的重力，就好像开惯了自动挡的车，却忽然切成手动挡一样生疏。
　　但是虽然生疏，夏初儿却依然在尽力尝试。
　　并且她全程都没有讲一句话。
　　花满楼一愣，然后微微一笑。
　　他是一个极其擅长发现美好的人，而他已经发现此刻走在他身边的，是一个多么体贴又细心的女孩子。
　　她活泼坦率，却又过于奇怪。甚至于能把陆小凤都气到跳脚，她似乎总是会说出令人讶然的话语，但是她又如此细心和善良。
　　似乎，很多种不同的特征，总能在她身上完美的融合。
　　花满楼想。
　　陆小凤说的不错。
　　她确实是一个奇怪的女孩。
　　夏初儿凝视着那些闪闪发光的金子。
　　没有人不喜欢金子。多少人晚上渴望它们渴望到夜不能寐，终极一生都在寻找着失落宝藏的下落。
　　可是当金子真正摆在你面前 ，看得见摸得着却带不走的时候，就只会变成一种折磨。
　　那四个假的大金鹏王似乎终于打累了，他们疲惫的围着一个圆桌而坐，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那些可爱又迷人的金子就摆在他们面前。
　　对于一个小偷来说，最难的从来不是偷东西，而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偷东西。
　　小偷向来是躲着人的。
　　黑暗，午夜，悄无声息的踩点和潜入。
　　哪里有人见过光天化日之下就进行的盗窃案？
　　更何况，这里还有四个人。
　　那便是，四对活生生的人力监控。
　　系统不解道：“你思考这么久做什么？你直接把他们四个打晕，然后开始搬不就好了？”
　　夏初儿道：“……那我就输定了。”
　　系统道：“怎么会输？听我的，你现在已经得手了！而不是还站在这里看。”
　　它真不懂她究竟在看什么，难道只要她看的够久，那些金子就会变成她的吗？
　　这四个大金鹏王已经看了十年，都没能把这些金子看成自己的。
　　夏初儿轻叹道：“你知道盗窃和抢劫的区别吗？”
　　倘若真把这四个人打晕，那么她就会因为违反赌约而不得不提前出局。
　　系统默默的扩充了一下自己的字典库。
　　夏初儿忽而道：“你觉得盗窃这件事应该分几步？”
　　系统立刻道：“当然是三步！第一步，动手 。第二步，销赃。第三步，被抓去坐牢。”
　　夏初儿：“……”
　　夏初儿微笑道：“非常好的建议，谢谢你宝贝。你猜我会给你什么建议？”
　　系统好奇道：“什么？”
　　夏初儿道：“静音。”
　　系统：“……”
　　夏初儿忽而意识到，为什么楚留香那边没有任何举动？那些可爱的金子依然安然无恙的摆在下面，她业务能力生疏需要很多时间思考，但是楚留香现在在做什么？
　　夏初儿想不通。
　　既然想不通，便不再想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也要先把了解自己作为第一步。
　　她的目标是这些可爱的黄金，她的障碍是这四个大金鹏王，但他们是障碍不错，却不是最大的障碍。
　　真正的障碍，是得手之后，要怎么把这些金子运出去。
　　这是一座监狱。
　　一座密不透风的监狱。
　　这四个人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也没有办法离开这里。他们日夜与金子相对，面对着如此强大的诱惑，却始终被困在这里……
　　被困在这里？
　　夏初儿眼睛一亮。
　　她轻快道：“花公子，你知道这里和天下间其他的宝库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花满楼好奇道：“是什么？”
　　夏初儿嫣然一笑道：“其他的宝库里只有宝贝，绝对不会有这么多人和宝贝日日夜夜住在一起！”
　　花满楼一愣，道：“这难道也算是一件好消息？”
　　有人看管着宝物，对小偷而言怎么想都不该是一件好事。
　　可为什么夏初儿的语气如此欢快呢？
　　夏初儿轻快道：“这当然是一个好消息！这是一座监狱不错，但是监狱里只要有人，就一定会有一套流程设计来维持这些人的生命。源源不断的为他们送来食物，并且还要排走他们产生的废物。”
　　夏初儿道：“只要我们能够找到这个流程，那么我们就可以绕过那一百零八道机关，把这些可爱的金子运出去！”
　　再严密的监狱，只要其中有人，便证明它并不如大家所以为的这般严密。
　　而那些只有金子的宝库，才是真正的密不透风。
　　因为它不需要为任何生命负责。
　　花满楼道：“我们要如何找到这个流程？”
　　夏初儿嫣然道：“虽然我们不知道这个流程怎么走，但是这四个大金鹏王在这里生活了十年，他们一定知道！”
　　花满楼却道：“若他们知道这监狱的弱点，他们又怎么会被困在这里超过十年呢？”
　　夏初儿轻叹道：“或许因为，这做监狱，实在过于迷人了。”
　　花满楼道：“不错。一个人若离金子太近，那么他便再也没有离开的能力了。”
　　“可他待在这里再久，这些金子也不会是他们的。”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忽而道：“花公子，你相信拜托你们来调查这件案子的人，就是真的大金鹏王吗？”
　　花满楼苦笑道：“我若不信他，我又为什么要帮他呢？”
　　“但我觉得你并不是全然相信的。”夏初儿轻声道：“因为你很聪明。”
　　花满楼没有讲话。
　　他为什么会去管大金鹏王的事情？
　　就连陆小凤这个红颜知己遍布天下的人，在见到上官丹凤的第一反应都是起身逃跑。但是他却心平气和的接受了这个委托……
　　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似乎又在耳边响起。
　　上官飞燕。
　　花满楼的神情忽而变得哀伤，他找不到她，他只知道她被迫离开他，却并不知道她现在哪里。
　　陆小凤收到了霍休让他不要再靠进这件事的字条。
　　那上官飞燕呢？
　　难道她也是被霍休抓走了吗？
　　夏初儿原本想等楚留香先行动，毕竟知己知彼，知己之后，便是知彼。但是她等了快半个时辰，依然见不到楚留香的身影。
　　她的耐心终于消磨殆尽。
　　她微微一笑，轻快道：“既然这四个假大金鹏王都认定我是能带给他们财富的真公主，那么我便满足他们的梦想。”
　　“但这里绝不会只有他们四个人。”花满楼道：“既然这里是一座监狱，那么一定不会缺少狱卒。”
　　“不错。”夏初儿道：“所以我们得给我们的从天而降找一个合适的理由，不去激化这四个人之间的矛盾，就不会惊扰到那些狱卒。”
　　虽然她此前说这里有生命是好事，这样就意味着这里一定有运送生命物资的安全通道。
　　但是四个大金鹏王已经够她头痛的了，狱卒还是不要被惊扰到的好。
　　多来不如少来，少来不如不来。
　　夏初儿的宗旨。
　　花满楼疑惑道：“从天而降？”
　　夏初儿嫣然道：“当然！电影里的主角们出场的时候总是从天而降，然后轰轰烈烈……这就是我们的计划！”
　　既然他们本意就是要引出霍休，又不是真的将金子据为己有，那么动静大一点也无可厚非不是吗？
　　花满楼诧异的重复道：“所以你的计划就是，从天而降和轰轰烈烈？”
　　这只不过是两个词语而已。
　　一个动词，一个形容词。
　　这也能算作一个计划吗？
　　夏初儿嫣然道：“当然！这个计划是不是很棒？”
　　花满楼淡淡一笑。
　　他总是平静而又愉悦，也有些时候他会难过，有些时候他也会兴奋。但无论怎样都好，他的内心始终都是如此安静。
　　而此时此刻这个陌生女孩的出现，却让他莫名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诧异和期待。
　　夏初儿看向花满楼，活泼道：“花公子，你有没有兄弟姐妹？”
　　“自然有的。”花满楼淡淡一笑道：“我在家中排行第七，所以很多人会叫我花七童。”
　　“陆小凤也这么叫你？”夏初儿好奇道。
　　“有时候会。”花满楼道。
　　夏初儿眼睛里浮现出羡慕，她轻声道：“真好……我从来没有兄弟姐妹，小的时候都没有人陪我玩。”
　　花满楼还没来得及讲话，夏初儿又欢快道：“那，花公子，你有没有玩过救命游戏？”
　　花满楼愣愣道：“什么叫救命游戏？”
　　夏初儿解释道：“是我在电影里看过的，它看起来非常好玩，并且很适应现在……”
　　花满楼道：“什么是电影？”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叹道：“你总是能准确抓住重点，对吗？”
　　花满楼笑而不语。
　　夏初儿斟酌道：“电影是我家乡的一种特产。”
　　花满楼道：“伦敦？”
　　夏初儿道：“不错，就是伦敦。”
　　花满楼淡淡一笑，道：“姑娘又在骗人了。”
　　夏初儿面色一红。
　　她明明连自己都骗过去了，居然还是骗不过花满楼。
　　她轻叹道：“果然，你总是能准确抓住重点。”
　　一个女孩自高处跌落。
　　“我受伤了，请救救我！”夏初儿道。
　　女孩脚步虚浮的飘在地面，她身边一个身穿白衣，气质出众的人正温柔的扶着她的身子。
　　花满楼动作有些生疏。
　　他着实不太擅长骗人。
　　他无奈苦笑。他究竟为什么答应了夏初儿的计划？
　　“这只是一场演出，不是欺骗。”女孩的声音如此温柔，她轻声道：“陆小凤说的不错。我是一个戏班子的演员，我来这里，便是来唱戏的。”
　　花满楼淡淡一笑道：“若他听到你这么说，一定会很开心。”
　　是尾巴可以翘到天上的那种开心。
　　夏初儿咬唇道：“他若能听见，我就不会这么说了。”
　　花满楼笑而不语。
　　或许应该让夏初儿与陆小凤一队更适合。但是这赌局本就是他们两个在打的，夏初儿若与陆小凤一队，这赌局该怎么进行的下去呢？
　　那四个大金鹏王闻言一惊，立刻转过头看向他们。
　　只见方才他们见过的那女孩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她正捂着肚子，有红色的鲜血自她手指间流下。
　　他们皆是一愣。
　　虽然夏初儿的救命游戏实在是很幼稚，但是在面对这四个已经活了大半辈子，一只脚已经踏进棺材里的大金鹏王来说，却意外的有效。
　　或许，和金子待太久，会使人变笨。
　　一方面，夏初儿会在这座山洞里受伤，便能够证明她并不是与这座监狱的主人合谋，也就是说她与那个将他们囚禁在这里的人不是一伙的。
　　这样便可以降低这些老人的防备心，从他们口中听到更多的线索。
　　而另一方面，无论那四个人在第一眼看到夏初儿的时候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在见到她受伤的一刹那立刻安静了下来，这是一种人类的本能。
　　当要素发生变化时，人类总是会给自己足够的观察时间。
　　于是这有效的防止了场面再次吵成之前的样子。
　　她可不想惹来狱卒！
　　夏初儿见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里，便长长的松了口气。
　　女孩目光流转，暗示性的快速扫过一周，然后悄声道：“有人雇我，让我来这里，配合大金鹏王骗走宝藏。”
　　她微微皱眉，道：“但是他并没有告诉我，这里居然有四个大金鹏王。”
　　没有哪个幕后老板会愚蠢到自己跑来这里被人关十年。
　　所以她毫不怀疑，这四个大金鹏王身后，一定另有一个神秘人。
　　所以她才用了这样一个真假难辨的代词来诈他们。
　　而很显然，她赌对了。
　　在她提到神秘人的一刹那，这四个人眼睛都是一亮。然后他们又警惕的互相对视一眼都期待夏初儿能是自己背后的老板送来的帮手，而不是别人的帮手。
　　其中一个大金鹏王道：“雇你的人是谁？”
　　夏初儿目光淡淡的再次划过他们的脸，冷冷道：“我根本分不清你们四个人谁是敌谁是友，我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就讲出老板的名字？”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然而却又无法反驳。
　　许久，又一个大金鹏王道：“那你的老板，可有告诉你，要如何找到你要找的那个人？”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快道：“自然有办法。只是……”
　　“只是？”那四个大金鹏王眼睛炯炯有神的盯着她。
　　明明已经年过七旬目光混浊，但是此时此刻听到她说有办法，他们的眼睛简直要迸出光来！
　　夏初儿装作为难道：“虽然我有办法分辨，但是这个办法着实比较耗费时间。我恐怕要多在这里待几天了。”
　　其中一个大金鹏王道：“姑娘想待多久都可以。”
　　他们已经待在这里待了十年，早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自然以为夏初儿也会喜欢这样的生活。
　　夏初儿却只觉得全身一冷。
　　她是喜爱钱没有错，但是她更喜欢自由。她最喜欢和楚留香一起四处旅行，管管闲事，那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让她困在这里守着别人的钱过一辈子？还不如直接杀了她。
　　虽然心下百般吐槽，脸上自然不能展现出来。夏初儿只是迟疑道：“但是这里只有金子，金子在这里既不能吃，也不能喝。你们是怎么活下去的呢？”
　　其中一个金鹏王哈哈笑道：“自然是有人每天来给我们送食物和水。”
　　夏初儿眼睛一亮，道：“他从哪里来？”
　　“他从地底来。”另一个大金鹏王指了指其中一个暗道入口，道：“每天送一餐。”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
　　她与花满楼一起悄无声息的向着一个方向后退。待他们快要靠进那些黄金之时，夏初儿明显感到，这四个大金鹏王的视线变得着急了起来。
　　于是夏初儿立刻站住了脚步，笑吟吟的看着他们。
　　把四个大金鹏王长长的松了口气。
　　而就在夏初儿吸引他们注意力的时候，花满楼却身形一闪，他的手中正握着看不到是什么的东西。
　　夏初儿笑吟吟道：“既然可以管饭，那么这里的饭好吃吗？”
　　她很会挑起话题。
　　没有人会对聊美食不感兴趣。不，或许有一个……上官金虹。
　　夏初儿甩了甩脑袋，试图忘记他。她再次看向那四个大金鹏王，笑吟吟的等待着他们的答案。
　　直到那四个大金鹏王各抒己见，又一次吵得不可开交之后，夏初儿才忽然打断了他们。
　　只听女孩嫣然道：“你们知道我为什么站在这里问你们这么多问题吗？”
　　大金鹏王一愣，道：“为什么？”
　　夏初儿笑道：“因为我是在拖延时间。而现在，时间已经到了。”
　　她话音刚落，只见她身后不远处，只听一声巨响，竟然是一串霹雳弹连环爆破的声音。而本就为了下面的地下室而被挖到只有薄薄一层的地面根本经受不住这样的爆破力，沿着那霹雳弹的轨迹立刻裂开，然后直直的坠落到了地底。
　　随之落下去的，自然还有原本就堆在那片土地之上的，满满的黄金。
　　一声巨响。
　　那四个大金鹏王目瞪口呆。
　　究竟发生了什么？明明上一秒，这个女孩子身后还堆满了可爱迷人的金子，不过一声巨响，那么多的金子！富可敌国的金子！
　　就在他们眼前，瞬间消失。
　　夏初儿笑吟吟的补上了后半句话，道：“我一直站在这里跟你们说话，就是为了分散你们的注意力，好让我的朋友能够布下炸药。”
　　那四个大金鹏王面如死灰。
　　是他们告诉她，这地面之下是空的。他们只以为她是来帮助自己获得财富的天使，却没想到，她竟是一个来剥夺他们财富的恶魔。
　　夏初儿嫣然道：“顺便说一下，我们早在刚刚踏上这地面时，便已经听出来地下是空的。我之前问你们，只是为了确认我的猜测而已。所以这不全是你们的错，你们可以放心。”
　　这山洞之中又有不少不知道有没有经过开发的小型山洞。
　　她原本担心那维持生命的安全通道藏在万千小山洞之中的一个，那么该怎么运输这些金子又变成了一个问题。
　　却没曾想竟如此简单。
　　竟然就在他们脚下。
　　他们唯一要做的，便是让那些金子掉下去，仅此而已。
　　夏初儿说完之后，再没理那些依然沉浸在丢失黄金的震惊之中的大金鹏王们。她一手拉起花满楼，毫不犹豫的便向着方才炸出来的那个洞之中跳了下去。
　　好高。
　　她似乎下落了很久，才终于落了地。
　　不！她没有落地。她落在了一堆……金灿灿，亮晶晶的金子里！
　　这是足以将她整个人彻底埋没的数额的黄金！
　　多么可爱，多么迷人的黄金！
　　夏初儿躺在那些黄金上，满足的叹了口气。
　　一切都如同她的计划。
　　从天而降，轰轰烈烈。
　　夏初儿心情很好的弯了弯唇角，嫣然道：“花公子！我们赢定了！”


第175章 四条眉毛传奇05
　　但是她真的赢定了吗？
　　夏初儿心里总是觉得有哪些地方怪怪的。明明一切都按照她的计划, 但是却一定有什么是被她忽视的东西。
　　那四个大金鹏王立刻追了上来，但是因为距离太高，他们一时之间站在那个塌陷的洞口前, 没有动作。
　　夏初儿从金子上跳下来。
　　她跳下来的时候用手撑了一下金子, 然后她便听到了金子断裂的声音。
　　断裂……？
　　虽然金子很软, 但是这么容易断裂未免也过于奇怪。
　　而与此同时她忽然闻到空气之中似乎有一种清甜的味道。
　　这种味道是如此熟悉，似乎就在不久之前, 她还在和某个人分享这份甜蜜。
　　她心下瞬间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夏初儿立刻开始检查自己得手的这些金子, 然后她发现，除了最上面堆了一层金光闪闪的金币，下面几乎全部都是毫无意义的填充物。
　　甚至于, 就连最上面的金币，重量和手感都完全不对。
　　夏初儿撕开其中一枚金币, 方才她所闻到的甜蜜香气瞬间又弥漫在鼻尖。
　　夏初儿：“……楚！留！香！”
　　这个世界上会出现这种东西，只可能因为一个人——楚留香。
　　金币巧克力。
　　她在这之前确实兑换了很多金币巧克力想和楚留香一起当旅行路上的零食来着。并且他们都很喜欢，然后……他用巧克力来骗她？
　　她这么努力就是为了, 偷来一些自己送出去的金币巧克力？
　　夏初儿又想生气又觉得好笑。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
　　花满楼也闻到了巧克力的香气，他不解道：“这是什么？”
　　夏初儿将巧克力递给他唇边, 轻声道：“我们偷回来的战利品。”
　　花满楼一愣，他才刚刚张口, 女孩便已经将巧克力放进了他的唇齿间。
　　甜蜜又略带苦涩的口感在舌尖弥漫，花满楼无奈笑道：“至少它们很美味。”
　　夏初儿跳起来道：“他骗我！他怎么可以用巧克力来骗我！这甚至还是我送给他的巧克力！”
　　然后她又一愣, 不敢相信道：“但是他是怎么做到的？”
　　“明明是我们先行动的！明明我此前一直盯着这些金子，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把这些金币换成巧克力的！”夏初儿不解道：“他根本没有动手的机会！”
　　花满楼并没有讲话, 只是安静的聆听着。
　　“而且那个山洞里有那么多金子！他怎么会提前确定我们要下手的就是这一箱？”夏初儿惊叫道：“这根本不可能！”
　　花满楼淡淡一笑, 道：“也许他并没有提前确定。”
　　夏初儿一愣，道：“什么意思？”
　　花满楼道：“无论我们下手的是哪一箱, 楚香帅都是在我们得手之后才替换的。”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他，不可置信道：“但是他怎么能做到……”
　　她话音戛然而止。
　　她已经明白楚留香是怎么做到的了。
　　因为她看到了箱子上的鱼线。
　　他们与箱子必然不是同时落地的。箱子已经坠落下去的时候，他们甚至还在地面上和大金鹏王对话。
　　而楚留香早提前在地面布置好了鱼线，在箱子落地的那一刻，他便直接偷天换日了。
　　鱼线，如此纤细，却又如此有力的物品。
　　箱子落地，便同时落入了他已经布好的陷阱里。他只需要微微一拽，收紧鱼线，然后从鱼线中段用力，便可以将他提前绑在鱼线另一端的巧克力和这些真正的金币偷梁换柱。
　　夏初儿剥了一颗巧克力，放入自己口中。
　　如此甜蜜，如此幸福”。巧克力似乎一直都是爱情的代名词……她曾经对楚留香说过，在情人节的时候，人们总是会给自己的恋人送去甜蜜的巧克力。
　　情人节？
　　夏初儿愣愣的查了一下系统日历，然后发现现在确实是这个世界里的二月十四。
　　虽然这里用的是阴历纪年而并非公历，所以这并不算是真正的情人节，但是这确实是二月十四。
　　和她告诉过楚留香的一模一样。
　　她愣愣的看着面前的这些金币巧克力，这是巧合吗？还是说，这是楚留香送给她的情人节礼物？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心中一动。
　　似乎口中巧克力的苦涩都因为这个想法而淡去不少，只剩下那一抹无法忽视的甜蜜，它是如此浓郁，顺着舌尖逐渐弥漫全身，尤其是她瞬间加速跳动的心脏。
　　她无意识的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但是下一秒，夏初儿便猛然甩了甩自己的脑袋，她在想什么？她怎么会觉得这是楚留香送给她的情人节礼物？
　　这分明就是一个陷阱！
　　这分明就是一个骗局！
　　那些巧克力哪里是楚留香送给她的？那些巧克力分明是她用她刚刚偷来的金子！她可爱的迷人的那些金子！换来的！
　　甚至于还是被迫换来的！
　　一想到这里，夏初儿就觉得自己瞬间又变得生气起来。
　　不错，楚留香只不过是用了几根鱼线，一些巧克力，便将她辛苦偷来的金子全部换走。无论他们得手的是哪一箱金子，都不妨碍楚留香将它们掉包。
　　而她毫无察觉。
　　夏初儿轻叹了口气。
　　她什么时候才能赢过楚留香呢？她每每遇到困难时，总是会想，如果楚留香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她会闭起眼睛，无限去贴近他的内心。
　　但是这一次没有，这一次她完完全全以自己的内心偷来了这些金子。因为她认为，如果她无法跳出楚留香的思路，那么她就永远赢不了楚留香。
　　然后事实告诉她，即使跳出了楚留香的思路，她依然没有办法赢他。
　　夏初儿叹了口气。
　　等等……她忽然眼睛一亮，拍手道：“但是我还是有机会赢的，对不对？那座山洞里有很多金子，我们方才也只是下手了一小部分而已。就算我们把这些送给楚留香，我们也还是有机会……”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话。
　　夏初儿轻叹道：“我没机会了。”
　　花满楼无奈一笑。
　　她说的不错，那座山洞里还有很多金子。有金子，便还有得胜的机会。但是那机会已经不属于她了。
　　因为她方才那场show完美的吸引了那四个大金鹏王的注意力，在这之后，她又花费了这么久才意识到自己以为的金币竟然是巧克力。
　　在这段时间里，足够楚留香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其余的黄金尽数盗走了。
　　夏初儿难过道：“花公子，对不起……”
　　花满楼笑道：“你不必向我道歉。这本就是你与陆小凤的赌约，只可惜我并没有帮到你什么忙……”
　　夏初儿难过的垂着眼睛。
　　花满楼温柔道：“而且我们也不是一无所获，对不对？这些糖果很美味。”
　　夏初儿眼睛一亮。
　　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花满楼，嫣然一笑道：“真的吗？你喜欢？那这些都送给你！”
　　她将那些金币巧克力单独装了一个小袋子，捧到了花满楼怀里。
　　花满楼无奈笑道：“多谢姑娘。”
　　夏初儿莞尔道：“不客气！花公子你什么时候想吃，我还可以有更多！”
　　但是楚留香，再也别想从她这里吃到巧克力了！
　　夏初儿毫不犹豫的想。
　　与此同时的楚留香忽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正在用力搬黄金的陆小凤闻声，立刻抬头笑道：“一定是夏姑娘在骂你。”
　　楚留香苦笑着摸了摸鼻子。
　　陆小凤不敢置信道：“原来你真的不会给她放水！我之前白担心了。”
　　莫名免了三百两债务再加一套漂亮衣服，怎么看他这笔赌约都是稳赚。
　　他已经很久没有赌赢过了。
　　自从他给司空摘星挖了六百八十条蚯蚓开始，他就好像触了什么霉头一样，逢赌必输！他简直都想是不是应该去庙里拜拜来转转运。
　　他还没来得及去，这运便已经被楚留香帮他转过来了！
　　楚留香简直就是他的财神。
　　陆小凤饶有兴趣的看着楚留香，惊讶道：“不过你也是真狠，你连一箱金子都不给她留，不怕她生气，然后哄不回来？”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微微一笑道：“不过我并不是为了赢得这场赌局才换她的金子，我是为了送她礼物。”
　　“礼物？”陆小凤愣愣道：“你是说，那些糖果？”
　　“不错。”楚留香道：“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所以我觉得她会很开心收到这份礼物，是不是？”
　　陆小凤：“……”
　　陆小凤冷冷道：“如果你只是送她礼物，她当然很开心。但是你是不是忘记了，你还拿走了她的金子。”
　　楚留香淡淡一笑，道：“不过是和她开个玩笑，她不会生我气的。”
　　陆小凤看着他，忽而叹了口气道：“你一定哄不回她了。”
　　“难道你觉得我们已经赢定了？”楚留香微笑道。
　　陆小凤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觉得他失而复得的三百两和他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好运气，似乎又在离他而去……
　　陆小凤立刻道：“我们当然赢定了！这里所有的金子都在我们面前！”
　　楚留香无奈笑道：“不是所有。”
　　“什么意思？”陆小凤道。
　　楚留香指了指其中一个箱子里整齐码着的黄金里缺失的一角，微笑道：“我们搬金子的时候掉了一块。所以我们并没有搬空所有的财宝，并且霍休也还没有出现。”
　　陆小凤惊讶的张大嘴巴。
　　他愣愣道：“所以？”
　　“所以这个赌局并不算结束。”楚留香含笑看着那些此前夏初儿偷来的金子，柔声道：“……到时，谁哄谁还说不定呢。”
　　他的声音，他的眼睛，他的微笑都是如此温柔，似乎只要想到那个女孩，就会让他变得温柔。
　　虽然他欺负她的时候，也从来不会心软。
　　陆小凤的脸色像吞了蚯蚓一样难过。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把自己整个人都倒在黄金上，闷声道：“没关系，我从现在开始就和这些金子寸步不离的待在一起！我绝对不会给她机会的！”
　　楚留香有些好笑的看着他，道：“那就祝陆公子好运了。”
　　陆小凤从金子里抬起头，看着他道：“楚香帅，你不祝自己好运吗？”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悠然道：“我的运气一直挺好的。”
　　陆小凤一愣，当即便笑了出来，拍手道：“那就太好了！我只要跟着你，我的运气也能变好的！”
　　“等等。”陆小凤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立刻道：“会不会那个金子是你故意丢下去的，就是为了让她不生你的气？”
　　楚留香苦笑道：“方才负责搬金子的人是谁？”
　　陆小凤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是我。”
　　楚留香悠然道：“所以，真要有谁故意丢了一块金子出去，也只有你有机会，是不是？”
　　陆小凤哑然。
　　他再次叹了口气，淡淡一笑道：“对别人来说，自然没有机会。但是对楚香帅来说……”
　　他有些后怕的耸了耸肩，道：“还好我的赌约是和夏初儿打的，不是和你打的。不然我当真输定了。”
　　楚留香无奈一笑。
　　夏初儿和花满楼捧着那满满一袋金币巧克力边吃边走，然后夏初儿却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呼：“欸？”
　　花满楼道：“怎么了？”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声道：“花公子，你大概又会讨厌我了……”
　　花满楼一愣，无奈道：“你又想去骗人了吗？”
　　夏初儿期待道：“我可以吗？”
　　她轻快道：“我看到了一块……嗯，金子。真的金子。应该是他们不小心掉的。这就意味着，赌局还没有结束，是不是？”
　　“但是如果你捡起它，你们的赌局就会结束。这里的金子已经被搬空，而我们得到的比他们要少。”花满楼笑道：“而你若装作没看到，那么在霍休出现之前，赌局都不会结束。”
　　“不错……”夏初儿咬唇道：“谁让他用巧克力骗我的？骗人也是楚留香先骗人的。”
　　女孩嫣然道：“我只是以同样的做法还给他而已。”
　　花满楼无奈一笑。
　　发现赌局还没有结束，让夏初儿心情好转了不少。她甚至开始哼着歌。
　　这些地下通道很错综复杂。但是至少它没有奇门遁甲，不像此前她所遇到的那些一样来回变动，于是难度便降低了很多。
　　她只需要跟着系统同步扫描出来的路线一直走就好了。
　　然后她转角便遇到了爱。
　　不，是转角遇到了楚留香。
　　夏初儿脸上愉悦的表情瞬间一僵，她原本在哼着歌的欢快语调也瞬间立刻停下，冷冷的瞪着楚留香。
　　还有楚留香身后的那些黄金。尤其是其中几箱，看起来极其眼熟的黄金。
　　楚留香微微一笑。
　　他早在看到夏初儿欢快的神情的一瞬间便知道她一定已经发现了那块他们丢失的金子，所以她知道赌局没有结束。
　　但是女孩却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就变了脸，他很少见到夏初儿这样的反应，一时之间便只盯着夏初儿看，觉得女孩尤其可爱。
　　楚留香轻声道：“初儿……”
　　“楚公子请不要和我讲话。”夏初儿冷冷道：“我们已经不是新婚夫妻了。”
　　楚留香无奈苦笑。
　　夏初儿冷冷道：“所以，楚香帅，你看够了吗？”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笑道：“自然没有。”
　　他无奈道：“若是看你，我看多久，都是看不够的。”
　　他的声音很轻，又很温柔。
　　夏初儿原本正想和他大吵一架，但是突然听到这句话，让女孩瞬间红了脸，甚至于差点把自己还在生气这件事情也忘了。
　　不，不可以！
　　夏初儿立刻摇摇头，冷声道：“你以为你说几句甜言蜜语，就可以把你对我的伤害一笔勾销吗？”
　　楚留香一愣，好奇道：“我对你的伤害？”
　　夏初儿理直气壮道：“不错。你偷了我的东西，还把它们换成了巧克力！”
　　楚留香淡淡一笑，道：“首先，那几箱东西你得手了吗？”
　　“我……”夏初儿一时语塞，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她算得手了吗？
　　哪怕只是从字面意思来讲，她也没有得手。她是让那些金子从地上坠落下去没错，但是至少在那一刻，这些金子也只不过是坠落下去，并没有更换所属人。
　　而当夏初儿真正第一次用手摸到这些金子的时候，这些金子早已经变成巧克力了。
　　所以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得手。
　　看到女孩一脸委屈和生气又无法反驳的样子，楚留香淡淡一笑，继续道：“所以你给我的第一个指控，你说我偷了你的东西，这根本是虚假的。”
　　夏初儿偏过头不想讲话。
　　楚留香专注的凝视着她，温柔道：“至于第二个，你说我把它们换成巧克力的事情。”
　　他默然几秒，继续道：“初儿，情人节快乐。”
　　夏初儿一愣。
　　她立刻仰头去看楚留香，颤声道：“所以，这个真的是情人节礼物？”
　　楚留香毫不意外她已经猜到了这一点。他的初儿总是这么聪明，她当然可以猜到一切。
　　他摸了摸鼻子，温柔道：“我想，应该就是今天，对不对？”
　　夏初儿嫣然一笑道：“不错，就是今天！”
　　她立刻扑进了楚留香怀里，踮起脚亲了亲他，柔声道：“情人节快乐，香帅。”
　　“所以，不生我气了？”楚留香笑道：“现在，可以继续和我做新婚夫妻了吗？”
　　夏初儿面色一红，但她还是坚持道：“不可以！”
　　楚留香笑道：“为什么不行？”
　　夏初儿咬唇道：“你在偷换概念。我还没有原谅你，就算你没有偷我的金子，但是你截胡我，这总没错吧？”
　　楚留香无奈苦笑。
　　夏初儿委屈道：“我本来可以赢的！你剥夺了我赢你的机会。”
　　楚留香才不信夏初儿故意激发他恻隐心的表情，他早就知道她已经看到了那块金子，却装作没有发现。
　　他的小兔子早已有了新的计划，只是在他面前装乖，想要得到更多有利条件而已。
　　他挑眉看她，微笑道：“这么说，你已经认输了？”
　　“我当然没有。”夏初儿见楚留香不上钩，只得眨了眨眼睛，轻快道：“你们少了一块金子，所以赌局没有结束。”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们丢了一块金子呢？”楚留香笑道。
　　夏初儿面色一红。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楚留香。她忍不住在心里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她原本想要来向楚留香兴师问罪的理直气壮似乎也因此而减弱了不少，但她还是冷冷道：“这跟你无关！你只要说，你们是不是丢了一块金子？”
　　“不错。”楚留香笑道：“赌局还没有结束。”
　　夏初儿眼睛一亮，笑吟吟的看着他。
　　她拉住他的手，撒娇似的晃了晃，柔声道：“香帅，让我帮你们运金子好不好？你们偷到那么多，要运出去一定很费力。”
　　“所以你们一定需要帮手。”女孩嫣然道：“我多适合做你的帮手。”
　　楚留香拥住她，揽着她的腰把女孩禁锢在自己怀里，笑道：“你怎么帮我？”
　　一直在旁观一切的陆小凤立刻道：“你真让她帮你？”
　　夏初儿看向陆小凤，轻快道：“那你自己能运的出去吗？这可是整个金鹏王朝的财宝。”
　　陆小凤张了张口，却无法反驳。但是让夏初儿来帮他们运金子，怎么看都好像黄鼠狼给鸡拜年，又或者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觉得他的三百两已经彻底离他而去了。
　　夏初儿仰头看着楚留香，柔声道：“香帅……”
　　“好。”楚留香道：“你来帮我们。”
　　夏初儿眼睛一亮。
　　“所以，我送给你的巧克力。”楚留香轻笑道：“可以也分享给我一块吗？”
　　“分享给你，好让你骗我第二次吗？”夏初儿冷冷道：“不可能！”
　　楚留香苦笑着摸了摸鼻子。
　　但是夏初儿却始终都没有松开楚留香的手，就算之前她还在生气时，她也一直紧紧的和楚留香十指相扣。
　　陆小凤愣愣的看着他们的身影。
　　他此前居然还担心楚留香会不会做的太狠，没有办法哄回他的女友，现在他才明白，自己确实是想太多。
　　只需要一句：情人节快乐。
　　毕竟，又有谁能拒绝，情人节的巧克力呢？


第175章 四条眉毛传奇05
　　夏初儿直勾勾的盯着陆小凤。
　　陆小凤只觉得自己好像一只被猎豹盯住的猎物, 他在这样的视线之中越来越觉得如芒在背，他立刻举手投降道：“这几箱都是你的，我还给你, 好不好？”
　　“不好。”夏初儿微笑道：“这不是我的, 这是你们的。”
　　她嫣然一笑, 道：“你没有必要把你们的金子送给我呀。”
　　陆小凤莫名打了个寒战。
　　因为夏初儿显然已经有了新的计划。事实上，她现在的愉悦简直就好像她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不过坦白说, 陆小凤却对此很感兴趣, 他很好奇夏初儿究竟会做什么。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忽而道：“陆小凤，你既然抓了六百八十条蚯蚓, 那么你一定很了解蚯蚓咯？”
　　陆小凤忽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他愣愣道：“难道你也要让我去抓蚯蚓吗？”
　　“当然不是。”夏初儿道：“我又不喜欢蚯蚓。我讨厌虫子。”
　　“严格意义上讲, 蚯蚓并不是虫子。”陆小凤狐疑道。
　　他还在担心夏初儿会让他去抓蚯蚓。
　　“好吧。”夏初儿了然道：“那我讨厌虫子和蚯蚓。”
　　陆小凤松了口气。
　　抓了整整十天蚯蚓的记忆他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
　　夏初儿道：“你抓了那么多蚯蚓，你有没有注意到它们和其他动物长得有什么不一样？”
　　陆小凤还没有回答，夏初儿先道：“楚留香你不能讲话。”
　　楚留香一愣, 他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没准备讲话。”
　　“我不管。”夏初儿道：“总之, 你不能讲话。”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好。”
　　陆小凤回忆了一下, 然后道：“它们几乎是完全相同的环拼接在一起的。”
　　“不错！”夏初儿拍手道：“你所说的圆环，其实应该被称之为蚯蚓的体节。如果你有不小心伤害到它们, 比如让它们断成两节……你就会看到一个很奇异的现象。”
　　陆小凤好奇道：“是什么？”
　　他当然没有不小心伤害到这些蚯蚓，除了西门吹雪与叶孤城的剑他不敢接之外, 他的灵犀一指能夹的住这世间的一切兵器, 又怎么会不能完好的夹住几只蚯蚓？
　　所以他并不知道蚯蚓受伤之后会如何。
　　夏初儿却没有立刻回答他，她饶有兴趣的看着陆小凤一副乖乖好奇宝宝的样子, 只觉得他看起来尤其可爱。
　　她忍不住伸手拍了拍陆小凤的脑袋。
　　陆小凤：“？”
　　夏初儿莞尔道：“香帅你看，这才是我希望看到的反应和听到的问题，而你从来没有问过我这样的问题！”
　　女孩委屈道：“香帅，不论我说什么，你总是无所不知，你这样会让我很没有成就感。”
　　楚留香无奈苦笑。
　　陆小凤：“……”
　　方才夏初儿是在夸他吗？为什么这样的夸奖他一点都不想要呢？
　　陆小凤是一个有借有还的人。既然他并不想要夏初儿的夸奖，于是他便立刻把夏初儿的摸摸头还给了她。
　　夏初儿捂着自己被揉乱的头发往后跳了一步，冷声道：“陆小凤，你做什么！”
　　这可是她为了伦敦精心打理的卷发！
　　陆小凤微微一笑道：“礼尚往来。”
　　“你不可以摸我的头。”夏初儿道：“会长不高的。”
　　陆小凤道：“那你摸我的头，难道我就不怕长不高吗？”
　　夏初儿冷冷道：“你当然不怕，你已经足够高了好吗？”
　　陆小凤这个人长得长手长脚的，他身材又是修长纤瘦那种，更加显得他很高。方才夏初儿可是踮起脚才摸到了他的头。
　　陆小凤一愣，然后他悠然笑道：“这听起来才像一句夸奖。”
　　夏初儿目光流转，忽而道：“好吧，好奇宝宝，你还想不想听蚯蚓？”
　　“当然想！”陆小凤立刻道。
　　夏初儿笑吟吟的看着他，嫣然道：“喊我一声老师，我就告诉你。”
　　陆小凤一愣。
　　夏初儿又道：“或者喊我一声姐姐也行，你自己选。”
　　陆小凤：“……”
　　夏初儿却很悠闲，她笑吟吟的看着陆小凤，任凭陆小凤说什么，只要没有讲出她所规定的这两个词，她便铁了心思不开口了。
　　夏初儿目测比他要小五六岁的样子，可是他现在却不得不喊一个比自己年纪小的女孩作老师。
　　不过陆小凤这个人向来不注重什么繁文缛节，也不觉得向比自己小的女孩低头有什么不是，毕竟现在确实有他不懂，而夏初儿却懂的东西。
　　于是他只得诚恳道：“夏老师，你就告诉我吧。”
　　夏初儿嫣然一笑。
　　女孩听到了自己想听的称呼，便继续道：“蚯蚓体内有再生能力极强的原生细胞，当它们受到外界伤害断裂时，它们会迅速修复伤口，并且通过细胞再生和有丝分裂来形成新的组织，然后你就会发现，它们变成了两只蚯蚓！”
　　陆小凤惊讶道：“两只完全独立的蚯蚓吗？”
　　“当然。”夏初儿嫣然道：“很神奇的再生能力，是不是？动物们总是很神奇，所以我喜欢它们，顺便说一句，我依然讨厌蚯蚓。”
　　陆小凤愣愣道：“这是非常神奇！”
　　他忍不住想，若人类也能拥有这样的再生能力，那么岂不是将可以有长生不死的能力？
　　夏初儿道：“所以你看这些金子，它们像不像蚯蚓？”
　　她一边说着，一边好像变魔术一般，她取出此前楚留香用来换走她的金子时所使用的鱼线飞快的将这些装满了金子的箱子全部串在了一起。
　　楚留香好奇道：“你居然把鱼线也捡起来了。”
　　夏初儿这是与林诗音学到的。之前她们在金钱帮时，她解开了机关锁便随手丢在一边，是林诗音捡起了它，后来才能把荆无命锁在展示罩里。
　　所以夏初儿在看到这些鱼线时，立刻想到了那把机关锁，她便将这些鱼线也都收了起来，或许以后会有使用到的机会呢？
　　而且，这不是就用到了吗？
　　但是她没有忘记自己还在和楚留香吵架，所以她只是冷冷道：“我既然要来找你对峙，当然要保留你的作案工具。”
　　楚留香苦笑着摸了摸鼻子。
　　夏初儿将这些鱼线串好之后，满意的审视着自己的杰作，嫣然道：“陆小凤你看，它像不像一条巨大的黄金蚯蚓？每一个装满金子的箱子，都是这只蚯蚓的一个体节。”
　　陆小凤立刻想到了夏初儿此前所说的蚯蚓的神奇再生能力，他好奇道：“所以这就是你想出来的新方法？”
　　夏初儿笑吟吟的看着他。
　　陆小凤道：“如果这是一条黄金蚯蚓，它是不是很快就会变成很多条黄金蚯蚓？”
　　“Bingo！”夏初儿道：“学以致用，很棒！不愧是我的学生。”
　　陆小凤：“……”
　　陆小凤好奇道：“你就这么承认了？”
　　夏初儿不解道：“我为什么不承认？我就是这么计划的，我当然会承认！”
　　陆小凤道：“但是任何一个计划想要成功，不是应该不被别人听到才可以吗？你为什么会这样讲出来？”
　　“因为我的计划……就算我讲出来，也会成功。”夏初儿嫣然道：“没关系，你等下就会懂的。”
　　陆小凤：“……”
　　陆小凤轻叹了一口气，道：“大概你很快就会失望了。”
　　“为什么？”夏初儿道。
　　陆小凤冷冷道：“因为有我在这里，你无论什么计划，都绝对不可能会成功的。”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晃了晃楚留香的胳膊，柔声道：“香帅，他凶我！你怎么都不帮我讲话？”
　　楚留香微笑道：“是你让我不能讲话的。”
　　夏初儿一时语塞，咬唇道：“那你现在可以讲话了。”
　　楚留香微笑道：“有我在这里，你无论什么计划，都绝对不可能会成功的。”
　　夏初儿：“……”
　　夏初儿松开楚留香的手，委屈道：“你们都欺负我。那看来你们不会需要我的万向轮了。”
　　“什么万向轮？”陆小凤立刻道。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扔给他一个轮子，然后道：“你猜猜把这个轮子安在这条黄金蚯蚓下面，会发生什么？”
　　“蚯蚓可以自己动了！”陆小凤惊讶道：“你怎么什么都有！”
　　这些黄金实在太多，但是倘若有一个轮子，那么搬运它们就将不费吹灰之力。
　　“但是你们不需要。”夏初儿毫不犹豫的伸手把那枚万向轮拿了回来，微笑道：“这就是我的计划，我的计划是给这些箱子安上轮子，然后我们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拖动它们。”
　　“可惜你们说……无论我有什么计划，你们都不会让它成真。”夏初儿轻叹道：“所以这个计划便只能放弃了。”
　　陆小凤无奈道：“我错了，好不好？”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你又想要我的计划成真了？”
　　“当然。”陆小凤微笑道。
　　夏初儿道：“方才你选了老师，现在我想听你喊我姐姐。”
　　陆小凤张了张口，无奈道：“你怎么不让楚留香喊你姐姐？”
　　夏初儿面色一红，眼睛亮晶晶的看向楚留香，柔声道：“因为我不想做香帅的姐姐。我只想做他的情人。”
　　女孩的声音是如此甜蜜。她从来都不会畏惧于在任何人面前展现她对楚留香的爱慕。
　　楚留香耳朵又有点红了。
　　陆小凤看看夏初儿，又看看楚留香，然后愕然道：“那你为什么要做我的姐姐？”
　　夏初儿道：“我也不想做你的姐姐，我只想听你喊我姐姐。”
　　陆小凤苦笑道：“这有什么区别吗？”
　　“总而言之。”夏初儿理所当然道：“现在万向轮在我手里，你不用管任何理由，你就得让我高兴。”
　　陆小凤张了张口，却无法反驳。
　　这确实是一个极好的理由。任何理由的说服力，都比不过一句“我高兴”。
　　陆小凤无奈道：“好吧，好姐姐，你就帮帮我们吧，好不好？”
　　夏初儿眼睛一亮，笑吟吟道：“当然好！”
　　花满楼也笑了，道：“陆小凤啊陆小凤，原来你也会有这样的一天。”
　　他时常会被陆小凤气死，陆小凤这个人的宗旨就是，如果他惹你生气，他就要让你更生气一点。
　　就好像几个时辰前，他还在因为陆小凤竟然在石秀雪死掉之后还跑去找人喝酒而生陆小凤的气。
　　但是看陆小凤被别人气到跳脚还得乖乖听话的场面，可不多见。
　　花满楼淡淡一笑。
　　陆小凤苦笑道：“大概因为，我不擅长对付别人的女人。”
　　夏初儿面色一红，她冷声道：“谁是别人的女人？我和楚留香已经不是新婚夫妻了。”
　　“不是夫妻，却是情人。是不是？”陆小凤无奈道。
　　夏初儿面色一红，她飞速的转移开视线，根本不敢看任何人，她甚至不敢看楚留香。
　　她只是开始专注的给这只黄金大蚯蚓安上轮子。
　　她没有办法反驳。
　　她也不想反驳。


第177章 四条眉毛传奇07
　　夏初儿忽然道：“我觉得我们好像黄金矿工。”
　　陆小凤道：“黄金矿工挖出来的是自己的金子, 我们搬出去的是别人的金子。”
　　“不。”夏初儿义正言辞道：“黄金矿工挖出来的是老板的金子。”
　　陆小凤：“……”
　　这句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心酸？
　　“所以这位老板。”夏初儿道：“你的朋友，霍休为什么还不出现？”
　　陆小凤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我现在也不知道, 他究竟是不是我的朋友了。”
　　他有一肚子的问题要去问霍休。比如他究竟是不是上官木, 他为什么要让司空摘星去偷上官丹凤, 上官丹凤现在在哪里？上官飞燕现在又在哪里？还有那四个假的大金鹏王又是怎么回事？
　　这一切都只有霍休才能解答。
　　但是他却忽然觉得，问不问霍休, 似乎本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似乎忽视了什么事情。
　　陆小凤想。
　　他一直都在被告知, 一路上都在听各种人讲故事给他。但是那些故事是真是假，他一直到现在，依然找不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那么他还要继续听霍休讲故事给他吗？
　　“显然, 你的朋友他瞒了你很多秘密。”夏初儿轻声道。
　　陆小凤默然。
　　每个人都是有秘密的。
　　他们沉默的走着，这只黄金蚯蚓便被牵着也沉默的跟在他们身边。
　　夏初儿走在第一个, 因为她可以用系统扫描出来的电子地图，来准确找到出口的位置。
　　“只要转过这里，就是出口了。”夏初儿道。
　　她话音刚落, 却忽然听到一直沉默的走在队尾的花满楼忽然道：“等等。”
　　众人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他。
　　花满楼皱眉道：“这里有人。”
　　所有人俱是一愣。
　　他们并没有看到除他们之外的任何人, 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但是他们听不到，不代表花满楼听不到。
　　他们看不到, 也不代表花满楼看不到。
　　就好像陆小凤所说，花满楼所看到的, 总是会比正常人还要清楚的多。
　　楚留香轻声道：“花公子，在哪里？”
　　“西北方向, 地面下方。”花满楼轻声道：“他们有人在哭。我们应该去看看。”
　　夏初儿闻声看过去, 然后一愣，道：“你确实要去看看？”
　　花满楼道：“怎么了？”
　　陆小凤道：“因为你正在建议我们一起跳进一个……有些恐怖的池水里。”
　　确实很恐怖, 因为这池水是漆黑的。
　　仿若墨水一般。
　　“池水？”花满楼微微皱眉，道：“但是我并没有听到水流的声音。这绝对不是一池活水。”
　　“这里确实不是活水。”夏初儿蹲下身，近距离观察了一下这些水，没几秒便立刻远离它们，她从自己发上取了一根银钗插入水中，银钗立刻变黑了。
　　她将银钗拿起来观察了一下，然后道：“这些水没有腐蚀性，但是毒性很强。没有生物可以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并且……”
　　她轻声道：“这里不是活水，是整个生态环境的幸运。”
　　她不能触碰这些水，所以就无法让系统去检验这些水里究竟有什么，但是无所谓，只要她知道水里有剧毒就够了。
　　他们不能触碰它。
　　陆小凤叹息道：“所以我方才说，这是一片很恐怖池水。”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安静的凝视着这汪池水。
　　这池水很平静，甚至于过于平静了。它没有一丝涟漪，倘若在这池水之下当真有声音，声波传递的过程中，水面还会保有这般的平静吗？
　　空气之中太安静了。
　　就好像，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的如此清楚。
　　花满楼再次聆听了片刻，然后轻声道：“但是这池水下方，确实有声音。并且人数至少超过十个。”
　　夏初儿道：“我知道。”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花满楼话语的正确性。
　　他们所有人都从来没有怀疑过花满楼话语的正确性。
　　即使他们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但是花满楼说有，那么就一定有。
　　就算是临时组建的小组，就算是第一次见面，几个时辰前才刚刚认识的人，但是信任，永远是最重要的。
　　你始终都可以信任你的同伴。
　　正如同你的同伴也会信任你。
　　他们方才沉默的站在这里，并不是因为他们怀疑花满楼话语的真实性，而是在思考应该如何在不触碰到这些水的前提下，到达水面下方。
　　楚留香忽然道：“你们见过龙卷风吗？”
　　夏初儿道：“我在电视上见过。”
　　陆小凤道：“我也见过。但是电视是什么？”
　　夏初儿道：“是我的朋友。我见他演给我看过。”
　　陆小凤道：“原来如此。”
　　楚留香道：“那你们应该知道，龙卷风是由上升的气流形成的强风漩涡。你若在靠进龙卷风的位置，你会被卷入风中。但倘若你深入龙卷风的中心……”
　　夏初儿眼睛一亮，拍手道：“你就会发现，龙卷风的中央是没有风的！”
　　楚留香微笑道：“很聪明。”
　　“我一直很聪明。”夏初儿嫣然道：“所以，你是要在水中做一个漩涡？”
　　“不错。”楚留香道：“只要这漩涡足够强，便能够使得漩涡中央是没有水的。”
　　“然后我们就可以从漩涡中央跳下去了。”陆小凤道：“但是这个漩涡应该如何来做呢？”
　　“这些水并没有流动。”楚留香道：“我们首先要让它流动起来，然后加快它的速度……”
　　夏初儿道：“我终于知道，我身上层层叠叠的裙子有什么用了。就算我没有在伦敦，它也是有用的。”
　　“什么？”楚留香好奇道。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香帅，你想看我跳舞吗？”
　　楚留香一愣，道：“你会跳舞？”
　　“会一点点……好吧我只会旋转，各种旋转。”夏初儿面色一红，柔声道：“我一直想跳给你看，所以一直在偷偷练习。但是我的想象里不是这样的。我不应该在这样一片如同墨水一般漆黑的毒水上跳舞，我应该在我们的积木房子里……”
　　她垂下眼睛，轻叹道：“所以，你现在还是不要看了。”
　　她希望楚留香对她的记忆只有美好，虽然她知道事实不是这样。
　　在楚留香心里，她大概是一个喜怒无常又控制欲很强的女孩子，但是她依然想要在更多的记忆里留下自己美好的一面。
　　女孩垂着眼睛的样子如此可爱，楚留香只觉得心中一动。
　　楚留香轻声道：“你觉得你不让我看，我就会不看？”
　　夏初儿一愣，她仰头看他，咬唇道：“香帅……”
　　楚留香微微一笑，柔声道：“若是你在跳舞，就算你把我的眼睛摘下来，我也是一定要看的。”
　　夏初儿面色一红。
　　她软声道：“但是这样的话，等我以后再跳给你的时候，你会不会没有惊喜感……”
　　“在我们的积木房子里吗？”楚留香轻声道。
　　“是啊。”女孩认真道：“在我们的积木房子里。”
　　楚留香淡淡一笑，道：“只要是你。我看多少次，都是惊喜的。”
　　“还记得吗？”他温柔道：“我告诉过你。我如果喜欢谁，便会一直一直看着她。我这么喜欢你，当然会一直看着你。”
　　夏初儿脸彻底红透了，她轻声道：“香帅，你总说这些，我真的会相信的。”
　　“为什么不信呢？”楚留香好奇道。
　　“因为我不能信。”夏初儿委屈道：“我现在还在和你吵架呢，如果我现在相信了，我的架就吵不下去了……”
　　她该怎么才能对楚留香继续生气呢？在她的心疯狂跳动的前提下？
　　夏初儿叹了口气。
　　楚留香却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答案。他摸了摸鼻子，无奈道：“既然这样，那你就不要和我生气了好不好？”
　　夏初儿迟疑的看着他，思索几秒，回忆了一下自己发现那些金币是巧克力时又好气又好笑的心情，然后坚定的摇了摇头。
　　楚留香无奈苦笑。
　　“但是我会记得你说的话的。”夏初儿忽而一笑，嫣然道：“等我不生你气了，我就去回忆它们，然后去相信它们。”
　　楚留香微笑道：“你不必回忆它们。因为我随时都可以讲新的给你……”
　　他低下头，靠进女孩耳边，含笑道：“初儿 ，只要你想听，我讲多少都可以。”
　　感受到楚留香掠过她耳边的气息，夏初儿身体下意识的颤抖了一下，而这极大的讨好了楚留香。
　　他最喜欢看她被圈在自己怀里，因他而颤抖的样子。
　　当然，尤其是在床上的时候。
　　他看向她的目光又温柔了几分。
　　夏初儿红着脸道：“香帅，你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
　　“我哪天对你不好？”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而且做错事的人，总是应该主动一点的。”
　　夏初儿眼睛一亮，道：“你承认你错啦？”
　　楚留香悠然道：“等我们回到家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家。
　　多么温馨的一个字。
　　她从来没有过家的感觉。因为她只不过是在旅行。不论在哪个世界，她都是外来者，她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但是楚留香方才提到了“家”。
　　她心中一暖。
　　她也可以有家。
　　只要有楚留香在的地方，便是她的家。
　　夏初儿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然后她嫣然一笑道：“一言为定！”
　　楚留香含笑道：“一言为定。”
　　可惜在回家之前，夏初儿必须探索完这座小楼并且偷到全部的黄金。
　　那么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到花满楼说有人的地方，也就是这片漆黑毒水的地下。
　　她将自己的蛋糕裙撕成一条一条的，然后系在一起，没多久，便变成了一条光秃秃的裙子，和一根又长又宽的缎带。
　　但是她即使只穿着一条光秃秃的长裙，也是极美的。
　　不同于此前蛋糕裙摆衬托下那种夸张而又繁复的美丽，她现在看起来，是如此简单却清丽，没有人能否认她此刻有多美。
　　陆小凤一时之间竟然好似看痴了一般。
　　不过并没有人注意到他，楚留香的注意力都在夏初儿身上，而夏初儿的注意力都在她手中的两根缎带上。
　　她寻找好几个着力点之后，便将手中的缎带径直抛出，身形飞掠，便踏上了那根飘飘然的缎带。
　　她的身形是如此之轻，那根缎带的支撑力明明如此薄弱，不过是几块墙壁上微微凸起的石子而已，任何东西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将这缎带击落。
　　但是夏初儿站在上面，那缎带却纹丝不动，甚至于连哪怕最细微的颤抖都没有。
　　她简直就像飘在那缎带上一般。
　　楚留香脸上的笑意更深。他已然看出夏初儿本就可以称得上绝顶的轻功又进步了一大截，显然她有在认真练习自己教给她的呼吸内功。
　　夏初儿站在那缎带中央，也是池水中央，女孩看向楚留香，看向她深爱的恋人，忽而展颜一笑，随即便伸展身体，开始快速旋转起来。
　　她的脚尖绷得很直，她的身形是如此的灵动，如此的轻盈，她旋转的速度是如此之快，而她手中的另一根缎带，则随着她飞速旋转的身形，落入池中，搅动着这一池漆黑而又死寂的池水。
　　她是如此美丽。
　　她的舞蹈是如此有生命力，她的身体之中似乎蕴藏着无限的力量，可是她的身姿，她的动作却又如此优美，如此动人。
　　没有人会不被她此刻在缎带上的舞蹈所吸引。
　　她就好像是，黑暗之中最亮的一束光。
　　很快，这片池水便活了过来！
　　它们追随着夏初儿的方向而转动着，一个小型的漩涡已然初步形成。
　　眼看着自己的动作有成效，夏初儿心中一喜，她更加轻盈的舒展着自己的身体，她将更多的自神水宫内功心法上修习来的纯粹而又厚重的内力附着在自己手中的缎带之上。
　　她旋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池中的漩涡越来越大。
　　很快，那漩涡中心便已然变成一片空地，甚至于已经露出了池水的底部。
　　夏初儿手中的缎带猛然一击，神水宫的内力自然不容小觑，只见那地面应声而裂，夏初儿的缎带又是一击，这次不需要花满楼开口，她也听到了那地面之下传来的声音。
　　眼看着地面已然塌陷露出了入口，夏初儿惊喜道：“我们可以下去了！”


第178章 四条眉毛传奇08
　　夏初儿走在最后, 她原本想借这个机会和那些可爱的金子单独相处一下，从而赢得这个赌局，然而陆小凤跳下去的时候伸手拉了一下她, 于是毫无防备的夏初儿便跟着被拽了下去。
　　她眼睁睁的看着那些金子被留在了岸上。
　　夏初儿叹息道：“陆小凤, 你真是一只老狐狸。”
　　陆小凤笑了笑, 道：“第一，我并不老。第二, 要想赢赌局, 总是要狡猾一点的。”
　　见夏初儿故意偏过头不理他，他又紧追不舍的打趣她道：“没关系，夏姑娘。输给陆小凤, 并不丢人。”
　　夏初儿：“……”
　　夏初儿眼睛一转，正欲回答他, 却忽然一个女孩子惊讶的声音：“你们是谁？谁允许你们闯进来的？”
　　他们循着声音望去，但见一个小姑娘手中正提着一个白灯笼，一脸惊奇的看着他们。
　　这灯笼是白色的, 灯笼里的光却是绿色的。
　　如此诡异的情形。
　　就好像那根本不是灯笼，而是一盏飘在空中的幽幽鬼火。
　　那小姑娘也一身白衣, 在这绿色光芒的映照下更加显得阴森恐怖。
　　一个提着这样灯笼的人，莫非……
　　夏初儿看向她。
　　只见这小姑娘却面色红润, 怎么看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当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从她此刻气沉丹田的大喊出声便能听出来。若是女鬼，怎么可能会有这么中气十足的声音？
　　这小姑娘大声道：“谁容许你们乱闯我们公主的寝宫！”
　　“公主？”夏初儿惊讶道。
　　她与楚留香对视一眼, 在彼此眼睛里虽然能看到惊讶，但是却并没有意外。
　　毕竟这里有四个假的大金鹏王, 那么有假的公主似乎也是理所当然。
　　“这里住的就是我们金鹏王朝的第十四代公主。”那小姑娘笑嘻嘻道：“你们还不报上名来？若是惊扰了我们公主, 我们就杀了你们，把你们拿去喂狗！”
　　楚留香好奇道：“你们公主就常年住在这里？在这……没有任何光亮的池底？”
　　“我们公主是半个月前才搬来这里的。”那小姑娘瞪着楚留香道：“而且什么叫没有任何光亮？”
　　她晃了晃手中发着绿光的白灯笼, 嫣然道：“这不是有光吗？”
　　她环视四周，心满意足的转了个圈，然后道：“这里四处都是光亮！”
　　她说的不错。
　　这里四处都是白灯笼，幽幽的散发着绿光。若不是他们知道自己在霍休的小楼里，只怕会误以为自己已经过了奈何桥，到了鬼门关。
　　楚留香道：“你们为什么要挂满白灯笼，怎么不用红灯笼呢？”
　　红灯笼街头巷尾到处都可以买到，而白灯笼却只有去纸扎店棺材铺才能买。但是她们却舍弃了红灯笼，一定要用这么繁琐复杂的白灯笼。
　　那小姑娘眨了眨眼睛，然后道：“因为我们公主最喜欢白灯笼！我们当然听公主的！”
　　陆小凤愕然道：“那你们公主的爱好还真是与众不同。”
　　哪里有活人往自己家里挂满了白灯笼？不嫌晦气吗？
　　那小姑娘并不理陆小凤，依然笑吟吟的看着楚留香。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微笑着再次问道：“你们的灯笼为什么会发出绿光？”
　　那小姑娘眨了眨眼睛，嫣然道：“因为我们的灯烧的灯油是与众不同的啊。这灯油可难得了，但是公主喜欢，所以再难得的灯油，我们也要去为公主炼制。”
　　陆小凤好奇道：“那请问姑娘，你们用的是什么灯油？”
　　那小姑娘一言不发，依然不看陆小凤，只是专注的看着楚留香。
　　楚留香无奈道：“你们用的是什么灯油？”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神秘道：“这是用死人的血肉炼出来的尸油！”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然而这小姑娘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的话是多么可怕，她依然很快乐，笑嘻嘻道：“我们公主最喜欢这样的灯油。这灯油可难炼了，一定要在人死的第七天割下血肉来炼制，公主说第七日的尸体，腐烂程度刚刚好。多一天，少一天，都是绝对不可以的！那样就无法发出这样纯粹又美丽的绿光了。”
　　“并且尸体的死亡原因也很重要。”小姑娘继续道：“你们方才从上面下来，你们一定看到我们的毒水池了？一定要被这水中剧毒毒死的尸体，才可以炼出来我们公主喜欢的尸油。”
　　她说完之后，目光淡淡的扫过了他们几个人，然后惋惜道：“可惜了，你们居然没有中毒。我没有办法拿你们炼制尸油了。”
　　她的语气是如此天真无邪，就好像她此刻所讲的根本不是尸油的炼制方法，而是如何做一道美味的烧鸭。
　　这样诡异的景象让夏初儿只觉得全身一冷。
　　那小姑娘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大睁着她圆滚滚的眼睛瞪着楚留香道：“我回答了你这么多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是谁？”
　　楚留香微笑道：“我是楚留香。”
　　那小姑娘愣了愣，道：“楚留香是谁？”
　　楚留香挑眉道：“楚留香自然是楚留香。”
　　那小姑娘目光一转，拍手道：“这个答案我喜欢！”
　　“你为什么只问他是谁？”陆小凤道：“你怎么不问我们？”
　　“因为我只想知道他是谁，我喜欢他。”小姑娘瞪着陆小凤道：“他很香，你又不香，我认识你干嘛？”
　　陆小凤愣愣的看着她，然后举起自己的手臂闻了闻自己身上的气息，他每天都洗澡和换衣服，身上明明有一种皂角的清香，凭什么说他不够香？
　　于是他不死心的问夏初儿道：“我真的闻起来很不好吗？”
　　一直在沉默的夏初儿冷冷道：“你跟楚留香比什么？他哪里能和你比？你比他好太多了。”
　　陆小凤更加愕然，他愣愣的看着夏初儿，他此刻的嘴巴大张着足够能放得下一颗鸡蛋。
　　他觉得夏初儿一定是疯了。
　　要么就是他自己疯了。
　　夏初儿怎么可能会觉得这世间会有人能比楚留香更好？
　　楚留香自然听到了这句话，他微笑着摸了摸鼻子，伸手拉住了夏初儿的手。
　　夏初儿挣扎了一下，但是楚留香拉的她很紧，于是她挣扎的更加用力。却只听楚留香轻声向那小姑娘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恋人。”
　　夏初儿一愣，她下意识的停止了挣扎。
　　那小姑娘的目光从夏初儿的脸上移动到他们紧紧牵在一起的手上，冷冷道：“真没意思。”
　　她失落的表情不过持续了一秒不到，她便又笑吟吟的看向了陆小凤，道：“好吧。现在我喜欢你了！所以你是谁？”
　　陆小凤道：“我是陆小凤。”
　　“你就是陆小凤？”那小姑娘眼睛一亮，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嘻嘻笑道：“人家都说你人见人爱，今天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什么叫不过如此？”陆小凤道。
　　那小姑娘道：“因为我第一眼爱上的可不是你，而是他！”
　　她含情脉脉的再次看了一眼楚留香。
　　陆小凤冷冷道：“你不过是个小丫头，你哪里懂什么爱？”
　　这小姑娘，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和雪儿的年纪看起来差不多大。
　　那个爱骗人的上官雪儿。
　　那小姑娘眨了眨眼睛，忽然指着夏初儿道：“那她总比我大吧，她也爱楚留香，不爱你！”
　　陆小凤：“……”
　　夏初儿微笑着拍了拍陆小凤的肩膀，把此前陆小凤打趣她的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了陆小凤，道：“输给楚留香，不丢人。”
　　陆小凤苦笑道：“就在几句话之前，你还说，楚留香根本不能和我比，我比他好太多了。”
　　夏初儿面色一红，然后道：“是吗？我哪里有说过？我失忆了。”
　　陆小凤忽然吸了吸鼻子，笑道：“是吗？若你方才没有这么说过，怎么这空气中这么浓的醋味呢？”
　　夏初儿咬唇道：“陆小凤你够了！”
　　陆小凤正欲说什么，一直沉默的花满楼却开口了。
　　花满楼对那小姑娘轻声道：“既然陆小凤方才已经回答了姑娘，那么姑娘也理应回答我们一个问题。”
　　“你说的不错。”小姑娘嫣然道：“这位公子，你想要问什么？”
　　“我听到有人在哭。”花满楼道：“是谁在哭？”
　　那小姑娘一愣，表情闪过一丝慌乱，惊诧道：“你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听到？”
　　花满楼只是道：“还请姑娘回答。”
　　他感觉自己越来越接近某一个真相，他记得上官飞燕的声音，他记得在石秀雪的尸体边，上官飞燕曾经来找他，她是那么难过，她说她被迫与他分离，她会在这里吗？
　　会是霍休吗？
　　他虽然看不到，但是他也从方才的对话中明白，这里挂满了发着绿光的白色灯笼，而据那小姑娘所说，这些灯油都是用中毒身亡后第七天的尸体炼制而成的。
　　所以即使他看不到，他也明白这里是多么诡异，多么恐怖。
　　但是似乎，在霍休的小楼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让他觉得惊奇了。
　　一个人有事情要做，有人要找的时候，总是顾不上惊奇的。
　　那小姑娘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忽而道：“我可以告诉你，不过，我需要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能答对，我就告诉你。”
　　她说完之后，又立刻补充道：“你们不可以提醒他！”
　　花满楼微笑道：“姑娘请问。”
　　那小姑娘眼睛一转，然后道：“我要你告诉我，我今天的衣服是什么颜色？”
　　陆小凤立刻道：“你……”
　　他才刚刚开口，那小姑娘便厉声道：“你什么你！你方才答应了，你不会提醒他的！”
　　花满楼淡淡一笑，道：“没关系。不瞒姑娘，我的眼睛无法视物。”
　　那小姑娘似是一愣，然后轻叹道：“难怪你的听力如此敏锐。”
　　“你有一双好耳朵，却没有一双好眼睛。”那小姑娘道：“若我没猜错，你一定是花家七公子花满楼，是不是？”
　　“正是。”花满楼微笑道。
　　陆小凤皱眉道：“所以你方才问他这些问题，就是为了猜他的身份？”
　　花满楼是他的朋友。
　　他不喜欢别人这样故意用花满楼眼睛的残缺来捉弄花满楼。
　　陆小凤声音是如此冷淡，那小姑娘似乎被吓了一跳。她本能的后退两步，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一样摆出防御的表情，道：“就是这样，那又如何？”
　　花满楼自然听到了这小姑娘后退的声音。他不想陆小凤吓跑这小姑娘，于是立刻道：“姑娘别误会，他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其实你可以直接问我的。”
　　花满楼向来是一个很坦诚的人。
　　你想知道他是谁？你只需要开口询问，他便会微笑着告诉你。
　　那小姑娘咬唇道：“可是自己猜出来的，总是更有成就感一些！而且……”
　　“而且什么？”花满楼道。
　　“而且我们公主经常提起你。”那小姑娘拍手笑道：“我想，我们公主一定很喜欢你。”
　　花满楼一愣。
　　他立刻道：“你们的公主，可是叫上官飞燕？”
　　那小姑娘眨了眨眼睛，却道：“花公子这就问错人了。我只不过是个小侍女。公主的名讳岂是我可以随意称呼的？不过，花公子既是我们公主的朋友，我自然可以带公子去见公主。到那时，公子便能够知道我们公主是谁了。”
　　她的声音忽然放的很轻，很温柔，却又好像带着无法言说的蛊惑。
　　只听她道：“我们公主那么喜欢你，她见到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花满楼皱眉道：“那现在的哭声，是因为什么？你还没有告诉我。”
　　那小姑娘笑道：“公子请放心，那并不是我们公主的哭声，只不过是我们公主府一个爱哭的小丫鬟，公子不必在意。”
　　公主府？
　　陆小凤忽然道：“你们这里既然是公主府，怎么我们在这里这么久，却只见到你一个侍女？”
　　公主府理应气派辉煌。倘若这里有一百个侍女，并不会有任何不对。但是这里若只有一个侍女，那么就太不正常了。
　　那小姑娘笑道：“因为我们公主向来喜欢安静。你这种人是不懂的，难怪我们公主不喜欢你。”
　　陆小凤道：“那是因为她还没有见过我。”
　　那小姑娘眼睛一转，道：“只要见过你，她就会爱上你吗？”
　　“你若不信，你现在就带我去见你们公主。”陆小凤微笑道。
　　“可是陆公子又怎么知道……”那小姑娘道：“我们公主没有见过你呢？”
　　这话一出，花满楼却是一愣。
　　他原本已经认为这小姑娘口中的公主必然就是上官飞燕，但是现在她却说这位公主也见过陆小凤，而上官飞燕自然是没有见过陆小凤的。
　　既见过花满楼，又见过陆小凤，同时还是一位公主……花满楼心中一动，上官丹凤？
　　霍休雇了司空摘星来偷上官丹凤，那么司空摘星得手之后，霍休将上官丹凤放在这里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是这位小姑娘却又说她们的公主是半个月前住进来的，而司空摘星偷上官丹凤的事就是昨夜才发生的……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花满楼已经明白，一定有人在说谎。
　　不止花满楼，在场的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意识到了这一点。
　　虽然他们早已看出这小姑娘讲话一定真假参半，但是真要去分辨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一时之间也无法得出答案。
　　无论如何，只有真正去见到这位公主，才能有更多的线索。
　　“所以，陆公子，请留步。”那小姑娘道：“我们公主不喜欢你，她只喜欢花家七公子，也只想见花家七公子。”
　　她看向花满楼，道：“花公子，请吧。”
　　她正欲离开，却听楚留香含笑道：“你不带我一起吗？”
　　那小姑娘转过头，好奇的看向楚留香。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微笑道：“你们公主，从来没有见过我，是不是？既然没见过我，自然不会讨厌我。所以你为何不带我一起去呢？”
　　这实在太像一个陷阱了。
　　一个专门针对花满楼的陷阱。
　　给他一些似真似假的线索，然后利用他找人心切的心情，让他心甘情愿的跳进陷阱里。
　　楚留香理解这种感觉。
　　就好像他曾经也知道是陷阱，但是他还是为了他的三个宝贝毫不犹豫的投身进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沙漠。
　　又好像他也曾知道是陷阱，但是他毫不犹豫的跟着林仙儿走入那埋伏着七个绝顶高手的街道，只为能问出金钱帮的位置，能找到他的初儿。
　　当你心中有所求的时候，就算那是陷阱，你也只会跳下去。
　　甚至于还会责怪自己跳的不够快。
　　他看向花满楼，但见对方神色急切，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哀与无奈。
　　那一刻，他便知道，花满楼也明白这是一个陷阱。
　　但是他依然要跳进去。
　　而楚留香，自然不会让他一个人跳进去。
　　那小姑娘笑嘻嘻道：“我们公主确实没有见过你。并且我毫不怀疑，如果她见到你，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微笑道：“这么说，姑娘要带我们一起去了？”
　　那小姑娘看向跟在楚留香身边，和楚留香十指紧扣的夏初儿，摇头道：“你可以去，但是她不行！”
　　“为什么？”夏初儿不解道。
　　那小姑娘道：“因为我们公主一定会喜欢他，然后自然会招他做驸马。你在这里，只会碍事。”
　　夏初儿冷冷道：“你以为你们想让他做驸马，他就会做你们公主的驸马吗？”
　　那小姑娘笑道：“这是自然。没有人能够拒绝我们公主，只要见到她，你们自然会懂的。”
　　“所以，楚留香。”那小姑娘道：“你要来吗？”
　　夏初儿眼睛一转，忽而靠近楚留香耳边，轻声道：“香帅，你先去。我会悄悄跟着你的。”
　　楚留香一愣，无奈道：“你真的想让我去？”
　　若他没记错，不久之前，他的初儿才刚刚打翻了醋坛子。
　　夏初儿面色一红，咬唇道：“我会在你身后盯着你的！你是我的！”
　　“嗯。”楚留香含笑道：“我是你的。”
　　“如果你真的要去做什么驸马，我就……”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冷声道：“我正好可以试试我的飞刀。”
　　楚留香无奈苦笑。
　　他忽而伸手拧了一下女孩的鼻子，淡淡一笑，道：“不过，既然你能在我身后盯着我，为什么我们不能一起盯着他们？”
　　夏初儿眼睛一亮。
　　她觉得自己此前完全被楚留香限制了思维。楚留香说他要与那个小姑娘和花满楼同行，于是她接下来做的所有计划都是在他们三人同行这个既定事实上的。
　　她根本没有想到，楚留香完全可以不跟他们一起走！
　　她可以跟踪楚留香，为什么她不能和楚留香一起跟踪花满楼呢？
　　楚留香看着女孩惊喜又开心的神情，唇边也不自觉带上了温暖的笑容，柔声道：“初儿，我不会离开你的。”
　　夏初儿仰头看他。
　　他手中的折扇轻轻敲了一下女孩的脑袋，轻叹道：“你永远都是不一样的那个。”
　　夏初儿面色一红。
　　“我不会离开你。因为你是你。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夏初儿，也不会有第二个女孩子，让我这么爱她。”楚留香轻声道：“我不会放开你的手。”
　　夏初儿呼吸一滞，颤声道：“香帅……”
　　她几乎是立刻扑进了楚留香怀里。
　　她再不把自己藏在他怀里，她的眼泪就要夺眶而出了。
　　楚留香顺势拥住她，然后对那小姑娘道：“你看到了，我没有办法离开她。所以我不能与你们同行了。”
　　他的声音如此温柔，如此宠溺，如此动听。
　　夏初儿的脸更红了。
　　明明是她靠在楚留香怀里，明明是她紧紧的抱着楚留香，但是楚留香却说，是他离不开她。
　　她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被郁金香的气息迷晕了。
　　她这辈子大概都会陷在楚留香身上了。
　　“既然如此，花公子，我们走吧。”那小姑娘见游说楚留香无望，便决定先带走花满楼。
　　反正她本来的想法就是逐一攻破，楚留香这次不来也没关系，他早晚都会来的。
　　至于这次，先杀花满楼也不是不行。
　　这么想着，那小姑娘唇边的笑意越来越甜蜜，她脚下的步伐也越来越轻快。
　　夏初儿从楚留香怀里抬起头，她深呼吸了几次试图冲淡一点自己鼻尖的郁金香气息，然后她看向陆小凤，轻叹道：“至少她有一点说的没错。”
　　“什么？”陆小凤好奇道。
　　夏初儿道：“她说楚留香很香，但你不香。她说的一点没错。”
　　陆小凤：“……”
　　为什么？为什么他明明只是站在这里而已，也要被伤害？
　　他叹了口气，自己主动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自我洗脑道：“输给楚留香，不丢人。”
　　夏初儿没忍住一笑。
　　她看着方才离开那两人的身影已经将要彻底消失，然后看向楚留香，轻快道：“香帅，我们要现在去跟花公子吗？”


第179章 四条眉毛传奇09
　　花满楼跟着那小姑娘走入了一个房间。
　　“公主！是花七公子来了！”那小姑娘向着房间里大声喊道。
　　然后她又转头看向花满楼, 笑嘻嘻道：“我们公主此刻就在公子面前，公子可以与她讲话了。”
　　她说话的声音有明显的回音聚拢的效果，花满楼明白他们此时所在的是一间面积绝对不算大的房间。
　　他能够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也能够听到那小姑娘的呼吸声。
　　仅此而已。
　　他听不到更多的声音了。
　　但是那小姑娘却说, 公主此刻就在他面前。但他为何会听不到她的呼吸声呢？
　　“花公子你怎么不和我们公主说话啊？”那小姑娘笑嘻嘻道：“她可一直在看着你, 一直在等你呢。”
　　花满楼心中疑惑和警戒更甚。
　　但他还是试探的开口道：“公主？”
　　没有任何回音。
　　那小姑娘笑嘻嘻道：“花公子，你再往前走几步。你离她太远了, 她听不到你的声音, 也看不清你。她那么喜欢你，当然想好好看看你。”
　　花满楼皱眉。
　　这小姑娘说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远，但是他完全能够从回音辨别出, 他距离对面的墙壁不过十米的距离。
　　公主在哪里？
　　“这间房子根本没有公主。”花满楼轻声道：“只有我和你，对不对？”
　　那小姑娘一愣, 惊讶道：“花公子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们公主就在你面前啊！”
　　花满楼冷冷道：“既然如此，她为何不讲话呢？”
　　“因为我们公主生病了。”小姑娘瞪着他道：“她没有办法跟你讲话。”
　　花满楼默然。
　　病了，这么巧吗？
　　他沉声道：“在下略通医术, 若公主愿意，可敲一下身边的家具, 在下可以为公主诊治。”
　　那小姑娘笑道：“花公子你真可爱。我们公主怎么会不愿意呢？她当然希望你能帮她诊治。”
　　花满楼冷冷道：“我需要听到她的回答。”
　　“那你恐怕听不到了。”那小姑娘叹息道：“因为我们公主病得很重，她既不能说话, 也不能动。”
　　花满楼面色更冷。
　　那小姑娘目光一转，忽而拉住了花满楼的手, 柔声道：“但是花公子，你可以为她诊脉, 只要你一诊脉, 你一定能明白我们公主究竟得了什么病的。”
　　“你看不到她，没关系, 我可以牵着你走。”那小姑娘道：“她就在你面前。”
　　她拉着花满楼的手，正欲让他向前再走几步，却忽然听到房间外传来一个女孩子的惊呼声：“花公子！”
　　那小姑娘面色一冷。
　　花满楼一愣，却并不意外，轻声道：“夏姑娘。”
　　那小姑娘厉声道：“谁让你们来这里的！我说了，我们公主只会见花公子！不会见你们！”
　　夏初儿并没有理会她，她的注意力全都在花满楼身上。她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在努力说服自己的镇定。她轻声道：“花公子，你别动，一步都不要往前走。”
　　花满楼道：“我面前是什么？”
　　他确实无法感受到他面前究竟是什么。
　　但是他知道，他面前有一个物体，甚至于是一个很大的物体。会是可以伤害他的机关吗？所以女孩才会这么急切的阻止他？他在心里猜测着。
　　楚留香沉声道：“你面前，是……公主。”
　　那小姑娘依然拉着花满楼的手，听到楚留香这么说，她立刻道：“花公子你看，我根本没有骗你是不是？我早就说，我们公主就在你面前。”
　　花满楼一愣，不解道：“但为何……”
　　夏初儿道：“或者应该说，她曾经是个公主。”
　　她咬唇道：“花公子，你面前是一具，穿着锦衣华服的骷髅。就在你眼前。”
　　花满楼愣住了。
　　那小姑娘笑嘻嘻道：“这就是我们公主！我早就说，我们公主最喜欢点白灯笼，用绿灯油，她还喜欢吃香烛呢！”
　　她又看向花满楼道：“花公子，我说我们公主生了重病，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作，我也没有骗你，对不对？你答应了要为她诊治的，你怎么还不给她把脉？”
　　“但是你说，你们公主在看着我。”花满楼道。
　　“她当然在看着你。”那小姑娘笑嘻嘻道：“你摸。”
　　她拉着花满楼的手，便想让他去触碰面前骷髅头骨上空荡荡的眼窝。
　　“住手！”夏初儿厉声道。
　　一道寒光闪过。
　　是夏初儿手中的飞刀，擦着那小姑娘拉着花满楼的手边便飞了过去，直直的击中了他们身后的那具骷髅，那具骷髅轰然倒地，那小姑娘吓了一跳，本能的尖叫一声，放开了花满楼的手。
　　“那尸体的骨头通体黑色，显然死于剧毒。”夏初儿沉声道：“花公子还是不要触碰为好。”
　　“多谢姑娘。”花满楼道：“姑娘飞刀之快和准，堪称一绝。”
　　夏初儿一愣，没想到花满楼竟然连她用的是什么武器，都能听的如此清楚。
　　她轻声道：“花公子过奖了。”
　　“你伤害了我们公主！”那小姑娘恨恨的瞪着夏初儿，厉声道：“你需要向我们公主道歉！”
　　“够了！”花满楼冷声道：“你为什么要和我们开这个玩笑？”
　　那小姑娘一愣，似是没想到这一行人里最温柔的花满楼居然会对她这么凶，她下意识红了眼眶，道：“我哪里有向你们开玩笑！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就算她是死人，那又怎么样？她依然是我们的公主！是我们真正的金鹏王朝第十四代公主上官丹凤！”
　　花满楼一愣。
　　夏初儿和楚留香也是一愣。
　　因为他们方才已经听花满楼讲过了此事的来龙去脉。他们知道花满楼和陆小凤会在这里，帮助大金鹏王找回那三个金鹏王朝的叛臣和这些流落在外的宝藏，便是受了丹凤公主的所托。
　　但是倘若此时此刻倒在这里的这具中毒而亡的尸体才是上官丹凤，那么之前委托陆小凤和花满楼的人又是谁呢？
　　那小姑娘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越想越难过，已经从红着眼眶强行忍耐，变成大声的哭泣起来。
　　花满楼轻声道：“我没有责怪你，你不要哭。”
　　他不说还好，他这么一说，小姑娘哭的更大声了。
　　一时之间，花满楼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楚留香道：“我可以问姑娘一个问题吗？”
　　那小姑娘抬起头，眼睛通红的看着楚留香，又瞪了一眼他身边的夏初儿，然后道：“你是驸马，你当然可以问。你要问什么？”
　　夏初儿不解道：“什么叫他是驸马？”
　　那小姑娘冷冷道：“你伤害了我们公主，你当然要把你的男人赔给她！”
　　夏初儿：“……”
　　楚留香无奈的摸了摸鼻子，他是一个物品吗？为什么从来没有人问一问他的意见？
　　但是他不想继续这个无谓的话题，所以单刀直入问道：“你说你们公主是半个月前搬来这里的？”
　　“不错。”小姑娘点头道。
　　“那你说你们公主生病了，所以不能讲话，也不能做动作，她是什么时候病的？”楚留香道。
　　“自然也是半个月前啊。”小姑娘理所当然道：“我们公主就是搬来这里养病的！”
　　花满楼眉头皱的更深。
　　这么说，上官丹凤的死亡时间是半个月前。而他第一次遇到上官飞燕却是十二天前，在这之后，他才见到大金鹏王和丹凤公主。
　　可是现在这个上官丹凤，却早在他见到她之前就已经去世了？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不解道：“但是半个月的时间，是不会让一具尸体腐烂到这种程度的。我是说……”
　　她知道花满楼看不到，并且他当然不能触碰这具尸体，所以她尽可能详细的描述道：“这具尸体上没有一丝血肉，只剩下干干净净的黑色骨头。半个月时间内，如何会这样？”
　　那小姑娘笑嘻嘻道：“那是因为我把公主身上的肉全部切了下来，我还拿刻刀把那些沾在骨头上的肉一点一点的削下来，我做的可细心了！”
　　夏初儿只觉得全身一冷。
　　她颤声道：“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小姑娘道：“因为我要熬灯油啊！我们公主喜欢能发出绿光的灯油，这灯油必须要用第七天的尸体才能熬出来。所以我就在第七天的时候，切下了她身上的肉。”
　　她炫耀一般的晃了晃手上的白灯笼，嫣然道：“这满园的灯笼里的灯油，都是用我们公主的身体熬出来的！是不是很好看！公主说，她最喜欢这样的绿光了！”
　　她的声音是如此活泼。
　　花满楼已经不想再听下去。
　　无论这个中毒身亡的上官丹凤是谁，无论她是真是假，一个已经去世的女孩子，都绝对不应该遭受这样的虐待。
　　这是对生命的践踏。
　　他冷声道：“是谁让你这样伤害她的身体的？”
　　那小姑娘缩了缩肩膀，有些害怕的看着花满楼，道：“自然是我们公主啊！我只听我们公主的话！”
　　“但是你们公主既然已经死去，她又如何再命令你做这些事呢？”楚留香道。
　　那小姑娘神秘一笑，道：“我们公主虽然死掉，但是她的灵魂每晚都会徘徊在这座池底的小院里。我每晚都能够看到她！这些灯笼，香烛，灯油，都是我们公主让我做的！”
　　她见几个人只是沉默的看着她，似乎并不相信她所说的话，于是她轻快道：“你们若不信，你们今晚便留在这里！她一定会再来的，她每晚都来。你们留下，就可以看到她啦！”
　　楚留香与夏初儿对视一眼。
　　毒水池底的午夜鬼魂吗？而且这鬼魂还是一位公主？
　　这听起来……确实很令人好奇。
　　甚至是太令人好奇了。
　　那小姑娘说完直接，忽而看向楚留香，眼睛里闪着阴森森的亮光，幽幽道：“还有你，也是我们公主命令的。”
　　“我？”楚留香不解道。
　　“我们公主说，过几天这里会有访客到来。”那小姑娘嫣然道：“她要我选一个我喜欢的，来做她的驸马！”
　　楚留香一愣。
　　那小姑娘笑道：“你今晚就可以见到你的新娘了，楚留香，你开心吗？”
　　“她不是我的新娘。”楚留香道：“我也不是什么驸马。我说过，我有喜欢的人。”
　　“为什么？”那小姑娘不解道：“喜欢有什么用？你既然自那小楼来，你一定看到了我们金鹏王朝的财宝是不是？你若乖乖做驸马，和我们公主配阴婚，那些财宝都是你的！”
　　楚留香苦笑道：“我若想要财宝，我自己会去偷。结婚来换财宝，未免代价太大了。”
　　“偷？”那小姑娘瞪着他道：“你是一个小偷？我们公主最讨厌小偷！”
　　“不错。”楚留香微笑道：“你现在是不是应该给你们公主重新选一位驸马了？”
　　“这个……”那小姑娘似乎陷入了纠结，但是她忽而眼睛一亮，看向楚留香身后道：“我们公主来了！你可以自己去问她了！”
　　每到午夜，公主的鬼魂便会回到这座小院。
　　而现在，午夜的钟声正在敲响。


第850章 四条眉毛传奇10
　　陆小凤并没有与楚留香和夏初儿一起去追花满楼。
　　当然不是因为他信任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公主的侍女, 所有人都能看出这是一个圈套，就算这个圈套的主角花满楼也能看出来。
　　一个已经被人知道是圈套的圈套，其危险性便已经降低了一大半。
　　就好像, 你的敌人, 和伪装成你朋友的敌人, 总是后者更加危险一些的。
　　而且还有夏初儿和楚留香同行，所以花满楼那边有没有自己, 似乎都没什么区别。
　　陆小凤换了一个方向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楚留香待久了, 他的好运气回来了不少，他走了没多久，便忽然听到一阵奇异的声音。
　　那是一个女孩子的哭声。
　　并且从哭声来判断, 这个女孩子的年龄还很小。
　　这就是花满楼此前说过的哭声吗？
　　陆小凤有些诧异的回头看了看自己来时的路，他自言自语道：“我不过随便走了一个方向, 这也能遇到？”
　　他觉得，大概楚留香的运气是真的好。
　　他向着那哭声传来的方向继续走去。
　　随着他越是靠近那哭声，他便越是觉得这声音是如此熟悉, 他究竟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这样的声音？事实上，这声音他似乎还听过很多次……
　　直到他拐入一个花园里, 看到了正蹲在地上痛哭的小小的身影。
　　上官雪儿。
　　此前花满楼所听到的声音，一直在这里哭泣的这个小女孩, 居然是上官雪儿！
　　上官雪儿正蹲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而她面前正燃着一个火堆, 她手边正摆放着一些黄纸和金元宝。
　　她一边哭，一边烧着这些黄纸和金元宝。
　　陆小凤惊讶道：“小表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上官雪儿回过头, 看到他的时候却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她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冷冷道：“我是来收尸的。”
　　陆小凤一愣。
　　他想问她, 难道她已经找到了上官飞燕的尸体吗？但是他又想起花满楼说他几个时辰前还见过上官飞燕，而眼前这个小女孩又是一个谎话连篇的骗子……
　　于是他只是道：“给谁？”
　　上官雪儿没好气道：“自然是给你！”
　　陆小凤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答案，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惊诧道：“为什么是给我？”
　　上官雪儿冷冷道：“你难道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陆小凤道。
　　“你们所有人，今晚都会死在这里！”上官雪儿道：“我本想去给你们通风报信的，但是我被软禁在这里出不去。所以我就想……”
　　“所以你就想，提前给我烧点纸钱？”陆小凤苦笑道。
　　上官雪儿道：“不错！我是不是对你很好？天下间除了我，你去哪里找对你这么好的人？”
　　陆小凤叹息道：“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就为我烧纸钱的人，我确实除了你，再找不到第二个了。”
　　上官雪儿瞪着他道：“那还不是因为你这个人既懒惰又贪图享乐？我若不多给你烧点钱，你死掉之后，怎么买酒喝呢？”
　　“你说的不错。”陆小凤笑道：“若是做一只没有酒喝的鬼，那也太可怜了。”
　　“对啊。”上官雪儿展颜一笑，拉着陆小凤一起蹲下，塞进他怀里一捧纸钱，道：“我们一起烧，能烧的更快更多！”
　　陆小凤：“……”
　　陆小凤皱眉看向那些纸钱，然后道：“或许，我不需要一定要做一个买得起酒的鬼呢？我是说，为什么我一定要做鬼呢？”
　　他明明是个活人！
　　是个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活生生的人！
　　他甚至还有些不确定的伸手去搭了搭自己的脉搏，然后发现它确实在规律而有力的跳动。
　　不错，他确实是活着的。
　　活人烧什么纸钱啊！
　　他立刻将那些纸钱还给了上官雪儿，他好不容易从楚留香身上沾了点好运气，可千万别给他再烧没了。
　　上官雪儿瞪着他，大声道：“你做什么？我好心给你烧纸钱，你这么凶干嘛！”
　　陆小凤苦笑道：“或许因为我还没有死呢？”
　　“那又有什么区别呢？”上官雪儿忽然变得很哀伤，又似乎很迷茫。她幽幽道：“你既然来到了这里，那么你早晚都是要死的。”
　　“你为什么这么说？”陆小凤道：“这里是哪里？是谁要杀我们？霍休吗？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的公主是谁？”
　　上官雪儿原本对他的话没什么反应，却在听到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差一点直接跳了起来。
　　“公主！”上官雪儿惊恐道：“你已经见过了公主！”
　　“我还没有。”陆小凤道：“我只见到了公主的侍女。她带着花满楼去见公主了。”
　　上官雪儿愣愣的看着他，许久才松了口气，垂下头道：“可惜花公子这么好的人，就要死了。”
　　“只要见到公主的人，就会死吗？”陆小凤道。
　　上官雪儿点了点头，道：“我是唯一一个，见过她，却没有死的人。”
　　“为什么？”陆小凤惊奇道。
　　上官雪儿脸上露出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她不过是一个年纪很小的小姑娘，正是活泼爱玩的年纪，这样复杂的表情出现在她的脸上无疑是一件很诡异的事。
　　她看着陆小凤，缓缓道：“因为她是我的……”
　　她话还没讲完，便突然就要晕倒在地上。
　　她身后就是那还在燃烧着的火堆和才刚刚烧了一半的纸钱，眼看着小女孩就要直接晕倒在那团火上，陆小凤连忙伸手抱住了她，将她拉向自己，稳住了她的身形，急切道：“雪儿？”
　　上官雪儿一动不动。
　　陆小凤立刻去查探她的鼻息，然后长长的松了口气。
　　原来上官雪儿只是沉睡过去。
　　就在她方才差一点就要说出最关键的那个词的那一瞬间，有一个人用石子自她身后打了她的睡穴。
　　而因为陆小凤要拉住她，不让她倒在火里，便错过了最佳的追踪时间，于是他只看到一道深蓝色的影子，但见那人已经跑的无影无踪。
　　他只能认出来，那是一个男人的身影。
　　陆小凤将上官雪儿抱到安全的地方。
　　他神情思索的看着上官雪儿。
　　她所要说的那个词是什么呢？她方才说“她是我的……”，她口中的“她”又究竟是谁呢？是公主吗？公主究竟是不是此前拜托他们的上官丹凤，公主又为何要杀他们呢？
　　不过至少，他终于解开了一个谜团。
　　他知道了花满楼此前听到的那些神秘的哭声原来是来自上官雪儿，也知道了上官雪儿此前被上官丹凤带回去，竟然被软禁在这里。
　　他解开了一些谜题，但是他也遇到了更多的谜题。
　　而现在，所有的谜题都指向了一个人——公主。
　　这位住在毒水池下的神秘公主，便是一切线索会聚的中心。
　　不知道花满楼他们此刻见到公主了没有？
　　陆小凤淡淡的叹了口气，凝视着熟睡的上官雪儿，无奈道：“小表姐，但愿你这次没有继续骗我。”
　　他想，他也应该去见见公主了。
　　“我们公主来了！你可以自己去问她了！”那小姑娘看向楚留香身后道。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所有的白灯笼，全部熄灭。
　　而那小姑娘，也再没有开过口。
　　只剩下黑暗，和沉寂。
　　夏初儿一时之间竟然很难说清楚，究竟是亮着这些散发绿光的白灯笼更可怕，还是一片黑暗更可怕。
　　一阵冷冷的阴风自背后袭来。
　　夏初儿本能的拉住了楚留香的手。
　　楚留香含笑道：“初儿，你是不是害怕了？”
　　“什么？”夏初儿面色一红，道：“我当然没有！”
　　她立刻便想松开楚留香的手，却被楚留香反手握的更紧。
　　夏初儿道：“明明是香帅你在害怕。”
　　“我？”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好奇道：“我为什么要害怕。”
　　“你的新娘来找你了，难道你不害怕吗？”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
　　但是触目所及都是一片黑暗，她就算怎么眨眼睛，也看不到楚留香的表情。
　　楚留香笑道：“我当然不害怕。我又不是小胡。”
　　夏初儿冷冷道：“那倒是，倘若你也像胡大侠一样，只要有女人想嫁给你，你就要逃跑。那恐怕你只有跑到月亮上了。因为无论你跑去哪里，都总有女孩子会喜欢你，想嫁给你。是不是？”
　　楚留香苦笑道：“总有女孩子喜欢我不假，不过她们可不会想嫁给我。”
　　夏初儿一愣，好奇道：“为什么不想？”
　　楚留香苦笑道：“她们总是会主动离开，因为她们知道我们之间注定只能是露水情缘。”
　　他停顿几秒，悠然道：“这么想嫁给我的，只有夏姑娘你一个。”
　　夏初儿脸已经红透了。
　　还好在黑暗之中，根本看不到她脸上的羞涩。
　　她咬唇道：“但是现在不只有我了。还有一位美丽的丹凤公主也想嫁给你。所以人见人爱的楚香帅一定很开心，是不是？”
　　楚留香苦笑道：“你的情绪总是这么极端吗？我就不能既不开心也不害怕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了几步，他的声音也随之移动。而此刻紧紧牵着夏初儿手的人却并没有任何移动。
　　夏初儿一愣。
　　她忽然惊叫道：“楚留香！”
　　楚留香立刻道：“怎么了？”
　　他印象里夏初儿还是喊他香帅比较多，她很少会这样喊他的名字，并且她此刻的声音充满了惊恐。
　　夏初儿道：“你！你没有拉着我的手吗？”
　　楚留香道：“当然没有，我的手都在我自己身上。”
　　他似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在黑暗中举起自己的手晃了晃，确定了一下自己并没有牵着任何人。
　　夏初儿几乎要害怕到颤抖了，她颤声道：“那，那现在牵着我的人是谁？他牵的好紧，我……”
　　即使这个人已经被拆穿不是楚留香，即使他们现在正在讨论着这个人，但是这个人依然紧紧的牵着她，一动不动。
　　就好像，他全然不畏惧于会被他们抓到。
　　人在黑暗之中，总是很容易不安。因为你永远不知道黑暗里究竟潜藏着多少危险。
　　就好像当你洗头发的时候，总是会担心花洒里会不会突然流出鲜血，当你在洗手台前低头时，总是会担心镜子里的自己会不会并没有随之一起低头，而是站在镜子的另一面，微笑着看着自己……
　　而现在，在黑暗中，正有一个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生物站在她身边，紧紧的拉着她的手。
　　夏初儿忽然开始用力的想要挣脱开这只手的束缚，但是无论她怎样用力，对方却只是越抓越紧。
　　还好她此刻是在陆地，若是在水中，这种力道简直堪比正在找替身的水鬼！
　　可偏偏系统商店的照明设备又缺货了，她根本没有办法兑换到任何可以点亮黑暗的东西。
　　楚留香立刻道：“花公子，是你吗？”
　　花满楼的声音在黑暗中的另一侧响起，只听他道：“不，不是我。”
　　这里一共也就只有他们三个人和那个小姑娘。而此刻牵着她的这只手明显是属于男性的手，既不是楚留香，又不是花满楼……
　　夏初儿面色一冷。
　　既然不是她的朋友，那么她自然可以用更加直接一点的方法去甩掉这只手。
　　她另一只并没有被禁锢的手腕微微一动，便从袖口滑落出了一把飞刀。她将那飞刀夹在指尖，忽而一个转身，尖利的刀刃直抵对方的手腕。
　　然而下一秒，她的刀却忽然无法动弹了。
　　她明明朝向对方牵着自己的手腕出刀，然而她锋利的刀刃都还没来得及靠近对方，就好像卡进石头里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这里有石头吗？
　　夏初儿全身发冷。
　　她索性直接松开手，然后她便听到自己的飞刀掉在地上的声音。
　　果然，这里没有什么石头。那她的飞刀方才为何动弹不得？
　　夏初儿这次直接拔了剑。
　　她的剑很快。
　　很少有人能有她的剑这般快。
　　而这一次，她成功的挣脱开了对方的手，她尚未高兴一秒，便感觉自己的剑也忽然间好像卡入了坚硬的石头之中一般动弹不得。
　　天下间怎么会有这么邪门的事？
　　夏初儿觉得自己一定是撞了鬼。
　　她的声音已经夹杂了哭腔，惊恐道：“香帅！”
　　楚留香一直在听他们交手的声音，他身上并没有火折子，只能以声音来判断两人的位置和使用的招式。
　　在确定下来之后，他忽然飞身而上，手中的折扇径直便打在了那人正紧紧的夹着夏初儿手中那把剑的手指之上。
　　那人似是一惊，本能的松了手，后退了几步，却又飞身一转，再次紧紧的握住了夏初儿的手。
　　夏初儿原本已经松了一口气，正想跑到楚留香身边，突然之间又被这恐怖鬼影缠住，她下意识的尖叫出声。
　　花满楼无奈道：“陆小凤，你够了。”
　　他与陆小凤再熟悉不过，他早在陆小凤刚靠近这里时，便听到了他到来的脚步声。在这之后，陆小凤所做的每一个动作都没有逃开他的耳朵。
　　夏初儿一愣，道：“陆小凤？”
　　忽然一道温暖的亮光照亮了这一片黑暗。夏初儿循着亮光看去，是花满楼。
　　他手中正拿着一个，刚刚打开的火折子。
　　唯一一个随身携带着火折子的人，居然是一个瞎子。
　　花满楼轻声道：“虽然我不需要用灯，但我总是会带着灯。因为我知道有人会需要。”
　　夏初儿轻叹道：“花公子，你真好。”
　　陆小凤道：“花满楼又不是唯一一个带着灯的，你为什么不看看我？”
　　夏初儿转过头，看到陆小凤正提着一个发着绿光的白纸灯笼，那浓郁的绿光把他的脸也映照的一团绿色，鬼泣森森的。
　　陆小凤将那灯笼提在自己下巴上，装作鬼一样的声音幽幽道：“夏初儿……”
　　夏初儿：“……”
　　她低头看了一眼陆小凤依然在紧紧握着自己的手，然后用力甩开他。
　　夏初儿无语道：“陆小凤你怎么想的！你是不是闲着无聊！你闲着无聊你自己去唱歌跳舞好吗？你就是一个人去组个男团也很好啊！你吓我干嘛！”
　　天知道她方才有多害怕。
　　她当真以为自己见了鬼！而那鬼正紧紧的拉着她，想要抓她去做替身！
　　她又没学过茅山道术，她根本不会抓鬼啊！
　　她差点连遗书都想好怎么写了。她甚至想告诉楚留香她的银行卡密码，然后她才记起来这里根本没有ATM机。
　　她下意识的跑到楚留香身边，惊魂未定的拉住楚留香的手，又连续几次抬头，为了确认她现在拉着的真的是楚留香。
　　楚留香将她半搂在怀里，温柔道：“没事了，不怕。”
　　夏初儿专注的仰头看他，柔声道：“香帅，谢谢你救我。”
　　虽然她后来被再次缠上的鬼手吓了一跳，但是不能否认的是，当楚留香帮她解决掉那禁锢着她的剑的“石头”时，她是真的长长的松了口气。
　　似乎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她需要，楚留香永远都会出现在她身边。
　　她感激的踮起脚亲了亲楚留香。
　　楚留香微微一笑。
　　陆小凤立刻道：“夏初儿，我明明是在帮你，你难道不该谢谢我吗？怎么还要责怪我？”
　　夏初儿靠在楚留香怀里，像瞪着外星人一样瞪着陆小凤，冷冷道：“你帮我？你帮我什么？”
　　陆小凤悠然道：“是谁说的？黑暗和危险会更容易加深两个人的感情，多么适合约会！方才是不是完美符合你对约会的期待？你现在是不是对香帅的感情更加深厚？这一切是不是我在帮你的结果？”
　　他饶有兴趣的看着夏初儿随着他的话语而越来越红的脸颊，认真道：“所以，夏初儿。你得向我说谢谢。”
　　夏初儿咬唇道：“少一百两。”
　　“什么？”陆小凤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夏初儿道：“你不是要用三百两跟我买衣服吗？少一百两，还是想听谢谢？二选一。”
　　陆小凤愣愣道：“那我当然选一百两！你的谢谢可太值钱了！”
　　他又追问道：“你能再多谢谢我几次吗？”
　　夏初儿无语道：“我谢谢你三次，直接免单，是吗？”
　　陆小凤道：“不错！我就是这样计划的。”
　　夏初儿道：“但是我不准备接受你的计划。所以只有一次，只有一百两。”
　　然后女孩面色猝然变冷，道：“并且若你再吓我第二次，我们的交易就要涨价啦！”
　　陆小凤无奈道：“那也要我有机会吓你第二次才是。”
　　夏初儿不解的看着他。
　　陆小凤的目光划过她和楚留香十指相扣的手上，然后笑道：“因为看起来，你好像都不准备再放开香帅的手了，是不是？”
　　夏初儿脸几乎要红透了，她看向陆小凤 ，眨了眨眼睛，嫣然道：“我当然要和香帅牵手，我不和香帅牵手，难道还和你牵手吗？”
　　她已经发现了，想要对付陆小凤，用寻常的方法是不行的。你越是回答他的问题，他便越会向你抛出更多的问题。
　　所以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先下手为强，你要先一步把问题抛回给他。
　　夏初儿笑吟吟的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却莫名有些脸红，道：“我当然不会想要牵着你，我牵着你做什么？”
　　夏初儿忽然靠近他，她距离他那么近，直直的盯着他的脸，惊的陆小凤本能的往后跳了几步。
　　夏初儿不解道：“陆小凤，你脸红什么？”
　　陆小凤故作冷声道：“跟你没关系。你管我因为什么脸红，反正不是因为你。”
　　“那就好。”夏初儿松了口气，认真道：“你可千万不要爱上我，因为我只会爱楚香帅。”
　　陆小凤：“……”
　　陆小凤无语道：“夏姑娘未免也太有自信了。”
　　他原本以为他已经是天下间最有自信，最自我感觉良好的人了。却没想到这里还有人比他还要自我感觉良好。
　　爱上她？怎么可能。
　　夏初儿一点也不恼，依然笑吟吟的看着他，她饶有兴趣道：“所以，你是怎么做到的？”
　　“做到什么？”陆小凤道。
　　“我的刀，我的剑。”夏初儿惊讶道：“它们方才，就那么被卡住了！一动不动！”
　　楚留香微笑道：“陆公子是用手指夹住你手里的武器的。若我没猜错，是右手的中指与食指，对吗？ ”
　　陆小凤一愣。
　　他知道方才他被楚留香的折扇所击，灵犀一指竟然也随之产生了一些松动，他才立刻收手，飞身避开。
　　他那时只觉得，楚留香能够在黑暗之中，准确的找到他着力的位置，已经非常令人惊奇，却没想到，楚留香连他用的是哪根手指，都能一清二楚。
　　陆小凤愣愣道：“难道你在黑暗里，也能看到东西？”
　　他曾经以为这世界上眼睛最亮，看事物最清楚的人是花满楼。
　　但是他此时此刻却完全无法想通楚留香是如何做到的。
　　除非楚留香有一双在黑暗中也能够视物的眼睛。
　　夏初儿觉得有些好笑，无奈道：“他只是一个人类，他当然没有办法在黑暗中也看清东西。”
　　陆小凤叫道：“但是他却看破了我的灵犀一指！而且是在黑暗里！”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道：“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
　　陆小凤道：“为什么？”
　　夏初儿展颜一笑，嫣然道：“因为楚香帅，是个天才！我早就发现这一点了。”
　　陆小凤愣愣道：“好吧。我想我大概也发现了。”
　　楚留香苦笑着摸了摸鼻子。
　　“不过。”夏初儿惊奇道：“你的灵犀一指可当真厉害！是不是这天下间所有的武器你都能接住？”
　　陆小凤摇头道：“自然不是。这天下间有两个人的剑，我是接不住的。”
　　“是谁？”夏初儿好奇道。
　　“一个是西门吹雪。”陆小凤道：“另一个是叶孤城。”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这是她第二次听到西门吹雪的名字。
　　她忽然很想立刻见到他们，见到陆小凤口中的这两个人。
　　她想要知道，他们的剑，究竟有多块。
　　“不过，你们三个为什么要一起站在黑暗里？”陆小凤好奇道：“我来的时候，正看到灯笼熄灭，你们站在黑暗里。”
　　“啊！”夏初儿回过神来，她下意识四下看去，这才发现，方才那个引他们前来的小姑娘早已不知所踪。
　　而她方才看着楚留香身后说，公主来了。自然也是一个为了让自己脱身的谎言。
　　因为这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陆小凤又好奇道：“你们见到公主了吗？”
　　“见到了。”夏初儿道。
　　她的目光落在那倒在地上的黑色骷髅身上，然后对陆小凤道：“公主就在你身后。”


第851章 四条眉毛传奇11
　　陆小凤转过头去。
　　他先是疑惑并没有看到任何人站在他的后方, 然后他的目光逐渐下移……
　　下一秒陆小凤便直接跳了起来，道：“这就是公主？”
　　夏初儿幽幽道：“所以你知道我方才为什么会被你吓到吗？”
　　陆小凤愣愣道：“这么说，我还挺会选择时机。”
　　夏初儿：“……”
　　“她是上官丹凤。”花满楼忽然道：“方才那个侍女说, 这个尸体是上官丹凤, 并且她说上官丹凤是半个月前去世的。”
　　“她是上官丹凤？”陆小凤惊讶道：“那我们遇到的上官丹凤是谁？”
　　花满楼默然。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怎么会有两个上官丹凤？
　　“我方才遇到那哭声的来源。”陆小凤忽然苦笑道：“花满楼, 说出来你一定都不相信。你听到的哭声是上官雪儿。”
　　“上官雪儿？”花满楼一愣，道：“上官飞燕的妹妹？”
　　“不错。”陆小凤道：“她是被她家里的人带走的, 而她现在却出现在这里。所以无论我们遇到的上官丹凤和这里躺着的上官丹凤谁真谁假, 她们两个之间都一定会有一些联系。”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声道：“看来你们的委托人，对你们也并不算非常坦诚。”
　　陆小凤苦笑。
　　夏初儿又道：“不过, 活人可以说谎，死人却不会说谎。我们既然遇到了此刻这位丹凤公主, 自然可以问问她。”
　　“不错。”楚留香道：“这具尸体死于中毒，或许与我们此前看到的那个毒水池，是同一种毒物。”
　　“所以她死于霍休之手？”陆小凤道。
　　这是一种很理所当然的推测, 因为这毒水池就联通着霍休的小楼，现在这女孩既然死在这里, 又死于剧毒，那么理应第一个怀疑的对象, 自然是霍休。
　　“并且霍休也有足够的动机。”陆小凤继续道：“我们一直怀疑，他就是金鹏王朝的第三个叛臣上官木。而我们此前所看到的那些金鹏王朝的宝藏自然也证明了这一点。”
　　“假定我们面前的就是真正的上官丹凤。”陆小凤继续道：“所以霍休当然有动机杀死知道他的秘密的人, 从而能够私吞金鹏王朝的宝藏。”
　　夏初儿道：“但是我们方才已经见过了四个大金鹏王。他们一定也知道霍休的秘密，才会出现在这间小楼里, 被霍休软禁起来。”
　　她不解道：“如果霍休要杀上官丹凤是因为她知道他的秘密, 为什么霍休不杀死那四个大金鹏王呢？”
　　楚留香缓缓道：“或许因为国王是假国王，公主却是真公主。”
　　他继续道：“霍休杀死上官丹凤, 不是为了隐藏秘密，而是为了斩草除根。”
　　夏初儿瞬间明白了过来，她惊叫道：“是因为上官丹凤是金鹏王朝的继承人！”
　　“不错。”楚留香道：“只要金鹏王朝再无后人，自然无人能够抢夺他的财宝。至于我们此前见到的那四个大金鹏王，正因为他们是假的，才保住了一条命，被活着折磨。”
　　“就好像猫折磨老鼠一样。”陆小凤道。
　　“正是如此。”楚留香道：“猫折磨老鼠，是为了取乐。霍休也是如此。因为他知道这些老鼠不会真正威胁到他。而对于真正的公主，他自然会毫不犹豫的斩草除根，以免夜长梦多。”
　　陆小凤凝视着楚留香几秒，忽而轻叹道：“你这般了解这些恶人的心理，又同样了解好人的心理，若你想要做坏事，普天之下恐怕都没人能抓得到你。”
　　楚留香失笑道：“我对做坏事向来没有什么兴趣。”
　　人最重要的，是要对得起自己的心。
　　一直在安静旁听一切的花满楼忍不住道：“但是霍休是如何知道，那四个大金鹏王是假的，而上官丹凤是真的呢？”
　　夏初儿道：“我知道为什么！”
　　楚留香和陆小凤一起看向她。
　　她方才与他们三个一起推测事件真相到一半时，便跑来这里低头认真打量着这具尸体。
　　她指了指那具尸体的双脚，然后道：“你们来看！”
　　人的骨头是全身硬度最高的存在。
　　即使上官丹凤身体上的血肉已经被刮干净，但是上官丹凤的骨头依然保持良好。
　　陆小凤顺着夏初儿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立刻惊叫道：“她双足都有六根脚趾！”
　　“不错。”夏初儿道：“若我没猜错，霍休就是依照这样的方式来进行判断的。”
　　她继续道：“金鹏王朝的皇室一定有着六根足趾的基因，而这会世代相传。所以霍休只要看看对方的脚，便能够知道是真是假。”
　　夏初儿说完之后，习惯性的在心里思考着这基因是如何传下来的。
　　她知道在自己世界的六指已经被证实是隐形基因，但是若在这里也是同样，似乎并不可能。一旦皇室与外界通婚，那么必然会是外界的显性基因占据优势，从而他们的孩子们便也会与常人无异。
　　而倘若是显性基因，那么也没有可能一直保留下去，纵然几率很少，也总是会有双隐性后代的诞生的。而且若这六根足趾是显性基因，那么也不可能仅仅表现在金鹏王朝的皇室里，一定会体现在全人类身上。
　　而从陆小凤的反应可以看出，全人类依然是只有五根脚趾的。
　　他们究竟是如何将这样的基因不断保留下来的？
　　夏初儿忽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
　　莫非金鹏王朝一直都在内部通婚？仅仅为了这毫无意义的体征和所谓的血统纯正？
　　陆小凤道：“所以这个女孩子才是上官丹凤。”
　　“目前看来，确实如此。”夏初儿道。
　　陆小凤道：“但是若她是上官丹凤，那么我们所遇到的又是谁呢？”
　　夏初儿道：“或许你们掉入了一个陷阱，你们所遇到的只不过是一群碰巧知道这个秘密，又贪图金鹏王朝的财富的人。所以他们演了一出戏，来欺骗你。”
　　“但是上官雪儿也这么说。”陆小凤道：“上官雪儿虽然很爱骗人，但是她绝对不会在上官飞燕的事情上骗我们。”
　　“不错。”花满楼道：“上官雪儿和上官丹凤素来不和，她没有必要帮着上官丹凤骗我们。”
　　楚留香道：“倘若她也是被骗的呢？”
　　“但是她是见过上官丹凤的。她们从小就生活在一起。”陆小凤道：“若上官丹凤被调换了人，上官雪儿怎么会认不出呢？”
　　“或许是易容术。”楚留香摸着鼻子道：“虽然易容术一般都用于去易容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因为这样才是最安全的。一旦你去易容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便很容易被这个人所熟识的朋友认出来。”
　　“但是你们也说上官雪儿与上官丹凤素来不和。”楚留香道：“所以上官雪儿认不出来也合情合理。”
　　“不错。”夏初儿道：“难道你讨厌一个人的时候，会盯着对方的脸看吗？”
　　陆小凤道：“当然不会。我只会看我喜欢的人。”
　　“不错。”夏初儿道：“所以上官雪儿也不会盯着假上官丹凤的脸来看，这样就算这个假上官丹凤有什么破绽，上官雪儿也看不出。”
　　“至于其他人……”楚留香苦笑道：“恐怕从你们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时候开始，便已经被掉包了。”
　　真正的上官丹凤死于半个月前。
　　所以从他们第一次见上官丹凤，第一次见大金鹏王，见到的便是虚假的那个。
　　陆小凤皱眉道：“这么说，这个假上官丹凤是一个残忍的人？”
　　他忽然有些难过。
　　“如果你对残忍的认知是杀了真正的上官丹凤来取代她，并且杀了她的家人朋友以避免被拆穿。”夏初儿道：“那么，是的。她是一个残忍的人。”
　　陆小凤道：“但是她既然这么残忍，为什么她要留着一个和她不和的上官雪儿呢？上官雪儿几次跑来说她的坏话，她也只是把雪儿抓走软禁起来。”
　　一个视人命如草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孩子，却一定不伤害上官雪儿，一定有特别的原因。
　　楚留香缓缓道：“或许因为，她与上官雪儿有另外一层关系。”
　　陆小凤一愣，道：“什么关系？”
　　楚留香默然半晌，然后道：“你们方才说，上官雪儿是上官飞燕的妹妹，对吗？而且，上官飞燕失踪了。”
　　他看向花满楼，轻声道：“她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半个月前。”花满楼声音很干涩，他轻声道：“自从我遇到上官丹凤之后，上官飞燕就失踪了。”
　　楚留香默然。
　　陆小凤愣愣的看着他，惊讶道：“你是说我们遇到的上官丹凤，是上官飞燕假扮的？”
　　“不错。”楚留香道：“若要假扮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只有她身边，非常了解她的人才能够做到。知晓这个秘密，十分了解上官丹凤，并且有特殊理由不伤害上官雪儿……”
　　只可能是一个人。
　　上官飞燕。
　　陆小凤惊讶道：“但是，花满楼听过上官飞燕的声音！若我们之后遇到的上官丹凤当真是上官飞燕，为什么花满楼会听不出来？”
　　这世上没有任何声音，能够逃的开花满楼的耳朵。
　　花满楼轻声道：“或许她用了伪声。”
　　任何一项技能，一旦练习到极致，那么就算是花满楼，也有可能被骗。
　　陆小凤愕然。
　　一直以来和他约会的对象，与和花满楼约会的对象，居然是同一个人？
　　他有些担心的看着花满楼。
　　花满楼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他的手上依然捧着那枚火折子，所以他整个人都站在光明中心，他的身影是那么笔直，温暖，却又悲伤。
　　陆小凤知道，花满楼此前是多么担心上官飞燕，他对这个与他一面之缘的女孩子是多么倾心。
　　只可惜……
　　陆小凤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立刻道：“方才上官雪儿本来想要告诉我公主的秘密，然后有人打了她的睡穴。”
　　“是谁？”花满楼道。
　　“我没有看清楚。”陆小凤道：“我只看到是一个穿着深蓝色衣服的男人。他的身形太快了。”
　　能够让陆小凤都直言对方身形极快的人，自然在轻功上极其出众的人。
　　花满楼道：“是霍休！”
　　陆小凤道：“我也这样认为。”
　　夏初儿道：“原来霍休真的在这座小楼里？我还以为他出门远行了呢，无论我们做什么他都不出现。”
　　“看来他只是想躲着我们。”花满楼道。
　　“可是他为什么要躲着我们？”夏初儿道：“既然上官丹凤死在这里，那么上官飞燕与霍休一定是一起的。能够让他们甘愿杀这么多人，只可能是为了宝藏。”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亘古不变的真理。
　　夏初儿不解道：“既然那些宝藏是他们的命。为什么我们搬他们的金子，他们却根本不出来阻止呢？”
　　他们差一点就要把那些金子彻底搬出去了！
　　若不是花满楼忽然听到了上官雪儿的哭声从池底传出。
　　楚留香默然半晌，缓缓道：“就算我们真的把那些金子搬出去，我们又会把它们搬去哪里呢？”
　　夏初儿一愣。
　　她与楚留香自然不可能私藏任何不属于他们的金子，所以他们一定会将这些金子都交给陆小凤。
　　而陆小凤和花满楼正是受了假上官丹凤的所托，才会来寻找金鹏王朝流落在外的财宝。那么现在既然已经找到了这些财宝，他们自然会将这些财宝带回去交给他们的委托方。
　　也就是那个虚假的上官丹凤。
　　也就是上官飞燕。
　　陆小凤轻叹道：“难怪他不出来。因为他早就知道，我们就算偷走他的这些财宝，也只是从他的一个据点，转移到另一个属于他的据点。仅此而已。”
　　无论他们如何折腾，这些可爱的金子都始终会落入霍休手里。
　　他们只不过是把霍休藏起的金子交给了霍休。
　　难怪霍休并没有出来阻止。
　　夏初儿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你认为呢？”陆小凤道。
　　夏初儿道：“我们应该去找到上官飞燕，只有她知道这些事。”
　　陆小凤道：“但是上官飞燕已经失踪了。霍休让司空摘星偷走了她，我们并不知道她现在哪里。”
　　“而且。”陆小凤继续道：“就算我们找到了她，我们已经知道她和霍休是一起的了，难道她还能为我们而背叛霍休不成吗？”
　　“为什么不能？”夏初儿歪头道。
　　陆小凤愣愣的看着她，惊叫道：“为什么能？”
　　他虽然人见人爱，但是他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的人格魅力，毕竟他曾以为这个假上官丹凤对他有好感，但是到头来，却原来只不过是在利用他。
　　而倘若夏初儿说的不是他……他看向楚留香。
　　夏初儿：“……”
　　她冷冷道：“陆小凤你想什么呢！”
　　陆小凤无奈苦笑。
　　夏初儿道：“我说的是金子！金子！就算霍休本以为这些金子最后依然会回到他的手里，但现在那些金子在我们手里不是吗？”
　　她眨了眨眼睛，嫣然道：“这就是我们去让上官飞燕说出一切的筹码。”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那也有财多财少之分。
　　而没有一个人，会嫌自己金子多的。
　　夏初儿轻叹道：“陆小凤，难道你觉得，她在面对可以一个人得到这些金子而不需要和霍休分享的诱惑时，还能够坚持不出卖霍休吗？”
　　陆小凤愣愣的看着她，他张了张口，然后轻声道：“你说的不错。和金子相比，任何的同盟都是一击即破的。”
　　“除了感情。”夏初儿道：“不过我猜她和霍休不会有什么超过利益的感情。”
　　感情能抵过，几千几万两黄金。
　　若有人让她背叛楚留香，就算拿她的命威胁，她都不可能会同意的。更别说只是一些金子。
　　金子固然迷人。
　　但感情是无价的。
　　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像她这般想。至少，上官飞燕不是这样。
　　陆小凤默然半晌，这些天这个虚假的丹凤公主与他的每一次见面和那些暧昧情愫在他脑内一一回放。
　　他又想起了上官雪儿，上官雪儿是那么担心上官飞燕的安全，但是上官飞燕却对此无动于衷。
　　不，或许她唯一的仁慈，就是她没有杀了上官雪儿。
　　但是她杀掉了除了上官雪儿之外的所有人。
　　每一个，认识上官丹凤，有可能拆穿她的人，都被她逐一替换。
　　他缓缓道：“她不会有感情的。”


第852章 四条眉毛传奇12
　　他们还没来得及去找上官飞燕, 却忽然发生了一件事。
　　就在他们话音刚落的一瞬间，花满楼手中的火折子突然灭了。
　　他们再次陷入了黑暗。
　　不！
　　这不是黑暗。
　　只见这黑暗之中，有一团绿油油的光, 正在从远处向他们逐渐飘来。
　　不错, 正是飘。
　　因为一个人如果走路, 那么他一定不是始终维持在一个水平线上的，随着他走路的动作, 他手中提着的东西也会发出上上下下的移动。
　　但是此时此刻, 这个灯笼，简直是飘过来的。
　　它完完全全的维持在同一个高度上，就好像机场里的电梯。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这灯笼。
　　那灯笼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这灯笼所照亮的地方也看的越来越清楚，夏初儿瞪大了眼睛, 她方才的猜测已然得到了证实。
　　这个灯笼当真是飘在空中的！
　　它身边什么都没有，它只是这样飘在这里，向他们飘来。
　　一团阴气森森的鬼火。
　　系统瑟瑟发抖道：“宿主, 该不会真的有鬼吧。”
　　夏初儿轻快道：“哪里有什么鬼？你作为一个未来科技，你能不能唯物论一点。”
　　系统听她这么轻松, 也觉得安心了一点，但它还是不忘回击道：“宿主, 方才是谁被陆小凤吓得已经开始格式化网盘了？”
　　夏初儿：“……”
　　系统见她沉默，只以为她是在尴尬, 于是善良的它正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夏初儿，却忽然听夏初儿道：“宝贝, 下次除了网盘, 别忘记还要清空我的浏览器搜索记录。”
　　系统：“……”
　　原来她是在思索方才有哪里做的不够全面？
　　它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程序bug了，它安慰谁不好, 它去安慰夏初儿。
　　不过看夏初儿如此淡然，它还是忍不住好奇道：“宿主，你莫非已经明白这灯笼是如何飘在空中的了？”
　　夏初儿道：“那是自然。”
　　就在那灯笼即将飞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忽然之间，这沉寂的空气之中居然响起了可以称得上是震耳欲聋的敲钟声。
　　这并不是因为敲钟声音有多大，只不过是因为他们此刻身处池底，算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场所。
　　这钟声被几次反射然后聚集在一起，自然放大了数倍，直吵得人震耳欲聋。
　　陆小凤捂着耳朵叫道：“所以现在是午夜吗？”
　　夏初儿捂着耳朵回答道：“我听不见！”
　　楚留香捂着耳朵道：“我想是的！”
　　陆小凤捂着耳朵道：“你说什么？”
　　花满楼：“……”
　　直到这钟声结束，夏初儿才揉了揉自己麻木的耳朵，不解道：“如果现在这才是午夜的钟声，那我们之前听到的是什么？”
　　“当然是那个侍女逃跑的背景音乐。”陆小凤道。
　　“但是她却把她的灯笼给我们送回来了。”夏初儿嫣然道：“很贴心，是不是？”
　　她伸手便要去拿那个漂浮在空中的灯笼。
　　陆小凤正欲阻止她，但见夏初儿手指触碰到那灯笼的一瞬间，猛然一拽，几乎是同时，她另一只手指尖夹着的飞刀瞬间沿着那个她方才感觉到阻力的方向飞出。
　　只听一声响动，似乎传来了有人离开时碰到什么的声音。
　　自然是那放灯笼的人。
　　花满楼当即便想要去追，然而那个人却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其他声响。
　　花满楼停住了脚步。
　　夏初儿已经开始把玩那纸灯笼，她的手指灵巧的翻动着，眨眼睛，那灯笼便漂浮在了她手中。
　　就如同它方才飘过来时一般诡异。
　　陆小凤惊讶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你问我？应该我问你才是。”
　　“你问我？”陆小凤道：“你问我什么？”
　　“你方才不是和楚留香在一起吗？”夏初儿道：“他的鱼线哪里来的？”
　　楚留香又不是张三，他虽然会烤鱼但是他也不总是烤鱼，自然不可能随身携带鱼线，但是他却用鱼线换走了她的金子，那么这凭空出现的鱼线，自然是楚留香在这小楼里捡的。
　　楚留香微笑着摸了摸鼻子。
　　他发现夏初儿总是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将所有发生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她的大脑仿佛无时无刻不再构建思维导图，她会将每一个线索放在上面，然后抽丝剥茧，找到事物最本质的联系。
　　他的初儿总是很聪明。
　　陆小凤道：“所以，是鱼线让这灯笼漂浮在空中的？”
　　“不错。”夏初儿道：“伸出手。”
　　陆小凤乖乖的把手伸出来。
　　夏初儿看了看，继续道：“手指分开一点。”
　　陆小凤乖乖的把手指分开。
　　夏初儿轻快的将手中的鱼线缠绕在陆小凤的手指上，然后道：“好啦，你可以试试看。”
　　陆小凤微微一动，那发着绿光的灯笼便也随他而一起移动。但是这鱼线是极其的纤细，故而在这黑暗之中，根本无法用肉眼察觉到它的存在，就好像与这黑暗已经融为一体一般，这白灯笼，也仿佛是凭空漂浮在空中。
　　而方才，夏初儿便是早已经看透了这灯笼是靠鱼线牵引的本质，所以她才忽然一拽这灯笼，然后在感受到阻力的那一刻瞬间锁定了牵引之人的位置，手中的飞刀也随之飞出。
　　她锁定的目标是对方的膝盖。
　　无论是谁，若是膝盖受了伤，总是走不远的。
　　只可惜，她似乎离例不虚发的小李飞刀，还有太远的距离。
　　想到李寻欢，她忽然有一种极致的思念的情绪，她明明离开他没多久，但是她已经在想念他了。
　　夏初儿难过的叹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看到陆小凤还在兴高采烈的把玩着那个白纸灯笼，她的心情忽然又变得好转起来，只觉得陆小凤这种好奇宝宝的样子，确实很可爱。
　　“街头魔术里最常见的，漂浮魔术。”夏初儿嫣然一笑，伸手道：“学费。”
　　陆小凤抬头看她，惊讶道：“什么？”
　　“魔术界的规矩。”夏初儿认真道：“你就算给我一个铜板，也必须给我付钱。因为魔术的奥秘是不能平白无故讲给你的。”
　　陆小凤叹息道：“但是我身上只有一百两，我方才已经全部给你了。”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道：“我说了，一个铜板也可以。”
　　陆小凤思索片刻，取下了自己脖子上的一串贝壳项链，递给夏初儿道：“这个可以吗？”
　　“当然可以！”夏初儿嫣然一笑道：“你真是一个听话懂事的好学生。”
　　陆小凤：“……”
　　他低头看了看这纸灯笼，然后道：“但是那个人为什么要这样故弄玄虚的给我们一个灯笼呢？”
　　“也许他想要原地吓死我们。”夏初儿拍手道：“这是一个不错的计划，对不对？”
　　陆小凤：“……”
　　“也可能，这个灯笼里有剧毒。”夏初儿又道：“他想要原地毒死我们。”
　　楚留香：“……”
　　“还有可能。”夏初儿忽然眼睛一亮，道：“这个灯笼里会钻出现一个灯神，然后灯神会让我们每个人许三个愿望，但是最后我们会因为自己的贪婪而死掉，并且我们的故事将会被永远流传以教育小朋友们不要贪婪。伊索寓言！”
　　花满楼：“……”
　　陆小凤道：“你能说一些，哪怕稍微实际一点点的话吗？”
　　夏初儿委屈道：“我只是想让气氛活跃一点而已，我们现在的氛围太严肃了。”
　　陆小凤苦笑着看向绿色的夏初儿。
　　他当然理解她想要活跃氛围的想法，但是她是如何觉得在这样的黑暗中，身边还躺着一个中毒身亡又被割肉削骨的尸体，还有神秘人藏在黑暗里想要杀死他们，并且他和花满楼还刚刚发现自己原来一直在被骗的情形下，会因为她的玩笑而变得活跃？
　　甚至于夏初儿自己都是绿色的！
　　因为他们现在唯一的光源就是他手中这个漂浮着的绿灯笼。
　　夏初儿看着绿色的陆小凤，轻叹道：“好吧，你想听有用的对不对？”
　　“首先，你手里的灯笼是绿色的，是因为灯油里有磷。”夏初儿道：“那个侍女或许真的没有骗我们，因为人体的骨头中就是含有磷元素的，而顺便说一下，我们现在身处的环境温暖而潮湿，温度在30摄氏度，正是最适合尸体腐烂和微生物生长的环境。那么在尸体腐烂之后，就会形成磷化氢，而磷化物点燃之后，就会是你手里这个，绿森森的鬼火。”
　　陆小凤大张着嘴巴，惊讶道：“你是说，我手上提着的，是上官丹凤的尸体燃烧而成的灯油？”
　　“至少那个小姑娘是这么说的。”夏初儿道：“你不知道？”
　　她后知后觉的记起来那时陆小凤还没有来到这里，于是她轻声道：“啊可惜你错过了一些并不吓人的恐怖片台词。”
　　陆小凤：“……”
　　这种东西错过一下似乎也没什么值得惋惜的。
　　夏初儿看着陆小凤为难的表情，立刻道：“你别想把这个灯笼还给我。”
　　陆小凤后知后觉的大叫道：“所以你好心教我魔术，就是为了把这个灯笼合情合理的过渡到我手中？”
　　“Bingo！”夏初儿轻快道：“你真聪明！不愧是我的学生。”
　　陆小凤：“……”
　　他甚至都不想去反驳夏初儿自己是不是她的学生这个问题，他只是指着自己的鼻子道：“那你为什么要把它给我？”
　　“因为我们都不能提这个灯笼。”夏初儿道：“我很忙，我要和香帅牵手。香帅也很忙，他要牵着我。花公子又不需要灯笼，所以就只剩下你了。”
　　女孩嫣然一笑，道：“陆公子你既不需要与人牵手，又需要用灯笼。提灯笼这样的工作自然非你莫属！”
　　陆小凤：“……”
　　单身有罪，是吧？
　　陆小凤冷冷道：“你们总是这样，让你们的朋友来做苦力吗？”
　　夏初儿正欲反驳，却忽然想起来在去蝙蝠岛的船上，因为总是莫名其妙的死人，然后胡铁花便任劳任怨的承担起搬运每一具尸体的工作，她忽然有些脸红。
　　嗯，好像做她的朋友，是多少会辛苦一些。
　　“我来拿吧。”楚留香微笑道。
　　陆小凤立刻道：“没关系，我自己来就好。”
　　他只不过是喜欢逗夏初儿玩，他又不是真的怕鬼。更何况，只是提个灯笼而已。
　　不过他好奇的看了看夏初儿，夏初儿却依然在沉默着。
　　夏初儿还在想着那艘去蝙蝠岛的船。
　　她想起了那艘船，便想起了那宽阔明亮的甲板，想起他们一起围着桌子坐在那里，船员们为他们端来的美味的食物和滚烫的热茶。
　　这么想着，她觉得自己的肚子忽然变得很饿。
　　似乎自从她和楚留香来到这里开始，他们还没有吃过任何东西。
　　虽然楚留香此前送了她巧克力，但是她那时正忙着和楚留香生气，一颗都没有吃。
　　这么想着，她只觉得她更饿了。
　　夏初儿忽然道：“你们想去吃点东西吗？”
　　陆小凤刚刚解开那个灯笼缠在他手指的鱼线，正换了只手将灯笼提在手里，听了夏初儿的话，他手中的灯笼差一点掉在地上。
　　他把灯笼提起来，让绿色的光清清楚楚的映照着夏初儿绿色的脸，惊奇道：“你居然想吃东西？”
　　夏初儿看着眼前这个绿色的陆小凤，不解道：“我很饿，我很久没有吃东西了，我为什么不能吃东西？”
　　陆小凤：“……”
　　陆小凤无奈道：“我们现在身处一个剧毒的水池下方，我们的身边躺着尸体，我们的手上提着尸油，你告诉我你想吃东西？”
　　夏初儿懵懂的看着他，不解道：“但是我是活人啊，活人当然要吃东西。我们身边有尸体又怎样？我又没有想要尸体吃东西？”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
　　夏初儿不想再和陆小凤讲太多没有意义的东西，她再次道：“所以你们真的不想去找点吃的吗？”
　　陆小凤愣愣道：“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饿了。”
　　花满楼道：“我这里有你送给我的糖果，夏姑娘要吃吗？”
　　夏初儿眼睛一亮，然后又道：“多谢花公子，不过我现在更想去找一些蛋白质。”
　　楚留香无奈苦笑。
　　她一直叫着自己很饿，然而却还没有忘记挑食。
　　陆小凤无奈道：“走吧，我们一起去找食物。”
　　“好主意！”夏初儿拍手道：“反正我们也要在这里找上官飞燕，为什么不顺路一起找些吃的东西呢？”
　　他们的运气不错。
　　他们刚离开那庭院，走了没多久，便来到了另一个装修雅致的小亭子。
　　而那亭子里，正布着一桌菜。
　　一桌，色香味俱全，还散发着余温的美味菜肴。并且主人一定是特别为他们准备的，因为夏初儿发现这里摆了四套餐具。
　　而她和楚留香是凭空出现在这里的，主人必然无法预测。
　　所以这是方才才给他们准备完全的。
　　夏初儿跑上前去，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欢快道：“豉油鸡，排骨汤，烟熏乳鸽，海参焖羊肉……真好，都是我爱吃的！”
　　她说完之后，便快乐的坐在那里，先喝了一碗汤，然后开心的夹了一块牛肉吃。
　　女孩眼睛一亮，立刻道：“这太美味了，不愧是富可敌国的人请来的厨师！”
　　陆小凤见她吃的这么开心，只觉得自己也饥肠辘辘，而且那桌上还有美酒，他一时之间心痒难耐，便也拿起了筷子。
　　楚留香却忽而道：“这些菜，你不能吃。”
　　陆小凤一愣，道：“为什么我不能吃？”
　　楚留香苦笑道：“不止你不能吃，我和花公子也不能吃。只有夏初儿能吃。”
　　陆小凤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夏初儿将一块清蒸鲈鱼吞下去，然后嫣然一笑，道：“楚香帅说的不错。这些菜只有我能吃，因为这些菜和酒，全都有毒。”
　　陆小凤的嘴巴张得可以放下一个鸡蛋。
　　他几乎要跳起来，震惊道：“那为什么你吃完却没有事？”
　　夏初儿莞尔道：“因为我偷了五毒童子喂养的毒蛇，所以我百毒不侵。”
　　陆小凤愣愣的看着她。
　　百毒不侵？这天下间竟然有如此神奇的能力吗？
　　他看向楚留香，楚留香苦笑道：“不错。所以我们三个，只能看着她一个人大快朵颐了。”
　　夏初儿嫣然一笑，道：“没关系，你们不用等我的。我等下吃完会去找你们的！”
　　见三个人都没有动身，她当即感动道：“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吃的很快的！”
　　她话音刚落，便又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黄鳝饭。
　　食物的香气明明就在鼻尖，可是自己却偏偏没有办法享用。陆小凤难过的叹了口气，他只觉得人生最煎熬的时刻，也莫过于此了。
　　他想看看其他人是不是同他一样煎熬。
　　他先看了看夏初儿，她当然不煎熬，她现在简直是全世界最快乐的人。因为这一整桌的珍馐美味，都是她一个人的。
　　他又看了看楚留香，他当然也不煎熬。虽然他也没有办法吃到这些美食，但是这些美食似乎对他本也没什么吸引力，他只是一直微笑着，用温柔的眼神注视着他的爱人。
　　果然是热恋期的小情侣。
　　陆小凤又看向花满楼，花满楼也并不煎熬，他似乎陷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他的神情有些痛苦，有些悲伤，又有些无奈。
　　他一定在想上官飞燕。
　　陆小凤轻叹了一口气。
　　所以到头来，在为不能吃着满桌的美食，不能喝那芳香扑鼻的美酒而煎熬的只有他一个人。
　　陆小凤：“……”
　　他觉得经过了今天，自己大概可以直接入寺修行了。他已经戒掉了任何俗世的欲望，就差直接立地成佛了。
　　好在夏初儿说话算话，她用最快的速度解决完了这餐盛宴，嫣然道：“我们可以继续去找人了。”
　　陆小凤只觉得自己仿佛从无间地狱之中抽身而出一般。
　　“那么接下来，我们去哪里？”夏初儿道。
　　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的自然是楚留香。
　　楚留香微笑道：“这座亭子下面有密室，我想，我们一定可以在其中发现一些东西。”
　　陆小凤惊讶道：“这座亭子有密室？你怎么不早点说？”
　　“因为密室机关在桌子下。”楚留香道：“要打开密室，就要毁掉这一桌的菜。而她方才还没有吃完这餐饭。”
　　所以他当然要等到她吃完才能打开密室。
　　陆小凤一时语塞。
　　楚留香不解道：“难道你没有发现这桌子下面有密室吗？因为那密室的入口就在你坐的位置面前，而不在我们这里。”
　　陆小凤循着他的话低下头去，发现自己面前确实有一块，仔细观察会发现与其他砖块花纹并不完全一致的砖块。
　　“他当然没有发现。”夏初儿轻叹道：“因为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这桌菜上了，是不是？”
　　陆小凤冷冷道：“吃饱的人请闭嘴，我们可都还饿着肚子呢。”
　　“饿着肚子的滋味好受吗？”夏初儿追问道。
　　陆小凤看都不看她，轻叹道：“那当然是，非常好受，有一种得道成仙的快乐。”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道：“既然这样，陆公子想必不想要这份麦当劳了。可惜我还买了三份。”
　　“麦什么？”陆小凤道。
　　下一秒，他便感觉自己手中被塞入了一个还温热的香气扑鼻的食物，似乎是面饼夹着油炸过的鸡腿肉。
　　“不用担心。”夏初儿笑吟吟的看着他，道：“没有毒的。”
　　他们对她这么好，留在这里看着她吃东西，她当然不忍心让他们饿肚子。
　　陆小凤迟疑的尝了一口，然后他轻叹道：“我后悔了。”
　　“什么？”夏初儿笑吟吟道。
　　陆小凤心满意足道：“还是吃饱的感觉，更让人快乐。”


第853章 四条眉毛传奇13
　　他们来到了这间密室。
　　这里似乎像是一间杂物间, 堆了很多东西，但是却一尘不染，想必经常有人来往。
　　夏初儿忽然道：“你们快来看！”
　　她捡起了桌子上的一些奇怪的东西。有各种颜料, 化妆品, 还有可以重新塑造脸型和五官的柔软橡皮泥一般的材料, 以及假发。
　　夏初儿将那假发展开，只见这假发上扎着两个可爱的发髻, 还编着小辫子, 带着红色的蝴蝶结，正是那种十三四岁的女孩子经常扎的发型。
　　而他们就在一个时辰前，才刚刚见过这样的发型。
　　陆小凤立刻道：“那个侍女, 她竟然也是易容的！”
　　夏初儿立刻看向楚留香，道：“香帅？”
　　楚留香默然。
　　他摸了摸鼻子。
　　当他思考的时候, 总是很喜欢摸鼻子。
　　他一直觉得自己对于易容虽然不及苏蓉蓉，但是也算十分了解。人人都知，楚香帅千变万化。此前无花死而复生, 以易容的形象在沙漠里重遇，他也是一眼便认出了无花在易容, 就连雄娘子这样可以称之为世间第一的易容技术，也躲不过楚留香的眼睛。
　　然而方才那小姑娘就在他眼前, 他竟然会没有看出来。
　　纵然现在仔细回想，依然觉得那小姑娘的五官和神情都很是生动活泼, 怎么看都不像易容出的结果。
　　但是此时此刻这些易容工具就摆在他面前，似乎也根本容不得他不相信。
　　他一时之间有些出神。
　　这世间竟然有如此惊人的易容术吗？会是上官飞燕吗？
　　夏初儿不解道：“但是若那个侍女是上官飞燕假扮的, 她为什么要带我们看上官丹凤, 来让我们意识到这一切的真相呢？”
　　明明他们此前根本想不到，他们所遇到的上官丹凤一直是上官飞燕假扮的。
　　上官飞燕完全可以就这样沉默下去, 又或者继续扮演下去，等待着他们把他们偷来的金子完完全全的交还给她。
　　但是她却自己揭露了这一切。
　　甚至于……
　　夏初儿又道：“这里有那么多地方可以布菜，为什么霍休要把下了毒的菜布置在密室的入口上呢？”
　　这简直是在邀请他们进入这间密室！
　　邀请他们进入这里，邀请他们看到这些易容工具，让他们知道那个侍女是易容的，让他们知道霍休和上官飞燕一直在骗他们。可是这样自投罗网难道有什么好处吗？
　　陆小凤忽然道：“你方才有一句话是对的。”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飞速回忆了一下，举得自己自从进入密室之后一直在提问，根本没有说任何陈述性的语句。
　　于是她好奇道：“哪句话？”
　　陆小凤道：“在面对可以一个人独吞这些金子的诱惑面前，任何同盟都是一击即破的。”
　　夏初儿道：“你是说，这些都是上官飞燕设计的？为了独吞这些金子？”
　　“不。”陆小凤道：“是霍休。”
　　他沉声道：“我们所经历的一切都在让我们明白上官飞燕的所作所为，他想借我们的手除掉上官飞燕。”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道：“但你说霍休的武功很强？”
　　“不错。”陆小凤道：“他练习的是童子功。当一个人能够一辈子练习童子功的时候，他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是最强的。”
　　夏初儿道：“那比之上官飞燕如何？”
　　“自然好她太多。”陆小凤道。
　　夏初儿道：“这不就是了？所以霍休想杀上官飞燕，又怎么会需要借助我们的手呢？”
　　陆小凤一时语塞。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继续道：“我们现在要想整理清楚思路，就需要回到原点。”
　　“什么原点？”花满楼道。
　　“霍休。”夏初儿道：“我们现在在他的小楼里。所以我们无论在这里遇到什么事情，都一定会与他有关。”
　　她继续道：“霍休与上官飞燕的计划可以说已经成功，当然是借助你和花公子的手成功的。”
　　陆小凤苦笑道：“还有西门吹雪和朱停。”
　　他轻叹道：“我不该在没有搞清楚这一切的前提下就去找他们来帮我的忙，是我把我的朋友们卷进来的。”
　　夏初儿道：“但是你是一个中间人，不是吗？和上官飞燕直接联系的，只有你和花公子。”
　　“不错。”陆小凤道。
　　“所以，当一个没有感情的人，终于不择手段却如愿得到这些可爱的金子之后，他除了要杀死自己的盟友以避免需要分享这些黄金。”夏初儿道：“课堂提问！他还要做什么？”
　　陆小凤：“……”
　　陆小凤无语道：“你是当老师当上瘾了吗？”
　　夏初儿还没讲话，花满楼却回答道：“杀死每一个知情的人。”
　　陆小凤惊叫道：“花满楼你为什么要这么配合她？”
　　花满楼无奈苦笑。
　　“满分回答！”夏初儿手指一转，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便出现在她手中，她将那朵花递给花满楼，道：“花公子，这个是奖品。”
　　花满楼一愣。
　　他的鼻子已经先他的动作一步，闻到了那玫瑰的芬芳。
　　他微微一笑，接过那朵玫瑰，轻声道：“多谢夏姑娘。”
　　“不客气。”夏初儿嫣然道。
　　陆小凤惊讶的看着夏初儿变出来的玫瑰花，立刻道：“我刚刚回答了你那么多问题！为什么我没有奖品？”
　　夏初儿道：“因为你回答的总是不够好。只有回答的好才会有奖品。”
　　她继续道：“这叫正向激励！教育心理学里常用的！”
　　陆小凤：“……”
　　他已经确认了，夏初儿一定是扮演老师扮演上瘾了，然而他竟然无法反驳。
　　鲜花的美好无声的安慰了花满楼的情绪，此时听闻陆小凤的话，他无奈一笑，道：“那这朵花送给你。”
　　陆小凤轻叹道：“不必了，谢谢你。我怕我一手提绿灯笼，一手拿红玫瑰，有些过于时尚了。”
　　夏初儿噗嗤一笑，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陆小凤，还未讲话，就被陆小凤未雨绸缪的冷冷道：“别告诉我你现在又想扮演造型师了。”
　　夏初儿：“……”
　　她对他的穿搭构思被堵回了嘴里，她索性嫣然一笑，道：“回归正题，花公子说的不错。霍休当然要杀死每一个知情的人，也就是从始至终参与这个事件的你和花公子，以及意外撞到这些金子的我和香帅。”
　　“所以我们不论遇到什么事，都是为了要杀死我们。他给我们看上官丹凤的尸体，不是为了引你明白上官飞燕的阴谋，当然你知道不知道这一点，霍休本来也不在意。”夏初儿道：“他是为了引你去触碰那具尸体，从而毒死你。”
　　“至于方才的饭菜，就不需要说了。里面的剧毒足以毒死一头水牛。”夏初儿嫣然道：“但是不能不说，那些菜着实很美味，还好没有浪费。”
　　“陆小凤，虽然你很聪明很喜欢抢答。”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莞尔道：“但是你把问题想的复杂了。他和我们的事便只是我们的事。他和上官飞燕的事也只是上官飞燕的事，本没有必要联系在一起。”
　　陆小凤道：“那现在呢？他引我们发现那个侍女是易容的，也是为了杀我们？”
　　“当然。”夏初儿嫣然道：“因为那个侍女根本不是易容的。”
　　陆小凤惊讶的张大嘴巴，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他指着那满桌的易容道具，道：“这里明明都是她易容的证据！”
　　而且，就在几分钟前，夏初儿还在猜测那个侍女会不会是上官飞燕，她现在为何会突然转变了想法呢？
　　“我当然有足够的理由。”夏初儿道：“不过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她眨了眨眼睛，继续道：“接下来，我们很快就会再次遇到那个女孩。而既然霍休想让我们以为她是上官飞燕，那么我们就要装作以为她是上官飞燕。然后我们就……”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蘸着桌子上的胭脂在桌面上画着地图。
　　陆小凤却忽然道：“等等，从什么时候开始，为什么一切都在听你的？”
　　他们明明认识才不过三个时辰！
　　为什么她是话事人？
　　夏初儿抬起头，愣愣的看着他，不解道：“不听我的，听谁的？”
　　她的语气是如此诧异，她讲出的话是如此理所当然，就好像他们听她的话是天经地义一样。
　　陆小凤指着自己的鼻子，跳起来叫道：“当然听我的！”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然后忽视他，低下头继续画着地图，画完之后才道：“所以我现在应该？”
　　花满楼道：“夏姑娘请继续讲。”
　　陆小凤这次彻底跳了起来，大声道：“你为什么也要听她的？”
　　夏初儿道：“好吧，我们听你的。那你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
　　陆小凤缓缓道：“和你一样，将计就计。”
　　夏初儿一脸无语的看着他。
　　所以，他的计划和她的计划有什么区别？听谁的都完全一样好吗！
　　于是她忽视了陆小凤，继续讲着接下来的计划。
　　陆小凤轻叹一口气，道：“你总是这样命令别人吗？”
　　“命令？”夏初儿惊讶的看着他，委屈道：“我只是在建议你。我只会命令我的男朋友，你又不是我的男朋友。”
　　陆小凤：“……”
　　陆小凤再次轻叹道：“你男朋友究竟是如何忍受你的？”
　　夏初儿戳了戳楚留香，委屈道：“香帅，陆小凤问你是如何忍受我的。”
　　楚留香苦笑着摸了摸鼻子，道：“习以为常。”
　　陆小凤叹息道：“你太可怜了。”
　　楚留香微微一笑，悠然道：“这并不可怜。这其实……是一种幸运。”
　　夏初儿面色一红。
　　陆小凤：“……”
　　他究竟为什么要招惹正在谈恋爱的人？
　　夏初儿看向陆小凤，莞尔道：“所以你究竟听不听我的话？”
　　陆小凤无奈道：“我怎么能不听你的话？你可是我姐姐。”
　　比他还要小五六岁的好姐姐。
　　夏初儿嫣然一笑道：“你真乖。恭喜你又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陆小凤无奈苦笑。
　　“所以……”夏初儿眨了眨眼睛，继续道：“等下你唱白脸。”
　　陆小凤再次跳起来，指着自己鼻子道：“为什么是我！”
　　“因为花公子太友善了。楚香帅太好看了。”夏初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所以只有你了，陆小凤。”
　　陆小凤：“……”
　　难道他不友善吗？难道他不好看吗？
　　他轻叹道：“你但凡骗我一句，说我是我们团队能力最出众的人，所以这项工作非我莫属呢？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讲实话吗？”
　　明明此前她讲过的谎话都已经多到数不清了吧！
　　夏初儿拍手道：“不错！就是因为你是我们团队能力最出众的人，这项工作非你莫属！”
　　陆小凤：“……”
　　词都不带改一改的吗？一定要这么敷衍吗？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至少她足够听话。虽然这是他用自己的听话换来的。
　　陆小凤含笑道：“遵命。”
　　果然一切都和夏初儿所推测的一样。
　　他们离开这个密室没多久，便遇到了那个侍女。
　　小姑娘似是受了惊吓，尖叫着跑向他们，急切道：“公主要杀我！救救我！”
　　陆小凤冷冷道：“你还要继续演下去吗？”
　　那小姑娘一愣，道：“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明明是你杀了上官丹凤，也是你骗我们来到这里，是你与霍休合谋，让我和花满楼帮你们追另外两个叛臣，追回金鹏王朝的财宝，好让你们私吞，是不是？”陆小凤冷冷道。
　　那小姑娘先是惊讶，随即表情立刻变得气愤，大声道：“你怎么能这么诬陷我？我怎么可能会伤害我们公主！我从小就跟在公主身边！”
　　“那你方才跑什么？”陆小凤继续冷冷道。
　　那小姑娘一愣，道：“方才是公主让我走的！我说了，那时候公主就在你们身后！”
　　“我们根本没看到什么公主！”陆小凤道。
　　“但是她那一刻真的在那里！”那小姑娘急得几乎要哭出来：“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消失，现在她又突然要杀我！”
　　陆小凤冷冷道：“够了！不要再演了！”
　　那小姑娘见自己无论说什么，他们似乎都不会相信，她的目光一冷，下一秒，她手中便出现了两根毒针。
　　可惜她的武功实在低微，她的毒针根本没来得及脱手，却见陆小凤的身形一闪，下一秒，他的手指便已经按在了那小姑娘的脉门上。
　　清脆的一声。
　　是那银针脱落在地的声音。
　　他的手依然紧紧的把控着她的脉门，只要他一用力，便能够轻易夺走她的生命。
　　那小姑娘绝望的看着他，却忽而见陆小凤向她温柔一笑，甚至还对她眨了眨眼睛。
　　陆小凤有一双很聪明的眼睛。
　　一个聪明的人，当然会有一双聪明的眼睛。而聪明的眼睛，总是格外吸引人。
　　那小姑娘一愣。
　　然而她还没想明白为什么上一秒还凶巴巴的诬陷她的陆小凤，下一秒就这么温柔的对她笑？她便只觉得自己全身无力，眼前一黑，轻飘飘的倒在了地上。
　　“你杀了上官飞燕！”夏初儿拍手道：“你终于不用再被她控制了！”
　　陆小凤轻叹道：“这是她应得的。”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突然自身后响起。这声音是如此甜蜜，如此动听。
　　“你真的以为你杀了上官飞燕？”那女孩道。
　　陆小凤对这个声音并没有什么印象，但是花满楼却立刻失声道：“飞燕！”
　　“不错，是我。”上官飞燕微笑着，自黑暗中走出来。
　　这次，似乎连陆小凤都愣住了。
　　因为她依旧用着上官丹凤的脸。
　　陆小凤愣愣道：“你，你还活着？”
　　他看向倒在地上的那小女孩的身体，失声道：“若你还活着，我刚刚杀的人是谁？”
　　“你杀掉的，自然是上官丹凤的侍女。她早就告诉过你不是吗？”上官飞燕轻笑道：“一个可怜的女孩子，她忠心耿耿的服侍上官丹凤，还把真相告诉你们，却死的这么不明不白。”
　　陆小凤面色惨白。
　　他的身形已经在颤抖。
　　夏初儿冷声道：“所以一直都是你，是你用易容术伪装成上官丹凤，才命令她对丹凤公主的尸体做出那些惨绝人寰的举动。而你知道，她与上官丹凤这么熟悉，一定会认出你是假的。所以你只在午夜出现，又只用会散发绿光的白灯笼，就是为了让她看不清你的脸，从而认不出你的真实身份。”
　　“不错。”上官飞燕冷笑道：“这小丫头她蠢得要命，我自己都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就能骗到她。”
　　“你还骗我们杀了她。”陆小凤颤声道：“你为何要这么做？她和雪儿一样大！”
　　上官飞燕面色一冷，道：“今天若不是霍休及时点了雪儿的睡穴，那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小丫头还不知道要对你说出点什么来。”
　　陆小凤苦笑道：“但她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不错。”上官飞燕嫣然道：“赢的那个，只会是我。”
　　她看向一直沉默着的花满楼，柔声道：“花七公子，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你现在找到我了，你怎么不与我讲话？”
　　花满楼苦笑道：“因为我在找的不是你，我在找的是那日被坏人追，然后意外闯入我的房子的女孩。”
　　上官飞燕咬唇道：“从来没有什么坏人，一切都不过是针对你的一场戏。”
　　“我知道。”花满楼淡淡一笑，他的神色寂寞却又悲伤。
　　“你是不是很恨我？”上官飞燕好奇道：“此前有没有女人这么欺骗过你？”
　　“我不恨你。”花满楼轻声道：“你从未逼我做过任何事，就算我被骗，也是我自己做了错误的选择。”
　　他不会责怪任何人。
　　或许他的字典里本就没有责怪两个字。
　　上官飞燕忽而面色一冷，道：“你们是不是觉得你们很聪明，你们发现了我的阴谋，你们还站在道德高地，高高在上的，审判着我们？”
　　她笑得越发灿烂，轻快道：“看看此刻躺在你们面前的这个女孩吧，她是无辜的，而你们杀了她！你，陆小凤，你亲手杀了一个根本无力反抗的小女孩，而你，花满楼，任凭你多么热爱生命，你有出声阻止吗？”
　　“你们不过是一群伪君子。”上官飞燕道。
　　“够了！”陆小凤道：“不要再说了。”
　　他的声音如此痛苦，甚至于还在颤抖。他痛苦的抱住头，根本不敢看此刻正躺在地上的女孩。
　　上官飞燕笑道：“我就是要你们痛苦！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你们犯下的罪过。”
　　“这个无辜的生命会算在你的头上。”上官飞燕道：“我确实杀过人，但是那又如何？你也杀过人，你们都杀过人。你们都与我一样，都是杀人犯！”
　　“不。”她忽而一笑，道：“你们与我并不一样。我有很多金子，但是你们没有。”
　　“你真的有很多金子吗？”夏初儿道：“霍休那样的守财奴，他当真会愿意分一半金子给你？”
　　上官飞燕一愣。
　　“你如何确定霍休不会杀了你，然后独占所有的金子？”夏初儿眼睛闪着细碎的光芒，柔声道：“不如你先下手为强，杀了他，这样，所有的金子都是你的！”
　　上官飞燕道：“你别想挑拨我们的关系。你以为这样你就能赢？”
　　夏初儿挑眉道：“那你以为你们就能赢？就算你们的武功很强，但你们若真的有把握杀我们，又何须演这么大一出戏呢？那一桌菜，废了不少时间吧？”
　　上官飞燕冷笑道：“哪怕就在半个时辰前，我也没有把握一定能杀死你们。但是现在，我却有十足的把握。”
　　“为什么？”夏初儿好奇道。
　　上官飞燕心满意足的看了一眼依然在痛苦的陆小凤和神情哀伤却自责的花满楼，然后道：“因为你们现在的内心，充满了负罪感。”
　　她就是要他们误会那个侍女是她。
　　她就是要他们杀了这个侍女。
　　当他们问心无愧的时候，自然很难杀死他们。但是倘若他们被罪恶感包围，倘若他们就如同此时此刻一般深陷痛苦无法自拔，那么杀死他们，似乎变得易如反掌。
　　没有人会在被情绪包围的时候，依然能够发挥出自己的全部水平。
　　背负着一个无辜生命的罪过，他们现在能发挥出三成，都已经是高估了。
　　看着他们痛苦的神情，看着这个四分五裂的团队，这一切都如同她想象中一样顺利，不，是比她想象中还要顺利！
　　甚至于是过于顺利了。
　　她与霍休只不过用了一个小小的栽赃嫁祸手段，便让这个忠心耿耿又疯疯癫癫的小丫头做了她的替死鬼，便将整个江湖最聪明的陆小凤玩弄于股掌之中。
　　上官飞燕的笑容愈发灿烂。
　　她忽而一拍手，轻快道：“霍老板，该收网了！”


第854章 四条眉毛传奇14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却与上官飞燕所预想的截然不同。
　　她原本以为被负罪感折磨一定会让他们丧失任何抵抗力，事实上他们现在所表现出来的就是这样。
　　然而那似乎只是一个陷阱。
　　让她以为自己的陷阱获得了成功，便是他们给她设置的新陷阱。
　　仅仅是一瞬间。
　　陆小凤夹住了霍休的剑。
　　他微笑着看着霍休。
　　那张脸上可还有半点惊慌失措的表情？他依然如此平静, 他的眼睛如此机智, 只有两条眉毛的陆小凤笑起来是这般年轻又好看。
　　上官飞燕面色一冷, 手中长剑已经出手。
　　她自知自己无法打败花满楼，毕竟她曾经亲眼见过花满楼出手, 所以她便将目标放在了今天才第一次见到的两个陌生人身上, 而这两个陌生人里，她看不到楚留香的武器，不携带武器的人, 往往更加让人觉得畏惧。
　　她的剑直直的指向夏初儿。
　　夏初儿似乎根本没有看她，她一直在饶有兴趣的看着陆小凤的灵犀一指。她此前从未见过如此奇妙的功夫, 一个人仅仅靠手指，竟然能够让那般锋利逼人的刀剑都无法动弹。
　　夏初儿在认真观察着陆小凤手中的每一块肌肉是如何发力，他究竟如何做到这一点。
　　上官飞燕的剑已经从她身后袭来。
　　上官飞燕脸上已然带上了笑容, 她已经等待着这把剑穿透夏初儿的胸膛。反正这里的四个人都是要死的，谁先死谁后死本也没有任何区别, 她当然可以先杀一个，以乱他们的心, 从而给霍休创造机会。
　　然而就在她的剑即将刺到夏初儿胸膛的一瞬间，她忽然觉得一股极其强劲的力道猛然自下而上的打在她的剑上, 她一时之间无法抵挡，手中长剑方向一变, 对方便连追三剑, 直接将她手中的剑击落在地上。
　　这一切发生的是如此之快，她根本都看不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那把剑已经抵在了她的咽喉。
　　只要对方再向前刺一点, 甚至都不到半寸，这把剑便能够刺穿她。
　　上官飞燕面色苍白。
　　她顺着这把剑向上看去，这把剑剑身很薄，打造的极其锋利，冰冷的剑刃闪着嗜血的光芒。她继续往上看去，便看到了这把剑上挂着的一串，鲜红的红豆。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这般温柔的寓意，挂在这锋利的，用来杀人的剑柄之上，却似乎并没有任何违和感。它们是如此相得益彰。
　　她继续往上看去，但见夏初儿正在皱眉看着她。
　　她心中一惊。
　　她方才根本来不及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感受到对方剑招的快速和凌厉，她原本还以为或许是谁突然救了她，却没想到竟然是夏初儿自己。
　　可是明明上一秒，她还背对着她，正专注的看着陆小凤不是吗？
　　上官飞燕咬住嘴唇。
　　这世间竟然有这般快的反应力，竟然有这般快的剑？
　　她忽然想到了西门吹雪。
　　夏初儿轻叹道：“我又不认识你，我只是来旅行的，你为什么偏偏要杀我呢？”
　　她看向楚留香，委屈道：“香帅，为什么我走到哪里都有人要杀我呢？难道我看起来是这里最好欺负的吗？”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也许这就是爱管闲事的门票费。”
　　哪里有那么多有趣的闲事免费给她管？想管闲事自然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听你这么说，我觉得好受多了！”
　　楚留香笑而不语。
　　夏初儿再次看向上官飞燕，道：“不过上官姑娘，你杀错人了。你杀了我，什么都得不到。”
　　上官飞燕冷冷道：“难道我杀了霍休，你们还会放过我？”
　　夏初儿收起剑，轻叹道：“为什么你们总是这样，宁愿相信坏人也不相信好人呢？”
　　上官飞燕咬唇。
　　她当然知道，霍休不会平白无故的分给她一半的金子。即使霍休是一个一只脚已经踏进棺材里的人，但是那些金子是那么迷人！莫说他至少还能再活十年，就算他明天就会死，他今天也不会把那些金子分给任何人。
　　但是她一直故意忽视了这一点。
　　因为那些金子，非常迷人。
　　若她不去说服自己忽视这一点，那么她从最初便会知道，这根本就是一场不可能胜利的赌局。
　　她若不先骗过自己，她又怎么能全心全意的去和他一起完成这个计划呢？
　　但是此时此刻，面前这个陌生的女孩却把这一切真相都摆在了台面上。
　　她开始认真思考。
　　霍休和陆小凤，究竟谁活下来，对她才是最好的。
　　她看向他们。
　　霍休依然在与陆小凤交手，无论怎么做，他都无法摆脱陆小凤的灵犀一指，陆小凤始终微笑着，紧紧的夹着他的剑。
　　霍休面色一冷，忽而另一手袖中滑出一把刀，他握于手中，便向着陆小凤的左侧袭来，冷笑道：“陆小凤，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几只手。”
　　夏初儿一惊。
　　无论是她此前所见，还是陆小凤现在使出来的灵犀一指，都是右手的食指和中指。
　　她忽然有些紧张的看向陆小凤的左手。
　　却见陆小凤微微一笑，他左手的食指与中指瞬间便夹住了霍休的刀。
　　陆小凤看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的霍休，轻叹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只有一只手会灵犀一指？看来你作为我的朋友，还不够了解我。”
　　霍休冷笑道：“我作为你的朋友不够了解你，我作为你的敌人，却很了解你。”
　　陆小凤目光复杂的看着他，苦笑道：“我此前当真以为我们是朋友，你为何偏偏要做我的敌人？”
　　霍休冷冷道：“因为我不需要朋友，我只需要源源不断的金子。我与你交朋友，便是为了让你替我追回金鹏王朝另外两个人手中的黄金！”
　　陆小凤轻叹道：“就在一个时辰前，有一个美丽的姑娘告诉我。黄金有价，情义无价。难道在你心里，我们的友情，在这黄金面前，竟分文不值吗？”
　　霍休仿佛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话，他仰天大笑了几声，然后才道：“根本没有任何情义能比得过黄金！你的朋友会这么说，仅仅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得到过这么多的黄金，她根本不知道拥有黄金是一种怎样的快乐！”
　　夏初儿：“？”
　　系统道：“宿主，他是在骂你穷。”
　　夏初儿微笑道：“宝贝我听出来了，你不需要为我翻译。”
　　她做错了什么？
　　她莫名其妙被霍休骂已经很难过了，系统还来给她补刀。
　　系统愤愤道：“所以你需要多赚一点钱，这样才不会让霍休这样的人这样骂你！”
　　夏初儿淡淡一笑，无奈道：“宝贝，我不管赚多少钱，都不会多过金鹏王朝的黄金的。”
　　这可是富可敌国的黄金。
　　并且是来路不正的黄金。
　　网上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所有赚钱的途径都写在刑法上。她身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市民，怎么可能赚得过霍休这样的亡命之徒？
　　系统自知她说的是对的，但它还是不甘道：“可是……”
　　可是只能它吐槽夏初儿，看到别人，甚至于还是反派也能这么说，简直把它气到差点死机。
　　夏初儿莞尔道：“他说的不错，我不知道拥有这么多黄金是怎样的快乐，但是他也不会知道，拥有朋友和恋人是怎样的快乐。”
　　人生的路上有很多的风景。
　　若你愿意睁开眼睛看一看，你便会发现很多的美好。就好像她的朋友，她的师父，她的恋人。她想到了李寻欢，想到了一点红，想到了楚留香，还想到了胡铁花……
　　她学到了很多东西，她学到了剑法，学到了飞刀，学到了点穴，学到了用皮肤呼吸的内功，学到了神水宫的心法……
　　她给了很多人她的爱，她也得到了很多人的爱。
　　这些记忆是她最珍贵的东西。
　　没有任何人有权利剥夺掉她这些珍藏的情义，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去否认这些情义的价值。
　　她不是不爱钱，她不是不爱黄金。
　　这些金子确实迷人。除了六根清净的得道高僧，又有谁能说自己不爱钱呢？
　　但是她想要金子，她会自己去赚。或许她永远不会满足，她不觉得不满足是一个贬义词，这意味着她永远都有野心，永远都在进步。
　　但是她有她的底线。
　　她不会做任何不应该做的事，并且她始终认为，这世上一定有比金子更珍贵的事物，有比金子更重要的人。
　　她从未怀疑过这一点。
　　“倘若她也有了我这么多的黄金，那么她一定会明白，任何朋友，任何感情，在这些金子面前，都根本一文不值！”霍休大笑道。
　　夏初儿嫣然道：“真的吗？可是我已经有了这么多黄金了，我为什么依然不这么认为呢？”
　　霍休一愣。
　　他下意识的回过头，道：“什么叫，你已经有这么多黄金了？”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无辜道：“你别告诉我你一直在忙着毒死我们或者吓死我们，所以你不知道我们搬空了你的金矿？”
　　她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霍休。
　　霍休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他的身材已经变得干瘦。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粗布衣服，果然此前陆小凤看到的点了上官雪儿睡穴的人就是他。
　　他脚上踩着一双黑色布鞋。
　　他看起来是如此的普通，他的衣着是如此的朴素，任何人看到他，都只会以为他不过是一个爱干净的贫苦人民，谁会想到，他竟然是青衣楼的主人，是掌握着整个金鹏王朝财富的人。
　　夏初儿看向他的眼睛。
　　然后她脸上的笑意更盛。
　　她忽然记起来，如何分辨一个人是不是易容，最简单的一点便是看他的眼睛。
　　因为一个人再如何易容，他的眼睛都始终不会变的。
　　霍休现在又如何不是在易容？虽然他用着自己的脸，但是他外在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包装出来的。他将自己包装的与世无争，将自己包装的勤俭朴素。可是他忘记了包装他的眼睛。
　　他有一双，贪婪的眼睛。
　　夏初儿见过很多人的眼睛。比如上官金虹。她也曾这样饶有兴趣的盯着上官金虹的眼睛。
　　不过上官金虹的眼睛里，是对权利的渴望。而霍休的眼睛，却是对金钱的贪婪。
　　霍休冷冷道：“但是你们并没能把那些金子运出去，不是吗？它们依然在这里，就在这座池底上方。我大可以杀了你们，再重新把金子归位。”
　　“谁说它们一定在池底上方？”夏初儿道：“你有没有在雨天过后，遇到过出来散步的蚯蚓？”
　　霍休冷冷道：“你想说什么？”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继续道：“那些金子已经不是寻常的金子，它们现在是一条可爱的黄金蚯蚓。而一条在地底被埋了太久的蚯蚓，当它们终于拥有了生命力，你猜它们会不会想要自己出去看看？”
　　陆小凤惊讶道：“你已经把那些金子运出去了？”
　　“当然。”夏初儿道：“在一个只有我能找到的地方。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是你说的，它们会变成很多条蚯蚓！”
　　陆小凤愣愣的看着她。
　　他确实这么说过没错，但是明明他们一起跳入池中，好吧，明明他拉着她一起跳入池中，但总而言之，那条黄金蚯蚓就算再像蚯蚓，它也终究是金子！而金子，要如何在没有人的前提下，自己行走呢？
　　夏初儿嫣然一笑，道：“陆小凤，你还是准备好请我和楚香帅吃饭吧！”
　　陆小凤轻叹道：“若我能见到自己行走的金子，我就算请你们吃一年的饭，我也心甘情愿了。”
　　夏初儿挑眉道：“这可是你说的！”
　　陆小凤：“……”
　　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又给自己找了什么麻烦。他向来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人，只是奈何总是有很多麻烦跟着他，但是此刻他却忽然觉得，有时候自找麻烦也不是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他突然明白了楚留香此前说的幸运是什么意思。
　　陆小凤无奈苦笑。
　　霍休道：“你这是在骗我。金子是不可能自己移动的。”
　　夏初儿无语道：“我骗你做什么？霍楼主若不信，大可现在就打赢陆小凤，然后自己去看看。”
　　她话音刚落，忽而感到一种强大的内力自面前袭来。
　　霍休。
　　她忽然想起此前花满楼告诉过她，霍休的点穴术，轻功，以及内力都是当世翘楚。他年轻时就是凭借着一身的内力，在没有任何武器的情况下，仅仅凭借着一双拳头，打出来青衣楼的地基。
　　夏初儿眼睛一亮。
　　这才是她想看到的！一个人擅长什么，便应该使用什么。让内力绝顶的霍休去拿刀剑，就好像让短跑运动员去参加厨王争霸一样。
　　陆小凤的神色也瞬间严肃了起来。
　　他的手指被这强大的内力波及，不由自主的松开了他禁锢着对方刀剑的灵犀一指。
　　霍休的剑再一次袭来。
　　夏初儿忽然惊讶道：“咦？”
　　她不明白，为何用惯了拳头的霍休，却一定执意，绝不放下他手中的刀剑呢？


第855章 四条眉毛传奇15
　　她迅速想起了此前的所有疑点。
　　霍休做这些的目的便是要骗他们杀死那个无辜的小姑娘, 这样做可以让他们充满负罪感，从而使杀死他们这件事变得简单。
　　但是，他为什么会这样呢？
　　霍休的内功既是当世第一, 那么他根本不需要来演这么大一出戏来给他们设下陷阱。
　　甚至于从最开始便是如此。
　　霍休为何要让陆小凤来帮他去找那两个金鹏王朝的叛臣和追回财宝呢？他才是最了解金鹏王朝的人, 他完全可以自己去做。
　　除非……
　　夏初儿一愣, 道：“你受伤了？”
　　她原本想问，你的内力已不是当世第一, 是不是？但是又觉得自己初来乍到, 对这里的人一点都不了解，所以换了一个委婉的说法。
　　只有这才能解释霍休所做的一切。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为什么一直拿着那把剑。
　　兵器对决之中, 一寸短，一寸险。对于陆小凤这样仅仅靠着两根手指取胜的功夫而言, 自然是险中之险。
　　而霍休使用刀剑，虽然没有办法在招式上胜过陆小凤，却能够在先决条件上便首先领先他一些。
　　“你不愿意被人看出你的内力已经不复之前深厚。”夏初儿沉声道：“所以你才会坚持要使用刀剑, 便是为了将内力凝聚在刀剑上，来增加你的伤害性。”
　　“因为你知道, 你的内力已经不再能轻松的杀人。”夏初儿道。
　　霍休手中的动作一顿。
　　上官飞燕脸色一白，她从未想过霍休竟然会有失败的可能。
　　而此时此刻霍休并没有反驳夏初儿的话, 这让上官飞燕的脸色更加苍白。
　　霍休冷冷道：“你怎么知道？”
　　“我可以感觉到。”夏初儿道：“你的内力，聚的很快, 很厚重。但可惜……散的更快。”
　　她学习过神水宫的内功心法，而神水宫的内力讲究的从来都不是拥有, 而是流通。与自然界, 与每一个生命，每一条水流相流通的内力。
　　把自己作为一个容器。
　　所以神水宫的内力是不会有上限的。因为自然界本就是无穷无尽的。一个容器或许会装满, 但只要它在流通，它便永远不会被装满。
　　就如同昔日让整个江湖闻之色变的水母阴姬的无上内力。
　　只要神水宫的水流不会枯竭，神水宫的内力便永远没有尽头。
　　但是霍休并不是这样。
　　霍休修习的内力不是流通，而是聚集。他一生都在尽力练习的便是不断的修炼，不断的加深体内的内力，将更多的内力汇聚在自己体内。
　　这也是为什么，内功是一项不畏惧时间的武功。
　　任何外功，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习武者力量的流逝，而变得虚弱。
　　就好像，曾经排在兵器谱第一位的天机老人。
　　他曾亲口承认，自己已经老了。当今的天下第一，是李寻欢与楚留香。
　　但是内功，尤其是像霍休修习的内功，却是根本不畏惧于时间的，甚至于时间沉淀的越久，他所能够积累到的功力才越高。
　　这也是为什么，外功好的，通常都是像一点红这样的年轻人，而内功好的，则都是上了年纪的长者。
　　但是内功，当真完全不惧时间吗？
　　夏初儿默然。
　　她静静的打量着霍休。打量着他那粗布衣服下露出的手臂，他的手臂已经可以清楚的看出骨头的棱角，不，不只是手臂，他整个人都是如此清瘦。
　　他确实已经上了年纪。
　　而他不断衰老的身体，已经没有办法再去容纳这可以称得上是天下第一的数量的内功。他就好像一个要爆炸的容器，时常被自己的内力折磨的彻夜疼痛。
　　为了能够活下去，他这几年已经开始逐渐有意将自己的内力外泄，但是他的身体状况却依然每况愈下。
　　所以他开始急切。
　　他急切于他想要去做，但是还没来得及做，便已经快要失去机会的这些事。
　　恰好在这个时候，他遇到了和上官丹凤一起长大的上官飞燕。上官飞燕早就嫉妒上官丹凤，于是二人一拍即合，一个骗陆小凤来为他们追回财宝的计划便应运而生。
　　而他，便是那个躲在幕后的，暗中控制一切的神秘人。
　　他不能够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内力已经不复从前！
　　因为他有宝藏。
　　而一旦有人知道，他现在的内力早已大打折扣，那么他的宝藏便将会成为众人争夺的对象，甚至于，他毫不怀疑，离他最近的上官飞燕，便会第一个向他下手。
　　因为谁能够不为那些迷人的金子动心呢？
　　他隐藏的这般好，这么多年，拜访过他的人很多，与他交过手的人也不少，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像此刻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女孩一样，一眼便看穿他刻意隐藏的，内力衰退的事实。
　　他目光阴沉而又探究的盯着她。
　　她究竟是谁？
　　既然夏初儿已经指了出来，他索性便再没有任何继续隐瞒的必要，他左手持剑，右手持刀，便向着陆小凤攻去。
　　陆小凤双指齐发，牢牢的将那两个兵器禁锢在自己手中。
　　一时之间，两个人竟然呈现出了一种全然在互相掌控对方的姿态。
　　并且两个人都陷入了无法动弹的僵局。
　　陆小凤能感觉到霍休原本加诸在刀剑之上的内力正在逐渐减弱。
　　霍休忽而朗声笑道：“陆小凤的灵犀一指果然名不虚传，只可惜……你也不过是个人。是个人，就只有两只手。”
　　“我是只有两只手不错。”陆小凤道：“但是你也只有两只手啊。”
　　霍休道：“我却不一定只有两只手。”
　　陆小凤惊讶道：“这是何意？”
　　霍休并没有回答他，或者说，他用他的行动来回答了他。
　　只见霍休忽而看了一眼上官飞燕，左眼暗示性的眨了一下。
　　上官飞燕咬唇。
　　这是他们此前早就商量好的暗号，她知道霍休是在让她出手，让她去杀了被他暂时牵制住的陆小凤。
　　上官飞燕缓缓的从地上捡起了剑。
　　杀了他，金子就是她的了。
　　她小心的观察了一下夏初儿他们，见并没有人注意到她，所有人的注意力似乎都在霍休和陆小凤身上。
　　但是经过此前那一次，她现在再也不敢掉以轻心。
　　上官飞燕提着剑，缓缓走到了陆小凤身后。
　　她总是很喜欢从背后向别人出剑。
　　她现在的位置，背对着陆小凤，却正对着霍休。
　　她的眼睛闪着阴毒的光。
　　下一秒，她手中的剑便直直的刺了出去，却不是刺在陆小凤身上，而是擦着陆小凤继续往前，眼看着就要捅进霍休的身体里，霍休却忽而凝结了全身的力气，不仅震落了陆小凤的灵犀一指，还让上官飞燕眼看着就要插进他身体里的剑偏离了方向。
　　下一秒，但见霍休飞身而上，他手中的剑已经直直的插进了上官飞燕的腹中。
　　在认真看戏的夏初儿不禁发出一声惊呼。
　　陆小凤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震开的手指。原本此前感觉到霍休在有意收回付诸在刀剑上的内力之时，他便已经觉得奇怪，因为固然他的内力有所减退，也绝不会这么快就失去力气。
　　直到方才霍休忽而震开他的手指他才明白。
　　这是一个圈套。
　　只不过，这不是一个为他准备的圈套。而是为……上官飞燕。
　　上官飞燕不可置信的看着霍休。
　　霍休冷笑道：“我早就知道你会杀我，所以我让你来帮我，就是为了骗你接近我，然后杀死你。”
　　上官飞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真奇怪，明明自己伤的这般重，甚至于她觉得自己已经要死在这里，但是此时此刻，她的疼痛感却并不如她以为的那般强烈。
　　甚至于，她还可以抬起头，对霍休笑一笑。
　　于是她这么做了。
　　她的腹中还插着剑，咕咕的鲜血自她腹中不断涌出，这般可以称得上是恐怖的场景，但是她笑得却这般美，这般灿烂，这般娇艳。
　　霍休冷冷的看着她。
　　她面带嘲讽的看向霍休，笑道：“不错！我就是要杀了你！因为你对我已经没有任何作用，剩下的只有矛盾！”
　　“你的内功既然已经不再是天下第一，你为何要一直瞒着我？”上官飞燕道。
　　霍休冷冷道：“不论我的内功是不是天下第一，我想杀你，从来都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
　　他说完之后，便不想再与上官飞燕多说，转身想要离开。
　　他知道她伤的很重，把她留在这里，要不了多久，她便会死掉。
　　“不错。”上官飞燕笑得更加漂亮，她冷冷道：“全天下恐怕也只有你能这么轻而易举的杀我，因为……你不过是一个功能正常的太监。”
　　她此刻的心中都是对霍休的恨意，自然尽可能想在言语上攻击他。
　　霍休面色一白，他转过身冷冷的瞪着上官飞燕道：“你怎么知道？”
　　“何止我知道。”上官飞燕冷笑道：“整个江湖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他们当面恭维你，说童子功修炼不易，背后，你可知他们如何嘲笑你？”
　　霍休冷笑道：“那是因为他们嫉妒我的内功！因为他们没有看到我的金子！”
　　上官飞燕忽而道：“你当真以为，这就是全部的黄金了吗？”
　　霍休一愣，道：“什么意思？”
　　上官飞燕道：“我的父亲，还藏着一部分黄金。比你现在所拥有的还要多！而只有我，知道它们被藏在什么地方。”
　　霍休安静的看着她。
　　他在判断上官飞燕话语的真实性。上官飞燕的父亲便是金鹏王朝逃出的第四位大臣，也是当年带着小王子离开的那位大臣。
　　霍休此前去过上官丹凤的家里，他知道他们已经在日复一日的奢侈生活中，将他们带来的金子花的干干净净，如今完全一贫如洗。
　　眼见为实。
　　他本不该去相信上官飞燕的话。
　　但是此时此刻，他内心的另一个想法却占据了先风。那是一个，这么多年来，一直盘旋在他心中的猜测。
　　当面领走小王子的人，是不是本就比他们，分到更多的宝藏？
　　或许真的有一笔专门用来培养小王子的金子！而现在上官飞燕所说的，便是这一批金子的下落。
　　他沉沉的凝视着上官飞燕。
　　上官飞燕察觉到霍休的犹豫。于是她立刻道：“我可以把这些金子的藏匿地点告诉你！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我活着。”
　　霍休依然一动未动。
　　上官飞燕目光流转，继续道：“你方才也这么说不是吗？你什么时候想杀我，都是易如反掌，难道你这样厉害的人，会害怕救我吗？”
　　霍休冷冷一笑，道：“我自然不怕。”
　　他这么说着，抬脚便走去了上官飞燕身边，他蹲下身，正想要查看一下上官飞燕的伤口，却忽然被上官飞燕猛然抱住，拥抱着女孩柔软身体的感觉是这么陌生，霍休一时之间有些愣住，于是就在那一瞬，一把匕首已经插进了他的心口。
　　那是一把，方才上官飞燕与他对话时，一直悄悄藏匿在身后的匕首。
　　上官飞燕笑道：“霍休，从来没有什么新的金子。”
　　她笑得更加癫狂，大声道：“我没有命得到金子，你也别想有命得到金子！”
　　她的腹中还插着剑，那伤口依然在流血。只不过，现在在流血的伤口已经不止她一个，还有霍休。
　　霍休的心脏上，插着一把匕首。
　　霍休长大了口，却一句话都讲不出来。他瞪着上官飞燕的目光从震惊变成仇视，他的身体剧烈抽搐着，然后他直直的倒了下去。
　　死不瞑目。
　　他依然大睁着眼睛。
　　上官飞燕又看向陆小凤，道：“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什么？”陆小凤道。
　　上官飞燕道：“你明明杀了人！你杀了一个无辜的女孩，你背负着一条生命的罪恶！为什么我从你身上，完全看不到负罪感？”
　　陆小凤笑道：“你也杀了很多人，难道你也有负罪感吗？”
　　“我自然没有。”上官飞燕道：“但是你是个好人，好人是不应该杀完人却不愧疚的。”
　　陆小凤微微一笑，道：“你说的不错，若我杀死了一个无辜的小姑娘，我余下人生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会活在对她的愧疚里，每日每夜。”
　　“那你现在为何没有呢？”上官飞燕道。
　　陆小凤继续道：“我现在不觉得愧疚，自然是因为，我根本没有杀人。”
　　“什么？”上官飞燕愣愣的看着他。
　　夏初儿面向那个侍女的“尸体”蹲下身，莞尔道：“快醒醒，不要再听戏了。”
　　那小姑娘立刻睁开了眼睛。
　　“什么？”上官飞燕惊讶道：“你根本没有死？”
　　“当然。”那小姑娘活泼道：“陆大侠早就看穿了你陷害我的诡计，所以他只是点了我的穴位，让我无法动弹而已。他可从来没有说过他杀了我，那不过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的以为的。”
　　上官飞燕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大声的笑着，然后很快，她的笑声便越来越低，直到她因为失血过多，瘫倒在了霍休的身上。
　　现在，变成了两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陆小凤轻叹道：“这还是第一次，这里明明死了人，就在我们面前，但是却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夏初儿道：“或许，这样的结局，早在他们二人结为同盟的第一天，便已经注定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两个没有感情的人，终于以同样的方式死在了一起。
　　“所以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陆小凤道。
　　夏初儿道：“你不是想做老大吗？听你的。”
　　陆小凤惊讶的张了张嘴巴，道：“为什么现在要来听我的？”
　　“因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夏初儿道：“收尾工作总是很无聊，所以我没兴趣管。”
　　陆小凤：“……”
　　他轻声道：“我得去找上官雪儿，她还在睡着，我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湖底。然后我们的赌约还没有结束，所以我们必须要得出一个结果，还需要为这些金子找一个合适的安排。”
　　如今这金鹏王朝的继承人，大金鹏□□凤公主都已经去世。而幕后主谋霍休，上官飞燕也已然内斗而亡。
　　陆小凤无奈苦笑，这么多金子如何处理，倒真的成了一个问题。
　　“好。那我们就去找雪儿。”夏初儿拍手道：“然后我带你去看黄金蚯蚓。”
　　“在这之前，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陆小凤悠然道。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道：“什么事？”
　　陆小凤道：“你说这个小姑娘并不是易容的，你还说你有证据只是那时不能告诉我。现在，你总可以告诉我了吧。”
　　他好奇道：“夏初儿，你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
　　夏初儿的脸却迅速红了起来。
　　她咬唇道：“你当真要知道？”


第855章 四条眉毛传奇15
　　陆小凤不解道：“我当然要知道, 你答应过你会告诉我的。”
　　“而且。”他含笑道：“我只是问你一个问题而已，你为什么要脸红？”
　　“当然不是因为你。”夏初儿咬唇道。
　　陆小凤：“……”
　　很好，他再一次被她的诚实伤害了。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 嫣然道：“我知道她不是易容的, 是因为楚香帅没有讲话。”
　　楚留香微微一笑。
　　陆小凤惊讶道：“为什么楚留香没有讲话, 就证明她不是易容的？”
　　“因为香帅精通易容。是不是易容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而此时尽管那些易容的证据都摆在他面前，他依然没有下任何结论, 这就证明这件事一定不像我们看到的那样。”夏初儿道。
　　陆小凤道：“但是楚香帅也没有说她不是易容的啊！”
　　“但是他沉默了。”夏初儿道：“香帅不会轻易的否决任何一个假设, 所以他的沉默就等同于否决。”
　　她与楚留香太过于熟悉，他们两个一起经历过太多的事情，楚留香根本不需要开口, 她也可以第一时间明白他在想什么。
　　陆小凤愣愣道：“所以，证据和楚留香, 你相信楚留香？”
　　“我当然相信楚留香。”夏初儿面色一红，道：“所以我那时没有告诉你我为什么确定她不是易容的。因为我怕你们觉得这个理由没有说服力，所以我只能不告诉你们。”
　　毕竟这里只有她最了解楚留香, 也只有她会无条件相信楚留香。
　　而陆小凤和花满楼身为两个第一次遇到他们的人，要他们不相信自己面前的证据, 而是相信一个刚刚认识了几个时辰的陌生人，未免有些太强人所难了。
　　陆小凤默然。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 又立刻道：“但是倘若你们多了解香帅一点，过不了多久, 你们便会知道，我这个理由的说服力有多强！”
　　你总是能够相信楚留香。
　　因为楚留香永远是对的。
　　他总是能够一眼便看穿一切的假象, 直达事件的本质。你或许会惊奇, 会讶异，你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厉害的人, 你也不明白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到了最后，只有一句话能解释发生在楚留香身上的一切。
　　也是几乎每一个输给他的人都讲过的话。
　　石观音这样讲过，水母阴姬这样讲过，无花这样讲过，蝙蝠公子也这样讲过。
　　“楚留香不愧是楚留香。”
　　“楚留香果然是楚留香。”
　　若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值得相信，这个人也一定会是楚留香。
　　楚留香无奈一笑，他早就猜到夏初儿那时为什么会这么说，但是此刻听她这样毫不犹豫的讲出来，他还是莫名有些想摸摸鼻子。
　　他的耳朵又开始红了。
　　陆小凤轻叹道：“不用等以后，我现在就已经明白这个理由的说服力有多强了。”
　　霍休是他的朋友，然而几乎要连他都要被霍休骗过去，因为每一个人都本能的会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是霍休没能骗过楚留香。
　　陆小凤说不出自己心里现在是什么感受。他一方面很敬佩楚留香，一方面又有一种对自己的不满，就像考试没有取得满分一样的莫名难过。
　　陆小凤叹了口气。
　　他一直自诩自己是全世界最聪明的人，一直认为全世界的难题，都只有自己一个人能解得开。
　　但是现在，他突然不太确信这一点了。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声道：“陆小凤，你还好吗？”
　　陆小凤叫道：“你为什么这么问我？”
　　他的悲伤有这么明显吗？他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楚留香，后者却只是笑吟吟的看着他，这让陆小凤更心虚了。
　　夏初儿柔声道：“陆小凤，你很聪明，你是这里最聪明的，能力最强的人，你不要难过。”
　　她的声音很温柔很动听，甚至于过于温柔和动听了，倒有些像是在哄上幼稚园的小孩子一样。
　　陆小凤：“……”
　　他冷冷道：“夏初儿你还能再虚伪一点吗？就算全天下的人都会这么说，你也绝对不可能这么说。”
　　在她心里，全世界任何人都一定是排在楚留香之下的。
　　夏初儿委屈道：“我只是想安慰一下你，你明白的，呵护一下你脆弱的自尊和自信心。你不需要就不需要，你怎么能把我的关心当做虚伪？”
　　陆小凤：“……”
　　他忽略了夏初儿的前半句话，他已经不想再与她这个莫名其妙的诚实争辩了。至于夏初儿的后半句话……
　　陆小凤无奈苦笑，觉得自己大概在这池底待了太久，导致他的脑子有些缺氧。
　　他的内心被愧疚包裹，不禁软声道：“我错了，夏姑娘，你原谅我好不好？”
　　夏初儿偏过头不理他。
　　陆小凤只得再次追上去，然而女孩直接拉起楚留香便想离开，陆小凤只得道：“你还没有带我去看那些金子，难道你已经承认你要输给我了？”
　　夏初儿立刻道：“我当然不会输！我早已经把那些金子运走了！”
　　陆小凤悠然道：“但是你还没有证明给我，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夏初儿道：“好吧，那我带你去看。”
　　“你不走了？”陆小凤逗她道。
　　“你还要请我吃苦瓜大师的素斋呢，我怎么能走？”夏初儿嫣然道：“是不是，香帅？”
　　楚留香笑道：“自然。”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忽而道：“苦瓜大师的素斋会有苦瓜吗？香帅害怕吃苦瓜。”
　　楚留香一愣，微笑道：“我什么时候害怕吃苦瓜？”
　　“好吧，其实是我害怕。”夏初儿嫣然道：“借香帅你的名字用一下。”
　　陆小凤好奇道：“你为什么要用楚香帅的名字？”
　　夏初儿冷冷道：“因为我担心如果我说是我害怕吃苦瓜，你就会专门准备一桌苦瓜宴了。”
　　清炒苦瓜，红烧苦瓜，苦瓜茶，苦瓜酒……夏初儿想想都觉得恐怖。
　　陆小凤无奈道：“你这样总是看穿我的想法，会让我很没有面子的。”
　　夏初儿一愣，瞪大眼睛道：“你当真想请我吃一桌苦瓜！”
　　陆小凤悠然道：“苦瓜大师的拿手菜，当然是苦瓜。这可不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夏初儿惊讶道：“苦瓜大师烹饪苦瓜，这也太残忍了吧……同类相食，就好像海王家宴吃鱼一样。”
　　陆小凤：“……”
　　陆小凤无语道：“苦瓜大师，是一个人，不是一个苦瓜。”
　　夏初儿惊讶道：“苦瓜大师居然是人！香帅你能想象吗？原来他是人！”
　　楚留香摸着鼻子道：“我也以为他是个苦瓜。”
　　陆小凤无语道：“你们两个人是认真的吗？”
　　究竟怎样的思维，才会认为苦瓜大师是苦瓜？
　　楚留香苦笑道：“很抱歉，只是我们方才来这里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误入了一个植物王国，还被仙人掌侍卫追杀。”
　　“那真是噩梦一样的经历。”夏初儿痛苦道：“一只仙人掌一边追你一边拔自己身上的刺扔向你，我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
　　陆小凤忍不住好奇道：“那你们最后是怎么战胜它的？”
　　“我们没有战胜它。”夏初儿道：“是它自己把自己身上的刺拔光了。然后我们那时候跳进了湖水里，它来追我们，看到了自己在水里的倒影。”
　　“对于仙人掌种族的生物而言，它们的刺就是它们最引以为傲的美貌。但是它把所有的刺都拿来扔我们了，它看到了自己没有刺的样子，觉得这太丑了没有办法接受……它就尖叫着往回跑，一路跑回美容院了。”
　　陆小凤：“……”
　　“然后我们再次设定了世界坐标，这次我们没有搞错目的地，只是误会了目的地。”楚留香苦笑道。
　　“不错，我们最后也没能到伦敦。”夏初儿叹息道。
　　陆小凤惊讶的张着嘴巴。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两个人就是两个疯子。
　　若这句话是夏初儿说的，他一定只会当做她又在随口骗人。但是这句话是楚留香讲的，所以他又不得不相信。
　　他愣愣道：“你们每天过的，究竟是怎样的生活？”
　　夏初儿是一个说话算话的人。
　　陆小凤去解了上官雪儿的穴位，正欲把这一切来龙去脉讲给她，上官雪儿却忽然道：“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姐姐做的。”
　　陆小凤默然。
　　上官雪儿道：“你只需要告诉我，她怎么样了？”
　　陆小凤道：“霍休杀了她。”
　　上官雪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仇恨，她冷冷道：“那霍休呢？”
　　陆小凤道：“上官飞燕杀了他。”
　　上官雪儿一愣，然后她轻声道：“原来如此。”
　　“我们……”
　　“你们走吧。”上官雪儿道：“我要留在这里为我姐姐守灵。”
　　“你一个人可以吗？”陆小凤道。
　　“当然可以。”上官雪儿瞪着他道：“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不是小孩子了！”
　　陆小凤无奈苦笑。
　　上官雪儿垂下眼睛道：“她毕竟是我姐姐。”
　　她继续道：“你不用担心我，我为她守完灵，便会离开这里的。”
　　她眼睛一转，又道：“其实我不离开这里好像也没什么不好，霍休把这座小楼修的这么金碧辉煌，如今他又突然死了，岂不是让我捡了个大便宜？”
　　陆小凤苦笑道：“霍休是死了没错，青衣楼可还在。”
　　上官雪儿一愣，然后道：“好吧，我守完灵立刻离开。”
　　丹凤公主的侍女也留了下来，她说她现在唯一认识的人便是上官雪儿，在这种时候她总是要多陪陪她的。
　　陆小凤轻叹道：“这样来看，更显得我若是现在离开，就不是人了。”
　　上官雪儿嫣然道：“但是你总有很多事情要忙，是不是？”
　　“不错。”陆小凤摸着耳朵道：“我要去看一条金子做的蚯蚓。”
　　上官雪儿一愣，然后冷冷道：“你什么时候也学会骗人了？”
　　陆小凤淡淡一笑，将这句话原封不动的转赠给夏初儿，道：“你什么时候也学会骗人了？”
　　夏初儿笑道：“我是骗过你很多次，但我这次可没骗你。我这就带你去看！”


第857章 四条眉毛传奇17
　　“雪儿一定觉得我们是疯子。”陆小凤道。
　　只有疯子才会去找会自己移动的黄金蚯蚓。
　　花满楼微笑道：“这个世界上的疯子本就不少, 多我们两个也不会多。”
　　“不错。”夏初儿拍了拍陆小凤的肩膀，莞尔道：“陆小凤，你要学会合群。”
　　陆小凤：“？”
　　陆小凤叫道：“为什么是我不合群？”
　　怎么看, 不合群的都不应该是他这个正常人, 而应该是这两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 还自称自己大战仙人掌，又喊着什么伦敦这种他完全听不懂的城市名的夏初儿和楚留香吧！
　　夏初儿嫣然道：“当你身边都是正常人的时候, 你若要去做疯子, 当然是你不合群。但是若你身边都是疯子的时候，那么不合群的就是那个正常人啦。”
　　陆小凤张了张口，却没有办法反驳她这般奇怪的理论。
　　并且夏初儿并没有骗他。
　　这只蚯蚓确实会自己移动。
　　只不过, 这是因为夏初儿在用鱼线把那些黄金绑在一起的时候，在最前方装金子的那节箱子上上加了一个内置系统下载的电子地图的推进器。
　　于是当他们在这池水底部遇到种种怪事时, 这只可爱的黄金蚯蚓正在自由的奔跑。
　　夏初儿原本想说，这就叫火车跑的快，全靠车头带。
　　但是她又忽然想到, 那她还需要解释什么是火车。于是她选择了让自己省力一些的答案，直接换个比喻。
　　夏初儿道：“这就叫马车跑得快, 全靠马儿带。”
　　陆小凤道：“所以这只马儿跑去了哪里呢？”
　　夏初儿嫣然道：“自然是跑去最安全的地方。”
　　半个时辰之后。
　　陆小凤惊叫道：“这就是你说的最安全的地方？”
　　他原本以为夏初儿一定将这些金子运了出去，但谁知, 夏初儿将他们运回了霍休的小楼里。
　　夏初儿道：“当然，难道你没有听说过有一句话叫做,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任何人家里遭了贼, 第一反应都是要去外面寻找那个逃跑的賊, 追回赃物。
　　没有人会想到，其实自己要找的, 根本就在自己家里。
　　陆小凤轻叹道：“你是对的。”
　　夏初儿嫣然一笑，道：“陆小凤，现在霍休也出现了，我们的赌局也结束了。你认输了吗？”
　　陆小凤道：“虽然我这个人的优点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例如我的英俊，智慧，还有我的有趣。但是你知道我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好奇道：“自恋？”
　　陆小凤：“……”
　　陆小凤冷冷道：“我最大的优点就是言出必行。我答应了会带你们吃遍这天下的美食，便自然会做到的。”
　　“一言为定！”夏初儿道。
　　“一言为定。”陆小凤道。
　　然后他的目光又变得有些为难，轻叹道：“这些无主的金子，又该如何处理呢？”
　　夏初儿莞尔道：“这个就要问楚香帅了，香帅最有经验，是不是？”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轻声道：“霍休为这件事杀过多少人，那些人可还有亲人？你可以将这些银子来付给那些亲人丧葬费，又或者帮无辜的亡魂完成他们的心愿。”
　　这便是他此前每每偷盗来宝藏之后，都会做的。
　　也正因如此，盗帅这个名字才能在江湖之中声名远扬，人人尊之敬之。
　　香帅高义，名满天下。
　　只不过，那时候都是李红袖帮他打点这些，如今什么都要自己来，他还当真有些不习惯。
　　陆小凤拍手道：“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方法。我会去仔细查访这些事的。”
　　“只是……”他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道：“那也用不掉这么多金子啊。”
　　这里的金子，着实太多了。
　　陆小凤轻叹道：“要想把这些金子全部用完，恐怕要全城的人一起努力才行。”
　　“全城的人一起？”夏初儿心中一动，立刻道：“我有办法！”
　　陆小凤警惕的看向她。
　　夏初儿轻快道：“在我的世界，有一个节日，叫圣诞节。不对，你们的世界也有，只是你们应该不会过圣诞？”
　　“圣诞？”陆小凤道。
　　夏初儿继续道：“传说在圣诞夜，会有圣诞老人坐着驯鹿拉的雪橇，带着大大的礼物袋，跑遍每一个孩子的床前。他会从烟囱里钻进去，然后将礼物放在孩子挂在床头的长袜子里。”
　　陆小凤了然道：“你是要钻遍城里每一个烟囱！”
　　夏初儿：“……”
　　夏初儿沉声道：“不，我是要给每一个小朋友送一个礼物。并且我不会钻烟囱。”
　　陆小凤道：“为什么？”
　　“因为钻烟囱会把我弄脏的。”夏初儿委屈道：“如果我变得黑漆漆脏兮兮的，香帅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楚留香一愣，他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正欲说些什么，却见女孩嫣然一笑，道：“所以还是你和香帅去钻烟囱比较好。”
　　陆小凤：“……”
　　楚留香无奈道：“为什么我可以去钻烟囱？”
　　他方才都在思考怎么安慰她了，却原来她又是在故意扮可怜想要骗取自己的轻松。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柔声道：“因为就算你被烟灰弄脏了，我也会一直喜欢香帅的。”
　　女孩的模样如此乖巧，楚留香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楚留香含笑道：“但我也是这样。就算你被烟灰弄脏，我也会一直喜欢你。”
　　夏初儿皱起眉，软声道：“你就不能不喜欢我吗？”
　　楚留香挑眉道：“不行。”
　　他手中的折扇轻轻敲了一下女孩的脑袋，含笑道：“别想逃避工作。”
　　夏初儿委屈道：“好吧。”
　　既然定下了这个假扮圣诞老人的计划，那么接下来便有一些工作是需要提前准备的。例如准备一只驯鹿。
　　“这个好说。”夏初儿道：“我们只要有一匹马，给它带上一副鹿角就好啦。”
　　楚留香无奈道：“你这招是和赵高学的吗？”
　　夏初儿莞尔道：“指鹿为马是吗？当然不是和他学的，我可是指马为鹿。”
　　陆小凤叫道：“……这有什么区别吗？”
　　解决了驯鹿，下一个问题便是圣诞老人的装扮问题，这个也不是问题，只要夏初儿随便从系统商店换四套cos服就可以了。
　　第三个问题比较棘手，他们总不能直接送小朋友金子。那么他们必须要把这些金子换成玩具，还必须是小朋友喜欢的玩具。
　　最了解这个城市的人，自然是在这里长大的人，于是这个光荣的采购任务，便被交到了陆小凤手里。
　　约定了三天后重聚，一夜之间跑遍所有小朋友烟囱的四个人在这一切终于告一段落之后，夏初儿疲惫的打了个哈欠道：“我们终于可以休息了。”
　　“不过，我要去哪里找你们呢？”陆小凤忽而道。
　　夏初儿道：“我们就住在这座城市最美的地方。花公子，这里最美的地方是哪里？”
　　陆小凤指着自己的鼻子叫道：“你为什么不问我？”
　　夏初儿理所当然道：“因为我更相信花公子对美的感知。”
　　花满楼淡淡一笑，道：“城南有一座山上开满了樱花，这个季节开的正好。姑娘可以去那里看看。”
　　“多谢花公子。”夏初儿道。
　　她拉着楚留香的手，仰头看楚留香，眼睛亮晶晶的，柔声道：“香帅，你喜欢樱花吗？”
　　楚留香微笑道：“当然喜欢。”
　　他喜欢柔软粉嫩的樱花，也喜欢这个在邀请他一起前往那人间仙境的女孩。
　　夏初儿笑容甜蜜，柔声道：“既然香帅喜欢，那我们就去那里。”
　　然后她看向陆小凤，轻快道：“我和香帅就住在那片樱花林里，你可以去那里找我们。”
　　陆小凤惊讶道：“但是那里根本没有房子，你们难道住在树上吗？”
　　夏初儿原本想说我们住树上干嘛？我们又不是小鸟。但是她忽然想起，楚留香还当真有一座树屋。
　　她忍不住在心里轻叹道：楚留香果然是一只鸟。
　　女孩嫣然道：“你不用担心我们，我们可以自己盖，我们会住在一栋彩虹色的积木房子里！”
　　陆小凤愣愣的看着她。
　　夏初儿看着陆小凤又露出了好奇宝宝的可爱表情，忍不住再次摸了摸他的头，轻快道：“如果你很好奇，可以来拜访我们。我们会为你泡很好喝的茶的！”
　　“但是……”她忽而面色一红，道：“你可别在晚上来拜访我们。晚上我们会很忙的。”
　　她说这话时，声音越来越低，脸颊越来越红，拉着楚留香的手也越来越紧。
　　楚留香含笑低头看她。
　　陆小凤原本还想好奇他们在忙什么，但是一眼看到夏初儿羞涩的表情，他忽然觉得他可以不用再好奇了。
　　他轻叹道：“我好像一直没有跟你们说一句话。”
　　“什么？”夏初儿好奇道。
　　陆小凤悠然道：“新婚快乐，楚夫人。”
　　他可还记得，今天和明天这两天，他们两个并不是普通恋人，而是新婚夫妻。
　　夏初儿的脸瞬间红透了。
　　她轻声道：“谢谢你。”


第858章 四条眉毛传奇85
　　虽说盖房子不急于一时, 毕竟他们真的太累了。离开这座小楼之后第一件事，理应是要就近去寻一家客栈，泡个热水澡, 好好睡一觉。
　　但是夏初儿却执意要先去搭房子, 她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一般。
　　她拉着楚留香的手撒娇道：“香帅, 我们此前都住了那么久的客栈了，我真的不想再住客栈了。”
　　她厌倦了客栈里什么都是一点点, 房间很小, 床很小，浴缸也很小。
　　夏初儿道：“我要盖一栋最大的房子！要有二层楼，要有空中花园, 还要有一个很大的厨房。”
　　楚留香笑道：“那你大概没有办法适应船上的生活。船上的空间，比客栈还要狭窄太多。”
　　“我当然可以！”夏初儿面色一红, 道：“只要和你在一起，就算你让我睡树洞，我也能挤进去！”
　　她只是想要一个, 不是借住，而是真的属于她和楚留香的房子。
　　至于空间大不大, 她忽然觉得，这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楚留香一愣, 摸着鼻子苦笑道：“我为什么要让你去睡树洞？”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委屈道：“但是你和胡大侠有一个树洞。”
　　“那是树屋, 不是树洞。”楚留香挑眉道：“而且，你不会连小胡的醋都要吃吧？”
　　夏初儿面色一红, 咬唇道：“我当然不会。”
　　她仰头甜蜜的看着楚留香, 忽而一笑，轻声道：“我是此时此刻离香帅最近的人, 所以我不需要吃任何人的醋！”
　　楚留香含笑道：“你当然是。”
　　楚留香的手环住她的腰。
　　欧洲中世纪的裙子有一种畸形的审美，尤其追求纤细的腰肢，甚至于还会用象牙来做坚硬的束腰，完全是一种对于女性的酷刑。
　　夏初儿当然没有穿束腰，但是因为裙子本身造型无法更改的缘故，她此前费了很多力气才把那些腰间的绑带一一系好，她的腰被裙子紧紧的包裹着，几乎要动弹不得。
　　楚留香张开手比了比，从一侧轻轻握住她的腰，目光复杂的低头凝视着她。
　　夏初儿察觉到他若有所思的目光，咬唇道：“你喜欢吗？”
　　楚留香摇了摇头，苦笑道：“我不喜欢任何违背人类本身生理结构，会让人痛苦的设计。这是对人的不尊重。”
　　夏初儿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她早就猜到楚留香会这么说，因为楚留香是她见过最好最温柔的人，也是最尊重生命的人。
　　虽然楚留香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是她时常会觉得，楚留香的想法，见识，都远超过二十一世纪的很多人。
　　楚留香说完之后，伸出手轻轻一拽，夏初儿腰间的绑带瞬间松了开来，楚留香含笑道：“这样是不是会不那么辛苦？”
　　这便是他此前凝视着她的腰肢之时所想的，她一定很辛苦。
　　随着那绑带自然松动，夏初儿腰间的布料也自然的从她身后微微散在了两侧，露出了一段白皙紧致的皮肤。
　　见她腰间的肌肉终于能够自然舒展，楚留香微笑道：“这才是我喜欢的。”
　　他一面说着，一面伸手覆上去，轻轻的按揉着她被束缚太久而有些僵硬的肌肉。
　　楚留香的手有些冷，直接接触她的皮肤，她的腰间又恰好是她的敏感/点，这让夏初儿本能的颤抖了一下，唇边发出一声嘤咛。
　　“不要现在就勾引我。”楚留香轻笑道：“这里不安全。”
　　“我没有在勾引你！”夏初儿委屈道。
　　然后女孩面色一红，她下意识的拉住腰间依然在下滑的布料，轻声道：“虽然这样更舒适没错，但是你现在就解开它，你要我就这样……衣衫不整的和你走出去吗？”
　　楚留香失笑道：“我怎么会愿意把你给别人看？”
　　夏初儿的脸已经红透了。
　　楚留香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外套，帮女孩搭在了肩上，含笑道：“这样就可以挡住了。”
　　夏初儿松开了握着裙摆的手，四下转了转见确实不会再露出来，于是长长的松了口气，委屈道：“我再也不想穿这种裙子了，就算我们以后真的去伦敦，我也不要再穿了。”
　　“好。”楚留香拉起她的手，柔声道：“我们再也不穿了。”
　　他们就这样一边交谈着，一边往外走。
　　一离开这座小楼，夏初儿便忽然睁大了眼睛，惊喜的看着眼前的夜空。
　　他们此前一直在室内或者池底，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的夜空。
　　夏初儿惊讶道：“这里的星星也太多了！”
　　她从未见过这么多的星辰，如此明亮，如此绚丽，点缀在这漆黑的夜空之上，她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繁星”。
　　“看来今天天气比较好。”楚留香笑道。
　　夏初儿拍了一张照片，存在了相机里，莞尔道：“香帅，你猜那个仙人掌侍卫在哪颗星星上？”
　　楚留香苦笑道：“我只希望它在距离我们最远的一颗。”
　　夏初儿笑吟吟的看着他，道：“但是那个世界也有公主，柑橘公主。我说带你去看公主，我也不算食言，对不对？”
　　楚留香悠然道：“你总是有理由，对吗？”
　　夏初儿道：“当然，我总是对的。”
　　她拉着楚留香的手，蹦蹦跳跳的跟在他身边，柔声道：“香帅，谢谢你。我都没有办法想象，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的旅行该变得多么无趣。”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笑道：“是这样吗？我怎么记得我找到你的时候，你过得很丰富多彩？”
　　夏初儿瞪着他道：“你把被人诬陷是梅花盗并且被所有人用刀剑指着这件事称之为丰富多彩？”
　　楚留香悠然道：“难道这还不算丰富多彩吗？”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莞尔一笑道：“这真的是太丰富多彩了！”
　　楚留香忽而轻叹了口气，他拉着夏初儿的手，苦笑道：“其实离开之前的世界时，我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夏初儿懵懂的看着他，不解道：“为什么？你不喜欢那里吗？”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笑而不语。
　　他当然不是不喜欢那个世界，他也不是不喜欢李寻欢。只是，他不喜欢自己吃醋的样子。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转而道：“初儿，你不该这么相信我。”
　　夏初儿仿佛听到了什么很诡异的话，她不敢置信的看着楚留香，惊讶道：“我不能相信你？那我还能相信谁！”
　　楚留香摸着鼻子道：“你当然可以相信我。只是……我也是人，我也有可能会犯错的。”
　　世界那么大，总会有他不知道的东西。
　　或许有一天，真的会出现，连他也看不透的易容技巧呢？
　　夏初儿一愣，咬唇道：“香帅，是我带给你压力了吗？”
　　她目光有些忐忑的看着他，拉着他的手也不自觉的更紧了一些。
　　楚留香心中一软，柔声道：“当然不是。你这么相信我，我很开心。”
　　有一个人会无条件的相信你说的一切，甚至于哪怕你不需要说出口，她也总是能够第一时间便明白你的心意，这是一件多么令人感激的事情。
　　他的心中不禁一暖。
　　夏初儿松了一口气，嫣然道：“那就好！我相信你，我开心，你也开心，那么为什么不继续？”
　　楚留香轻声道：“那倘若我判断错了呢？”
　　“那我就和你一起错！”夏初儿毫不犹豫道，她笑吟吟的看着楚留香，眼睛比这漫天的星辰还要灿烂。
　　楚留香拧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犯错也这么开心吗？”
　　“和你在一起，怎样都是开心的。”夏初儿柔声道：“香帅，我爱你。”
　　楚留香含笑道：“我都记不清你讲过多少次爱我了。”
　　“那就不用记了。”夏初儿道：“反正以后我还会讲更多，对不对？”
　　她歪着脑袋看楚留香，忽而一笑，道：“而且我再如何讲，也不会有你对我讲的更多的。”
　　甚至于，他还是一口气讲下去的，讲到他几乎都要不认识爱这个字该怎么发音了。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为了月亮。”
　　“不错！”夏初儿拍手道：“为了月亮！”
　　为了节约时间，他们用了轻功赶路，没多久便赶到了花满楼所说的那片樱花林里。
　　现在正是樱花盛开的季节，触目所及都是粉嫩而又鲜艳的花朵，夏初儿惊讶道：“这里真的好美！”
　　她简直不能想象，如果能和楚留香一起住在这样一个美丽的樱花林中的七彩积木房子里，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楚留香道：“看来这会是一场很美妙的旅程。”
　　“当然。”夏初儿嫣然道：“我从不食言！”
　　待他们将积木房子搭好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了。
　　他们只拼了一些必要的家具，毕竟装修这种事是急不来的，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
　　但是夏初儿还是拼了一张非常宽大的桌子，又拼了很多相框，然后将他们的照片放进去之后摆在桌子上。
　　她甜蜜的看着这些只属于她和楚留香的记忆，温柔一笑，伸展了一下筋骨，轻声道：“终于可以睡觉了！”
　　楚留香笑道：“你确定你没有忘记什么事？”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不解道：“我忘记了什么？”
　　楚留香挑眉道：“今晚是我们的新婚之夜。”
　　然而他们却搭了一夜的房子。
　　夏初儿这才想起，她有为期两天的特权。
　　之后发生了那么多事，她自己都差点忘记。她没想到楚留香居然还记得。
　　她的脸瞬间红透了，环视了一下四周之后嫣然道：“新婚之夜布置新房，也是理所当然，对不对？”
　　楚留香笑而不语，只是淡淡的凝视着她。
　　夏初儿明白他想要什么，她的手已经放在了自己的衣服上，柔声道：“香帅，春宵一刻值千金……”
　　楚留香却轻笑道：“不用脱。”
　　“欸？”
　　夏初儿疑惑的抬起头，有些不解的看着他。
　　楚留香的手指轻轻的叩了叩她方才亲手搭起来的桌子，命令道：“趴在上面，自己把裙子撩起来。”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他，她的脸已经红透了。
　　她轻声道：“我，我搭这个桌子不是要做这些事的……”
　　“所以？”楚留香含笑看她。
　　夏初儿垂下眼睛不敢看他，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不知是因为羞涩还是兴奋。
　　只听女孩认输道：“香帅，你知道的，我在你面前一直很乖……”
　　她的心跳的很快。
　　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是他们的房子。只属于她和楚留香的房子。
　　所以，他们当然可以在这座房子的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情。
　　无论什么事情。


第859章 四条眉毛传奇19
　　“在这之前, 我是不是应该先和它打个招呼？”夏初儿眨了眨眼睛，柔声道。
　　楚留香挑眉看她。
　　他没有拒绝，便是同意了。
　　女孩咬了咬唇, 忽而扑进他怀里, 楚留香本能的接住她, 双手触碰到的却不是衣料而是女孩微凉的皮肤，他才记起自己早在两个时辰前便将她腰间的绑带解开了。
　　夏初儿仰头亲吻他, 颤声道：“香帅……”
　　楚留香感受着女孩主动送上的甜蜜亲吻, 一边热情的回吻着她，一边伸手摩挲着女孩纤细柔软的腰肢。
　　夏初儿的唇齿间不受控制的溢出一声嘤咛。
　　楚留香心中一动。
　　于是这一次楚留香没有制止，他只是一边继续亲吻着她, 一边含笑道：“继续，我喜欢听。”
　　夏初儿柔声道：“香帅, 我爱你……”
　　她的手作乱似的在楚留香身上毫无章法的故意乱摸一通，楚留香只是笑吟吟的看着她，夏初儿自己却因为完美的触觉而红了脸。
　　她趴在楚留香怀里快速呼吸着, 鼻尖被郁金香的气息萦绕，如此浓烈, 如此芬芳，如此令她心动。
　　于是她像小狗一样用力吸了吸鼻子。
　　楚留香伸手拧了一下女孩的鼻子, 微笑道：“这么喜欢？”
　　“当然喜欢。”夏初儿柔声道：“遇到你之后，郁金香就是我最爱的花了。”
　　“那遇到我之前呢？”楚留香微笑道。
　　夏初儿仰头看他, 她仔细想了想，然后道：“那就太多了。我喜欢玫瑰, 百合, 桃花，梨花, 樱花，向日葵，满天星……我大概每三个月换一种。”
　　楚留香失笑道：“你这么花心吗？”
　　“这怎么能叫花心？”夏初儿嫣然道：“这只是多情。”
　　然后她眨了眨眼睛，柔声道：“但是我以后只会最爱郁金香，再也不会变。”
　　楚留香微笑道：“你爱的只是郁金香吗？”
　　夏初儿面色一红，柔声道：“你明明知道，我爱的是你。”
　　她轻叹道：“香帅，只有你。”
　　不管楚留香在不在她身边，她都没有办法停止爱他。并且她知道那就是楚留香希望的，所以他送了她那串红豆，无论她走去哪里，只要看到那串红豆，就会想起楚留香。
　　他要她一直想着他。
　　并且以事实来看，这个办法很有用。
　　夏初儿忍不住想，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么好的办法呢？她什么都没有留给楚留香，简直就是在告诉对方“忘了我吧”……她不禁又用力吸了吸鼻子，让郁金香的气息抚平她的懊悔，还好楚留香没有忘记她。
　　她的手逐渐下移，嫣然一笑道：“香帅想要我怎么跟它打招呼？”
　　“你想怎样？”楚留香微笑道。
　　“我……”女孩面色一红，软声道：“我听香帅的。”
　　楚留香轻声道：“去亲亲它。”
　　他的声音似乎有些干涩。
　　夏初儿面色一红，她双手拉着楚留香的手，身体顺势滑下去，半跪下来，先隔着布料温柔的亲了亲即将与她亲密接触的某个存在，然后便欲伸手去解楚留香的衣带。
　　然后她的手再次被楚留香按住了，她疑惑的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不解的看着楚留香。
　　楚留香心中一动，却还是微笑道：“不能用手。”
　　夏初儿一愣。
　　她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乖巧的凑上前去，想要用牙齿咬住对方的衣带，却见楚留香身形一转，竟故意避开了她。
　　她委屈的去看楚留香，生气道：“你如果不想做就直说，我又不会缠着你。你不能这么捉弄我！”
　　而且她本来都准备睡觉了！
　　是楚留香说要做，但是却又这样捉弄她。她越想越觉得委屈。
　　“你不会缠着我？”楚留香轻笑道。
　　夏初儿面色一红，但还是道：“我当然不会缠着你。如果我想要，我可以想着你，自己来！”
　　女孩歪着头看他，嫣然一笑道：“那可是香帅教给我的，香帅不记得了吗？”
　　楚留香失笑道：“我就在你面前，你却要想着我，然后自己来？”
　　夏初儿委屈道：“谁让你捉弄我的。”
　　楚留香的手指摩挲着女孩柔软殷红的双唇，他目光一暗，轻声道：“把舌头伸出来。”
　　夏初儿不明所以的探出舌尖，然后便被楚留香的手指微微用力夹住了。
　　她一愣，下意识的想要收回去，可是楚留香的手指却偏偏夹的这般紧，她只能生气的瞪着楚留香。
　　若仅仅夹着也还好，但是楚留香的手指却灵巧的撬开她本就只能虚掩的唇齿，肆意的揉捏着她的舌尖，她甚至连求饶的话都没有办法讲出来，只能眼睛湿润的看着楚留香。
　　不过有时，无声的求饶似乎更有效。
　　夏初儿讨好的舔了舔楚留香正在欺负她的手指，楚留香动作当即一顿，见这个办法有效，她立刻便更加讨好的亲吻着楚留香的手指。
　　而楚留香的手指也并不是一直安安静静的等待她的服务，他时不时便会主动引导她，让她做出更多的动作。
　　时而温柔的亲吻，时而缠绵的舔舐，时而将它们含在嘴巴里吮吸，她还用自己柔软的脸颊在他指尖蹭了蹭。
　　过了不知多久，楚留香似是终于玩腻了她的唇舌，含笑道：“可以继续了。”
　　他手中的折扇轻轻敲了一下女孩的脑袋，另一只手则拉着女孩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衣带上，轻声道：“记住刚才的那些动作，对它重复一遍，注意收好你的牙齿。”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他，面色一红，不敢置信道：“你……你方才是在教我……”
　　楚留香轻声道：“不想学？”
　　“我没有。我……”夏初儿瞪着他，无语道：“你什么时候能教我点有用的，就像呼吸内功一样！”
　　她遇到了很多很好的人，他们都教给他很珍贵的东西，她可以如数家珍一般的将它们一一报出来。
　　然而楚留香教给她的，却大都让她……难以启齿。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现在教你的没有用吗？”
　　“对于楚香帅来说，当然很有用。”夏初儿冷冷道：“这样你会更快乐，对不对？”
　　楚留香笑道：“那对你呢？”
　　夏初儿脸瞬间红透了，她眨了眨眼睛，轻声道：“如果我做得好，可以让香帅更喜欢我一点的话……”
　　她由衷的轻叹道：“那对我就太有用了。”
　　楚留香呼吸一滞。
　　他轻声道：“初儿，你也可以教给我，应该怎么取悦你，我会愿意做的。”
　　夏初儿冷冷道：“我没什么能教你的。就连我怎么取悦自己，都是你在教我。”
　　楚留香苦笑着摸了摸鼻子。
　　但是下一秒，他摸鼻子的动作便顿住了。因为他已经感受到女孩温柔的亲吻，落在了某个位置，他瞬间呼吸一滞。
　　楚留香满足的叹了口气，温柔的注视着正认真把方才学到的技巧一一用出来的女孩，轻声道：“初儿……”
　　夏初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只记得她听楚留香的话，背对着楚留香趴在桌子上，自己撩着裙子……后来她好像很难过，她还哭了，她说想要楚留香抱抱她，或者至少让她转个方向，让她能看到楚留香。
　　然后楚留香温柔的抱起她，将她抱回了他们新搭的床上。
　　后来发生了什么她都记不清了，她太累了……她记得温暖的热水，楚留香似乎帮她洗了澡，后来又把她放在了一套干净而又柔软的被子里。
　　然后，楚留香似乎亲了亲她的额头。
　　这些她都记不清了，但是她记得楚留香的声音是那般温柔的在她耳边响起。
　　楚留香柔声道：“初儿，我爱你。”
　　她记得如此清晰。


第119章 四条眉毛传奇20
　　夏初儿睁开眼睛的时候, 发现自己正紧紧的拉着楚留香的手，她不知道自己牵了多久，不禁面色一红, 刚悄悄放松了力度, 便听到楚留香笑道：“醒了？”
　　原本正想继续装睡的夏初儿只得道：“你怎么知道？”
　　她一开口, 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似乎有些奇怪，咽喉处也有点不适。
　　她后知后觉的记起来, 昨晚她似乎含的很深……
　　她下意识的红了脸。
　　楚留香自然也听出了她声音细微的不同, 他拿起手边的杯子，帮她倒了一杯水，微笑着递给她。
　　夏初儿红着脸喝完了那杯水, 眼睛时不时便好奇的看向楚留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楚留香自然知道她想问什么, 但他并不准备捅破，而是等着夏初儿开口。
　　女孩几次欲言又止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道：“香帅, 我昨晚做的怎么样？”
　　她几乎就要把“快夸夸我”四个字写在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
　　楚留香揉了揉女孩凌乱而柔软的发丝，微笑道：“还不错。”
　　夏初儿懵懂的缩在他怀里看着他, 眼睛里还带着刚醒来的慵懒和迷茫，她似乎用了几秒才明白楚留香的答案, 轻声道：“还不错，就等同于还不够好, 对不对？”
　　楚留香失笑道：“你不管什么事都要争最好吗？”
　　“当然！”夏初儿毫不犹豫道：“能让香帅快乐的事，我怎么能不做到最好？”
　　她承诺过, 她会让他快乐的。
　　她向来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夏初儿看着他, 轻声道：“我有差很多吗？”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楚留香亲了亲她，暧昧道：“以后再多练练就可以了。”
　　以后再多练练……这六个字让夏初儿下意识的红了脸。
　　她抿了抿唇, 昨晚那几乎填满她整个口腔的温热触感似乎还在她唇齿之间回荡，她费了很多力气，努力放松自己的咽喉才尽力含进去，也才导致了她今天声音略微的改变。
　　她也记得，当她这么做的时候，楚留香满足的叹息。
　　她的脸已经红透了。
　　以后再多练练……她无意识的咬住嘴唇，明明她很辛苦，她却一点都不排斥这六个字，甚至有些紧张和期待。
　　但她此刻却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忽而想起自己方才装睡被揭穿的事，楚留香还没有回答她，于是好奇的再次道：“香帅怎么知道我已经醒了？”
　　楚留香低头亲了亲她，轻笑道：“因为你睡着的时候一直在拉着我的手，从来没有松开过。”
　　夏初儿一愣，忽而想起了之前熟睡时朦胧中听到的告白，她嫣然道：“香帅，我做了一个特别美好的梦！”
　　楚留香道：“梦到你成为了天下第一？”
　　夏初儿道：“不是。但是和成为天下第一一样美好。”
　　女孩轻声道：“香帅，我梦到了你。”
　　“然后呢？”楚留香笑道。
　　“然后……”女孩目光一转，嫣然道：“你变成了一只可爱的蛙蛙。我还拿你做了干锅牛蛙。”
　　楚留香摸着鼻子苦笑道：“这听起来并不算一个美好的梦。”
　　夏初儿抬头亲吻他，柔声道：“哪里不美好？我对你很好，我放了很多辣椒呢……”
　　楚留香无奈道：“所以你是在点餐，对吗？”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香帅，你总是最懂我的！并且我知道，你什么都会做，对不对？”
　　女孩崇拜的看着他，轻快道：“楚香帅是无所不能的！”
　　楚留香伸手拧了一下她的鼻子，挑眉道：“这就是你昨晚坚持要先搭厨房的原因？”
　　“香帅会做给我吃吗？”夏初儿软声道。
　　楚留香道：“你觉得呢？”
　　夏初儿眼睛一转，忽而道：“香帅，其实我没有梦到你变成牛蛙。”
　　楚留香：“……”
　　他无奈道：“我当然知道你没有，所以你梦到了什么？”
　　“我梦到你说你爱我。”女孩靠在他怀里，甜蜜道：“这简直是全天下最美好的梦……”
　　楚留香心中一动。
　　他苦笑道：“你真的很懂该怎么撒娇，是不是？”
　　夏初儿笑吟吟的看着他，凑上去亲了亲他，好奇道：“所以我无所不能的男朋友要去为我抓蛙蛙了吗？”
　　“不错。”楚留香笑道：“所以你应该先松开我。你这样搂着我的腰，我可没有办法去抓牛蛙。”
　　“我不要。”夏初儿道，她更紧的抱住了楚留香，把头埋在楚留香怀里，感受着鼻尖的郁金香气息和这慵懒的温存，柔声道：“让我再抱一会儿……”
　　楚留香却道：“但是有客人要来了。”
　　“什么客人？”夏初儿好奇道：“我什么都没听到啊。”
　　“因为他还没走到这里来。”楚留香道：“还有三秒。”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他。
　　她刚在心里倒数了三个数，便听到了敲门的声音，夏初儿惊讶道：“香帅，你的耳朵怎么也这么好？”
　　这个世界上还有任何是楚留香不擅长的东西吗？
　　她伸手往两边拽了拽自己的耳朵，有些不解为什么自己却什么都听不到。
　　楚留香微笑着拉下她的手，笑道：“别拽了，再拽下去，要变成二师兄了。”
　　夏初儿面色一红，当即道：“你才是二师兄。”
　　她明明比八戒好看多了！
　　但是，好像楚留香也比八戒好看多了。
　　她仰头悄悄的看着楚留香。
　　楚留香拧了一下她的鼻子，道：“该松开我了，我要去开门。”
　　“不要。”夏初儿再次紧紧的抱住他，任性道：“不要理他，香帅。就当作我们不在这里。”
　　女孩委屈道：“我还没抱够。明明是我先来的，你不能离开我去给别人开门！”
　　楚留香失笑道：“你连门外是谁都不知道，你就开始吃他的醋？”
　　夏初儿自知自己不占理，却还是眨了眨眼睛，柔声道：“香帅……”
　　她仰头去亲楚留香，轻声道：“不要理他。让我多抱抱你，好不好？我好久没有这样抱过你了。”
　　她此前一直忙着早出晚归向李寻欢学习飞刀，几乎连睡到自然醒都是一种奢求，更何况是趴在楚留香怀里赖床。
　　她紧紧的抱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楚留香，再次软声道：“香帅……”
　　楚留香无奈道：“好吧，那就听你的。”
　　他双手环住女孩的腰，把她压在身下，便低头去亲吻她。
　　他怀里的女孩自从一醒过来就一直在无意识的撩拨他，柔软而又温暖的身体在他怀里毫无规律的蹭来蹭去，又总是用那样专注而爱慕的眼睛凝视着他……若不是惦记着他要去给她烧牛蛙，他早就该这样把她压在身下了，又何苦忍耐这么久？
　　这样想着，他忽而咬了一下女孩柔软的下唇作为惩罚。
　　夏初儿发出一声痛呼，生气又委屈的瞪着他。
　　楚留香温柔的亲了亲女孩唇上被自己咬出来的伤，舌尖舔掉女孩伤口上沁出来的一滴血珠，好奇道：“很疼吗？”
　　夏初儿冷冷道：“我也咬你一次，你试试？”
　　楚留香微笑道：“可以。”
　　夏初儿一愣，她惊讶道：“真的？”
　　楚留香挑眉看她。
　　虽然得了楚香帅的允许，夏初儿也不舍得咬的太狠。她只是轻轻的咬了一下，相比疼痛，更多的是被牙齿摩挲的微痒和酥麻，相比报复，却更像是女孩在青涩又主动的调情。
　　楚留香动容道：“初儿……”
　　他正欲继续亲吻她，夏初儿却忽然眨了眨眼睛，因为她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饥饿感，所以她几乎是立刻便松开了环绕着楚留香的手臂，转而便想推开他，撒娇道：“香帅，我饿了……”
　　情动被强行打断，楚留香苦笑着摸了摸鼻子，道：“现在牛蛙比我更有吸引力，是不是？”
　　方才说什么都不松开他，像树袋熊一样缠在他身上蹭来蹭去，甚至连门都不准他去开。此刻却好像对他全无半点兴趣，甚至于希望他能瞬移到池塘去抓牛蛙。
　　楚留香无奈苦笑。
　　夏初儿展颜一笑，莞尔道：“香帅，你不会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你这么说，就是已经承认我不如牛蛙了。”楚留香的手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女孩唇上的伤口，被刺激的疼痛感让夏初儿本能的往后缩了缩。
　　楚留香挑眉，他似乎咬的有些太狠了。
　　门外的敲门声不知何时早已经停止，他们的客人也已经离开。
　　楚留香收回手，拧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我去给你抓牛蛙来烧，你可以多睡一会儿，昨晚你很累。”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由衷的轻叹道：“香帅，你对我真好。”
　　明明昨晚她很早就昏睡过去了，是楚留香帮她换干净的床品，帮她洗澡，又把她抱回床上。他做了那么多事，她只负责睡觉。
　　然而现在楚留香还要为她外出打猎，还温柔的让她继续休息。
　　她眼睛亮晶晶的，满怀爱慕的看着楚留香。她想，楚留香一定是全天下对她最好最好的人。
　　她再也遇不到这般好的人了。
　　她忍不住想，她究竟是有多幸运，才能让楚留香这般喜欢她？
　　楚留香已经穿好了衣服，正欲离开。他摸了摸鼻子，忽而道：“那不是梦。”
　　夏初儿一愣，不解道：“什么？”
　　“初儿。”楚留香轻声道：“我爱你。”
　　夏初儿先是一愣，然后立刻露出了一个甜蜜而又动人的笑容，她看到楚留香的耳朵，又变红了。


第191章 四条眉毛传奇21
　　楚留香离开之后, 夏初儿便把自己又埋进了那温暖而又柔软的棉被之中。
　　床上还残存着楚留香身上的郁金香气息，夏初儿吸了吸鼻子，心满意足的闭起眼睛。
　　困意再次袭来, 就在她刚刚入梦, 半睡半醒之间, 敲门声又响起来了。
　　夏初儿烦躁的翻了个身，将身上柔软的棉被拽的更高, 直至盖住了她的耳朵。然而那敲门声又响了几声, 这次彻底驱散了她的睡意。
　　夏初儿猛然睁开眼睛，做了几次深呼吸来平息自己的心情。
　　她叹了口气，不得不从床上爬下来, 穿好衣服之后便走去门边开了门。
　　陆小凤原本以为房子里没有人，所以才这么久都没人开。他不明白怎么他来了两次都没有人为他开门, 但是也只得无奈放弃。
　　正欲转身离开，却听到门开了。
　　他转过身，就看到夏初儿倚在门边, 脸上带着刚入睡就被打断的不满，又满含好奇的看着他。
　　陆小凤一愣。
　　夏初儿已经换回了中原本该穿的衣裙, 她的头发并没有来得及打理，方才被楚留香随手揉乱的柔软发丝自然散落在身后, 一席浅粉色的衣裙，她穿的并不完整, 只穿了里衣和一层外套，却已是让人无法转移视线的美丽。
　　陆小凤一时之间忘记收回视线。
　　他昨日本就知道她很漂亮, 但是她身上怪异的着装和卷发更加引人注目, 今天她换回寻常的装扮，他才意识到她有多漂亮。
　　他的目光划过夏初儿下唇上刚刚结了痂, 依然鲜红的伤口，显然是亲密时被人恶意咬破的。
　　女孩脸上虽然带着被打断睡眠的烦躁，眼尾却不受控制的泛着一丝勾人的嫣红，一副被男人好好疼爱过的样子，她露出的天鹅般修长的脖颈上也带着星星点点数个深红色的吻痕，足以证明她度过了一个多么热情而又缠绵的夜晚。
　　陆小凤只觉得自己脑袋简直在发懵，一时之间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只想问楚留香究竟在想什么，他就放他的爱人这般模样出来给别人开门？
　　而显然，面前的女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有多勾人。
　　夏初儿并不知道陆小凤在想什么。她等了很久也不见陆小凤讲话，对方就只是中了邪一般一直盯着她看，她的耐心终于用尽，不耐烦道：“陆小凤你在看什么？你这么早就跑过来，就是为了盯着我看吗？”
　　她一开口，比昨日略微沙哑了一点的声音，似乎让这位本就如此美丽的女孩子，显得更加勾人。
　　陆小凤更加愣住了。
　　他在这方面可谓是经验十足，他几乎立刻便明白了女孩声音的改变是为什么。
　　他的脸已经开始红了。
　　见陆小凤不理她，只是依然愣愣的盯着她，夏初儿再次道：“陆小凤！”
　　她不解的瞪着陆小凤，只觉得陆小凤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不过她的质问刚刚出口的一瞬间，她便已经觉得心虚。因为她质问陆小凤为什么“这么早就跑过来”，而事实是，现在已近傍晚。她睡了一个白天，并且她方才还故意缠着楚留香不让他去理敲门的人。
　　她已经做好了陆小凤跳起来大声道：“你看看现在是几点？这么早？什么叫这么早？”的准备了，然而陆小凤却只是闻言一愣，仓促的转移开视线，道：“抱歉……”
　　于是夏初儿彻底愣住了。
　　他方才说什么？抱歉？他居然没有反驳她的质问，还和她道歉？
　　夏初儿觉得陆小凤一定是疯了。
　　她当即便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陆小凤的额头，就在她的手背触碰到他的一瞬间，陆小凤就如同触了电一样猛然往后跳出半步。
　　夏初儿：“……”
　　她冷冷道：“陆小凤你搞什么？明明是你来找我！你现在干嘛避我向避洪水猛兽一样？”
　　陆小凤愣愣道：“抱歉……”
　　夏初儿：“？”
　　他居然又没有反驳她？他居然又在向她道歉？这个人还是陆小凤吗？
　　夏初儿立刻道：“陆小凤，你是不是中邪了？你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陆小凤：“……”
　　他无奈道：“光天化日，我能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能说点过脑子的话吗？”
　　夏初儿见陆小凤又开始和她争执了，似乎已经恢复了原样，终于松了口气，笑吟吟道：“你变正常就好啦。你快进来！我为你煮茶。”
　　陆小凤正欲走进去，却忽然道：“楚香帅呢？”
　　夏初儿一边引路往里走，一边道：“香帅出门去抓牛蛙了，我们晚餐要吃牛蛙。陆小凤你要留下用晚餐吗？”
　　她说完之后回过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陆小凤依然站在门边。
　　夏初儿：“……”
　　她只得重新走回门边，无语道：“你站在这里做什么？你怎么不跟我进去？难道你一定要我请你，你才愿意进吗？”
　　陆小凤只得道：“香帅不在，我不该进去。”
　　夏初儿：“……”
　　夏初儿冷冷道：“我不是这栋房子的主人吗？难道我说话没有任何权利吗？难道说你是一个男权主义者？”
　　这栋房子是她和楚留香共同的家。难道在陆小凤看来，她连邀请一个朋友进来做客的权利都没有？
　　她昨天怎么没看出来陆小凤居然是一个这样的人？倘若他当真承认这一点，那么她昨天一定是瞎了眼才会和他做朋友。
　　陆小凤一愣，立刻道：“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他怎么会被误会成这样？
　　他只觉得面前的女孩子虽然很是漂亮又勾人，只可惜脑子恐怕有点问题。
　　夏初儿好奇道：“那你为什么不进来？”
　　陆小凤：“……”
　　他应该怎么回答？他又能怎么回答？难不成要他说，他是因为心虚，因为不敢看她？还是要他承认自己心里有鬼，才不敢在楚留香不在的前提下和她共处一室？总不能让他去告诉她，她现在的样子究竟如何勾人……
　　无论怎样，他似乎都无法开口。
　　这些话怎么也轮不到他来说。
　　夏初儿的耐心再次用尽了，她真是不明白陆小凤今天究竟在发什么疯，除了盯着她看就是盯着她看，问他一句话比问一只牛还要艰难。
　　她宁愿去对牛弹琴也不想对着这个诡异的陆小凤了。
　　于是她冷冷道：“你既然不进去，那我就关门了。再见。”
　　“等等！”陆小凤立刻道。
　　夏初儿倚在门边，继续看着他。
　　陆小凤不敢再看她，他只是看着房间里摆着的一盆花，快速道：“我已经为被霍休和上官飞燕伤害过的人都送去了金子来补偿，至于城里有多少家小孩子，每个孩子都喜欢什么，我也已经列好了单子……”
　　夏初儿惊讶道：“你怎么做到的？入户调查吗？”
　　陆小凤继续看着那盆花道：“我有很多小乞丐朋友，是他们帮我打听的。”
　　夏初儿拍手道：“这真是一个好办法！陆小凤你别忘记你的小朋友们的爱好也需要收集，每一个小孩都要有礼物！”
　　“我当然不会忘记。”陆小凤依然在直直的盯着那盆花，继续道：“还有一件事，我已经给苦瓜大师去了信，约好一个月之后登门拜访。到时我就可以带你们去吃苦瓜大师的素斋了。”
　　“这真是太好了！”夏初儿嫣然道：“谢谢你，陆小凤。你真是一个信守诺言的人。”
　　“还有一件事……”陆小凤继续对那盆花道：“这是一百两尾款，付给你的，和之前的一百两定金一起，我们的交易。”
　　他将那银票拿出来，递向夏初儿所在的方向，然而他的眼睛依然在盯着那盆花。
　　夏初儿：“……”
　　夏初儿冷冷道：“那你就去给它吧。”
　　“什么？”陆小凤不解道：“我给谁？”
　　“给那盆花啊！你不是一直在对着它讲话吗！”夏初儿叫道：“陆小凤你今天究竟是什么毛病！”
　　在之前他是一直盯着她，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现在他是不看她，无论怎样就是不看她。
　　夏初儿再次道：“你真的没有遇到不干净的东西吗？”
　　除了中邪，她再想不出其他理由了。
　　陆小凤苦笑道：“你就当我疯了吧。”
　　夏初儿：“……”
　　好吧，这确实是一个没有办法反驳的理由。并且从小到大的教育都告诉她，不要与疯子争辩。
　　于是她理所当然的接受了这个理由，接过了那张银票之后便立刻从商店里兑换了一套衣服交给了他。
　　“还有事吗？”夏初儿道。
　　“还有……”陆小凤继续看着花盆道：“城里有几家小店的菜很不错。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吃到最美味的蛇羹，城南有包子刘的灌汤包，城北有耳朵眼的炸糕，城东有陆大娘的卤煮，城西有玉泽轩的鲅鱼水饺。你们若想去，随时可以来找我带你们去。”
　　“收到，谢谢你。”夏初儿展颜一笑，道。
　　陆小凤继续道：“还有最后一件事。你们的房子，真的很漂亮。”
　　他原本还不相信什么叫做积木房子，而在这之后，顺着花满楼所指给夏初儿的那片樱花林一路走来，还有很远的距离之时，他便已经看到了这座七彩的积木房子。
　　这座房子是如此美丽，如此夺目，就如同彩虹一般，在明媚的阳光之下烨烨生辉。
　　不过是一夜之间，这片美丽的樱花林里，竟然能凭空而起一座这般美丽的房子。
　　若不是他此刻就站在这房子前亲眼目睹，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相信这件事的。
　　并且他知道，无论他将这座房子的存在讲给任何人，都不会有人相信的。
　　这座房子是如此奇怪，却又如此夺目，就好像他遇到的那两个人一般……奇怪而又夺目。
　　但是他就是见到了。但是他就是遇到了。
　　夏初儿嫣然一笑，道：“谢谢你喜欢我们的房子。所以你现在改主意了吗？你想要进来参观一下吗？”
　　“不必了，多谢夏姑娘。”陆小凤苦笑道：“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还有一点，既然我输了赌局，那么若夏姑娘在旅途中有任何要求，我都会尽力满足的。”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试探道：“我想见西门吹雪？”
　　陆小凤道：“我会尽快安排的。”
　　夏初儿一愣，似是没想到他当真毫不犹豫就同意了。她继续道：“我想见叶孤城？”
　　“虽然我还不认识他，但是我会帮你见到他的。”陆小凤道。
　　夏初儿好奇的看着他，当真是来者不拒吗？于是她继续道：“为我抓六百八十条蚯蚓？”
　　陆小凤：“……”
　　陆小凤觉得自己被这个怪异女孩今天的诱人模样冲昏的脑子瞬间冷静了下来，他冷冷道：“告辞。”
　　夏初儿嫣然一笑，立刻道：“等等！”
　　陆小凤好奇的转过身，但见夏初儿飞快的跑回房子里，将他此前一直盯着看的那盆花搬了出来。
　　“这个送给你。”夏初儿将那盆花塞进陆小凤怀里，莞尔道：“我看你这般喜欢它，自然不忍心拆散你们，让你备受相思之苦。愿你们有情人与有情花终成眷属。”
　　陆小凤：“……”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这盆兰花，又看了看笑容甜蜜而又动人的夏初儿，苦笑道：“只怕有了这盆花，才更要受相思之苦。”
　　睹物思人。
　　夏初儿一愣，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充满不解的看着他，道：“为什么？”
　　陆小凤轻叹道：“没什么，在下告辞。”
　　他一秒钟都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他只希望他能够离夏初儿越远越好，让他快点恢复正常，把他丢失的理智找回来。
　　他想，夏初儿说的没错。
　　他真是中邪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离开这里，他很快就可以恢复正常。
　　被陆小凤这通莫名其妙的拜访搞到睡意全无，夏初儿索性便彻底放弃了入睡。
　　她先是煮上了米饭，然后开始继续拼搭他们所需要的家具。
　　她刚拼好一个美丽又梦幻的秋千的雏形，楚留香便带着满满的一包牛蛙回来了。
　　夏初儿立刻丢掉手中的积木，扑进了楚留香怀里，仰头热情的亲吻他，甜蜜道：“香帅，我好想你。”
　　楚留香享受着女孩主动送上的唇舌，一吻结束之后，才无奈道：“我不过离开了半个时辰而已。”
　　“半个时辰还不够久吗？”夏初儿委屈道：“从你离开我的第一秒，我就在想念你了。”
　　“你猜我信不信你？”楚留香微笑道。
　　夏初儿质问道：“为什么不信我？”
　　楚留香笑道：“因为我有回来拿东西，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睡得很开心，根本没有在想我。”
　　夏初儿面色一红，谎话被戳破到底有些尴尬，她摇着楚留香的胳膊，柔声道：“我只有这一次说谎了而已，我以前每一次说想你，都是真的在想你的。”
　　楚留香淡淡一笑，道：“那为什么今天不想我？”
　　夏初儿红着脸轻声道：“或许因为，你把我喂的太饱了。”
　　昨天晚上他们究竟做了多少次？她根本记不清楚，但是她却能感受到今天醒来时身体由内而外的满足和慵懒，还有□□的某个位置，甚至于似乎有些微微的红肿。
　　一想到这个，她的脸就更红了。
　　“我还能把你喂的更饱。”楚留香微笑道，他抬手晃了晃手中拎着的那袋牛蛙。
　　夏初儿眼睛一亮，惊喜道：“香帅，你抓了这么多！你真好！”
　　她这般崇拜的看着他，似乎只要能为她抓牛蛙，便是她的英雄。
　　楚留香早已明白夏初儿的惯用技巧，用甜言蜜语来让别人承担更多的工作，于是他只是笑道：“不准逃避工作，来帮我一起处理。”
　　夏初儿甜蜜道：“我当然愿意！只要和你在一起，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不论什么话，只要她讲出来，便会言出必行的。
　　于是夏初儿接下来便一直都跟在楚留香身边帮他做事，无论楚留香要什么，她都会第一时间递到他手边。
　　楚留香轻笑道：“你好像对帮厨很熟练。”
　　夏初儿道：“如果我说我是第一次你相信吗？”
　　楚留香道：“第一次就做这么好？”
　　“当然。”夏初儿仰头亲了亲他，柔声道：“因为我知道，无论什么时候，总是应该哄负责做饭的人开心才对。”
　　一旦厨师不开心，别说干锅牛蛙了，她只能吃白米饭了。
　　夏初儿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狡猾的小兔子，嫣然一笑道：“香帅，虽然我没做过帮厨，但是我很会哄你开心。”
　　楚留香苦笑道：“看来我已经被你看穿了。”
　　夏初儿好奇道：“从来都是楚香帅看穿别人，被看穿的感觉是不是很不好受？”
　　“不错。”楚留香微笑道：“所以我应该给她一些惩罚，对不对？”
　　夏初儿笑容一滞，委屈道：“为什么要惩罚她？”
　　“因为是你说的。”楚留香悠然道：“是你说，她看穿我，让我感觉不好受了。那你觉得，我应不应该罚她？”
　　夏初儿只想咬自己的舌头。
　　她好端端的非要加那句话来取笑楚留香干嘛？现在楚留香完全没有被她取笑的感觉，还顺着她的话为她自己下了个套。
　　但是她没有办法反驳。
　　她承诺过她会让楚留香快乐，如果她让他觉得不开心，他当然有权利惩罚她。
　　夏初儿咬唇道：“我觉得她应该被惩罚。”
　　楚留香笑道：“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惩罚她？”
　　夏初儿眼睛一亮。楚留香既然将这个权利重新交回到她手上，自然证明他只是在逗她玩，并不是真的想欺负她。她思考几秒，欢快道：“罚她多吃两只牛蛙，好不好？”
　　楚留香伸手拧了一下她的鼻子，轻笑道：“这是惩罚还是奖励？”
　　“自然是惩罚。”夏初儿正色道：“如果让她吃很多同样的东西，她就会因为偏食某一样食物而失去健康。这是多么严重的惩罚！”
　　楚留香失笑道：“你说是就是吧。”
　　两只牛蛙而已，又不是两万只牛蛙，哪里能到偏食的程度？
　　不过他却完全不想否认她，只是觉得她一本正经乱讲一通的样子，却也莫名很可爱。
　　夏初儿眼睛一亮，嫣然道：“你同意了，对不对？”
　　“不错。”楚留香道。
　　他往锅里加了一把辣椒，快速翻炒着牛蛙块，忽而想起了什么，开口道：“方才陆小凤来过，是不是？。”
　　夏初儿正目不转睛的盯着锅里的牛蛙，鼻尖满满的都是辣椒的香气，心里眼里都是美食。
　　她闻言一愣，然后才道：“啊对，我都忘记跟你讲了。”
　　女孩微微皱眉，道：“他今天很奇怪，只是一天没见而已，原本聪明活泼的一个人，怎么说疯就疯了？”
　　楚留香失笑道：“你为什么要这么评价他？”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不解道：“我评价他什么了？再来一把辣椒好不好？”
　　楚留香又向锅里放了一把辣椒，回答道：“你说他疯了。把之前炸好的土豆条给我。”
　　夏初儿跑去厨房另一端将土豆条捧过来，然后眼巴巴的看着那一锅香气扑鼻的干锅牛蛙，轻快道：“这又不是我给他的评价，这是他自己说的。”
　　楚留香将土豆条倒入锅里，好奇道：“为什么是自己说的？”
　　夏初儿便将陆小凤到来的全部对话一字一字的给楚留香复述了一遍，又把他奇怪的行为也告诉了楚留香。
　　“我真的不明白。”夏初儿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愿意进门做客呢？一定要站在门外讲话。还不能出锅吗？”
　　“再等一会儿，还不够入味。需要收一下汁。”楚留香道。
　　他忽而偏过头看了一眼夏初儿，目光带着笑意划过她脖子上的吻痕，然后道：“你当真不知道他为什么只看花不看你？”
　　夏初儿懵懂道：“不知道。”
　　“去找个镜子，照照你的脖子。”楚留香道：“然后去把饭盛出来，可以出锅了。”
　　“遵命，香帅。”夏初儿立刻道。
　　她跑去一旁的杂物堆里，因为她还没有开始拼梳妆台，甚至于他们除了必要的家具之外其他都还没有开始拼搭，所以零零散散的东西都堆在地上。
　　她从里面翻找出一个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脖子，脖子上那些红色印记让她瞬间瞪大眼睛，立刻道：“这是什么？我是过敏了吗？但是为什么我感觉不到呢？过敏是不是应该会疼？或者会痒？”
　　楚留香：“……”
　　他怎么忘记了他的初儿是一张在这方面毫无经验，什么都要他来教的白纸？
　　他熄了火，将香气扑鼻的牛蛙盛在盘子里。然后走到正紧张兮兮的对着镜子左右观望的夏初儿身边，无奈道：“这不是过敏。”
　　夏初儿回头看他，紧张道：“不是过敏是什么？难道说我被虫子咬了？”
　　楚留香：“……”
　　说被咬了似乎也不是不行，但是被虫子咬是什么比喻？
　　楚留香自身后抱住她，他低头亲了亲女孩的侧脸，在她耳畔轻声道：“听话，自己看着镜子。我教你这些是什么。”
　　感受到楚留香落在她耳畔的气息，夏初儿本能的在他怀里颤抖着，呼吸瞬间加快了。
　　她循着楚留香的话看向手中的镜子，见到镜子里两个人相拥的亲密姿态，她下意识的红了脸，仓促的移开了镜子。
　　下一秒，却听楚留香冷声命令道：“我说了，自己看着镜子，不准移开视线，也不准闭眼。”
　　夏初儿的脸已经在发烫了。
　　她请求道：“香帅……”
　　楚留香不禁心中一软，在她耳边柔声道：“乖。”
　　夏初儿心中一颤。
　　他自身后环着她的手熟练的在她身上游移着，隔着衣服，时不时的便揉捏一下她敏感的地带，直到她软着身子靠在他怀里。
　　夏初儿咬唇，她再次抬起手，将镜子举在眼前。
　　镜子里清楚的映照着她动情的样子，还有身后正拥着她的，她全心全意爱着的那个人。她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觉得面红耳赤，但是她又不敢再移开视线，只能依着楚留香的话，乖乖的凝视着镜子里两个人缠绵的姿态。
　　楚留香含笑道：“好好看清楚。”
　　夏初儿轻声道：“我会的。”
　　楚留香微微一笑。他知道他的初儿说会，那么她便一定会这么做。
　　他低下头，亲吻着女孩修长的脖颈。夏初儿本能的仰起头顺应楚留香的动作，但觉得一个缠绵的亲吻落在自己脖子的皮肤上，末了，楚留香微微用力吸吮了一下，她本能的轻喘出声。
　　待他抬起头的时候，她便看到，方才楚留香亲吻她的地方，她的脖子上又多了一枚红色的印记。
　　原来，原来这些是……
　　女孩的脸瞬间红透了。
　　楚留香揉了揉她凌乱的发丝，轻笑道：“现在知道他为什么不看你了吗？”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依然道：“不知道。”
　　楚留香诧异的看着她。
　　夏初儿不解道：“就算这些痕迹在脖子上，脖子本来也不是隐私部位不是吗？我当然可以露出来。这些痕迹也没什么不对啊？我爱你，我和你在一起，你留给我这些痕迹有什么不对？”
　　她不解道：“这不就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他为什么不敢看？”
　　楚留香愣了愣，他摸了摸鼻子，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办法反驳夏初儿。
　　他只是轻声道：“你不介意被别人看到？我给你的这些……”
　　“当然不介意！”夏初儿嫣然道：“我很爱它们，谢谢你，香帅。”
　　楚留香挑眉道：“为什么喜欢这些？”
　　夏初儿红着脸道：“因为是香帅给我的，所以我都喜欢。而且这可以证明一件事，证明……我是你的。我喜欢别人知道这一点。”
　　楚留香呼吸一滞。
　　他正欲说些什么，女孩却忽然扑进他怀里，在他的脖子上用力吮吸了一下。
　　然后她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嫣然道：“这样就公平了！”
　　她拉着楚留香的手，轻轻晃着他的胳膊，甜蜜道：“香帅，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
　　楚留香温柔的看着女孩动人的笑容，柔声道：“我是你的。”


第192章 四条眉毛传奇22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都很顺利, 很快乐，很顺理成章。他们坐着一辆被伪装成鹿的小马拉的车，自烟囱里钻进去, 将陆小凤准备的那些礼物和平均分配好的黄金送去了家家户户。
　　第二天, 满城的人都为这件突如其来的事情而震惊。
　　孩子们开心于终于得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礼物, 而他们勤劳简朴的家长们则开心于这从天而降的一锭黄金，这对他们清贫的生活简直是雪中送炭一般的改变。
　　没有人知道这些礼物是哪里来的, 大家只以为是神仙显灵。
　　甚至有小孩亲眼看到过那位神仙, 她说那神仙是一个穿着红色衣服，带着红色帽子，长着白色大胡子的老爷爷。
　　而至于随着礼物一起到来的那张写着“Merry Christmas”的贺卡, 大家都认为这大概就是向那位送礼物的神仙祈祷祝福的神秘咒语。
　　于是第二天人们见面时，纷纷会互相问候道“Merry Christmas”。
　　人们都说, 那个白胡子的老爷爷，一定是一个和蔼又善良的仙人。
　　但是就在几个时辰之前，这四个白胡子“仙人”还正在后山里争吵。
　　原因是夏初儿正在埋头分装着那些礼物, 给每一个礼物装进盒子里，打上漂亮的蝴蝶结。
　　然后下一秒, 她就从陆小凤准备的礼物袋里摸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并且那个毛茸茸还在她手上爬动。
　　她全身一僵, 僵直着手臂从袋子里抽出来，看到自己皮肤上爬着的一只通体碧绿, 但是带着黑色花纹，还规律的长着一圈圈绒毛的小可爱。
　　夏初儿瞬间瞪大了眼睛, 尖叫道：“香帅！”
　　她本能的想要甩掉这只恐怖的生物, 又有些担心用力太猛会伤害到它，于是她只是僵硬着手臂一动不动的瞪着它。
　　楚留香抬起头, 见状，立刻伸手从她手臂上取下了那只毛毛虫，无奈道：“没事了。”
　　夏初儿瞪着陆小凤，道：“这里为什么会有一只毛毛虫！”
　　“这里不是只有一只毛毛虫。”陆小凤尴尬道：“你最好打开袋子看看。”
　　夏初儿打开了袋子，只见里面密密麻麻的还躺着十几只各式各样的虫子，有毛毛虫，有天牛，有马陆，甚至还有一只通体蓝色绒毛的美丽的大蜘蛛。
　　她几乎差点就要晕过去。
　　“你为什么要抓这些虫子！”夏初儿崩溃道。
　　陆小凤无辜道：“你以为我喜欢抓吗？这么多抓起来我也很辛苦的好不好！我上次抓蚯蚓已经很崩溃了，但是小朋友们就是喜欢虫子啊！”
　　“小朋友们为什么喜欢虫子？”夏初儿叫道。
　　“你看它们多可爱。”陆小凤叫道：“小朋友们当然会喜欢它们！”
　　陆小凤说的自然没错，几乎一大半小朋友，都喜欢抓各种各样的漂亮虫子。他们会自己做捕虫网，结伴去森林里抓虫子，甚至还会偷走家里的蜂蜜，涂在树干上，以此来吸引这些可爱的小虫子，一个简单却有效的捕虫陷阱。
　　“它们可不可爱我不知道。”夏初儿惊魂未定道：“但是我知道，这些虫子是你的了。你抓来的，你去送。”
　　陆小凤：“……”
　　楚留香忽而道：“你之前在冷香小筑救龙小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害怕？”
　　他是知道她向来都害怕虫子的，此前刚认识她的时候，他们一起查周府的案子，那些蛊虫直吓得夏初儿连连后退，几乎要撞到他身上。
　　但是后来他听说过夏初儿救龙小云的事情，她甚至愿意以自己的血来吸引那些蛊虫……他顿时很是好奇。
　　她不害怕吗？
　　夏初儿一愣，然后惊讶道：“对欸！我那时候怎么不害怕？”
　　她那时候似乎只想着要把龙小云救出来，以免他被那些虫子生吞活剥，至于怕不怕虫子这件事，似乎早已经被她抛之脑后了。
　　若不是楚留香此刻提起，她根本都意识不到自己那时居然没有害怕。
　　楚留香淡淡一笑。
　　他自然知道那是因为夏初儿是一个勇敢而又善良的人，在那一刻，她的心里一定只有救人。
　　然而他还没开口，夏初儿却眼睛一亮，道：“我知道了！”
　　楚留香好奇道：“什么？”
　　夏初儿温柔而感激的凝视着他，轻声道：“因为香帅你那时不在我身边，所以我没有办法害怕。”
　　就好像在金钱帮的时候，当她和林诗音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来不及害怕，直到李寻欢出现，她才变得放松。
　　只有楚留香在她身边，她才有害怕的权利。
　　因为她永远都可以相信楚留香，也只有在楚留香面前，她才能毫无保留的展现自己的全部。
　　她本能的想要牵楚留香的手，又忽然想起楚留香刚刚摸过虫子，于是她下意识的收回手，转而递给他一片消毒湿巾。
　　楚留香无奈苦笑。
　　总而言之，虽然过程有些诡异，但是他们终于给每一个金子都找到了合理的归宿。
　　在这之后，陆小凤便尽心尽责的做起了导游这一职业。不过和苦瓜大师的约定还在一个月之后，于是陆小凤决定先去满足夏初儿的另一个愿望。
　　带她去见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所在的地方与他们现在相隔并不算远，只需要几天的路便可以赶到。
　　“西门吹雪住在哪里？”夏初儿好奇道。
　　“万梅山庄。”陆小凤道。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快道：“这么说，这里的梅花一定很美了？”
　　她又想起了冷香小筑。
　　阔别已久，却不知冷香小筑那片枯萎的梅林，是否能够重现往日的美艳？
　　陆小凤道：“若你在冬天时分来到这里，自然可以看到万梅山庄的万里红梅，但可惜，现在这个时节，红梅已经凋谢了。”
　　夏初儿道：“那现在的万梅山庄有什么花呢？”
　　陆小凤悠然道：“什么花象征着爱情？”
　　夏初儿眼睛一亮，想也不想便道：“郁金香！”
　　楚留香无奈一笑。
　　陆小凤：“……”
　　陆小凤轻叹道：“我说的是广义的爱情，不是单指你拥有的爱情。”
　　夏初儿面色一红，她拉着楚留香的手依偎在楚留香身边，再次猜测道：“桃花？”
　　陆小凤道：“不错。正是桃花。”
　　夏初儿道：“但是我们就这样赶过去，你不需要提前给他去个信吗？他若是不在怎么办？”
　　陆小凤笑了笑，道：“他不会不在的。他只有需要杀人时才会出门，而现在，他并没有要杀的人。”
　　夏初儿好奇道：“万梅山庄，就只住着他一个人？”
　　陆小凤道：“是的。”
　　夏初儿一愣。
　　陆小凤继续道：“他时常说，对于练剑的人而言，陪伴和热闹都是完全不需要的。他只需要一座美丽的庄园，和一支剑，仅此而已。”
　　楚留香好奇道：“那他除了练剑和杀人，有没有做过其他的事？”
　　陆小凤摇头道：“没有。”
　　正所谓高处不胜寒。
　　一个想要站在巅峰之上的剑客，终究是寂寞的。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莞尔一笑道：“但就算是这样寂寞的西门吹雪，他也有朋友，对吗？”
　　陆小凤也笑了，轻声道：“不错。我是他的朋友。”
　　他们赶了一天的路，晚上的时候陆小凤带他们去了这里有名的一家素食店来吃晚餐。
　　刚一进门，陆小凤便遇到了几个熟识的人。
　　是木道人和古松居士，他们身边还跟着一个锦衣华服的男人，看起来尤为面生，陆小凤并不认识。
　　木道人看到陆小凤的时候也是一愣，然后他朗声笑道：“你这小贼，我还以为你要躲我一辈子呢！”
　　陆小凤苦笑道：“若木道人想找我，我无论躲去哪里，都不过是徒劳。”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好奇道：“你偷了他什么东西？”
　　陆小凤道：“我偷了他两坛五十年的陈酿女儿红。”
　　古松居士道：“这两位年轻人是你新交的朋友？你们这么步履匆匆，是要赶去哪里？”
　　“正是。”陆小凤微笑道：“我们要去万梅山庄。”
　　他此话一出，木道人和古松居士都是一愣，古松居士道：“你可是要去找西门吹雪？”
　　陆小凤道：“不错。”
　　他自然注意到了木道人和古松居士突然之间的转变，他好奇道：“不知二位前辈可是有话要说？”
　　木道人道：“西门吹雪已不在万梅山庄。”
　　陆小凤一愣，道：“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这些天他们一直忙着给金鹏王朝善后的事，想来自从西门吹雪与孙秀青离开之后，他就再也没见到过他了。
　　想来已有……半月之余。
　　古松居士道：“自从半个月前，西门吹雪与峨眉山掌门独孤一鹤的弟子，也是江湖人称峨眉四秀之一的孙秀青成婚之后……”
　　陆小凤张大嘴巴，惊讶道：“他与孙秀青结婚了？”
　　古松居士道：“不错。莫非你不知道？”
　　陆小凤愣愣的看着他们。
　　那个一直微笑着看着他的锦衣华服的男人微微一笑，道：“江湖中人人都知道，峨嵋派的孙姑娘嫁给了杀死她师父的男人。”
　　陆小凤喃喃道：“……我不知道。”
　　坦白说，他不太能想象……西门吹雪结婚的样子。
　　陆小凤喝了一口酒，然后才微笑道：“古松居士请继续讲。”
　　古松居士道：“在这之后，他便与白云城主叶孤城相约，二人将会有一场比武。”
　　“比武？”陆小凤现在嘴巴大张的程度已经不是塞下一个鸡蛋能形容的了，他不敢置信道：“你是说，西门吹雪要去比武？”
　　木道人道：“不错。”
　　那个锦衣华服的人再次微笑着接话道：“江湖中人人都知道这件事。”
　　八月十五，月圆之夜，紫禁之巅。
　　古松居士缓缓道：“我以为你早已知道，因为人人都知，你陆小凤是西门吹雪仅有的……朋友。”
　　陆小凤苦笑道：“我现在也不知，我究竟是不是了。”
　　这半个月里，西门吹雪身上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而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他就算再忙，也依然身处江湖之中，为何这些话竟直至今日才飘进他的耳朵里？
　　但是若说这是假的……陆小凤看向黄山古松居士和武当木道人，二位都是江湖上鼎鼎大名，德高望重的英雄前辈，纵然陆小凤与他们并不算熟悉，却也有一些私交，也曾彻夜领略过木道人自称天下第一的围棋，和天下第二的诗酒。
　　然后他便偷走了木道人的那两坛五十年陈酿女儿红。
　　所以无论如何，这两个人似乎都没有任何欺骗他的理由。
　　他再次喝了一口酒。
　　原本醇香的美酒，此时此刻在口中，却如此辛辣。
　　他将那酒吞下去，然后道：“你们说他已经离开万梅山庄了，是什么意思？”
　　木道人道：“自从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要决斗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西门吹雪便离开了万梅山庄，从此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陆小凤愣愣道：“那孙秀青呢？”
　　那锦衣华服的人微笑道：“西门夫妇伉俪情深，孙姑娘自然随西门吹雪一起离开了。”
　　陆小凤猛然站了起来，立刻道：“我们走。”
　　夏初儿正听故事听的入迷，陆小凤突然说要走，她瞬间一愣。
　　楚留香向她伸出手，道：“初儿。”
　　夏初儿如梦初醒一般，立刻站起身，拉着楚留香的手跟着楚留香一起离开。
　　陆小凤沉默的走在前面。
　　夏初儿和楚留香也沉默的走在后面。
　　不知过了多久，陆小凤突然大叫道：“不对，不对！全部不对！”
　　夏初儿好奇道：“什么不对？”
　　陆小凤跳起来道：“那绝不会是西门吹雪！”


第193章 四条眉毛传奇35
　　客栈。
　　“多谢。”夏初儿微笑着接过店小二送来的第三壶刚沏好的香片, 然后关上了门。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楚留香倒了一杯。原本想让陆小凤自己倒的，但是看到他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 她便也给他倒了一杯茶。
　　做完这一切, 她困倦的撑着双臂在桌子上, 疲惫的看着陆小凤。
　　他们投宿这家客栈，自然是开了两个房间, 她与楚留香一间, 陆小凤自己一间。然而才刚进来没多久，陆小凤便敲响了他们的门。
　　然后陆小凤便一言不发的坐在这里，只是一杯一杯的喝着茶。
　　夏初儿已经让店家泡了第三壶了, 想来时间也过去了很久，眼看着陆小凤还不讲话, 她的眼皮已经不受控制的变得沉重，缓缓合上。
　　楚留香自背后拥着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轻声道：“困就睡吧。”
　　“但是……”夏初儿看了看陆小凤，后者依然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
　　她眨了眨眼睛, 强撑着精神，无奈道：“小凤凰, 你究竟有什么想不通的，你说出来, 让你的好姐姐来帮你分析一下好不好？”
　　陆小凤不仅没有倾诉，甚至于连反驳她不是他姐姐都没有。
　　夏初儿：“……”
　　她现在才清楚的意识到, 方才听到了关于西门吹雪的消息对陆小凤来说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打击。
　　这家客栈虽然算不上豪华, 但这里的茶叶却意外的很不错。尤其是这香片，香气扑鼻, 沁人心脾。但是再好的茶，喝了三壶之后都不会想继续喝了。
　　此时此刻，对于又累又困的夏初儿来说，没什么能比让她小睡几分钟更加吸引人。
　　“要不要去床上睡？”楚留香轻声道。
　　“不要。”夏初儿道。
　　毕竟遭受重大打击的陆小凤还在这里坐着，她抛下他抛弃睡觉似乎有点赶客的意思。并且，相比那个冷冰冰空荡荡的床，她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女孩软声撒娇道：“香帅，我只想在你身边。”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地方，能够比楚留香身边更让她觉得幸福。
　　楚留香心中一动，低头亲了亲她。
　　夏初儿找了个舒适的姿势靠在楚留香怀里，楚留香的左臂自身后环住她的腰，他的左手覆在她的左手手背上，十指相扣，这般亲密而又极具安全感的姿态让夏初儿安心的依偎在楚留香身上，幸福的闭上了眼睛。
　　这般半睡半醒之间最容易进入梦境，她很快便梦到自己似乎身处一片很美丽的花园，花园里四处都种满了郁金香……后来她似乎梦到了宫南燕，宫南燕告诉她神水宫现在发展的很好，不仅走在武学内功尖端，还走在自然科学的尖端。
　　宫南燕还送给她一个神水宫自主研发的水培转基因冬瓜……
　　夏初儿在梦里惊喜的抱着那个和她的胳膊一样长的大冬瓜，开心的告诉宫南燕：“宫姐姐，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
　　然后她便忽然听到陆小凤的声音道：“绝不可能！”
　　夏初儿猛然睁开眼睛，当即坐直了身子，大声道：“怎么不可能！”
　　女孩反驳的如此干脆有力，陆小凤都被吓了一跳。
　　夏初儿继续反驳道：“我可以把冬瓜晒成冬瓜干，这样就可以一直珍藏了！就像陈皮一样！”
　　楚留香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小凤愣愣的看着她，道：“夏初儿，你在说什么？”
　　夏初儿：“……”
　　她用了几秒钟去观察了一下现在的环境，然后后知后觉的记起来现在的状况。她根本不在神水宫，没有郁金香，没有宫南燕，当然也没有大冬瓜，那只是一个梦而已。
　　夏初儿下意识的转过身搂着楚留香的腰，把脸埋在楚留香怀里，轻声道：“你们就当什么都没听到。”
　　楚留香回拥住她，微笑道：“梦到冬瓜了？”
　　夏初儿红着脸道：“香帅，不是让你当做没听到吗？”
　　陆小凤道：“你是不是困了？”
　　夏初儿：“……”
　　他可以不要总是问这样毫无意义的问题吗？
　　她从楚留香怀里抬起头，看着陆小凤道：“不，我一点都不困。我只是因为太清醒了所以去睡了一觉。”
　　陆小凤喃喃道：“看来你真的累了。”
　　他像灵魂出窍一样站起身子，一边往门外飘一边道：“在下告辞。”
　　夏初儿：“……”
　　她立刻道：“等等！”
　　方才她困到几乎要晕倒的时候，陆小凤一定要坐在她正对面，然而现在，她因为一场冬瓜乌龙彻底清醒了过来，陆小凤又要走。
　　可是他还什么都没讲呢？
　　那她此前经历的困倦岂不是白熬？而且她既然是陆小凤的朋友，那么在陆小凤来寻求她帮助的时候，她自然不能够什么都没有帮他解决就让他回去。
　　夏初儿轻叹道：“我已经不困了。你方才说绝不可能，是什么不可能？”
　　陆小凤看着她，轻声道：“你当真不困？”
　　他对待女孩子虽然或许算不上绅士，但是绝对不会残忍。至少，让人家强撑着精神来陪他聊天这种事，他是绝对不忍心做的。
　　夏初儿无奈道：“我当然不困。你要不要我现在来给你跳支舞证明一下？”
　　陆小凤面色一红。
　　他瞬间想起了此前在霍休的小楼里，为了能够将那些有毒的水散开，从而使他们能够安全的进入其中时，她也曾经跳过一支舞。
　　虽然那时候她的舞仅仅是为了实用，只不过是简单的动作重复，却已经极其的勾人而又美丽。
　　那时的她，整个人好像在发光。
　　若她愿意为他舞一曲，不是为了破解什么奇怪的机关，而仅仅是为了跳给他看……
　　陆小凤的脑中不禁闪过一个倩丽的身影，他的心跳瞬间加快。
　　下一秒，他察觉到楚留香投来冰冷而又探究的眼神，才忽然如梦初醒一般后退半步。
　　他下意识看向楚留香，却是在回答夏初儿的话。
　　陆小凤轻叹道：“我可不敢让你为我跳舞。”
　　他说这话时，眼底似乎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失落。
　　夏初儿自然看到了那抹失落，女孩一愣，惊讶道：“陆小凤，你当真想看我跳舞？”
　　陆小凤立刻跳起来道：“我没有！我一点都不想！”
　　夏初儿：“……”
　　女孩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委屈道：“你不想就不想，你为什么要反应这么大呢？难道我跳舞，就这么不堪入目到让你避之不及吗？”
　　陆小凤强忍住想要柔声安抚她的冲动，冷冷道：“总之我不会看的。”
　　他已经做好了夏初儿会跟他争吵的准备，然而却只见女孩忽然面色一红，柔声道：“就算你想看，我也不能跳给你看的。”
　　她幸福的抱着楚留香的手臂，靠在楚留香肩上，甜蜜道：“因为我正在练的舞，只有香帅能看。”
　　楚留香低头看她，伸手拧了一下女孩的鼻子，好奇道：“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跳给我看？”
　　夏初儿面色一红，柔声道：“等我这次生理期结束，好不好？”
　　她准备的那些全都是用来勾引楚留香的动作，勾引之后当然要更进一步，若在生理期未免也太可惜了。
　　他们在一座美丽的樱花林里搭了房子，那是属于她和楚留香的家。
　　她早在曾经幻想他们未来的同居生活时，便忍不住想要创造更多的只属于她和楚留香的记忆。
　　她刚好曾经在她的世界里学过舞蹈，所以她从系统上下载了几部脱衣艳舞来扒舞，悄悄的练习。
　　她已经练习的很好了，只要……等她这次生理期结束。
　　女孩仰头亲了亲楚留香，甜蜜的笑容像一只狡黠的小兔子，柔声道：“香帅，你会喜欢的。相信我。”
　　楚留香似是没想到她这么大大方方的讲出来，他尴尬的咳嗽了一声。
　　陆小凤：“……”
　　他冷冷道：“既然你不跳给我看，那你问我做什么？”
　　他就不该想这么多，他就应该直接顺着她的话说让她跳，看看她要怎么收场。
　　夏初儿嫣然道：“若你要看，我大可以先欠着，等我以后学了正常的舞再跳给你看。不过我现在学的那些，只能跳给香帅。”
　　陆小凤：“……”
　　什么叫正常的舞？他后知后觉的明白了夏初儿为什么要脸红，以及她最近在练习的究竟是什么……
　　他差一点又要控制不住自己的遐思了，还好他再也不想被楚留香冰冷的视线警告，于是硬生生的给自己的大脑按下了暂停键。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既然你都能和我吵架了，看来你的灵魂已经回来了，是不是？那些让你困惑的问题，你已经想通了？”
　　陆小凤重新坐回去，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然后道：“很多疑点。首先，西门吹雪不可能这么快就和孙秀青结婚。”
　　“为什么？”夏初儿道。
　　陆小凤道：“因为他就好像一柄剑。他过去的人生都只有他一个人，和他的剑，你能够想象一柄剑如何结婚吗？”
　　夏初儿歪了歪头，不解道：“为什么不行？而且他是爱剑没错，但你是他的朋友啊，他既然拥有友情，又为何不能拥有爱情？”
　　“但是他和孙秀青认识不足一个月，古松居士却说他们半个月前就已经成婚了。”陆小凤道：“你不觉得这太快了一点吗？”
　　“或许是一见钟情呢？”夏初儿嫣然道：“爱情这种事，谁也说不清的。”
　　陆小凤轻叹道：“那你和香帅认识多久了？”
　　夏初儿一愣，道：“大概半年多吧。”
　　陆小凤道：“那你们两个的相处时间已经胜过他们十几倍，你们为什么还没结婚？”
　　夏初儿：“……”
　　她当即便冷冷的瞪了他一眼。他又不了解他们，他凭什么质问他们？她都没有这么质问过楚留香！
　　陆小凤自然看出来了女孩眼里的指责，他无奈苦笑。
　　夏初儿靠在楚留香肩上甜蜜道：“因为我们不想结婚。婚姻意味着枷锁，相比结婚，我们更爱自由。”
　　楚留香永远都应该是自由的。
　　这一点毋庸置疑。
　　“这就是了。”陆小凤道：“一个人的内心永远都是不会改变的。不论是追求自由，还是追求剑。”
　　陆小凤道：“就算孙秀青的事可以用爱情来模糊过去，那么和叶孤城比武，就绝对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解答了。”
　　“为什么？”夏初儿好奇道。
　　陆小凤道：“你对决斗这件事，怎么看？”
　　夏初儿思索几秒，然后道：“任何为了名利的决斗都没有任何意义。”
　　她虽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因为她总是以游客的身份出现在每一个地方，往往她还没有成名，便已经在前往下一个旅行目的地了。
　　但是她曾经亲眼见过小李飞刀这四个字的声名远扬，究竟给李寻欢带来了什么。
　　她也曾见到郭嵩阳拦下楚留香，执意想要知道，他的嵩阳铁剑和楚留香手中的桃花花枝，究竟谁能更胜一筹。
　　仅仅因为他是李寻欢。
　　仅仅因为他是楚留香。
　　因为他们的名字在江湖之中，便注定了他们永远无法逃离这些。
　　无休无止的争斗。
　　无数的人，用尽一切，便只是为了得到一次与他们决斗的机会，为了能够在兵器谱上的排名前进一位。
　　夏初儿并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
　　陆小凤见夏初儿也这么想，他的眼睛中不禁带上了一抹笑意，他发现他真的很喜欢面前这个女孩子。
　　他当然知道，他绝对不可能能与她做恋人，但是做朋友也很好，不是吗？
　　因为她是如此聪明可爱，又如此善良。
　　夏初儿再次道：“若仅仅为了名利，便要不断的找人决斗，这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系统冷冷道：“宿主，别忘记你的任务是成为天下第一。”
　　她究竟知不知道，被她认为毫无意义的道路，也本应该是她的升职之路？
　　她不想去决斗，又能怎么办呢？
　　难道要靠破案？还是要靠救人成为天下第一吗？
　　夏初儿道：“我当然没有忘记。安心了宝贝。”
　　陆小凤轻声道：“我也认为这一切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并且我曾经与西门吹雪也聊过这个话题，他也这般认为。”
　　陆小凤继续道：“或许对于很多人来说，练习剑就是为了成名，但是对西门吹雪而言，绝对不是这样。”
　　“那他是为什么练剑？”夏初儿好奇道。
　　陆小凤看向夏初儿腰间的佩剑，忽而道：“姑娘是为何练剑？”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声道：“为了酷！而且我怕死。”
　　那时候她刚刚来到武侠世界，虽然她手有缚鸡之力，甚至可以缚野兔……但是对于这样的一个江湖上人人舞刀弄枪，武功秘籍层出不穷，武学功夫百花齐放的世界里，她倘若什么都不会，恐怕也太危险了。
　　而就在那时，她在系统提供的背景资料里看到了中原一点红的剑法。
　　搜魂剑无影，中原一点红。
　　若问杀人事，但寻一点红。
　　杀人不流血，剑下一点红。
　　她当即便觉得这简直帅呆了！还能找到比这更酷的剑吗！于是她投身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便奋斗在试图让一点红收她为徒的路上。
　　陆小凤：“……”
　　他轻叹道：“算了，不说你了。还是继续说西门吹雪吧。”
　　夏初儿：？
　　她练剑的理由有什么不对吗？她单纯想要活命和耍帅，一个理由满足身体需求，一个理由满足满足心理需求，是多么合情合理！
　　系统冷冷道：“果然不是为了做天下第一的任务。点烟.jpg”
　　陆小凤无奈的叹了口气，继续道：“对于西门吹雪而言，剑是他此生都在追求的东西。剑法，剑术，都是这世上最神圣的存在，是他心中的信仰。”
　　他缓缓道：“就连杀人，对于西门吹雪而言，都是一种艺术。”
　　他每一次杀人，相比于杀人，更像是在完成一件由他精雕细刻的艺术品。
　　他的每一剑如何出手，都仿佛早已经仔细设计一般。死在他剑下的人，就连身上的伤，都是极美的。
　　而那位一袭白衣的剑神，则会在一切结束之后，披着月亮，独自离开。
　　回到他的万梅山庄。
　　就好像一位，艺术家。
　　而绝不是一个，杀人犯。
　　楚留香微微皱眉。夏初儿也面色不佳，她并不喜欢一个这样对待生命的人。
　　她忽然道：“我不太想去见西门吹雪了。”
　　陆小凤一愣，苦笑道：“但是事到如今，你想不见他，恐怕都不行了。”
　　夏初儿一愣，道：“为什么？你不是说西门吹雪总是一个人在万梅山庄里练剑，几乎不见任何人吗？”
　　所以陆小凤才坚持，一定要由他带路才可以。
　　“我认识的西门吹雪，确实是这样的。”陆小凤苦笑道：“但是现在，我却有些不确定了。 ”
　　夏初儿有些不解。
　　一直在旁听一切的楚留香轻声道：“因为他与叶孤城的一战，早已经是万众瞩目了。”
　　“一剑西来，天外飞仙。”陆小凤道：“香帅说的不错，整个江湖之中，没有人不会想要一睹西门吹雪与叶孤城的对决。而姑娘身在江湖之中，就算姑娘有意不愿观看，只怕也根本躲不过去。”
　　夏初儿看向楚留香，不解道：“昔日李探花与上官金虹一战，也是江湖之上传的沸沸扬扬，万众瞩目，但是决战之时，除了我们，也没有别的观众啊。”
　　楚留香轻声道：“那是因为李探花与上官金虹的决斗地点乃是秘密，纵然旁人想看，也根本找不到他们。”
　　“但是这一次，西门吹雪与叶孤城的决斗地点，却是人尽皆知。”陆小凤苦笑道。
　　“月圆之夜，紫禁之巅。”夏初儿轻声道：“紫禁之巅，就是紫禁城？”
　　“正是。”陆小凤轻声道。
　　夏初儿愣了愣，然后道：“我现在明白你那句话了。”
　　“什么？”陆小凤好奇道。
　　夏初儿道：“你说，这绝对不是西门吹雪。”
　　她轻叹道：“这确实很奇怪。因为一个人，无论何时，都不可能会背叛自己的信仰。他既然这般信仰他的剑，便绝对不可能以此来谋求名利。”
　　永远不要忽视，信仰的力量。
　　楚留香道：“不错。并且紫禁之巅，这样的选址未免过于高调，绝非一个能耐得住寂寞，孤身一人日复一日在万梅山庄之中练剑之人，会选择的决斗之地。”
　　他看向陆小凤，问道：“你之前说，他将杀人视为艺术，他通常选在什么地方杀人？他杀人前又会不会有所通知？”
　　“当然不会通知。”陆小凤回答道：“至于地点，通常是僻静的山野或者林间，是他可以拦住他要杀的人，却又安静美丽的地方。”
　　“这就是关键。”楚留香道：“就好像你说的这样，一个人的初心是不会变的。无论是对剑，还是对自由，又或者是对杀人地点的选择。”
　　“特别是西门吹雪是一个将杀人视作艺术的人。”夏初儿道：“这更是证明他一定会在每一个方面都有他独特的要求，无论是出剑，还是地点。”
　　女孩轻声道：“那些地点，看似随意。但其实都有共同点不是吗？你自己也说了，僻静，优美。”
　　陆小凤愣愣的看着她。
　　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西门吹雪，可是如今听面前的两个人一分析，他才发现他似乎此前忽略了很多东西。
　　楚留香道：“一个坚持了这么多年信仰的人，这一次却一切都骤然转变，不仅提前预告，甚至选在了紫禁之巅这样一个高调的地方，这几乎已经不是一场决斗。”
　　“不是决斗，那是什么？”陆小凤愣愣道。
　　楚留香缓缓道：“是一场表演。一场演给整个江湖，甚至于不止演给江湖的表演。”
　　倘若只是为了江湖中事，又何必一定要定在那座紫禁城呢？
　　只怕这其中，有着远超他们想象的理由。
　　陆小凤彻底愣住了。
　　夏初儿嫣然一笑，道：“所以一切都已经很明朗了，现在我们回到最初的问题，西门吹雪身上发生过的种种怪异事件是为什么？”
　　陆小凤道：“因为他有着一个不得已的理由，并且这背后是一个与皇室有关的阴谋。”
　　“聪明宝宝。”夏初儿轻快道：“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个理由和这个阴谋找出来。”
　　陆小凤温柔的看着女孩亮晶晶的眼睛，忽而一笑道：“那你呢？”
　　夏初儿歪着脑袋看他，拍手道：“我们自然跟你一起啊。这里有这么好玩的闲事，我怎么会不管？是不是，香帅？”
　　楚留香微笑着摸了摸鼻子。
　　陆小凤无奈道：“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姐。”


第194章 四条眉毛传奇24
　　定下第二天继续赶往万梅山庄的计划之后, 陆小凤便告辞了。
　　虽然人人都说西门吹雪已经离开，但是陆小凤是他的朋友，所以陆小凤总要亲自去看看。
　　而且八月十五之期还有将近半年, 若要在这期间找到西门吹雪, 先去查探一下万梅山庄有什么线索, 总好过毫无头绪的乱找。
　　楚留香关上房门之后转过头，便看到夏初儿正趴在桌子上, 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他微微一笑, 道：“现在又不困了？”
　　“有故事可以听，还有闲事可以管，当然不困。”夏初儿毫不犹豫道。
　　楚留香无奈道：“很晚了, 你今天很累。若再不去睡觉，明天你就会后悔了。”
　　夏初儿轻叹道：“但是我还没有洗澡。”
　　她忽而眨了眨眼睛, 拉着楚留香的手撒娇道：“我太累了。香帅抱我去洗，好不好？”
　　“你不是说自己一点都不困吗？”楚留香笑道。
　　夏初儿歪头看着他，轻快道：“但是是香帅说的, 我今天很累。所以我没有力气，只能让香帅抱我。”
　　楚留香挑眉看她, 道：“你确定？你如果要我抱你去，大概就不能只是洗澡了。”
　　女孩嫣然道：“平时我不确定, 但是今天我知道，一定只是洗澡。因为我还在生理期, 你什么都不能对我做。”
　　她笑吟吟的看着楚留香。距离他们上一次亲密已经过去了一周多，原本是因为他们那一次做的太过于激烈, 所以楚留香好心的给她放了几天假, 然后她的生理期便无缝衔接了。
　　她知道楚留香忍得辛苦，并且她总是喜欢专挑这个时候煽风点火, 来让他更辛苦。
　　“真的？”楚留香将女孩按向自己，微笑道：“我什么都不能对你做？”
　　夏初儿坐在放在台阶的椅子上，楚留香却是站在地上，于是此时此刻她的身体被紧紧的贴在楚留香身上，能够清楚的感受到楚留香某个半醒的地方正隔着布料紧贴在她柔软的胸前，随着她挣扎的动作，那个地方似乎更加清醒了几分，她下意识的红了脸，不敢再乱动，只是轻声道：“所以香帅抱不抱我去洗澡？”
　　楚留香松开她，低头凝视着她，轻声道：“我当然可以抱你，但你要先回答一个问题。”
　　夏初儿一愣，好奇道：“什么问题？”
　　她在心里快速回忆了一下，那日从月亮上回来之后，她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楚留香，包括系统和时空旅行的存在……在这之后，她对他便再无任何秘密。
　　她的一切，他都清清楚楚。
　　她在他面前，就好像一杯水一般清澈透明。
　　所以她很是好奇，楚留香会问她什么。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似乎觉得有些尴尬，但还是轻声道：“你说你要珍藏那个冬瓜，你梦到谁了？”
　　谁送了她那个需要被珍藏的冬瓜？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他。
　　她惊讶道：“这就是你要问的？你在关心我的梦？”
　　楚留香苦笑着继续摸着鼻子。
　　他也觉得自己这样很奇怪，这只不过是一个梦而已。他为什么要在意一个梦？
　　但是此前看到夏初儿在梦中都毫不犹豫的果断反驳陆小凤的样子，他忽然发现，他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在那一刻，他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也是这样，可以让她毫不犹豫去出言维护的人。
　　一个……即使他不愿承认，但他心里始终都很在意的人。
　　夏初儿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睛，拉着楚留香的手，嫣然道：“香帅你猜猜看？”
　　楚留香凝视着她，缓缓道：“……李寻欢？”
　　夏初儿一愣，她顿时明白了楚留香为什么要问她这个问题。她无奈道：“你可别告诉我，我们都离开这么久了，你还在吃李探花的醋？”
　　楚留香苦笑着摸了摸鼻子。
　　他还在吃醋吗？
　　他居然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但是他知道，他并不喜欢桃花。自从李寻欢摘下了一朵桃花帮夏初儿插在她的头发上的时候开始，他便不再喜欢桃花了。
　　所以陆小凤此前说现在的万梅山庄开满了万里桃花，很是美丽。夏初儿很是开心，他却对那桃花林并没什么期待。
　　这是吃醋吗？
　　他总会想起那时李寻欢对他讲的话。
　　“是宫南燕。”夏初儿认真道：“是宫南燕送了我那个冬瓜，她说那是神水宫自主研发的水培转基因冬瓜！”
　　楚留香低头凝视着她，好奇道：“转基因？”
　　“不错。”夏初儿拍手道：“她说神水宫将西瓜中能加大水分的基因转接在了冬瓜里，培育出了加倍口感的冬瓜！”
　　楚留香笑了笑，道：“既然这个冬瓜的特别之处是水分多，那你晒成冬瓜干，岂不是浪费了你宫姐姐的心意？”
　　夏初儿一愣。
　　她当即道：“对欸！我怎么没有想到。我还是应该在这个冬瓜最新鲜的时候就把它吃掉，才是最好的珍藏！”
　　楚留香温柔一笑。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好奇道：“香帅，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关注李探花呢？我和他只是朋友而已。”
　　甚至于离开了这么久，他连她的梦都会这般在意。
　　楚留香轻声道：“你还记得小胡吗？”
　　夏初儿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但还是听话的回答道：“当然记得。”
　　她不明白胡铁花和李寻欢有什么关系。
　　楚留香淡淡道：“你和小胡也是朋友，你主动牵过小胡的手吗？主动抱过小胡几次？”
　　夏初儿一愣。她在记忆里搜寻这个问题的答案，发现几乎从来没有过。
　　楚留香继续道：“和李探花呢？”
　　他目光越来越冷，淡漠的凝视着她。恐怕次数多到她自己都数不清吧。
　　夏初儿咬唇道：“香帅……”
　　楚留香俯下身亲了亲她，柔声道：“我知道你们只是朋友。我也知道你是我的。但是我没有办法不在意这一点，即使像你说的，我们已经离开了很久。”
　　夏初儿懵懂的看着他。
　　楚留香又在摸鼻子了。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晚上怎么回事。
　　或许是陆小凤方才痴痴地看着夏初儿的视线让他记起了一些原本已经忘记的事情……他本不该说这些话，他知道李寻欢是她最重要的朋友。
　　但总之，他现在的心情并不算很好。
　　他不喜欢一些不愉快的记忆，他也不喜欢陆小凤总是看痴了一般的视线。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他面前这个正不解的看着他的女孩。
　　他淡淡的注视着她。
　　既然他心情不好，那么她当然有义务让他开心。
　　夏初儿拉了拉他的手，仰头看着他，柔声道：“对不起。”
　　她道歉的态度很乖巧，即使她依然没有懂，楚留香为何要在今晚提起这件事。
　　楚留香无奈苦笑。
　　明明不是她的错，她自己都不知道其他人看向她的眼神意味着什么，可他也没有办法向她解释这一切。
　　楚留香拧了一下她的鼻子，微笑道：“既然你还记得小胡，那就好办了。”
　　夏初儿疑惑道：“为什么？”
　　她越来越听不懂楚留香讲话了，她到现在都没明白这一切和胡铁花究竟有什么关系。
　　楚留香淡淡道：“你此前和小胡的相处距离，就是一个标准。从今往后，不论你和谁相处，只要是除我之外的人，都不能超过这个标准，能做到吗？”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立刻道：“当然可以！”
　　楚留香无奈道：“你都不思考一下吗？”
　　“为什么需要思考？”夏初儿不解道：“无论香帅说什么，我都会做到的。”
　　楚留香温柔一笑。
　　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事实。毕竟就算他说要她摘月亮给他，她也会为他做到。
　　“重复一遍，我对你的要求。”楚留香道。
　　夏初儿乖巧重复道：“以和胡大侠的相处为准备，和任何香帅之外的人，都不能超过这个标准。”
　　楚留香挑眉道：“具体怎么判断？”
　　夏初儿思索几秒，试探道：“不做没有和胡大侠做过的事？”
　　楚留香淡淡一笑，道：“那你跳舞给小胡看过吗？”
　　“当然没有。”夏初儿立刻道。
　　楚留香悠然道：“所以？”
　　夏初儿面色一红，她忽而明白了过来，她仰头亲了亲楚留香，柔声道：“我不会跳舞给陆小凤看的。”
　　“很聪明。”楚留香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当然。”夏初儿莞尔道：“我一直都很聪明。”
　　楚留香淡淡一笑。
　　他觉得自己的心情，似乎已经好转了不少。
　　夏初儿歪着头凝视着他，见他心情变好，她也展颜一笑，甜蜜道：“香帅，你真可爱。”
　　楚留香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他听过很多人给他的很多形容词，但是时常会用可爱这两个字来形容他的，夏初儿似乎是唯一一个。
　　夏初儿拉着他的手，嫣然道：“香帅，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你是不是也应该遵守约定，抱抱我了？”
　　楚留香的手轻抚着女孩修长的脖颈，逐渐下移，闻言，他微笑道：“只是抱抱你吗？”
　　虽然陆小凤总是盯着她看不是她的错，但是今晚说要跳舞，却是她主动提出的。
　　他当然可以给她一些惩罚。
　　夏初儿面色一红，眼睛却亮晶晶的看着他，嫣然道：“那香帅……今天晚上想使用我哪里？”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
　　“这么急切吗？”他轻笑道。
　　夏初儿满含爱慕的看着他，温柔道：“香帅知道的，我一直仰慕香帅，渴望香帅……”
　　她话还没讲完，话音便忽然戛然而止。因为她已经感到楚留香的手落在了她胸前，他修长的指尖随意拨动了几下，她胸前原本整齐的衣裙便变得凌乱不堪，一对玉兔半遮半掩，如此诱人而又迷乱的春光。
　　女孩发出一声惊呼，迅速羞红了脸颊。
　　她本能的伸出手想要去整理自己的衣服，又忽然意识到或许这就是楚留香想看到的样子，于是她的动作一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遮挡。
　　若楚留香想看，她当然应该给他看。
　　只是……她当真不习惯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楚留香视线里。
　　楚留香已然收回了手，含着笑意淡淡的打量着眼前的风景。
　　夏初儿等了十几秒，楚留香却始终没有近一步的动作。她的脸已经红透了，纵然没有镜子，她也能知道自己现在这般半遮半掩的样子是多么不堪，她只想尽快结束这般模样，哪怕让她把衣服脱光也好过现在的样子。
　　女孩红着脸，请求道：“香帅……”
　　楚留香微微一笑，他显然并没有善良到愿意结束她的困境，他甚至于随手拉了一把椅子，在距离她一米的位置坐下来，似乎准备要认真的欣赏她此刻的样子。
　　夏初儿本能的想要躲避楚留香看向她的视线，然而一低头，又看到自己胸前的景象，她又慌乱的偏过头，红着脸凝视着桌子上放着的烛台。
　　女孩的反应如此可爱。
　　楚留香轻笑出声。
　　夏初儿身上的皮肤都在泛红了。
　　楚留香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悠然道：“自己把它从衣服里露出来，全部。”
　　夏初儿只觉得自己烫到发懵的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出楚留香话中的意思，她的手却已经先一步听从了楚留香的话。
　　自己的指尖去触碰自己，本该是很正常的一件事，然而楚留香就坐在不远处微笑着看着她，这让她几乎已经不能思考。
　　她不是没有在楚留香的指令中抚慰过自己，但是上一次楚留香覆在她身上，握着她的手，与其说是她自己，更多的其实还是楚留香。
　　然而此时此刻，却真的只有她。
　　楚留香只是坐在距离她一米之外的地方微笑着看着她。
　　他全然没有碰到她，他投向她的，只有那带着笑意的视线。
　　她好奇的看向楚留香，但见楚留香修长的腿自然的舒展着，手臂则交叠在胸前，一副饶有兴趣的盯着她的样子。
　　见到女孩试探的视线，他挑眉道：“看我做什么？怎么不继续？”
　　夏初儿咬唇道：“香帅，你不能这么对我。”
　　楚留香轻笑道：“你不喜欢我看你？”
　　夏初儿垂下眼睛道：“我当然喜欢你看我……”
　　楚留香告诉过她，当他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便会一直看着她。
　　她当然希望楚留香能永远看着她。
　　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她果断的抛弃了脑子里所有的想法，听从了最简单也是最理所当然的一个选择。
　　听楚留香的话。
　　“抬头，看着我。”楚留香道：“然后继续。”
　　夏初儿抬起头，乖巧的看着他。她周身的皮肤，她的锁骨……都已经泛起了可爱的粉红色。
　　女孩的手指颤抖着抚上自己胸前的这对玉兔，缓缓的将那半遮半掩的衣服往下拨去，这对可爱的玉兔刚刚全然露出来，楚留香便道：“可以了。”
　　夏初儿停下了动作。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外泄的春光，她方才半遮半掩的时候已经觉得再也不会有比这更难堪的姿态，她甚至希望彻底脱掉身上的衣服，而此刻全然露出来之后，却只显得比此前更加……
　　但是不论什么事情，若她不做便是不做，只要她做了，她便总想要做到最好。
　　女孩目光流转，猜测着楚留香想要看到的景象，无师自通的用手托起这对玲珑又皎白的玉兔，亮晶晶的眼睛看向楚留香。
　　楚留香呼吸一滞。
　　此刻女孩的样子就好像在邀请他去享用它们一样……她知不知道她现在有多诱人？
　　他瞬间便回忆起了它们在自己手中时的触感。
　　它们生的玲珑，刚刚能够被他一只手完全把玩的程度，但是触感却又很是柔软，当他的指腹刮过其上的小红豆时，女孩的呼吸便总是会瞬间加快，唇齿间也会溢出讨他欢心的嘤咛。
　　他几乎已经想要去触碰它们了……
　　但是他没有忘记，这是一场对她总是乱讲话和没有边界感的迟来的惩罚。
　　他欣赏着眼前的美景，淡淡一笑道：“你准备就这样一直托着吗？想一下我此前是怎么碰你的？”
　　夏初儿红着脸道：“我是在邀请香帅触碰它们……”
　　楚留香淡淡道：“但是我想看你自己碰。”
　　夏初儿委屈的看着他。
　　她的手指却已然听从楚留香的话，学着楚留香的样子，在那对玉兔上画着圆圈，时而托起，时而揉捏，她咬着唇看他，眼睛里透露出委屈和渴望，颤声道：“香帅……”
　　楚留香的视线越来越深邃。
　　夏初儿凝视着她全身心在渴望的人，明明只有一米的距离，只是一米的距离……她忽而站起身，甚至都来不及整理自己混乱的衣服便扑进了楚留香怀里，闻着他身上郁金香的气息，委屈道：“香帅……”
　　楚留香含笑拥住她，夏初儿却已然不满足于他的拥抱。
　　她红着脸，拉着楚留香的手，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那没有任何遮挡的胸前，这梦幻般的熟悉触感让楚留香当即便呼吸一滞。他习惯性的揉捏了几下，看着那纯洁可爱的玉兔在他手中肆意变换着形状。女孩的手虚抚在他手臂上，唇边发出动听的嘤咛，还热情的将自己敏感的小红豆在他指尖主动蹭着。
　　楚留香轻叹道：“初儿……”
　　夏初儿跨坐在他腿上，她痴痴的看着他唇边的动人笑容，仰头亲了亲他，柔声道：“香帅，你不生我气了对不对？”
　　楚留香苦笑道：“你知道我是在生气？”
　　夏初儿道：“我当然知道。我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好不好？”
　　楚留香温柔的亲了亲她，无奈道：“这大概不是你能决定的。”
　　夏初儿歪了歪头，不解的看着他。
　　楚留香无奈一笑。他的初儿这般年轻漂亮，善良真挚，又总是会露出小动物一样懵懂又可爱的表情。除非他将她藏起来，不然他如何拦得住别人喜欢她？如何拦得住别人时不时便要痴痴的看她？
　　但是他知道，今天之后，无论任何人用怎样的眼神注视她，他都不会需要在意。
　　因为她不会再与任何除他之外的人有超过他规定的社交距离。
　　他的初儿答应了他，那么便一定会做到。
　　他从未曾怀疑过她。
　　他一边亲吻着女孩，一边搂着她的腰便将她抱了起来，将她抱到了那张柔软的床上。
　　夏初儿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道：“我现在不行……”
　　楚留香无奈道：“我当然知道。我还记得。”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声道：“那香帅是想？”
　　楚留香覆在她身上，再次亲了亲她，他一边解开自己身上的衣服，一边命令道：“把腿夹紧，不要动。”
　　夏初儿面色一红，她本能的听楚留香的话，并紧了双腿，她的呼吸已然变得急促，安静的期待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即使她已经在悄悄的想象，但是当这件事真的发生的时候，她还是只觉得全身都在燥热，本能的搂紧了楚留香脖子。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仅仅是大腿的快速摩擦，也能敏感到这般地步。
　　又或许，是因为此刻覆在她身上的人，是楚留香。
　　她专注而又入迷的看着他，这般乖巧的目光如此让他心动，楚留香不禁一笑，再次俯身亲了亲她。
　　而身下的女孩却忽然轻叹道：“香帅，你或许会后悔的。”
　　“为什么？”楚留香好奇道。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声道：“我当然会听你的要求。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对我要求的越多，你对我的责任也就越重……香帅，你会变得不自由的。”
　　楚留香淡淡一笑，轻声道：“那就让我不自由吧。”
　　若她是他的责任，那么他甘之若饴。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他，似是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轻声道：“香帅……”
　　然后女孩嫣然一笑，亲了亲楚留香，由衷道：“你对我真好。”
　　楚留香温柔的看着她。
　　浴桶里的水已经冷了好几次，但是没关系，今晚还有很长。


第195章 四条眉毛传奇25
　　楚留香很难忽视那双在黑暗里亮晶晶的盯着他的眼睛。
　　他只得放弃了入睡, 转而将身边的女孩子搂进了怀里，轻声道：“怎么一直看着我？”
　　夏初儿咬唇道：“我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
　　楚留香无奈道：“你当然没有。”
　　打扰他睡觉的前提是他已经睡着了，而现在的状况是, 他根本不可能在她这样亮晶晶直勾勾的视线里睡着。
　　夏初儿靠在楚留香怀里, 眨了眨眼睛, 轻声道：“我只是……我想问香帅一个问题。”
　　楚留香道：“什么问题？”
　　夏初儿眼睛更亮了，她直勾勾的盯着他道：“香帅, 你方才说的是真的吗？”
　　楚留香一愣, 无奈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夏初儿面色一红，轻声道：“只是，大家都说男人在那个时候讲的话……是不能信的。”
　　所以她才一直等到现在才问, 无论是什么激素，过了这么久总该褪去了？
　　楚留香好奇道：“你问的是哪句？”
　　“就是你说……你愿意把我当做你的责任。”夏初儿的眼睛在黑暗中是那般明亮, 就如同星辰一般，她再次期待道：“这是真的，对不对？你现在依然这么想！”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她是多么渴望想要成为楚留香的责任，想要与楚留香有更深的羁绊。
　　并且她只想成为楚留香的责任。
　　“当然是真的。”楚留香心中一动, 轻声道 。
　　夏初儿展颜一笑，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瞬间溢满了惊喜。
　　“你怎么会觉得我是在骗你？”他伸手用力拧了一下夏初儿的鼻子, 无奈道：“蓉儿她们都是我的责任，你为什么不可以是？”
　　夏初儿捂着自己吃痛的鼻子, 委屈的瞪着楚留香道：“早晚有一天，我的鼻子会被你拧歪掉的。”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 道：“那我把我的赔给你。”
　　“我才不要。”夏初儿果断道：“别想用你的木头鼻子换走我的好鼻子。我不做亏本买卖。”
　　楚留香悠然道：“我的鼻子也不会总是木头。”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 好奇的看着他。
　　他忽而低头闻了闻她身上甜蜜而又迷人的郁金香气息，轻笑道：“就好像现在, 我能闻到你很香。”
　　他靠近夏初儿耳边，一边轻咬着她的耳垂，一边暧昧道：“你身上都是属于我的气息。”
　　夏初儿脸瞬间红透了。
　　楚留香已然直起了身子，好整以暇的欣赏着女孩在黑暗中害羞的样子。
　　夏初儿也在专注的凝视着他，看着楚留香脸上动人的笑意，让她揉着自己鼻子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她想起楚留香方才的话……他竟然将她与苏蓉蓉放在一起讲，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在他心中，有着和苏蓉蓉一般的位置？
　　想到这一点，女孩眼睛里的惊喜更盛，莞尔道：“香帅你和你的宝贝们一起生活很多年，自然感情很深。和我才不过半年多，我怎么能……”
　　楚留香摸着鼻子笑道：“你也说了半年多。在你之前，我连超过一周的关系都没有。”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搂住他的腰，轻快道：“那是因为我总缠着你，对不对？我没有她们那么体贴，会主动离开你。我就是这么自私自利的小坏蛋，除非香帅赶我走，不然我绝对不会离开香帅。”
　　“记住你说的。”楚留香凝视着她，他温柔的亲了亲她，轻叹道：“初儿，永远不要离开我。”
　　他忽而明白了他为何明明已经离开之前的世界，却依旧那么在意李寻欢。
　　或许因为那日分别之时，李寻欢让夏初儿先离开，然后对他说的那句话。他说“如果以后你们哪天分开了，还请你告诉我。我会重新去追求她……”
　　他目光深邃的看着怀里的女孩子。
　　李寻欢答应了她不会等她，但是他知道，李寻欢一定会等的。因为李寻欢对她不是一闪而过的喜欢，而是爱。
　　或许就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在等她，所以他总是会有一种，她随时都有可能离开他的不安全感。
　　楚留香无奈一笑。
　　李寻欢说，让他多给她一些安全感，不要总是让她来讨好取悦他。但是现在，究竟是谁没有安全感呢？
　　他温柔的看着夏初儿，只觉得自己的内心似乎都化作了无限柔情。
　　此时此刻。
　　他忽然明白过来，原来他不过是想听夏初儿说她永远都不会离开他。
　　而女孩就这样自然而然的讲出了这句话，她的笑容甜蜜而又动人，她的话语热情而又真挚。
　　她是如此美好，她就像一颗最明亮的星星，也是只属于他的星星。
　　她从不吝啬自己的光芒，她照亮很多人。
　　但她只属于他。
　　楚留香温柔的凝视着怀中的恋人，他的内心几乎都要柔软到几近融化，千丝万缕的无限柔情难以得到舒展……他轻抚着她柔软的发丝，轻叹道：“初儿，无论你现在让我为你做什么事，我都会答应你的。”
　　夏初儿一愣，然后她思索几秒，莞尔道：“但是我好像没什么需要你为我做的事……香帅，你已经对我很好了。”
　　她忽而亲了亲他，轻声道：“不如我把这个机会让给你好不好？香帅想要我为你做什么？”
　　楚留香淡淡一笑，道：“初儿，说你爱我。”
　　夏初儿懵懂的眨了眨眼睛，乖巧道：“我爱你。”
　　她搂紧了楚留香的脖子，将自己柔软的身体完全贴在楚留香身上，再次甜蜜道：“香帅，我爱你。”
　　她可以讲一万次，都不会厌倦。
　　这一夜同样没有睡好的，还有隔壁房间的陆小凤。
　　陆小凤躺在床上，他的胸前放着一杯酒。当他在思考事情的时候，总会喜欢喝一点酒。而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陆小凤能以这样的姿势喝酒。
　　他的脑子很乱。
　　他一会儿在想西门吹雪，一会儿在想孙秀青，一会儿在想素昧谋面的叶孤城，一会儿在想……夏初儿。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他当然知道他不应该想着她，但是她的身影总是在他脑子里晃。
　　然后他便听到了夏初儿的声音。
　　陆小凤猛然坐直了身子，他胸前的酒杯打翻在身上，染湿了他的衣服。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中邪了，他才会居然幻听到夏初儿在……的声音。
　　然而很快他发现，这不是幻听。
　　他确实听到了夏初儿的声音，只不过这声音是从隔壁传出来的。这客栈的隔音，属实不算好。
　　女孩的轻喘和□□如此动听，其实她的声音并不大，若是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但是这样细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更加勾人。
　　他明明没有仔细去听，他的听力向来也不算好，他又不是花满楼那般耳朵天赋异禀之人，他本该听不到的，但是那勾人的声响却在疯狂往他耳朵里钻，他想忽视都不行。
　　陆小凤：“……”
　　不是还在生理期吗？生理期也可以这么激烈吗？
　　他忽然觉得自己方才一直赖在人家小情侣房间不走大概是有一些冒昧……
　　陆小凤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只觉得自己脑子都要炸掉了。
　　不过好在隔壁的声音很快便消失了，或许是有意低了下来。于是陆小凤重新躺回到床上。
　　奈何他胸前的酒杯已经空了。
　　他胸前的衣服也已经被酒染湿了。
　　反正也没有办法不想，他索性开始专注的想着夏初儿。
　　他见过很多很勾人的女子，就好像那位风情万种的老板娘，她会笑吟吟的看着他，就好像他是她眼里唯一的男人。
　　但他却可以对老板娘心无杂念。
　　夏初儿绝不会这样看着他。
　　她眼里心里唯一的男人只有楚留香。其他男人对她而言，大概就只等同于人，根本没有性别的。
　　她从未展现过任何暧昧的态度，甚至于她若是哪天不与他争执，他都应该觉得不习惯。
　　可他偏偏好像着了魔一般……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孩子，明明她再平常不过的一举一动，都总是尤其勾人，时不时便让他生出无限迤念。
　　可若要问他那女孩哪里勾人，陆小凤自己也说不出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
　　但是他也绝非真的想要对她做点什么，这太恐怖了，他当然不会想要对她做任何事。
　　只不过，每每她在身边的时候，他总是心神不宁。
　　这是怎么回事？
　　陆小凤几乎想要仓惶逃出这家客栈，以后再也不见她。
　　若是让他的朋友们知道他陆小凤竟然会这样逃离一个女孩子，只怕至少也要嘲笑他半年。
　　他虽然风流，但是绝不下流。对别人的女人产生他自己都看不透的感受，不如直接杀了他来的干脆。
　　但是他逃离到一半，又觉得这不是办法，他总不能永远逃下去，他必须要明白这一切是为什么。
　　首先，他一定是不喜欢夏初儿的。不对。他喜欢她，但是那只是朋友的喜欢，而绝对不是情人的喜欢。
　　第二，他从来都没想过对她做任何事情。他是牵过她的手没错，但是那也只不过是为了吓她而已。并且他没有任何想更进一步的想法。
　　第三，他诚心的祝愿她和楚香帅能够永远都像这般恩恩爱爱甜甜蜜蜜。他经常看到他们的亲昵，但是他从来都不会产生任何类似于嫉妒这样的负面情绪，他反而很喜欢打趣夏初儿几句，他喜欢看美丽的女孩子因为她的恋人而害羞的样子。
　　所以综上所述，他对夏初儿清清白白，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他都不应该会总是像这般心神不宁才对。
　　于是经过他的深思熟虑之后，他终于得出了结论。
　　他明白，这一切只有一个可能。
　　只不过是因为她很漂亮。
　　而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看到美丽的人，多看几眼自然是人之常情。
　　这什么都不代表。
　　这个答案很简单，却又很有说服力。
　　只不过陆小凤在万花丛中流连的太久，早已习惯于各种复杂的情感，却忘记了最纯粹最单纯的欣赏。
　　他只是欣赏一个女孩子的美丽和聪颖，仅此而已。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他瞬间觉得心情都随之而放松了不少。
　　他终于不是他以为的那个登徒子了。陆小凤苦笑，他依然是个君子。
　　虽说要快些赶到万梅山庄，但是陆小凤还是租了马车。
　　毕竟他知道，昨晚大家都没怎么睡觉。
　　夏初儿困倦的给自己连灌了三杯茶。
　　楚留香原本问她要不要去租马车，但是她摇头拒绝了。因为坐马车难免会降低他们赶路的速度，至少也会慢一倍。她心知陆小凤为西门吹雪的事情心急，自然不愿因自己的原因拖慢陆小凤的速度。
　　然而她刚牵着楚留香的手和楚留香一起走出客栈门，便看到陆小凤已经站在马车边等他们了。
　　夏初儿眼睛一亮，立刻道：“我们今天可以坐马车吗！”
　　陆小凤看着女孩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惊喜，只觉得心情瞬间变好，微笑道：“昨晚前半夜是我打扰了姑娘与香帅休息，这马车便是我特意租来赔罪的。”
　　他惊喜的发现自己昨晚的思考果然有用，他此时此刻看到夏初儿脖子上嫣红的新鲜吻痕，却依然心如止水。
　　因为他已经明白了他的感受只是单纯的朋友间的欣赏。
　　夏初儿听到可以坐马车，立刻展颜一笑。她正欲伸手拍一拍陆小凤的头，就像她近来时常会做的那样，但是忽而想起楚留香昨晚对她的要求……
　　她从来没有拍过胡铁花的头，所以她当然不能去拍陆小凤的头。
　　于是夏初儿动作一顿，她收回手，转而抱住楚留香的手臂，斜倚在楚留香身上笑吟吟的看着他道：“陆小凤，你真体贴！谢谢你的马车！”
　　“当然。”陆小凤悠然道：“我这个人虽然优点一大堆，但是我最大的优点就是我向来很体贴。”
　　夏初儿：“……”
　　陆小凤道：“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夏初儿道：“你自相矛盾了。你上次还说你最大的优点是守信呢。”
　　陆小凤轻叹道：“这就是当一个人优点太多时的烦恼。”
　　然后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夏初儿，似是有些怜悯的叹了口气，痛心道：“对于夏姑娘你来说，自然是不会理解的。”
　　夏初儿：“……”
　　拐着弯说她没有优点吗？
　　她瞪了陆小凤一眼，忽而目光一转，委屈的晃了晃楚留香的胳膊，告状道：“香帅！陆小凤说你眼光很差！”
　　转移矛盾，狐假虎威，她向来都很擅长。她还曾经靠着蜀中唐门这四个字，吓跑了薛笑人的徒弟。
　　陆小凤立刻叫道：“我可没有这么说！”
　　夏初儿耀武扬威的看着他，轻快道：“你刚才那句话是在说我没有优点。是不是？”
　　陆小凤诚实道：“是。”
　　夏初儿似是丝毫不生气，亲昵的搂着楚留香的手臂，骄傲道：“楚香帅喜欢我。是不是？”
　　阳光下，女孩的笑容是那么明媚而又耀眼，她脸上带着恃宠而骄的甜蜜和嚣张，陆小凤毫不怀疑，倘若夏初儿身后有尾巴的话，一定已经翘到天上了。
　　可是他偏偏没有办法把她的尾巴按下来，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谁会看不出，楚留香有多喜欢她？
　　于是陆小凤笑了笑，回答道：“是。”
　　女孩笑得越发甜蜜，就像一只狡猾的小兔子，她笑吟吟道：“所以你就是在说香帅喜欢一个没有优点的人，是不是？”
　　陆小凤惊讶的张大嘴巴，却没有办法反驳。
　　夏初儿乘胜追击道：“这难道不就等同于你在说香帅眼光很差吗？”
　　陆小凤跳起来道：“这不对！”
　　“怎么不对？”夏初儿追问道。
　　陆小凤：“……”
　　他该怎么反驳她这一连串的等量代换？
　　夏初儿拉着楚留香的手，继续挑火道：“香帅，他这么说你，你怎么能忍？你能忍，我都不能忍！”
　　楚留香把自己的胳膊从她怀里抽出来，悠然道：“他说的是你，不是我。别想拖我下水。”
　　夏初儿委屈的看着他，生气道：“香帅，你怎么也欺负我？”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难道我不是最会欺负你的人吗？”
　　夏初儿面色一红，瞪着楚留香道：“我不要理你了。”便径直跳上了车。
　　陆小凤松了一口气，轻声道：“香帅请。”
　　虽然夏初儿说她不理楚留香，但是马车开动之后没多久，她便又主动靠在楚留香怀里，像个树袋熊一样环抱着楚留香的肩膀睡了过去。
　　楚留香原本想帮她换个舒适一点的睡姿，然而他才刚刚用力想把她从自己怀里拽出来，便感到女孩忽然收紧了手臂。
　　怀里的女孩在熟睡中呢喃道：“香帅，别离开我……”
　　楚留香心中一软，索性便不再试图改变她的睡姿，而是回抱住她，夏初儿逐渐放松了手臂，再次沉沉的睡去。
　　待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窗外有美丽的夕阳，夏初儿趴在窗户上看了一会儿，然后道：“小凤凰，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万梅山庄？”
　　陆小凤道：“还需要两天。”
　　夏初儿正欲说些什么，却忽然听到“吁”的一声，马车剧烈一颤，停在了原地。
　　负责为他们拉车的车夫惊恐道：“陆公子！”
　　陆小凤并没有讲话。
　　因为他已经不需要讲话。
　　一支泛着寒光的锋利宝剑猛然刺穿了他们所乘坐的马车，凌厉的剑势就如同一道闪电一般划破了这一室的宁静，而下一秒……
　　陆小凤手指一夹，那宝剑便僵直在了空中。
　　陆小凤冷冷道：“阁下何人？”
　　他感到他指间的宝剑原本还在试图挣扎，几次挣扎无果之后，对方才放松了赋在剑上的力度，陆小凤松开手指，跳下车，但见一人收回宝剑，朗声笑道：“阁下果然是灵犀一指陆小凤！”
　　陆小凤冷冷道：“你刺穿我的车，就是为了试试我是不是陆小凤？”
　　他有的时候真希望自己没有这两根手指。
　　这样别人便看不出他是陆小凤。
　　那人微笑道：“是在下冒昧了。但只有这样，我才能测试出阁下是真的陆小凤，还是假的陆小凤。”
　　夏初儿自马车里探出头，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好奇道：“还有假的陆小凤？”
　　那人微笑道：“真真假假，本就难以定义。真亦是假，假亦是真。”
　　夏初儿：“……”
　　她最讨厌听这些兜圈子的话，因为她总是很难理解这些话中的禅机。所以她兴致缺缺的趴在车窗上，不想再讲话。
　　陆小凤一愣，道：“不知阁下是？”
　　那人道：“在下乃是白云观的一位道士，特奉我师父之令前来……”
　　陆小凤接话道：“前来找我？”
　　那人尴尬一笑，道：“我要找的并不是陆公子。”
　　陆小凤叫道：“但你刚刚还说，你要找真的陆小凤。我就是真的陆小凤！”
　　那人悠悠道：“我要找真的陆小凤不错，那是因为我师父说，只要找到陆小凤，便能找到楚香帅。若我没猜错，马车上这位英俊潇洒的公子便是盗帅楚留香吧。”
　　楚留香微微一笑，自马车上跳下来，走到那人面前。
　　那人当即拍手道：“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没有任何脚步声。好厉害的轻功！”
　　楚留香淡淡道：“阁下认识我？”
　　“香帅说笑了。”那道士朗声笑道：“谁人不知楚香帅与陆大侠夜闯青衣楼，追回金鹏王朝无数藏宝，分发给满城家家户户。”
　　他微笑道：“盗帅夜留香，一夜散万金的声名，只怕整个江湖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拱手道：“香帅高义，在下佩服。”
　　夏初儿惊讶道：“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是楚留香？”
　　她明明费了好多力气把楚留香变成圣诞老人，然而现在却告诉她，她的努力都是白费？
　　夏初儿心情有些复杂。
　　她忽然很想好好去钻研一下易容术。
　　那人微笑道：“这世上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无论香帅行事多么低调，江湖总会记得香帅。”
　　楚留香道：“过奖。不知道长找我是为了？”
　　那人笑道：“我师父听闻香帅美名之后，一直想与香帅结交。得知香帅路过此地，特令我来招待香帅，请香帅吃一餐便饭。”
　　楚留香微微皱眉。
　　太过热情的人，真的是朋友吗？
　　陆小凤也在独自思索着，他虽对这座城算不上熟悉，却并不知道这里居然有一座叫白云观的道观？他为何从未听闻？
　　他们这几日遇到的怪事，属实有些太多了。


第195章 四条眉毛传奇25
　　那位道长在前方领路, 陆小凤跟在后面，再往后，是夏初儿牵着楚留香的手走在一起。
　　有人请客总是令人开心的一件事, 夏初儿睡了一天早已经饥肠辘辘, 所以她比别人更加开心。她蹦蹦跳跳的走在楚留香身边, 可爱的发髻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的。
　　夏初儿好奇道：“不知这位道长怎么称呼？”
　　那带路的人微笑道：“在下顾青枫。”
　　“这个名字真好听。”夏初儿道：“一听就觉得道长仙风道骨，今日见到, 果然人如其名。”
　　陆小凤道：“只要请你吃饭, 你就会夸他是不是？”
　　“当然。”夏初儿道：“人家都请我们吃饭了，我们还不说点好听的话吗？”
　　陆小凤叹息道：“我请你吃过多少次饭？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好听的话？”
　　城北的驴肉火烧，城南的爆肚粉, 杜二娘的羊肉烧麦……他这些天，可没少带他们四处溜达。
　　夏初儿笑吟吟的看着他, 轻快道：“你的名字也很好！有小动物，很可爱！”
　　陆小凤：“……”
　　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他身边这个女孩子会把凤等同于小动物吧。
　　他无奈一笑, 道：“……不错，这就是我想听到的, 我最喜欢有人夸我可爱。”
　　很好，他很开心。
　　顾青枫微笑道：“看来二位关系很好？你们是朋友吗？”
　　夏初儿反问道：“不是朋友, 会坐同一辆马车吗？”
　　顾青枫微笑道：“就算是敌人，也有可能坐同一辆马车的。”
　　楚留香笑了笑, 道：“不错。何止坐同一辆马车？就算是敌人，也有可能会同桌吃饭的。”
　　他这话试探性极强, 夏初儿当即便看向了顾青枫。
　　顾青枫背对着他们, 她看不到顾青枫脸上的表情。但听顾青枫朗声笑道：“香帅说笑了。”
　　他们原本以为白云观的道士既要请他们吃便饭，一定会去白云观的。
　　哪怕再不济, 也至少会是一个附近的饭店。
　　至少，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陆小凤道：“这就是你要请我们吃的东西？”
　　他们围坐在一个桌子旁，桌子上摆着一大盘香气扑鼻的糖炒栗子。糖炒栗子自然是一种美味的零食，但是首先，它是零食。
　　而不该是一道主食。
　　顾青枫道：“之后便会有更多的美食，但是现在，还请各位尝尝我特意带来的栗子。这绝对是京城之中，最好的栗子。我特意让老板复了火，来保证栗子的口感。”
　　“京城？”夏初儿一愣，道：“你是从京城来的？”
　　顾青枫道：“不错。白云观，就在京城。”
　　陆小凤道：“你跑这么远过来，就为了请香帅吃一餐饭？”
　　顾青枫笑而不语，并没有回答陆小凤，而是看着楚留香，微笑道：“香帅请。”
　　楚留香看到那盘糖炒栗子之时，心下便早已了然。
　　他淡淡一笑，便伸手拿了一颗剥开放进了口中。
　　顾青枫眼睛一亮。
　　楚留香道：“这栗子火候炒的恰到好处，果然是佳品。多谢道长了。”
　　顾青枫笑道：“既然香帅喜欢，还请多吃一些。”
　　楚留香微笑道：“就算道长不这么说，这般美味在前，我又如何不动心呢？”
　　夏初儿也伸手拿了一颗栗子，剥开放进口中，惊喜道：“好甜啊！”
　　顾青枫笑意更深了。
　　陆小凤看看楚留香，又看看夏初儿。他伸出手正欲也去拿一粒栗子，便听夏初儿悠悠道：“我若是你，我就不会吃的。”
　　陆小凤一愣。
　　楚留香自盘子里挑了几个栗子，然后递给了陆小凤，道：“这个可以吃。”
　　陆小凤道：“有什么不一样吗？”
　　楚留香微笑道：“这盘子里的栗子，有一半是有剧毒的。不知顾道长，我说的对不对？”
　　“楚香帅果然是楚香帅！”顾青枫朗声笑道：“熊姥姥的糖炒栗子，下毒功夫出神入化，天下间从来没有人识破过。香帅竟一眼就能看出来。难怪香帅大破青衣楼时，霍休精心准备的毒水毒宴，都无法伤到香帅分毫。”
　　夏初儿一边吃栗子，一边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顾青枫。
　　她根本从未见过他，也从未听说他。
　　但是他却对楚留香的事情了如指掌。夏初儿微微皱眉，他究竟要做什么？
　　楚留香淡淡道：“所以阁下此举是……？莫非你觉得我是假的楚留香？所以也要试我一试？”
　　就好像方才顾青枫用他的剑，去试陆小凤的灵犀一指一样。
　　顾青枫笑道：“我不必试，我也知道我面前的就是真的楚香帅。毕竟落地无声的轻功，今日真的令我大开眼界了。”
　　楚留香微笑道：“那为何又要准备这些栗子？出家人也会下毒吗？”
　　顾青枫笑了笑，道：“出家人慈悲为怀，自然不会下毒。但是出家人也是会开玩笑的。”
　　他再次道：“这不过是和香帅开一个小小的玩笑。”
　　陆小凤冷冷道：“一个要别人命的玩笑，是吗？”
　　若此时此刻当真有人中毒，那么这还会是一个玩笑吗？
　　开个玩笑，确实是个很好的理由。
　　无论什么害人的举动，都可以用这个理由来搪塞过去。
　　顾青枫尴尬的笑了笑，他忽而看向夏初儿，饶有兴趣道：“这位姑娘，莫非也有能分辨食物毒性的能力？”
　　楚留香每拿一颗栗子之前，都会先看一眼有没有毒再去拿。而顾青枫注意到，夏初儿却根本没有去看那盘栗子，她只是一直在盯着他，随手拿栗子来吃。
　　可是她此时此刻，却根本没有中毒，她是如何做到的？
　　夏初儿闻言，嫣然一笑，道：“我当然没有香帅这般厉害。我哪里会区分毒性？”
　　“那姑娘是如何保证自己不吃下有毒的栗子呢？”顾青枫惊讶道。
　　“我没有不吃下有毒的栗子啊。”夏初儿莞尔道：“我吃掉的那些就是被你掺过的，我也不知道哪个有毒哪个没毒。”
　　顾青枫惊奇的看着她，不解道：“但是姑娘为何并没有中毒？”
　　夏初儿轻快道：“当然是因为我不怕死！”
　　顾青枫愣愣的看着她。
　　夏初儿继续道：“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心理暗示？人类的大脑是很神奇的，只要你相信自己没有中毒，那么你就没有中毒。同样的，就算我现在已经被毒死了，只要我相信自己没有死，那么我就还活着。”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她的神情如此认真，她所讲出的话语也如此理所当然，如此有说服力。
　　她似乎总是有一种天生的魔力，能够让别人相信她。
　　楚留香温柔的看着她，一边吃着栗子一边听她对顾青枫说瞎话，还不忘又给陆小凤挑了一些没有毒的栗子。
　　顾青枫愣愣道：“这怎么可能？”
　　夏初儿道：“你若不信，我演示给你。”
　　顾青枫道：“怎么演示？”
　　夏初儿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认真道：“你一直在心里默念你是活着的，然后让我杀了你，你就知道心理暗示有没有用了。”
　　顾青枫厉声道：“这怎么可以！”
　　夏初儿冷冷道：“开个玩笑而已。这不是顾道长最喜欢的事情吗？怎么换成别人对你开玩笑，道长就不高兴了呢？”
　　楚留香淡淡一笑。
　　顾青枫自知是自己用栗子试楚留香惹到他的恋人不高兴了。他尴尬一笑，看了一眼楚留香，然后道：“姑娘说笑了。”
　　夏初儿冷冷的偏过头，不再讲话。
　　在这之后，便是普通的一餐。顾青枫让店家上了一些素食，街边小店自然算不上好吃，但是至少没有毒。
　　一餐结束之后，顾青枫道：“今日多谢三位赏光，在下就不再耽误三位赶路了，后会有期。”
　　楚留香道：“后会有期。”
　　三个人走回马车的时候，车夫已经去吃完一碗刀削面回来了，现在正坐在车头打瞌睡。
　　见陆小凤回来，车夫立刻道：“陆公子，要继续赶路吗？”
　　陆小凤道：“天色已晚，继续往前走，路过客栈的话就停下休息吧。”
　　车夫立刻道：“好嘞。”
　　三个人回到马车上，夏初儿好奇道：“香帅，你既然明知道这个顾青枫拿出那盘栗子是为了试探你，你又为何还要真的展现你分辨毒物的技巧呢？”
　　他大可以完全不理顾青枫，对于顾青枫这样动机不明又没有礼貌的行为。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那个顾青枫除了说自己来自京城的白云观之外，便一直在兜圈子，任何有用的话都故意避开。却反而一直在设计来了解他们。
　　一试轻功，二试辩毒。夏初儿冷冷道：“他以为他在面试吗？他是哪家公司的HR？”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既然他想知道，告诉他便是了。”
　　本也不是什么能瞒得住的事情。
　　并且也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
　　他早就已经习惯了为人所知的感觉。你的人在江湖，你的名在江湖，就注定了，你是一个没有秘密的人。
　　“不过……”楚留香忽而道：“你方才有一句话说的很好。”
　　夏初儿眼睛一亮，立刻道：“哪句？”
　　“面试。”楚留香淡淡道：“这就是他在做的事情。”
　　“面试？”陆小凤疑惑的重复道。
　　楚留香道：“我们昨晚是不是说，西门吹雪与叶孤城一战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与皇室有关的阴谋？”
　　“正是。”陆小凤道。
　　楚留香悠然道：“既然是一个巨大的阴谋，那必然不是只有一个人就能够完成的。所以他们需要帮手。”
　　夏初儿拍手道：“不错！楚香帅大破青衣楼的事情既然引起了整个江湖的关注，这些人自然也听闻了此事。所以他们特意派顾青枫来试试楚香帅身上，有没有他们需要的能力。”
　　陆小凤指着自己的鼻子叫道：“但我是西门吹雪的朋友！”
　　楚留香道：“不错。所以他才会找我，而不是找你。因为这些人在利用西门吹雪，你绝不会帮着他们利用西门吹雪。”
　　陆小凤叫道：“但你是我的朋友！你当然也不会帮着他们利用西门吹雪！”
　　夏初儿莞尔一笑，道：“我们自然是这么想的，但是他们却不一定。”
　　陆小凤道：“什么意思？”
　　“那个顾青枫说，坐一辆马车的并不一定是朋友。”夏初儿道：“他从那时开始，便已经在离间我们了。”
　　陆小凤忽而叹了口气，道：“或许对于出家人来说，本来就是没有朋友的。”
　　夏初儿道：“但是这至少证明了一点。”
　　陆小凤道：“什么？”
　　夏初儿嫣然一笑，道：“我们的思路没有错。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这一战，果然是被利用的！”
　　陆小凤道：“所以我们要尽快赶去万梅山庄！”
　　夏初儿道：“不错！我们要尽快赶去万梅山庄！”
　　陆小凤温柔一笑，靠在马车上看向窗外的夜色。
　　西门吹雪。
　　哎，西门吹雪。
　　他在心里叹息着，你现在究竟在哪里呢？


第850章 四条眉毛传奇27
　　西门吹雪可以在任何地方。
　　他可以在天涯, 也可以在海角。但他不在万梅山庄。
　　万梅山庄很美。
　　阳春三月，万里桃花。夏初儿开心的跑在前面，认真的观察着每一朵美丽的鲜花, 忽而发现了一朵整片桃林之中最美的鲜花, 她惊喜的回过头, 看向楚留香，喊道：“香帅！你来看这里！”
　　楚留香温柔的注视着她。
　　女孩的笑容是如此甜蜜, 如此动人。甚至于, 比这整座山上的粉色鲜花还要美丽。
　　他走上前去，顺着夏初儿指给他的方向看向了那朵桃花。
　　那确实是这整片桃花林之中，最美丽的一朵。
　　他的初儿永远不会缺少发现美的眼睛。
　　夏初儿拉着楚留香的手, 请求道：“香帅，你把它摘下来送给我, 好不好？”
　　楚留香一愣，好奇道：“你既然想要，怎么不自己摘？”
　　还特意喊他过来。
　　夏初儿面色一红, 柔声道：“香帅摘下来的，是不一样的。”
　　楚留香微微一笑, 温柔的注视着女孩微红的脸颊。
　　他摘下了那朵鲜花，递给她, 夏初儿甜蜜一笑，立刻将那朵鲜花捧在手中,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就好像她捧在手中的并不是一朵桃花, 而是她的整个世界。
　　因为是楚留香送给她的, 所以这当然是她的整个世界。
　　楚留香安静的凝视着她。
　　他忽然发现，似乎从这一刻起, 他不再讨厌桃花了。
　　万梅山庄空无一人。
　　但是大门之上，却贴着一对囍字。
　　但也仅此而已了。
　　没有新的对联，没有红灯笼，没有红蜡烛，桌上也没有喜饼，没有任何婚庆用品，甚至没有嫁衣，仅仅只有大门之上的一对囍。
　　陆小凤喃喃道：“看来木道人说的不错，西门吹雪真的结婚了。”
　　夏初儿张望了一下四周，然后道：“你怎么判断的？就因为这两个囍字？也可能是别人贴在这里的呢？”
　　陆小凤笑了笑，淡淡道：“若是别人想要伪造这里，一定不会只贴两个囍。因为他们不够了解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就是一把剑。
　　你如何能要求一把剑理解人类的生活？就算陆小凤是西门吹雪的好朋友，他也时常会为西门吹雪而感到惊讶。
　　此时此刻这并不算符合常规的婚礼，却反而证明了，这正是西门吹雪自己所为。
　　“但是孙姑娘又不是剑。”夏初儿不解道：“孙姑娘难道不会告诉他吗？
　　“或许是因为他们成婚本就很仓促。”楚留香道：“你说他与孙姑娘是二十多天前认识的，而木道人说他与孙姑娘半个月前成婚。这么说，他们从相识到成婚，不过短短一周。”
　　若是短短一周，自然没有时间准备这些婚礼用品。
　　但是任何的婚礼物品在两个心心相印的恋人面前，都是可有可无的。
　　仅仅一对囍字，比任何事物都要甜蜜。
　　夏初儿眼睛一亮，拍手道：“这么说！他们二位一定是一见钟情！”
　　女孩的笑容如此动人，似乎只是听到旁人的幸福，也好像她自己幸福一般开心。
　　她跑到楚留香身边，拉着楚留香的手，甜蜜道：“就像我们一样！”
　　然后她又立刻严谨的纠正道：“不对。应该是像我对你一样。你那时才没有喜欢我，你还总怀疑我是画眉鸟，像看犯人一样看着我。”
　　楚留香摸着鼻子苦笑，他是怀疑过她是画眉鸟没错，但他什么时候用看犯人的眼光看过她？他的小女友给他的指控未免太不切实际。
　　不过……他低头看着夏初儿，含笑道：“你对我一见钟情？”
　　夏初儿面色一红，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她红着脸解释道：“好吧，好像也没有到一见钟情的地步……只是，一点点好感？”
　　夏初儿忽而轻叹了口气，认输道：“你知道的，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女孩子总是会喜欢你，我很难不对你产生好感的。”
　　那么多女孩都会喜欢楚留香，若独独不允许她动心，未免对她太过于苛刻。
　　“而且……”她忽而扑进楚留香怀里，用力吸了吸鼻子，甜蜜道：“香帅，你真的好香。”
　　陆小凤打趣道：“只要变得很香，就会受女孩子欢迎吗？那我也应该学习一下。”
　　夏初儿闻言，从楚留香怀里回过头看他，但是她的手依然搂着楚留香的腰舍不得松开。
　　夏初儿嫣然一笑，悠然道：“陆小凤，你已经足够受女孩子欢迎了。你还是适可而止比较好。桃花运，可不一定总是美好的。”
　　陆小凤一愣，然后笑道：“你居然会夸我。看来你现在心情真的很好。”
　　夏初儿面色一红，她再次把头埋进楚留香怀里。
　　她的心情当然很好。
　　她此刻正紧紧的抱着自己全心全意爱着的人，并且这个人还是她的恋人，她如何能不开心？
　　陆小凤看到夏初儿害羞的样子这般可爱，原本想要笑一笑继续逗她，但是他的笑容到了唇边，却到不了眼睛里。
　　陆小凤依然在担心西门吹雪。
　　他缓缓道：“我还是在想，这桩喜事背后会不会另有文章。”
　　他了解女人。
　　所以他知道，有些女人骗人的技巧，就连他都分辨不出来。
　　就好像上官飞燕。
　　夏初儿说的不错。陆小凤苦笑着在心里想：桃花运也不总是美好的。
　　甚至于，他不止自己被上官飞燕所骗，还连带了西门吹雪和朱停。
　　可是陆小凤虽然了解女人，却不了解孙秀青。
　　他不知道孙秀青是一个怎样的女人。
　　他也不知道孙秀青会不会骗西门吹雪，就好像……上官飞燕一样。他直到现在也没有办法想象西门吹雪结婚的样子，一个独居万梅山庄十余年，昼夜与一柄利剑相伴之人，西门吹雪甚至都没怎么和女孩子讲过话，又怎么会在短短一周之内，便与孙秀青成婚呢？
　　更何况，无论原因为何，西门吹雪杀了孙秀青的师父，始终都是板上钉钉的一件事。
　　这样的两个人，如何才能够在一起？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忽而道：“你之前找西门吹雪去帮丹凤公主的忙，你是如何让他离开万梅山庄的？”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道：“自然是用我这另外两条眉毛换来的。”
　　他已经开始蓄新的胡子，现在虽然还未彻底成型，但是也已经有一些开始逐渐冒出来，至少不再空空荡荡了。
　　虽然很多人都喜欢他两条眉毛的样子，他们认为这样的陆小凤看起来年轻又可爱，但是陆小凤还是更喜欢自己四条眉毛的样子。
　　因为他每每思考问题时，都喜欢摸一摸自己的另外两条眉毛。
　　夏初儿道：“就连你，西门吹雪最好的朋友，也需要刮掉眉毛才换来西门吹雪帮你做事。难道你认为这世间有谁能够强迫的了西门吹雪？”
　　陆小凤倒吸一口气，喃喃道：“确实没有。”
　　“所以，一定不是有人拿刀嫁在西门吹雪脖子上，逼他去娶孙姑娘，对不对？”夏初儿道。
　　“当然。”陆小凤笑了笑，道：“能把刀架在西门吹雪脖子上的人，恐怕还没有出生呢。”
　　夏初儿嫣然一笑，道：“这不就没问题了？既然娶孙姑娘是西门庄主自己的选择，那么你作为他的朋友，就应该相信他能够处理好自己的事。”
　　“而且……”女孩面色一红，轻声道：“对于有些人来讲，和心爱的人结婚也不是一件坏事。对不对？”
　　楚留香微微一笑，忽而道：“对于所有人来讲，和心爱的人结婚都不会是一件坏事。”
　　夏初儿的脸更红了。
　　她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她眨了眨眼睛，看向陆小凤道：“我知道你担心孙姑娘骗他，但是既然这是他的选择，那么不论孙姑娘有没有骗他，都是他的事情。你能做的，只有相信他，尊重他。”
　　就好像，花满楼从来没有怨过上官飞燕。
　　因为本来就是他要去爱她的。
　　上官飞燕从来没有要求过他去爱她。
　　陆小凤张了张嘴巴，惊讶道：“为什么我总是没有办法反驳你的话？”
　　夏初儿嫣然一笑，道：“因为我总是对的！”
　　她甜蜜的拉着楚留香的手倚在楚留香身边，轻快道：“不如我们还是继续看看这万梅山庄有没有更多的线索，这样才能快些找到西门吹雪。”
　　“不错。”陆小凤眼睛一亮，道：“只要能找到西门吹雪，那么什么问题就都能迎刃而解了。”
　　三个人继续向着万梅山庄深处走去。
　　刚进入第二个庭院，夏初儿便发出了一声惊呼，好奇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只见这里竟然有密密麻麻一排又一排的晾衣杆。
　　不过这晾衣杆上并没有衣服，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铺的平平展展的白色布料，一眼望去，就好像是正在等待染色的布料染坊一般。
　　夏初儿松开楚留香的手，跑向其中，近距离观察着那些晾在杆子上的布条，好奇道：“这是西门庄主的副业吗？”


第198章 四条眉毛传奇25
　　“这是西门吹雪平日里练功的地方。”陆小凤道。
　　“练功？”夏初儿疑惑的重复道。
　　她伸出手指好奇的去触碰那些布料, 却忽然惊讶的发现这些布料只是肉眼所见是完整的整张，只要一触碰，便会发现, 它其实是一根根紧密贴合在一起的丝。
　　她的指尖自那丝线之中穿过。
　　布自然是丝线纺织而成的, 这本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她面前的这些却并不是还没有被纺织在一起的原材料, 而是一张已经织补完成的布料重新被斩断成一根根丝线。
　　夏初儿用手指抿起其中几缕丝线，观察着断掉的截面, 只见这截面光滑平整, 并且依稀能够自上而下看出其中力度的改变。
　　这样的痕迹显然出自于一种她最熟悉的兵器。
　　夏初儿不禁惊叹道：“好准的剑！”
　　这些丝线几乎全都一模一样，宽度不过毫米。
　　该是多么准的剑，才能够这样分毫不差？
　　她在那布料间穿梭着, 很快便发现了其中还有一些依然是整张的布料，想来是还没来得及练习的道具。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 从那些布料之中钻出脑袋，忽而道：“陆小凤，既然这里是你的好朋友的家, 那么你有没有权利帮他同意一件事？”
　　陆小凤摸着胡子笑道：“你也想试试，是不是？”
　　夏初儿面色一红, 好奇道：“你怎么知道？”
　　陆小凤道：“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使用剑的人，会对西门吹雪不感兴趣。”
　　既然西门吹雪能够做到, 那么自己是否能够做到？
　　每一个走到这里的，身上配着剑的人, 都会这么想。
　　夏初儿眼睛亮晶晶的，继续道：“这么说你同意了？”
　　陆小凤笑了笑, 道：“西门吹雪一定会同意的。他敬重剑, 也敬重用剑的人。”
　　西门吹雪只憎恨过一种用剑的人。
　　就是在背后出剑的人。
　　若是面对面的出剑，那么纵然被对方杀死, 也是技不如人，无话可说。
　　而若是在身后出剑，那么这个人，就不配用剑。
　　他会毫不犹豫的杀死这个人，来维护剑的尊严。
　　夏初儿自然不会在背后出剑，所以陆小凤坚信，西门吹雪当然不会不喜欢她。
　　夏初儿嫣然一笑，道：“既然这样，陆小凤，不如你来猜猜，我能不能做到和西门吹雪一样？”
　　她指着那些被剑斩断的，分毫不差的细丝。
　　陆小凤摸着胡子道：“其实我并不懂剑，我只懂得如何夹住别人的剑。”
　　夏初儿笑吟吟的看着他，激他道：“所以你不敢赌，是不是？”
　　陆小凤话锋一转，笑道：“我怎么不敢赌？既然如此，我便赌你做不到。”
　　普天之下，只有两个人的剑，是他陆小凤不敢接的剑。
　　一个人是西门吹雪。
　　另一个人是叶孤城。
　　夏初儿既不是西门吹雪，也不是叶孤城。所以他当然敢接夏初儿的剑，事实上他本就接过夏初儿的剑。
　　所以夏初儿当然比不上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能做到的，夏初儿可不一定能做到。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一笑道：“成交！”
　　陆小凤好奇道：“我们赌什么？银子吗？”
　　夏初儿一愣，然后笑道：“赌银子多没意思，坦白说我现在身上还有你上次输给我的二百两银子根本都来不及花。”
　　陆小凤笑道：“那我们这次赌什么？”
　　夏初儿思索几秒，然后道：“不如，就赌赢的人可以要求输的人做一件事，输的人不能拒绝，怎样？”
　　“这个很好！”陆小凤眼睛一亮，道：“只要你到时别后悔就好。”
　　夏初儿立刻道：“我才不会后悔，要后悔也是你后悔。”
　　她话音刚落，手中的剑已然出手。
　　陆小凤心中一惊。
　　他从未见过夏初儿的剑出手，自然也从来不知，原来她的剑竟然这么快！
　　女孩倩丽的身影在翻飞的纯白布料之中穿梭着，剑光四起，划破空气时所发出的尖利而又果断的摩擦声，竟宛若天籁一般动听！
　　陆小凤忽然很希望西门吹雪在这里。
　　他想知道西门吹雪会是怎样的表情。
　　夏初儿的剑，和西门吹雪的剑是不同的。花满楼曾经都不愿意踏入这万梅山庄，因为他说，当他一来到这里，就已然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将万梅山庄层层环绕的杀气。
　　纵然西门吹雪的剑藏在剑鞘里，他的杀气却早已与他，与这万梅山庄，与那万千红梅，满山桃花，融为一体。
　　而夏初儿的剑，却全无半点杀气。
　　陆小凤一直以为，只有有杀气的剑，才是最快的，最好的剑。但是他今天才发现，他似乎错了。
　　陆小凤苦笑。
　　他果然不了解剑。
　　夏初儿的剑，就好像一支动人的舞蹈一般。她的每一剑都是这般稳，这般快！快到陆小凤根本看不出那剑势是如何流动的，她的每一击都是如此干脆利落。
　　纵然她身上并无杀气，但是她依然使得出这世间最快的剑，她依然使得出最实用的，杀人的剑法！
　　陆小凤毫不怀疑。
　　倘若这个女孩子愿意，恐怕除了屈指可数的几人之外，她的剑可以插进这世间其他任何一个人的咽喉里。
　　陆小凤愣愣的看着她。
　　他忽而想起他们在青衣楼之时，他扮鬼吓夏初儿，然后夏初儿拔剑想要逼退他却反被他握住了剑。
　　他不禁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这两根手指。
　　他那时只觉得这女孩的剑也不过如此，他现在却有些劫后余生的感激她那时并没有使出全力。
　　否则，他就算不会失去他的手指，多多少少也会受点伤的。
　　陆小凤看向站在他身边的楚留香，苦笑道：“今天之后，我不敢接的剑，又多了一把。”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她有一个很好的师父。”
　　陆小凤好奇道：“她师父一定是一个钻研剑术几十年的大师？”
　　只有这个答案，才能够解释夏初儿如此惊人的剑法。
　　楚留香：“……”
　　楚留香轻声道：“他的师父是一个比你还要年轻几岁的男人。”
　　陆小凤惊讶的张大了嘴巴，道：“那岂不是和她差不多大？”
　　楚留香微笑着点点头。
　　陆小凤的嘴巴彻底合不住了。他愣愣的看着夏初儿，然后终于轻叹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楚留香好笑的看着他，道：“你已经很年轻了。”
　　陆小凤重重的叹了口气，看着夏初儿在剑光之中飞舞的身影，摇了摇头，幽幽道：“我老了，老了，不中用了……我这双手指，连年轻人的剑，都接不住了。”
　　楚留香忍不住笑出声，道：“若你都算老了，那我该怎么办？”
　　陆小凤幽幽道：“香帅当然比我年轻。因为我不止接不住你恋人的剑，我也接不住香帅的扇子。”
　　他可还记得，那日在青衣楼时，他夹住夏初儿的剑，楚留香手中的折扇看似只是随意一击，却让他的灵犀一指仿佛蛇被捏住七寸一般，下意识的让他松开了被他禁锢的剑。
　　陆小凤越想越难过。
　　这对恋人是不是从天而降，专门来折磨他的？
　　但是他看着夏初儿的时候，又觉得，他和他们待在一起，确实挺开心的。而且不管他是否承认这一点，他们都帮了他很多。
　　陆小凤微微一笑。
　　就算是折磨，他也认了。
　　一个漂亮的连刺之后，夏初儿便反手收回了剑。
　　一声清脆的响动。
　　是宝剑入鞘的声音。
　　她这几日天天被困在马车里赶路，许久没有在这样空旷的场地之上这么快乐的练过剑了。她发现她是当真喜欢练剑，不过短短几日不练而已，她只觉得自己好像上了瘾一般的魂不守舍。
　　如今痛痛快快的舞了一场，她只觉得她原本就很好的心情，都变得更好了。
　　她身形飞掠，退出几步，飘飘然落地，心满意足的欣赏着自己的成果。
　　只见方才那些尚未被斩断的完整布料，此时此刻都已然变成了翻飞的丝线。这些丝线是如此狭窄，甚至于就连肉眼都难以分清，可是它们却被如此精准而果断的一一分割，分毫不差。
　　这些出自她手中的丝线，和原本那些出自西门吹雪手中的丝线，此时此刻，在这明媚的春色之中几乎要融为一体，难以区分。
　　夏初儿跑回楚留香身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急切道：“香帅，我是不是做的很好？”
　　楚留香手中的折扇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却温柔笑道：“你做的非常好。”
　　夏初儿捂着吃痛的头原本正欲生气，却忽然如愿听到了楚留香夸她，她立刻忘记了自己头上的疼痛，展颜一笑，踮起脚亲了亲楚留香，甜蜜道：“谢谢你！”
　　她总是很喜欢听楚留香夸她。
　　仅仅是楚留香。
　　楚留香微笑着回拥住女孩的腰，伸手帮她理了理方才因为练剑而变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夏初儿倚在楚留香怀里，幸福的感受着鼻尖甜蜜的郁金香气息，然后看向陆小凤，嫣然道：“怎么样？你现在是不是在后悔了？”
　　陆小凤笑了笑，道：“我这个人虽然优点有一大堆，但是我最大的优点就是……”
　　“就是做事从不后悔，对不对？”夏初儿笑着接上了他的话。
　　“不错。”陆小凤笑道：“所以你想要我为你做什么？”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快道：“我还没想好。没关系，你可以先欠着，我总会想好的！”
　　然后女孩似乎想到了什么，忽而甜蜜一笑，认真道：“不过你可以放心！我讨厌虫子和蚯蚓，所以我不会让你去给我挖十天蚯蚓的。”
　　陆小凤苦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他怎么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199章 四条眉毛传奇29
　　离开了这座庭院, 他们继续向里走。
　　夏初儿原本蹦蹦跳跳的走在最前面，她此刻心情很好，所以她跑的很快, 眨眼间便将楚留香和陆小凤甩在了身后。
　　刚跨过这扇门, 她的身影却忽而一滞, 她愣愣的看着面前的景象，道：“陆小凤, 西门吹雪没有请你吃喜酒, 对吗？”
　　陆小凤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但他还是回答道：“不错。他们一定并没有办喜宴。”
　　若是西门吹雪办了喜宴，他一定不会不告诉陆小凤的。
　　因为他是他唯一的朋友。
　　就算陆小凤在天涯海角, 西门吹雪也会找到他，邀请他。
　　更何况陆小凤根本不在天涯海角, 他一直在西门吹雪可以轻而易举找到他的地方。
　　而西门吹雪没有找他。
　　所以西门吹雪一定没有办喜宴，没有邀请任何宾客。
　　夏初儿喃喃道：“既然如此，这些人是在做什么？”
　　陆小凤一愣, 立刻飞身而上，在看到面前的情景之时, 他也愣在了原地。
　　只见这第三个庭院，竟然是婚宴现场。
　　不同于之前那摆满了层层叠叠的布匹, 此刻在他们眼前的庭院很是空荡。
　　陆小凤记得这里，他曾经和西门吹雪在这里下过一宿的棋。
　　西门吹雪的棋艺并算不上好。
　　当一个人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一件事情上的时候, 难免会忽视其他的事情。
　　而陆小凤的棋艺也算不上差。他刚好是一个愿意分一点点精力在下棋上的人。
　　所以这本该是一场轻而易举便能分出输赢的棋局。
　　但是他们却能够下整整一宿，这自然是因为陆小凤想要下一宿。他喜欢和西门吹雪面对面坐着的感觉, 有朋友陪伴着他, 他还能喝光万梅山庄的藏酒，下一夜棋又算什么？
　　他可以无休无止的下下去。
　　他还记得那天夜里, 西门吹雪淡淡一笑，对他道：“看来你不把万梅山庄的酒喝光，这局棋是结束不了的，对不对？”
　　那夜的记忆就在他的脑子里，如此清晰。
　　那时的这座庭院，空空荡荡，放眼望去，也不过有一个石亭，一张石桌，两张石凳，和一个棋盘。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而现在，这座庭院却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热闹非凡！
　　这里张灯结彩，四处都挂满了红灯笼。庭院之中支满了桌子，一眼看去便知至少十多张，并且每一张，都是足以容纳十余人同时用餐的圆桌。
　　这些桌子将这原本空旷的院子挤的严严实实。
　　而更诡异的是，现在还是上午时分，并不到用餐时间。这些桌子上竟然已经布满了菜！
　　都是色香味俱全，极其丰盛的菜肴。
　　鸡鸭鱼肉，鲍鱼海参……光是鸡肉，那桌子上就摆着白切鸡，豉油鸡，盐焗鸡，烧鸡，烤鸡，扒鸡，叫花鸡……陆小凤虽然在万梅山庄做客的次数不多，但是他亦知道，这些绝非西门吹雪会准备的食物。
　　西门吹雪的饮食很简单，就好像他的人一样。
　　他似乎从来不会为了单纯的享乐而做任何事。
　　他吃饭，仅仅因为，他需要吃饭。
　　所以他并不会在菜式上搞出这么多的花样。
　　陆小凤还没来得及想通这满桌的菜都是怎么回事，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那些围坐在圆桌边上的人。
　　不错，这里的十二张圆桌，除最中央的桌子空着之外，其余的十一张圆桌，每一张桌子旁，都围坐着八个人。
　　整个庭院里，坐着八十八个人。
　　而更加诡异的是，这八十八个人，竟然都一动不动。
　　他们只是端坐在桌子旁，没有人动作，没有人讲话。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庭院，就好像……蜡像馆一样令人毛骨悚然。
　　陆小凤喃喃道：“还好现在是白天。若是我们晚上到这里来，只怕要比这诡异十倍。”
　　楚留香道：“你可认识这些人是谁？”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身上都佩戴着武器。
　　有些是刀，有些是剑，有些是鞭……每一个人的身上，都背着属于自己的武器。
　　既然带着武器，并且又出现在西门吹雪的万梅山庄里，那么多多少少，都是江湖之中的人。
　　而他们三个人之中，只有陆小凤算是属于这个江湖里的人。
　　若说这里有谁能够认识这些人，也便只有陆小凤了。
　　陆小凤却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他自诩自己朋友虽然不算多，但也绝对不算少。而能被西门吹雪邀请来万梅山庄喝喜酒的人，也绝非无名之辈。
　　而江湖之中有名有姓的人，他当然也多少认得一些。
　　可此时此刻坐在这里的这些人，陆小凤愣愣的看着他们的身影，他发现自己竟然一个都不认识。
　　陆小凤道：“我们应该走近看看。或许看到他们的脸，我就能记起来了。”
　　他说完之后，便立刻拱手道：“诸位上午好？”
　　没有人回答他，甚至没有人看向他。
　　夏初儿幽幽道：“……你当真在幻想有人会回答你吗？”
　　谁都不会认为，这些人还是活人。
　　因为空气之中弥漫着的，是如此强烈的尸臭。夏初儿早已经主动封住了自己的鼻子，只用皮肤呼吸，虽然无法完全杜绝，但是至少可以过滤掉百分之九十。
　　而楚留香的鼻子也很配合的在这时候又不通气了。
　　所以他泰然自若，仿佛什么都闻不到一般。
　　只苦了陆小凤。
　　陆小凤强行压抑住自己想吐的冲动，他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然后缓缓迈入了院中。
　　楚留香拉起了夏初儿的手，也走了进来。
　　这些人依然一动不动。夏初儿和楚留香随便找了一桌距离他们最近的宾客，凑上前去想要认真打量着这些人，然后夏初儿在看清楚眼前的景象时，下意识的发出一声惊呼。
　　陆小凤并没有问她怎么了，因为他也看到了同样的景象。
　　这些围坐在桌边的宾客，死去的样子是如此诡异！
　　他们的脸上还在笑着，他们死在了他们笑着的这一刻。夏初儿伸手戳了戳其中一人脸上的笑肌。这块肌肉依然保持着上扬的状态，或许因为这些人是先被点了穴之后才死掉的，所以这块肌肉便一直维持着生前的力度，而没有半分松懈。
　　夏初儿凝视着这些人。
　　只见这些人每一个人都是七窍流血而死。他们的眼睛里，耳朵里，鼻子，嘴角……全部都流出了一行行的血液。那些血液已然因为氧化，又或者说因为中毒而变得漆黑，黏在他们身上。
　　可他们却在笑。
　　七窍流血，却依然笑得开朗又灿烂。
　　这着实是一副极其诡异的景象。特别是此刻艳阳高照，发生在阳光下的诡异，竟然比发生在黑暗之中的诡异，更加骇人。
　　陆小凤看向那桌子上的菜，道：“香帅？”
　　陆小凤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已经习惯性的开始在辩毒上求助于楚留香，就好像胡铁花总是习惯于等楚留香动筷子之后才会动筷子一般，楚留香似乎总是有让别人信赖他的能力。
　　楚留香道：“这些菜并没有毒。”
　　陆小凤一愣。
　　夏初儿接话道：“香帅说的没错。这些菜一定没有毒。”
　　她虽然不懂辩毒，但是这些菜已经不再新鲜。西门吹雪与孙秀青是在半个多月前成婚，这些菜自然也是半个多月之前的菜肴。
　　纵然现在还未到炎炎夏日，气温算不上很高。
　　但是长达半个月的时间，也足以使得这些精美菜肴腐烂变质。
　　这些精美的碳水和蛋白质，简直就是天生的培养基。于是他们可以清楚的看到，桌上的那些菜肴之上，早已经覆盖了满满一层正在蓬勃生长的霉菌。
　　夏初儿道：“虽然这些小东西丑了一点，但是它们也是生物。所以这些菜，一定是没有毒的。”
　　若是有毒，又如何能容纳其他生物在它们表面生活呢？
　　陆小凤皱眉道：“但是若没有毒，这些人为何会七窍流血呢？”
　　这简直是再标准不过的中毒反应。
　　任何一个哪怕对医术一窍不通的人，都能看得出，这一定是死于中毒。
　　楚留香凝视着那些尸体，他们每一个人死前都是不同的姿态。有的人正在用筷子夹菜，有的人则拿着筷子还没来得及动手，有的人正端着酒杯喝酒，有的人正拿着餐盘埋头吃饭。
　　楚留香道：“初儿。”
　　夏初儿递给他一副隔离手套。
　　楚留香拿起筷子，细细打量了几秒，然后又拿起那个人手中的酒杯，着重观察了一下杯子外表面和杯沿。
　　楚留香心中了然。
　　然后他将这些东西放回桌上，摘下了手套一并扔掉。
　　楚留香道：“这些菜肴并没有毒，真正有毒的是这些餐具。”
　　陆小凤道：“所以他们确实是死于中毒？”
　　“不错。”楚留香道。
　　这些人七窍流血的反应，一定是还活着的时候，便已然毒性发作才会导致。若是死去直呼再被人灌毒，心脏已经不再跳动，血液已经不再流通，那么自然不会发生此刻他们眼前所看到的景象。
　　陆小凤摸着胡子道：“既然这些人是中毒身亡，凶手下毒的技巧又如此深藏不露，根本无人发觉。那么为何又要先点他们的穴呢？”
　　莫非，就是为了这些人能够带着笑容死去？
　　这个猜测出现在脑子里的一瞬间，陆小凤只觉得毛骨悚然。
　　这样的心理，该是如何变态？
　　夏初儿忽而道：“也许……不是所有人都被点了穴。”
　　陆小凤一愣，道：“什么意思？”
　　夏初儿头也不抬，依然在紧紧的盯着自己面前的一张圆桌上的几位宾客。
　　她轻声道：“香帅，陆小凤，你们来看看这个。”


第200章 四条眉毛传奇30
　　她手上所指的, 是三个蜡人。
　　所以夏初儿说的并没有错。
　　她说并不是所有人都被点了穴。蜡人没有穴位，当然没有被点穴。
　　陆小凤一看到这些尸体的时候，就觉得仿佛进了蜡像馆或者纸扎铺一样诡异。那么此时此刻看到这里当真有蜡像, 反倒并不让人觉得诧异了。
　　他这份平静的心情持续到他看到这三个蜡人的脸。
　　陆小凤瞬间瞪大了眼睛, 不敢置信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三个人, 分明长着他们三个的脸！
　　这三个长着他们脸的蜡像，也和其他的尸体一样, 他们手中拿着筷子, 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有猩红色的血液自他们的七窍之中流出，而因为是腊制的原因, 他们的皮肤并不像人类的皮肤色泽，而是由内而外透着一种青色, 看起来尤为诡异。
　　夏初儿嫣然道：“为什么我们遇到的人总是这么贴心？”
　　她遇到过提前为她刻好墓碑的，遇到过提前为她准备好棺材的，如今还遇到了提前为她捏好遗像的。
　　而且还是与她等高的蜡像！
　　夏初儿惊喜的凑近去仔细观察, 发现这蜡像当真塑的是惟妙惟肖，就连她的双眼皮和睫毛长度都捏的恰到好处。
　　夏初儿受宠若惊道：“还从来没有人为我塑过蜡像呢！这简直是明星才有的待遇！”
　　陆小凤：“……”
　　被塑一个诅咒自己七窍流血而亡的蜡像, 难道是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吗？
　　他作为一个总是很乐观的人，此时此刻都无法理解夏初儿为何会这么惊喜。
　　这明明应该是惊吓, 怎么到她面前就变成惊喜？
　　他真的很好奇夏初儿的脑部结构究竟和他有什么不同。
　　夏初儿立刻拿出了相机，让楚留香帮她和那个蜡像合影留念。无奈的看着她换了n个pose终于拍完照片的陆小凤忍不住道：“难道你看不出别人是在诅咒你吗？”
　　夏初儿正在低头欣赏照片。她一边翻动浏览, 一边不禁在心里赞叹着楚留香的出众审美，任何一张照片, 若放在二十一世纪, 只怕都是可以直接拿去参加摄影展或者发时尚杂志的程度。
　　她忍不住第无数次在心里发出轻叹：这世间当真会有楚留香不擅长的东西吗？
　　她正沉浸在楚留香的审美里，忽然听到陆小凤的话, 她无语道：“我又不是傻子，我当然知道他们在诅咒我！”
　　然后女孩忽而展颜一笑，嫣然道：“如果诅咒有用的话，我早就死掉了。但是我现在还活着，所以我根本不需要在意这是不是诅咒啊。”
　　陆小凤不禁一笑，他只觉得自己的心情似乎都因为她的话而豁然开朗。
　　而下一秒，她的话便把他打回了原地。
　　女孩话锋一转，指着那张桌子笑道：“而且本来被特别诅咒的也只有你。”
　　陆小凤：“？”
　　他顺着夏初儿手指的方向看去，但见那桌子上用深红色的颜料写了一句话：小凤不寻，自在逍遥。小凤再寻，小命不保！
　　这句话之后还画了一个箭头，箭头直指陆小凤的蜡像。
　　陆小凤：“……”
　　楚留香道：“看来他们很忌惮你。他们担心你再寻下去，便会挖掘出这个阴谋。”
　　夏初儿道：“并且他们没有自信能杀死你，所以只能吓走你。”
　　女孩笑吟吟的看着他，道：“所以你准备好被吓走了吗？”
　　陆小凤苦笑道：“若是拿一些红色的液体写几行字就能吓跑我，我就不该叫陆小凤，我应该叫陆小鸡了！”
　　夏初儿咬唇笑道：“说得好！”
　　陆小凤的目光再次看向这三个蜡像，然后他忽然发现了有什么不对，他的蜡像似乎色泽比楚留香和夏初儿的都要黯淡几分。
　　他一愣，然后伸手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蜡像，再抬起手指时，但见手指上有一层薄薄的积灰。
　　楚留香道：“你的蜡像想必是半个月前就塑在这里的。就在这些人死亡的当日。幕后之人早就知道，你一定会寻来。”
　　陆小凤道：“但是你们……”
　　“我们的蜡像是新塑的。”夏初儿道：“显然是这些人知道我们正在赶来万梅山庄，所以就是这几日才塑造的。不过我们和西门吹雪没有直接关系，所以他认为只要吓走你，我们自然不会继续追查。”
　　陆小凤苦笑道：“但是那幕后之人，他却没有想到你们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那是他不够了解你。”
　　陆小凤指着自己的鼻子叫道：“什么叫不够了解我？我又不喜欢管闲事！”
　　夏初儿笑道：“但是闲事总会跟着你，是不是？”
　　陆小凤张了张嘴巴，却发现自己又没有办法反驳夏初儿。
　　楚留香沉吟道：“但是知道我们要赶来万梅山庄的人屈指可数。”
　　车夫。木道人。古松居士。和木道人与古松居士在一起的那个锦衣华服的男子。还有那个自称来自京城白云观的顾青枫道士。
　　仅此而已。
　　车夫是陆小凤租马车时一并请来的人，他既然收了陆小凤的银子给他赶车，自然也可以收取别人的银子来透露他们的行踪。
　　但是这里最可疑的人，却依然是顾青枫。
　　若一切都如楚留香所分析的那样，顾青枫来找他是想要拉他入伙，那么岂不是恰好证明，顾青枫一定也是这个阴谋之中的人。
　　他当然会了解万梅山庄所发生的一切。
　　并且他们是两日前遇到的顾青枫，两天的时间里，若说顾青枫提前让人捏好这两个新的蜡像，并且先他们一步送来这里……虽然有些赶，但似乎也并无不可？
　　夏初儿也在想同样的一件事，她疑惑道：“可是蜡像当真能捏这么快吗？”
　　她原以为这蜡像这么精美，这么还原，一定会很耗费时间才是。
　　陆小凤缓缓道：“天下间奇人异事本就很多，或许真的有人身怀绝技呢？”
　　说书，腹语，口技，捏像……市井之中，从来不会缺少这样在各行各业精益求精之人。
　　陆小凤忽而伸出手，便把自己蜡像的胳膊掰了下来。
　　夏初儿吓了一跳，立刻道：“你做什么？”
　　陆小凤认真道：“我要带着它，去找一个人。若要知道这蜡像是谁捏的，只有去问他。”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好奇道：“问谁？”
　　陆小凤道：“龟孙子大老爷！”
　　夏初儿一听这名字，便忍不住笑出声，道：“怎么还有人，管自己叫龟孙子？”
　　陆小凤正色道：“这世上既然都有人能管自己叫夏初儿，怎么不能有人管自己叫龟孙子？”
　　夏初儿目光一冷，挑眉道：“你再说一遍？”
　　陆小凤只得摸着胡子赔笑道：“我是说，这世上既然都有人能管自己叫陆小凤，怎么不能有人管自己叫龟孙子？”
　　夏初儿嫣然一笑，拍手道：“这还差不多！”
　　一直在笑吟吟的旁听他们对话的楚留香忽而道：“其实这个问题，也不一定必须要找龟孙子大老爷。还有别人，也能回答。”
　　夏初儿眼睛一亮，立刻道：“是谁？”
　　楚留香微笑道：“东南方向，西北方向，房顶的承重柱之后。”
　　几乎就在楚留香话音刚落的一瞬间，甚至于都没有半秒反应的时间，寒光一闪，夏初儿手中的飞刀已然出手，向着楚留香所说的两个方向同时掷了出去。
　　这两个方向天差地别，她是如何同时出手的？
　　只听一声响动，两个人捂着血流不止的肩膀自那承重柱后缓缓走出。
　　不错。
　　两个人，两道伤，却只有一个声音！
　　因为她的刀是同一时间，分毫不差的击中在这两人身上，所以这两道声音，竟然完全重合在一起！
　　他们的肩膀上都各自插着一支飞刀！
　　陆小凤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他一时之间甚至说不上自己究竟在惊讶什么。他一方面在惊讶楚留香与夏初儿的默契，楚留香明明什么都没说，她便能够第一时间就明白楚留香的意思，他另一方面，又在惊讶于夏初儿手中的飞刀。
　　这是一把多么快，多么准的飞刀！
　　他原本以为她的剑术这般惊为天人，想必一定专注于剑术和轻功，其他兵器难免欠缺。却未曾想，女孩的飞刀竟然如此之准，如此之快。
　　他的眼睛已经很快了，他甚至都没有看到她的飞刀是如何出手！
　　她究竟还有多少深藏不露？陆小凤惊讶的想。
　　然而下一秒，他便不再继续去思考关于夏初儿的问题了，因为他已然看到了自房顶上走出来的那个人的脸。
　　那是两张他有过一面之缘的脸。而陆小凤又偏偏是个过目不忘的人。
　　张英风和严仁英。
　　峨眉门派，三英四秀。孙秀青的两位师兄。
　　陆小凤沉声道：“二位也是来寻西门吹雪的？”
　　张英风厉声道：“不错！他杀我师父，强抢我师妹！我不将他碎尸万段，如何对得起我峨眉弟子的身份！”
　　夏初儿好奇道：“那你找到他了吗？”
　　张英风道：“没有。”
　　夏初儿道：“那你怎么知道，你师妹是被他强抢来的呢？”
　　张英风道：“对于这样杀人如麻的宵小之辈，就算做出强抢民女的事情，也根本不值得惊奇。”
　　陆小凤沉声道：“西门吹雪绝不是你说的这样。他只杀应杀之人。”
　　张英风道：“应杀之人？那这满园之中，来喝他喜酒之人，都是该死之人？这世界上有这么多该死之人吗？”
　　陆小凤一愣，道：“你说这些人都是西门吹雪所杀？”
　　这绝非他所熟悉的西门吹雪。
　　他所认识的西门吹雪，一年只会杀四个人，并且绝对不会在万梅山庄里杀人。
　　万梅山庄是他的家。
　　谁会在自己家里杀人？
　　结婚是一生一次的人生大事。
　　谁又会在自己婚宴上杀人？
　　更何况，这是八十八条人命！无论怎么看，这都与陆小凤所认识的西门吹雪，绝非同一个人！
　　陆小凤冷声道：“你怎么知道，这里的八十八个人都是西门吹雪所杀？”
　　张英风冷冷道：“我亲眼看见的！”
　　夏初儿不解道：“可是你方才还说，你并没有找到西门吹雪。”
　　“不错。”张英风道：“我并没有看到西门吹雪。是这八十八具尸体，告诉我，他们死于西门吹雪手中的！”
　　夏初儿道：“但是显然这些人是中毒而死。难道剑神杀人，也会用毒吗？”
　　张英风冷笑一声。
　　他忽而一把拉开了距离他最近的一个死尸的衣服，只见那个死尸的心口处，居然有一道利剑留下的伤痕。
　　张英风道：“我已经把这里所有的尸体都检查了一遍，每一个尸体上，都有这样的剑痕。”
　　夏初儿与楚留香对视一眼，两人立刻检查了一下距离他们最近的尸体，果然如张英风所说。
　　这剑的伤口很细小，却很深。
　　并且几乎没有流出血，只是一个深红色的红点。若不是伤在心脏上，只怕根本不会被人注意到。
　　陆小凤皱眉。
　　严仁英冷冷道：“事到如今，陆小凤，你还有什么话说？”
　　陆小凤还没有开口，夏初儿却有话要讲。
　　她依然维持着蹲在地上观察伤口的姿势，抬头道：“你怎么知道这剑伤来自西门吹雪？”
　　张英风冷冷道：“除了西门吹雪，还有谁能使得出这样一击毙命，却没有流血的剑法？”
　　夏初儿淡淡一笑，道：“你有没有想过，这伤口是有人故意做出来的，为了让人认为这是西门吹雪所为。”
　　张英风皱眉道：“那为何会没有流血？”
　　楚留香道：“很简单。因为这并不是致命伤，这不过是他们死掉之后，才被人加诸在身上。”
　　若是在一个人活着的时候，将剑插进他的心脏而不流下一滴血，显然是一件极难做到的事情。
　　所以张英风才会说，普天之下除了西门吹雪，他再想不起下一个人。
　　但是若是在一个人死掉的时候，将剑插进去而不流下血，则太过于简单了。
　　这世间任何一个人，都能做到。
　　张英风道：“但若不是西门吹雪，又会是谁呢？”
　　陆小凤沉声道：“我现在还不知道，但是我会找到他的。”
　　张英风冷哼一声，道：“我不需要你管这件事。”
　　陆小凤一愣。
　　张英风将自己肩膀上的飞刀拔下来，丢回给夏初儿，冷冷道：“这是我们峨嵋派，与西门吹雪的仇恨。你们无权干涉。我会自己去找西门吹雪的。”
　　陆小凤无奈苦笑。
　　仇恨。
　　世世代代的仇恨。
　　永无止尽的仇恨。
　　陆小凤不喜欢仇恨，不喜欢争斗。但是他也不知道，这种仇恨该如何化解。他看着张英风和严仁英的身影，他们的面色严肃，但是眼睛里却含着悲痛。
　　陆小凤无奈苦笑。
　　他如何能够说得出，让他们放下这一切？他可以自己放下仇恨，却无法化解别人的仇恨。
　　然而就在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了西门吹雪与孙秀青的婚姻，他们的结合，会不会能够化解这无意义的仇恨？
　　陆小凤忽然有一种，眼睛湿润的感觉。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感动，他在为自己的好朋友和他的新婚妻子之间的爱情而感动。
　　他突然明白了唯一能化解仇恨的存在。
　　那就是爱。
　　若这世间有什么存在能够化解仇恨，唯一的答案就是爱。
　　若西门吹雪和孙秀青的结合是因为爱，那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决斗，又是因为什么呢？
　　陆小凤又不知道了。
　　张英风和严仁英不想再与他们多说，转身就想要离开，然而下一秒，楚留香却淡淡道：“两位留步，在下还有几个问题。”
　　张英风道：“什么？”
　　楚留香道：“两位是峨眉门派的弟子？却不知什么时候投入了峨眉门下？”
　　张英风虽然不知楚留香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是三英四秀的名声一直让他骄傲，他自然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张英风道：“不错。我与我的师弟，自小就在峨眉山长大。”
　　楚留香道：“这么说，两位从未到过京城？”
　　张英风道：“从未。”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这位严公子身上，为何会有御前带刀侍卫的令牌呢？”
　　张英风和严仁英脸色俱是一变。
　　但见楚留香微笑着抬起手，他的手中分明握着一个金色的令牌。
　　严仁英立刻伸手去摸自己原本装着令牌的衣袋，果然已经空无一物。
　　张英风下意识的想要与这块令牌撇清关系，还未开口，便听到严仁英厉声道：“还给我！”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所以严公子已经承认这令牌是你的了？”
　　严仁英面色一僵，察觉到张英风冷冷的瞪向他的视线，他下意识的闭了嘴。
　　但是话已经说出口，便意味着他已经承认了这一切。那么现在再否认也于事无补，所以严仁英沉默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不敢置信道：“你，你是谁？你什么时候……你如何做到的？”
　　他甚至都不记得楚留香有近过他的身。他们一直都在面对面讲话，若楚留香偷走他衣袋里的令牌，他怎么会不知道？
　　他的表情已经不能够用惊讶来形容，简直可以堪称惊悚。
　　他看着楚留香的目光已经不像在看一个人，反倒像在看一个怪物。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在下楚留香。”
　　张英风立刻道：“盗帅夜留香？阁下就是楚香帅？”
　　夏初儿嫣然道：“难道还有第二个楚香帅吗？”
　　张英风面色一阵红一阵白。若说他此前多么理直气壮的大骂西门吹雪，认为自己为师报仇乃是天道正义，那么现在他私藏被害者的令牌，怎么说都是他的错，自然令他无颜再向方才那样面对众人。
　　张英风讪讪道：“这是我们检查尸体的时候，自其中一个人身旁找到的。”
　　“其中一个人？”夏初儿道：这里其他人身上没有吗？”
　　“理应是有的。”严仁英道：“我们搜查尸体的时候发现，这些人的里衣都是完全一致的，显然他们都是属于一个组织的人。但是，我们却只在其中一个倒在地上的尸体身边的角落里，找到了这块令牌，其他人的令牌不知所踪。”
　　陆小凤道：“你是说，这八十八个人，都是大内的御前侍卫？”
　　严仁英面色惨白，道：“不错。”
　　他看向楚留香，再次道：“香帅，如今我所知道的，已经全部告诉你们了。”
　　楚留香微笑道：“多谢。”
　　他将手中的令牌递还给严仁英，道：“方才多有冒犯，如今该物归原主了。”
　　严仁英正欲伸手接过这令牌，却被他的师兄张英风拦下了他的动作。
　　张英风冷冷道：“既然这令牌已在香帅手中，自然该归香帅。我们告辞。”
　　他原本确实想要藏起这个令牌为了来帮助他找到西门吹雪，但是这到底是关系着八十八条人命，并且关系着当朝天子的令牌。
　　对于江湖人士而言，与朝廷保持距离，始终都是他们的宗旨。
　　所以张英风拿着这块令牌，是丟又舍不得丟，留着心里又直打颤。
　　如今既然能够名正言顺的把这块令牌送到别人手里，张英风心里别提有多轻松。
　　他说完之后，便带着严仁英转身离开了。
　　楚留香看了看手里的令牌，苦笑道：“看来我又接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好奇道：“我以为香帅已经习惯这样的事了。”
　　楚留香无奈苦笑，道：“可惜我不喜欢与皇室打交道。”
　　夏初儿立刻道：“既然香帅不喜欢，那就不理他们！”
　　陆小凤笑了笑，道：“你当真觉得你想走就能走？进入江湖容易，离开江湖……可太难了。特别是，你们已经陷入其中。”
　　“陆公子说的不错。”楚留香摸着鼻子道：“至少我们知道了接下来的方向。”
　　“不错。”夏初儿拍手道：“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汇聚在了一起！”
　　来自京城的白云观，死在万梅山庄喜宴上的八十八个御前侍卫……一切都指向在了同一个地方。
　　陆小凤缓缓道：“京城。”
　　他们要去京城。
　　只有在那里，才能找到解开这一切的钥匙。


第201章 四条眉毛传奇31
　　京城路途遥远, 去京城之前，他们需要先去找龟孙子大老爷。而龟孙子大老爷距离万梅山庄也需要几日的路程。
　　所以便需要沿路寻找客栈住店。
　　夏初儿困倦的看着陆小凤换了一家又一家，还要继续往前找。
　　她无语道：“住哪家不是住？只要干净正规就好啦, 你究竟想要找一个怎样的店？”
　　她觉得之前的几家都很好, 她也不明白陆小凤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挑剔。
　　陆小凤理所当然道：“我要找一家隔音的店。”
　　夏初儿：“？”
　　然后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陆小凤此前一定是听到了什么声音。
　　夏初儿红着脸，下意识的往楚留香怀里缩了缩。
　　陆小凤也在说出口之后才注意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差点想要咬自己的舌头, 于是为了气氛不要这样尴尬下去，他立刻转移话题道：“香帅此前那个令牌，是什么时候得手的？”
　　这不止是严仁英好奇的事情, 在场的人，又有谁不好奇呢？
　　根本没有人看到楚留香出手。
　　就好像, 那个令牌是凭空飞到楚留香手中的一样。
　　楚留香淡淡一笑，道：“我不过是与他对话时看到他身上带着不属于他的令牌，一时好奇, 便随手拿了下来而已。”
　　他不解释还好，这样一解释, 陆小凤反而更加惊讶了。
　　他愣愣的看着楚留香。
　　随手拿下来？就这么简单？
　　为什么楚留香随手拿下来，就能做的悄无声息？若是他陆小凤想要随手拿下来, 只怕他还没动手，严仁英就已经先跳出三米远了。
　　夏初儿道：“香帅, 你这样解释，他听不懂的。”
　　陆小凤：“……”
　　他正欲开口反驳夏初儿, 却忽然听女孩道：“你见过大变活人的魔术吗？”
　　陆小凤眼睛一亮。
　　莫非楚留香用的是魔术手法？若是这样的话, 他或许也有机会可以学会！
　　于是陆小凤立刻道：“大变活人的魔术和这个令牌有什么关系？”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没有关系。我只是随口一问。”
　　陆小凤：“……”
　　他觉得他真是脑子抽了他才会去理夏初儿的话, 他冷冷道：“我居然会觉得你也了解偷盗的技巧，我真是太傻了。”
　　夏初儿道：“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
　　陆小凤道：“你若知道，那你怎么不从香帅身上把令牌偷回来？”
　　夏初儿道：“若是我真的能偷回来，你会付银子给我吗？”
　　陆小凤这次却学聪明了。
　　他悠然道：“这是香帅的令牌。你偷回来，自然也应该香帅付银子给你。”
　　夏初儿轻快道：“你以为我傻吗？香帅的钱不还是我的钱？”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
　　陆小凤一愣，道：“你们已经不是新婚夫妻了，不是吗？普通情侣也这么不分你我吗？”
　　夏初儿：“……”
　　夏初儿冷冷道：“陆小凤，你不讲话也没有人会当你是哑巴。”
　　为什么全世界都要提醒她，她根本不是楚留香最亲密的人。
　　夏初儿垂下眼睛，她下意识的又往楚留香怀里缩了缩。
　　楚留香搂住女孩的腰，微笑道：“若是你能偷走我身上的令牌，我就让你再做一天楚夫人，好不好？”
　　夏初儿眼睛一亮，立刻道：“真的吗？”
　　楚留香微笑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夏初儿拍手道：“一言为定！”
　　然后她又看向陆小凤，轻快道：“陆小凤，你真是个好人！你一定要多多说话！”
　　若不是陆小凤方才那句话，楚留香如何会提出这般诱人的条件？
　　就算是一天也好。
　　离楚留香最近的人只能是她！
　　陆小凤：“……”
　　陆小凤摸着胡子笑道：“刚刚还有人让我做哑巴，是谁来着？”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活泼道：“不管是谁，那个人一定是一个大笨蛋！”
　　陆小凤忍不住笑出声。
　　他万万没想到夏初儿竟然愿意这样说自己，他只觉得自己的肚子都要笑破了。
　　夏初儿皱眉道：“陆小凤，你笑够了没有？”
　　她不过是自贬来给他道个歉，他不见好就收，还笑个没完没了了？
　　陆小凤并不理她。
　　因为他没有时间理她，他依然在大笑不止。
　　夏初儿：“……”
　　夏初儿冷冷道：“你再笑下去，我就点你的哑穴了。”
　　陆小凤摇头道：“你不管点我什么穴位，我都一定会笑下去的。你若点我哑穴，我就无声的继续笑。”
　　夏初儿：“……”
　　好在他们运气不错，又找了三家之后便终于发现了一家足够隔音的客栈。
　　所以夏初儿终于不用再听陆小凤的笑声了。
　　一进房间，女孩便立刻扑进了楚留香怀里。
　　楚留香接住她，含笑道：“你又要做什么？”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诚实道：“勾引香帅。我们找了那么久才找到隔音的客栈，当然不能浪费。是不是？”
　　她的手指轻轻勾着楚留香的衣服，若有似无的挑逗着他，柔软的身体紧紧的贴着楚留香，讨好的轻蹭着。
　　楚留香挑眉道：“我可还没有关门。”
　　夏初儿面色一红，下意识从他怀里跳出来，立刻道：“你，你怎么不关门？”
　　她立刻看了一眼门外，好在方才并没有任何人经过。
　　楚留香悠然道：“我本来是要关的，是你半点都等不及，难道是我的错？”
　　夏初儿的脸更红了，她轻声道：“好吧，是我的错。”
　　她立刻自己跑去关了门，然后便再次跳回楚留香怀里，仰头亲吻他，柔声道：“香帅，我好想你。”
　　“我们不是天天在一起吗？”楚留香微笑道。
　　他回吻着怀里的女孩，感受着女孩柔软的舌尖的湿润触感，如此甜蜜和缠绵的感觉让他只觉得自己的心情都瞬间又变好了几分。
　　夏初儿在亲吻的间隙含糊不清的回答道：“但是，我们都没什么单独相处的时间……”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
　　女孩再次把自己完全贴在楚留香身上，在他怀里灵巧的扭动着身体，勾引的意味不言而喻。
　　楚留香将她从自己怀里拽出来，看着女孩委屈的神色，轻笑道：“你现在是越来越熟练了，是不是？”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伸手搂住楚留香的腰，仰头看着他，打趣道：“那是香帅教的好！”
　　楚留香轻笑道：“我可没有教给你，我只是三天没抱你，你就要来投怀送抱？”
　　女孩面色一红，咬唇道：“但是是香帅让我知道，这件事有多快乐……所以香帅要对我负责。”
　　她仰头亲了亲他，柔声道：“我想要你。求你了，香帅。”
　　她是如此渴望楚留香。
　　她喜欢当楚留香在她身体里时的感受，每到那时，她便会觉得，她是那一刻距离楚留香最近的人。
　　她想要成为他最近的人。
　　她痴痴的看着楚留香。似乎不论他们在一起多久，她对他始终都像第一天爱上他一般心动，只要他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个微笑，就能让她心神不宁，让她的每一种情绪都被他牵扯和掌控。
　　她想要永远在他身边。
　　即使她知道自己已经足够幸运，但是人总是贪心的。而被楚留香喜欢这件事，一旦有过开始，便只期望永远都不会结束。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狡黠的笑意，撒娇道：“香帅，是你把我教坏的。你不能不管我。”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
　　他发现他竟然很难得的，不能反驳她。毕竟确实是他一手把怀里的女孩从对性/事懵懂到几乎一无所知，调教到现在这样由内而外的透露着又纯又媚的诱人气质，学了一身勾引人的床上本领。
　　楚留香无奈一笑。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夏初儿柔软的双唇，缓缓道：“随堂测试，你之前学过的东西。”
　　女孩面色一红，却很乖巧的探出舌尖，温柔的亲吻舔舐着楚留香修长的手指。
　　他温柔的看着她，手上的动作却丝毫算不上温柔，他肆意的在她口腔里动作着，感受着女孩唇舌慌乱的讨好，然后他的手指忽然深入，夏初儿下意识的收紧了自己放在楚留香手臂上的手，却依然没有阻止他的动作，而是努力的放松自己的咽喉，配合楚留香欺负她的动作。
　　看着女孩眼睛已经变得湿润，有生理性的泪水顺着她漂亮的脸颊缓缓滑落，她的眼尾已经泛起了几缕嫣红，看起来如此诱人。
　　楚留香终于心软的放开了她，却并没有收回手，而是顺着她的脖颈一路下滑。
　　夏初儿原本正在急促的呼吸着，她抬起手下意识的想擦一下脸上的眼泪，然而在察觉到楚留香动作的时候，她先是一愣，随即想到上次楚留香教她的事情，她想要去擦眼泪的动作一顿，转而落在自己胸前，轻巧的主动拨开自己的衣服，露出一对玲珑，甚至自己托着将这诱人的美味主动捧到楚留香手边。
　　楚留香动作一顿，眼中的笑意更深。
　　“这么乖？”楚留香轻声道。
　　“我哪天不乖？”夏初儿红着脸反问道。
　　楚留香轻轻捏了几下，感受着这柔软美好的触感和女孩急促的呼吸，动听的轻喘，然后便揽着女孩的腰低头亲吻着她。
　　他正欲继续动作，却忽而感到怀里的女孩子的手正在悄悄的袭向他的衣袋……
　　夏初儿眼看着自己马上就要触碰到楚留香身上的那块御前侍卫的令牌，便感到自己的手被楚留香按住了。
　　她下意识抬起头，惊讶道：“你怎么会知道我……你不是在……在……”
　　“在什么？”楚留香含笑道：“在意乱情迷？你觉得只是这样，就能偷走我的东西？”
　　夏初儿脸瞬间红透了。
　　楚留香手中的折扇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冷冷道：“靠色/诱来偷令牌，这可不是我教你的。”
　　夏初儿委屈道：“我以为我能够成功，我差一点就成功了……”
　　她忽而看向楚留香，好奇道：“香帅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为了偷令牌的？”
　　楚留香淡淡道：“最开始，我就知道。”
　　夏初儿一愣，下一秒，她的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流下来，那般晶莹剔透。
　　楚留香一愣，立刻道：“你不要哭，你怎么哭了？”
　　只是没有偷到令牌而已，这也值得哭吗？
　　楚留香无奈苦笑，道：“初儿，你如果想要，我把它送给你，好不好？”
　　无论什么，只要她想要，他都会给她的。楚留香在心中轻叹一口气，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方才为什么要拦下她，为什么没有放任她就那样偷走他的令牌。
　　他当然想哄她开心。
　　他低头亲吻着她脸上的泪水，柔声道：“乖，别哭了。”
　　夏初儿眼睛通红，像一只小兔子一样仰头看着他，轻声道：“我不是因为没有偷到令牌而哭，我是因为……因为……”
　　楚留香温柔的看着她，轻声道：“因为什么？”
　　女孩更加委屈，柔声道：“因为我对香帅没有任何吸引力。我都那样……那样了，我以为香帅真的对我有感觉，愿意给我回应，原来只是逢场作戏，想要骗我偷令牌的时候再制止我……”
　　楚留香一愣，他无奈一笑，温柔道：“谁说我不会被你吸引？”
　　夏初儿眨着通红的眼睛，小心翼翼道：“你真的会被我吸引？香帅你也会……也会想要抱我？”
　　楚留香亲了亲她，无奈道：“我若不想抱你，那我每晚难道是在抱着芋头睡觉吗？”
　　夏初儿今天穿了一套紫色的衣裙，楚留香早上的时候就取笑过她看起来像一只大芋头。
　　她面色一红，破涕而笑道：“我才不是芋头，你哪里见过我这么漂亮的芋头？”
　　“不错。”楚留香微微一笑，专注的凝视着她，温柔道：“初儿，你是最漂亮的。”
　　夏初儿咬唇看他，轻声道：“那香帅再亲亲我好不好？证明给我，你也会被我吸引。求你……”
　　楚留香心中一动。
　　他温柔的亲吻着面前的女孩，他甚至尝到了泪水的咸湿，这无疑令他的内心更加柔软。他的初儿，她是这般漂亮，这般乖巧，这般可爱，这般……
　　楚留香微微一笑，他的手再一次的按住了第二次探向他腰间的女孩的手。
　　这般狡猾。
　　夏初儿面色一红。
　　楚留香挑眉道：“勾引不成，就扮可怜，是吗？这次也失败了，第三招是什么？”
　　夏初儿：“……”
　　她生气道：“楚留香！你真的是人吗？”
　　楚留香无奈道：“我不是人是什么？”
　　夏初儿道：“你明明是个照妖镜！”
　　为什么她总是被揭穿？她的所有想法在他面前都无处遁形。明明上一秒楚留香还在温柔哄她，下一秒就能冷静的揭穿她的计划。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她只觉得她这辈子都别想从楚留香身上偷走任何东西了。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我若是照妖镜，你是什么？”
　　夏初儿自暴自弃道：“芋头精。”
　　楚留香忍不住笑出了声。
　　夏初儿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撑在桌子上，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楚留香。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这就是你想的第三个方法？你想一直盯着我看，直到我承担不住你的压力然后把令牌交给你？”
　　夏初儿嫣然道：“我就不能什么都不图，只是看看你吗？”
　　“当然可以。”楚留香道。
　　甚至于，他也坐在了椅子上，就坐在夏初儿对面，好让她能够更清楚的看着他。
　　夏初儿不放弃看他，他便大大方方的微笑着给她看。
　　直到，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第202章 四条眉毛传奇32
　　面对突然响起的敲门声, 夏初儿吓了一跳，她根本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这个人是如何突然出现在他们门外的？
　　虽然她的听力本来也不怎么好, 但是她看向楚留香, 楚留香也没有听到。
　　落地无声的轻功, 她还从未见过除她和楚留香之外的人。
　　敲门声还在继续。
　　那人道：“请问房内可是楚留香楚香帅？”
　　楚留香没有回答，他指了指夏初儿身上的衣服。夏初儿这才记起来自己现在衣衫不整, 她面色一红, 连忙伸手想要将衣服拉上去，然而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方才坐下的时候不小心压到了衣角, 此刻她用力一拽，只听一声布料的撕裂声, 下一秒，便露出了半裸的香肩和一片白皙的春光。
　　楚留香：“……”
　　很好，这下彻底不能见人了。
　　夏初儿吓了一跳, 她求助似的看向楚留香，这次楚留香无声的叹了口气, 他一手搂着女孩的腰把女孩抱起来，便打开了房间的衣柜门。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 笑吟吟的盯着他。
　　楚留香把夏初儿放进衣柜里，便对上了女孩含笑的眼睛。
　　夏初儿搂着楚留香的脖子舍不得松开, 趴在他耳边，小声道：“香帅, 想不到你这样的正人君子, 也会金屋藏娇。”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这里不是金屋, 你也不是娇，你不过是一个一心想要偷我东西的小偷。”
　　夏初儿丝毫不生气，嫣然道：“既然我是一个这么讨人厌的小偷，香帅怎么还对我这么好？不仅不赶我走，还把我藏起来？”
　　楚留香微笑道：“因为我还没有审问你。”
　　他讲话的时候，忽而伸手从后方按了一下夏初儿的腰，夏初儿毫无防备，因为这突然的力度，直接撞到了楚留香身上。
　　身体突然的贴合让女孩瞬间红了脸，身上的力气也仿佛被剥离，环着楚留香的手臂也变得软绵绵的。
　　楚留香微笑着把夏初儿搂着他脖子的手臂拽下来，手中的折扇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给了她一个噤声的手势。
　　见女孩笑吟吟的乖巧的捂住嘴巴，楚留香安抚的亲了亲她，然后关起了柜门。
　　衣柜的门并不算严，有一道不算大也不算小的缝隙，刚刚好能够让夏初儿透过此来观察外面的情况。
　　只见楚留香开了门，门外的人淡淡道：“我以为香帅不敢见我。”
　　楚留香微笑道：“我为何不敢见？”
　　那人道：“香帅若是敢见，为何久久不愿开门？”
　　楚留香淡淡道：“阁下若是真心求见，又为何久久不愿报上姓名？”
　　那人一愣，道：“香帅是在等在下报上姓名？”
　　楚留香微笑道：“不错。”
　　那人默然几秒，缓缓道：“这么说，是在下冒昧了。”
　　夏初儿努力想要看清楚说话那人的样貌，但是从衣柜的角度无论怎样都看不到。她又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得放弃了看清那人的脸，只是警惕的竖着耳朵。
　　但听那人道：“在下白云城主，叶孤城。”
　　夏初儿心中一惊。
　　楚留香与叶孤城坐在了桌子旁。
　　夏初儿终于能够看到那个自称叶孤城的人的脸。
　　他年龄大约四十岁，神色淡漠，看起来似乎全无半分情感，他在看着楚留香，便只是看着楚留香。
　　夏初儿凝视着他。
　　她忽然想起了陆小凤此前提到叶孤城的剑法时，所讲过的那句话。
　　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夏初儿虽没见过叶孤城的剑，但是她在见到他的人的时候，便仿佛已经明白了他的剑。
　　他何止有天外飞仙的剑法，就连他的人，都仿佛已经不再是人。
　　而是超凡脱俗的剑仙。
　　楚留香微笑道：“久仰白云城主的大名，却不知叶城主此来，所为何事？”
　　叶孤城道：“香帅既然知道，又何必再问？”
　　楚留香目光闪动，道：“我知道什么？”
　　叶孤城并没有回答。
　　他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箱子放在桌子上，打开之后将箱子转过来，面向楚留香。
　　就在他打开箱子的一瞬间，一种明亮却温柔，丝毫不会刺眼，反而让人觉得周身舒适的白光瞬间溢满了整个房间。
　　夏初儿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光。
　　如此明亮，如此皎洁，如此温和。
　　夏初儿透过衣柜缝隙，见到那箱子里放着一枚珍珠一样的东西，比拳头小一圈，流光溢彩，万分美丽。
　　任何人，一旦见到这般美丽的宝物，都没有办法移开视线。
　　夏初儿道：“这个就是夜明珠吗宝贝！”
　　系统道：“是的。”
　　夏初儿道：“难怪你们要卖这么贵，物有所值。”
　　系统：“？”
　　它是不是听错了，夏初儿居然没有骂系统商店黑心？
　　楚留香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开口道：“不知叶城主这是？”
　　“香帅品味高雅，寻常金银自难讨得香帅欢心。”叶孤城道：“只有这千年才会出现一颗的夜明珠，才能够配得上香帅。”
　　楚留香微微一笑，轻声道：“这般珍贵的宝物，想来必然十分难得。我听说皇宫之中藏着一颗，不知是否就是这颗？”
　　他不过是在诈叶孤城。
　　皇宫的宝库之中有没有夜明珠，他根本一无所知。
　　但他知道叶孤城与西门吹雪一战的背后，必然与皇宫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倘若他不主动试探，叶孤城也绝不会透露更多。
　　所以他才会这样讲。
　　但很显然，他赌对了。
　　叶孤城道：“香帅果然好眼力。十年前，有番国曾为求和向当时的圣上进贡，其中便有这枚夜明珠。”
　　“那为何今时今日，出现在叶城主手中？”楚留香好奇道。
　　叶孤城道：“这是有人托我转交给香帅的。”
　　楚留香道：“宫里的人？”
　　叶孤城道：“不错。”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缓缓道：“这么厚重的礼，却不知找在下何事？”
　　叶孤城道：“你已经见过顾青枫，你可有猜到他那日的来意？”
　　楚留香道：“他是在试我的轻功和辩毒。”
　　叶孤城道：“不错。香帅的轻功，正是我们所需要的。香帅若去过紫禁城，便会知道紫禁城的城墙之高，几乎直上天边。在整个江湖中，若有人能有不借助任何工具就一跃而上的轻功，大概只有楚香帅一人了。”
　　楚留香道：“你们要我去宫里？做什么？”
　　叶孤城道：“香帅还是先把这夜明珠收下，我们才好继续说话。”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我若是不肯收呢？”
　　叶孤城脸上忽而出现了一种很奇特的笑意，他缓缓道：“香帅不收也要收的。”
　　楚留香直直的看着他，闻言，好奇道：“莫非叶城主想要用剑抵在我的脖子上，逼我收下它不成？”
　　他说完之后，似乎自己也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
　　叶孤城表情却没有变化。
　　叶孤城只是依然用那种奇怪的笑意，缓缓道：“他们自有别的办法让香帅收下这件礼物。比我的剑，还要痛的办法。”
　　楚留香一愣。
　　他摸了摸鼻子，收回笑意，开口道：“既然他们收买我用的是夜明珠，他们收买你，用的是什么？”
　　叶孤城面色猝然变冷，冷冷道：“我们不是收买，是合作。”
　　“合作。”楚留香淡淡一笑，道：“合作不过是另一种利益的交换。能够让白云城主甘愿登门拜访，看来他们给你的利益，一定让你难以拒绝？”
　　叶孤城默然半晌，缓缓道：“我确实无法拒绝。”
　　楚留香目光闪动，轻声道：“他们答应你什么？”
　　叶孤城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问道：“香帅，你可有孤独的感觉？”
　　楚留香一愣，道：“我很少会有这样的感觉。”
　　叶孤城一愣，似是不敢置信道：“为什么？”
　　他凝视着楚留香。
　　楚留香摸着鼻子道：“因为我身边总是有很多朋友。”
　　他在心里补充道……以及恋人。
　　只要想起他可爱的小女友，便会让他的内心充满无限的愉悦，又如何能记得起孤独？
　　叶孤城道：“高处不胜寒。当一个人的武功造诣达到巅峰时，便会发现，这世间，无一人能够有资格做他的朋友。”
　　他看着楚留香，缓缓道：“我原以为香帅有着这般天下第一的绝世轻功，自然能够明白我久居白云城，独立于剑法巅峰的孤寂。却原来，香帅也和那红尘之中的庸碌之人一般，为这凡世的情感所累。”
　　楚留香淡淡一笑，道：“我本就是人，从未妄图做仙人，自然不必断情绝欲。”
　　“情，会让人变得软弱。”叶孤城道。
　　楚留香道：“阁下莫非，全无半点感情？”
　　叶孤城道：“我的剑不需要多余的东西，我亦不需要多余的东西。”
　　楚留香一字一字道：“那西门吹雪呢？”
　　叶孤城一愣。
　　楚留香继续道：“你说这世间没有一个人有资格做你的朋友，那又是否有人有资格做你的对手？比如，西门吹雪？”
　　叶孤城道：“西门吹雪，曾经一度是我最尊重的对手。我在白云城中之时，我做梦都想与他一战。”
　　楚留香道：“曾经？”
　　叶孤城道：“不错。现在的西门吹雪，已经变得软弱。因为他有了夫人，有了情。”
　　他的目光似乎突然变得很哀伤，当他提起西门吹雪的时候，就好像已经提起了一个死人。
　　他继续道：“所以西门吹雪一定会死在我的剑下。除非……”
　　楚留香好奇道：“除非？”
　　叶孤城道：“除非，他杀了孙秀青！”
　　楚留香心中一惊。
　　叶孤城继续道：“只有心中没有情的剑客，才能使出最快的，没有任何牵挂的剑！”
　　楚留香缓缓道：“是不是他若有情，便已不配再做你的对手？”
　　叶孤城道：“不错。我不喜欢与一个注定会死的人决斗。”
　　楚留香又道：“既然如此，为何不就此取消？你又为何一定要与他决斗？”
　　叶孤城默然半晌，缓缓道：“我不会取消的。”
　　楚留香静静的看着他。
　　叶孤城道：“我绝不会取消！因为我已经做了太多事……为了这场决斗。”
　　楚留香心中一惊。
　　他不敢置信道：“你是说，你帮宫里的那些人做事，就是为了能够与西门吹雪决斗？”
　　叶孤城道：“不错。这就是他们开给我的合作条件，我听从他们的安排，他们会为我和西门吹雪安排一场决斗。”
　　叶孤城轻叹道：“这是我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拒绝的条件。他是我唯一认可的对手。”
　　然后他又补充道：“那时的西门吹雪，还不认识孙秀青。”
　　楚留香无奈苦笑。
　　楚留香开口道：“你若想与西门吹雪对决，为何不自己去联系他，而甘愿去做别人的匕首？”
　　叶孤城道：“因为若是我去找西门吹雪，无论我说什么，他都绝不可能会与我决斗的。”
　　楚留香好奇道：“为什么？”
　　叶孤城道：“因为他仰慕我，我也仰慕他。一对互相喜欢的人，如何能够刀剑相向？我需要的是他尽全力，能够杀死我的全力。”
　　楚留香轻声道：“这么说，他现在恨你？”
　　叶孤城道：“我不知道。那些宫里的人，他们只说，他们会安排这场决斗，并没有告诉我以怎样的方式，我也并不关心。”
　　“八月十五，月圆之夜，紫禁之巅？”楚留香道。
　　叶孤城道：“不错。”
　　楚留香轻叹道：“你们明明能成为好朋友，却为何一定要做对手？甚至于，还要心甘情愿被旁人利用……”
　　他的心中无比酸楚。
　　因为他已然发现，叶孤城并不是一个阴险狡诈的人。他是一个远离人间烟火的人，一个住在白云城上的剑仙，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并无仇恨，他们之间分明是互相欣赏，却偏偏要以这样的姿态会面。
　　或许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本就很复杂。
　　互相讨厌的，有可能做朋友。互相喜欢的，却偏偏要做敌人。
　　叶孤城缓缓道：“我说过了，他们给出的条件是无法拒绝的。”
　　他一字一字道：“我不能拒绝。香帅也不能拒绝。”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只怕要让叶城主失望了，我确实会拒绝。这夜明珠，还请叶城主带回去吧。”
　　“香帅要拒绝，那个被香帅藏在衣柜里的漂亮姑娘，也会拒绝吗？”叶孤城缓缓道。
　　楚留香面色一变，道：“你说什么？”
　　叶孤城的目光之中带着哀伤，似乎又有几分失望，他缓缓道：“明明情会让人变得软弱，为什么，你们却偏偏总是离不开情？”
　　他忽而一笑，道：“不过没关系，香帅。他们已经帮你解决了你的情，从今往后，你将会变得强大，你不会再有弱点。”
　　楚留香立刻站起来，他几乎是飞到了那衣柜前打开衣柜。
　　衣柜里空无一人。
　　只有一个已经打开的暗格。
　　想来夏初儿便是从那里掉下去的。或许是因为她来不及出声，也或许是因为他告诫了她不能说话，所以她什么声音都没有发。
　　楚留香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他转过身，面色已经沉下来，凝视着坐在桌前的叶孤城，冷冷道：“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会住在这里？”
　　这里明明是他们临时起意找到的客栈。
　　他们在此前找了很多家客栈，夏初儿都找到厌倦了，还是因为陆小凤坚持要寻一间隔音的，他们才找到这间。
　　这根本是一个随机事件。
　　无论如何，这些宫里的人都不应该会能够预测到这件事情的发生才对。
　　叶孤城淡淡道：“他们并不知道你们会住这家酒店。他们只不过是买下了这座城里所有的客栈而已。”
　　楚留香一愣。
　　那些人就如同阴沟里的老鼠，早已藏在暗处偷偷观察着他们。无论他们住在哪里，都会陷入那些人已经为他们准备好的陷阱里。
　　他们总是会抓走夏初儿。
　　为了用她来胁迫他收下那颗夜明珠。
　　叶孤城缓缓道：“我早就说，香帅总是会收下的。我也说过，他们所用的方法，会比我的剑，更让人疼痛。香帅现在可有理解？”
　　楚留香勉强一笑，道：“简直不能更理解了。”
　　叶孤城微微一笑，起身道：“既然如此，在下告辞。”
　　他刚欲转身，却听楚留香冷冷道：“等等。”
　　叶孤城看向他。
　　楚留香道：“叶城主请把那颗夜明珠带走。我说了不会收，就是不会收。”
　　叶孤城一愣，道：“但是你的恋人呢？你已经不在乎她的安危了吗？”
　　楚留香注意到，当叶孤城说这句话时，他的眼睛里再冒着一种说不出的兴奋，他似乎很是喜欢看到别人为了变强而舍弃感情的样子。
　　但是楚留香永远不会舍弃感情。
　　相反的，他感激感情，拥抱感情。
　　永不会改变。
　　楚留香沉声道：“夜明珠我不会收。夏初儿我自己会去救。”
　　他微微一笑，道：“不劳白云城主费心了。”
　　夏初儿是看戏看到入迷时，从忽然变空的暗道里掉下去的。
　　这衣柜里的机关很是严谨，先是身后一枚钉子忽而出现点了她的哑穴，然后她脚下的木板瞬间消失，她毫无防备的摔落下去，却没有办法发出任何声音。
　　不过夏初儿也没有过于担心。
　　她只是轻飘飘的落地。
　　反正无论她到了那里，她总是能够自己跑出去的。就当是今晚的一个饭后散步，她很快就可以回去见到香帅。
　　因为此前楚留香把她藏在柜子里是因为她衣衫不整，所以她落地第一件事便是问系统兑换了一个严严实实把她整个人全部裹起来的外套，又加了一层披风，把自己里三层外三层缠绕的就像粽子一样。
　　她绝对不会给任何楚留香以外的人看到她的任何一部分身体。
　　把自己裹好之后，夏初儿往前走了几步，只见远处有灯火的光亮。
　　她向着那光亮走去，刚刚靠近，便听到一道又尖又细的嗓子叫道：“快来人啊！快带她去见王总管！”
　　这嗓音男女不辨，夏初儿本能的皱起了眉头，她觉得这样的声音很是违和，却又似乎莫名熟悉。
　　直到她看到方才喊话那人，以及现在围过来的两个人身上的穿着，她才明白了为何这些人说话的声音这般与众不同。
　　这些人，根本不是普通人，他们分明是太监！
　　夏初儿忽然发现，这里到处都是太监！
　　她的手已经落在了剑柄上，只要她将剑拔出来，这里焉能有任何人能拦得住她？
　　但是她忽然想起他们正在追查的案子。
　　一个有关皇宫的阴谋。
　　而这些太监，想必也是宫里来的。他们要带她去见的王总管，听起来就像这些太监的首领。
　　夏初儿心中一动。
　　她是不是能在这里发现什么线索？


第203章 四条眉毛传奇33
　　夏初儿不喜欢这里。
　　她不是不喜欢地下, 她到过很多地下。人间仙境的神水宫就在地下，那里的美景和可爱的女孩子，就算让她一辈子留在神水宫, 她大概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是她讨厌这里。
　　她讨厌这些太监。他们是如此吵闹, 他们的气味是如此让人厌烦, 他们的声音是如此嘈杂，他们的眼睛在发着光。
　　就像阴沟里的老鼠。
　　夏初儿皱眉道：“别碰我, 我自己会走。”
　　她瞪着那两个想要试图押送她的小太监, 冷冷道：“你们谁敢碰我，我就把他的手砍下来。”
　　夏初儿自然不会随便砍掉别人的手。
　　但是她很会吓唬人。
　　她知道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足够理直气壮, 只要你的气势足够有说服力，那么别人自然会相信你的。
　　那两个小太监瞪了她一眼, 叽里咕噜的骂了她几句，却到底不敢再试图碰她一下。
　　夏初儿一路往里走。
　　她的视线看似一直在看着面前的路，但是她的余光却在观察着周遭的一切, 并且让系统帮她同步扫描着附近的地图。
　　很快，她便被带到了一个金碧辉煌的房间门口。
　　只听里面一个老太监的声音幽幽道：“进来吧。”
　　夏初儿走进去, 但见一个老太监正坐在房间最中央，他身边围绕着不少小太监, 给他端茶倒水，捏肩捶腿。
　　夏初儿站在房间中央, 那个老太监也并不看夏初儿，而是依然在闭着眼睛享受着他干儿子们的服务, 哼哼着宫里平日里喊戏班子唱戏时经常点的调调。
　　他不讲话, 夏初儿也不讲话。
　　她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房间中间，饶有兴趣的盯着那个老太监。
　　她的目光划过那老太监身后的那些人, 那里有两个穿着藏传佛教衣服的大喇嘛，有四个穿着奇怪款式的白衣，与其说是白衣，倒不如说是白色绑带，像木乃伊一般把他们全身严严实实的捆起来。而这四个木乃伊的腰间都挂着一把剑，一把很薄又很尖的剑。
　　夏初儿忽而想起了那八十八具，死在万梅山庄的御前侍卫的尸体。
　　那尸体上被用来诬陷西门吹雪的，在他们死后才附加上的伤口，也是用这般尖利的细剑所为。
　　莫非，便是他们？
　　再之后，站着曾经与他们有一面之缘的，白云观观主顾青枫。楚留香说的果然不错，那日顾青枫拦下他们，便是为了试探他们的能力，是否能为他们所用。
　　顾青枫察觉到她在看他，他微笑着向她点了点头。
　　夏初儿冷冷的偏移开视线不想理他，她不喜欢和一个利用自己去做坏事的人做朋友。
　　她又继续看过去，这一次她忽然瞪大了眼睛。
　　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一个身穿白衣，一席柔顺的黑发，一个仙子一般的人。
　　白云城主，叶孤城。
　　但是叶孤城不是方才还在客栈里，还在与楚留香交谈吗？他如何能够一秒出现在这里？
　　还是说，有两个叶孤城？
　　夏初儿仔细看着这个人，然后忽然明白了一切。她面前的这个叶孤城是假的，与楚留香讲话的叶孤城才是真的。
　　因为她曾经透过衣柜的缝隙，看过那位叶孤城的眼睛。
　　那是一双多么孤独，多么寂寞的眼睛。
　　而现在站在那个太监身后的叶孤城，或许他的五官，他的衣着，他的发型俱是清冷，但是他没有一双，孤独寂寞的眼睛。
　　那是只有常年立于白云之巅的仙子，才会有的眼睛。
　　又岂是凡尘俗世之人能够轻易假扮？
　　她面前的这个假的叶孤城，他的眼睛就和这里的众人一样，散发着欲望的光，像极了活在地底的老鼠。
　　但是若是没有仔细观察过真正的叶孤城的眼睛的人，只怕根本分辨不出这叶孤城是真是假。
　　因为这个假的叶孤城，除了眼睛之外，便几乎与真的叶孤城，没有半点差别。
　　这些人很擅长易容。
　　夏初儿心中一动。她忽然明白了为何那万梅山庄会有八十八个御前侍卫死在那里，还被人摸走了令牌。
　　想来，这些人只怕已经易容了八十八个人，以假乱真，用他们的御前侍卫令牌，顶替他们的位置，进了皇宫。
　　一个有关皇宫的阴谋……自古以来，任何与皇宫有关系的，都是权与利的争夺。
　　而他们还特别替换了御前侍卫，显然是想要对皇上不利。
　　夏初儿心中一惊。
　　他们要逼宫，还是要谋反？
　　而无论原因为何，叶孤城既然当了他们的说客，足以证明他们都是一起的。叶孤城就在楼上与楚留香交谈，而楼下却已然聚集了这么多人，甚至于，连离皇上最近的王总管，都在这里。
　　夏初儿冷笑。
　　无论他们是不是要逼宫，她至少确信一点，他们此时此刻，便是要逼楚留香。
　　所以他们提前在衣柜里做了手脚，用机关打了她的穴位，然后再让她掉下来，活捉她，就是为了以她为人质，从而逼迫楚留香答应他们的话。
　　但是她不小心撕坏自己的衣服所以只能躲进衣柜里去，原本是个偶然事件，绝非这些人可以预测的。所以说，他们在那个房间里设下的陷阱，远不止这一处。
　　她忽然想起那日楚留香的苦笑。还有他说“可惜我不喜欢与皇室打交道。”
　　她现在大概明白为什么楚留香不喜欢这些人了，她也很讨厌这些人。
　　她最讨厌别人这样利用和强迫他们。所以他们就算抓了她又怎样？她才不会让他们的奸计得逞。
　　这世间能够逼迫楚留香的人，恐怕还没有出生呢。
　　没有任何人，能够逼楚留香做他不喜欢的事情。
　　夏初儿坚信不疑。
　　其中一个小太监正在给王总管递茶，王总管喝了一口之后便立刻尖着嗓子叫道：“这么烫！你是想要烫死咱家！”
　　那小太监立刻瑟瑟发抖的跪地，连忙乞求道：“还请干爹息怒。”
　　那王总管显然没有息怒，只见他扬起手，便想要将那杯热茶用力扣到那小太监头上。
　　那小太监不敢躲，只能紧紧的闭着眼睛等待着那坚硬的陶瓷砸在自己额头上的疼痛。
　　然而王总管的茶杯刚刚脱手，便忽然见一道寒光，下一秒，他的茶杯非但没有落在那小太监头上，反而被钉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之上，甚至于连茶水都没有洒出来一滴。
　　被一把飞刀。
　　没有人见到过这样快的飞刀。那几个衣着奇怪的木乃伊剑客立刻眼睛发光，直勾勾的盯着夏初儿。
　　那小太监发现自己以为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先是一惊，然后有些不敢置信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才看向了那个被钉在墙上的茶杯。
　　王总管面无表情的转过头，阴森森的瞪着夏初儿。
　　夏初儿微微一笑，道：“他都已经道歉了，怎么还这么大火气？我只不过帮你们降降火。”
　　那小太监感激的看着她，又惊魂未定的趴在地上悄悄观察着王总管。
　　王总管阴气森森的看着她，冷冷道：“你就是那个爱多管闲事的？”
　　夏初儿挑眉道：“爱多管闲事的人有很多，我哪里知道公公要找的是哪一个？”
　　“我要找的，自然是距离楚香帅最近的人。”王总管尖着嗓子道：“只要有你在这里，楚留香自然要听我们的。”
　　夏初儿：“……”
　　她忍不住好奇道：“你们是哪里来的自信？”
　　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不敢说，能让楚留香听他的话。
　　一旁的小太监大声道：“你怎么敢这么和我们王总管说话！我们王总管乃是当今圣上最亲近的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王总管有令，天下谁人敢不从？”
　　夏初儿笑道：“你若真这么厉害，怎么不自己去找楚留香，却要让叶城主代劳？你若真觉得楚留香会听你的，又干嘛要把我押在这里？”
　　任凭这个王总管在皇上面前如何亲近，在皇宫之中如何呼风唤雨，又关他们什么事？
　　他们原本就是江湖之中的人，原本便与这皇室没有半点关系，并且以后也不会有半点关系。
　　王总管根本没有资格或者权利要求他们做任何事。
　　莫说一个总管太监，就算是当今天子在这里，夏初儿也不觉得他有权利命令自己做任何事情。
　　她原本就不是他的子民，她不过是一个来旅游的游客。就算她是他的子民，也不代表他有权利命令她做任何事，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平等的个体。
　　天子与庶民，本无任何差异。
　　这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命令她的人，只有她的师父中原一点红。
　　王总管道：“不错，我确实没有办法肯定能让楚留香听我的。但是现在你在这里，一切就不一样了。”
　　他冷笑道：“顾青枫说，你是楚留香的爱人。一个人只要有情，就有了软肋，只要他的软肋被我们拿捏在手里，你还以为他能不听我们的话？”
　　“这四个人，都是海南剑派的传人。有着仅次于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远胜中原武林其他剑客的剑法。”王总管道：“你既已进了这个门，便绝不可能能赢得了他们的剑，妄想走出这里了。你只有等待楚留香到来，然后他会听我们的话，来换你的安全。”
　　夏初儿：“……”
　　他们究竟是有多看低楚留香？又有多看低她？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忽而一笑，道：“你们怎么知道，楚留香一定会来救我？”
　　她看向顾青枫，微笑道：“这个办法是顾道长向王总管献策的吧？聪明是聪明，只可惜，你对我们完全不够了解。”
　　顾青枫面色一变，脸色苍白的瞪着夏初儿。
　　夏初儿继续道：“楚留香绝对不会来救我的，更不会为了我去做他厌恶的事情，和你们这些阴沟里的老鼠为伍。你们想要利用我控制楚留香？根本是天方夜谭！”
　　她话音刚落，那四个海南剑派的剑客便立刻飞身而起，落在她身边，手中的利剑直直的对着她。
　　而那两个藏传喇嘛，也分立两侧，摆出了随时要出手的姿态。
　　夏初儿淡淡的看了一眼他们，然后道：“你们要杀了我吗？”
　　王总管冷冷道：“不错。若是你的命，总该能够让他听话了吧？”
　　“那就杀了我吧。”夏初儿淡淡道：“你们想要听真相吗？真相就是楚留香并不会来救我，他有很多事情要做，他身边有很多朋友。你们永远不要想控制楚留香，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能控制楚留香！”
　　“但据我们所知，你不是他的朋友，你是他的恋人。”顾青枫道：“难道独一无二的恋人，也可以置之不理吗？”
　　夏初儿淡淡一笑，轻声道：“恋人并不一定是独一无二的。”
　　至少，对于楚留香来说，绝不是这样。
　　夏初儿轻声道：“楚留香是我见过最好的人，全世界都再也不会有任何人能比楚留香更好。像他这样好的人，就算没有我，他也会遇到很多很好的女孩子……她们会爱他，就像我一样爱他，不，她们会比我更爱他！”
　　无论是遇到她之前，还是遇到她之后，他身边总是不会缺少美丽的女孩，并且楚留香是一个很珍惜感情的人，对于他而言，他感激着每一个他遇到的，他爱过的女孩子。
　　她从来都不是独一无二，她一直都知道这一点。
　　她认真道：“无论他走到哪里，他都一定是最自由最快乐的人，他永远都会被爱所包围……至于是不是我，本来就没有任何不同。”
　　她轻声道：“既然你们知道我是他的恋人，那么你们就应该知道，我爱他。一个爱他的女孩，会任由自己变成伤害他的筹码吗？”
　　她宁愿伤害自己，也绝对不会让这些人有任何机会去伤害楚留香。
　　她只想让楚留香快乐。
　　她知道，他不会永远都在她身边。但那又如何？从他们一起旅行开始，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努力想让他快乐。
　　夏初儿话音刚落，便立刻拔剑，她手中的剑直击位于她左侧的这位海南剑派的剑客，她手中的剑很快，眨眼间便击的那位剑客仓促后退。
　　而此时此刻，她忽而感到一股杀气自背后而起，她正欲飞身躲避，却忽然见不知哪里又冒出来另一个海南剑派剑客，却没有攻击她，反而轻飘飘落在她身后，他提剑格挡，帮她挡下了背后的一击。
　　第五个海南剑派剑客？
　　为什么他会背叛他的同门，转而帮助自己？
　　夏初儿诧异的看向他，却看到那人陌生的脸上，有一双她所熟悉的眼睛，正在含笑看着她。
　　夏初儿眼睛一亮。
　　楚留香！


第204章 四条眉毛传奇35
　　“右边那两个是你的。”楚留香道：“剩下的人归我。”
　　夏初儿嫣然道：“为什么不能平分, 只给我两个。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弱？你小心我去向我师父告状。”
　　楚留香无奈笑道：“那就分三个给你，再加一个喇嘛。”
　　他可不想她向一点红告状，他不想再经历一次被一点红追着强行要求一定要和他对决的记忆了。
　　夏初儿嫣然一笑道：“遵命！Sir！”
　　海南剑派的剑法招式奇诡, 他们的剑法所追求的并不是快, 而是飘忽不定的招式, 就好像他们手中那把又细又长的剑，如此尖利, 却质地柔软, 每一击都能看到那剑刃在空中晃动，试图模糊对手的视线，让她看不透他们的招式, 从而打一个先入为主出其不意的效果。
　　若是换在别的地方与这些剑客交手，夏初儿还会饶有兴趣的想要故意引诱他们多出几招, 看看他们的剑招。
　　但是此时此刻，夏初儿只想越快结束战斗越好，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再在这个四处弥漫着令人恶心的太监气味的地方多待一秒。
　　她手中的剑如此之快, 她使出的每一招都是杀招。
　　只不过她从不杀人，所以她把自己的剑刃目标从咽喉处换成了这些人的肩膀处。
　　只见女孩的剑如疾风, 眨眼之间便是三招连刺，那几个剑客从未见过这么快的剑, 一时之间，任凭他们剑派的剑招如何奇诡, 却全无半点可以使出的机会。
　　她的剑术就是如此实用。
　　任何人遇到这样实用的剑法，除了仓促抵挡, 又能做什么呢？
　　眨眼之间, 她手中的剑尖便已然划破了对方的肩头。
　　纵然如此快的速度，一切只不过是一瞬, 夏初儿依然自己甄别着自己出剑的方向，她刻意避开了任何要害部位，使得这些伤仅仅是皮外伤，而不会给这些剑客留下过于严重的后果。
　　那些剑客自然看出了夏初儿的手下留情。
　　他们毫不怀疑，若这个女孩子愿意，这把剑当即便可以插入进他们的咽喉之中，他们将死在她的剑下，而没有流出一滴血。
　　就算她不想杀他们，若她想要废掉他们一条手臂，也是轻而易举。
　　但是她却待他们如此温柔。
　　一时之间，这些剑客明明身体负伤，心中却都是对夏初儿剑法的震惊和感激。他们下意识的退开几步。
　　他们不是傻子，自知技不如人的前提下，既然对方愿意放他们一马，他们自然应该见好就收。
　　夏初儿手中的剑已经指向了那个喇嘛。
　　喇嘛手中拿着一串佛珠。
　　砰的一声。
　　是那佛珠与夏初儿手中的剑碰撞在一起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一连串叮叮咚咚的声音，是那佛珠断裂在她剑下，从而纷纷落在地上的声音。
　　夏初儿正欲追击，眼前却忽然闪过了另一个喇嘛的身影。
　　夏初儿一个凌空翻身，剑锋一转，拦住那喇嘛的身影的同时，带着他一起一个旋转再次刺出，她竟然一剑便同时伤了两个喇嘛。
　　楚留香收回折扇，微笑道：“对我这么好？把我的份都一起解决了？”
　　夏初儿温柔道：“当然，我早就说过。你的就是我的。”
　　女孩轻快道：“你的钱是我的，你的人也是我的。”
　　楚留香伸手拉起她，微笑道：“既然这样，现在我带走你也是理所应当？”
　　夏初儿展颜一笑，甜蜜道：“再理所应当不过了！”
　　楚留香拉着夏初儿的手向他来时的方向跑着。
　　夏初儿牵着他的手，她痴痴的凝视着他，她忽然想起了在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在薛衣人的藏剑阁里，楚留香也曾经这样，拉着她奔跑。
　　那时她的眼睛里只能看到楚留香。
　　现在她的眼睛里只能看到楚留香。
　　她的内心如此甜蜜，如此惊喜。方才楚留香出现在她身后的时候，她几乎想不到任何言语能够表达她的内心该是多么的喜悦。
　　他当然会来，她并不意外。
　　但是不意外，并不代表不惊喜。那时若不是她不想让那些人知道这个白衣人是楚留香，她一定会第一时间就跳进他怀里去，拥住他亲吻他。
　　她再也想不到还能有什么方式表达她的爱意和感激。
　　无论什么时候，楚留香总会出现在她身后。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她就觉得她的内心是无比的甜蜜。
　　她究竟是如何幸运，才能让楚留香这般喜欢她？
　　他们一路跑，原本身后还有人在追，但是这世间有谁能够追的上楚留香呢？没多久，他们身后便没有声音了。
　　夏初儿忽然想起了什么，轻快道：“香帅！我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了！”
　　楚留香微笑道：“他们要造反。”
　　夏初儿一愣，继续道：“香帅！我知道他们的计划是什么！”
　　楚留香微笑道：“他们杀死八十八个御前侍卫，带走他们的令牌，易容成御前侍卫的脸，替代他们的身份进入皇宫。”
　　夏初儿又一愣，她委屈道：“香帅，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还以为这会是她的重大发现，一定可以惊艳楚留香和陆小凤的。
　　楚留香微微一笑。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好奇道：“那香帅，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设计一个叶孤城的分身吗？”
　　既然她知道的楚留香都知道，那么是不是她不知道的，楚留香也知道？
　　“为了挑起和西门吹雪的矛盾。”楚留香道：“王总管答应叶孤城，会安排他和西门吹雪的对决。而西门吹雪绝非一个会毫无原因与人对决之人，并且他仰慕叶孤城的剑法已久，更不可能与叶孤城刀剑相向。所以王总管一定在用这个虚假的叶孤城，来欺骗西门吹雪，从而促成这场决斗。”
　　夏初儿一愣，惊讶道：“你是说，叶孤城去帮王总管谋反，就是为了能和西门吹雪比武？”
　　“不错。”楚留香道。
　　夏初儿愣愣道：“这……这真的值得吗？甚至于让西门吹雪误会他，让一个顶着他的脸的人四处去做坏事，去招摇撞骗？”
　　楚留香沉默半晌，缓缓道：“或许对于寂寞太久的人而言，便是值得的吧。”
　　夏初儿默然。
　　她瞬间想起了此前透过衣柜的缝隙观察叶孤城时，对方眼睛里那足以淹没一切的孤傲和寂寞。
　　高处不胜寒。
　　楚留香忽而道：“你的问题已经问完了？”
　　夏初儿轻声道：“应该是？我想不到别的问题了。”
　　楚留香微笑道：“既然这样，是不是该我来问问题了？”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好奇道：“香帅要问什么？”
　　楚留香道：“所以你有衣服？”
　　夏初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捆的像粽子一样严严实实的外衣和披风，面色一红道：“我当然有衣服。你知道的，我可以有任何东西，只要我想。”
　　系统补充限制条件道：“并且需要你有钱。”
　　夏初儿道：“收声。”
　　系统：“……”
　　楚留香淡淡一笑，道：“既然你有衣服，怎么之前不穿？还让我把你藏进柜子里？”
　　夏初儿面色一红，轻声道：“那是因为，我想香帅可能会喜欢看我不穿衣服的样子……”
　　并且她觉得看楚留香那时的反应，他也挺喜欢把她藏进柜子里的。
　　偶尔的一个play，也没什么不好，对不对？
　　当然后半句话，她并没有说出口。
　　楚留香：“……”
　　他无奈一笑，道：“就算有客人来访，也不能让你停止勾引我，是不是？”
　　“我不是在勾引香帅。”夏初儿柔声道：“勾引的目的是要让香帅抱我。我并不是为了让香帅抱我，香帅想不想抱我，想什么时候抱我都可以……我只是想让香帅开心。香帅喜欢看我穿什么，我就穿什么。香帅若喜欢看我不穿，我就不穿。”
　　女孩甜蜜的补充道：“只在香帅面前。”
　　楚留香的耳朵又有些红了。
　　他摸着鼻子无奈道：“初儿，你这就是在勾引我。”
　　“好吧，香帅说是勾引，那就是勾引。”夏初儿拉着他的手，莞尔道：“香帅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过……”女孩话锋一转，忽而道：“我不能停止的可不只是勾引香帅，还有这个！”
　　楚留香回头看她，但见夏初儿手上拿着一个金色的令牌，正在笑吟吟的看着他。
　　御前侍卫的令牌。
　　楚留香摸了一下自己的衣袋，果然已经空了。
　　楚留香好奇道：“你什么时候偷到的？”
　　“在之前，香帅来救我的时候。”夏初儿嫣然道。
　　她和海南剑派的剑客对战时，顺手从楚留香身上拿来的。
　　楚留香忍不住笑出声，他伸手惩罚性的重重拧了一下女孩的鼻子，低头凝视着她，审问道：“夏姑娘，我来救你的命，你却恩将仇报，惦记着偷我的东西？”
　　夏初儿面色一红，她捂着自己吃痛的鼻子，为自己辩解道：“这是源于小偷守则第三条，永远不能忘记自己的目标！”
　　楚留香一愣，好奇道：“小偷守则是什么？”
　　他怎么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这种东西？
　　夏初儿理所当然道：“小偷守则是我上一秒刚刚编写的行业规范。”
　　楚留香再次笑出声，挑眉道：“看来你已经很专业了是不是？都可以写守则了？”
　　“也就比香帅专业一点点。”夏初儿嫣然道：“香帅若想学，我也可以教你！”
　　“学什么？”楚留香道：“偷盗技巧吗？”
　　夏初儿诚实道：“偷盗技巧这方面我自然是没什么可教你的，但是我可以教你死缠烂打和强词夺理，这两个我很擅长。”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道：“谢谢你，但是我没什么学习的兴趣。”
　　夏初儿搂着他的手臂，柔声道：“香帅，既然这样，我们的赌局，可不可以算作我赢？”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现在令牌在你手里，这场赌局当然是你赢。”
　　夏初儿眼睛一亮，立刻道：“那我现在是楚夫人了对吗？”
　　楚留香道：“当然。今晚你都是。”
　　夏初儿只觉得一种从心底涌出的甜蜜和幸福将她紧紧包围。她感激的看着楚留香，轻声道：“香帅，我真想亲吻你。”
　　“但是？”楚留香道。
　　“但是我不想亲一嘴巴的易容材料。”夏初儿委屈道：“我们快点回去洗澡，好不好？”
　　“当然好。”楚留香微笑道：“不过之前的客栈已经不能住了，其他的客栈也不能再住了。叶孤城说，他们已经提前埋伏了所有的客栈。”
　　夏初儿眼睛亮晶晶的，小心翼翼道：“香帅，那……我们回家？”
　　“嗯。”楚留香微笑道：“我们回家。”
　　这里距离他们的积木房子虽然不算近，但若是用轻功赶路，半个时辰便差不多到了。
　　夏初儿只觉得自己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她伸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再次紧紧的拉住了楚留香的手。
　　她的脸上不自觉的挂上了甜蜜而又满足的微笑。
　　她在心里反反复复的回放着楚留香方才的那句“我们回家”。
　　她有楚留香，所以她有家。
　　他们要一起回家。
　　回到属于他们的家。
　　回到家之后的第一件事，两个人便泡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夏初儿一直待到桶里的热水已经要变冷了，依然泡在里面不舍得出来。
　　楚留香轻声道：“今晚你可是楚夫人，你就准备在桶里泡一宿吗？”
　　夏初儿眼睛一亮，立刻道：“当然不可以这样浪费！香帅抱我出来，好不好？”
　　她趴在桶边，眨着眼睛撒娇一样的看着他，楚留香心中一动。
　　他微微一笑，伸手把她从桶里捞出来，用一张巨大的浴巾把女孩裹起来，然后便抱着她向卧室里走去。
　　夏初儿搂着楚留香的脖子，她痴痴的看着楚留香的侧脸，他已经洗干净了脸上的易容材料，露出了原本英俊的五官，她的目光细细的滑过他脸上的每一寸皮肤，然后落在了他还湿着的乌黑发丝上。
　　她忽而凑上前去，浅浅的吻着楚留香头发上流下的水滴。
　　楚留香自然察觉到了女孩可爱的动作，但是他并没有制止，甚至于他的内心都因为她而变得更加柔软。
　　但是柔软是柔软，惩罚是惩罚。
　　夏初儿发现楚留香并没有像她以为的那样把她放在床上，而是他坐在了一把椅子上，握着她的腰让她跨坐在他的腿上。
　　夏初儿乖巧的在他腿上找了一个舒适的坐姿，好奇的凝视着楚留香。
　　楚留香轻声道：“今天晚上的事，还没有结束。”
　　夏初儿不解道：“什么？”
　　楚留香微笑道：“你方才对他们讲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夏初儿面色一红。
　　楚留香继续道：“我很不开心。”
　　夏初儿当然知道他为什么不开心，她立刻柔声解释道：“我知道你会来救我的，我知道香帅是一个多好的人，香帅永远不会抛弃他的朋友。只是，我那个时候不能这样讲，我是在故意骗他们说你不会来，这是心理战……”
　　楚留香打断她，道：“那你呢？”
　　夏初儿一愣，道：“什么？”
　　楚留香凝视着她，沉声道：“你希望我去救你吗？”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抿唇道：“我，我当然希望……”
　　楚留香淡淡的打断她道：“视线飘忽，嘴巴紧抿，你在说谎。”
　　夏初儿身子一颤，她身上原本虚搭着的浴巾也随之滑落。
　　楚留香目光淡漠的看着她，冷冷道：“不是说永远不会骗我吗？不是说在我面前没有秘密吗？”
　　夏初儿本能的拉住楚留香的袖子，她都没有注意到她身上的浴巾落在了地上，她只是立刻道：“对不起，香帅。”
　　楚留香没有讲话。
　　夏初儿轻声道：“是我自己没有注意到衣柜里的机关，才会掉进陷阱里去的。我只是，我不想因为我的问题麻烦香帅，我可以自己逃出来的……”
　　就算逃不出来，至少她也不会拖累他。
　　楚留香轻声道：“但是是我把你放进柜子里去的。”
　　夏初儿立刻道：“不是香帅的原因，是我故意不好好穿衣服，香帅才会……”
　　她小心的拉了拉楚留香的袖子，轻声道：“香帅，是我错了。对不起。”
　　楚留香无奈苦笑。
　　他亲了亲她，沉声道：“初儿，你根本没有明白我为什么生气。”
　　“我生气的是，你说你对我来说不是独一无二的，你说我未来还会遇到很多人，每一个都会比你更爱我，你说失去你对我而言没有任何不同……”楚留香苦笑道：“初儿，我爱你，你能不能想象一下，一个爱你的人，若是听到你这样讲，他会有多难过？”
　　楚留香拥住她，温柔道：“不要总是忽视我的感情，初儿。你是不一样的。你就是独一无二的，你要坚定这一点。”
　　“不是随便谁都能把我拐跑的。”楚留香微笑道：“我会在这里，当然与你给我的这些美妙的旅行和惊喜有关系，但是最大的原因，是因为你。”
　　夏初儿痴痴的凝视着他。
　　“只有你，能够让我愿意离开我所拥有的一切，和你一起走，只为了和你在一起。”楚留香温柔的亲了亲她，轻声道：“初儿，不要再说今天我听到的这些话。”
　　看着怀里女孩子一脸受宠若惊的看着他的表情，楚留香无奈的摸了摸鼻子，他忽然很后悔，他明明早就该多给她一些安全感。
　　他专注的凝视着她，温柔道：“初儿，你就是独一无二的。”
　　“真的吗？”夏初儿的声音有些颤抖。
　　楚留香无奈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说完之后，惩罚性的忽然凑上前去，用力咬了一下女孩的鼻子，夏初儿发出一声痛呼，却并没有躲，反而扑进了他的怀里。
　　女孩甜蜜道：“香帅，谢谢你。”
　　“无论遇到什么事，你都要记得，我爱你，好不好？”楚留香轻声道：“初儿，你是我的责任。我一定会去救你的，无论你遇到什么，无论你在哪里。”
　　“当然好。”女孩甜蜜的倚在他肩上，轻叹道：“香帅，你会把我宠坏的。”
　　她根本没有办法在他的甜言蜜语里保持理智。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但是你今天让我不开心了，你说，我应不应该罚你？”
　　“当然应该。”夏初儿毫不犹豫道。
　　她搂着楚留香的脖子，主动亲了亲楚留香，甜蜜道：“香帅怎么罚我，我都是开心的。”
　　楚留香会不开心，是因为他爱她。
　　他远比她以为的，还要爱她太多。
　　只要想起这一点，无论等待她的是什么惩罚，都如此令人甜蜜。
　　她说完之后，便一如往常一般，主动把自己姣好的身体送到楚留香手边，供他肆意玩弄。
　　楚留香拥住她，取笑她道：“这么主动，一会儿还不是会求饶？”
　　夏初儿面色一红，轻声道：“我才不会求饶。我，我们今晚不同……”
　　“什么？”楚留香道。
　　“今天晚上，我是楚夫人，对不对？”夏初儿嫣然道。
　　“当然。”楚留香道。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声道：“香帅可知道，做香帅的夫人和做香帅的情人，有什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楚留香好奇道。
　　夏初儿面色一红，轻声道：“香帅，今天晚上你可以……你可以把那个射进来。”
　　楚留香呼吸一滞。
　　夏初儿立刻解释道：“不止因为我是楚夫人，还因为我……我刚结束生理期，你知道的。”
　　女孩轻声道：“我现在是安全期。”
　　她拉着楚留香的衣角，央求道：“香帅，你别担心。我不会怀孕的，我不会需要你负责。”
　　楚留香无奈苦笑。
　　他温柔的亲了亲她，轻声道：“傻姑娘，我不弄进去，才是对你负责。”


第205章 四条眉毛传奇35
　　“所以, 这就是你们变成这样的原因？”
　　陆小凤一脸无语的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事实是昨天晚上选的客栈果然很隔音，他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美美的睡了一夜之后, 第二天早早的在楼下点好了早餐等待他的两位朋友, 这一等, 就杳无音信。
　　一直等到日上三竿，陆小凤已经一个人吃完了一碟排骨, 一份烧麦, 一份凤爪，一壶菊花茶。
　　酒店里已经没有人再吃早餐了，后厨已经开始准备午餐的备菜了, 陆小凤才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
　　这两个人，就这么困吗？
　　他跑去楼上敲了敲夏初儿和楚留香的客房门, 门立刻就被打开了，打开门的却不是夏初儿，而是在打扫房间的店小二。
　　陆小凤看着已经打扫的干干净净的房间, 惊讶道：“住在这里的两个人呢？”
　　“他们连夜离开了。”店小二道。
　　陆小凤愣愣道：“他们去了哪里？”
　　店小二无语道：“我怎么会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陆小凤突然有一种被抛下的感觉，他吸了吸鼻子, 一种由内而外的失落感包裹了他。不过反正找西门吹雪本来就是他一个人的事，本来就和夏初儿或者楚留香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觉得没意思，不想再继续和他一起找也是理所应当。
　　陆小凤一直在说服着自己, 但是他还是越走越难过。
　　他就这样脚步虚浮的走出了酒店，脚步虚浮的街道上闲逛着, 看到前面有很多人围在告示牌上, 他脚步虚浮的从告示牌旁路过，因为被抛弃的难过使得他甚至都没有产生去看看的好奇。
　　就在他已经走过了那个告示牌十几步之后, 他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方才经过的时候，虽然没有刻意去看，但是他的余光却无意中扫到，那张墙上贴着的通缉令上的脸似乎很是眼熟。
　　他立刻转过身，便往告示牌的方向跑去。
　　那告示牌前可谓是人山人海，因为这两张悬赏令的赏金极高，只要抓到其中一人，便有足足五百两白银，这简直可以供一个普通家庭几十年荣华富贵。
　　于是大家都挤在那告示牌前，想要将那通缉令上的脸牢牢的记在心里。
　　谁都不想放过这个一夜暴富的机会。
　　“麻烦让一让，让一让！”陆小凤喊道。
　　他努力想要往前挤，但是却根本挤不进去。他踮起脚尖也只看到人头攒动，根本没有办法近一步去确认那通缉令上的内容。
　　他只能站在人群外围等待着，可是前面的人也不知要看多久，怎么都看不完。
　　他忽然感到身后有人戳了戳他。
　　陆小凤转过头，见到是在集市上卖猪肉的赵屠夫，赵屠夫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好奇道：“这是围着看什么呢？”
　　陆小凤道：“通缉令。”
　　赵屠夫道：“通缉令？这里经常贴着通缉令，平日也没人看，怎的今日就这么多人围观呢？”
　　陆小凤道：“这一次的赏金很高！”
　　赵屠夫眼睛一亮，立刻挤开陆小凤，大声道：“麻烦让一让，我也想看看！”
　　他今天早上刚刚杀了猪，身上的围裙还没摘，沾满了还半湿的猪血。众人一看，都不想这猪血沾到自己衣服上，于是谁也不敢挤赵屠夫，纷纷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陆小凤眼睛一亮，连忙跟着赵屠夫的步子走进去。
　　赵屠夫向众人嘿嘿笑道：“多谢！多谢！”
　　陆小凤也立刻笑道：“多谢！多谢！”
　　他跟着赵屠夫走到了那告示面前，定睛一看，陆小凤差一点笑出声。
　　那通缉令上画着的，赫然就是他最近新交的这两个朋友！不能不说，朝廷的画师画像技术很是高超，就连两个人温柔含笑的神韵都画的尤其灵动。
　　其中一个围观的市民不解道：“这两个人的面相，怎么看都是好人啊。俊男美女，笑起来又这么好看，怎么会十恶不赦呢？”
　　陆小凤去看那通缉令上写的字，只见上面写着：此二人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严重危害社会秩序，特悬赏每人五百两白银抓捕。
　　只听身边另一市民道：“正所谓人不可貌相！看着是好人的，往往都是坏人！”
　　那第一个市民摇头叹道：“可惜，可惜。”
　　陆小凤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难怪楚留香和夏初儿莫名其妙的深夜逃跑，原来一夜之间，这两个人竟然成了朝廷重金悬赏的通缉犯！
　　方才解释“人不可貌相”的那个市民听到陆小凤的笑声，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然后补充道：“你看这个人的两撇小胡子，看起来就不像个好人，但是他却是个好人，这也叫做人不可貌相。”
　　陆小凤拍手大笑道：“不错！不错！我就是个大好人！”
　　他只觉得自己的肚子都要笑破了。
　　陆小凤边笑边退出了人群，他摸了摸自己被人形容“不像个好人”的胡子，轻叹着摇了摇头，继续沿着街道走去。
　　楚留香没有胡子，楚留香却变成了通缉犯。
　　他陆小凤有胡子，他现在却可以自由自在的在街上行走。
　　所以说，陆小凤得出结论：胡子是个好东西！
　　他在心里想，若是下次西门吹雪再让他剃掉他的这两条眉毛，他一定不会轻易答应他。
　　想到西门吹雪，陆小凤终于开始渐渐不再笑了。他揉了揉自己笑到疼痛的肚子，快速的思考着，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身后有一个跟皇室有关的阴谋，而楚留香和夏初儿却一夜之间变成了朝廷的通缉犯，证明他们一定已经查到了很关键的事情。
　　陆小凤当然很想知道他们究竟查到了什么，他也很关心他们现在究竟在哪里。
　　但是他一无所知。
　　这么想着，陆小凤倒是觉得自己的肚子有点饿了。
　　每次他思考问题的时候，都很喜欢肚子饿，就好像几天没吃过饭一样。他算了算自己距离早餐也过了一个多时辰了，于是便走进了街边的一家湘菜馆。
　　一进这饭店之中，辣椒的香气便扑面而来，令人食欲大开。陆小凤只觉得自己更饿了。
　　陆小凤揉着自己空空的肚子，点了剁椒鱼头，宝塔香腰，吉首酸肉，腊味合蒸。又点了一碗白米饭，要了一壶温的正好的酒。
　　点好之后，他便一边喝着美酒，一边等待着他的美食端上桌。
　　现在店里并没有什么客人，所以陆小凤点的菜很快便上齐了。他擦了擦筷子，喜滋滋的正欲好好吃一顿，面前却忽然坐下两个人。
　　这两个人一个看着像个渔夫，他穿着一套打鱼人会穿的衣服，裤脚挽的高高的，戴着一个斗笠，五官深邃，皮肤是常年在海上工作暴晒的人才会有的健康的小麦肤色。
　　另一个则是个小姑娘，看起来很年轻，脸上带着一些星星点点的小雀斑，笑起来阳光可爱。她也穿着海上渔民的衣服，想来是这个渔夫的妹妹。
　　陆小凤打量了一眼他们，他并不认识这两个人。
　　可是为什么这整间饭店明明几乎都是空着的，这两个人却偏偏要坐在他面前呢？
　　那小姑娘甩了甩头发，惊讶道：“阿哥你看！这个人可真能吃！他一个人竟然要吃这么多菜！”
　　她说完之后，便捂着嘴笑起来。她笑起来的声音很好听，银铃一般，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亮晶晶的看着他。
　　但她的笑声再悦耳，也不能让陆小凤忽视她是在嘲笑他吃得多的事实。
　　陆小凤冷冷的瞪着她。
　　那个渔夫点点头，赞同道：“不错！这个人可真能吃！”
　　陆小凤：“……”
　　他吃几个菜，关他们什么事？
　　那小姑娘又歪着头道：“阿哥，这个人点这么多菜一定吃不了，不如我们做做善事，来帮他吃！好不好？”
　　那个渔夫微笑道：“好。”
　　陆小凤：“？”
　　他现在才明白过来，这两个人为什么放着整个饭店的空桌椅不去坐，要跑来坐在他这桌。
　　因为他们根本不是来点菜的，他们是来抢菜的！
　　听到哥哥也赞同自己的想法，那小姑娘眼睛一亮，伸手拿了一把筷子，抬手便要去夹走那剁椒鱼头上的鱼眼睛。
　　陆小凤手中的筷子立刻落下，却不是为了比她更快一步去夹到那鱼眼睛，而是为了去夹这女孩子手中的筷子。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只要他夹住她手里的筷子，她便再也没有办法去和他抢鱼眼睛了。
　　陆小凤的灵犀一指从未失手，虽然面前这个小姑娘动作极快，但还是在她的筷子尖距离那鱼眼还有不到一公分的时候，陆小凤便夹住了她的筷子。
　　陆小凤微微一笑，道：“姑娘现在还怎么夹这鱼眼？”
　　那女孩嫣然一笑道：“你夹我的筷子，夹的太早了。”
　　陆小凤一愣，道：“什么叫夹的太早了？”
　　那小姑娘道：“你应该等我触碰到鱼眼睛的时候再按住我的筷子。”
　　她话音未落，只见女孩另一只手忽而扔出了一颗坚果。那坚果正好砸在陆小凤放在桌边的酒杯上，陆小凤一手依然维持着夹着女孩筷子的姿势，另一只手便立刻去接那即将落在地上的酒杯。
　　就在他去接酒杯的瞬间，那女孩的左手已经拿了一双新筷子，只见她稳准狠的夹住那颗鱼眼睛，自那不足一公分的空隙之中将鱼眼睛取出来，放进了自己口中。
　　陆小凤忽然明白了，为何她方才会说：他的筷子应该下的再迟一点。
　　若陆小凤方才稍迟一点，等待她的筷子落在鱼眼睛上再夹住她的筷子，不给她留下任何缝隙的话，或许她便没有办法这般顺利的吃到这颗鱼眼睛了。
　　陆小凤端着酒杯惊讶道：“你竟然两只手都会用筷子？”
　　他不是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擅长用左手。但是无论左手还是右手，常用手都只有一只才是。
　　那女孩无语道：“难道只允许你两只手都会灵犀一指，却不允许我两只手都能用筷子？”
　　灵犀一指？
　　陆小凤一愣。
　　他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一对来蹭菜的兄妹，但是对方却提到了灵犀一指，显然，他们早就知道他是陆小凤，他们就是为了陆小凤而来的。
　　陆小凤将酒杯重新放回在桌子上，收起筷子，苦笑道：“有的时候，我真希望自己不是陆小凤。”
　　那女孩好奇道：“为什么？”
　　陆小凤悠然道：“因为若我不是陆小凤，我现在就可以安安静静的，一个人享用我面前这桌菜了。”
　　那女孩嫣然一笑，她脸上的雀斑看起来都更活泼了几分，她轻快道：“若你不是陆小凤，你就只能凄惨的一个人享用这桌菜了。但你若是陆小凤，你便可以拥有把这桌菜分享给我们的快乐！这听起来是不是很有吸引力？”
　　陆小凤故意逗她道：“我还是更喜欢凄惨一点。”
　　那渔夫微微一笑，道：“不如我们给你讲个故事，来换你这餐饭，如何？”
　　这么一说，陆小凤可来了兴趣。
　　他立刻道：“什么故事？”


第205章 四条眉毛传奇35
　　那个渔夫给他讲了一个, 陆小凤此生听过最动听，最精彩，也是最离奇的故事。
　　这是一个, 昨天晚上渔夫才知晓的故事, 也是一个为这位善良勤劳的渔夫和他聪明可爱的妹妹招来杀身之祸的故事。
　　这是一个, 关于剑神和剑仙的故事。
　　这是一个，关于孤独与寂寞的故事。
　　这也是一个, 关于谋反和叛乱的故事。
　　陆小凤一脸惊讶的听完之后, 立刻伸手取下了这个渔夫的斗笠，果然看到了一双他所熟悉的温柔眼睛。
　　陆小凤叫道：“所以这就是你们变成这样的原因？”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现在可以请我们一同分享这桌菜了吗？”
　　“当然可以！”陆小凤立刻道：“店家, 麻烦再来两份米饭！”
　　夏初儿笑吟吟的看着他，道：“你居然要等到我们的故事讲完才能认出我们, 你也太让我伤心了。”
　　陆小凤轻叹道：“我哪里知道，楚香帅居然连易容术，都如此擅长。”
　　“那当然。”夏初儿嫣然道：“这世上根本没有楚香帅不擅长的东西。”
　　楚留香无奈的摸了摸鼻子。
　　陆小凤好奇道：“你们去哪里找到了这些易容材料？”
　　楚留香道：“我们回了一趟家。”
　　夏初儿立刻甜蜜的补充道：“是我和香帅共同的家！”
　　陆小凤愣愣的看着他们, 惊讶道：“是那座积木房子？”
　　“不错。”夏初儿道。
　　陆小凤道：“你们如何有这么多时间？”
　　那积木房子距离他们并不算近，一晚上的时间他们先是闯了太监窝, 然后又路途遥远的赶回了家，甚至是跑了个来回, 还换了衣服，易容了新的脸……陆小凤忍不住想, 他们的时间真的也是一天十二个时辰吗？他怎么觉得他们一天能有二十四个时辰呢？
　　楚留香解释道：“我们用了轻功赶路，所以会快一点。”
　　陆小凤：“……”
　　轻功好了不起吗？不错, 轻功好就是了不起！
　　“原来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决斗之后, 竟然隐藏着这么巨大的阴谋。”陆小凤道：“难怪你们会被朝廷通缉。”
　　谋反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这般重要的事被他们两个知道了，那么就算挖地三尺, 王总管也一定要把他们两个找出来的。
　　“不过。”陆小凤忽然道：“你们为什么离开也不告诉我一声？你们知道我今天以为我被你们抛弃了，有多难过吗？”
　　“谁说我们没有去告诉你？”夏初儿道：“虽然我们知道那些人一定会追来客栈，但是我们还是回来了一次，想要和你一起走。是你自己睡得那么沉，我们敲门都叫不醒你。”
　　陆小凤面色一红。
　　他昨天晚上确实睡了个好觉。
　　店小二又端上了两碗热气腾腾的米饭，夏初儿眼睛一亮，嫣然道：“既然陆公子这么热情，那么我就多谢了！”
　　陆小凤看向正在专心干饭的夏初儿，仔细打量了她一会儿之后，看着她脸上的雀斑，他忍不住打趣她道：“我认识你这么久，你今天是最丑的一天。”
　　夏初儿：“……”
　　她把口中的鱼肉吞进肚子里，冷冷道：“陆小凤，你不说话，没有人当你是哑巴。”
　　陆小凤悠然道：“你昨天还让我要多多说话的。”
　　他说完之后，忽然好奇道：“所以你偷到香帅身上的令牌了吗？”
　　夏初儿道：“你猜？”
　　陆小凤道：“我猜你一定偷到了。”
　　夏初儿感激的看着他，道：“原来你这么信任我的能力啊！”
　　陆小凤无奈道：“因为你今天几乎把'我很快乐'四个字印在你脸上了，我怎么会看不出来？”
　　夏初儿面色一红，微笑道：“虽然我赢了赌局，但其实我今天这么开心，不止因为这一个原因。”
　　陆小凤一愣，好奇道：“还有什么原因？”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你已经看过告示牌了，是不是？”
　　陆小凤轻叹道：“不错。你们两个可真受欢迎，我差点变成肉饼，都没有能一睹二位画像风采的机会。 ”
　　夏初儿笑吟吟的看着他，道：“但是你后来看到了，对吗？”
　　“当然。”陆小凤悠然道：“你们是我的朋友，莫说变成肉饼，就算变成煎饼果子，我也要去看看的！”
　　夏初儿笑道：“那你一定也看到上面写着的赏金了对不对？”
　　陆小凤道：“当然看到了，你们可真值钱！”
　　夏初儿拍手道：“这就是让我开心的事！”
　　陆小凤愣愣的看着她。
　　他发现他越来越听不懂夏初儿讲话了，此前在万梅山庄的时候，她看到她七窍流血的蜡人也是这么开心，现在被人通缉还是这么开心。
　　她的思维是不是天生就与常人不同？
　　见陆小凤一脸惊讶的瞪着她，夏初儿只得解释道：“香帅的赏金是五百两，我的赏金也是五百两。这证明什么？”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轻快道：“昨天晚上的时候，那些太监还只把我当做是花瓶，他们觉得可以随意用我的命来控制香帅。但是昨晚之后，我不过是随便使了几招剑，他们就知道，其实我和香帅一样厉害，这难道不值得开心吗？”
　　陆小凤一愣，道：“你出剑了？”
　　夏初儿：“……”
　　夏初儿无语道：“我不出剑，难不成我能靠说服对方而让那四个海南派剑客和两个藏传喇嘛放我走吗？”
　　陆小凤淡淡一笑，道：“你既然出了剑，他们当然会改变他们的想法。毕竟你的剑，快到连我都不敢接。”
　　夏初儿一愣。
　　她不敢置信道：“陆小凤，你说你不敢接我的剑？”
　　陆小凤：“……”
　　虽然说这确实是事实，但是他怎么一点都不想承认呢？
　　陆小凤冷冷道：“你听错了。”
　　夏初儿嫣然道：“不，我没有听错！你就是这么说的！”
　　她兴奋道：“我师父会很开心的！陆小凤，谢谢你！”
　　陆小凤一愣。
　　他原本以为夏初儿听到这件事，一定会骄傲到把尾巴翘到天上，或许还会以此来取笑他。
　　但是他却没想到，夏初儿的第一反应，是她的师父。
　　她的剑很快。
　　那当然是因为，她有一个出剑很快的师父。
　　夏初儿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一点。
　　陆小凤忍不住温柔一笑，他发现这个女孩总是会给他惊喜，似乎只要在她身边，便会觉得，就好像有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一样令人放松和快乐。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因为她太漂亮了。
　　这是他曾经认真思考了一宿，得出来的结果。
　　但是现在他却明白过来，并不是这样的。他看着女孩脸上可爱的小雀斑，楚留香把她画的是如此普通，丢进人群里便再也找不到一般。
　　但是陆小凤想，他不会再找不到她了。
　　因为她的眼睛是那样明亮，因为她的笑容是那样温暖。
　　他发现原来一直以来让他觉得放松和快乐的，是她那颗善良而又真挚的内心。
　　于是场景似乎直接调转了来。
　　明明不久之前，还是夏初儿想要吃那道剁椒鱼头的鱼眼睛，陆小凤却拦着她，甚至于使出灵犀一指，也要阻止她拿到那颗鱼眼睛。
　　但是现在，却变成了陆小凤在不断的给夏初儿夹菜。
　　何止鱼眼睛？就算夏初儿现在说她要一个人把这一整桌的菜都吃光，陆小凤也绝对不会说半个不字。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自己碗里飞速堆成小山的美食，连忙道：“可以了可以了！快停下！”
　　她不满的瞪着陆小凤，道：“我只不过吃了你一颗鱼眼睛而已！你能不能大度一点！你就一定要撑死我来报这鱼眼之仇吗？”
　　陆小凤忍不住笑出了声，道：“我可没有在报鱼眼睛的仇。”
　　夏初儿道：“随便你报不报，但总而言之，你不能再给我夹菜了！”
　　“为什么？”陆小凤好奇道。
　　夏初儿理所当然道：“因为胡铁花没有给我夹过菜，所以你也不能给我夹菜。”
　　楚留香淡淡一笑。
　　陆小凤愣愣道：“胡铁花是谁？”
　　“你不用管他是谁。”夏初儿靠在楚留香肩上，甜蜜道：“总而言之，只有香帅能给我夹菜。”
　　陆小凤：“……”
　　他发现他竟然已经习惯夏初儿时不时就会讲出来的肉麻话了。
　　不过既然夏初儿不需要他给她夹菜，那么他便从疯狂给她夹菜，变成了疯狂给自己夹菜。
　　夏初儿眼睁睁的看着盘子里的菜正在飞速消失。
　　她惊讶道：“陆小凤，你究竟有多久没吃饭？”
　　陆小凤道：“既然要去找龟孙子大老爷，当然要多吃一些饭。”
　　“为什么？”夏初儿好奇道：“找龟孙子大老爷，和吃饭有什么关系？”
　　陆小凤苦笑道：“因为见完他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银子可以吃饭了。”
　　五十两银子一个问题。
　　他们究竟有多少问题呢？


第207章 四条眉毛传奇37
　　夏初儿好奇道：“龟孙子大老爷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陆小凤道：“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也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他就住在京城边上的一个树洞里。”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快道：“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或许就意味着, 他可以是你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陆小凤点头道：“说的不错。真人总是不露相的。”
　　夏初儿嫣然道：“说不定是我呢？”
　　陆小凤道：“这绝不可能。”
　　夏初儿：“……”
　　她好奇道：“为什么？”
　　陆小凤道：“因为你是个外地人, 你对我们的事情一无所知。而孙老爷和你完全相反。这天下间, 就没有任何他不知道的事情。”
　　“所以你要去找他问问题？”夏初儿道。
　　“不错。”陆小凤道：“一个问题五十两银子，一定要先给钱, 他才会回答。”
　　他说着, 晃了晃自己的钱袋子，那里面沉甸甸的，他已经提前兑换好了需要的银子。
　　楚留香笑道：“看来你已经准备的很充足了是不是？”
　　陆小凤悠然道：“当然, 这就叫做不打没准备的仗。”
　　夏初儿忽然道：“我知道孙老爷为什么要住在树洞里了。”
　　陆小凤好奇道：“为什么？”
　　夏初儿嫣然道：“因为人们总是会把自己的秘密对着树洞喊出去，所以树洞就是容纳秘密最多的地方。所有人都以为树洞只能单方面的接受自己的秘密, 并不会把自己的秘密泄露出去，而孙老爷就是要证明他们是错的！树洞也是会把秘密说出去的。”
　　陆小凤愣愣道：“但是他为什么要证明树洞不可靠呢？”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快道：“可能因为他是一个幽默的人！”
　　陆小凤无奈道：“我觉得你才是一个幽默的人。”
　　傍晚的时候, 他们便到达了孙老爷所在的树洞。
　　不过现在的楚留香已经不是渔夫，他变成了一个斯斯文文的教书先生, 夏初儿也已经不是渔夫的妹妹，她束起了头发, 变成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小书童。
　　而陆小凤也不是陆小凤，他变成了一个锦衣华服的纨绔大少爷。
　　因为王总管若是找不到楚留香和夏初儿, 一定会从陆小凤入手，而陆小凤又着实太过于显眼, 无论他走到哪里, 大家都知道他是陆小凤。
　　所以要想藏起行踪，仅仅靠楚留香和夏初儿易容是远远不够的, 他们必须把陆小凤也改造一番。
　　陆小凤倒是对此接受良好，他一直都在专心致志的看着楚留香的每一步动作，整个易容过程，他的嘴巴就没有停过，一直在惊叹易容术的巧妙。
　　夏初儿笑吟吟的看着他道：“陆小凤，你想学就直说，不用一直夸他。”
　　陆小凤道：“我又不是为了学易容，难道我有这么功利吗？”
　　夏初儿笑吟吟道：“那你敢不敢说，你不想学呢？”
　　陆小凤苦笑道：“……我不敢。”
　　楚留香帮他把鼻子捏好，微笑道：“陆公子既然有兴趣，我自然不会拒绝。”
　　陆小凤立刻道：“多谢香帅。”
　　他看了看这个陌生的自己，忽而道：“既然王总管知道我是你们的朋友，那为什么我没有被通缉呢？”
　　夏初儿道：“……你此前还说我喜欢被通缉，你不是也很喜欢被通缉吗？”
　　陆小凤道：“我不是喜欢，我只是疑惑。”
　　楚留香道：“因为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这一战，他们需要一个身处江湖之中，并且很有说服力的人作为见证，这样才能够足以掩饰他们暗中在做的事情。”
　　楚留香继续道：“如果在江湖里选一个这样的人，你觉得会是谁？”
　　陆小凤猜测道：“木道人？”
　　楚留香：“……”
　　陆小凤又道：“老实和尚？”
　　楚留香无奈道：“是你。”
　　陆小凤惊讶道：“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的朋友很多。”夏初儿道：“无论你走到哪里，你总是会被认出来你是陆小凤。无论你走到哪里，总是有很多人抢着想要做你的朋友。”
　　陆小凤苦笑道：“所以他们想要利用的不止是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还有我。”
　　“不错。”夏初儿道：“但是现在你已经知道你会被利用了，等我们找完孙老爷，你便能知道西门吹雪在哪里，那么西门吹雪也会明白这一切，至于叶孤城……”
　　“叶孤城怎么办？”陆小凤好奇道。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交给我们吧。你知道的，我们总是很……”
　　陆小凤笑着接话道：“多管闲事？”
　　夏初儿：“……”
　　夏初儿冷冷的纠正道：“是乐于助人。”
　　他们找到龟孙子大老爷的过程很顺利，但是他们问问题的过程却很不顺利。
　　不，更准确的说，是陆小凤问问题的过程很不顺利。
　　他先是敲了敲那棵树，树里面也传来几声回应他的叩击声。
　　然后陆小凤便拿了五十两银子放在树洞里，问道：“西门吹雪在哪里？”
　　树洞里伸出来一双老态龙钟的手，将那银子拿了回去，然后一个听起来很奇怪，回音很重，就好像腹语一般的声音回答道：“在京城。”
　　陆小凤追问道：“京城哪里？”
　　没有人回答。
　　夏初儿戳了戳他，提醒道：“给钱。”
　　陆小凤连忙又放了五十两银子，然后忍不住抱怨道：“这明明是一个问题，怎么能算作两个问题？”
　　那只老态龙钟的手又一次拿走了银子，然后道：“这就是两个问题。”
　　“等等？”陆小凤叫道：“我的上一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呢！我这个银子是让你回答我上一个问题的，不是让你回答我这一个问题的！不对，为什么连抱怨都是一个问题！”
　　那双手再次从树洞里伸了出来，这一次却是敲了敲挂在树上的一个牌子，然后便收了回去。
　　陆小凤看向那个牌子。
　　只见那牌子上写着：先付钱再问问题，一一对应，概不退换。如有抱怨，罚款一百两。
　　陆小凤：“……”
　　很好，他完美触犯了两个规则。先是搞错了给钱和问问题的先后顺序，然后又自己承认自己是在抱怨。
　　陆小凤无奈的拿出了一百两银子交了罚款。
　　只听那树洞里传来龟孙子大老爷的冷笑声道：“真是个笨蛋。”
　　陆小凤瞪大了眼睛，跳起来道：“我都乖乖交罚款了！你怎么还骂我是笨蛋！”
　　夏初儿见陆小凤这么难过，忍不住安慰他道：“陆小凤你别担心，你现在已经是纨绔公子了，所以他骂的是纨绔公子，不是你！”
　　陆小凤：“……”
　　他用一种仿佛在看白痴一样的表情看着夏初儿。
　　夏初儿何时被人这样看过，她刚想跳起来反驳陆小凤，却忽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
　　于是她下意识红了脸，连忙道：“我和陆小凤待在一起太久了，对不起啊赵公子，我忘记他已经离开了。”
　　孙老爷笑道：“你们不用再演戏了。我知道他是陆小凤，我也知道你是夏初儿，那位背着书箱的教书先生就是盗帅楚留香。我还知道你们伪装成这样，是为了躲避王总管的追杀。”
　　楚留香微笑道：“孙老爷果然无所不知。”
　　陆小凤立刻又放了五十两银子进去，谨遵孙老爷的规则，先放银子，后问问题，五十两银子对一个问题。
　　陆小凤道：“西门吹雪具体在京城哪里？”
　　孙老爷拿走了银子，回答道：“合芳斋糕饼店。”
　　陆小凤一愣，又问道：“他为什么在糕饼店？”
　　西门吹雪离开了万梅山庄，竟然去了京城的一家糕饼店？西门吹雪不是一个对美食有兴趣的人，而他只有陆小凤一个朋友，显然也不会和糕饼店老板有什么关系。
　　孙老爷无语的又敲了敲那张规则提示牌，提示陆小凤又忘记了付钱。
　　陆小凤把身上所有的银子都翻出来，只剩下最后五十两了。
　　夏初儿拍了拍陆小凤的肩膀，道：“省点钱吧。你想知道他为什么在糕饼店，你只要去见到西门吹雪，自己问问他不就好了吗？”
　　陆小凤道：“你说的不错，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
　　一个必须要问的问题。
　　陆小凤将身上最后五十两银子放进了树洞里，沉声道：“西门吹雪和孙秀青的结合，是因为纯粹的爱情吗？”
　　孙先生拿走了银子，回答道：“不错。他们成婚仅仅因为他们互相爱慕，绝无半点阴谋。”
　　陆小凤愣愣的站在那里。
　　灿烂的笑容逐渐在他的脸颊之上绽放开来，他越笑越开心，他感觉这些日子以来，自从他遇到木道人和古松居士，得知了西门吹雪成婚的消息之后，便一直压在他心头的石头终于消失了。
　　他从未如此快乐。
　　他在为西门吹雪感到开心，他原本以为西门吹雪是一把剑，而现在，这把剑却拥有了人类的情感，他可以感受到爱情的喜悦，他再也不是孤身一人，再也不会只有陆小凤一个朋友。
　　陆小凤如何能不为他开心？
　　而不知是不是老天想要和他开玩笑，每当他觉得轻松和愉悦的时候，老天便一定要让他再次变得紧张和迷惑。
　　他方才因为想到西门吹雪，所以想到了木道人和古松居士，然后便想起了跟在木道人和古松居士身边的那个锦衣华服的男人。
　　江湖上的人，他几乎都认识。然而他却完全不认识那个男人，可那个男人，却对江湖之事了如指掌。
　　陆小凤不是一个喜欢探听别人隐私的人。
　　若是这件事发生在平时，他也不会觉得过多的去在意那个人，然而此时此刻，当一切事情都赶在一起，他想不在意都不行了。
　　于是陆小凤道：“夏初儿，你能不能借我五十两银子？”
　　“当然可以。”夏初儿道：“我一直都不知道为什么我每天带着二百两银子却没有地方用，但是现在我明白了，我的钱就是要用在这个地方，要付给孙先生的。”
　　她轻叹道：“再也没有比这更值得的事情了。”
　　树洞里的孙先生不禁笑道：“好！你这个小姑娘嘴巴真甜！不如我送你一个问题，好不好？”
　　夏初儿眼睛一亮，嫣然道：“当然好！多谢孙先生！”
　　陆小凤道：“我们想问……”
　　孙先生冷冷的打断他道：“我是赠送给这个小姑娘的，又不是赠送给你的。你这个笨蛋不准说话！”
　　陆小凤：“……”
　　很好，他不仅交了一百两罚款，赔了五十两无意义的银子，现在还要被接二连三的骂笨蛋。
　　只是，他看向夏初儿。
　　他方才想到木道人和古松居士，想到那个男人，都是在心里想的，他根本没来得及说出来，所以夏初儿一定不会知道他想问什么问题。
　　他轻叹了口气，看来等夏初儿问完之后，他还是得问她借钱问他想问的问题。
　　然而下一秒，便听到女孩嫣然道：“孙先生，我想知道，跟着木道人和古松居士的那个年轻男人是谁？”
　　陆小凤一愣，他一脸惊喜又不敢置信的看着夏初儿。
　　他简直有一种从天而降五十两银子的感觉。
　　不！这比从天而降五十两银子更快乐！
　　就算让他被银子砸死，也无法形容他此时此刻和好朋友心有灵犀的快乐。
　　他看起来简直想冲上去抱住夏初儿。
　　夏初儿冷冷道：“你别这么看着我，胡大侠没有这样看过我。”
　　陆小凤叫道：“究竟谁是胡大侠！”
　　孙老爷等待他们对话完，才缓缓道：“跟在木道人和古松居士身边的，就是当今皇上的嫡亲堂弟。”
　　此话一出，三人皆是一惊。
　　关于这个问题，他们此前已经谈论过一次。正所谓师出有名，王总管要谋反不假，但是他一定不是为了自己谋反，哪怕是傀儡，他也一定会扶持一个新的皇帝。
　　陆小凤那时便有提到南王爷，毕竟这是当今圣上唯一的亲叔叔。而南王爷早已被先帝在很远的地方划分了属地，要求他要驻守在他的属地之上，无事不得进京，并且这么多年，南王爷也一直恪守这一规定，从未听说过南王爷或者南王府的人进京，所以他们便只把这当做其中一条假设。
　　而现在，这条假设却被证实了。
　　很显然，这位南王爷世子，便是这位王总管师出有名的名了。
　　陆小凤连忙又放了五十两银子，然后道：“这件事和木道人和古松居士有关系吗？”
　　孙老爷收了钱，回答道：“没有。”
　　陆小凤长长的松了口气。
　　他无奈苦笑，自从他以为他和霍休是朋友，而霍休却在背叛利用他时，他便再也不想体验这种被朋友利用的感觉了。
　　只可惜，他的朋友太多了。
　　不过不管怎样，至少这一次，这个事件并不会更加复杂了。
　　陆小凤恭恭敬敬的行礼道：“多谢孙老爷，你帮了我们很多。”
　　孙老爷微笑道：“不必多谢。只不过，今日一别，恐怕我们再也不能见面了。”
　　陆小凤一愣，道：“孙老爷可是要离开这里？”
　　自从龟孙子大老爷这个无所不知的名声在江湖上远扬开始，他便一直都在这个树洞之中。江湖上每一个人都知道，若你想知道什么？便去京城外梧桐山第二高峰的第三棵树树洞，那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这么多年，龟孙子大老爷，从未离开过这里。
　　而他倘若现在离开，那岂不是，整个江湖都再也找不到孙老爷？
　　孙老爷默然半晌，缓缓道：“江湖中的事，永远都不会完全密不透风。我只不过是比别人知道的更多一些，知道的更早一些。有些事，一旦讲出来，便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陆小凤一愣。
　　他已然明白，龟孙子大老爷为何要离开这个树洞。
　　因为孙老爷将王总管与南王爷世子密谋谋反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江湖上的事永远都不会完全密不透风。
　　很多人都说过这句话。
　　就在前不久，顾青枫还这么说。木道人，古松居士，也这么说。甚至于就连陆小凤自己都这么说过。
　　然而这句话，无论他们谁说出来，都没有此时此刻，龟孙子大老爷所讲出来的，这般令人动容。
　　陆小凤颤声道：“那你为何……”
　　他原本想问，那你为何要告诉我们？但是他很快便明白过来。
　　因为陆小凤来找了他。
　　那么不久之后，这件事一定会被王总管所知道。一旦到那时，王总管一定会派人来杀孙老爷，因为无论他有没有告诉陆小凤什么，在外人看来，他都一定告诉了。
　　所以从他陆小凤出现在这里的那一秒开始，便已经注定了龟孙子大老爷不能再做龟孙子大老爷了。
　　陆小凤动容道：“我很抱歉……”
　　孙老爷笑道：“不必道歉。我年事已高，能离开这树洞过几年自由的生活本就是我的夙愿，我还应该感谢你给了我实现它的机会。”
　　“而且。”孙老爷忽而道：“今日既然是陆小凤来问，莫说只不过让我隐退，就算让我掉脑袋的问题，我也是一定会答的。坦白说，朝廷如何，我根本不在意，但是江湖的事，我是不会不管的。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事，我也绝不会不管。”
　　陆小凤不禁动容。
　　什么是江湖？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人，所以才会有江湖。
　　夏初儿轻声道：“那孙老爷，我们还能够有机会再见到你吗？”
　　孙老爷笑道：“自然有机会的。江湖说大很大，说小却也很小。天涯，海角，我们总会相见。”
　　“只不过……”孙老爷继续笑道：“我们就算见面了，你们也认不出我的。”
　　夏初儿嫣然一笑，道：“但是孙老爷能够认出我们，对不对？”
　　孙老爷笑道：“我就算认不出谁，也不会认不出姑娘的。”
　　夏初儿笑道：“那么我们就一定会见面的！”
　　孙老爷道：“说得好！”
　　天涯，海角。
　　有缘的人，总会再见。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忽而道：“而且，我觉得，在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对决现场，孙老爷一定不会忍心不去，对不对？”
　　孙老爷哈哈笑道：“果然，这里的人最聪明的就是你！我就喜欢和聪明的小姑娘对话！”
　　夏初儿咬唇笑道：“我可不是这里最聪明的人。这里最聪明的人，可一直没说话呢。”
　　孙老爷道：“我是江湖万事通。这江湖之上，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我说出来的一定是真相。我说你是最聪明的，你便一定是最聪明的。”
　　夏初儿嫣然一笑，拍手道：“那就借孙老爷吉言了！我一定会越变越聪明的！”
　　孙老爷道：“三位，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陆小凤微笑道。
　　他现在已经明白了一切，从最初得知西门吹雪成婚以及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决战的一头雾水，到现在，他已经明白了这一切的来源和背后的阴谋，他的前路也一片光明，他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知道未来该怎么做。
　　他喜欢这样，思路清晰的感觉。
　　他也喜欢这样，一路上都有朋友陪伴着他，和他一同前行的感觉。
　　甚至于哪怕和他只不过数面之缘，都不应该说数面之缘，因为他从未见过对方真容的龟孙子大老爷，居然也可以是他心心相印的好友。
　　方才孙老爷说关于江湖的那段话的时候，他简直想要拍手称快，想要和他好好聊一夜的天，喝一夜的酒。
　　更何况，还有他现在想来都觉得如同做梦一般，总是带给他惊喜和奇迹的，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两位朋友。
　　他看向楚留香和夏初儿，虽然现在来说，应该是教书先生和他的小书童，但是总而言之，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的内心一般真挚。
　　陆小凤动容道：“香帅，初儿，谢谢你们。真的。”
　　夏初儿打趣他道：“别这样，千万别半场开香槟。”
　　陆小凤一愣，道：“什么意思？”
　　楚留香淡淡一笑，道：“意思就是，我们也很感谢你。”
　　“不错。”夏初儿嫣然一笑道：“陆小凤，认识你真好！”


第208章 四条眉毛传奇38
　　和龟孙子大老爷分开之后, 陆小凤便与夏初儿和楚留香二人分道扬镳了。
　　陆小凤要去糕饼店找西门吹雪，而夏初儿和楚留香则要去进宫面圣。
　　毕竟这是阻止王总管的阴谋最简单最快捷的办法，便是让皇上参与进来。
　　夏初儿其实并不在意什么谋反之类的事件。毕竟改朝换代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胜者为王, 败者为寇, 从秦始皇还没有统一六国，从大禹还没有建立夏朝, 从人们还生活在原始部落之时, 便已经是这样了。
　　但是她讨厌王总管利用别人的行为，更没有办法对万梅山庄那八十八条人命置之不理。
　　夏初儿正趴在桌子上，她一边分拣着面前的积木颗粒, 却似乎只是手指的机械性动作。她的目光一直都在炯炯有神的盯着楚留香煮粥的手。
　　她从系统里下载了她最爱的美龄粥的食谱，然后将它们交给了楚留香。
　　说来奇怪, 明明是同样的食材，同样的步骤，为什么楚留香做出来的食物, 就总是比她做出来的更好吃呢？
　　楚留香道：“你再看下去，粥都要吓到逃跑了。”
　　夏初儿眼睛一转, 轻快道：“香帅，你知道你应该易容成怎样才能见到皇上吗？”
　　楚留香道：“当然是扮成御前侍卫, 我们手里不是有一块御前侍卫的牌子吗？我还记得那个人的样子。”
　　夏初儿一愣，然后道：“对欸！哎我怎么忘记了。”
　　女孩叹气着趴回桌子上, 一脸自己的捉弄没能成真的可爱表情。
　　楚留香忍不住笑道：“你方才想让我扮成什么？”
　　夏初儿也跟着笑了出来，似乎只要回想起她方才的想法, 就会让她忍不住想笑。
　　她看着楚留香, 莞尔道：“你真的想知道？”
　　楚留香道：“不错，我非常想知道。”
　　夏初儿却依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眨了眨眼睛，再次道：“那香帅要先向我保证，你听完之后不会用扇子敲我的头，也不会拧我的鼻子！”
　　楚留香：“……”
　　他忽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但是到底是好奇占了上风，于是楚留香只得道：“好吧我保证。所以，夏姑娘，你又有什么坏心思？”
　　夏初儿笑吟吟的看着他，嫣然道：“我当然不会有什么坏心思，我只不过想要把你易容成距离皇上最近，最得皇上信任的人而已。”
　　楚留香道：“什么人？”
　　夏初儿拍手道：“那当然是，易容成皇后！”
　　楚留香手里正在不断搅动粥米的勺子差一点掉进锅里。
　　楚留香无语道：“当今皇上并没有皇后。他继位也不过三年而已，他的后宫空无一人。”
　　夏初儿眼睛一亮，道：“那岂不是更容易？那么连参照物都没有了，只需要把你扮成一个大美人，就能单独面圣了！”
　　她只要一想到楚留香变成一个女孩子，就忍不住想要笑。
　　楚留香：“……”
　　他怎么这么想用扇子敲她的头呢？
　　他冷冷道：“你还说你不是满肚子坏水。”
　　夏初儿讨好的笑了笑，拉着他的手臂摇晃道：“只不过一个玩笑而已。我当然知道我们有令牌。”
　　她嘴巴里在认错，却依然目光流转，显然并没有放弃想要看楚留香男扮女装的想法。她想，她或许可以带楚留香一起去过万圣节，这样她便可以有充分的理由把楚留香打扮成僵尸新娘！
　　想到这一点，夏初儿又忍不住一个人笑了起来。
　　楚留香：“……”
　　他不用问也知道他的小女友又在盘算什么坏心思了。
　　虽然夏初儿的话毫无逻辑到让他连吐槽都懒得开口，但是不能不说，她的话却提醒了他一件事。
　　楚留香道：“所以你呢？你准备扮成什么？”
　　夏初儿一愣，然后立刻道：“我当然和你在一起啊！你是抓鬼大师，我就是你的助手。你是渔夫，我就是渔夫的妹妹。你是教书先生，我就是书童。”
　　她撒娇道：“香帅，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的。”
　　“好吧。那我是御前侍卫，你是什么？”楚留香含笑道。
　　夏初儿歪着脑袋看他，思考几秒，然后道：“御前侍卫的奶奶？”
　　这一次，楚留香手中的勺子终于掉进了锅里。
　　夏初儿发出一声惊呼，连忙拿了一双筷子把那勺子挑出来。
　　楚留香接过勺子，他一直把勺子完完全全冲洗干净，才终于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可以和她继续对话了，他无奈道：“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答案的吗？”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因为御前侍卫也是一个人，既然是人，就一定有亲人，那么亲人来探亲也理所当然？”
　　楚留香面色复杂的继续道：“那你是如何准确的找到奶奶这个身份的？”
　　夏初儿轻叹道：“当然是因为若是其他亲人，万一被人撞到，很有可能直接被抓走关起来。若是上了年纪的长辈，那些守门的侍卫怎么也会客气一点的对不对？我就能找到机会逃出来。反正怎么都是扮，给自己多一条后路嘛。”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每次行动之前，先把撤退计划做好，总不会错。
　　她一脸认真道：“尊老爱幼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楚留香：“……”
　　夏初儿拍手道：“香帅是不是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你居然没有办法反驳我？”
　　“不。”楚留香冷冷道：“我只是觉得反驳你这件事根本毫无意义，因为你的建议本身就毫无意义。”
　　夏初儿被这样讲，却一点也不生气。她饶有兴趣的盯着楚留香，嫣然一笑道：“还是说，香帅不喜欢我扮成你的奶奶？那外婆怎么样？”
　　楚留香：“……”
　　他冷冷道：“你怎么不扮成我的曾祖父呢？”
　　夏初儿思考了几秒，然后道：“也不是不行，我可以从系统里兑换个变声器……”
　　楚留香愕然。
　　他无奈苦笑，只觉得这件事情居然越来越乱了。
　　夏初儿眼睛亮晶晶的，忽而伸出手去拍了拍楚留香的头，轻快道：“乖，先叫一声奶奶来听听！”
　　楚留香冷冷道：“……你想都别想。”
　　他说完之后，便惩罚性的重重拧了一下夏初儿的鼻子。夏初儿吃痛的想要躲闪，然而却根本躲闪不及。
　　又或者，她本来也没有真的想要躲闪。
　　楚留香温柔的看着女孩有些泛红的鼻子，在她白皙的脸部皮肤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是却不能否认的是，这很可爱。
　　楚留香微笑道：“你没有必要说你是我奶奶，只要实话实说就好了。”
　　夏初儿一愣。
　　她连揉鼻子的动作都忘记了。她愣愣的看着楚留香，不敢置信道：“就直说我是来揭露王总管造反阴谋的吗？”
　　楚留香：“……”
　　楚留香无奈道：“我是说，关于我们的关系，你只要如实说就好。”
　　他唇边洋溢起一抹如此温柔，如此动人的微笑。只听楚留香轻声道：“若我是御前侍卫，你就是御前侍卫的恋人。”
　　夏初儿的脸，瞬间便红透了。
　　这岂不是在说，无论他们是什么身份，无论他们是不是楚留香与夏初儿，他们总会是一对互相爱慕，互相吸引的恋人。
　　她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甜蜜的笑意。
　　然而下一秒，她便感到楚留香温柔的视线似是落在了她身上，她本能的因为害羞而想要躲避楚留香的视线，所以她低下头看着那些积木发呆。
　　楚留香越看女孩害羞的样子越觉得可爱，他正欲说些什么，却忽而听夏初儿道：“那叶孤城怎么办？”
　　楚留香：“……”
　　他不解道：“你易容成我的恋人，关叶孤城什么事？”
　　夏初儿的脸依然是一片通红，她连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是两个问题。两个没有任何关联的话题。”
　　“我只是突然想到，我们此前在陆小凤面前说，让他把叶孤城交给我们。”夏初儿皱眉道：“但是我们现在却还没有找到如何解决他的事情的办法。”
　　如果能够避免这场无谓的决斗，自然是再好不过的，因为王总管一切的计划都建立在叶孤城帮他做事的前提上，一旦改变了这一点，那么王总管的一切计划都将不攻自破。
　　但是夏初儿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楚留香那日和叶孤城交谈过之后，他便很清楚的意识到，叶孤城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和西门吹雪的这场对决。
　　他甚至宁愿背上八十八条人命，来自污身份，也要换取这次决斗的发生，这世间又有什么事情能够阻碍他呢？
　　夏初儿已经把那些积木都分类完成。她正式开始动手，给他们的房子拼蒙娜丽莎。
　　因为她觉得他们粉色的墙上有一些空旷，所以她决定要拼一个立体的蒙娜丽莎积木画来挂在这里。
　　她一边拼着那些积木，一边思考着这个问题。然后她忽而眼睛一亮，立刻道：“香帅，我有办法了！”
　　楚留香好奇道：“什么？”
　　夏初儿轻快道：“若叶孤城只是因为想要找一个人决斗，那么我来和他决斗不就好了？我也使剑啊！”
　　事实上，她不仅使剑，她的剑还极快，是连陆小凤的灵犀一指都不敢接的那种快。
　　天下间，又有几人能有如此快的剑？
　　除去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便只有她了。
　　楚留香无奈道：“叶孤城不会和你决斗的。”
　　“为什么？”夏初儿不解道：“因为我的剑还不够快吗？”
　　楚留香看着女孩懵懂和好奇的样子，含笑道：“因为你爱我。”
　　夏初儿已经做好了听自己剑法的弱点了，然而楚留香却忽而把话题转移到了她的感情问题。她一时之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愣的瞪着楚留香，本能道：“哈？”
　　楚留香见惯了女孩聪颖和狡黠的样子，只觉得夏初儿此刻难得流露出来的迷茫和不解很是可爱。
　　他微微一笑，伸手拧了一下夏初儿的鼻子，回答道：“因为叶孤城深信不疑，感情会让一个剑客的剑变弱。所以除非你杀了我，他才会愿意和你决斗。”
　　夏初儿立刻叫道：“我怎么会杀你！我又不是螳螂！我最爱你，最舍不得你，你是我整个宇宙里最重要的人！”
　　楚留香听着女孩急切而又真挚的表白，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无奈道：“我当然知道你不会杀我。所有人都知道，你有多爱我。”
　　而坦白说，他无法不承认，他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夏初儿面色一红，轻声道：“所以叶孤城也知道？所以他不会与我决斗？”
　　楚留香道：“不错。”
　　夏初儿不解道：“但是西门吹雪，他也有爱人，对不对？他和峨嵋派的孙姑娘……”
　　楚留香轻声道：“这一点，叶孤城此前说过，他下战书的时候，又或者说他答应王总管这一切的时候，西门吹雪还没有成婚。”
　　“并且他认为西门吹雪已经必然会输。”楚留香缓缓道：“他说，除非西门吹雪杀了孙秀青。 ”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他。
　　她几乎被叶孤城这奇奇怪怪的逻辑惊讶到根本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她很少有这样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
　　她默然半晌，缓缓道：“那香帅觉得呢？有了感情，真的会影响剑吗？”
　　楚留香轻声道：“我不知道感情会不会让剑变慢，但我知道，有情的剑，才是永远不会让人后悔，让人无愧于心的剑。”
　　若是将变强这件事，要以自己爱人的性命为代价，就算是真的变强，那活下来的人，又当真能够心安理得吗？
　　楚留香忽然想起了他的师父。
　　那时候他还很小，胡铁花也很小。师父告诉他们：剑是用来救人的。
　　情义。情与义。
　　这才是世间最美好，最真挚的存在。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声道：“香帅，你真好。”
　　她总是会一次又一次爱上他。
　　楚留香一愣，无奈道：“我又怎么好了？”
　　夏初儿面色一红，搂着楚留香的腰扑进他怀里，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玩笑道：“这样我就不需要担心，香帅会不会为了变成天下第一剑客，而杀死我了。”
　　明明是她在跟楚留香开玩笑，但是说完之后，她自己的脸却反而更红了。
　　杀死自己最爱的人。
　　她方才那么讲，是不是已经自觉的把自己代入进了楚留香最爱的人？
　　她仰头看着楚留香，发现楚留香并没有否认她的话，她也不知楚留香有没有意识到这层意思，但是无论怎样，她都无法否认自己的心情是如此甜蜜。
　　楚留香按着她的腰把她按进自己怀里，含笑道：“我当然不会伤害你，不然我以后该欺负谁呢？”
　　夏初儿的脸彻底红透了。
　　她伸手搂住楚留香的脖子，撒娇道：“那香帅今晚想怎么欺负我？”
　　楚留香无奈道：“我们不是在讨论叶孤城吗？”
　　夏初儿仰起头温柔的亲了亲他，柔声道：“待香帅欺负完我，我们再讨论也不迟，是不是？”
　　她讲话的尾音有一丝轻微的颤抖，清晰的透露出了女孩的紧张和害羞，但是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却又带着藏不住的期待和渴望。
　　他的女孩在全心全意的渴望着他。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
　　他低下头亲了亲夏初儿的眼睛，感受到怀里的女孩子紧紧合住的眼皮之下轻微的颤抖，微笑道：“想不想学新的动作？”
　　夏初儿睁开了眼睛，专注的凝视着他，撒娇道：“是能让香帅更喜欢我一点的动作吗？”
　　楚留香悠然道：“是能让我更舒服的动作。”
　　话外之意，便是他不会因为她做得好就更喜欢她。
　　夏初儿面色一红，她紧紧的搂着楚留香的腰，乖巧的垂下眼睛，柔声道：“我当然想学。只要香帅能开心，我就会开心。”
　　就算不能让楚留香更喜欢她又如何？只要能够让楚留香对她的喜欢维持的更久一点，便已经足够让她满足。
　　她专注而又温柔的看着楚留香。
　　楚留香一愣，他无奈一笑道：“你这样，我都不舍得再欺负你了。”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一笑道：“那不如让我来欺负香帅，好不好？”
　　楚留香一愣，好奇道：“你要怎么欺负我？”
　　夏初儿撒娇道：“香帅先答应我，我才告诉香帅。”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若我不答应呢？”
　　夏初儿眼睛亮晶晶的，勾着他的脖子亲了亲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活泼道：“那我就死缠烂打，香帅知道的，我很擅长这个。”
　　楚留香伸手拧了一下她的鼻子，然而夏初儿双手都勾在楚留香脖子上，于是她根本没办法抵挡，只能皱着眉任楚留香欺负她。
　　夏初儿委屈道：“说好了是我欺负你的！”
　　楚留香悠然道：“谁和你说好了？是你答应了让我欺负你，我可从来没答应过你的话。”
　　“你不是说你不忍心欺负我了吗？”夏初儿控诉道。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现在又忍心了。”
　　夏初儿：“……”
　　很好，她竟然无法反驳。
　　她冷冷道：“恭喜香帅，信誉分减一，今晚我再也不会相信你的话了。”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女孩这样可爱的威胁对他而言甚至于根本算不上威胁，今晚不再相信他，没关系，明天天一亮，他的小女友又会全心全意的相信他。
　　她是这天下最无条件相信他的人，无论他说什么。
　　楚留香把夏初儿抱到他的腿上，让她面对着他，双腿分开，跨跪在他两腿两侧的床上，却不准她坐下来，只是让她半悬在空中。
　　这姿势很考验腰部的力量，夏初儿只觉得自己已经能够预感到她腰部明早将会有的酸痛了。
　　不过没关系，她可以缠着楚留香帮她按摩，她最喜欢楚留香帮她按摩的感觉，每到那时，她都总会变成一只贪欢的小猫，撒娇粘着楚留香想要他多碰碰她。
　　楚留香眼看着女孩的表情从苦恼委屈变得开心，他忍不住一笑，无论什么时候，他的初儿都总是很擅长自己哄自己。
　　他靠近她亲了亲她，这是一个极致缠绵的亲吻。他们唇舌相依，楚留香的动作是如此温柔，却又如此令人难以抗拒，夏初儿只觉得自己似乎连理智都被抽丝剥茧一般，她只知道跟随本能追逐着配合着楚留香的动作，她是如此渴望，又是如此沉溺于与恋人的亲密。
　　女孩下意识的软了腰，她本能的想要坐下来，坐在楚留香腿上，可是她的身体才刚刚下移，却感到自己敏感的部位触碰到了一个又硬又冰凉的东西。
　　她连忙停住下移的动作，低头一看，但见楚留香手中的折扇正抵在那里，她吓了一跳，慌乱道：“你，你不会是想……”
　　她不想要任何东西进入她的身体里，那些东西是如此冰凉，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生命，也没有爱。
　　她想要楚留香。
　　她只想要楚留香。
　　楚留香无奈的敲了一下她的脑袋，道：“想什么呢？我只是让你别想撒娇。”
　　他手中的折扇复又敲了敲夏初儿的腰，轻声道：“跪好。”
　　夏初儿松了一口气，重新跨跪在楚留香腿侧。
　　楚留香道：“腰部肌肉绷紧，把这个扇子当做是……，前后，上下，还有要记得轻微缓慢的顺时针转动你的腰。”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他，不敢置信道：“我只有一个腰！我怎么才能同时做到这么多动作！”
　　楚留微微一笑，悠然道：“你不是说你想学吗？”
　　夏初儿面色一红，咬唇道：“我当然想学……但是这也太难了。”
　　楚留香温柔的亲了亲她，道：“一点一点来，学不会也没关系。”
　　女孩红着脸，按照自己以往会做的那样先是悬在空气之中上下动作着，然后按照楚留香方才所讲的那样，一点一点的加入其他的动作，她惊奇的发现，原来她的腰居然真的能够同时做到这么多。
　　楚留香原本只是在凝视着她练习的动作，时不时纠正一下她，但是随着女孩越练越好，他只觉得自己的嗓子越来越干，下意识的移开了视线。
　　练习完之后，当然应该实践。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却忽然听到女孩委屈道：“原来我之前做的那么差。我之前在上面的时候就只会上下，不能让香帅快乐。”
　　楚留香失笑道：“我又怎么会不快乐？”
　　只要她在他身边，他便是快乐的。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搂着楚留香的脖子，撒娇道：“那我现在这么乖，这么好，香帅有没有更喜欢我呀？”
　　楚留香悠然道：“没有。”
　　夏初儿：“……”
　　她有一种想要夺走楚留香手里的折扇敲楚留香脑袋的冲动。
　　当然这只是冲动。
　　楚留香喜不喜欢她，有多喜欢她本来就是楚留香的自由，又不是她能够逼迫的。
　　……但是她怎么这么想逼迫他呢？
　　她这么想着，无意识的更加收紧了搂着楚留香脖子的手臂。
　　楚留香看着女孩难过又委屈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内心已经柔软到几乎要融化掉一般。
　　他低下头，温柔的亲了亲夏初儿，轻声道：“我方才说，我要教你的只是令我更舒服的，而不是让我更喜欢你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夏初儿歪了歪头，猜测道：“因为我总是学的很慢？”
　　楚留香微微一笑，忍不住再亲了亲她。
　　一吻结束，楚留香抵在她唇上，轻声道：“当然不是，只有唯一一个原因。”
　　他无奈一笑，温柔道：“因为我已经足够喜欢你了。”
　　他已经把他所有的爱都给了怀里的女孩子。
　　夏初儿一愣。
　　她几乎能够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她的心跳是如此之快，她简直担心倘若它们再继续这样快下去，会不会跳出她的胸膛？
　　可是楚留香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心跳。
　　又或者他早就已经注意到了。
　　他当然注意到了。
　　他的女孩就在他的面前，他如何能不注意到她身体的每一点反应？她是如此可爱，如此令人心动，让他只想立刻把自己内心的万千柔情，都宣泄在她身上。
　　他温柔的亲吻着她，再次道：“我已经足够喜欢你了。我再也没有办法更喜欢你了。”
　　他从未如此喜欢过一个人。
　　他从未如此渴望过一个人。
　　他从未如此……想要和一个女孩子永远待在一起。似乎只要和他的小女友在一起，他便总是会想到“永远”这个，曾经压根不存在于他字典之中的词。
　　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从来不会畏惧改变。
　　既然他爱她，他当然乐意发现并且接受这一点。
　　夏初儿几乎是立刻便紧紧搂住了楚留香，轻快道：“香帅，我爱你。”
　　她再次道：“香帅，我爱你。”
　　女孩的声音是如此真挚，如此动听。这句告白她说过很多次，而无论她讲过多少次，她始终都讲的如此认真，如此纯粹。
　　楚留香温柔道：“我也爱你。”
　　他再次亲了亲她的眼睛，然后收起扇子，让她终于不用再悬在空中，而是可以跨坐在他腿上，可以幸福的靠在他怀里。
　　他温柔的看着她，含笑道：“初儿，今晚不欺负你了。”
　　他刚一说出口，便看到女孩低垂的亮晶晶的眼睛里闪着的计划得逞的狡黠的光。
　　楚留香无奈苦笑。
　　他明明知道他的小女友最爱演戏来骗他心软，但是却还是一次又一次掉入她的陷阱。
　　他再次亲了亲她，温柔道：“今晚，让我来讨好你。”


第209章 四条眉毛传奇39
　　紫禁城的城墙很高。
　　但是正如叶孤城所说的, 若这世间有一个人能够不借住任何工具就越过紫禁城的城墙，这个人只可能是楚留香。
　　因为他的轻功已经到了极致。
　　纵然再高的墙，又怎么能拦得住楚留香？
　　不过那时的叶孤城并不知道, 这世上轻功练到极致的, 还有另一个人。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夏初儿站在城墙边上, 紫禁城的城墙很高，这非但拦不住她, 反而给了她掩护, 因为这些守卫紫禁城的侍卫，只把目光放在了地面，根本没有人会想到, 居然有人在城墙上。
　　楚留香已经离开了这里。他要去寻找太和殿，还要去探查那八十八个混进来的御前侍卫。
　　这些事情只有楚留香可以做, 因为只有楚留香能够轻而易举的便一眼看穿一个人究竟是不是易容的。
　　夏初儿只能站在原地，盯着下面来来往往的巡逻士兵。她在等待这些侍卫换班的时间，这便是她今天的任务, 她必须要摸清楚这些规律。
　　毕竟除了她和楚留香之外，便再也没有人能够
　　不过坦白说, 这项工作有些无聊。
　　因为一直来来往往的似乎都是同一批侍卫，她怎么等也等不到他们换班的时间。
　　夏初儿轻叹了口气, 自言自语道：“不知道楚留香现在在做什么，但是不管他在做什么, 都不会比我在做的事情更无聊了。”
　　系统道：“但是你不会分辨易容，所以你只能做这样……”
　　系统的话戛然而止。
　　它什么都没说, 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夏初儿微笑道：“宝贝,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语言的艺术？”
　　系统毫不犹豫道：“因为我不想被静音。”
　　不过这城墙虽然极高，却并不宽。所以夏初儿很快找到了新的游戏, 便是把这面墙当做一个高空之中的平衡木。
　　她在那平衡木上跳来跳去，还夹杂了旋转和凌空翻身，幻想自己其实是一个正在进行空中飞人表演的杂技演员，着实把系统惊到差点死机，却连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惊到她然后导致她掉下去。
　　夏初儿一个凌空转体结束了她的单人表演，然后严谨而又正式的开始谢幕。
　　只见女孩先是用自己的手臂在空中旋转了两圈，然后落在腰前，深深地鞠了个躬。又提起自己的裙摆，向左，向右，分别谢幕，最后又面向正前方，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系统：“……”
　　它很想说，你根本没有观众！你究竟在向谁鞠躬！
　　眼看着她似乎跃跃欲试又想要尝试新的控制飞人动作，系统惊魂未定道：“宿主。”
　　夏初儿一愣，道：“怎么了？”
　　系统冷冷道：“你还是把我静音吧。”
　　夏初儿：“……”
　　系统立刻纠正道：“不，你还是把我直接关机吧。”
　　它虽然一直都知道它的宿主很疯，但是她现在未免有些太疯了一点。她还记不记得，她在蝙蝠公子的船上时还有很严重的恐高？
　　恋爱连恐高都能治吗？
　　它忽然很想念楚留香。
　　虽然她不听它的话，但是她总是会听楚留香的话。若楚留香在这里，或许……
　　系统立刻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若楚留香在这里，他根本不会阻止她，甚至于反而会成为她随心所欲的另一道安全屏障。
　　系统毫不怀疑，若楚留香在这里，夏初儿只会玩的更疯，她甚至可能会仅仅用一只手臂扒在城墙边缘，而把自己的整个身子都挂在外面。
　　而楚留香只会温柔的陪着她，无限的纵容她。
　　它忍不住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它忽然有了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自豪感和疲惫感。
　　好在夏初儿玩了一会儿假装空中飞人的游戏，便又觉得无聊了。她索性直接躺倒在城墙上，这城墙很窄，无法容纳她的整个身体，她便只将自己的脊柱放在城墙的支撑点上，其他部位便都悬空着，双腿甚至只能交叠在一起。
　　系统原本见她终于不玩空中飞人了，刚欲松口气，便忽然见夏初儿竟然以这般危险的姿态躺在这里。
　　但凡她稍微偏一下身，以这紫禁城城墙的高度，必然将她摔得粉身碎骨，甚至于连给它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它心惊胆战的观察了一会儿，见夏初儿只是安安稳稳的躺在那里，它终于稍稍放了心。
　　“宝贝。”夏初儿困倦道：“我睡一会儿，你帮我盯着他们换班，记得录下来啊，我爱你，晚安。”
　　系统：“……”
　　它在心里轻叹道：“你还是别爱我了。”
　　它只想祈祷自己不要哪天被她吓死就好了。
　　虽然它对夏初儿一肚子抱怨，但是夏初儿拜托它做的事情它当然完全没有忘记。它立刻打开了摄像模式，然后便接替了夏初儿的工作，继续盯着那些巡逻的侍卫。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侍卫终于开始换班了。
　　系统立刻叫醒了夏初儿。
　　夏初儿将此时此刻的时间记录下来，她灵动的身影在城墙和屋顶之上飞速的穿梭着，观察着。她记录了很多东西，包括他们换班的间隔，交接之后两队人马分行的路线。
　　“这个时间点是守卫最薄弱的时候。”夏初儿边自言自语边在本子上快速的把关键部位用红笔圈出来，然后道：“若在这个时候入宫，只需要解决掉三个人，便可以沿着这条路线一路避开所有侍卫，直达太和殿。”
　　眼看着自己的工作已经完成，夏初儿不禁甜蜜一笑，她终于不用再继续待在这高高的城墙上吹风了，她可以去找楚留香了。
　　只要想到楚留香，就令她觉得无比开心。
　　却不知他现在在哪里，有没有找到那八十八个混进来的易容御前侍卫？
　　她正欲离开，却忽然见到一个奇怪的身影自门外闯入。
　　不错，正是闯入。
　　只见一个身穿一身黑衣的人，竟然直接自宫外飞身而来。不过他挑选的着实不是一个好时机，他若在半刻钟之前到，便是这里守卫最薄弱的时候，可是现在，换班已经完成，紫禁城又变成了那个严密防范的紫禁城，所以他此时此刻刚刚一冲进来，便立刻被前后几十个侍卫围了起来。
　　这样的热闹夏初儿自然不会不看，于是她立刻放弃了去找楚留香，转而重新跳到城墙上，找了一个方便观察的位置。
　　这些守卫宫门的侍卫虽然比不上皇上身边的那些，但也都是精挑细选出来，又接受过严格的训练。
　　故而同时被这么多人围住，就算这个闯进来的人武功有多强，要一个个去打总是需要时间的，哪怕只是一点时间，也足够这里面的人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了。
　　然而这个人却并没有动手。
　　夏初儿换了个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这个闯入的人。但见他居然并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他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纵然那些侍卫的刀就架在他的脖子上，在他的脸上却也见不到丝毫的畏惧。
　　只有愤怒。
　　夏初儿不禁疑惑道：“他为什么会是这样的表情？”
　　这普天之下，居然有人敢直接冲来紫禁城宣泄自己的愤怒，他是要去找这紫禁城里的谁？他又是谁？
　　她用望远镜细细打量着那个人的脸。
　　只见这个人很年轻，大约二十几岁的样子。他五官端正，神情之中充满了傲气，但是却面色铁青。
　　夏初儿的视线顺着他整洁的衣物一路下滑，最后落在了他插在衣袋里的左手上。
　　夏初儿不禁心中一动。
　　莫非这个人的武器在衣袋里？她饶有兴趣的盯着那个人插在衣袋里的左手。
　　只见那个人微微抬起了左臂，但是从衣袋中拿出的，却不是寻常的手，而是一个青色的，甚至于还能看到鳞片的手。
　　夏初儿心中一惊。
　　若不是这个人肤色正常，并不是绿色。身材也正常，并不是竹竿。她差点还以为这是青魔手伊哭死而复生了。
　　她增加了望远镜的放大倍数，这才看到那个人并不是有一只青色的手，只不过，是他那只手上，带了一个青色的，鳄鱼皮做成的手套。
　　夏初儿不解道：“欸？”
　　系统道：“怎么了？”
　　夏初儿道：“这个手套，为什么我看它这么眼熟？”
　　她原本以为只是因为自己把那个人错认成了伊哭，才会觉得他很眼熟。而现在，她知道他不是伊哭，她也知道那是一个手套，然而她却依然觉得眼熟。
　　她什么时候见过这只手套？
　　而就在他拿出那个手套的一瞬间，夏初儿只见那些原本围着他的侍卫竟忽然面色大变，瞬间便开始后退。
　　可是他们后退的速度，自然比不过这个男人出手的速度。
　　只见那个男人一抬手！
　　他的手套之下，竟凭空出现了无数深紫色的粉末！那些粉末立刻四散在空中，将他们团团围住，根本避无可避。
　　下一秒，夏初儿便彻底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些侍卫，居然全部都大张着嘴巴，他们的脸上浮现出痛苦和挣扎，仿佛在忍受着无比剧烈的疼痛，可是他们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若不是夏初儿正在用望远镜观察着他们，她恐怕根本不会发现这些侍卫居然在顷刻间中了毒。
　　有些侍卫，早在那男人抬起带着鳄鱼手套的手臂的时候，便已经立刻捂住了口鼻，甚至更有些侍卫，早已转过身，企图逃跑。
　　当然，更多的侍卫，则是保持着紧张的神情，警惕的盯着这个男人，随时准备应战。
　　而无论他们那时做出了怎样的反应，他们此时此刻却都倒在地上，都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他们接触到那深紫色粉末的肌肤，几乎在顷刻间便出现溃烂，夏初儿心中一惊，这究竟是如何强烈的毒性，才能在一瞬间便将这些人伤害到这种程度！
　　毒性？中毒！
　　夏初儿几乎是立刻便明白过来她此前为什么会觉得这只手套很熟悉。
　　那是因为她在系统商店里见过这只手套！
　　蜀中唐门的独家暗器！唐家飞砂！正因为这些深紫色飞砂乃是剧毒，一旦接触便会立刻让人皮肤溃烂，所以他才会需要佩戴那个鳄鱼皮做成的手套。
　　唐家的人。
　　眼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的侍卫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夏初儿来不及思考便立刻轻巧一跃，轻盈的落在了地上。
　　那年轻人解决了这些侍卫，正欲继续往里闯，却见一个女孩子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那年轻人一愣。
　　他亲眼目睹这女孩子是从天而降的落在他面前，但是……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紫禁城几乎高耸入天的城墙。绝对不会有人，能够登的上这么高的城墙，更不会有人，能够自这么高的城墙之上落下来，还毫发无损。
　　但是那两堵城墙，便是此时此刻在他身边仅有的具有高度的东西了。
　　若不是自城墙而下，莫非这女孩当真是从天而降？
　　他再一次握紧了手里的飞砂。
　　但他这次却没有立刻抛出。他到底是一个年轻人，一个年轻的男子在遇到一个如此令人惊奇，又是如此漂亮的年轻姑娘，总是会变得多思考几分的。
　　更何况，他本来就是一个绅士的人。
　　于是他只是冷冷道：“你是谁？”
　　夏初儿不想与他多说，但是这件事似乎又不是长话短说能结束的，倒不如直接不说。
　　于是，她只是沉默的低下头去检查着倒在地上的侍卫的伤势，然后用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唐门飞砂的解药，涂在了那侍卫的手臂上。
　　她沉默的为第一个侍卫诊完伤，正欲去帮助第二个侍卫，却忽而被那年轻男人拦住了去路。
　　他伸出他没有带手套的那只手，便想要去抓夏初儿的手臂。
　　他的动作是如此之快，然而就在他刚刚伸出手的一刹那，便见女孩身形一闪，他便抓了个空。
　　夏初儿轻功堪称绝顶，她若是不想让别人碰到，那么便绝对没有人能碰到她。
　　他看向她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他冷冷道：“你是谁？”
　　夏初儿道：“我是一个救人的人。”
　　那年轻男子冷冷道：“你是宫里的人？”
　　夏初儿道：“我不是。”
　　他继续道：“既然不是，你为什么要救他们？”
　　夏初儿直直的注视着他，认真道：“我说过了，我是一个路过的救人的人。我不属于任何一方，我不属于皇宫，也不属于江湖。他们受伤了，所以我救他们。若方才倒在这里的人是你，我也会救你。”
　　那年轻男子一愣。
　　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语。
　　他虽然年纪尚轻，但是因为家族出身的缘故，他一直都身处江湖之中。江湖之中的人和事情他看的太过于清楚，他知道江湖之中分的最清楚的就是派别，新仇旧恨，争斗不休。
　　但是面前这个女孩子，却告诉他，她不属于任何派系，她只想救人。
　　“所以现在，你可以让开了吗？”夏初儿冷冷道。
　　那年轻男子却并没有让开，他微微一笑，他脸上的表情似乎从见到夏初儿开始，便已经不再呈现此前的那般愤怒，于是这使得他此时此刻的笑容看起来也并不会突兀。
　　他好奇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的目光落在夏初儿腰间的剑上。一个带着剑的女孩，纵然不是身处江湖，总也会对江湖有所耳闻。
　　更何况……他忽然想起了她方才落地的时候，为何会让他如此震惊。
　　除了她从天而降，还因为，她落地时候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忽然觉得心中一惊。
　　夏初儿：“……”
　　她最讨厌这样的问题。要自我介绍就自我介绍，总让她猜是几个意思？
　　但她还是道：“你是唐门的人。”
　　说来也蛮有趣的。她此前在其他的世界里，以蜀中唐门这四个字吓跑了不少人，也给自己做过很多次假身份，却没想到，这一次竟然真的遇到了唐家的人。
　　然后她继续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我也不在意这一点。但是你可以继续去做你要做的事情。你去做你的事，我救我的人，我们互不干扰。”
　　她微微一笑，道：“唐公子，请。”
　　那年轻男子并没有移动。他目光深邃的盯着她，他立刻道：“既然你知道我是唐门的人，那你就应该知道……”
　　他一字一字道：“我们唐门的毒，除唐家人以外，无人能解。”
　　只见面前的女孩嫣然一笑，轻快道：“那是因为唐公子还没有遇到我。”
　　她说完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方才救下的第一个人，然后道：“他的解药还有半刻钟就可以生效，唐公子若愿意等，可以留下来看看。”
　　那年轻男人目光闪动，缓缓道：“好。”
　　虽然他今晚还有事要做，但若是半刻钟，他自然等的起。他骄傲的昂起头，他毫不怀疑半刻钟之后，赢的一定是他。
　　唐门的毒，只有唐门的人能解！
　　夏初儿见二人已经达成共识，便不再继续与他交谈，而是绕过他，继续去帮其他中毒受伤，正在承受剧烈痛苦的侍卫们解毒。
　　她正蹲下身认真给她的病人上药，却听到身后那男生轻声道：“我是唐天纵。”
　　唐天纵。
　　唐家年纪最轻的孩子，却也是武功最高的孩子。
　　同样的，他也是江湖之中最声名显赫的人之一。
　　然而面前的女孩子却似乎对他的名字全无半点反应一般，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道：“我叫夏初儿。”
　　便再也没有其他的话。
　　唐天纵一愣，不敢置信道：“你不认识我？”
　　他骄傲惯了，从小到大，不管在家里还是在外面，无论他走去哪里，他始终都是天之骄子，众星捧月。
　　然而此时此刻，这个女孩子却对他的名字没有半点反应。
　　夏初儿依然在埋头给她的病人上药，她已经治疗了将近一半的病人。
　　听闻唐天纵的话，她解释道：“抱歉，我是一个外地人。”
　　唐天纵哑然。
　　他何时受过这样的忽视？可是不知为什么，他此时此刻竟然完全不会生气。
　　他正欲说什么，却忽然听到响动。他立刻转过头，然后瞬间瞪大了眼睛。


第210章 四条眉毛传奇40
　　只见那女孩第一个救治的侍卫, 他身上原本因为接触唐门飞砂而变得腐烂的皮肤居然已经迅速复原，他脸上痛苦的表情也已经消失无踪。
　　甚至于就连那个侍卫自己都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感到惊奇，毕竟人人皆知, 唐家的毒器, 只要中毒, 必定毙命。
　　他不敢置信的抬起手，反复看着自己已经复原的伤口。
　　唐天纵此刻的表情几乎可以用惊悚来形容。
　　他几乎是立刻便回过头, 冷冷的看向夏初儿。
　　唐天纵厉声道：“你究竟是谁！”
　　夏初儿并不理会他, 她给面前的伤者上完了药，才站起身来，微笑道：“我已经告诉过你了, 我叫夏初儿。”
　　她转过身，但看到唐天纵的手中正紧紧的握着一样东西。
　　毒蒺藜。
　　唐门暗器之中最神秘, 最具杀伤力的一样武器。它通体碧绿，若是不仔细观察，还以为那只不过是一株长的正好的植物。
　　不过那藏在叶间的, 粘满剧毒的钢针，则一点都不像一株蓬勃生长的植物。
　　植物带来生命。
　　毒蒺藜却可以夺去生命。
　　就在夏初儿转身的一瞬间, 便看到那碧绿的叶子忽然如同小伞一般旋转打开，寒光一闪, 七只钢针竟然同时从那碧绿的毒蒺藜之中顷刻间射出！
　　这是怎样的速度！
　　唐家的暗器从不会失手！更何况，现在正握着毒蒺藜的, 是唐家最小，却是武功最高的唐天纵。
　　他知道, 一秒之后, 面前这个女孩子将会倒在地上，永远的失去她的生命。
　　就算她会解毒, 那又如何？
　　这些钢针之上的剧毒，只要触碰，便足以顷刻间毙命！根本让她连使用解药的机会都没有。
　　蜀中唐门的毒，只有蜀中唐门能解。
　　若有非唐门的人能解唐门的毒，那么这个人的下场，便只有一死。
　　这七枚钢针以极快的速度铺天盖地而来，因为毒蒺藜发射之时是通过叶片的开合和旋转，所以它们的方向各不相同，自四面八方以同样的速度直直的射向夏初儿！
　　毒蒺藜一出手，不见血，绝不收回。
　　若要破毒蒺藜，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使用它的人来不及出手。
　　这天下间根本没有人能破的了已经出手的毒蒺藜！除非，那个人有三头六臂。
　　而夏初儿没有三头六臂，所以夏初儿自然破不了毒蒺藜。
　　唐天纵却没有在笑。
　　他神情骄傲，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悲悯，他虽是来寻仇的，但是这个漂亮又善良的女孩与唐家并没有仇。
　　只可惜，他不得不杀她。
　　寒光闪过，一声巨响。
　　只见那些浸满剧毒的钢针，居然并没有如他以为的那样扎在女孩身上，却反而仿佛被什么击中一般，居然尽数掉在了地上。
　　唐天纵定睛一看，只见这七枚钢针的其中六枚，都分别被一把飞刀所击中，它们足够锋利，足够快速，所以它们扎穿了飞刀，却也被反作用的阻力导致便宜了原本的轨迹，与飞刀一起落在了地上。
　　而最后一枚钢针，则被女孩用剑击落。
　　她的手中依然握着剑，冰冷的剑光，锋利的剑刃，女孩脸上的笑容却如此美丽，如此动人。
　　唐天纵愣愣的看着她。
　　他的面色已然变得苍白。
　　夏初儿嫣然一笑，轻快道：“唐门的毒蒺藜果然名不虚传！今日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多谢唐公子了。”
　　唐天纵愣愣道：“那些飞刀是哪里来的？”
　　他根本没有看到这些飞刀是如何出手！他的毒蒺藜已经足够快，这世间怎么会有比他的毒蒺藜更快的武器？
　　就仿佛，那些飞刀是凭空出现一般！
　　夏初儿莞尔道：“唐公子这就有些不讲道理了，只准你用毒蒺藜杀我，却不准我用飞刀救我自己的命吗？”
　　唐天纵一愣，他不敢置信道：“这些飞刀是你发出来的？”
　　他原本以为她能够出剑抵挡其中一枚飞刀，已经是让他震惊的剑法，却没有想到，那些飞刀竟然也出自她手。
　　仅仅是一枚钢针发射出去的时间，甚至不足一秒。
　　她却完成了发射飞刀，提剑格挡的全部动作。
　　如此准确，如此快速。
　　唐天纵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几乎都在略微颤抖，江湖之中竟然有如此出众的武功？为何他却从未听过这位姑娘的名字？
　　夏初儿微微一笑，嫣然道：“是不是要我把飞刀扎进你的咽喉里，你才相信？”
　　唐天纵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冷冷的盯着夏初儿，并没有讲话。
　　夏初儿又看向落在地上的那六枚钢针和飞刀，忍不住轻叹道：“只可惜，我身上从来都只有六把飞刀，现在每一把飞刀都被你用钢针刺穿了，我没有办法再变出一把去扎你的咽喉了。”
　　唐天纵冷冷道：“姑娘这般出众的武艺，想来也不是第一天进入江湖。莫非不知道，永远不要把自己的底牌亮给别人的道理？”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夏初儿的反应。
　　她身上当真只有六把飞刀？这么说似乎也很合理，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她要提剑去挡那第七枚钢针。
　　但是……
　　她居然就这样把自己身上已经没有飞刀的事情告诉他？不怕他再次发动手中的毒蒺藜？
　　他的手已经缓缓落在了暗器的按键上。
　　夏初儿听了唐天纵的话，却丝毫不紧张，她微微一笑，嫣然道：“唐公子想来也不是第一日进入江湖，唐公子莫非不知道，永远不要轻易相信别人的话这个道理？”
　　唐天纵面色一变。
　　她果然是在骗他，她的身上一定还有飞刀！
　　他手指已经按了下去，毒蒺藜再次打开，又是七枚钢针自四面八方的向着夏初儿同时射出！
　　但见女孩身形如凌空秋燕，她非但没有躲那些钢针，反而一跃而上，竟将那些钢针当做跳板，踏着那些钢针便向唐天纵飞来。
　　就在二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唐天纵正欲扬起手中的唐门飞砂，却忽然觉得左手一凉，他一愣，这才发现自己手上的鳄鱼皮手套竟不知何时到了夏初儿手中。
　　明明这件事情就发生在他面前，明明被盗走的手套就是从他手中消失，可是他却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只有空气之中，弥漫着那女孩方才与他擦肩而过之时，留下的迷人而又芬芳的郁金香的气息。
　　他只不过眨了一下眼睛，但见夏初儿已然退后几步。
　　方才他所射出的钢针已然钉入了紫禁城的城墙之上。
　　夏初儿用带着鳄鱼皮手套的左手将其中一枚钢针拔出来，夹在指尖随意的旋转着，微笑道：“你看，这不是唐公子就为我送来了新的飞刀吗？”
　　唐天纵面色惨白，一脸瞪着鬼一样的神情瞪着她。
　　系统好奇道：“宿主，你明明百毒不侵，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接这些钢针，要去偷他的手套呢？”
　　夏初儿嫣然道：“因为他对唐门的毒很有自信，若发现有人竟然不惧怕于他们的毒，我担心他受到惊吓太大导致晕过去。所以我选了柔和一点的方式，去偷走他的手套。我是不是很体贴？”
　　系统：“……”
　　它看了一眼唐天纵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它怎么觉得唐天纵受到的惊吓一点都没有变小呢？
　　唐天纵深呼吸了几下，冷冷道：“是在下技不如人，我还有事，先行告辞。”
　　他说完之后，便立刻转过身，想要离开。
　　夏初儿道：“等等！”
　　唐天纵转过身，缓缓道：“姑娘还有事吗？”
　　夏初儿看了一眼还有两个躺在地上一脸痛苦的用乞求的眼神看着她的侍卫，轻声道：“不错，我确实有事找你。只不过，需要麻烦唐公子先等我几分钟，待我医治完最后两个伤员。”
　　唐天纵没有讲话。
　　但是他也没有再离开。
　　他停在此地的动作，已经表明了他的答案。
　　夏初儿嫣然一笑，轻快道：“多谢唐公子！”
　　她立刻蹲下身继续去忙于自己的救治工作，却忽然听唐天纵轻声道：“我就算不答应，姑娘想要追上我，也是轻而易举。”
　　夏初儿头也不抬道：“唐公子过奖了。”
　　她很快便帮最后两位侍卫也上了药，这几位侍卫对她千恩万谢，就差没有给她塑个像了。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声道：“你们若是真想感谢我，就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侍卫道：“什么忙？”
　　夏初儿道：“今晚发生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唐天纵猛然抬起头，看向她。
　　夏初儿依然笑吟吟的看着这些侍卫。
　　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其实是因为她已然猜测到，唐天纵会出现在这里，一定也与王总管的阴谋有关系。
　　因为此前顾青枫试探楚留香，他所试的可不只有楚留香的轻功，还有楚留香辩毒的功夫。
　　他们现在只知王总管想要楚留香的轻功，是因为天下间只有楚留香能不借助任何工具而越过紫禁城的城墙。但是王总管又要如何利用他辩毒的能力呢？
　　这一直都是一个谜。
　　直到此时此刻，她遇到了唐天纵。
　　蜀中唐门，最擅长用毒。
　　只不过，她现在还并不知道唐天纵是敌是友。但是无论他是哪一边，他都一定和这件事情脱不开干系。
　　而无论他与这件事究竟有何关联，她都一定能够搞得清清楚楚。
　　但在这之前，她并不需要这些侍卫打草惊蛇。
　　若是当真需要告诉皇上，她自己会去说的。
　　那十几个侍卫对视一眼，似是有些为难。但救命之恩恩重如山，更何况夏初儿可是自唐门飞砂之中将他们救回来，这简直就是在和死神抢人。
　　这样的大恩大德，夏初儿无论要他们做什么事，他们都不会拒绝的。
　　于是他们只得道：“姑娘放心，我们什么都不会说的。”
　　夏初儿展颜一笑，立刻道：“多谢各位公子！”
　　“姑娘不必多礼！”那些侍卫道：“该是我们多谢姑娘才是。”
　　“只是……”其中一个侍卫皱眉道：“今晚的事除我们之外，绝无外人知道，这一点我们自然可以帮姑娘隐瞒。但是姑娘和这位……这位唐公子，若要闯入紫禁城，可莫怪我们绝不能隐瞒。”
　　“不错。”又一侍卫道：“私自放人进城，乃是杀头之罪。还请姑娘理解末将职责。”
　　夏初儿微笑道：“我当然知道这是诸位职责所在，诸位不必担心，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
　　唐天纵皱眉道：“夏姑娘……”
　　夏初儿再次道：“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唐天纵皱眉，他觉得他此前居然真的留在这里等她简直是浪费时间！他为什么要听她的？他还有正事要做，他早就应该离开这里，自己前往紫禁城。
　　于是他便不想理夏初儿，正欲自己离开，却见夏初儿转头看向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暗示性的向他眨了眨。
　　唐天纵的脚步停了下来。
　　那些侍卫松了口气，道：“多谢姑娘，多谢公子。”
　　“唐公子，我们走吧。”夏初儿道。
　　唐天纵跟着她一起离开了皇宫宫门，但见那厚重的宫门在他们身后沉沉合上。
　　唐天纵冷冷道：“你要怎么带我进去？”
　　她方才既然冲他眨眼睛，自然证明她已经安排了后路。
　　夏初儿嫣然一笑，轻快道：“你不用管我怎么做，我既然能将你带出来，自然也能将你送进去。不过，我有一个问题要你回答我。”
　　女孩轻快道：“你为什么要来紫禁城？”
　　唐天纵冷冷道：“你威胁我？”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无辜道：“我哪里敢威胁你？你身上有那么多种暗器，就好像这个毒蒺藜，这个应该怎么用？”
　　唐天纵愣愣的看着夏初儿手中的那个碧绿色物体，女孩正一脸好奇的将那毒蒺藜拿在手中把玩。
　　唐天纵去摸腰间的暗器袋，果然已经空了。
　　他不敢置信道：“你什么时候下手的？”
　　夏初儿笑吟吟道：“就在你拒绝回答我的问题的时候。”
　　唐天纵冷冷的瞪着她。
　　夏初儿轻快道：“唐公子别这么小气嘛，我只不过借来玩一玩，你回答我的问题，我不是就还给你了吗？我不止还给你，我还会把你送进紫禁城，让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她忽而又露出了委屈的表情，轻叹道：“你搞坏了我的六把飞刀，难道你都不愿意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来赔偿我吗？”
　　唐天纵脸上忽然出现了一种很古怪的笑容，他缓缓道：“我不是已经赔了七根钢针给姑娘吗？这么算，我还多赔一把呢。”
　　夏初儿一愣，嫣然道：“唐公子都愿意自嘲了，我可真幸运！”
　　唐天纵目光复杂的看着她。
　　他当然已经发现自己杀不了她。他也发现，他今天若是不回答她的问题，显然也甩不掉她。
　　他轻声道：“你当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
　　夏初儿：“……”
　　她只是一个旅行者，她又不是一个占卜师，她怎么可能会知道唐天纵今天为什么要来紫禁城？事实上，她今天才知道这个世界有唐天纵这个人。
　　她无奈道：“我根本不认识你，我怎么会知道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但是你会解我唐家的毒！”唐天纵厉声道：“你若不认识我，你怎么会解我唐家的毒？你一定与叶孤城是一起的！”
　　夏初儿准确的把握了关键词叶孤城。
　　她直勾勾的盯着唐天纵，缓缓道：“你认识叶孤城？”
　　叶孤城是一个余月前才离开白云城，来到中原武林。
　　无论他与唐天纵之间发生什么事，都一定是在近日才发生的。
　　唐天纵冷笑道：“我当然认识叶孤城。什么白云城主，天外飞仙……他不过与你一样，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偷！”
　　夏初儿一愣，她甚至都没有去反驳唐天纵说她做小偷不入流这件事，她的老师可是盗帅，若她都算不入流，只怕这世上就再没有入流的小偷了。
　　但是显然此刻有更重要的事，她立刻道：“叶孤城偷了你什么东西？”
　　唐天纵冷冷的看着她，道：“你还要继续演戏？”
　　他此前还不懂她为什么能够解得开他们唐门的毒，但是此时此刻，看着她一直追问他的来意，他便逐渐想通了这一点。
　　他冷笑道：“你们偷走我唐门的毒药之后，竟然能这么快便研究出解药，你们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夏初儿惊讶道：“你是说叶孤城偷了唐门的毒药！”
　　唐天纵道：“不错，你们不仅偷了我的毒药，还一路跑进了紫禁城！”
　　他冷冷道：“你究竟要演到什么时候？”
　　夏初儿道：“我哪里在演了？我根本不认识叶孤城，我也从来不知道你们之间的纠葛。”
　　唐天纵道：“但是你解了我唐门的毒，你还一直在旁敲侧击的打听着我今日来这里的目的。你就是想知道我已经调查到哪一步了！”
　　夏初儿：“……”
　　女孩无奈道：“你也说了旁敲侧击对不对？若我当真是叶孤城的同谋，我来替他诈取你的情报，那我直接接触你不好吗？我干嘛要故意拿出解药，让你知道我与他是一起的，才来骗你？”
　　唐天纵一愣，他忽然发现他竟然没有办法反驳夏初儿的话。
　　夏初儿冷冷道：“我向来说话算话，你既然回答了我的问题，我原本是想要把你送进紫禁城里去的。但是你既然不相信我，那么你随意，我先走了。”
　　“等等！”唐天纵道：“我没有不相信你。”
　　他现在对夏初儿只能算半信半疑，但是他不能这样说，因为他还需要她带他去紫禁城。
　　夏初儿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唐天纵道：“你带我进紫禁城。但是我有一个要求，你不能离开。”
　　若是不让她离开，那么他便能一直盯着她。就算她当真和叶孤城是一起的，她想要给叶孤城报信，也没有任何机会。
　　“我今天来这里是为了调查我们唐门毒药失窃的事。”唐天纵道：“你要和我一起调查。”
　　夏初儿嫣然一笑，立刻拍手道：“这就是我想做的！”
　　唐天纵：“……”
　　他原本只是想监视她，可是此时此刻看到女孩这样兴高采烈的样子，他忽然觉得主动权似乎从来都不在他手上。
　　他仿佛跳进了一个为他量身打造的陷阱一般。
　　唐天纵道：“所以我们要怎么进入紫禁城？”
　　夏初儿道：“这不是有一面墙吗？我们翻进去就是了。”
　　唐天纵仰头看了看那面高耸入云的墙。
　　他冷冷道：“你在开玩笑，对吗？”
　　夏初儿：“……”
　　她不解道：“这有什么值得开玩笑的？”
　　这对她和她的恋人来说，不过是再平凡不过的一件事而已。
　　她飞身而起，就宛若一只鸟一般！她的身影是如此轻巧，如此灵动，只见女孩飘飘然的便跃上城墙，然后她在那里挂了一个钩子，将钩子上系上一根绳子，便向唐天纵扔了下来。
　　她对他做了一个手势，让他顺着绳子爬上来。
　　唐天纵虽然武功在唐家数一数二，但是他们唐门所擅长的到底是毒药和暗器，他的轻功着实有些薄弱。
　　他不过顺着绳子爬了一半的距离，便已经觉得脚步虚浮了。
　　夏初儿却似乎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她对他做了几个让他加快速度的手势。
　　唐天纵：“……”
　　他何时受过这样的侮辱，于是他当即便肾上腺素飞速分泌，在激素的作用下，他顺着绳子往上爬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他终于也跃上了城墙。
　　待他站到城墙之上的时候，看着简直堪称悬崖峭壁的角度和高度，以及薄到只能够容纳他的脚前后站立的墙体，他只觉得所有的激素都褪去了，留下的只有恐慌。
　　夏初儿道：“你说偷走你毒药的叶孤城一路跑进了紫禁城，所以你才会闯来调查。那么你准备先去调查哪里？有思路吗？”
　　一片沉寂。
　　夏初儿道：“唐公子，我在和你讲……”
　　她偏过头，然后看到唐天纵此刻惨白的近乎于僵尸的面色，她也吓了一跳，她立刻道：“唐公子，你没事吧？你生病了吗？”
　　“不是生病。”唐天纵轻声道。
　　夏初儿不解道：“不是生病是什么？”
　　唐天纵：“……”
　　这要让他如何开口？
　　夏初儿的目光扫过唐天纵正在微微颤抖的双腿，她立刻了然道：“唐公子，你在害怕？”
　　唐天纵：“……”
　　这要让他如何承认？
　　夏初儿立刻取下一节绳子，大约半米长，一端自己握着，另一端则递给了唐天纵，温柔道：“你拉着这根绳子，就不会害怕了。”
　　唐天纵拉住了那根绳子。
　　虽然这样确实让他心安了一些，但是却也仅仅是一些。他看着这晃来晃去的绳子，只觉得安全感在迅速消退，忍不住道：“我不能直接拉着你吗？”
　　“不能。”夏初儿甜蜜道：“我男朋友会不开心。”
　　唐天纵愣愣的看着她。
　　他下意识道：“你有男友？”
　　夏初儿嫣然道：“当然有。不过唐公子，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准备从哪里开始调查？”
　　唐天纵默然半晌，缓缓道：“我不知道。”
　　他只见到那个偷走他毒药的叶孤城跑进了紫禁城的大门，他并不知道那个人具体去了哪里。
　　夏初儿微微一笑，莞尔道：“既然这样，不如和我先去找我的恋人，好不好？”
　　唐天纵看着脚下的万丈深渊，又看看自己手上那段虚晃的绳子，立刻道：“好。”
　　他能说不好吗？
　　现在让他去哪里都好，让他见谁都好，只要能让他从这该死的城墙上下来！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上这么高的城墙了。


第211章 四条眉毛传奇41
　　“在他偷走你的毒药之前, 你有见过叶孤城吗？”夏初儿好奇道。
　　“没有。”唐天纵道。
　　夏初儿道：“那你可有看到他天外飞仙的剑法？”
　　唐天纵冷着脸道：“没有。”
　　他看着走在他前面的女孩子。他那日回到屋子里之时，唐门的毒器已经被偷走，而叶孤城就站在距离他数米的地方, 静静的看着他。
　　就在唐天纵刚刚看清楚叶孤城的脸的一瞬间, 对方便转身飞出窗外。
　　他立刻追了上去, 但是一路上都没能追到叶孤城，他最后的线索, 便是看到叶孤城跑进了紫禁城中。
　　唐天纵看着此刻正走在他前方的女孩子。纵然他们在高耸入云的城墙之上, 这个女孩却仿佛根本不知道何为害怕一般，她脚步活泼轻快，甚至于蹦蹦跳跳的。
　　但是他却听不到任何的脚步声。
　　他忍不住想, 若是他也能有她这样出众的轻功，那日他便一定能在叶孤城藏进紫禁城前便抓到他。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 轻声道：“那你如何确定，偷走东西的人就是叶孤城呢？”
　　“因为我见过叶孤城的画像，我也见过那日那个人的脸。”唐天纵肯定道：“他们一定是同一个人。”
　　“也可能, 那个偷你毒器的叶孤城，是易容的呢？”夏初儿道。
　　唐天纵一愣。
　　夏初儿继续道：“坦白说, 我遇到过两个叶孤城。一个是真的，一个是易容的。他们只有眼睛有些微不同, 其他五官完全一模一样。若你只看过画像，没有见过真正的叶孤城, 那么你被假的叶孤城欺骗，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唐天纵道：“你所说的假的叶孤城, 是谁？”
　　他不能够轻易去排除叶孤城的嫌疑, 但是同样的，他也不能够轻易去排除夏初儿话里的可能性。
　　夏初儿道：“我不知道他是谁, 但是我知道他是王总管的人。结合你所说的，他跑进紫禁城之后就消失了，是不是合情合理？”
　　唐天纵默然。
　　夏初儿继续道：“并且你说你从客栈一路追他追到紫禁城，若是真的叶孤城，白云城主天外飞仙的剑法和轻功，绝对可以轻而易举的甩掉你。”
　　毕竟他方才连顺着绳子爬上城墙都做的那么困难，现在还一定要牵着夏初儿手里的绳子才能跟她一起在城墙上走。
　　唐天纵：“……”
　　夏初儿忽然觉得这样沉默的氛围似乎有一些尴尬，于是她解释道：“我见过叶孤城的轻功。所以我才知道他的轻功很好。”
　　话外之意便是不是唐天纵的轻功差。
　　唐天纵微微一笑。
　　他忽而道：“若是像姑娘所说的这样，那岂不是我今晚又要无功而返了？”
　　夏初儿一愣，好奇道：“为什么？”
　　唐天纵缓缓道：“若那个叶孤城是易容的，那么我们便根本不知道那个人真正的脸究竟是什么样子。”
　　就算那个偷走唐门毒器的人和他擦肩而过，他也可能根本认不出来。
　　这紫禁城中或许根本没有这个人。
　　也或许，这紫禁城中每一个人，都是这样的人。
　　夏初儿展颜一笑，轻快道：“不要这么悲观，找不到人，就找物。只要找到证据，无论他藏在哪里，我们总能挖出来的。”
　　她嫣然一笑，晃了晃手中的绳子，兴奋道：“而且你很幸运，因为你遇到了我！我的运气向来很好，无论我走到哪里，证据总会自己出现在我面前。”
　　唐天纵因为这忽然晃动的绳子，吓到心中一惊，连忙握紧了绳子来平息上面的力度，以免自己不小心从这城墙之上掉下去。
　　女孩轻快道：“唐公子，我既然答应了陪你一起查，那么我们今晚一定会查出重要线索的！”
　　唐天纵：“……”
　　如果他没有记错，明明是因为他怀疑夏初儿与那个偷走他毒器的叶孤城是一起的，所以才强行想把夏初儿留在身边，盯着她。
　　怎么现在听起来，却反倒是夏初儿主动来帮他一起调查？
　　甚至于，他不仅要听她的话，他还得牵着这段该死的绳子！
　　他只觉得自己几乎已经在爆炸的边缘。
　　唐天纵冷冷的看着夏初儿。
　　他当然知道，这个女孩子会留在这里，只是因为她想要留在这里。他从来没有能够强行留下她的能力，无论他做什么。
　　他忽然道：“你总是能够让别人听你的话吗？”
　　夏初儿思索几秒，然后道：“差不多。”
　　女孩嫣然一笑，活泼道：“你知道我是如何做到的吗？”
　　唐天纵冷冷道：“靠把别人绑架到高处然后以他的命威胁？”
　　夏初儿笑吟吟的转头看他，轻快道：“第一，是你自己要爬上来的，我可没有绑架你。第二，不是你说的这个原因。”
　　“他们喜欢听我的，是因为我总是对的。”夏初儿莞尔道：“没关系，天亮之前，你就会懂的。”
　　待她把唐门失窃的毒器和小偷的真实身份搞清楚的时候。
　　并且她本就已经有思路了。
　　王总管纵然再得皇帝喜欢和信任，他也终究是一个太监。而那个易容成叶孤城的剑客，王总管若要在紫禁城里藏匿这样一个人，最安全的地方自然是他所管辖的地盘。
　　太监窝。
　　要找到太监窝也不难。夏初儿只要随便跟一个换班的小太监，便能够找到他们的集中地。
　　只不过她要先去找楚留香。
　　“我们并不是在绕路。”夏初儿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她轻快道：“等你见到他你就会明白，无论你遇到任何谜题，他总会帮你解开，并且不索取任何回报。”
　　夏初儿甜蜜道：“他是全世界最好，最聪明，也是最善良的人！”
　　唐天纵好奇道：“他是谁？”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快道：“这是一个秘密。”
　　她并没有如愿立刻找到楚留香。
　　她先是遇到了一个站在屋顶的，穿着御前侍卫统领衣服的男人。
　　夏初儿轻叹了一口气，该说不说，今天晚上的紫禁城的墙沿屋顶，可真热闹。
　　她当然记得他们是在潜入，所以在遇到管理人员之后她的第一反应便是拉着唐天纵掉头就走。
　　然而她刚一转过头，就看到另一边也站着一个穿着同样衣服的男人。
　　不仅如此，左边，右边，也各自站着一个穿着同样衣服的男人。
　　夏初儿：“……”
　　围剿吗？
　　她记得楚留香说过，被替换的八十八个御前侍卫属于第二梯队。而第一梯队，则是四个统领。
　　此时此刻，一二三四，全部齐了。
　　他们不下班吗？
　　夏初儿在心中轻叹，果然从古至今，社畜都如此辛苦。
　　夏初儿环顾四周。
　　她若是想走，当然随时可以走。只不过被四个方向包围又如何？纵然再来四个，四方变八面，以她的轻功，也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她甚至还可以靠手上的这段绳子把唐天纵也带走。
　　前提是唐天纵不要因为恐高而晕过去。
　　不过夏初儿遇到一个人的时候想要逃跑，遇到两个人想要逃跑，遇到四个人聚在一起这么反常，她却忽然变得好奇。
　　女孩微微一笑，嫣然道：“不知四位为何拦我的路？”
　　魏子云微笑道：“我还没问姑娘，姑娘夜闯紫禁城，可知是死罪？”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快道：“你觉得，一个人若被小偷偷了东西，该不该追？”
　　魏子云一愣，随即便立刻明白了夏初儿为什么这样问，于是他便微笑道：“当然不该追。”
　　夏初儿：“？”
　　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答案。她想要听到魏子云说“该追”，这样她才可以说她是来紫禁城追小偷的，既然他们也说该追就别挡她的路！
　　但是他居然说不该。
　　夏初儿咬唇道：“为什么不该追？难道我们不应该维护我们的财产权吗？”
　　魏子云微笑道：“失物自然是要追回来的，却不应该由姑娘追回来。保卫一方平安，本就是衙门的责任。姑娘若丢了东西，大可在所属地报官，自有人会替姑娘找回来，又何须麻烦姑娘亲自动手呢？”
　　夏初儿眼睛亮晶晶的凝视着他，唇角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开口道：“那若是，这位公子在紫禁城里丢了东西，我们应该报给谁呢？”
　　魏子云微笑道：“我们四人乃是当今圣上的御前侍卫，保卫紫禁城的责任，自然在我们四人身上。不知这位公子丢了什么？”
　　夏初儿却不再笑了，她似乎觉得这样的谈话很无聊，不耐烦道：“不用麻烦你们，我们自己找。你们现在快点让开！”
　　魏子云居然也不生气，他微笑道：“不知姑娘为何不肯麻烦我们？”
　　夏初儿昂起头看他，女孩脸上的表情如此娇纵，却又莫名可爱。
　　只听女孩轻快道：“说不定你们就是偷走我们东西的賊！我们当然不会拜托你们。”
　　魏子云面色一变，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他们四人早已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团团包围，他毫不怀疑，只要他们出剑，顷刻间便能够将这两个闯入者置之死地。
　　但是他并没有这样，他觉得自己对这个身为闯入者的小姑娘的态度已经足够友好，可是她却还反过来诬陷他们是小偷。
　　他的手已经放在了剑柄上。
　　夏初儿却依然笑吟吟的，她的手臂依然环抱在胸前，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处境的危险。
　　纵然魏子云当真出剑，她也不会担心。因为就算他拔剑之后她再去碰剑柄，时间也足够来得及。
　　她的剑很快。
　　没有见过她的剑的人，根本想象不出她的剑有多快。
　　但是她忽而察觉到自己牵着的绳子抖了抖。夏初儿面色一变，转过头去果然看到唐天纵的左手已经放在了衣袋里。
　　她毫不怀疑，他此刻手中一定握着一把唐门飞砂。
　　夏初儿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唐公子，你见过我的剑，所以请你相信我！你只要看着就好了，不要用你的毒器。”
　　唐天纵：“……”
　　他当然不是不相信她。
　　正如她所说，他看到过她的剑，所以他一定会百分百相信她。
　　只是，让唐家最杰出的少侠，躲在一个比他还要年轻的女孩子身后，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夏初儿见他不动，急切道：“我方才的解药都用完了！唐门的解药很贵的！你帮我省点钱好不好？我拜托你！”
　　唐天纵：“？”
　　他愣愣道：“什么叫很贵？”
　　莫非她的解药是买来的？这天下间，竟然不止有非唐门的人破了唐门的毒，还在私下贩卖？
　　还是说，是唐家有内鬼？
　　唐天纵暗自思索着。待他结束这里的事情回到四川之后，一定要向他的母亲报告这件事。
　　夏初儿并不知道唐天纵在想什么，她只是诚实的回答道：“很贵就是很贵，字面意思。金疮药比你们的解药便宜很多，所以让我用剑，好不好？”
　　唐天纵：“……”
　　虽然他已然不太懂她究竟在说什么，但是她已经将话说的这么清楚，他当然不能拒绝她，于是他缓缓将手从衣袋里拿出来，轻声道：“好。”
　　夏初儿笑吟吟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乖。”
　　唐天纵的脸一阵白一阵红。
　　魏子云的脸也一阵白一阵红，他已经彻底不再微笑了。
　　他冷冷的看着他们。
　　他已经要拔剑了，这两个人却丝毫不害怕，甚至于还在说悄悄话？
　　魏子云冷冷道：“你说，我们也可能是賊，是什么意思？”
　　夏初儿还没有回答，却听站在西方的丁敖冷笑道：“魏兄，你和这个小贼废这些话做什么？他们不是紫禁城的人，如何能将东西丢在紫禁城？一定是在说谎。”
　　站在东方的屠方道：“不错。两个目中无人，触犯圣上的犯人，直接杀了便是！”


第212章 四条眉毛传奇42
　　魏子云却不为所动。
　　他依然道：“你为什么会说, 我们也可能是賊？”
　　夏初儿道：“因为你们紫禁城里，最不缺的就是易容的人。碰巧偷走这位公子东西的人，也是一个易容的人。我们又没有见过他真正的脸, 我们如何知道他不是长着你们的脸吗？”
　　魏子云一愣, 道：“易容？”
　　夏初儿冷冷道：“你们有时间盘问我, 不如快点去查一查你们的手下。据我所知，现在有八十八个易容后的御前侍卫已经混进来了。”
　　女孩轻快道：“给你们一个方向, 你们可以查一查那些侍卫身上的令牌。那八十八个侍卫, 可只有八十七个令牌。”
　　她嫣然一笑，道：“你们查你们的人，我们找我们的东西, 互不干扰，多好？”
　　殷羡笑了笑, 道：“我们若放姑娘过去，我们的脑袋还会在头上吗？”
　　夏初儿目光流转，嫣然道：“这紫禁城中功夫最高的便是四位了, 对不对？那么只要你们当做看不到，其他人又怎么能抓得到我呢？”
　　殷羡微笑道：“说得好！不过, 我们绝不会放我们的敌人过去。”
　　夏初儿心中一惊。
　　这些人仅仅因为她知道易容的事，就要杀她灭口, 莫非这些人也是王总管的同谋？
　　她一定要把这件事搞清楚！
　　剑光自四面同时袭来，夏初儿来不及多想, 便提剑格挡。
　　只见女孩身轻如燕，飞身而起, 唐天纵下意识的想要跟上她的动作, 他原本以为夏初儿要带着他逃跑，可是眨眼间, 女孩的剑便向着下方直直的袭来。
　　一声巨响。
　　魏子云，殷羡，丁敖，屠方四人的剑同时向着中间刺来，就如同一张渔网一般将这里的一切牢牢的包裹。
　　唐天纵的手紧紧的握着唐门飞砂，他的眼睛也紧紧的盯着夏初儿的动作。
　　只要她一落入下风，他便会立刻将手中的飞砂扬出。
　　他不在意她是生是死，他在意的是他今晚要做的事，他在意的是唐门失窃的毒器，他在意的是蜀中唐门的名誉！
　　他不在意这个奇怪的女孩。他一次次的对自己说。
　　但是显然，夏初儿并没有给他出手的机会。
　　女孩的剑竟仿若自天上而来，她的剑尖直向下方刺来，随即女孩一个凌空翻转，手上的剑也跟着旋转了整整一周。
　　她的动作是如此之快，根本没有人看到她如何出剑，亦没有人看到她究竟做了什么。
　　只是一瞬。
　　那四个人只觉得一种强大的阻力突然袭来，他们诧异的发现他们的剑竟然被像木工建筑里的榫卯结构一般严丝合缝的插在了一起，互相牵制，谁都无法动弹。
　　而女孩的剑尖则就自上而下的落在他们交叠在一起的剑的中心处，夏初儿轻飘飘的单脚站在那立着的剑柄上，微笑着看着他们。
　　魏子云用力想要将手中的剑抽出来，然而根本于事无补。
　　夏初儿的轻功很好。
　　她简直就如同一只鸟一般，她几乎没有任何重力，只要她想，你甚至可以抱起她而根本不需要花费任何力气。
　　但是当她想要故意为难你的时候，她便有千斤重。
　　神水宫的无上内力，可当真是不容小觑的。
　　夏初儿站在剑上，放缓了呼吸，她感受着自然界中汩汩流动的那奇妙的内力，她将它们融入自己的体内，她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的甜蜜。
　　那四个人的面色越来越苍白，他们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汗珠。
　　他们只觉得自己手里的剑仿佛有一千斤一万斤那么重，就好像此时此刻站在他们剑上的，根本不是一个纤瘦漂亮的小姑娘，而是十个大象在叠叠乐。
　　但是他们又没有办法松开他们的剑，因为他们的剑交叠在一起，任何一个人松开，都无济于事，只不过是将这千斤重担由四个人分担变成了三个人分担。
　　除非，他们所有人同一时间松手。
　　魏子云沉声道：“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放手。”
　　他在努力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但是他尾音的颤抖却暴露了他此时此刻的煎熬。
　　夏初儿笑吟吟道：“你这么累还要数数，也太辛苦了。不如让我来帮你们数。”
　　女孩嫣然道：“一，二……三！”
　　那四个御前侍卫同时松开了手，而就在他们松手的那一刻，夏初儿便已然让方才流入她体内的大自然之中的内力再度流出至大自然，她再次变回了那个轻飘飘的夏初儿。
　　只见女孩笑吟吟的落回在房顶上，么欧发出任何脚步声。
　　魏子云心中一惊。
　　他何时见过如此收放有度的内力？又何时见过如此高深莫测的轻功！这样的人，若是……他的眼眸变得深邃。
　　一个叶孤城还不够，接二连三的出现武林高手来给他添乱。
　　而他这些想法，全部都是在被人用剑尖指着喉头时一闪而过在脑子里的。
　　不错，就在他们松开剑的一瞬间，夏初儿便已然轻飘飘的落地，她手中泛着寒光的尖利剑尖直指魏子云的咽喉！
　　魏子云下意识的看向地面，那里有他们四个方才扔掉的剑。
　　可是这皇宫的屋顶并不是平面，而是带有倾斜角度的坡面，甚至于这角度有些过于倾斜了，于是只听一阵快速的摩擦声，他们方才扔在地上的剑几乎是瞬间便沿着屋顶的弧度滑落了下去。
　　魏子云动作僵硬的将头转回来。
　　“这可是你们自己丢掉的剑。”夏初儿冷冷道：“我没有逼你们做任何事。”
　　魏子云冷笑道：“所以呢？你现在要杀我吗？”
　　夏初儿道：“我不杀你，我有问题要问你。”
　　另外三个人已经恢复了些力气，听闻夏初儿的话，殷羡冷冷道：“你不杀我们，我们可一定要杀你！”
　　夏初儿：“……”
　　她只是想盘问他们几个问题而已，关于王总管的阴谋。怎么她都打赢了，他们手中都没有剑了，还要再打一遍才能问？
　　女孩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算了，再打一遍就再打一遍吧，速战速决，不能浪费太多时间。
　　夏初儿正欲提剑，却忽然感到一个人温柔却有力的自身后握住了她正握着剑的手。
　　与此同时，她鼻尖传来了如此熟悉的郁金香的迷人气息，夏初儿心中一动，当即转过头，惊喜道：“香帅！”
　　她方才与其他人交谈时，声音和表情都是如此冷淡，此时此刻见到楚留香，女孩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她的眼睛如此温柔而明亮，她的声音如此甜蜜而柔软。
　　她简直和之前判若两人。
　　楚留香自身后拥着她，看到女孩亮晶晶的眼睛和惊喜而又甜蜜的笑容，不禁也笑了一笑，握着她手的力度却丝毫没有放松，拉着她的手让她把剑从魏子云的咽喉处缓缓移开。
　　夏初儿以为楚留香不知道，她虽然听楚留香的话乖乖移开了剑，却急切道：“香帅，他……”
　　她话还没讲完，便被魏子云打断了。
　　魏子云拱手道：“楚香帅，你交代的事我们已经办妥了。”
　　其他三个人也同时拱手道：“楚香帅。”
　　夏初儿看了看那几个人，然后又看了看楚留香，不解道：“香帅，他们认识你？”
　　魏子云缓缓道：“香帅，这是怎么回事？”
　　楚留香苦笑着摸了摸鼻子。
　　他怎么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才刚刚到这里来不是吗？但是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在问他。
　　楚留香微笑道：“这位姑娘是我的恋人。这四位是当今皇上最近的四个带刀侍卫，也是我方才认识的朋友。”
　　他无奈一笑道：“之前有事耽搁，没能先介绍你们认识，没想到你们已经不打不相识了。”
　　楚留香的朋友？
　　这么说，她此前的想法有误会？他们并不是王总管的同谋？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不解，懵懂的仰头看着楚留香。
　　楚留香忍耐住想要亲吻她眼睛的冲动，低下头温柔的看着她，轻声道：“初儿，为什么动手？”
　　夏初儿面色一红，她下意识的拉着楚留香的袖子，软声道：“香帅，不是我先动手的。我知道他们是级别最高的御前侍卫，就好心告诉他们有他们的下属易容的事，然后他们就忽然开始打我。”
　　女孩咬了咬唇，继续道：“然后我就想，他们一定也是王总管的同谋，才会在听到易容的事情被我知道的时候，恼羞成怒，想要杀我灭口。”
　　魏子云愣愣道：“所以你方才才说你不想杀我，你是为了问我问题？”
　　“不错。”夏初儿轻叹道：“我想逼问你王总管的计划来着。”
　　女孩忽而一顿，眨了眨眼睛，轻快道：“不过既然你们是香帅的朋友，那么就证明一定是我错怪你们了。香帅的朋友一定都是好人。”
　　她认真道：“四位公子，对不起。”
　　魏子云连忙道：“这不是姑娘的错，是我们的错。我们也误会姑娘了。”
　　他面色一红，解释道：“今天晚上，香帅刚告诉我们这里有八十八个下属易容的事情。我们方才已经暗中查出了他们的身份，并且没有打草惊蛇，所以我们一直以为这件事只有我们和香帅知道，我们不知道姑娘原来是香帅的……”
　　夏初儿一愣，接话道：“所以你们听到我居然也知道易容的事情，便认为我一定是王总管的同谋？”
　　知道这件事情的，除了朋友，便只能是敌人了。
　　魏子云道：“正是如此。”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莞尔道：“原来我们都以为对方是王总管的同谋，难怪你们说，我必须要死在这里。”
　　丁敖苦笑道：“不过我们技不如人，杀不了姑娘。”
　　夏初儿轻叹道：“还好你们杀不了我，不然，你们就要失去一个全世界最好的朋友了。”
　　楚留香原本以为夏初儿是在说她自己，却没曾想夏初儿说的原来是他。
　　“因为香帅喜欢我。如果你们杀了我，香帅就不会继续和你们做朋友了。”夏初儿拉着楚留香的手，仰起头看着楚留香，甜蜜道：“对不对，香帅？”
　　楚留香看着女孩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拧了一下她的鼻子，笑而不语。
　　那四个御前侍卫则互相对视一眼，在心里无奈道：若当真……，又何止只是不能做朋友呢？
　　楚留香的目光落在夏初儿手中的那段绳子上，他看向牵着那段绳子另一端的陌生男生，轻声道：“初儿，这位是？”
　　“啊，他是唐天纵。”夏初儿道：“我的委托人。”
　　这里的四个御前侍卫虽然久在皇宫之中当差，但是毕竟他们都身负武功，心中总是向往江湖，也一直自诩是半个江湖人，所以对于江湖的事情和出名的人物，他们当然耳熟能详。
　　他们当然听说过唐天纵这个名字。
　　蜀中唐门最小的孩子，也是最厉害的孩子！
　　一时之间，这四个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唐天纵身上。
　　唐天纵点头道：“香帅。”
　　楚留香点头道：“唐公子。”
　　和唐天纵打过招呼，楚留香又看向正专注的凝视着自己的小女友，好奇道：“委托人？”
　　“不错。”夏初儿道：“他聘请我来帮他寻找他失散的东西。”
　　唐天纵：“……”
　　聘请？
　　很好，他原本以为自己是绑架她来的，后来他发现她其实是自愿来这里的，但是现在，她居然还想向他收费？
　　楚留香轻笑道：“既然他是你的委托人，那么你是谁？夏姑娘？”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拍手道：“我当然是一个侦探！一个总是能第一时间找出真相的神探！”
　　唐天纵冷冷道：“一个和敌人打了一圈然后发现是朋友的神探。”
　　夏初儿冷冷道：“我至少只是打架，总好过你方才都想放唐门飞砂了。”
　　唐天纵冷哼一声，偏过头不理她。
　　女孩这句话一出，魏子云立刻心中一惊。他下意识的回想起此前夏初儿与唐天纵低声说悄悄话，那时唐天纵的左手原本故意放进了衣袋里，因为夏初儿与他讲的那几句话，他才将自己的左手从衣袋里拿出来。
　　原来那时，夏初儿是在让他不要用唐门飞砂。
　　可是他当时竟然以为她是在故意忽视自己……这么想着，魏子云只觉得自己的脸更在发烫了。
　　这是一种莫名的羞愧。
　　楚留香看向夏初儿和唐天纵手里的那段绳子，摸着鼻子好奇道：“所以这又是什么？”
　　夏初儿循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然后回答道：“这个是因为唐公子恐高，所以我拉着他，可以让他有安全感一些。”
　　她说完之后便伸手搂住楚留香的腰，把自己贴在楚留香怀里，仰头撒娇道：“香帅，我知道我不可以牵他的手，所以我就找了这段绳子。”
　　她踮起脚仰头亲了亲楚留香，柔声道：“香帅，我有没有很乖？”
　　楚留香微笑着拧了一下她的鼻子，轻声道：“是非常乖。”
　　夏初儿得了夸奖，眼睛亮晶晶的，她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搂楚留香的脖子，但是她手中的绳子显然阻碍了她的动作，于是她立刻把那段绳子的一段递给离她最近的魏子云道：“麻烦帮我拿一下，谢谢。”
　　她的话语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魏子云愣愣的接住那段绳子。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为什么要听夏初儿的？
　　唐天纵：“……”
　　谁能理解，他现在真想把这段该死的绳子扔出去！
　　但见女孩立刻伸手勾住了楚留香的脖子，嫣然道：“香帅都愿意夸我了！我可不可以要一个奖励？”
　　楚留香微笑道：“可以是可以，但不是现在。”
　　他无奈的摸了摸鼻子，道：“夏姑娘，你要不要数一下，这里现在有几个人？”
　　夏初儿面色一红，连忙从楚留香怀里挣脱出来。她忍不住在心里责怪自己，为什么总是一看到楚留香，就忍不住跳进他的怀里去。
　　系统重重的叹息道：“哎。”
　　夏初儿微笑道：“宝贝，不要让我静音你。”
　　楚留香看着女孩红着脸慌乱的垂下眼睛的样子，只觉得如此诱人和可爱。他低下头，靠近夏初儿耳边，温柔道：“初儿，等我们回去之后，你要什么奖励，我都会答应你的。”
　　夏初儿察觉到楚留香在她耳边讲话时落在她耳廓上的灼热的气息，这种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她险些软了腰，她下意识想要躲避，又担心若自己忽然退开会让别人听到楚留香讲给她的话，于是她只能强忍着敏感的末梢神经带来的悸动。
　　她下意识的握紧了楚留香的手。
　　好在楚留香并不想过多欺负她，他伸手随意的揉了揉她的头发，微笑道：“夏侦探，你说唐公子委托你找东西，找什么？”
　　这个问题就像一根索引。
　　令夏初儿从一片慌乱之中找到了一丝清亮的理智。
　　她眼睛一亮，回答道：“香帅，你还记得我们那日在客栈房间之下，看到的那个易容的叶孤城吗？”
　　楚留香点头道：“记得。”
　　夏初儿道：“那个假的叶孤城，他偷走了唐家的毒器，唐公子一路追他，看着他进了紫禁城。所以唐公子今日才会来夜闯紫禁城。”
　　楚留香闻言，立刻道：“唐公子，那个人偷走了你什么物品？”
　　唐天纵道：“偷走了一些飞砂，还有一些毒粉。这些毒粉无色无味，难以分辨，但是毒性之剧烈，若有人不小心服用，足以使他立刻毙命。”
　　夏初儿立刻道：“熊姥姥的糖炒栗子！”
　　她看向楚留香，再次道：“香帅，难怪他们那日要用熊姥姥的糖炒栗子来试探你！”
　　熊姥姥的糖炒栗子也是这般，无色无味，难以分辨。
　　楚留香沉声道：“果然王总管是计划中包含用毒。”
　　夏初儿道：“唐公子，你之前说你毒器失窃的那件事，发生在一个多月以前，对不对？”
　　唐天纵道：“不错。”
　　夏初儿又道：“你方才所说的那种无色无味，难以分辨的毒粉。若是人中了毒，是不是会顷刻间七窍流血而死，并且皮肤变成青紫色？”
　　唐天纵一愣，道：“你怎么知道？”
　　中毒的反应有很多种。虽然七窍流血是很典型的一种，但绝不是唯一的一种。而夏初儿却能够第一时间就猜出这种药粉中毒的样子。
　　自然是因为，她亲眼见过。
　　夏初儿轻声道：“我想，我们知道那万梅山庄的八十八条人命，是如何而死了。”
　　魏子云等四人皆是默然。
　　那八十八个人毕竟是他们最得意的下属。
　　这紫禁城高高的围墙，挡住了墙外的人，却也挡住了墙里的人。
　　那些在紫禁城里当差的御前侍卫们，谁能说自己不向往墙外的自由？谁能说自己不向往快意恩仇的江湖？
　　所以在收到万梅山庄西门吹雪与孙秀青的婚礼请帖之时，他们的心思几乎立刻便蠢蠢欲动。
　　他们不是没有怀疑过，西门吹雪作为一个与他们素不相识的人，为何要邀请他们前来参加婚宴。
　　但是到底对西门吹雪这个名字的好奇更胜一筹。
　　魏子云向来是一个体贴下属的好领导，于是他那时还专门帮这些收到请帖的下属们调了班，好让他们能够有时间去参加西门吹雪的婚宴。
　　其实他们四个人也有收到婚礼请帖，但是他们四个身上的责任远比其他侍卫的责任要重太多，于是他们便没有赴约。
　　他现在还记得自己的其中一个下属去赴宴之前和他的对话。
　　那日魏子云偶遇正往宫门外跑的下属，魏子云挑眉道：“这么急，是要去万梅山庄？”
　　那个孩子……不错，那个孩子。他才不过十八岁的年纪，是御前侍卫队伍里最年轻的一个士兵。
　　魏子云一直很喜欢这个孩子。
　　那孩子抬起头，笑道：“想要去一睹剑神风采，一刻都等不及嘞！”
　　魏子云手上正好拿着一盒点心，他便将那点心塞进了那孩子怀里，笑道：“这个带着路上吃，别忘了向西门庄主，西门夫人表达我的问候。”
　　“绝不会忘！”那孩子立刻道。
　　魏子云微微偏过头。
　　他亲手将那些下属送上了绝路。
　　甚至于那些下属回来之后，他虽然察觉到一些不对，例如他们开始变得沉闷，也不再与他闲聊。但是他也没多想，他只以为他们上班太累，谁曾想，离开的和回来的，根本不是同一波人。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下午，那个孩子，那盒点心。
　　他有没有把魏子云的问候带出去？
　　没有人知道。
　　那一晚，所有的秘密，都深埋在那没有一朵梅花的万梅山庄。


第213章 四条眉毛传奇43
　　陆小凤来到了龟孙子大老爷所说的这家糕饼店。
　　他站在门口的时候, 忽然之间有一种莫名的紧张。
　　他知道自己熟悉的朋友已经有所改变，这让他的心情有些新奇和激动，又夹杂着一丝对于未知的畏惧。
　　他摸着他的胡子想, 如果夏初儿在这里, 一定会嘲笑他现在紧张的就像一个瞒着母亲逃课和朋友玩的小孩子一样。
　　想到夏初儿, 陆小凤不禁微微一笑。他原本紧张的心情似乎也随之而轻松了不少。
　　却不知她现在在哪里？不过他想，她大概是想不起他的, 除非她遇到了什么需要他的灵犀一指来帮她解决的麻烦。
　　可是他毫不怀疑, 不需要他，也不需要楚留香。夏初儿自己便能够解决一切麻烦。
　　所以她一定是记不起他的。
　　陆小凤悠悠的叹了口气，缓缓叩响了糕饼铺的门。
　　京城总是很繁华。这是他最喜欢的城市之一, 不止因为这里有很多美食，也是因为这里的夜晚, 是从来不会灭灯的。
　　纵然是再漆黑的夜，只要有了灯光，便不再令人绝望。
　　而此时此刻, 这间合芳斋糕饼店也亮着明亮的灯光，如此温暖, 如此令人放松。
　　糕饼店大门紧闭。
　　陆小凤再次叩响了糕饼店的门。
　　这一次他听到有人从里面走出来的声音，那脚步声很轻快, 听起来是一个心情很好的女孩子。
　　那女孩子并没有开门，而是对着门外喊道：“我们已经关店了！客人请明天天亮再来。”
　　她说完之后便离开了门边, 陆小凤听到房间里呯呯嘭嘭的，想来她是在整理东西。
　　这个女生的声音很熟悉。
　　陆小凤的耳朵虽然没有花满楼那么灵敏, 但是他跟着花满楼在一起太久, 耳濡目染之中，他的耳朵似乎也进步到远胜过常人。
　　他在听到这女生声音的一瞬间, 便立刻记起他曾经听到过这样的声音。
　　陆小凤忍不住笑道：“孙姑娘，你不如先打开门，看看我是谁？”
　　孙秀青整理货架的动作一顿。
　　她和西门吹雪化名来到京城已经快两个月，而这期间，从来没有人认得出他们。
　　毕竟谁会想到，剑神西门吹雪，居然会隐居于京城之中的一个平平无奇的糕饼店，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孙秀青面色一变，她的手已经放在了剑上。
　　她原本想喊西门吹雪来，又担心那反而会主动暴露西门吹雪在这里的事实，于是她便自己走到门边，将门缓缓打开了一个缝隙。
　　然后她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她愣愣道：“你是……”
　　陆小凤笑了笑，道：“孙姑娘，你不认识我了吗？”
　　他边说着，边提示性的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孙秀青眼睛一亮，立刻道：“你是四条眉毛陆小凤！”
　　然后她独自笑了起来，边笑边道：“我早就听说过你有四条眉毛，可惜我上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只有两条眉毛。所以我现在看到四条眉毛的你，反而有些不敢认了。”
　　陆小凤苦笑道：“我此前只有两条眉毛，都是因为西门吹雪。”
　　孙秀青笑的更灿烂，道：“这件事西门吹雪已经给我讲过，你是来找他的对不对？他就在里面，你随我来！”
　　“多谢孙姑娘。”陆小凤道。
　　孙秀青在前面带路，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我还是更喜欢你两条眉毛的样子，这样比较年轻和可爱。”
　　陆小凤笑道：“很多人都这样说。”
　　孙秀青好奇道：“那你为何还要这么着急，就把胡子重新蓄起来？”
　　陆小凤摸着胡子笑道：“因为有人说，想看我四条眉毛的样子。”
　　夏初儿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告诉他，她在找他，就是为了看看四条眉毛的人长什么样。
　　虽然她自己用相机还原了出来，但是真人总是比照片更立体的。
　　这段时间随着他的胡子一点点蓄起来，夏初儿看他的眼神都变得越来越期待。
　　孙秀青笑道：“是一位姑娘想看，对不对？”
　　陆小凤笑而不语。
　　他跟着孙秀青走到了厨房。糕饼铺本来就不大，从前厅到厨房，也不过几十步的距离。他看到西门吹雪正聚精会神的专注于手中的东西。
　　他走到他身边，好奇的看过去，但见西门吹雪手中是一只用油酥面捏成的小兔子。
　　西门吹雪的目光很专注，这双拿剑的修长手指，此时此刻正在认真去捏小兔子的尾巴。
　　陆小凤一直安静的看着，直到西门吹雪将这只小兔子捏完，他才拍手笑道：“若不是龟孙子大老爷告诉我你在这里，我真是做梦都想不到，剑神西门吹雪会藏在糕饼店里捏兔子！”
　　西门吹雪微笑道：“做生意竞争很激烈，总要想些法子，才能生意兴隆。”
　　陆小凤摸着胡子笑道：“这么说，我现在应该称呼你为西门老板了？”
　　西门吹雪依然在微笑着，缓缓道：“既然天下间又多一个老板，那么是不是，也会又多一个老板娘呢？”
　　孙秀青的脸瞬间便红了。
　　陆小凤一愣，然后立刻反应过来，连声道：“恭喜！恭喜！”
　　他一连说了好几句恭喜，然后又不禁笑起来，拍手道：“这天下间又何止多了一位糕饼店的老板娘，还多了一位万梅山庄的庄主夫人！”
　　孙秀青面色一变。
　　西门吹雪脸上的微笑也瞬间变淡了几分。
　　陆小凤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似乎又说错话了。
　　他早在踏入这间糕饼店之时，便已经发现这里简直就是一个乌托邦，一个人间仙境。虽然这里的一切都平平无奇，但是这里流淌着的平静和幸福，却是多少金银珠宝都买不来的。
　　平静的生活，这究竟是多少江湖人士的夙愿？
　　可是他方才的这句话，却瞬间便将这平静的美好打破了。
　　他戳破了这乌托邦美好的幻影，他将这对难得拥有幸福生活的新婚爱侣重新拉回了现实。
　　他现在简直想咬自己的舌头。一般在他说错话的时候，夏初儿总会立刻毫不留情的指出来。
　　她虽然好似在指责他，但其实是在帮他圆场。
　　而此时此刻这个女孩子不在他身边，没有人骂他，反倒让他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看向西门吹雪。
　　然后陆小凤愣住了。
　　西门吹雪的神色有些严肃，有些担忧。这都是很正常的，任何一个人在面对决斗的时候，都是这样严肃而又担忧的。
　　但是这却不是西门吹雪脸上最多的表情。
　　他的脸上，他的眼睛里，更多的是迷茫。
　　他为什么迷茫？
　　陆小凤愣愣的看着他。
　　孙秀青将那只小兔子拿起来，放在了还没有开火的烤炉里，然后道：“你们去前面聊天吧，这里我来就好。”
　　现在虽是夜晚，糕饼店已经闭店，但是他们必须要先准备好明天要贩卖的糕饼，用炉子先烤成半成品，待明天天亮之后，直接复热就可以了。
　　若是开门之后再现烤，根本来不及供应顾客买糕饼的速度。
　　西门吹雪道：“还是我来吧，你休息就好。”
　　制作糕饼的工作一直都是西门吹雪承担的，孙秀青并不擅长做这些，并且她现在还怀着身孕，他当然绝不会让她劳累半分。
　　西门吹雪切了一段油酥面，开始捏第二只小兔子。
　　陆小凤道：“让我也来帮你吧。”
　　西门吹雪忍不住笑道：“你会捏兔子？”
　　陆小凤见他笑了，自己便也跟着笑起来，道：“有合芳斋的老板在我身边，莫说兔子，就算是捏一条龙，我也非得学会不可。”
　　西门吹雪笑而不语，切了一段油酥面递给了陆小凤。
　　陆小凤学着西门吹雪的样子捏兔子，在明亮而又温暖的灯光下做糕饼的经历，对陆小凤来说还是第一次。他的心中觉得很是新奇和兴奋，就好像回到了孩童时期，和好朋友一切玩一场新游戏一样快乐。
　　他由衷道：“这里可真不错。”
　　西门吹雪笑了笑，道：“我们离开万梅山庄之后，便想要在京城找一个藏身地。既要不引人注目，又要能方便互通消息的公开场所。那时正好合芳斋的老板准备举家离开京城，将店铺转让，我们便接手了下来。”
　　孙秀青笑道：“那时候他根本连糕饼是如何做出来的都不知道，现在却已经能做的有模有样，是不是很厉害？”
　　陆小凤由衷道：“这真是再厉害不过了。”
　　西门吹雪笑而不语。
　　陆小凤好奇道：“你方才说，你们盘下这里是为了要互通消息，是什么消息？”
　　西门吹雪道：“叶孤城的消息。”
　　陆小凤一愣，道：“此话怎样？”
　　西门吹雪皱眉道：“叶孤城此次与我决斗之事，过于离奇，我想这背后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原因。所以我便想要来京城打探。”
　　他继续道：“你既然会去找龟孙子大老爷询问我在哪里，想来已经去过万梅山庄了，是不是？”
　　陆小凤点头道：“是。”
　　西门吹雪道：“那你就应该知道，叶孤城在万梅山庄杀了八十八个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是陆小凤对他如此熟悉，他当然能听出来西门吹雪平静声音里隐含的愤怒。
　　西门吹雪虽然杀人，但是从来不杀不该杀之人，也从来不会用欺骗和毒计杀人，更不会在万梅山庄杀人！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他都理应愤怒。
　　陆小凤轻叹一口气，接话道：“杀死那八十八个御前侍卫的人，不是叶孤城，是王总管和南王世子。”
　　西门吹雪一愣。
　　陆小凤继续道：“这就是我要来告诉你的事情！”


第214章 四条眉毛传奇44
　　西门吹雪听陆小凤说完了一切的经过, 然后才开始缓缓讲述他所遇到的事情。
　　西门吹雪道：“那夜我和孙秀青一起离开之后，我们并没有立刻回到万梅山庄。”
　　提到孙秀青，西门吹雪的眼神瞬间变得温柔。
　　陆小凤好奇的插话道：“我一直没有问过你, 你们是如何走到一起的？我此前一直很好奇……”
　　“一直很好奇, 就是现在不好奇了？”西门吹雪道。
　　陆小凤笑而不语。
　　西门吹雪微笑着看着他, 反问道：“你也觉得我们走到一起很惊讶？”
　　陆小凤哑然。
　　西门吹雪继续道：“因为我杀了她的师父？”
　　陆小凤无奈一笑，道：“我觉得惊讶, 当然不是因为你杀了她的师父。我知道, 爱可以化解仇恨。”
　　这世上若有任何事物可以化解仇恨，那么有且只有一件事，就是爱。
　　陆小凤正欲说什么, 忽然听到一个女孩子笑吟吟道：“他此前是怕你被人骗，他有被害妄想, 觉得漂亮的女孩子都在骗人，是不是？”
　　陆小凤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大叫道：“怎么哪里都有你！”
　　“因为你在想我, 所以我就出现了。”夏初儿从房顶上跳下来，指着身边, 嫣然一笑道：“这位是……”
　　夏初儿看着自己身边的空气。
　　她无奈道：“等等。”
　　只见女孩身形一跃，便又再次跳到了房顶上, 陆小凤仰头看着房顶，听到房顶上似乎有争执的声音。
　　陆小凤毫不怀疑, 一定是夏初儿会赢。
　　因为夏初儿天生就有一种魔力，她总是能够让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听她的。
　　西门吹雪笑道：“你陆小凤也会害怕女孩子？”
　　陆小凤立刻叫道：“我可不害怕她！”
　　西门吹雪悠悠道：“我也没说你害怕的是她啊。”
　　陆小凤：“……”
　　不过两个月不见, 西门吹雪居然也会给他下套了？他转过头愣愣的看着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的转变真的很大，他变得有趣, 变得爱笑……
　　就在他看着西门吹雪的时候，忽然感到面前有什么东西掉下来。
　　他转过头，就看到夏初儿像一只阿飘从屋顶上探出头来，把自己挂在屋顶上，把头倒吊在空中。
　　她漆黑如墨的长发也随之倒掉下来，在这清冷的晚风之中随风飘动，尤其诡异骇人。
　　陆小凤：“……”
　　夏初儿笑吟吟的看着西门吹雪，轻快道：“你一定就是西门庄主吧！你说的真好！他就是害怕我。”
　　陆小凤冷冷道：“你现在这样，除了茅山道士，谁不怕你？”
　　他现在真想直接伸手把她扯下来。
　　夏初儿没有反驳，微微一笑，便重新又把头收了回去。
　　陆小凤解释道：“你不要在意，也不要对她有什么意见。她平时……不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连他自己都对自己的话不是很信服。
　　“她很有趣。”西门吹雪微微一笑，道：“说要看你的四条眉毛的人，就是她吗？”
　　“不错。”陆小凤摸着胡子道：“她和她的男朋友，他们两个都想看。我就是为他们蓄起来的。”
　　西门吹雪神色怪异的看着他。
　　提到楚留香，陆小凤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经过这些天与他们的相处，楚留香简直已经成为了陆小凤在这个世间最崇拜的人。
　　他立刻道：“你可知道当今世界上谁轻功最高？谁头脑最聪明？谁行走江湖甚至都从不携带武器？”
　　西门吹雪笑了笑，道：“你若不说轻功最高，我只以为你在夸你自己。”
　　陆小凤面色一红，立刻道：“或许我在以前，是这样自诩的。但我自从遇到他之后，这后两项的虚名，我也万万不敢当了。”
　　西门吹雪好奇道：“他当真如此聪明？”
　　陆小凤轻叹道：“他比这世间任何人都聪明，无论是刀剑还是内力，武功路数，易容技巧，毒理医理，没有任何是他不精通的。”
　　陆小凤悠然道：“你可曾听说过盗帅夜留香？”
　　西门吹雪道：“我当然听过。”
　　陆小凤的眼睛更亮了。
　　西门吹雪冷冷道：“但是我不喜欢小偷。”
　　陆小凤一愣。
　　房顶上传来轻笑声，只见一个翩翩公子自房顶上一跃而下，微笑道：“很巧，在下也不喜欢杀人者。”
　　陆小凤讪讪道：“楚香帅。”
　　楚留香向他微笑点头。
　　西门吹雪抬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便又再次低下头去捏兔子。
　　夏初儿再次跳了下来，这一次她身后跟着一个人，一个一身黑衣，面色冷淡的年轻人。
　　夏初儿指着他，重新介绍道：“这位是蜀中唐门的唐天纵公子。”
　　西门吹雪立刻抬起头，他冷冷的看着唐天纵，道：“你就是唐天纵？”
　　唐天纵道：“不错。”
　　西门吹雪道：“那你可以去死了。”
　　夏初儿瞬间瞪大了眼睛。
　　就在西门吹雪话音刚落的一瞬间，站在唐天纵身边的夏初儿便只觉面前一道杀气袭来，她下意识提剑格挡，一声巨响，是她手中的剑与西门吹雪手中的剑碰撞在一起的声音。
　　西门吹雪道：“好快的剑！只可惜救了不该救的人。”
　　夏初儿道：“西门庄主就不怕杀了不该杀的人吗？”
　　她宁愿救错人，也绝不会杀错人。
　　更何况，她知道她没有救错。
　　西门吹雪道：“他身上有八十八条人命，难道我不该杀他吗？”
　　夏初儿道：“陆小凤方才已经说了，杀那八十八个御前侍卫的是王总管和南王世子，关唐公子什么事？”
　　西门吹雪冷冷道：“那毒药总是出自蜀中唐门不错吧？”
　　夏初儿大声道：“那毒药是失窃的，是王总管让假冒的叶孤城偷走了他的毒药，唐公子也是受害者！”
　　西门吹雪道：“身为蜀中唐门的子弟，明知自己的毒药有多危险，却没有尽到保护好这些毒药的责任，这样的人，难道不该杀吗？”
　　他虽然是一个杀人的人，但他却不是一个蔑视生命的人。
　　这很奇怪。
　　这样两个完全相反的特质似乎原本不应该出现在同一个个体身上，但是它们却确实真切的在西门吹雪身上融合的很好。
　　就好像他既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剑神，却也是一个人。
　　一个有七情六欲，一个敢爱敢恨的人。
　　那八十八个人，他们被“叶孤城”以西门吹雪和孙秀青大婚的理由骗来，然后又让他们血染婚宴现场……西门吹雪回到万梅山庄的时候，见到的便只有那满园的尸体，和一封来自叶孤城的战书。
　　他当然会应战。
　　八月十五，月圆之夜，紫禁之巅。
　　叶孤城选的时间，叶孤城选的地点。
　　也是自这天之后，西门吹雪与叶孤城要决斗的消息，便纷纷扬扬的传遍了整个江湖。
　　至于唐天纵的事，是西门吹雪查看了那宴席之上的毒，然后发现这些让宾客们中毒身亡的剧毒，出自蜀中唐门。
　　而万梅山庄与四川相隔甚远，但是他听闻唐门最年轻的公子唐天纵最近在离开家开始游历，而很凑巧的，唐天纵这几日恰好走在附近。
　　这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多凑巧。
　　唐天纵凑巧带了毒过来，叶孤城凑巧要杀八十八个人，西门吹雪和孙秀青凑巧要办婚礼……这世界上当真会有这么多凑巧吗？
　　太过于频繁的凑巧，反而是另一种人为。
　　西门吹雪是一个甚至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所受的伤害，而追凶万里去为一个陌生人报仇的人。
　　那么他看着那八十八个人死在万梅山庄，死在他的眼前，即使整件事和他并没有半点关系，但是他依然不能否认这些人是因他而死。
　　当西门吹雪遇到这样的事情之时，你如何能让他不要为那八十八个人报仇？
　　他的剑尖直指着站在夏初儿身后的唐天纵。
　　唐天纵面色惨白，却不知是因为什么。
　　西门吹雪冷冷道：“我要杀的不是你，所以你让开。”
　　夏初儿道：“你要杀他，你就先杀我！”
　　女孩话音刚落，但见女孩手中的剑几乎是瞬间便向着西门吹雪刺来，她手中的剑极快，而西门吹雪手中的剑也极快，无论夏初儿如何变换剑招，他似乎总是能立刻便找到最有效的防守姿态。
　　甚至于还可以找到机会反击。
　　夏初儿一个凌空翻身，往后退去。
　　但也仅仅是一瞬，她便立刻再次又向着西门吹雪刺来。
　　女孩手里的剑擦着那放在工作台上油酥面兔子便划了过去，尖利的剑刃划过小兔子高高竖起的耳朵，下一秒，那耳朵便落在了砧板上。
　　没有了耳朵的油酥面小兔子，看起来尤其可怜。
　　而此时此刻，像这小兔子一样可怜的，还有陆小凤。
　　虽然陆小凤依然有耳朵，但是他现在看起来就好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他不明白夏初儿和西门吹雪为什么会突然打起来，也不明白为何楚留香都不出言阻拦。甚至于楚留香见到西门吹雪的第一句话，便是与他互相讽刺。
　　陆小凤认识的楚留香不是这样的。
　　莫非，这根本不是楚留香？
　　他下意识的看向站在一旁的楚留香，那双眼睛正温柔而又满含笑意的看着夏初儿，这眼神是如此熟悉……
　　陆小凤长长的松了口气。
　　这确实是真的楚留香，这也确实是真的夏初儿。
　　但是他们今天究竟是怎么了？难道是疯了吗？不止他认识的楚留香不该这样，他认识的夏初儿也不该这样！
　　夏初儿是一个遇到什么事情都一定要讲清楚的人。她最常做的事情便是笑吟吟的说服别人。
　　即使她的逻辑通常很奇怪，但是却又很有效。就像陆小凤此前所讲的那样，她总是能够让所有人都听她的。
　　而不是一言不合就动手。
　　陆小凤大声道：“都住手！不要再打了！”
　　夏初儿和西门吹雪没有一个人理会他。
　　陆小凤：“……”
　　他何时体验过这样不被人理会的感受？
　　孙秀青忽然走来，她看了一眼那没有耳朵的，可怜巴巴的待在砧板上的小兔子，冷冷道：“够了！”
　　夏初儿和西门吹雪同时停住了手里的动作，看向她。
　　孙秀青将那只油酥面小兔子捧在手里，冷冷道：“你们两个，要打就出去打。这里空间小，容易打坏东西。合芳斋明天可还要开门见客的！”
　　夏初儿轻声道：“抱歉，西门夫人。”
　　她说完之后，便飞身而出，转而落在了街道上。
　　合芳斋不过是一个小店，并没有万梅山庄那样宽大的庭院，故而他们想要痛痛快快的动手，唯一的选择便是街道。
　　好在现在已是深夜，街道之上空无一人。
　　待两人落定之后，夏初儿道：“西门庄主，请。”
　　西门吹雪道：“夏姑娘，请。”
　　陆小凤一愣。他方才似乎只和西门吹雪提了楚留香，他有介绍过夏初儿的名字吗？还是说夏初儿自我介绍过？
　　为何他却没有半点印象呢？
　　一个想法在陆小凤的脑子里逐渐成型，虽然很疯狂，很不切实际，但是却是最能够解释现在这一切情景的理由。
　　陆小凤也跟到了街道上，站在糕饼铺门口安静的观察着夏初儿和西门吹雪。
　　他方才在里面的时候当然是想劝架的。夏初儿是他的朋友，西门吹雪也是他的朋友。
　　陆小凤从来都不想看到任何无谓的争斗，哪怕是陌生人之间的争斗他都不想看到，他又如何能愿意看到自己两个朋友的争斗？
　　但是这两个人的剑都着实太快了！
　　当世之中，除了真正的叶孤城，恐怕再也没有人能像夏初儿和西门吹雪的剑一般快。
　　而这般快的剑，陆小凤的灵犀一指是不敢接的。
　　这世上，只有这三个人的剑，是他不敢接的。
　　陆小凤无奈苦笑。
　　既然自己并没有办法去接他们的剑，没有办法劝架，索性便不劝就是了。
　　陆小凤甚至于悠闲的靠在门边，来旁观这场属于西门吹雪和夏初儿的决斗。
　　任何人都必须承认的是，能有机会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中旁观西门吹雪与夏初儿的决斗，这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当世最快的两把剑！
　　当世最杰出的两个剑客！
　　他们的招数千变万化，陆小凤看的目不暇接。夏初儿的剑法，讲究的是快准狠，她的每一招都以最快的速度直击要害，而西门吹雪的剑法，刚柔并济，他的剑很稳，他的速度或许比夏初儿慢一点，但绝不是因为他做不到夏初儿那么快。
　　而是因为他在观察夏初儿。
　　这也是为什么，夏初儿的每一招明明又快又准，却总是没有办法伤到西门吹雪，每一次都被西门吹雪精准反击。
　　因为西门吹雪用他故意放慢的速度，换来了自己剑招的千变万化。
　　西门吹雪冷冷道：“我再说一次，这件事与你无关，你现在放开还来得及。”
　　“否则……”西门吹雪沉声道：“我不在意我的剑刃之上，多一个亡魂。”
　　随着西门吹雪华阴出口的瞬间，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扑面而来！
　　这是一种，只有杀了很多人的剑，才会发出的杀气。
　　这是一种，只有一件和手中的剑融为一体的剑客，才会发出的杀气。
　　这是一种，只有将杀人当做艺术，才能做到的杀气。
　　任何人遇到这样强烈的杀气，只怕早已经连后退的能力都没有，只能够愣愣的站在原地，任人宰割。
　　但可惜，夏初儿不是任何人。
　　所以她非但能后退，她还能向着前方，向着西门吹雪所在的方向前进。
　　她手中的剑再次刺出。
　　西门吹雪提剑反手格挡。
　　夏初儿冷冷道：“那我也再说一次。要杀他，先杀我。”
　　“而且。”女孩嫣然一笑，道：“西门庄主，是谁的剑刃之上会多一个亡魂，现在可还不知道呢。”
　　夏初儿脚步一转。
　　她的脚步是如此轻盈，她的腰背是如此停止。她脚尖点地，脚背紧紧的绷着。她变换步伐的动作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在与人交战，倒是有些像在跳舞。
　　夏初儿虽然在与西门吹雪交战，但是她的眼睛在注意的却不是西门吹雪，而是一只在用余光悄悄观察着地上的影子。
　　孙秀青留在了糕饼铺去烤明天营业时分所需要提前做准备的点心。此时此刻站在这街道之上的，便只有夏初儿，西门吹雪，楚留香，唐天纵四人。
　　但是地上却有……
　　一，二，三，四……五！五个影子！
　　夏初儿一边变换着自己的身位，一边一直在悄悄观察着那个多出来的影子。然后她找了一个最合适的角度，正好是侧面对着那个影子的本体所在的方向，让那个神秘人能够将眼前的这场决斗尽收眼底。
　　女孩身形是如此变幻莫测，简直仿佛鬼魅一般。
　　她明明上一秒还在西门吹雪面前，下一秒却已然出现在了西门吹雪的身后。
　　西门吹雪正欲转身迎敌，却忽然身形一顿。
　　只见一把长剑，一把夏初儿手中的长剑，竟然插进了西门吹雪体内。
　　陆小凤失声道：“西门吹雪！”
　　他的声音是如此震惊，如此急切！纵然他方才想到了一个很有说服力的可能性，但是那也终归只是一个可能性！
　　此时此刻，西门吹雪被夏初儿的剑所刺伤，就在他的眼前！
　　陆小凤惊叫道：“夏初儿，你在做什么！”
　　夏初儿收起剑，冷冷道：“是他一定要杀人的。”
　　孙秀青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她立刻便走出门想要看看究竟发生了何事，而她刚一出门，便看到西门吹雪倒在血珀里的样子。
　　孙秀青几乎是飞扑到西门吹雪身上，她的眼泪已经夺眶而出，她惊叫道：“你怎么样了？”
　　西门吹雪的伤口处依然在汩汩的冒着鲜血。
　　他轻声道：“夏姑娘说的不错，是我执意要动手的。”
　　陆小凤小心的扶起西门吹雪，一手按压着他的伤口，让他的伤口不要再继续渗血。
　　陆小凤不是没有接触过血。每一个身在江湖中的人，都一定接触过血。
　　或许是自己的血，也或许是别人的血。
　　而无论是陆小凤自己的血，还是他此前所见过的别人的血，都不像此时此刻西门吹雪伤口之中流出来的血液的这般触感。
　　血液的触感理应是温热的，因为从人类的身体里流出来，会比人类的体表温度还要再高一至二度，达到三十八或者三十九度。
　　也正因为如此，当你去触碰一个人新鲜伤口新流出的血液之时，一定是温热的。
　　但是此时此刻，西门吹雪身上的血液却是冰冷的。
　　陆小凤疑惑的看着西门吹雪的脸。
　　他皮肤苍白，甚至于几乎没有任何血色，显然受了重伤并且失血过多，他微微闭着眼睛，精神很差，呼吸很急，一切都像极了一个刚刚被剑刺伤的人，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这血液的温度……
　　陆小凤不解的想，莫非西门吹雪是冷血动物？他天生就比正常人类的体温低，所以他体内的血也是冷的？
　　这么想似乎也不无道理。
　　他原本就怀疑西门吹雪是一把剑，而一把剑体内的血液当然是没有温度的。
　　陆小凤这么想着，便立刻伸手去碰了碰西门吹雪的额头。
　　然后他发现，西门吹雪的额头也是温热的，和寻常的人类没有任何不同。
　　陆小凤松了口气。
　　既然西门吹雪是人，那么西门吹雪的血一定也是温热的。可是现在他的手指所触碰到的血液却是冰凉的，那么有且只有一种可能。
　　他所触碰到的，并不是西门吹雪的血！
　　甚至于，他所触碰到的，很可能连血都不是！
　　结合方才不需要人介绍，西门吹雪就喊了“夏姑娘”，莫名很不友好的楚留香和夏初儿，明明手握能瞬间致人死地的，蜀中唐门闻名江湖的毒药暗器的唐天纵，却一言不发的躲在一个女孩子的背后让她来保护他。
　　唐天纵一定早就知道这件事，所以他方才才会站在房顶怎么都不愿下来……
　　陆小凤此前所想到的那个唯一的可能性再度浮上他的心头。
　　此时此刻，这个唯一的可能性似乎变得更加唯一了。
　　陆小凤在心里长长的松了口气。
　　陆小凤和孙秀青一左一右，扶着受了重伤的西门吹雪重新回了糕饼铺，而夏初儿，楚留香和唐天纵三人，则也跟着一起进了糕饼铺。
　　糕饼铺的门落了锁。
　　而就在糕饼铺的门落锁之后，只见一个一袭白衣的身影自房顶上一跃而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也没有人知道他在那个房顶上已经站了多久。
　　但是任何一个见过他的人，都会认出他是谁。
　　因为他的人，和他那名扬江湖的天外飞仙剑法，简直一模一样。
　　任何一个人只要见过他，便会知道，天外飞仙这四个字，简直就如同是为他而生一般。
　　他有一双，仿佛天上的神仙一样淡漠的眼睛。
　　他是叶孤城。
　　他目光复杂的凝视着合芳斋糕饼铺的大门。
　　他很早之前便到了这里，早在楚留香和西门吹雪一见面就互相出言嘲讽之时，他便已经在这里了。
　　他自然目睹了西门吹雪与夏初儿决斗的全过程，西门吹雪所中的那一剑，他也看的清清楚楚。
　　叶孤城懂剑，也懂剑法。
　　坦白说，那一招当真是避无可避，绝不是西门吹雪故意放水。
　　想起那个女孩子，叶孤城微愣。
　　他此前只以为她是一个跟在楚留香身边的花瓶，爱美的小姑娘挂一把剑当做装饰也是理所应当。
　　他虽然看到夏初儿腰上总是挂着一把剑，却也从来没想过她的剑法，竟然如此出众。
　　他更想不到，她居然能伤的到西门吹雪！
　　想到西门吹雪所受的伤，叶孤城微微皱眉。虽然距离八月十五还有很多时日，他必须要亲自去看一眼才能够安心。
　　他的一切都在为那场决斗做准备。
　　在那场决斗正式开始之前，西门吹雪绝不能死！他的命，只能是他的。
　　于是叶孤城面色一冷，便飞身进了糕饼铺。
　　糕饼铺里空无一人，可他明明亲眼看到夏初儿等人进来。想来夏初儿知道自己伤了人，无颜面对便和众人一起从后门离开了。而厨房里还传来烧水的声音，想来便是那位峨眉女侠，孙秀青。
　　但是叶孤城并不计划与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过多担心。
　　他只在意西门吹雪！
　　他走入店铺后方卧室的方向。
　　西门吹雪正躺在床上，他面色惨白，额头上都是冷汗。
　　叶孤城走到床边，凝视着他，缓缓道：“西门兄。”
　　西门吹雪微笑道：“叶城主，你果然来了。”
　　他说完之后，便立刻坐起了身子。
　　这把叶孤城吓了一跳。他虽然很少受伤，因为自从他不再年轻，他便再也没有遇到过能打败他的人，甚至于现在，连能让他受伤的人都没有了。
　　但是他依然知道，受了重伤，是绝对不会有力气坐起来的。
　　不过……
　　西门吹雪现在这样淡然的样子，何曾有半点方才在门外的时候，让陆小凤和孙秀青两个人一起扶他时的那副受了重伤的样子？
　　若说西门吹雪受了重伤，只怕这世上根本没有健康的人了。
　　叶孤城皱眉道：“你身上没有伤口？”
　　他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孩子笑吟吟的声音。只听那女孩轻快道：“伸缩弹簧剑，叶城主有没有兴趣带一把走？”


第215章 四条眉毛传奇45
　　夏初儿手中正拿着她方才用过的那把弹簧剑, 见叶孤城看过来，她便顺手展示了一下。
　　女孩左手持剑将那看似尖利的剑尖毫不犹豫便向着自己的右手手掌刺去，而她的手掌不仅没有被刺穿, 那把剑还自动收缩进了剑身之中。
　　陆小凤接过了这把剑, 放在手里把玩着, 惊奇道：“你这是哪里来的？”
　　夏初儿嫣然道：“当然是问街边表演吞剑的卖艺人买回来的。我们花了五两银子呢。”
　　五两银子换来白云城主受骗，属实不算亏。
　　叶孤城不禁一笑。
　　他看着夏初儿, 轻声道：“姑娘是什么时候发现我在跟着你们的？”
　　纵然这两个人的轻功比他还要出众, 几乎已然达到了轻功的极致。但是叶孤城的轻功，也已经达到了落地无声的程度，无论他想要跟着谁, 都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过。
　　夏初儿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嫣然一笑, 道：“叶城主的轻功的确高明，不过叶城主的跟踪技巧却不太高明，叶城主忽略了一样一直跟着你的东西。”
　　叶孤城微笑道：“我忽略了影子。”
　　夏初儿一愣, 莞尔道：“和叶城主聊天果然很轻松！想来叶城主并不常做跟踪这种事？”
　　叶孤城微笑道：“也可能是我不常遇到姑娘这样聪明的被跟踪者。”
　　夏初儿嫣然一笑，道：“多谢叶城主了。”
　　陆小凤跳起来叫道：“所以你们和西门吹雪早就认识！你们不是要去皇宫吗？怎么比我这样直接赶来糕饼店, 还到的早？”
　　夏初儿轻声道：“我们赶路的时候用了轻功，所以……不过我们也只比你早到一日而已, 我们速度差不多。”
　　陆小凤：“……”
　　那是早到一日吗？他们去皇宫绕了路，还认识了新的朋友, 再赶来糕饼铺，依然能比他早一日。
　　陆小凤冷冷道：“你是为了照顾我的自尊心, 才这么说的吗？”
　　夏初儿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陆小凤：“……”
　　轻功绝顶很了不起吗？他不得不再次感叹道：好吧, 轻功绝顶确实很了不起。
　　西门吹雪道：“他们昨晚便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所以我们才定下了今天的计划。”
　　“不错。”楚留香道：“叶城主这一路上虽在跟着我们, 却无论如何都不露面。我们只能设下这样的一个计划，来引叶城主进门。”
　　“香帅觉得，你们这样做，我就一定会主动进来吗？”叶孤城道。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你渴望一场势均力敌的决斗。倘若西门庄主负伤，那么你所渴望的公平决斗也不会存在，所以你当然要亲眼来看一看。”
　　叶孤城轻叹道：“香帅果然很了解人心。”
　　他又看向夏初儿，沉声道：“你的剑，很好。”
　　夏初儿莞尔道：“多谢叶城主。”
　　叶孤城凝视着她，许久，然后道：“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夏初儿一愣，好奇道：“是谁？”
　　叶孤城轻声道：“不用在意。她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一个与此刻眼前的女孩子一样，总是这般聪颖，又剑法高超的少女。
　　但是他记忆里的女孩子却又与夏初儿不同。他记忆里的她，身体总是很差，她的皮肤总是带着病态的苍白，但是她的笑容却依然温暖，她看向他的眼神总是那么温柔。
　　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他记得她的每一个神态，他曾以为自己爱她，他也曾以为他们会一直在一起，他会为她寻遍世间神药，甘泉玉露，他永远都不会失去她。
　　但他错了。
　　他没有自己以为的这么爱她。
　　命运也没有他以为的这般仁慈。
　　他记得她死在病榻上的样子，他记得自己的眼泪，他记得自己发不出声音的咽喉，记得自己几乎痛到发疯的心脏。
　　叶孤城缓缓的闭上眼睛。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是他痛苦的神情，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夏初儿默然。
　　叶孤城沉默许久，然后才再次睁开眼睛，道：“既然西门庄主无事，那么我先行告辞了。八月十五之约，照旧。”
　　他说完之后，转身便想要离开。
　　西门吹雪喊住他道：“叶城主！”
　　叶孤城没有回头，但是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西门吹雪缓缓道：“我已经知道，在万梅山庄杀害那八十八个御前侍卫的人，并不是你。”
　　叶孤城依然没有回头。
　　但是他却微微一笑，轻声道：“是我，不是我，又有什么区别？”
　　西门吹雪道：“为什么会没有区别？”
　　叶孤城道：“我本来也不在意别人的性命。既然别人用了我的名字，那么你就当是我吧。”
　　他继续道：“不止这一次。无论未来还会发生什么事情，都当做是我吧。”
　　西门吹雪不解道：“你连你的名字都不要了吗？”
　　明明是一个如同神仙一样的人，为何一定要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自污身份呢？
　　叶孤城道：“名字本就没什么意义。无论是我的名字，还是天外飞仙这个称号，也不是什么值得珍惜的东西。”
　　他轻声道：“我已经带着这个名字太久了。坦白说，我恨它。”
　　西门吹雪一愣。
　　为什么会有人，恨自己的名字？
　　西门吹雪道：“那你对得起你的剑吗？”
　　叶孤城默然。
　　西门吹雪继续道：“如今南王世子勾结王总管企图谋反……”
　　叶孤城忽而冷笑着打断他道：“我以为西门庄主避世已久，却没想到，西门庄主居然也对朝堂之事感兴趣。”
　　西门吹雪平静的解释道：“我不是对朝堂感兴趣，我是对正义感兴趣。”
　　他看着叶孤城，沉声道：“我在阻止你，因为这就是我应该做的。”
　　叶孤城好奇道：“南王世子在此之前从未进过京，你如何评判他正不正义？”
　　西门吹雪道：“就凭他在万梅山庄杀了八十八个无辜的人，就注定了他是不正义的。”
　　叶孤城淡淡道：“无辜？改朝换代向来都是用鲜血铸成的，那八十八个人，是前朝侍卫，这一点，就足够判他们的死刑了。”
　　西门吹雪缓缓道：“前朝？你似乎已经把南王世子当成了新的皇帝。”
　　叶孤城没有讲话，只是嘲讽的勾了勾唇角，却不知是在嘲讽他人，还是在嘲讽自己。
　　西门吹雪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叶孤城缓缓道：“因为我想和你决斗。”
　　他又想起了那个病榻上的身影。
　　西门吹雪道：“我现在就可以和你决斗，但是我要你收手。”
　　叶孤城道：“就算你现在对我动手，我也绝对不会回击的。”
　　西门吹雪道：“为什么？”
　　叶孤城微笑道：“因为我是个守信的人。你来迟了一步。我既然已经答应了南王世子和王总管，我总要帮他们把这件事做完。”
　　西门吹雪默然。
　　有的时候命运就是这么作弄人。叶孤城此前答应南王世子的要求，是为了与西门吹雪决斗。而现在西门吹雪愿意与他决斗，他却又反而不能接受。
　　夏初儿安静的看着他们。
　　她不明白，是不是人活在世上，就一定要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西门吹雪不想决斗，可是命运逼的他不得不决斗。叶孤城不想入世，可是他现在却深陷朝廷中心的权利争斗中无法脱身。
　　随心所欲，就这么奢侈吗？
　　叶孤城道：“既然没有其他的事情，那么我先行告辞。”
　　夏初儿忽然道：“叶城主等一下！”
　　叶孤城再次停住脚步。
　　夏初儿从陆小凤手里把方才那把伸缩弹簧剑重新拿了回来，跑到叶孤城面前，笑吟吟的将这把剑塞进了叶孤城手中。
　　夏初儿轻快道：“叶城主，请收下这把剑做个纪念吧。”
　　叶孤城忍不住一笑，看着面前的女孩，好奇道：“什么纪念？被你骗的纪念吗？”
　　夏初儿微微一笑，咬唇道：“受骗的经历对叶城主来说一定很少，这当然值得纪念，对不对？”
　　陆小凤惊讶的瞪着夏初儿。
　　他真的很好奇夏初儿究竟在想什么，骗了叶孤城还不够，还要跑来嘲讽人家？
　　不过叶孤城却没有生气，或许因为他对夏初儿确实很有好感，他也知道女孩绝无任何嘲讽之意，于是他便微笑着接过了那把弹簧剑，道：“既然如此，便多谢姑娘了。”
　　“不客气！”夏初儿笑吟吟道：“这把剑能跟在叶城主身边，随叶城主一起回白云城，一睹白云城的美景，这其实是我的荣幸。”
　　叶孤城默然。
　　他微微勾了勾唇角，轻声道：“白云城中没有美景，我也不会再回白云城。”
　　他说完之后，便径直离开了。
　　再也没有停下脚步。


第215章 四条眉毛传奇45
　　陆小凤好奇道：“你为什么要把那柄剑送给他？”
　　夏初儿嫣然一笑, 道：“谁说我是为了送他那把剑？”
　　她晃了一下手中的一枚玉佩，轻快道：“我是为了拿这个。”
　　陆小凤看着那玉佩很是眼熟，他眼睛一亮, 道：“这是叶孤城挂在腰间的那块！”
　　难怪她要送叶孤城那把弹簧剑, 她要做的根本不是送他剑, 她只是想顺手偷走他的玉佩。
　　“不错。”夏初儿笑吟吟道：“这块玉佩会帮助我很多事！等我用完之后，便会神不知鬼不觉的还给叶孤城, 他什么都不会发现！”
　　陆小凤摇头看着她, 叹了口气 道：“你偷东西的本领真是越来越高了。果然是近朱者赤……”
　　夏初儿立刻转过头，向楚留香告状道：“香帅，陆小凤说你是墨！”
　　陆小凤摇头道：“我可没这么说！这是你自己说的！”
　　“你怎么没说？”夏初儿道：“你方才明明说近朱者赤……”
　　夏初儿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小凤笑了笑, 道：“不错，我只说近朱者赤, 我说香帅是朱，我可没说近墨者黑，是你自己说香帅是墨的。”
　　夏初儿咬唇道：“那也是你引我说出来的！”
　　陆小凤笑道：“你看, 你已经承认是你自己所说了。”
　　夏初儿面色一红，立刻拉着楚留香的手撒娇道：“香帅, 我没有这么说你。”
　　“我知道，你当然没有。”楚留香微微一笑, 他伸手拧了一下女孩的鼻子。
　　夏初儿眼睛亮晶晶的，她踮起脚亲了亲楚留香, 骄傲道：“香帅对我最好了！”
　　孙秀青和西门吹雪看到二人这般亲密的样子，有些惊讶的避开了视线。
　　陆小凤笑了笑, 摸着胡子道：“习惯就好, 热……她就是这个样子的。”
　　唐天纵冷冷道：“不错，我已经习惯了。”
　　虽然他和夏初儿与楚留香在一起才不过短短一天, 但是他所看到的亲昵动作却一点都不少。
　　他已经从最初的目瞪口呆，到现在心如止水，熟视无睹了。
　　陆小凤失笑。
　　陆小凤原本想说，热恋期的小情侣就是这样的。
　　然后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点，热恋期的小情侣也不总是这样的。
　　至少他此前遇到过的女孩子都会比较矜持。
　　像夏初儿这样一见面就要跳到楚留香怀里，无时无刻不在粘着楚留香，根本不畏惧于在人前亲密的，他属实只见过夏初儿一人。
　　纵然是风情万种的老板娘，也没有像夏初儿这般坦诚和热情。
　　夏初儿却不知陆小凤在想什么，她只是笑吟吟的继续道：“我们已经在皇宫里找到了唐公子失窃的毒器，也确认了那八十八个易容潜入的御前侍卫的身份，但是我们并没有打草惊蛇。”
　　陆小凤眼睛一亮，道：“所以我们要见招拆招！”
　　“不错。”夏初儿看向西门吹雪，轻声道：“但是还是要委屈西门帮主，继续这场比武了。只有让王总管他们开始行动，我们才能够提前设好埋伏等他们。”
　　西门吹雪微微一笑，道：“谈不上委屈。我本来也想要与叶孤城对决的。”
　　陆小凤惊讶道：“我以为你不会喜欢这样无意义的对决……”
　　虽然说在整个武林之中闹得沸沸扬扬，几乎人人都希望能够有幸观之。但是陆小凤却一直都知道，西门吹雪一定是不愿意这么做的。
　　他的剑，只是为了杀人。
　　为了杀该杀之人。
　　而不是为了，让自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人人观摩。
　　西门吹雪听到陆小凤的话，淡淡道：“如果我现在还不想与他决战，那死在万梅山庄的八十八个亡魂，岂不是白白牺牲了生命吗？”
　　陆小凤默然。
　　他竟然没有办法反驳西门吹雪的话。
　　夏初儿嫣然一笑，拍手道：“我懂了！所以西门庄主这一次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救人。”
　　“救人？”西门吹雪好奇道。
　　夏初儿莞尔道：“救赎那八十八个亡魂内心的平静，不是吗？”
　　西门吹雪张了张口，然后微笑道：“你说是，便是吧。”
　　他有些不自然的抿了抿唇，继续道：“但是我……坦白说，我不习惯救人。”
　　“救人的感觉很好的。”夏初儿莞尔道：“我师父也是一个杀过很多人的人，但是自从他在沙漠里救了一个女孩子之后，他便再也不想杀人了。”
　　西门吹雪好奇道：“我还没有问你，你这样快的剑，究竟出自哪门哪派？”
　　夏初儿微微一笑，道：“中原一点红。”
　　西门吹雪一愣，道：“我却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夏初儿道：“我师父并不是这里的人，所以西门庄主没有听过他的名字也很正常。”
　　陆小凤惊讶道：“你的师父是一个杀手？”
　　夏初儿道：“不错。”
　　陆小凤道：“所以香帅并不会讨厌杀手。”
　　天知道方才楚留香与西门吹雪出言嘲讽时，他的内心有多么的急切和难过。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道：“他当然不会讨厌杀手，他和我的师父是好朋友。对不对？”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微笑道：“但是我确实不喜欢杀人的感受。”
　　夏初儿温柔道：“我明白的。”
　　虽然陆小凤始终都在强调，西门吹雪所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但是楚留香和夏初儿始终都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有权利私下决定他人的生死。
　　但是楚留香和夏初儿并不是一个会对别人的生活多言多语的人，他们坚定自己的原则，也尊重西门吹雪对于杀人艺术的追求。
　　西门吹雪缓缓道：“或许我也不喜欢杀人的感觉。”
　　陆小凤一愣，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当一个过去二十余年都在追求把杀人的艺术练到极致的人，忽然告诉你他不喜欢杀人了，那么你除了会觉得他疯了，就是会觉得他疯了。
　　西门吹雪微微一笑，看向夏初儿道：“方才，这位姑娘说我是在救赎别人的灵魂之时……”
　　他默然半晌，缓缓道：“我发现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夏初儿莞尔一笑，道：“西门庄主能喜欢，就再好不过了！”
　　女孩的笑容是如此甜蜜，如此动人。
　　救人的感觉，总是更好一点的。
　　陆小凤看看西门吹雪，又看看夏初儿，然后他沉着脸道：“夏姑娘，天色已经很晚了，你已经很累了，你还不走吗？”
　　西门吹雪，他的好朋友。在陆小凤看来，就是一张干净的白纸。
　　而夏初儿的洗脑能力着实有些过于强大，她总是用她甜蜜的笑容和动听的声音，寥寥数语，便将别人说的哑口无言，本能的听她的话，按她的想法行动。
　　就连万花丛中过，五湖四海皆是朋友的交际花陆小凤，都很难抵挡得住夏初儿这样无意识的洗脑，更何况他白纸一般的好朋友西门吹雪？
　　陆小凤笑着看了看认识夏初儿不过一天一夜的唐天纵，他听了多少次她的话？
　　陆小凤想，他必须立刻把夏初儿赶走。她才认识西门吹雪多久？她才和西门吹雪讲了几句话？就让西门吹雪连“不再喜欢杀人”这四个字都讲出来了……
　　陆小凤毫不怀疑，如果他再不赶夏初儿走，夏初儿这张嘴说的西门吹雪把糕饼铺拱手送给她也不是不可能。
　　他当然不是不喜欢西门吹雪的改变，一个人变得喜欢救人，总是一件好事。
　　只是，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太突然。
　　西门吹雪在他心里一直都是一把剑，他在一个时辰前才刚刚看到西门吹雪逐渐便成人的样子，他拥有爱情，他开始经营一间糕饼铺……
　　他还没来得及适应西门吹雪之前的转变，西门吹雪就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了他惊喜。
　　陆小凤只觉得自己简直已经无法跟上西门吹雪转变的速度。
　　夏初儿听到陆小凤的逐客令，瞪着他道：“主人都没有赶我走，你为什么要赶我走！”
　　陆小凤冷着脸道：“因为我怕他把糕饼铺送给你。”
　　楚留香忍不住笑出了声。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陆小凤，不解道：“西门庄主为什么要把糕饼铺送给我？我也不会做糕饼啊。”
　　陆小凤：“……”
　　这是她会不会做糕饼的问题吗？
　　“不过你说得对。”夏初儿忽而一笑，嫣然道：“我真的很累了，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睡过觉了。我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回到我和香帅的客栈里，好好睡一觉。”
　　她幸福的拉着楚留香的手，轻声道：“我们先告辞了，各位也早点休息。”
　　“等一等。”西门吹雪道。
　　夏初儿一愣，道：“怎么了？”
　　西门吹雪将柜子上摆着的一些已经烤好的糕饼用纸包起来，自然也包括那只被夏初儿的剑削掉耳朵的小兔子。
　　他熟练的在包好的油纸上系了个结，然后递给夏初儿道：“这个带回去吃，合芳斋的糕饼，还是很好吃的。”
　　夏初儿嫣然一笑，兴奋道：“多谢西门庄主！”


第217章 四条眉毛传奇47
　　夏初儿方才说的是事实, 她真的太累了。
　　她自从昨天晚上在紫禁城城墙上等着观察侍卫换班时候，躺在墙沿上睡了一会儿之后，便再也没有合过眼。
　　不仅如此, 她又要去和魏子云等人动剑, 又要和西门吹雪动剑, 还要带着唐天纵到处飞来飞去……坦白说，每一项工作单独拎出来都是体力活。
　　所以夏初儿方才对陆小凤说的是她心中最真实的话。
　　她现在最想做的事, 就是和楚留香一起回到他们的客栈里。
　　唐天纵留在了合芳斋糕饼铺。毕竟他即使被偷走了一部分毒器, 但是他身上依然带着很多专属于蜀中唐门的毒药暗器。
　　这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ATM机。
　　而即使唐天纵再不会承认，他终究是打不过叶孤城的。叶孤城现在又一心一意要遵守诺言，为南王世子和王总管做事, 谁知道他会不会对唐天纵出手？
　　待在合芳斋糕饼铺里，便是唐天纵最安全的地方。
　　而陆小凤和西门吹雪久别重逢, 自然还有很多话说。
　　于是便只有夏初儿和楚留香一起离开。
　　夏初儿刚走出糕饼铺没多远，便忽而扑进了楚留香怀里，撒娇道：“香帅抱我回去好不好？我太累了……”
　　楚留香微笑道：“方才怎么不见你累？”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 柔声道：“因为方才有很多人，但是现在只有香帅。我只有在香帅面前, 才可以说累。”
　　似乎怕楚留香拒绝她，她不等楚留香回答便直接便伸手勾住楚留香的脖子, 跳进他怀里。
　　楚留香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接住她。他一手搂着女孩的腰, 另一手则托着她修长的双腿，把她公主抱在怀里。然后他无奈道：“看来现在我想不抱都不行了。”
　　“当然不行。”夏初儿嫣然一笑, 威胁道：“如果香帅不抱我, 我会哭的。”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这么说, 我可就不想抱了。”
　　夏初儿一愣，委屈道：“你很喜欢看我哭吗？”
　　楚留香微笑道：“不是喜欢，只是……”
　　夏初儿好奇道：“只是？”
　　“只是好奇。”楚留香道：“因为我似乎没怎么见过你在床下哭的样子。”
　　话外之意，便是她在床上哭的样子，他经常看到。
　　夏初儿的脸瞬间红透了。
　　她靠在楚留香怀里，手中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方才从叶孤城身上偷来的玉佩。
　　楚留香注意到夏初儿的动作。
　　他一边抱着她在夜空之中飞掠，一边道：“你在我怀里，却在看着别的男人的东西，我会吃醋的。”
　　叶孤城今天说她很像一个人。
　　虽然他没有说那个人是谁，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够看出来，他所说的那个人一定是他的恋人。
　　楚留香并不喜欢这样的话。
　　夏初儿就是夏初儿，她从来不会像任何人，就像他一直告诉她的，她永远都是独一无二的那个。
　　不止夏初儿，楚留香想，他认识的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他从来不会对任何人说：你很像一个人。
　　因为这世间本就不会有两个完全相像的人。
　　而且叶孤城用自己的恋人作比，怎么看都太过于暧昧了一些。
　　夏初儿闻言，忍不住一笑，勾着他的脖子甜蜜道：“我之前怎么没发现，原来我的男朋友这么爱吃醋？”
　　楚留香无奈苦笑。
　　他之前也没发现，原来每一个人都会喜欢她。
　　夏初儿温柔的看着他，把那玉佩收回衣袋里，毫不犹豫道：“既然香帅不喜欢，那我就不看了。”
　　反正她只要接触过这枚玉佩，便已经可以使用通感了。无论看多看少，她都知道，这都已经足够她解决这件事。
　　而楚留香是不一样的。
　　这个世界里没有任何人，能比楚留香还要重要，包括她自己。如果有什么事让楚留香不开心，那么她就绝对不会做。
　　她把头埋在楚留香肩上，温柔的吻着楚留香修长而微凉的脖颈。
　　女孩轻叹道：“我只要想着香帅，看着香帅，就是我最幸福的事。”
　　楚留香呼吸一滞。
　　夏初儿细致而温柔的吻着楚留香脖颈上的每一寸肌肤。迷人的郁金香气息在她鼻尖弥漫着，让她如此安心，如此快乐。
　　她就在她最爱的人怀里，只要她睁开眼就能看到他，只要她仰起头就能亲到他。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事吗？
　　她想不出来。
　　女孩的吻是如此柔软，如此缠绵。她湿润的舌尖滑过他脖颈上的每一寸肌肤，让他的呼吸不自觉加快了很多，只觉得脑中的神经瞬间绷紧，可是他的小女友非但没有任何危机感，还依然在专注而乖巧的亲吻着他。
　　楚留香只得道：“初儿，停下。”
　　他的声音似乎有些干涩。
　　夏初儿一愣，抬起头，不解的看向他，咬唇道：“香帅不喜欢？”
　　楚留香苦笑道：“当然不是不喜欢。只是……”
　　他看着正一脸懵懂的躺在他怀里看着他的女孩，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然后道：“你知道的，你很累。所以我是想让你今晚好好休息的。”
　　他无奈一笑，道：“你若再继续这样下去，等回去之后，我可就没有办法让你休息了。”
　　夏初儿嫣然一笑，仰头亲了亲楚留香的下巴，轻声道：“那就不要让我休息。我是香帅的，香帅想用哪里，想什么时候用，想怎么用都可以。”
　　楚留香，心中一颤。
　　女孩继续道：“只要香帅开心，我就开心。”
　　楚留香无奈道：“我已经在抱着你了，夏姑娘。”
　　夏初儿一愣，道：“什么意思？”
　　楚留香含笑道：“所以，你嘴巴这么甜，又想让我为你做什么？”
　　夏初儿面色一红，下意识的收紧了搂着楚留香脖子的手臂，委屈道：“我什么都不想让你为我做，你也根本不需要为我做任何事情。我就不能，只是单纯的爱你吗？”
　　楚留香低头看她。
　　女孩眼圈已经红了，似乎因为楚留香对她的指控而感到难过。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微微低垂着，却依然挡不住眼底明亮动人的光芒。
　　她却不知，她现在的样子并不会惹人怜惜，反而只会让人更想欺负她。
　　楚留香微笑道：“真的吗？我不需要为你做任何事？那我松手了？”
　　夏初儿面色一白，她咬了咬嘴唇，轻声道：“当然可以。若香帅不想抱我，丢下我便是。”
　　女孩微微一笑，轻快道：“我会自己跟上香帅的！”
　　楚留香心中一暖。
　　他无奈道：“初儿，我怎么会不想抱你……”
　　他多想就这样抱着她，在这皎白的月光下，在这寂静的夜色之中，走下去，一路走下去，一直走下去！
　　永远不会停留，永远不会走到终点。
　　只有他和她。
　　他们将会一直走到天涯，走到海角，走到世界的尽头，走到时间的缝隙，走到……他们的家。
　　只要他们在一起，无论去哪里，都可以是他们的家。
　　夏初儿眼睛一亮，却依然低着头。为了避免楚留香看到她眼睛里的狡黠。
　　她是这里最了解楚留香的人。
　　她当然知道自己该怎么说，才能让楚留香主动讲爱她。
　　或许楚留香早已看穿了她的用意，毕竟他是这世间最了解她的人。但他总会很配合的讲爱她，这大概是独属于他们的小游戏。
　　她的内心如此甜蜜，如此开心。
　　待她隐去那一抹计谋得逞的狡黠之后，她便再次抬起头，专注的看着他。
　　楚留香低下头，看着怀里正满含爱慕的凝望着他的女孩，挑眉道：“你很快就会后悔你方才说的话的。”
　　“我才不会后悔。”夏初儿毫不犹豫道：“因为我爱你。”
　　楚留香不禁一笑。
　　夏初儿确实没有后悔。
　　女孩已经洗过了澡，她的头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淌水，她的身体也湿漉漉的，泛着醉人的粉红色，她的身上只围着一条浴巾，看起来极其诱人。
　　夏初儿跑到楚留香身边，便乖巧的坐在了楚留香的腿上，轻快道：“香帅想好了吗？”
　　“你听起来好像很期待我没想好。”楚留香的手自然的探进浴巾里，便搂住她的腰，微笑道。
　　夏初儿面色一红，轻声道：“我确实想到了一种新玩法，只是……”
　　“只是？”楚留香道。
　　夏初儿道：“只是，我不知道香帅会不会喜欢。”
　　楚留香道：“是什么？”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声道：“香帅喜欢夏天还是冬天？”
　　楚留香一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着她纤细柔软的腰肢，一边道：“夏天。”
　　夏初儿在他腿上换了一下姿势，更加方便楚留香揉捏她的腰的动作。然后她好奇道：“为什么？”
　　楚留香道：“因为冬天很冷。蓉儿身体不好，冬天会很容易感冒。”
　　夏初儿一愣。
　　她原本以为她会听到关于楚留香的想法，却没想到是苏蓉蓉。但仔细一想，又毫不意外，因为楚留香就是这么美好的一个人。
　　然后女孩温柔一笑，凑近去亲了亲楚留香，轻声道：“香帅总是这么温柔。”
　　楚留香按着她的腰不让她结束这个吻，直到把她亲到全身发软的倒在他怀里，这个吻才终于结束。
　　夏初儿靠在他怀里，一边急促的呼吸着一边道：“商店里有很多取暖用东西。有暖手宝，暖暖贴……香帅若什么时候回去，可以多带一些给苏姑娘。还有那些零食，我想苏姑娘会喜欢的。”
　　楚留香轻声道：“你怎么不自己给她？”
　　夏初儿一愣。
　　楚留香看着她，缓缓道：“难道你以后不和我一起回去？”
　　夏初儿嫣然一笑，甜蜜道：“我当然会一直跟在香帅身边，除非香帅赶我走。”
　　再次听到女孩的承诺，楚留香只觉得自己的心情都变得更好了几分。
　　楚留香摸着鼻子，微笑道：“现在的情形来看，是我一直跟在你身边。”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轻快道：“好像是这样没错。”
　　一直被女孩子追着跑的楚留香，居然有一天也会这样日日夜夜的追着一个女孩子跑。
　　夏初儿骄傲道：“我果然是一个合格的导游！”
　　楚留香含笑看着她，轻声道：“既然我作为你唯一的忠实游客，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些奖励？”
　　夏初儿面色一红，道：“你还记得我方才问你的问题吗？”
　　楚留香道：“夏天和冬天更喜欢哪一个？”
　　“不错。”夏初儿嫣然一笑，轻快道：“香帅，我之后会再问一遍这个问题。”
　　楚留香好奇的看着她。


第285章 四条眉毛传奇48
　　她说完之后, 便好像变魔术一般变出两个杯子。一个杯子里是温热的水，另一个杯子则是加了冰块的冰水。
　　女孩从他腿上站起来，拉着他的手, 身体自然下滑, 便跪在了楚留香的腿间。
　　楚留香低头看她。
　　女孩用唇舌熟练的咬着他的衣带帮他拉开, 却不急着褪下他的衣物，而是隔着衣服温柔的亲了亲某个她已经很熟悉的地方。
　　夏初儿仰头看着他, 端起冰水喝了一口, 却没有咽下去，而是将其含在嘴里。
　　楚留香已然明白了她想要做什么。
　　他的手指落在了她湿润而冰凉的唇上，他温柔而细致的摩挲着, 然后逐渐移动，落在了她柔软的头发上。
　　她的头发还湿着, 摸起来的触感很奇妙，和他平日里帮她扎头发时的那种柔软并不甚相同，湿润的发丝缠绕在他指尖, 他忽然有一种他们似乎依然住在船上的感觉。
　　他爱着他的船，他也爱着面前的女孩。
　　他忽然很渴望拥有一条属于他们的船。
　　不是他的船, 而是他和夏初儿的船。
　　他想要和她一起住在海上。
　　当女孩冰凉的唇舌将他紧紧包围的时候，他忍不住轻叹道：“初儿……”
　　确实如她所说, 这是一种很新奇的感觉。
　　冰凉的感觉和身体的温热造成的冲突反而加深了刺激，待他刚刚适应了这样的冰凉之时, 却见女孩目光流转，转而去含了一口温热的水。
　　楚留香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 可他其他的动作却并算不上温柔。
　　夏初儿身体一颤。
　　她仰头看着楚留香, 她的眼睛又在发红了，生理性的泪水夺眶而出, 如此催人怜惜，又如此让人想要更加欺负她。
　　感受到对方似乎已经要……，夏初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露出了狡黠的光，她吐掉了口中的热水，又换了一口冰水。
　　楚留香几乎要被她气笑了。
　　冰块的感觉让他的兴奋被迫被强行拉了下来，他低头看着故意在欺负他的女孩子，惩罚性的拧了一下她的鼻子，含笑道：“我怎么没发现，原来你这么会欺负人？”
　　夏初儿嫣然道：“是香帅允许我欺负你的。”
　　楚留香轻声道：“但是我觉得我应该欺负回来，你觉得呢？”
　　夏初儿面色一红。
　　下一秒，她便忽然被人抱了起来，转而放在了床上，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她不禁发出一声惊呼，郁金香的气息弥漫在鼻尖，她本能的圈住楚留香的脖颈，柔声道：“香帅想怎么欺负我都……好凉！”
　　她委屈又控诉的看着楚留香。
　　因为冰凉的触感，让她的身体本能的颤抖了一下，下意识的缩进楚留香的怀里紧紧的抱着楚留香，却忘记了楚留香就是那个让她觉得很凉的凶手。
　　楚留香温柔而细致的吻着她，轻声道：“是你让它这么凉的，你当然有责任温暖它。”
　　夏初儿的脸已经红透了。
　　她仰着头亲吻着楚留香，女孩的唇舌是如此柔软，如此热情，如此甜蜜，如此温暖。
　　她在努力温暖着楚留香。
　　她几乎要化成一滩水。
　　楚留香忍不住轻叹道：“初儿，你真的是水做的。”
　　夏初儿温柔的再次亲了亲他，轻声道：“那香帅现在喜欢夏天，还是冬天？”
　　楚留香的动作并没停下来，并且他还在亲昵的吻着她脸上的每一寸肌肤。他温柔的拥着怀里的女孩，咬着女孩的耳垂轻声道：“我喜欢春天。”
　　夏初儿努力抛开因为楚留香落在她耳廓的气息，而给她带来的酥麻感，她后知后觉的思考着楚留香的答案。
　　“怎么还有春天？”女孩不解道。
　　冰水是夏天，热水是冬天，再无其他了。
　　楚留香微微一笑，再次亲了亲她，然后撑起身子，自上而下的打量着女孩情动的漂亮模样。
　　他轻声道：“是春天，把你带给了我。初儿。”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他，她的脸瞬间红透了。
　　“而且……”楚留香忽而一笑，伸手拧了一下她的鼻子，柔声道：“如果你不是春天，那么你如何能温暖的了那份冰凉？”
　　能融化冬天的，当然只有春天。
　　夏初儿懵懂的思考着。夏天，冬天，春天……她是春天。
　　女孩眼睛一亮，兴奋道：“所以，香帅最喜欢我！对不对！”
　　楚留香忍不住再次低头亲了亲她，轻笑道：“当然是你。”
　　再也不会有别人了。
　　他想，他大概这辈子都只想一直陪着此时此刻正躺在自己怀里的女孩子。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
　　这种感觉很新奇。他此前也不是没有动情过，对于他以前那些露水情缘，他也曾深爱过她们，他也曾说过，但愿时间永远停留在那一刻。
　　但是他此时此刻，却不想对夏初儿讲这句话。
　　他们没有必要停留在这一刻。他想。
　　因为他们还有很多未来。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未来。
　　他在期待着的未来。
　　夏初儿忽而道：“既然春天，夏天，冬天都有了，那秋天应该是怎样的呢？”
　　楚留香微笑道：“我们不需要过秋天。”
　　夏初儿一愣，不解道：“为什么？”
　　楚留香摩挲着女孩柔软的脸颊，轻声道：“你觉得秋天是怎样的？”
　　夏初儿眼睛一亮，道：“丰收的！”
　　楚留香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的初儿总是这般善良，她总是能够发现这世间的美好。
　　他微笑道：“若这么说，似乎过一下秋天也很好。”
　　夏初儿面色一红，轻声道：“我说错话了吗？”
　　“不是。”楚留香亲了亲她，柔声道：“是我的问题。”
　　夏初儿懵懂的看着他。
　　楚留香轻声道：“我没有想到丰收，你刚刚说到秋天，我想起的是落叶和离别。”
　　秋风萧瑟，秋雨绵绵，满城落叶。
　　候鸟南飞，正是离别的季节。
　　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所以他方才便对夏初儿道：“我们不需要过秋天。”
　　“我不会离开你，初儿。”楚留香温柔的亲吻着她，抵在她的唇上轻声道：“所以我们不需要过秋天。”
　　夏初儿眼睛一亮，她几乎是立刻便道：“那我们就不过秋天！”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
　　夏初儿热情的回吻着他，她在脑中将方才楚留香对她讲的话反复播放着，回忆着那一份心动和快乐。
　　她从未听过如此动听的话语。
　　不，不对！夏初儿想，只要是楚留香讲给她的，每一句话都是动听的。
　　但是谁又能否认，她方才听到的这句，不是最动听的呢？
　　女孩回忆的太过于专注，连楚留香再次讲话都没有听到，楚留香不自觉加大了动作的力度，又伸出手拧了一下夏初儿的鼻子。
　　夏初儿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的搂进了楚留香的脖子。
　　楚留香凝视着她，道：“在想什么？想的这么出神？”
　　夏初儿红着脸道：“在想香帅。”
　　她当然在想楚留香，她总是在想楚留香。
　　“香帅，我会记住今晚的。”女孩搂着他的脖子，轻快道：“我们今天晚上过完了夏天，冬天，春天。”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她的笑容如此甜蜜，她的声音如此动人，道：“香帅，我们今天晚上过完了一整年。”
　　这个认知让她很是开心。
　　楚留香温柔一笑，轻声道：“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年。”
　　有些承诺，不需要刻意去讲，只不过随口一句，却已经是这世间最真挚的话语。
　　他凝视着怀里的女孩子，他修长的手指抚过她额间的碎发，帮她一一整理好，轻叹道：“初儿，我爱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动听。
　　他当然爱她。
　　再也不会有人，像他一样爱她。
　　再也不会有人，像她一样爱他。
　　夏初儿莞尔一笑，她忽而凑上前去，亲了亲楚留香的鼻子，柔声道：“我也爱你，香帅。”


第219章 四条眉毛传奇49
　　在叶孤城还不是白云城主之时, 他有一个恋人。
　　是他的初恋，也是他唯一的恋人。
　　他以为自己爱她，但他其实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爱她。
　　他以为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但这世间其实并没有所谓的永远。
　　那时的他只想证明他的剑才是最强的。天外飞仙, 在真正变成仙人之前, 也不过是一个争名夺利的凡夫俗子。
　　但他不是最强的。
　　至少在那时，他不是最强的。
　　叶孤城没有回他的客栈, 也没有去找王总管或者南王世子。
　　离开了合芳斋糕饼铺之后, 他便一直走着，一直一直走着。
　　他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或许他本也不是为了要去哪里。他在走路，却又不在走路。他不是为了走路而走路, 他只是无意识的在做这件事。
　　他真正在做的，是回忆, 是思念。
　　他在想念他昔日的恋人。
　　随着八月十五之约的到来，他想念她的次数也越来越多，而今晚他被一个像她一般聪颖可爱的女孩子所骗, 这让他不禁更加的想念着她。
　　天上的月亮很冷，很白, 很亮。
　　他身上的剑也很冷，很白, 很亮。
　　叶孤城将手往腰间摸去，却不是为了要那他的剑, 而是为了触碰腰间的玉佩。
　　但是腰间空无一物。
　　叶孤城一愣，然后他立刻想起了此前夏初儿笑吟吟的将那把弹簧剑送给他时, 虽然他当时没有任何察觉, 如今仔细回忆，她似乎有触碰他腰间的动作。
　　想来, 他的玉佩便是那时候到了她手中。
　　叶孤城并不生气。
　　他已经很久没有生过气了，他甚至于忘记了生气应该是什么样子。
　　这并不令人意外，一个谪仙般的人，似乎本就不该生气的。
　　叶孤城淡淡一笑，收回了手。
　　他继续走在街道上。
　　他并没有想去找夏初儿要回那枚玉佩，他也不知道夏初儿为何要偷那块玉佩。但是无论她为什么这么做，他都不觉得有什么值得在意。
　　那块玉佩，既然夏初儿想要拿走，给她便是了。
　　即使它对他很重要。
　　那是他昔日的恋人，他唯一的恋人，在世的时候，亲手赠予他的。
　　哪怕是在半年前，若是夏初儿偷走这块玉佩，那么他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把这块玉佩立刻追回来的。
　　但是现在，他却已经不在意这一点了。
　　因为他很快便可以亲眼见到他的恋人，他很快便可以真正和她团聚。
　　相比之下，一块玉佩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依然在走着。
　　在漆黑的夜色里，在皎白的月光下。他已经走了很久，他的步伐始终都是那么平稳，每一步都完全一致，没有半点声音。
　　他的方向也是那么笔直，他始终顺着同一条路。
　　直到，他的面前出现一盏灯。
　　那是一盏昏黄的灯光，属实算不上明亮。可是落在叶孤城的眼睛里，却如此温暖。
　　他今天的心情很好。
　　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其实一直在微笑。他走到那盏灯前，坐下，要了一碗阳春面，半斤牛肉，一碟小菜，和一壶温的正好的酒。
　　老板去后厨给他煮面，他便坐在那里看着月亮等待着。
　　他又想起了她。
　　他年轻时候，为了证明自己的剑，他总是会到处去找别人决斗。
　　而他的恋人，她的身体属实算不上很好，她总是在生病，可是即便如此，她依然会陪着他一起前往每一个地方，去见每一个对手。
　　他赢过很多次，也输过很多次。
　　直到有一天，他已经不记得当时那个对手是谁了，他不过是在未来的十年里，在被叶孤城杀死的无数人之中的其中一个。
　　可就是这样一个微不足道到他连名字都不记得的人，却对他说了改变他一生的话语。
　　他记得那是一个夜晚，他和那个人面对面站在一条街道上，他的恋人站在他身边。
　　那是一个多么美丽的少女！
　　虽然因为久病，她的脸色很是苍白，但是她却有一双漂亮的眼睛，那双眼睛比那碧绿的湖水更加深邃，比那晴朗的天空更加明亮。
　　每一次叶孤城与别人的决斗，她都会在他身边。
　　因为她担心着叶孤城，赌上生死的事情，她如何能够独自等待？她当然要站在这里，站在他身边，她要亲眼目睹他的一切。
　　而她又是那么的聪颖，她总是能够从他们的对决之中看出叶孤城剑法需要改进的地方，并且及时告诉他。
　　而对于叶孤城而言也是一样。
　　她在担心着他，他又何尝不在担心着她？
　　她的身体着实太过于脆弱，他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似乎自从他记事时开始，他对她的印象便是她总是在生病。
　　所以自从他们在一起之后，照顾她这件事便成为了他的责任。
　　他为她寻遍这世间的灵丹妙药，他也曾去悬崖峭壁之上摘过灵草，他采过夏天的第一滴露水，也接过冬天的第一片雪花。
　　她的身体并没有康复，但是这些灵药却也足够让她能好受一些。
　　他想，只要他们继续这样生活下去，只要他继续去寻访名医，采摘草药，那么她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
　　而在那之前，他都会照顾她。
　　每一次比武，算上来回的路程，提前观察决斗场地的时间，决斗前的短暂休息……少说也需要三天的时间。
　　他如何能够放心让她一个人在家里待足足三天？
　　所以他每一次都会带着他的恋人与他一起。
　　人人都说，他们是天生一对。他们只是站在一起而已，便已经如此登对，如此和谐，如此赏心悦目。
　　他们就像连体婴。
　　他们总是在一起。
　　那个人当时先是看了一眼他身边的女孩子，然后冷冷道：“我们已经没有打的必要了。”
　　叶孤城道：“为什么？”
　　那个人道：“因为你有感情。剑不需要感情，有感情的剑，便已经输了。”
　　叶孤城冷冷道：“你说这么多，莫非是不敢出剑？”
　　他知道自己的剑很快，他也知道自己已经战胜了很多人，但是这一战，他输了。
　　他们甚至都没有打太久，不过短短五个回合。
　　那个人收回剑，看着他，再次道：“你想知道你应该怎样，才能赢吗？”
　　叶孤城没有讲话。
　　那个人指着他身边的少女，缓缓道：“你杀了她，你的剑没有了牵挂，你便可以赢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离开了。
　　叶孤城依然站在原地，直到他的恋人轻轻拉住了他的手，有些担忧的唤他道：“你还好吗？”
　　少女的声音是如此清脆，如此动人，她的声音似乎能够驱散这世间的一切阴霾，但是却无法驱散叶孤城心中失败的阴影。
　　叶孤城勉强一笑，道：“我没事。”
　　少女咬唇道：“我们回去吧。”
　　叶孤城道：“好。”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谁都没有讲话。
　　虽然他们都知道方才那个人的话根本是无稽之谈，叶孤城宁愿杀死自己也不会杀死他身边的少女，而这个少女当然也知道这一点。
　　但是他们依然，谁都没有讲话。
　　直到他们回到了他们的家。在他们的家里那温暖的灯光之中，一切似乎都已经回归原状，今天晚上也同此前的每一天没有任何区别。
　　叶孤城切了瘦肉和青菜，煮了白粥，给女孩作为晚餐。而他自己则将桌子上剩下的前夜的饭菜加热了一下。
　　两个人吃完晚餐，互道了晚安，便各自回房休息。
　　叶孤城不知道她有没有睡着。
　　但是他知道，那一晚，他一夜未眠。
　　他此前也不是没有失眠过，而他此前失眠的原因，大都是因为她。他会因为担心她的身体而失眠，也会因为思考该如何寻来医生开的那些珍惜药材而失眠。
　　但是他今晚的失眠却不是因为她。
　　今天晚上那个人临走前说的话，反反复复的在他的脑子里回放。他当然不会真的听这个人的话，他爱她，他想，她是这个世界上，他最爱的，也是唯一爱的人。
　　但是他也想要赢。
　　那个人说，他的剑没有任何问题，他会输，仅仅因为他有感情。
　　而一把能杀人的剑！不需要感情。
　　叶孤城的眼睛很亮，夹杂着几分迷茫，但是更多的却是野心。
　　他在寂静之中，直直的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今晚很安静。
　　不止今晚，最近的每一天，似乎都很安静。她很久没有在晚上发过病了，每个清晨，他关心她昨晚睡得如何，女孩都会微笑着告诉他，她休息的很好。
　　她最近的身体很好……
　　叶孤城的心中不禁猛然一跳。
　　他忽然从床上猛然坐起，他的身体坐的板直。他不再看着那漆黑的天花板，他在看着桌子上放着的那把，属于他的，泛着寒光的剑。
　　自从出道以来，他的每一场决斗，她都站在他身边。
　　也便是说，他的每一场决斗，他带着的都是一把有牵挂的剑。
　　若是她不在他身边，他会不会能够发挥的更好？
　　若是今晚她不在他身边，他是不是就不会输？他可以打败那个人！
　　这个想法出现的一瞬间，一种强烈的负罪感便将他紧紧的包裹起来。他的恋人待他是那般好，她的身体很差，却依然如此关心他，愿意陪伴着他一起不辞辛苦，不远万里的去奔赴每一场比武。
　　而他，现在却在想着如何在下一场比武时，甩掉她。
　　叶孤城烦躁的锤了一下桌子。
　　咚的一声。
　　几乎让他震耳欲聋的声音！
　　叶孤城愣愣的抬起头，他现在才知道自己原来用了这么大的力气。他连忙看向房门的方向，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唯恐自己方才的声音吵醒了在隔壁房熟睡的少女。
　　隔壁房没有任何声音。
　　少女依然在沉睡着。
　　叶孤城松了口气。他在心里狠狠地骂着自己，决不能做这么忘恩负义的事情。
　　这是他的恋人，是陪伴了他这么多年，为他付出这么多事情的恋人。
　　而今晚对他说这些让他心烦意乱的话语的人，却是一个与他素昧谋面的陌生人。
　　他怎么能因为一个陌生人的胡言乱语，便想要背叛恋人对他的爱意？
　　他重新平躺在床上，再次看着天花板。
　　可是他的心中，却好像被人播撒了一颗小小的种子一般。此时此刻，这粒种子已经生根发芽，破土而出！
　　它在撩拨着他，提醒着他，围绕着他。它不肯放过他！
　　万一呢……
　　他的心里一直在出现这个声音。万一呢？试试吧，或许她不在你身边，你就能赢了呢？
　　你不想赢吗？
　　叶孤城紧紧的闭上眼睛。
　　他的心思已经开始活络。或许这本就是一件已经注定的事情。从他会因为听到那个人的那句话而出神时开始，还有他回来时一路上的沉默，便已经注定了，他此时此刻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没有他以为的那么爱她。
　　他却比他以为的更爱自己。
　　他想，下一次决斗就在两天后，而她最近一个月的身体状况都很好，那么就算他离开几天，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去试一次，就这一次！
　　他的心脏跳的这般快，这般有力。在漆黑的房间里，只听到他心跳的声音！
　　他想，他只去这一次。让他试一下，他若不再是一把牵挂的剑，是不是就可以赢？
　　而在那之后，无论答案为何，他都再也不会离开她半步。
　　他只想要一个答案。
　　心底似乎依然有不同的声音，那个自私的自己在质问他，若你真的赢了，你能够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能够忍住不想再赢一次吗？
　　叶孤城默然。
　　他当然知道，两天后的对决，若是他赢了一次，那么他只会想继续赢第二次，第三次……第无数次！他绝不会甘愿再次让自己的剑变成牵挂的剑。
　　爱情固然美妙。
　　但赢……却实在太有诱惑力。
　　于是叶孤城强迫自己忽视这个声音，不再思考这个问题。因为他知道，一旦他深入的思考下去，他就会知道自己现在是错的。
　　他应该做的是坚定他的本心，珍稀他与她之间的爱情，而不是为了所谓的名利，产生这样的错误的想法。
　　但错就错了，那又如何呢？
　　他只不过想试一次！
　　他只不过想知道，是否这样，他的剑就可以赢！
　　他也是人，是人就会自私，是人就会犯错。为什么不准他犯错？
　　他当然可以错。
　　叶孤城的眼睛再次睁开。这一次只剩下了明亮和野心，再无半点迷茫。
　　他拿起了他的剑，留下一张纸，说自己独自去赴约，三日后回来，便趁着夜色，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他们的家。
　　“公子，您的阳春面。”面馆老板将叶孤城点的面端了上来，又拿了一个茶叶蛋放在盘子里递给他，道：“这是小店赠送的，若公子不弃，还请尝尝。”
　　叶孤城被打断了回忆的思路，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目光从那月亮之中转移开来，看向店老板，微笑道：“多谢。”
　　那碗阳春面就在他面前，正在冒着热气，卤的正好的牛肉被切成了不厚不薄的片状，小菜是红膏蟹糊，诱人的色泽令人食欲大开。店家送的茶叶蛋是用大红袍煮制而成，蛋壳敲碎成了好看的纹路，茶汤自那缝隙之中浸入，将原本无色无味的蛋白染上了阵阵茶香，属实极其美味。
　　这不过是街边小店再简单不过的一餐。
　　然而无论任何人，此时此刻路过这里，都一定会为这一桌简单的食物而驻足。
　　它们在这夜色之中，在行色匆匆的旅客心中，简直比鲍鱼鱼翅，还更加令人心动。
　　谁能够拒绝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夜晚，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可这些食物明明就在叶孤城面前，明明叶孤城的眼睛正在看着它们，可是他的心却没有看着这碗阳春面。
　　他的心依然在看着月亮。
　　他记得他离开家的那晚，离开他的恋人的那晚，也是这样明，这样冷的月亮。
　　夏初儿在梦中追着独自提剑离家的叶孤城而去，忽然觉得一阵头晕。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又换了一个场景。
　　决斗现场。
　　叶孤城曾以为，只要他的恋人没有与他同行，那么他便不再是一把牵挂的剑。
　　但是他错了。
　　正如他此前所知道的那样，她会在这里，会与他在一起，不止因为她在担心他，也因为他在担心她。
　　他要看着她在他身边，看着她在他面前，他才能够安心。
　　而此时此刻，她却不在他面前。
　　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担心她。不，他本也不该控制自己！他凭什么不担心她？他本就应该担心她！
　　她的身体如何？
　　她会不会又在忍受疼痛？
　　她有没有吃到新鲜的饭菜？
　　她不在他身边，从来都不意味着他的剑将会不是一把牵挂的剑，这只会让他手中的剑，更加十倍，百倍的变成一把牵挂的剑。
　　他被对方的剑划破了衣服，他摔倒在地。
　　是雨。
　　很大的雨。
　　他摔了满身泥泞，他下意识的想要站起身来，可是他才刚刚想要站起来，便因为身体一滑，再一次跌倒在地上。
　　这一次，甚至都不到五招。
　　一把沾满心事的剑，如何能比得过对方纯粹的剑？
　　夏初儿静静的看着他。
　　谁能想到，一剑西来，天外飞仙的白云城主叶孤城，也曾经有过这样狼狈不堪的过去？
　　但是她并不同情他。
　　她知道他想赢，想赢没有错，她也年轻，她也想赢，她理解叶孤城的心情和这份年少气盛。
　　至于他离开他的恋人这件事，本也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夏初儿当然不会妄加评论。
　　她只是安静的旁观着。
　　但是离开他的恋人，这个决定是叶孤城做出的，所以无论这个决定带来了什么结果，也都该是叶孤城去承担的。
　　所以夏初儿并不同情他。
　　待叶孤城从雨水之中站起来时，与他比武的那个人已然转身离开了。此时此刻，他大约离开了十几米的距离。
　　听到后方传来声音，那个人便立刻站在了原地。
　　他并没有回头，也没有讲话。
　　他只是在等待。
　　等待着叶孤城向他讲话，又或者，等待着叶孤城因为不服输而再次出手。
　　但他只等来一阵马蹄声。
　　那个人一愣，下意识的回过头。但见那个白衣少年已然飞身上马，正向着家的方向飞奔着。
　　叶孤城主动放弃了争斗。
　　他曾经背叛了他的恋人，仓促夜逃，才换来了这一次独自赴约决斗的机会。然而他现在却又放弃了决斗，他只想回家！
　　他想要立刻回到他们温暖的房子里，想要看到他的恋人。
　　他的身上很狼狈，他的一袭白衣都被暴雨导致的泥泞而染的脏兮兮的，但是他身上的气质依然如此干净，如此脱俗，任何人看到他，第一眼注意到的，都绝不会是他的衣服。
　　甚至于就连这般肮脏的衣服在他身上，都显得不再令人难以忍受。
　　叶孤城再次拉了拉缰绳，他希望他的马能跑的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想要见她。
　　就在方才，就在他摔倒在那片泥泞之中时，他忽然想通了这件事，想通了这件这些天令他日日夜夜心烦意乱的事。
　　他爱她。
　　他深爱着她。
　　他没有办法离开她，或许此前他们总是朝夕相处，所以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现在，当他离开了整整三天，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一日都不能离开她。
　　牵挂的剑，或许会输给别人不错。
　　但那又如何？
　　他不能停止爱她，这便注定了他的剑永远都会是一把牵挂的剑！而他已经欣然接受了这一点。
　　赢或许很重要。
　　但是赢，远没有重要到值得用感情来换。
　　他要向她道歉，他要向她说对不起，他要告诉她，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离开她。
　　一想到这里，他的脸上便不自觉的挂上了微笑。
　　可是当他的马逐渐靠近家门之时，他却面色一变。
　　他们的房子里，没有灯。
　　没有那盏，总是温暖而又明亮的灯光。
　　他几乎是从马背上摔下来，夺门而入，他的脚步如此仓促，他的面色是如此苍白。
　　他推开门，在明亮到惨白的月色之中，他看到了她。
　　却不是她温暖的笑容。
　　而是她在病榻之上，苍白的身影。


第220章 四条眉毛传奇50
　　有的时候, 错过一次便是永远。
　　他会永远记得那一瞬。
　　那一瞬的绝望感。那是一种自内而外的绝望，那一瞬间，他的世界直接安静了下来, 苍白的月光打在病榻上, 他的世界再无半点声音, 他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只有沉寂。
　　下一秒，一种刺痛感从他的心脏之中破土而出, 那是足以将他的内心, 他的身体，他的整个灵魂都金属捏碎的刺痛感。
　　他现在依然是满身泥泞，但是他已不再是方才那光彩夺目的气质, 他现在是如此惊措，如此不堪。
　　他跌跌撞撞的走到床前。
　　床上的少女脸色苍白, 双眼禁闭，手臂无力的垂落在床边。
　　叶孤城愣愣的看着她。
　　他颤抖着手指，探了探她的鼻息。
　　叶孤城吃完了这一碗阳春面。他付了一锭银子, 便站起身离开。
　　正在准备第二天早餐的老板看到那银子一愣，立刻喊他道：“公子！这……这用不了这么多银子！”
　　莫说他只吃了一碗阳春面。他就算吃一百碗阳春面, 也用不了这一锭银子。
　　叶孤城并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他只是道：“我留着银子也没有用, 你不必找了。”
　　眨眼间，叶孤城的身影已然飞出数十米。
　　那面铺老板愣愣的看着叶孤城离开的身影, 然后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银子，疑惑道：“怎么会有人, 认为银子没有用？”
　　一个人只要活着, 就一定需要银子。
　　任何活人都不会说出自己留着银子没有用这句话。
　　除非，他是一个死人。
　　一阵冷风吹来, 老板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他再看向叶孤城的身影，已然什么都看不到了。
　　只有漆黑的夜，冰冷的风。
　　断肠人不在天涯。
　　那都是太久之前的事情，久到叶孤城还没有成为白云城主，久到他还没有用他的剑，让全天下知道他的名字。
　　他安葬了那个少女。
　　从此这把剑，再也不是牵挂的剑，因为在这个世界之上，已经再也没有任何，让他牵挂的人。
　　这是一把绝情剑。
　　这世间，又有哪一个有情人，能赢得了他手中的绝情剑？
　　他再也没有输过。
　　江湖之中，也再也没有一个人，不知道叶孤城的名字，再也没有一个人，不认识他手中的这把六斤四两的寒铁绝情剑。
　　他七岁学剑，十七岁进入江湖，十九岁，便已经名扬天下。
　　他最后一战，遇到了一个熟悉的人。但那时他并不知道面前站着的是一位故人，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想要去看一看那个人的脸。
　　不过又是一个会立刻死在他剑下的亡魂而已，既然对方已经是一个死人了，那么他又有什么再去看他的必要呢？
　　不过一招。
　　那个人便已经中剑，倒在了血泊之中。
　　叶孤城转身想要离开，却听到那个人躺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笑道：“你杀了她？对不对？”
　　叶孤城的脚步停下来。
　　他转过身，走到他面前。一袭白衣的叶孤城抬起靴子，踩上那人的额头让他平躺在地上面向着自己。
　　他低头俯视着那个人的脸，他甚至都不愿意弯下腰。
　　忽视脚下那人脸上的血污，他终于认出了他。
　　叶孤城冷冷道：“是你。”
　　这个人，分明就是一年前，告诉他他会输，是因为他有一把牵挂的剑的那个人。
　　那个人大笑道：“我是对的，我是对的！你赢了，你杀了她，对不对？所以你的剑，才能赢我。”
　　叶孤城冷冷的看着他。
　　他杀了她……他没有杀她，他从来不想杀她，但是为什么，他却没有办法反驳这句话？
　　他的脚下忽而用力，皮靴踩着那个人的头似乎要将对方的头按在泥泞的泥土里。
　　那个人却依然在大笑，他一遍又一遍的说：“你杀了她！你杀了她！”
　　他瞪着叶孤城，残忍道：“你赢了，你已经是全天下间最快的剑，你为何不笑？”
　　叶孤城的剑插进了他的胸膛。有鲜血从那人的胸口涌出，染红了那人的衣服，染红了叶孤城的剑，也染红了那泥泞的地面。
　　叶孤城始终没有讲话。
　　他没有必要对一个死人讲话。
　　他也没有必要对一个死人微笑。
　　他收回剑，一步一步的往回走。他不应该在意一个死人，可是为什么，这个死人临死前的话，一直在他的脑子里回荡？
　　他杀了她……
　　他杀了她。
　　叶孤城来到了白云城。
　　白云城原本是一个很漂亮的地方，这里四季都开满了美丽的鲜花，这里有永远不会结冰的湖泊，有永远不会落雪的碧绿，这里总是这般美好，就如同这里的名字一样。
　　白云城。
　　白云之巅，天上人间。
　　这是一个，位于南海飞仙岛上的人间仙境。然而这般美丽的地方，在叶孤城到来之前，却空无一人。
　　因为这座小岛周遭地形之险峻，纵然是最有经验的船长，也不敢轻易靠近。
　　而常人不能到来的地方，却拦不住仙人。
　　他扬名江湖之后，便独自一人来到了这座白云城定居。人们都说，叶孤城本就该在那里的，一个神仙一样的人，自然应该住在人间仙境。
　　若叶孤城担不起白云城主这四个字，天下间又有谁能担得起呢？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的是，白云城在叶孤城到来之后，便再也不复此前的美丽了。
　　他砍掉了这座小岛上所有的花，烧掉了这座小岛上所有的草。他不允许任何人上岛，他却也从来不会离开这座岛。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这是叶孤城最喜欢的诗。
　　而白云城，便是一个春风吹不到的地方。
　　这里没有鲜花，没有鸟鸣，没有歌声，没有欢乐……这里只有寂静，和荒芜。
　　只有萧瑟的风，抚过白云城主的一袭白衣，抚过他手中的剑，抚过……
　　抚过那小岛中央，竖着的一块墓碑。
　　也只有那墓碑周围，才有鲜花。不多，刚刚好将这块墓碑团团围起，却是这座白云城中，唯一的风景。
　　叶孤城不是一个不爱花的人，相反，他很喜欢鲜花。
　　而他之所以砍光这座岛上所有的鲜花，只是因为他认为自己配不上这些鲜花。
　　一个做错了事情的人，又如何能奢望再次得到这些美丽的花朵的垂怜？
　　在那日，在他一意孤行独身离家的那日，他曾在心里想，就算这是错的，他也要试一次！他一定要离开一次！
　　他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那为什么他不能错！
　　而此时此刻的他已然明白了过来。
　　他的想法并没有错，是人都会犯错，他当然也可以犯错。可是那时的他却不知道，一个人犯下的错，是要偿还的。
　　而他未来在这荒芜的白云城之中的每一天，每一年……都会是他理应接受的惩罚。
　　那个夜晚似乎已经很遥远，他拉动着缰绳，他的心中充满了年少气盛……而现在，他的心中只有悲凉。
　　可是那一晚其实并不遥远。
　　那是他十八岁的夜晚，他现在也不过二十岁而已。
　　可是他的心呢？他的心却仿佛已经远渡了千年，万年。
　　他的余生，都将在这座孤岛之上，永远不会离开。
　　他的余生，每一分每一秒，都将只有悲凉。
　　他便就这样在这座白云城中过了二十余年，直到某一日，一位锦衣华服的公子登上了这座岛。
　　这位公子身上的华贵衣物被海浪卷到破破烂烂，十分狼狈。他全身湿漉漉的，但是他却当真来到了这里，来到了这座常人无法到达的白云城。
　　叶孤城已经不再如同传闻之中的那般年轻。
　　独居白云城二十余年，任谁，都难免会被岁月留下痕迹。
　　但是他身上的那袭白衣，他那谪仙一般的气质，却依然让人一眼就能够认出，他一定就是叶孤城。
　　那个锦衣公子立刻便跪拜在地，道：“在下南王世子，特来拜请叶城主出山。”
　　叶孤城道：“世子无需多礼。”
　　他对这个公子，显然是欣赏的，却不是因为这个公子什么南王世子的身份。
　　南海飞仙岛白云城，他叶孤城是城主，这里就是他的。
　　无论今天来的是世子，还是乞丐，哪怕是当今圣上本人，只要来了这里，都不再有任何额外的身份，不过是白云城的客人，仅此而已。
　　莫说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他不点头，谁也管不到他白云城的事情。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后来会答应南王世子，助他谋反一事。
　　西门吹雪后来问他，你似乎已经把南王世子当成你的皇帝了。
　　叶孤城那时只是嘲讽一笑。
　　西门吹雪并不够了解他。或许因为西门吹雪一直住在中原，住在距离皇权最近的地方，所以他不知道，在叶孤城心中，从来没有所谓的皇帝。
　　不，皇帝自然是有的，但却不是白云城的皇帝，而是中原的皇帝。
　　可是中原本就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南王世子反不反，能不能反成功，这会给中原带来怎样的影响，本就与他全无半点关系。
　　他可以只需要随心而做，他想帮便帮，不想帮便不帮。
　　只要他觉得这件事有趣，又或者……这件事值得。
　　因为他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局外人。
　　所以，他欣赏这个年轻人，从来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仅仅因为，他来到了白云城。
　　一个养尊处优的世子，居然经历了这般的艰难，只为了来白云城找到他，这证明，这个年轻人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求他。
　　叶孤城道：“你要找我做什么？”
　　南王世子抬起头，似是没想到叶孤城居然当真会接话。于是他直勾勾的盯着他，惊喜道：“我想请城主助我……夺得王位！”
　　他并没有继续讲下去，因为他已经不必讲下去。
　　他从来没有试图想要
　　毕竟叶孤城是一个谪仙一般的人，一个仙子，又怎会对
　　他当然知道，若要谋反，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传说中，皇上身边有四个武功深不见底的隐藏护卫。而倘若他能请的到叶孤城这把天外飞仙，剑仙一剑，天下谁人能挡？
　　叶孤城淡淡道：“那你又能给我什么？”
　　南王世子当即道：“金银珠宝，翡翠玛瑙，只要是叶城主想要的，我什么都能给。”
　　叶孤城打断他道：“若我想要的不是钱呢？”
　　南王世子脸上的笑容一顿，他勉强赔笑道：“叶城主若是想要封地，也不无不可。到时叶城主大可随意挑选……”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叶孤城手中的这把剑，无论叶孤城现在说要什么，他都可以暂时答应下来。
　　至于等他夺得王位之后是否要兑现……那便是后话了。
　　叶孤城淡淡道：“我要的也不是权。”
　　南王世子一愣，顿时长长的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要钱要权，那么他便不会觉得难以接受。
　　可是一个人，不要钱，不要权，他还能要什么呢？
　　于是南王世子当即道：“还请城主明示。”
　　叶孤城并没有在看他。
　　他只是在凝视着一个方向。
　　南王世子顺着叶孤城目光的方向看过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是寂静的空气和一片荒芜悲凉的景象。
　　只有叶孤城知道，那个方向，是他的恋人的墓碑的方向。
　　他收回视线，缓缓道：“我要你为我制造一个机会，一个和西门吹雪决斗的机会。然后，无论你要我为你做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若说他愿意让谁杀死自己，只有西门吹雪。
　　这世界上只有西门吹雪有资格杀死叶孤城。
　　叶孤城也只想死在西门吹雪的剑下。
　　他已经在这里独自待了太久，就算是惩罚，他也该受够了，该还清了。
　　他可以和她重聚了。
　　这本就是一场，还未开始便已经注定了结局的决斗。也正因为此，叶孤城那时才会这般关心西门吹雪是否当真被夏初儿所伤。
　　夏初儿一直以为叶孤城与西门吹雪一战，是为了赢。
　　她当然会这么以为，全天下的所有人都会这么以为。
　　毕竟这世上又有谁，会是为了输掉，而与他人决斗呢？
　　每一个人都会以为叶孤城是为了赢。
　　包括西门吹雪。
　　也包括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南王世子。
　　南王世子沉默的看着他许久，缓缓道：“叶城主所说，我可以做到。还请叶城主，不日便随我回中原。”
　　夏初儿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她似乎睡了很久。
　　她已经明白了发生在叶孤城身上的一切。
　　但是她却不知道她应该怎么做。这是叶孤城自己的事情，旁人无论怎么插手，似乎都有些多余和不合时宜。
　　总之，还是要先把玉佩还给他才是。
　　夏初儿这么想着，便欲起身。楚留香还在她身边安静的睡着，所以她下意识的想要把动作放轻，不愿意吵醒她的恋人。
　　然而她才刚刚一动，便瞬间停住动作，僵在了原地。
　　女孩的脸已然变得通红。
　　她刚刚醒来的时候是觉得身体有什么不对，但是她只当是昨晚太累了，所以可能身体会绵软和疲惫。而此时此刻，当她想要起身时，她才发现楚留香的手正自身后环在她的腰间。
　　当然，令她面红耳赤的不是楚留香搂着她的手，而是她某种被填满的满足感。
　　她在混乱的脑子里疯狂的回忆着昨晚，她并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太累了，所以她也不知道他们睡着的时候楚留香有没有拿出来……
　　而很显然，他们就这样，保持这样的姿势，睡了一夜。
　　难怪她方才醒来的时候会觉得身体很奇怪。
　　女孩的脸已经红透了。
　　若说她此前不想吵醒楚留香，是因为她不忍心吵醒他，她希望他能多休息一会儿。那么她现在不想吵醒楚留香，则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楚留香。
　　她只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在发烫。
　　她小心翼翼的将楚留香搂在她腰间的手移开，然后小心翼翼的一点点移动着，想要与楚留香分开。可是就在那物滑落到一半时，她却听到楚留香发出了一声类似于熟睡中被打扰到一般的轻叹。
　　女孩下意识的停住动作，屏住了呼吸。
　　她小声道：“香帅？”
　　身后没有任何回答，只有平静的呼吸声。
　　夏初儿又听了一会儿，才放下了心，继续自己小心翼翼的逃离的动作，终于成功逃离。
　　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又有一种莫名的空虚感包裹了她。夏初儿轻轻叹了口气，正欲起身，却忽然被楚留香的手臂搂住了她的腰，微微用力，便把她重新带回了床上。
　　楚留香翻身覆在她身上，微笑的看着她。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楚留香，对方含笑看着她的眼眸是那么明亮，那么好看，那么清醒……哪里有半点刚刚醒来的样子？
　　女孩惊叫道：“香帅，你一直在装睡！”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也不是一直，坦白说，你确实比我醒的早。”
　　夏初儿好奇道：“那你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楚留香挑眉道：“从你试图离开我的第一秒时开始。”
　　夏初儿面色一红，她咬唇道：“你明知道，你还……”
　　“还什么？”楚留香道。
　　女孩红着脸偏过头不想讲话。难道他不应该主动结束这种尴尬的场面吗？结果他不止要看她一个人小心翼翼的逃离，还故意装成假装醒来的样子吓她。
　　楚留香温柔一笑，低头亲她道：“生气了？”
　　夏初儿继续不理他。
　　楚留香摸着鼻子道：“既然生我的气了，那你应该不想我抱你去洗澡了，对不对？”
　　楚留香这么一说，夏初儿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们昨晚做完这些事情之后还没有洗澡，于是女孩立刻道：“谁说我不想？我要香帅抱我去！”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我当然会抱你去，但不是现在。”
　　夏初儿不解的看着他。
　　下一秒，她的不解便得到了答案。女孩的脸瞬间红了起来，她小声道：“你，我，我们……现在是早上。”
　　“所以呢？”楚留香笑着看她。
　　夏初儿下意识的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楚留香低头亲了亲她，咬着女孩小巧的鼻尖，无奈道：“男人早上本来就会兴奋。更何况，你方才还一直蹭它，故意勾引它。”
　　“我没有！”夏初儿立刻反驳道。
　　她委屈的瞪着楚留香，轻声道：“我，我明明是为了逃走！”
　　楚留香微笑道：“为什么要逃走？你害怕它？”
　　夏初儿的脸已经红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似乎怎么回答都不对。她只是咬唇道：“反正我绝对没有在故意勾引它！”
　　楚留香自然知道她没有在勾引他，但是女孩子现在的反应着实有趣又可爱，他一边继续享用着身下美味的早餐，一边故意逗她道：“真的没有？”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他。
　　楚留香的笑容着实太过于好看，她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只能看得到楚留香的微笑，只能闻得到鼻尖那迷人的郁金香的气息。
　　女孩轻轻抬起手臂，主动环住了楚留香的脖子。
　　她红着脸，轻声道：“既然香帅说我在勾引它，那我就是在勾引它。”
　　楚留香呼吸一滞。
　　夏初儿仰头亲了亲他，甜蜜道：“香帅说什么，就是什么。”
　　楚留香无奈一笑，道：“你的嘴巴越来越甜了。”
　　夏初儿柔声道：“那香帅喜不喜欢我？”
　　“喜欢到不能更喜欢了。”楚留香苦笑道。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既然香帅这么喜欢我，那香帅可不可以给我奖励？”
　　楚留香亲了亲她，轻声道：“你想要什么？”
　　夏初儿伸出指尖，温柔的摸了摸楚留香的鼻子，莞尔道：“我要香帅再也不能拧我的鼻子……”
　　她话音还未落，便觉得自己的鼻子被楚留香用力拧了一下。
　　夏初儿立刻捂住自己吃痛的鼻子，控诉的瞪着楚留香。
　　女孩不满道：“你答应你会给我奖励的！那你就不能再拧我的鼻子！”
　　楚留香微微一笑，惩罚性的敲了一下夏初儿的脑袋，轻快道：“我只不过问你你想要什么奖励，我可没说，我就会答应你啊。”
　　“你！”夏初儿瞪着楚留香，然而她却发现她根本没有办法反驳楚留香。
　　女孩轻叹了一口气，难过道：“下一次，我一定要先让香帅答应我，再说我想要什么。”
　　楚留香笑道：“你怎么知道还会有下一次呢？”
　　夏初儿勾着楚留香的脖子，轻快道：“因为我未来的每一天只会更乖，更让香帅开心。所以香帅一定会更喜欢我，会再给我一次奖励机会的，对不对？”
　　楚留香温柔一笑，轻声道：“不错。我当然会更喜欢你。”
　　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喜欢她。


第221章 四条眉毛传奇51
　　他们原本就醒的很晚, 又在床上耗费了这么久的时间，待两个人洗完澡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了。
　　夏初儿一泡进木桶里就不愿意出来, 只想永远待在这里。
　　她最喜欢的就是两个地方。
　　一个是温暖的热水中, 另一个是楚留香的怀里。
　　而现在她不仅泡在撒着花瓣的温暖的水里, 又靠在楚留香的怀里，天下间还能有比这更幸福的地方吗？
　　她当然只想永远待在这里。
　　楚留香拥着她, 含笑道：“初儿, 你这么喜欢泡在水里，你一定是一条鱼。”
　　夏初儿靠在他怀里，懒懒道：“所以我和香帅天生一对, 对不对？我生活在水里，香帅生活在船里。”
　　楚留香微微一笑, 逗她道：“这哪里是天生一对？你也说你生活在水里，一条鱼，可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登上船的。”
　　夏初儿仰头看他,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嫣然一笑道：“鱼虽然不能生活在船上, 但是人却可以生活在水里啊。”
　　她勾着楚留香的脖子翻身跨坐在他腿上，看着楚留香湿润的发丝, 甜蜜道：“香帅现在不就正陪我一起在水里吗？”
　　她说完之后，便又用手盛起木桶里的水, 想要把楚留香打的更湿。
　　楚留香拉着她的手臂把她拽到怀里，轻笑道：“看起来, 你想要把我也永远留在水里。”
　　“我可没有这么自私。”夏初儿嫣然道：“我当然不会把香帅留在水里, 但是我会愿意跟香帅去船上。”
　　女孩目光流转，轻声道：“船上也不是不能养鱼, 对不对？只要香帅给我准备一个鱼缸，我就跟香帅走。”
　　楚留香摸着鼻子笑道：“看来你不止是一条鱼，还是一条笨笨的鱼。”
　　夏初儿一愣，委屈的瞪着他道：“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楚留香轻声道：“如果说我不做人类，你觉得我会是什么动物？”
　　夏初儿毫不犹豫道：“当然是一只鸟！”
　　人人都说，楚留香的轻功，简直就是一只鸟。他已经远非人类所能达到的极限。
　　楚留香微笑道：“那你觉得，一只生活在海上的鸟，应该吃什么呢？”
　　夏初儿面色一红。
　　海上的鸟，自然是吃鱼的。
　　楚留香伸手拧了一下女孩的鼻子，悠然道：“还说你不是笨笨的鱼？做了别人的盘中餐都不知道，还要主动跟我走。”
　　夏初儿却没有再如同往常那样伸手去捂自己吃痛的鼻子。
　　她咬着嘴唇看着楚留香，忽然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然后女孩便扑进他怀里，便想要去咬他的鼻子。
　　木桶的空间太过于狭窄，楚留香并没有办法躲避。又或许，他当然可以躲避，因为他是楚留香，而这天下间，绝对没有任何事情是楚留香做不到的。
　　但是他没有躲。
　　他只是顺势拥着夏初儿的腰，女孩湿了水的纤瘦腰肢是如此光滑，当真如同一只人鱼一般。
　　他搂着夏初儿的腰，放任女孩轻咬着他的鼻子，酥麻的感觉自鼻尖而来，坦白说，这种感觉并不让人讨厌。
　　夏初儿咬了很久，也很用力，待她终于发泄完自己总被折磨鼻子的委屈之后，才看到楚留香的鼻子已经被她咬红了。
　　但是红鼻子的楚留香竟然也这般可爱，夏初儿忽然想起了麦当劳叔叔。
　　女孩面色一红，她又凑上前去温柔的亲了亲楚留香的鼻尖。
　　似是在讨好，又似是在认错。
　　楚留香左手搂着夏初儿的腰，却惩罚性的抬起右手，一声脆响，是他的手掌落在夏初儿挺翘的臀部之上的声音。
　　楚留香打的当然并没有用力，只不过是一点点的轻微疼痛，但是楚留香的手掌接触她的皮肤所发出的声音却让夏初儿下意识的红透了脸。
　　女孩下意识的软了腰，红着脸委屈的看着楚留香，控诉道：“为什么惩罚我？”
　　她明明是兴师问罪的语气，但是她泛着红晕的面颊和她勾人的眼尾，却让她的话平白少了一些力度。
　　楚留香微笑道：“那你又为什么要咬我的鼻子呢？”
　　夏初儿眼睛一转，勾着楚留香的脖子轻快道：“谁规定只能鸟吃鱼呢？兔子急了都会咬人，鱼急了也是会吃鸟的！”
　　她笑吟吟道：“这叫先下手为强，写在兵法里的！”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无奈道：“我们之间连兵法都用上了吗？”
　　女孩面色一红，轻声道：“当然。若不用兵法，那我岂不是要输的一败涂地？”
　　“若用了兵法呢？”楚留香好奇道。
　　夏初儿嫣然一笑，温柔道：“用了兵法，我也输的一败涂地。我一看到香帅，就什么都想不到了，只想和香帅回家。”
　　她一边说着，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不安分，趁楚留香不注意，忽然一把便将正靠着木桶边缘的楚留香拽了下来，毫不犹豫便要把他按在水里。
　　后果就是她跟着楚留香一起摔进了水里，搞的满头满脸都是水。
　　楚留香把女孩从水里捞出来，让她挂在自己身上，悠然道：“你为什么要把我拽下来？”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声道：“这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楚留香一愣，无奈道：“却不知我又什么时候，惹到夏姑娘生气了？”
　　夏初儿控诉道：“在几个月前，还是上一个世界的时候，在客栈里。我在洗澡，你说你不愿意抱我出来，因为我会把你的衣服弄湿。”
　　女孩委屈道：“你宝贝你的衣服，都多过我。”
　　这当然不过是一个借口，她是在坏心思的把楚留香拽到水里之后，才忽然想起了这件事。
　　但是那又如何？她想起的刚刚好不是吗？
　　夏初儿笑吟吟的想，反正她总是对的那个。不管她说什么，楚留香总是要听她的。
　　楚留香失笑。
　　他摸了摸他依然在泛红的鼻子，无奈道：“你怎么连我衣服的醋都要吃？”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随口乱编道：“因为你的衣服离你比我离你更近，我当然要吃醋。”
　　“所以你不让我把你弄湿？我偏要把你弄湿。”女孩娇纵道。
　　楚留香搂住她的腰，含笑道：“但是现在，你才是离我最近的，初儿。”
　　夏初儿面色一红。
　　她像是一只忽然变得顺毛的小猫咪，她乖巧的靠在楚留香怀里，贪恋的闻着楚留香身上的郁金香气息。
　　她就像一只小动物，时不时吸吸鼻子的动作，看起来尤为可爱。
　　然而楚留香却不敢再去轻易拧她的鼻子了，他摸了摸自己依然发红疼痛的鼻子，苦笑道：“我真是怕了你了，夏姑娘。”
　　夏初儿搂着他的手臂，闻言一笑，轻快道：“我又不是老虎，香帅怕我做什么？”
　　楚留香悠然道：“你若是老虎，我反倒不怕你了。”
　　夏初儿歪着脑袋看他，不解道：“为什么？”
　　楚留香揉了揉她的头发，女孩贪欢的主动在他手边蹭着，楚留香一笑，轻声道：“你看，你就算是老虎，也不过是一只大猫咪。”
　　女孩面色一红，咬唇道：“那这只大猫咪，会不会吓跑香帅呢？”
　　楚留香悠然道：“坦白说，我已经在思考怎么逃跑了。”
　　夏初儿嫣然一笑，忽而拉过楚留香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她一边用柔软的脸颊蹭着他的手，一边道：“让我来服务香帅，香帅不要再害怕我，不要逃跑好不好？我会让香帅很舒服的。”
　　楚留香挑眉看她。
　　这木桶本就很挤，夏初儿几乎是贴在他身上为他擦背，只不过她擦背的工具似乎也有些不同，用的不是方巾，而是……
　　楚留香背对着她，她看不到楚留香的反应，于是她一时之间又起了想要欺负楚留香的心思，她靠在楚留香背上，忽而往楚留香的脖颈处吹了一口气。
　　楚留香身体顿时一僵，他本能的想要伸手去拉这个爱好作乱的小女友，然而他背对着夏初儿难免动作不便，不仅没拉住夏初儿，反而让女孩又在他脖颈的另一侧也用力吹了一下。
　　夏初儿莞尔道：“香帅，你耳朵红了。”
　　她最喜欢看他因为她而害羞的样子，每每这时，她都会觉得楚留香是全世界最可爱的人。
　　当然，并不是指楚留香平时不可爱。
　　夏初儿严谨的纠正道。
　　可爱的男朋友，自然是值得些奖励的。
　　擦完了背，便应该擦前胸。然而女孩却似乎好像突然失去平衡一般，下一秒，便摔倒在了楚留香的腿上。
　　楚留香顺势拥住她。
　　“初儿……”楚留香温柔的看着她，无奈一笑，道：“我真是把你教坏了。”
　　她究竟学了多少勾引他的技巧？
　　夏初儿面色一红，她拉着楚留香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让楚留香感受着她炽热的，只为他而加快的心跳。
　　女孩轻声道：“教坏了又怎样？反正我只属于香帅……香帅不喜欢吗？”
　　楚留香无奈一笑，温柔道：“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任凭天下间他不喜欢任何人，他也绝对不会不喜欢她。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轻快道：“那香帅还害怕我吗？”
　　楚留香把她搂在自己怀里，低头亲吻着她柔软的双唇，感受着女孩瞬间加速的呼吸，和含在嗓子里的娇吟。
　　楚留香轻声道：“我更怕你了。”
　　夏初儿一愣，她不解的看向楚留香，却被楚留香按着她的腰不让她远离他。
　　他咬着她柔软的双唇，颤声道：“我害怕失去你，初儿，我害怕你离开我。”
　　原来，当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极致的时候，便会没有安全感。
　　即使是楚留香，也会没有安全感。
　　他只想把她按进自己怀里，想要揉碎她的骨头，和她融为一体，想要永远和她在一起，永远都不要分开。
　　并且很奇怪，全世界似乎只有她，会让他产生这样的占有欲……他只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干涩，他温柔的注视着怀里的女孩，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满是爱意。
　　“鱼当然可以生活在船上，鸟也可以生活在水里。”楚留香轻声道：“初儿，无论是船，还是陆地，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在你身边。”
　　只要他们在一起。
　　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待他们终于从那已经冷掉的水里出来，已经是下午时分了。
　　于是他们不得不将早餐，午餐和下午茶合并在一起享用。
　　夏初儿烤了新鲜柔软的面包，煎了流心蛋和滋滋作响的培根和香肠，煮了香气扑鼻咖啡，又开了一罐茄汁焗豆。
　　虽然她没有楚留香那么会烧菜，但是她很擅长处理半成品。
　　所以她当然不会把每日的煮饭任务全部理所当然的交给楚留香，她最初提出他们轮流煮饭的时候，楚留香的表情很复杂又欲言又止，毕竟之前她烧的那一餐大概给他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但是见她拿出了那些半成品之时，楚留香才松了口气。
　　夏初儿：“……”
　　怎么办，她好像莫名有一种被看不起的感觉。
　　但是人活着就一定会去吃半成品的，夏初儿想。毕竟任何一个普通人家，若今天想要吃烤肠，一定没有人的第一反应是去买一只猪回来自己灌的。
　　那么她做这些半成品也是理所应当。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忽而又看到了叶孤城的玉佩。
　　夏初儿轻声道：“我知道叶孤城身上发生了什么了。”
　　她将自己此前在梦中看到的事情一一讲给了楚留香，然后女孩皱眉道：“只可惜我并不知道应该如何解决这件事……”
　　若她莫名其妙的跑去叶孤城身边说我知道了你的秘密，只怕她就要亲身感受什么叫一剑西来，天外飞仙了。
　　虽然她确实对这一点蛮心动的……
　　楚留香默然半晌，缓缓道：“或许我们可以把她找回来。”
　　夏初儿一愣，道：“什么意思？”
　　楚留香道：“如果我们可以穿越时间，是不是能够回到过去，然后带她回来这里？若是这世间还有谁能够改变叶孤城的想法，只有她了。”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声道：“这样做不是不行，但是……这会不会太残忍了？”
　　她轻声道：“香帅，我们没有办法救她。”
　　他们知道她会死去，但是却没有办法不让这件事情发生。因为这是已经发生的历史事件，他们现在世界的一切都是建立在那个女孩死去这个前提之上，倘若他们改变过去，那么对现在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谁也无法预料的蝴蝶效应。
　　楚留香默然。
　　他们要回到过去，让一个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少女明白她即将死去，却还不允许她拯救自己。
　　楚留香轻声道：“确实，这太残忍了。”
　　夏初儿道：“但是香帅说的不错，能解决这件事的只有她。”
　　或许，他们可以有其他办法，更加温柔一些的办法。
　　夏初儿一边吃着早午餐，一边飞速浏览着系统商店的新品列表，然后她在看到一个名为“虚拟影像胶囊”的商品时，忽然停下了动作，惊奇道：“欸？”
　　系统道：“宿主，怎么了？”
　　夏初儿道：“宝贝，这是什么？”
　　系统看向她点开的面板，解释道：“这是一个可代谢的对人体无害的微型电脑，倘若一个人将它口服之后，这台电脑会自动调取这个人脑中的记忆，呈现出一个真实的人像。”
　　夏初儿好奇道：“但是电脑所创造出来的人，不会和真实的人差别很大吗？”
　　系统道：“当然不会。因为这个建模出的人根本不是电脑所创造的，创造她的人，是被读取记忆的人。这个人心里的她是怎样的，电脑建立出来的就是这样的。这个图像是根据记忆重新还原性格再重新建模，甚至可以说完全就是本人。”
　　夏初儿不解道：“你方才说这个是一台微型电脑？”
　　系统点头道：“不错。”
　　夏初儿继续道：“但是你又说，它服用之后可以被人体代谢，口服吗？”
　　系统继续点头道：“不错。”
　　夏初儿惊讶道：“电脑怎么可能会被人体代谢！”
　　她虽然知道人类的消化道很万能，但是若说可以消化这些金属原件和计算机芯片，未免有些过于离谱了。
　　她紧张道：“不会把人吃出什么问题吧？你们做过临床试验吗？有副作用吗？”
　　系统：“……”
　　系统骄傲道：“我们当然做过临床试验！这就是神奇的系统科技！你忘记我现在也在你的大脑里吗？但是你也没有任何副作用，不是吗？”
　　夏初儿微微一笑，道：“好吧，我相信你了。”
　　于是她便立刻买下了这台可以供人体代谢的微型电脑，对楚留香嫣然一笑，道：“香帅，我们有办法了！”
　　她晃了晃手中伪装成胶囊形状的电脑，莞尔道：“香帅，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做一些不道德的事。”
　　楚留香无奈一笑，道：“你要对他下药，是吗？”
　　夏初儿边吃面包边道：“是下计算机，不过好吧，差不多。”
　　楚留香微微一笑，摸着鼻子轻声道：“我当然愿意，毕竟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很有道德的人。”
　　毕竟，他的主业可是一个小偷。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温柔道：“若是香帅都不算很有道德的人，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有道德的人了。”
　　叶孤城只不过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上飞过的一只候鸟，便感到对面坐下了两个人。
　　一个是抱着两把剑，在街边表演吞剑的少女，另一个是在街边表演胸口碎大石的壮汉。
　　叶孤城微微一笑，他的手摸向自己的腰间，果然，他的玉佩已然重新挂在了他的腰上。
　　叶孤城微笑道：“没想到姑娘这么快就玩腻了这块玉佩，还给在下了。”
　　那卖艺少女眼睛一亮，立刻道：“叶城主怎么知道是我？”
　　他们这一路上大多时候都是易容，而只有之前为了引叶孤城现身的时候用了真容。如今既然已经与叶孤城交谈过，目的已经达成，自然应该继续用易容来摆脱王总管等人的追踪。
　　不过今天的易容却和往常不太一样，因为今天夏初儿的易容妆是她自己画的。
　　毕竟她是距离楚留香最近的人，楚留香是易容大师，她又如何能不学几招易容术呢？
　　坦白说，她对自己的易容效果很有自信，所以她非常好奇叶孤城是如何认出她的。
　　她笑吟吟的看着叶孤城。
　　叶孤城微笑道：“因为姑娘有一双比这世间所有人都明亮的眼睛。”
　　夏初儿抿唇笑道：“你比陆小凤好太多了，陆小凤根本都认不出我！”
　　一想到陆小凤不仅认不出她，还和她争鱼眼睛，并且还争输了，她就忍不住想笑。
　　叶孤城道：“我认出姑娘是因为姑娘的眼睛，至于香帅……”
　　叶孤城的话戛然而止，看着楚留香笑而不语。
　　夏初儿接话道：“香帅，我就说你这身假肌肉太蠢了！你看，叶城主一眼就看穿了你！”
　　叶孤城微笑道：“我是想说，至于香帅，我确实没有认出来。香帅的易容，果然巧夺天工。”
　　楚留香微笑道：“多谢。”
　　夏初儿抿唇。
　　她眨了眨眼睛，轻声道：“好吧，看来只有我才是易容最差的那个。”
　　“不。”楚留香道：“还有更差的一个。”
　　夏初儿：“……”
　　为什么要用更这个字？那不还是在说她易容很差吗？
　　楚留香道：“你看那边那个白胡子老人。”
　　夏初儿顺着楚留香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又老又年轻的人正坐在一旁的桌子上吃着瓜子，见夏初儿看向他，那个人慌乱的移开了视线。
　　这般机灵的眼神，哪里有半点白胡子老人的样子？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喊道：“陆小凤，你还要继续演下去吗？”
　　陆小凤：“……”
　　自从上次楚留香帮他易容的时候，他向楚留香学了易容技巧，这还是他第一次尝试自己一人独自易容。
　　他当然知道他的技术比不上楚留香，但是夏初儿这样一语点破他，未免有些太不给他面子了。
　　此时此刻，面临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第一条便是应夏初儿的话走上前去，但是那也就等于他承认了自己是陆小凤，也等于他承认了自己的易容技术很差劲。
　　第二条路就是装作夏初儿认错人，这样他便能够维护陆小凤的尊严，即使全世界都能看出他是陆小凤，只要他自己不说，别人拿他有什么办法？
　　这么想着，陆小凤便偏过头去悠悠的喝着茶，假装完全没听到夏初儿在喊他。
　　夏初儿：“……”
　　她当然知道陆小凤一定是在维护他可怜的自尊心才会这样，于是她便不再管他，转过头看向叶孤城，轻声道：“叶城主，我们此次来，是有一件礼物想送给你。”


第222章 四条眉毛传奇52
　　“礼物？”叶孤城面色一冷, 轻声道：“我此前已经说过，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转变我的想法的。若两位只是想陪我喝几杯茶, 自然可以留下, 若是想劝说我改变想法, 二位可以离开了。”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叶城主还没有看到我们的礼物, 怎么这么快就下逐客令呢？并且, 我们也不是来劝叶城主改变想法的。”
　　叶孤城道：“此话何意？”
　　他着实想不出，除了劝他收手之外，夏初儿还能找他有什么事。
　　楚留香道：“我们自然是希望叶城主能转变想法的。但是叶城主可以放心, 我们今日绝对不会开口此事。”
　　叶孤城这次倒有了点兴致，好奇道：“那不知香帅带来了什么礼物？”
　　夏初儿道：“是一颗灵丹妙药！我家乡的特产。”
　　系统不满道：“宿主, 这个是系统科技，据我所知，你们二十一世纪的人类文明还无法做出这样的科技。”
　　夏初儿不解道：“我当然知道, 但是我的话本来就只是一个借口而已，难道你要我向叶孤城解释的淋漓尽致吗？”
　　系统：“……”
　　好吧, 它似乎没有办法反驳夏初儿的话。
　　叶孤城一愣，道：“为何要送我药？”
　　他既没有生病, 也不需要进补，哪里有人送礼物是送药的。
　　夏初儿道：“因为上次叶城主有提到有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 离开了你，所以……”
　　叶孤城微微一笑, 道：“你还记得。”
　　他那时说夏初儿很像他去世多年的初恋女友。但是现在他却不觉得她们很像了, 虽然女孩的聪颖美丽依然相似，但是他的女友却不会像夏初儿这般多管闲事。
　　不过他并不觉得这是一个缺点, 叶孤城微笑着想。
　　虽然这个女孩子爱管闲事，但是却并不会让他觉得被冒犯，反而让他觉得有一种被关心的感觉。
　　自从他孤身一人隐居白云城开始，有多久没有人关心过他了？
　　叶孤城好奇道：“所以你就送药给我？”
　　夏初儿面色一红，轻声道：“这个不是普通的药。在我的家乡，相传，只要吃下这颗药，就可以见到自己想念的人。”
　　叶孤城淡淡一笑，道：“这么说，姑娘一定是天上的仙子了？”
　　夏初儿懵懂道：“为何这么说？”
　　叶孤城微笑道：“若姑娘不是天上的仙子，又何来这般仙丹一样的药物呢？”
　　夏初儿闻言一笑，嫣然道：“我可不敢冒认仙子，只有像叶城主这样谪仙一般的人，才是真正的天外飞仙。”
　　她忽而轻叹道：“我一直都想亲眼见一见天外飞仙。”
　　她这句话似是另有含义。
　　她说的天外飞仙，是叶孤城，还是他的剑呢？
　　叶孤城微笑道：“姑娘也对在下的剑法感兴趣？”
　　夏初儿认真道：“只要是学剑之人，绝不会不对叶城主的天外飞仙不心生向往。我也是一个学剑的人，我当然也会向往。”
　　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那根本不是人间会存在的剑法，只有真正的剑仙，才能够使得出这样的剑！
　　只可惜，现在这只天上有地上无的神仙剑法，却被凡人所利用，沦为朝堂之上，争权夺利的工具。
　　夏初儿心中忽然觉得很惋惜。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楚留香忽而道：“江湖中有传闻，叶城主你已经将你的剑法悉数传给南王世子，这个传闻可是真的？”
　　叶孤城先是一愣，随即冷冷道：“自然不是。南王世子这种人，根本不配学我的剑法。”
　　他的声音很孤傲。
　　但是这样孤傲的话语，从叶孤城口中讲出来，便显得极具说服力。若是连仙人都不孤傲，这世间又有什么人能配得上这两个字呢？
　　楚留香微微一笑。
　　叶孤城的眼睛再次看向窗外，然而这次的窗外却没有正在迁徙的候鸟，夏初儿顺着叶孤城的目光看去，并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吸引了他的目光。
　　叶孤城默然半晌，忽而道：“会见到的。”
　　他这话说的没头没尾，但是夏初儿却立刻明白了过来，叶孤城是在回答她方才那句说自己很想亲眼目睹天外飞仙的话。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莞尔道：“在你和西门吹雪的对决现场，是不是？”
　　叶孤城微笑道：“不错。”
　　纵然此次对决他一心求死，但是他依然会使出自己的全力，这是对他手中之剑的尊重。也正因为此，他才会指定一定要西门吹雪做他的对手。
　　他没有与西门吹雪交过手。
　　但是他想，若这世间有人能有机会用剑杀死他，这个人只可能会是西门吹雪了。
　　不过那日亲眼见到夏初儿的剑法，他忽然觉得那个人或许也不会只有西门吹雪。他看向夏初儿，女孩正用手撑在桌子上，眨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好奇的看着他。
　　叶孤城心中一软，他不会想要和夏初儿比武。
　　因为这般可爱的女孩子，本不该沾染任何鲜血。
　　“既然我们的礼物已经送到了，那我们就不打扰叶城主了。”楚留香道。
　　“二位再会。”叶孤城收回心神，沉声道。
　　他的朋友很少，甚至于几乎没有。但是虽然不过几面之缘，他却已经将面前的两个人当成了他的朋友。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夏初儿莞尔道：“若叶城主相信我，还请试一试这颗药。”
　　她默然半晌，缓缓道：“相思之苦，一定很难熬。”
　　她此前在那虚无之地不过是熬了几个月，便已经觉得自己几乎要疯掉，从此便只练剑，再也不想楚留香。
　　后来到了下一个世界，她才又重新开始思念他。
　　无论如何，正因为她亲身经历过，所以她知道，相思是怎样的疼痛。
　　那种疼痛并不算剧烈，却极其刻骨。似乎从内心深处传来，如此缠绵，如此疼痛，这种酸楚，很快便会蔓延全身，一路蔓延到骨髓，直到整个人都被这样的疼痛所包裹。
　　就如同绵绵细雨，永远不会停。
　　除非，你能够与你思念的那个人重逢。
　　她无疑是幸运的，但是叶孤城呢？
　　夏初儿离开之前，没有忘记把旁边正在喝茶的易容术界的学前班陆小凤给抓起来，她笑吟吟道：“陆小凤，你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陆小凤既然已经决定了要装傻，那么他便要装傻装到底。
　　于是陆小凤毫不犹豫道：“谁是陆小凤？我根本没有听说过！”
　　他虽然在努力变音，但是他的声音怎么也算不上苍老。
　　夏初儿微微一笑，她在陆小凤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轻快道：“既然你从来都不认识陆小凤，那我接下来说几句话，你敢不敢重复？”
　　陆小凤道：“你这个人真奇怪，我为什么要重复你的话？”
　　夏初儿挑眉道：“你若是不重复，就证明你就是陆小凤！”
　　陆小凤只得道：“好好好，我重复就是了。”
　　说完之后，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又着了夏初儿的套。为什么他要来证明自己不是陆小凤？为什么夏初儿说他是他就是？
　　谁主张谁举证好吗！他明明应该让夏初儿找证据，可是他却坠入了她话中的陷阱，傻傻的答应了她。
　　陆小凤很难过。
　　陆小凤想自闭。
　　夏初儿笑吟吟道：“那我们开始咯，第一句话。陆小凤是一个大笨蛋！”
　　陆小凤：“……”
　　夏初儿眨着眼睛道：“你怎么不重复呢？你不重复，就证明你是陆小凤！”
　　陆小凤板着脸道：“陆小凤是个大笨蛋。”
　　夏初儿嫣然一笑，继续道：“第二句话，陆小凤是一个比小猪还笨的大笨蛋！”
　　陆小凤道：“陆小凤是一个比小猪还笨的大笨蛋！”
　　夏初儿笑的更欢了，她继续道：“第三句话，夏初儿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
　　陆小凤立刻摘掉了自己的大胡子，认真道：“不错，我就是陆小凤！”
　　夏初儿：“……”
　　夏初儿冷冷道：“让你夸我漂亮就这么难吗？”
　　陆小凤悠悠道：“我这个人虽然优点一大堆，但是我最大的优点，就是我从来不说昧着良心的话。”
　　女孩漂亮的眼睛刚欲瞪他，却不知忽而想到了什么，嫣然一笑，道：“这么说，你方才说陆小凤是个大笨蛋，就不算昧着良心的话了？这是事实，对不对？”
　　楚留香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小凤张大了嘴巴。
　　他怎么又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他悔恨的叹了口气，承认道：“你说的不错，这就是事实。”
　　只有笨蛋，才会自己承认自己是笨蛋。
　　夏初儿笑的更开心了。
　　陆小凤冷冷道：“你这么开心做什么？就算我是笨蛋，也不能改变我说你不漂亮啊。”
　　夏初儿莞尔道：“我又不需要你觉得我漂亮，我只要香帅觉得我漂亮就够了。”
　　女孩仰头看向楚留香，拉着他的手轻晃着，软声道：“我是漂亮的，对不对？香帅。”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不错。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子。”
　　夏初儿面色一红，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楚留香。
　　陆小凤轻轻叹了口气，他现在不只是笨蛋，还是一个单身的笨蛋。
　　楚留香注意到叶孤城似乎已经想要离开，但是又碍于他们在这里，所以没有动作，想来是担心他们可能会跟踪他。
　　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并且这一定已经意味着他决定吃下这颗药了。
　　每一个人都要自己想要保护的秘密，仅仅属于自己的秘密，即使是与朋友，都不可以透露的秘密。
　　楚留香明白这一点，他也尊重这一点。
　　想要消除叶孤城的担心，便只有他们先行离开。
　　楚留香摸着鼻子笑道：“陆公子，我和初儿对这里并不太熟悉，还请陆公子带我们一起去吃一餐便饭，如何？”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
　　他们不是方才吃过饭吗？怎么又要吃？
　　但是楚留香说要吃，于是她突然觉得自己再吃一餐似乎也不是不行。
　　于是夏初儿笑吟吟道：“陆小凤，你想好要带我们吃什么了吗？”
　　陆小凤眼睛一亮，拍手道：“不错！我都忘记了我还兼任你们的导游呢！我带你们去喝正宗的豆汁如何！”
　　夏初儿：“……”
　　夏初儿轻叹道：“算了，你还是带香帅去吃吧，我突然想减肥了。”
　　她忽然想起了曾经和李寻欢一起吃早餐，那时候他们还刚刚认识，李寻欢带她吃他最常吃的早餐，然后她吃到了此生难忘的一餐。
　　每每想起李寻欢，她的心中总是会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似乎有些难过，又有些欣喜，感激和怀念。
　　夏初儿轻叹了一口气。
　　她想念李寻欢。
　　但是她绝对不想念豆汁！
　　楚留香摸着鼻子苦笑道：“陆公子还是自己去吃吧，我也想减肥了。”
　　陆小凤忍不住一笑，道：“那我带你们去吃荟仙居的火烧炒肝，怎么样？”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确认道：“确定没有豆汁？”
　　陆小凤微微一笑，道：“绝对没有。”
　　夏初儿莞尔一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叶孤城在他们离开之后，便也起身离开了。他当然没有忘记带走那颗药。
　　即使夏初儿最后不说那句话，他本也决定一定要吃的。纵然他知道他们之间一定会重逢，但是距离八月十五依然相隔很久，他还是要一个人活在这个孤独的世界里。
　　所以，从夏初儿说出第一句话，从她告诉他这个药能够见到他想念之人那时开始，无论夏初儿的话是真是假，他都已经决定，他一定会吃下它。
　　就算夏初儿给他的是毒药，他也认了。
　　反正他总是要死的，就算没有死在西门吹雪剑下是他的一大憾事，但是反正结果一样，相比和她重逢这件事，怎么死实在算不上什么问题。
　　只要活着的人，才会担心死。
　　他走在京城繁荣的街道上，缓缓的将那颗药放在了舌尖，吞了下去。
　　他并没有喝水。
　　因为没有水流的动力和润滑，这颗胶囊变得很难以下咽。它顺着叶孤城的食道逐渐滑下，下落的过程是如此缓慢，那细微的摩擦感，让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喜欢这样的感觉。
　　虽然这种感觉并不算好受，但是这却可以减缓这颗胶囊吞下去所需要的时间，这样他便可以将对胶囊效果的期待，尽可能的延长时间。
　　他渴望看到她。
　　他渴望与她重逢。
　　哪怕是一个幻影也好，他只想见到她。这份期待让他的心跳的很快，而随着他清楚的感知到那粒胶囊越滑越靠近胃部，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他不敢睁开眼睛，却又期待睁开眼睛。
　　他害怕看不到她，却又渴望看到她。
　　他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于是那一瞬间，在这热闹的街道之上，原本所有的声音，所有的人都消失无踪。
　　无论是在街边摆摊的商贩，还是嬉戏玩闹的孩童，在他的眼中都瞬间消失无踪，他的眼睛里只有站在他面前的女孩，她依然如同他记忆里一样的年轻和美丽，她依然穿着他记忆中的那件红色连衣裙，她的笑容依然那般动人，她的眼睛依然那般温柔。
　　叶孤城的世界一片寂静。
　　然后，一个熟悉而又久违的声音打破了这样的寂静，那个女孩子向他微笑道：“盯着我干嘛？你这个笨小子。”
　　叶孤城颤声道：“是你，你回来了。”
　　女孩好奇的看着他，轻快道：“你变老了。”
　　叶孤城无奈一笑，道：“每一个人都是会老的。”
　　女孩笑的更开心，她活泼道：“但是我就不会变老。”
　　“嗯。”叶孤城吸了吸鼻子，柔声道：“你永远都不会变老。”
　　女孩仰着头，在阳光下微笑的看着他。她那向来因为生病而苍白的皮肤，在这灿烂的阳光之下，似乎也回复了几分血色。
　　叶孤城安静的看着她。
　　他从来不曾偏离视线一刻，哪怕方才女孩笑着质问他，为何要一直盯着她时，他也从来未曾移开过视线。
　　他当然不会移开视线。
　　他害怕她会再次消失。
　　他近乎于贪恋的看着面前的女孩。
　　他原本虽然对夏初儿的话虽然半信半疑，但是纵然是相信的那部分他，也只以为这药片大抵就是个致幻蘑菇，让他出现幻觉，仅此而已。
　　但是他面前的女孩并不是幻觉。
　　他只需要一眼，便可以认出来，她就是她，只是她。她不是他的幻觉，她从来不会依赖于他的存在，她是一个有着独立思维的个体，她是记忆里那个聪颖可爱的女孩。
　　叶孤城再次道：“是你，你回来了。”
　　“当然是我，你究竟要说几次？”女孩不耐烦道。
　　叶孤城温柔一笑。
　　女孩看着他，忽而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回来吗？”
　　叶孤城轻声道：“因为我吃了药。”
　　“不。”女孩打断他道：“我来到这里，是因为你有事情找我。”
　　叶孤城一愣。
　　女孩依然站在距离他不过两米的位置，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就好像要看穿他的灵魂，叶孤城的一切心思，想法，在她面前都变得无所遁形。
　　女孩看着他，缓缓道：“你在做一件事，但是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是吗？”
　　叶孤城道：“……是。”
　　女孩茫然的看着他，不解道：“既然你会这样纠结，那么便证明这件事一定不是全然的正确。既然如此，不做便是了。这有什么值得犹豫？”
　　叶孤城温柔的看着她，轻声道：“可是我已经答应了南王世子。”
　　他似乎又回到了昨日，回到了他们的曾经。在那里，他会对身边的女孩讲出他的一切烦恼，而她，也总会温柔的倾听，然后用温柔的语气告诉他，她的看法。
　　女孩道：“你不想做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叶孤城道：“不错。”
　　女孩道：“你为什么要答应他？他答应给你什么？”
　　叶孤城道：“他答应让我和西门吹雪决斗。”
　　女孩一愣，她的声音不自觉变得难过和失望，她轻声道：“你还在追求赢？”
　　叶孤城一愣。
　　女孩缓缓道：“这些年，你一直在白云城陪着我，我很开心。我以为你已经放下了你的执念。”
　　她忽而一笑，却是一种极其失望，又带着些许自嘲的笑容。
　　她轻声道：“原来是我误会了。”
　　“不！”叶孤城道：“我和西门吹雪决斗，不是为了赢。”
　　女孩安静的看着他，缓缓道：“那是为什么？”
　　叶孤城道：“为了要见到你。”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又带着一些试探的小心翼翼。似乎唯恐她会误会他，唯恐她会离开他。
　　只要能见到她……
　　他一个人太痛苦了，这么多年，一个人，一块墓碑，独守一座孤岛。这让他如何不发疯？这让他如何不想念？
　　他没有办法释怀，从来没有。
　　就好像他没有办法忘记她，永远没有。
　　只要能够再见到她，无论对方有什么要求，他都可以答应对方。
　　女孩轻声道：“但是我现在在你面前，对吗？”
　　叶孤城道：“不错。”
　　女孩看着他，继续道：“并且你知道我是我，对不对？我不是假的。”
　　叶孤城微微一笑，道：“不错。”
　　他当然知道她是她。她只是她。
　　莫说她的一切都如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就算她易容成一个老太太，或者转世成一只小鹿，他都能够第一眼便认出她。
　　听到叶孤城的回答，女孩的眼睛逐渐柔和下来。
　　她轻声道：“既然如此，那么你已经见到我了，对不对？”
　　叶孤城道：“不错。”
　　女孩子安静的看着他，继续追问道：“那么，是谁让你见到我的？是南王世子吗？”
　　叶孤城一愣。
　　当然不是什么南王世子。让他见到她的人，是夏初儿和楚留香。是他的两个新认识的朋友。
　　他当真要继续帮着南王世子来对抗他的朋友吗？
　　他方才说，只要能让他见到她，他可以答应对方任何事。夏初儿做到了，可然后呢？他什么都没有为她做。
　　女孩轻声道：“其实你知道南王世子是错的，但是你为了我，必须要帮助他。所以你就捂上自己的耳朵，关掉自己的眼睛。你不去听，不去看。你觉得只要你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么，你就不用背负你的负罪感，是不是？”
　　叶孤城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看着面前的女孩子，无奈一笑道：“你还是这般，明白我。”
　　女孩展颜一笑道：“那当然，我一直都是最了解你的人。”
　　然后她忽然沉默了下来，轻声道：“不要再做错事了，叶孤城。”
　　叶孤城默然。
　　他不在意权利的争斗，这一点从未改变。但是他这些天一直与南王世子团队在一起，他已然看出，新上任的南王世子是一个心术不正之人，而当今圣上虽然年轻，却是一个贤德爱民之人。或许短期之内谁执政都没有任何区别，但是长此以往，一个心术不正之人当权，受苦的只有百姓。
　　他不在意权利，但是他不愿意再做错任何事情。
　　无论是不是出于他的淡漠。
　　不要再做错事了，叶孤城。
　　他记得她方才说这句话的时候垂下的眼眸。在那一瞬间，他的指甲几乎要插在肉里。
　　只要是人就可以做错事。他当然也是人，他也可以做错事。
　　可是做错事，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他生平只错过那一件事，那个夜晚，他策马扬鞭，他的内心充满对未知的渴望，然而他却弄丢了，对他最重要的人。
　　他只错过这一次，他付出了余生几十年的代价。
　　他如何能错的起第二次？
　　他不会再做错事情了。
　　叶孤城轻声道：“我不会再做错任何事情了。”


第235章 四条眉毛传奇53
　　夏初儿好奇的看着陆小凤点的这一桌美食, 然后再三确认道：“真的没有豆汁吧？”
　　“当然没有。”陆小凤毫不犹豫道：“这桌饭可是我付的钱。我若知道你不爱喝豆汁还执意点，那我岂不是和我的钱过不去？”
　　夏初儿由衷的点了点头，信任道：“不错, 没有人会和自己的钱过不去。”
　　陆小凤也跟着点头, 一边帮夏初儿盛了一碗灰白透绿的奇怪液体, 微笑道：“来尝尝，这是这里的特色甜汤！”
　　夏初儿皱眉道：“这是什么汤啊, 怎么是这个颜色的？”
　　陆小凤解释道：“这是绿豆熬的汤, 自然是这样的颜色。”
　　夏初儿眼睛一亮，立刻道：“我最喜欢绿豆！”
　　楚留香微笑道：“初儿，我若是你, 绝对不会喝。”
　　陆小凤笑容一僵，讪讪道：“香帅说的很有道理。”
　　夏初儿道：“为什么不会喝？陆小凤又不会害我。”
　　“而且就算有人向我下毒也没关系。”夏初儿嫣然一笑, 道：“反正我百毒不侵。”
　　说起来，她会变得百毒不侵，似乎还应该感谢林仙儿。若不是林仙儿和游龙生压在那个桶的盖子上, 害她不仅无法逃出来还只能藏在水里，她也不会变得百毒不侵。
　　又或者, 她也应该感谢龙啸云，若不是他写信请五毒童子来杀李寻欢, 冷香小筑也不会平白无故多出来一桶被酿了十年的毒酒。
　　总而言之，这是一场针对李寻欢的阴谋。而最后不仅没有伤害到李寻欢, 反而让夏初儿得到了最大的好处。
　　或许江湖中的事情本身就是这样，福祸相依。夏初儿想, 这大概就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于是总而言之, 她立刻接过了陆小凤手中的碗，毫无防备便开开心心的将那灰白中透着绿色的液体倒入了口中。
　　下一秒, 熟悉的感觉在舌尖炸开……
　　楚留香便看到夏初儿自己的脸色，也简直已经要变成灰白透着绿色，他忍不住笑出声。
　　陆小凤原本正在努力憋着笑，见楚留香也笑了，他便不再继续忍耐，也捂着肚子笑出了声。
　　看夏初儿这般惊讶和痛苦，着实让他很快乐。这简直比打赌赢了司空摘星还要快乐！
　　陆小凤在心里想。
　　夏初儿：“……”
　　她艰难的将那口豆汁吞下去，冷冷道：“陆小凤！”
　　楚留香无奈道：“我方才提醒过你的。”
　　夏初儿道：“香帅，你怎么会知道？”
　　楚留香摸着鼻子道：“我的鼻子虽然大多数时候都不算好，可偏偏有时候却又好的过分。”
　　很幸运的，方才陆小凤往夏初儿碗里倒豆汁的时候，恰好赶上楚留香鼻子好的时候。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看着他，忽而轻叹了一口气，由衷道：“有时候我真希望把你的鼻子变成我的。”
　　楚留香摸着鼻子，微笑道：“你不是总说，我的鼻子是坏鼻子吗？”
　　夏初儿眼睛亮晶晶的，轻快道：“所以我方才说的是有时候啊。我希望你的鼻子好的时候归我，不好的时候再归你。”
　　她忽而凑上前去，温柔的亲了亲他的鼻尖，甜蜜道：“香帅是我的，香帅的鼻子当然也是我的。我想怎么支配都可以，对不对？”
　　楚留香失笑。
　　他轻声道：“那岂不是，我永远都只能用坏鼻子了？”
　　女孩温柔一笑，拉着他的手撒娇道：“不错！所以我不忍心让香帅总用坏鼻子，才不抢走你的鼻子的。”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这么说，我应该感谢你手下留情，让我的鼻子留在我的脸上。”
　　“不客气！”夏初儿嫣然一笑道。
　　然后她又转过头看向陆小凤，瞬间冷下脸，一字一字道：“陆小凤！”
　　陆小凤立刻高举双手投降道：“我方才提醒过你的！我说香帅说得对！”
　　夏初儿：“……”
　　夏初儿冷冷道：“如果你真的想提醒我，你从一开始就不要给我喝豆汁不行吗？为何要这么浪费食物？”
　　陆小凤忍不住一笑，道：“好啦，你不爱喝就给我，我最喜欢这里的豆汁，绝对不会浪费的。”
　　他说完之后，便伸手取来夏初儿面前盛放着豆汁的碗。
　　夏初儿立刻道：“等等！”
　　陆小凤不解的看向她，道：“怎么了？”
　　夏初儿道：“这一碗……我方才喝过了。”
　　“所以呢？”陆小凤不明所以的看看碗，又看看夏初儿。
　　夏初儿：“……”
　　这让她怎么开口？
　　陆小凤并不是故意追问夏初儿，他着实不知道夏初儿为何会纠结于她有没有喝过这碗豆汁。江湖中的人大多不拘小节，很少会有有洁癖的人，陆小凤曾经与友人昼夜饮酒欢聚之时，也曾经所有人共用一个杯子。
　　夏初儿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我来吧。”
　　他习以为常的接过了陆小凤手中正端着的碗，陆小凤只见夏初儿瞬间放松了下来。
　　她在意的从来都不是这个行为，而是在意做这个行为的人，是谁。
　　若是楚留香……
　　女孩正转过头，专注的看着皱眉面对着一碗豆汁的楚留香。
　　楚留香自认自己吃过的奇怪东西也很多，并且其中也不乏他不喜欢的。但是无论如何，他面前摆着的这碗豆汁，简直是他过去吃过的所有难以下咽的食物的王者。
　　看着楚留香苦恼的皱起眉头，夏初儿却不禁面色一红。
　　她遇到不想吃的东西，大可以像现在这样，只吃一口便再也不要吃了。
　　然而楚留香却没有办法这样，他总是要帮她解决掉她不爱吃的东西，即使楚留香自己也不爱吃。
　　就像此时此刻。
　　夏初儿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都无疑是加快了不少。
　　察觉到身边传来的视线，楚留香转过头来，便看到夏初儿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楚留香无奈一笑。
　　长痛不如短痛。
　　他只得将那碗豆汁端起来，皱着眉头将它尽数吞进肚子里。
　　直到他放下碗，夏初儿还在笑吟吟的看着他。
　　不，不止夏初儿，还多了个陆小凤。
　　楚留香：“……”
　　毕竟能够让楚留香产生这样吃瘪的表情，仅仅这一点，便已经非常难得一见了。
　　夏初儿在心里想，果然，江湖中的一切都是福祸相依的，她经历了被那一口豆汁折磨的痛苦，这是祸。
　　可她又能欣赏到现在楚留香少有的这般皱着眉头的可爱样子，这又不免让她的心情又变得好转起来，这便是福。
　　福祸相依。
　　她如此专注的看着楚留香，似乎要把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记在脑子里。
　　楚留香轻叹道：“你们两个再继续这样看着我，我都要以为你们两个人是这件事的同谋了。”
　　夏初儿微微一笑，轻快道：“我怎么会和其他人一起来骗香帅呢？”
　　女孩骄傲的昂着头，继续道：“我就算要骗香帅，我也只会一个人骗，才不会和别人合谋。因为香帅是我一个人的！”
　　她才不会和任何人分享他。
　　说完之后，女孩自己的脸却反倒先变红了。
　　楚留香笑而不语，伸手拧了一下夏初儿的鼻子。
　　不否认，那就是香帅承认了！
　　他是她的，并且是她一个人的！
　　夏初儿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充满了感激和欣喜，然后忽然凑上前去，想要亲吻楚留香。
　　楚留香无奈道：“如果你不想要一个豆汁味道的亲吻，那么我建议……”
　　他话还没讲完，夏初儿几乎是立刻便收回了动作，有些畏惧的看着他。
　　楚留香看女孩的模样极其可爱，忍不住微笑道：“看来你真的很害怕豆汁。”
　　夏初儿惊魂未定道：“那是非常害怕了。”
　　楚留香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故意逗她道：“你这么一说，我却很想现在就亲吻你了。”
　　夏初儿：“……”
　　夏初儿冷冷道：“香帅，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请你自重。”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大概就可以逃避接吻了吧？
　　楚留香无奈苦笑。
　　陆小凤讪讪道：“初儿，我很抱歉……”
　　他此前只以为夏初儿只是普通的不爱喝豆汁，谁想到她反应居然如此强烈，一想到自己差一点把人家小情侣给整分手，即使只是开玩笑，他就觉得自己简直是有罪。
　　夏初儿瞪了他一眼，却并不责怪他，而是好奇道：“你方才为什么会易容成这样，又出现在茶馆里？你可别告诉我，你只是为了来喝茶的。”
　　陆小凤苦笑道：“我当然不是专门去喝茶的，坦白说，我是遇到了麻烦。”
　　夏初儿一愣，好奇道：“什么麻烦？”
　　陆小凤轻叹一口气，道：“如果你的手中，有整个江湖中人人都渴求的一件宝物，那么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夏初儿一愣，重复道：“江湖中人人都渴求的一件宝物？”
　　陆小凤道：“不错。每一个身在江湖之中，哪怕不在江湖之中的人，都一定会为止心动的一件宝物。”
　　夏初儿眼睛一亮，道：“这还不简单！”
　　陆小凤的眼睛也跟着一亮。他满心期待的等待着夏初儿接下来的回答。
　　夏初儿毫不犹豫道：“只要把它们卖出去就好了！既然江湖之中每个人都想要，那么我们一定能够卖个好价钱！”
　　陆小凤：“……”
　　他怎么忘记了她是一个很有经商头脑，并且喜欢钱的人。
　　只可惜，他自己却是一个没有经商头脑的人。
　　陆小凤无奈道：“除了卖掉这个选项呢？”
　　他着实不应该选择卖掉。他在接过这些门票之时，便已经等同于把这件事情的责任也背负在了自己身上，那么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这么不负责任的卖掉。
　　夏初儿思索几秒，然后道：“你是不是不想承担这项保护宝贝的工作？”
　　陆小凤连忙点头道：“不错！”
　　夏初儿再次思索几秒，然后道：“不如把它转给下一个人如何？这样，你便也不需要再背负这些根本不属于你的责任了。”
　　这个办法听起来似乎有几分道理，只是……
　　陆小凤思索道：“我应该把这些宝贝交给谁呢？”
　　他第一反应是花满楼。
　　只可惜，花满楼不在这里。
　　从青衣楼出来之后，花满楼便回到了家中探亲，就连陆小凤自己，都找不到他。
　　可是若不交给花满楼，又能交给谁呢？
　　陆小凤安静的思索着。
　　夏初儿指着自己的鼻子，道：“当然是我。”
　　陆小凤疑惑道：“那你拿到这些宝物，要如何分配呢？”
　　夏初儿坚定道：“当然是把它们摆摊卖掉，然后大赚一笔。”
　　陆小凤：“……”
　　他究竟为什么要认真思考夏初儿的建议。他简直想咬自己的舌头。
　　楚留香忽然道：“不过陆公子，你还没有告诉我们，你口中所说的，是什么宝物？”
　　陆小凤缓缓道：“是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决战门票。”


第224章 四条眉毛传奇54
　　“决战门票？”夏初儿一愣, 道：“为什么会有门票？”
　　他们不是在紫禁之巅比武吗？皇宫禁区，不应该层层戒备，根本不允许人进入吗？为何会出现门票？
　　她忽然有一种自己生活在现代, 准备去预约门票参观故宫的错觉。
　　陆小凤道：“你是不是在想, 紫禁之巅本就是一个不该进入的地方, 所以当然不该有门票？”
　　夏初儿点了点头，惊讶道：“你怎么知道！小凤凰, 你变聪明啦。”
　　陆小凤：“……”
　　难道他之前不聪明吗？
　　在遇到楚留香和夏初儿之前, 他一直自诩自己是全世界最聪明的人！至于现在……好吧，他允许他们两个和他并列称为全世界最聪明的人。
　　他虽然时常会中她话语中的陷阱，但是他大多数时候, 还是很了解她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道：“那如果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当真有一战, 在紫禁之巅，你又是否会去看？”
　　夏初儿用力点头，认真道：“当然会去！”
　　整个武林谁会不想去？
　　陆小凤忍不住一笑, 悠然道：“所以就有了门票。门票就是用来拦住像夏姑娘这样，明知不能去, 又非要去的人的。”
　　夏初儿：“……”
　　她忽然发现她竟然无法反驳陆小凤。
　　这种感觉很奇怪，因为通常情况下都是陆小凤不能反驳她, 如今忽然交换，她只觉得莫名难过。
　　不过这种难过转瞬即逝, 因为她很快便有了新的要关心的问题。
　　夏初儿好奇道：“那这个门票是谁给你的呢？”
　　紫禁城的票务代理，这听起来未免太酷了一点。
　　陆小凤轻叹了口气, 道：“这你就要问楚留香了。”
　　他不是不想回答夏初儿, 只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自己就拥有了这么多张门票。
　　他问魏子云这是何意, 魏子云只道阁下既与香帅是至交好友，不如直接去问楚香帅。
　　所以他才会化妆成老年人的样子，跑来找楚留香和夏初儿。
　　……问楚留香？
　　夏初儿一愣，回过头看向楚留香。
　　楚留香轻声道：“是我让魏子云做成邀请制的。毕竟这是江湖上的事，总该让江湖中的人来解决。”
　　虽然江湖之中确有不少人是为皇室卖命的，就好像魏子云等人，但是这样的人着实很少，大部分时候，江湖和朝堂，都是互不干扰的。
　　而南王世子，这次却向江湖寻求帮助。
　　不止找来了天外飞仙叶孤城，还找来了海南剑派的剑客和西藏的喇嘛。他此前助魏子云等人确认了那八十八个冒名顶替的御前侍卫的身份之后，殷羡有旁敲侧击的试探这些人的武功，然后发现他们的武功路数很是古怪，似乎来自西域。虽然算不上高深莫测，但是却可以勉强与殷羡等人打成平手。
　　一个人尚且能应对一个人。
　　可这里有八十八个人。
　　并且这是在紫禁城，他们身上有着御前侍卫的令牌。
　　他们是与皇上最近的人。
　　魏子云等四人身为御前侍卫统领，虽然在吃着皇粮，但是心中难免还是向往江湖之中的快意恩仇。若是身在紫禁城外，纵然知道这不是最优解，也难免想要直接开打，才能让心里畅快。
　　但这是紫禁城。
　　一切都必须以不惊动皇上为第一要义。
　　所以绝不能起正面冲突。
　　楚留香微笑道：“还记得那晚唐天纵与魏子云达成的协议吗？”
　　夏初儿眼睛一亮，立刻道：“我懂了！”
　　她瞬间明白了一切！包括楚留香为什么要定下这个计谋，以及陆小凤为什么会突然拥有一沓门票。
　　陆小凤好奇道：“你懂什么了？唐天纵和魏子云达成了什么协议？”
　　于是楚留香便开始向陆小凤讲述那一晚的事情。
　　那日魏子云等人正在思考应该如何在不正面冲突的情况下，解决这八十八个人的事情。唐天纵忽然主动开口了。
　　唐天纵道：“我们唐门有一种迷药，无色，无味，但是只要喝下一点，便足以昏睡一天一夜。”
　　魏子云立刻抬头看向他。
　　他此前已经在思考着使用迷药来处理这八十八个人，然而市面上的迷烟，迷药……都难免会有特殊的气味，普通人没有防备，对于这些习武之人，但凡稍微做过一些训练，便能够轻易辨别。
　　更何况是被南王世子选来做卧底的这些武功高深莫测之人，想来也一定接受过严格的间谍训练，又怎会无法分辨迷药？
　　所以他方才几乎在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出来的一瞬间，便立刻将它否决了。
　　但是此时此刻唐天纵一提起这件事，他原本已经消失的想法再次袭上心头。
　　若是唐门的药……
　　魏子云立刻拱手道：“那就多谢唐公子了！”
　　唐天纵忽然有些想笑。平日里，他们唐门是人人喊打的武林害虫，因为人人都畏惧于唐门的毒药暗器，而一旦这些毒药暗器能够被人们所用，人们便会亲切的称呼他为“唐公子”。
　　多么讽刺，又多么现实。
　　人人都畏惧于别人掌握着这样完美的毒药暗器，却又渴望自己能够掌握这样完美的毒药暗器。
　　唐天纵沉声道：“你不必谢我，因为我不是免费给你的。”
　　魏子云了然。
　　他早已猜到唐天纵绝不会这么好心，于是他沉声道：“那不知唐公子，想要什么作为交换？”
　　唐天纵道：“我要一个人。”
　　魏子云道：“是谁？”
　　唐天纵道：“待这次的阴谋被彻底揭露之后，我要那个，易容假扮叶孤城的人。”
　　夏初儿当即一愣，立刻道：“你是要报……”
　　“不错。”唐天纵打断她，回答道：“我是要报他偷窃我唐门毒药，还以我唐门毒药杀人之仇。”
　　夏初儿咬唇看他。
　　唐天纵昂着头，沉声道：“只有我唐门的人，才可以用唐门的毒药和暗器！我必须把那个盗窃之人亲手带回四川，以维护我唐门的名誉！”
　　纵然江湖之中人人喊打又如何？
　　蜀中唐门，自然有唐门自己的傲气。
　　系统已经看呆了，忍不住插话道：“宿主，幸好他不知道你也曾经用唐门的毒药和暗器，否则，你也要被带回四川吃川式腊肠，看大熊猫了。”
　　夏初儿：“……”
　　明明是掉脑袋的事情，怎么从系统口中说出来，竟然莫名让人心生向往？
　　她轻叹道：“虽然我不会让自己被带回四川，但是……宝贝，你说的不错。还好我没有在他面前用唐门的毒药和暗器。”
　　天知道她现在的袖子里还放着两根旅行常备的唐门麻醉针呢。
　　她看着唐天纵冷静却坚定的视线，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对这个蜀中唐门最小的孩子有了更深的理解。
　　他可以孤身一人，独闯紫禁城，只为了追那个损害了名誉的假冒叶孤城。
　　如此执着，如此勇敢。
　　夏初儿忍不住想，若蜀中唐门人人都像唐天纵这般，也难怪江湖之中的名门正派们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将蜀中唐门彻底消灭。
　　因为蜀中唐门，有独属于他们的傲骨。
　　魏子云道：“我想唐公子应该知道，那个假扮叶孤城的人，只不过是一枚棋子。幕后真凶是南王世子和王总管。”
　　唐天纵淡淡道：“我不在意什么幕后真凶，寻找幕后真凶是你们的事。我只在意谁偷了我的毒药，我便去找谁。”
　　魏子云道：“唐公子的意思，我们已经明白。不过，人……我们不能给你。”
　　唐天纵冷冷道：“为何？”
　　魏子云道：“此事事关重大，关乎于谋朝篡位，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人，都是朝廷要犯。我们必须亲自关押，审问。”
　　唐天纵冷笑道：“一个偷走我唐门毒砂的人，也是我唐门的要犯！难道我蜀中唐门，就不能亲自提走，审问？”
　　魏子云面色一冷，道：“捉拿要犯归案，是我等的职责。还请唐公子理解！”
　　唐天纵冷冷道：“我们素不相识，更不是朋友。我为什么要理解你？总而言之，人我要带走。你若现在答应要我带，我便把唐门迷药给你，祝你一臂之力。”
　　他沉默几秒，继续道：“你若现在不让我带走，我便自己去紫禁城找人。从此我们桥是桥，路是路。”
　　再见便是敌人。
　　魏子云道：“难道你觉得，这紫禁城，你想闯就闯？”
　　唐天纵冷笑道：“阁下莫不是忘了，我现在已经站在紫禁城的屋顶之上了。”
　　魏子云等人面色一变。
　　唐天纵似是还嫌不够，继续道：“这是不是已经证明了，这紫禁城确实是我想来就来的地方呢？”
　　魏子云沉声道：“擅闯紫禁城者，杀无赦！”
　　唐天纵微微一笑，扬起下巴道：“难道你觉得，我既然已经闯了这紫禁城，我还会怕死吗？”
　　魏子云正欲说什么，却忽而听唐天纵冷笑道：“更何况，只凭你们四个，谁生谁死还说不定呢。”
　　魏子云等四人的脸色瞬间一沉，手中已经要去拔剑。
　　唐天纵的手也已然放在了衣袋里。
　　楚留香立刻道：“诸位停手！现在可不是你们互相打架的时候。”
　　他继续道：“你们都是此次南王世子篡位阴谋中被迫参与的受害者，若你们这个时候互相动手，只会让南王世子和王总管坐享渔翁之利，更加给了他们趁虚而入的机会。”
　　两方人同时看向楚留香，却谁都没有先把手中的武器放下。
　　他们当然知道楚留香是对的，但是对方不放手，他们又如何能放手？
　　没有人愿意先一步交出自己的命。
　　夏初儿忽而重重的叹了口气，清脆道：“你们没听到吗？你们不要打啦。你们又打不赢，有什么好打的。”
　　一时之间，两方人又同时看向了夏初儿。
　　不过和方才看向楚留香的神情却并不一样，他们此刻看向夏初儿的眼神透着明显的敌意。
　　楚留香无奈苦笑。
　　他的小女友总是很擅长把最现实的话没有任何技巧的直接讲出来，明明帮了别人，还要被人家瞪。
　　夏初儿看向唐天纵，道：“唐公子，你别忘记，你还在恐高呢！”
　　她说完之后，伸出手晃了晃她手上方才牵着他时所用的那半截绳子。
　　唐天纵：“……”
　　很好，他的气势瞬间弱了一大截。
　　魏子云等人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了近似于胜利的笑容，然后夏初儿便看向他们，不解道：“你们开心什么？你们又不会赢。唐公子手里可是有毒蒺藜！”
　　此话一出，魏子云等人脸色俱是一变，气势瞬间也矮了一大截。
　　唐门的毒蒺藜，名扬江湖，却从来没有一个人见过。
　　因为每一个亲眼见过毒蒺藜的人，都会在瞬间死于它的手中。
　　他看向唐天纵正放在衣袋里，随时准备动作的左手。在他的手中，会握着毒蒺藜吗？
　　夏初儿道：“所以你们谁都打不赢，你们还要继续打吗？”
　　唐天纵和魏子云，不约而同的同时松开了兵器。
　　楚留香微微一笑。
　　他的小女友讲话虽然过于直接，但是却总是这般有效。
　　夏初儿长长的松了口气，轻快道：“有话好说，大家各让一步，和气生财嘛。”
　　唐天纵看着魏子云，再次道：“我的要求永远不会改变。我一定要带走他。”
　　魏子云和殷羡等四个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魏子云沉声道：“我们不会把他交给你，更不会安排你安然无恙的带走他。”
　　他忽而沉默了几秒，然后才继续道：“但是我们可以答应你，待到那日之时，你带走他，我们不会出手干涉。”
　　殷羡补充道：“至于你能不能带他离开紫禁城，就看唐公子自己了。”
　　唐天纵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道：“多谢。”
　　魏子云道：“唐公子不必言谢，毕竟我们也有向唐公子所求之物。”
　　唐天纵点头道：“我明白。”
　　然后他从身上取出了一个装满了毒药和暗器的随身携带的小袋子。从其中找出了魏子云等人所需要的唐门迷药。
　　只见唐天纵拿起另一张干净的纸，将那迷药分出了其中一少部分。
　　虽然他的动作如此随意，他的手边也没任何称重或者计量所需要的工具。他似乎只不过是随手划分，但其实，他已经精准的划分出了魏子云等人所需要的用量。
　　毕竟唐门的毒药，只有唐门的人才可以使用。
　　他绝对不会让外人拿着超过他们所需的剂量。
　　唐天纵将自己划分好的迷药用纸包好，然后便将它递到了魏子云手中，沉声道：“这里是八十八人剂量的迷药，一人不多，一人不少，所以万万不要浪费。”
　　“我明白。”魏子云道：“唐公子，此毒该如何使用？”
　　唐天纵道：“水中，或者食物里都可。药效为一天一夜，阁下务必提前算好时间。”
　　“我们明白。”魏子云将那毒药塞进衣袋里，然后拱手道：“多谢唐公子！”
　　夏初儿看着达成共识并且友好合作的两方人，忍不住一笑，拍手道：“这样多好，我早就说嘛，和气生财！”
　　女孩笑起来是如此美丽，如此动人。
　　她的笑比此刻天上的漫天星辰还要亮眼和夺目。
　　楚留香侧过头，温柔的看着她。
　　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在今天这个深夜里，在紫禁之巅，全京城最高的地方，她刚刚阻止了一场两败俱伤并且会带来巨大的蝴蝶效应的争斗。
　　仅仅因为她。
　　楚留香把这一段讲完之后，有些口干。于是他伸手便想要给自己倒一杯茶，他想喝一杯茶之后再去继续讲。
　　陆小凤正听得入迷，见楚留香要去倒茶，他根本不想他浪费讲故事的时间做这些无谓的事情，于是陆小凤连忙自己主动拿起茶壶帮楚留香斟茶，还没斟满茶便追问道：“然后呢？”
　　楚留香看着那杯自己还没来得及喝到的茶，无奈一笑，道：“初儿你来讲吧。”
　　于是陆小凤那双好奇的眼睛又饶有兴趣的盯向了夏初儿。
　　夏初儿也正听的入迷。说来奇怪，明明是她的亲身经历，此时此刻被楚留香的口中讲出来，竟然比她此前自己经历过的还觉得更加精彩。
　　听到一半，突然被cue，她疑惑道：“欸？”
　　一转过头，便看到陆小凤的星星眼。
　　夏初儿：“……”
　　她又看了一眼在专心喝茶的楚留香，好吧，现在她不讲好像也不行了。
　　她只得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天晚上之后的事情，然后讲述道：“在这之后，大家就分别了。唐天纵说要和我们一起走，我说不可以，因为我们要去过二人世界。”
　　陆小凤：“……”
　　这听起来确实是夏初儿会讲出口的话。
　　他忍不住一笑，道：“我突然觉得你对我真好。”
　　夏初儿一愣，道：“我对你哪里好？”
　　陆小凤悠然道：“因为你从来没有用你们要过二人世界这个理由甩掉我。”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甜蜜的靠在楚留香肩膀上，回答道：“那是因为不管你在不在，都不会影响我和香帅过二人世界。”
　　陆小凤：“……”
　　他轻叹道：“因为我们太熟悉了，对吗？”
　　夏初儿笑吟吟道：“不错。小凤凰，你真的变聪明了！”
　　陆小凤无奈道：“多谢。所以之后呢？”
　　夏初儿回忆了一下，然后道：“之后我就说，但是我们在过二人世界之前，要去找我们朋友的朋友，就是西门庄主。唐天纵说他也要一起去。然后我们在去的路上，发现真正的叶孤城正在悄悄跟着我们，可是又如何都不露脸。我们就排了一出小小的戏，来引叶城主出来。这件事你已经知道了。”
　　陆小凤点头道：“不错，我已经知道了。”
　　夏初儿嫣然道：“你知道就好了。”
　　她看着这满桌子的菜，终于按耐不住拿起了筷子，夹了一筷子火烧炒肝，然后赞叹道：“这里的火烧炒肝果然很好吃！”
　　“当然。”陆小凤骄傲道：“这里是整个京城最好吃的火烧炒肝！我早就说，找我来做导游，是你们这次旅行路上做过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夏初儿笑吟吟道：“说的不错！谢谢你，陆小凤。”
　　她说完之后，便立刻夹了一筷子火烧炒肝，喂到了楚留香唇边。
　　楚留香无奈道：“我可以自己吃的。”
　　“不可以！”夏初儿任性道：“至少这一口，我想喂香帅。”
　　楚留香只得含住她递来的那块炒肝，然后点头道：“确实很美味。”
　　夏初儿嫣然一笑，收回筷子，重新埋头于填饱自己的肚子。她一连夹了两筷子火烧炒肝，然后夹了一筷子酱牛肉，一筷子青菜，之后又开始埋头喝面前的雪梨膏。
　　她喝到一半，发现陆小凤依然在盯着她。
　　于是她不解道：“你盯着我做什么？你不吃菜吗？菜都要凉啦。”
　　让美食变冷，是对美食最大的不尊重！
　　陆小凤瞪着夏初儿，道：“难道你已经讲完了？”
　　天知道他还在等着继续听她讲故事呢！
　　夏初儿道：“当然讲完了！之后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不是吗？那我当然不需要再讲。”
　　陆小凤：“……”
　　他看了看夏初儿，又看了看楚留香，忍不住轻叹道：“你讲故事的能力真的……”
　　同一个故事，被不同的人讲述出来，居然是完全不一样的效果。
　　夏初儿道：“想说我讲的不好就直说，别搞暗示对比这一套！”
　　陆小凤道：“我没有说你讲的不好，我只是说你讲的没有香帅好。”
　　夏初儿道：“那不还是说我讲的不好！我哪里讲的不好？”
　　陆小凤道：“你还没有讲到最关键的地方！你还没有讲出来，为什么要有门票！”
　　夏初儿：“……”
　　陆小凤叫道：“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夏初儿轻叹道：“没什么，就是忽然想收回，我此前说你变聪明了的那句话。”
　　陆小凤：“……”
　　楚留香方才一直在挑罾蹦鲤鱼的鱼刺。此时他刚刚将其中一块鱼排的鱼刺拣的干干净净。他将这块鱼肉夹在夏初儿盘子里，然后又习惯性的开始帮夏初儿剥虾。
　　他边剥虾，边对陆小凤道：“方才已经说过，魏子云会在王总管和南王世子行事当天，用唐天纵给的迷药，来迷晕那八十八个假冒的侍卫。所以……”
　　他抬起头看向陆小凤，微笑道：“你手上的门票有多少张？”
　　陆小凤眼睛一亮，立刻道：“八十八张！”
　　夏初儿正在埋头吃鱼，刚吃完鱼，便建楚留香又将剥好的虾也放进了她的盘子里。
　　夏初儿不禁甜蜜一笑。
　　楚留香转手又拿起了一只螃蟹，一边拆螃蟹一边继续对陆小凤道：“那么你的门票上，所写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陆小凤回答道：“八月十四！”
　　八月十五，紫禁之巅。西门吹雪与叶孤城的一战。
　　然而魏子云给他的请帖上，日期那一栏填的却是八月十四。他原本以为是魏子云写错了日期，现在想想，恐怕并不是如此。
　　陆小凤心中一动，立刻道：“你是要用我找的人，来替换那八十八个人！”
　　“不错。”夏初儿从虾肉里抬起头，嫣然道：“这就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谁规定只有王总管和南王世子能安排人易容？难道楚留香就不能安排人易容吗？
　　王总管想怎么骗他们，他们就怎么骗王总管。
　　楚留香淡淡一笑，将拆好的螃蟹放在夏初儿盘子里。
　　夏初儿莞尔一笑，甜蜜道：“谢谢香帅！”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专注而又感激的看着楚留香，楚留香不过是给她剥了几个壳而已，她却好像楚留香把整个世界都摆在她面前一般开心。
　　楚留香心中一软，轻声道：“乖。”
　　陆小凤早已经习惯于对他们的各种亲密互动视若无睹，他现在依然沉浸在楚留香的门票计划中，忍不住拍手道：“好一个江湖之事，江湖解决！”
　　南王世子找了江湖上的人来帮他谋反。
　　这是一招险棋。
　　这样做的好处便是，江湖中人的武艺，很多都比宫中侍卫更加高强。这也是为什么魏子云等人这般忌惮那八十八个人的原因。
　　而这样做的坏处便是，容易激发与江湖之中的矛盾。
　　江湖中人大多爱自由，又或者专注于自己的事业，就好像西门吹雪……没有人愿意被人当成棋子摆弄。
　　并且江湖中人，总是不缺好朋友，不缺爱追根究底的人，和爱管闲事的人。
　　就好像王总管和南王世子利用了西门吹雪，便惹来了陆小凤，又惹来了夏初儿和楚留香。这是多少金银财宝，都一定不为所动，并且一心一定要找出真相的人。
　　又好像王总管和南王世子自作聪明的偷了唐天纵的唐门毒砂，于是便惹得唐天纵千里追凶，更是不顾自己的脑袋，一路直闯紫禁城。
　　夏初儿毫不怀疑，无论那个假叶孤城躲去哪里，哪怕他躲去天涯海角，唐天纵也会追到天涯海角。
　　想到这里，夏初儿忍不住一笑。
　　她此前一直身在江湖之中，倒一直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此时此刻，她坐在这里认真思考这些人，才发现，江湖之中的人，可当真好玩。
　　难怪人家说，不管惹谁，都一定不要惹到身在江湖的人。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你究竟惹了一个人，还是一串人。
　　陆小凤倒了一杯茶，正欲继续夸赞一下楚留香，却忽然意识到似乎有什么不对。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叫道：“所以为什么负责发门票的是我！”


第225章 四条眉毛传奇55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 道：“这江湖之中，朋友最多的人是谁？”
　　陆小凤摸着耳朵道：“是我。”
　　楚留香又道：“那这江湖之中，最了解每一个人的武功路数的人, 又是谁？”
　　陆小凤又道：“还是我。”
　　他的灵犀一指之所以能夹的住每一个人的兵器, 除了因为他的灵犀一指已经练的炉火纯青之外, 还因为他对每一个人的武功都很是了解，所以他总是能够一眼便看出对方兵器发力的关键点。
　　就好像打蛇打七寸, 擒贼先擒王。
　　他的灵犀一指从来都不是随便出手的。
　　楚留香悠然道：“那么能够快速找到八十八个可以替换掉那些虚假御前侍卫的江湖人士的人, 应该选谁？”
　　陆小凤难过的垂下脑袋，道：“选我。”
　　夏初儿笑吟吟的看着他，道：“小凤凰, 你今天真听话！”
　　陆小凤无奈苦笑，道：“初儿, 我倒希望这个人不是我。”
　　他痛苦的叹了口气，道：“现在叶孤城在帮南王世子做事，海南剑派的真实实力也不得而知, 我究竟应该如何选人，才能够对抗的了他们呢？”
　　而且, 那可是八十八个人！
　　不是八个人，不是十八个人, 是八十八个人！
　　陆小凤痛苦的把头埋在桌子上，闷声道：“八十八个人, 都能组一个合唱团了。江湖上武艺好的人又不是大白菜，还需要是我的朋友, 我去哪里找这武艺高强的八十八个人！”
　　陆小凤话音刚落, 便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那声音很熟悉，很平淡, 他轻声道：“那便不用找了。”
　　夏初儿循着声音望去，眼睛一亮，道：“叶城主！”
　　陆小凤猛然把头从桌子上抬起来。
　　此时此刻来找他们的，正是叶孤城没错！
　　他们与叶孤城不过分开了大概半天的时间，此时此刻的叶孤城却似乎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他那双远离人间烟火的眼睛依然如此淡然，可是却又透露出几丝自然流露的温柔，原来，即使是剑仙，也会有感情。
　　夏初儿看着他，忽而一笑，道：“叶城主，你一定见到她了！”
　　叶孤城看向自己身边。
　　他知道，在别人眼中，他是一个人到来的，他的身边不过只有空气，但是他却能够看到，此时此刻正站在他身边，与他双手紧握的女孩。
　　叶孤城看着身边的女孩，温柔一笑，然后才转过头重新看向夏初儿，道：“我决定了，我不会再帮南王世子。”
　　夏初儿闻言一愣，然后立刻道：“多谢叶城主！”
　　叶孤城微微一笑，道：“夏姑娘不必谢我，我应该多谢夏姑娘才是。”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好奇道：“因为那颗药吗？”
　　“不错。”叶孤城轻声道：“那颗药不仅让我见到了我想见的人，还点醒了我……让我不要再一次做错事情。”
　　不要再犯错了，叶孤城。
　　女孩的话语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做错事情，背负代价，一次就够了。
　　陆小凤看看夏初儿，又看看叶孤城，他忽然发现他根本听不懂他们讲话。并且今天叶孤城的举止和反应，似乎总是和往常大不相同。
　　甚至可以说，有点神神叨叨的。
　　不然叶孤城为什么总是对着身边的空气自言自语？
　　陆小凤几乎要以为这是假的叶孤城了。
　　然而楚留香并没有开口，那便证明，这一定是真的叶孤城。
　　因为这世间没有任何易容技巧，能够逃的开楚留香的眼睛。
　　陆小凤就算不相信自己，也绝不会不相信楚留香。
　　但是他又一次看向了叶孤城，叶孤城今日着实有些……太古怪了。
　　而楚留香却不觉得有什么古怪。
　　他看到叶孤城一直时不时便会温柔的看向身边的空气，还会温声细语的与那团空气交谈，再加上此前听夏初儿介绍过，他们送给叶孤城的那颗药的药效。
　　楚留香心下已经了然。
　　于是楚留香便对店小二道：“麻烦再添两把椅子，多谢。”
　　店小二愣愣的看了看叶孤城，又看了看楚留香，道：“您确定是两把？”
　　这不是明明只来了一个人吗？怎么会要两把椅子？
　　楚留香微笑着坚持道：“不错，麻烦添两把。”
　　既然客人这样要求了，店小二便也不再多问，只当是等下还有人要来，便为他们添了两把椅子。
　　叶孤城微微一笑，道：“多谢。”
　　楚留香道：“叶城主不必多礼。”
　　叶孤城拉着自己的恋人，落座在小二新搬来的这两把椅子上，陆小凤此时此刻已经彻底看不懂了。
　　他原本以为是叶孤城疯了。
　　后来他以为是叶孤城和夏初儿一起疯了。
　　现在他才明白，是叶孤城，夏初儿和楚留香全部疯了。
　　但是疯了归疯了，疯了的叶孤城也是叶孤城，也可以回答他的问题。
　　于是陆小凤立刻道：“叶城主方才说，你已经不再继续为南王世子做事？”
　　叶孤城微笑道：“不错。所以阁下可以随意选择八十八个人便是，因为你已经不再需要对峙我的天外飞仙。至于海南剑派，他们的精锐都已然在那八十八个人之中卧底在紫禁城，只要你们的计划按时实施，其他外来的海南剑派剑客，都不足为惧。”
　　显然，方才他们的对话，叶孤城全都听到了。
　　陆小凤愣愣的看着他，忽而展颜一笑。
　　他拍手道：“叶城主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多谢，多谢！”
　　叶孤城好奇道：“你就这么相信了我，你不怕我是被南王世子安排来骗你？”
　　陆小凤道：“我虽然与叶城主不过两面之缘，但是我知道，叶城主绝对不是一个会骗人的人。”
　　天上的神仙，又怎么会骗人呢？
　　他只会不屑于去看人世疾苦，所以选择堵住耳朵，闭上眼睛。
　　但他绝不会自降身份，做一些欺骗抢劫之类的勾当。
　　叶孤城一愣，轻叹道：“如此爽快，难怪人人都想做你陆小凤的朋友。”
　　陆小凤微笑道：“那不知叶城主，愿不愿意让我做你的朋友呢？”
　　叶孤城再一次看向身边的空气。
　　那团空气似是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叶孤城不自觉的笑了一下，然后他转过头，轻声道：“我以为，我们早就已经是朋友了。”
　　陆小凤由衷道：“能有叶城主这样的朋友，真是我的荣幸。”
　　然后他又好奇道：“可是你不想再和西门吹雪决斗了吗？”
　　他此前出卖了那么多珍贵的东西。他的名望，他的自由……仅仅为了换取一次与西门吹雪决斗的机会。
　　纵然他决定不再帮南王世子，那么决斗呢？
　　叶孤城默然。
　　陆小凤已然明白过来，他依旧是想决斗的。
　　他正欲说些什么，却忽然听叶孤城开口了。
　　叶孤城开口道：“你方才提到要派发门票寻找能对抗我的人时，说不知道找谁。你为什么要找对抗我的人？你明知道我只会与西门吹雪决斗。”
　　他冷冷道：“莫非西门吹雪那天不会来？”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问了，你便要答。
　　不过陆小凤本也没准备不答，毕竟他们现在已经是朋友了。
　　陆小凤道：“因为我不希望他陷入危险。并且他也绝不该陷入危险。”
　　叶孤城皱眉道：“什么叫不该？”
　　身在江湖，本就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任何人都应该在踏入江湖的第一步时就明白，自己的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武器上。
　　没有人可以例外。
　　陆小凤看着叶孤城，轻声道：“因为西门夫人，怀孕了。”
　　叶孤城一愣。
　　夏初儿也是一愣。
　　陆小凤继续道：“西门吹雪并不想放弃决斗，因为万梅山庄的杀人案，没有人能够容忍有人闯入自己家里，以自己的名义杀害这些被骗来的宾客。但是西门夫人肚子里的孩子牵绊住了他，所以他很痛苦。”
　　陆小凤说完之后，忽而苦笑了一下，继续道：“但是我了解他，我知道，他一定会来的。”
　　有的时候，离开也是一种选择。
　　就好像昔日里，他和霍天青的那一战。
　　但是他是他，西门吹雪是西门吹雪。他了解西门吹雪，所以他知道，西门吹雪不会走。
　　但是陆小凤不知道，倘若西门吹雪知道叶孤城的转变之时，还会愿意继续决斗吗？
　　他没办法向叶孤城做出回答。
　　叶孤城默然半晌，忽然抬起头。却不是在看着陆小凤，而是看向了夏初儿。
　　他轻声道：“夏姑娘的剑法，我自从那日一见之后便昼夜难忘，不知可否与夏姑娘切磋一局？”
　　这便是他今日来找他们，除了告诉他们自己的转变之外，最重要的事。
　　夏初儿一愣，她筷子里夹着的鱼肉险些掉回餐盘里。
　　她点了点头，懵懂道：“当然可以。”


第225章 四条眉毛传奇55
　　没有人知道, 夏初儿与叶孤城这一战，究竟如何。没有人看到这一战的过程，也没有人知道这一战的结果。
　　甚至没有人知道他们这一战究竟是在哪里完成的。
　　因为他们这一战没有任何的见证人。
　　除了楚留香。
　　在场的只有夏初儿, 叶孤城和楚留香三个人。
　　而他们这一战也没有任何的知情者。
　　除了陆小凤。
　　只有陆小凤知道夏初儿与叶孤城之间有着这样的一战, 但是他永远不会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他也从来不会开口询问这场对决的结果。
　　他虽不使剑，但是他懂剑。
　　他知道, 当两个剑客因为对方的剑法而惺惺相惜之时, 那么他们交手的意义从来都只在于交手的这个过程，而绝非结果。
　　谁输，谁赢, 本就没有任何区别。
　　只要能够亲眼体验自己仰慕的剑法，便已足矣。
　　八月十五之期, 即将到来。
　　虽说叶孤城已经表示不会再为南王世子做事，让陆小凤不必思考武功招式，武功高低, 仅仅随便找八十八个人便是了。
　　但是这毕竟是八十八个人，再随便找, 也几乎挖空了陆小凤的脑子和人际网。
　　首先，这件事事关重大, 一定要找信得过的人。
　　这一点，便已经直接把一大半人给排除了。
　　总而言之, 陆小凤忙的焦头烂额，几乎走到大街上看到每一个人, 都有一种想把人绑去紫禁城的冲动。
　　他甚至去请求唐天纵让蜀中唐门倾家而来来一起加入这八十八个名额到紫禁城去演戏。
　　唐天纵以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他。
　　陆小凤道：“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唐天纵斟酌道：“一般情况下, 别人给我提出这个要求，我会认为他是想欺骗我, 将我的家人调虎离山，从而将我空荡的唐门基业一举毁灭。”
　　陆小凤“……”
　　他无奈苦笑，他这才发现他似乎最近和唐天纵相处的太和谐，以至于他都忘记蜀中唐门在江湖中人人喊打这件事了。
　　唐天纵继续道：“不过我知道，你并没有这个意思。”
　　陆小凤眼睛一亮，立刻道：“这么说，你答应我了！”
　　蜀中唐门是个极大的家族，此前夏初儿告诉过他，只要凑齐八十八个成年人就好，不需要考虑性别和年龄，她和香帅都可以帮他们易容成需要的样子。
　　若是唐门能一起参与其中，他的八十八人大业岂不是直接就完成了一半？
　　唐天纵道：“不可能。”
　　陆小凤道：“为什么？”
　　唐天纵道：“第一，你不能保证这期间不会走漏风声，导致其他的势力趁虚而入伤害我的家族。第二，我若是跑去和我的母亲说这件事，她一定不会相信你别无他心，还会认为我为你所骗。”
　　陆小凤摸着胡子苦笑。
　　他竟然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唐天纵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加油。”
　　陆小凤重重的叹了口气，往自己的嘴巴里又塞了一块合芳斋的点心。不能不说，西门吹雪的手艺确实很好。
　　果然一个能将十几年的生命都专一的奉献给剑的人，他无论做什么，都是一定会做到顶级的。
　　陆小凤正欲再伸手拿一块桃酥，面前的盘子就被西门吹雪抽走了。
　　陆小凤轻叹道：“连你也来为难我。”
　　西门吹雪道：“我若不是担心你吃成一个大胖子，我才不会为难你。”
　　陆小凤今日已经吃了三盘桃酥，一盘鸡仔饼，还有一盘蟹壳黄。
　　听闻西门吹雪的话，他摸了摸自己饱饱的肚子，无奈道：“我好像确实长胖了。”
　　“你如果继续坐在这里吃下去，还会更加变胖。”西门吹雪笑道。
　　于是陆小凤也笑了。
　　他摸着胡子苦笑道：“我不会再继续吃下去了，我大概接下来要四处奔波。我甚至都想去让花满楼把他的七个哥哥姐姐也找来了。”
　　西门吹雪不禁一笑。
　　总而言之，陆小凤一直寻到了八月十四当天，才终于把这八十八个人，寻了个整齐。
　　夏初儿和楚留香忙了一天一夜，为这八十八个人来化妆。她最近的易容技术突飞猛进，楚留香已经可以放心的将其中四十个人交给她，他只需要在最后的时候做一下一点点微调就好。
　　夏初儿画第一个的时候，还兴高采烈，觉得自己学了这么久的易容技术终于能在别人脸上大显身手。
　　她还有心情指挥陆小凤帮她买她想吃的驴肉火烧。
　　画到最后十个的时候，她已经宛若行尸走肉，几乎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只能用左手撑着右手手肘，来继续帮人家化妆。
　　直到画完最后一个，夏初儿觉得她已经不再是自己了。
　　她根本就是一个没有任何生命力的机械。
　　她头昏脑胀到只想瘫在椅子上，一步路都不想走，陆小凤给她买来的驴肉火烧已经放凉了，她却连抬起手去把它拿起来的力量都没有。
　　她原本以为练剑已经很累了。
　　但是她今日才知道，不眠不休的化妆原来更累。
　　楚留香收拾完东西，转头看到已经累到趴下的夏初儿，忍不住一笑。他走到她身边，将她的手臂抬起来，放在手中帮她按摩放松着肌肉，含笑道：“还有力气回家吗？”
　　“不回了。”夏初儿疲惫道：“让我就住在这里吧，我今晚就睡在这把椅子上。”
　　楚留香挑眉道：“你要在紫禁城过夜，魏子云可不会允许。”
　　楚留香的话让夏初儿当即便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女孩的表情有些生气，又有些委屈。
　　夏初儿道：“我们忙了几乎一天一夜，又不是为了我们自己，还不是为了他们效忠的皇帝。居然连留我睡个觉都不行。”
　　她控诉道：“这世上还有公平吗？”
　　女孩小猫一样的神态让楚留香心中一软，他放下女孩已经按摩完毕的左臂，换了一只手臂继续帮她按摩，舒缓女孩酸痛的肌肉，微笑道：“皇权本身就没有公平。”
　　每一个人都是平等的。就算是皇上，和黎明百姓也本无任何不同。但是知道这一点的皇上，着实太少了。
　　他们以天子自封，便当真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无论百姓为他做什么，他们都不会觉得有什么感激。
　　永远不要和拥有权利的人谈论公平。
　　真正的公平和自由从来都不在紫禁城的城墙之中，而应该在江湖之上，在手中的剑里。
　　所以他向来不喜欢与皇室打交道。
　　夏初儿一愣。
　　楚留香挑眉道：“怎么这么看着我？”
　　女孩现在看他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个外星人。不，就算她在月亮上看那些真正的外星人时，也从来都没有用过这样的眼神。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惊讶道：“香帅，你刚刚在批判皇上。”
　　楚留香无奈道：“坦白说，我不是在攻击任何一个特定的人，我说的不过是一种……古往今来的客观事实。”
　　毕竟他又不是这里的人，他为什么要闲来无事批判这里的皇帝？
　　夏初儿莞尔一笑，道：“但是这里的皇帝只有一个，不是吗，他可不会觉得你说的是别人。”
　　楚留香摸着鼻子，苦笑道：“好吧，你说的有道理。”
　　夏初儿道：“而你现在就站在紫禁城，站在皇权最中央！”
　　楚留香点头道：“不错，你说的是对的。”
　　夏初儿眼睛亮晶晶的，惊讶道：“你站在紫禁城中央，批判皇权……你难道不怕被人听到吗？”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很疯了，此时此刻她才知道，楚留香居然比她更疯。
　　楚留香看到女孩子此刻的神情尤其可爱，忍不住逗她道：“被听到又怎样？”
　　夏初儿在脑中飞速的回忆了一下自己看过的电视剧，回答道：“被听到的话，就会株连九族？当众问斩？”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就算当真要斩，也得先抓到我，不是吗？”
　　夏初儿眼睛一亮，拍手道：“不错！楚香帅的轻功，天下间根本没有任何人能够追得上。”
　　楚留香拧了一下她的鼻子，道：“所以，你还在怕什么？”
　　夏初儿把自己的鼻子从楚留香手里拯救出来，她揉着自己吃痛的鼻子，笑吟吟道：“我可从来没有怕，我又不是你的夫人，我只是你的女朋友而已。就算株连九族，也株不到我。”
　　楚留香挑眉道：“现在不想做我的夫人了？”
　　夏初儿玩笑道：“不错！一点也不想。香帅不也说过我是贪图享乐的小坏蛋吗？”
　　她笑吟吟的故意气楚留香道：“我只会和香帅同甘，不会和香帅共苦。”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
　　他伸手揽过夏初儿的腰，一个用力便把女孩公主抱在了怀里。双腿突然的腾空让夏初儿不禁发出了一声惊呼，方才楚留香帮她按摩了很久以至于重新恢复了力气的双臂下意识的搂住了楚留香的脖子。
　　楚留香含笑道：“不怕，对吗？”
　　下一秒，他便抱着夏初儿瞬间一跃，踏着夜色和那皎白的月光便落在了紫禁城的城墙之上。
　　楚留香的速度极快，他又故意想要吓她，哪里最险，他便走哪里。
　　在风中疯狂摇动的树梢，挂在高高屋檐下的纸灯笼，他的身形飞跃着，女孩在他怀里大声的尖叫着，紧紧的搂着他的脖子。
　　待他终于停下，觉得夏初儿想必已经吓坏了。
　　却见女孩笑颜如花，甜蜜的亲了亲他，撒娇道：“香帅，再来一次好不好？”
　　楚留香无奈苦笑。
　　他低头亲了亲她，忽而轻声道：“初儿，抬头看月亮。”


第227章 四条眉毛传奇57
　　月亮？
　　夏初儿面露不解, 但依然下意识的抬起头。
　　下一秒，她便忽然瞪大了眼睛。
　　女孩惊叹道：“好大的月亮啊！”
　　楚留香微笑道：“是啊，好大的月亮。”
　　他们在整个京城最高的地方, 也是距离月亮最近的地方。所以他们看到的, 也一定是整个京城最大的月亮。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 倚在楚留香怀里，甜蜜道：“我以为香帅是为了吓我, 原来是为了带我看全世界最大的月亮。”
　　女孩眼睛亮晶晶的, 轻声道：“是我误会香帅了。”
　　“其实你没有误会我。”楚留香摸着鼻子，悠然道：“我确实是想吓你的。”
　　夏初儿：“……”
　　为什么他们站在距离月亮最近的地方，楚留香还要说这么不浪漫的话？就算他真的是这么想的, 那他就必须要说出来吗？
　　女孩难过的叹了口气。
　　她刚欲向楚留香倾诉自己的不满，便感到楚留香自身后拥住了她。
　　他的手环住夏初儿的腰, 他的下巴贴在夏初儿柔软的发丝上。
　　夏初儿甚至能感受到楚留香的呼吸。
　　她下意识的安静下来。
　　“初儿。”楚留香含笑道：“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了。”
　　夏初儿乖乖的倚在他怀里，继续看着那硕大的圆月，认真的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楚留香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月亮, 他轻声道：“你可知，八月十五是一个怎样的日子？”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 嫣然道：“吃月饼的日子！蛋黄莲蓉和鲜肉月饼，香帅喜欢哪个？”
　　楚留香失笑道：“你就只记得吃吗？”
　　夏初儿咬唇道：“我当然知道……是和家里人团圆的日子。”
　　她忽然有些紧张。
　　她不知道楚留香为什么忽然跟她提这个。她想, 楚留香或许想家了。
　　她仰着头，安静的看着那悬天上的明月。
　　她并不会想家。在遇到楚留香之前, 她早便已经没有了家，她唯一的家就是楚留香, 她唯一需要想的也只有楚留香。
　　但是楚留香不一样。
　　他有他的那条白色小船, 有他的三个可爱的妹妹。
　　他有家人。
　　他的八月十五，本就不该和她一起过的。
　　夏初儿忽然觉得自己大概真的很自私, 她的生命里只有楚留香，她便也要求楚留香只能陪着她。
　　但是楚留香的生命里不是只有她的。
　　但是她依然不愿意开口，所以她只是乖乖的倚在他怀里等待着，等待着楚留香说要离开她。
　　楚留香并不知道夏初儿在想什么，他只觉得他的心情如此平静，似乎每每只要把女孩拥在怀里，便会让他的心情瞬间变得平静且安心。
　　楚留香温柔道：“初儿，明天是我们第一个一起度过的中秋节。”
　　夏初儿一愣，她下意识惊诧道：“你不是要走？”
　　楚留香摸着鼻子，苦笑道：“你要我走去哪里？你就这么想赶我走？还是说……”
　　他忽而轻叹了一口气，缓缓道：“夏姑娘你已经不喜欢我了？”
　　“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夏初儿面色一红，立刻反驳道。
　　楚留香轻声道：“那你刚才为何那么说？”
　　“我……我是因为。”夏初儿咬唇道：“香帅也说，中秋节是要和家人一起过的。我不是香帅的家人，所以我以为香帅不想和我一起过。”
　　楚留香失笑。
　　他无奈的摸了摸鼻子，缓缓道：“但是我想让你成为我的家人。”
　　“欸？”夏初儿一愣，立刻便想要转过头去看他。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转过头，楚留香却再一次自身后拥住了她。他低下头，靠近她耳边，一边亲吻她的耳垂，一边轻声道：“初儿，嫁给我，好不好？”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自己眼前的月亮。
　　她一时之间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一定是在做梦……可是为什么这个梦境，却如此真实？
　　楚留香温柔道：“我不是不想和你一起过中秋，才带你来这里。”
　　他忽而笑了起来，笑声在她耳边响起，令她的心脏都不由自主的一颤。
　　楚留香轻声道：“初儿，我很贪心的。我不会只满足于这一次，我想要以后的每一次中秋，我们都在一起。”
　　永远不会改变，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将他们分开。
　　他拉住了她的手，十指紧扣。
　　楚留香再次道：“初儿，嫁给我吧，好不好？”
　　今晚本只是想带她来看月亮的，可是这些话却就这样脱口而出，如此突然，却又如此顺理成章。
　　楚留香无奈苦笑。
　　他只希望他不会吓到她。
　　他看着那轮巨大的圆月。
　　虽说他此时此刻说出这些话是临时起意，但是这些话其实早已经在他的内心里，萦绕多时。
　　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起了这样的心思，而待他发现这一点的时候，这个想法早已经在他的心中生根发芽。
　　他在渴望她。
　　他渴望他们的关系能够再进一步，似乎和她在一起，不管他们的距离已经有多近，哪怕已经亲密到负数，他依然总是觉得不够。
　　他开始向往一些曾经从未想过的事情。
　　他在期待她穿着嫁衣的样子，那一定很美，很漂亮。
　　他也期待着未来某一天，他们遇到的人不会再喊她“夏姑娘”，而是会喊她“楚夫人”。
　　他期待他们的很多事情。
　　他期待一起旅行的沿途风景，期待和她一起探查每一个扑朔迷离事件的背后真相，他期待与她一起看到这世间最宏伟壮丽，最光怪陆离的一切，他也渴望只属于他们的家里，围绕着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寻常生活。
　　只要她在他身边，无论怎样都好。
　　他想要她嫁给他。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却又如此庄重，如此让她心动。
　　她的心跳简直已经快到几近疯掉。
　　夏初儿咬唇道：“你知道，嫁给你是什么意思吗？”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依然维持着自身后把女孩拥在自己怀里的姿势，悠然道：“是什么意思？还请夏姑娘教教我。”
　　夏初儿脸已经红透了。
　　她认真道：“如果我嫁给你，那你就再也不是那个自由的楚香帅了。”
　　总是在天边飞翔，永远不会停下的鸟儿，若被冠上了婚姻的枷锁，那么这只鸟，还能够自由吗？
　　楚留香微微一笑，温柔道：“可你又不是那只鸟，你如何知道那只鸟会怎么想呢？说不定在它心里，有比那无边天空更让它在意的事情……”
　　一直在飞翔的鸟，也是会渴望有一个能停留的港湾。
　　一直在流浪的浪子，也会遇到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自由的流浪固然重要，可是谁能否认，来自心爱之人的管束，却也格外迷人。
　　楚留香吸了吸鼻子，闻着夏初儿头发上的温柔清香，忽然忍不住一笑。他的小女友现在便经常展现出对他的控制欲，若是日后又得了楚夫人的名号，只怕更要变本加厉。
　　但是他甘之如饴。
　　他心尖上的人，他当然乐意无条件宠着。
　　他的内心只有甜蜜。
　　他正专注的吻着夏初儿的发丝，却忽然听女孩道：“那我们现在拜天地吗？”
　　楚留香一愣，道：“你在说什么？”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无辜道：“嫁给你啊，难道不应该拜天地吗？”
　　楚留香失笑，反手拧了一下女孩的鼻子，然后道：“我只是说要你答应嫁给我，我可没说，让你现在就嫁给我。”
　　谁会站在这样一个高耸入云的无人之境原地结婚？
　　夏初儿捂着鼻子委屈的看着他，道：“这么重要的前提条件，你怎么不早点说？”
　　楚留香无奈一笑，手中的折扇毫不留情的敲了一下女孩的头，悠然道：“我怎么会知道，原来夏姑娘竟一刻都等不及？”
　　夏初儿面色一红。
　　她当然听出楚留香在开她的玩笑，但是她却依然做不到不理楚留香，她拉着楚留香的手，轻轻晃了晃，咬唇道：“那香帅计划什么时候娶我？”
　　“等我们回去的时候。”楚留香抚着她的脸，温柔道：“回到我们的世界。”
　　他凝视着夏初儿，含笑道：“初儿，我想看你为我穿上嫁衣的样子。”
　　女孩的脸立刻红透了。
　　在全京城最高的地方，在距离月亮最近的地方，女孩忽然踮起脚，亲了亲楚留香。
　　她莞尔一笑，轻快道：“楚留香，我答应你。”
　　女孩的眼睛比那皎白的明月还要明亮，女孩子的笑容比那初绽的鲜花还要甜蜜。
　　“不止今年。”夏初儿庄重道：“以后每一年，每一个中秋节，我们都要一起过！一直到我们变成老爷爷和老奶奶。”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温柔道：“不错。”
　　他会一直在她身边，直到生命的尽头。


第225章 四条眉毛传奇58
　　月圆之夜, 紫禁之巅。
　　叶孤城手执长剑，沉默的跟随在王总管和南王世子身后。
　　待行至太和殿之时，叶孤城忽然停住了脚步。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一个身影。
　　一个孤立于太和殿殿顶之上, 身穿白衣, 腰间挂着长剑的身影。他的头发上绑着一根红色的丝带, 在这漆黑的夜色之中，与他黑色的发丝一起迎风飘扬。
　　却不知, 这根红色丝带, 是否是他的新婚妻子所赠？
　　千丝万缕的挂念。
　　西门吹雪。
　　他在等待，等待叶孤城，等待一场决斗。
　　等待他的死亡, 或者等待叶孤城的死亡。
　　叶孤城安静的凝视着他。
　　他原本以为西门吹雪今夜绝不会来，因为孙秀青怀孕的事情。他的命已经不只属于他自己, 但是他还是来了，或许因为在他心里，终还是剑更加重要。
　　他就是因他手中的剑而存在的。
　　南王世子注意到叶孤城停下的脚步, 他转过头来，礼貌的笑道：“叶城主还请先随我们来, 待大事办完之后，我答应叶城主的决斗必将兑现。”
　　叶孤城淡淡道：“你如何兑现？”
　　南王世子一愣, 道：“我会安排人牵制着西门吹雪，待叶城主您赴约之前, 他一直都会在那里，无法离开。”
　　叶孤城忍不住一笑。
　　神仙一样的人, 笑起来本也该是温柔而迷人的。但是比他此刻的笑容却带着几分讥诮。
　　南王世子面色一变, 但是行动在即，他怎么也不敢惹自己的杀手锏生气, 于是他只能陪着笑道：“叶城主这是何意？”
　　“你说你可以牵制住西门吹雪。”叶孤城似是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很有趣的话，他又是一笑，淡淡道：“若西门吹雪想走，你当真以为就凭你们这些人，能拦得住？”
　　南王世子压抑住内心的不满，微笑道：“但是有叶城主在这里，无论他走去哪里，叶城主也追得上，不是吗？”
　　没有人会不喜欢别人夸赞他。南王世子想，即使是叶孤城，大概也不例外。
　　叶孤城却道：“可我并不想去任何其他地方，我只想在这里与西门吹雪决斗。”
　　八月十五，月圆之夜，紫禁之巅。
　　说好的时间，说好的地点，便绝不会改变！
　　叶孤城又看了一眼西门吹雪，他想，西门吹雪一定已经听到了楼下的动静，但是他却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或许因为陆小凤已经将今天的一切计划都告知了他。
　　但是叶孤城更愿意相信另一种解释。
　　因为西门吹雪也是这样想的。
　　已经决定好的决斗时间，决斗地点，便绝不会改变。
　　西门吹雪不会去任何地方。
　　叶孤城心中一动。他对西门吹雪的心悦之情不禁又多了几分，他想，但愿西门吹雪的剑不会让他失望。
　　但愿自己可以死在西门吹雪的剑下。
　　即使夏初儿送给他的那颗药，让他短暂的与昔日的恋人重逢，但是他依然没有放弃他的决定。
　　他曾经为了赢，所以离开了她。
　　然后他犯了错，所以他接受了惩罚。
　　现在他已经没有了敌手，也已经接受了足够的惩罚，他已然可以是一个自由的人，他可以自由的对对自己做出选择。
　　他选择去见她。
　　只要西门吹雪的剑，不会令他失望。
　　他不想西门吹雪等太久，所以忽而飞身直入，王总管和南王世子一惊，连忙跑着试图跟上叶孤城的步伐。
　　王总管立刻吹响了暗哨，一时之间，八十八个御前侍卫，无声的将那太和殿团团包围起来。
　　叶孤城的剑已经刺在了龙床之上。
　　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明明上一秒，他还在距离太和殿大门几十米之外的位置，而下一秒，他手中长剑，便已经正中目标。
　　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也没有人妄图去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毕竟神仙的事情，又岂是常人所能理解的？
　　王总管脸上已经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但是当叶孤城缓缓收回剑的时候，王总管脸上的笑容却忽然僵住了。
　　叶孤城手中的剑，没有任何血迹。
　　王总管冲到龙床前，他掀开了那层金黄色的被子，然后发现其下不过是一些以假乱真的衣物，根本没有人。
　　这不可能！
　　明明就在今天晚上，就在不久之前，他还亲自看着皇上在此睡下，在这之后，他才去和南王世子碰头的。
　　今天是八月十五，皇上虽然后宫无人，但是看到那美丽明丽的圆月，也不免雅兴，多喝了几杯。
　　他理应睡在这里！甚至于理应睡的比往日更熟！
　　到现在也不出两个时辰，皇上怎么会凭空消失？
　　而且既然这里变成了衣服，那岂不是证明，皇上已经看穿了他们的阴谋！
　　王总管面色阴沉。
　　就在这时，他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只听那熟悉的声音道：“你可是在找朕？”
　　王总管僵硬的放下手中的被子，回过身。
　　只见一个身着龙袍的男人正站在他身后，微笑的看着他。这不是当今天子，又会是谁？
　　既然事情已经败露，王总管也不再继续做戏，坦白道：“不错，我就是在找你。”
　　皇上淡淡道：“很巧，朕也在找你们。”
　　他看向站在一边的年轻男人，道：“你就是朕的堂弟？”
　　“也是未来的皇帝。”南王世子微笑道。
　　皇上脸上依然在微笑，眼神却已然变得狠戾：“好大的野心！”
　　王总管微笑道：“你可知，我们找你所谓何事？”
　　太监的嗓音本来就细，声调又高。如今王总管又压抑着笑，使得他的声音更加的尖利和刺耳。
　　皇上微笑道：“你们自然是为了杀我。”
　　南王世子朗声笑道：“不错，我们就是来送你，我亲爱的堂哥，上黄泉路的。”
　　皇上目光深邃的盯着他们，微笑道：“那你们可知，我又为何在这里等你们？”
　　王总管道：“你是为了杀我们。”
　　皇上缓缓道：“不错，那你们觉得，今天会是你们杀了我，还是我杀了你们呢？”
　　“自然是我们杀了你。”王总管阴森森道。
　　他话音刚落，便忽而将一旁桌子上的一只茶杯用力摔在了地上，一声脆响。
　　摔杯为号。
　　王总管的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他知道接下来，他早已经替换好，派来潜入这里的八十八个御前侍卫，将会一起举剑将皇上团团围住。
　　就在方才，他才把这八十八个人都安排在太和殿旁边，就等着此时此刻。
　　果然！就在他手中的杯子碎裂的一瞬间，便立刻传来刀剑出鞘的声音！然而下一秒，王总管却忽然面色一变，因为他已经发现，那些剑根本就不是对着皇上！
　　而是对着他。
　　除了站在最前方的这个人没有携带兵器之外，其他的每一个人，都在用他们手中的刀剑直直的对着他。
　　“为什么会这样？”王总管的声音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和慌张，而一直自信满满站在他身边的南王世子，此时此刻也已经面色苍白，额头上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你们背叛了我！”王总管惊叫道。
　　“不。”站在最前面的那个没有携带兵器的御前侍卫缓缓开口道：“我们并没有背叛你，因为我们从来都不属于你。我们属于江湖。”
　　他说完之后，便伸手揭掉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一双聪明睿智的双眸，和两抹简直和他的眉毛长得一模一样的胡子。
　　王总管道：“你是陆小凤！”
　　陆小凤微笑道：“不错。”
　　王总管已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冷笑道：“所以你把我调包的八十八个人，又再次调包了。”
　　“不错。”陆小凤道：“总管也许把太多的经历用在了怎么欺骗别人身上，反而忘记了别人会不会欺骗你。”
　　王总管冷笑道：“陆小凤果然是陆小凤，我真应该直接杀了你。”
　　“就算你杀的了我又如何？”陆小凤摸着胡子笑道：“江湖中有那么多人，王总管总是没有办法一一杀完的。”
　　“更何况……”陆小凤眼睛一转，忽而笑了笑，继续道：“王总管本来也杀不了我。”
　　他陆小凤的灵犀一指，若是连一个宫里的老太监都打不过，他可当真得改名叫陆小鸡了。
　　王总管悠悠道：“我是杀不了你，但是这世上有人能够杀的了你！”
　　陆小凤摸着胡子，好奇道：“哦？是谁？”
　　王总管道：“叶孤城！”
　　陆小凤笑了笑，开口道：“可我与叶孤城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杀我呢？”
　　王总管瞪着他道：“当然因为我让他杀你！”
　　陆小凤笑道：“你让他杀我，他就要杀我？普天之下，根本没有人敢这么命令叶孤城，王总管未免过于自信了一点。”
　　“因为我能够给他，别人给不了他的东西。”王总管道。
　　陆小凤面色一冷，道：“给他什么？给他欺骗？给他利用？你败坏他的名誉，骗他的剑来为你做事，难道你当真会觉得他对此一无所知？”
　　王总管一愣。
　　他这些事情全部都在暗中所为，除了与他合谋的南王世子，他杀死了所有知道他们计划的人，包括那个虚假的叶孤城，也包括那两个来自西藏的喇嘛。
　　可如今，却就被人这样直白的讲出来。
　　陆小凤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
　　陆小凤轻叹道：“若你觉得叶孤城会听你的话，那么你就太看轻他了。”
　　一个神仙般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或许他曾经短暂的迷路过，但是他终会醒过来的。
　　没有人可以用谎言和欺骗来控制他。
　　也没有人可以控制江湖。
　　陆小凤又继续道：“并且，难道你当真觉得，以叶城主的剑法，在他手中长剑落下的那一刻，他会不知自己击中的是人，还是一团普通布料？”
　　王总管彻底愣住了。
　　叶孤城当然知道自己没有杀死皇帝。
　　但是他却根本连再次尝试的兴致都没有，他甚至都没有移动，只是站在那里等待着，等待着王总管和南王世子的到来。
　　王总管忽然明白了一切。
　　若叶孤城当真听他的话，像他自己所以为的那样为他利用，为他所骗，那么那一刻，在叶孤城发现自己行刺失败的那一刻！
　　他最应该做的是警惕的在周年寻找皇帝所在的位置，并且再一次刺杀！
　　可他只是站着。等待着。
　　这便证明了，叶孤城方才根本就不是想要刺杀皇帝，这不过是一场表演。
　　一场专门演给他和南王世子的表演。
　　一场引他们入局，骗他们自己主动露出狐狸尾巴的表演！骗他们承认罪行，人赃并获的表演！
　　王总管看向叶孤城，缓缓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这一切的。”
　　“也许……”叶孤城轻声道：“你那日，不应该让我去找楚留香。”
　　王总管忽然仰天大笑起来，他似乎已经几近疯狂，他一边笑一边道：“楚留香！楚留香！好一个楚留香！”
　　他根本就不该试图拉拢他。
　　他从一开始，从第一次听到楚留香这三个字，从第一次知道他身上本领的时候，他就应该找人杀了他！
　　他根本不该觉得自己有能力能让楚留香来帮他做事。
　　他癫狂的大叫着：“我应该杀了他！我应该杀了他！”
　　陆小凤看着已经因为计划失败而陷入疯癫的王总管，忍不住再次轻叹道：“我早就说过，你不可能杀了每一个人。”
　　他默然几秒，继续道：“并且你就算能杀的了这世间任何人，你也绝不可能杀的了楚留香。”
　　天下间谁能杀的死楚留香？
　　又该怎么做才能杀的了楚留香？
　　陆小凤想不出来。
　　所以，这天下间便绝无任何人能杀的死楚留香，也绝无任何事能杀的了楚留香。
　　人人都在谈论楚留香。
　　而楚留香此刻却正坐在太和殿的屋顶之上，他带了两壶酒，正在一边看着月亮，一边一杯一杯的喝着温的正好的酒。
　　西门吹雪就站在他身边。
　　虽说在决斗之前，倘若坐着，便能够更好的保存体力，放松心情，从而在决斗中发挥出更好的效果。
　　但是西门吹雪却认为，决斗之前绝不能坐着。
　　只有站着，挺直的站着，像剑一般的站着，才能够保持紧绷的神经，从而以最完美的状态面对接下来的决斗。
　　西门吹雪就是一把剑！
　　一把剑，怎么会放松呢？
　　决斗和放松从来都不是该同时出现的两个词。
　　放松，应该和死亡在一起。
　　因为当你放松下来的时候，便意味着你即将自己死掉，或者你的对手已经死掉。
　　楚留香明白西门吹雪为何坚持一定要站着，于是他便自己坐了下来。
　　他们本就是来这里陪西门吹雪的。
　　夏初儿知道楚留香不喜欢与皇室打交道，便连哄带骗的将楼下的那些工作全都交给了陆小凤。
　　至于他们，则来陪独自站在房顶之上的西门吹雪，等待叶孤城的到来。
　　西门吹雪看向楚留香身边的一小坛酒，不禁一笑道：“香帅居然还带了酒？”
　　“这是带来等西门庄主和叶城主的对决结束之后，一同共饮的。”楚留香微笑道。
　　西门吹雪闻言，含笑道：“既然如此，这坛酒想必也有一部分是属于我的了？”
　　“不错。”楚留香道。
　　西门吹雪默然半晌，缓缓道：“既然如此，还请香帅把这坛酒打开吧。”
　　楚留香一愣，不解道：“西门庄主决斗前喜欢饮酒？”
　　这当真是一个奇怪的爱好。
　　一般在决斗之前，或者哪怕不是决斗，哪怕仅仅是任何重要的事情之前，人们都是会避免饮酒的，因为人们需要保有一个清醒的大脑，而酒精却会麻痹人的神经。
　　当然也有人是例外的，例如胡铁花。
　　第二天的事情越重要，胡铁花就喝的越多。甚至于就连他们在去往蝙蝠岛时那艘总是会莫名其妙死人的船上，也不影响胡铁花继续一坛又一坛的喝酒。
　　这么想着，楚留香忽然很好奇，倘若那时候他们发现的规律是谁喝酒谁就会死，胡铁花还会不会继续喝酒？
　　他想大概是会的。小胡大概会先忍一下午，然后说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便会再次投入美酒的怀抱。
　　楚留香不禁一笑。
　　不过胡铁花自然是有喝酒的资本的，无论他喝多少酒，都绝不会拉低他的武功。
　　不仅如此，楚留香知道，这世上有一些很奇特的功夫，还偏偏是醉了才能使得出来的。
　　例如少林寺名扬天下的醉棍。
　　他看向西门吹雪手中的剑，莫非西门吹雪也会醉剑这般，越醉便越强的奇妙武功？
　　西门吹雪听到楚留香的疑惑，轻声道：“我知道自己不能喝酒，并且我也绝不会喝酒。”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继续道：“但是即使不能喝酒，也是可以闻一闻的，对不对？”
　　今晚很冷。
　　已经是深秋了。
　　身边这一坛温的正好的美酒，无疑是一种无法言说的诱惑。
　　楚留香闻言，微微一笑，将那坛酒打开。美酒的香气和温暖而又略带辛辣的感觉瞬间弥漫了鼻尖。
　　西门吹雪微笑道：“如此美景，如此美酒，开了不喝岂不是浪费？香帅不必客气，还请将我的那份一起喝掉吧。”
　　楚留香摸着鼻子，苦笑道：“这么说，在下想不多喝几杯，都不行了。”
　　西门吹雪笑而不语。
　　楚留香帮自己和夏初儿各倒了一杯酒，然后道：“多谢西门庄主美意，我只要喝自己那部分就是了。西门庄主的部分，还请西门庄主决斗完自己享用才是最好。”
　　西门吹雪轻声道：“决斗完，我还可以享用吗？”
　　待这一战之后，他和叶孤城，活下去的那个是谁？
　　楚留香缓缓道：“决斗并不一定要赌上性命。”
　　西门吹雪道：“剑客的决斗，便是一定要赌上性命的。”
　　楚留香默然。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什么都没有讲。
　　她不能理解西门吹雪所说的话，或许因为她手中的剑从来没有与人决斗过，也或许因为……她与他终究不是一路人。
　　她尊重每一个人的爱好，但是她依然没有办法去理解西门吹雪对于杀人是一门艺术这个论题上的观点。
　　这太匪夷所思了。
　　夏初儿低下头。
　　美酒的香气极大程度上的驱散久久站在这里等待导致的身体的寒冷，西门吹雪只觉得一种温暖自心底出现，直至这般温暖和舒适将他的全身全部围绕。
　　西门吹雪忽然道：“我此前不是这么怕冷的。”
　　楚留香没有讲话，等待着西门吹雪继续讲下去。
　　西门吹雪道：“准确来说，我以前连对温度的感知似乎都是一个问题，我唯一的冬装不过是一件红色的单衣斗篷。”
　　夏初儿喜欢听故事，她眨了眨眼睛，好奇道：“西门庄主不会觉得冷吗？”
　　西门吹雪道：“从未。”
　　他默然半晌，忽然笑了笑，缓缓道：“你们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能够感知到冷暖，甚至于越来越敏感了吗？”
　　“什么时候？”夏初儿好奇道。
　　西门吹雪轻声道：“当我结婚之后。”
　　他的脸上带着恬静的微笑，似乎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脸上的这抹微笑，他轻声道：“婚姻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它会给你幸福，那是一种极其强烈的幸福，将你团团围绕，然后，你便会变得脆弱。”
　　就好像温室里的花朵，总是要比野花脆弱的。
　　他曾经在冰天雪地之中只着一件单衣练剑，也从来未觉得寒冷。
　　而和孙秀青在一起生活了半年，不过是一些瑟瑟秋风，竟然也会让他觉得严寒。
　　“但即使你知道，这样的幸福会让你脆弱，你也绝对离不开它。”西门吹雪温柔一笑，道：“这就是婚姻的奇妙。”
　　他看向正在帮楚留香斟酒的夏初儿，轻声道：“香帅，你以后会知道的。”
　　夏初儿面色一红。
　　楚留香晃了晃手中的杯子，每次他刚刚喝完的时候，他的小女友……或许应该说未来的妻子，都会温柔的帮他把酒杯斟满。
　　楚留香温柔的看着她，淡淡一笑。
　　他今晚明明没有喝几杯酒，他却觉得自己已经醉了。
　　夏初儿红着脸道：“知冷知热本也没有任何不好。西门庄主是一个人，又不是一把剑，当然可以对温度有感知，不是吗？”
　　只有剑，才会不需要在意冷暖。因为它唯一需要去感受的，只有鲜血的炽热！
　　而一个人，本就该是知冷知热的。
　　或许西门吹雪的想法本就是错误的。幸福并不会让他更脆弱，幸福只是帮助他找到了真正的他自己。
　　有感情的，身为一个人的他自己。
　　西门吹雪微笑道：“姑娘说的不错。”
　　爱情，可以把一把剑，变成一个人。
　　但今夜之后呢？
　　这场决斗，终将到来。


第229章 四条眉毛传奇59
　　听到楼下王总管疯疯癫癫的叫声,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道：“香帅，有人在喊你。”
　　她此前一直不懂, 为什么总是有陌生人莫名其妙就要杀她, 但是现在她已经完全释然了。
　　若是你爱管闲事, 却还没有人想要杀你，那么只能证明, 你管的还不够多。
　　就好像楚留香, 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事情。
　　楚留香摸着鼻子，无奈道：“那就让他喊着吧。”
　　他现在只想坐在这里看月亮。
　　眼看着王总管似乎已经疯癫，只见那八十八个带刀侍卫中, 其中一人突然飞身而上，一把抓住了王总管的手臂。
　　“他在哪里！”这个人急切道。
　　王总管似乎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于是只见那人手中飞砂一扬，下一秒，王总管便捂着脸发出了痛苦的□□。
　　唐门飞砂！
　　原本大家都是易容, 没有人知道唐天纵也在这里，如今唐门飞砂既出,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再次握紧了手中的刀。
　　但是也没有人敢动手。
　　每一个人都想灭掉蜀中唐门，可每一个人又都害怕会与蜀中唐门交恶。
　　陆小凤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只待谁的刀剑若出手，他便立刻用灵犀一指制止住他们。
　　王总管痛苦的倒在地上左右翻滚着。
　　唐天纵冷冷道：“说, 那个假冒叶孤城，偷唐门毒药的人在哪里！你说出来, 我就给你解药。”
　　他一字一字道：“你若不说, 我就杀了你！”
　　他的手已经握紧。
　　没有人知道，他手中握着怎样的剧毒,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一旦他的手抬起，王总管便会顷刻之间毙命！
　　杀人于无形。
　　唐天纵此时此刻看向王总管的那双眼睛，根本就不像一个人的眼睛，而像一条蛇，一条盯着猎物的蛇。
　　一条，捍卫自己家族尊严的眼镜王蛇。
　　王总管已经把自己的脸抓出了一条又一条的血痕，他急切道：“我告诉你！我告诉你！”
　　唐天纵手上的动作一顿。
　　王总管却忽然笑了起来，许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他无论如何都活不下去了。
　　“我杀了他。”王总管看着唐天纵，一字一字道：“我不会容忍任何知道我的计划的人苟活于世，所以我杀了他，并且把他的尸体扔在了黄河水里。”
　　唐天纵目光淡淡的看着他。
　　王总管一时之间根本看不出唐天纵的情绪。
　　但他还是继续笑道：“你再也找不到他！你再也带不走他！因为他已经死了。”
　　下一秒，只见唐天纵左手一扬！
　　王总管瞬间倒在了地上。
　　他依然大睁着眼睛。唐门的毒药暗器就是如此厉害，只需要一个瞬间，便能够使人立刻身亡，甚至于……连闭上眼睛的时间都没有。
　　在场的众人皆是面色一变。
　　唐天纵冷冷道：“我不能杀他，我就杀了你。”
　　他微微弯下身，一手拉起了王总管尸体的手臂，像在拖动一个物件一样，将他拖在身后。
　　唐天纵继续道：“我不能带走他，我就带走你。”
　　所有人都安静的看着他。
　　就在唐天纵即将拖着王总管的尸体走出太和殿大门的一瞬间，忽然从四个方向出现了四个人，和他们的四把剑！
　　魏子云，殷羡，丁敖，屠方。
　　唐天纵冷冷的注视着他们。
　　他依然没有松开拖着王总管尸体的右手。而他的左手，已然放在了毒蒺藜之上！
　　唐天纵冷冷道：“你们说过，不会阻止我的。”
　　魏子云道：“我们说的不阻止阁下，是说那假冒叶孤城盗取唐门毒药之人，却不是阁下现在要带走的这个人！”
　　他答应唐天纵的，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从犯。
　　而唐天纵此时此刻，却要将这宗谋反之事最大的幕后黑手，也是策划了这一切的主谋带走！
　　这简直是个笑话。
　　这般重要的犯人，岂容他唐天纵想带就带？紫禁城的威严何在？皇上的威严又何在！
　　唐天纵冷冷道：“我说过了，我必须要带走一个人，来赔我唐家声名。既然我要带的人已死，那么我带走他幕后之人，也是理所应当！”
　　魏子云厉声道：“但这是谋反案的主谋！”
　　唐天纵冷冷道：“我只知道他是偷我唐门毒器的犯人！”
　　魏子云手中的剑已出鞘。
　　陆小凤飞身而上，赶在唐天纵手中的毒蒺藜出手的前一瞬，用他的两根手指夹住了魏子云的剑刃。
　　唐天纵一愣，他下意识收住了要发射毒蒺藜的动作。
　　魏子云挣扎无果，冷冷道：“陆小凤，原来你也会帮蜀中唐门的人。”
　　陆小凤道：“我帮的可不是蜀中唐门，我只不过是看不下去你们总是不喜欢说话，却喜欢动手。”
　　他一手依然夹着魏子云的剑，另一手则捏着自己的胡子，忽而轻轻叹了口气，道：“王总管已经死了，为了一具尸体的归属，却要赌上活人的性命，这当真值得吗？”
　　陆小凤不理解。
　　这世上百分之九十的争斗在他看来，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可偏偏每一个人，又都好像有非动手不可的理由，任旁人说什么都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陆小凤无奈苦笑。
　　他现在倒是有些佩服夏初儿了，毕竟上一次这两方人要动手，是夏初儿劝住的。
　　可是现在她却跑去喝酒看月亮，把这件事毫不犹豫的丢给了他。
　　“你也听到了。”魏子云冷冷道：“我们说过话，但是根本无法解决问题。”
　　陆小凤轻叹道：“那难道，你们动手，就能解决问题了吗？”
　　“不错。”唐天纵冷冷道：“谁活下去，谁就能带走这具尸体。”
　　陆小凤张了张口，却只能无奈苦笑。
　　无论王总管生前做过什么事，他都已经死了。
　　那么他所做过的一切事情，便都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此时此刻，真正有意义的，是你自己。
　　这世间不会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事。
　　这世间也不会有比活着更有意义的存在。
　　可是为什么活着的人，却总是甘愿这般随意的便丢掉自己的性命呢？
　　唐天纵继续道：“陆小凤，我的朋友很少，但是比你勉强算一个。所以我不想杀你，你最好现在就让开！”
　　毒蒺藜一旦出手，可分不清面前是敌人还是朋友。
　　陆小凤苦笑道：“这么说，我确实很荣幸。”
　　还真应了夏初儿说的那句话。
　　总有人会是他的朋友，也总有人会想做他的朋友。
　　他摸着胡子无奈道：“只可惜，我陆小凤在这里，便绝不会让你们因为一具尸体而自相残杀。”
　　魏子云冷笑道：“陆小凤，就算你的灵犀一指，江湖一绝，但你别忘了，你只有两只手！”
　　他只有两只手，而这里却有四把剑，还有一个用毒不用剑的人。
　　陆小凤无奈苦笑。
　　他悠然道：“可是阁下又怎知，我两只手，夹不住四把剑呢？”
　　他话音刚落，除已经被他夹在手中的魏子云的剑，剩下的三把剑顿时同时发出。
　　陆小凤当即另一只手便夹住了丁敖的剑刃，然后他身形一转，虽没能立刻夹住殷羡的剑，却用一种让魏子云无法抗拒的力度带着魏子云的剑与殷羡的剑撞击在一起。
　　就在那一瞬间，他原本夹着魏子云剑刃的灵犀一指忽而松开，下一秒，他便已经同时夹住了魏子云和殷羡紧紧贴在一起的两把剑。
　　一对手指，两把宝剑。
　　在场所有人都是心中一惊。人人都知道陆小凤的灵犀一指名满江湖，绝不可轻易在陆小凤面前出剑，因为他可以夹得住这世间的任何兵器。
　　但是他们今日才知道，原来一只手，竟可以同时夹住数把兵器！
　　所有人的眼睛里都是震惊。
　　陆小凤总说他很讨厌自己的手指，因为不管他身在哪里，只要他一露出这对灵犀一指，别人便知道他就是陆小凤。
　　一个人太过于出名的时候，便不会再渴望出名了。
　　只可惜，经此一役，日后陆小凤灵犀一指的美名，只怕不仅不会如他所愿变得低调，甚至只会更加远扬。
　　但他到现在，也只夹住了三把剑。
　　还剩下一把剑，和一个毒蒺藜。
　　屠方的剑并不快，但是他的剑却很有力，他是这四个人中最有力的，正如他的身材，也是这四个人中最魁梧的。
　　所以陆小凤无法用方才对殷羡的方法来对屠方。
　　而此时此刻他要对付的却不止是屠方，还有手握毒蒺藜的唐天纵，不仅如此，他手中还夹着三把绝不能松开的剑。
　　陆小凤正在思索要如何动作，却忽然见寒光一闪，两把锋利的飞刀突然袭来，分别向着屠方和唐天纵，同时打掉了两个人手里的兵器，却不伤他们分毫。
　　好快的飞刀！
　　好准的飞刀！
　　任凭这满屋上下近一百双眼睛，却没有一个人能看清楚这飞刀是哪里发来的！它就好像凭空出现一般！
　　众人四下寻找那发刀之人，却一无所获。
　　怎么会这样？
　　莫非这两把刀，当真是从天而降？
　　陆小凤忍不住一笑。
　　看来他的好朋友终归还是不忍心让他一个人在这里解决烂摊子。
　　陆小凤看着面色苍白，手中都已没了武器的几个人，微笑道：“看来想拦着阁下不要动手的，可不止我陆小凤一个人。”
　　他话音刚落，却忽然听一人沉声道：“不错。当然不止陆公子一个人。”
　　魏子云等人一听到这个声音，俱是面色一变，道：“皇上！”
　　皇上微笑道：“唐公子少年英雄，又是为家名而战，我自然不会阻拦。这王总管的尸体，唐公子带走便是了。”
　　唐天纵并没有回头看他。
　　他只是沉声道：“多谢。”
　　然后他便再一次拖着王总管的尸体，在这数百人目光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向着太和殿外走去。
　　他的背影如此孤独，如此执着。
　　就在他刚走出太和殿之时，却忽然停下脚步，看上了天空的方向。
　　唐天纵仰着头，似是在看着漆黑的夜空，却由衷道：“多谢姑娘。”
　　众人皆是一愣。
　　他究竟在谢谢谁？


第350章 四条眉毛传奇50
　　这件事情似乎就这样结束了, 面色惨白的南王世子被魏子云押去了大牢，王总管所带来的那些私兵已经被陆小凤找来的八十八个江湖人士尽数制服。
　　至于原本被王总管送来卧底的那八十八个海南派剑客，中了唐门的迷药之后, 便被夏初儿打包送上了一个装了自动驾驶系统的帆船。
　　待他们醒来的时候, 想来已经在回海南的路上了。
　　江湖与皇权, 本就是互不关联的两部分，他们或许曾经短暂交汇, 但是那也只不过是一瞬。
　　接下来, 他们依然会变回曾经互不相干的状态。
　　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
　　王总管和南王世子既已伏法，这些被他们利用的士兵, 又如何不能放他们一命呢？
　　总而言之，这场原本要血流成河的劫案, 似乎就这样告了尾声。
　　不！还没有结束！
　　八月十五，月圆之夜，紫禁之巅。
　　西门吹雪与叶孤城的一战, 还没有开始。
　　叶孤城站在西门吹雪的面前。
　　西门吹雪缓缓道：“我已经知道了一切。”
　　叶孤城道：“但你还是来了。”
　　西门吹雪道：“因为我知道你会来。所以我会来。”
　　真正尊重你的对手，是一定会赴你的约的。
　　更何况, 他对天外飞仙，也仰慕已久。
　　任何一个练剑的人, 都不会不仰慕叶孤城的天外飞仙，而西门吹雪, 即使他是剑神，他却也是一个练剑的人。
　　叶孤城默然半晌, 缓缓道：“西门庄主, 我今日来，已经不再是为了与你决斗。”
　　西门吹雪一愣, 道：“这是何意？”
　　叶孤城缓缓道：“我今日来，是为了让你杀死我。”
　　决斗，没有人能说得出最后的结果。
　　或许，西门吹雪会死在他的剑下。而那绝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他原本确是想要决斗的。
　　即使他一心希望自己能死在西门吹雪剑下，希望自己能够早一点去和他的恋人重逢，但是他既然拿起了剑，那么就绝不会对不起自己手中的剑。
　　那将是一场真正的，用尽全力的决斗。
　　纵然西门吹雪死在他的剑下，也并无不可。他大概会伤心自己不能如愿以偿，然后继续孤独的活着。
　　仅此而已了。
　　但是此时此刻，他却转变了想法。
　　或许因为他太想要与她团聚了，也或许因为，那日在酒店里，听陆小凤说到了孙秀青怀孕的事情。
　　他安静的看着西门吹雪，和他发上的那根红色丝带。
　　他们都需要团聚。
　　他需要死去，西门吹雪需要活着。
　　那么为什么，不直接追求这个结果呢？
　　叶孤城道：“我知道你不愿意对决，你是为了我，才来的。我不想再为难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
　　他的神色淡淡的，唇边还带着温柔的微笑，这让他看起来越越发的像神仙一般。
　　叶孤城继续道：“但你喜欢杀人，所以我让你杀我，总不算是为难你了吧？”
　　西门吹雪缓缓道：“可我杀的人，都是该杀之人，而不是叶城主。”
　　叶孤城微笑道：“你又如何知道，我不是该杀之人呢？”
　　西门吹雪凝视着他，缓缓道：“这天下间，绝没有任何一个人，会认为叶城主是该杀之人。”
　　叶孤城淡淡一笑，轻声道：”那倘若我自己认为呢？”
　　西门吹雪一愣。
　　叶孤城道：“这天下间，本就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去审判另一个人，除了……这个人自己。”
　　他缓缓闭起眼睛。
　　他忽而轻叹了一口气，他的声音很轻，似是要化在风里。
　　他虽然在叹气，但这声叹息却绝不含任何悲伤或者疲惫，相反，甚至带着微微的笑意，这是一种……即将解脱，欣慰的叹息。
　　他再度睁开眼睛。
　　叶孤城轻声道：“这样的理由足够吗？”
　　西门吹雪凝视着他，默然许久，缓缓道：“足够了。”
　　一个人，若连他自己都判了自己死刑，那么又有谁有资格去否决他的判断呢？
　　一个人，又该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才会连自己，都要判自己的死刑呢？
　　叶孤城不禁一笑，感激道：“多谢。”
　　夏初儿紧紧的拉着楚留香的手，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面对面站在不远处的两个人。
　　他们方才的对话自然全都落在了她的耳朵里。
　　她刚才有一瞬间，她想，她之前给叶孤城那颗药，是不是做错了？
　　她给了叶孤城一个虚无却真实的幻影。
　　在叶孤城吃下那颗药，见到他昔日的女孩之前，他一直都是想决斗的，仅仅是决斗。
　　而在今天，在他吃下那颗药之后的今天，他却已经一心求死。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他。
　　她忽然明白了为何他那日要找她对决，或许，从那一刻开始，他便已经计划好了一切。
　　楚留香感受到女孩的迷茫，他不禁微微用力握住了她的手，无声的安慰着她。
　　他当然知道夏初儿此刻在想什么，不需要她开口，他也永远都知道她的每一个想法。
　　十指相扣的手上传来的温热，让夏初儿原本心神不定的内心是瞬间安静了下来，她看着叶孤城脸上感激的笑意，忽然明白过来，她并没有做错。
　　他只是做了一个，他终将做出的决定。
　　当一个人失去了自己的心爱之人，特别是心爱之人还是因他而死。他孤零零的一个人苟活于世，这样的活着，又何尝不是一种惩罚呢？
　　他将每日每夜，都活在痛苦里，活在罪恶里，活在悔恨里。
　　他就这样，过了这么多年。
　　而就在今夜，八月十五，月圆之夜，合家团圆的日子……他的灵魂将会在今夜获得解放，他将可以和他的爱人团聚。
　　所以，他才会笑。
　　如此真心。
　　叶孤城郑重的再次道：“多谢。”
　　西门吹雪依然在凝视着他，轻声道：“只可惜，我还没见过叶城主的天外飞仙。”
　　叶孤城微微一笑。
　　西门吹雪已经答应会杀死他，作为回礼，他当然应该满足他的心愿。
　　只是一瞬！
　　这原本漆黑的夜色，竟然在那一瞬你亮的如同白昼！就仿若一道闪电劈来了这夜色一般，那么夺目！那么耀眼！
　　不，那不是闪电。
　　那是一把剑。
　　一把叶孤城手中的剑！
　　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江湖中人人都知道叶孤城的这一剑，简直宛若剑仙下凡，早已不是常人所能及的程度。但是此时此刻亲眼所见，众人只觉得，就算是剑仙下凡这四个字，都难以形容这一剑的辉煌！
　　这是怎样的一招剑！
　　如此迅速！如此耀眼！如此冷厉！叶孤城手中之剑的杀气足以让每一个人动弹不得！
　　但却又……如此温柔。
　　他的剑挑落了西门吹雪发生的那根红线，甚至都没有伤到西门吹雪的哪怕一根发丝。
　　西门吹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由衷道：“好一个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叶孤城收回剑，插回腰间，微笑道：“西门庄主想看的，已经看到了。接下来，就请西门庄主践行诺言了。”
　　西门吹雪道：“我不会让你疼的。”
　　叶孤城道：“好。”
　　西门吹雪道：“我会让你死的很好看。”
　　叶孤城道：“多谢。”
　　这正是他需要的……他已经变老了二十余年，可她却依旧那么年轻。若他不死的好看一点，等到了黄泉路上，奈何桥边，与她团聚之时，她一定会取笑他的。
　　西门吹雪道：“我现在动手。”
　　叶孤城道：“好。”
　　西门吹雪很少会对自己要杀的人讲这么多话，可是面对着叶孤城，他却觉得自己的话似乎怎么也讲不完似的。
　　他缓缓提起了剑。
　　西门吹雪是一个对杀人艺术研究颇深的人，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西门吹雪，会把杀人当作是一种艺术。
　　所以他无论答应了叶孤城什么，他都会做到的。
　　叶孤城倒下去。
　　他神色平静，唇边还挂着淡淡的微笑。他身上的白衣依然那般干净，宛若仙人一般。除了他胸前心口处好似梅花刺绣般的一点血痕，他再也没有其他伤口。
　　他如此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可他已经咽气。
　　他终于如愿，死在了西门吹雪剑下。
　　西门吹雪久久的站在那里，目光平静而又悲伤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叶孤城。
　　陆小凤忽而轻叹道：“只可惜，这世上，再也没人能使得出这天外飞仙的剑法。”
　　夏初儿轻声道：“不，也许还是能见到的。”
　　陆小凤一愣，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夏初儿，惊讶道：“是那日！”
　　夏初儿依然在注视着叶孤城，轻声道：“不错。”
　　那日叶孤城说要与她比武，其实却是为了教给她，一剑西来，天外飞仙的剑法。
　　今日之后，她便是唯一一个，会这套剑法的人。
　　再无他人。


第351章 四条眉毛传奇51
　　这一次, 是真的，一切都结束了。
　　屠方已经带着今晚紫禁城的八十八个江湖客人一起去吃夜宵了，西门吹雪抱着叶孤城的尸体独自离开, 他要送他回白云城。
　　他要在那白云城里将他安葬, 就安葬在他昔日恋人的墓碑旁。
　　他要帮他们团聚。
　　当然, 他没有忘记带走楚留香带来的那半壶酒。
　　总是，现在只剩下了夏初儿, 楚留香与陆小凤。
　　夏初儿正欲和楚留香一起离开, 却忽然被魏子云拦了下来。
　　“请夏姑娘随我来。”魏子云道：“皇上要见你。”
　　“皇上？见我？”夏初儿一愣，她分明从来都没有和皇上有过任何交流，皇上理应连她这个人的存在都不知道, 皇上为什么要见她？
　　但是皇上为什么要见她，只要她去了, 她便知道了。
　　于是夏初儿道：“好，我随你去。”
　　她正欲走入太和殿里，却忽而再次被魏子云拦了下来。
　　魏子云的目光落在了夏初儿和楚留香十指紧扣的手上, 然后道：“皇上要见的只是夏姑娘。”
　　言下之意，便是楚留香不能进去。
　　夏初儿一愣, 立刻道：“如果楚香帅不去，那我也不去！”
　　她本就对什么皇上太监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见楚留香帮了这个皇帝这么多忙，这个皇帝非但不感激, 居然还把楚留香拒之门外，她当时便只觉得说不出的生气。
　　楚留香无奈一笑。
　　魏子云沉声道：“夏姑娘别为难我们。”
　　夏初儿：“……”
　　现在究竟是谁在为难谁？难道皇上想见她, 她就得让他见吗？那她还想见阿姆斯特朗呢, 谁在意她的想法？
　　她不再理魏子云，她一秒都不想继续待在紫禁城, 她只是紧紧的拉着楚留香的手，柔声道：“香帅，我们走。”
　　然后便转身想要离开。
　　殷羡拦住她。
　　夏初儿冷冷道：“我说了我不去就是不去，你们有完没完？”
　　“我们拦住姑娘，是我们的职责。”殷羡道：“还请姑娘理解。”
　　夏初儿忽而一笑，莞尔道：“但是你拦得住我们吗？”
　　此话一出，四人面色俱是一沉。
　　因为他们知道，夏初儿说的是事实。若夏初儿与楚留香想走，莫说魏子云四人，纵然是整个紫禁城禁军一拥而上，只怕也是拦不住他们的。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姑娘留步。”
　　夏初儿转过头。
　　但见一个身穿龙袍的男人走出来，他微笑道：“既然姑娘不愿进来，那只有朕出来了。”
　　魏子云等人立刻单膝行礼道：“皇上。”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好奇的看着他，只觉得这个人似乎和电视剧里的那些皇帝看起来不太一样。电视剧里的皇上似乎没有这么年轻，也没有这么好看。
　　而就在皇上出来的瞬间，除夏初儿和楚留香之外的所有人都在行礼，陆小凤原本正要行礼，见夏初儿没有动，于是他也犹豫着停住了动作。
　　皇上看着女孩亮晶晶的眼睛，不禁一笑，道：“你不跪吗？”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回答道：“我不会跪你。”
　　皇上一愣，忍不住问道：“那你会跪谁？”
　　夏初儿皱眉道：“跟你无关。”
　　她又不认识他，为什么她的事要向他解释这么多？
　　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好奇道：“我不下跪，你会生气吗？”
　　他微微一笑，道：“自然不会。姑娘帮了我这么多，这次平息南王世子叛乱，姑娘功不可没。方才若不是姑娘的两把飞刀，只怕我太和殿此时此刻已经被血染红了。我感激姑娘还来不及，又怎会因这种繁文缛节而怪罪于姑娘呢？”
　　夏初儿惊讶道：“你怎么知道那飞刀是我发的？”
　　她分明都没有见过他！更没有在他面前展示过自己的飞刀。
　　甚至于就连魏子云，都没有见过她的飞刀。
　　楚留香微笑道：“陛下知道的着实很多。”
　　皇上悠悠道：“我若知道的不多，如何做这天下间的王呢？”
　　他说完之后，忽然觉得有些嘲讽。
　　他知道的很多，他知道的也很少。
　　倘若他当真知道的很多，那么他便不该给王总管谋反的机会。
　　“你既然为我的飞刀感谢我……”夏初儿好奇道：“这么说，你不希望他们在你的太和殿里打起来？”
　　皇上失笑道：“谁会希望别人在自己卧室里打起来？”
　　魏子云等人不禁面色一白。
　　夏初儿凝视他几秒，缓缓道：“方才陆小凤本根本不必出手。只要你让唐天纵走，唐天纵就可以走。但是你什么都没说。”
　　她继续道：“就连陆小凤出了手，你也什么都不说。我的飞刀扔出来之后，你才开口。你若当真从最初就不想，为什么不直接放唐天纵走？”
　　明明只需要他一句话，可以减少多少无谓的争斗？
　　陆小凤的灵犀一指，一对手指，两把剑，固然令人拍手称奇。
　　但是他究竟当陆小凤是什么？
　　一个在街边卖艺的耍猴人吗？他一定要看着这些人使出浑身解数，看着唐天纵和魏子云针锋相对，他才终于愿意高高在上的轻飘飘的说一句话，放唐天纵走？
　　夏初儿的眼神不自觉变得冰冷。
　　皇上自然注意到了女孩子算不上友善的语气，他无奈一笑，道：“我不是不想说，我是不能说。”
　　夏初儿不解道：“你不是皇上吗？皇上也会有不能做的事？”
　　女孩可爱的话语令他不禁一笑，他轻声道：“正因为我是皇上，我才不能说。我必须要维护皇室的尊严。”
　　“皇室的尊严就是故意看别人自相残杀？”夏初儿不解道。
　　皇上无奈一笑，道：“皇室的尊严，便是无论何时，绝不能轻易开口。”
　　他可以让唐天纵带走王总管的尸体，但他绝不能让唐天纵轻松带走王总管的尸体。
　　夏初儿道：“我不理解。”
　　皇上含笑道：“姑娘这样自由的人，自然是不理解的。”
　　夏初儿咬唇道：“不管怎样，谢谢你。”
　　不论过程如何，最终都是他开了口，放唐天纵走。这一点毋庸置疑。
　　作为唐天纵的朋友，她当然是感激这一点的。
　　女孩温柔的声音令他不禁心中一动。
　　“所以你要见我，是为了对我说谢谢？”夏初儿不解道。
　　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做什么特殊的事情，她所做的和她的朋友们没有任何不同。若他只是想说谢谢，为何不对楚留香讲，不对陆小凤讲，却独独要找她？
　　皇上微笑道：“坦白说，不止这件事。”
　　夏初儿追问道：“那是什么事？”
　　她有些累了。她想快一点回家了。
　　她虽然站在这里，但是她的心神似乎已经飘回了他们的积木房子，在那里，有温暖的壁炉，有柔软的沙发，她和楚留香可以只是腻在一起，什么都不做，便已经足够开心和满足。
　　想到他们的家，她便不自觉的感到放松，唇边也带上了淡淡的笑容。
　　下一秒，面前男人的话几乎是一道晴天霹雳让她差一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只听对方微笑道：“我想见姑娘，是想问姑娘，愿不愿意做这天下间的皇后？”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他。
　　她讪讪道：“你在开玩笑吧？”
　　她最近是不是误闯了月老的祠堂？怎么连续两天都有人向她求婚？
　　对方却微笑道：“这不是玩笑。姑娘想必也知道，我后宫一直无人，纵然前朝百般进谏，我也一直没有立后。因为我并不愿自己的婚姻变成巩固政治统治的工具，我希望遇到一个……我真心喜欢的姑娘。
　　他轻声道：“直到我遇到你。”
　　夏初儿皱眉道：“但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皇上微微一笑，道：“但是我们日后还有很多面可以见。”
　　她是第一次见他。他却不是第一次见她。
　　这里是紫禁城。
　　紫禁城是什么地方？属于皇帝的地方。
　　早在她第一晚一个人在紫禁城的城墙上，在月色里跳来跳去消磨时间的时候，他便已经见过她了。
　　她年轻而又美丽的容颜，灵动的身影，她就好像一只漂亮的小鸟！
　　她身上，有一种自由的光芒。
　　那是他从未拥有过的。
　　他从出生以来，就被父皇作为继承人培养，自由对他来说，是一件太过于奢侈的东西。
　　而除自由之外的一切，对他而言，又都是唾手可得的东西。
　　他是太子，他是皇帝。
　　他想要什么，就可以得到什么。
　　或许正因为此，他才会在看到这样一只在紫禁城城墙上自由飞舞的漂亮小鸟时，第一反应是把她关起来，关在这紫禁城铸成的笼子里。
　　楚留香淡淡一笑，却是一抹嘲讽的笑。
　　虽说是第一次见面，但他了解面前的人究竟为何讲出这番话。
　　也正因如此，他曾由衷的感激过李寻欢，但是对此刻站在他面前的皇帝，他却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对于一个妄图折断他的小鸟的翅膀的人，哪里配他给什么好脸色？
　　不过他并没有讲话，因为他知道，他的初儿足够去处理这样的一件事。
　　夏初儿认真道：“我不会嫁给你，我有未婚夫，我们已经订婚了。”
　　皇上淡淡道：“订婚，又不是结婚。取消就是了，就算结婚了，只要我一句话，也可以和离。”
　　夏初儿不禁冷笑。
　　她忽而明白了，楚留香此前说“皇权本就是不公平的”。他只是在高高在上的决定她的一切，但是他有什么权利这么做？
　　他好奇的看着夏初儿，不可思议道：“现在整个天下都是你的，那是你一辈子都得不到的荣华富贵，只要你点一下头。可你居然不同意？”
　　他从未想过，她会拒绝。
　　他以为她会感激，会欣喜，毕竟那可是整个天下的皇后。
　　夏初儿道：“我只想和我爱的人浪迹江湖，若你当真感激我为平息叛乱做过的一切，就再也不要打扰我。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见面。”
　　“不是每一个人都想做皇后的。”夏初儿道：“也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随你支配的。”
　　她拉着楚留香的手，继续道：“我现在要走了。如果你还在意你这些忠诚的下属，最好让他们乖乖留在原地，否则，你见过我的飞刀。”
　　皇上没有讲话。
　　他一句话都没有讲，也没有再让任何人试图去拦下他，或许因为他终于明白，有些人，注定是自由的。
　　皇权，天命。
　　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夺去她的自由。
　　那只属于江湖，属于天空的小鸟，再次回到了天空，和她的爱人一起。
　　她将永远自由。


第352章 四条眉毛传奇52
　　夏初儿一路哼着歌, 自由的小鸟回到了自由的天空，自然是心情愉悦的。
　　陆小凤好奇道：“你方才说，你不会跪皇上, 那你会跪谁？”
　　夏初儿说的是, 她不会跪他, 只是单指他。
　　但陆小凤属实想不出，一个连面对皇帝都能站着对话的女孩子, 又如何会有其他人让她心甘情愿的跪下？
　　夏初儿理所当然道：“当然是我师父！我师父传我剑法, 救我性命，对我恩重如山！我当然要跪我师父。至于那个皇上，我都不认识他, 他也什么都没有为我做过，我凭什么跪他？”
　　陆小凤拍手道：“说的不错！”
　　这世间, 自己如何对待他人，只需取决于他人如何对待自己。
　　至于所谓的权利，地位, 身份，都不过是身外之物, 自然无需在意。
　　他是皇帝又如何？
　　他首先是一个人。
　　那么当然应该站着与他讲话，更何况这个皇帝后来所说的话, 也恰恰证明了他不过是一个高高在上而又自私自利的人，本也不值得夏初儿如何尊重他。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 脸颊上却忽而飞来两抹红晕，她咬唇道：“还有……香帅。”
　　这个世界上, 她只会愿意跪在她的师父, 或者楚留香面前。
　　不过对楚留香的原因却截然不同。
　　她下意识的拉紧了楚留香的手。
　　陆小凤一愣，不解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当做某件事的时候, 高度会正合适。”夏初儿咬唇道：“而且，跪着从视觉来看会比其他姿势更加有美感。我喜欢让香帅看到我漂漂亮亮的样子。”
　　楚留香：“……”
　　什么高度？做什么是？
　　陆小凤愣愣的看着她，他觉得自己完全听不懂她说话了。
　　楚留香轻轻咳嗽了一声，不得不开口道：“初儿，换个话题。”
　　夏初儿莞尔道：“香帅，你耳朵红了！”
　　楚留香无奈的摸了摸鼻子，轻声道：“换做是谁，听你这样说，都会害羞的。”
　　他不介意与她在人前展现亲昵，但是把亲密细节拿出来讨论未免有些过分了。
　　夏初儿笑吟吟的看着他，忽而凑上前去温柔的亲了亲他红到仿佛要滴血一般的耳垂。
　　陆小凤还没想通夏初儿说的究竟是什么高度，就听到夏初儿忽然道：“陆小凤，你应该给我们准备礼物了！”
　　“什么？”陆小凤一愣，道：“你过生日吗？”
　　夏初儿：“……”
　　她无奈道：“我说的是我们，如果我过生日，那你岂不是只要给我准备礼物就好？又哪里需要用到我们这个词呢？”
　　陆小凤摸着胡子悠然道：“说不定你们同一天生日呢？毕竟你们总是这么有缘份。”
　　夏初儿笑吟吟道：“陆小凤，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好听？”
　　陆小凤无奈道：“我哪天说话不好听？”
　　夏初儿理直气壮道：“当然是和我吵架的时候。并且你总是和我吵架！你每天都和我吵架！”
　　陆小凤摸着胡子道：“无论是谁，吵架的时候讲的话都不会好听的。”
　　夏初儿反驳道：“但是香帅不管讲什么都是好听的。”
　　陆小凤道：“那香帅和你吵过架吗？”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思索片刻，诚实道：“没有。”
　　楚留香对她总是那般温柔，纵然她做错事情惹他不开心，他也只会温柔的抱着她，和声细语的与她沟通。
　　女孩感觉心中一软，她的唇边又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
　　陆小凤悠悠的叹了口气，道：“我真好奇他是怎么做到的。我只要一和你讲话，就忍不住想要吵架。”
　　尤其是她总是习惯性命令他的时候，他就会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本能的想要反击，可偏偏她又总是对的，让他根本无从反驳。
　　于是他总是一副要把自己憋爆炸的样子。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陆小凤，你是不是觉得香帅忍耐我一定很辛苦，你很心疼他？”
　　陆小凤点头道：“不错。”
　　夏初儿甜蜜道：“那恐怕你需要更心疼他一些了，因为他不止要继续忍耐我，他还要一辈子忍耐我。”
　　陆小凤一愣，张大了嘴巴，惊讶道：“你们！”
　　楚留香微笑道：“我们订婚了。”
　　陆小凤的眼睛瞬间变得喜悦，他一连说了三声道：“恭喜！恭喜！恭喜！”
　　夏初儿嫣然道：“你猜我们是谁主动求婚的？”
　　陆小凤摸着胡子笑道：“自然是香帅。”
　　“不错！”夏初儿甜蜜道：“你是不是觉得很惊讶，我也觉得很惊讶！我从来没想过香帅会愿意向我求婚……我现在都觉得我好像活在梦里一样！”
　　女孩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幸福的依偎在楚留香身旁。
　　陆小凤笑了笑，轻声道：“我可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他早就知道，他一定能喝的到他们的喜酒。
　　他也早就知道，会主动迈出这一步的人一定是楚留香。
　　楚留香搂着夏初儿的腰，微笑的看着怀里可爱的女孩。
　　夏初儿重新回到了最开始的话题，眨着眼睛道：“所以，陆小凤，你要准备新婚礼物给我们了。”
　　女孩故意与他开玩笑，轻快道：“你最好多做些预算，便宜的我可不会要！”
　　陆小凤忍不住一笑，他摸着胡子道：“你放心！我给你准备的，一定是无价之宝。”
　　毕竟她可是他除花满楼外，最好的朋友。
　　夏初儿眼睛一亮，道：“南海夜明珠？”
　　陆小凤：“……”
　　他轻叹道：“倒也没有这么无价。”
　　夏初儿嫣然一笑，道：“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我已经有一颗夜明珠了！”
　　陆小凤一愣，惊讶道：“你怎么会有？”
　　夏初儿道：“总而言之，就是王总管曾经让叶孤城用这颗夜明珠贿赂香帅，然后它真的很好看，我就忍不住借来玩了几天……”
　　陆小凤惊讶的张大嘴巴，无奈道：“然后你就不准备还了，对吗？”
　　“我本来是想还的。”夏初儿咬唇道：“这颗夜明珠本就是王总管私自从进贡的宝库里取出来的，所以我就想悄悄给他放回去。”
　　女孩忽然眨了眨眼睛，任性道：“但是那个皇帝今天让我很不开心，所以我决定不还给他了！”
　　陆小凤拍手道：“不错！不开心就不还！在谁手里，就是谁的。”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道：“看来我好像把你也带坏了。”
　　陆小凤摸着胡子，悠然道：“也许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好人。”
　　“你若不是好人，今天又怎会主动去帮唐天纵呢？”夏初儿莞尔道：“陆小凤，你是一个大好人！”
　　陆小凤忍不住一笑，道：“这话我喜欢听！我现在不想和你吵架了。”
　　夏初儿眼睛亮晶晶的凝视着他，忽而道：“小凤凰，我们会想念你的。”
　　“想念我？”陆小凤一愣，道：“你们要走？”
　　楚留香轻声道：“我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太久，这里的事情也已经告一段落，所以……”
　　陆小凤笑了笑，道：“所以你们等不及，要回去成婚了，是不是？”
　　夏初儿面色一红，轻叹道：“不错，我真的一天都等不及，我只想立刻就把香帅变成我的。”
　　陆小凤温柔的看着她。
　　她是他见过最自由的人，却也是最不讲道理又让人无可奈何的人。
　　她曾突然的出现，就这样莫名其妙闯进他的生活里，总是气到他跳起来跟她吵架，却在他早已然她当作自己最重要最珍惜的好朋友时，她又突然要离开。
　　陆小凤无奈苦笑。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却又偏偏对每一个人都如此真诚，如此善良……这倒的确很贴合她的做派。
　　陆小凤轻声道：“这么说，我现在就得把新婚礼物送出去了。还好我早就想好了要送你什么。”
　　夏初儿一愣，瞪着他惊讶道：“你早就知道香帅会和我求婚？”
　　陆小凤无奈一笑，道：“我不是为这个准备的，你还记得，我们曾经有过一个赌约，我输了，但你说你还没想好要我做什么。”
　　“好像是有这样一回事！”夏初儿眼睛一亮，轻快道。
　　“是新婚礼物，也是赌注。”陆小凤温柔一笑，将一个锦囊递给她，道：“这里面的东西，等你们离开之后，再打开。”
　　夏初儿接过锦囊，眨了眨眼睛，玩笑道：“为什么？该不会这里面是骂我的话吧？你怕我回来打你，所以你才让我必须离开之后才能打开。”
　　陆小凤忍不住一笑，悠然道：“夏姑娘倒是很聪明。”
　　夏初儿轻快道：“你放心！仿若这真的是骂我的话，我就算在天涯海角，也会找回来还给你的！”
　　陆小凤笑道：“那就期待再会了，香帅，初儿。”
　　“后会有期。”楚留香凝视着他，轻声道。
　　”后会有期。”陆小凤轻声道。
　　至于那个锦囊里究竟装着什么？
　　夏初儿也这样问楚留香。他们已经走出很远，但是她不知道这在不在可以打开它的程度。
　　楚留香道：“你当真不知道这锦囊里是什么？”
　　夏初儿诚实的摇了摇头。
　　楚留香微笑道：“你觉得对陆小凤而言，最无价的，是什么？”
　　陆小凤亲口说，他送给她的是无价之宝。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猜测道：“他的胡子！他既然有一个名字叫四条眉毛，那么最无价的当然是他的胡子！”
　　楚留香：“……”
　　夏初儿微微皱眉，看着这个锦囊，苦恼道：“他不会真的把胡子送给我吧？”
　　楚留香手中的折扇毫不留情的敲了一下夏初儿的脑袋，来纠正她太过于天马行空的想法。
　　暗示不通，只能明示了。
　　楚留香道：“你喜欢他的灵犀一指吗？”
　　夏初儿眼睛一亮，立刻道：“当然喜欢！谁会不喜欢灵犀一指！……等等，你是说？”
　　她微微一愣，当即停住脚步，立刻拆开了手中的锦囊。
　　只见那里面装着的，赫然是灵犀一指的全部指法。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这些指法讲解，只觉得的心里酸酸的，一种说不出的感动将她团团包围起来。
　　她轻叹道：“陆小凤，谢谢你。”
　　真的，谢谢你。
　　在他们离开的一个月后，陆小凤再次来到了那片樱花树林。
　　时间过了这么久，樱花早已凋谢，而那座漂亮的仿若童话一般的积木房子，也消失无踪。
　　陆小凤安静的站在那里。
　　他们就这样消失，没有留下任何印记，仿佛天下间，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两个人。
　　但是陆小凤知道他们的存在。
　　但是陆小凤记得他们的存在。
　　并且，他将永远记得，他曾经有过这样一段奇妙的记忆，有过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好朋友。
　　一阵晚风吹过，似乎又夹杂了熟悉的郁金香气息。
　　他永不会忘记。
　　———《四条眉毛传奇》单元完


第353章 沧海一声笑01
　　“所以这里是哪里？”
　　夏初儿揉着自己疼痛的脑袋, 坐在地上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触目所及是一片碧绿的森林，繁茂的叶子几乎把整个太阳都牢牢挡住，只有星星点点的阳光从那叶子的缝隙中透出来。
　　虽然遮住了太阳, 但是这样的气候并不会让人觉得凉爽, 相反的, 这里完全是一种闷热感，就好像大雨倾盆之前会有的天气一般。
　　夏初儿吸了吸鼻子。
　　这里的湿度很高, 温度也很高, 她觉得她必须要快一点离开这里，在她身上的衣服湿掉之前。
　　系统道：“你猜？”
　　夏初儿道：“热带雨林？”
　　系统：“……”
　　它轻叹道：“宿主，我很开心你的想象力还是这般旺盛。”
　　夏初儿道：“这哪里是想象力？我只是按照事实在推测, 如果不是热带雨林，为何会这般闷热呢？”
　　系统道：“当然只是因为要下雨了。”
　　夏初儿无奈道：“好吧。”
　　她正欲说什么, 却忽然听楚留香道：“别动。”
　　就在楚留香开口的瞬间，夏初儿忽然听到距离自己耳边很近的地方忽然传出了一种“嘶嘶”的声音，她当即便觉得全身一僵, 下一秒，只见楚留香手中的折扇飞来, 顷刻间便将一只正悄悄潜伏准备向夏初儿攻击的毒蛇打落在地上。
　　夏初儿立刻跑到楚留香身边，惊魂未定道：“香帅, 谢谢你。”
　　“没关系。”楚留香微微一笑，习惯性的想要转动手中的扇子, 却忽而发现扇子已经被他扔出去了，于是他摸着鼻子, 问出了与夏初儿方才所讲相同的问题。
　　楚留香道：“所以, 我们现在在哪里？”
　　夏初儿道：“不知道。我正在逼问它。”
　　楚留香无奈一笑。
　　系统道：“总而言之，这里依然是一个武侠世界……”
　　夏初儿皱眉道：“但是我们的导航系统设置的目的地明明是香帅的世界不是吗？我以为我们要回去……”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脸上也不自觉的有些泛红。
　　因为她没有讲完后的那半句话。
　　为了成婚。
　　即使她已经很快便接受了这个事实，但其实她的潜意识里依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焦虑，就好像在不久之前，她还在反复询问楚留香关于苏蓉蓉她们喜欢的东西，来准备见面礼。
　　楚留香无奈道：“你似乎太过于紧张了，放轻松一点。”
　　夏初儿咬唇道：“我当然会紧张！但是每一个要去见家人的恋人都会紧张的，不是吗？”
　　楚留香笑而不语。
　　她轻快道：“毕竟我是第一次做这件事，你是第一个带我回去见家人的人，或许等我遇到第二个未婚夫的时候，我就不会这么紧张了。”
　　楚留香挑眉道：“你还想要第二个未婚夫？”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莞尔道：“只是开个玩笑而已，香帅知道的，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只会喜欢香帅……”
　　女孩踮起脚甜蜜的亲了亲他，然后又再度陷入为即将与楚留香的三个宝贝见面该准备什么礼物的焦虑里。
　　楚留香看着女孩微微皱起的眉头，不禁心中一软，拉着她的手，柔声道：“初儿，你不必这么在意这件事，只是一个普通的见面而已，你们本来就见过，不是吗？”
　　夏初儿道：“但是那不一样，上一次我是以你朋友的身份，只是普通朋友而已，但这一次是……”
　　女孩抿唇一笑，甜蜜道：“未婚妻。”
　　那时楚留香的手中还有折扇，他用折扇轻轻敲了一下夏初儿的头，含笑道：“既然如此，你还在紧张什么？”
　　夏初儿习惯性的回握住楚留香的手，她甚至都忘记了去揉一揉自己刚刚被敲的头，因为她依然在思考着这件事。
　　她默然半晌，缓缓道：“香帅，我真的想要她们喜欢我。”
　　楚留香好奇道：“为什么？”
　　他不觉得夏初儿是一个很在意别人对她的看法的人，当然，她总是很在意楚留香的感受，楚留香的看法，但是对楚留香之外的任何人，夏初儿都不会在意。
　　她只喜欢做自己，她做每一件事都是因为她想要做，仅此而已。
　　也正是如此，她和陆小凤才会每天吵架。
　　这似乎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她说，她想要别人喜欢她。
　　除了他之外的人。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声道：“如果你的宝贝们不喜欢我，香帅会不会离开我？”
　　楚留香失笑道：“当然不会！我爱你是我的事，与任何人都无关。”
　　他又不是还在青春期的需要被家里人管束的小孩子，他是楚留香，他是整个天下最自由的人。
　　难道他连爱一个人的权利都没有吗？
　　他说了要陪她一辈子，那便是一辈子。
　　任何人，任何事都不会改变这一点。
　　夏初儿毫不意外楚留香的回答，她从来不会怀疑楚留香的感情，但是此时此刻亲耳听到还是让她觉得心里暖暖的，她忍不住又亲了亲楚留香，甜蜜道：“香帅，你对我真好。”
　　然后女孩又停顿几秒，咬唇道：“那如果你的宝贝们不喜欢我，你会不会离开她们？”
　　楚留香哑然。
　　他无奈道：“不会。”
　　那是三个他养大的小姑娘，他早已经把她们当做了自己密不可分的家人，他当然不会轻易离开她们。
　　夏初儿依然毫不意外，她温柔的看着楚留香，柔声道：“所以，如果你的宝贝们不喜欢我，那么会为难的便只有香帅。”
　　女孩轻声道：“我这么爱香帅，我怎么会忍心让香帅为难呢？所以我才……”
　　所以她才会这么紧张，这么焦虑，这么想要让他的三个妹妹能够喜欢她。
　　楚留香心中一软，温柔道：“初儿，你不必为了我而讨好任何人。就算她们不喜欢你也没关系，我们本就是要搬出去住的不是吗？”
　　夏初儿眼睛一亮，立刻道：“真的吗？我们会搬出去住？”
　　楚留香无奈道：“当然，那艘船太小了，住不下五个人。而且……”
　　他忽而一笑，故意逗面前的女孩道：“我们未来也不止五个人的，对不对？”
　　夏初儿们懵懂的看着他，然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楚留香的意思，下意识的红着脸垂下了眼睛。
　　楚留香温柔的看着她。
　　他的初儿总是很容易害羞，明明有的时候她似乎不管什么话都可以理所当然的讲出来，甚至于是当着别人的面，而有的时候，又总会因为他随口的一句话便害羞到不敢看他。
　　他当然会搬出去的。
　　若结婚之后，还和妹妹们住在一起，未免也太奇怪了。
　　他与她们固然是家人，但是家人也不是会永远在一起的，他们终将会有各自的生活，而唯一不会变的，是心底的挂念。
　　只要知道她们在某一个地方生活的很好，便会觉得安心和平静。
　　这便是家人的距离。
　　但是对夏初儿却不是这样的，他只想一直待在她身边，他希望每天，只要睁开眼睛，就可以看到她，只要张开双臂，就可以拥抱她。
　　他的初儿。
　　他早已想好，他们会有一条船，一条狭长而又简单的蓝船，一条只属于他和夏初儿的船。
　　他们也会有一栋房子，一栋并不算大，但是却很温馨的彩虹色房子，一栋只属于他和夏初儿的房子。
　　她不需要为了他去讨好任何人，她只需要做自己就好，一如她的每一天。
　　他最爱的，便是她最真实的样子。
　　“而且……”楚留香摸着鼻子道：“我了解你，我也了解她们。所以我知道，她们一定会喜欢你的。”
　　他低头亲了亲怀里的女孩，温柔道：“更何况，你还救过她们呢。”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声道：“救她们的人是香帅，我只不过是跟在香帅身边跑来跑去。”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你若当真什么都没做，为什么总是有人想要杀你呢？”
　　夏初儿咬唇道：“但是还是想杀香帅的人更多一点！”
　　楚留香失笑道：“你连这个都要和我比吗？”
　　夏初儿嫣然道：“当然！我可是要做天下第一的人，不管哪方面，我都要争第一的！”
　　楚留香含笑温柔的看着她。
　　总而言之，楚留香的话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夏初儿的焦虑，可是就在她终于下定决心做好见面准备之际，她却没能按照计划回到导航设定的坐标，而是忽然来到了这里。
　　又一个武侠世界。
　　她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见面礼，忍不住轻叹道：“白准备了。”
　　系统悠然道：“宿主，虽然误了你的婚期让我很愧疚，但是如果我告诉你这个世界里存在什么，你一定会立刻原谅我的。”
　　夏初儿立刻好奇道：“真的吗？这里有什么？”
　　能让一直自诩自己见多识广的系统都这般自卖自夸，这里一定有什么能够震惊武林的存在。
　　只听系统悠然道：“宿主，你可听说过独孤九剑？”


第235章 沧海一声笑02
　　“独孤九剑？”夏初儿一愣, 道：“这是什么？”
　　系统道：“宿主，你觉得练剑最重要的是什么？”
　　夏初儿道：“当然是剑招！”
　　这天下间，任何一种剑法, 都是有招式的。而只有把剑招练习的炉火纯青, 甚至于已经达成了肌肉记忆, 才能够真正做到与剑融为一体，在对决之时才能够融会贯通。
　　人就是剑, 剑就是人。
　　一点红的剑法之所以这般厉害, 便是因为他所练习的每一招，都是杀人的剑法。
　　不求漂亮，但求实用。
　　三招之内, 便可刺穿对方的咽喉。
　　当然漂亮的剑法，她也曾学习, 正如白云城中的“一剑西来，天外飞仙”。如此璀璨，如此辉煌, 如此夺目。
　　无论是实用还是漂亮，一套剑法, 最首要的始终都是招式。
　　系统却悠然道：“并不是所有的剑法都是有招式的，独孤九剑就没有。”
　　夏初儿：“……”
　　系统的自信在夏初儿的沉默中逐渐消失, 它担忧道：“你怎么不说话？”
　　夏初儿轻叹道：“你要不要猜一下，这套剑法为什么叫独孤九剑？”
　　她只不过是听了一遍这套剑法的名字, 便已经明白这套剑法至少有九招剑招，否则又怎么会叫独孤九剑呢？难不成这套剑法有九把剑吗？
　　一个人一定是用不来九把剑的。
　　所以倘若当真是九把剑, 这就不应该叫剑法, 而应该叫剑阵。
　　但是系统又说这是一套剑法，又说这剑法没有招式, 岂不是自相矛盾？
　　系统也意识到了自己话语里的漏洞，它连忙纠正道：“这是一套有九个招式的剑法，但是这九个招式绝不是这套剑法的全部，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母式，这套剑法所衍生出来的，将会是几千几万种剑招。”
　　夏初儿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惊讶道：“这世间竟然有这种剑法！”
　　“不错。”系统道：“所以你想不想去看一看？”
　　夏初儿拍手道：“我太想看一看了！”
　　不止想看一看，若是能亲手与这样的剑法过几招，才能满足她的心愿。
　　于是夏初儿立刻道：“那我应该去哪里看？”
　　系统道：“我不知道。”
　　夏初儿道：“好吧，那现在是谁会这套剑法？”
　　她大可以自己去找。
　　系统道：“我不知道。”
　　夏初儿：“……”
　　系统理直气壮道：“这般厉害的剑法，又不会在街边卖艺，怎么会想看就能看啊！我不知道也很正常啊。”
　　夏初儿道：“……好吧。”
　　她看着楚留香，飞速把方才从系统那里知道的一切都讲给了他，然后拉着楚留香的手撒娇道：“香帅，我们可能要在这里，多待一点时间了，好不好？”
　　她原本是想亲眼见一见这套剑法，就回家的。
　　但是奈何遇上这个一问三不知的系统，她不得不把大部分时间耗费在追查上。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当然可以。你真的很喜欢剑，对不对？”
　　似乎每每遇到和剑有关的事，女孩的眼睛就会立刻亮起来。
　　他喜欢看她眼睛亮晶晶的样子，无论对任何事物，她的喜欢和讨厌总是如此纯粹。
　　夏初儿面色一红，嫣然道：“我更喜欢香帅！”
　　楚留香摸着鼻子无奈道：“我还不至于和一把剑吃醋。”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
　　她拉着楚留香的手，蹦蹦跳跳的跟在他身边，一边步行出这座森林，一边轻快道：“正好我们可以一边旅行一边备婚，要准备的东西很多的！”
　　楚留香微笑道：“要准备什么？”
　　夏初儿思索道：“要准备嫁衣！我想要自己亲手做一件，这样更有意义对不对？”
　　女孩忽而一笑，抱着楚留香的手臂撒娇道：“若香帅不担心自己会被人嘲笑，香帅的婚服也交给我来做好不好？”
　　“当然好。”楚留香失笑道：“谁会嘲笑我？”
　　有这样温柔可爱的未婚妻亲手裁剪制作的礼服，任何人看到，想必都只会觉得羡慕才是。
　　夏初儿想了想，随口道：“胡大侠？”
　　楚留香摸着鼻子道：“小胡可不会嘲笑我，他只会羡慕我。”
　　夏初儿莞尔道：“胡大侠怎么会羡慕你？他可是最害怕结婚了。”
　　楚留香淡淡一笑，道：“正是因为他自己做不到，他才会需要羡慕别人。”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道：“香帅，你真的没有心理学的学位证吗？”
　　他为什么总是能够对每一个人的内心都这般了解？
　　楚留香道：“那是什么？”
　　夏初儿轻叹道：“那是我对自己的怀疑。”
　　她什么时候能有楚留香一半了解人心，她就满足了。
　　不过，楚留香在她身边，并且楚留香永远都在她身边，那么楚留香的心理感知能力就等同于是她的，再加上自己的，这样她就有一倍半的能力了！
　　这么想着，女孩忍不住笑了出来。
　　楚留香悠然道：“在想什么？这么开心。”
　　“在想香帅。”夏初儿眼睛亮晶晶的，充满占有欲的宣布道：“香帅是我的！”
　　楚留香微微一笑，温柔道：“好，是你的。”
　　夏初儿的脸瞬间红了起来，她正欲说什么，却忽而听到一阵笛声。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笛声，而就在这个笛声响起的一瞬间，只见周围忽然同时响起了类似于摩擦的“嘶嘶”声，夏初儿面色一白，她虽然百毒不侵，但是她总是很害怕虫子或者蛇这一类的生物。
　　她下意识的拉住了楚留香的手。
　　楚留香带着她一起飞掠而起，转而落在了周围的一棵树上，居高临下，夏初儿才看到，自己方才所站过的地上，居然密密麻麻的全都是毒蛇。
　　这些毒蛇简直像凭空出现一般。
　　不，不是凭空出现！这些毒蛇是受到笛声的指引，才来攻击他们的。
　　并且看这些毒蛇的数量……夏初儿有些茫然。她才刚刚来到这里，甚至于一个人都没见过，就有人想要杀他们吗？
　　楚留香冷声道：“不知阁下何人？为何不露面？”
　　只听那空旷的森林山谷之中回荡起一个女孩子娇媚的声音。
　　那女孩道：“谁说我不敢露面？你都敢露面，我如何不敢？”
　　夏初儿与楚留香对视一眼，夏初儿好奇道：“你认识我们？”
　　那女孩道：“我自然认识你们！并且我还要杀了你们这对负心人！”
　　随着那女孩的话语刚落，一时之间又涌来无数毒虫，这次却不单单是毒蛇，还有蝎子，蜥蜴和蜘蛛。
　　夏初儿什么时候被人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诬陷过，她当即便道：“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们！”
　　那女孩道：“我为什么这么说，你们自己知道！”
　　夏初儿：“……”
　　她知道什么？而且根本没有任何事情需要被她知道不是吗？
　　先不说这个世界他们今天才第一次来，甚至于他们到这里还不超过一个时辰，更是一个人都没有遇到，楚留香要如何去负心？负谁的心？
　　更何况，就算是在他们原本的世界里，在属于楚留香的世界里，夏初儿也毫不怀疑，楚留香绝对不是一个会辜负别人感情的人。
　　因为他是她见过，最善良，最正直的人。
　　所以综上所述……夏初儿一边与楚留香一起在不同的树枝上移动来甩开这些追着他们的毒虫，一边大声道：“你认错人了！”
　　“认错人？”那女孩一愣，道：“我不可能认错人！这位公子如此英俊潇洒，一表人材，我从未见过第二个这般好的人！这怎么可能不是令狐公子？一定是这般龙凤之姿的公子，才会被她喜欢！”
　　夏初儿一愣。
　　令狐公子？还有“她”是谁？
　　那女孩语气猝然变冷，道：“她这么喜欢你！可是你却和别的女人举止亲密！我今日便要替她杀了你这个负心人！”
　　楚留香苦笑道：“姑娘确实认错人了，在下绝非什么令狐公子。”
　　那女孩道：“你不是令狐公子，那你是谁？”
　　楚留香微笑道：“在下楚留香。”
　　那女孩犹豫道：“可是你要如何证明你不是令狐公子呢？”
　　凭什么他说不是，他就不是？
　　楚留香微笑道：“姑娘若现在现身，在下自然能证明给姑娘看。”
　　“不错。”夏初儿故意激将对方道：“你一直躲在暗处，莫不是害怕我们，所以不敢出来？”
　　“我怎么会害怕！”那女孩果然中了计，大声道：“我们五仙教，从来不会害怕任何人！”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身穿苗疆衣服的女孩，自远处树枝上纷至沓来，然后飘飘然落在了地上。
　　她轻功虽算不上差，但也绝对算不上好。
　　所以她只能靠树枝借力，却没有办法站在树上。
　　她仰头看着楚留香，轻快道：“楚公子！你快下来！我这样看不清你。你要证明自己不是令狐公子，自然应该让我好好看看你！”
　　楚留香微微一笑，轻轻落地，正站在了她的面前大约一米的地方。
　　他轻声道：“现在姑娘能看清楚了吗？”
　　这次不止她看清楚了楚留香和夏初儿，楚留香和夏初儿也看清了她。
　　这女孩年约二十三四岁的样子，身上头上都挂满了银饰，显然是一个漂亮的苗族姑娘。她脸上画着艳丽的妆，与她深邃美丽的五官很是相衬。
　　她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楚留香，一动不动。
　　楚留香也并没有制止，他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任凭她打量着。
　　夏初儿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打转，终于忍不住委屈道：“你看够了没有！”
　　她不喜欢别人盯着她的人看。
　　“这么好看的公子，我无论看多久都是看不够的。”那女孩格格的笑起来，活泼道：“你看起来，倒是比传说中令狐公子的年龄要老几岁。”
　　楚留香无奈苦笑，道：“在下早已说过，在下不是令狐公子。”
　　那女孩眼睛一转，仰着下巴道：“但是说不定令狐公子长得成熟呢？我又没有见过令狐公子，我哪里知道。”
　　楚留香微笑道：“那不知姑娘口中的这位令狐公子，会不会偷东西呢？”
　　那女孩毫不犹豫道：“当然不会！她怎么会喜欢会偷东西的人！”
　　楚留香摸着鼻子笑道：“这么说，我倒是知道我该如何证明自己不是令狐公子了。”
　　“怎么证明？”那女孩瞪着圆圆的眼睛好奇道。
　　楚留香忽而举起了一样东西，悠然道：“不知姑娘觉得这支钗子，是否眼熟呢？”
　　那女孩定睛一看，楚留香手中拿着的，岂不正是她发上的银钗？
　　这可是她今天早上特意带在头发上的，她还记得自己在自己的首饰盒里精挑细选了很久呢。
　　她当即便去摸自己头发上原本带着银钗的位置，果然已经空空如也。
　　她忍不住惊讶道：“楚公子，你是如何做到的？”
　　楚留香淡淡一笑，道：“姑娘既然叫我楚公子，看来终于相信我不是令狐公子了？”
　　那女孩面色一红，嫣然笑道：“方才是我误会公子和姑娘了。我接到信息说令狐公子近几日会经过此地，又见这位公子如此龙凤之姿，所以我才……”
　　夏初儿好奇道：“不知这里是哪里？姑娘又该如何称呼？”
　　那女孩惊讶道：“你们当真不认识我？”
　　“坦白说，我们是外地人，来旅行的。”楚留香道：“我们今天才到这里。这位是我的未婚妻，夏初儿。”
　　“原来如此，难怪我此前没见过你们！”那女孩道：“我本就说，这般好看的公子，我若见过绝不可能没有印象的！”
　　楚留香无奈一笑。
　　那女孩嫣然一笑道：“这里是云南，五仙教的地盘！我是五仙教教主，人家都叫我蓝凤凰！”
　　五仙教，蓝凤凰？
　　夏初儿看着这满地的毒蛇毒蝎，无奈苦笑。只怕这五仙教该改名为五毒教才是。
　　蓝凤凰笑的很漂亮，很灿烂，随着她笑起来时微微晃动的动作，她头上的银饰也随之叮咚作响，很是好听。
　　只听蓝凤凰道：“来者是客！既然你们来了我五仙教的地盘，又发生了这样的误会，不如就在这里住几日如何？给我一个向二位赔礼道歉的机会。”
　　夏初儿与楚留香对视一眼，蓝凤凰似乎看到二人目光之中带着犹豫，立刻道：“你们若是拒绝我，就是还在怪罪于我，才不给我这个面子！”
　　蓝凤凰既然这么说，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讲出拒绝的话了。
　　于是楚留香只得点头道：“那就多谢姑娘了。”
　　“你们果然爽快！”蓝凤凰惊喜道：“我们苗家女子最喜欢爽快的人！”
　　她讲话的声音极其娇媚，纵然是夏初儿一个女孩子，都觉得蓝凤凰的声音如此好听，宛若细密的蚕丝一般包裹着她，落在耳朵里，只觉得酥酥麻麻的。
　　并且蓝凤凰的声音绝无半点刻意，她神态自然，她本就是惯于这样讲话的。
　　蓝凤凰话音刚落，竟忽然一把拉住楚留香，便毫不犹豫的想要在他的脸上亲一下，嫣然道：“我真喜欢你！”
　　不过她的吻并没有落在楚留香脸上，就在她即将触碰到楚留香侧脸的那一秒，楚留香忽然抬起手挡在了那里，于是蓝凤凰的吻便落在了楚留香的指尖。
　　楚留香无奈道：“姑娘的美意，在下无从消受，还望见谅。”
　　蓝凤凰不解的看着他，道：“这是为什么？”
　　他既然答应了要留在她们五仙教做客，一定也是喜欢她的不是吗？
　　那为什么要拒绝她呢！
　　蓝凤凰脸上的妆容很浓，随着她的动作，一个殷红的唇印便印在了楚留香的指尖。
　　如此夺目。
　　夏初儿惊讶道：“你这是做什么！”
　　她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场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拉着楚留香的手委屈道：“你不能这样，他……他是我的。”
　　蓝凤凰好奇的看着她，然后她才忽然记起来，方才楚留香介绍时有说，夏初儿是他的未婚妻。
　　于是她立刻展颜一笑，道：“夏姑娘你放心，我只不过是单纯喜欢他而已，我没有喜欢抢别人东西的爱好。”
　　喜欢可以有很多种。
　　不一定是爱情，可能是对朋友的喜欢，可能是兄妹的喜欢，也可能根本不需要分类，只不过是单纯的喜欢。
　　她们苗家女子，就是这样坦率而又天真。
　　夏初儿看着蓝凤凰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她当然知道面前这个漂亮姐姐没有任何他意，但是方才那突然的亲密属实吓坏她了。
　　但是她又不能指责她，因为她绝无他意，她也不能指责楚留香，因为楚留香已经表示了拒绝，所以她的不开心就只能自己忍着。
　　可是，她真的不喜欢别人碰楚留香……特别是还在她眼前。
　　倘若是林仙儿那般，虽然她告诉楚留香她一点都不想听，所以楚留香不需要讲给她任何事，但是她就算不听，也能想象出大概发生了什么事情的。
　　可那毕竟不是在她眼前。
　　而现在，就在她眼前，一个这般漂亮，这般娇媚，这般迷人的女子在嫣然笑着试图亲吻她的未婚夫。
　　她从未如此委屈过。
　　看着夏初儿委屈的仿佛要哭出来的样子，蓝凤凰只觉得这女孩真是越看越可爱。
　　她不禁一笑，拉住夏初儿的手，道：“好妹妹，我以后再也不靠近他了好不好？你别生我的气。”
　　夏初儿眨着眼睛道：“真的？”
　　蓝凤凰嫣然笑道：“当然是真的，方才我亲了他一下，现在我也亲你一下，把与他的亲吻转移给你，就可以当作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了，好不好？”
　　夏初儿懵懂的看着她，她在说什么？亲吻也可以转移？
　　她还没有想明白蓝凤凰话里的意思，但见蓝凤凰已经忽然搂住她，重重的在她的脸颊两侧各亲了一口。
　　于是夏初儿的脸颊两边分别都被印上了一个鲜红的唇印。
　　女孩的脸触感如此光滑柔软，一旦触碰到就再也不舍得移开。
　　蓝凤凰不禁笑道：“好妹妹，你亲起来太舒服了，我才会不小心多亲了你一下，原谅我好不好？”
　　夏初儿不禁面色一红，道：“我又不会生你的气，哪里来的原谅不原谅？”
　　蓝凤凰这般热情坦率，她方才对她并不熟悉，虽然现在也不熟悉，但是她已经在努力让自己去适应蓝凤凰的思维模式了。
　　蓝凤凰眼睛一亮，轻快道：“你不生我气就再好不过了。你下次不想让我亲你的未婚夫，要记得早点告诉我，那我就不会亲他了。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他不能亲？好妹妹，你说我说的是不是？”
　　夏初儿无奈苦笑。
　　这个也需要提前说吗？就算不提前说，正常人也都应该知道别人的未婚夫不能随心所欲的乱亲吧。
　　但是她还是乖乖道：“好姐姐，你说的一点不错。”
　　蓝凤凰听夏初儿叫她好姐姐，不禁大喜，轻叹道：“你们中原的小姑娘，自然规矩是会比我们多一些的，待会儿回了五仙教，你要什么不要什么，可一定要记得说出来，你放心，好姐姐罩着你。”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道：“好姐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喜欢你。”蓝凤凰毫不犹豫道：“还有你的未婚夫，你们两个我都很喜欢。”
　　她回答的是如此自然，似乎忘记了不过半个时辰前，她还在大骂楚留香和夏初儿，并且试图拿他们来喂蛇。
　　但是她们苗疆的女孩子就是这样的，她们的爱与恨，来的快，去得也快。
　　但不管哪一种感情，都如此真挚，如此纯粹。
　　夏初儿忽而面色一红。
　　她一时之间有些愧疚，明明知道蓝凤凰心思单纯，她方才却还是吃醋生她的气……
　　或许本就像蓝凤凰所说的这样。
　　中原的女孩子，本就心思细腻，想的念的也总是更多一些的。
　　蓝凤凰走在前面带路，楚留香和夏初儿跟在身后。
　　夏初儿一直紧紧的拉着他的手，楚留香能感受到女孩略微冰凉的指尖一直在他的手指上反复摩挲着，正是他方才被蓝凤凰印上唇印的那一块皮肤。
　　显然，她想要将那唇印的痕迹彻底抹去。
　　楚留香微微一笑。
　　看来他的小女友，现在还在为他吃醋。
　　虽然很心疼女孩方才那般委屈的样子，但是坦白说，她吃醋的时候确实很可爱。
　　似乎一直以来，都总是他在因为她身边的各种人而不断的吃醋，如今却忽然反了过来。
　　他忽而想起，自己上一次因为吃醋她和身边人举止亲密之时，他的小女友花费了大半夜的时间主动哄他，而今日之事看来，晚上却是应该他来花大半夜的时间去哄她了。
　　一个甜蜜的负担。
　　楚留香反握住了女孩的手。
　　他能感到女孩原本正在用力的摩挲着那枚唇印的动作忽然一顿，然后女孩也换了一个姿势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
　　楚留香忽而道：“不知可否问姑娘一个问题？”
　　蓝凤凰道：“楚公子请问。”
　　楚留香道：“姑娘方才说把我错认成令狐公子，却不知令狐公子是谁？”
　　“令狐公子就是令狐冲！”蓝凤凰解释道：“他是华山派的大师哥，不过我们和华山派素来没什么交集，我之所以在找他，是因为他是我们圣姑喜欢的人！”
　　“圣姑？”夏初儿好奇道。
　　“日月神教的圣姑任盈盈。”蓝凤凰回答道：“她和你一样，也是一个来自中原的小姑娘，很容易害羞，什么都需要我们猜。不过她喜欢令狐冲这件事，可太显而易见了，我们想猜不到都不行！”
　　“日月神教？”夏初儿再次好奇道。
　　这名字听起来却不像华山派那般光明磊落，倒有些像电影里反派大Boss们的聚集地。
　　蓝凤凰惊讶道：“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夏初儿道：“我是一个外地人……”
　　她说完之后，忽然眨了眨眼睛，继续好奇道：“你既然称她为圣姑，又帮她做事，五仙教与日月神教有什么关系？”
　　蓝凤凰默然半晌，缓缓道：“我帮她做事，并不是因为五仙教与日月神教的关系，而是因为我与她的关系。”
　　蓝凤凰忽而轻叹道：“圣姑待我们恩重如山，莫说只是帮她做事要她开心，纵然是为她去死，我也绝不会说半个不字！”
　　夏初儿心中一惊。
　　蓝凤凰背对着他们，她看不到蓝凤凰脸上的神情，但是单单从她的语气中，也能感受到，蓝凤凰是多么的坚定。
　　夏初儿忽然对这位圣姑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该是一个多么好的女孩，才会让人这般喜欢她？
　　蓝凤凰继续道：“圣姑和日月神教的事，我也不敢说的太多。反正你以后总有机会能见到她的，到时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她就是了。”
　　夏初儿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好姐姐。”
　　蓝凤凰嫣然一笑，道：“不客气，好妹妹。”
　　他们又走了半个时辰，眼前已经出现了一个木制大门和很多木质的二层小楼，庭院之中满满的都是各色鲜花，如此艳丽，如同一片花海一般。
　　然后蓝凤凰忽然停住脚步，活泼道：“我们到了！欢迎来到五仙教！”


第355章 沧海一声笑03
　　刚一进入五仙教, 夏初儿便觉得一股香气扑面而来。
　　这是一种由很多种花草混杂在一起的香气。
　　她原本在蓝凤凰身上便闻到过这样的香气。蓝凤凰身上的香气很是浓郁，自打她露面开始，夏初儿便只觉得鼻子上都是蓝凤凰身上的繁复花香, 甚至于把楚留香身上的郁金香气都盖了大半。
　　虽然蓝凤凰身上的花香气息很浓郁, 但是夏初儿只觉得很好闻, 除了最初直接冲撞进鼻子里的不适之后，他们跟着蓝凤凰一起走了这么久, 她已然能够熟悉这样的气息了。
　　但是直到她走进五仙教, 当她接触到比蓝凤凰身上还要强百倍的香气，她才忽然明白过来，这香气可不仅仅只是香。
　　她只觉得头晕晕的, 双腿也发软，很快便失去意识, 倒在了楚留香身上。
　　楚留香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腰，失声道：“初儿！”
　　她晕倒之前的迷迷糊糊中，似乎有很多人的声音在惊喜的喊令狐公子, 然后蓝凤凰说他们不是令狐公子，只是她邀请来的客人。
　　令狐公子, 究竟是谁？
　　这是她晕倒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夏初儿醒过来。
　　她的头依然很疼痛，她揉着自己晕晕乎乎的脑袋, 不敢置信道：“那些花好厉害！我百毒不侵，居然都被迷晕了。”
　　系统道：“因为那些花香严格来讲, 并不算毒，所以你才没抗体。”
　　夏初儿惊讶道：“既然不是毒, 那为什么我会晕倒？”
　　系统道：“只是因为那些花香的浓度太高了, 并且这里的空气中各气体含量比例也和你所常在的地方不同，你的呼吸系统从未接触过这样的环境, 一时之间难以适应。”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叹道：“果然什么东西都是过犹不及的。”
　　没有人会不喜欢鲜花。
　　也没有人会不喜欢花香。
　　但是太过于繁杂和浓烈的花香，却反而会成为一种伤害。
　　夏初儿忽然觉得自己身上的感受似乎很不一样，她低下头，便看到自己身上被换上了一套苗疆少女的装束，她下意识道：“楚留香呢？“
　　“不知道。”系统道：“他刚刚还在这里的。”
　　听到楚留香在她身边，夏初儿不禁瞬间放松了下来，好奇道：“宝贝，我睡了多久？”
　　系统道：“不过三天而已。”
　　夏初儿：“……”
　　她忽然觉得自己没有渴死，真的是一个奇迹。
　　而且……夏初儿不解的眨了眨眼睛，何止没有渴死，她全身上下居然没有任何不适。
　　系统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回答道：“你昏迷的这几天，香帅一直在照顾你，会榨新鲜的果汁喂你喝，所以你当然不会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你的衣服也是香帅帮你换的。”
　　夏初儿面色一红，咬唇道：“他真的很细心。”
　　系统想了想，回答道：“是挺细心的，你虽然晕倒了，但是你的潜意识依然会挑食，你不喝任何加了菠萝的果汁，只要闻到菠萝的味道，你便无论如何都不会张口，但是你又很偏爱芒果……他用了一天时间才摸清楚你对果汁的喜好。”
　　夏初儿：“……”
　　她忽然觉得楚留香现在不在也蛮好的，她当真不知道此刻若是见了面，她应该怎么面对他。
　　她怎么连昏个迷都不忘记挑食！
　　虽然心中有些埋冤自己，但是夏初儿此时此刻的内心却不自觉的变得柔软，一种温暖的感动顷刻间包裹住了她，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的脸上还不自觉的挂上了微笑。
　　楚留香对她是这般体贴，这般细心。
　　即使只是听系统的转述，她也已经感觉到了无法言说的心动，就好像心中有一只可爱的小鹿，正在疯狂乱撞一般。
　　她一直知道楚留香待她很温柔，今天她才知道、楚留香竟这般温柔。
　　只可惜……
　　夏初儿重重的叹了口气。
　　楚留香待她这么好，照顾了她整整三天，她却全然在昏睡，一点都没有用自己清醒的意识去感受楚留香的体贴。
　　她忽而有一种继续装晕骗楚留香继续照顾她的冲动。
　　但是她几乎是立刻便放弃了这个冲动，因为她知道，这世间绝对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骗得过楚留香。
　　即使是她也不行。
　　并且，因为花太香而直接昏迷三天，讲出去未免也太过于丢脸了。夏初儿痛苦的捂住脸，轻叹道：“我又开始羡慕楚留香的鼻子了。”
　　虽然不能继续享受楚留香的照顾，但她很快便整理好了心情，开心的接受了自己已经醒来的事实。
　　她当然要尽快醒来，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的。
　　她还要亲手缝制自己和楚留香的婚服，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她就觉得自己的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甜蜜。
　　她未来一定会做出全天下间最华丽，最好看的婚服。
　　夏初儿坚信不疑。
　　她从床上跳下来，见桌子上摆着一盘鲜花饼，忽然觉得自己有些饿了，毕竟过去三天她的所有食物就只有果汁。
　　夏初儿伸手拿了一块鲜花饼，她原本只是想吃一块而已，但是当玫瑰的芬芳气息在她的唇齿间溢开之时，她立刻睁大了眼睛。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美味的点心？
　　于是她吃完一块便再拿一块，眨眼间，桌子上的那盘鲜花饼就都进了她的肚子里。吃完点心，她又连倒了三杯普洱茶，然后满足的伸展了一下手臂。
　　窗外月朗星稀。
　　此刻正是黑夜，自己又已经吃了这么久的东西，但是楚留香却还没有回来。
　　这么晚，他会去哪里呢？
　　夏初儿本就睡了三天，又吃饱喝足自然精力充沛，让她继续等在这里，未见太过于无聊，于是女孩便推开门，想要去找楚留香。
　　就算找不到，随便逛一逛也好。
　　这些鲜艳的花朵在晚上来看，没有白天那般刺眼，反而平添了几分幽柔。
　　夏初儿蹲在路边欣赏着那些鲜花，但是这毕竟不是她的花，而是属于五仙教的花，所以纵然她很是喜欢，也很乖的只是在欣赏，从来没有起过想摘一朵的心思。
　　这片花林旁边是一条狭窄的河流，夏初儿并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找楚留香，于是她便顺着河流悠闲地散步。
　　随着她越走越远，这条河流也越来越宽，想来已经到了与外界水域相连通的地方。远远的，夏初儿见前面有一艘停在河中央的船，那艘船一片漆黑，想来现在已是深夜，船上的人也都已经安睡了。
　　不，并不是所有人都在安睡。
　　只见那船上走出来一男一女，都穿着中原人的服饰，两个人看起来都很年轻，但他们似乎唯恐有人发现他们的行踪，一边往外走，一边频频回头。
　　夏初儿又不认识他们，自然不想被他们误会自己有什么企图。
　　所以看着这两人草木皆兵的样子，夏初儿便索性直接藏在了树后，想等他们二人走了，她再出来继续散步，
　　谁知那二人竟然停在了距离她不远处的地方，就要开始说悄悄话。
　　夏初儿叹了口气，她对探听别人的隐私半点兴趣都没有，所以她当即便悄悄地转身，想要离开这里。
　　谁知她刚走出一步，却听后面那两人讲到了“令狐冲”这个名字。
　　夏初儿脚步一顿。
　　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便总是频频听到令狐冲这三个字，若说她对令狐冲不好奇，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她离开的脚步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
　　但是她始终没有停下。
　　夏初儿想，这样的话，她便只不过是经过而已，经过此地不小心听到，总不算偷听。
　　系统道：“宿主，你自欺欺人的能力越来越厉害了。”
　　夏初儿道：“多谢多谢。”
　　只见那扎着两个发髻的年轻女孩道：“小林子，你当真觉得是大师哥偷了你家的剑谱？”
　　另一个年轻的男生认真道：“我不能确定，但是这是很合情合理的推测不是吗？我爹只把我家剑谱的收藏之地告诉了令狐冲，而在这之后，令狐冲的剑法便突飞猛进……师姐，你也说令狐冲所使出来的并不是华山剑法。”
　　突飞猛进？祖传剑谱？
　　夏初儿眼睛一亮，莫不是她正在寻找的独孤九剑？
　　她把自己的脚步放的更慢，正欲继续听他们的对话，在路过一棵树的时候，却忽而被人伸手一拉。
　　就在那个人拉住她手腕的一瞬间，她只觉得，有一根麻绳一般的触感落在了她的手臂上，下一秒，那根麻绳瞬间收紧，她便直接双脚悬空，被吊在了一棵树上。
　　夏初儿：“……”
　　就在他们这边发出声响的同时，那对年轻男女听到动静俱是面色一变，那女孩立刻道：“是谁？”
　　没有回答。
　　那男生道：“师姐，我们快走吧。”
　　女孩道：“……好。”
　　然后便听到渐行渐远的水声，想来是这对男女再次回到了那艘船上。
　　夏初儿冷冷的看着面前这个拿着酒壶，正懒懒的看着她的年轻男人。
　　坦白说，这个男人长得很是好看。
　　他大约二十六七岁的样子，身穿一件普普通通的灰色粗布衣服，头上戴着和方才那对男女里的男生同样的帽子，想来应该是同门。
　　她晃了晃自己被麻绳捆起来的手，冷冷道：“喂！你是谁！”
　　那男生笑了笑，道：“在下华山派，令狐冲。”
　　夏初儿一愣，立刻道：“你就是令狐冲！”
　　令狐冲好奇道：“姑娘认识我？”
　　夏初儿道：“久闻盛名……却没想到，阁下原来是这样一个欺负女孩子的人。”
　　“我可没欺负姑娘。”令狐冲笑道：“是姑娘先偷听别人讲话的。”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笑道：“那令狐公子难道没有在偷听别人讲话吗？怎么样，听别人讲你坏话开不开心？”
　　令狐冲笑容一顿，无奈道：“自然不会开心的。”
　　他不怪林平之怀疑他。
　　虽然他自知自己做事问心无愧，他也绝对不会有半点贪图林平之家的剑法，不是他的，就算别人求着他，他也绝不会要。
　　但是他确实有些难言之隐。
　　例如他没有办法交代清楚自己独孤九剑的来历，因为他答应了风师叔。所以即使师父和林师弟怀疑自己，他虽委屈无奈，却也只能接受。
　　但是他不能接受岳灵珊也这般怀疑他。
　　他与岳灵珊自小一起长大，她想吃糖葫芦，都是他下山去给她买，她生病不想喝药，也是他哄着她喂她喝药。
　　他们一起长大，一起练剑，甚至于还创造了只属于他们的冲灵剑法。
　　他以为他是最理解岳灵珊的人，他也以为岳灵珊会是最理解他的人。
　　而此时此刻，岳灵珊却在怀疑他。
　　她在为了一个初入华山不过一年多的林平之，而怀疑他。
　　夏初儿原本是故意气他才这么说，见令狐冲忽然面露伤感，她不禁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
　　但是手腕上传来的疼痛，让她瞬间收回了思绪。
　　不，她一点都不过分。
　　夏初儿眨着眼睛，忽而道：“令狐冲，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偷听？你过来，帮我解开，我就告诉你。”
　　令狐冲笑了笑，道：“我比你大，你怎么能这样直接喊我的名字？”
　　他故意逗夏初儿道：“叫一声哥哥来听。”
　　夏初儿仰着下巴道：“我才不会叫你哥哥，我就叫你令狐冲，你想要应你就应，不想应……”
　　女孩话锋一转，轻快道：“也得应！”
　　令狐冲忍不住一笑道：“这么说，我是半点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夏初儿悠然道：“你若拒绝，可就再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旁听他们的对话了，所以令狐公子还是不要拒绝为好。”
　　令狐冲含笑看她。
　　面前的女孩子虽然穿着苗疆的衣服，讲起话来却没有半点苗疆的口音，想来并不是本地人。
　　而她的头发也没有像令狐冲此前见过的其他苗疆少女那般，挽在头顶或者扎成数个可爱的小辫子，而只是简单的披散着。
　　这似乎多少有点不合礼法，纵然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岳灵珊，也已经很多年没有在他面前披散过头发了。
　　他呼吸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女孩干燥柔软的漆黑发丝在这夜色之中显得更加深邃，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好似带着勾人心魄的能力，又直勾勾的盯着他……令狐冲竟忽然有一种想要触碰她头发的冲动。
　　当然只是冲动，他刚刚伸出手，便忽而停下了动作。
　　令狐冲好奇道：“你怎么不梳头发？”
　　夏初儿理所当然道：“我不会。帮我梳头发的人不知道去了哪里，我找不到他了。”
　　帮她梳头发的人？
　　令狐冲一愣，莫非这女孩是什么富家小姐？否则，又怎么会有人专门负责帮她梳头发呢？
　　夏初儿似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她不禁一笑，道：“你在想什么呢？我说的是我的未婚夫！”
　　令狐冲失笑道：“未婚夫？你已经订婚了？”
　　“不错！”夏初儿甜蜜道：“我的未婚夫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令狐冲悠然道：“一个订了婚的女孩子，是不该在半夜散着头发，被一个陌生男人捆在树上的。”
　　夏初儿：“……”
　　女孩反驳道：“一个名门正派的君子，也不该在深更半夜，把一个订了婚的陌生女孩捆在树上的。”
　　令狐冲哑然。
　　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反驳她。
　　夏初儿道：“所以，你还不快点把我放下来？你当真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旁听他们对话吗？”
　　令狐冲自然是想知道的。
　　这件事情关乎他的小师妹，他怎么会不想知道？
　　于是他微笑着走过来，伸出手便想要把夏初儿手腕上的麻绳解开。
　　就在他解开夏初儿束缚的那一瞬间，但见女孩反手一转，一手当即反握住他的手腕，另一手则直接点了他腰腹部的麻穴，他只觉得自己全身一僵，根本没有力气反抗，便被女孩给反手绑在了树上。
　　于是现在身份调转，被麻绳捆在树上的人，竟然成了令狐冲。
　　重获自由的夏初儿后退两步，来到方才令狐冲站着的地方，笑吟吟的看着他。
　　令狐冲微微一笑。
　　其实令狐冲毫不意外。
　　他早就知道面前的女孩子绝不像她所表现出来的这般单纯无害，她骗自己靠近他，一定有更深的用意。
　　但即使知道这一点，他也一定会亲身去实践一番，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因为他是令狐冲。
　　但即使早有防备，在方才那一切发生的时候，他还是只觉得说不出的惊奇。
　　因为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女孩出手，反击，收束，一切的动作，似乎都只发生在一个瞬间。
　　这世间当真会有这么快的动作吗？
　　令狐冲的目光落在了女孩腰间悬挂着的那柄剑上。
　　她连设计一个圈套计谋的动作都如此之快，她的剑，又该有多快？
　　他忽然很好奇。
　　但是他的好奇并没有持续多久，只听一声响动，原来是因为他现在被捆住手腕的动作，导致他腰间原本挂着的酒壶掉在了地上。
　　他眼看着其中的酒尽数流出，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令狐冲微笑道：“你打翻了我的酒，你必须要赔给我。”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道：“这麻绳是我准备的吗？”
　　令狐冲道：“当然不是。”
　　夏初儿又道：“那这棵树是我种的吗？”
　　令狐冲道：“当然也不是。”
　　夏初儿嫣然一笑，轻快道：“是因为你被麻绳捆在树上，所以你的酒壶才会摔落在地。而这麻绳不是我的，树也不是我的，所以这酒壶的事，自然也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看着女孩活泼灵动的笑容，令狐冲也不禁一笑，悠然道：“但是这麻绳和树，可不会主动把我捆在这里。总是需要一个动手的人，对不对？”
　　夏初儿咬唇道：“若是当真有人能把令狐公子绑在树上，那这个人一定武艺高强对不对？”
　　令狐冲知道这女孩是变着花样骗自己夸她，他微微一笑，温柔道：“姑娘的武艺，着实令人称奇。”
　　他这话确实没有半点虚假，全是真情实意。
　　毕竟他本就是华山派的大师哥，又自小在华山派长大。除了岳不群没有传给他的紫霞神功之外，可以说华山派里的那些武学他全部都练习的炉火纯青。
　　而华山派在五岳剑派乃至整个中原武林之中，都有着极其重要的地位，仅仅这一点，便已经让令狐冲在江湖之中不容小觑。
　　更何况，他又学习了风师叔的独孤九剑，就在不久之前，他还一剑便刺瞎了十余位剑客的眼睛。
　　但就是这样的令狐冲，却着了一个小姑娘的道。
　　夏初儿见令狐冲这么配合的夸奖她，不由得心中一喜，立刻道：“你嘴巴这么甜，我当然会赔你酒！”
　　她出门找楚留香之前，有看到桌子上摆着很多美酒，于是她便随手拿了一个酒壶，装了一壶随身带着。
　　她想，等她找到楚留香的时候，他们便可以一边欣赏这夜色美景，一边分享这一壶酒，岂不美哉？
　　不过现在既然她弄翻了别人的酒，那么她自然应该把自己带着的这壶酒还给令狐冲。
　　于是夏初儿便将自己随身携带的这壶酒拿了出来，刚一打开瓶盖，一股美酒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可待这迷人香气即将散去之时的尾调，却似乎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的腥气。
　　令狐冲向来爱喝酒，对酒也颇有研究。
　　但是纵然他自诩自己尝过天下百酒，却也从来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的酒。
　　令狐冲好奇道：“你这酒是哪里来的？”
　　夏初儿道：“从五仙教拿来的！”
　　令狐冲一愣，道：“你说的可是那养着无数毒物，最擅长以笛音催动毒蛇毒蝎的五毒教？”
　　“不错！”夏初儿点头道。
　　然后女孩眨了眨眼睛，又纠正道：“是五仙教！”
　　“好，那就五仙教。”令狐冲无奈一笑。
　　他已然明白了为何这酒虽香气扑鼻，却难免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腥气，想来这酒一定是五仙教用那些剧毒植物所酿。
　　夏初儿眨着眼睛道：“你要不要喝？你若要喝，我就喂你。”
　　令狐冲笑了笑，毫不犹豫道：“自然要喝，麻烦姑娘了。”
　　夏初儿好奇道：“你已经知道这酒乃是毒物所酿了对不对？那你为何还要去喝这壶酒呢？莫非你不怕中毒？”
　　令狐冲无奈一笑，道：“不瞒姑娘，我本就身受重伤，只恐命不久矣，又何须再在意一壶毒酒呢？”
　　“正所谓……今朝有酒今朝醉，美酒在前，如何能够有拒绝的道理？”
　　令狐冲忽而又是一笑，看着夏初儿温柔道：“更何况，有这般美丽的姑娘亲手喂我，死也值得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咬唇道：“你总是这样，对每一个你面前的女孩子讲这些话吗？”
　　令狐冲微微一愣。
　　他当然不会对每一个自己面前的女孩子讲这些话，事实上，这些话他只对夏初儿一个人讲过。
　　他虽然心仪岳灵珊已久，但是对于他的小师妹，他到底是只敢保持距离，远远的幻想，仅此而已。甚至于就连伸手抱一下，他都需要做很久的心理工作，最终也没有付诸行动的勇气。
　　还有仪琳小师妹，他更是半点都不敢逾矩，只会做好一个阳光可靠的同门师哥的形象。
　　他一直都是一个很绅士的人。
　　虽然他一心向往自由，但是他确是一个很绅士，很尊重道德礼法的人。
　　直到今天晚上。
　　说来奇怪，他明明第一次见到眼前的女孩子，甚至于他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她究竟叫什么，但是他却总是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就好像方才，他差一点就想要伸手去触碰她的头发。
　　而后来，他又根本来不及思考就脱口而出一些奇奇怪怪的，甚至于显得有些轻浮的话。
　　令狐冲不解的思考着，自己这般奇怪的反应究竟是为什么？
　　而他一直没有回答，倒让夏初儿有些失去耐心了。
　　“不管你对别人会不会这么讲。”夏初儿道：“都不要再对我讲这些话了，因为胡大侠没有对我讲过这些话。”
　　令狐冲在面对解释自己没有向别人说这些话，询问夏初儿的名字，和关心谁是胡铁花这三个问题里选择了最后一个问题。
　　令狐冲不解道：“胡大侠是谁？”
　　夏初儿莞尔道：“我的尺子！”
　　她话音刚落，便伸出手，笑吟吟的将手中的酒瓶递给了令狐冲，轻快道：“喏，我赔给你的酒！”


第355章 沧海一声笑04
　　女孩的笑容是如此灿烂, 如此夺目，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甚至于比夜空之中的点点繁星还要更加明亮。
　　令狐冲微微一笑，很配合的抬起头。
　　甘甜的美酒自女孩手中的酒瓶流向他的口中, 这酒入口的辛辣完美的遮盖了那一丝早已经酿制到所剩无几的腥气, 一时之间, 舌尖上能尝到的，只剩下一种纯粹的美味。
　　令狐冲不禁称赞道：“果然是好酒！”
　　夏初儿嫣然道：“我用五仙教的酒来赔偿阁下方才洒落在地的酒, 阁下怎么说都不算亏, 是不是？”
　　令狐冲道：“何止不算亏，这分明是在下赚到了。”
　　夏初儿闻言，不禁一笑, 那双亮晶晶的漂亮眼眸，看起来更加漂亮了。
　　可是下一秒, 令狐冲的脸色却忽而一变，他脸色本就苍白，正如他此前所说, 他早已经身受重伤，命不久矣……然而此时此刻, 他的皮肤却顷刻间变得更加苍白，几乎没有半点血色, 甚至于额头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夏初儿吓了一跳，立刻道：“令狐公子！”
　　她一边叫着他的名字, 修长而又冰凉的手指已经直接搭上了他的脉搏。
　　这不搭不要紧，一搭上去, 夏初儿差一点被这紊乱到称得上怪异的脉搏吓到差点松开手。
　　当然, 所谓的把脉，不过是夏初儿对自己真实诊疗办法的一种掩护。
　　而现在, 哪怕仅仅是用来做戏的掩护，都让她觉得心惊。
　　哪怕她对脉搏几乎称得上是一窍不通，都能够看得出令狐冲此时此刻病的有多么严重。
　　身受重伤，命不久矣……
　　该是受了怎样的伤，脉搏才会变成这副样子？
　　夏初儿催促道：“宝贝，你快一点扫描啦。”
　　平时系统帮人检查身体的时候，动作总是很快的，可是今天夏初儿盯着那根进度条，却只觉得那进度条根本不移动的。
　　系统道：“我已经在用最快的速度帮他检查了，但是他所受的伤实在太多，并且他身体里还有足足六道怪异的真气，每一个疑点都需要仔细扫描，难免检查速度会变慢的。
　　夏初儿闻言，轻叹道：“我明白了，谢谢你宝贝。”
　　她依然维持着搭着令狐冲脉搏的姿势。
　　令狐冲专注的凝视着眼前的女孩子。
　　他发现她着实很多变。
　　她方才与自己吵架的时候用词犀利，针锋相对，像极了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咪。
　　而她骗自己帮她解开绳子，或者以一套奇奇怪怪的理论来证明自己酒壶摔在地上与她无关之时，又是那么的狡猾可爱，像极了一只小兔子。
　　可此时此刻……
　　女孩的眉眼之间满满的都是关心，她微微皱起的眉头，毫不犹豫便搭上他脉搏的指尖，无一不令他心中一软。
　　他们明明是萍水相逢，初次见面，但是女孩却如此纯粹的关心着他，就好像……就好像他们是已经认识很多年的朋友。
　　令狐冲愣愣的看着她。
　　他很少有这般被人关心的感觉。
　　他自幼便是孤儿，很小的时候就被师父和师娘收养。师父对他总是很严厉，师娘对他却很温柔。
　　师娘曾经，也是这般关心他。
　　但是那毕竟是曾经。
　　现在他与师父已经起了隔阂，纵然他并不愿如此，几次三番的想要缓解与师父之间的矛盾，但是却每一次都被岳不群拒之门外。
　　华山弟子，却和日月神教有所关联……
　　他知道，他让华山派蒙羞，他让师父蒙羞。他也知道，他的师娘依然关心着他，但是她不得不与他保持距离，因为他师父的关系。
　　师娘，是唯一一个关心他的人。
　　他再也没有遇到过第二个关心他的人。
　　岳灵珊从来不会关心他，他在思过崖的时候，因为和岳灵珊吵架，加上吃岳灵珊和林平之的醋而大病了一场，即使他已经快要病到发疯，小师妹却依然不愿意来看他一眼。
　　他想，他们之间注定了是他要一直哄着岳灵珊，照顾岳灵珊的。
　　他似乎忘记了，他也是渴望被照顾的。
　　他愣愣的看着夏初儿。
　　他不舍得看女孩为他而担心。
　　令狐冲忍不住道：“我没事的，我早就已经接受这一点了。”
　　他的语气是如此的平静，似乎说的不是自己命不久矣这件事，而不过是在交谈今天的天气。
　　夏初儿一愣，不解道：“你是如何做到的？”
　　令狐冲道：“什么？”
　　夏初儿咬唇道：“你这么年轻，却已经能够看淡生死……”
　　令狐冲微笑道：“当你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意义，亦没有任何人牵挂你时，你自然便能够看淡生死。”
　　没有任何人牵挂你……
　　师父只想把他逐出华山派，师娘爱他，却没有办法改变他师父的想法，小师妹不喜欢他，还和林师弟一起怀疑他偷他们的东西……
　　夏初儿看着令狐冲微微垂下的双眸之中的孤独，忽然想起了此前蓝凤凰的话。
　　于是她立刻道：“不会没有人牵挂你的！盈盈就很牵挂你啊！”
　　令狐冲一愣，道：“盈盈？盈盈是谁？”
　　他此时此刻还未来得及与任盈盈见面，平日里江湖中又只喊任盈盈作圣姑，根本不会直呼她的名字，故而令狐冲一时之间并不知道究竟谁是盈盈。
　　夏初儿想了几秒，却怎么也记不起来此前蓝凤凰所说的盈盈的姓是什么，她无奈一笑，想来大概那个时候开始，这些繁复的花香就已经在迷乱她的神经了。
　　夏初儿只能换了一种方式解释道：“是日月神教的圣姑，她很牵挂你。”
　　“圣姑？”令狐冲一愣，这一次他确是明白了夏初儿在说谁。
　　他好奇道：“姑娘怎会知道日月神教的事，莫非姑娘是日月神教的人？”
　　夏初儿摇头道：“不，我也是道听途说，我对日月神教根本不了解。我的名字叫夏初儿，我是一个旅行者。”
　　“夏初儿……”令狐冲轻声重复道，然后他微微一笑，温柔道：“这个名字真好听，姑娘想必是初夏出生的，对吗？”
　　夏初儿莞尔一笑，道：“令狐公子猜错了 。我并不是初夏出生的，恰恰相反，我是冬季出生的。“
　　她出生的时候，满城飞雪，一地洁白。
　　夏初儿轻声道：“我的母亲喜爱夏天，我的父亲也喜爱夏天。正好我又姓夏，他们便选了初这个字作为我的名字。”
　　没有生在初夏，一直都是她父母的遗憾。
　　她不是因为生在初夏，叫做夏初儿。
　　她是因为没有生在初夏，才叫做夏初儿。
　　夏初儿微微垂下眼睛，凝视着面前的空气，轻声道：“为什么人总是只能看到自己没有的东西，而忽视自己拥有的东西呢？”
　　为了那看不见摸不着的温暖夏天，却错过了她原本就拥有的美丽冬天。
　　令狐冲看着女孩略微伤感的神情，忽而道：“你并没有忽视冬天。”
　　夏初儿一愣，抬头看他。
　　令狐冲微笑道：“你本就拥有冬天，又有了一个夏天的名字，这样，你便夏天和冬天都拥有了。”
　　“不管哪一个季节，都属于你。”他轻声道：“你的父母很爱你。”
　　夏初儿闻言，展颜一笑，轻快道：“谢谢你，令狐公子。”
　　令狐冲微微一笑。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好奇道：“听你讲话，我只觉得你是一个很乐观的人，为什么这么乐观的人，也会这么平静的接受死亡呢？”
　　令狐冲轻声道：“或许正因为乐观，才能够平静的接受死亡。”
　　夏初儿默然半晌，缓缓道：“你说的不错。”
　　令狐冲不想再继续这个沉重不堪的话题，于是他开口道：“不过姑娘有一句话让我很开心。”
　　夏初儿一愣，好奇道：“什么话？”
　　令狐冲道：“姑娘说圣姑在牵挂我。”
　　他忽而轻轻叹了一口气，由衷道：“我令狐冲何德何能，竟能让婆婆这般抬爱……”
　　他现在想起在那绿竹翁的庭院里与圣姑的邂逅，依然觉得内心是如此的平静和喜悦，他与那位婆婆乃是忘年之交，纵然此后因为与日月神教圣姑有私交的关系让他与师父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他也从来没有后悔过与她相交这件事。
　　他本就是这样自由而洒脱的一个人。
　　他虽然遵循礼法，却从来不会被礼法所束缚，更加不会给任何人随意打上任何标签。
　　名门正派，也可能会有坏人。
　　就好像，在酒店里被他毫不留情的踢屁股的青城四秀。
　　而所谓魔教，也可能会有好人。
　　就好像，教他练琴，还把清心普善咒的琴谱传给他的魔教圣姑。又好像，他那日在金盆洗手大典之上，遇到的跨越伦理世俗只为知己之交的刘正风和曲洋两位前辈。
　　判断一个人好坏的证据，从来不该是一个人所属的门派。
　　他一直坚信这一点。
　　无论岳不群责罚他多少次，哪怕要他一辈子住在华山的思过崖，他也会一直坚信这一点。
　　坚信每一个人，最本质的内心。
　　“原来婆婆的名字叫盈盈。”令狐冲温柔道：“真是一个好听的名字，谢谢你告诉我，夏姑娘。”
　　想起那座庭院里琴瑟和鸣的曾经，令狐冲脸上便不自觉的挂上了微笑。
　　他这些天已经把清心普善咒练的越发熟练，他的琴艺也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之中越来越熟练。
　　不知婆婆现在还在不在那座庭院？
　　若问他死前有任何愿望，大概唯一一个，便是回到那座庭院里，与婆婆一起弹奏一曲笑傲江湖。
　　他脸上的微笑更盛。
　　夏初儿的脸上却没有微笑，恰恰相反，她的脸上全是疑惑和不解。
　　她迷茫道：“婆婆？为什么是婆婆？”


第357章 沧海一声笑05
　　夏初儿此前听蓝凤凰说过, 她和盈盈是至交好友。
　　蓝凤凰谈起盈盈的时候语气亲昵，甚至带着几分宠溺，亲切的称呼她为“中原的小姑娘”, 故而夏初儿一直觉得, 盈盈想来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子, 大概比蓝凤凰还要年轻几岁。
　　然而令狐冲却说盈盈是一个老婆婆。
　　若说蓝凤凰与盈盈是忘年交似乎也说得过去，但是怎么听都觉得怪怪的。
　　听到夏初儿的疑惑, 令狐冲解释道：“我是在绿竹翁的住处认得她的, 绿竹翁已经七十多岁，又喊她作姑姑，她当然是一个婆婆。”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 准确的抓住了重点，猜测道：“这么说, 你是通过绿竹翁来推测的，你没有真的见过盈盈？”
　　令狐冲苦笑道：“婆婆不愿见我。”
　　即使他告别那日，婆婆将这把世间少有的焦尾琴赠予他, 其中情义令他动容，但是他与婆婆之间, 却依然隔着一道纱帘。
　　直到他离开，也没能掀开过那道纱帘。
　　夏初儿心中了然, 忍不住独自笑了出来。
　　令狐冲见状，疑惑道：“姑娘在笑什么？”
　　夏初儿原本就笑的很开心, 见令狐冲这般真挚的发问，她忍不住笑的更开心了。她一个人笑了很久, 才终于停了下来, 嫣然道：“令狐公子，你有没有想过, 婆婆为什么不肯见你？”
　　令狐冲认真道：“想来是我资质愚钝，琴艺生疏，无法与婆婆合奏那曲笑傲江湖。”
　　夏初儿又忍不住一笑，反问道：“婆婆若是嫌弃你的琴艺，干嘛还要赠琴给你？”
　　令狐冲一时语塞，道：“这……”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莞尔道：“你有没有想过，婆婆之所以不见你，是因为她根本不是什么婆婆，她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蓝凤凰之前是怎么说的来着？
　　她和你一样，也是一个来自中原的小姑娘，很容易害羞，什么都要我们猜……
　　再结合令狐冲所讲的话，显然这个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了。
　　从来都没有什么老婆婆。
　　令狐冲一愣。
　　他此前倒也不是没有注意到什么反常，比如婆婆的声音是如此年轻，还有婆婆递琴谱给他的时候，那分明是一双少女的手，但是他只道是绿竹翁的关系，以及婆婆也从来没有纠正过他的称呼，便没有细想。
　　此时此刻听夏初儿一讲，他不免心中一动，再回忆起婆婆来，一种说不出的悸动涌上心头。
　　他不敢细想这件事，正欲转变话题，忽而想起他把夏初儿从树上解开来的交换条件是夏初儿要告诉他，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听岳灵珊和林平之讲话。
　　而现在，他自己被挂在树上这么久，她却还没有回答他。
　　于是令狐冲道：“姑娘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何会在这里？又为何……”
　　夏初儿正在认真看着系统正在生成的检查报告，随口道：“我在组一个合唱团准备参加合唱比赛，缺一个女中音和男低音，见河边恰好有一男一女，就想过来问问他们喜不喜欢唱歌。”
　　令狐冲不禁一笑，悠然道：“这真是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不错。”夏初儿莞尔道：“简直不能更合情合理了。”
　　系统终于慢吞吞的扫描完了令狐冲身体的情况，并且开出了处方药。
　　于是夏初儿忽然道：“令狐公子，我知道你的伤该怎么治了！”
　　令狐冲听太多人说过这句话，虽然每一次，他都会被治疗的还不如不治，但是他还是微笑道：“多谢姑娘。”
　　夏初儿正在帮他配药，好奇道：“你身体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不同的真气？并且你的伤也很奇怪，似乎总是上一个还没好，又添了新的。”
　　令狐冲苦笑道：“此前我被人所伤，之后便总有人想要救我，每多一个人救我，我体内就会再多一层伤。”
　　夏初儿：“……”
　　她无奈道：“这些人究竟是在救你，还是在害你。”
　　令狐冲笑了笑，道：“自然是在救我。”
　　无论结果对他是好是坏，那些人的出发点总是好的。哪怕他曾经差一点被桃谷六仙给治死，他也只是觉得好气又好笑，根本不会责怪那六个笨蛋。
　　因为他们本是为了帮助他。
　　因为他自己也是一个喜欢帮助别人的人。
　　就在今晚不久之前，他还自己割破了自己的血管来让自己的血液去救一个陌生的女孩。
　　夏初儿幽幽道：“令狐公子，我若告诉你，我方才喂给你的酒，也同样更加害了你……你会不会生我的气？”
　　令狐冲笑道：“方才那酒是我要姑娘喂我的，姑娘愿意答应，我感激都来不及，何来生气？”
　　夏初儿闻言一笑，轻快道：“令狐公子你放心！你这么好的人，我不会不管的。我既然害了你，便一定会对你负责。”
　　她把令狐冲从树上解开来，然后将手中一个白瓷瓶递给了令狐冲，道：“只要你每日早晚服用一颗，虽然不能将真气内化或者排出，但是足以压制住它们不再伤害你。至于彻底解决的办法，给我时间，我会找到的。”
　　令狐冲微笑道：“多谢姑娘。”
　　他接过药瓶，便毫不犹豫的倒出来一颗，直接吞进了肚子里。
　　夏初儿笑吟吟的看着他。
　　就好像做饭的人，最喜欢看别人吃他做的饭。夏初儿也最喜欢看人全然信任的吞下她给的药。
　　而令狐冲显然没有信错人。
　　那颗药丸刚刚下肚，他便觉得一直在折磨他的几股真气瞬间安分了不少。
　　他惊讶道：“姑娘医术当真高明！”
　　夏初儿谦虚道：“还好还好，世间第一而已。”
　　系统：“……”
　　听到女孩娇纵的话语，令狐冲不禁一笑。他忽而想起了什么，取出了放在一边的焦尾琴，道：“姑娘救了在下的性命，在下弹一曲琴赠给姑娘如何？”
　　夏初儿眼睛一亮，道：“当然好！”
　　令狐冲微微一笑，将那把琴摆在自己面前，然后又变魔术一般从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手鼓，递给了夏初儿，道：“若姑娘愿意，还请与在下合奏。”
　　夏初儿见那手鼓很是漂亮，鼓面光滑平整，四周还彩绘着百鸟朝凤的图腾，她心中欢喜，当即便伸出手想要接那手鼓。
　　然后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根本不会。
　　女孩咬唇道：“我自然是想合奏的，可惜我不通音律……”
　　令狐冲微笑道：“没关系，姑娘随心而动就可以。”
　　“而且……”他忽而一笑，故意逗她道：“姑娘不是要组合唱团的吗？又怎会不通音律呢？”
　　只见面前的女孩先是一愣，然后那双漂亮的眼睛便立刻瞪着他，控诉道：“你取笑我！”
　　令狐冲笑而不语。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毫不犹豫的接过了手鼓，轻快道：“既然令狐公子都不怕我扰乱你的琴，那我怕什么？”
　　她会让他知道，随随便便邀请一个不通音律的人来合奏，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
　　令狐冲微微一笑，修长的手指已经抚上了琴弦。
　　今晚月色很美，他看着天边的月亮，又想起了那个住在竹林里的婆婆，还有夏初儿方才讲的话。
　　在如水的月光的照射下，他的琴音也如同月光一般。
　　如此清冷，缓缓流淌。
　　夏初儿听得入迷，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敲鼓，见令狐冲微笑着看向她，她才记起这件事，循着令狐冲拨动琴弦的节奏，缓缓地敲动着鼓面。
　　她对于音乐，向来都是在旁听，从未曾真正的参与其中。
　　而此时此刻，当她真的参与其中，成为了音乐的一部分，她才忽然发现了音乐的魅力。
　　琴声与鼓声，是如此和谐，如此动听。
　　夏初儿只觉得自己的听力似乎在无限放大，她甚至可以听到花开的声音，风吹过的声音……大自然中的一切事物似乎都在与他们交相呼应，共同演绎这首盛大的交响曲。
　　而她自己，也仿佛已经化身成了一个音符。
　　她不是音乐的演奏者，她就是音乐本身！
　　夏初儿敲击着鼓面的动作越来越熟练，越来越自由。
　　原本她只是在配合呼应着令狐冲的琴音节奏，而现在她已经不再是配角，她也是这首乐章中的一部分，她的鼓声越来越拥有自己的生命。
　　令狐冲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微笑着改变了自己抚琴的动作，让自己的琴音来配合夏初儿的节奏。
　　女孩脸上带着动人的笑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弯弯的，很是可爱。
　　她大概根本不知道，她的笑容是多么迷人，又是多么有感染力。
　　她的鼓声也是如此的欢快，如此的活泼，就像她的人一样。
　　她总是会带给别人笑容。
　　令狐冲微笑的看着她，他的琴音也不再如此前那般清凉，而是被她的鼓声感染，也越来越欢快，就好像一支轻快的舞曲一般！
　　任何人听到这样美丽又快乐的乐章，恐怕都会情不自禁的想要随之舞动。
　　夏初儿初识音乐的魅力，只觉得越演奏就越开心，于是一连好久都不愿意停下来，令狐冲也不催促她，他一直笑着与她一同抚琴。
　　她不停下，他便也不停下。
　　他们可以一直这样弹奏下去，无论黑夜还是白天。
　　直到夏初儿忽然听到他们的音乐中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音符，她笑容一顿，拍鼓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
　　令狐冲显然也听到了那道声音，因为他也在同一时间停下了抚琴的动作。
　　那是一道脚步声。
　　夏初儿轻声道：“有人来了！”


第358章 沧海一声笑05
　　夏初儿听着这声音有几分耳熟, 似乎就在不久之前，她才刚刚听过。
　　不久之前……
　　她小声道：“令狐公子，来人是你的师弟。”
　　这脚步声, 分明是那个叫林平之的少年人发出的。
　　令狐冲没有讲话。
　　他出现在这里, 本就是因为见小师妹和林平之举止亲昵, 故而心情不好，才会来这里想要一个人弹琴, 却未曾想他才刚到这里, 还没来得及支起琴，就听到小师妹和林平之怀疑他盗窃林家的辟邪剑谱。
　　这种时候，他自然不能出去。岳灵珊脸皮薄, 若是发现自己被他撞破在背地里说他坏话，只怕至少一年都要躲着不见他了。
　　令狐冲无奈苦笑。
　　哪怕自己在被她怀疑, 他却还是这般喜欢她，生怕她不理自己。
　　好在他们并没有发现他在这里，并且他认识了一个很可爱的朋友, 似乎只要和他的新朋友待在一起，他就会很开心。
　　方才与她一同弹琴合奏的时候, 他几乎已经把自己全部的烦恼都抛之脑后。
　　他的脑中只有那活泼而动人的音符，以及面前女孩甜蜜的笑容。
　　可是现在林平之的出现, 显然又把他拉回了现实。
　　他如此热爱自由，却永远无法逃离这些困扰他的烦恼。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 小声道：“你一定不想见他，是不是？”
　　令狐冲无奈的点了点头。
　　夏初儿嫣然一笑, 轻快道：“我明白的！如果有人在背后这么诬陷我, 我也不愿意见他。”
　　“不过你们是同门，出手不方便。”夏初儿转过头看他, 莞尔一笑道：“没关系，交给我！”
　　女孩的笑容是如此明媚，他们现在的距离很近，女孩散落的发丝有一些划过令狐冲脸侧的皮肤，他能闻到她身上郁金香的浓郁气息，他不禁心中一颤。
　　而下一秒，他便立刻回过神来。
　　因为只见寒光一闪，女孩指尖已经夹着一根银针。
　　唐门的麻醉针。
　　夏初儿忽然想起了唐天纵，然后她不禁有些开心这个世界里没有蜀中唐门，所以她可以自由的使用唐门暗器，而不需要担心被唐天纵千里追击抓去四川吃腊肠看大熊猫。
　　令狐冲惊讶道：“初儿，你做什么！”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快道：“放轻松，只是一根麻醉针而已，让小林子睡一天一夜。”
　　她不知道林平之的名字叫什么，但听到此前岳灵珊喊他小林子，她便以为他真的就叫小林子。
　　令狐冲一时之间有些恍然。
　　眼前女孩的身影似乎与岳灵珊相重合……想起岳灵珊，他便又想起了岳灵珊和林平之的关系有多么要好，所以他绝对不能伤害林平之。
　　否则，他的小师妹会生气的。
　　他心中一酸，仿佛被一只手攥住了心脏，一种说不出的酸楚和疼痛瞬间包裹了他。
　　夏初儿倒不觉得这是伤害。
　　对于背后无证据揣测别人，说别人坏话的人，却还让他美美的睡一觉，夏初儿觉得这根本都是一种奖励。
　　然而令狐冲却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夏初儿不解的看着他。
　　女孩那双漂亮的眼睛如此明亮，竟仿若会说话一般，令狐冲仅仅与她对视一眼，便已经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都被质问。
　　他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夏初儿虽然不解，却还是收回了手中的麻醉针。
　　好在林平之并没有过来。
　　他似乎很焦虑于方才是谁在这里旁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又不敢冒然现身，于是他只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向他们扔了一样东西。
　　然后夏初儿便听到林平之的脚步声再次远离。
　　夏初儿低下头，捡起来，只见这是一个小瓶子，上面用木塞封着口。
　　夏初儿将这小瓶子捧在眼前观察着，却根本看不出瓶子里有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夏初儿好奇道：“你师弟送给你的礼物。”
　　“我也不知道。”令狐冲接过那个瓶子，观察了一下，然后道：“这不是华山的东西。”
　　“而且完全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夏初儿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也什么都闻不到。
　　她心中的好奇心当即被勾起，她反复打量着这个小瓶子，随口道：“也许我们可以用排除法来确定这瓶子里的东西。”
　　“排除法？”令狐冲好奇道。
　　“不错。”夏初儿坐直身体，故作认真道：“首先，我们可以排除这个瓶子里装着灯神。”
　　“灯神？”令狐冲再次好奇道。
　　“就是可以帮你实现愿望的神仙！”夏初儿轻快道：“相传有一只灯神被关在瓶子里，当你打开瓶子的时候，他会感激你帮他重获自由，然后会答应你许三个愿望。”
　　令狐冲微笑道：“那你是怎么判断，这个瓶子里不是灯神的呢？你也没有打开它，不是吗？”
　　夏初儿一愣，好奇道：“你真的相信会有装着灯神的瓶子？”
　　令狐冲悠然道：“我相信每一句，你对我讲的话。”
　　夏初儿闻言一笑，轻快道：“你真会讲话，一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是不是？”
　　她这句话无疑又戳了令狐冲的伤疤，令狐冲本就日日夜夜求而不得，为情所伤，此刻听到夏初儿的话，他除了无奈苦笑，什么都说不出来。
　　夏初儿并没有注意到令狐冲的失神，她的眼睛依然注视着手中的瓶子。
　　她忽而想起了令狐冲方才问她的问题，于是回答道：“我知道这个瓶子里没有灯神，是因为在小林子眼里，我们一定是他的敌人。谁会对敌人这么好，还帮敌人实现愿望？”
　　令狐冲闻言一笑，轻声道：“所以你也相信，灯神的存在？”
　　“我当然相信。”夏初儿莞尔道：“你这么相信我，我怎么能不相信自己？”
　　令狐冲看着女孩脸上动人的笑容，只觉得心中越来越柔软，忍不住道：“倘若你真的遇到灯神，你会许什么愿望呢？”
　　夏初儿面色一红，毫不犹豫道：“我想要楚留香永远都像现在这般喜欢我。”
　　令狐冲一愣，道：“楚留香是谁？”
　　“我的未婚夫。”夏初儿甜蜜道：“我订婚了！是他向我求婚的！”
　　她看着天上那轮明月，似乎又回到了记忆里的那一天，那天的月亮也是这般圆。
　　他们站在距离月亮最近的地方，楚留香自她身后拥住她，在她耳边温柔道：“嫁给我，好不好？”
　　哪怕只是回忆，也让她的心跳瞬间加速。
　　女孩由衷的轻叹道：“那真的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
　　她很小的时候，便没有了家。
　　她过去二十年的人生里似乎一直在失去，她认识过很多人，也交过不少朋友，但她始终都是孤身一人。
　　一个人的旅行。
　　然后她遇到楚留香，楚留香告诉她，他会一直在她身边，他不会离开她。
　　从此，她不再孤身一人。
　　楚留香究竟救过她多少次？
　　她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数不清了，楚留香永远都是会温柔而有力的拉住她的手，将她拉出黑暗的人。
　　他是她的奇迹。
　　夏初儿缓缓闭起眼睛，她的耳边似乎依然在回荡着楚留香的温柔话语，她不自觉的开始微笑。
　　她忍不住轻叹道：“我究竟是有多幸运，才能让香帅这般喜欢我。”
　　她一直都觉得，和楚留香在一起，哪怕只是一天，都是幸运的。
　　而他已经在她身边很多很多天。
　　她想，她究竟是有多幸运。
　　可她也是贪心的。
　　她想要楚留香永远都这般喜欢她。
　　令狐冲看着女孩眼睛里的温柔，和她害羞又甜蜜的神情，不觉心中又莫名浮现出几丝酸楚。
　　他轻声道：“恭喜，恭喜。”
　　“谢谢你！”夏初儿展颜一笑，甜蜜道：“如果有机会，我们会请你喝喜酒的。”
　　她说完之后，再次把好奇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小小的瓶子上。
　　令狐冲轻声道：“你真的很想知道，是不是？”
　　夏初儿点头道：“当然，我最不缺少的，就是好奇心了！”
　　令狐冲温柔的看着她，轻声道：“那就打开它，打开它就知道了。”
　　夏初儿眼睛一亮，犹豫道：“你确定？这里面可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令狐冲本就是一个随心而动的人，从来不会考虑太多后果，或许因为他本就知道，无论什么后果，他都可以处理。
　　就好像方才夏初儿喂给他的毒蝎毒蛇酿成的酒，又或者后来给他的奇奇怪怪的药，他都毫不犹豫就吞下去。
　　而现在，若是打开这瓶子能讨面前的女孩子欢心，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他闻言一笑，轻声道：“怎么？夏姑娘害怕了？”
　　“我才不会害怕。”夏初儿道：“要害怕的是你才对。”
　　令狐冲道：“为什么？”
　　夏初儿道：“因为这里面大概率是毒气，而我百毒不侵。”
　　令狐冲一愣，道：“你是认真的？百毒不侵？”
　　夏初儿扬起下巴道：“当然！”
　　女孩骄傲的神态让令狐冲不禁一笑，道：“那就证明给我，打开它。”
　　夏初儿挑眉道：“是你让我打开的！”
　　令狐冲道：“不错。”
　　夏初儿微微一笑，轻快道：“多谢令狐公子！”
　　话音刚落，她便毫不犹豫的拔出了瓶塞，无色无味的气体散入空气也不会被察觉，直到令狐冲忽然喊了一声她的名字，然后晕倒在地上。
　　夏初儿搭了一下他的脉搏，发现只是睡着了。
　　“原来是迷药！”夏初儿了然道，她笑吟吟的看着熟睡的令狐冲，微笑道：“谢谢你解答了我的好奇，令狐公子。”
　　令狐冲对她这么好，她自然不会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被林平之捡走。
　　于是她兑换了一辆小推车，把令狐冲搬到推车上，又把他的琴和手鼓也一起搬到了推车上。
　　她要把他送回安全的地方。
　　然后，她要继续去找楚留香。


第359章 沧海一声笑07
　　夏初儿把令狐冲带回了五仙教, 自己此前待过的那间屋子。
　　楚留香还没有回来。
　　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她越来越好奇楚留香究竟去了哪里，于是她便想要快速安顿好令狐冲。
　　她原本想把令狐冲搬到床上。
　　然而她很快便发现, 当一个人睡着的时候, 似乎就会变得很沉, 虽然令狐冲看起来很高，但他身材完美, 绝非一只胖子。
　　可是她却没有办法搬动他。
　　她眨了眨眼睛, 索性把令狐冲拖动到了房间的角落，然后搬起房间里摆满的各种种植在花盆里的鲜花，将它们搬到了令狐冲身边。
　　鲜花自然是夺目的。
　　但是在五仙教, 最不缺少的便是琳琅满目的鲜花。
　　所以在其他地方过于夺目的存在，在五仙教则早已习以为常, 反而是最安全的掩护。
　　任何来到这间房子的五仙教的人，第一眼都绝不会看到令狐冲，因为她们早已经习惯忽视这些鲜花。
　　做完之后, 夏初儿半蹲着身子，微笑的看着睡在花丛中的令狐冲, 忽然有一种自己好像回到中学戏剧社，在排练童话故事的错觉。
　　毕竟只有童话里才能有这么多美丽的鲜花。
　　女孩莞尔道：“令狐公子, 祝你做一个和童话一样美好的梦。”
　　她说完之后，便起身蹦蹦跳跳的要出门继续去找楚留香, 可不过走出几步而已，她又转身跑回来, 轻快道：“令狐公子, 这个手鼓借我用一用好不好？”
　　虽然现在的令狐冲根本没有办法回答，但是夏初儿只当他回答了, 感激道：“多谢令狐公子！”
　　然后她便抱着手鼓，脚步轻快的出门去。
　　方才的那个方向找不到楚留香，虽然莫名捡了一只令狐冲回来也不算无趣，但她还是想找楚留香，于是她便果断的朝着与方才所行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走的并不算快，因为她只不过是无意识的在赶着路，她一直在敲着手中的手鼓，沉浸在动人的音乐中，随着手鼓的节奏在安静而美丽的夜色里，轻声唱着歌。
　　月光如水一般清凉，照亮她面前的道路。
　　月光也如水一般温柔，认真的倾听着她真挚的歌声。
　　待她转过一个拐角，忽而手上正在敲击手鼓的动作一顿，她唱歌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因为她听到了音乐声。
　　不是她手中的手鼓，那是一种由很多乐器，丝竹管弦，交相辉映，互为配合，才能后呈现出来的乐章。
　　夏初儿判断了一下音乐传来的方向，然后看去，但见前方的林间似有一道火光，在这夜色之中尤为夺目。
　　而这音乐又是如此欢乐，如此迷人……夏初儿当即心中一动，便想要亲眼去看一看。
　　她立刻向着那音乐和火光传来的方向走去。
　　待她走近之时，才立刻看到，这火光和音乐，竟然是一场盛大的篝火晚会！
　　只见无数穿着苗疆服饰的年轻男女正围绕着火炉快乐的舞蹈着，他们似乎天生就是舞蹈家，他们的动作都是即兴而舞，虽各不相同，但是每一个人的舞蹈都是那般美丽，夏初儿惊奇的看着他们，她只觉得自己的眼睛根本不够用，这里的每一种舞蹈，她都想看。
　　而除了这些正在跳舞的年轻男女之外，也有不少人围坐在后方，他们的脸上也同样带着微笑，而他们手中也都拿着各式各样的乐器。
　　他们正在演奏着这些乐器，这些无人触碰之时一言不发的乐器季此时此刻就好像焕发出生命一般，那动人而欢快的乐曲在夜色之中，围绕着温暖的篝火，缓缓流淌。
　　夏初儿一直都在惊奇的四下张望着。
　　这里有不少乐器她都从未见过，想来是苗疆人民特有的乐器。
　　下一秒，她的视线忽然停住了，脸上也顿时充满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只见那坐在人群最中央的，腿上摆着一张瑶琴，正在微笑抚琴的那位翩翩公子，不是楚留香又是哪个？
　　难道他以为他也换了苗疆的衣服，自己便认不出他？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
　　她轻快的跑向楚留香身边，楚留香自然早已看到夏初儿的到来，他脸上的表情先是有些惊喜，然后变得更加温柔了几分，微笑的注视着她的到来。
　　夏初儿在他身边坐下，眼睛亮晶晶的，却忽而一转，楚留香无奈一笑，想来女孩子又不知道在盘算什么了。
　　夏初儿当然不会有什么坏心思。
　　她终于找到了楚留香，此时此刻那郁金香的气息弥漫在鼻尖是如此让她安心和快乐，楚留香弹奏的琴音是那般的悦耳和动听，她只想离楚留香近一点，更近一点。
　　于是女孩便伸出手臂搭在了楚留香的肩膀上，嫣然道：“这位公子，我好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今晚带我回家好不好？”
　　她说完之后，还暧昧的在楚留香耳边微微呼出一口气，然后退开一点，眨着眼睛看着楚留香，目光中极尽勾人之色。
　　她似乎对此越来越擅长了。
　　只不过，她只会勾引楚留香。
　　楚留香弹琴的动作依然没有停，却微笑道：“我不能带你回家，因为我已经订婚了。”
　　夏初儿面色一红，心中甜蜜，却故意眨着眼睛继续勾引道：“那就不回你家，公子来我家，好不好？”
　　楚留香依然微笑道：“我不会跟你回家的，因为我已经订婚了。”
　　夏初儿温柔的看着他，忍不住一笑，嫣然道：“这位公子你这么忠贞，做你的未婚妻一定很幸福，是不是？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这就要问你了，未来的楚夫人。”
　　夏初儿的脸更加红透了。
　　楚留香笑道：“做我的未婚妻幸福吗？”
　　夏初儿故意气他道：“一点都不幸福。”
　　楚留香好奇道：“为什么？”
　　夏初儿看着那正在快乐舞蹈的年轻男女，撑起下巴道：“哪里有人把自己生死未卜的未婚妻丢在家里，自己跑来唱歌跳舞？”
　　楚留香笑道：“第一，你不是生死未卜，我给你把过脉，我知道你今天晚上就会醒。第二，我也不是单纯为了唱歌跳舞，我有事情要做的。”
　　夏初儿眼睛一亮。
　　她原本就是因为觉得醒过来很无聊，才会立刻跑来找楚留香。
　　此时此刻听到楚留香有事情要做，她便立刻来了精神，道：“什么事情！我陪香帅一起！”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又惊喜的看着他。
　　楚留香微微一笑，虽然女孩可爱的反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内，但是他此时此刻亲眼见到，还是觉得她着实有些过于可爱了。
　　但是他却向她眨了眨眼睛，然后道：“不过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夏初儿一愣。
　　她委屈的瞪着他，见楚留香不为所动，她偏过头，冷冷道：“你不告诉我，我还不想知道呢！”
　　她当然知道楚留香不告诉她自然有不告诉她的理由。
　　但是那也并不影响她现在很不开心。
　　他们分开了这么久，整整三天！虽然是她单方面的分开……但总而言之，他们已经分别三天了！
　　人家都说小别胜新婚，可是为什么他们之间完全不是这样，她勾引楚留香，楚留香不为所动，她问楚留香问题，楚留香也要对她有所隐瞒。
　　在她昏迷之前，他们可是无话不谈的呢。
　　这三天里，发生了什么？
　　楚留香会不会，永远都不再告诉她这些事呢？
　　夏初儿难过的叹了口气。
　　她觉得自己似乎又在吃醋了，可是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吃的是谁的醋。
　　她只知道，她想做距离楚留香最近的人。
　　察觉到女孩子忽然变得低落的情绪，楚留香无奈一笑，轻声道：“有点耐心，我以后会告诉你的。”
　　夏初儿被戳破心思，脸飞速红了起来，却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我当然很有耐心，我一直都是一个最有耐心的人！”
　　“真的吗？”楚留香挑眉道。
　　夏初儿嫣然道：“当然！若不是我很有耐心，又怎么能有机会看到香帅弹琴呢？”
　　楚留香一愣，随即无奈苦笑，他已经明白自己逃不开未婚妻的质问了。
　　果然，夏初儿当即道：“香帅！我认识你这么久，我都不知道原来你会弹琴，而且还弹的这么好！”
　　她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惊奇和爱慕，看着在琴弦上熟练拨动的修长手指，听着那如梦似幻一般动听美妙的乐曲……
　　她忍不住在心里轻叹道：楚留香果然是楚留香。
　　这世间绝不会有任何事情，是楚留香不擅长的。
　　楚留香轻声道：“我弹奏的并不好，只是略通音律而已，自然不会在你面前……”
　　每一个人，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多多少少都是会只想要展示最好的一面。
　　楚留香也不例外。
　　夏初儿立刻道：“香帅才不是略通音律！若这种程度都只是略通音律而已，那么只怕这世间就再也没有人能说自己是通音律的了！”
　　一旁那些正在演奏其他乐器的人，听到夏初儿的话，都纷纷点头由衷道：“说得一点不错！”
　　他们的种族天生便有能歌善舞的天赋，故而他们一直对中原的音乐毫不在乎，只觉得那些音乐不值一提。
　　直到，他们今日遇到楚留香。
　　这才知道，原来中原的乐器，也能如此精彩！
　　甚至于，远比他们所以为的，要强十倍，百倍的精彩！
　　夏初儿眼睛一亮，莞尔道：“香帅你看，大家都认为你的琴很好，大家都认为我是对的！”
　　楚留香微微一笑，温柔道：“当然，你总是对的。”
　　夏初儿面色一红，咬唇道：“但是我还是很不开心，我和香帅认识这么久，我却今天才第一次听香帅的琴音……”
　　楚留香温柔道：“那我的未婚妻，你要我怎么向你道歉，才能原谅我呢？”
　　夏初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委屈的看着他，轻叹道：“你不能这么叫我！你叫我未婚妻……我还怎么继续生你的气？”
　　这太犯规了。
　　听到楚留香这般专注而又动听的声音，看到他那双温柔而又坚定的双眸……她怎么可能还能和楚留香吵架？
　　这真的太犯规了。
　　楚留香微微一笑，轻声道：“既然不能继续生我的气，那就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他继续温柔道：“若是夏姑娘喜欢，以后我每天都弹琴给你听，好不好？”
　　当一个浪子这般温声细语的向你讲情话，许下永远在一起的承诺之时，任何人都是没有办法去拒绝的。
　　夏初儿也不例外。
　　更何况，此时此刻讲这句话的人是楚留香。
　　是她全心全意爱着的人。
　　夏初儿没有讲话，歪着脑袋看他。
　　她的外表看起来或许依然如此平静，但是只有她知道，她此时此刻的心跳究竟有多么的快。
　　她的脸更红了。
　　看着女孩可爱的样子，楚留香不禁心中一动。
　　楚留香有一种想要伸手去拧夏初儿的鼻子的冲动，可惜他现在双手都在琴弦之上，似乎没有办法去拧夏初儿的鼻子。
　　于是他含笑道：“初儿，帮我一件事。”
　　“什么？”夏初儿好奇道。
　　楚留香悠然道：“帮我拧一下你自己的鼻子。”
　　夏初儿一愣，那双漂亮的眼睛立刻瞪着他，反驳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自己拧自己的鼻子！”
　　平时每次楚留香拧她的时候，都已经让她很不满意了。
　　可是此时此刻，楚留香却还让她自己主动来拧？
　　她又不是傻！
　　楚留香淡淡一笑，悠然道：“初儿，你是我的，对不对？”
　　夏初儿面色一红，虽不知楚留香为什么忽然这么说，但是她还是咬唇道：“当然，我是香帅的。”
　　楚留香继续道：“那么，你的鼻子也属于我，对不对？难道我不可以拧吗？”
　　他说完之后，便含笑看向夏初儿。
　　只见女孩的表情先是震惊，随即她似乎明白了楚留香在说什么，她的目光先是变得生气，似乎下一秒就要和他大吵一架，然而接下来她又发现自己似乎完全没有任何可以反驳楚留香的台词，于是她只是委屈的瞪着楚留香。
　　楚留香却并不准备善良的放过她，他只是继续含笑看着夏初儿，欣赏着女孩多变而又可爱的面部表情变换。
　　然后，他看到夏初儿缓缓抬起手，自己在自己的鼻子上微微拧了一下。
　　她一直低垂着头，似是不敢看楚留香，但是却又这般听话，似乎无论楚留香说什么，她都会认真去做。
　　楚留香呼吸一滞。
　　不过他依然不准备放过她，夜色这么长，他的未婚妻又这般可爱，不多欺负一下着实有些可惜。
　　于是楚留香轻声道：“我拧你的鼻子的时候，也这么轻吗？”
　　夏初儿一愣，抬起头看他。
　　楚留香悠然道：“像我平时做的那样，再做一次。”
　　夏初儿委屈的看着他，忽而眼睛一转，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嫣然道：“香帅，你也是我的，对不对？”
　　楚留香温柔道：“当然，我是你的。”
　　“这么说，我们自然应该不分你我。”夏初儿嫣然一笑，轻快道：“那么拧香帅的鼻子，就等同于拧我的鼻子！”
　　楚留香无奈苦笑。
　　正如方才夏初儿无法反驳他，此时此刻，他似乎也无法反驳夏初儿。
　　夏初儿展颜一笑，莞尔道：“像香帅平时做的那样对吗？收到！”
　　她的笑容在明亮的篝火的衬托下是如此动人，篝火的火苗随着风而不断移动着，在女孩脸上投射出明明暗暗不断变化的光芒。
　　然而她脸上的笑容却从不改变。
　　那般阳光，那般温暖，那般动人。
　　下一秒，女孩便重重的拧了一下楚留香的鼻子。
　　夏初儿悠然道：“鼻子啊鼻子，虽然拧你的人是我，但是你可怪不得我，我也是受人指使，你要怪就怪楚留香……”
　　楚留香无奈苦笑。
　　他方才只觉得鼻子一痛，但是看着面前女孩子亮晶晶的眼睛，和狡黠得逞之后甜蜜的笑颜，无一不让他的内心变得更加柔软。
　　因为面前人是他的未婚妻，于是似乎就连鼻尖上的疼痛，也不过是他们之间交流爱意的小工具而已。
　　楚留香温柔道：“不生我的气了，对不对？”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
　　她当然不生气，她从来都不会生楚留香的气，未来也永远不会生楚留香的气。
　　但是既然楚留香这么说，她也不像太快否认这一点，毕竟，被楚留香哄着着实是一件很是让人开心和上瘾的事情。
　　就好像身在云端之上一般……
　　幸福到仿若虚幻。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声道：“香帅，如果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不再生你气了，好不好？”
　　楚留香好奇道：“什么事？”
　　夏初儿眼睛一亮，忽而一把拉住了楚留香正在抚琴的手，立刻道：“我们去跳舞！好不好？”
　　琴声戛然而止。
　　她本就喜欢跳舞，方才见那些年轻男女们围着篝火跳舞，早就想要加入了。但是她看到了楚留香，而楚留香在她的心里，总是比这世间的一切还要重要。
　　于是她才放弃了跳舞。
　　而此时此刻，这个想法却再次在心中生根发芽，甚至于比此前更加贪心。
　　她此前只不过是想要跳舞，而现在，她想要和楚留香一起跳舞。
　　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楚留香。
　　“我当然愿意，只是……”楚留香摸着鼻子，苦笑道：“大概需要夏姑娘多教我一下了。”
　　”好说好说！”夏初儿嫣然道：“香帅你放心，我一定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师！”
　　她开心的拉起楚留香的，十指相扣，然后便带着他一起跑向了篝火舞会的最中央。
　　很快，夏初儿便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她是不是全世界最好的舞蹈老师这一点，尚且存疑，但是楚留香，一定是全世界最好的学生。
　　不过两首曲子的时间，楚留香已经跳的有模有样了。
　　夏初儿忍不住轻叹道：“这天下间，就没有任何一件事，是香帅不擅长的，对不对？”
　　楚留香摸着鼻子道：“我似乎回答过这个问题，坦白说，我也正在寻找。”
　　夏初儿无奈道：“然后，你没有找到，对不对？”
　　一个人什么都会，什么都擅长，似乎也是一种烦恼。
　　楚留香轻叹道：“我方才以为我今天可以找到的，可惜……”
　　夏初儿：“……”
　　这是凡尔赛。她在心下断定，这一定是凡尔赛。
　　不过她早已经习惯了楚留香这般完美的样子，并且她也很开心她已经不再需要教学，而可以自由的舞蹈。
　　她拉着楚留香的手，随着音乐，脚下的步子有节奏的迈出，与节奏交相呼应，女孩柔软的腰肢，舒展的手臂，似乎无一不是那般美丽，那般完美。
　　她始终都没有松开楚留香的手。
　　无论何时，何地，夏初儿永远都不会松开楚留香的手。
　　于是楚留香只是温柔的注视着她，跟随着女孩子的动作而自如的舞动着。他跳舞的次数屈指可数，甚至于可以说几乎没有。
　　但是你若看他的身体，他的舞姿，那般轻盈，那般优雅，你绝不会认为，这是一个从来没有跳过舞的人。
　　或许，因为他的轻功，着实太强大了。
　　他的轻功，早已超越了人类的极限，他似乎已经不再是练习轻功，或者使用轻功。
　　他就是轻功本身！
　　而一个轻功好的人，跳起舞来，自然也是极美的。
　　或许因为，轻功和舞蹈，本就是一脉相承。它们都如此的考验一个人人体的和谐，它们都是那般美丽，那般自由，那般浪漫！
　　轻功练到极致，便就是舞蹈练到极致！
　　谁又能否认，轻功不是一种舞蹈呢？
　　夏初儿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楚留香抬高手臂，微笑的给女孩一个旋转的支点，看着女孩舞动的倩丽身姿。
　　轻功，轻功。
　　全江湖中最浪漫的两个字。
　　也是天下间，最浪漫的一支舞蹈。
　　一支被如水月光照射之下，围绕着温暖而动人的篝火的，最浪漫，最美丽，最默契，也是最甜蜜的双人舞……
　　不知何时开始，那些原本在舞蹈的年轻男女都停下脚步，微笑而又羡慕的看着他们。
　　而他们眼中，只有彼此。


第240章 沧海一声笑08
　　一舞结束, 夏初儿仰头看他，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因为方才一直在跳舞的关系,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脸颊也有些泛红, 看上去似乎更加可爱。
　　楚留香温柔的凝视着她。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见夏初儿穿这般极具民族色彩的衣裙，而这意外的很衬她。
　　不, 不应该说意外, 而应该是意料之中。
　　漂亮的女孩子，他的初儿，无论怎么打扮都是漂亮的。
　　虽然女孩身上的衣服是他亲手帮她穿上去的, 但是睡着的样子和醒来的样子自然是不尽相同的，清醒的女孩是如此灵动, 如此活泼。
　　明明她此刻的脸上未施粉黛，然而那光滑白皙的肌肤，微微颤抖的睫毛, 深邃迷人的瞳眸……无一不是那般的令人沉醉。
　　她好像一只天生就该在山野花草之间的精灵。
　　楚留香温柔的注视着她。
　　而夏初儿也在注视着楚留香。
　　女孩痴痴的凝视着楚留香，眼睛里是完全不加掩饰的爱慕, 然后她眨了眨眼睛，忽而扑进了楚留香怀里, 便踮起脚亲吻他。
　　身边有人发出了惊讶的叫声，也有人在鼓掌, 想来不少人在看着他们。
　　夏初儿的脸更红了，但是她依然没有退离开, 反而张开手臂环抱住了楚留香的腰。
　　她从来都不会畏惧于在他人面前展现与楚留香的亲密, 她就是喜欢让所有人都知道，楚留香是她的。
　　而楚留香总是很纵容她。
　　楚留香微笑着回拥住她, 感受着女孩热情的亲吻。她就像一只贪欢的小猫，只想追逐着本能和楚留香嬉戏，缠绵……半点都不舍得离开。
　　楚留香没有推开她。
　　他只是忽而抬起手，似是随手一点，但实际却封了女孩运功用皮肤呼吸的穴位，于是夏初儿不得不在自己氧气用尽的时候被迫结束这个亲吻。
　　楚留香看着靠在自己怀里大口呼吸的夏初儿，不禁微微一笑，向她伸出手，然后道：“跟我来。”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一句话都没有问，毫不犹豫便将自己的手放在了楚留香手中。
　　她可以一直跟着楚留香。
　　她可以跟楚留香去天涯海角。
　　所以她根本不需要问楚留香要带她去哪里，因为她知道，无论楚留香要去哪里，她都会愿意和他一起。
　　楚留香看着女孩亮晶晶的眼睛，不禁温柔一笑，拉起她便转身向外跑。
　　身后有女孩喊他们道：“公子别走啊！我们还没跳完呢！”
　　他们还没有回答，便听到又一道声音道：“我们只能自己跳了，他们不会回来的。”
　　那女孩不解道：“为什么不会回来？”
　　那人默然几秒，然后道：“因为他们要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那女孩继续问道：“为什么？跳舞不是应该人越多越开心吗？”
　　那人似乎被她的追问逼的就快要无话可说了，他只能道：“不是跳舞！现在他们一定有另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去没有人的地方做。”
　　他说完之后，眼见那女孩微微皱起眉头，眼眼睛之中再次浮现出不解，眼看着就又欲追问……他吓了一跳，便立刻后退几步，伸手拿起了一旁的一把乐器，随着主旋律的响起，很快便有更多的乐器加入了他，那围绕着篝火的年轻男女们，也再度开始唱歌跳舞。
　　楚留香拉着她的手，已经跑出很远。
　　但是方才那些苗疆男女的对话却只字不落的进了夏初儿耳朵里。
　　夏初儿眨着眼睛看正拉着她的手的楚留香，终于还是好奇道：“香帅，你要带我去哪里？”
　　楚留香微笑道：“自然是带你去没有人的地方，做一些重要的事。”
　　他重复了方才那个人的话……而这所谓“没有人的地方”，“重要的事”，似乎不管怎么听都有些暧昧了。
　　夏初儿的脸瞬间红透了。
　　她眨了眨眼睛，忽而一笑，嫣然道：“这位公子方才拒绝我时那般坚定，我还以为公子对我当真没有兴趣，谁知公子的决定，竟变得这般快。”
　　她一边说着，另一只手那纤细的手指便若有似无的落在楚留香正牵着她的手臂上，暧昧的摩挲着。
　　楚留香微微一笑，悠然道：“若是姑娘这般投怀送抱，在下还不为所动，未免有些太不解风情了，不是吗？”
　　夏初儿心中一动，她只觉得自己的内心是如此喜悦，毕竟每一个人都会因为当自己示好的时候能得到所爱之人同样的反馈而开心。
　　但是另一个方面，她的内心似乎又有些闷闷的。
　　夏初儿眨着眼睛看他，咬唇道：“那公子的未婚妻怎么办？”
　　楚留香失笑道：“夏姑娘，你可别告诉我，你连自己的醋都吃？”
　　他简直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夏初儿却眼睛一亮，立刻道：“这么说，香帅答应带我走，是因为我是你的未婚妻。而不是其他任何人，是不是？”
　　只因为，是她。
　　若这世间有任何一个人，能让楚留香愿意与之亲密，这个人只可能是夏初儿。
　　再无他人。
　　事实上，自从他与她在一起之后，他甚至都再没牵过任何其他女孩子的手，就连那日在蝙蝠公子的船上救下金灵芝之时，金灵芝水性一般，他不得不带着金灵芝一起走，他也不过是拉着金灵芝的手腕。
　　夏初儿一直都是不一样的。
　　可惜她似乎对自己究竟拥有多少爱意总是傻傻的算不清楚，才会莫名其妙去吃一些奇奇怪怪的飞醋。
　　虽说他一直觉得这很可爱，毕竟没有人能够拒绝看自己心爱的恋人为自己吃醋的样子。
　　但是她现在竟然连自己的醋都吃，着实有些让他哭笑不得。
　　他当然要给他的未婚妻最大的安全感。
　　楚留香温柔道：“不错，我只会带你走。”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他，不禁一笑，忽而快跑两步，自背后紧紧的抱住楚留香，甜蜜道：“我也只会勾引香帅！我不会勾引其他任何人。”
　　楚留香无奈一笑，正欲说些什么，一低头，却看到女孩带着殷红色痕迹的手腕。
　　他一愣，立刻伸手拉住她，细细打量着那手腕上的伤口，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只是一些摩擦的红痕而已。”夏初儿收回手，把那痕迹藏在袖子里，撒娇道：“没关系的，过几个时辰就好了。”
　　楚留香却不准备就这么简单放过她。
　　他再次道：“这是怎么回事？”
　　夏初儿温柔的看着他，闻言不禁一笑，被关心的温暖刹那间包裹她的内心，她柔声道：“没关系的，只是我方才被一个新朋友给挂在了树上，不过我也把他挂在了树上，并且我还把他捡了回来……”
　　她忽而话锋一转，晃了晃楚留香的手臂，轻快道：“香帅，你可知道我捡到了谁？”
　　“谁？“楚留香问道。
　　“华山派，令狐冲！”夏初儿眼睛亮晶晶的，活泼道：“就是蓝凤凰一直找的令狐公子！欸……蓝凤凰在哪里？”
　　楚留香微笑道：“我正要带你去找她。”
　　“找人？”夏初儿歪着脑袋看他，不解道：“我们不是……要去没有人的地方做重要的事情吗？”
　　她原本差点脱口而出“我们不是要去亲密吗”？
　　然后她忽然有些害怕楚留香手里的扇子。
　　她毫不怀疑，若她这句话说出口，下一秒楚留香的扇子一定会落在她的头上。
　　她当然不想总被敲脑袋。
　　虽然楚留香手中的那把扇子，落在她身上其他地方的时候，似乎更加令她脸红。
　　可是她又想不出更加委婉一点的说法，于是忽然灵机一动，便把方才楚留香所说的话，又原封不动的问回给楚留香。
　　下一秒，楚留香手中的折扇便落在了她的脑袋上。
　　夏初儿委屈的看着他，早知道这样也要被折扇打，她不如直接说一些更加直白的词语，还能够看到楚留香害羞的样子。
　　不像现在，亏大了。
　　她难过的叹了口气。
　　楚留香轻声道：“我确实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的。”
　　他今晚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才不得不自从她昏迷以来，第一次没有留在她身边陪着她。
　　他心知那房子很安全，又要蓝凤凰在房中摆满了足以让没有抵抗力的人一进入房间就彻底晕厥的鲜花盆栽，蓝凤凰又专门找了两个五仙教最武艺高强，善于用毒的弟子围着门边看着夏初儿的情况，他才安心。
　　但谁知，那两个弟子一心爱玩，根本不想留在这里看着一栋又不会跑掉的房子。于是只不过待了不足一个时辰，便立刻起身也跑来参加篝火晚会了。
　　所以夏初儿醒过来之后，才能随心所欲的四处乱逛。
　　楚留香修长而又略微冰凉的手指缓缓划过夏初儿手腕上的伤痕，轻声道：“我再也不会把你留在任何地方，哪怕是所谓的安全地方。”
　　夏初儿下意识屏住呼吸，咬唇道：“这不是香帅的错，是我的错，我那时在昏迷……”
　　楚留香无奈苦笑。
　　明明在生病的人，居然还把责任都揽在身上……
　　他将夏初儿的手腕抬起来，温柔的亲吻着她手腕上麻绳磨下的伤痕。
　　夏初儿痴痴地看着他。
　　楚留香的声音很温柔，很轻，却很认真。
　　他轻声道：“我以后只会把你带在身边，哪怕你晕倒，我可以一路抱着你，也再也不会离开你。”
　　夏初儿今晚心情一直很好，她初识音乐的魅力，一整个晚上又听到了很多种不同的乐器，不同的曲调……
　　然而此时此刻，楚留香的话语落在她的耳边，却比她今晚所听到的所有乐曲，所有音符，还要更加动听。
　　夏初儿咬唇道：“为什么？”
　　楚留香温柔一笑，缓缓道：“因为只有让你在我身边，我才能安心。”
　　他一字一字道：“初儿，我向你保证，在我身边，一定是这世间最安全的地方。”
　　楚留香作出过很多承诺，诸如一个月之内帮神水宫找到失窃的天一神水，又比如承诺帮一点红解决薛笑人的事情……
　　他作出过很多承诺，而那些承诺无一例外，全部都实现了。
　　人人都说，楚香帅一诺千金。
　　只要他讲出口的话，便一定是这世间最值得相信的话。
　　他说，要她永远留在他身边。
　　夏初儿闻言，温柔一笑，踮起脚尖亲了亲楚留香，莞尔道：“香帅，谢谢你。你知道的，你不需要自责，也不需要担心我。我刚才也说，我把他也绑在了树上不是吗？”
　　女孩眨了眨眼睛，轻快道：“我可以解决的，是不是？”
　　楚留香温柔一笑，轻声道：“不错。你当然可以解决。”
　　何止这件事情？
　　他毫不怀疑，以夏初儿的能力，她可以解决这江湖之中的一切事情。
　　在情感方面，她一日都离不开他。
　　在能力方面，她根本不需要他。
　　但是她不需要，并不意味着他不担心。
　　楚留香心中一软，正欲说什么，却忽然见女孩目光流转，下一秒，一双手臂便已经环上了他的脖子。
　　夏初儿嫣然道：“还是说，香帅是在吃醋？那香帅也把我捆起来好不好？”
　　女孩又眨了眨眼睛，暧昧道：“或者说，香帅想看我自己把自己捆起来，送给香帅？”
　　楚留香失笑。
　　他手中的折扇再一次落在了夏初儿的脑袋上，无奈道：“我为什么要把你捆起来？”
　　夏初儿一边揉着自己吃痛的脑袋，一边期待道：“那就让我把香帅捆起来，好不好？”
　　楚留香：“……”
　　他手中的折扇又一次落在了夏初儿的脑袋上。
　　“不想就不想，为什么总要敲我的头！”夏初儿委屈道：“而且，若我没记错，你那把折扇几天前才刚刚打过野生的蛇！”
　　楚留香微微一笑，悠然道：“好，那就换一种。”
　　夏初儿眼睛一亮，立刻道：“真的吗？”
　　下一秒，她的鼻子就被楚留香拧了一下。
　　夏初儿：“……”
　　夏初儿冷冷道：“我忽然也不是那么想换了。”
　　楚留香微微一笑，伸手拉起夏初儿的手，他已经无意识放慢了脚步，或许和自己深爱的未婚妻共同漫步在这如水的月光之下，任何人都会不自禁放慢脚步的。
　　夏初儿却忽而踮起脚，用力咬了一下楚留香的耳朵。
　　楚留香的耳垂因为疼痛的刺激而迅速红了起来。
　　就好像……他害羞时会出现的那般。
　　夏初儿笑吟吟的看着楚留香。
　　楚留香无奈道：“你是属小狗的吗？怎么总是这么喜欢咬人？”
　　夏初儿莞尔道：“我不是喜欢咬人，我只是喜欢咬香帅。而且我也不是为了咬香帅，我只是喜欢看香帅耳朵因为我而发红的样子。”
　　她忽而又踮起脚，讨好的吻了吻楚留香的耳垂，软声道：“我和它道歉，它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楚留香的耳朵更红了。
　　若说方才他的耳朵发红只是因为疼痛的刺激，那么现在则又夹杂了其他的原因。
　　比如女孩方才吻他的耳垂之时，洒落的在他耳畔的温热的呼吸，再比如女孩柔软的双唇的触感，又好像她温声细语说着情话时候的声音，如此甜蜜，如此温柔……
　　总而言之，他这一次，是真的耳朵红了。
　　楚留香的反应自然没有逃过一直在专注的凝视着他的女孩的眼睛，女孩由衷道：“香帅，你真可爱。”
　　楚留香微微咳嗽了一下，拉着她的手，无奈道：“别再勾引我了，我们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别忘记，我们今晚还有事情要做。”
　　“我当然没有忘记。”夏初儿嫣然道：“要在没有人的地方，去做的重要的事！”
　　“不错。”楚留香微微一笑。
　　半个时辰之后。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那只泡在五颜六色的毒水之中的同样五颜六色的七彩蝎子，惊讶道：“这就是你说的，要在没有人的地方做的，重要的事？”
　　楚留香悠然道：“不错。”
　　夏初儿：“……”
　　虽然这里是没有人没错，但是谁也没有告诉她，这里有一只蝎子啊！
　　甚至于，还是一只七彩的蝎子。
　　但是夏初儿很快又说服自己，她现在并不在中原，她在五仙教，而在五仙教出现蝎子，就好像在火锅里出现肥牛一般如此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她幽幽道：“所以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看着它？”
　　楚留香解释道：“昨天的时候，蓝凤凰收到一个口信。”
　　“口信？”夏初儿眼睛一亮，好奇道。
　　楚留香道：“不错，这口信是她们五仙教的其中一个教徒传来的。那个教徒原本是被她派去外面打探情报的其中一人。”
　　“打探情报？”夏初儿道。
　　“不错。”楚留香道：“但是具体什么情报，我并没有细问，因为我们只是客人。”
　　夏初儿认真的看着他，忽而一笑道：“真的只有这个原因吗？”
　　楚留香挑眉道：“还能有什么原因？”
　　夏初儿凑近他耳边，莞尔道：“自然是因为，无论他们在打探什么情报，不需要他们告诉，香帅也会知道的，对不对？”
　　女孩笑吟吟道：“这世上根本没有任何事情，能瞒得过楚香帅！”
　　楚留香无奈一笑，道：“难道我就不能无知一次吗？”
　　“不能！”夏初儿毫不犹豫道。
　　女孩看向楚留香的眼睛亮晶晶的，她忽而踮起脚，亲了亲他，半是崇拜半是甜蜜道：“我最喜欢香帅无所不知的样子。”
　　楚留香挑眉看她。
　　他原本并不喜欢太过于聪明的感觉，越聪明的人，便注定了要比旁人活的更累一点。
　　就好像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他总是要制定计划的那个，他总是要挖掘真相的那个，他总是要被迫参与其中。
　　当然，他大部分时候自己也很喜欢这样解密的感觉，那是一种只属于聪明人的乐趣，和一种无法形容的满足感。
　　但是有的时候，他也会觉得累。
　　也会想念童年时候无忧无虑的自己，想念他和小胡的那座树屋。
　　那是他们的秘密基地，在那里，他们可以逃避一切江湖纷争，没有任何伤害和背叛，他们所需要做的全部，就仅仅是随心所欲的玩耍。
　　他们有多久没有回去过那座树屋了？
　　似乎自从他们长大之后，便再也没有回去过了。
　　而他们已经长大了太久……
　　夏初儿依然在笑吟吟的看着他。
　　说来奇怪，此时此刻，看到面前女孩子亮晶晶的眼睛，甜蜜的笑容，听到她如此纯粹又真挚的话语，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所缓慢积累的疲惫都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他可以永远都像这般无所不知，因为她喜欢。
　　楚留香低下头，温柔的亲了亲怀里的女孩。
　　然后他继续道：“那个教徒回到五仙教的时候……”
　　他忽而皱起眉头，缓缓道：“她受的伤很奇怪，她的四肢都有被人以外力硬生生的向四处拉扯造成的外伤。按照她伤口的痕迹可以看出来，这些人可以很轻松的拉断她的四肢。”
　　“但他们并没有，她伤的很轻，只是伤了些筋脉，需要静养几天。显然那些人故意不伤害她，让她回来报信。”
　　“伤口的痕迹？”夏初儿道。
　　“手印。”楚留香道：“她的手腕和脚腕上，都有极有力的足以直接拽断四肢的手印。所以做这件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至少四个人。”
　　“不用任何工具，就可以直接拽断？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有力气的人！”夏初儿立刻瞪大了眼睛。
　　哪怕她没有亲眼所见，仅仅从楚留香的描述中，她便已经能够想到那般力气该有多么可怖。
　　但为何那些人有这般恐怖的力气，却不仅放了她一命，甚至于几乎没有伤害她。
　　仅仅是为了报信吗？
　　楚留香轻声道：“她带来一条口信，说五仙教至宝，今夜便会有人来取。”
　　“五仙教至宝？”夏初儿一愣，立刻道：“是这只蝎子？”
　　“不错。”楚留香道。
　　夏初儿眼睛一亮，立刻道：“我明白了！所以你说你看今晚有事情要做才离开我，就是答应了蓝凤凰姐姐帮她保护她的蝎子，是不是？”
　　楚留香微笑道：“不错。”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拍手道：“让盗帅来保护宝物不被人所盗，这实在太有道理了！这就叫做术业有专攻！”
　　这世间，又有谁能够从楚留香的手中偷走任何东西呢？
　　楚留香微微一笑。
　　夏初儿眼睛亮晶晶的，继续道：”这么说，今晚的篝火晚会也是香帅特意安排的吗？”
　　楚留香点头道：“是的。”
　　夏初儿不解道：“为什么呢？既然要保护蝎子，不该让所有人都聚集在这里，彻夜守着这只蝎子吗？”


第241章 沧海一声笑09
　　楚留香微笑道：“如果你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偷东西, 你会如何确认宝贝所在的地方？”
　　夏初儿思索几秒，眼睛一亮，立刻道：“自然是看这个地方的主人最紧张哪里！”
　　就好像她此前在兴云庄里偷到《怜花宝鉴》时一样, 她那时根本脸兴云庄里有这本书都不知道, 更别提知道这本书藏在哪里了。
　　她不过是利用了龙啸云紧张不安的心理, 骗的他主动把藏宝之地泄露了出来。
　　同样的，若是五仙教的人全部围在这个密室里, 那么就等同于告诉这个未知的盗贼, 宝藏就藏在这里，快来拿吧。
　　夏初儿轻快道：“难怪你要把这里的人都聚集在另一个地方！”
　　楚留香微笑道：“不错，但是不只有这一个原因。”
　　夏初儿眨着眼睛看他, 不解道：“那还有什么原因？”
　　楚留香道：“你不觉得这些贼很奇怪吗？”
　　夏初儿道：“不错，他们虽然要来偷五仙教的至宝, 但是他们似乎又不想和五仙教把关系搞僵，似是敌人，又不是敌人。”
　　楚留香道：“不错, 所以我怀疑他们一定是五仙教认识的人，并且他们这次来的目的, 也绝对不是来偷这只蝎子。”
　　夏初儿眼睛一亮，道：“他们是以这蝎子为理由, 来做别的事！”
　　楚留香道：“不错。”
　　夏初儿又道：“而香帅已经猜到他们是五仙教认识的人，所以你不能排除五仙教里可能有与他们来往密切之人, 为了避免里应外合，所以这件事不能让五仙教的教徒知道, 你才会把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篝火晚会上！”
　　楚留香微笑道：“不错。”
　　这些发来预告的贼人可能是和五仙教有关, 也可能是和五仙教中的某个人有关，才会故意不伤害五仙教教徒。
　　但无论是何种原因, 在不知对方来意为何，究竟是敌是友的前提下，总是要小心一点的。
　　夏初儿轻叹道：“真没想到，我只不过是睡了一觉，做了一场梦而已，现实里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楚留香微微一笑，好奇道：“你梦到了什么？”
　　夏初儿回忆片刻，却发现自己只记得一些梦境里残缺的碎片，怎么都连贯不起来。
　　于是女孩嫣然道：“我忘记了……不过我猜，我一定是梦到了香帅！”
　　她当然会梦到楚留香。
　　她总是会梦到楚留香。
　　楚留香心中一动，他温柔的看着面前的女孩，忽而道：“所以，初儿，我方才并不是故意不告诉你这些事，只是在那里人多眼杂，我没有办法告诉你。”
　　夏初儿想起自己方才的伤心，不禁面色一红，咬唇道：“我当然知道，香帅不告诉我一定有不告诉我的理由。我永远相信香帅！无论什么时候！”
　　只不过，她那时没有细想而已。
　　楚留香笑而不语。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好奇道：“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我们在这里？”
　　既然所有的人都在篝火晚会，那么今晚那所谓贼人若当真来到五仙教，也一定会去到篝火晚会那边。
　　但是楚留香却带她来看蝎子。
　　楚留香轻笑道：“因为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小动物吗？我想你可能会喜欢它，它的颜色很好看。”
　　夏初儿：“……”
　　她是喜欢小动物不错，但是她喜欢的小动物是毛茸茸又温驯可爱的小猫小狗小兔子，绝对不是这只分分钟毒死别人的七彩蝎子。
　　不过她又去看了一眼那只蝎子。
　　确实不能否认，这只蝎子的颜色真的很好看。渐变的彩虹色是那般甜蜜，那般明媚，就好像童话故事里会有的色彩一般。只要看到这斑斓的色彩，就会让人心情明媚。
　　但是它的颜色再好看，它也是一只蝎子。
　　夏初儿冷冷道：“我已经看完蝎子了，那现在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吗？”
　　楚留香温柔一笑，道：“好吧，其实我们是来这里找人的。”
　　“找人？”夏初儿眼睛一亮，道：“找蓝凤凰吗？”
　　因为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所以夏初儿猜测，这件事只有自己，楚留香，，蓝凤凰知道。
　　楚留香微笑道：“你还记得任盈盈吗？”
　　夏初儿一愣，就在一个时辰之前，她还喝令狐冲谈论过这个名字，只不过那时，她无论如何都记不起盈盈究竟姓什么。
　　夏初儿惊讶道：“日月神教圣姑？她也在这里？”
　　她话音刚落，便听到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不错。”
　　这声音极其动听，宛若山间清泉一般，虽清澈却不冰冷，落在耳中，尤其动听，仿若沁人心脾一般令人不自觉的便感到开心。
　　夏初儿循着声音望去，但见一个戴着斗笠和面纱，一袭白衣的女孩缓缓走了出来。
　　她的头上蒙着一层洁白的面纱，这面纱被斗笠固定在发上，自然下垂，这面纱很长，从头顶一直垂到了胸口处。
　　她的容颜虽看不真切，但是即使隔着这半透明的面纱，朦胧之中夏初儿也能够看出来这是一个多么年轻又美丽的女孩子。
　　夏初儿好奇的看着她，只觉得令狐冲这个人真是奇怪，这么明显的少女，他居然能一直深信不疑人家是一个老婆婆。
　　而那女孩的腰间，则系着一根红色的腰带，腰带之上没有绑着玉佩，而是挂着一把剑，和一根垂落到小腿处长短的红色缎带。
　　夏初儿注意到，她腰间挂着的那根缎带上，以黑色的线绣着一个月亮，和一个太阳组合在一起的标志。
　　那大概就是日月神教的logo了，夏初儿在心里想。
　　“初次见面，夏姑娘。”任盈盈轻声道：“是我让香帅把你带到这里来的，我这几天经常听香帅提到你，我一直很想见你。”
　　夏初儿脸上立刻浮现出了惊喜的神情，她很喜欢和可爱的女孩子做朋友，听到任盈盈说想见她，她只觉得自己瞬间变得开心起来。
　　夏初儿惊喜道：“多谢圣姑！”
　　任盈盈微微一笑，道：“你既是香帅的未婚妻，那么便是我的朋友。更何况，你本也不是日月神教的人，自然不必叫我圣姑。”
　　虽然她与楚留香相识也不过短短三日，但是这三日里，楚留香帮了她与蓝凤凰很多，她早已将楚留香视作了自己的好朋友。
　　任盈盈是一个很率真的女孩子。
　　她虽是日月神教圣姑，但是她从来不会把自己当作多么高高在上的存在，她总是依着自己的内心，自由的行走江湖，喜欢自己想要喜欢的人，交自己想交的朋友。
　　所以她和蓝凤凰的关系才这般好。
　　也所以，她才会身为魔教圣姑，却和华山派大弟子令狐冲以琴相交，甚至暗生情愫。
　　没有人不喜欢自由的人。
　　夏初儿喜欢自由，夏初儿也喜欢任盈盈。
　　虽说她并不了解任盈盈，并且日月神教听起来属实不太正派……但是蓝凤凰喜欢她，令狐冲喜欢她，楚留香也愿意帮助她，所以夏初儿当然喜欢她。
　　夏初儿眼睛一亮，咬唇道：“那我可以叫你盈盈吗？”
　　任盈盈笑道：“自然可以。”
　　夏初儿不禁一笑，轻快道：“我今天晚上遇到了令狐冲！他被他的师弟迷晕了，我把他带回了五仙教。”
　　任盈盈一愣，声音已经满满的都是担忧，急切道：“冲哥……我是说令狐冲，他怎么样？中毒严重吗？”
　　夏初儿道：“没关系，只是一些普通的迷药而已，我为他把过脉了，他也就睡三四个时辰就会醒来，不会有任何伤害的。”
　　任盈盈不禁松了口气，轻声道：“谢谢你。”
　　“不客气。”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好奇道：“盈盈你既然担心他，为何不去看看他呢？他一直在挂念你，今天晚上还一直跟我提起你，若他一睁眼就能看到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任盈盈面色一红，她忽然有些庆幸还好自己的面纱能为她遮挡。
　　她有些别扭道：“我不能去见他。”
　　夏初儿不解道：“为什么？”
　　任盈盈道：“现在所有人都说我钟意他……我当然不能去见他！那岂不是正合了这些流言？”
　　虽然……这些似乎也不算流言，某种程度上，也是事实。
　　但是她若当真承认，那岂不是，岂不是……岂不是很没面子？
　　只要她不现身，那流言就终归是流言。若她去探望令狐冲，流言就成了事实……那她除非杀了令狐冲，才能制止这些话继续传播。
　　可是她当然是不舍得杀死令狐冲的。
　　所以她不能去看令狐冲。
　　任盈盈赌气道：“而且我猜，他提起我的时候，也只会说我是一个和蔼的婆婆。”
　　她对令狐冲是钟意，令狐冲对她是孝顺。
　　一想到啊这一点，任盈盈就觉得头痛和哭笑不得。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
　　她当然看出了任盈盈的口是心非，她忽而想起蓝凤凰此前说任盈盈是一个很容易害羞的小姑娘，现在看来，一点不错。
　　夏初儿忽然好奇道：“你这些天，一直都住在这里吗？”
　　“不错。”任盈盈道：“自从冲哥……自从令狐冲和我告别之后，我也不想继续住在绿竹翁那里了，又没什么心情继续一个人游山玩水，就暂时搬来了这里。”
　　“我明白的！”夏初儿道：“继续住在绿竹翁那里会睹物思人。”
　　任盈盈脸更红了，她伸手整理了一下面前的面纱，确保它能够挡住自己，她才不会让任何人看到她因为令狐冲脸红。
　　夏初儿看着她，忽而心中一动，开口道：“盈盈，今晚那贼人，会不会就是为了你而来？”
　　为了任盈盈。
　　这可比为了她身边的这只七彩蝎子来的有道理多了。


第242章 沧海一声笑10
　　任盈盈道：“之前香帅也是这么说的, 但我身在这里的消息，除了我与蓝凤凰之外无人知晓，就连五仙教的其他教徒, 都没有见过我。又如何会为人所知呢？”
　　她的语气充满不解。
　　她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蓝凤凰, 那时候的日月神教教主还不是东方不败, 而是她的父亲。
　　日月神教每年八月十五，都会邀请亲朋好友一起在教中聚会, 那时候的蓝凤凰便跟着她的母亲一起来参加聚会。
　　任盈盈就是那时候认识的蓝凤凰。
　　蓝凤凰拿着一条毒蛇, 用并不算流利的中原话问她：“要不要一起玩？”
　　她那时几乎没有离开过苗疆，所以她讲官话的时候口音很生硬，盈盈根本听不懂她在讲什么。
　　小小的盈盈愣愣的看着那条五彩斑斓还在吐着信子发出嘶嘶声的毒蛇, 忍不住“啊”的一声尖叫出来。
　　蓝凤凰吓了一跳，她本是喜欢这个妹妹, 才会带着自己关系最好的宠物来找她玩，谁知反而吓坏了妹妹。
　　她害怕母亲听到盈盈的叫声，会责罚她, 于是便立刻伸手想要去捂盈盈的嘴巴。
　　可是蓝凤凰却忘了，自己手腕上还缠着一只毒蛇。
　　于是从盈盈的视角来看, 就是这个漂亮姐姐要把这条恐怖的蛇塞进她嘴巴里。
　　盈盈飞快的捂住自己的嘴巴，却从嗓子里发出了一声更加尖锐的尖叫。
　　这件事情之后, 蓝凤凰被母亲罚面壁了一个星期。
　　但是也是这件事情之后，蓝凤凰和盈盈便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不过后来, 任我行失踪，东方不败接替帮主之位。为了避免任我行的旧部令存他心, 东方不败给日月神教的教徒都服下了三尸脑神丹, 只有每年端午吃下教里统一派发的解药，才能活命。
　　可惜他的毒控制的了这世间几乎所有人, 却控制不了天下间最擅长用毒的五仙教。
　　五仙教里的教徒们，日日夜夜与毒物共处，甚至于，她们体内的血液本身都含有剧毒。
　　而五仙教又久居云南，几乎从不踏入中原，与中原武林井水不犯河水，东方不败也没有必要为一个不关联的势力浪费太多资源。
　　所以五仙教便成为了唯一一个，与日月神教脱离，不被三尸脑神丹所控的独立教派。
　　但是这件事之后，日月神教和五仙教的关系到底还是变得水火不容，只不过大家相安无事，互不打扰而已。
　　而盈盈和蓝凤凰之间的友情，也被迫画上了终止符。
　　但是她们依然会经常会面，只不过，不是在众人面前而已。
　　所以盈盈此次来找蓝凤凰，不仅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于连五仙教的教众都无人知晓。
　　今晚要来寻她之人，究竟是谁呢？
　　楚留香轻声道：“待今晚那贼人到来之后，一切自然会清楚。”
　　盈盈回答道：“但愿如此。”
　　可在那人到来前，在揭开真相前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是不安的。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猜测道：“或许是你的旧识？这世上知道你与蓝凤凰情谊的人……”
　　盈盈道：“我父亲的旧部都被东方不败杀的干干净净，若当真是知道我们感情的人，那便一定是我叔叔派来的了。”
　　“你叔叔？”夏初儿好奇道。
　　盈盈道：“我叔叔就是东方不败。”
　　她说完之后忽而轻叹一口气，道：“也不可能是他。我叔叔实在待我极好，就算他当真要对我说什么，也只会面对面和我交谈，不会用这种奇奇怪怪的办法，不过……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他在做什么？”夏初儿道。
　　盈盈道：“闭门练功。他的武功已经极强，但是他似乎永远没有满足的那一天。”
　　她的叔叔是这样，她的父亲也是这样。
　　丢下教中的事物一概不管，任由那些阴险狡诈之徒为非作歹。
　　只要一想到那个挡在东方不败面前狐假虎威的杨莲亭，她就觉得生气。
　　她从来不喜欢做什么圣姑，遇到令狐冲之前，她只喜欢自由自在的游山玩水，弹琴作诗。
　　遇到令狐冲之后，她便想要和令狐冲一起游山玩水，弹琴作诗。
　　她生性自由，从不会被约束。可只要一想到杨莲亭，她就觉得自己有身为圣姑的责任，她理应替教里除掉这个小人。
　　但是她也知道，东方不败有多宠爱杨莲亭，才任由他把日月神教搞成一团乱麻。
　　圣姑又如何？侄女又如何？
　　她想见东方不败，她想见自己的叔叔，居然还得通过这个谁也不是的杨莲亭点头才能行。
　　她气到离开日月神教，跑去绿竹翁那里隐居，便是因为这个杨莲亭。
　　只可惜……盈盈无意识握上了腰间的剑，她忽而心中一动，不知今天这般诡异的奇遇，是否会给这件事带来新的转机？
　　她心下越来越忐忑，却又更加好奇与期待。不是父亲的旧部，不是东方不败，那么又会是谁呢？
　　夏初儿道：”其实……知道你与蓝凤凰关系匪浅的，也不一定真的很少人。”
　　盈盈好奇道：“这是何意？”
　　夏初儿道：“因为蓝凤凰在大张旗鼓的帮你找令狐冲，若你们素不相识，或者关系不亲密，她怎么会为你的事如此上心呢？”
　　盈盈面色一红，又好气又好笑道：“我早就告诉过她，就算她找到冲哥也没有用，我一定不会去见他！她怎么还……”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笑而不语。
　　虽然盈盈语气中的嗔怒如此显而易见，但是夏初儿毫不怀疑，她一定会去见令狐冲的。
　　或许因为她是女孩子，所以她了解女孩子。
　　而蓝凤凰也是女孩子，所以她了解任盈盈。
　　所以她才会那样高调的四处去抓令狐冲。
　　盈盈显然看出来夏初儿并不相信，她正欲解释，却忽而见蓝凤凰向这边跑来。
　　蓝凤凰看到夏初儿也在这里，眼睛之中立刻浮现出惊喜，唤道：“好妹妹，你醒了！”
　　夏初儿嫣然道：“好姐姐，你最好小心一点。”
　　“为什么？”蓝凤凰不解道。
　　“因为我刚刚不小心告了你一状。”夏初儿眨着眼睛无辜道：“我不是故意的。”
　　蓝凤凰正欲说什么，便听到盈盈冷冷道：“蓝凤凰！你再在外面打着我的名义到处去找令狐冲，我就让人杀了他！”
　　蓝凤凰哄她道：“我不会再找他了，我可不敢让你杀了他，不然你得怨我一辈子。”
　　盈盈反驳道：“一个令狐冲，杀了就杀了，我怨你干嘛？”
　　蓝凤凰心知盈盈现在正在气头上，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她也心知盈盈脸皮薄，若继续打趣她，她可当真敢向江湖发对令狐冲的追杀令。
　　于是她只得继续哄她道：“好好好，你一点都不喜欢他，是夏姑娘喜欢他，我在帮夏姑娘找他。好不好？”
　　正在看戏看的开心的夏初儿：“？”
　　她反驳道：“我只会喜欢楚留香！”
　　蓝凤凰无奈道：“好好好，那是我自己喜欢令狐冲！总可以了吧？”
　　盈盈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今天晚上一直以来的压抑心情时候都烟消云散。
　　蓝凤凰见她笑了，不禁也跟着一笑，拉起她的手道：“盈盈，我们已经抓到那贼人了！”
　　盈盈一愣。
　　蓝凤凰继续道：“多亏了香帅帮我们设计的机关，那六个人刚到篝火旁，就被我们用捕蛇笼子给关的严严实实了。”
　　夏初儿惊叫道：“什么捕蛇笼能装得下六个人！”
　　蓝凤凰道：“我们五仙教的蛇，比人还要多，自然捕蛇笼也该更大一点的。莫说六个人，就是能装六十个人的捕蛇笼子，我们五仙教也是有的！”
　　夏初儿想象了一下装六十个人的笼子得放几千几万条蛇，脑内的景象让她不觉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拉住楚留香的手。
　　她已经决定，直到她离开五仙教，都再也不会放开楚留香的手了。
　　盈盈也同样很好奇，她重复道：“六个人？”
　　蓝凤凰道：“不对，不应该是六个人。”
　　盈盈一愣，不解道：“怎么又不是六个人了呢？”
　　蓝凤凰冷冷道：“因为是六个白痴。你来看就知道了。”
　　她说完之后，忽而停顿几秒，轻声道：“香帅说的不错，这六个白痴确实是为你而来的。”
　　盈盈一愣，转头看向楚留香。
　　隔着洁白的面纱，女孩的眼睛依然如此明亮，又带着未曾说出口的请求。
　　楚留香合起折扇，微笑道：“我们与姑娘同去。”
　　盈盈温柔一笑，轻快道：“多谢香帅，多谢初儿。”


第243章 沧海一声笑11
　　夏初儿跟在蓝凤凰身后, 很快便看到了那装着六个人的捕蛇笼。
　　蓝凤凰说那是六个人，但是夏初儿却根本没有看出来那是人，她只以为那是一个硕大的球。
　　那确实是六个人不错, 却是六个仿佛立体拼图一样齐心协力团成一团的人。而人的能动性总是无限的, 他们想要把自己团成球, 那么就真的能把自己团成球。
　　只有当你走近去看，你才能看到, 这球上长着六张奇形怪状的人脸。
　　不错, 的确是奇形怪状，那六个人的脸上都是坑坑洼洼，任何人都会觉得不忍直视, 但同时也会觉得很是新奇从而移不开视线。
　　而此时此刻，他们却团成一个球, 甚至于被困在笼子里，还保持着这样怪异的动作。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道：“我现在明白过来, 你为什么说他们是六个白痴了。”
　　蓝凤凰冷冷道：“简直不能更白痴了。”
　　而她的话，显然也被那六个人听到了。
　　桃枝仙道：“大哥, 她说你是白痴。”
　　桃根仙道：“她说的不是我是白痴！她说的是我们是白痴！”
　　桃叶仙道：“我们当然也包括你，她说我们是白痴, 就等同于她说你是白痴。”
　　桃枝仙道：“桃叶仙说得好！”
　　桃根仙道：“我们就是我们，我就是我, 这怎么能够相提并论？”
　　桃干仙道：“没错！‘我’是分开的，‘我们’却是合起来的。她如果要骂桃根仙是白痴, 她就会说桃根仙是白痴。可是她说的是我们是白痴, 这证明只有我们六个在一起的时候才是白痴，我们分开的时候就不是白痴了！”
　　桃花仙惊叫道：“那我们岂不是再也不能在一起了！只要在一起, 就会变成白痴！”
　　夏初儿听他们关于白痴的讨论，只觉得很是好笑。
　　他们似乎已经认定了只要他们合在一起就会变成白痴，他们的所有讨论都发生在蓝凤凰所吐槽的话就是不可动摇的真理这个前提下。
　　他们甚至都忘记了，他们明明可以反驳自己不是白痴的。
　　蓝凤凰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蓝凤凰：“……”
　　桃根仙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以后都不要再在一起了，我不喜欢做白痴！”
　　桃叶仙道：“你说的就好像，我们，有人会喜欢做白痴一样！”
　　桃根仙嘿嘿笑道：“这可说不定，或许你就很喜欢做白痴呢？”
　　桃枝仙道：“白痴又不好，谁会喜欢做白痴？”
　　桃实仙道：“不错。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人喜欢做白痴！”
　　桃花仙道：“可是，如果我们以后再也不在一起，那我们又该怎么把人撕碎呢？”
　　桃花仙的话一出，其余五个人纷纷如梦初醒一般睁开了眼睛，每一张脸都同时陷入了说不出的苦恼。
　　夏初儿心中一惊。
　　把人撕碎……
　　她和楚留香对视一眼，立刻想起了那个回来报信的教徒四肢上的手印，楚留香曾说，那是足以将她的四肢都硬生生的扯断的外力。
　　现在看来，做这件事情的，就是面前这六个人。
　　桃枝仙道：“虽然我不喜欢做白痴，但是我更不喜欢再也不能把人撕碎。”
　　桃叶仙道：“说的不错。若是我们都不再撕人了，也太对不起我们桃谷六仙在江湖上的声名了。”
　　夏初儿努力忍住不笑出声。
　　桃谷六仙？哪里有仙人长成这个样子，又哪里会有仙人这么喜欢随便撕人？
　　还江湖上的声名，这般凶残又怪异的六个人，只怕就算出名也都是恶名吧。
　　桃谷六仙？明明该叫桃谷六怪还差不多！
　　不过夏初儿转念一想，或许一些做惯了坏事，杀惯了人的人，所谓的恶名才正是他们心中的美名呢！
　　桃根仙道：“白痴就白痴！我们绝对不能不撕人！”
　　他这句话，立刻获得了其他五个怪人的一致同意。
　　桃叶仙道：“没错！我们的撕人技术出神入化，乃是全江湖最厉害的武功！若是从此之后再也不能现身，一定是整个江湖的损失！”
　　桃实仙道：“是啊！我们桃花六仙也是整个江湖之中最德高望重，武功高强，风流倜傥的人！若是从此之后再也不能合体，一定是整个江湖的损失！”
　　任何人听到这样的话，在看着他们的滑稽模样，只怕都会当场笑出来。
　　夏初儿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整个江湖的损失？江湖若知道他们能再也不撕人，只怕要连放三天烟花来庆祝。
　　夏初儿好奇开口道：“这么说，桃谷六仙……”
　　她话音未落，便忽然见眼前这六个怪人竟然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他们瞪着她，异口同声道：“你知道我们是桃谷六仙！”
　　夏初儿：“……”
　　她想说，你们方才明明有自己喊自己桃谷六仙不是吗？甚至还喊了很多遍，一直在自我陶醉。
　　她又不是聋子，她当然能听到！
　　但是夏初儿已然看出，这六个怪人都是极其自私又自恋的人，并且只喜欢听好听的话。
　　于是她微微一笑，道：“桃谷六仙这么出名，我当然知道。”
　　桃根仙点头道：“不错。我们桃谷六仙是江湖中最有声望，最英俊帅气的大英雄，你认识我们自然不奇怪。”
　　蓝凤凰已经想要转身离开了。
　　天知道她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才能够让自己不要产生直接毒死这六个白痴的冲动。”
　　夏初儿继续问道：“你们经常把人撕碎？”
　　桃花仙道：“不错。我们撕过很多人，我们很专业！我们最擅长做的就是把人举起来，然后撕碎！无论你想把人撕成三十六份也好，七十二份也好，都可以放心的交给我们，一秒完成任务。”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故意道：“阁下既然这么厉害，那么想来，被你们举起来的人，一定没有活着离开的了？”
　　这话一出，只见那六个怪人竟忽而露出了宛若吃了瘪一般的表情。
　　桃叶仙结结巴巴道：“那是自然，我们这么厉害……”
　　桃枝仙打断他道：“师父说，说谎是会遭雷劈的。”
　　桃花仙也道：“是啊是啊，不能说谎！”
　　夏初儿心中不禁觉得好笑，说谎会遭雷劈，把人撕碎却不会遭雷劈？
　　不过对这六个怪人而言，似乎被他们举起来的人却没有被撕碎是一件极其丢脸的事情，他们又七嘴八舌的吵了很久，然后才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
　　桃根仙道：“我们举起来却没有撕碎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你们五仙教的小姑娘，我们是为了让江湖知道，要来找你们五仙教的，是我们桃谷六仙！才没有撕碎她。”
　　“另一个呢？”夏初儿好奇道。
　　“另一个，是华山派的掌门夫人。”桃花仙道：“岳不群的妻子，宁中则。”
　　任盈盈听到华山派三个字时心中一惊，她知道令狐冲自幼被岳不群夫妻收养，感情极其深厚，尤其是与他的师娘。
　　“不过令狐冲救了她，我们也不想惹令狐冲生气，就没有撕碎他。”桃花仙道。
　　任盈盈一愣，只觉得自己长长的松了口气。
　　夏初儿又道：“你说你不想惹令狐冲生气，你们为什么不能惹他生气？”
　　桃叶仙道：“当然是因为圣姑！圣姑喜欢那小子，我们也喜欢那小子！”
　　桃根仙也道：“不错不错！我们是令狐冲的朋友！”
　　夏初儿：“……”
　　她忽然很佩服令狐冲，他怎么连这么奇怪的朋友，都能保持交往。
　　而任盈盈在听到这些人也说自己喜欢令狐冲时，却只是面色一红，没有再反驳这一点。
　　夏初儿道：“所以你们，就要一直以一个球的姿态团在这里吗？”
　　桃根仙道：“我们这次来是来找圣姑的，见不到圣姑，我们就永远都是一个球！”
　　他话音刚落，便见一个身着日月神教衣裙，带着洁白面纱的女孩自夏初儿身后走了出来。
　　那女孩开口道：“你们现在见到我了，你们此行究竟所为何事，可以告诉我了。”
　　如此清亮而又动听的声音。
　　桃实仙惊声道：“圣姑！”
　　他们虽然没有见过任盈盈的脸，却认得任盈盈的声音。他们与日月神教实际没有任何从属关系，他们从未服用过三尸脑神丹，而日月神教也不会收编这么奇奇怪怪的人。
　　但是他们自己本身就是一些混乱邪恶的人，自然在江湖中结交的也都是一些声名狼藉的所谓的“反派人物”，而那些人无一不对任盈盈感激涕零，赞不绝口。
　　于是这六个怪人，便也对任盈盈专很是忠诚。
　　此时此刻，见到了任盈盈，他们的任务便已经完成。
　　只听桃根仙一声令下，道：“开！”
　　夏初儿好奇的瞪大眼睛看着他们。
　　只见桃根仙话音一落，但见这原本团成球的六个人突然之间同时向着六个方向一个翻滚！
　　那个巨大的人肉组成的球，就在这一瞬间，忽然消失。
　　而下一秒，夏初儿便瞪大了眼睛。
　　她现在才明白为什么那桃谷六仙要始终保持着团成一个球的姿态。
　　原来是因为他们团成这个空心的球之后，在球里面的空间中，竟然还藏着一个人！
　　一个全身都是血的人。
　　任盈盈透过洁白的面纱，看向那个人的脸。待她看清楚那人是谁的时候，只觉得心中登时一惊，她从未遇到过如此的惊吓，甚至于还不受控制的后退了两步。
　　她从未想到，居然是他！
　　任盈盈跑到那捕蛇笼子前，失声道：“向叔叔……”
　　那分明是她父亲的旧部，曾经的日月神教光明右使：向问天。


第244章 沧海一声笑12
　　夏初儿立刻道：“蓝姐姐, 你快点把这笼子打开！”
　　蓝凤凰伸手想要去摸钥匙，却一无所获，她先是一愣, 然后叫道：“钥匙不在我身上, 在我三妹妹身上！”
　　夏初儿道：“那你三妹妹在哪里？”
　　蓝凤凰道：“在篝火晚会。”
　　夏初儿看向向问天, 他全身是血，显然伤的很重, 需要得到及时的救治才可以。
　　想到方才桃谷六仙一直在翻来覆去的说那么多废话来浪费治疗的黄金时间, 她简直要被气笑了。
　　蓝凤凰道：“我回去拿。”
　　五仙教的捕蛇笼子都是特别定制的，不仅几乎完全密封，而且所用的锁也是硬度极高的材料, 又经过三道保险，使得捕蛇笼中的蛇根本没有任何逃出去的可能。
　　就连蛇都没有办法逃出去, 更何况人呢？
　　想要把向问天带出这个笼子，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去找到钥匙。
　　然而她刚转过身, 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是笼子打开的声音。她转过头, 便看到那把原本在捕蛇笼子门上的锁，竟然已经到了楚留香手中。
　　楚留香微笑道：“不麻烦姑娘了。”
　　蓝凤凰惊讶的看了他几秒, 不禁嫣然一笑，以她们苗疆女孩会用的称呼道：“小哥哥, 你这开锁技术这么厉害，能不能教给我啊？”
　　楚留香微笑道：“小偷小摸的功夫, 姑娘还是莫要学为好。”
　　蓝凤凰毫不犹豫道：“偷盗又怎么了？香帅是为了救人而偷盗, 比那些打着名门正派招牌，却在暗中做着害人勾当的所谓英雄要光明多了！”
　　她嫣然一笑, 继续道：“就好像我下毒，虽然我毒死过很多人，但是我毒死的都是该杀之人，我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
　　楚留香笑而不语。
　　他自然是不认同蓝凤凰的话的，这世间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该杀之人，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去在私下里审判别人。
　　但是他不会和蓝凤凰争执这个问题。
　　他只是保持自己的道想法，不赞同她的想法而已，不代表他要把所有人的想法都变得和他一样。
　　这世间本就不可能所有人的想法都完全一致的。
　　最重要的是，他和夏初儿的想法总是那般一致。
　　他们总是这般契合。
　　那便已经足够了。
　　他温柔的看着冲进了笼子里，正在蹲下身为向问天诊疗受伤情况的夏初儿，不禁心中一软，唇边也不自觉挂上了微笑。
　　她总是这般喜欢帮助别人。
　　就好像她曾经对唐天纵所讲的那样，在医生面前，其实根本没有所谓的敌人和友人，有的只是生命，平等的生命。
　　她可以救任何人。
　　只要那个人在她面前受了伤。
　　楚留香温柔的注视着她。
　　他总是这般喜欢她。
　　而方才蓝凤凰的话落在桃谷六仙耳朵里，却似乎变了一层意思。
　　桃花仙道：“她是不是又在骂我们了？”
　　桃实仙道：“她哪里有骂我们？”
　　桃枝仙道：“她说名门正派却在暗中做着害人的勾当，我们不就是名门正派吗？”
　　蓝凤凰：“……”
　　若他们这六个动不动就要把人举起来撕碎的桃谷六仙都变成了名门正派，那么这江湖之中还能有任何可以称得上是歪门邪道的存在吗？
　　桃叶仙道：“不错！这江湖之中，我们桃谷六仙武功最高，道德最好，最受人尊重，若说这江湖中有谁能够称得上是名门正派，那一定是我们桃谷六仙了！”
　　“所以她就是在骂我们！”桃实仙道。
　　蓝凤凰冷冷道：“你们想这么觉得，就这么觉得吧。”
　　她已经发现，跟桃谷六仙说任何多余的话，都是浪费口舌。
　　桃根仙却道：“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结束，你骂了我们，我们就要把你撕成碎片！”
　　桃花仙道：“不可以！她是圣姑的朋友，我们不能把她撕成碎片！”
　　”不错。”桃叶仙道：“就好像我们不能杀死令狐冲的师娘，因为我们是令狐冲的朋友一样。”
　　桃根仙道：“那难道就任由她们五仙教骂我们桃谷六仙吗？”
　　桃实仙忽然道：“我知道她为什么会骂我们桃谷六仙了！”
　　桃花仙好奇道：“为什么？”
　　桃实仙道：“因为我们是六仙，而她们只有五仙！她们比我们少一仙，自然嫉妒我们，才会骂我们的！”
　　蓝凤凰：“……”
　　嫉妒他们？
　　她是脑子疯了吗？她为什么要嫉妒他们？
　　就在这时，夏初儿忽然道：“他醒了！”
　　她已经让系统给向问天做了全身扫描，好在向问天虽然现在的模样看起来很恐怖，但是他的内脏并没有任何伤害，仅仅是一些皮外伤，安心养几天就是了。
　　她给向问天敷上了消炎止痛，并且可以加速伤口愈合的药，然后又给他喂了口服的止疼药，让他能够舒服一些。
　　做完这一切没多久，向问天便已经睁开了眼睛。
　　任盈盈也一直守在向问天身边，此时此刻见向问天醒过来，任盈盈不禁长长的松了口气。
　　她小心的扶起向问天的身子，让他靠在身后的笼壁上。
　　向问天愣愣的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少女，轻声道：“你是？”
　　任盈盈伸手掀开了自己的面纱，她将那面纱向后翻折，让其搭在斗笠上，露出了她真正的容颜。
　　夏初儿转头看她。
　　这是夏初儿第一次见到任盈盈没有带着面纱的样子，她一时之间几乎要看呆了，愣愣的看着任盈盈，差一点忘记收回视线。
　　她此前第一次见到蓝凤凰的时候，便被她的妩媚所深深吸引，只以为这个世界再不会有像蓝凤凰这般漂亮的人。
　　而此时此刻见到任盈盈，她才发现她错了，错的很彻底。
　　这世间，当真有同蓝凤凰一般漂亮的人！
　　任盈盈的美和蓝凤凰的美并不相同，蓝凤凰的美是妩媚的，是成熟的。当她看着你的时候，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和她娇柔的声音，几乎能让这世间任何人都立刻酥了骨头。
　　而任盈盈的美却是清纯的。她脸上画着很精致的妆容，女孩子自然总是很喜欢打扮自己的。
　　而她脸上的妆容并不算淡，一双红唇甚至称得上是艳丽。
　　她的五官也极其深邃，极其立体，精雕细刻的宛若艺术品一般。
　　但即使是这样艳丽的妆容，这样锋利的五官，却也丝毫不会分担走她的清澈感，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自她灵魂之中散发出来的清澈。
　　那绝不是一个魔教的女孩子会有的清澈眼眸。
　　她的头发也很是漆黑，先是任其垂在脸颊两侧，然后才将发尾交叠的绑在脑后，漆黑的发丝更加衬托出她皮肤的白皙，她白皙的几乎透明。
　　她动容的看着向问天，颤声道：“向叔叔……”
　　向问天也一直都在凝视着她。
　　他当然在任盈盈的脸上看到了些昔日的影子，有她自己的影子，那时的盈盈还是一个很小的小朋友，但是这么多年过去，虽说女大十八变，但是任盈盈也只是长开了些而已，她那精雕细刻的五官还像小时候一般，几乎没有什么改变。
　　他也在她身上，看到了她父亲的影子，还有她母亲的影子。
　　向问天颤声道：“是你，大小姐。”
　　“是我，向叔叔。”任盈盈带着哭腔道。
　　她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这些年，她经历了父亲的突然失踪，目睹了日月神教的权利更替，眼看着父亲的旧部被尽数屠杀，甚至于就连东方不败，她现在唯一的亲人，这几年也已经对她避而不见……
　　她早已经是孤身一人。
　　她的身边已经没有了任何亲人。
　　直到，直到现在……
　　任盈盈的眼泪流出来，她的眼睛红彤彤的，像一只小兔子一般，她的鼻尖也有些红。
　　她吸了吸鼻子，轻声道：“向叔叔，我没有想到你还活着，我一直以为，以为……”
　　向问天无奈一笑，似乎有些自嘲，道：“你以为我已经死掉了，是吗？”
　　任盈盈道：“我知道，东方不败一直在追杀你……”
　　向问天冷笑道：“若我能这么轻易就被东方不败杀死，我根本就不配做日月神教的光明右使！”
　　任盈盈心中一惊，道：“向叔叔，你想要回到日月神教？”
　　她原本见向问天还活着很是开心，又见道他身上这么多伤痕，自然希望他能后从此隐居起来，退出江湖，再也不理这世间的一切，只要能够安安稳稳，自由自在的活着，有什么不好？
　　更何况，向问天擅离日月神教已久，她以为向问天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今时今日，失踪已久的向问天，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又忽然再度提起日月神教，她才忽然意识到，她的想法似乎是错的，
　　向问天，一定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可他为什么要回到日月神教？如今的日月神教，是东方不败的日月神教。
　　他又该如何回到日月神教？
　　向问天的眼睛忽然迸发出了光芒，他直勾勾的盯着任盈盈，一字一字道：“大小姐，我找到了教主的下落！”


第245章 沧海一声笑13
　　夏初儿见向问天醒过来, 便已经退到了一边，把空间留给向问天和任盈盈。
　　但这五仙教的密室本也不算大，即使她退后几步, 任盈盈和向问天之间的对话, 她也听得清清楚楚。
　　夏初儿伸手拉了楚留香, 轻声道：“香帅，我们现在是不是不应该继续听？”
　　若是换做之前, 她大概还是会好奇心作祟, 想要多听一听的。
　　但是自从之前亲历西门吹雪与叶孤城一战的事情之后，她便对任何权力争斗都没有半点兴趣了。
　　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还没来得及细细游玩，倒不如和楚留香告别这里, 一起出去继续寻找独孤九剑。
　　想起独孤九剑，她就想起令狐冲。
　　她今天晚上遇到了令狐冲, 她却只记得和他一起弹琴敲鼓，竟然不记得问他，他是不是会独孤九剑？小林子所说的他家失窃的祖传剑谱又究竟为何物？
　　不过, 不能否认的是，和令狐冲一起弹琴, 和楚留香一起跳舞，似乎也是很重要, 也很令人开心的事情。
　　甚至于，和找到独孤九剑一样重要。
　　楚留香看向夏初儿, 看到女孩眼睛里的困倦便知道她对日月神教的争斗完全没有兴趣。
　　他的职责本就是帮蓝凤凰和任盈盈把这个送来战书要偷走五仙教蝎子的贼人抓到，而显然, 他已经做到了这一点。
　　夏初儿的职责本就是救人, 而她也已经帮向问天处理了伤口，也敷了药。
　　他们本也没什么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
　　于是楚留香正欲开口告别, 却听任盈盈感激道：“盈盈能与向叔叔重逢，多亏二位相助。二位留下便是，没什么事是二位不能听的。”
　　楚留香哑然。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她当然知道任盈盈是出于友好才会这么说，面对任盈盈温柔的眼睛，她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张口说自己不想听。
　　于是她只得道：“谢谢姑娘好意，只是我与香帅并非日月神教之人，你们日月神教的内部事务我们总是不便……”
　　任盈盈打断道：“你们虽然不是什么日月神教之人，但是你们是我的朋友。这才是最重要的。”
　　女孩的话语如此毫不犹豫，她是这般相信着他们。
　　夏初儿听到“朋友”那两个字，便不觉心中一软，她最没有办法拒绝的就是这两个字，于是她只得微笑道：“那便多谢了。”
　　楚留香无奈的摸了摸鼻子。
　　虽说他们两个想走的走不了，那边却有六个不想走的必须走。
　　毕竟向问天即将对任盈盈所说的话一定事关重大，而这六个白痴讲起话来又这般口无遮拦，甚至于他们的脑回路也与常人不甚相同，这般重要的话，一定不能被这六个人听去。
　　于是蓝凤凰立刻道：“你们六位，既然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不如随我同来，让我五仙教设宴款待六位如何？”
　　桃实仙一听有宴席，立刻跳起来拍手道：“好！我就喜欢宴席，你们五仙教果然是好人！”
　　桃花仙冷冷道：“请你吃个饭就是好人了？这好人当的也太容易了。”
　　桃实仙不服气道：“那你说要如何才是好人？”
　　桃枝仙道：“要连夸三声，桃谷六仙是整个江湖最厉害的人，才是好人！”
　　“这本来就是事实的事情，说了也只能证明她是一个诚实的人，而不能证明她是一个好人。”桃叶仙道：“只有请我们吃饭的人，才是好人。”
　　“我有办法。”桃枝仙道：“既然我们意见不统一，那么只要她不仅请我们吃饭，还夸我们是最厉害的人，就可以什么都解决了吗？”
　　“不错！”桃花仙道：“这样我们六个人就都认为蓝教主是一个大好人了！”
　　蓝凤凰：“……”
　　她既不想请这六个人吃饭，也不想昧着良心夸他们是全江湖最厉害的人。她更不会在意这六个白痴会不会夸她是大好人。
　　她只不过是想要把这六个人带走，好让向问天可以和任盈盈继续讲话，怎么就这么难？
　　不，一点也不难。
　　这可是在她们五仙教的地盘。
　　她可是蓝凤凰！
　　蓝凤凰嫣然一笑，忽而对楚留香眨了眨眼睛，楚留香微微一笑，手中的折扇便忽而飞去了向问天身上。
　　任盈盈吓了一跳，但是她当然知道楚留香绝不会伤害向问天，她只是不解道：“向叔叔，你觉得怎样？”
　　“我没事。”向问天吸了吸鼻子道。
　　他知道楚留香的扇子方才落在的地方，是控制自己嗅觉的所在，但这是为何呢？
　　只听蓝凤凰忽然伸手撩了一下头发，然后惊诧道：“咦？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早在看到楚留香折扇出手的那一刻，她便已经知道蓝凤凰要做什么了。
　　五仙教的花香浓郁到可以使人昏迷，她之前直接昏睡了三天才终于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而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人里，夏初儿已然适应了花香，楚留香本就不太用鼻子呼吸，自然不为所动，而任盈盈本就与蓝凤凰关系亲密，经常出入五仙教，自然也早已熟悉，向问天又已经被点了嗅觉穴位，那么就只有……
　　桃花仙道：“确实有很香的味道，闻起来倒有些像桃花！”
　　桃枝仙道：“明明是杏花！”
　　桃实仙道：“要我说，这根本是兰花！”
　　桃叶仙道：“不，这是……”
　　桃叶仙还没来得及讲完话，便已经不需要在讲了。因为无论是讲话的人，还是听话的人，都已经咚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那六个怪人层层叠叠的倒在一起，模样看起来很是滑稽。
　　蓝凤凰笑道：“这下，我的耳朵总算能清净点了。”
　　天知道自从这六个怪人在篝火晚会上被抓到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在叽叽哇哇的叫个不停。她的头都要被吵到仿佛变大了一圈。
　　任盈盈不禁一笑。
　　蓝凤凰又道：“虽说香帅点了向右使的穴位，但是这只能减慢花香影响而不能彻底除去，所以你们还是快些带向右使离开为好。”
　　“那桃谷六仙？”任盈盈道。
　　蓝凤凰道：“待你们离开之后，我便去唤五仙教的弟子来把他们搬走。”
　　她当然记得任盈盈在这里的事情不能被人知晓，而向问天这几年都在被东方不败在整个江湖发下通缉令追杀，自是万万不可随意在人前露面。
　　蓝凤凰虽然平时大大咧咧，快言快语的，但是对于任何与盈盈有关的事，她都总是极其细心的。
　　而任盈盈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她不是一个喜欢接受别人帮助的人，但是对蓝凤凰却从来没有过任何隐瞒。
　　并且她知道，蓝凤凰总是能做的很好。
　　任盈盈道：“多谢。”
　　她正欲扶起向问天，楚留香道：“我来吧。”
　　任盈盈道：“好，我带路。”
　　她正欲离开，忽然想起了什么，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那枚折扇，对楚留香道：“方才多谢香帅。”
　　“不客气。”楚留香微笑道。
　　他扶着向问天，接过任盈盈手中的折扇，却并没有重新挂在腰间，而是把那折扇就这样拿在手中。
　　这本不是个会引人注意的动作。
　　但是夏初儿却注意到了。
　　她当然会注意到，与楚留香有关的一切，她都会注意到。
　　夏初儿知道楚留香多少有些洁癖，平时他的扇子若是落在地上，又或是与人交过手，他拿回来之后一定会掸尽浮尘才会愿意挂回腰上。
　　但是现在他扶着向问天，自然没有办法清理扇子。所以他才只是拿在手中，而没有挂回腰上。
　　任盈盈在前面带路。
　　夏初儿跟在楚留香身后，不动声色的从身后接过了他手中的折扇。
　　楚留香转头看她，便见独自走在后方的女孩细心的掸干净那把折扇，然后快跑几步来到他身边，轻轻插回在了他的腰上。
　　楚留香不禁温柔一笑。
　　夏初儿伸手拉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甜蜜的向他眨了眨眼睛。
　　楚留香的手若只是用来拿折扇也太浪费了，她忍不住在心里想，楚留香当然应该牵着她。
　　否则，她会嫉妒这把折扇的。
　　虽说这把折扇，还是她亲手送给楚留香的。
　　因为之前楚留香为了就她，导致苏蓉蓉送给他的那把折扇的扇面被人损坏。夏初儿心中愧疚自责，便找遍了整座城市，想要寻一把与那扇面图案相似的折扇送给楚留香。
　　只可惜，她从城南找到城北，从城东找到城西，也找不到相似的扇面。
　　最后还是楚留香发现了她最近为何总是天天早出晚归，原是在四处替他寻扇子。
　　他知道时便忍不住一笑。
　　那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样，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把她抱在怀里亲她的时候忽然提起这件事，于是温柔道：“你不需要去找相似的。初儿，你想要送我折扇，便自己去挑一把送给我。”
　　夏初儿一愣，没想到楚留香发现了这件事，她不禁面色一红，轻声道：“我知道那把折扇对你很重要，我才……”
　　楚留香温柔道：“重要的不是礼物，是送礼物给我的人。你又怎么知道，你送的就不重要呢？”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你真的想要我自己挑？”
　　“当然。”楚留香又亲了亲她，温柔道。
　　于是后来，夏初儿便送了他一把绘满了粉色樱花的折扇，她撒娇道：“这把折扇找了我好久，我想要一把画着鲜花的扇子，但是我找了很多家店，都只有桃花……”
　　“为什么不送桃花？”楚留香好奇道。
　　“因为香帅的桃花运已经很多了，当然不可以有更多的桃花。”女孩眼睛亮晶晶的，毫不犹豫道：“香帅只要有我就够了！”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伸手拧了一下她的鼻子。
　　总而言之，自那时候开始，楚留香身上的扇子，便换成了她送的这把。
　　虽说后来这把折扇也时常落在她的头上，但是只要一想到楚留香手中的扇子是她送的，她便觉得就算被敲脑袋也不痛了。
　　当然，如果能不被敲脑袋，就更好了。
　　夏初儿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拉着楚留香的手，跟在任盈盈身后。
　　密室里一路都燃着蜡烛，在那摇曳的烛光之中，夏初儿看着她与楚留香的影子，楚留香左手扶着向问天，右手却在牵着她。
　　她看着她与楚留香十指相扣的倒影，只觉得自己的心情变得越来越轻快。
　　虽说现在的她确实对任何权力争斗都全无半点兴趣，但只要和楚留香在一起，那么她做什么都是感兴趣的。
　　任盈盈对五仙教的密室很是熟悉，甚至于比对日月神教还要熟悉。
　　她带着他们七拐八拐的走出很远的距离，然后终于到达了一个安静的房间。
　　任盈盈按动了门前的机关，一道厚重的石门缓缓打开，然后盈盈道：“这里是五仙教的最深处，我们可以留在这里。”
　　这房间里空无一物，夏初儿简单的打扫了一下角落，然后让向问天靠着墙壁坐在这里。
　　任盈盈道：“向叔叔，你方才说，你知道了我父亲的下落……”
　　她的声音有些无法压抑的颤抖，她激动道：“我的父亲，现在还活着？”
　　任我行失踪已经将近十年。任盈盈虽然对任我行的记忆已经开始模糊，但是她毫不怀疑，若自己的父亲还活着，一定会回到日月神教，重新夺回教主之位。
　　但是这么多年，都没有任何回音。
　　所以她只以为，她只以为……
　　向问天道：“不错，教主还活着。就在，西湖之下的水牢里。”


第245章 沧海一声笑14
　　“西湖水牢？”任盈盈一愣, 道：“这是什么地方？是谁把爹关进那里的！”
　　向问天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你觉得，若是你的父亲失了踪, 谁是既得利益者？”
　　任盈盈一愣, 默然半晌, 缓缓道：“东方不败。”
　　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一件事。
　　任何日月神教的在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都会想到东方不败的名字。
　　但却也是任何日月神教的人, 都不敢讲出这个名字。
　　没有人不畏惧东方不败。
　　也没有人不畏惧三尸脑神丹。
　　“不错。”向问天冷哼一声, 厉声道：“就是东方不败那个狗贼，把教主关在了西湖湖底的水牢之中！”
　　任盈盈面色苍白，道：“但是, 但是东方不败他本就是副教主不是吗？而且那时候我爹闭关修行，教内一切事务本就都是东方不败在打理, 他又为何……”
　　向问天冷声道：“大小姐，你也说了是副教主。若是不除掉教主，他永远都是副教主, 如何能像现在这样？”
　　任盈盈咬着嘴唇没有讲话。
　　自从父亲失踪之后，这些年里, 东方不败身为她的叔叔，便是她唯一的家人。她当然不是没有怀疑过东方不败, 她本就是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子，曾经在向问天, 任我行都还没有发现东方不败的阴谋之时，当时还是小朋友的盈盈便已经说出了“为什么每年八月十五的人越来越少”这样的话。
　　她当然不是没有怀疑过东方不败。
　　但东方不败属实对她很好, 至少前几年, 他确实尽到了一个叔叔的责任，他虽然在排除异己, 但是他从未伤害过盈盈。
　　他让她做圣姑，给了她至高无上的尊重，也总是那般听他的话。
　　她与东方不败，虽是侄女和叔叔，但其实几乎有着类似于养父女的感情。
　　所以，随着这些年她逐渐长大，纵然心中有所疑虑，她也在说服自己不去细想。
　　向问天注意到任盈盈的失神，他虽然近几年离开了日月神教，但东方不败与任盈盈之间的感情和不适一朝一夕，他自然知道这一点。
　　于是他几乎是立刻便握住了任盈盈的手，大声道：“大小姐，你可千万别被东方不败那个狗贼所骗！他若不是狼子野心，这些年又怎么会四处杀害教主的旧部，他让你做圣姑，也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过是个乱臣贼子，这教主之位根本名不正言不顺，他才会用你的圣姑身份来堵这众教徒的嘴巴。”
　　向问天忽而强撑着站起身子。
　　夏初儿长期扮演一个医生养成的职业操守让她差一点就要失声惊叫：“别动！”
　　对于任何受了伤的病患而言，最有效的药就是静养。
　　但是她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
　　这些伤在向问天身上，自然也会痛在向问天身上，她又如何需要开任何医嘱呢？
　　向问天咚地一声便跪倒在任盈盈面前，任盈盈一愣，立刻回过神来，连忙伸手去扶他。
　　盈盈惊叫道：“向叔叔你这是做什么？”
　　向问天并没有站起身来，而是直直的盯着任盈盈，沉声道：“大小姐，这世间唯一能救教主的就只有你了。唯一一个有资格继承日月神教的也只有你，而绝不是东方不败！”
　　任盈盈轻声道：“向叔叔，你为什么要说这些？难道你觉得我会不去救我的父亲吗？”
　　盈盈的声音很轻，一如既往的清亮和温柔，但是其中带着的疑问和她那双似乎有些失望和难过的漆黑眼眸，却让向问天红了脸。
　　向问天忽然开始为自己方才对盈盈的猜测而感到羞愧。
　　他讪讪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向叔叔是在担心我的父亲。”任盈盈道：“若不是向叔叔把我父亲的消息带来，我还以为……”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微笑道：“向叔叔，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请你从头讲给我听。”
　　向问天沉声道：“我知道教主既然失踪这么多年从未露面，一定是被东方不败软禁起来，所以我这几年追查教主的下落，便是从日月神教的教徒和所有地产产业开始排查。”
　　盈盈瞪大眼睛道：“你是排查出来的？”
　　难怪向问天离开日月神教后的这几年几乎没有任何下落，她此前还在为他逃避开东方不败的追杀而开心，却没想到，原来他一直在追踪任我行的踪迹。
　　“不错。”向问天道：“既然是软禁，那么一定会需要有人看守，也需要有人来送饭维持日常生活，所以我找来了教主失踪那一年，所有外派教徒的名单，开始逐一调查。”
　　盈盈动容道：“难怪向叔叔你花费了这么多年……”
　　一个人要如何一直去做一件在所有人眼中都根本无望的事情，却无论如何都不放弃？
　　向问天道：“只要能够找到教主，莫说几年，纵然是几十年，我也是一定要找的！”
　　盈盈又道：“但是向叔叔，你如何知道我爹一定是失踪，是被软禁，而不是……”
　　向问天道：“若教主当真已死，大小姐你就是日月神教唯一的继承人。日月神教绝不会任由东方不败随意摆布，所以他不能让教主死，这样才能够继续掌控日月神教。”
　　盈盈轻声道：“但是现在的日月神教，已经不是以前的日月神教了……”
　　“我知道。”向问天打断她，痛心道：“东方不败那个狗贼，这些年已经几乎要把教主的旧部都屠杀殆尽，至于剩下那些畏惧三尸脑神丹的贪生怕死之徒，也全都主动投诚了东方不败。”
　　听到向问天提到三尸脑神丹，任盈盈这才忽然记起来这毒虫的存在，连忙关切道：“向叔叔，这些年你不在教内，你的解药……”
　　向问天道：“大小姐无需担心，我自有办法能获得解药。”
　　盈盈好奇道：“什么办法？”
　　东方不败为了加强对于日月神教教众的控制，让所有人都对他言听计从，故而对解药卡的极为严格。
　　莫说不听话的教徒自然是拿不到解药，只能痛苦而死，就算是听话的教徒，倘若过去一年为日月神教做的功绩达不到东方不败的要求，不能讨东方不败的欢心，也同样拿不到解药。
　　所以日月神教这几年才会在江湖之中几乎每一天都在全国各地兴风作浪，因为人人都害怕自己会死，所以人人都拼了命的为神教做事。
　　盈盈向来不喜欢东方不败的残暴，她也不喜欢东方不败用三尸脑神丹来控制别人，于是每到端午节的时候，她便总是会向东方不败开口讨要解药，来发给那些不够资格拿到解药的教徒。
　　而任何事情，只要她开口，东方不败一定会答应她。
　　但是就算她帮助了再多人，相比服下三尸脑神丹的人数而言，都不过是杯水车薪。
　　并且她这几年都没有见过向问天，他的解药又该是从哪里来的呢？
　　向问天正欲开口回答，却忽而听夏初儿叫道：“别动！”
　　向问天和任盈盈俱是一愣，同时转头看向了夏初儿。
　　夏初儿有些紧张道：“啊我不是在对你们说，我是在对它说。”
　　“它是谁？”向问天问道。
　　楚留香的神色也有些紧张，他轻声道：“向右使还是不要问这个问题为好。”
　　向问天一愣，道：“是我的敌人，对吗？”
　　他下意识的就要去拿腰间的刀剑。
　　楚留香道：“也不算是敌人，它是朋友的朋友。”
　　向问天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为他已经感到身上一阵一阵的发凉，这是一种当人在遇到死亡的威胁之时，才会产生的感受。
　　他离开日月神教的这几年，东方不败在整个日月神教，不，不止日月神教，在整个□□上都下了追杀令，无论他走去哪里，都有很多人想要杀他。
　　他遇到过很多要杀他的人，他也曾经受过很多伤。
　　甚至于他现在，身上还有很多未愈合的伤口。
　　但无论他在什么地方，无论他在面对什么人，无论他身上受了怎样的伤，他都从来没有过此时此刻这种，似乎被死亡扼住喉咙的感觉。
　　那是一种来自最漆黑的深渊之中的绝望。
　　而他已经明白过来，这种绝望来自于何。
　　那是一只蝎子。
　　一只七彩的剧毒蝎子。
　　整个江湖，人人都知，五仙教最擅长的就是用毒，她们的衣服里藏着无数的毒蛇毒蝎，她们的血液里流淌的都是毒液。
　　而此时此刻，在他面前的这只七彩蝎子，却是五仙教的至宝，是整个五仙教，毒性最强的存在！
　　它的毒，远胜过最毒的毒蛇，还要很多倍。
　　若有任何人被这样一只毒蝎咬一口，除非他能够在自己被咬的那一秒就立刻挥刀自断双臂，否则，三秒之内，他必然会当即毙命！
　　三秒，夏初儿甚至于连针织的时间都没有。
　　向问天的额头已经沁出了冷汗。
　　他虽然不认识这只七彩毒蝎，不知道它毒性的剧烈，但是他能够感到自己现在身上不自觉的颤抖，这是一种生物的本能，天生畏惧于死亡的本能。
　　那只七彩的毒蝎盯着他。
　　向问天也在盯着那只毒蝎。
　　说来奇怪，明明那只毒蝎脸上根本没有任何表情，它是一只蝎子，一只蝎子当然不会有表情，但是向问天却觉得，这只蝎子在笑。
　　它在用一种仿佛凝视着猎物一样的神情盯着他。
　　它在笑。
　　它知道只要它一个攻击，便能够在顷刻之间夺去向问天的性命。
　　而任盈盈与蓝凤凰关系极好，她自然认得这只蝎子，她失声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楚留香道：“或许，它是闻着血液的气息追来的。”
　　这个屋子里有四个人，而那只蝎子却独独盯着向问天一个人，想来是因为向问天身上伤口流出来的血液的味道吸引了它。
　　这只蝎子久居地下，一直被藏在方才楚留香带夏初儿看过的那个房间中，为了保证它毒液的纯粹与浓烈，它日日夜夜都只能以同样的毒虫蛇蚁为食，已经很久没有食用过新鲜的，没有任何毒物的清甜血液了。
　　所以此时此刻的向问天，对它而言自然是难得一见的新鲜食物，它才会跟着这样的气息跟了一路，终于找到了他们。
　　而楚留香刚才说的不错。
　　虽然它现在要吃向问天，但是严格意义上来讲，它并不是敌人，而是他们的朋友的朋友。
　　若是寻常的毒蝎，为了救人，杀了它便是了。
　　但这只七彩蝎子，它却是五仙教的至宝。那么他们身为蓝凤凰的朋友，自然不能随意伤害它。
　　任盈盈也在盯着这只蝎子，目露挣扎。
　　她的手已经放在了剑上，随时准备出手。
　　她当然知道若她当真杀了这只蝎子，蓝凤凰一定会责怪她，但是此时此刻，若是这只蝎子和向问天二选一，她如何能不去保护向叔叔？
　　可是她不想让蓝凤凰伤心。她从来都不想杀害蓝凤凰。
　　女孩的眼睛是如此痛苦。
　　忽然之间，只见那蝎子腾空而起，向着向问天的方向便扑了上去！
　　任盈盈面色一变。
　　也是这一刻，任盈盈明白过来，方才她的所有痛苦和纠结，实际上都没有任何意义，她一直在思考若她杀了这只七彩蝎子会如何，可事实却是，她根本杀不了它！
　　它是那般快！
　　它简直已经不是一只蝎子，而是一道幻影！它快的简直已经变成了一道七彩的影子！
　　明明还在看着它缓缓蓄力，准备攻击，下一秒，甚至于根本不到一秒，不过是一个瞬间，这只蝎子便已经到了你的眼前！
　　这是怎样的速度！
　　没有人能比这只蝎子更快！
　　可是，当真没有人吗？
　　向问天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想象过很多次自己的死法，而无一例外，都是死在东方不败，或者东方不败的手下手中。
　　他从未想过，他会死在五仙教的地底，死在一只身上绘制着七种颜色，宛若彩虹一般绚丽的蝎子的毒尾下！
　　明明，他才刚刚打听到任我行的下落。
　　明明，他才刚刚找到任盈盈。
　　他找了那么多年任我行，他又用了这么多的计谋和表演，还借桃谷六仙来做掩护，才终于找到独自行走江湖的任盈盈。
　　明明接下来，应该要与任盈盈一起去西湖水牢之下救出任我行。
　　然后他们会跟着任我行一起回到日月神教，打倒东方不败，重新拿回属于教主的东西，重新做这日月神教唯一的教主。
　　他找了那么多年！
　　明明现在才该是开始实现夙愿的时候，但谁知，他此时此刻竟然要死在这里。
　　向问天忍不住在心里想。
　　还好他已经把任我行在西湖水牢之下的消息告诉给了任盈盈。
　　就算他死在这里也没关系了。向问天暗自在心里想，他已经做到了一切自己可以做到的，并且他毫不怀疑，既然自己已经把教主被软禁的地方告诉给了任盈盈，那么任盈盈便一定会去把教主救回来的！
　　有他，还是没有他，似乎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了。
　　向问天无奈苦笑。
　　他早在第一眼看到这只蝎子的时候，便已经开始像此刻这般在大脑里疯狂的劝说自己，安慰自己，让自己可以放开一切，欣然赴死。
　　但是为什么，此时此刻看到那只蝎子向着他扑来，他却还是觉得一种说不出的恐惧和可惜，还有不甘！
　　如此强烈的不甘。
　　他不想死！
　　可是他为什么不想死？他明明已经找到了教主，已经告诉了盈盈，他为什么还是不想死？
　　或许每一个人都是贪心的。
　　每一个人都很想要活着。
　　他想，他这般抗拒和恐惧死亡，或许因为他现在正处于漆黑一片，只能够用蜡烛来照明的这黑暗的五仙教密室之中。
　　这密室长埋于地下，自从建成之初，便从未出现过阳光。
　　向问天苦笑。
　　日月神教，日月神教。
　　日月神教的光明右使，却死在了一个既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当然，也没有一丝光明的地方。
　　这说出来，似乎着实讽刺。
　　或许这就是命。
　　向问天闭上了眼睛，他想，可能看不到，就不会觉得抗拒了呢？
　　可是他却没有如他所想象的那般，感受到那只蝎子落在他身上。
　　相反的，他忽然听到一个女孩子动听的声音就在他面前响起。
　　只听那女孩轻快道：“你真是爱惹事，这个人是你家主人蓝凤凰的朋友，你不能吃！你别以为蓝凤凰不在这里，你就可以随心所欲。”
　　向问天愣愣的睁开眼。
　　他这才看到，方才所站的位置距离他们有几十米，从来到这里开始便一直安静的站在恋人身边的那个女孩子，竟然眨眼之间，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她是如何做到的？
　　为什么他会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
　　结合这两点，一个人的突然出现，没有任何脚步声……向问天当即便瞪大了眼睛。
　　莫非是轻功？
　　向问天心中一惊。
　　天下间，忽然当真会有这般厉害的轻功吗！
　　他这才后知后觉的记忆起，似乎自从自己遇到这两个人开始，便根本就没有听到过任何的脚步声！
　　甚至于就连方才楚留香一路都扶着他走过来，他把自己全身的力气都压在楚留香身上。
　　向问天本就是一个体型偏壮实的人，他又将自己全部重量都压在楚留香身上，可即使这样，他也没有听到过楚留香的脚步声。
　　向问天愣愣的看着他们。
　　而更让向问天惊奇，不，不止向问天，因为任盈盈也很惊奇。
　　她也在愣愣的看着夏初儿。
　　只见女孩子正在用自己左手的两根手指拦腰夹着那只七彩的蝎子。
　　她的动作看起来很轻松，并不算用力。但是那只蝎子在她的手指之中拼命挣扎，却根本纹丝不动！
　　向问天从未见过这样的武功。
　　他忽而想起来自己现在在云南，而云南大理段氏的一阳指神功一直都名扬江湖，莫非此时此刻这位姑娘正在施展的就是一阳指？
　　虽然看招式身法，似乎并不是一阳指。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判断，因为一阳指顾名思义，一定只需要一根手指。而夏初儿此时此刻，却用着两根手指夹着这只蝎子。
　　但是若是不是一阳指，只怕向问天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整个江湖之中还有什么人，还有什么武功能够练得出如此有力的指法！
　　而更加令人惊奇的，除了夏初儿的武功之外，还有别的方面。
　　那就是，她居然敢直接伸手去拿那只七彩的蝎子！
　　她以为她是蓝凤凰吗？
　　难道她觉得这只蝎子不会蛰她吗？
　　任盈盈惊声道：“初儿！”
　　夏初儿抬起头，向她眨了眨眼睛，嫣然一笑道：“盈盈，你不需要担心我，我没事的。”
　　她当然不会有事。
　　若说整个江湖之中，只有一个人能够被这只七彩蝎子蛰一下却根本不会有任何伤害，那么这个人有且只有夏初儿。
　　可任盈盈自然不知道这一点，所以她依然在专注而又担心的看着夏初儿。
　　任盈盈看向她的关心和紧张她的视线让夏初儿觉得心中一暖，忍不住甜蜜一笑。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安慰任盈盈道：“真的别担心，我和它是同类。”
　　“同类？”这次任盈盈彻底愣住了。
　　“当然。”夏初儿嫣然一笑，忍不住轻叹道：“我之前一直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不是日月神教的人，她甚至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也对旁听日月神教的权利变更没有任何兴趣，虽然她喜欢任盈盈，但是那并不代表她就需要去处理有关任盈盈的每一件事。
　　更何况，夏初儿毫不怀疑。
　　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任盈盈一个人都可以处理的很好，她也相信，任盈盈一定有办法把她的父亲从西湖地牢里救出来，并且她一定会这么做的。
　　所以，她此前一直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待在这里。
　　她似乎没有任何待在这里的理由。
　　楚留香听到夏初儿的话，忍不住微笑道：“现在呢？”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莞尔一笑道：“现在，我已经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了。我会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要抓住它！”
　　她把那只被她夹在指尖的小蝎子捧到眼前，笑吟吟的看着它。
　　不止是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她也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要去学陆小凤的灵犀一指。
　　她一直觉得灵犀一指最好用的场景就是劝架。
　　却没曾想，她才刚刚练了个大概，便当真用上了这个场景。
　　只不过，她所劝的不是人和人的架，而是人和小蝎子的架。
　　那只蝎子好奇的瞪着她。
　　它虽然不开心夏初儿打断了它吃掉向问天的计划，但是坦白说，它现在对夏初儿更感兴趣。
　　它已经发现，它绝对无法毒死夏初儿。
　　夏初儿温柔一笑，用另一只手敲了敲这只被她夹在指尖的蝎子的小脑袋，轻快道：“你不要再想着吃人啦。你吃不掉我，也逃不开我，对不对？”
　　小蝎子歪了歪脑袋。
　　夏初儿虽然笑的很灿烂很轻松，但天知道她现在都是内心几乎要紧张死了，她向来害怕虫子，此时此刻让她夹着这只虫子，简直感觉比被石观音用刀抵在脸上的时候还要恐怖！
　　夏初儿简直要欲哭无泪了。
　　下一秒，她却忽然听到一声脆响。
　　夏初儿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忽而被折扇一顶，下一秒，她指间的蝎子便脱落进到了一个蜜蜂的小笼子里。
　　夏初儿惊喜的抬起头，感激道：“香帅！”


第247章 沧海一声笑15
　　楚留香总是最了解她的那个人。
　　就好像她也是最了解楚留香的那个人。
　　夏初儿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楚留香, 就好像下一秒她就会跳起来，伸手搂住楚留香的脖子亲他一样。
　　她感激道：“香帅，你真好。”
　　楚留香微微一笑, 轻声道：“算是回礼。”
　　夏初儿一愣, 然后她才记起了方才自己帮楚留香清理扇子的事情, 忍不住面色一红，道：“那个礼, 香帅已经回过了。”
　　楚留香挑眉看她。
　　夏初儿展颜一笑, 嫣然道：“我那时是为了让香帅能空出手来牵着我，香帅已经牵过我了，这当然就是回礼。所以我们已经扯平了。”
　　楚留香微笑道：“既然这样, 那现在该你回礼了。”
　　夏初儿眨着眼睛看他。
　　楚留香拉住她的手，温柔道：“我也是为了让你能够空出手来牵着我。”
　　夏初儿面色一红。
　　她低头看着自己和楚留香十指相扣的手, 只觉得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甜蜜，甚至于再看那只七彩小蝎子，也不觉得它很吓人了, 甚至还有些可爱。
　　那只蝎子挣扎着想要逃出去却发现根本做不到，索性放弃了, 继续待在了这个小笼子里。
　　向问天只觉得自己现在才从死亡的恐惧之中回过神来，他沉声道：“多谢姑娘。”
　　“不客气。”夏初儿依偎在楚留香身边, 逗弄着那只被关起来的小蝎子，然后道：“你们继续讲, 不用管我们。”
　　向问天却不想这么容易放过她，他凝视着她, 缓缓道：“姑娘可是姓段？”
　　“段？”夏初儿眨了眨眼睛, 不解道：“我姓夏。”
　　“那夏姑娘和大理段氏，是否有什么渊源？”向问天又道。
　　夏初儿：“……”
　　她在别人心里终于不姓唐了, 开始该姓段了吗？可是她明明已经说了自己的姓，为什么这些人却还是不放弃对自己的猜测呢？
　　她兴致缺缺道：“没关系。我根本不认识。”
　　向问天正欲继续追问，任盈盈看出夏初儿有些不开心。夏初儿几次三番去救向问天的命，却反过来被他百般逼问，换作谁，都不会开心的。
　　任盈盈心中感激夏初儿，当然不想向问天继续这般为难她。
　　于是盈盈立刻道：“向叔叔，你还是继续说，你这些年是如何得到三尸脑神丹的解药的？”
　　既然任盈盈开口了，向问天只得中断了他原本想要问夏初儿的问题，转而回答任盈盈道：“很简单，我只要杀了身上有解药的日月神教教徒，我就有解药了。”
　　任盈盈一愣，张了张口，并没有讲话。
　　她身为日月神教的圣姑，自小在魔教长大，而无论她的父亲，还是她的叔叔，也都是杀伐果断之人。
　　所以任盈盈虽然年纪很轻，但是死在她剑下的，也已经有很多亡魂。
　　不过她到底还是不希望日月神教自相残杀的。
　　向问天似是看出她所想，冷哼道：“那些根本不算日月神教的教徒，不过是东方不败的走狗，死不足惜！”
　　任盈盈微微一笑，道：“向叔叔说的不错，只要向叔叔无事就好。”
　　最重要的，就是找到她的父亲。
　　向问天道：“大小姐，我们必须立刻行动。因为这些年，东方不败已经几乎要彻底清除完教内所有异己了，一旦他把日月神教的权利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那么教主就危在旦夕了！”
　　东方不败现在不杀任我行，只是为了保有一张名正言顺继位的底牌。
　　而一旦教内全部都是他的人，那么便再也不需要这张底牌了。
　　任盈盈默然半晌，缓缓道：“向叔叔说的不错，不过现在的日月神教，已经不是东方不败的日月神教，而是杨莲亭。”
　　向问天一愣，道：“杨莲亭？”
　　他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一些细微的印象，他思考几秒后道：“那杨莲亭，不只是一个最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吗？”
　　不过是日月神教万千喽啰之一，任盈盈为何会独独提起他的名字？
　　任盈盈道：“那是从前，向叔叔你离开日月神教时，确实是这样。但是现在……他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她将这几年，东方不败对杨莲亭的百般宠爱都讲给了向问天。
　　向问天皱眉道：“东方不败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任盈盈道：“我不知道，因为就连我……也见不到东方不败。”
　　向问天冷声道：“管他什么东方不败还是杨莲亭，等我们教主重新回到日月神教，日月神教还是我们的！”
　　夏初儿一直都在一只手与楚留香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拿着此前在篝火晚会时随手摘的一朵鲜花来
　　逗那只小蝎子玩，楚留香在温柔的看着她。
　　忽然听到向问天满含恨意的声音，楚留香一愣，抬起头看向他。
　　未来一定……会有很多人死去。
　　楚留香在心中轻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向问天眼睛里的仇恨，一个一直在人间的人，也会仇恨到这般地步……那么他们口中的教主呢？
　　任盈盈的父亲，日月神教的昔日教主，被囚禁在西湖水牢十余年，他的心中，又该有多么巨大的仇恨呢？
　　那一定是，足以将整个江湖吞噬的仇恨。
　　向问天说教主还活着。
　　但是教主当真还活着吗？
　　或者说，活下来的人，当真是教主吗？
　　还是一个……来自地狱的，复仇的亡魂？
　　依靠三尸脑神丹来控制教徒，又肆意虐杀的东方不败自然是一个残酷的人，但是谁也不能肯定，这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亡魂，不会比东方不败更残酷。
　　一场浩劫，即将来临。
　　楚留香低头看向夏初儿，不禁温柔一笑。女孩还在专心的逗那只小蝎子玩，显然完全没有在意向问天所讲的话，她的世界总是这般简单，这般快乐，没兴趣听的话，便闭起耳朵一概不听。
　　察觉到楚留香的视线，夏初儿抬起头，好奇道：“怎么了？”
　　“没事。”楚留香温柔道：“你们在玩什么？”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给自己自寻烦恼呢？这本就是日月神教内部的事情，无论如何，他本也不该插手。
　　他所应该做的只有陪着他可爱的未婚妻，哄她开心，他自己也开心。
　　“香帅你看！”夏初儿惊喜的看着他，笑吟吟道：“这只蝎子会翻跟头！”
　　楚留香不解的看着她。
　　夏初儿并没有骗他，她方才用那根花枝逗那只小蝎子的时候，它确实一连翻了好几个跟头，属实把夏初儿惊艳到了。
　　并且因为这蝎子身上的灿烂颜色，它翻跟头的时候就好像一颗彩虹球一样夺目又漂亮。
　　她忍不住想起陆小凤此前说他和司空摘星打赌，然后司空摘星输了，就翻了几百个跟头，翻的他晕头转向，所以后来才让陆小凤挖了八百条蚯蚓来报仇。
　　却不知，若是和这蝎子相比，会是谁更擅长翻跟头呢？
　　她兴致勃勃的想把这只小蝎子的特殊技能展示给楚留香。
　　但是此时此刻，这只蝎子故意和她赌气一般，任凭她怎么逗它，别说翻跟头，它连原地移动一下都懒得动。
　　夏初儿难过道：“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小蝎子摇了一下尾巴算作回答。
　　夏初儿：“……”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摸着鼻子道：“没关系，我也不是那么想要看蝎子翻跟头。”
　　夏初儿忽而一笑，轻快道：“虽然它不配合，但是没关系，那不如我翻跟头给香帅看好不好？”
　　楚留香失笑道：“我为什么要看你翻跟头？”
　　夏初儿眨着眼睛看他，就像一只懵懂的小兔子，莞尔道：“因为我想讨香帅喜欢。”
　　楚留香整理了一下女孩散乱的头发。虽说自从他们在一起之后，帮她扎头发的工作便完全落在了楚留香肩上，但是今天他不在，她便就这样散着头发出来，属实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她究竟知不知道，在这个时代里，这样散着头发的样子有多暧昧？
　　他完全不想把她散着头发的样子给别人看。
　　他帮她把头发挽在脑后，随手挑起一缕发丝帮她把头发绑起来，扎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这让女孩看起来少了几分娇媚，但是更加明朗而又充满活力，她脸上本就灿烂的笑容也显得更加明丽，就好像一抹阳光一般温暖迷人。
　　楚留香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忽然低下头，靠近女孩耳边，含笑道：“你若想要讨好我，自然有比翻跟头更有用的方法，是不是？”
　　夏初儿装作不懂道：“真的吗？什么办法？”
　　“你觉得呢？”楚留香微笑道。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快道：“我猜一定是与香帅一起读书，是不是？人家说，书中自有黄金屋……”
　　楚留香温柔道：“你想读什么书？”
　　夏初儿嫣然道：“金瓶梅！”
　　楚留香失笑。
　　夏初儿笑吟吟的看着他，正欲开口说什么，忽然听向问天道：“大小姐，你信任他们吗？”
　　夏初儿：“……”
　　拜托她和楚留香都在这里听了一路了！现在才问信不信任他们，向右使不觉得自己问的太迟了一些吗？
　　还是说，若任盈盈说不信，他就要杀了他们灭口？
　　可他要怎么杀他们呢？他当真觉得现在的他能杀死他们？
　　夏初儿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为何这世间之人，总是想得这般多，可能做到的又这般少。
　　任盈盈道：“夏姑娘和香帅几次对我相救，我自然是信任他们的。”
　　向问天道：“大小姐还请原谅我多疑，我只是怕大小姐信错了人，就像……”
　　他痛心道：“就像教主一样。”
　　任盈盈心知向问天为她的父亲这些年几乎称得上是卧薪尝胆，殚精竭虑，于是也没有追究他话语中的失礼，而是再次道：“我知道向叔叔关心我，但我既然已经信了，便绝对不会再轻易怀疑自己的朋友的。”
　　任盈盈正色道：“任何一个团队，或者一个联盟，最怕的就是自我怀疑，一旦发生，便会从内部开始分崩离析，不攻自破。”
　　盈盈的声音依然很清亮，却又极具有说服力。
　　她认真道：“信了就是信了，这才是最重要的。就好像向叔叔，一直这般信任我的父亲一样。信念的力量，才是无穷的。”
　　向问天一愣。
　　下一秒，他的眼睛忽然变得湿润，他动容道：“大小姐，若教主当年传位给你，日月神教今日又何会出此劫……”
　　任盈盈面色一红，道：“父亲闭关修炼时，我还是一个小孩子，如何能担此大任？”
　　她话并没有讲完。
　　她向来对权利之事没有兴趣，一心都是自由的行走于江湖之中，只是被自己的身份所敷，才不得不总是参与在日月神教的最，。
　　即使她现在已经长大，有能力管理好神教，她内心深处只怕也总是潜藏着一个干脆直接解散它的想法。
　　有人追求权力，有人追求自由。
　　她想，她注定了和她的父亲，叔叔，都不是一类人。
　　她和谁是一类人呢？
　　一个名字忽然浮现在她脑海里，她下意识的红了脸，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他。
　　令狐冲。
　　向问天缓缓道：“既然大小姐你信任他们，那么……”
　　他看向依然在试图劝说蝎子展示翻跟头的夏初儿，和一直在微笑的看着她的楚留香，沉声道：“我向问天，代表日月神教，恳请二位助我们大小姐一臂之力，救回教主，重振神教！”
　　夏初儿逗弄蝎子的动作一顿。
　　她就知道，她应该早点和楚留香跑掉的。只要留在这里，便一定会进展到这一步。
　　向问天再次道：“日月神教，恳请二位英雄！”


第248章 沧海一声笑15
　　“我可不是什么英雄。”夏初儿道：“我们只不过是一个恰好经过此地的路人而已。”
　　她实在不擅长说拒绝的话, 特别是面对盈盈，她喜欢盈盈，可是她又着实不愿参与在日月神教之中。
　　夏初儿面露为难。
　　“不错。”楚留香接过话, 委婉道：“今日所闻, 二位可以放心, 我们绝不会外传。但是向右使方才所说……我们到底不是日月神教之人，并且我们也有其他事情要做……”
　　任盈盈听出了楚留香话中的拒绝, 立刻道：“既然如此, 那么我们与香帅和夏姑娘便就此别过了。今日之事，多谢二位了。”
　　向问天只是凝视着夏初儿，沉声道：“多谢二位。”
　　他没有再对他们表示任何怀疑。
　　因为任盈盈方才已经说过, 不信就是不信，既然信了, 便再也不要轻易怀疑。
　　任盈盈虽然年纪很小，但是她看待问题，看待人心, 却仿佛比他向问天这个已经活了半辈子的人，还要透彻。
　　向问天不禁在心中想。
　　若日月神教当真给了盈盈……
　　夏初儿看着任盈盈, 眼睛里不禁浮现出一丝感激。
　　任盈盈对她温柔一笑。
　　夏初儿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告辞了。这只蝎子……”
　　任盈盈道：“这只蝎子我此前虽见过它, 却并不知它平日里所在何处。”
　　夏初儿轻快道：“我知道它平时藏在哪里，既然这样, 我和香帅把它带回去就好了。”
　　那只蝎子一听自己又要回到监狱里，气鼓鼓的用力撞了一下笼子。
　　任盈盈莞尔道：“那我代蓝凤凰多谢二位了。”
　　听到蓝凤凰的名字, 那小蝎子似是有些畏惧, 又安静了下来。
　　夏初儿忽而冲上去再次拥抱了一下任盈盈，轻声道：“一切顺利。”
　　她虽然不理解日月神教, 但是她理解家人，她理解任盈盈想要救父亲出来的内心。
　　她衷心的希望，她可以一切顺利。
　　她忽然有一种，是不是自己应该留下来帮她会更好，但她深知一旦留下，便会再次陷入权利的争斗漩涡之中，而她着实已经有些厌倦了。
　　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她看着任盈盈的眼睛。
　　盈盈回抱住她，微笑道：“一定会的。”
　　她说完之后，又默然几秒，然后轻声道：“夏姑娘，你要自由。”
　　夏初儿一愣，她知道任盈盈看出了她的犹豫和动摇，但是任盈盈和向问天不同。
　　向问天不是她的朋友，所以向问天做事自然不会在意她的感受，他只是觉得她和香帅轻功高强，又亲眼见到她的灵犀一指和楚留香的点穴功夫，自然会想要拉拢他们，一起来为他的教主效力。
　　而任盈盈不同。
　　盈盈是她的朋友。所以即使那个被囚禁在西湖水底的人是盈盈的父亲，盈盈也只当作这是自己的责任，而绝不会施加在旁人身上。
　　她当夏初儿是她的朋友，所以她一定会考虑夏初儿的想法。
　　而她又是一个如此热爱自由的人。
　　每一个人，都好像天生就带有一个雷达，自然能够找到自己的同类。她早在今晚第一眼见到夏初儿的时候，便已经看到她的身上有着自己所渴望的那种自由。
　　就好像……她第一次见到令狐冲时候一样。
　　她身为日月神教圣姑，在江湖之中有着无上的尊严和权利，然而她却没有得到过真正的自由。
　　正因如此，她才更想要守护别人的自由。
　　她从未像向问天一样，想要他们来帮她一起做事，她只想要他们离开这里，在江湖之中过着自由自在的日子。
　　夏初儿瞬间明白了任盈盈对她的期望。
　　她心中感激，不禁动容道：“盈盈……”
　　盈盈含笑道：“你若当真喜欢我，就莫要辜负了我的苦心。”
　　夏初儿不禁一笑，轻声道：“谢谢你。”
　　她正欲离开，忽然想起了什么，靠近任盈盈耳边讲了几句话，然后才退开半步，笑吟吟的看着她。
　　只见盈盈迅速红了脸，咬唇道：“我说过，我不会去见他的！”
　　夏初儿没有反驳，只是道：“那我们先告辞了，后会有期。”
　　她又抬起笼子里的小蝎子，温柔哄道：“乖，和姐姐说后会有期。”
　　蝎子：“……”
　　待夏初儿和楚留香离开之后，任盈盈忽然听向问天笑道：“大小姐，你说你不会去见他，这个他是谁？”
　　任盈盈还没有开口，向问天又道：“不如我们带他一起去如何？这样教主一出来，便看到一个好女婿，双喜临门，一定会很高兴的。”
　　好女婿……任盈盈的脸更红了。
　　盈盈无奈道：“向叔叔，你不要取笑我了。我们还是快些商量一下究竟该如何救爹爹吧。”
　　她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却始终有些心神不宁。
　　方才夏初儿告诉她的，关于令狐冲现在的位置那几句话，一直在她的脑中回荡着。
　　夏初儿原本以为送一只小蝎子回家而已，这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但是很快，她发现他们根本无法原路返回。
　　因为他们方才来的路，五仙教为了安全起见，把每一道门都被设置了单向通行，一旦他们通过，便会有厚重的石门落下，将来路完全阻断。
　　所以想要换方向走回去，根本是天方夜谭。
　　除非他们两个都大力士，能把那厚重的石门抬起来。
　　而他们两个都不是大力士，并且他们四处寻找之后，也确信了这的确是单向通行，机关也都在石门之后，他们这里并没有机关能够打开石门。
　　于是夏初儿让系统绘制了一个地图，然后发现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直接回到之前放蝎子的房间里，而只能直接出去。
　　夏初儿道：“香帅，既然可以出去，我们不如直接把这只蝎子交给蓝姐姐好了。”
　　楚留香温柔道：“好，听你的。”
　　他的声音如此温柔，如此动听，落在夏初儿耳朵里，只觉得她的心跳又加快了几分。
　　夏初儿嫣然一笑，甜蜜道：“香帅今天讲话怎么这么好听？”
　　楚留香挑眉道：“我什么时候讲话不好听？”
　　夏初儿踮起脚亲了亲他，莞尔道：“是今天尤其好听。”
　　楚留香手中的折扇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微笑的戳穿她道：“你就是喜欢我听你的，是不是？”
　　虽说还没有真的结婚，不过他似乎早已经习惯身边未婚妻时不时的管束了。
　　“我没有……”夏初儿面色一红，委屈道：“你怎么又敲我，这把扇子刚刚还被扔在地上，你把我头发敲脏怎么办？”
　　楚留香微笑道：“你方才不是才亲手把它清理干净吗？”
　　夏初儿的脸更红了，咬唇道：“我把它清理干净，又不是为了让香帅敲我的脑袋的……”
　　她亲手送出的扇子，她亲手清理的干干净净，就是让楚留香用来欺负她的吗？
　　这未免也太没有道理了。
　　“不是吗？”楚留香挑眉道。
　　夏初儿痴痴的看着楚留香，对方微微翘起的唇角，看向她的温柔视线，都让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更快了几分，她轻声道：“香帅说是，那就是。”
　　女孩柔声道：“香帅说什么，就是什么。”
　　楚留香呼吸一滞。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莞尔道：“但是若能不敲我脑袋就更好了。”
　　楚留香凝视着她，忽而一笑，道：“这么说，敲别的地方可以？”
　　夏初儿正欲说”当然可以”，然而下一秒，却忽然想起了这把扇子落在自己身上其他部位时候的感受。
　　这把扇子当然不只是被用来敲她的脑袋，它被用来做过很多事，就好像，在某些时候，只有她和楚留香两个人的夜晚，它会落在她的腰上，落在她的胸前……
　　这些记忆在脑内飞速的自动回放着。
　　夏初儿脸已经红透了，她张了张口，半晌才发出声音道：“我忽然觉得，香帅也不一定必须要拿一把扇子，不如香帅把它扔了，好不好？”
　　楚留香忍不住笑出声。
　　他轻声道：“当然不好。这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初儿，我永远都不会丢掉你送给我的东西的。”
　　夏初儿：“……”
　　她轻叹道：“我都不知道，我究竟应不应该开心了。”
　　楚留香笑而不语。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期待道：“香帅方才说，香帅永远不会丢掉我送给你的东西，是不是不论什么东西都可以？”
　　楚留香道：“不错。”
　　夏初儿忽而仰起头，温柔而专注的亲了亲楚留香，然后拉起楚留香的手，缓缓放在了自己心脏的位置，让楚留香感受着她因他而加快的心跳。
　　女孩轻声道：“那我把我的心送给香帅，请香帅收下它……像香帅方才说的那样，永远不要丢掉它，好不好？”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却又带着几丝莫名的紧张。
　　楚留香不禁一笑，低头亲了亲她，轻声道：“我当然不会丢掉它，我宝贝它都来不及。”
　　夏初儿嫣然一笑，忽而扑进他的怀里，感激道：“香帅，你对我真好。”
　　楚留香回抱住她，无奈道：“我们若再不加快脚步，只怕天亮了，也没有办法把这只蝎子送出去。”
　　夏初儿红着脸松开他，快走几步拉开了与楚留香的距离。
　　楚留香微微晃了晃扇子，含笑跟在夏初儿身后，温柔的凝视着她。
　　她的身上满是郁金香的气息，那正是属于他的气息。她那漆黑柔软的发丝，是他方才亲手为她扎起来的，她身上的苗疆衣裙，是她沉睡时，他亲手帮她换上去的，她剑上的红豆剑穗，也是他此前送给她的。
　　她身上的每一处，都是他的，就连她的心，也是他的。
　　一种莫名的满足感将他包围，楚留香苦笑着摸了摸鼻子。
　　他居然开始对一个人产生这么强烈的占有欲，他想，自从遇到夏初儿开始，他便总是越来越失控。
　　但是他不想停下来。
　　他只想跟随自己的内心，这样一直和她在一起，有独占欲又如何？放纵就是了。反正她就是他的，他也是她的。
　　除了……
　　楚留香好奇道：“你身上的手鼓是哪里来的？”
　　“啊，这个。”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诚实道：“我偷来的。”
　　楚留香失笑。
　　夏初儿很快便将今晚遇到令狐冲的故事全部讲给了楚留香，当她讲到那本笑傲江湖的乐谱，讲到一正一邪两位江湖前辈却是至交知己，一起做了这曲笑傲江湖，却在退隐江湖，金盆洗手仪式上家破人亡之时，夏初儿不禁红了眼睛。
　　她虽未见过那两位前辈，但是仅仅听到令狐冲的描述，便已经让她极为动容。
　　夏初儿道：“可惜令狐公子还没有学会这首笑傲江湖，我真的很想听一听，这样的两位前辈，究竟会做出怎样的乐章。”
　　她想，那一定是全世界最自由的乐章。
　　因为这两位前辈，是她听说过的故事里最自由的人。
　　楚留香听完之后，也轻声道：“这两位前辈，当真令人敬佩。”
　　“是啊。”夏初儿轻叹道：“可惜了。”
　　“可惜了。”楚留香轻声道：“你还记得西门吹雪和孙秀青吗？”
　　夏初儿道：“自然记得。”
　　她不解的看着楚留香，似是不明白楚留香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两个人。
　　楚留香轻声道：“峨眉派掌门毕竟是死在西门吹雪剑下，峨眉派全派自然都对西门吹雪有血海深仇，然而孙秀青却嫁给了西门吹雪，于是这段仇恨，就这样化解了。”
　　能够化解仇恨的，永远不是鲜血，而是感情。
　　夏初儿一愣，然后道：“你是说，魔教和名门正派之间的仇恨，本也是应该被刘正风和曲洋两位前辈化解的？”
　　“不错。”楚留香轻声道：“两位在各自的领域都是前辈长老，受人尊敬。若两位自此隐退江湖，传为一段佳话，自然魔教与正派之中的仇恨，不说化解，也会越来越淡泊。”
　　“其实我方才听了很久，也没有明白魔教和名门正派究竟有着怎样的仇怨。”夏初儿不解道：“魔教杀了名门正派很多人，但是名门正派也杀了魔教很多人啊。”
　　夏初儿不解道：“他们似乎没有任何理由，只是生来就互相敌对，互相仇杀……”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或许最开始，是有一个理由的，但是时间已经隔了太久，仇恨也演化了太多代，自然便只剩下与生俱来的立场了。”
　　若是问现在那些打得最欢的年轻人，只怕两方都根本说不出来究竟为什么要互相打。
　　但是他们却会死于这场争斗。
　　死于没有任何原因的仇恨。
　　夏初儿惊声道：“可是这样真的值得吗？”
　　“当然是不值得的。”楚留香轻声道：“但可惜，认为这样的流血和牺牲没有任何意义的人，太少了。”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猜测道：“刘正风和曲洋前辈就是为了……”
　　“不错。”楚留香轻声道：“他们想来便是看不下这两派日日夜夜的争斗，和毫无意义的牺牲，所以才会抛弃自己的一切立场，与所谓的敌人一起退隐江湖，从而来化解这两方长久的矛盾。”
　　“难怪……”夏初儿轻叹道：“难怪此前令狐公子说，嵩山派弟子带着五岳盟主的令旗，来叫停金盆洗手仪式，刘正风前辈根本没有任何迟疑，就坦白的承认了这一切。”
　　“因为他本就不想再隐瞒。”楚留香道：“他与曲洋是多年知己，他们若想隐瞒，自然可以一直隐瞒下去，可是他们没有，从他开始筹办金盆洗手大典的那时起，他便已经做好把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的准备了。”
　　夏初儿难过道：“只可惜，根本没有人能领会他想要调停的愿望，更没有人能理解他对和平的追求。”
　　他用自己的生命，想要唤醒那些来参加的他金盆洗手仪式的名门正派们，究竟何为生命的意义。
　　可是他失败了。
　　那些围观的名门正派之中，根本没有一个人能够看得穿他的苦心，没有一个人能理解他的追求。
　　他们是如此麻木，如此残忍，他们坚定的喊着”魔教必须死！”“刘正风私通魔教！”的口号，他们杀死了刘正风的所有家人，甚至包含一个还在读书的孩子。
　　那是一个孩子。
　　夏初儿的眼圈红了起来。
　　楚留香微笑道：“也不是所有人都不理解，至少有两个人。”
　　“令狐冲！”夏初儿眼睛一亮，好奇道：”还有一个人是谁？”
　　令狐冲当然是理解刘正风的，所以他那时明明为了救仪琳而身受重伤，又明知曲洋是魔教人士，却依然愿意出手相救。
　　令狐冲虽然是华山派大弟子，是教科书一般典型的名门正派子弟，但是他与那些麻木不仁，自高自傲，脑子仿佛二极管除了杀魔教就是杀魔教的名门正派不同，他始终都保有自己的想法。
　　他坚信，立场的不同不代表任何事情。
　　魔教可以有好人，名门正派也可以有坏人。
　　或许在旁人眼中他很叛逆，但是在夏初儿眼中，他很自由。
　　他当然是为刘正风和曲洋的知己之情而感动的，夏初儿还记得当他讲这一段故事给她听的时候，他眼睛里的悲伤。
　　也正因为他是一个这般好的人，刘正风和曲洋才会愿意把自己用尽一生所写的笑傲江湖传给他。
　　楚留香说，有两个人会理解刘正风和曲洋。
　　一个是令狐冲，另一个是谁呢？
　　楚留香微笑着提醒她道：“你可还记得，是谁解开笑傲江湖的乐谱的？”
　　收下这乐谱的人是知己，能解开这乐谱，并且继续替这二位前辈保管秘密的，又何尝不是知己呢？
　　这乐谱极难，纵然是现在的令狐冲也没有办法演奏这曲笑傲江湖，更何况是那时，对音律还一窍不通的令狐冲。
　　然后他遇到了一个人……
　　夏初儿眼睛一亮，立刻道：“盈盈！”
　　“不错。”楚留香微笑道。
　　夏初儿莞尔一笑，开心道：“名门正派和魔教之间的斗争，一定会终止的，因为我们有一对罗密欧与朱丽叶！”
　　楚留香好奇道：“罗密欧与朱丽叶是什么？”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快道：“是一个爱情故事，莎士比亚写的一出戏剧，香帅若想看，我回去演给香帅好不好？”
　　楚留香失笑，道：“你一个人演吗？”
　　“当然要香帅陪我一起。”夏初儿面色一红，拉着楚留香的手撒娇似的摇晃了几下，甜蜜道：“香帅，我不会锁阳台门的。”
　　“阳台门？”楚留香道。
　　“罗密欧和朱丽叶的家族是宿敌，所以他们的相爱并不被祝福。”夏初儿解释道：“但是相爱的恋人自然想要约会，所以罗密欧便会从朱丽叶卧室的阳台里爬进去，去见他的恋人。”
　　她温柔道：“香帅，我一定不会锁阳台门的，我的阳台永远为你敞开。”
　　不止她的阳台，还有她的心，她的一切。
　　“不过……”女孩忽然抿了抿唇，轻声道：“在遇到香帅之前，我都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所以……若我们当真需要爬阳台，也会是我爬香帅的阳台。”
　　她晃了晃楚留香的手臂，柔声道：“香帅不要把我锁在门外，好不好？”
　　楚留香摸着鼻子苦笑道：“我就算把自己锁在门外，也不会舍得把你锁在门外的。”
　　夏初儿眼睛亮晶晶的，轻快道：“真的吗？”
　　楚留香悠然道：“这么漂亮可爱的女孩来找我约会，我若把你关在外面，那我不当真变成不解风情的呆子了？”
　　楚留香当然不是呆子。
　　夏初儿笑吟吟的看着他，甜蜜的亲了亲他。
　　楚留香温柔的牵着她的手，一起继续往外走。
　　夏初儿忽然道：“香帅，我们去帮他们好不好？”
　　楚留香毫不意外她会这么说，不禁一笑，温柔道：“好。”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好奇道：“你怎么不问我，是要帮什么？”
　　楚留香微笑道：“你想要帮助令狐冲和盈盈调停名门正派和魔教之间的争斗，是不是？你想要完成刘正风和曲洋两位前辈的遗愿。
　　夏初儿一愣，然后温柔一笑，甜蜜道：“我就知道，我什么都瞒不过香帅。”
　　她对日月神教的权利更替没有任何兴趣。
　　但她很愿意为这个江湖，去做一些事情。


第249章 沧海一声笑17
　　令狐冲朦胧之中感觉到身边有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温柔，也很熟悉。
　　他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这样的声音。
　　“令狐冲？”那女孩唤他道。
　　他想要回答, 但是无论他怎么努力, 他都睁不开眼睛, 也发不出声音。
　　他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自己现在是清醒的, 还是在梦里？
　　可那个女孩呢？
　　她也在梦里吗？
　　任盈盈看着在花丛中熟睡的令狐冲, 她又唤了一声：“令狐冲？”
　　令狐冲依然在熟睡。
　　任盈盈不禁一笑，她在他身边坐下，撑着下巴看他。她只觉得被花朵包围的令狐冲看起来尤其可爱, 她摘下其中一朵花，用柔软的花瓣在他的鼻子下扫了扫, 看着令狐冲熟睡之中也皱起鼻子，但是又打不出喷嚏，只能用力的吸鼻子, 用了十几秒才平静下来。
　　盈盈笑吟吟的看着他，又戳了戳他的鼻子。
　　看来令狐冲的迷药药效还没有过……盈盈不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自言自语道：“冲哥，我明天就要走了, 我要去救我父亲。”
　　她坐在令狐冲身边，轻声道：“向叔叔一定要我把你也一起带去, 我来的路上还一直在想该怎么对你开口，是不是应该继续扮演婆婆的样子, 然后用我对你的恩情来骗你同去。”
　　婆婆？恩情？
　　令狐冲感觉自己在梦中的脑子似乎也变得很慢, 他用了很久才记起来，在那竹林之中, 以琴相会的那位婆婆。
　　会是她吗？
　　可是婆婆的声音，竟然如此年轻吗？
　　他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
　　“不过你知道我不会这么做的。”盈盈忽而一笑，温柔道：“结果你的迷药还没有过，说真的我松了口气。想来，这便是上天不让你与我同去了。”
　　令狐冲想说，他当然愿意同去。
　　他不是想要离开华山，只是，他着实不愿意一路都看着岳灵珊与林平之日渐亲密，他只想逃离这里，就如同今夜一样。
　　逃离……
　　这个想法一出来，令狐冲忽而对自己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厌恶感。
　　婆婆是他的至交好友，他们不过萍水相逢，婆婆不仅愿意教他弹琴，甚至还愿意把清心普善咒教给他……
　　婆婆对他的恩情，无论如何他都是无从报答的，可他怎么会，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居然把与婆婆一起离开当作是逃离现实的捷径。
　　不，或许他不是在利用婆婆。
　　令狐冲慢吞吞地想，他只是在追随自己的内心。
　　自从两年前，他被师父要求去思过崖，林平之投入华山门下之后，他的每一天都过得很不开心，与小师妹的矛盾，林平之对他的怀疑，师父对他的猜忌……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什么是开心了。
　　除了，和婆婆在一起的那半个月。
　　洛阳城外，竹林之中，清心普善咒。
　　他只有在婆婆的琴音里……不，哪怕没有琴音，只是与她坐在一起，便会觉得自己周身都很愉悦，很放松，很快乐。
　　他喜欢与她待在一起。
　　令狐冲只觉得一直以来困扰他的感觉似乎在此时此刻豁然开朗，他方才那浓烈到几乎要将他吞噬的负罪感也已经消失殆尽。
　　他没有把婆婆当作能让他逃离现实的捷径。
　　他没有愧对婆婆的恩情。
　　他只是喜欢与她在一起，所以想要与她在一起。
　　这么想着，令狐冲再一次努力想要开口，想要告诉她，他可以和她走，他不在意她要去做什么，也不在意她要去哪里，他只想要与她一起走。
　　但是他还在梦里，所以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盈盈哪里知道，令狐冲此时此刻的千思万绪。她只以为令狐冲当真在熟睡，什么都听不到，所以说话和动作也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她的手落在了令狐冲的脉搏上。
　　令狐冲心中一颤。
　　任盈盈不是第一个帮他把脉的人，师父，师母，不戒和尚，那六个白痴，还有杀人名医平一指……都为他把过脉。
　　甚至于就在今夜，不久之前，还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子，把他吊在树上帮他把脉。
　　想起来那一幕，令狐冲就忍不住想要苦笑，虽说他现在的面部肌肉也是熟睡状态，故而他根本无法牵动它们。
　　谁会想经历自己被吊在树上呢？
　　但总而言之，很多人为他把过脉，他总是很感激，无论他们后来救了他还是害了他，他总是很感激。
　　但此时此刻，却不是这样。
　　感激自然是有的。他当然会感激她。她对他的恩情，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报答。
　　但感激之余呢？
　　竟似乎有一些……无法言说的心动。在她的指尖落在他手腕上的那一刻，竟仿佛落在了他的心尖上。
　　令狐冲忽而想起了那个把他绑在树上的女孩子。
　　他想起那个女孩子笑吟吟的看着他，轻快道：“你有没有想过，婆婆之所以不见你，是因为她根本不是什么婆婆，她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他忽然很想睁开眼睛。
　　他想亲眼见见面前的女孩。
　　可是他怎么都做不到，林平之给他下的药，属实很有效。
　　盈盈却发出了一种类似于惊讶的声音，不解道：“你体内的真气已经被压制住了，这明明很有效，平一指为何告诉我，他对你的伤没有任何办法呢？”
　　令狐冲一愣。
　　他此前一直不懂，江湖中最有名，医术最出众，哪怕是武林领袖，也很难请到对方出山的杀人名医平一指，为何会突然主动来为他诊治，甚至于还打破了他“救一人，杀一人”的原则，只施救，绝不收取回报。
　　原来，他是受了婆婆的委托。
　　令狐冲在心中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他欠婆婆的越来越多了。他心中虽觉得愧疚，却又隐约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似乎这样便能够加深与婆婆的联系，或许他们以后，还可以有更多的交往。
　　他总是会渴望能和她待在一起久一点，再久一点。
　　不过令狐冲心中明白，杀人名医平一指并没有欺骗婆婆，他确实对他的伤一点办法都没有。
　　甚至于就在今晚之前，他还总是为自己体内的真气所折磨。
　　而现在他的真气被压制住，则全然是他今晚遇到的那个奇怪的女孩，给他吃下的那颗奇怪的药的功劳。
　　盈盈轻声道：“虽说压制住真气，可以暂时帮你续命，但这终归不是解决办法。你若想要彻底痊愈，只有少林寺能够帮你。”
　　她微微皱起眉头。
　　正邪不两立的关系，纵然整个江湖都看在她的面子上在帮着令狐冲，那也绝不包括少林寺。
　　而她的所有朋友，下属，也都是魔教中人，天生就与少林寺是势不两立的。
　　除了……
　　她忽而心中一动。
　　她知道自己若是开口，对方一定不会拒绝，她本是不想麻烦他们，但令狐冲此刻仅仅依靠着压制真气续命，而这些真气随时会因为各种外界因素而在此脱离压制，这绝不是长久之计。
　　方才，在所有人离开之后，向问天已经把她父亲被关押的具体细节讲给了她。
　　虽说江南四友淡出江湖已久，江湖之中关于他们的故事，她几乎都没有耳闻。
　　但是想来能被东方不败安排去看守着任我行的人，一定不会是武功浅显之辈，此次前去，她或许非但救不出父亲，还会一起命丧西湖之底，也是一件有可能的事。
　　若她死了，这世上当真便不会再有人这般记挂令狐冲的伤了。
　　她必须要趁现在，做些什么。
　　盈盈站起身，她铺开纸笔，娟秀的字迹温柔却有力，她用词诚恳，言语之中满是请求之意，而绝非要求。
　　写完这封信之后，她看了一眼熟睡的令狐冲，忽而面色一红，轻轻走上前去，拿起几朵盛开的最灿烂的鲜花，放在了他紧闭的眼睛上。
　　然后她缓缓解开了外衣，从外衣内侧的衣袋之中拿出了一枚日月神教的印章。
　　这是圣姑的印章。
　　无论他们到什么地方，只要有这枚印章，那么整座城市，所有日月神教的教徒，都可以供他们随意调遣。
　　盈盈将那印章和信件留于桌上，她重新把衣带系好，再次回到令狐冲身边，拿下他眼睛上的花，一转头，忽而看到了令狐冲身边放着的那把琴。
　　那是她送给令狐冲的琴。
　　盈盈不禁一笑，她轻声道：“冲哥，我不知道我此次一去，是否安全 ，我也不知道我们日后会不会有机会再见……不如我再弹一次笑傲江湖给你听，好不好？”
　　她说着，将那把琴拿起来，放在自己面前。
　　令狐冲的心中却忽而变得焦躁起来。
　　她说不知此次一去，是否安全……想来，她要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他如何能够让她一个人前去？
　　他早已经看淡了生命，靠着丹药续命，拖着一副病体苟且偷生本也不是他的志向。
　　若能尽他所能，帮助他所感恩的女孩，哪怕是为她而死，他都心甘情愿。
　　盈盈虽然未带琴谱，但她此前数次演奏，再加上这琴谱的精美绝伦让人印象深刻，她早就已经将那琴谱之中的旋律深深的印在了脑海之中。
　　刘正风身为正派人士，她并不相熟。
　　但是她了解曲洋。
　　曲洋在日月神教之中，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他身居高位，但他不属于任何政党。
　　他似乎服务的只是日月神教，而绝非神教的教主。
　　他帮教中立功无数，而他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他杀死的名门正派人士虽然不少，但那些人都是伪君子，真小人。
　　而相反，身在魔教的曲洋，却是一个道德端正，高风亮节之人。
　　盈盈一直很敬重曲洋，只可惜……
　　她懂音乐，所以她也懂得音乐之中的感情，懂得以乐会友的这份默契。
　　她始终相信，一个人的品性是会反应在他的琴音之中的。曲洋与刘正风以琴会友，看似他们默契的是琴，实际上他们默契的是人。
　　就好像……她和冲哥这般。
　　盈盈面色一红。
　　方才向问天故意逗她的话又在耳边回响：“不如我们带他一起去如何？这样教主一出来，就能看到一个好女婿，双喜临门！”
　　好女婿……
　　她不敢继续想下去，便立刻抬手去拨动琴弦。
　　这笑傲江湖，本就是一曲极其困难的乐章。其中的节奏，指法，天下间很少有人能够拥有演奏出来的能力，一分一毫都错不得。
　　而盈盈此时此刻心中想着对令狐冲的情意，手下动作不禁有些仓促和忙乱，那曲她初次读谱便可以自如的弹奏出来的笑傲江湖，此时此刻，竟弹奏的如同刚刚学琴的稚童一般，断断续续而又节奏混乱。
　　琴音戛然而止。
　　盈盈的脸已经红透了，她再次看向熟睡的令狐冲，只听女孩先是试探性的再次唤他道：“冲哥？”
　　令狐冲仿佛依然在沉睡。
　　盈盈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轻叹道：“还好你什么都听不到，否则，我可当真太丢人了。”
　　可令狐冲虽然睁不开眼睛，也说不出话，但是女孩方才慌乱的琴音，此时此刻懊恼的自言自语，无不让他忍不住在心中一笑，他只觉得她当真是尤其可爱。
　　他后知后觉的注意到，他的心情似乎又变得放松起来，只要和她待在一起，他便总是能很快放松下来。
　　他如此的喜爱此刻的感觉。
　　盈盈深呼吸了几次，她先是弹奏了一曲清心普善咒，来驱除掉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路，然后才再次拨动琴弦，一曲笑傲江湖，便在她指尖，缓缓流淌。
　　夏初儿与楚留香刚带着蝎子回到这里。
　　他们并没有如愿找到蓝凤凰，也没有看到那奇怪的桃谷六仙，想来蓝凤凰不知道带着他们去了什么地方，只能让蝎子今晚和他们一起住一夜，明天再还给蓝凤凰了。
　　而他们才刚刚走回房间，便看到里面发出了明亮的灯光，一个熟悉而又美丽的身影，自那窗户纸之上倒映出来。
　　是盈盈。
　　夏初儿并不意外，她只是甜甜的笑着拉了拉楚留香，轻声道：“也许我们应该迟一点再回去。”
　　“不错。”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微笑道。
　　他们正欲离开，便听到房间里居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动听的乐曲。
　　夏初儿从未听过如此动人的乐曲。
　　只是听着这首曲子，就仿佛自己已经置身于高山之巅，瀑布之上，这曲子写尽了一切的爱恨嗔痴，对权利名誉的追求和逐渐淡泊，到最后，一切都化在山林之中，化在奔腾的水流之上。
　　这就是江湖。
　　夏初儿似乎从开始她的旅行之时，便一直行走在江湖之中，而直到此时此刻，她听到这首曲子，她才忽然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江湖。
　　这首曲子，写了一个人的一生。
　　一个人在江湖之中一生的所见所闻，心态的转变，年少时的锋芒毕露，逐鹿中原，到最后的淡泊与恬静，滔滔江水一般滚滚而来的自由和洒脱。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听完这首曲子，夏初儿仿佛也随着写这首曲子的两个人，一起在江湖之中走了一遭。
　　她从未听过这般美妙，这般壮阔的音乐，一时之间便只是呆呆地站在门外，直到任盈盈演奏完，她才终于回国了神。
　　通过任盈盈的轻声，夏初儿觉得自己似乎更加贴近了刘正风和曲洋的内心。
　　她对他们更加的尊敬，也更加坚定了自己想要完成他们遗愿的想法。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空气之中归于平静。
　　夏初儿又站了许久，才终于回过神来，忽而轻叹道：“令狐公子可真幸福，能够时常听到这般美妙的琴音。”
　　她今晚听了很多音乐，但是不管哪一支曲子，都没有此时此刻，盈盈弹奏出的这支曲子这般，让人心神荡漾。
　　她当然会羡慕令狐冲。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听起来，夏姑娘似乎在责怪我的琴艺不算精通。”
　　夏初儿嫣然一笑，拉着楚留香的手甜蜜道：“香帅的琴音哪里不算精通？香帅可不要太谦虚了，过度谦虚，也等同于是一种炫耀。”
　　她还只会拍手鼓。
　　若楚留香的琴都不算精通，那她根本都不敢说自己会音乐了。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忽而一笑，莞尔道：“香帅，你的琴只有一点不算好，你知道是哪一点吗？”
　　楚留香好奇道：“哪一点？”
　　夏初儿忽而露出了一种似乎有些委屈的神情，她咬唇道：“盈盈的琴是为令狐公子弹的，可是香帅的琴，从来不是为我而弹。”
　　若不是今晚为了转移发预告信的那六个怪人的注意力，只怕她到现在都不知道楚留香会弹琴这件事。
　　楚留香心中一软，他摸了摸鼻子，轻声道：“若你想听，我以后每一天都弹给你听，好不好？”
　　夏初儿眼睛一亮，忽而扑进了他怀里，仰头看着他，惊喜道：“真的？”
　　楚留香温柔一笑，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撒娇道：“那我要点歌！”
　　“好。”楚留香道：“你想听什么我都可以弹给你。”
　　“我要听情歌！”夏初儿毫不犹豫道：“我还要香帅答应我，若是弹情歌，只会弹给我听。”
　　楚留香伸手拧了一下她的鼻子，微笑道：“我当然只会弹给你听。”
　　情歌不弹给他温柔可爱的未婚妻，还能够弹给谁呢？
　　夏初儿面色一红，踮起脚来感激的亲了亲楚留香。
　　然而他们的房间还亮着灯，盈盈似乎并没有要出来的意思，于是夏初儿和楚留香便带着蝎子离开了。
　　他们一路散着步，走着方才夏初儿遇到令狐冲的路线，看着身边的池塘逐渐汇聚成河流。
　　夏初儿忽而道：“香帅，我们来拼一艘船吧，好不好？”
　　她眼睛亮晶晶的，轻快道：“上一个世界里，香帅陪我住在岸上，那这一次，自然应该让我陪香帅住在水里。”
　　楚留香温柔一笑，道：“当然好，不过船里的空间是很窄的，你可能会不习惯。”
　　任何住惯了陆地的人，都难以喜欢船中几乎全部都要压缩很多倍的空间。
　　夏初儿莞尔道：“只要和香帅在一起，我住哪里都是习惯的。”
　　她温柔道：“香帅的家在船上，那我的家就也在船上。香帅在哪里，我就会在哪里。”
　　楚留香心中一动，忽而低下头亲了亲她。
　　说做就做，夏初儿很快便准备出一堆积木，然后开始拼接船中的雏形。
　　楚留香对船的构造是最熟悉的，所以船只的结构，船舱的设计，如何驱动，以及必要的各种装置，便都变成了楚留香的责任。
　　夏初儿轻声道：“香帅，我好喜欢现在的感觉。”
　　楚留香道：“什么感觉？”
　　夏初儿甜蜜道：“喜欢能做香帅家人的感觉，我们正在一起建造属于我们的家。”
　　哪怕是临时的家，也是她与楚留香的家。
　　她说完之后，忽然想起了什么，不禁面色一红，轻声道：“香帅，记得帮我留出一个位置，我需要摆一张很大的桌子。”
　　楚留香道：“我知道的，梳妆台，对不对？”
　　他的初儿当然会需要漂漂亮亮的。
　　夏初儿红着脸道：“梳妆台自然是需要的，但我说的是工作台。”
　　她柔声道：“我还要亲手做我的嫁衣和香帅的婚服……香帅是不是已经忘记了？”
　　楚留香一愣，然后温柔一笑，道：“我当然不会忘记。”
　　在楚留香看向她的视线里，夏初儿只觉得自己的脸已经红透了。
　　只听楚留香轻叹道：“你不会知道，我有多期待那一天。”


第250章 沧海一声笑85
　　楚留香醒过来。
　　他很久没有在船上睡过觉了。
　　昨晚他们拼了船只的雏形。这是一艘蓝色的船, 船身狭窄修长，飘在水中，就宛若一尾极其漂亮的鱼。
　　他们拼完之后, 太过于疲惫, 便索性没再回去, 而是直接在这艘船上过了一夜。
　　楚留香喜欢在船上入睡的感觉。
　　空气很潮湿，海浪推着船颤动着, 就好像摇篮一般, 当睁开眼睛时，一眼便能看到蔚蓝的海水和远方的地平线，太阳初升, 海鸥自空中掠过，留下一声嘹亮的啼鸣。
　　无事可做的时候, 可以躺在甲板上晒太阳，又或者，和朋友一起分享美酒, 喝醉了，便跳进水里去捞月亮。
　　那是他过去十几年生活中最常见的时刻。
　　而他现在, 却很希望将他所感受过的这些美好，分享给他身边的女孩。
　　这将不再是他的美好。
　　这会变成, 属于他们的美好。
　　但是他现在不在海里，他在河中。
　　不过那也没什么不好, 偶尔看看碧绿的河景，也是很美妙的一件事。
　　但他也不是被河水唤醒的。
　　他是被一种温暖和舒适的感觉唤醒的, 他原本以为这是梦境, 但是这份触觉却如此真实，真实到他根本没有办法继续沉睡下去。
　　他伸出手, 果然摸到了女孩柔软而又干燥的头发。
　　楚留香失笑。
　　他几乎是立刻清醒了过来，虽然不知他的未婚妻今天为何如此热情，但是他又不是呆子，他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推开她，于是他只是将手落在她的头发上，温柔的揉了揉女孩柔软的头发。
　　夏初儿知道他已经醒来，似乎得到了鼓励一般做的更加专注，直到他释放出来，她才嫣然一笑道：“叫醒服务，香帅喜不喜欢？”
　　楚留香哑然。
　　他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她。
　　夏初儿笑吟吟的看着他，她迅速清理干净自己身上方才被沾染到的暧昧痕迹，然后抬起头，撒娇道：“香帅，我们已经四天没有做过了。”
　　虽说，那是因为她直接睡了三天。
　　一想到这个，夏初儿就有些脸红。
　　楚留香无奈道：“但是我们现在有事情要做，我们还要去还蝎子……等等，蝎子呢？”
　　这蝎子是五仙教的至宝，五仙教令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毒虫毒蛇毒蝎，之所以其毒性能强于这世间其他同类百倍，便是因为他们昨夜带出来的这只毒蝎。
　　就好像夏初儿此前遇到的，五毒童子的那条巨蛇一般，这只毒蝎，便是五仙教的立教之本。
　　他们与蓝凤凰虽相识不过短短几天，蓝凤凰却如此信任他们，甚至于还把这般重要的宝物展示给他们。
　　他们当然应该快一些还回去。
　　否则的话，只怕要被人怀疑，他们是故意做局偷了这只蝎子然后逃之夭夭了。
　　这本就是人之常情。
　　就好像此前薛衣人，也曾怀疑他要偷他的剑。
　　楚留香苦笑着摸了摸鼻子。
　　因为他的本职工作，他时常会得到很多便利，但也同样，时常会有些误解。
　　而他并不喜欢他的朋友误会他。
　　他更加不想有人误会初儿。
　　因为她是他所见过，最善良的女孩子。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指着一旁堆着的一些还没来得及细拼的积木，道：“我把它用这些积木砖块盖起来了，因为……”
　　她面色一红，话音戛然而止。
　　当然因为她方才在做的事情。
　　她才没有表演给蝎子看的兴趣。
　　虽然心里觉得失落，但是她却没有办法反驳楚留香的话，毕竟他们确实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们要把蝎子送回去，她要检查一些令狐冲的身体状况给他重新调药，想来现在他的迷药早已经过去了，他们还要向蓝凤凰告别，她还要去找独孤九剑……
　　总而言之，他们不能把白天的时间完全浪费在这艘船上，他们也没有那般奢侈到在这条船上待整整一天。
　　于是跪在他腿间的女孩温柔的亲了亲某个刚刚才被她含在口中热情服侍过的物体，赌气道：“你的主人不喜欢我，但是我猜，你会喜欢我的，对不对？”
　　楚留香失笑。
　　他的未婚妻又在往他身上安奇奇怪怪的罪名了，他怎么又不喜欢她了？
　　不过有一点，她却没说错。
　　楚留香悠然道：“你让它这么舒服，它当然会喜欢你。”
　　夏初儿的脸迅速红起来，她咬了咬嘴唇，恋恋不舍道：“那我帮香帅清理干净。”
　　她做的很专心，她柔软的舌尖如此湿润，如此细致……楚留香只觉得呼吸一滞，不得不出声道：“可以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若放任她继续做下去，他当真不知道他们今天还能不能离开这艘船了。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委屈的看着他。
　　楚留香心中一动，他拉起女孩，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把她拉近自己，温柔的亲吻她。
　　夏初儿本能的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热情的回吻着他，主动让自己更紧密的贴在楚留香怀里。
　　楚留香揽住她的腰，含笑道：“你真的很想要，是不是？”
　　“当然。”夏初儿委屈道：“只有香帅开心，那也太不公平了。”
　　楚留香微微一笑。
　　他们现在在船上，在这广阔的河流之中，这是一个完全私密的空间，完全属于他们的空间。
　　楚留香温柔道：“你若想要公平，我当然会给你。”
　　夏初儿一愣，惊喜的主动分开双腿，在楚留香身上的某处蹭了蹭，伸手便想要去脱楚留香的衣服，却被楚留香反手按住了手腕制止她的动作。
　　楚留香含笑道：“别忘记，我们还要去送蝎子呢。”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不解道：“可香帅刚才说……”
　　她都有些听不懂他的话了。
　　他究竟想不想要她？
　　楚留香将手覆在女孩的眼睛上，悠然道：“交给我就好，什么都不必问，乖。”
　　夏初儿咬了咬嘴唇，她下意识的跟随着楚留香的动作缓缓闭上了眼睛，甚至于就连楚留香的手已经从她的眼睛上移开，她也没有再睁开眼睛。
　　楚留香奖励似的亲了亲她的眼睛，轻笑道：“很乖。”
　　夏初儿面色一红，鼻尖的郁金香气息令她有一种缺氧一般的晕眩感，或许是因为她此时此刻闭着眼睛，没有了视觉，其他的感觉便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
　　她下意识道：“香帅……”
　　楚留香含在嗓子里应了她一声，他依然在细细的亲吻着她，他的吻划过她挺直的鼻梁，柔软的唇瓣，修长的脖颈……每当他的亲吻触碰到她时，夏初儿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住的颤抖，一种好像触电一般的感觉从楚留香的亲吻她的那寸肌肤，瞬间传遍全身……
　　夏初儿本能的张开手臂，想要环上楚留香的脖子。
　　但是她的动作似乎会妨碍楚留香，所以她还没碰到楚留香，便被楚留香一手钳制住她的两只手腕，另一手则随手扯下了她发上的一根发带，便把她的双手反绑在了身后。
　　夏初儿面色一红，轻声道：“香帅不是说，不想把我捆起来的吗？”
　　楚留香温柔的亲了亲她，似乎是安慰。
　　他拥着她的腰，在她耳边轻声道：“但我现在又想这么做了，可以吗？”
　　夏初儿的脸已经红透了，她下意识道：“当然可以。香帅想怎样对我，都可以。”
　　楚留香心中一动。
　　他忽而将女孩抱起来，把她重新放回床上，船舱很狭窄，这张床也很窄，但却足够修长。
　　他覆身在她身上，将那捆着她手腕的发带的另一端固定在床边的架子上，让女孩只能保持着这样伸直了手臂的样子。
　　楚留香温柔道：“不能挣脱，知道了吗？”
　　他捆的当然不算紧，相比于昨晚令狐冲直接把她挂在树上的捆法，楚留香这样，根本都没有半点力度。
　　只要她想，她随时可以松开。
　　但女孩默然半晌，还是轻声道：“好。”
　　楚留香微微一笑，悠然道：“这么乖，奖励你睁开眼睛。”
　　夏初儿缓缓睁开眼睛。
　　楚留香已经再次低下头，开始专注的亲吻她。他的动作依然如此温柔，无论落在哪里，都让她有一种触电般的感觉。
　　她原本以为那是因为她方才闭着眼睛的缘故，可是现在，她睁开眼睛，她的感受却依然这般强烈。
　　她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嗓子里无意识的跟随着楚留香的动作发出几声嘤咛。
　　楚留香温柔一笑。
　　他的亲吻逐渐下移，划过她那正在疯狂跳动的心脏，划过她紧致而又形状姣好的腹部肌肉，却依然在继续下移，直到……
　　夏初儿忽然一颤，她下意识道：“不行！”
　　她的反应如此剧烈，甚至于她本能的想要推开楚留香，于是便无意识挣脱了楚留香方才缚在她手腕上的发带。
　　她看到自己的手腕时愣了一下，然后咬了咬嘴唇，有些小心的抬头看向楚留香，轻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楚留香拉过她的手腕，放在唇边亲吻着，温柔道：“没关系。”
　　他本也不是真的想要捆住她，那不过是因为他早已经猜到她会抗拒，才忽然心中一动，扯下了她的发带。
　　却没想到，即使这样，她依然在抗拒。
　　他温柔的亲了亲她，轻声道：“为什么不行？”
　　夏初儿面色一红，却讲不出话来。
　　楚留香却并不准备轻易放过她，他只是一笑，然后道：“方才是你说的，我对你做什么，都可以。”
　　夏初儿默然。
　　楚留香再次俯下身，他温柔的亲吻着……，夏初儿只觉得自己紧绷的神经似乎随时会因为这不断累积的快乐而崩溃，但是她却连求饶的话都讲不出来。
　　她习惯于楚留香的手指，但她还是第一次感受楚留香的唇舌。
　　她没有办法抱到楚留香，她只能触碰到他的头发，她也没有能力应对这样的快乐，当一份快乐太过于极致的时候，便会让她产生一种极度的不安全感。
　　唯一能给她安全感的人，她此时此刻却抱不到他。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似乎已经快要到达极限……
　　楚留香忽而起身，覆在她的身上，夏初儿几乎是立刻便用力的搂紧了他的脖子。
　　楚留香温柔的亲吻着她。
　　她在他的怀里无声的颤抖。她痴痴地看着楚留香，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楚留香不禁一笑，故意逗她道：“初儿，你真的是水做的。”
　　夏初儿懵懂的看着他，然后她后之后觉的反应过来楚留香为何会这么说，她下意识的红了脸，道：“那是因为香帅……”
　　楚留香温柔一笑，轻声道：“我没有骗你，对不对？我说过，我们会公平的。”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咬唇道：“还是不公平。”
　　楚留香挑眉道：“哪里不公平？”
　　夏初儿搂着他的脖子，嫣然道：”香帅把我捆起来，但是我没有把香帅捆起来。”
　　楚留香微微一笑，悠然道：“你若把我捆起来，我该怎么服侍你呢？”
　　听楚留香又提起方才的事情，夏初儿的脸更红了，她不想楚留香这般气定神闲的取笑她，于是当即反驳道：“那也不公平。”
　　楚留香微笑道：“又是哪里不公平？”
　　夏初儿眨着眼睛道：“我帮香帅做过多少次？香帅帮我做过多少次？”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伸手拧了拧她的鼻子，轻笑道：“食髓知味了？”
　　夏初儿红着脸道：“那也是香帅让我食髓知味的，香帅要对我负责。”
　　“很喜欢？”楚留香微笑道。
　　夏初儿轻声道：“当然喜欢……”
　　她喜欢被楚留香使用的感觉，她也喜欢被楚留香珍惜的感觉。
　　她喜欢他的温柔，喜欢他的唇舌，喜欢他那双含笑的眼睛，喜欢他落在她耳边时，那动听的声音。
　　她喜欢着他的一切。
　　楚留香温柔的看着她，轻声道：“那方才为什么，那么抗拒？”
　　夏初儿拥着楚留香脖子的力度下意识的收紧了一些。
　　楚留香微笑道：“告诉我，初儿。”
　　夏初儿咬唇道：“那是因为……香帅方才对我做的事，这对我来说，真的太快乐了。”
　　她轻叹道：“我害怕这样强烈的快乐，会有一种，似乎随时会失控的感觉……我害怕所有超出我控制的事，我害怕自己的身体。”
　　她迷茫道：“香帅，我害怕。”
　　她喜欢把所有的感情，身体反应，都掌控在自己手里的感觉。所以除了他们的第一夜，她便总是主动去服侍楚留香，她喜欢看他的一切反应都在她的控制之中，即使楚留香有时会无奈的吐槽她日渐增长的控制欲。
　　只有把控制权牢牢的拿在自己手中，她才会觉得有安全感。
　　她一直这样认为。
　　而方才那样强烈的快乐，几乎要让她神经崩坏掉的快乐，她只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一个落水的人，她漂浮在海面上，随时都可能被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不知道那一刻，什么时候会来。
　　她害怕这样失控的感觉，她害怕未知，她害怕孤独，她害怕把自己的全部交托在别人手里。
　　楚留香凝视着她，心中一软。
　　他知道，或许因为她身边人总是在离开她的关系，也或许因为她的母亲离开她时，她还太小……于是，她的内心，她的大脑，便会形成这样的一套自我保护的机制，她很难真的去放下自己内心的防备。
　　就好像她曾经一直都在反复告诉自己，楚留香会离开她，因为她认为只要她给自己足够多的心理暗示，那么当那一天真的到来时，就不算是失控，她就不会害怕。
　　但是楚留香能感受到，自从那晚他站在紫禁之巅上向她求婚，他告诉她他永远都不会离开她，他会一直在她身边……她心中的那一份防备，便似乎已经在日渐消除。
　　还有今天……
　　楚留香温柔的亲了亲她，轻声道：“既然你喜欢，以后我经常这样做，好不好？”
　　夏初儿面色一红，受宠若惊道：“真的吗？”
　　楚留香再次亲了亲她，含笑道：“当然。要公平，不是吗？”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她自己都不记得她的唇舌究竟服侍过楚留香多少次，她从未想过自己能收到回礼。
　　但总之，她嫣然道：“那香帅恐怕要辛苦很长时间了。”
　　楚留香伸手拧了一下她的鼻子，含笑道：“这般甜蜜的事，怎么能算辛苦呢？”
　　他理解她的不安全感，他也绝不会逼她任何事，但是他会温暖她，他会让她得到放松，让她愿意卸下内心所有对未知的恐惧。
　　他会给她安全感。
　　正如他方才所做的那样。
　　若这世间，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改变她，这个人有且只有——楚留香。
　　更何况，他有一句话没有说错。
　　这般甜蜜的事，怎么能叫做辛苦呢？
　　他喜欢看她为他动情，喜欢看她快乐，喜欢看她在他的怀里颤抖。
　　她永远不知道，她究竟有多迷人。
　　她也永远不知道，她对他有多重要。
　　楚留香温柔的看着她，忍不住再次亲了亲她。
　　夏初儿的脸瞬间红透了。
　　楚留香把女孩抱起来，让夏初儿坐在他的腿上，然后伸出手，一点一点细致的帮她把她的衣服整理好，把那衣带重新系的整整齐齐。
　　然后他解下了床上残留的那根发带，轻声道：“转过来，帮你绑头发。”
　　他的声音是如此自然，显然他早已经把为她绑头发这件事当做了自己生活的一部分。
　　似乎，他天生就该为她绑头发的。
　　他答应了要帮她绑一辈子头发，便一定会帮她绑一辈子头发。
　　他永远不会欺骗她。
　　任何事，只要他说出口，他便一定会做到。
　　他说想要娶她，想要和她在一起一辈子，便也一定是一辈子。
　　他的手指灵巧的动作着，很快便为女孩编织出了一个可爱的发髻，他伸手取下自己头发上的一串珍珠，帮夏初儿绑在头发上，然后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
　　夏初儿因为方才的事，现在的心情很是开心，见楚留香看她，她眨了眨眼睛，伸手勾住楚留香的肩膀，嫣然一笑道：“我是不是很好看？香帅才会这样一直看着我。”
　　“你自然是好看的。”楚留香温柔道：“但似乎还是缺一点东西。”
　　夏初儿一愣，不解道：“是什么？”
　　楚留香都把他的珍珠送给她了，难道她还缺什么吗？
　　她好奇的看着楚留香。
　　他略带打量的凝视着她，忽而一顿，微笑道：“我知道了。”
　　夏初儿正欲问什么，却忽然感到楚留香把她拉近，下一秒，一个缠绵的亲吻便落在了她的脖子上。
　　待这一吻结束，楚留香满意的看着夏初儿脖子上殷红而又新鲜的吻痕，悠然道：“这样就什么都不少了。”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轻快道：“所以你还是吃醋我被人捆起来，是不是？”
　　若不是因为吃醋，楚留香又为何要故意在她身上留下印记，告诉所有人她是他的？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楚留香要反驳她的准备，却没想到楚留香只是轻声道：“不错。”
　　夏初儿一愣。
　　楚留香拥着她的腰，把下巴放在她肩上，轻声道：“永远不要再让我吃醋，知道了吗？”
　　他无奈道：“就算我暂时不在，你出门的时候，也要好好绑头发。”
　　散着头发被人勒着手腕吊在空中，如何让他不吃醋？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笑道：“若是让香帅吃醋，就可以得到今天这样的奖励，为什么不……”
　　她话还没讲完，只觉得胸前的两只小白兔隔着衣服被楚留香手中的折扇轻轻敲了一下。
　　不算用力，可敲击的位置却惩罚性十足。
　　她的脸下意识的红起来。
　　她忽然觉得，这把扇子还是落在她的脑袋上更好一些。
　　楚留香帮她重新整理了一下衣服，微笑道：“走吧，我们该回岸上了。”


第251章 沧海一声笑19
　　虽说他们昨晚才沿着这条路走来, 但是毕竟那是晚上，只有月光的照射下，很多东西都看不真切。
　　今天白天走在这条通往五仙教的路上, 夏初儿才发现, 原来这条路这么美。
　　这里到处都开满了鲜艳的花朵, 还有很多灿烂的蝴蝶围绕着这些花朵翻飞着。
　　而这些蝴蝶仿佛来自梦中一般，它们的颜色是如此清亮, 随着它们飞过, 仿佛在它们身后留下一道流线型的彩虹。
　　夏初儿一路上都在惊奇的四处看着。
　　河边有一只水牛正在悠闲地散着步，现在的天气已经入夏，开始逐渐闷热起来。夏初儿觉得相逢就是缘, 于是她便从商店里买了一颗西瓜，想要去喂那只水牛, 来请它一同消夏解暑。
　　她正抱着西瓜向那只水牛走去，却忽而被一只粉红色的蝴蝶吸引了视线。
　　那只蝴蝶也看到了她，它围绕着她转了几圈, 然后忽而又向前飞去。
　　夏初儿立刻转移了目标，忍不住追着那只蝴蝶一起跑去。
　　那只美丽的蝴蝶一直在这花园之中翩翩起舞, 夏初儿便一直抬起头惊奇的看着它。
　　抱着蝎子的楚留香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那只蝴蝶, 道：“喜欢？”
　　“当然！”夏初儿毫不犹豫道。
　　她从未见过这样粉红色的蝴蝶，如此灿烂的色彩, 如此美丽的翅膀……
　　楚留香好奇道：“你不是害怕虫子吗？”
　　夏初儿道：“我害怕的是长得丑的虫子，这只蝴蝶多好看, 我怎么会害怕他？漂亮的生物, 我当然喜欢。”
　　她说完之后忽而一笑，转过头, 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楚留香，拉着他的手嫣然笑道：“就好像香帅喜欢我一样，因为香帅觉得我很漂亮，是不是？”
　　楚留香低头看她。
　　女孩正在笑吟吟的看着他，她的眼睛笑起来时弯弯的，尤其可爱。
　　她的笑容也是如此灿烂，仿佛比这初夏时分耀眼的阳光还要迷人。
　　她当然是漂亮的。
　　甚至于可以说，是漂亮极了。
　　夏初儿从楚留香看向她的温柔视线里，已经知道了楚留香道答案。她踮起脚亲了亲他，再次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那只蝴蝶，然后道：“我们走吧。”
　　“你舍得离开它？”楚留香道。
　　夏初儿轻叹道：“我不舍得也没有办法，我当然不能把它抓回去。”
　　那是一个生命，一个属于大自然的生命。
　　她当然不会剥夺一个生命自由的权利。
　　她是如此的热爱自由，热爱自己的自由，热爱楚留香的自由，也热爱这些大自然之中万千生命的自由。
　　否则，她和蝙蝠公子，以及此前自己救过的那个自私自利的皇帝，又有什么区别？她才不要变成那样的人。
　　就好像她方才也只是想要请那只水牛吃一个西瓜而已，她从来没有想过把那只水牛用西瓜骗来给自己骑。
　　想到水牛，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好像一直在看蝴蝶，还没有给它吃西瓜。
　　可是当她转过头的时候，却发现那只水牛早就已经离开了，她的西瓜已经是一件还未出手，便再也没有送出去的机会的礼物了。
　　夏初儿轻叹道：“香帅，看来我们只能自己吃这个西瓜了。”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笑道：“看来我应该感谢那只水牛，若不是它先离开，我也吃不到西瓜。”
　　“香帅这么可怜吗？”夏初儿忍不住一笑，莞尔道：“居然沦落到要吃水牛不要的东西。”
　　楚留香笑道：“是啊，所以你要怎么安慰我？”
　　夏初儿思索几秒，忽而一笑，轻快道：“让我来给香帅表演一个徒手开西瓜。”
　　她话音刚落，但见女孩一掌劈下去，那个硕大的西瓜便瞬间一分为二。
　　她将其中一半捧到楚留香面前，眼睛亮晶晶的，一副在等待他夸奖的样子。
　　楚留香将蝎子放在一旁，接过那个西瓜。他温柔一笑，道：“看来我是对的。”
　　夏初儿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疑惑道：“什么是对的？”
　　楚留香微笑的凝视着她，他手中的折扇扇柄轻轻划过她柔软的唇瓣，然后逐渐下移，划过她胸前的两团柔软……
　　冰凉的扇柄让夏初儿无意识的绷直了身体。
　　但是她却并没有躲，她只是仰着头，痴痴地看着楚留香。
　　她发现，她似乎真的，不再害怕了。
　　不论她的身体，她的心，会有怎样超出她控制的反应，她都真的不再害怕了。
　　只要那个人是楚留香。
　　她可以全然的信任他，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他。
　　然后，那冰凉而又坚硬的扇柄隔着衣服触碰到了她柔软的腰肢。
　　她腰部的皮肤一直都很敏感，有的时候楚留香抱着她，只需要随手把玩抚弄着她的腰肢，就能让她全身发软，全然没了力气，只能够趴在楚留香怀里轻声求饶。
　　那把扇子忽而用力戳了一下她的腰，她下意识的扶住楚留香的手臂，嗓子里无意识的溢出一声嘤咛。
　　她请求的看着楚留香，眼睛里求饶的意味不言而喻。
　　楚留香微微一笑，收回了扇子，意有所指道：“这些地方我都教过你……但是我没有教过你手上的动作，是不是？”
　　夏初儿这才明白他方才说的是何意。
　　她的脸立刻红了起来，委屈道：“你……你觉得我会把……也当作这颗西瓜？”
　　她忽然怀疑在楚留香心中，她莫非是个傻子？
　　要么就是个瞎子。
　　她气鼓鼓的看着他。
　　楚留香失笑道：“你当然不会。”
　　夏初儿歪着脑袋看他道：“那香帅为何这么说？”
　　楚留香把折扇收回腰间，拉住她的手，低下头凝视着女孩修长的手指。
　　她的手很美，就好像她的人一样。
　　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是极美的。
　　而这美丽的外表之下，却有着让这世间任何人都不能轻视的力量。
　　当然，他所说的力量并不是徒手开西瓜。这当然是她力量的一种体现，但是她真正的力量，远比这要强大太多。
　　她能够使得出，这世间最快的剑。
　　也只有这么美的手，才能够使得出，这世间最快的剑。
　　楚留香温柔一笑，轻声道：“这是一双拿剑的手，本不该做那些事的。”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忽而拉起楚留香的手，把他的手指抵在自己唇瓣上，凝视着他，轻声道：“那香帅教我这里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不应该？”
　　女孩追问道：“难道我的唇舌天生就该做这些事吗？”
　　楚留香失笑。
　　这个问题当然是一个否定的答案，不，这根本都算不上是一个问题。
　　但是他当然看出夏初儿只不过是在与他玩笑，于是便顺着她的话逗她道：“难道不是吗？”
　　夏初儿一愣，她的脸迅速红了起来。
　　她轻声道：“香帅说是，那就是。”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她忽而探出舌尖，温柔而又细致的舔舐着楚留香的手指。
　　楚留香呼吸一滞。
　　他微微用力的用指腹摩挲着女孩的唇瓣，直到她的唇瓣被他摩擦的殷红，然后才收回手，笑道：“我以为，我应该吃的是西瓜，不是你。”
　　夏初儿闻言，脸已经红透了。
　　她赌气道：“当然是西瓜，反正对香帅而言，所有的事物都比我重要，是不是？”
　　为什么楚留香今天总是要拒绝她？
　　楚留香失笑。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又惹到她生气，他无奈的拉住女孩的手臂，制止她离开的动作，然后道：“你不吃西瓜吗？”
　　夏初儿冷冷道：“我才不会和水牛抢东西吃，并且在我心里，也不会所有事物都比你重要。”
　　楚留香微笑道：“这么说，我在你心里，比其他所有一切都要重要，是不是？”
　　夏初儿冷冷道：“当然，你在我的心里，就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人。这世间的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你重要。”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
　　他的未婚妻总是这般可爱，明明还在生气，却也要用最冰冷的语气讲着最动听的情话。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中变得如此柔软，他看着她，觉得她是如此可爱。
　　她在他心里，又何尝不是最重要的人呢？
　　他甚至都不知道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便已经是对他而言，最重要的存在了。
　　他把女孩拉进怀里，打趣她道：“这么说，这个西瓜你是无论如何都一口都不会吃了？”
　　“当然！”夏初儿可没有忘记自己还在和楚留香赌气。
　　她毫不犹豫道：“无论如何，我都一口都不会吃的！”
　　楚留香无奈的看着她。
　　夏初儿偏过头不想去看他，以免自己一看到他就只记得他真好看，完全没有办法继续对他生气。
　　但是她还是没有办法做到不理楚留香，更何况，她心知自己本就是在无理取闹。
　　于是她咬唇道：“除非，除非香帅喂我！”
　　楚留香微微一笑，取下西瓜最甜的部分喂到她唇边。
　　他总是对她有求必应。
　　可夏初儿却偏过头不去吃，咬唇道：“我想要香帅，像那晚一样喂我……”
　　楚留香一愣，他用了几秒才明白夏初儿在说什么。
　　他不禁无奈一笑。
　　夏初儿以为他在取笑自己，垂下眼睛不敢看她。
　　下一秒，她便感到楚留香用温柔的拥吻着她，一种冰凉的清甜感瞬间溢满了口腔。
　　她下意识的停住了抗拒的动作。
　　楚留香温柔的亲吻着她，直至将这清甜的西瓜完全送入她的口中，然后才轻声道：“是这样吗？”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他。
　　她脸已经红透了，乖巧道：“谢谢香帅。”
　　楚留香微笑的看着她。
　　她拉着楚留香的手，撒娇一般的晃了晃，轻声道：“香帅，你再喂我一次，好不好？我喜欢你喂我……”
　　她喜欢和楚留香亲密的感觉。
　　她痴痴地看着楚留香，再次撒娇一样的晃了晃他的手臂，委屈道：“香帅，不要拒绝我，求你……”
　　她的眼睛迅速红了起来，轻声道：“你今天早上开始，已经拒绝了我太多次了……”
　　虽说，她好像一点都不亏，甚至于还得到了比平时更美好的奖励。
　　但是管他呢？
　　她才不会承认她赚到了，这样她才能扮可怜，来让自己得到更多的奖励。
　　女孩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楚留香自然没有错过这丝狡黠，但他依然心中一软，轻轻拥住她，温柔道：“初儿，我永远都不会拒绝你的。”
　　他们就这样，坐在这美丽的花丛之中，分享了一颗清甜的西瓜。
　　吃完之后，夏初儿忽然觉得楚留香碰了一下她的头发，她懵懂的抬起头，不解的看着楚留香。
　　楚留香微笑道：“照照镜子。”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好奇的拿出镜子，这才发现，楚留香原来摘了一朵美丽的鲜花，插在了她的头发上。
　　她嫣然一笑，甜蜜道：“谢谢香帅！”
　　她只觉得方才被楚留香拒绝的难过瞬间一扫而空。这是楚留香送给她的花，这世间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吗？
　　楚留香挑眉道：“我送给你的可不只有这朵花。”
　　夏初儿眼睛亮晶晶的，好奇道：“还有什么？”
　　楚留香心中一动，他忽而亲了亲女孩的额头，微笑道：“这是惊喜。等下，你自然就会明白的。”
　　他们还没来得及回到五仙教，却忽而见五仙教的门前站着很多人。
　　夏初儿认出那其中几个年轻男孩子都带着与令狐冲相同的帽子，而且其中一个人还很眼熟。
　　她忽然想到，这不就是她那天晚上见到的，怀疑令狐冲，还向他们下药的林师弟吗？
　　而那晚见到的年轻女孩也站在人群里，她正站在母亲身边，一脸生气的嘟着嘴巴瞪着蓝凤凰。
　　夏初儿这才想起来，自己把令狐冲捡回五仙教的事，她只告诉了盈盈，还没来得及跟蓝凤凰讲，想来这是令狐冲的师父来要人了，而蓝凤凰对此并不知情，两方人才吵起来。
　　她连忙飞身而起，便要去劝架。
　　只听岳不群道：“平之都跟我说了，那晚除了令狐冲，还有一个穿苗疆衣服的妖女也在这里，他亲眼所见，你们难道还想抵赖？还不快把它交出来！”
　　夏初儿哪里知道岳不群说的是“它”，她只以为岳不群说的是“他”，她当即便想要开口解释令狐冲的事情。
　　然而楚留香忽而拉住了她。
　　夏初儿疑惑的看向他，却见楚留香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虽然心中不解，但夏初儿还是乖乖的安静了下来，站在一旁观察着这一切。
　　蓝凤凰冷笑道：“我五仙教想杀人，整个江湖之中谁能拦得住？我何必偷你家的剑法？你当那是个宝贝，对我们五仙教来说，不过是废纸！”
　　蓝凤凰生的娇媚，纵然冷笑，也是极其漂亮的，而她越漂亮，她眼底的嘲弄和话语中的不屑便越是伤人。
　　林平之听了她的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那天晚上发现他们的话被人听到之后，他便一直心神不宁，于是他和岳灵珊仓促回到穿上之后，他第一件事便是悄悄把船上所有人都数了一遍。
　　令狐冲不在船上。
　　林平之那一瞬间便慌了神，他后来跑去用迷药想要迷倒令狐冲和那个陌生女孩，也是为了证明他的猜想。
　　但是他没能做到，于是他索性选择了另一个方向。
　　他本来是没准备与令狐冲撕破脸的，无论在旁人眼中令狐冲有多混账多丢人，林平之知道，在华山弟子心中，令狐冲一直都是他们最敬重的大师哥。
　　但是事已至此，他不得不选择这唯一的方法。
　　直接反咬一口，先一步向岳不群告状，把令狐冲偷他林家辟邪剑谱的揣测当作事实。
　　谁先出手，谁便能占据先机。
　　于是，才有了今天这样兴师问罪的场面。
　　只不过，里里外外的人围了一大圈，关键人物却根本不在这里。
　　夏初儿踮起脚尖四下张望着。
　　令狐冲呢？
　　昨天令狐冲中了迷药晕倒之后，她有帮他把过脉，所以她心知令狐冲所中的迷药并不算严重，只需要几个时辰便能醒来。
　　如今算来，早该过了时间才是。
　　虽说她与令狐冲相识并不算久，不过一面之缘，但她也知道令狐冲绝不是一个遇到事情会躲着的人。
　　若他当真是一个缺乏担当又胆小如鼠的人，盈盈会这么喜欢他？
　　她觉得盈盈是最好的人。
　　所以爱屋及乌，令狐冲一定也是最好的人。
　　但是令狐冲呢？
　　林平之不是没有担心过与令狐冲对峙的时候，会不会发生什么他意料之外的事情，毕竟之前在洛阳的时候，他的舅舅便已经逼问过令狐冲一次，然而一无所获。
　　令狐冲似乎并没有过多纠缠这件事，对待他依然是温和的大师哥。
　　但是这种温和，落在林平之眼里，更加像是偷了他家剑法之后的心虚与愧疚。
　　在洛阳，就因为没有证据而放过令狐冲……同样的事情，本不该做第二遍。
　　毕竟他现在依旧没有证据。
　　但是这件事，他必须做！
　　林平之的面色低沉，他再一次想起了父母亲惨死的那一幕，他们林家的灭门之灾，一切都是因为那本剑谱！
　　他绝不会让任何人得到这本剑谱。
　　明明令狐冲不在他面前，他的眼睛之中却无法控制的浮现出一种恨意。
　　夏初儿眨着眼睛，好奇的看着他。
　　令狐冲虽说是大师哥，但其实他年纪和夏初儿相仿，比蓝凤凰小三岁。而林平之，比令狐冲还要小三岁。
　　此时此刻，他这张年轻的脸上的傲气与仇恨，更是没有半点隐藏。
　　夏初儿不禁幽幽的叹了口气。
　　她虽身在江湖并不算久，但她也知道，那些真正会在你背后捅刀子的人，绝不会故意露出任何让你猜到他的破绽。
　　他只会装作是你最信任的人。
　　只可惜，这个道理林平之并不懂。
　　所以他专注而强烈的恨着这个曾出手救他父母，又不远万里将他父母的遗言转述给他的恩人。
　　林平之冷冷道：“若我家的辟邪剑谱当真不过是废纸，若他当真没有偷练我家的辟邪剑谱，他为何躲在里面不敢出来？这分明就是畏罪潜逃！”
　　夏初儿忽而踮起脚，在楚留香耳边轻声道：“香帅，还好你拉住了我。我还以为他们是关心令狐冲，想来找令狐冲的，却没想到……”
　　她无奈一笑。
　　却没想到这些人是来帮林平之找他的辟邪剑谱的。
　　她眨着眼睛专注的仰头看着楚留香，好奇道：“香帅，你是怎么知道的？”
　　为什么他总是能注意到她注意不到的事？
　　楚留香微微一笑，回答道：“因为他们的面部表情并不相同。若是因为出于担心而找人，自然所有人都应该是同样的神情。而现在，这些弟子们很显然和师父不是一条心。”
　　夏初儿循着楚留香的话观察了一下他们，发现果然如此。
　　除了林平之和岳灵珊之外，其他的弟子们几乎都是一种欲言又止，想说又不敢说，脸上却透着不甘愿和松口气的神情。
　　想来，他们并不希望岳不群找到令狐冲。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
　　虽说她这一次又迟楚留香一步，但是她会把这些技巧都记在自己的备忘录里，等下一次，她不需要楚留香拉住她，也不会再傻乎乎的跑出去了。
　　夏初儿不禁一笑，拉着楚留香的手甜蜜道：“香帅，我没想到你真的会回答我。”
　　楚留香一愣，不解道：“我为什么不回答你？”
　　难道从他们认识开始，她有哪句话，是他没有回答过的吗？
　　夏初儿嫣然一笑，趴在他耳边轻快道：“我以为香帅会说，因为你是楚留香。”
　　明明这才是标准答案。
　　无论楚留香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无论他多么令人惊讶，这一句话都能够解释他身上所有的神话。
　　因为他是楚留香。
　　楚留香不愧是楚留香。
　　楚留香果然是楚留香。
　　夏初儿都数不清，自己究竟听过多少次这样的话。
　　楚留香无奈苦笑，轻声道：“这句话通常都是敌人说的。”
　　“不错。”夏初儿笑吟吟的看着他，莞尔道：“当他们做坏事被香帅拆穿阴谋的时候，他们就会这样讲。”
　　她专注而又爱慕的仰头看着楚留香，忽而想起了什么，歪了歪头道：“不对啊，我好像也经常讲这句话。”
　　比如她每一次想要偷他的东西却被当场抓获的时候。
　　楚留香摇了摇扇子，轻笑道：“那有什么不对，你对我做的坏事还少吗？”
　　夏初儿面色一红，转过头道：“我倒觉得我做的一点都不多……”
　　她忽而一笑，晃了晃今天楚留香刚给她编的新发型，骄傲道：“不然，香帅怎么还这么喜欢我呢？”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逗她道：“听起来，你似乎还想再多做一些？”
　　夏初儿咬了咬嘴唇，轻声道：“我不会做很多坏事的，如果我做太多，香帅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
　　她把头轻轻倚在楚留香的手臂上，柔声道：“我不能没有香帅的喜欢。如果我是一只鱼，香帅的喜欢就是水里的氧气，若是香帅不再喜欢我，我会活不下去的……”
　　她其实很钦佩叶孤城。
　　在另一个方面。
　　他可以一个人在白云城里生活二十年，那该是一种怎样的孤独和痛苦？
　　她想象不出来。
　　她根本没有办法想象楚留香不在她身边的样子，只要一想到这几个字，她就会觉得她的心脏痛到几乎无法呼吸。
　　说来很奇怪，明明过去二十年都是自己一个人生活的，怎么遇到楚留香才不过一年，她就再也没有办法接受一个人的生活了呢？
　　她倚在他肩旁，轻叹道：“香帅，我爱你。”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那边都快打起来了，你却在向我告白？”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莞尔道：“就算是世界末日，也不能阻止我说爱你。”
　　女孩轻声道：“香帅，我只在意你。”
　　然后她话锋一转，轻快道：“但是我当然绝对不能让他们和蓝姐姐打起来！”
　　她能够在世界末日的时候也不忘记对楚留香讲情话，便是因为，她毫不怀疑，她当然有足够的能力去解决世界末日。
　　就好像，他们曾经在月亮上时一样。
　　楚留香温柔一笑。
　　他亦从未怀疑。


第252章 沧海一声笑20
　　林平之自小就生活在福建。福建和云南路途遥远, 而林平之又很年轻，才刚刚第一次独自押镖，林家就发生了这样的灭门惨案, 他也颠沛来了华山。
　　在这之后, 他为报家仇, 一直悉心练武，一年多的时间里, 唯一一次离开华山便是为了陪岳灵珊去买糖葫芦。
　　故而林平之其实对江湖中的各门各派并不算了解。对于五仙教用毒的厉害, 也只是略有耳闻。
　　所以他才敢在这里大声的与蓝凤凰对峙
　　而站在他身前的岳不群，却面色铁青。
　　他自然不是畏惧蓝凤凰。他向来自傲，自以为自己是武林翘楚, 怎会轻易在他人面前露怯？
　　只不过，今天早上林平之来对他说令狐冲偷盗辟邪剑谱一事被揭穿, 与一苗疆女子畏罪潜逃之时，他属实没有想到林平之口中的苗疆女子，居然是五仙教的教徒。
　　他们一路走来, 一直都有各路乱七八糟的魔教人士，争先向着令狐冲示好, 这早已经让岳不群心生不满，一方面是自诩名门正派, 自认不该与这些天生敌对的邪魔歪道绝交，另一方面, 则是因为令狐冲十足十的抢了他的风头。
　　什么时候开始，所有人都看不到他岳不群, 而只能看到令狐冲？
　　究竟谁才是华山掌门？
　　坦白说, 他这一路上不仅对令狐冲的伤不管不顾，甚至于还一直在心里盘算着, 该怎么把这个逆徒逐出华山。
　　他可容不下一个会抢自己风头的人。
　　忽而林平之来找他时，他毫不犹豫便微笑着拍着林平之的肩膀道：“平之你放心，为师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林平之会带着他来到五仙教。
　　堂堂华山掌门，上五毒教门前讨自家弟子就罢了，还被江湖中人人喊打的毒教拒之门外，这是要让他的脸往哪里搁？又要让他华山一门的脸往哪里搁？
　　夏初儿安静的观察了一会儿岳不群，便已经明白了他心中所想。
　　她向来是一个很善于学习的人，方才楚留香教给她如何观察旁人的面部表情，她便立刻学以致用了起来。
　　她看的很清。
　　但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令狐冲对师父养育之恩心中感激，又因为受风师叔所托瞒着师父独孤九剑的事情而深感愧疚，故而师父对他无论如何猜忌，他都只是难过，而并不会生气，也不会细想其中的缘由。
　　夏初儿作为一个局外人，自然看的是比令狐冲要清楚的。
　　有些事情，令狐冲一辈子都看不清，她却能一眼就看出来。
　　可是感情的事，就算她看出来，又能如何呢？
　　她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不想再看岳不群，她的目光落在了人群中唯一的两个女性身上，其中一位自然是她那日见过的，令狐冲的小师妹，而小师妹正站在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女人身边，想来那个人便是令狐冲最敬重的师娘。
　　想到这里，夏初儿忽然忍不住一笑。
　　她与令狐冲也只不过昨夜见过一面而已，并且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弹琴。而即使如此，她现在才发现，在他们有限的闲聊之中，令狐冲几乎把华山的一切都告诉了她，所以她才能够一见到这些人，就将他们一一对上号。
　　而她告诉了令狐冲什么？
　　她似乎除了告诉他自己有一个未婚夫，以及自己的名字叫什么之外，就没有再告诉他任何信息了。
　　夏初儿忽然很想去问一问令狐冲，你总是这么相信别人吗？
　　不过这一次，令狐冲倒是没说错。
　　他说他有一个很爱他的师娘，他确实有一个很爱他的师娘。
　　宁中则虽然也面色不佳，但是和岳不群只关心自己名声的嫉妒和对五仙教这样“邪魔歪道”明里暗里的不屑不同。
　　她是真的在担心令狐冲。
　　夏初儿心中一软。
　　只听宁中则沉声道：“蓝教主，我们关心冲儿的下落，他身上还有伤，若他当真在五仙教，还请蓝教主让他们见他一面。”
　　蓝凤凰不耐烦道：“我都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了，令狐冲不在这里，那什么辟邪剑谱也不在这里。”
　　林平之坚持道：“但我昨晚是亲眼见到他与你们五仙教的魔道妖女一起离开的！你们现在还要包庇他！”
　　蓝凤凰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瞪向他，反驳道：“什么叫魔道妖女？你嘴巴最好放干净一点！”
　　“平之。”岳不群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闭嘴，然后微笑道：“蓝教主，你们既然一定要包庇那个小贼，那么还请你转告他一句话。”
　　蓝凤凰一愣。
　　她虽然确实不知道令狐冲在哪里，但是因为任盈盈的关系，所以她对令狐冲的任何消息都很上心。
　　听到岳不群这么说，她便立刻道：“什么话？”
　　岳不群冷笑。
　　他早就觉得蓝凤凰是在包庇令狐冲，而此时此刻蓝凤凰的反应在他看来，更加是适应了他心中的猜测。
　　若令狐冲不在五仙教，她为何要问他传什么话？
　　他眼睛里的不屑和嘲弄看的夏初儿莫名来气，她真不明白为什么江湖中的人会把这样的人称作”君子剑”，若这样的人也算君子，那君子的门槛未免有些太低了吧？
　　也或许，是因为岳不群向来精于在那些名门正派面前做戏，却又不屑于在毒教面前装腔作势。
　　蓝凤凰见岳不群只是冷笑，一句话都不说，不禁皱了皱眉，急切道：“喂，你怎么不说话？你究竟要我传什么话？”
　　她们苗疆的女孩子向来直来直去，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并且不管她们心中如何想，都一定会直白的说出来。
　　故而夏初儿看岳不群看的来气，蓝凤凰却根本看不懂岳不群眼睛里的嘲弄，才会这样单纯的催促他。
　　夏初儿顺着蓝凤凰的视线看向岳不群。
　　她已经随时做好了冲出去的准备。
　　虽然她年纪比蓝凤凰小，但是人情世故这方面她却是比蓝凤凰还是要更了解一些的，或许因为她见过太多各式各样的人。
　　但总而言之，她不会任由岳不群这样高高在上的轻视五仙教。
　　岳不群冷冷道：“令狐冲屡次违抗师命，私自结交邪魔歪道，败坏我华山一派声名，我岳不群今日便要将他逐出师门！”
　　夏初儿心中一惊。
　　那晚令狐冲对她这样一个初次相识的人，讲了很多华山的事情不错，但是这也恰恰证明了，对令狐冲而言，华山有多重要。
　　那是他的家。
　　那是一个人最后的港湾。
　　一个人若是连自己的家都不能回，那么他该有怎样的难过呢？
　　只听岳不群话音刚落，宁中则便忽然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岳不群，惊声道：“你当真要把冲儿赶出去？”
　　岳不群冷声道：“我们华山，教不出这样不忠不义的孩子。”
　　他忽而听身边响起了一个女孩子银铃般的笑声，就好像他说了什么很好笑的话一样。
　　他顺着那声音转过头，便见夏初儿婷婷走出，她一边鼓掌一边道：“岳掌门说的真是正义凌然，却不知，岳掌门逐令狐冲出门，究竟是因为令狐冲犯了错，还是因为他抢了岳掌门风头呢？”
　　岳不群忽然被戳中心中所想，面色瞬间一沉，大声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夏初儿笑吟吟的看着他，轻快道；“胡言乱语？我是不是胡言乱语，岳掌门心中自然清楚。听说此前，岳掌门的命还是被令狐公子所救，令狐公子更是一剑刺瞎了数十人的眼睛，是也不是？”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用嘲笑的眼神看着岳不群，意有所指道：“身为师父，却还需要徒弟来救自己的命，很没面子，是不是？”
　　岳不群面色一冷，瞪着她的视线之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威胁。
　　夏初儿饶有兴趣的盯着岳不群，忽而一笑，拍手道：“岳掌门，你不要担心，我不会到处说的。更何况，你若想要不丢面子，其实很简单。”
　　她嫣然笑道：“不如，你去拜令狐冲为师咯。若你是令狐冲的徒弟，那你被你师父所救，就不会丢面子了，是不是？”
　　岳不群怒目而视，大声道：“放肆！”
　　夏初儿笑吟吟的看着他，丝毫不为他所畏惧。
　　宁中则伸手拉了一下自己的丈夫，然后看向夏初儿，道：“听口音，姑娘不是苗疆人？”
　　她比岳不群要聪明得多。
　　那日令狐冲救了岳不群，救了整个华山一派的事，只有他们华山弟子和那日来行刺却反被令狐冲刺瞎的人知道。
　　对于江湖之中，没有人能想得到这件事是令狐冲作为，都传岳不群剑术超群。
　　可是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孩子却知道。
　　而他们华山弟子关于这件事自然没有外传，那么难道……
　　夏初儿微笑道：“伯母你不必担心，我不是你的敌人，我是令狐冲的朋友。”
　　她笑的很甜，讲话的语气也亲切温柔，与方才面对岳不群时，完全是两个态度。
　　楚留香微微一笑。
　　每到这时，他都会觉得她这样各种情绪无缝切换的样子很是可爱。
　　宁中则还没开口，岳灵珊便已经大声道：“不可能，大师哥的朋友，我怎么会没有见过！”
　　夏初儿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忽而一笑道：“岳姑娘没有见过我，我却见过你呀。”
　　岳灵珊一愣，道：“你什么时候见过我？”
　　夏初儿微笑道：“自然是昨天晚上，我见到的可不只是你，还有你的小林子。”
　　宁中则一愣，道：“灵珊，这是怎么回事？”
　　岳灵珊脸瞬间红了，道：“娘，女儿只是昨晚睡不着觉，所以才和小林子出来散步。”
　　宁中则只是凝视着岳灵珊。
　　她知道岳灵珊与林平之走得很近，并且岳不群此前也跟她提过想要把灵珊嫁给林平之的话，但是相比林平之，其实令狐冲才是宁中则更看好的女婿。
　　令狐冲自小跟着她在华山长大，他的高洁平行，侠义心肠，还有他天上就比常人更加善良和心软的心地，以及，他对灵珊的呵护……宁中则自然全部知道。
　　也正因为此，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令狐冲会偷林平之的辟邪剑谱。
　　虽说她更看好令狐冲，但是她也没有阻止过灵珊和林平之在一起，因为这是灵珊的人生，她当然更加在意灵珊的喜好。
　　只不过……她和林平之散个步而已，却不仅把令狐冲给散到了五毒教，还莫名给令狐冲散出来一个偷盗辟邪剑谱的罪名。
　　这怎么看，都不是纯粹的散个步。
　　林平之盯着夏初儿，试探道：“你……”
　　夏初儿微笑道：“你不必试探我，我也不怕承认。因为我就是你所说的那个，昨天晚上和令狐冲在一起的妖女。”
　　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然来到了蓝凤凰身边，蓝凤凰惊喜的拉住她，嫣然道：“好妹妹，你回来啦。”
　　“我当然要回来。”夏初儿笑吟吟道：“我可不能把你们的宝贝拐跑。”
　　她说的，自然是那只蝎子。
　　蓝凤凰却忽而一笑，道：“他本就是你的宝贝，可不是我们的。”
　　“什么？”夏初儿一愣，然后她立刻明白过来，连忙红着脸道：“蓝姐姐，我说的是香帅手里抱着的那只蝎子，不是香帅！”
　　楚留香当然是她的。
　　她怎么可能会把楚留香让给别人呢？
　　他可是她的全世界。
　　她这辈子都要让楚留香永远在她身边，毕竟是楚留香主动向她求婚，是他亲口给她的特权。
　　一想到这里，女孩的心中就不禁一阵甜蜜，笑容也更加娇柔。
　　蓝凤凰笑吟吟道：“我当然知道是蝎子，和你开个玩笑而已，好妹妹。”
　　夏初儿咬唇道：“蓝姐姐，你又逗我玩。”
　　蓝凤凰笑道：“我可是帮了你大忙呢，你此前一进五仙教，就晕倒过去。但是我知道你的想法，所以我特别下了教旨……”
　　夏初儿眨着眼睛好奇的看着她，道：“什么教旨？”
　　蓝凤凰嫣然笑道：“我告诉了整个五仙教，这个男人是你的。所以好妹妹你可以放心，这几天里，没有一个女孩亲过他！”
　　夏初儿哭笑不得道：“那真是太谢谢蓝姐姐了。”
　　蓝凤凰笑着打趣她道：“现在开心了，是不是？你是唯一一个亲过他的人。”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咬唇道：“我当然不会是唯一一个亲过他的人……”
　　她甚至都不知道，在她之前，究竟有多少女孩子亲过他。
　　她也不需要知道。
　　因为那本来就不重要。
　　夏初儿话锋一转，笑吟吟道：“不过，我会是他未来生命里，唯一一个能亲他的人！”
　　楚留香是她的。
　　她在心中反复的回放着这几个字。
　　她忽然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见到楚留香，第一次为他心动时候的感受……那时候她觉得他是那般好，却又那般遥远。
　　她只能痴痴的看着他，却又在他含笑投来目光时，仓促而慌张的移开视线。
　　楚留香对她而言，就像天上的月亮一样。
　　她那时就连想象都不敢，楚留香是天上的月亮，谁能够去想象月亮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但是现在，这一切居然当真就这样发生了。
　　楚留香是她的。
　　楚留香会这么说，他会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耳边告诉她：“我是你的。”
　　而现在，蓝凤凰也这么说。
　　甚至于，整个五仙教，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知道：楚留香是她的。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
　　她想，她真的太幸运了。
　　女孩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蓝凤凰，恋爱中的少女谈起她们的恋人时总是这般甜蜜，她脸颊两侧的酒窝简直比这五仙教里最芳香扑鼻的鲜花还要醉人。
　　蓝凤凰看着怀里女孩可爱的样子，不禁越看越喜欢，心下一软便道：”你是未来唯一一个能亲他的人，他却不是未来唯一一个能亲你的人。”
　　夏初儿一愣，惊奇道：“这是什么意思？”
　　她对楚留香不可谓不是一片痴心，就好像她经常讲的那样：她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可能爱上楚留香之外的人。蓝凤凰自然知道这一点，她又如何会这么说？
　　看着女孩不解的目光，蓝凤凰不禁一笑，忽而抬头对楚留香喊道：“小哥哥，让我也亲一下你的好妹妹，好不好？”
　　然后不等楚留香回答，她便忽而靠近，用力亲了一下夏初儿的左脸。
　　楚留香摸着鼻子苦笑。
　　夏初儿的脸上瞬间留下了一个鲜红的唇印。
　　蓝凤凰嫣然道：“怎么样，我说的是不是一点不错？”
　　夏初儿先是一愣，然后不禁温柔一笑，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右脸，撒娇道：“这边也要蓝姐姐亲。”
　　她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撩起了右脸旁边的一缕头发，于是她脖子上，今天早上的时候，楚留香为她种下的草莓印，便就这样清清楚楚的露了出来。
　　在她白皙的皮肤之上，这几处殷红显得尤其夺目。
　　岳灵珊吃了一惊，失声道：“娘，你看！”
　　宁中则和岳不群俱是面色一变。
　　夏初儿和蓝凤凰方才那些话都是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所讲的。
　　她们一见面就搂着对方的腰拥在一起，调笑着在对方耳边说着悄悄话，岳不群原本见蓝凤凰就觉得她们五仙教举止轻佻，此时此刻看到夏初儿脖子上的印记，再加上女孩方才和蓝凤凰的亲吻，更加让他觉得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小姑娘简直比蓝凤凰还要轻佻和随便。
　　而她方才亲口说，她昨天晚上和令狐冲在一起，再加上她脖子上的这些印记……
　　宁中则心中在思考着这姑娘的身份。她与令狐冲是如何相识？他们是真心相爱吗？令狐冲为何从未向她提起？
　　她心中不免有些责怪令狐冲，她怎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把冲儿教的这般不负责任？还未成婚，就随意与女孩子……
　　宁中则甚至开始思考，或许她应该做主令狐冲和这女孩的婚事。
　　岳不群在思考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原本只以为令狐冲结交邪魔歪道，也不过是乱交朋友而已，并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而现在，令狐冲身为华山派大弟子，居然和五仙教的妖女一夜云雨……这若传出去，简直要让他们华山一派，在江湖中所有名门正派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
　　岳不群冷着脸想，他必须要把令狐冲逐出华山！
　　岳灵珊却不知自己的父亲母亲此刻在想什么，她只是惊声道：“你，你与大师哥……大师哥怎么会和你……一定是你这个魔教妖女引诱大师哥！”
　　她与令狐冲自幼一起长大。她自然是知道令狐冲对她的心意，就算现在，她也知道令狐冲对她的心意没有任何改变。
　　他怎么会平白无故的和一个陌生女孩……
　　夏初儿面色一冷，道：“第一，我昨晚是见过令狐冲没错，但我没有和他过夜，你们不能随意诬陷我。第二，五仙教就是五仙教，你们张口闭口管五仙教喊魔教，你们华山又正大光明到哪里去？只怕是表面上父慈子孝，背地里尖酸刻薄，无恶不作吧。”
　　她冷笑道：“师父嫉妒徒弟，师弟诬陷师哥，好一个名门正派！”
　　“还有，就算我真的与令狐冲在一起一整夜。”夏初儿看向岳灵珊，不解道：“你为什么要生气？难道你是他的恋人吗？”
　　盈盈都没有这样凶过她，还会谢谢她捡令狐冲回来，岳灵珊凭什么这样凶她？
　　“我……”岳灵珊一时语塞。
　　她当然没有资格生气，但是她早已习惯了被令狐冲宠爱的感觉，所以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自己只是师妹。
　　夏初儿道：“最后，不要张口闭口就指责一个女孩子引诱别人。不管那个人是谁，难道我想吸引自己喜欢的人有什么错吗？”
　　蓝凤凰就从来没有这么骂过她，还会帮着她一起把楚留香变成她的。
　　岳灵珊咬着嘴唇不说话。
　　夏初儿继续道：“女孩子也是人，又不是二极管。你们对女孩的要求未免太多了一点吧，谁规定女孩只能矜持或放荡二选一？我是一个人，我想爱谁就爱谁，我想吸引谁就吸引谁，同样，我想讨厌谁，我就讨厌谁。”
　　她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说完之后，只觉得心情舒畅的同时，又忽然庆幸还好令狐冲不在这里。
　　不然让他看到她和他敬爱的师父以及心爱的师妹吵架，也未免有些太尴尬了。
　　岳不群忽而拔剑，剑尖直直的指向夏初儿，道：“你这妖女，妖言惑众，不仅败坏我华山名誉，与我华山弃徒令狐冲狼狈为奸，现在还想欺骗我女儿，我今日就要让你的血来偿还这一切！”
　　蓝凤凰立刻便要去拿笛子。
　　夏初儿知道她想要唤毒蛇来帮助自己，但是她并不需要，于是她只是轻轻按住了蓝凤凰的动作，笑吟吟道：“蓝姐姐，没关系的，交给我。”
　　她说完之后，便转头看向岳不群，饶有兴趣道：“这就是君子剑？”
　　岳不群冷笑道：“你这小贼，总算也听过我的名字。”
　　夏初儿嫣然笑道：“这就再好不过了，我一直想领略一下华山剑法呢。”
　　她话音刚落，便见女孩的手中竟不知何时忽然多了一把剑！
　　那把剑明明之前被她插在腰间，此时此刻却被她拿在手里。
　　根本没有人看到这把剑是如何出鞘的，简直就如同凭空出现在她手中一般！
　　在场所有华山派弟子的心中俱是一惊。
　　一个人连拔剑都这么快，那她的出剑，又该有多快？


第253章 沧海一声笑21
　　夏初儿对君子剑的名声的确有所耳闻不错, 但她好奇华山派的剑法，远胜过好奇君子剑。
　　华山剑法在江湖之中有着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声，自然有着其独到之处。
　　虽说此前她听闻令狐冲救了岳不群那件事, 她便已然明白对这位所谓的“君子剑”的剑法, 还是不要抱太大期待为好。
　　但岳不群的剑如何, 与华山剑派的剑如何，并没有太大关系。
　　这么说似乎很奇怪。
　　岳不群是华山剑派的掌门, 他所代表的, 自然就是华山剑派最高的剑法。
　　但那是对其他不懂剑的人而言。
　　对夏初儿来说，绝不是这样。
　　她能够看出每一套剑法的设计思路，只要那剑刚刚提起来, 她便已经能够猜到整套剑的走势，她能够看出每一招的着力点, 能够看出这些剑招如何才能最大化发挥出它的威力，若是对敌之时遇到这样的剑，又该如何来解。
　　这样说出来似乎很不可信, 毕竟每一个练剑的人，都不会不练出剑的速度。
　　一招剑, 想来也不过几秒的时间。
　　而就在这几秒之中，夏初儿的大脑里如何能够看到这么多事情？
　　若是仔细想想, 她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每当她看到别人出剑时, 这些信息，似乎都会自动涌入她的大脑之中。
　　她可以看到很多东西。
　　她可以看到一把剑, 一个剑招, 一套剑法，最本质, 最不可替代的灵魂。
　　或许因为她本就是一个真正懂剑的人。
　　她从来没有把剑当作是一种工具，她只把剑当作是她的朋友。
　　所以她才能够，如此的理解剑。
　　任何剑法，若是被不同的人使出来，其威力也一定是天差地别的。
　　所以岳不群的剑使的好不好，根本没有关系。因为她要看的本就不是岳不群的剑，她要看的是，华山剑派的剑。
　　岳不群使的是华山剑派的剑招。
　　只要确定这一点，便足够了。
　　岳不群铁青着脸。
　　虽说是他主动拔剑，但是毕竟自己的剑现在正指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他不管是年龄，地位，还是身份，似乎都不应该对夏初儿主动动手。
　　岳不群自然是一个好面子的人。
　　此时此刻，他若放下手里的剑，他就是丢了华山剑派的面子。但是他若是刺出手中的剑，他便丢了他岳不群的面子。
　　一个江湖前辈，居然骂骂咧咧的在五仙教门前为难一个年轻的晚辈。
　　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只怕这流言这辈子都会与他如影随形。
　　岳不群冷冷的瞪着夏初儿。
　　夏初儿只是觉得无语，她不耐烦的勾了勾唇角。
　　她自然知道岳不群此时此刻在犹豫些什么，她也知道，对于岳不群这般好面子的人而言，激将法比什么都有用。
　　若是他的剑还握在手里没有出手，那么则有且只有一个可能。
　　激将激的还不够。
　　于是她微微一笑，嫣然道：“岳掌门这是在等我先出手吗？”
　　岳不群听到她这么说，只以为她想要先他一步出手来占据先机，而他自然不会畏惧一个小姑娘手里的剑，此时此刻，若她想要先出剑，则正中他的下怀。
　　若是让她先动手，他再回击，那么便再也不会畏惧于江湖之中的任何流言了。
　　身为前辈，不应该主动为难晚辈，这一点固然不错。
　　但是若是晚辈先是口气狂妄，目中无人，更是主动动手，以下犯上，那么身为前辈，管教后辈，便是合情合理了。
　　岳不群脸上的神情越来越轻松。
　　于是他微笑道：“不错，我让姑娘三招。姑娘请。”
　　“三招？”夏初儿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忽而一笑，拍手道：“岳掌门，我现在信你当真是君子啦！”
　　岳不群脸上的笑意更加深邃。
　　他当然是君子剑，这是他这辈子用尽一切都会守护的名誉。
　　他微笑道：“我只不过是让姑娘三招而已，姑娘谬赞了。”
　　夏初儿眼睛一转，立刻道：“不，岳掌门让给我的，可不止是这三招剑招。”
　　她说完之后，莞尔一笑，轻快道：“我只不过想与岳掌门切磋而已，岳掌门竟然要将自己的脑袋都送给我，难道这还不算大礼吗？”
　　“果然是君子剑！”夏初儿笑吟吟的看着他，拍手道：“好大的贺礼！”
　　林平之昨晚本就亲眼见到她和令狐冲在一起，今天又见她百般维护令狐冲，更是对他们华山，对岳不群冷嘲热讽，不禁立刻出声维护道：“不准无力！我师父是尊重你才让你三招，你非但不感激，竟然还出演挑衅？”
　　他依然认为，是令狐冲偷了他们林家祖传的辟邪剑谱。
　　那么他现在若想要报仇，他必须要依靠岳不群。
　　他需要岳不群教给他华山的剑法，让他能够为他的父母报仇。
　　他需要岳不群以师父的身份管教令狐冲，甚至于赶走令狐冲，因为他知道，他现在还不是令狐冲的对手。
　　而他一定会找到辟邪剑谱，然后亲手杀死这个偷窃他家剑谱的贼。
　　所以他当然要出言维护岳不群，想要讨好自己的师父。
　　自从林家遭受了灭门之灾之后，他流浪的这一路上，无论是进华山前，还是进华山后，他一直都在学习着如何察言观色。
　　人在屋檐下的感觉，他一分一秒都不愿意再过。
　　但是他根本没得选。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笑着解释道：“林师弟你误会啦，我可不是在挑衅，我说的是事实啊。”
　　她说完之后，又笑吟吟的看向岳不群。
　　夏初儿道：“岳掌门，我说的是真的。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除了我未婚夫之外，根本没有人能接我三招剑。你若一定要让我三招、那便是把你的性命也送给我，这难道不算一件大礼吗？”
　　楚留香无奈苦笑。
　　他的未婚妻似乎总是无时无刻不忘记夸他，即使是在面对根本与他全无半点关系的事情。
　　虽然说这并不会带给他任何好处，甚至很可能会反而带给他麻烦。
　　但是他完全不会不开心。
　　甚至于，他还忍不住想要微笑，心情也变得更加愉悦。
　　他喜欢她每时每刻都在想着自己的感觉。
　　岳不群的脸色已经彻底铁青，他手中的剑毫不犹豫出手，一招““有凤来仪””便已经使了出来。
　　宁中则惊声道：“师兄！”
　　她完全没想到，不过是几句话而已，自己的丈夫竟然当真会向一个年轻的晚辈，还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主动出手。
　　夏初儿却躲也不躲，饶有兴趣的站在原地看着他。
　　这““有凤来仪””虽然只是华山剑派里万千剑法之中最基础的一招，但这招在华山剑派的地位，却是其他任何招数都根本没有办法取代的。
　　因为这一招““有凤来仪””，便是华山剑派创始人写下来的第一招。
　　可以说，之后华山剑法中的每一招，都是从这“有凤来仪”里变化出来的。
　　而同样的，每一个新入门的华山派弟子，第一年的全部功课，便就是去练习“有凤来仪”。
　　只有把“有凤来仪”练好，那么才能把华山剑法练好。
　　岳不群手中的剑正在快速翻转着，夏初儿笑吟吟的注视着这把剑，她几乎是立刻便看出来，这“有凤来仪”，一共有五种出剑方法。
　　当然，起剑都是一样的。
　　不同的是，接下来的出剑发展。
　　夏初儿已经看出来，这“有凤来仪”，内藏有五个后招，而无论封了哪一个，这把剑都可以从另一个方向刺，这也是为什么，这招“有凤来仪”会如此厉害的原因。
　　夏初儿微微一笑。
　　对于旁人而言，自然没有办法同时阻止五个后招，但是对于夏初儿而言，这件事情就好像如同呼吸一般理所当然。
　　只见女孩正在甜蜜的笑着，她甚至于依然没有移动自己的位置，却在岳不群那招“有凤来仪”即将刺向她的胸口时，女孩微微一笑，只是随意的抬了一下手，便直接夹住了他的剑刃。
　　岳不群脸色大变。
　　不，不止岳不群。
　　几乎整个华山剑派所有人，脸色都是一变。“有凤来仪”，这是他们华山最实用，也是最出名的武功，虽不至于普天之下无人能敌，却到底也能够扬名于江湖。
　　华山剑派的“有凤来仪”，每一个行走江湖的人都听说过这几个字。
　　但是此时此刻，这几乎就等同于华山派三个字的“有凤来仪”，这从未有过任何敌人的“有凤来仪”，竟然轻而易举的，就被一个小姑娘夹住了剑刃。
　　岳不群用力想要挣脱开她的束缚，却一无所获。
　　他惊恐地瞪着夏初儿。
　　他根本没有办法理解，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竟然能够夹的住他岳不群的“有凤来仪”！
　　他看向夏初儿的眼睛，就好像在看着一个怪物。
　　夏初儿微微一笑，道：“岳掌门的剑，若使成这种样子，那么我倒是相信，令狐冲的剑法一定另有名师了。”
　　岳不群冷声道：“令狐冲已经被我逐出华山，不要再在我华山弟子面前提起这个孽徒！”
　　“孽徒？”夏初儿笑吟吟道：“岳掌门，这一点你可得跟林师弟学一学。”
　　林平之一愣，道：“学什么？”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笑道：“林公子的情商很高，也很擅长哄人开心，讨好别人为自己所用，是不是？我很好奇，林公子平日里讲话的时候，自己能分得清自己哪句真哪句假吗？”
　　林平之面色一白，下意识想要与她争辩这个问题。
　　岳灵珊却忽然道：“小林子，你若是再敢跟这个妖女说一句话，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她根本不想林平之与夏初儿讲话，她已经发现了，这个女孩子讲出的话，每一句都是陷阱！
　　她的小林子这般单纯，可万不能被这女孩骗了。
　　林平之看了一眼夏初儿，然后乖乖的闭了嘴，走到了岳灵珊身边。
　　他伸手拉了一下岳灵珊，让她不要继续与她的母亲站在一起，然后他靠近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悄悄道：“师姐，我从来没有讲过讲话，更没有对你讲过任何假话。”
　　林平之认真道：“师姐，我是真的喜欢你。”
　　他这句话半真半假，他当然是喜欢岳灵珊的。
　　说来他们也算是有缘，他第一次见到岳灵珊，甚至于还是易容之后的岳灵珊，便为了救她而出剑，甚至于还失手杀了一个人。
　　而在进了华山派之后，便都是岳灵珊在照顾他，就连这招所有华山弟子都会的“有凤来仪”，还是岳灵珊三番四次的向岳不群提出要求，岳不群才终于教给林平之的。
　　而也是在这之后，他才发现这个女孩子身上真的有很多很可爱的特点。
　　就好像她害怕疼，又好像她爱吃糖葫芦……
　　一想到她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以及她的那些可爱的特质，林平之便只觉得心中柔软，那张年轻的脸上也不自觉的带上了笑容。
　　他也说不出自己对岳灵珊的喜欢，究竟是几分真心，又是几分利用。
　　岳灵珊自小就在华山和她的几位师兄们一起长大，华山上一直只有她一个女孩子，她又生的可爱，深得父亲母亲宠爱，故而早已经养成了骄纵的脾气，她说什么，便是什么，旁人只能听她的。
　　而恰好，林平之此前在福建，身为林家的独生子，也一直都深受父亲母亲宠爱，也同样养成了任性骄纵的公子哥脾气。
　　但是自从他来到华山，他便好像完全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将本来自己的这一切都完完全全的藏了起来。
　　他就像一个最忠实的根本，他比这华山上所有和岳灵珊一起长大的人，甚至于比令狐冲，还要待她更好，对她百依百顺，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听从。
　　若是曾经那个还生活在福建的林平之，绝对不会想到自己竟然会有这样的一天。
　　当然，他都是为了能够学到华山的剑法，为了能够报父母的血海深仇，才会这样讨好岳灵珊。
　　他当然是喜欢岳灵珊的。
　　但是他所说的喜欢，究竟是几分真心，几分讨好，几分利用？
　　或者，这本就不是一个恒定的指数，这本就是互相变化的，谁也说不清，什么时候，爱意就会消失，消磨到只剩下利用。
　　林平之悄悄拉了啦岳灵珊的手。
　　岳灵珊咬着嘴唇，方才林平之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弟弟声音讲给她的告白简直让她红了脸，她小声道：“我不理你了。”
　　然后她便挣脱开林平之拉着她的手，重新跑回到了母亲身边。
　　林平之依然站在原地，带着微笑看着岳灵珊的背影。
　　可是他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他感激于岳灵珊数次去找岳不群，让岳不群教他“有凤来仪”，自己才终于得以入门，开始正式学习华山剑法。
　　而那时，已经是他入了华山剑派的第四个月之后了。
　　他还记得，当自己听到岳不群终于答应岳灵珊，愿意教给他“有凤来仪”的时候，自己的内心是多么的开心。
　　自从父亲母亲去世之后，他便再也没有任何一天，能够像知道自己能学“有凤来仪”的时候一般开心。
　　可是他却忽视了一件事。
　　岳不群此前既然把他带回了华山，那么他自然就是华山弟子。
　　而所有华山弟子都会的“有凤来仪”，他去学这招剑本就是天经地义，为什么却反而会需要岳灵珊去帮他求岳不群，才能换来他学习有凤来仪的机会呢？
　　岳不群为何在此前执意不教给他有凤来仪呢？
　　若一个人收了一个徒弟，却从来没有教过他任何武功，那么就一定证明，这个人收你为徒，另有他意。
　　岳不群为何要收他为徒呢？
　　他身上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他贪图、除了……他的姓。
　　因为他是林平之，因为他是他父亲母亲的孩子，所以他自然是这世间唯一一个知道《辟邪剑谱》在哪里的人！
　　他知道嵩山派是为此而来，知道木驼子是为此而来，但是他却从来没有想过，岳不群会不会也是为此而来？
　　倘若他只是一个用来让岳不群知道《辟邪剑谱》所在位置的工具，岳不群自然不需要教他任何武功，不需要在他身上投入任何的精力。
　　甚至于，他的武功越是薄弱，对于想要控制他的人，才越是有利。
　　但是要他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
　　他怀疑这世界上的所有人，甚至怀疑令狐冲，却从来没有怀疑过岳不群。
　　夏初儿又看向岳不群，继续道：“若我是你，我可不会在自己的剑被人夹住的时候，还故意说这些话来惹对方生气。”
　　她方才已经说了，她是令狐冲的朋友。
　　但是岳不群却还是这般讲，显然完全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哪怕是自己的剑被她的灵犀一指夹的这般紧，竟然也依然丝毫不在意她吗？
　　夏初儿忽然有些想笑。
　　她真想知道这个自大狂究竟是如何在江湖之中活这么久的，莫非就靠华山派历年来流传下来的英名吗？
　　下一秒，她便明白过来岳不群为何一直没有表现出来任何的畏惧或者在意。
　　自然是因为，他早就有解决的办法。
　　只不过，这解决办法可一点都不君子剑。
　　只听岳不群大声道：“华山众弟子！摆剑阵！”
　　华山的那些小徒弟们原本都在惊讶于夏初儿的灵犀一指，他们从未在江湖之中见过这样的武功，他们也知道师父的“有凤来仪”，究竟有多么锋利。
　　而这般危险的剑招，这般锋利的剑，此时此刻，竟然就被夏初儿这样拿捏在手里，动弹不得。
　　他们自然是理解师父的愤怒。
　　可是他们无论有多理解师父的愤怒，向来温文尔雅的师父，现在却下令让他们华山弟子一起攻击一个女孩子这件事，都让他们觉得匪夷所思。
　　于是一时之间，大家互相转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谁都没有出手。
　　岳不群冷冷道：“都愣着干嘛！还不快动手！”
　　这帮孽徒，居然敢违抗师命。
　　宁中则大声道：“不能动手！”
　　岳灵珊早在方才与夏初儿吵了一架之后便很是不喜欢她，她原本听到父亲让列剑阵的指令很是开心，正欲提剑而上，便忽然听到母亲制止的声音。
　　岳灵珊立刻皱眉道：“娘，你这是做什么！”
　　宁中则沉声道：“我说了，不能动手。”
　　林平之一直在观察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色，就好像他平日里总是在做的这样。
　　他与令狐冲不同。
　　宁中则简直已经把令狐冲完全当作了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而林平之，则是和师姐，以及岳不群关系会更加亲密一点。
　　更何况，他本就不喜欢令狐冲，怀疑令狐冲，再加上未来找到自己父母亲留下的宝藏，还需要利用岳不群的剑法，于是林平之毫不犹豫的标明了自己的立场。
　　他当即便要拔剑！
　　华山的剑阵很是出名，这是由所有的华山子弟所共同构成的，相传，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从华山剑派的剑阵之中逃走。
　　并且这剑阵的设计极其严格，但凡多一把剑，又或者少一把剑，多一个人，少一个人，都会对这阵法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所以这些华山弟子的剑，不出便是不出，而一旦出了，就必须全部都出。
　　所以他们b方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明明听到了岳不群的话，却谁都没有出剑。
　　那么此时此刻，林平之手中的剑既然已经拔了胡来，于是对这些华山弟子来说，便再也没有了不出剑的理由。
　　只听一声巨响。
　　那是金属之间相互摩擦的声音。
　　那是剑从剑鞘之中被拔出的声音。
　　那是近十把剑，同时拔出的声音！这声音是如此整齐，这世间任何一个人，听到这样整齐的声音，都应该能够明白，这是一个多么训练有素的剑阵，这是一个多么危险，严谨，却又让人不禁兴奋的剑阵。
　　不错，兴奋。
　　夏初儿喜欢剑，喜欢剑的一切。
　　而同时，她当然也知道，凭这些华山弟子，绝对伤害不到她的。
　　所以她当然会兴奋。
　　她当然可以兴奋，


第254章 沧海一声笑22
　　夏初儿与华山派对峙的时候, 蓝凤凰就站在楚留香身边。
　　楚留香把自己抱了一路的蝎子交还给她。
　　那只小蝎子原本神采奕奕，看热闹看的正开心。而此时此刻忽然被抱在了蓝凤凰手里，它先是一愣, 然后下意识的蜷缩起身子, 尾巴也垂了下来。
　　它可怜兮兮的看着楚留香, 似乎很希望楚留香能把它再抱回去。
　　蓝凤凰道：“若不是昨天盈盈将这件事告诉我，我都不知道它居然又跑出去偷偷吃人。”
　　楚留香微微一笑, 道：“看来它不是第一次出来了。”
　　蓝凤凰道：“只要一闻到人类的血腥气, 哪怕距离它有十几公里，它也会一路循着味道跑过去。”
　　她叹了一口气，道：“也怪我, 它最近两周都很乖，再加上那晚我又关着它, 我就把它这个特点抛之脑后了，看到向右使受伤，我也没想起来。”
　　然后她忽而一笑, 由衷道：“多谢你们，香帅。若不是你们出手, 只怕向右使已经该入土为安了。”
　　“不客气。”楚留香微笑道。
　　蓝凤凰让她最亲近的弟子把这只小蝎子带走，还不会忘记在小蝎子离开前威胁它：“你若失下次再乱跑, 我就把你关起来！”
　　她们五仙教对这些毒虫毒蝎向来都是散养的，那晚若不是因为要提防不知名的贼人, 她也不会把它关起来，可谁知她明明将它关了起来, 它却还是跑出去想要吃人。
　　楚留香笑道：“也许就是因为你把它关起来, 它才一定要跑出去。”
　　他昨晚便发现了，这只小蝎子就喜欢和人逆着来。
　　刚关起来的时候, 它咚咚得撞笼子，一定要出去。但是他打开门放它出来，它又蜷缩在笼里再也不动了。
　　蓝凤凰眨了眨眼睛，拍手道：“这倒也着实符合它的性子，没想到香帅对小动物的心理也这么了解。”
　　楚留香笑而不语。
　　蓝凤凰看着夏初儿和她手中的剑，不禁惊叹道：“香帅，你的未婚妻剑法可真厉害！是我看过最厉害的剑！”
　　楚留香看着夏初儿，温柔道：“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剑。”
　　他还记得他最初认识她的时候，她身上全然没有任何武器，除了轻功之外其他一窍不通，甚至连点穴都不会，还是胡铁花一点一点的教她。
　　但是现在，她的剑法，刀法，任凭哪一点，都足以让整个江湖望而生畏。
　　她当真很聪明。
　　并且，她始终都是这么不卑不亢。
　　她不要名，也不要利。她练剑，只是因为她喜欢剑。
　　她从不杀人，却总是在救人。
　　他温柔的看着她。
　　蓝凤凰笑吟吟道：“香帅，你们平日里在一起，她一定经常保护你吧！”
　　在她们五仙教里，大部分教徒都是女孩子，虽说也有不少男弟子，但是这些男弟子的武学造诣实在比不上她们，而她们也已经习惯这一点。
　　对于她们而言，保护男人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因为女人本来就比男人强，强者自然要保护弱者，所以自然应该保护男人。
　　并且她毫不怀疑，中原也一定是这样的。
　　就好像盈盈也总是在保护令狐冲，不是吗？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含笑道：“不错，她总是在保护我。”
　　“香帅，你真幸福。”蓝凤凰道：“她对你这么好，你可一定要好好珍惜她，听她的话，也要对她好。”
　　楚留香摸着鼻子笑道：“难道我现在还不够听她的话吗？”
　　他几乎都没有拒绝过她讲出的任何话，不论什么，只要她说出来，他都会答应。
　　除了……她今天早上的求欢。
　　楚留香无奈一笑，但后来他也把她哄好了不是吗？
　　他的未婚妻虽然喜欢生气，但是却又很容易哄，只要亲亲抱抱她，她就只想永远待在他怀里，什么生气，吵架，她全都会抛之脑后，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坦白说，还蛮可爱的。他想。
　　蓝凤凰眨了眨眼睛，点头道：“那倒是，你已经很听她的话了。”
　　她们五仙教向来热情奔放，虽说夏初儿晕倒前告诉了她，他是她的，所以不可以亲。但是对于五仙教而言，搂搂抱抱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倒也不是故意，只是她们压根注意不到这一点。
　　可夏初儿昏睡的那三天，莫说搂抱，任何哪怕只是类似牵手的动作，楚留香都会微笑着，不留痕迹的避开。
　　这对于楚留香而言，似乎也早已是一种习惯性的动作。自从和她在一起之后，除了像林仙儿或者玲玲那样故意接近他，而他也有必须从她们口中问到的信息之外，他便再也没有和任何除她之外的女孩牵过手。
　　楚留香微笑道：“她的朋友很多，若我对她不好，只怕他们都不会原谅我的。”
　　小胡就会第一个不放过他。
　　一点红，宫南燕，李寻欢，陆小凤……楚留香无奈一笑，她的朋友当真不少。
　　蓝凤凰点了点头，骄傲道：“那倒是，我们五仙教的毒蛇毒虫，也够你头痛一阵的。”
　　她俨然已经把自己归进了夏初儿的好朋友那一栏。
　　她当然是她的好朋友，她若不是她的好朋友，夏初儿又怎么会允许她几次三番的亲她呢？
　　楚留香笑了笑，打趣道：“我以为你们五仙教也是我的朋友。”
　　此前蓝凤凰拜托他去保护她们的小蝎子，去抓那个神秘的贼人之时，她可不是这么说的。
　　怎的一见到夏初儿，她就变心变得这么快？
　　蓝凤凰面色一红，张了张口，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然后她眼睛一转，嫣然道：“但我是个女人，女人天生就会更喜欢女人，香帅若是吃醋，下辈子也投胎成女人就好啦。”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道：“若是投胎成女人，那我下辈子还怎么和她在一起呢？”
　　蓝凤凰点头道：“那倒是，做男人一点意思都没有，我可不忍心我的好妹妹去投胎成男人，所以只能香帅继续做男人了。”
　　楚留香笑而不语。
　　“不过。”蓝凤凰目光流转，好奇道：“香帅方才那句话的意思，你们下辈子还要在一起？”
　　楚留香笑道：“这不过是一个假设的问题，有什么意义呢？”
　　蓝凤凰笑吟吟道：“但是你说出来了，那就是有意义的。”
　　楚留香轻声道：“不错。我当然想一直和她在一起。”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喜欢畅想太多假设性问题的人。就像他所说的，这着实没什么意义。
　　人死之后的事情，谁会知道呢？
　　但是或许当真是被她影响，当他的未婚妻总是拉着他的手，用满含爱慕的眼睛专注的仰头看他，温温柔柔的告诉他：“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只会喜欢香帅……”
　　他便也当真被她感染，只觉得这当真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他们本就该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他摸着鼻子苦笑。
　　有些情话，说的太多，便一定会变成事实。
　　蓝凤凰笑吟吟道：“说不定她会食言呢？莫非香帅不知道，越漂亮的女孩子，就越会骗人。”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
　　她当然不是一个有多么诚实的人，否则也不会刚认识陆小凤一个时辰就说了十几句谎话直把陆小凤气的跳脚。
　　不过……
　　楚留香微微一笑，轻声道：“在爱我这件事情上，她不会食言的。”
　　他如此确信这一点。
　　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他永远不会怀疑女孩全心全意爱着他的那颗心。
　　他温柔的看着夏初儿，含笑道：“并且我也不会食言。”
　　蓝凤凰看着他，忍不住一笑，嫣然道：“现在我相信，你绝对不会对她不好了。”
　　任何一个见过他看向他的未婚妻的视线的人，都会说出这句话。
　　因为他的眼睛是如此温柔，温柔的就好像那和煦的春风，又好像那夏天的阳光，如此温暖。
　　蓝凤凰拍手道：“她果然是我的好妹妹！”
　　她可当真更喜欢夏初儿了。
　　楚留香又摸了摸鼻子，笑而不语。
　　夏初儿这边，那数十名华山弟子的剑阵一起，岳不群脸上已然出现了欣慰的表情，他们华山的剑阵，向来无人可破，更何况，是面前这个年轻的小姑娘。
　　任凭她的剑再快，又能如何？
　　她只有一把剑，如何能够对的上华山这十把剑？
　　林平之手中的剑已经出手。
　　而就在林平之出手的一瞬间，其他九把剑也都随之而来，它们飞速的旋转着，一时之间，四面八方竟然全部都是剑影，完全没有给她留半分离开这剑阵的出路。
　　夏初儿已然明白了这剑阵便是利用这样严密的阵型，封锁她的退路，并且不断缩小包围圈，来达到目的。
　　她微微一笑，忽而道：“岳掌门，我们要不要打个赌？”
　　岳不群一愣。
　　他不明白这女孩为何看到他们的华山剑阵居然还毫不畏惧，他只能用初生牛犊不怕虎老解释这一点，想来这小女孩没见过什么世面，看不穿他们剑阵的威力。
　　于是他抬手道：“先停下！”
　　十位华山弟子手中的剑当即停了下来。
　　岳不群冷笑道：“那不知你要打什么赌？”
　　夏初儿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笑吟吟道：“喂，我先问你，你无论如何都要把令狐冲赶出华山，是不是？”
　　岳不群点头道：“不错，我们华山容不下他这样的孽徒！”
　　宁中则立刻接话道：“夏姑娘可是想要冲儿继续留在华山？”
　　她与岳不群不同。
　　在她心中，一直将令狐冲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子，她从来不想要将令狐冲赶出华山。
　　哪怕这一路上，一直有各种魔教中人，□□人士，来向令狐冲示好，而令狐冲又莫名功力大涨，甚至对他们有所隐瞒……
　　但是宁中则始终认为，令狐冲只不过是一时之间走错了路而已。
　　就连他和那些魔教中人交好，宁中则也只担心令狐冲生性善良，唯恐他会被魔教中人所骗，这才来五仙教寻他回家。
　　她从来没有把华山的名声放在第一位。
　　她也从来没有想过把冲儿赶出华山。
　　所以方才岳不群说他要把令狐冲赶出华山的时候，宁中则第一反应便是出言反对。
　　她完全不明白自己的丈夫今天为何如此反常。
　　她更加不能相信，岳不群居然会说得出这样的话。
　　她本不想在华山弟子面前与岳不群争执，但是这件事事关重大，她绝对不会轻易让步，但是在那之后，夏初儿却忽然出现，毫不犹豫的与岳不群对峙。
　　于是宁中则的那些反驳，才暂时没有机会说出来。
　　但是她当然始终没有忘记这件事。
　　所以此时此刻，她听到夏初儿说要和岳不群打赌，又听夏初儿再次提起这件事，她立刻心中一动，便连忙开口追问。
　　夏初儿抬起头，正对上宁中则眼睛里的关心和期望。
　　夏初儿下意识的心中一软。
　　她想，令狐冲当真是幸福的。他有如此爱他的盈盈，又有如此爱他的师娘。
　　她当然知道宁中则关心令狐冲，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回到华山，能回到她身边。但是每一个孩子都是会长大的，长大的孩子，当然会离开家。
　　更何况……
　　夏初儿咬了咬嘴唇，眼睛之中浮现出歉意，她轻声道：“伯母，你知道的，现在的情况，就算令狐冲回华山，他也不会开心的。”
　　宁中则默然。
　　她当然知道令狐冲现在所面临的一切。
　　来自师父的猜忌，岳灵珊和林平之的亲密，她不是瞎子，她当然知道令狐冲在华山不会开心。
　　甚至于，那只是以前。
　　那时候，纵然岳不群再猜忌令狐冲，他也始终没有像今天这样，讲出过这般绝情的话语。
　　他一直都在扮演着一个平易近人的慈祥师父。
　　甚至于，就连她，他最亲近的人，每晚与他同床共枕之人，也从来都不知道，他的内心之中，竟然有这般绝情的想法。
　　此前，令狐冲的生活已经过得很不快乐。
　　今日之后，在岳不群当着华山所有弟子说出这样的话语之后，冲儿倘若回来，又该如何在华山自处？
　　她不知道。
　　宁中则的眼睛之中浮现出显而易见的难过。她已经明白了一点，有些话语，一旦已经说出口，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夏初儿不忍心看到一个母亲的难过。
　　哪怕这是她从未得到过的东西。
　　她不禁出言安慰道：“伯母，你别担心，我们都会对令狐冲很好的。”
　　岳灵珊冷冷道：“大师哥可是名门正派，和你们这些邪魔歪道在一起，他怎么可能会很好？”
　　对她而言，不管她要不要，令狐冲就是她的，也只能是她的。
　　所以无论是面对夏初儿，蓝凤凰，还是那传闻之中的魔教圣姑任盈盈，她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夏初儿面色一冷，毫不犹豫道：“和我们在一起，可没有人会冤枉他偷剑谱！”
　　“你！”岳灵珊立刻瞪向她。
　　宁中则不想看她们吵架，她拉住自己的女儿，打断道：“既然如此，夏姑娘，多麻烦你了。”
　　她认真的看着夏初儿，轻声道：“冲儿这孩子生性单纯，又极重感情，你要看好他，可千万别让他被人所骗。”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轻快道：“伯母你放心，他当然不会被人骗。”
　　她是真的不觉得令狐冲会被人骗，他是重感情，但他又不是傻，他都是一个成年人了，该看清楚的事情，他总是会看清的。
　　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不过，是不是天下间所有的母亲都会这般担心自己的孩子？
　　或许在每一个母亲心里，无论自己的孩子长到多大，都始终会将他视为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
　　夏初儿不禁心中一软。
　　她忍不住想，她的母亲也会这样吗？在母亲离开后的那十年，她是不是也会总是想起自己，她是不是也会担心自己被人骗，会把自己始终都当作那个小孩？
　　她不知道。
　　但是她想，她会的。因为她毫不怀疑，她的母亲爱她。
　　于是夏初儿柔声道：“不过，我会转告她的，伯母你放心。”
　　她说的她，自然是盈盈。
　　她可不觉得，看着令狐冲是她的责任。她只要看好楚留香就好了。
　　不过楚留香可不需要她看着。她忍不住一笑，楚留香怎么会被人骗？楚留香不再骗她，她就谢天谢地了。
　　她都数不清自己究竟被楚留香的文字游戏骗过多少次，夏初儿气鼓鼓的想。
　　宁中则却以为夏初儿所说的是转告给令狐冲，于是她忽而一顿，还是忍不住开口道：“还请你再转告他一句。”
　　夏初儿一愣，道：“伯母请讲。”
　　宁中则温柔道：“你要转告他，他随时都可以回到华山。无论什么时候，若他在外面累了，便回来吧。”
　　她冷冷的看了一眼岳不群，然后再次看向夏初儿，认真道：“你告诉他，就算师父不是他的师父，但是师娘永远是他的师娘。”
　　夏初儿只觉得鼻子一酸，她忽然很羡慕令狐冲有一个这么好的母亲。
　　无论什么时候，若你累了，便可以回到华山。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夏初儿却能够明白，这句话之中，究竟涵盖着怎样的温暖。
　　这是她从未拥有过的温暖。
　　不，或许应该说，这是她曾经没有过的温暖。
　　但是现在她有了。
　　她有楚留香，所以她也有了家，有自己的避风港，有了自己可以回去的地方。
　　想到这里，女孩不禁微微勾了勾唇角，那双向来亮晶晶的漂亮眼眸之中已然变得湿润。
　　楚留香不会知道他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他是爱情，却又不止于爱情。
　　在她最难过的时候，在她十岁那年，在她的母亲离开她的时候，是他陪伴了她一整个下午，是他让她放下了偏执，是他让她重新拥有了属于她的生活，是他救了她。
　　而现在，他又给了她她从未拥有过的温暖，他让她知道，什么是家……拥有一个家，究竟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胡铁花说，楚留香有三个妹妹，都是他捡回来的无家可归的小女孩，他一点点养大她们，和她们成为家人。
　　但是她，又何尝不是他捡回来的小女孩呢？
　　童年之时的那次会面，哪怕后来她已经记不清他的脸，哪怕她记不清他的声音，但是她始终记得他讲给她的那些话语，记得他那个下午的陪伴，记得那串糖葫芦，记得他怀抱的温度，记得他身上的郁金香气息……
　　她记得很多事情。
　　在接下来的十年里，在她再次遇到他之前，她总是用那个下午的记忆，为自己指引方向。
　　遇到他之后，她便不可自持的爱上了他。她深深的被他的灵魂所吸引，她以为自己遇到了新的明灯。
　　直到那天晚上，当他谈起这件事，她才幡然醒悟，原来她的灯塔，一直以来，都是同一盏。
　　她忍不住一笑。
　　或许，她也是被他捡回来的无家可归的小女孩。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她或许没有苏蓉蓉她们那般幸运，她没有被他抚养长大，她孤身一人，在另一个世界里独自长大，在他留给她的光芒之中……
　　但是又或许，她比她们都要幸运。因为她没有被他抚养长大，所以他才会有爱上她的可能。
　　她可以和他有更深一层的关系，不止妹妹，不止家人。
　　还有爱情。
　　她总是忍不住去想，究竟是有多幸运？她一定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了。
　　她如此感激他。
　　她想要在楚留香身边。
　　她想要永远在楚留香身边。
　　她由衷道：“伯母你放心，我一定会转告给令狐冲的。”
　　岳不群冷声道：“你们说完了没有？”
　　宁中则在生他的气，他也在生宁中则的气。他是华山派的掌门，难道他连把犯了错的徒弟逐出华山的资格都没有吗？
　　他又是一个如此好面子的人，这些年里，他和宁中则也不是没有过争执，只是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在私下里争执。
　　在华山众弟子面前，甚至于哪怕只是在岳灵珊面前，他们始终都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但是今天，宁中则却当着华山所有弟子的面，一再的反驳他要把令狐冲逐出华山的决定，甚至于还说出“师父不是师父，师母始终是师母”这样的话。
　　他的面色更冷。
　　夏初儿冷声道：“岳掌门急什么？岳掌门既然这么说了，我自然会尊重岳掌门的决定，岳掌门想让他离开华山，那便离开就是了。”
　　岳不群好奇道：“既然如此，那你要和我赌什么？”
　　夏初儿目光流转，笑吟吟道：“离开是离开，但是如何离开，却是另一个问题。”
　　岳不群皱眉道：“什么意思？”
　　夏初儿仰着下巴看他，轻快道：“我要和岳掌门赌，若我能破的了你们华山剑派的剑阵，你就要把我下面说的这段话写下来，广发英雄帖，告知整个五岳剑派，不，告知整个江湖！”
　　岳不群凝视着她，冷声道：“什么话？”
　　夏初儿笑吟吟道：“很简单，不过几句，岳掌门可听好了。”
　　她说完之后，忽而板起脸，学着岳不群的语调沉声道：“我华山派掌门岳不群，自知才疏学浅，武功低微，根本不配做我华山高徒令狐冲的师父。令狐公子武功高强，品性高尚，无不令我自愧不如，自惭形秽。我已全无任何事情能教给令狐公子，自然无颜再做他的师父。特此告诉整个江湖，今日之后，令狐冲已于我华山正式出师，从此之后便不再是我华山弟子，望各位周知。”
　　听着她的话，岳不群的脸色越来越铁青，直到她最后一句话说完，岳不群的脸几乎已经绿到可以直接去演植物大战僵尸了。
　　而她说出的话着实有趣，其中华山弟子里，不免有几个与令狐冲关系好的，当即便笑出了声。
　　岳不群转过头，冷冷的瞪向他们。
　　那几个弟子当即吓得面色大变，连忙伸出手一连打了自己数个巴掌。
　　岳不群一直瞪着他们，他们便一直不敢停手，就这样一个巴掌一个巴掌的扇着自己。
　　直到岳不群转回头，那几个弟子才惊魂未定的放下手臂，他们的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
　　蓝凤凰也早在听到夏初儿说话的时候，便忍不住笑个不停，听到夏初儿讲完，她当即拍手道：“说得好！岳掌门，你敢不敢赌？”
　　岳不群没有讲话。
　　夏初儿这个赌约，着实说的有些过分，就连一直和岳不群思维相悖的宁中则，也不免皱眉道：“夏姑娘……”
　　夏初儿这番话，攻击的已经不再是岳不群，俨然就是把华山派的面子扔在地上踩。
　　她曾经也是华山派的弟子，如何能见华山派这般被人所嘲笑？
　　更何况……现在的情况也是今非昔比。
　　因为江湖之中不知为何，突然开始盛传，魔教圣姑任盈盈心悦于华山派长徒令狐冲，于是便有了那么多魔教和□□中人，前来向令狐冲示好。
　　她心中自然明白，令狐冲与这些□□中人素不相识，他们讨好令狐冲，都是为了讨好任盈盈。
　　若这个时候，岳不群写这样一封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在讨好自家弟子的信，落在旁人眼里，他们的行为和这些□□中人有什么区别？
　　到时候，只怕江湖之中立刻便会出现传言，说华山派掌门岳不群，带着华山一派，要投靠日月神教，所以才会这般讨好日月神教的圣姑。
　　而身为名门正派，自然是不应该与魔教产生太多纠葛的。
　　无论如何，这封信绝不能写！
　　宁中则沉声道：“夏姑娘，你的要求未免过于为难，我们华山一派，恕难同意！”


第255章 沧海一声笑35
　　夏初儿一愣。
　　她倒是没想这么多, 或许因为她本就是一个不在意身份立场的人，她在意的只有一个人最本质的东西。
　　一个人的感情，一个人的心性。
　　她从来不会在意一个人究竟在所谓的名门正派, 还是在所谓的魔教。
　　所以她方才提出这个要求, 只是为了维护令狐冲的名誉, 顺便气一下岳不群。
　　出师华山的高徒，可比华山弃徒, 要好听太多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关于舆论, 立场，诸如此类的问题。
　　所以在宁中则向她提出质疑的时候，她先是一愣, 那双漂亮的眼睛满含不解的看向宁中则。
　　宁中则透过她的眼睛，自然看出女孩心思单纯, 并不理解江湖之中舆论的可怕，也并没有真正想要置他们华山一派于众矢之的的意思。
　　于是她心中一软，正欲开口解释, 却忽而被人打断了。
　　只听蓝凤凰大声道：“打赌就是打赌，哪里有输家说赌注的道理？赢的人自然可以指使输家做任何事, 哪有什么觉得赌注过分就商量的道理？”
　　蓝凤凰嫣然一笑，继续道：“更何况, 若是赌注不过分，那还算赌注吗？”
　　她看出来夏初儿喜欢宁中则, 对待宁中则的态度和对待岳不群天差地别。同样的赌注，若是岳不群说出拒绝的话, 自然不需要她来帮腔。
　　但是若是宁中则……
　　她毫不怀疑, 夏初儿一定会觉得为难，到最后, 大概率也是夏初儿会妥协。
　　所以她当然要出言帮她。
　　她可是夏初儿的好朋友！
　　蓝凤凰话音刚落，就听很多人大声喊道：
　　“不错！”
　　“教主说的对！”
　　……
　　这些声音便都是来自于，站在蓝凤凰身后，五仙教的众人。
　　宁中则神情一变。
　　她原本正欲说服夏初儿，并且她也知道自己能够说服夏初儿，只要她将这个赌约的利害之处讲给她听。
　　她已然看出夏初儿绝非不讲道理的孩子。面前这个年轻女孩心地善良，是非分明，又对令狐冲百般维护，若是冲儿所交往的都是这样的朋友，自无不可。
　　只是，她正欲开口说服夏初儿改变赌约，蓝凤凰却忽然带着五仙教这样大吵大闹起来。
　　这么一来，她再讲任何道理，都仿佛是华山派不敢应战，所以狡辩一般。
　　于是她的话戛然而止。
　　岳不群却微笑道：“好，那就堵这个。若是姑娘能破的了我们华山剑阵，我便将姑娘方才所说的这些话，写成英雄帖，广发整个江湖。”
　　夏初儿眼睛一亮，轻快道：“君子剑一定会一言九鼎，绝不食言，是不是？”
　　她其实并不太能确定岳不群会不会当真履行这个约定。
　　从岳不群这般小肚鸡肠的性格来看，莫说只是一个赌注，就算有人拿他华山满门的性命，他也绝不会写下这样自辱身份的帖子。
　　但是另一个角度，岳不群又是一个极好面子的人。那么他既然答应了什么事情，为了维护他君子剑的名声，他自然也会诚实守信才是。
　　一个装了一辈子君子的人，自然无论如何也都是要一直伪装下去的。
　　所以夏初儿才会这么说，她就是想要用君子剑这三个字来提醒岳不群。
　　别忘记你现在正在被华山满门和五仙教所有教徒的眼睛所看着，当着这么多人的眼睛，莫非你敢让他们觉得，君子剑这三个字是言而无信的代名词？
　　楚留香自然看出了夏初儿的想法。
　　他摸了摸鼻子，无奈苦笑。
　　他只觉得夏初儿虽然很聪明，但有时候却又很是单纯。她的世界似乎总是是非黑白分的很清，但其实现实之中，并不总是会分的这般清楚的。
　　就好像，岳不群是君子剑没错，但是当他面对，要么在这两派人面前丢面子，要么在整个江湖面前丢面子的两个选择之中，他怎么可能会为了证明自己言而有信就选择第二个选项？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
　　每一个人都天生就会选择更加利于自己的选项。
　　所以从夏初儿说出这个赌注的时候开始，他便知道岳不群一定会假意答应，实则根本不会理睬。
　　但是他的未婚妻却对此毫不知情，还很天真的想要用“君子剑”这三个字提醒对方遵守承诺。
　　楚留香温柔的注视着夏初儿的身影，不禁心中一软。
　　果然，岳不群脸上的笑容更加深邃，他沉声道：“自然不错。”
　　宁中则面色一变，开口道：“师兄……”
　　岳不群拉住她的手安抚道：“没事的，师妹，我自有办法。”
　　楚留香淡淡的叹了口气。
　　夏初儿会被岳不群所骗，他并不意外。夏初儿本就生性单纯善良，她也总是用善良的心去思考每一个人，而总是学不会去揣摩一个心术不正的人会有怎样的心思。
　　更何况，她今天第一次见到岳不群而已，她能够看出他是一个小肚鸡肠，又生性嫉妒的人，楚留香已经觉得他的初儿进步很多了。
　　他毫不怀疑，待这一切结束之后，他的初儿又会缠着他撒娇，一定要他夸夸她。
　　总而言之，夏初儿被岳不群所骗很正常，但是宁中则……
　　楚留香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和岳不群朝夕相处的人，去也会被岳不群所骗？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拍手道：“好，一言为定！”
　　岳不群道：“但是赌约都是双向的。你既然对我们华山剑派提出了要求，那么我自然也能够向你提出要求。”
　　夏初儿道：“好，那你要提什么要求？”
　　岳不群冷笑道：“等你输了，我不会让我华山弟子杀死你，我要留你一命，让你带我去找到令狐冲那个逆徒，然后，我要你亲手杀了他！”
　　他说的是“等你输了”，而不是“若你输了”。
　　显然，身为华山派掌门，他对自己的华山剑阵很是自信，根本就没有在意夏初儿能破了剑阵的这个可能性。
　　楚留香淡淡一笑。
　　楚留香原本以为，一个人的自信总该是有个限度的。
　　可是为什么，一个方才被夏初儿毫不费力便在三招之内打赢他的华山剑法的掌门。这样的失败居然对他的自信没有丝毫的影响，仿佛方才被压制着毫无还手之力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
　　方才的事情，若发生在任何掌门人身上，只怕都会让其对自己过完的一切产生怀疑，可是岳不群居然对自己的能力依然毫无任何怀疑。
　　楚留香无奈苦笑。
　　过度的自信，倒也是一种天赋。
　　岳不群这句话一出来，岳灵珊都脸色一变，当即道：“爹！”
　　岳不群冷冷道：“闭嘴！”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拍手道：“岳掌门这招借刀杀人用的真好！你要我带你去找令狐冲，是因为你想找到辟邪剑谱，而你让我亲手杀了令狐冲，是因为你自己想要杀他，却又不得不找个人背锅。”
　　岳不群冷笑道：“你不需要说这么多来混淆是非，你只要告诉我，你敢不敢赌？”
　　夏初儿仰头道：“我当然敢！”
　　她方才那几秒，便已经看出了华山剑派的弱点所在。
　　她什么不敢？
　　蓝凤凰眨着眼睛看他们。她是盈盈的好朋友，所以她当然会在意令狐冲的安危。
　　但是在夏初儿答应这个赌约的时候，她却一点都不会生气，更加没有出言阻止她。
　　因为她也是夏初儿的好朋友。
　　她相信夏初儿。
　　她知道夏初儿很关心令狐冲，若不是关心令狐冲，她直接忽视岳不群就好了，又何必这样跑出来替令狐冲出面？
　　一个这般关心令狐冲的人，却答应了这样的赌注，这一定是因为，夏初儿有十足的把握，绝对不会输。
　　蓝凤凰眼睛一亮。
　　坦白说，她几乎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夏初儿究竟要如何破这剑阵了！
　　既然夏初儿已经答应了，岳不群便立刻抬手道：“动手！”
　　他话音刚落，那十把剑再次同时转着圈向夏初儿袭来！
　　只见女孩微微一笑，她手中的剑忽而抬起，却不是刺向其中任何一个人，而是刺向了地面。
　　蓝凤凰好奇的瞪大了眼睛。
　　就在那剑插进地面的一瞬间，女孩飞身而起，竟然单腿站在了那剑柄之上，她的身影是如此之轻，简直就如同一只蝴蝶一般。
　　而她的微笑，也是如此的动人，又何尝不像一只漂亮的蝴蝶呢？
　　那十个弟子俱是一愣。
　　他们的剑方才本来是向着夏初儿腰部的位置刺来的，因为岳不群给出的命令是活捉，而他们以往的剑阵训练之中，对于活捉的要求便是以剑来控制住目标的腰肢，从而将其环在其中。
　　而此时此刻，夏初儿忽然飞身而起，她稳稳的站在剑柄之上一动不动，他们却瞬间便主动乱了阵脚。
　　夏初儿微微一笑。


第255章 沧海一声笑24
　　这么一来, 倘若那些华山弟子继续保持现在出剑方向的话，根本没有办法钳制住她。
　　于是他们现在面临着两个选择，出剑上移, 重新攻击她的腰部, 又或者, 出剑下移，先去攻击她脚下的剑, 以此来使她重新落在地上。
　　而他们的剑已出手, 分秒之间，又如何能够让他们有任何商量的机会呢？
　　于是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只是凭着自己的本能改变出剑的方向, 自然有高有低，一片混乱。
　　夏初儿什么都没做, 他们便自己乱了阵脚。
　　岳不群面色一冷。
　　下一秒，但见女孩竟然直接飞身而起，踏着那些华山弟子手中的剑, 宛若一只小鸟一般游走于剑阵之中。
　　那些本应该伤害她的剑，竟反倒成了一种帮助她的工具。
　　那些华山弟子先是一愣, 然后立刻按照夏初儿动作的方向重新调整阵型想要拦下她，然而他们才刚刚调整好, 却见夏初儿忽然回首。
　　一道寒光闪过，是一枚飞刀直直的向着身后发出, 正打在这剑阵之中距离她最远的那名弟子的剑柄上。
　　那弟子原本以为自己的位置距离战场最远，自然并没有太多防备, 夏初儿的飞刀又极其有力, 他只觉得手臂一麻，竟然下意识的丢了剑。
　　让一个剑客丢了剑, 这简直是对华山派最大的羞辱。
　　岳不群面色更冷。
　　夏初儿却并没有想这么多，技不如人，丢了剑本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她并没有在对战之时去维护对手脆弱的自尊心的习惯。
　　此时此刻，剑阵之中少了一把剑，便是露出了一个缺口。
　　夏初儿自然立刻抓住了这个破绽，她忽而拔起原本被自己插在地上的自己的剑，借力一跃，竟然完美的落在了那名华山弟子原本该在的位置上。
　　众华山弟子当即一愣。
　　她原本应该是华山剑阵的目标才对，她怎的突然成为了华山剑阵的一员？
　　而华山剑阵又是每一把剑之间都互相联系，互相作用，密不可分。故而夏初儿刚一进入华山剑阵，便立刻按照他们此前的剑法出剑，一时之间，竟然带着其他的华山弟子也不得不跟着她的动作一起投入剑阵。
　　这是一个高速运转的剑阵，也是一个没有敌人的剑阵。
　　岳不群的脸色更冷。
　　他已然发现，夏初儿不止看穿了这个剑阵的运行方式，她甚至于，还看穿了他们华山的剑法。
　　她方才刚一进入剑阵之中，为了催动剑阵使出的那招，竟然就是他方才与她对战之时，使出的“有凤来仪”！
　　天下间的剑法，无论何门何派，当你把剑练到极致，当你与剑合二为一的时候，你便会发现，这所有的剑法，其实都是殊途同归的。
　　故而夏初儿才能够仅仅与岳不□□一次手，便立刻领略到华山剑派这招“有凤来仪”的精髓，甚至于精确无误的将它在自己手中复现出来。
　　而岳不群并不如她这般懂剑。
　　所以岳不群根本不知道，这天下间当真有人能够做到夏初儿这般。
　　他只以为，一定是夏初儿此前就已经偷习过他们华山剑法。
　　而夏初儿又与令狐冲是朋友，想来一定是令狐冲那个孽徒教她的。
　　岳不群冷声道：“将师门武功随意传人，这就是你一心一意要维护的冲儿。”
　　宁中则默然。
　　她很想反驳不是这样的，她知道令狐冲一定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但是她却也想不出，那还有什么理由能解释夏初儿方才那招“有凤来仪”？
　　夏初儿倒不是故意用华山剑法气他们，只是这到底是华山剑阵，华山剑阵自然该用华山剑法来驱动。
　　另一方面，她方才已经看出“有凤来仪”暗藏五个后招，正好完美适合她现在以一敌多的情况。
　　她微微一笑，忽而道：“喂，你们觉不觉得，我们这个剑阵的人太多了一点？”
　　这些华山弟子本来就一头雾水，不明白为什么对手变成了队友，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继续运行着这个剑阵。
　　此时此刻听到夏初儿的问题，他们惧是一愣。
　　夏初儿话音刚落，手中的剑势一转，眨眼之间，竟然连转五个不同的剑招，分别刺向五个不同的方向。
　　她的出剑虽有前后，但她的速度着实太快了，一时之间竟好似是同一时间所出剑一般！
　　任凭这些华山弟子苦练华山剑法多年，也从不知道自己门派最基础的一招剑法，竟然能够迸发出如此强大的威力！
　　一时之间，只听连续几声巨响，是五个华山弟子手中长剑脱落的声音。
　　现在只剩下四个华山弟子了。
　　夏初儿嫣然一笑，轻快道：“这样的人还差不多，方才真的太多人啦。”
　　事已至此，再行剑阵已经全无意义。林平之看了一眼岳不群，然后自己毫不犹豫自剑阵之中飞身而出，就要去刺夏初儿的胸口。
　　夏初儿先是提剑与他过了几招，本是好奇他一直所提的辟邪剑谱，但见他打来打去都是她已然了解到的华山剑法，她便也失去了耐心。
　　于是女孩身形忽而凌空一转，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她修长的双腿径直踢上了林平之的手腕。
　　林平之脸色一白，却依然死死的握着手中的剑。
　　夏初儿不禁一笑。
　　她原本以为林平之一定会扔掉这把剑，却没想到，对方的意志力居然这般执着，想来他真的很想讨好岳不群，又或者，他真的很恨令狐冲。
　　夏初儿淡淡的看着他。
　　既然他不肯放下手中的剑，那么她倒是要看看，他究竟有多不肯！
　　林平之只看到面前女孩目光流转，唇边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下一秒，她竟用左手将手中长剑反插在身后，以此来撑起自己的身体，而她则整个人都仰面倚在那剑柄上，一双修长漂亮的腿毫不犹豫便再次踢在了林平之的身上。
　　楚留香挑眉看她。
　　对战之时使用拳脚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不过夏初儿向来都是用剑比较多，想来她现在放着剑不用而只用腿上的动作，是为了报方才林平之没有在第一下挨踢的时候就乖乖扔掉剑的仇。
　　她要踢掉他手上的剑，就一定会踢掉他手上的剑。
　　楚留香无奈苦笑。
　　她似乎越来越任性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决战之时能力更强的人，本身就是可以任性的。
　　只不过，他的未婚妻似乎只顾自己打的开心，并没有注意到有些动作似乎并不适合女孩子使用。
　　虽然他知道她裙下的裤子和靴子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但是他还是会觉得不开心。
　　他轻轻摇了摇手中的折扇。
　　岳灵珊显然也不开心，她看到夏初儿的腿踢到了林平之肩上的一瞬间，便当即瞪着夏初儿，拉着宁中则告状道：“娘，你看她！”
　　宁中则只是沉默的看着他们。
　　她已经知道林平之绝不是夏初儿的对手，甚至于就连岳不群，都不是夏初儿的对手。
　　她究竟是谁？
　　冲儿究竟是如何认识她的？
　　岳不群说，是令狐冲把华山剑法教给了夏初儿。可是此时此刻，宁中则却忍不住想，夏初儿当真需要华山剑法吗？
　　她忽然想起了令狐冲这些日子里突飞猛进的剑法，他在外一定另有高师，却无论如何都不肯说出这些剑法的来历，不肯说出教他剑术的人是谁。
　　会是夏初儿吗？
　　宁中则忍不住想。
　　只见夏初儿借着手中长剑的支撑，毫不犹豫就连踢三下，林平之不想被迫拉开距离失去先机，于是只能硬生生的挨了这三下的力度。
　　他手中长剑一挥，便向着夏初儿的膝盖处看去。
　　夏初儿微微一笑，方才那三下不过是故意报复他而已，她真正在等的，便是他现在的回击。
　　她正需要他的回击。
　　只见女孩双腿忽而交叉，竟然直接夹住了林平之持剑的手臂，然后她微笑着看着他，双腿一转，竟硬生生的改变了林平之手中长剑的方向！
　　林平之惊恐的看着这本该砍断夏初儿双腿的剑刃，此时此刻竟被夏初儿的双腿控制着，直直的指向了自己！
　　而他无论怎么用力，他都没有办法挣脱开夏初儿的束缚，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锋利的，闪着寒光的剑尖，距离他的腹部已然不到一寸，还在坚定的缓缓向前。
　　岳灵珊惊叫道：“小林子！快把剑松开！”
　　林平之面色一白。
　　他当然知道，自己若是再不把剑丢开，自己就会死于自己的剑下，而若是自己把剑丢开，他便可以毫发无损，只不过是失去了尊严而已。
　　他当然知道夏初儿无意于伤害他们任何人，正如此前被她打败的那些华山剑客，他们只不过被打掉了手中的剑，仅此而已。
　　只是失去尊严。
　　这对他而言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从他为了苟且偷生，为了报父亲母亲的丑，先是在那驼子面前自称孙子，又跪在岳不群面前求他收留自己……他早就没有了所谓的尊严。
　　没有的东西，丢了又如何？
　　他手腕一松，那长剑便脱落在地上。
　　夏初儿见目的已经达成，自然不再继续欺负他，她当即便松开了钳制着他手臂的小腿，却忽而踢在了他的膝盖上，以此借力，便直接拔剑而起，重新站了起来。
　　而林平之，早已经在丢掉剑的那一刻便丧失了斗志，膝盖上猝不及防被猛然一踢，他当即便跪倒在地上。
　　夏初儿站在他面前，笑吟吟的低头看他。
　　岳灵珊惊叫道：“小林子！”
　　她立刻跑上前来，伸手想要把林平之扶起来，还不忘记狠狠的瞪了夏初儿一眼。
　　至于另外那三名华山弟子，早已经在看到林平之被她打的除了投降毫无还手之力之时，便已然愣在了原地。
　　他们见岳不群并没有讲话，于是也默契的没有上前。
　　夏初儿看向岳不群，轻快道：“岳掌门，这赌局我已经赢了，现在，该你来履行约定了。”
　　岳不群微笑道：“夏姑娘放心，我既然答应了，自然不会食言。”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道：“但是我还是不相信一个会嫉妒自己徒弟的人。”
　　岳不群冷哼道：“那你要如何？”
　　夏初儿笑吟吟道：“我要你现在大声说，若你言而无信，你就是小狗。”
　　岳灵珊大声道：“你不要太过分！”
　　夏初儿不解道：“我哪里过分？”
　　她看向岳灵珊的时候，自然也看到了站在岳灵珊身边的林平之，她忽而一笑，嫣然道：“林公子，你的衣服脏了。”
　　林平之低头一看，自己的衣服上全部都是鞋印，膝盖处也有方才跪在地上沾染的尘土。
　　岳灵珊伸手想要帮他把那些浮尘掸落，然而她才刚刚伸出手，林平之便转过身背对着她，自己清理了起来。
　　岳灵珊的动作一顿，眼睛里闪过一丝受伤。
　　夏初儿眨着眼睛，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她只觉得林平之这个人着实是怪异。
　　他对着那些对他只有利用的人，可以毫无尊严，对于真心爱他的岳灵珊，却又自尊心作祟给人家甩脸子。
　　夏初儿完全无法理解林平之为何会这般。
　　或许因为对她而言，她与林平之完全相反。她只会对利用自己的人冷言冷语，对于爱自己的人，她只会全心全意的好。
　　岳不群冷声道：“我们回去。”
　　他说完之后，便转过身，带着华山众人一起离开了。
　　夏初儿方才也没有真的想要让岳不群说出什么类似自己是小狗这样的话，只不过是她已经对与这些人浪费时间没有半点兴趣，才故意说这些话想把岳不群气走。
　　而显然，这样做很有效。
　　看着岳不群离开，夏初儿正欲转身扑进楚留香怀里，就像她总是会做的那样，却突然被五仙教的众人围了起来。
　　大家把她挤在人群中间，为她欢呼鼓掌，还有人想要把她举起来扔上去再接住。
　　五仙教实在太过于热情，夏初儿无法谢绝这样的好意，只能先陪他们一起庆祝了一会儿，然后在五仙教欢歌载舞之中，她终于能挤出来，如愿扑进了楚留香怀里。
　　夏初儿搂住楚留香的腰，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嫣然道：“香帅，我是不是做的很好？你夸一夸我，好不好？”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撒娇道：“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夸我的，求你。”
　　楚留香伸手帮她理了一下她因为方才的打斗而有些凌乱的头发，含笑道：“不错，你做的很好。”
　　夏初儿眼睛一亮，轻快道：“真的吗？我也觉得我做的很好，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完全不需要香帅出手……”
　　她方才只靠自己一个人，便赶走了一整个门派的人！
　　楚留香挑眉道：“听起来，似乎不需要我这件事，让你很喜欢。”
　　夏初儿一愣，立刻解释道：“不是的，我只是说不需要香帅出手，我没有说我不需要香帅。“
　　楚留香笑而不语。
　　他当然知道她的意思，只不过是故意逗逗她而已，看她这么急切的解释，又着实很可爱。
　　夏初儿的脸忽然红了起来，她拉着楚留香的手，垂下眼睛，柔声道：“我怎么会不需要香帅。若是没有香帅，我……”
　　她的眼睛已经红了起来，湿润的泪滴悬在眼眶里。
　　楚留香心中一动，忍不住道：“初儿……”
　　他低下头，温柔的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道：“乖，我不会离开你。”
　　他的声音如此动听。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忍不住一笑，再次扑进了楚留香怀里。
　　身后是五仙教聚集在一起庆祝的声音，如此喧嚣，而夏初儿此时此刻的内心却如此平静。
　　她在楚留香身边，这便是全世界最平静的地方。
　　她幸福的想。
　　那是一种，自心底破土而出的，肆意生长而又小心翼翼的幸福。
　　那是属于她与楚留香的幸福。


第257章 沧海一声笑25
　　夏初儿搂着蓝凤凰的手臂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 楚留香在她们身后跟着。
　　夏初儿已经把昨天捡到令狐冲的前因后果全部讲给了蓝凤凰，末了，她不解道：“为什么他到现在都没有醒？我昨天明明为他把过脉, 他早该醒了才是。”
　　他原本今天早上就该醒来, 可是现在都快晚上了, 他却没还没有醒。
　　蓝凤凰道：“反正我们很快就会见到他了，到时候就会知道的。”
　　“不错。”夏初儿拍手道：“我再为他把一次脉就是了。”
　　蓝凤凰好奇道：“你会把脉？”
　　夏初儿道：“不错, 而且我的医术还很好呢。”
　　蓝凤凰好奇道：“那你帮我也把一把, 好不好？”
　　夏初儿道：“当然好！”
　　她这样说着，手指便已经搭上了蓝凤凰的脉搏，系统很快帮蓝凤凰做了一个全身扫描, 除了别人身体里流的是血液，蓝凤凰身体里流的是毒液之外, 其他的一切都很正常。
　　夏初儿收回手，嫣然道：“我原本以为五仙教那些毒蛇毒虫，便是全部了。却没想到原来五仙教最厉害的毒, 竟然是在人体里。”
　　蓝凤凰眼睛一亮，惊喜道：“你居然当真能看出来！好妹妹, 你的医术真好！”
　　夏初儿故意卖关子道：“我看出来的可不只有这一点，我还看出了另一件事。”
　　蓝凤凰好奇道：“什么事？”
　　夏初儿嫣然道：“我还看出, 蓝姐姐的脉搏沉稳有力，这证明蓝姐姐日后必将大富大贵！”
　　蓝凤凰忍不住一笑, 道：“好妹妹，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钱？”
　　夏初儿笑道：“五仙教规模这般大, 教徒这般众多, 还需要饲养这么多的毒蛇毒虫，想来平日里的开销一定不少, 蓝姐姐作为一教之主，财政问题自然会亲自经手，难免会很辛苦，是不是？”
　　蓝凤凰由衷道：“你可当真是我的好妹妹！所有人都只能看到身为一教之主有多威风，只有你知道一教之主有多辛苦。”
　　她们五仙教这几年来确实过得很苦，她们主要是靠种茶叶来赚钱，而近几年因为天气的原因，她们这几年的收成并不算太好。
　　财政问题都快变成蓝凤凰的心病了，
　　夏初儿莞尔一笑，甜蜜道：“我又没做过教主，我哪里知道一教之主的辛苦。我只要知道蓝姐姐的辛苦就好了。”
　　蓝凤凰不禁一笑，打趣道：“你嘴巴可真甜，难怪把你的未婚夫哄的这般好。”
　　夏初儿面色一红，咬唇道：“我没有在哄香帅，我是真的爱他……”
　　她对他说的每一句情话，不管有多么动听，她都知道，那些话都是最真实的。
　　蓝凤凰笑道：“好好好，你是全世界最爱他的人，可以了吗？”
　　夏初儿面色一红，嫣然道：“谢谢蓝姐姐！”
　　蓝凤凰道：“不过我可不只喜欢钱，我还喜欢别的。”
　　夏初儿好奇道：“你喜欢什么？”
　　蓝凤凰嫣然道：“我还喜欢男人，我喜欢好看的男人。好妹妹，你能不能看出我的桃花运如何？”
　　夏初儿不禁一笑，由衷道：“你的桃花运再好不过了！每一个听到你讲话，见到你样貌的漂亮单身男人，一定都会喜欢你的。”
　　蓝凤凰拍手道：“好妹妹，你嘴巴真甜！”
　　她说完之后，又继续道：“我也祝愿你也有这般好的桃花……”
　　夏初儿吓了一跳，连忙打断道：“我可不需要这么多桃花！我只要有一朵就够了！”
　　然后女孩忽而一笑，甜蜜道：“并且我也确实只有一朵。”
　　她只需要楚留香。
　　因为她只会爱上楚留香。
　　蓝凤凰好奇道：“难道你遇到的其他男人，竟然没有一个人爱上你吗？”
　　夏初儿点了点头，红着脸道：“只有香帅爱我。”
　　她如此感激楚留香。
　　而蓝凤凰显然不相信她的话。
　　但她很快便记起来夏初儿和楚留香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旁人无人的亲密的姿态，她又忽然有些理解为何夏初儿说没有其他男人喜欢她了。
　　他们这般亲密，谁敢从中插足？
　　蓝凤凰不禁一笑。
　　他们很快便走到了夏初儿此前藏起令狐冲的房门前，他们走进去，果然，令狐冲还在以昨天晚上的姿态昏睡着。
　　蓝凤凰一看到他，就惊声叫道：“夏初儿你做了什么！”
　　夏初儿一愣，道：“我害怕有人会在他睡着的时候伤害他，所以我就把他隐藏了一下。”
　　蓝凤凰哭笑不得道：“你隐藏起来他的办法，就是用鲜花把他埋起来吗？”
　　夏初儿诚实的点了点头。
　　蓝凤凰：“……”
　　楚留香苦笑道：“初儿，你还记得你为什么一进来这里，就昏睡了整整三天吗？”
　　“那是因为……”夏初儿忽而一顿，惊叫道：“是花！”
　　“不错。”蓝凤凰笑道：“昨晚你把他搬来这里之前，他只中了他师弟下的迷药，睡到今天早上就可以醒。但是因为你为了保护他，用鲜花把他埋了起来，他现在吸入这么多花粉，只怕也至少要睡三天了。”
　　夏初儿面色一红。
　　她忽而想起那天晚上，令狐冲对她说：他遇到过很多人想要治疗自己身上的伤，而每当被人救治之后，他身上便又会增加新的伤。
　　夏初儿无奈苦笑。
　　她那时候还觉得他很可怜，并且内疚自己也做了这样的人，因为她刚刚喂他喝了五仙教的毒酒。
　　而现在，她居然又第二次做了这样的人。
　　林平之对他没造成什么伤害，可是她好心办坏事，用这些话来迷晕了他。
　　夏初儿凑上前去闻了闻那些话，尴尬道：“我原本以为只有芳香的花才会让人昏睡，我特意挑了几盆没有味道的。”
　　蓝凤凰笑道：“芬芳的鲜花反而能够激起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让人体能够更快的适应这样的新环境。越是没有味道的鲜花，才越危险。”
　　夏初儿轻叹道：“令狐冲，对不起……”
　　蓝凤凰嫣然笑道：“没关系的，这些花对身体造不成伤害，也根本连毒都不算。用不了几天，他自己便会醒过来的，你不要担心。”
　　夏初儿只得点头道：“谢谢你，蓝姐姐。”
　　蓝凤凰低头打量着令狐冲。
　　令狐冲长得着实很好看，身材高大，五官却很温柔，一看就是一个心地善良，又极重感情的人。
　　一看，就是盈盈会喜欢的人。
　　蓝凤凰不禁一笑，道：“难怪盈盈这么喜欢你。”
　　然后她又忽然叹了口气，道：“不过你也真幸福，我们在外面为了你和你的师父师弟拼命，你就藏在这里睡觉。”
　　夏初儿也不禁一笑。
　　然后夏初儿又去帮令狐冲把了一下脉，发现令狐冲体内的真气依然亚洲的很好，于是她便稍稍安了心。
　　至少，这证明她终究还是帮到了他一些事情的。
　　并且，她的药也没有开错。
　　于是夏初儿又开了一些药，嘱托给蓝凤凰让她们五仙教安排来照顾令狐冲的人，要定时给他喂药。
　　然后楚留香忽然道：“初儿，你看这个。”
　　夏初儿走到他身边，探头看向楚留香手中的一封信。
　　蓝凤凰也跟过来，好奇道：“这是什么？”
　　她大概扫了一下信纸，便兴致缺缺的收回视线，毕竟她根本一句话都看不懂，又如何需要继续看下去呢？
　　蓝凤凰道：“这一看就是盈盈写给你们的，我们五仙教根本看不懂你们中原的文字。”
　　夏初儿道：“蓝姐姐，盈盈现在在哪里？”
　　蓝凤凰道：“她与向右使今天早上天不亮就启程去救她父亲了，说既然知道了线索，便应该要早一些行动，以免夜长梦多。”
　　她说完之后，好奇道：“盈盈在信里说了什么？”
　　楚留香道：“盈盈说只有少林寺的《易筋经》能够救令狐公子的性命，她拜托我和初儿带令狐公子前往少林寺。”
　　蓝凤凰一愣，她下意识的张了张嘴巴，本能的想要帮忙。
　　但是她并没能把这些帮忙的话说出来。
　　她只是悠悠的叹了口气，然后道：“盈盈说的不错，这件事确实只有你们能做。若是你们两个去少林寺，自然可以大大方方的进去，大大方方的出来。”
　　她皱着眉头叹息道：“若是我们五仙教的人去少林寺，只怕我们进去容易，要出来救太难了。”
　　她毫不怀疑，少林寺那些得道高僧们一定会说她们五仙教阴狠毒辣，行恶太多，然后把她们关在少林寺里抄经书来进化自己的灵魂。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靠在楚留香肩膀上，轻声道：“看来我们的旅行计划需要更改一下了香帅。”
　　“不错。”楚留香摸着鼻子道：“我们需要加一个人，还需要把目的地改到嵩山。”
　　他们既是盈盈的朋友，那么盈盈提出的请求，他们自然不会拒绝。
　　更何况，这还是一个救人的请求。
　　夏初儿什么时候会拒绝过救人？
　　所以她早在看到这封信第一行字的时候，便已经毫不犹豫的在心里答应了盈盈的请求。
　　反正岳不群也已经执意要把令狐冲赶去华山，既然华山已经回不去了，自然不如趁这段时间，先去少林寺把身体里的混乱真气治疗好。
　　蓝凤凰见他们已经做出了决定，不禁嫣然一笑，拍手道：“你们两个真是个大好人！我就知道，盈盈没有信错人！”
　　夏初儿温柔一笑，道：“蓝姐姐也没有信错人，对不对？”
　　“不错。”蓝凤凰笑吟吟的看着他们，忽而想起了什么，立刻道：“初儿，虽说我们五仙教的教徒没有办法去少林寺，但是我们还是可以帮助你的！”
　　夏初儿一愣，好奇道：“怎么帮我们？”
　　蓝凤凰拍手道：“五仙教的人不能去，不代表五仙教的小动物不能去呀。我们可以把那只七彩的蝎子借给你们，反正你们本来就认识，它还很喜欢香帅呢！”
　　夏初儿无奈苦笑道：“还是不必了，多谢蓝姐姐了。”
　　让她日日夜夜跟一只蝎子在一起，还是放过她吧。
　　蓝凤凰猜测道：“你是不是不喜欢蝎子？毒蛇我们也有，我可以教你吹笛子，来驭蛇。”
　　夏初儿苦笑道：“谢谢你蓝姐姐，但是真的不用了。我真的害怕虫子。”
　　毒蛇，在她眼睛里看来也是更长一些的虫子罢了。
　　蓝凤凰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勉强你们了。初儿，你今天帮我们五仙教做了这么多事，你一定很累了，好好休息。”
　　夏初儿温柔一笑，嫣然道：“谢谢蓝姐姐！”
　　蓝凤凰眨了眨眼睛，忽而又把她拉进怀里，对着她的两侧脸颊各亲了一下，然后才笑道：“那我先告辞了。”
　　蓝凤凰离开之后没多久，五仙教便送上了今天的晚餐。
　　有小锅米线，鲜花饼，薄荷卷牛肉，香草烤鱼，茉莉花炒蛋，汽锅鸡，还有一盘鲜香麻辣的炒菌子，和两碗热腾腾的白米饭。
　　夏初儿并不认识那是什么菌子，但是却极其鲜美，仅仅吃了一口便令人食欲大开。
　　毕竟她过去三天，除了昨天晚上吃了几块点心之外，一直都只靠着果汁度日，今天更是跟华山派打了好久，体力消耗也很多。如今终于如愿吃到了饭，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饿。
　　于是待夏初儿回过神来，她才发现这面前的一桌菜几乎全部都进了自己的肚子里，楚留香只不过吃了一块点心，几筷子菜而已。
　　夏初儿面色一红，咬唇道：“香帅，对不起，我只是有点饿，我不是故意的……”
　　楚留香忍不住笑出声。
　　他只觉得女孩的解释很可爱。
　　然而他的笑声落在夏初儿耳朵里，却让她只以为楚留香是在取笑她一般，于是她连忙道：“我去找蓝姐姐，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食物。”
　　她站起身正欲离开，却忽而被楚留香拉住了手臂。
　　楚留香含笑道：“没关系，我不饿。”
　　“真的吗？”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好奇的看着他。
　　若是她没有记错，楚留香今天也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除了之前那个西瓜。她这么想着，只觉得自己的脸又在因为愧疚而发烫了，她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的责怪自己怎么这么贪吃。
　　她一边调出系统商店，一边道：“我给香帅买麦当劳好了，香帅稍等……”
　　楚留香温柔一笑，把她抱进自己怀里，轻声道：“没关系，我真的不饿。”
　　“你知道为什么吗？”他挑眉看她。
　　夏初儿坐在楚留香腿上，一脸懵懂的看着楚留香，诚实的摇了摇头。
　　楚留香温柔的亲了亲她，含笑道：“因为我现在有更想吃的东西。”
　　夏初儿后知后觉的听明白楚留香话中的意思，她下意识的红了脸，本能的伸出手想要环住楚留香的播种机，主动把自己送进楚留香怀里。
　　但是下一秒，她似乎又忽然意识到什么一般，眨了眨眼睛，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嫣然道：“但是我不想给香帅吃。”
　　楚留香拥着她的腰，挑眉道：“为什么？”
　　他这么说着，手上已经习惯性的抚过了夏初儿腰间的敏感点，他对她的身体太过于熟悉，不过几下，便让女孩瞬间软了腰，呼吸也加快了不少，却依然撑着身体，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倒进他怀里。
　　楚留香好奇道：“真的不想要？”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当然是想要的。
　　但是她又不能让自己想要。
　　楚留香亲了亲她，含笑道：“那我换个问题，为什么拒绝我？”
　　他印象之中，她从来没有拒绝过他，哪怕是生理期的时候，她也总是有各种其他的办法来满足他。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声道：“因为我想，或许是因为我太主动了，香帅才会总是拒绝我。”
　　夏初儿认真道：“所以我决定，从今天开始，我是香帅得不到的人，直到我们的婚礼！”
　　楚留香失笑。
　　他摸了摸鼻子，无奈道：“你还在生早上的气？”
　　夏初儿红着脸道：“当然不是。”
　　若是他们今天早上当真浪费了很多时间，只怕华山派和五仙教当真就要打起来了。
　　夏初儿红着脸，咬唇道：“我只是想和香帅吵架而已……”
　　楚留香：“……”
　　楚留香无语道：“你这是什么爱好？”
　　夏初儿早已经再次环住了楚留香的脖子，她温柔的亲了亲楚留香，甜蜜道：“我喜欢香帅温柔的哄我，喜欢香帅对我主动……”
　　“但是香帅知道的。”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楚留香，那双漂亮的眼睛之中满满的都是爱慕。她轻叹道：“香帅对我太好了，我根本没有理由和香帅吵架，没有理由让香帅哄我。所以我才只能拿着早上的事情无理取闹……”
　　她讨好的亲了亲他的下巴，柔声道：“香帅原谅我好不好？求你。”
　　楚留香失笑。
　　哪里有人自己说自己无理取闹的？可是当他的未婚妻这样温温柔柔的在他怀里讲这些话时，就连认错，听起来都像极了撒娇。
　　他的内心如此柔软。
　　他只觉得无尽的爱意自心底蔓延开来，他如此喜爱着自己怀里的女孩。
　　他低下头，温柔的亲了亲她，轻声道：“初儿，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主动哄你呢？”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好奇道：“什么意思？”
　　楚留香微微一笑，并没有讲话，却忽然伸手打开了窗户。
　　夏初儿一愣，她原本正以很亲密的姿态坐在楚留香怀里，此时此刻楚留香竟突然打开窗户，她下意识就想要藏起来。
　　可是她才刚刚想要藏起来，就忽然停住了动作。
　　因为她见到了一只蝴蝶。
　　那正是他们今天在来五仙教的路上所见到的，那只她生平见过最漂亮的粉红色蝴蝶。
　　这只蝴蝶自窗外飞进来，便径直来到了她身边，绕着她盘旋着，她甚至能感受到它落在自己头发上的感觉。
　　女孩惊喜道：“是那朵花！”
　　今天，楚留香送了她一朵花，他亲手为她插在了头发上。
　　楚留香微笑道：“不错，那是那片花园里，最芬芳的花。”
　　所以才能够引来，那片花园之中，最美丽的蝴蝶。
　　夏初儿感激的看着他，她忽然明白楚留香此前为何会说：“这是惊喜，等下你会明白的。”
　　他所说的惊喜，自然就是这只蝴蝶。
　　女孩忍不住亲了亲他，甜蜜道：“香帅，你对我真好。这真是太惊喜了！”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含笑道：“我的鼻子该好的时候，便会很好，是不是？”
　　夏初儿嫣然一笑，轻快道：“简直再好不过了！”
　　他的鼻子当然很好，他总是能够在花园之中准确无误的找到最美丽，最芬芳的那朵鲜花。
　　他温柔的看着正惊喜的与蝴蝶嬉戏的女孩。
　　她又何尝不是，那朵最美丽，最芬芳的鲜花？


第258章 沧海一声笑25
　　夏初儿和那只蝴蝶玩了很久, 直到那只蝴蝶飞行的姿态似乎开始显露疲惫，她便把头发上的鲜花摘下来，放在了桌子上。
　　“还给你。”夏初儿柔声道：“它是你的啦。”
　　那只蝴蝶如愿以偿的落在了那朵鲜花上, 很快便闭起翅膀, 安静睡去。
　　夏初儿将头发拆开, 她的身体现在已经完全能适应五仙教的奇异花香了，故而她开心的往浴桶里撒了很多鲜艳芳香的花瓣。
　　她心满意足的泡在水里的时候, 忽然想起自己此前明明昏睡了三天, 但是自己的身体和头发却始终都干净清爽，想来一定是楚留香每天在抱她洗澡……
　　一想到这里，夏初儿脸瞬间红了起来, 把自己又往浴桶深处埋了埋。
　　说来奇怪，明明他们之间多么亲密的事情都做过, 她却总会因为一些奇奇怪怪的理由而害羞。
　　于是楚留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发丝上还淌着水，披着浴巾，身上散发着幽人花香, 红着脸，害羞的垂下眼睛, 不敢看他的初儿。
　　他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虽然不知道女孩想起了什么，明明不久之前还坐在他怀里极尽亲密姿态, 现在却突然这般害羞……但他知道，她一定是在想他。
　　她当然在想他。
　　她总是在想他。
　　就如同他也总是在想她。
　　他轻声道：“初儿, 过来。”
　　夏初儿原本站在床边，闻言一愣。女孩抬起头, 看向楚留香的身影, 有明亮的月光落在他身上，他脸上的笑容是如此动人, 他的眼睛里也含着笑，如此温柔，如此甜蜜。
　　她痴痴地看着楚留香，一时之间根本不记得自己是不是应该思考一下楚留香为什么要让她过去，就仿佛身体先于思维一般，本能的听楚留香的话。
　　楚留香笑的更加温柔。
　　夏初儿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她有一种错觉，就好像自己是第一次和心爱的人约会一样……虽说她身上只披着浴巾。
　　不然的话，她为什么这般心动呢？
　　她走到楚留香面前，乖巧的伸手搂住他，柔声道：“香帅。”
　　楚留香搂着她的腰将她抱起，让她坐在桌子上。
　　女孩身上那繁复的花香一直在他的鼻尖萦绕，楚留香不禁一笑，似乎只要在与她有关的事情上，他的鼻子就会莫名其妙的好起来。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含笑道：“初儿，你现在闻起来好香。”
　　夏初儿嫣然一笑，道：“那香帅喜欢吗？”
　　楚留香笑了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轻声道：“我还是更喜欢，你闻起来是郁金香的味道。”
　　夏初儿面色一红，咬唇道：“我也喜欢。”
　　她主动把自己送到楚留香怀里，用自己身前柔软的小白兔亲昵的在他身上磨蹭着，柔声道：“那香帅把我变成郁金香的味道，好不好？”
　　想变成郁金香的气息，那当然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
　　毕竟此时此刻，她面前就有一株最大的郁金香。
　　她专注地看着楚留香，贪恋的吸了吸鼻子。
　　他是那么好看，他是那么香。
　　她想，若楚留香当真是一株郁金香，那她就做一只蝴蝶，这样，她便可以理所当然的一直追着楚留香，就好像，方才一直陪她玩的蝴蝶一般。
　　她想的出神，甚至于连楚留香对她讲话都没听到。
　　下一秒，楚留香手中的扇子便落在了她的头上，道：“怎么又走神了？在想什么？”
　　夏初儿勾着楚留香的脖子，嫣然道：“我在想，我下辈子不要继续做人了。”
　　楚留香失笑，道：“那你想做什么？”
　　他才刚决定和她下辈子也要在一起，她就已经直接从物种上砍断了他们的未来。
　　夏初儿不想说出自己方才那套蝴蝶与花的幻想，毕竟她不想做人，或许楚留香还想继续做人呢？
　　于是她眨了眨眼睛，随口道：“我要做香帅手上的扇子，这样我就能一直被香帅握在手中了。”
　　楚留香不禁一笑，轻声道：“还会被用来敲其他女孩子的脑袋，是不是？”
　　夏初儿一愣，那双漂亮的眼睛当即便委屈的瞪着他，手臂也下意识的收紧，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动物一样，委屈道：“不可以！香帅是我的！“
　　楚留香不禁一笑，安抚的亲了亲她，才轻声道：“可你都是一把扇子了，我怎么是你的？”
　　夏初儿嫣然道：“那我就每天晚上变成人形，来服侍香帅。”
　　“就像现在一样？”楚留香含笑道。
　　夏初儿面色一红，仰起头讨好的亲了亲他的下巴，柔声道：“就像现在一样。”
　　她声音温柔，却充满占有欲的宣布道：“总之，香帅只能是我的！”
　　“嗯。”楚留香拥着她，一边亲吻她的耳垂一边在她耳边轻声道：“我是你的。”
　　楚留香讲话时落在她耳边的气息让她不能自制的在他怀里微微颤抖，她再次道：“是我一个人的！”
　　“嗯。”楚留香含笑道：“是你一个人的。”
　　夏初儿温柔的搂住他的脖子，感激的看着他，由衷道：“香帅，你对我真好。”
　　楚留香失笑道：“只是讲几句情话，就对你好了？”
　　夏初儿温柔一笑，专注的看着他，轻声道：“香帅说出来的，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楚留香轻声道。
　　夏初儿亲了亲他，柔声道：“香帅说的，就一定是真的。”
　　“我相信你，楚留香。”夏初儿认真的看着他，温柔道：“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你。”
　　楚留香心中一颤。
　　但是他手中的扇子却再次落在了夏初儿脑袋上，打趣道：“那我若是说你不漂亮呢？”
　　夏初儿：“……”
　　“我当然相信香帅。香帅既然这么说，就证明香帅一定这么觉得。”她眨了眨眼睛，嫣然道：“那我就四处去告诉别人，楚香帅觉得我一点都不漂亮，这样，所有人都会认为香帅哪里都好，就可惜眼睛不好。”
　　楚留香失笑道：“你倒是很聪明。”
　　“当然。”夏初儿骄傲道：“我漂亮本就是是一个客观事实，不然香帅为什么要喜欢我呢？”
　　她说完之后，忽而想到了什么，忍不住一笑，道：“而且我还要去问所有人，香帅觉得我不漂亮还和我在一起，是不是有自虐倾向？然后他们都会嘲笑你的。”
　　楚留香摸着鼻子苦笑道：“这么说，我绝对不能说你不漂亮了。”
　　“当然。”夏初儿亲了亲他，骄傲道：“香帅只能说我好看，只能说爱我，也只能是我的！”
　　楚留香笑而不语。
　　夏初儿歪着脑袋看他，打趣道：“香帅现在是不是后悔和我求婚了？你再也没有自由了。”
　　楚留香摸着鼻子道：“好像是有一点后悔。”
　　“那太可惜了。”夏初儿笑吟吟的看着他，任性道：“香帅现在连后悔的自由都不可以有，我说的！”
　　楚留香只觉得女孩这般娇纵的样子很是可爱，不禁一笑。
　　夏初儿拉起他的手，缓缓放在了自己的浴巾上，一点一点展开它。
　　那浴巾自然的脱落下来，摊在桌面上。
　　楚留香看向她。
　　明亮的月光落在女孩身上，她的皮肤是如此白皙，白皙到几近透明，却又因为害羞而染着几抹淡淡的粉色，更加令人心悸。
　　无论拥抱这具身体多少次，他始终都好像第一次时一般心动。
　　他温柔的看着她，忽而一笑，道：“你不是说，在我们正式成婚之前，都不会再让我碰你吗？”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认真道：“不错，香帅不能碰我。”
　　她笑吟吟道：“今天早上可就是最后一次了，香帅现在有没有后悔早上没有多做一些？”
　　楚留香摸着鼻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夏初儿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正在楚留香的视线里袒露身体，她的脸迅速红透了。
　　楚留香笑道：“若你不让我碰你，你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夏初儿嫣然一笑，忽而伸手拿走了楚留香的扇子，下一秒，她便抬手想要敲楚留香的头。
　　可是她的手才刚刚抬起，便被楚留香握住了手腕。
　　夏初儿眼睛一转，握着扇子的那只手忽然一松，另一只手便要去接，而楚留香自然看出了她的想法，眼看着楚留香就要比自己更快一步拿到那把扇子，夏初儿忽而扑进了楚留香怀里，拉着他换了个方向，左腿一抬，便将那扇子重新掷在了空中。
　　那白皙的长腿在眼前一闪而过，楚留香下意识的想起了今天下午，她与林平之对峙的时候用过的招式。
　　他挑眉看她。
　　夏初儿并没有注意到楚留香视线的改变，她此刻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把扇子上。
　　为什么楚留香想敲她的脑袋随时都可以敲，她想要敲楚留香的脑袋却这么难？
　　这未免太不公平了。
　　这么想着，女孩立刻跳起来想要去接那把扇子，然而那把扇子先一步被楚留香拿在了手中，她委屈的看向他，便听楚留香道：“这么容易就放弃了吗？”
　　夏初儿一愣。
　　楚留香道：“你若能让我扔掉这把扇子，它就是你的了，对不对？”
　　夏初儿看着楚留香握在手中的扇子，如何让他扔掉……她忽然想起了自己今天逼着林平之扔掉剑的那套动作，于是眼睛一亮，翻身倚靠在桌子上，一双长腿一转便要去夹楚留香的胳膊。
　　楚留香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
　　夏初儿如愿夹住了他的胳膊，她心中一喜，正欲交叠起双腿逼他主动扔掉扇子，却忽而发现，这似乎并没有她以为的这般简单。
　　她几乎没有与楚留香交过手。
　　但是她见过别人与楚留香交手。
　　所以她知道，这天下间，根本没有任何人，能赢楚留香。
　　同样的招式，她能夺得下林平之手里的剑，却根本夺不下楚留香手中的扇子。
　　明明楚留香的扇子看上去只是虚虚握在手中，然而竟然比任何紧紧握着的东西还要更加坚固，每每让她惊喜的看着那把扇子即将脱落，只见那扇柄随意一转，便又会回到楚留香手中。
　　夏初儿已然发现，她根本没有办法靠自己的双腿去夺下这个扇子。
　　在发现自己的动作得不到应有的效果的一刹那，她便立刻想要转变动作。对峙之时，所有的变化都应该是在动作之中产生的，任何时候，一旦静止下来，便会落入被动。
　　于是夏初儿即使不知道她下一步应该怎么做，但是也立刻便松开了交叠在楚留香手臂上的小腿，双腿一转，便想要拉开与楚留香的距离。
　　但是她又一次失败了。
　　她的腿刚刚抬起，便忽然被楚留香握住了她左边的脚踝禁锢着架在他的肩上，而他的左手正握着那把折扇。
　　他淡淡的看着她。
　　她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忽然感到自己腿上的穴位被楚留香手中的扇柄重重一击，她的右腿瞬间变得酥麻无力，甚至于仅仅将它抬起来都做不到，只能无力的拖在地上。
　　于是她的双手不得不下意识的撑在身后的桌子上，以此来保持自己的平衡，不让自己摔倒在地。
　　待她稳住身形，身体某处拂过的一丝清凉让她下意识的红了脸。
　　她看向楚留香，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态有多么不堪。
　　她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挡，然而她的手才刚刚抬起，便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失去了支撑就要滑落在地上。
　　她只得连忙收回手，重新撑在桌子上，维持着自己身体的平衡。
　　她仰着头，有些请求的看着楚留香，颤声道：“香帅……”
　　她的目光很迷茫，又有些委屈。似乎不明白她只是想要借他的扇子一用而已，他不借就不借，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楚留香无奈一笑，轻声道：“现在知道害羞了？”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她的目光更加不解，什么叫“现在”？
　　楚留香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淡淡道：“今天下午你和林平之对打的时候，你明明可以用剑，只要你用剑，你一招之内就能让他扔掉他的剑，不是吗？”
　　他冷冷道：“为什么要用腿？”
　　他握着她左脚脚踝的手微微用力，精准的握在其上两处穴位上，看着女孩因为疼痛而不自禁的发出痛呼，他立刻心中一软，放松了手中的力度。
　　夏初儿咬唇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女孩之前随手放在桌上的剑上。
　　夏初儿向来都是人不离剑，剑不离人。此前楚留香还没有回到她身边，她一个人旅行时，哪怕是在洗澡，她的手中也一定是握着剑的。
　　而只有在楚留香面前，她才会将她的剑取下来。
　　她的身上没有剑，没有飞刀，没有任何唐门暗器，她什么都没有。
　　只有在他面前。
　　楚留香手中的扇子轻轻划过那把被独自放在一旁的剑，忽而一笑，悠然道：“既然你不记得用剑，倒不如把它还给红兄，省的浪费，是不是？”
　　夏初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不知道楚留香为什么会这么讲，她当然不能离开她的剑，她下意识请求道：“香帅，不要。求你……”
　　让一个剑客失去她的剑，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残忍的事情。
　　楚留香看着女孩委屈又小心翼翼的目光，不禁轻轻叹了口气，道：“所以你还是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是不是？”
　　夏初儿道：“我知道的……”
　　楚留香挑眉道：“那就告诉我，为什么？”
　　夏初儿嫣然道：“因为香帅吃醋了，对不对？”
　　楚留香无奈苦笑。
　　夏初儿虽然右腿被点了穴垂在桌下动弹不得，左腿被禁锢在楚留香的手中也动弹不得，但到底是比点穴要自由多的。
　　她用柔软光洁的小腿轻轻磨蹭着楚留香的肩膀，楚留香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却并没有阻止。
　　楚留香挑眉看她。
　　夏初儿仿佛受到某种鼓励一般，她朱唇轻启，嗓间发出悦耳的嘤咛，用小腿磨蹭着楚留香的动作更加的轻柔而缠绵，仿佛只要能触碰到楚留香，无论哪里都可以是她的敏感点。
　　只要能触碰到楚留香。
　　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全心全意的渴求他。
　　看着女孩动情的痴痴看着他的样子，楚留香不禁一笑，他忽而偏过头，温柔的亲了亲女孩光滑的小腿，只见女孩身体瞬间颤抖了一下，差一点从桌子上滑下来。
　　楚留香不禁笑出声。
　　他挑眉道：“我可没教过你这样勾引我。”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我不能总等香帅来教，我当然要自己学。这样，香帅就永远不会对我的身体感到厌倦了，因为我总能给香帅新鲜感，是不是？”
　　楚留香无奈道：“我怎么可能会厌倦？”
　　无论抱她多少遍，他始终都如同第一次一般紧张和心动。
　　夏初儿柔声道：“香帅既然愿意对我讲情话了，证明香帅不吃醋了，对不对？”
　　她仰头看着楚留香，温柔道：“香帅，我是你的。”
　　楚留香无奈一笑，轻声道：“我当然知道你是我的。若非如此，我又有什么资格位你吃醋呢？”
　　夏初儿面色一红。
　　她的心中竟然没来由的涌现出一丝甜蜜。
　　她痴痴的看着他，温柔道：“香帅，我下次会记得用剑的，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楚留香温柔的凝视着她，轻声道：“好。”
　　他当然没有办法生她的气。
　　正如同他永远都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话。
　　“其实我不应该这么自私。”楚留香摸着鼻子道：“多练一些不同的武功，总是好的。”
　　“那就香帅陪我练。”夏初儿温柔的亲了亲他，甜蜜道：“若我的腿能赢得了香帅，那么我就能赢全世界任何人了。”
　　楚留香轻声道：“我有这么厉害？”
　　“当然。”夏初儿认真道：“天机老人都说，楚留香天下第一！”
　　她兴高采烈的想，自己真是赚到了。不过是被吃一次醋，就换来自己能拥有天下第一的陪练，那她日后想要成为天下第一，岂不是指日可待？
　　并且，楚留香会愿意为她吃醋，也让她的心中如此甜蜜，如此感激。
　　怎么看都是自己赚到，而且还是双倍赚到，她开心的想。
　　楚留香却无奈一笑。
　　他从不想做天下第一，他只想做楚留香。
　　做想做的事，爱想爱的人。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道：“这么说，香帅既然不生我的气了，就不会再拿走我的剑了，是不是？”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轻声道：“初儿，我本来也没有资格拿走你的剑。”
　　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拿走天下第一剑客的剑。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声道：“香帅能赢我，自然就有资格。”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在朝堂之上是这样，在江湖之中又何尝不是这样？谁的剑更快，谁的武功更强，谁便能够有更多的话语权。
　　楚留香温柔一笑，轻声道：“你觉得我可以赢你的剑？”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声道：“香帅现在不就已经赢了我吗？”
　　楚留香无奈一笑，温柔道：“那只因为，你并没有拿起你的剑，初儿。”
　　夏初儿惊喜的看着他，受宠若惊道：“香帅当真这么想？在香帅心里，我的剑这般厉害？”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剑很厉害，她曾经听说过无数人对她的夸赞，但是当同样的话从楚留香口中讲出，便是完全不一样的。
　　“不错。”楚留香道：“你的剑当然很厉害。”
　　他今天对蓝凤凰说，夏初儿的剑，是他见过最快的剑。
　　这句话绝对不是什么寻常的情话，他会这么说，是因为他当真这么想。
　　与她在一起的这两年，他亲眼看着她的剑越来越强，亲眼看着她学会更多的东西，变成更好的人。
　　也亲眼看着她，从一而终，从未改变过的那颗，爱他的内心。
　　楚留香心中一软。
　　他俯下身，温柔的亲吻着怀里的女孩，轻声道：“初儿，我爱你。”
　　他说过很多次他爱她。
　　而不论说多少次，他的告白始终都是这般真心，这般诚挚，这般……令人心动。
　　他温柔的话语，明亮的眼睛，就如同此时此刻的月光一般，夏初儿只觉得自己的心似乎都已经醉了，她再也没有任何思考的能力，只想永远沉浸在这样的视线里。
　　永远沉浸在，此时此刻环绕在她鼻尖的郁金香的芬芳之中。
　　她轻声道：“香帅，把我变成郁金香的味道，好不好？”
　　她轻声道：“求你。”
　　楚留香低头凝视着她。
　　她的左腿依然架在他肩上，随着他俯身亲吻她，她的左腿几乎完全和她的身体交叠起来，如此柔软。
　　他搂着女孩的腰，帮她换了个舒适的姿势坐稳在桌子上，解放开她的双手，温柔的吻着她。
　　空气中的郁金香香气如此浓郁，如此迷人。
　　夏初儿朦朦胧胧的想，或许不用下一世。或许此时此刻，她便已经是一只蝴蝶了。
　　一直追逐围绕着郁金香的蝴蝶。
　　一生一世，永生永世。
　　而她如此相信，那株郁金香，也只会为她而停留。


第259章 沧海一声笑27
　　夏初儿梦到了一条街道。
　　这是一个很安静的街道, 但是却有很多人。
　　一个安静的街道，似乎和有很多人，本应该是互相冲突的两件事, 但是此时此刻, 它们却确实就这样出现在了同一个街道上。
　　夏初儿走在这条街道上。
　　她没有任何脚步声, 她与这沉寂的街道几乎已经融为一体。
　　她在梦境之中去过很多地方。
　　她见过黄山上的一棵古木，她见过兴云庄的爱恨情仇, 她也曾经化作一片云, 见证白云城那亘古不变的永恒和悲凉。
　　但是她从未有过现在这样的感受。
　　她抬起手，将手缓缓放在胸口。
　　她的心脏在疼痛。
　　这是一种怎样的疼痛？就好像，心尖正在被一根线紧紧的攥着, 只要那根线一被拉紧，她便会瞬间疼痛的无法呼吸。
　　这根线的一端系在她的心尖上, 另一端又在谁手中呢？
　　她不知道。
　　她只是缓缓地走着，沿着这条街道一直走着。她见到了很多死去的人，棺材铺中, 白灯笼里……灯笼里也能藏人？
　　悬挂在灯笼之中，这所需要的已经远远不止绝顶的轻功, 还需要对自己身体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的掌控, 除此之外，还需要极致的忍耐能力。
　　当一个人能够做到这些, 那么他还能算作是一个人吗？
　　夏初儿忽然有些心惊。
　　这么多身怀绝技的人，都在这个夜晚聚集在这里, 安静的, 沉默的，他们在等待着。
　　他们在等待什么？
　　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她心上系着的那根丝线，只要那根丝线稍微一颤，便能够让她痛彻心扉。
　　普天之下，也只有一个人，会让她有这样的感受。
　　楚留香。
　　空气之中，似乎瞬间弥漫起了浓郁的花香，但这花香却很陌生，因为这不是郁金香，但是她一时之间，竟然想不起这究竟是什么气息。
　　那花香自她身后而来。
　　她猛然转过头。
　　夏初儿醒过来。
　　她惊魂未定的猛然坐了起来，她的额头已经沁出了冷汗，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她到最后也没能看到那个人的脸。
　　但是她的心很痛。
　　她愣愣的看着空无一物的前方，缓缓抬起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她的心，为什么这么痛？
　　“初儿，怎么了？“楚留香被她吵醒，立刻关切道。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夏初儿几乎立刻便转身扑进了他怀里。
　　楚留香接住她，伸手揉了一下女孩柔软的头发，温柔的拥住她，关切道：“做噩梦了吗？”
　　夏初儿把脸埋在他胸前，默然半晌，缓缓道：“我梦到很多人，他们要杀你。”
　　能够让这么多身怀绝技之人聚集在一起的，当然有且只有楚留香。
　　楚留香一愣，然后他心中不禁变得柔软，轻声道：“那只是个噩梦而已，别怕。”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
　　她不是没有做过噩梦，她当然做过噩梦，而每次当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她都会立刻便从那噩梦之中脱身而出，再也不会觉得害怕。
　　但是此时此刻却不是这样。
　　她明明抱着楚留香，明明鼻尖都是郁金香的气息，她的身体还带着满足之后的慵懒，某个部位还因为过度使用而微微的有些红肿，这一切都是如此真实，如此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但是她却还是在害怕。
　　她的心跳得好快，就好像，已经要彻底跳出胸口一般。
　　她惊魂未定道：“香帅，我害怕。”
　　楚留香好奇道：“你梦到了什么？”
　　“一条街道，很多四士，一个带着花香的人。”夏初儿道：“他要杀你。”
　　楚留香道：“那我呢？”
　　夏初儿一愣，仰头看着他，思索几秒，才道：“我不知道，我没有见到你。”
　　楚留香无奈一笑，道：“既然我都不在那里，那他们如何能够杀得了我呢？”
　　夏初儿依然维持着紧紧的搂着楚留香腰的动作。她眨着眼睛看他，咬唇道：“但是他们既然在那里设下陷阱等你，就证明，他们一定有足够的信心，知道你一定会去。”
　　“若这世上有什么我一定要去的地方……”
　　楚留香忽而低头亲了亲她。
　　他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之上，然后逐渐下移，夏初儿下意识的闭起了眼睛，她感到楚留香的吻温柔的落在她的眼睛之上，她本能的颤抖了一下。
　　然后她听到楚留香轻笑的声音，她下意识的红了脸，却贪恋的不动声色的竖起了耳朵。
　　楚留香温柔道：“初儿。若这世上有什么我一定要去的地方，只可能，是因为你在那里。”
　　他可以去任何地方，即使跨越空间。
　　只要，那里有她。
　　夏初儿一愣，她下意识的抬起头，惊讶道：“我好像还真的在那里！”
　　她在方才的梦境之中，就走在那条街道上。
　　楚留香温柔一笑，悠然道：“所以只要你不在那里，我便自然不会去那里。你可以救我，初儿。”
　　夏初儿面色一红，轻声道：“我当然不会在那里，我不会做任何伤害香帅的事情。”
　　她的情绪已经在楚留香的温柔安抚之中逐渐平静下来，她把头埋在楚留香怀里，忽而一笑道：“不过，在我看来，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任何能够伤害到香帅的人或者事。”
　　她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爱慕和崇拜，嫣然道：“香帅是无所不能的！”
　　楚留香失笑。
　　他伸手拧了一下女孩的鼻子，挑眉道：“也就是说，你不管哪里都敢去，对不对？”
　　夏初儿把自己的鼻子从楚留香手中拯救出来，嫣然道：“当然，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能杀死香帅的人……”
　　她说到这里，忽而心脏猛然一痛。
　　她仿佛瞬间又回到了方才那个梦境之中，那种害怕的感觉又一次将她紧紧的包裹。
　　但是她还是勉强一笑，然后将会半句话补充完整道：“除非，香帅愿意给对方机会。但是香帅当然不会给任何人杀死自己的机会的，是不是？”
　　楚留香温柔的看着她。
　　他的初儿总是这般相信他，在她的心中他总是这般无所不能。
　　楚留香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无所不能的人。
　　即使他总是能够赢得比自己武功强很多倍的人，即使他总是能够用最快的速度抽丝剥茧，更甚至于，一眼就能够看穿那些幕后之人的身份和阴谋。
　　但是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无所不能的人。
　　可是此时此刻，听到女孩这样全然信任他的话语，他竟然莫名一点都不想反驳。
　　他想，他可以去试着做一个这样的人，仅仅在她面前。
　　夏初儿并不知道楚留香在想什么，她只是自言自语的继续道：“这世上本来也不会有人当真甘愿让别人杀死自己吧，除非……”
　　除非，那个人有无法拒绝的理由。
　　对楚留香而言，这样的理由会是什么呢？
　　她忽然想起了此前天机老人所说的话。一个人只要一天在江湖，便一辈子都在江湖。
　　他只要做过一天楚香帅，他便再也没有办法做回单纯的自己。
　　除非……
　　她最后闻到的那花香是那般迷人，那个人缓缓的走近她，她虽然没有看到对方的脸，却能够听到对方的脚步声，那分明，是一个女孩子的脚步声。
　　一个女孩子，想要“杀死”楚留香，这意味着什么？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他。
　　楚留香再次伸手拧了一下她的鼻子，无奈道：“你又在想什么？”
　　“我在想……”夏初儿咬了咬嘴唇，轻声道：“她不会是我。”
　　楚留香不解的看着她。
　　夏初儿将自己闻到的花香，和最后出现的女孩都讲给了他。然后她轻声道：“虽然我很想把香帅变成我一个人的，但是那个人一定不是我。”
　　楚留香微微一笑，悠然道：“因为你不会舍得退出江湖，是不是？”
　　如何能够换来灵魂深处最温柔的宁静？有且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便是死亡。
　　又或者，假装死亡。
　　而无论如何，显而易见，这绝对不会是夏初儿能做出来的事情。
　　楚留香不禁一笑。
　　江湖中所有人都说楚香帅最爱自由，他就像一只鸟，没有人知道他下一秒出现在哪里。他可能一个时辰前还在海南摘芒果，一个时辰之后便已经在广东吃荔枝。
　　但是楚留香知道，此时此刻被他抱在怀里的女孩子，却比他还要更加向往自由。
　　她似乎天生就是一个流浪的人。
　　一个旅行者。
　　想要让她定居下来，恐怕比想要在金陵看一场雪还难。
　　他早在与她一起旅行的第一天，便发现了这一点。
　　夏初儿倚在楚留香怀里，嫣然道：“我当然不会舍得离开江湖。我只想永远和香帅在一起，就像现在这样，一直一直的旅行下去。”
　　无论那个兰花气息的人究竟是谁，夏初儿知道，那个人一定不是自己。
　　她温柔的看着楚留香。
　　她是如此的爱楚留香，一个这般爱他的人，又怎么会忍心设局“杀死”他，让他只属于自己呢？
　　夏初儿想。
　　她爱楚留香，她也深深爱着楚留香所拥有的自由。甚至于，她比楚留香更加热爱这样的自由。
　　“我们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女孩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轻快道：“我还没有带香帅去看白雪公主的森林小屋，我们也还没有去过火星。”
　　楚留香笑了笑，温柔道：“这个世界这么大，你永远都不可能把所有你想去的地方都去一遍的。”
　　夏初儿并不在意，莞尔道：“那就能去多少，就去多少。我们要一直旅行到我们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旅行为止。”
　　她忽而面色一红，拉起楚留香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轻声道：“若我们以后有了宝宝，我们就带着宝宝一起旅行，带她去热带雨林看树蟒，好不好？”
　　楚留香能感受到女孩紧致的腹部皮肤所传来的温暖的温度，光滑的触感，而这个地方，将会在不知何时的未来，诞生出属于他和初儿的孩子。
　　他居然忽然有些说不出的紧张。
　　就好像一个第一次约会的毛头小子。
　　而下一秒，女孩的声音就把他拉回了现实。
　　只听女孩道：“不过我现在不准备要宝宝……我还想再和香帅旅行的更久一些，想要再拥有更多的，只有我和香帅在一起的时间。”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快道：“香帅，我们再过五年，就生一个宝宝，好不好？”
　　楚留香失笑。
　　原来他方才的紧张，竟然提前了五年。
　　“你做事情总是这么有规划吗？”楚留香好奇道。
　　“当然。”夏初儿道：“除了香帅向我求婚这件事，其他的都在我的规划之中。”
　　楚留香温柔一笑道：“好，都听你的。”
　　夏初儿亲了亲他，轻声道：“香帅，我喜欢女儿。”
　　“好。”楚留香继续道：“都听你的。”
　　夏初儿忍不住笑了一下，她笑吟吟的看着楚留香，莞尔道：“香帅，这可没有办法听我的。因为生什么性别的宝宝，是孩子的父亲决定的。”
　　她将性染色体的遗传快速的给楚留香讲了一遍，楚留香听完之后，不禁一笑，道：“原来如此。”
　　然后他温柔的看着夏初儿，轻声道：“不过我也喜欢女儿，所以，我们一定会有一个女儿的。”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他。
　　楚留香温柔的亲了亲她，手掌微微摩挲着女孩腹部的皮肤，柔声道：“我们的女儿，一定是一个和你一样聪明漂亮的小姑娘，对不对？”
　　夏初儿面色一红，她莞尔一笑，道：“我的女儿怎么能只是和我一样聪明漂亮？她一定会比我更加聪明很多倍，漂亮很多倍才可以！”
　　女孩笑吟吟的看着他，轻声道：“毕竟，香帅的基因这么好，是不是？”
　　楚留香笑而不语。
　　夏初儿继续幻想道：“到那时，我就把我的所有剑法都教给她，香帅要教她轻功，教她辩毒……我们会一起抚养她长大，就像一对真正的夫妻一样。”
　　楚留香失笑道：“初儿，我们本来就是一对真正的夫妻。”
　　夏初儿一愣，她的脸迅速红透了。
　　楚留香逗她道：“你的嫁衣做的如何了？”
　　夏初儿尴尬一笑，回答道：“从入门到放弃的程度。不过，香帅不用担心，我已经在学习如何缝鸭子了。”
　　楚留香一愣，道：“为什么是鸭子？”
　　“我本来是想要缝鸳鸯的。”夏初儿甜蜜道：“但是我的技术真的很差，我就算当真做了鸳鸯，别人也会以为我缝的是鸭子。”
　　女孩眨了眨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继续道：“既然如此，倒不如我直接缝鸭子，这样别人就会以为我缝的是鸳鸯了。”
　　楚留香不禁一笑。
　　他轻轻拧了一下女孩的鼻子，轻笑道：“你这招是和赵高学的吧？””
　　“不错。”夏初儿把自己的鼻子从楚留香手中救出来，骄傲道：“古有赵高指鹿为马，今天便有我指鸭子为鸳鸯！”
　　她说完之后，眨了眨眼睛，轻声道：“香帅现在是不是很后悔把婚服拿给我来做？我早就告诉过香帅，交给我负责，一定会让香帅被人嘲笑的！”
　　楚留香温柔的亲了亲她，轻声道：“只要是和你在一起，就算是被人嘲笑，也是最甜蜜的。”
　　夏初儿忽而一愣，她痴痴地看着楚留香，轻声道：“香帅，你是不是真的会陪着我？一直一直陪着我？”
　　“当然。”楚留香含笑道：“我们还要在五年后一起生一个女儿，是不是？若我不在你身边陪着你，我们又该如何一起拥有一个女儿呢？”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忍不住一笑，轻声道：“香帅，你是我真好。”
　　楚留香亲了亲她，含笑道：“不是说，无论我说什么话，你都会相信的吗？怎的现在，又开始不相信了？”
　　夏初儿面色一红，解释道：“我当然相信。只是……”
　　只是，她给这些无法形容的幸福所吓到了。
　　她甚至都不明白，自己究竟有什么优点，才能够让楚留香这般喜欢自己。
　　但是无论楚留香为什么喜欢自己，有一点是确定好的，既然他说了喜欢，他说了他会一直陪着她，那么她便永远不会怀疑。
　　楚留香说什么，就是什么。
　　夏初儿在心里想。
　　于是她微微一笑，认真道：“香帅，答应我。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身上有着奇异花香的女孩，一定要告诉我。”
　　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楚留香。
　　楚留香救了她太多次，她甚至于根本都数不清楚楚留香究竟救了她多少次。
　　无数个瞬间，不论她置身于多么危险，多么黑暗的地方，无论她当时的处境是多么绝望……
　　只要她转过头，她便能看到楚留香。
　　楚留香永远都会出现在她身边，向她伸出手，将她从那无边的黑暗之中拉出来。
　　他救了她太多次。
　　她根本都说不出准确次数的那么多次。
　　那么，为什么她不能救一次楚留香呢？
　　她想，她一定会救下他。无论那条街道上，究竟是谁想要伤害他，无论那个在背后设下环环相扣计谋的带着奇异花香的姑娘是谁，她都一定会救下楚留香。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楚留香心中一动，忽而凑上前去温柔的亲了亲她的眼睛，然后才悠然道：“身上带着奇异花香的女孩子，我确实认识一个。”
　　夏初儿心中一惊，当即道：“是谁？”
　　楚留香微笑的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是如此温柔，含着满满的笑意。
　　“难道你不认识她吗？”他悠然道：“她现在可就坐在我怀里呢。”
　　夏初儿一愣。
　　下一秒，女孩便下意识的红了脸。
　　楚留香把她压在身下，细细的亲吻着她身上的每一寸皮肤。她身上此前洗花瓣浴时所染上的那些繁复花香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但是她身上却依然有一种极其浓郁的，鲜花的气息。
　　那是郁金香的香气。
　　楚留香不禁一笑，他温柔的亲吻着她，轻声道：“初儿，你不需要害怕，那只是一个梦而已。”
　　他拉过她的手，让她感受自己的心跳。
　　他轻声道：“初儿，我在你身边，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若她想要过平静的生活，那么他诈死退出江湖，也并无不可。
　　若她想要永远这样旅行下去，他便永远陪她旅行下去。
　　永不改变。
　　只要他们在一起。


第250章 沧海一声笑25
　　“所以令狐冲究竟还要睡几天？”夏初儿一边吃早餐一边难过道。
　　她说完之后, 又低下头吃了一大口鲜花饼，她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只可爱的小仓鼠。
　　她已经连续三天吃鲜花饼做早餐了。
　　但是似乎她每一次，都好像第一次吃鲜花饼一般, 眼睛亮晶晶的, 充满惊喜和单纯的快乐。
　　楚留香看着她认真吃东西的样子, 含笑道：“甜儿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好奇道：“为什么？”
　　楚留香摸着鼻子道：“因为每一个做饭的人都会喜欢尊重食物的人。”
　　夏初儿莞尔道：“不错, 若是一个人连食物都不尊重, 那么这个人一定是一个坏人！”
　　这就是她的善恶观。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帮她把喝了一半的橙汁倒满，打趣道：“所以你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夏姑娘是不是忘了, 是你用花把令狐公子迷晕的。”
　　夏初儿面色一红，道：“我哪里能想到, 没有香味的花，居然也有这么大的威力。”
　　“而且……”夏初儿道：“为什么我睡觉的房间里，会有这么多能把人迷昏的花？”
　　她眨着眼睛看着楚留香, 委屈道：“香帅是不是讨厌我，不想我醒过来。”
　　楚留香无奈解释道：“我是为了保护你。那些花可以算作一道天然的屏障, 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它们可以帮我保护你。”
　　夏初儿反驳道：“那香帅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楚留香：“……”
　　楚留香摸着鼻子, 苦笑道：“你睡的那么熟，我怎么告诉你？托梦吗？”
　　夏初儿面色一红, 轻声道：“是啊，当然可以托梦。毕竟, 我总是梦到香帅……”
　　楚留香心中一动, 好奇道：“你梦到我什么？”
　　夏初儿道：“梦到香帅说爱我，梦到香帅和我结婚, 梦到我们生宝宝，梦到我们一起养一只小狗，梦到我们去坐过山车……”
　　楚留香含笑道：“看来，我们在另一个世界，似乎也很幸福。”
　　“当然。”夏初儿毫不犹豫道：“只要和香帅在一起，无论如何都是幸福的。”
　　楚留香笑而不语，显然已经习惯了女孩每日每夜的情话。
　　夏初儿目光流转，忽而道：“所以这件事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
　　楚留香挑眉看她。
　　夏初儿轻快道：“若不是香帅没来得及告诉我这些花的作用就离开我，我也不会把它们堆在令狐冲身边，对不对？所以香帅要陪我一起承担责任。”
　　她笑吟吟的看着楚留香，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芒，像一只可爱的小兔子。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他手中的折扇再一次落在了夏初儿头上，微笑道：“你不需要找任何理由，这都是我的责任。”
　　夏初儿懵懂的看着他，不解道：“香帅为什么这么说？”
　　楚留香温柔道：“因为你是我的，所以无论你做什么，就等同于我做什么。”
　　夏初儿一愣，她的内心瞬间被甜蜜所包裹。
　　她受宠若惊的看着楚留香，追问道：“香帅这么说，是不分你我的意思吗？”
　　楚留香挑眉道：“我以为我们早就不分你我了。”
　　夏初儿不解道：“什么时候？”
　　楚留香含笑道：“夏姑娘莫不是忘了，你之前说过，我的钱都是你的，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此前陆小凤让楚留香出钱与她打赌，夏初儿想也不想就回绝说“香帅的钱本来就是我的。”
　　她那时才刚刚说完就开始脸红了，现在过了这么久，她只以为楚留香已经忘记了。
　　却没有想到，楚留香又提起这件事取笑她。
　　夏初儿面色一红，正欲开口说什么，却忽而想起楚留香经常捉弄她的话语，于是她忍不住一笑，挑眉道：“我可不是不分你我的意思。”
　　楚留香好奇道：“此话何意？”
　　夏初儿学着楚留香的语气道：“我只说，香帅的银子都是我的，我可没说，我的银子也是香帅的呀。”
　　楚留香忍不住笑出声，轻声道：“所以我的都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
　　“不错。”夏初儿点头道：“我就是这么一个自私自利的小坏蛋，但是香帅还是喜欢我，是不是？”
　　楚留香微笑的看着她。
　　夏初儿丝毫不畏惧楚留香的目光，她只是笑吟吟的回应着楚留香，在清晨的阳光下，女孩的神情是如此骄傲，看上去尤其可爱。
　　他忽然很想亲亲她。
　　他发现她现在似乎越来越经常露出这样恃宠而骄的表情，但是他只想继续宠着她，只希望她能永远在他面前这样无忧无虑，这样开心快乐。
　　他温柔道：“不错，我还是喜欢你。”
　　哪怕她是个贪图享乐，又自私自利的小坏蛋，还是一个一定要把他们之间的关系牢牢的掌握在手里的控制狂，他都没有办法停止喜欢她。
　　似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便已经变成了一件如此自然，如此顺理成章的事情。
　　夏初儿没想到楚留香居然没有取笑她，而是这般坦诚的就承认了对她的感情。
　　于是她下意识的脸一红，明明楚留香什么都没说，女孩反而自己让自己红了脸，再也不敢去看楚留香。
　　楚留香不禁一笑，手上的折扇再一次敲了一下女孩的脑袋，轻笑道：“怎么低着头？”
　　夏初儿只以为自己被戳破了心思，本能的反驳道：“我没有在因为香帅说喜欢我而害羞！”
　　楚留香：“……”
　　夏初儿：“……”
　　她只想咬自己的舌头，好端端的为什么非要此地无银三百两呢？明明楚留香什么都没说，现在好了，反倒是她自己承认的干干脆脆。
　　夏初儿咬了咬嘴唇，轻声道：“我是说，我真的不是在害羞。”
　　楚留香微笑道：“我相信你，那你为什么低头？”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嫣然道：“那是因为我在想，我应该做点什么坏事。”
　　“坏事？”楚留香挑眉道。
　　“不错！”夏初儿拍手道：“我做了什么，就是香帅做了什么。我有什么责任，就是香帅有什么责任。香帅若这么说，那我可要顶着香帅的名字多做些坏事了……”
　　楚留香伸手拧了一下她的鼻子，轻笑道：“你用我的名字做的坏事还少吗？”
　　夏初儿笑吟吟道：“总是可以更多一点的，是不是？”
　　楚留香挑眉道：“比如？”
　　夏初儿嫣然一笑道：“比如……这个！”
　　她眨着眼睛笑吟吟的看着楚留香，她的眼睛是如此明亮，如此温柔，满含着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看着她深爱的恋人的爱慕……但是她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不温柔。
　　女孩手腕一转，她手中的筷子便要去夹楚留香盘子里的牛肉。
　　楚留香手中的折扇微微一转，似乎对着夏初儿手肘上的麻穴击出，夏初儿心中一喜，她原本就是一个假动作，她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牛肉，而是楚留香手中的扇子。
　　眼看着楚留香就要上钩，她立刻便转变手中的动作，想要去夹楚留香的那把折扇，并且她如愿以偿的夹住了那把扇子。
　　夏初儿心中大喜。
　　然而下一秒，但见楚留香微微一转，那把扇子居然自她的筷子之中轻而易举的脱落。
　　夏初儿一愣，立刻道：“这不公平！”
　　楚留香含笑道：“怎么不公平？”
　　夏初儿咬唇道：“陆小凤的灵犀一指教给的是我，不是你，是不是？”
　　楚留香道：“不错。”
　　夏初儿又道：“宫姐姐的神水宫内功心法，也传给的是我，不是你，是不是？”
　　楚留香道：“不错。”
　　夏初儿轻叹道：“那为什么，我还是没有办法控制住你的扇子……”
　　楚留香摸着鼻子道：”每一种武功都并不会一定没有敌手，就好像陆小凤，也接不住你的剑，不是吗？”
　　既然陆小凤都能接不住夏初儿的剑，夏初儿又如何不能接不住楚留香的扇子？
　　这么想着，夏初儿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情似乎宽慰了不少。
　　但她还是认真道：“我一定会有一天能夺走你的扇子的！”
　　楚留香微笑道：“嗯，会有的。”
　　他毫不怀疑。
　　但是现在，这把扇子依然在他手里，所以他依然可以自由的欺负夏初儿。
　　夏初儿眨着眼睛看他，好奇道：“香帅，你是不是从来没有输给过任何人？”
　　“若你说的是对决的话……”楚留香摸着鼻子道：“我想是的。”
　　“那如果不是对决呢？”夏初儿好奇道。
　　楚留香苦笑道：“那我输的就太多了。”
　　友情爱情亲情……一个人一旦拥有感情，便一定总是会受伤的，更何况，楚留香本来就是一个多情的人。
　　那么他自然受的伤也就更多一些。
　　南宫灵，无花……
　　他被他以为的朋友背叛过，他最爱的人也曾经因为他而陷入过危险……当然，他最后总是赢的那个，但是在过程之中呢？他也是赢的那个吗？
　　他不知道。
　　夏初儿温柔的看着他，他眉宇之间的孤寂让她心中莫名酸楚，她很少会看到楚留香露出这样的神情，她更习惯于他无所不能的样子。
　　所有人都只习惯于楚留香无所不能的样子。
　　似乎楚留香天生就该是无所不能的。
　　但是楚留香也是一个人，难道他就不能有其他的情绪吗？
　　夏初儿温柔道：“香帅，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好不好？”
　　楚留香不禁一笑，他温柔的看着正专注的凝视着他的女孩子，轻声笑道：“现在看来，似乎是我一直陪在你身边。”
　　夏初儿面色一红，嫣然一笑道：“但是我和香帅是不分你我的，我的就是香帅的，所以香帅陪在我身边，就等同于我陪在香帅身边。”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含笑道：“现在又不分你我了？”
　　夏初儿轻声道：“当然，因为我是香帅的未婚妻啊。”
　　她说完这句话的一瞬间，脸便已然红透了。她忍不住在心底反复的回放着“未婚妻”这三个字，即使她已经拥有这个新身份有了一些时日，但是她似乎还总是会为此而紧张和欣喜。
　　为了掩饰自己的脸红，她连忙端起桌子上的冰镇橙汁，便将那杯橙汁一饮而尽。
　　然后她习惯性的把空杯子再次递到楚留香面前。
　　楚留香再次帮她把橙汁斟满，递回给她的时候，顺手从盘子里摘了一颗提子喂到了她唇边。
　　夏初儿把提子吞下去，然后道：“香帅，我还想要！”
　　楚留香指了指那放着满满一盘提子的果盘，示意她自己拿。
　　夏初儿专注的凝视着他，认真道：“这不一样，香帅喂给我的会更甜！”
　　楚留香微微一笑，再次摘了一颗提子喂给她，轻声道：“你其实是在担心盈盈，是不是？”
　　她当然不会因为单纯的不耐烦而觉得令狐冲睡太久，她一定是有什么急切的想要去做的事情。
　　夏初儿一愣，然后温柔一笑，莞尔道：“我就知道，我什么都瞒不过香帅。”
　　楚留香道：“不是说不想管吗？怎么又改了主意？”
　　“我不想管的是日月神教的事。” 夏初儿再次咽下了楚留香递到她唇边的提子，继续道：“但是我不应该不管盈盈的事，我担心她会有危险。”
　　她原本没有思考这么多。
　　直到看到盈盈留给他们的令牌，她才忽然意识到，这件事情似乎远远比她以为的更加危险。
　　她眨了眨眼睛，轻声道：“而且，我们不是要去调节魔教和名门正派的矛盾吗？我想，只有深入魔教，才能够真的找到关键点。”
　　“你觉得关键点会是什么？”楚留香好奇道。
　　夏初儿思索几秒，猜测道：“或许，一个真正适合的教主？”
　　楚留香一愣。
　　他轻声道：“那你觉得任我行会是这样的教主吗？”
　　夏初儿默然半晌，缓缓道：“一个被关在水牢里十年的人，就算是一个心智正常的人，也会变得疯魔而充满报复心，更何况是一个一手创办日月神教的人……”
　　然后女孩话锋一转，轻声道：“但是！”
　　楚留香挑眉道：“但是什么？”
　　夏初儿莞尔道：“但是我觉得盈盈会是一个能带来和平的教主。”
　　她看着楚留香，又吞下一颗楚留香喂到她唇边的提子，继续道：“就好像，令狐冲也一定会是一个能带来和平的掌门。”
　　江湖之中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是否也生来就注定了悲剧的结尾呢？
　　夏初儿想，一定不会的。
　　她轻叹道：“香帅说的不错，我确实很担心盈盈。我原本都想要去找她了，可谁知……”
　　“可谁知，她给我们留了信，是不是？”楚留香轻声道。
　　“不错。”夏初儿道：“盈盈一定是希望我们能够带令狐冲去少林寺治疗伤势的，并且我检查过他的身体，他确实伤的很重。”
　　“所以我们一定要带他去少林寺，这样才能够不辜负盈盈的期冀。”夏初儿轻声道。
　　她向来是一个尊重别人想法的人。
　　她最讨厌的，就是自以为是的对别人好。比如以为自己的离开可以成全对方，就委屈的自己跑掉，丢下对方一头雾水，还觉得对方应该对自己感恩戴德。
　　对于夏初儿而言，能让她离开楚留香的，只可能是楚留香亲口这样讲。
　　若楚留香不想让她离开他，那么无论他们要面对的是怎样的危险，他们都可以一起面对。
　　所以夏初儿也不会自以为是的不听盈盈的话，就抛下令狐冲跑去找盈盈。
　　她喜欢盈盈，所以她一定会去做到盈盈拜托她做的事情。
　　盈盈让她送令狐冲去少林寺，那么她就会送令狐冲去少林寺。
　　楚留香轻声道：“或者我们可以分开行动，我送令狐公子去少林寺，你可以去西湖找盈盈。”
　　夏初儿眼睛一亮，立刻道：“真的吗？”
　　楚留香温柔一笑，道：“这样你就不会这么焦虑了，是不是？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皱眉道：“但是从这里去少林寺路途遥远，令狐冲的伤势有可能会恶化，我必须在他身边，才能及时为他诊治。”
　　楚留香道：“那就你送令狐冲去少林寺，我去杭州。”
　　夏初儿眨着眼睛看楚留香。
　　她知道自己似乎没什么理由反驳这个提议，但是一想到要和楚留香分开，她就很难过。
　　她轻声道：“但是我们既然要从这里去嵩山，本来也和杭州是一个方向，是不是？所以我们可以同路走很久……”
　　”不错。”楚留香道。
　　夏初儿拍手道：“那我们就一起先同路一阵，然后香帅去杭州，我，我……”
　　女孩眼睛迅速红了起来，轻声道：“然后我就星夜兼程用轻功赶路，用最快的速度去少林寺跑一个来回！”
　　她越说越觉得这个方法当真可行，嫣然道：“既然香帅此前都能仅仅一天的时间，就从金陵赶来京城寻我，那么我为什么不能为香帅这么做？”
　　楚留香温柔一笑，道：“你是不是忘记了，我那时候可只有一个人，但是你……”
　　他无奈道：“令狐公子可没有那么好的轻功。”
　　“但是我可以教给他一些轻功的要领，说不定还能够换他教给我他的剑法！”夏初儿拍手道：“这样不仅加快了我们赶路的速度，而且我还能够看到他的剑法！”
　　自从那日和岳不群以及林平之交手之后，她现在对令狐冲的剑法属实比她此前还要更加好奇十倍。
　　毕竟能够让林平之偏执成这种程度，能够让岳不群都开始嫉妒自己的徒弟，这究竟是一种好怎样的剑法？
　　楚留香看到夏初儿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一笑。
　　他最喜欢看她提到剑时候的样子，每到这时，她几乎在闪闪发光。
　　当然，她无时无刻不在闪闪发光。
　　他心中一动，忍不住把女孩拉进怀里，温柔的亲了亲她。
　　夏初儿面色一红，回抱住楚留香，咬唇道：“我不在香帅身边，香帅也要一直喜欢我，不能忘记我……”
　　”我怎么会忘记你。”楚留香无奈道。
　　若不是他们不得不同时做两件事，他真是半点都不舍得与她分开，哪怕只是一天都不想。
　　夏初儿眨着眼睛，忽而凑上前去用力咬了一下楚留香的鼻子，然后又温柔的亲吻着楚留香的鼻尖似乎想要讨好它。
　　她认真道：“香帅不可以喜欢上别的女孩子，不可以牵别的女生的手。不然，我……”
　　“你就如何？”楚留香好奇道。
　　夏初儿咬唇道：“不然，我就离开香帅，跑到一个香帅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
　　楚留香只觉得女孩的话语很是可爱，他不禁无奈道：“我只会喜欢你，初儿。”
　　夏初儿笑吟吟的看着他，好奇道：“香帅怎么不嘱咐我，让我不要爱上其他的男人？”
　　她不禁在心里想，难道她在楚留香心中就如此没有魅力吗？是不是楚留香觉得这世间除了他之外，便再也不会有别人喜欢她，所以她根本没有办法让他有任何危机感？
　　女孩难过的看着楚留香。
　　楚留香：“……”
　　他亲了亲夏初儿，温柔道：“因为我相信你，初儿。你不会爱上除我之外的人。”
　　夏初儿面色一红，忍不住一笑，凑上前去温柔的亲了亲楚留香，甜蜜道：“香帅，我也相信你！”
　　她有楚留香的爱。
　　那便是这世间最美好，最永恒的存在。
　　她专注的看着楚留香，轻声道：“香帅，我一定会带纪念品给你的！”
　　楚留香一愣。
　　夏初儿追问道：“你喜欢什么东西？我去偷给你！”
　　楚留香不禁一笑，悠然道：“要去少林寺还敢偷东西，你若是被当场抓住，关了起来，可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夏初儿咬唇道：“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我当然不会偷东西。香帅想要什么？我买给香帅。”
　　她笑吟吟的补充道：“用香帅的钱！”
　　楚留香无奈一笑，温柔道：“只要是你送给我的，我什么都喜欢。”
　　夏初儿正欲说什么，忽然有五仙教的教徒推开了门，兴奋道：“夏姑娘，楚香帅，令狐公子醒了！”


第251章 沧海一声笑29
　　令狐冲那日虽然身体深陷睡眠之中、但是精神却很是清楚。故而任盈盈临走之前跟他讲的话他都听的一清二楚。
　　所以他见到夏初儿之后的第一句话便是：“夏姑娘, 盈盈她去了哪里？她是不是有危险？”
　　夏初儿一愣。
　　从她的视角里来看，令狐冲既然一睡不醒，自然也该一无所知才是, 而任盈盈此前出现在这里的事情五仙教里除蓝凤凰外没有任何人知道, 而蓝凤凰忙于教中事物, 在令狐冲醒来之后，还没有见到过他。
　　于是夏初儿立刻道：“你怎么知道！”
　　令狐冲又道：“盈盈是不是留了一封信？信里说什么？”
　　夏初儿的眼睛瞪的更大了, 她惊讶道：“你们华山难道会卜卦吗？”
　　她当真想不到还会有什么其他理由了。
　　令狐冲：“……”
　　夏初儿很快便自己反驳了自己的观点, 自言自语道：“你们华山若是会卜卦，你也就不会被诬陷了。只要掐指一算，不就知道谁才是真正对剑谱别有用心的人了吗？”
　　令狐冲无奈苦笑, 道：“如今看来，能洗脱我悬疑的办法, 的确只有这一条路了。”
　　无论他如何解释，总是没有人相信他。
　　他亲手救下的师弟不相信他，一起长大的师妹不相信他, 就连他向来尊敬的师父也不相信他。
　　没有人会听他的话，没有人会相信他。
　　或许, 唯一能让他们相信他无辜的，也就只有卜卦这种途径了。
　　夏初儿一愣, 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哎呀，你怎么比陆小凤还脆弱。”
　　楚留香忍不住笑出声。
　　她总是自以为自己在维护陆小凤的自尊, 还觉得陆小凤很脆弱，事实上, 若是她不取维护, 陆小凤反而不需要承受这么大的心理伤害。
　　夏初儿叹息道：“难怪你师娘这么担心你，她说你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孩子。”
　　令狐冲一愣, 惊讶道：“你见到了我的师娘？”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了然道：“原来你也不是无所不知的啊。”
　　令狐冲无奈一笑，道：“我本来就不是无所不知，只是……”
　　“只是对关于盈盈的事情无所不知是不是？”夏初儿笑吟吟的看着他。
　　令狐冲面色一红。
　　那天晚上那女孩的声音似乎又在他的耳边响起，那般温柔，那般动人，那分明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竹林之中的婆婆，教他弹琴的恩人，那夜与他温柔告别的情人……究竟谁才是任盈盈？又或者，每一个都是任盈盈。
　　他一时之间，只觉得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夏初儿忽而伸手打了个响指，把正在出神的令狐冲唤回来，嫣然笑道：“你虽然人还坐在这里，你的灵魂早就已经飘到盈盈身边了，是不是？”
　　令狐冲的脸更红了，他下意识道：“圣姑对我恩重如山，我不能这般……这般……”
　　“这般什么？”夏初儿好奇道。
　　“这般玷污她的名誉。”令狐冲轻声道。
　　夏初儿：“……”
　　她轻叹道：“你这一路上，有很多人向你示好，是不是？”
　　令狐冲道：“不错。”
　　夏初儿又道：“这些人都是为了盈盈，因为盈盈喜欢你，才会对你好，你知道道，是不是？”
　　令狐冲道：“我自然知道。“
　　夏初儿轻叹道：“那你就不应该再说什么玷污她名誉的傻话。”
　　她轻声道：“江湖之中人人都传，日月神教圣女心悦于华山派长徒令狐冲，难道你觉得盈盈会不知道？“
　　令狐冲一愣。
　　任盈盈怎么会不知道？
　　她当然知道。
　　她比谁都更加清楚的知道这江湖中的传言，却还是任由它继续流传下去，这是为什么？
　　夏初儿轻声道：“她是为了你的伤。”
　　令狐冲只觉得鼻子一酸，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动和喜悦瞬间涌上了心头。
　　不错，是喜悦。
　　他在因为盈盈喜欢他而感到喜悦。
　　这是不是意味着，其实他的潜意识里，早就已经在喜欢盈盈了呢？
　　夏初儿嫣然一笑，轻快道：“所以，令狐冲，你可莫要再说什么玷污她名誉之类的傻话了，你就应该感激她，对她好！我若是你，我现在就跑去找她，无论她去哪里我都陪着她，以后再也不离开她！“
　　她说完之后，拉了拉楚留香的衣袖，眨着眼睛仰头看他，柔声道：“对不对，香帅？“
　　楚留香挑眉看她。
　　她踮起脚尖靠近楚留香耳边，甜蜜道：“就像香帅对我做的一样。”
　　她总是这般感激他。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笑而不语。
　　女孩笑吟吟的看着楚留香，忍不住在心里想，不过他们当然是不同的，他们可不是什么罗密欧与朱丽叶，挡在他们面前的没有任何障碍。
　　他们只需要喜欢对方，就可以在一起。
　　仅此而已。
　　而他们当然会喜欢对方，所以他们当然会在一起。
　　他们天生就该在一起。
　　女孩甜蜜的想。
　　她拉着楚留香的手，把脸贴在楚留香的手臂侧面，如此可爱又娇纵的姿态。
　　令狐冲不禁一笑，轻声道：“不错，我确实应该去见她。至于永远和她在一起……”
　　他认真道：“我需要先回一趟华山，得到我师父和师娘的允许。”
　　在这个时代的婚姻大事，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纵然对于令狐冲而言，他心中明白，哪怕全世界的人都说他不应该和盈盈在一起，他也绝不会背叛自己的心意，但是华山是他长大的地方，师父师娘是养大他的人，于他而言，就如同他的父母一般。
　　所以他当然想要得到师父师娘的祝福。
　　可是他这句话才刚刚说出口，却见夏初儿面色一变。
　　令狐冲不解的看着她。
　　夏初儿又些慌乱道：“其实你没有必要，我是说……你师父师娘也不在华山不是吗？你又找不到他们，为什么要去找他们呢？”
　　令狐冲不解道：“虽然我师父师娘不在华山，但是华山派这么多人要一起赶去福建，在路上自然很是显眼，我要找他们当然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而且，就算他没有在路上去找到自己的师父师娘，他也知道师父此行的目的地是林师弟在福建的祖宅，他大可以直接去那里找他们。
　　为什么夏初儿却要用这样根本连困难都算不上的借口百般阻止他呢？
　　夏初儿急切道：“不是的，我是说……”
　　楚留香拉了拉夏初儿的手，轻声道：“令狐公子，你已经不能再回华山了。”
　　令狐冲一愣，道：“这是何意？”
　　楚留香轻声道：“令尊此前来这里寻过你，他将林家辟邪剑谱失窃一事完全安置在你身上，并且又因为江湖传言你与盈盈的事，所以……”
　　令狐冲心下了然，立刻道：“师父误会我，不想见到我没关系，只要我去找师父，我去解释清楚这一切……”
　　他的内心其实对此并没有报太大的希望。
　　去解释清楚这一切……他如何解释？
　　他答应过风师叔，绝不会将风师叔传他独孤九剑的事情讲出去。而他也绝对不会让人诋毁盈盈，更不会仅仅因为立场不同就与对自己有恩情的人刀剑相向。
　　那么他唯一能做的，似乎就只有去解释林平之家里的辟邪剑谱，他绝对从未碰过。
　　但是这件事他已经解释了无数次。
　　他在华山解释过，他在洛阳解释过。
　　他在林平之面前解释过，他在师父面前解释过，他在小师妹面前解释过，他甚至还在林平之的舅父们面前解释过。
　　但是什么时候有人听过他的解释？
　　从来没有。
　　每一个人，都只是听从于自己想要相信的，而这些人里，没有一个人想要相信的是他。
　　除了……
　　令狐冲忽然道：“夏姑娘，你怎么不问我究竟有没有偷辟邪剑谱？”
　　夏初儿理所当然道：“你没有做的事，我为什么要问？”
　　令狐冲愣愣的看着她。
　　那些这些年以来一直在他身边朝夕相处之人，不愿意相信他。
　　而一个与他仅仅一面之缘的女孩子，却这般愿意毫不犹豫的相信他没有做过这件事。
　　令狐冲只觉得自己的眼眶似乎都有些湿润起来。
　　夏初儿：“……”
　　她忍不住在心里轻叹道：“我一直以为我已经很多情了，我今天才发现，原来这才叫真正的多情。”
　　她很少见到这般多情的人，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更加没有办法开口。
　　但是总是要开口的。
　　要说的话，也总是会说出来的。
　　于是夏初儿叹了口气，轻声道：“令狐公子，你师父不是因为生气所以抛下你走，他已经写了英雄令f广发天下各大门派，说你与魔教私通，要将你逐出华山剑派，从此以后，五岳剑派中人，只要见到你，尽可直接杀之。”
　　她这句话宛若晴天霹雳。
　　令狐冲几乎要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愣愣的看着夏初儿许久，才道：“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他当然知道是真的。
　　他虽然与夏初儿相识并不久，仅仅两面之缘，但他早已经将夏初儿当做了自己最真挚的好朋友。
　　而一个真挚的好朋友，自然是无论如何都绝对不会欺骗他的。
　　但是……
　　他无法相信，自己的师父，如何能够说得出这般决绝，这般冷酷的话语？
　　夏初儿也知道，这并不是一个需要自己去回答的问题，因为令狐冲从来都没有当真怀疑过这句话的真伪，所以他当然不需要一个当真的答案。
　　他这般问，只是因为他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件事。
　　毕竟这几乎是一件彻底颠覆他过去二十年人生的事情。
　　夏初儿默然。
　　对这件事情无法接受的又何止令狐冲一个人？夏初儿在第一次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只觉得难以接受。
　　不过她难以接受的，是岳不群身为华山剑派掌门，赌品居然如此之差！他们明明约好了，岳不群赌输了，就要在英雄令里写夏初儿那日所讲的话，然而岳不群满口答应，一转头，却立刻让令狐冲成为了众矢之的。
　　一想到这一点，夏初儿就不开心。
　　她向来很喜欢和人打赌，她和陆小凤打了那么多次赌，甚至于直接在赌约里让陆小凤包了她大半年的早中晚餐，还要兼任导游，陆小凤也从来没有说过半个“不”字。
　　她只以为人人都会像陆小凤一般言而有信，却没想到，人称“君子剑”的岳不群，居然一转头就把赌约故意忘得干干净净。
　　夏初儿皱眉。
　　这“君子剑”三个字未免也来的太过于容易了吧。
　　亏她那时候还反复提醒岳不群，让他记得自己“君子剑”的名号。
　　不过楚留香对此倒是毫不意外，于是夏初儿更加沮丧了。
　　她只觉得自己大概永远都赢不了楚留香。
　　无论在任何方面。
　　不知过了多久，令狐冲忽然从床上猛然站起来，立刻道：“我要回华山！我要去找师父！”
　　他说完之后，便抬腿就要往门外跑。
　　夏初儿一愣，大声道：“你要去哪里！你已经不再是华山的大弟子来！”
　　若说他和华山还有任何一点关系……那便有且只有“华山弃徒”这四个字。
　　但是夏初儿不想这么说。
　　这太伤人了。
　　令狐冲只是摇头道：“师父只是对我产生了误会，一时生气，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只要我去找到师父，只要我把误会解开，师父就会让我回到华山……”
　　夏初儿打断道：“岳不群是一个做事情很冲动的人吗？”
　　令狐冲一愣，诚实道：“不是。”
　　岳不群当然不是一个做事情很冲动的人，甚至于，他是一个与冲动截然相反的人。
　　岳不群做任何事情，都向来是深思熟虑，一定要百般思考其中的利害关系，才会做出最后的决定。
　　相比之下，反倒是宁中则做事说话更加像江湖儿女，她总是快意恩仇，随心而动。
　　若说岳不群这辈子做过有且只有一件当机立断的决定，那便是，收林平之为徒。
　　而他对待其他人，从来没有过例外。
　　“一个做事情从来都是深思熟虑的人，难道会忽然之间性情大变，当真如你所说，被误会蒙蔽，一时生气？”
　　夏初儿轻声道：“令狐冲，你应该知道这一点。你的师父……不，应该说你的前任师父，他早就已经想要把你逐出师门，恐怕这些说辞，他都已经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了。”
　　令狐冲沉默的站在原地。
　　夏初儿继续道：“你若要去找你师父，你当然可以去。你现在走出这扇门去，没有任何人会拦你，因为你是盈盈的好朋友，所以你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
　　“但是盈盈呢？”她专注的看着令狐冲，认真道：“她现在有危险，但是她在明知道自己有危险的前提下，却还是在思考着你，挂念着你。”
　　“你不是想知道盈盈留下的那封信吗？”夏初儿将自己身上的那封信递给令狐冲，道：“在这里。”
　　令狐冲接过那封信，快速的读完。
　　他惊讶道：“盈盈，要你们带我去少林寺？”
　　“她真的很在意你。”夏初儿轻声道：“所以你也要在意她，你被赶出华山这件事既然已经发生，那么就算日后你当真重新回到华山，所有人也都会记得这件事。你永远都洗不脱你的罪名！”
　　令狐冲愣愣的看着她。
　　她用了“罪名”这个词。
　　因为结交邪魔歪道，被逐出华山，这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在任何一位名门正派眼中，都只会觉得他罪不可赦！
　　这当然是一种“罪名”。
　　但是与盈盈结交，怎么能算作罪名？她是那么可爱又善良的一个女孩子，她对他恩重如山，他也喜欢待在她身边的感觉……
　　这般心意相通的两个人，自然本该就在一起。
　　可是为什么，那些名门正派却要逼他恩将仇报，逼他与盈盈决裂，逼他用自己手中的刀剑去对准自己爱的人！
　　他绝不会这么做！
　　他也绝不会让任何人这般伤害盈盈！
　　就好像……刘正风和曲洋两位前辈，那首在竹林之中缓缓流淌而来的笑傲江湖的乐章，似乎还在耳边回荡，任何一个人听到这样的曲子，如何能不拍手称赞江湖的壮阔和豪情，又如何能够不赞叹一句二人的知己之情！
　　一想到刘正风和曲洋两位前辈，他就觉得自己的内心一阵酸楚。
　　于是他当即反驳道：“不，这不是罪名！没有人会仅仅因为自己的出身，自己的立场就变成罪人！”
　　同样的，也没有人会仅仅因为自己的出身，自己的立场就变成好人。
　　只可惜，这世界上惯于以貌取人的人，着实太多了。
　　令狐冲话音刚落，便听夏初儿拍手道：“说得好！”
　　令狐冲一愣，抬起头看她。
　　但见女孩笑吟吟的看着他，婀娜美丽的身影却很是活泼，蹦蹦跳跳的向他跑来，轻快道：“我就知道，你会是一个带来和平的人！”
　　“带来和平？”令狐冲不解的呢喃着。
　　“不错！”夏初儿点了点头，莞尔道：“我和香帅正在做一件事情，你要不要加入我们？”
　　“什么事情？”令狐冲好奇道。
　　夏初儿道：“我们想要调停武林正派与魔教中人之间的矛盾！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给这个江湖带来和平，再也没有任何无谓的杀戮……”
　　她忽而停顿了几秒，然后微微一笑，轻声道：“这样，也能够完成刘正风和曲洋两位前辈的遗愿、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不是吗？”
　　令狐冲不禁一笑。
　　他温柔道：“初儿，武林正派和日月神教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经过这些年的反复积累，层层叠加，绝不会轻易就能够被调解的。”
　　曾经，刘正风和曲洋的两条人命……不，还有刘正风家中满门的人命，又换来了什么？
　　没有任何人反省。
　　没有任何人醒悟。
　　这般惨痛的代价，依然让那些麻木不仁的人没有任何的触动……这样的人，究竟要如何，才能够唤醒呢？
　　夏初儿忽而一笑，温柔道：“我和香帅自有办法，令狐公子不必为此事烦恼。令狐公子只需要回到我一个问题……”
　　她眨了眨眼睛，倚在楚留香身边，笑吟吟的看着令狐冲，温柔道：“令狐公子，你想要回华山，还是想要与我们一起走？”
　　紧接着，她的语气忽而一转，认真道：“和我们一起，找到真正惦记林平之家里辟邪剑谱的人，调停日月神教和武林正派这几十年里不断加剧的矛盾，让这个江湖变的和平。”
　　她轻声道：“令狐冲，你要怎么选？”
　　令狐冲的内心猛然跳了起来。
　　回到华山，他又该如何寻求师父的原谅呢？一切不过也回到了原点而已。他根本没有办法解释这一切，他也没有办法得到师父的原谅。
　　他若当真想要回到华山，最好的办法便是如同夏初儿所说，他可以自己去查这些秘密，只要找到幕后真凶，便能够证明自己的清白！
　　令狐冲沉默的看着楚留香和夏初儿。
　　如果和他们一起走……
　　夏初儿方才说到了一个词——“和平”。令狐冲一想起这个词，似乎有想起了女孩方才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不禁一笑，只觉得自己的内心都因为夏初儿而变得柔软起来。
　　夏初儿问他：“令狐冲，你要怎么选？”
　　但事实上，这根本不是一个选择题。
　　他会选择他们，他当然会选择楚留香和夏初儿，这是一个毫无任何其他可能的问题。
　　从夏初儿问出这句话的一瞬间，这个问题的答案，便已经注定了。
　　令狐冲愣愣的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他们的笑容是如此温暖，如此动人，就好像……每年天气刚刚转暖的时候，第一缕吹散华山之上无尽冰雪的春风。
　　令狐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忽然好奇道：“这就是你们的生活吗？”
　　“什么？”夏初儿不解道。
　　“总是用最轻松的态度去解决最难的问题，总是在帮助你们遇到的每一个人……”令狐冲轻声道：“这就是你们正在做的，对不对？”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这也是你即将做的。”
　　夏初儿闻言，先是眨了眨眼睛，然后立刻惊喜的看向令狐冲。
　　她惊喜道：“你决定和我们一起走了，对不对？”


第252章 沧海一声笑30
　　客栈。
　　林平之正一个人坐在桌子前。
　　晚饭时间已过, 大家已经各自回到了房间。华山剑派的其他师兄师弟们相约要一起打牌。
　　平日在华山的时候，师兄弟们经常饭后聚在一起打牌，令狐冲向来护着他们, 还会帮师弟们一起瞒着师父。
　　而华山毕竟很大, 就算他们声音吵一点, 岳不群也是根本听不到的。
　　可如今，他们和岳不群一起同行去福建, 自然这一路上大家都迫于对岳不群的畏惧, 所以自从出发那日开始，便再也没敢打过牌。
　　这一路上都这般枯燥，几个人不免都觉得心痒难耐, 于是今天刚吃完饭，便约着悄悄上午无声的一起玩乐。
　　林平之向来是不参与这些事情的。
　　此前在华山的时候, 他跟师兄们相处向来不要和睦。毕竟寄人篱下，故而他心思敏感，师兄们有时候只是维护令狐冲, 他却觉得似乎在嘲讽他一般，更是立志一定要让旁人对他刮目相看。
　　更何况, 他身上还背着血债，肩负着为父母报仇的责任。
　　所以他从来不会浪费时间在和师兄们的玩了之上, 每每师兄们相约打牌，他便会拒绝加入, 然后独自离开，去后山练剑。
　　久而久之、这些师兄们再想要一起玩, 便也不会再询问他了。
　　所以这一次, 师兄们也一如往常，并没有问他想不想一起, 就想约着回了房间。
　　既然如此，林平之自然是不能再回房了。
　　他曾经一向都是众星捧月，他可从来没有，也不想体验众人一片热闹，他却被排除在人群之外的感觉。
　　但是他今天也不想练剑。
　　他脑子里一直想着自己家的《辟邪剑谱》，想着令狐冲的种种反常，想着令狐冲突飞猛进的剑法，越想越觉得，一定是令狐冲私藏了《辟邪剑谱》。
　　除了他林家的《辟邪剑谱》，天下间又怎会再有第二套如此出众，如此令人惊艳的剑法？
　　林平之握紧了拳头，他的眼睛之中出现了恨意。
　　为什么明明他才是受害人，但是所有人都要护着令狐冲？
　　蓝凤凰护着令狐冲，夏初儿护着令狐冲，还有那个……势力能够遍布整个江湖的日月神教圣女——任盈盈。
　　所有人都在护着令狐冲。
　　所以哪怕自己知道，这一切就是令狐冲作为，他却偏偏也什么都做不到！
　　他没有办法抵挡蓝凤凰的毒虫毒蝎，更是没有办法在夏初儿面前有任何取胜的机会，甚至于，她毫不费力，似乎只是随意的几招，便夺去了她手中的剑。
　　他更加不可能，有能胜过日月神教圣女任盈盈的势力。
　　所以，他根本拿令狐冲毫无办法。
　　甚至于，他连令狐冲现在究竟在哪里都一无所知。
　　林平之面色一冷，他再次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一饮而尽。
　　“小林子……”岳灵珊忽然自楼上走下来，轻声道。
　　自从他们那日去五仙教要人，却根本连令狐冲的面都没见到，反而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叫夏初儿的妖女百般羞辱，她只要一想起这件事，就觉得心里好像憋着一口气。
　　明明她和令狐冲一起长大，两小无猜，青梅竹马……那个夏初儿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为什么自己想要见令狐冲，还得经过她的允许不可？
　　而岳灵珊也偏偏对夏初儿毫无办法。
　　但是她向来都是小孩子脾气，有什么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故而这些天，她已经把自己不悦的心情整理了不少，但是林平之却依然心情烦躁、甚至于比前几天的情绪还要低落。
　　岳灵珊当然是理解林平之的。
　　她对林平之的难过感同身受，她只希望林平之能开心一点，所以她才会专门跑来安慰他。
　　林平之在听到岳灵珊声音的一瞬间，便觉得一股没来由的不耐烦瞬间从心口涌出。
　　他紧紧的闭起了眼睛。
　　但凡此时此刻来到这里的，但凡这个让他产生不耐烦情绪的人是其他人，他都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把对方赶走。
　　可是这个人偏偏是岳灵珊。
　　他想要留在华山，他想要借助岳不群的力量来报他父亲母亲的仇恨，便一定要讨好岳灵珊。
　　见林平之紧紧的闭着眼睛，不回答，也不看她，岳灵珊一愣，再次道：“小林子？”
　　林平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就在他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原本在他眼中的那些不耐烦的情绪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只有温柔。
　　他的视线转变是如此之快，任何一个见到他方才那态度转变的人，都一定觉得惊奇。
　　因为这样的态度转变，本该发生在一个久历江湖，也城府极深的人身上。
　　而林平之，却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孩子。
　　他温柔的拉过岳灵珊，让她在凳子上坐下，然后微笑道：“师姐，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还不休息吗？”
　　岳灵珊看着他，莞尔一笑道：“小林子，你不是也还没有休息吗？你又在这里做什么呢？“
　　林平之解释道：“师兄们去打牌了，我不会打牌，不想拂了师兄们的兴致。”
　　岳灵珊一愣，然后女孩那双圆圆的眼睛立刻瞪了起来，拍了一下桌子，起身道：“这些师兄，太过分了！平日在华山的时候，你要练剑，他们不叫你也就罢了。怎么现在，他们让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喝闷酒，也不叫你一起！“
　　岳灵珊越说越生气，当即便喊道：“我去找他们！“
　　见岳灵珊当真要去，林平之连忙伸手拦住她，认真道：“师姐，没关系的。我本来就对打牌没什么兴趣，若要让我选，我宁愿选择坐在这里喝酒。”
　　岳灵珊一愣，然后微微一笑道：“小林子，你总是这么为别人着想。”
　　林平之只是看着她。
　　岳灵珊温柔的看着他，轻叹道：“小林子，就是因为你总是这般善良，所以才会总是被人欺负。”
　　“不错。”林平之默然半晌，开口道：“所以令狐冲，才会来偷我林家的《辟邪剑谱》。因为他知道，只凭我有一个人，根本对他无可奈何。”
　　岳灵珊心中其实最初是全然不相信这件事情是令狐冲所为得，但是随着林平之在她耳边攻击令狐冲的话语的次数逐渐增多，再加上令狐冲又终日和魔教中人厮混在一起，甚至于对他们避而不见……于是岳灵珊现在也对此，半信半疑了。
　　她拉着林平之的手，认真道：“小林子，你放心。若当真是大师哥作为，我爹，我娘，我们华山剑派的每一个人，都会帮助你的！”
　　林平之还未开口，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那是一个浑厚有力，而又天生就充满说服力的声音。
　　“说得好！”那声音道。
　　岳灵珊循着声音望去，立刻心中一喜，可是下一秒，她便意识到自己此时此刻还拉着林平之的手。
　　于是她下意识的松开林平之的手，便跑到了那人身边，轻快道：“爹！”
　　林平之也立刻站起身，尊敬道：“师父。”
　　岳不群微笑的看着他们。
　　方才岳灵珊慌张的动作自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知道岳灵珊与林平之的关系越来越亲近，不过他并不准备制止这一点，甚至于，这就是他所希望的，因为这可以给他计划要做的事情提供很多的便利。
　　他先是向林平之点了点头，一副师父长辈的样子。
　　然后他摸了摸岳灵珊的辫子，含笑道：“灵珊，去陪一陪你的母亲。我有话要对平之说。”
　　林平之一愣。
　　岳灵珊嘟起嘴巴道：“爹，你和小林子有什么话，难道我不能听吗？”
　　岳不群淡淡一笑，道：“乖。”
　　岳灵珊依依不舍的看了林平之一眼，然后对他做了个逗他开心的鬼脸，便重新向楼上走去。
　　林平之只觉得自己这些天来因为令狐冲的事情而变得阴郁和烦闷的心情，似乎都在看到方才岳灵珊做的鬼脸之时便消失无踪了。
　　他的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一丝微笑。
　　甚至于，连岳不群正在盯着他观察他，他也没有记起自己应该收回微笑。
　　岳不缺的笑意更盛。
　　看来一切都和他计划之中完全一样。他早在答应收林平之为徒的时候，便已经决定好要用自己的女儿来作为一颗收买林平之的棋子了。
　　他原本还担心自己没有办法强迫岳灵珊，又或者林平之对岳灵珊并无此意，而此时此刻，看到这两个人日渐亲密的姿态，岳不群只觉得一阵庆幸。
　　他笑道：“平之，灵珊说的不错，我华山剑派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林平之面上依然微笑着。
　　然而他却忍不住在心里想，什么叫做“华山剑派一定会为你做主”？他需要的从来都不是为他做主，他不需要任何人来代替他任何事。
　　他父母的仇，他要亲自报。
　　他家被众人争抢的《辟邪剑谱》，他要亲手拿回来！
　　就好像方才岳灵珊所说的就是“帮助”，而岳不群所说的却是“为你做主”，这样截然不同的，却是脱口而出没有经过过任何思考的两句话，是否就代表了这两个人对他的态度？
　　林平之在心里想。
　　岳灵珊待他自然是极好的，这世间除了他的父母，再也没有人待他这么好过。甚至于很多时候，看到岳灵珊，这个虽然被他喊做“师姐”，但其实年龄比他还要小的妹妹……每每看到她时，他总是会时不时想起，自己的母亲。
　　所以她才会脱口而出那句“帮助你”。
　　而岳不群……虽然是岳不群把他从被人追杀，众矢之的之中救了出来，还收他进华山，传他华山剑法……
　　救命之恩，知遇之情……他对岳不群自然是感激的，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对岳不群的感激，绝不会像令狐冲那般深厚，也不会像令狐冲那般坚定不移。
　　故而，岳不群此前那句脱口而出的“为你做主”，却反而在这个寄人篱下的敏感少年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有的时候，敏感一些，是可以救命的。
　　虽然心中已经想了这么多，但是林平之的面上依然保持着微笑，回答道：“多谢师父。”
　　岳不群点了点头，在林平之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微笑道：“不客气。”
　　他伸手拍了拍林平之的肩膀，道：“平之，华山就是你的家，你的事，就是我们华山一派的事！”
　　“至于令狐冲那个小贼……”岳不群微笑道：“平之，你放心。令狐冲身受重伤，本就命不久矣。他做尽了这般伤天害理的事情，自然会有天收，就算天不收，也有我岳不群来收！”
　　岳不群沉声道：“我华山一派竟然教出这样的徒弟，简直败坏我华山百年的清誉！我身为师父，管教弟子竟然如此失职，自然应该亲手为华山清理门户。”
　　若是放在平日，他是断然不敢这么说的。
　　但是今天宁中则并不在这里，而是在楼上，正被岳灵珊陪伴着，自然听不到他与林平之的对话。
　　林平之只是安静的看着岳不群。
　　岳不群似乎忘记了，令狐冲现在的武学造诣早已胜他数倍，他又如何清理门户呢？
　　他甚至连今天拦在五仙教门前，不让他们见令狐冲的那个奇怪的女孩都难以对付。
　　但是林平之自然不会当真这样讲。
　　于是他只是微笑道：“华山能有师父这样的掌门，真是华山的荣幸。”
　　这话说的，岳不群很是爱听。他微笑都拍了拍林平之的肩膀，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然后道：“平之啊，你入了华山，也已近两年的时间，这两年里，你过得如何？”
　　林平之道：“我过得很好。多谢师父师娘的悉心照料。”
　　岳不群微笑道：“平之，你的父母与我是故交，我一直把你当做自己的孩子。哪里有什么值得说谢谢的？“
　　林平之不卑不亢道：“该道谢的，理应是道谢的。”
　　岳不群欣慰的看着他，微笑道：“很好，你果然是一个好孩子。”
　　然后他忽然压了压声音，摸着鼻子道：“平之，为师想要问你一个问题。“
　　林平之道：“什么问题？”
　　岳不群道：“那日令狐冲把你父母的遗言转告给你，他对你说了什么？你这次这般着急要赶往福建，可是令狐冲告诉你，《辟邪剑谱》藏在福建？”
　　林平之猛然转过头。
　　岳不群的手就放在他的肩膀上，自然而然的还住，就好像一对关系很好的父子。
　　但是岳不群看向他的眼睛，却着实一点不像一个父亲的眼睛。
　　林平之和他对视着。
　　岳不群的眼睛里充满了野心，闪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会莫名令人心情不适的光芒。
　　他在直勾勾的盯着林平之。
　　他在等待林平之的答案。
　　林平之几乎没有在其他任何人的眼睛里看到过这样的眼神。
　　他的父亲母亲向来都很热爱和平，他家既然要开镖局，父亲母亲更是需要去与各行各业，各门各派的人友好相处，这样才能够更加利于他家镖局的生意。
　　更何况，他们林家本来就不是一个追名逐利的家族，否则，又怎会被人一夜之间，便恶毒而又凶狠的屠杀满门呢？
　　总而言之，他很少见过此时此刻，岳不群眼睛里的野心。
　　只除了……木驼子，还有青城山上的那个道士。
　　这是只有贪图他家《辟邪剑谱》，想要得到《辟邪剑谱》的人，才会露出来的这样充满野心的眼神。
　　林平之心中一惊。
　　他不愿意让岳不群看出自己对他的不信任，于是只得找借口道：“师父，我这一次回去，确实只是为了祭祖。至于我家《辟邪剑谱》……”
　　他无奈一笑，道：“那剑谱既然已经被令狐冲拿走，就算他告诉我一个地方，也一定是虚假的，甚至于，是令狐冲早已经设置好圈套，只待引我上钩也说不定。”
　　林平之继续微笑道：“这点小事，又何须劳烦师父呢？“
　　岳不群就这样碰了壁，不止自己想要问的完全没有问出来，甚至于还没有办法继续追问下去。
　　他瞪着林平之，看着林平之那泰然自若的微笑，和平日里这个心思深沉，却外表礼貌的男孩似乎没有任何不同。
　　岳不群心中明白，林平之一定是对他尚且不够信任，才会这般讲。
　　于是岳不群微微一笑，道：“既然这样，平之你更应该告诉我令狐冲所说的地方了。”
　　林平之缓缓道：“这是为何？“
　　岳不群道：“你也说了那地方，很可能令狐冲会在那里设下埋伏不是吗？这么看来，我自然该去那里一趟，才能把这华山逆徒当场处决，就地正法。”
　　林平之看着岳不群，微笑道：“那我更不能告诉师父了。”
　　岳不群一愣，追问道：“这又是为何？”
　　林平之道：“我方才也说了，这个地点是不能说出去的。因为任何人听到这个地点，都一定会去提前埋伏在那里。而师父方才的话，恰好印证了我的猜想……”
　　岳不群面色一冷。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平之竟然直接这样把他的所有计划都挑明。
　　岳不群含笑道：“这么说，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会把藏宝之地告诉别人了？”
　　“不错。”林平之缓缓道：“师父还是不要再为难徒弟了。”
　　岳不群默然。
　　他原本以为只要他先是展现出一副能够为林平之报仇的前辈姿态，林平之便一定会对他感恩戴德，言听计从。在这之后，他再骗他说出《辟邪剑谱》的下落，林平之对他百般信任，自然会立刻就将《辟邪剑谱》的下落告诉他。
　　他收林平之为徒，传他华山功夫，甚至于放任他和自己的女儿互生情愫……
　　他为的从来都不是林平之，他为的一直都是《辟邪剑谱》。
　　就好像木驼子等人，他们那时的争执不休，甚至于对林平之穷追不舍，为的也从来都不是林平之这个人，自然也是他家的《辟邪剑谱》。
　　这样的道理，林平之这般敏感，怎么会想不清楚？
　　他微笑的看着岳不群，姿态很低，像极了一个好徒弟。
　　但绝不是一个听话的徒弟。
　　他绝不会把藏《辟邪剑谱》的地方告诉给岳不群，无论如何都不会，他不会告诉任何人，当然也包括岳灵珊。
　　岳不群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平之，你果然是一个心思细腻的孩子，这很好。往后我为你从令狐冲手中追回《辟邪剑谱》，我也能够放心，你一定有足够的能力保管它了。”
　　林平之道：“多谢师父。”
　　岳不群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他话锋忽然一转，道：“不过平之，若是你日后遇到了什么你不能靠自己解决的困难，也要记得，一定要来找师父，知道吗？”
　　岳不群微笑的看着林平之，摸着胡子道：“平之，华山永远都是你的家。”
　　听到“家”这个字，林平之心中不禁忽然一阵酸楚。他突然很是想念自己的父亲和母亲，不过一夜之间，一切都物是人非。
　　林平之感激道：“多谢师父。”
　　只可惜，他在方才那一瞬间被自己家庭的记忆所吸引，竟然一时之间，没来得及去细想岳不群的话。
　　若是你日后遇到了什么你不能靠自己解决的困难……
　　从今往后，他遇到的每一个所谓的困难都将不是凭空诞生的。
　　每一个所谓的困难都一定是人为的。
　　“所以这就是你们化解日月神教和名门正派关系的办法吗？”令狐冲道。
　　“当然。”夏初儿道：“那封信你看过了，我得把你送到少林。”
　　她拉着楚留香的手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头也不回道：“我不能辜负盈盈对我的期望，盈盈对你这么好，你也不能辜负盈盈对你的期望。所以你还是乖乖和我去少林寺吧，令狐冲。”
　　令狐冲温柔一笑，轻声道：“但是去了少林寺，一切也是未知数不是吗？更何况，《易筋经》乃是少林至宝，又怎会随意传人？”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
　　她倒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做这件事，于是她便做了。
　　至于令狐冲所说的问题……
　　夏初儿嫣然一笑，道：“令狐公子你放心，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只要我到了少林寺，我自然有办法让他们救你。”
　　“也就是说，你现在没有办法，是不是？”令狐冲笑道。
　　“当然不是！“夏初儿立刻道。
　　她拉起楚留香的手，踮起脚尖亲了亲楚留香，甜蜜道：“这就是我的杀手锏！香帅总是有办法！”


第253章 沧海一声笑31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 无奈道：“我现在已经连反驳你的想法都没有了。”
　　他当然需要有一个计划。
　　并且他总是会有计划。
　　因为他是楚留香。
　　而你永远可以相信楚留香。
　　“不错。”夏初儿甜蜜道：“因为我总是对的，所以香帅当然不能反驳我。”
　　“而且香帅喜欢我，所以香帅愿意听我的话, 对不对？“她撒娇般的摇晃着楚留香的手臂, 忍不住再次踮起脚, 甜蜜的亲了亲他。
　　她喜欢楚留香听她的。
　　而楚留香总是听她的。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笑而不语。
　　女孩仰着头看楚留香, 目光之中满满的都是不加掩饰的信任和纯粹而又真挚的爱慕。
　　令狐冲看着他们, 他忽而想起那天晚上夏初儿在他面前提到楚留香的时候，也是这样甜蜜又动人的神情。
　　他那时只觉得大抵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这世间怎会当真有这般完美的人？
　　谁知这几日真正见了楚留香, 他才当真明白夏初儿为何会这般痴情于他。
　　一个风度翩翩的君子，他所行过的地方都会留下郁金香的气息, 他有着可以看破这世间一切罪恶的眼睛，有着早已超出人类极限，简直已入化境的绝顶轻功, 他可以赢过这世间任何一个人，而他却从未携带过武器。
　　他是这世间最浪漫的人, 他是这世间最神秘的人，他也是这世间最温柔的人。
　　没有人能够不喜欢楚留香。
　　令狐冲轻轻叹了口气, 正欲说些什么，忽然感觉到自己原本被压制住的真气却莫名上涌起来, 他下意识的发出一声痛呼，正在赶路的步伐立刻停了下来, 本能的扶住了一旁的翠竹。
　　夏初儿心下一惊, 立刻跑上前来，失声道：“令狐冲！”
　　令狐冲想说自己没事, 但是他现在却根本说不出任何话，他只觉得那六道真气仿佛在他体内打架一般，几乎要将他的胸口撕裂。
　　他的额头上满是冷汗。
　　夏初儿吓了一跳，她此前虽然知道令狐冲身上有伤，但是也只是把脉把出来而已。她并未见过令狐冲真的伤痛发作的样子，更没有想过，原来被真气所折磨，竟然会这般痛苦。
　　她连忙为他注射下一针镇定剂，然而却于事无补。
　　她下意识的想要用真气帮他疗伤，又忽而想到，自己若是这样做，和之前那些试图救他，却反而害了他的人有什么不同？
　　她不会做他身体里的第七道真气。
　　夏初儿惊慌的回头道：“香帅！”
　　楚留香沉声道：“让他靠在竹竿上，不要让他躺下。”
　　他此前听夏初儿说过令狐冲身上伤的状况以及来历，此时此刻见令狐冲面色苍白，但是身上的屁股却一片通红，便知他必然正在受真气所困。
　　于是楚留香蹲下身，当即便，，手指快速而又准确的封了令狐冲身上的三处穴位，切断了那几路真气汇聚的方向。
　　虽说已然汇聚在一起的那几缕真气依然在胸口争斗不停，但是因为楚留香封住了其余真气的来路，故而令狐冲体内的痛苦瞬间减轻了一大半。
　　他虚弱的开口道：“多谢香……”
　　他的“帅”字还没讲出来，却忽然吐出一口鲜血，剧烈的咳嗽起来。
　　夏初儿连忙拿出手帕，帮令狐冲把他嘴边的血擦干净。令狐冲靠在竹竿上，他的脸色苍白，额头满是冷汗。他的胸口依然仿若要爆炸一般的痛苦，夏初儿才刚刚帮他擦干净，他忽然又是一阵咳嗽，又一次有很多鲜红的血液子口中喷涌而出。
　　夏初儿手中的动作一顿，她一边让系统继续帮令狐冲检查现在的身体情况，一边抬起头看向楚留香。
　　楚留香的手搭在令狐冲的脉搏上，见夏初儿紧张的看向他，他微微摇了摇头。
　　夏初儿轻轻叹了口气，她换了一张新的手帕，继续帮令狐冲擦拭他吐出来的鲜血。
　　令狐冲又咳嗽了几次，又吐了几次，夏初儿便不厌其烦的一直帮他擦。
　　令狐冲疼的迷迷糊糊的，只觉得女孩照顾他的动作如此温柔，如此让他温暖……他只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时期，感冒发烧的时候，师娘也会这样守在他床边照顾他。
　　他下意识的往夏初儿的方向靠了靠，伸手按住了她正握着手帕的手，呢喃道：“师娘……”
　　夏初儿动作一顿。
　　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楚留香，然后立刻用力想要把自己的手从令狐冲的手里抽出来，可令狐冲握的太紧，她一时之间竟然无法挣脱。
　　然后她忽然看到楚留香手中的折扇落在了令狐冲正握着她的手上，那折扇先是对着令狐冲手腕上的穴位猛然一击，然后反手一挑，令狐冲便松开了她。
　　夏初儿松了一口气，轻声道：“谢谢香帅。”
　　楚留香无奈一笑。
　　令狐冲忽而又咳嗽了几声，他的唇边也再次流出鲜血。
　　夏初儿只得再次抬起手，用手帕帮他把鲜血擦掉。
　　夏初儿的手帕上也沾染着浓郁的郁金香气息，毕竟她整个人都沾染着郁金香的气息，她身上的任何东西，也自然如此。
　　这般浓郁而又迷人的香气在鼻尖萦绕，令狐冲如梦初醒的猛然睁开了眼睛，道：“初儿……”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温柔道：“你醒啦。”
　　令狐冲面色一红，尴尬道：“方才……冒犯姑娘了。我只是，我想起师娘了。”
　　然后他又看向楚留香，轻声道：“对不起……”
　　“没事的。”夏初儿道：“你现在感觉怎样？”
　　令狐冲点头道：“我没事……“
　　他这么说着，便想要起身，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额头上再次沁出冷汗。
　　楚留香道：“你先休息，我们不急着赶路。”
　　“是啊。”夏初儿也道：“你现在必须要休息。”
　　“谢谢你们。”令狐冲勉强一笑，道：“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感觉，每次发病，都需要很久才能缓过来。”
　　“现在天色已晚。”楚留香道：“不如我们就在这竹林里过夜，你可以安心休息，明天早上我们再出发。”
　　“好。”令狐冲轻声道。
　　他忽而又皱了皱眉，有些愧疚的对楚留香道：“只是，我很难这样入睡，所以还需要麻烦香帅一件事……”
　　楚留香心中了然，手中的扇子忽而落在了令狐冲的睡穴上，令狐冲笑了笑，便沉沉的闭上了眼睛。
　　夏初儿又守了他很久，见他终于不再吐血了，一直紧锁的眉头也已经逐渐平和下来，终于陷入安静的睡眠，这才松了口气。解下令狐冲身上的披风，帮他披在了身上。
　　她转过身，便看到楚留香正在一旁生火。
　　夏初儿来到楚留香身边，帮他整理捡拾着地上那些干燥的树枝，轻声道：“香帅，方才真是吓坏我了。”
　　“我以为你已经见惯了别人生病的样子。”楚留香微笑道：“你不是大夫吗？”
　　夏初儿面色一红，瞪着他道：“香帅明知道我不是。你还取笑我……”
　　她自己都记不清自己究竟在多少人面前装过医生，而只有楚留香，知道她不过是在演戏。
　　她委屈道：“我把我所有的秘密都告诉香帅，不是让香帅来取笑我的。”
　　“我什么时候有取笑你？“楚留香失笑道：“你做的很好。若不是你，这些真气早就已经在折磨他了，又怎会被压制到现在才发作。“
　　他这样说着，将两块石头在手中快速摩擦了几下，便产生了一道耀眼的火苗，他用这道火苗点燃了面前已经堆好的树枝，然后道：“我去把他搬过来，他刚刚出了很多汗，身上毛孔打开，若没有火堆直接这样入睡，会容易寒湿入体，沾染风寒的。”
　　夏初儿看着楚留香把令狐冲搬到一个距离火堆不近不远的位置，又看着他再次帮他把了一下脉搏，然后解开了此前封住他的三个穴位。
　　“他的真气已经复原了吗？”夏初儿道。
　　“不错。“楚留香道：“应该是你方才那针镇定剂起作用了。明天早上醒过来，应该就没事了。”
　　夏初儿眨着眼睛看楚留香，忽而一笑，莞尔道：“香帅，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你这么会照顾病人。”
　　她虽然自诩医者，但是她毫不怀疑自己在照顾病人这方面，自然是比不上楚留香的。就好像她根本没想到需要生火。
　　楚留香挑眉道：“第一次知道？”
　　夏初儿一愣，不解的看着楚留香。
　　楚留香回到她身边，手中的折扇毫不留情的落在了夏初儿的脑袋上，悠然道：“夏姑娘可是把自己之前昏睡的那三天早已经抛之脑后了？“
　　若不是楚留香照顾她，她那三天如何能过得那般舒服？
　　夏初儿面色一红，讨好的拉了拉楚留香的，嫣然道：“那时候我昏迷了嘛……我又没有记忆。或者，我假装昏迷，让香帅再照顾我一次，好不好？”
　　楚留香失笑。
　　他伸手拧了一下女孩的鼻子，无奈道：“你果然是一个贪图享乐的小坏蛋。”
　　“那也是香帅把我宠坏的。“夏初儿甜蜜道：“因为香帅对我好，我才能有贪图享乐的权利，对不对？“
　　楚留香微笑道：“我对你很好吗？”
　　“当然。”夏初儿亲了亲他，感激道：“香帅是全世界对我最好的人。我再也遇不到香帅这般好的人了。”
　　“所以我要珍惜香帅，爱香帅，以及……”女孩笑的像一只狡黠的小兔子，骄傲的宣布道：“占有香帅！“
　　楚留香不禁一笑。
　　“虽然如此，不过……你本也没有机会再遇到别人了。”楚留香摸着鼻子道：“毕竟你未来的每一天都只能待在我身边，是不是？“
　　夏初儿闻言，忍不住一笑，拍手道：“不错！我未来的每一天都会缠着香帅，绝不给香帅任何甩掉我的机会。香帅是我的。“
　　楚留香笑而不语。
　　他怎么会甩掉她？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自己失去她的。
　　夏初儿却忽而想起了什么一般，皱眉道：“不对，不是每一天。“
　　楚留香道：“什么？“
　　夏初儿把楚留香的手臂抱在怀里，靠在他的肩膀上，难过道：“香帅难道不记得了吗？我要带令狐冲去少林，香帅要去杭州……”
　　她委屈道：“我没有办法每一天都在香帅身边。”
　　楚留香悠然道：“你一天都不愿意离开我，是不是？”
　　夏初儿认真道：“当然。我根本离不开香帅，香帅知道的……”
　　“不想离开，那就不离开。”楚留香忽而一笑，摸着鼻子道：“我想，我们确实已经不需要再分开了。”
　　夏初儿一愣，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瞪着楚留香，惊喜道：“香帅莫非已经有办法医治令狐冲了？“
　　楚留香还没有讲话，便听到夏初儿拍手道：“楚留香果然是楚留香！”
　　她的笑容如此明媚，竟然比这漫天的星辰还要美丽。
　　楚留香把女孩揽在怀里，从后面搂住她的腰，把头放在她肩膀上，含笑道：“楚留香就必须要有办法，是不是？”
　　“当然。“夏初儿被楚留香呼出的气体惹得脖子发痒，她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却不舍得离开楚留香的怀抱。
　　她只能任由自己陷进楚留香怀里，莞尔道：“我知道，楚香帅永远都有办法。在我心里，香帅是无所不能的，是我的英雄。“
　　楚留香微微一笑。
　　“我并不是无所不能，但是我这次不想反驳你。”楚留香轻声道：“因为你确实是对的。”
　　夏初儿眼睛一亮，惊喜道：“你真的有办法了！”
　　“确切地说，是你有办法。”楚留香含笑道。
　　夏初儿一愣。她眨了眨眼睛，忽而伸出修长的手指，堵在了楚留香嘴上，轻快道：“香帅不要告诉我，让我自己想一个晚上，好不好？若我明天天亮了还想不出来，我再来求香帅。”
　　楚留香闻言一笑，轻声道：“你会想出来的。“
　　夏初儿好奇的看着她，甜蜜道：“香帅这么相信我吗？“
　　“当然。“楚留香亲了亲她，温柔道：“若是在平日，你有可能记不起来。但若是在今天，你一定能够想出来。”
　　今天？
　　夏初儿不解的看着他。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楚留香对视上女孩不解的眼神，不禁心中一动，只觉得她尤其可爱，他亲了亲她的眼睛，含笑道：“我都提示的这么明显了，你若再想不到，可就当真变成笨蛋了。”
　　夏初儿面色一红，作势要去咬楚留香的鼻子，不满道：“我才不是笨蛋！”
　　“不是笨蛋是什么？”楚留香咬着她柔软的下唇道：“你若变成笨蛋，我就不喜欢你了。”
　　夏初儿委屈道：“香帅只喜欢聪明的女孩，也只会娶聪明的女孩，是不是？”
　　“就像你也只喜欢无所不能的楚留香，是不是？”楚留香微笑道。
　　夏初儿面色一红，她拉着楚留香的衣服撒娇道：“那是因为我知道，香帅本就是无所不能的。”
　　楚留香温柔道：“那么我也知道，你本来就是极聪明的。“
　　她当然是聪明的。
　　她是他见过最聪明的人之一。
　　所以他总是喜欢和她在一起，聪明人和聪明人，总是更加容易沟通愉快的。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忽而一笑，拍手道：“这么说，我们未来的女儿，一定既聪明，又无所不能了！”
　　楚留香不禁一笑，打趣道：“这么急切？“
　　“不错。”夏初儿面色一红，拉着楚留香的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轻声道：“它一直在等香帅。”
　　楚留香心中一颤，无奈道：“不是说好五年后吗？”
　　“当然是五年后。”夏初儿亲了亲他，狡黠道：“我逗香帅玩的，香帅是不是被吓到了？”
　　“难道只准香帅欺负我，不准我欺负香帅吗？“女孩轻快道。
　　“你是在欺负我吗？”楚留香悠然道。
　　他覆在夏初儿小腹上的手暧昧的缓缓摩挲着，轻笑道：“我倒觉得，你是在欺负你自己。“
　　夏初儿的脸瞬间红透了。她伸手把楚留香的手拨下来，冷声道：“我不理香帅了！“
　　虽然不理楚留香，却还是不舍得离开楚留香的怀抱。
　　楚留香温柔一笑。
　　夏初儿靠在楚留香怀里，忽而抬起头看到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亮是如此之圆，她这才意识到今日是月圆之夜，于是终于连忙从楚留香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之前宫南燕教给她神水宫的内功心法时，有特别叮嘱她，月圆之夜的修炼效果是最好的。
　　夏初儿向来是一个听话的学生。
　　所以她的每一个老师都很喜欢她。
　　也所以，她之后的每一个月圆之夜，都不会忘记去练习神水宫的内功心法。她在赶路的间隙之间练过，在兴云庄练过，在万梅山庄练过，在积木房子里，渔船之上，甚至就连紫禁之巅，她也练过。
　　无论她在哪里，她都不会忘记练习。
　　楚留香知道她要去做什么，于是含笑松开了禁锢着她的手臂。
　　夏初儿找了一处最不遮挡月光的地方，她屏息静气，循着神水宫内功心法，开始逐渐规律的呼吸，吐纳，感受着大自然之中那无法形容的独特的能量流动，那能量流过她的身体，它们热情而又秩序的缓缓流入，又追随着她的意识，逐渐离开。
　　这便是神水宫无上内力的秘诀：成为容器。
　　夏初儿一连练习了两个时辰，然后才心满意足的结束了这一次的练习。她感受着方才游走过全身的来自大自然之中的内力逐渐流出，彻底消失，再次重归大自然……
　　内力流出？
　　夏初儿忽然心中一动。
　　她只觉得自己似乎一直以来被一种先入为主的概念限制了思维，所有人都告诉她，只有少林寺的《易筋经》可以救令狐冲，她便也觉得，只有少林寺的《易筋经》可以救令狐冲。
　　于是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去少林，如何才能成功让少林寺愿意借出秘籍来救令狐冲，却根本没有想到，其实救令狐冲，或许并不需要去少林寺。
　　神水宫的内功心法，博大精深。
　　若说除了少林寺，还有人能够救令狐冲的命，自然只有神水宫了！
　　令狐冲的痛苦来自于他体内有数道真气相互纠葛，相互争斗，而令狐冲作为一个年轻的容器，自然很难去承受这些。
　　而夏初儿此前所做的，也只是帮助他去压制这些真气，因为她想不到该怎么将他体内这些属于别人的东西化解成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但是此时此刻，她却豁然开朗。
　　她根本不需要压制或者化解，她明明可以直接将令狐冲体内的这些真气导出，用神水宫的方法让他的这些不属于他的真气彻底的流出体外，回归大自然，那么岂不是直接便能够一劳永逸的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夏初儿心中大喜，连忙转身向楚留香跑去。
　　她正想要向楚留香炫耀自己的聪明才智，却忽然想起楚留香今晚所说的那句话：“若是在平日，你有可能记不起来。但若是在今天，你一定能够想出来。”
　　而今晚，是月圆之夜，是她一定会练习神水宫内功心法的日子。
　　所以楚留香此前所想到的办法，一定和她想的一样。
　　夏初儿咬唇，不免在心中懊恼自己怎么又输给楚留香一次。
　　她扑进楚留香怀里，甜蜜道：“香帅，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楚留香低头亲了亲她，温柔道：“我早就说，你本来就是极聪明的。”
　　“那香帅愿不愿意给你聪明的未婚妻一点奖励？”夏初儿眨着眼睛道。
　　楚留香伸手拧了一下女孩的鼻子，微笑道：“当然可以，你想要什么？”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我还没想好，我可以先欠着吗？香帅欠我一个愿望，无论以后我要什么，香帅都要满足我！”
　　她确实已经想不出任何愿望了。
　　楚留香是她的。他们很快就会结婚，会一辈子在一起……她还有一颗夜明珠！
　　所以她当真再也想不出任何愿望了。
　　楚留香温柔一笑，道：“好，我答应你。”
　　夏初儿眼睛一亮，踮起脚亲了亲他，甜蜜道：“香帅，你对我真好！”
　　她再也不会遇到下一个，像楚留香对她这般好的人了。


第254章 沧海一声笑32
　　令狐冲睁开眼睛的时候, 天色已经大亮了。
　　他看到楚留香正靠在一旁的竹子上坐着，夏初儿枕在他腿上熟睡着。
　　见到令狐冲看向他们，楚留香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指了指正在熟睡的女孩子。
　　令狐冲心下了然, 立刻点了点头。
　　他看向正躺在楚留香腿上熟睡的夏初儿, 女孩的头发很凌乱，睡姿也着实算不上好, 在楚留香平放在地面的修长的腿上滚来滚去, 不过每每她滚的有些过于远，楚留香便会伸手去强行让女孩停住，然后温柔的把她重新搂回怀里。
　　他们当真是极其甜蜜的一对。
　　令狐冲没来由的, 脑子里就冒出来这样一句话。
　　他看着这二人的亲密姿态，一个人的一生, 若能够得到这样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那么就算如同他此刻这般身受重伤，似乎也再无什么遗憾了……令狐冲想。
　　下一秒, 他心下忽然一惊。
　　若是放在一周之前，他如果看到旁人这般甜蜜的爱情, 虽自然会全心全意的祝福对方，为对方而感到开心。
　　但再如何, 也难免会联想到自己。而一旦联想到自己，只怕自己便会立刻沉浸在对小师妹爱而不得的悲伤之中, 心中无限酸楚，酸涩难当。
　　可是此时此刻, 他心中却全然没有这样的感觉。
　　甚至于, 他还有一丝期待。
　　联想到自己之时，他第一反应想起的冰壶石岳灵珊, 而是任盈盈。他忍不住想，若是日后自己和盈盈在一起，他们是不是，也会如同楚留香与夏初儿这般甜蜜呢？
　　这个想法一出来，便吓了他一跳。
　　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对盈盈已经有着如此深刻的爱慕……或许是从夏初儿一语点醒梦中人开始，又或许，是那晚盈盈温声软语的同他告别开始，总而言之，他现在的心中便只有盈盈。
　　令狐冲不禁有些愕然。
　　他原本以为自己很爱小师妹，可是他现在却移情别恋的这般快速……不，这根本不是移情别恋。
　　令狐冲心中豁然开朗。
　　他此前喜欢小师妹，想来是因为他从来都没有接触过小师妹以外的女孩子。他又看着岳灵珊长大，自然对这个可爱的妹妹多加宠爱。
　　不错，他对小师妹的感情，完完全全是彻头彻尾的兄妹情。
　　只不过，他此前根本没有见过除小师妹之外的女孩子，才会错误的把对妹妹的喜爱当做了爱情，甚至于还吃林平之的醋。
　　直到……
　　他此前面对岳灵珊的时候，虽然也时常会产生一种想要拥抱她的感觉，但是他却总是能找到很多奇奇怪怪的理由，来说服自己放弃任何亲密接触。
　　现在想来，大概自己的潜意识里，早就知道自己并不喜欢岳灵珊，所以才会一直阻止自己再进一步。
　　而当遇到真正喜欢的人时……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遇到夏初儿的时候，夏初儿披散着头发，脸上未施粉黛却皮肤白皙的几近透明。
　　她那时被他绑在树上，却丝毫不恼，眼睛亮晶晶的，笑吟吟的看着他。
　　然后他鬼使神差的，想要伸手去摸她的头发。
　　若是放在岳灵珊身上，这大概是他这辈子也做不出的动作，他总是习惯性找一大堆理由，让自己不要与岳灵珊有任何亲密的动作。
　　而在面对夏初儿的时候，他竟然就那样伸出了手，毫不犹豫的便想要去触碰她的头发。
　　也就是那一刻开始，他忽然意识到，原来爱情的心动，竟然是这般截然不同的。
　　他根本没有任何像对待岳灵珊那样，还需要去思考理由的机会。他只觉得自己的动作似乎都先于自己的思维。
　　这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感受。
　　他的心跳的是那般的快，就好像，随时都可以跳出胸膛一样的感觉。
　　然后夏初儿用那最甜蜜最骄傲的神情，告诉他她有一个全世界最好最好的未婚夫。
　　想到这里，令狐冲无奈苦笑。
　　他向来不会否认自己做过的任何事情。心动过便是心动过。虽然只有那一瞬，虽然他的爱情还没有开始便已经结束，但是他知道，他喜欢过她。
　　他喜欢过夏初儿。
　　喜欢和心动的感觉，是这般的令人陌生而又惊喜。他原本以为他再也不能体验到这样的感觉，但在听到盈盈声音的一瞬间，那种心动立刻便重新出现在了他的身体里。
　　他喜欢盈盈。
　　只喜欢盈盈。
　　他毫不怀疑。
　　他们就这样安静的靠在竹竿上，不知过了多久，夏初儿终于睡醒了。
　　她伸了个懒腰，习惯性的在楚留香的腿上再次打了个滚，楚留香含笑用手挡在她脸侧，把她重新拨回来。
　　于是夏初儿睁开眼睛便看到楚留香正温柔的抱着她，他的神色是如此温柔，他脸上的微笑是如此动人。
　　夏初儿痴痴的看着他。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早。”
　　“早！“夏初儿立刻回答道。
　　她本能的伸出手臂，轻快道：“我要香帅的早安吻，我才能醒过来。”
　　楚留香温柔一笑，把她拉起来抱在怀里，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亲，温柔道：“这样吗？”
　　“这样怎么够呢？”夏初儿撒娇道。
　　她拉着楚留香的手放在自己嘴唇上，温柔的亲吻着他的手指，甜蜜道：“这里也要香帅亲。”
　　楚留香淡淡一笑，忽而将女孩更加拉近自己，然后便温柔的亲吻着她。
　　夏初儿本能的搂住楚留香的脖颈，她不知道这个亲吻进行了多久，她只知道这个亲吻是如此缠绵，如此舒适……她只觉得自己刚醒过来时，本就懒洋洋的身体，也在这样的温柔亲吻之中更加放松，鼻尖的郁金香气息让她头脑一阵阵的发懵。
　　夏初儿轻叹道：“香帅，你都把我亲困了。”
　　楚留香失笑道：“你不是才刚醒过来吗？怎么又困了？”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因为被香帅亲，真的太舒服了。我一舒服，就想要睡觉。”
　　楚留香不禁一笑，手中的折扇忽然敲了一下夏初儿的脑袋，轻快道：“这么说，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继续亲你了。”
　　“为什么？”夏初儿好奇道。
　　“因为你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不可以去睡觉。“楚留香悠然道：“令狐公子还在你身后呢，他已经醒了。“
　　夏初儿：？？？
　　夏初儿：！！！
　　她几乎是立刻便尖叫出声，一想到自己方才对楚留香的痴缠都被人看到，她就本能的想要往楚留香怀里钻，想要彻底消失。
　　可是她不是一只小鸟，所以她自然无法钻进任何地方，也根本没有办法彻底消失。
　　楚留香微笑着把她拎出来，道：“怎么突然害羞了？”
　　夏初儿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头看向令狐冲，红着脸道：“令狐冲，今天的事情你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令狐冲温柔一笑，道：“初儿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夏初儿从楚留香怀里爬起来，嫣然笑道：“我相信你，冲哥！”
　　令狐冲闻言一愣，忍不住一笑，打趣道：“怎的现在叫我冲哥了？不是说，无论如何都不叫我哥哥吗？“
　　夏初儿莞尔道：“当然是因为我现在有求于你，众所周知，有求于人的时候，嘴巴一定是要甜一点的。”
　　她站起身向着令狐冲跑了几步，却忽然发现楚留香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没有站起来。
　　夏初儿疑惑道：“香帅？“
　　楚留香苦笑道：“不必管我。任何一个人的腿，被另一个人的脑袋压了整整一宿，都难免会需要时间缓解的。”
　　夏初儿面色一红，连忙跑回原位，半跪在地上，莞尔道：“我来帮香帅按摩，好不好？”
　　楚留香温柔一笑，算是默许。
　　夏初儿心中自然是愧疚的，毕竟是她的脑袋把楚留香的腿压了一整夜。她立刻开始认真而又细致的帮楚留香按摩腿部肌肉，甜蜜道：“香帅，昨天晚上谢谢你。”
　　她原本没有拿楚留香当枕头，她只是枕着楚留香的腿，想要与楚留香一起看星星的。可谁知星星没看多久，她便已经在他腿上沉沉睡去了。
　　于是这一睡，就睡了一夜。
　　夏初儿正专注的帮楚留香按摩，忽然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不对。她印象里自己腿麻的时候，任何的触觉都会被无限放大，然而此时此刻，她帮楚留香按摩，去在楚留香的脸上找不到任何因为触觉被放大而产生的痛苦，于是她忽而停顿了几秒，然后毫不犹豫的便对着楚留香的腿猛然一击。
　　楚留香当即痛呼出声道：“夏初儿你做什么？”
　　夏初儿冷冷道：“谁让你装腿麻来骗我给你按摩！”
　　楚留香被揭穿了，他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道：“我虽然是骗了你我腿麻不错，但是我可没有让你给我按摩，这是你自己要做的。”
　　夏初儿面色一红，瞪着他道：“那也是因为你骗我，我才会想要这么做的。”
　　楚留香无奈一笑。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女孩起身跑回到了令狐冲身边，轻快道：“冲哥，我找到可以医治你身体里真气的办法了！“
　　令狐冲一愣，心下大喜，立刻道：“什么办法？”
　　夏初儿道：“我此前学过一种内功心法，可以把自己身体里的真气，就好像河水泄洪一般，彻底流出，流回大自然，然后消失无踪。”
　　令狐冲惊讶道：“这世间竟然还有着如此令人惊讶的心法！“
　　“当然。”夏初儿嫣然道：“这可是一位久避尘世，住在世外桃源里的漂亮姐姐教给我的！”
　　她说完之后，忽而面露难色，轻声道：“不过，有一件事我需要和你说清楚。”
　　令狐冲道：“何事？“
　　夏初儿道：“我的内功，虽然能够把你身体里的真气全部流出，但是我并没有办法分辨出来那些是外来的，哪些是属于你自己的真气……”
　　“所以，我只能做到把你身体里的所有真气都导出来。”夏初儿道：“这也就意味着，你若失接受这样的治疗方案，那么你将会拥有一个健康，却没有半点内力的身体。“
　　“也或者，你可以选择继续去少林寺。”夏初儿道：“我昨天已经给你重新调过药量了，我可以保证你到少林寺之前都不会再发病。并且我也会一直观察你的身体状况，来调整用药方案。但总之，我会保证一直把你的这些真气压制在体内的。我们可以看看《易筋经》能否帮你把这些真气彻底同化成你自己的……”
　　她话还没有讲完，便被令狐冲打断了。
　　只听令狐冲道：“初儿，我选第一个。”
　　夏初儿一愣，道：“你不去少林寺了吗？”
　　令狐冲苦笑道：“盈盈的好意，我自然知晓。可是，那《易筋经》是少林的镇教之宝，又怎么可能会轻易外借？更何况，少林武功本就是只传本门弟子，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入少林门派的，不论是为华山，还是为盈盈。”
　　他天生就是个多情种子。
　　他对盈盈情根深种，盈盈也对他青睐有加。盈盈对他的恩情，他这辈子都还不完，又如何能从此出家当和尚，辜负了她这段情？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声道：“这么说，冲哥你已经想好了？”
　　“我想好了。”令狐冲温柔一笑，道：“不过是没有了内功而已，我本来就已经习惯了没有内功的感觉了。”
　　虽说他现在身体里自己本来的内功并没有受损，但是毕竟他身体里莫名其妙多了其他的六道真气，一旦他开始运功，便会觉得自己全身都疼的仿佛要爆炸一样。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轻易施展内功。
　　不能使用的内功，和没有又有什么区别？
　　夏初儿莞尔道：“冲哥，你不用难过，你有剑，这就够了。”
　　令狐冲闻言，也不禁一笑，由衷道：“是啊，我有剑，这就够了。”
　　这是独属于剑客的惺惺相惜。


第255章 沧海一声笑33
　　夏初儿用神水宫的内功心法帮令狐冲把他身体里的那数道真气尽数导了出来。
　　令狐冲只觉得自己胸口原本的憋闷感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这些日子里一直为这些真气所困, 哪怕此前夏初儿帮他暂且把真气压制起来，他的憋闷感也依旧很严重，更甚至于, 他这几个月里早已经习惯了这样憋闷的感觉。
　　此时此刻, 终于重归自由, 他只觉得自己周身都变得很轻松，就连呼吸仿佛都比此前畅快了不少。
　　令狐冲不禁惊喜道：“多谢姑娘！”
　　“不客气。”夏初儿笑吟吟道：“只不过, 令狐冲你的内功要重新开始练了。”
　　“我内力本就不值一提, 有没有都全无差别。”令狐冲笑道：“要说五岳剑派中内功最厉害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我当然不知道。“夏初儿好奇道：“是谁呀？”
　　令狐冲道：“是我的师父岳掌门。”
　　“咦？”夏初儿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楚留香开口道：“华山剑派不是以剑法著称吗？怎的贵派掌门内功更加出众？”
　　令狐冲微笑道：“香帅有所不知，我们华山一门一直以来都分为剑宗和气宗。多年来, 两方弟子一直争执不休，为了谁能够统领华山。”
　　夏初儿拍手道：“这么说, 岳不群一定就是气宗的人了？”
　　令狐冲道：“不错。师父他有一门独门秘籍，叫做紫霞神功，就是专门修炼内力的。他曾经想要把这门秘籍传授于我, 只可惜……”
　　他微微低下头，神情之间难免露出失落。
　　“只可惜, 他命里没有福气，配不上有你这么好的弟子！”夏初儿嫣然道。
　　令狐冲忍不住一笑, 道：“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当然。”夏初儿咬唇道：“令狐冲，我这么说你可能不高兴, 但是……你要小心你师父，他自私自利又心术不正, 真的不是一个好人。“
　　令狐冲一愣。
　　楚留香失笑。
　　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应该提醒一下夏初儿, 什么叫婉转，什么叫语言的艺术。
　　眼看着夏初儿还要继续说下去, 楚留香手中的扇子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夏初儿转过头，不解的看着他道：“香帅，你为什么又敲我？”
　　楚留香尴尬的咳嗽了一声。
　　令狐冲勉强一笑，道：“我知道姑娘一番好意，只不过，家师对我确实恩重如山……”
　　夏初儿咬着嘴唇，终于长长的叹了口气，伸手搂住楚留香的胳膊，倚在楚留香身边，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令狐冲心下愧疚，忍不住解释道：“不过姑娘此前所说的话，我们华山有一位前辈，也这么对我说过。”
　　楚留香好奇道：“我听蓝凤凰说，你们华山的前辈们此前都已在与日月神教的斗争之中牺牲，现在最有资质的，就只有岳不群，怎的还有其他前辈？”
　　令狐冲回答道：“我也是不久之前，才遇到这位前辈的，并且不是与日月神教，而是……”
　　他话音戛然而止，脸上浮现出一丝迷茫。
　　“而是你们华山内部，剑宗与气宗的斗争对吗？“楚留香道。
　　令狐冲苦笑道：“什么都瞒不过楚香帅。”
　　楚留香看了一眼夏初儿，虽然女孩只是乖乖的靠在他身边一句话都不讲，但是她那对机警的耳朵竖的比兔子还要高。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只觉得她现在尤其可爱，忍不住伸手把她往自己怀里搂了搂。
　　他知道夏初儿一定对这个问题感兴趣，于是继续问道：“尊师既然是气宗传人，那么令狐公子你所遇到的那位前辈，一定是剑宗传人了？“
　　令狐冲也看向夏初儿。
　　他当然知道夏初儿此前说岳不群的不是，完全出自一片好心，却被自己搞得闷闷不乐。所以他才会主动说起这件本该保密的事想哄她开心。
　　说来奇怪，他总是想哄她开心，此前更是直接拿药把自己迷晕，就为了满足她的好奇。
　　虽然他本意没有想讲太多，但是看到夏初儿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的神情，他心下一软，当然不忍心不满足她的好奇。
　　于是令狐冲道：“不错。“
　　楚留香又道：“你的师父师弟都说你近来剑法突飞猛进，想来一定是这位剑宗前辈传给你的华山剑法，对不对？”
　　令狐冲愕然道：“香帅怎么知道？”
　　楚留香回答道：“此前初儿说要带你去少林寺求易筋经，你第一反应是少林功夫不外传，而你绝不会入少林，所以你本就对此不抱希望。我便知道，你所谓突飞猛进的剑法，一定也是华山剑法。”
　　令狐冲张了张口，轻叹道：“不错，正是如此。只是……那位前辈特别叮嘱我，一定不能将此事外传，所以我只能任由师父和师弟误会我……”
　　楚留香一边将扇子随手抛起又接住，一边微笑道：“既然不能外传，为何要告诉我们呢？”
　　令狐冲一愣，下意识道：“我……”
　　楚留香手中的扇子再次敲了一下正乖巧的靠在他怀里的女孩的脑袋，微笑道：“初儿，令狐公子是想讨你欢心，你不说点什么吗？”
　　楚留香明明在微笑，声音却不免有些冷淡。
　　令狐冲被戳穿心事，有些紧张和尴尬的看向他们。
　　夏初儿正抱着楚留香的胳膊听故事听的入迷，莫名其妙又挨一下打，她控诉的抬头瞪着楚留香，在听到楚留香的话时，她有浮现出不解的表情，疑惑道：“我又没有生气，他让我开心干嘛？”
　　令狐冲无奈苦笑。
　　看来反倒是他多此一举了。
　　“不过香帅说的没错，我确实有话要说。”夏初儿笑吟吟的拉着楚留香的手，仰头看着他。
　　然后她转头看向令狐冲，轻快道：“令狐冲，你所说的那位神秘前辈教给你的剑法，是不是独孤九剑？”
　　她早就想要问他这个问题了。
　　只是此前一直没有说起这件事，她想问也找不到理由。此时此刻令狐冲将这套神秘剑法的来源主动讲给了她，她若是不顺水推舟，简直就是一个呆子了。
　　楚留香不禁一笑。
　　他的未婚妻虽然在情感方面有些迟钝，但是在武学上，当真是极其敏感的。
　　他微微摇了摇扇子，不动声色的退后了两步。
　　令狐冲惊声道：“你怎么会知道？”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讲起过独孤九剑这个名字，甚至于，就连岳不群都不知道他们华山剑派居然还有一套这样的剑法。
　　而夏初儿却如此自然的就将这四个字讲了出来。
　　夏初儿闻言，眼睛一亮，道：“真的是独孤九剑！”
　　她话音刚落，便见女孩忽而拔出了腰间的剑，闪着寒光的剑尖毫不犹豫便向着令狐冲刺去！
　　令狐冲吃了一惊，他一边仓促躲避一边道：“夏初儿，你这是做什么！”
　　夏初儿道：“我一直想见识一下真正的独孤九剑！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独孤九剑。”
　　令狐冲一个凌空翻身，一边退离开夏初儿的攻击，一边随手折了一根柳枝当作武器，他大声道：“什么叫你来这里，就是为了独孤九剑？”
　　“我们本来是要回去结婚的。”夏初儿手中的剑再次刺出，令狐冲躲避不及被她划破了几处衣物，然后他手中的柳枝扬起，柔软的柳枝却如同藤条一般坚韧，擦着夏初儿的剑刃划过，不仅没有被割断，反而强行把她手中的剑变了方向。
　　夏初儿手腕一转，剑势一收，她向后一个翻身，脚尖擦着地面而过，留下一道清晰的圆弧。
　　她再次将剑举起，随时准备出剑的姿态，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令狐冲，继续道：“就是因为这里有独孤九剑，我们才推迟结婚，绕路来这里。”
　　令狐冲心下了然，笑道：“这么说，若是你不亲眼见到独孤九剑，你就不会走了？”
　　“不错！”夏初儿道：“但是我今天就会见到独孤九剑了！”
　　她话音刚落，手中的剑再次刺出，连刺三剑，令狐冲仓促后退，但是夏初儿手中的剑着实太快，他根本没有办法躲避，索性直接躺倒在地上，身体一个下滑，仿若泥鳅一般从她的剑下直接滑走了。
　　“你！”夏初儿生气的瞪向他，厉声道：“令狐冲，你为什么不拔剑！”
　　令狐冲依然躺在地上，甚至于悠闲地翘起了腿，道：“凭什么你要我拔剑，我就必须拔剑？”
　　夏初儿仰着下巴道：“你不拔剑，我就打到你拔剑！”
　　她话音刚落，手中的剑再次刺出。
　　可是这次令狐冲不仅铁了心不拔剑，还铁了心无论如何也不站起来。
　　夏初儿本就不愿意伤他，出手之间难免有所顾忌，便给了他躲避的机会。她向左边刺，他就向右边滚，她向右边刺，他就向左边滚。
　　这几日都没有下雨，土地很烦躁，随着令狐冲左右翻滚的动作，有一些浮在表面的尘土因为他的动作而扬在了空气里。
　　夏初儿被呛的捂住鼻子咳嗽了几声，后退几步，用剑指着令狐冲道：“你为什么无论如何都不拔剑！”
　　她冷冷道：“阁下莫不是忘了，我对你可有救命之恩的，你就这样，你就这样……”
　　她越说越委屈，索性把剑插回腰间，转身就要扑进楚留香怀里。
　　“香帅，他欺负我！”夏初儿控诉道。
　　可是她还没扑进楚留香怀里，就被楚留香伸手扶住了，她委屈的看着楚留香，拉着楚留香的手咬唇道：“香帅为什么不让我抱？”
　　“因为你现在看起来像个小花猫。”楚留香含笑道。
　　他这么说着，伸手拧了一下夏初儿的鼻子。
　　方才因为令狐冲算得上是耍赖的对战方式，不仅搞到空气里都是土，甚至于连夏初儿的身上脸上也都是尘土。
　　夏初儿闻言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尘土的衣裙，委屈道：“香帅嫌弃我，觉得抱我会弄脏香帅的衣服，是不是？”
　　楚留香挑眉道：“不错，所以你最好现在去把自己洗干净。”
　　虽然楚留香承认的很果断，但是夏初儿似乎半点都不生气。她眨了眨眼睛，嫣然一笑道：“那我现在就去把自己清理干净！不过……”
　　她忽而指向天边道：“香帅你看，外星人！”
　　楚留香自然知道她的小心思，但还是很配合的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向了天空。
　　天空自然空无一物，可下一秒，但见女孩笑吟吟的猛然钻进他怀里，用力在他衣服上蹭了蹭，还踮起脚飞速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夏初儿嫣然道：“香帅越不让我抱，我就越要抱。谁让香帅宝贝你的衣服，多过宝贝我？我嫉妒它！”
　　她偏偏要弄脏它。
　　楚留香摸着鼻子，含笑道：“我此前怎么没发现，你报复心这么重？”
　　夏初儿面色一红，却还是骄傲道：“我不仅要抱，我还要亲，反正香帅喜欢我，拿我没办法，是不是？”
　　她笑吟吟道：“现在香帅和我一样了，我们要一起去把自己洗干净了。”
　　楚留香笑着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轻声道：“你先去，我等下来找你。”
　　见夏初儿没动，他微微一笑，温柔道：“乖。”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虽然心中不解但还是乖乖道：“好，那我先去找水。”
　　看着夏初儿跑远，令狐冲有些紧张的开口道：“香帅……”
　　他在楚留香面前总是会没来由的觉得紧张，或许因为楚留香总是仿佛能够看穿他心中的一切想法一般。
　　楚留香轻声道：“你不拔剑，是因为觉得，她如果看到了，就不会再留在这里的，是不是？“
　　令狐冲下意识道：“我不是故意……”
　　楚留香打断他道：“独孤九剑是你的东西，你愿意给谁看，不给谁看，都是你的自由。我没有要求你必须展示给她的意思，她方才用救命之恩要挟你也确实是她不对，我代她向你道歉。只是……”
　　他停顿几秒，轻声道：“有些事情，你还是需要想清楚一点比较好。不管是初儿，盈盈，还是你的小师妹。”
　　令狐冲一愣。
　　楚留香道：“令狐公子，你总得明白，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说完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谁让他有一个总爱吃醋又报复心十足的未婚妻，把他原本干净整齐的衣服也沾染了这许多尘土。
　　楚留香边走边用扇子掸了掸衣摆上的尘土，无奈苦笑。
　　而在他身后，令狐冲却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他的脑子里一直在反复播放着楚留香方才对他说的话。
　　你总得明白，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们都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夏初儿和楚留香想要化解正派与魔教之间的矛盾，让江湖之中减少那些无谓的亡魂。任盈盈想要救出她的父亲，想要结束杨莲亭对日月神教的干扰和控制，林平之想要找到辟邪剑谱，想要重振林家，为父母报仇……
　　可是他呢？他想要做什么？
　　他只是一味的在逃避。在思过崖的时候，他就在逃避，而现在，他也在逃避。
　　他确实也希望能化解正派和日月神教的矛盾不错，但是他与他们同行，又有几分是因为想要躲避自己与华山之间的矛盾呢？
　　他总是想要逃离现实，却还将其视为自由。
　　他既然已经决心只爱盈盈，又为何总是想起小师妹，又为何总是想讨夏初儿欢心？
　　你总得明白，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将手缓缓放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颗心脏在规律而有力的跳动。
　　她救了他的命。
　　他不应该成为她的困扰。
　　楚留香走到水边的时候，就看到夏初儿正跪坐在水边，认真的洗着头发。
　　楚留香走路自然没有半点声音，故而夏初儿一直待楚留香走到她身后，出现在了水中的倒影中时，她才看到楚留香。
　　她惊喜的转过头，莞尔道：“香帅！“
　　她的头发才洗了一半，还湿答答的，随着她转头的动作，潮湿的头发随着惯性眼看着便要沾染在她的衣服上，把她肩膀上的衣服布料也彻底打湿。
　　但是这一切并没有发生。
　　因为楚留香手中的折扇快速而又准确的托住了她的头发，以避免其落在衣服上。
　　夏初儿一愣，然后温柔一笑，感激道：“谢谢香帅。”
　　她正欲伸手接替楚留香的扇子，自己扶着头发，却见楚留香坐下在水边，含笑道：“躺过来。“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惊喜道：“香帅要帮我洗头发，是不是？“
　　楚留香微笑道：“不错。”
　　夏初儿扑上去亲了亲他，然后躺倒在他腿上，她漆黑的长发从他膝盖上自然滑下，落在水中。
　　楚留香捧着干净清澈的泉水，温柔而细致的帮她洗着头发。
　　夏初儿专注的凝视着他，眨着眼睛嫣然道：“香帅现在不担心我弄脏你的衣服了？”
　　楚留香无奈道：“你当然比我的衣服重要。“
　　夏初儿笑吟吟道：“香帅，你对我真好。”
　　楚留香微微一笑，却忽而道：“你今天有一句话不该说，你知道吗？“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皱眉道：“是我说岳不群的那些话吗？但是岳不群本就是这样的人啊，虽然真相不好听，可是令狐冲总是需要听真相的。”
　　“不是这句。“楚留香温柔道：“你说，‘阁下莫不是忘了，我对你可是有救命之恩的’。你不应该用救命之恩要求令狐冲给你展示独孤九剑。“
　　夏初儿一愣，然后她的脸迅速红了起来，咬了咬嘴唇没有讲话。
　　楚留香一边温柔的帮她洗头发，一边轻声道：“你帮助过很多人，你从来没有一次，帮助别人是为了别人的回报，是不是？”
　　他用皂荚打出泡沫，帮夏初儿涂在头发上，放在手中细细的摩挲着。
　　夏初儿拉了拉楚留香的衣角，小声解释道：“我这次也是一样的，我帮助令狐冲治伤的时候，我真的只是想帮助他，我没有想要让他为我做什么事……”
　　她咬唇道：“我那时只是，因为我真的很想看，才不小心脱口而出。我没有用这件事要挟他的意思，真的没有……”
　　她停顿几秒，垂下眼睛不敢再看楚留香，轻声道：“对不起。”
　　鼻尖依然是郁金香的芬芳气息，她身下是楚留香温暖的体温，她的头发正被楚留香捧在手中，楚留香的动作是如此温柔，如此细致，如此令她感激。
　　若在平常，她当然会开心的享受楚留香的温柔服务，但是此时此刻，被楚留香一语点醒她方才那脱口而出的自私，让她下意识的感到羞愧。
　　她躺在楚留香腿上，她在距离楚留香最近的地方。
　　可是离楚留香越近，她便越觉得楚留香的高义更是衬托她方才行为的低劣，她下意识的缩起肩膀，像一只做错事的小动物。
　　楚留香心中一软，低头亲了亲她，柔声道：“我当然知道你别无他意，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些话说者无意，听者却是有心的。”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好奇的看着他道：“什么意思？“
　　楚留香一边用手捧起水帮她冲洗头发上的泡沫，一边轻声道：“此前，也有人对红兄说过这样的话。”
　　夏初儿立刻瞪大了眼睛，几乎忘记了楚留香正在帮她洗头发，下意识的想要坐直身子认真听故事，可是她刚刚坐起来，便感觉自己头发上的泡沫打湿了楚留香的膝盖，她面色一红，连忙重新乖乖躺回到楚留香腿上，小声道：“香帅，对不起。”
　　“没关系。“楚留香微笑道。
　　他见夏初儿着实好奇，便将此前一点红被无花以楚留香的名义骗去大漠的事情讲给了她。
　　楚留香道：“红兄原本也只是半信半疑，但是那人说'楚香帅将阁下视为好友，否则他也不会前来相求了，何况，大丈夫恩怨分明，阁下难道忘了他的不杀之恩么‘，所以他便不得不信了。”
　　“香帅怎么可能会说这样的话呢？”夏初儿眨了眨眼睛，道：“所有人都知道，香帅从来不会要求任何回报的。莫非师父他，那时还不了解香帅？“
　　“红兄当然了解我。那时我们已见过数面，还一起揭穿了天一神水的阴谋。“楚留香轻声道：“但是他还是信了，因为他心中始终是觉得欠我的。所以哪怕只有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他也要亲自去看看，是不是当真是我在要求他。”
　　夏初儿默然。
　　楚留香轻声道：“所以说，有些话说者无意，听者却是有心的。你不会知道你随口的一句话，会给别人造成怎样的心理压力。就好像有的时候你帮助了别人，你转头便忘记了，他们却会一直记得。”
　　他的声音很温柔，全无半点说教的意味，而只是在以一个爱人的身份，和声细语的与她聊天。
　　夏初儿默然半晌，认真道：“我以后再也不会讲这样的话了。”
　　她拉了拉楚留香的手，甜蜜道：“还好有香帅告诉我，否则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我又做错了事情。而且我根本没有这样的意思，若是被人误会，我也太无辜了……”
　　楚留香微微一笑，温柔的亲了亲她，轻声道：“乖。”
　　他当然知道，他的未婚妻是他见过最善良的女孩，并且也是最爱剑的女孩。
　　若不是被对独孤九剑的好奇所吸引，她又怎么会脱口而出这样的话？
　　他已经帮她把头发冲洗干净，他让她背对着自己坐在自己怀里，取了一条干净的手帕，温柔而细致的帮她擦头发。
　　夏初儿忍不住轻叹道：“香帅，你对我真好。”
　　夏初儿继续道：“若是没有香帅在我身边，及时敲我的脑袋，我恐怕早就错的更加彻底了。”
　　她专注的在心里想着楚留香，满含爱慕和感激。
　　楚留香就是她的灯塔。
　　无论她身在哪里，无论她遇到了任何事情，这盏灯塔，永远会带给她希望，永远会为她指明方向。
　　她如此感激。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悠然道：“你不是一直不喜欢我敲你的脑袋吗？怎的现在又喜欢了？”
　　夏初儿立刻道：“我可没有说我现在有喜欢，我现在依然不喜欢。”
　　她眨了眨眼睛，忽而拍手道：“香帅可以有其他提醒我做错事情或者说错话的方式。”
　　楚留香好奇道：“什么？”
　　夏初儿笑吟吟道：“若我做错事情，或者说错话，香帅就亲我一下！好不好？这听起来可比用扇子敲我的脑袋要美好太多了。”
　　楚留香失笑道：“那你恐怕，每天都会做错很多事了。”
　　夏初儿反驳道：“怎么会？我虽然很喜欢香帅亲我，但我也想要香帅喜欢我，香帅又不会喜欢总是在做错事的女孩，所以我不会……”
　　“我不是说这个。”楚留香打断她，含笑道：“我是说，那你恐怕每个晚上，都仿佛一直在做错事。因为我每一个晚上，都会想要一直亲吻你。”
　　夏初儿脸瞬间红透了，她忽然有些庆幸还好自己现在是背对着楚留香，这样楚留香便看不到她脸红的样子。
　　然后她便听到楚留香在她身后含笑道：“初儿，你的耳朵红了。”
　　夏初儿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楚留香忽而靠近她，他自身后环住她，亲吻着她的耳垂，脖颈，一路下行……而每一处被他亲吻过的皮肤，都会由原本的白皙变成诱人的粉红。
　　下一秒，夏初儿却忽然推开了他，从他怀里挣扎着跑了出去。
　　楚留香挑眉看她。
　　夏初儿嫣然一笑，她脸依然红彤彤的，一副害羞的可爱样子，亮晶晶的眼睛狡黠的看着楚留香，轻快道：“我不会给香帅抱，更不会给香帅亲。因为香帅的衣服上还沾着尘土，会弄脏我的衣服的。”
　　楚留香失笑道：“你又在报仇，是不是？”
　　夏初儿嫣然道：“不错，我宝贝我的衣服，多过宝贝香帅！”
　　楚留香悠然道：“但你不觉得你现在才宝贝它，有些太迟了吗？“
　　夏初儿一愣，道：“什么意思？”
　　楚留香无奈道：“你刚刚一直躺在我怀里，就算我身上当真有尘土，也早就被你滚来滚去，擦拭的干干净净了。”
　　夏初儿面色一红，忍不住在心里吐糟自己方才怎么只惦记着让楚留香帮她洗头发，报仇的事情忘了个干干净净。
　　“过来。”楚留香轻声道：“我帮你清理干净。”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楚留香的微笑对她而言，是她这辈子都没有办法拒绝的存在。于是她只是看了楚留香一眼，身体便先一步循着楚留香的指令，重新回到了他怀里。
　　楚留香含笑把她拉到自己身边，低头亲吻着她，微笑道：“这是帮你洗头发的报酬。”
　　夏初儿一愣，道：“什么……”
　　她话还没讲完，便已经明白了楚留香所说的报酬是什么。因为楚留香已经开始亲吻她，一个如此缠绵的亲吻，她什么都来不及想，只是跟随着楚留香的动作配合的放松自己的唇舌让他可以肆意玩弄，用自己柔软的舌尖热情的回应着他……
　　“香帅，我爱你。”夏初儿在亲吻的间隙之中呢喃道：“我爱你。“
　　楚留香心中一动，再一次亲吻了她，抵在她唇上，温柔道：“我也爱你。”
　　空旷的山间，清澈的泉水边，天空中回荡着清脆的鸟鸣，而他们正在甜蜜而又缠绵的亲吻着。
　　他们的倒影落在水中，在细微的波浪之中微微颤动着，如此动人，就仿若一副油画一般。
　　甚至于，就连泉水之中的鱼儿，都游来了他们身边，也想要加入这样的一副美景之中。
　　他们属于对方。
　　他们只属于对方。


第255章 沧海一声笑35
　　夏初儿和楚留香回到方才和令狐冲分别的位置时, 令狐冲已经不在这里了。
　　夏初儿一路上都在思考着要如何与令狐冲道歉，却怎么也没料到，令狐冲竟然会直接消失无踪。
　　她立刻喊道：“令狐冲, 你在哪里？”
　　可是回答她的, 只有这空旷山谷之中的回音。
　　她皱着眉头道：“他会不会去洗澡了？毕竟他之前在地上滚的全身都是土……香帅, 他有没有告诉你他要去哪里？”
　　楚留香摇了摇头，轻声道：“他什么都没说。”
　　“真奇怪。”夏初儿道：“他怎么连封信都不留下？连告别都没有？”
　　她忽而想起了什么, 立刻看向楚留香, 拉着楚留香的手道：“他是不是生我的气了？因为我之前脱口而出的那句话，他以为我救他是别有用心的，所以他不想见我……”
　　楚留香无奈一笑, 轻声道：“他不会不想见你，也绝对不会生你的气。“
　　夏初儿轻叹道：“那可不一定。香帅不能因为自己不会生我的气, 就以为别人也不会生我的气……”
　　她无意识的晃了晃楚留香的手臂，轻声道：“香帅对我好，但是别人可不会像香帅一样对我好的。他们当然也不会像香帅一样总是包容我, 原谅我……”
　　楚留香不禁一笑，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
　　夏初儿毫不犹豫道：“因为香帅喜欢我, 爱我。别人又不会喜欢我，当然不会包容我。”
　　楚留香无奈的摸了摸鼻子, 他现在觉得他已经可以确定他的未婚妻在感情方面确实很迟钝了，不过在面对他的时候, 倒是一点都不迟钝，他那时在薛衣人的剑阁里, 只不过拉了一下她的手, 就惹得女孩瞬间脸红，仓促后退。
　　可是遇到了别人, 哪怕人家都把喜欢她写在眼睛里了，她也看不出来。
　　不过他并不准备说破这一点。楚留香摸着鼻子想，他的初儿只要这样，就已经很可爱了。
　　于是他只是温柔道：“你若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走，等遇到他的时候直接问他就好了，不是吗？“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点头道：“只能如此了。”
　　她说完之后，忽而一笑，嫣然道：“香帅，既然我们已经快速解决了令狐冲的伤，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你想去杭州，是不是？”楚留香自然知道她心中所想，微笑道。
　　“不错！”夏初儿踮起脚亲了亲他，甜蜜道：“楚香帅果然是楚香帅，我永远不可能瞒过香帅任何事。”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盈盈了。
　　从这里到杭州路途遥远，他们须得先步行离开这片竹林，然后再换乘水路。
　　本来也有陆路可以选择，但是夏初儿坚持要走水路，因为她想要与楚留香一起住在船上，住在属于他们的船上。
　　“这是提前演习婚后生活。“夏初儿嫣然道。
　　她总是在想象着他们结婚之后的样子，而不管在哪一种想象里，他们的每一天都很甜蜜，就好像现在一样甜蜜。
　　不，是比现在还要更加甜蜜！
　　楚留香摸着鼻子道：“我以为我们已经演习很久了。“
　　夏初儿面色一红，反驳道：“这不一样，虽然我们现在也什么都做过，但是这是情侣生活……”
　　楚留香含笑道：“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夏初儿红着脸道：“那香帅喜欢哪种呢？”
　　“只要你在我身边，怎样都好。”楚留香轻声道：“我只要你，初儿。”
　　夏初儿心跳猝然加快，她张了张口又说不出话，过了许久，才忍不住轻叹道：“香帅，你对我这么好，我会得寸进尺的……”
　　“什么得寸进尺？”楚留香含笑道。
　　“你不是总说我是控制狂吗？“夏初儿嫣然一笑，道：“当然是对香帅的占有欲。”
　　楚留香无奈一笑，悠然道：“我倒觉得，你已经很得寸进尺了，再也没有任何得寸进尺的空间了。”
　　夏初儿面色一红，甩掉楚留香的手臂，往前跑了几步道：“香帅又取笑我，我不要理你了。”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跟在她身后笑而不语。
　　夏初儿又在竹林之中往前跑了几步，然后她忽而停住了脚步，惊声道：“香帅，你快来看！”
　　楚留香听到夏初儿的声音很是惊讶，立刻飞身上前来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向地上看去。
　　只见那地上，躺着两具尸体。
　　并且是两具很眼熟的尸体。
　　夏初儿虽然不认识这两个人的脸，但是也觉得很是熟悉，这两个人身上都穿着一样的衣服，带着一样的帽子……
　　夏初儿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令狐冲和林平之的时候，他们就带着这样的帽子！
　　而前些天，她在五仙教门前和岳不群对峙的时候，岳不群的那些弟子也带着这样的帽子！而这两个年轻人的脸，分明是那日里组成华山剑阵攻击她的华山弟子中的两人！
　　而楚留香显然也认出了他们。
　　他皱眉道：“是华山弟子。”
　　夏初儿道：“不错。但是他们不是早就已经和岳不群启程前往福建了吗？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她蹲下身，先是观察了一下这些人，却发现他们都腹部中剑，被直接贯穿。
　　腹部是一个人最脆弱的地方，每一个习武之人与人对战之时，都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腹部。
　　莫说习武之人，哪怕是一只小猫咪，在不足够信任面前人的时候，也一定是弓着背，严严实实的藏起自己的腹部的。
　　这是一种生物本能的防备姿态。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一般武林中人对战之时，通常都是伤在手臂和腿，哪怕直接贯穿胸口，也少过贯穿腹部发生的次数。
　　可是这两个人竟然全部都是腹部被剑贯穿带来的致命伤痕。
　　这足以证明，杀死他们的人，一定是一个武功远远高于他们的人。
　　夏初儿那日与他们交过手，她心知这些华山弟子的剑法虽然并算不上高深，毕竟他们师父的剑法就不算高深……但是在年轻一代里，也已经算得上是杰出。
　　能够这样轻而易举的直接杀死他们的人，自然不可能是他们的同辈人。
　　但是华山剑派也算得上是名满江湖，历史悠久的武林流派。又有哪个江湖前辈，会对华山弟子下手呢？
　　她伸手拨开这两个人的衣服，再次把这两个人的尸体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任何除了腹部穿刺剑伤之外的伤痕。
　　然后她站起身，转头看向楚留香，轻声道：“香帅，你怎么想？”


第285章 沧海一声笑35
　　楚留香轻声道：“这个剑伤的创口和寻常剑伤并不太相同。”
　　夏初儿循着楚留香的话, 再次认真检查了一下那些伤口，然后眼睛一亮，道：“这些伤口, 虽然是剑伤, 但是相比穿刺, 他们受到了很强大的振击。”
　　“不错。”楚留香道：“凶手一定是一个，内力深厚的人。”
　　夏初儿向来惯用外力, 或许是因为神水宫的内功平日里是不在身体中存储的, 只有需要用时才会向大自然中借来，而夏初儿手中的剑已然可以解决每一种情况，她自然不需要再利用任何内功。
　　所以她方才才没能在第一时间看出这一点。
　　内力深厚的人……
　　一个名字忽然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然后夏初儿迅速甩了甩脑袋，想要把这个先入为主的假想甩掉。
　　楚留香不禁一笑, 轻声道：“你想到了岳不群，是不是？“
　　夏初儿仰头看他，嫣然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楚香帅。不过我很学以致用的, 香帅说，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能轻易下结论, 或者否决其他的任何可能。我做的很好，是不是？“
　　女孩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一副请求夸奖的乖巧模样。
　　楚留香微笑道：“不错，你做的很好。”
　　夏初儿感激的对他一笑, 然后再次看向这两个躺在地上的华山弟子，不禁轻叹了一口气, 难过道：“只可惜, 他们的年龄还这么小。”
　　夏初儿看向楚留香，轻声道：“香帅, 我们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看这些尸体现在的状态，已经由柔软变得僵硬然后再次柔软，显然已经死了有一些时日，大概岳不群他们刚刚启程没多久，这两个弟子便死在了这里。
　　而这几日，他们的尸体一直被扔在这里，竟然没有被野狗吃掉，也是一种幸运了。
　　夏初儿自然不忍心他们继续被丢在这里。
　　“好。”楚留香回答道。
　　夏初儿闻言一笑，她转头看向这两个华山弟子，轻快道：“虽然我们只有一面之缘，并且还是不太愉快的一面之缘。但是你们放心，我最喜欢多管闲事，我既然今日看到了你们的尸体，我便一定会找到杀害你们的凶手的……”
　　她忽而一顿，沉声道：“你们可以安心了。下辈子再投胎，拜个好师父。”
　　她这么说着，从商店里换了一个铁锹，开始认真的挖土。
　　虽然她心下觉得岳不群可疑，并且她早已知道岳不群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但是若说对他的弟子痛下杀手，夏初儿还是觉得心惊和不能置信。
　　楚留香帮她一起挖了一个足够埋葬两个人的墓坑，将这两名华山弟子埋进去，然后夏初儿找了一块木板，算立了一个无字碑，又摘了几朵美丽的鲜花，插在了墓碑前。
　　“若令狐冲在这里，我们便能够知道他们的名字了。”夏初儿道。
　　“他不在这里也好。”楚留香轻声道：“若他亲眼见到师弟的尸体，他一定会痛不欲生的。”
　　他与令狐冲虽然不算熟悉，但他已然知道令狐冲一定是一个极重感情的人。
　　否则，又怎么会在岳不群对他做出那些简直可以称之为令人发指的事情之后，他却还是喊他“师父”，还是坚持要回华山呢？
　　那日岳不群携华山弟子来五仙教讨人，这些弟子们的神色，可和师父截然不同。
　　想来令狐冲和师弟们的关系很是深厚。
　　有些伤痛，亲眼见到，和从旁人口中听到，是全然不同的。
　　夏初儿轻轻拉住楚留香的手，柔声道：“香帅总是这么温柔。”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
　　他们埋葬了这两名华山弟子之后，便继续向前走去。
　　夏初儿忽然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遇到一具尸体。”
　　“不错。”楚留香轻声道：“那时候蓉儿她们正在失踪，你又告诉我地下有年轻女孩的尸体，我吓坏了……”
　　他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冲下去的时候，甚至在想，我宁愿死在下面的那个人是我……”
　　夏初儿拉着他的手，走在他身边。不知怎的，她忽而想起了此前的梦。
　　她没有见到那个梦里的人，却闻到了梦里的兰花花香。
　　那当真是一个要杀死楚留香的人吗？
　　还是一个，要让楚留香“被杀死”的人？
　　她陷在对那个梦境的回忆里，正在愣神，却忽而感到楚留香握紧了她的手，十指紧扣。
　　她愣愣的抬头，便听楚留香温柔道：“后来我得知你去了金钱帮的时候，我也吓坏了……”
　　他低下头，轻声道：“我宁愿是我在金钱帮，是我在面对上官金虹，也不愿意那个人是你。”
　　可惜，他却还是没能及时赶到。
　　他终归是慢了李寻欢一步。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莞尔道：“香帅，你对我真好。”
　　她话音还带着微微的颤抖。
　　她似乎总是想起那个梦。
　　这很反常，那不过是一个梦而已。
　　可是她偏偏总是在想起。
　　她强迫自己的思路回到现在，忽而道：“香帅，你方才有没有发现，这里的环境有问题？”
　　“你是说，这里不是第一现场？”楚留香道。
　　“不错。”夏初儿认真道：“那周围的芦苇和人等高，也很茂密。被剑贯穿，理应会有至少也在腰间高度的喷射状的鲜血的。但是那些芦苇上并没有，而只在低处的草木有血迹。”
　　“那些是拖行尸体之后，故意没有清理干净的血迹，想要让人以为这就是第一现场。”楚留香道。
　　夏初儿点头道：“但是那个凶手，为什么要这样呢？”
　　她眨了眨眼睛，猜测道：“莫非，他想要让人发现这具尸体？但是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呢？难道有人杀人就是为了被人揭穿吗？”
　　这两具尸体简直在说：快来看看我们！我们被杀了！
　　楚留香轻声道：“一个人若是杀了人，为了自己不会被人揭穿，自然要毁尸灭迹。但若是他想要栽赃给别人，自然就要展示出来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要专门把尸体搬来这里。”
　　夏初儿一愣，下意识道：“他要栽赃给一个，一定会经过这条路的人？”
　　楚留香摇了摇扇子，微笑道：“我们没有必要猜测这个问题。”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好奇道：“为什么？”
　　楚留香悠然道：“无论他要栽赃给谁，他都需要用最快的速度把消息放出去才能达到目的不是吗？”
　　夏初儿展颜一笑，拍手道：“不错！我们只需要稍稍打探一下，就能一清二楚了！”
　　若说打探消息，最有效率的自然是城中的茶馆。
　　于是夏初儿和楚留香绕路来了附近的一个小城镇，想要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
　　夏初儿这几天一直赶路，只能吃一些速食，此时此刻终于能够找家酒楼饱餐一顿，她才刚刚踏进城镇边缘，那双向来亮晶晶的漂亮眼睛便已经开始发光了。
　　然后她便发现了一件事：他们没有钱。
　　因为积分随时可以兑换现银的关系，所以他们并没有随身携带太多银钱的习惯。
　　可是现在，虽说她有不少积分，但是系统正好在升级兑换银子的业务，于是她一时之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有那么多积分，却依然身无分文。
　　夏初儿叹了口气。
　　没有钱没关系，自己赚就是了。
　　夏初儿看着人来人往的热闹街道，拉着楚留香的手，嫣然道：“香帅，我们去偷点……”
　　她话还没讲完，但觉楚留香的折扇已经落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夏初儿立刻道：“我说错了，我是说，我们去赚点银子，好不好？”
　　楚留香微笑道：“你要怎么赚？”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莞尔道：“卖艺，还是算命？香帅想做什么？“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无奈道：“我可以两个都不选吗？”
　　夏初儿踮起脚亲了亲他，嫣然道：“那我换个问法，香帅想看我做什么？这种不体面的事情，当然不会用香帅的名字。香帅只要稍等，让我来就好。”
　　楚留香无奈一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夏初儿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莞尔道：“只是，我更擅长骗人嘛，对不对？”
　　楚留香摸着鼻子，悠然道：“说到骗人，我好像也挺擅长的。”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娇纵道：“我不管，这个想法是我想到的！所以香帅要听我的！”
　　楚留香苦笑道：“我忽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夏初儿笑吟吟道：“那香帅听我的吗？”
　　“自然听你的。”楚留香温柔道：“我什么时候，没听你的话？”
　　夏初儿面色一红，不禁露出一个动人的笑容，踮起脚尖亲了亲楚留香，甜蜜道：“那倒是，我的未婚夫最乖了。”
　　楚留香笑而不语。
　　于是一个时辰之后，这座挨着水边的小城，来了一对爷孙卖艺人。
　　那妹妹是个脸上长满雀斑的小姑娘，但是她看起来却并不丑陋，相反的，还很可爱。
　　这小姑娘手上拿着一根比她还要大的长枪，站在街道中央拱手道：“我自北方而来，和爷爷一起卖艺为生。今日初来此地，还望大家多来捧场！若我演的好，大家就多给点银子，好不好？”
　　这小姑娘讲起话来，声音很是明媚，哪怕是心情再低落的人，听到她这样带着笑意的动人声音，都不免会被她感染，而变得快乐。
　　于是没多久，这里便里里外外的围满了人。
　　夏初儿拿着那枝长枪，先是展示了一套枪法。她对枪没有系统的学习过，只不过她向来是一个对任何事物都充满好奇心的人，所以多多少少学过几招而已。
　　而她要在这市井之中用最快的速度吸引最多的人，自然需要一样，最引人注目的兵器。
　　而最引人注目的兵器，自然非枪不可了。
　　女孩看起来身材纤瘦，手上的力气却很大，长枪如虹般刺出，旋转，每一招，都如此果断而有力。
　　那上百斤重的长枪，在她手里，竟仿若是一个孩童的玩具一般。
　　这几招虽然没什么技术，但是用来暖场，却再适合不过了。
　　随着她一个凌空翻转，很快，人群中便爆发出了欢呼声和鼓掌声。
　　“好！”
　　“再来一个！”
　　夏初儿展颜一笑，拱手道：“多谢各位！只要各位愿意捧场，莫说再来一个，再来十个也行啊！”
　　“好！好！”
　　“再来十个！”
　　夏初儿笑吟吟的扶着枪站在中间，对楚留香眨了眨眼睛，示意他承担起自己的工作。
　　楚留香：“……”
　　他多么希望自己现在压根不在这里，哪怕让他去他最不喜欢的紫禁城，也好过在这里。
　　可是他偏偏在这里。
　　在这个如此缠人又让他无可奈何的女孩身边。
　　楚留香叹了口气，无奈的拿起了手中的背包，围着人群开始收钱。
　　夏初儿看着楚留香变成白发苍苍老爷爷的样子，简直憋笑憋到肚子都要痛了。
　　她想，楚留香确实是对的，楚留香当真很会骗人。
　　会易容的人，本就很会骗人了。
　　她此前居然没想到这一点。
　　这么想着，女孩忽然有些失落。难道她连骗人这方面，都赢不了楚留香吗？
　　看着楚留香易容成老爷爷的身影，她眨了眨眼睛，忍不住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应该怎么欺负一下楚留香才好。
　　那围观的众人一时之间都沉默了下来，过了几秒又纷纷道：“这姑娘可真可怜，只有他们爷孙俩相依为命。”
　　“是啊，我们还是多付点银子，多帮帮她。”
　　楚留香自然不会用别人的恻隐心赚钱，于是他微笑着将那些人多拿出来的银子一一递还了回去，道：“我们要的不多，只想吃一餐饱饭而已。各位若是喜欢，多鼓鼓掌就是了。”
　　于是众人更加感动了。
　　一时之间掌声雷动。
　　楚留香收了一圈银子，转过头，就看到夏初儿憋笑憋到几乎要抽筋的脸。见白发苍苍的楚留香看向她，她终于忍不住直接笑出声，然后为了掩饰自己的开心，她装作自己好像在咳嗽一样，欲盖弥彰的咳嗽了几声。
　　谁让楚留香总是用扇子敲她的脑袋，又或者拧她的鼻子？
　　夏初儿开心的想。
　　她今天这下，可是全部都报复回来了！
　　楚留香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笑完，然后道：“好孙女，你的下一个节目呢？”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拱手道：“各位，下一个节目，我给大家演飞刀刺苹果，如何？”
　　楚留香：“……”
　　他把那个装满银子的袋子放在地上，一瘸一拐的经过夏初儿的时候，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冷冷道：“你最好不是把苹果放在我的头上。”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惊讶道：“香帅怎么知道！我就是这样计划的！”
　　楚留香：“……”
　　夏初儿笑吟吟道：“香帅说了，香帅总是听我的，是不是？”
　　“看来你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报仇了？”楚留香含笑道。
　　“不错。”夏初儿点点头，认真道：“谁让你总敲我脑袋。”
　　楚留香笑了笑，悠然道：“但愿晚上的时候，你也不会后悔。”
　　夏初儿面色一红，偏过头不想也不敢继续这个话题。
　　楚留香拿了一个苹果，放在自己的头上。
　　夏初儿退后几步，忽而手上寒光一闪，她的指尖已然夹着一把飞刀。
　　此前李寻欢教她飞刀的时候对她说，哪怕日后在市井街头扎个飞镖，也是极好的。
　　想来李寻欢那时只是在开玩笑，却没想到，居然一语中的。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在心里想，若是有机会再次见到他，一定要将今天的趣事讲给他。
　　只可惜，他看不到楚留香吃瘪的样子。
　　夏初儿笑吟吟的看着楚留香，她想，今天的事情她还要讲给胡铁花，讲给一点红……楚留香看着她那双狡黠的眼睛，就知道她又不知在心里想着什么事情，不禁无奈的摸了摸鼻子。
　　众人都屏住呼吸，谁也不敢发出声音，唯恐惊扰了夏初儿手上的飞刀。
　　却见女孩只是随意一抛，那飞刀就直直的插进了她爷爷头上顶着的苹果之中。
　　人群之中依然很安静，仿佛根本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般，下一秒，忽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欢呼声，叫好声，几乎整条街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而他们卖艺旁边不远处，便是一座客栈。
　　也是这座城镇之中，最豪华的客栈。
　　这样的客栈原本应该门庭若市，但是现在却紧闭着大门，也紧闭着窗户。
　　听到外面经久不衰的掌声和叫好声，终于，其中一扇窗户忍不住好奇，悄悄地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扎着双丸子头，编着数条可爱辫子的小姑娘，正透过那窗户，好奇的看向他们。
　　“灵珊，看什么呢？”
　　岳灵珊回过头，轻快道：“娘，外面有一对爷孙在卖艺。”
　　“卖艺有什么好看的。”岳不群冷冷道：“把窗户关上。”
　　岳灵珊脸上露出了不满，她嘟着嘴巴道：“这几日我们天天憋在这里，都快闷死了！难得有人来卖艺，怎么连开窗都不许？”
　　“灵珊，听话。”宁中则道：“你爹这几日烦心事很多，你不要打扰他。”
　　岳灵珊赌气道：“那我出去看！小林子，你陪我一起去。”
　　“胡闹！”岳不群厉声道：“你的两个师兄都已经死于令狐冲手中，你还敢出去？难道你不知道，那小子他跟着那日那个小妖女学了功夫，要来欺师灭祖！”
　　岳灵珊面色一白，道：“就算真的是大师哥所为，他也一定不会杀我的。”
　　“他连他的师弟都能杀，他怎么不能杀你！”岳不群冷冷道：“你也只是他的师妹而已。”
　　岳灵珊猛然坐了下来，把桌子拍的震天响，一脸赌气的偏过头。
　　宁中则道：“这件事并不一定是冲儿所为，说不定，有人陷害冲儿呢？”
　　“陷害？”岳不群发出一声冷笑，他指了指桌子上的那封站着血手印的信件，道：“那封信上写的清清楚楚！他因为被逐出师门，心生不满，才前来报复！”
　　宁中则沉声道：“这封信也可能是别人写的。”
　　“别人？哪里有什么别人？”岳不群道：“这些名门正派，看在我们华山的面子上，也绝不会为难一个晚辈。而他们魔教，现在讨好他这位未来的驸马都来不及，谁会陷害他？”
　　宁中则默然。
　　“师父，依弟子看，令狐冲一定是知道他偷盗辟邪剑谱的事情已经败露，所以才杀我们灭口。”林平之缓缓道。
　　岳不缺慈爱的看着他，微笑道：“平之说得有理，想来所谓的报复只是一个理由，他想掩盖自己的罪过才是事实。”
　　他说完之后，却并没有移开视线，而是继续温柔的看着林平之，轻声道：“平之，那日令狐冲究竟告诉了你什么话？你还是对为师说出来，这样，为师才能更加了解令狐冲这个小贼的想法，才能更加护你们周全啊。”
　　林平之勉强一笑，道：“师父好意，徒弟心领。”
　　他说完之后，便一个字也不愿意再次张口了。
　　岳不群面色一冷，他忽而看到依然闷闷不乐的岳灵珊，于是再次微笑道：“灵珊，你想要去看卖艺是吗？不如让平之陪你一起去吧。”
　　岳灵珊一愣，不明白怎么方才岳不群还哪里都不准她去，现在却主动提出让她去看卖艺。
　　宁中则却面色一冷。
　　岳灵珊目光流转，道：“爹，你当真让我去？”
　　“去吧。”岳不群微笑道：“你们年轻人，本就爱玩，自然应该多出门走走。”
　　岳灵珊展颜一笑，道：“谢谢爹！”
　　然后她拉起林平之的手，轻快道：“小林子，我们快点去，不然人家很快就演完了。”
　　他们跑到楼下的时候，夏初儿正在展示着那千疮百孔插满飞刀的苹果。
　　她笑吟吟的正欲谢幕，却忽然看到人群中挤进来两个熟悉的脸。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声道：“香帅你看，远胜于银子的意外收获！”


第258章 沧海一声笑35
　　既然知道了华山弟子在这里, 那么想要摸清楚华山弟子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似乎瞬间变得很简单。
　　并且他们现在又是易容状态，纵然此前与这些华山弟子打过照面, 他们现在也根本认不出他们。
　　夏初儿笑吟吟的看了一眼自己今天卖艺赚到的银钱, 足够她和楚留香一起丰盛的吃一餐了。
　　眼看着他们收拾东西就要离开, 岳灵珊难过道：“你们这就要走了吗？”
　　夏初儿道：“不错，我们四海为家。当然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可是, 我都还没有看到！”岳灵珊眨着眼睛道：“不如你们再演一回, 我和我师弟一定会给你们捧场的。”
　　“姑娘怎么会没看到？”楚留香含笑道：“方才姑娘可是在楼上看了很久了。”
　　岳灵珊面色一红。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楚留香，惊讶道：“爷爷，你早就知道！”
　　她连这般惊讶的时候, 都没有忘记他们正在易容。
　　楚留香笑而不语。
　　夏初儿忍不住轻轻的叹了口气，她只觉得自己永远都比不过楚留香, 无论任何事情。她方才看到岳灵珊和林平之的时候，还觉得很惊喜，却原来, 楚留香早就知道，甚至于连他们此前身在何处都一清二楚。
　　夏初儿忍不住想：楚留香当真是人吗？
　　一个人, 自然只有两个眼睛，两只耳朵。可是楚留香的观察力, 就好像他有四只眼睛，八只耳朵一般。
　　不过或许上帝终归是公平的, 所以他剥夺了楚留香一个同样出众的鼻子。
　　夏初儿想到这里，忍不住吃吃的笑出声来。
　　岳灵珊见她不回答他们的话, 还在这里傻笑, 皱着眉头催促道：“怎么样？你们要再演一次吗？”
　　夏初儿才不会再演一次，她现在脑子里都是想要和楚留香一起去饱餐一顿。
　　于是她嫣然一笑, 道：“姑娘想看，自己演就是了。“
　　岳灵珊一愣，道：“我怎么演？我又不会飞刀。”
　　夏初儿想要快些摆脱他们，不禁心生一计，对岳灵珊勾了勾手指，嫣然笑道：“姑娘想知道飞刀的奥秘，你过来，我告诉你。”
　　岳灵珊好奇的走近她，便听夏初儿趴在她耳边道：“飞刀刺苹果的技巧就是，那个苹果里藏着吸铁石。还有那个枪，实际上只有枪的外表，里面是空心木头做的！”
　　她说的自然是假话。
　　飞刀是真飞刀，苹果是真苹果，长枪也是真长枪。
　　但是她何必要对岳灵珊解释这么多呢？
　　她现在只想离开这里去吃饭，她越是让岳灵珊知道他们是真的身怀绝技，岳灵珊便越缠着他们一定要亲眼看。
　　但是若让岳灵珊以为他们所说的是假的……那么岳灵珊自然便会对他们失去兴趣，他们就可以如愿以偿去吃饭了。
　　所以才有了她方才告诉岳灵珊的这几句话。
　　楚留香站在她身边，她讲给岳灵珊的话，楚留香自然听的清清楚楚。
　　他摸了摸鼻子，无奈一笑。
　　他的初儿随口乱讲的能力似乎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岳灵珊听到听的话，立刻便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大声道：“你居然……”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却不是因为她想要帮他们隐藏他们是在“骗人”的事实，她当然是想要揭露这对骗子的，可是她大张着嘴巴，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
　　因为夏初儿对她讲完方才那几句话之后，便顺手点了她的哑穴。
　　她点穴的动作着实太快了，快到甚至于除了楚留香之外，都没有人能看到她的动作，就连一直站在他们不远处的林平之都没看到。
　　于是从旁人的视角里来看，便觉得似乎是岳灵珊自己欲言又止一般。
　　林平之关切道：“师姐，你想说什么？”
　　“你自己问她吧。”夏初儿笑吟吟道：“你们慢慢聊，我们就先走了。”
　　岳灵珊气到想要转过头瞪她，可是说来奇怪，就在夏初儿与她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她便立刻转过头，可是不过眨眼之间，她竟然已经看不到他们了。
　　岳灵珊身上顿时一冷，方才还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如何不过一个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若不是现在是白天，只怕岳灵珊一定会以为是自己撞了鬼。
　　可是现在就是白天，所以这两个人不是鬼。
　　林平之显然也被惊到，他正在专注的凝视着一个方向。岳灵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便看到方才还在他们面前的两个人，此时此刻竟然已经出现在了街道的尽头。
　　下一块，但见那二人身子一转，便已经彻底消失了。
　　岳灵珊心下一惊。
　　她忽然觉得，她宁愿自己是遇了鬼。若是遇了鬼，那么不管她遇到多少奇怪的事情，见到多少个怀绝技的人，也都只会觉得是正常的生活。
　　可惜，她并没有撞到鬼。
　　那么现在的情况，就比撞鬼还要更复杂了。
　　因为那两个人若不是鬼，就一定是人，并且还是两个轻功绝顶的人！
　　不过是眨眼之间，上一秒还在自己眼前的两个人，下一块便已经出现在街道的尽头，更甚至于，这里还是一条很长的街道。
　　这两个人，当真是人吗？
　　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如同这两个人一般的绝顶轻功吗？
　　岳灵珊不知道。
　　她只知道，若这一切都是真的。若这当真是轻功……那么，这两个人，只会比鬼还要恐怖！
　　林平之回过神来，道：“师姐，你怎么样？你怎么突然不讲话？”
　　岳灵珊：“……”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哑穴的位置，林平之心下了然，虽然惊诧于那女孩居然有着如此精湛和快速的点穴技巧，明明就在他眼皮底下，他竟然半点都没有看到她出手。
　　现在来不及想太多事，于是林平之连忙抬起手，就想要帮助岳灵珊解开身上的穴道。
　　可是无论他如何努力，岳灵珊身上点穴所封的穴位，他都根本没有办法解开。
　　明明他已经将自己周身全部的内力都集中在指尖，明明他准确无误地点在岳灵珊的哑穴的位置上，但是他就是解不开岳灵珊身上的穴道，甚至都不如方才那个雀斑女孩轻飘飘的一点。
　　这当然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毕竟这天底下，又有谁能够解得开，灵犀一指所点中的穴道呢？
　　林平之放弃了继续尝试，此前他几次尝试，不仅没有任何结果，甚至于落在岳灵珊身上，还平白无故给岳灵珊增加了不少痛苦。
　　于是他连忙收回手，自责道：“师姐，对不起。”
　　岳灵珊瞪着他。
　　林平之继续道：“师姐不必担心，师姐的穴位只要静待三个时辰，就会自己解开。”
　　岳灵珊：“……”
　　三个时辰，自动解开……那恐怕直接半夜了吧。
　　林平之知道岳灵珊从小就受尽了宠爱，自然没有经历过任何挫折，更别说在市井街头被一个陌生人又骗又点穴，想来也知道岳灵珊现在的心情一定很糟糕。
　　并且女孩一脸生气的瞪着他的表情，也完全符合着他的猜想。
　　林平之温柔一笑，认真道：“师姐，你要不要吃糖葫芦？我去买给你。”
　　他有的时候自己都看不懂自己的心。
　　他一方面讨好岳灵珊，接近岳灵珊，是为了能够利用岳不群来帮他报仇。但是另一房间，他又确实经常会觉得岳灵珊很可爱，心跳也会莫名其妙的变快，就好像一种无法形容的心动。
　　此时此刻，那种心动再一次包围了他。
　　于是他立刻提出了要去买糖葫芦，想要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岳灵珊依然在瞪着林平之。
　　她心下依然在韵味被夏初儿欺骗的事情柔软闷闷不乐，但是她又确实很爱吃糖葫芦，曾经甚至会为了买糖葫芦，专门花费一整天的时间从华山偷偷溜下去买。
　　她从来不敢一个人去，便总是去找令狐冲陪她一起去。
　　这样，就算被发现，爹娘惩罚的也不过是她，而只是令狐冲。
　　想到曾经，她心下有一种莫名的酸楚感。
　　明明过了没多久而已，怎么令狐冲突然就变了呢？他似乎再也不是她记忆里那个，一直在呵护她，照顾她，无时无刻不宠爱着她的令狐冲了。
　　她忽然又想起了那天那个挡在五仙教门前，出言维护令狐冲的姓夏的女孩。
　　想来，爹爹说的不错。大师哥一定是交友不慎，被这些魔教妖女所蛊惑，才会偷窃小林子的辟邪剑谱，现在还一门心思的要报复华山。
　　岳灵珊轻轻的叹了口气。
　　她看向林平之，缓缓点了点头。
　　还好，她现在还有小林子。
　　林平之一笑，拉起她的手，便一起向着卖糖葫芦的摊位走去。
　　夏初儿和楚留香在附近的酒楼里饱餐了一顿。
　　她双手撑着下巴，痴痴地看着楚留香，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香帅，你什么时候知道他们就在我们身后的那座客栈里的？“
　　楚留香摸着鼻子道：“难道你没有看到客栈里的那匹马？那是岳不群的马。”
　　夏初儿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道：“你连马都能观察到？”
　　楚留香悠然道：“我以为你也观察到了，我甚至以为，你是故意选在那个位置卖艺的，就是为了能够探听华山的动向。”
　　夏初儿面色一红，小声道：“我可没有香帅这么聪明，我不过是随便选的地方，只是巧合而已……”
　　楚留香含笑道：“你说什么？”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自然不想再次承认自己方才思维慢了一步。于是她莞尔道：“我是说，香帅说的没错，我就是故意选择在这个地点的！“
　　楚留香微微一笑，悠然道：“说谎的小朋友，鼻子可是会变长的。”
　　夏初儿嫣然一笑，道：“那香帅可得多说一些谎话，这样的话，说不定香帅就能够长出新的好鼻子了！“
　　楚留香不禁一笑，轻声道：“夏初儿，我突然发现，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夏初儿一愣。
　　楚留香继续道：“我们在一起太久了，是不是？我想，可能是因为我们之间的热恋期已经结束了……”
　　“香帅。”夏初儿打断他，她眼睛迅速红了起来，晶莹的泪水溢满眼眶，颤声道：“不要离开我，求你。”
　　楚留香心中一软。
　　他摸了摸鼻子，忽而手中的折扇不轻不重的落在了夏初儿的脑袋上。
　　他轻笑道：“我当然不会离开你。我方才是在故意说谎，就像你说的，我应该多说一些谎，才能够长出一个新的好鼻子，是不是？”
　　夏初儿：“……”
　　她冷冷道：“那我祝你一辈子也不会长出新的好鼻子。”
　　楚留香无奈苦笑，道：“就这么讨厌我吗？”
　　“不错！“夏初儿道：“你是我全世界最讨厌的人！“
　　天知道，她方才是多么惊恐，她只觉得晴天霹雳，不，不只是晴天霹雳，她只觉得，她的世界似乎突然一下便陷入了黑暗，并且是永无止尽的黑暗。
　　若她一直身处黑暗，她自然如鱼得水。
　　可是她曾经拥有过灯塔，她曾经拥有过楚留香，她如何能够继续接受那样深不见底的希望？
　　夏初儿冷冷道：“你若是再像方才一样吓我，我就在你的婚服上缝一只猪，让所有人都嘲笑你！”
　　楚留香摸着鼻子，无奈苦笑道：“那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婚礼，被嘲笑的当然也不会只有我。”
　　夏初儿面色一红，却还是冷冷：“谁说那不是你一个人的婚礼？我可不会嫁给你，我要嫁给别人。”
　　楚留香一愣，无奈道：“初儿，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夏初儿原本还想要继续装作生气的样子，见楚留香居然当真因为她的谎言而和她道歉，终于忍不住一笑。
　　楚留香无奈的看着她。
　　夏初儿一直笑了很久，才终于停下，道：“香帅，你承认吧，你输了！你被我骗到了！”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好奇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在骗我了？”
　　“从第一句的时候就开始了。”夏初儿笑吟吟道：“我当然知道，香帅是在故意说谎。因为就算全世界所有人都不喜欢我，香帅也一定不会不喜欢我，一定不会舍得和我分手……”
　　楚留香此前所说的话，她压根一个字都没有信。
　　她不过是见招拆招，配合的对一对戏而已，谁知反倒把楚留香给绕进去了。
　　一想到这里，夏初儿就觉得开心。
　　楚留香一愣，忍不住一笑，无奈道：“你是对的，初儿。我果然被你骗到了。”
　　夏初儿一脸恃宠而骄的表情，笑吟吟道：“只可惜，我们没有商讨赌注，否则，我又能赢走香帅一些宝贝了。“
　　谁说她总是会输给楚留香，至少在骗人这方面，楚留香总是输给她！
　　夏初儿开心的想。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忽而一笑，轻声道：“初儿，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笨？所以才会这么轻易被你骗到？”
　　“不错。“夏初儿诚实的点了点头，委屈道：“我怎么可能会嫁给除香帅之外的人呢？香帅居然连这种话都相信……”
　　楚留香摸着鼻子，温柔的凝视着她，微笑道：“我当然不是相信这句话，我只是……”
　　“只是什么？“夏初儿好奇道。
　　楚留香轻声道：“只是，我太害怕失去你了，初儿。”
　　原来爱一个人，当真会产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全感，特别是……无论他们走到哪里，似乎都总是不缺少人主动向她示好。
　　夏初儿一愣，她下意识的红了脸。
　　女孩甜蜜的轻叹道：“香帅，你这样一直讲情话给我，我会害羞的。”
　　这世上最甜蜜，最浪漫的事情，莫过于听着自己的恋人，温声细语的向自己讲着动人的情话。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道：“你若喜欢听，我可以讲更多。”
　　“真的？”夏初儿眼睛亮晶晶的。
　　楚留香悠然道：“当然是真的。只不过……我更喜欢在夜晚的时候讲情话。”
　　夏初儿的脸瞬间红透了，她咬唇道：“我真想现在立刻变成夜晚。”
　　楚留香握着酒杯的动作一顿。
　　“这就是你说的，适合讲情话的夜晚。”夏初儿道。
　　“不错。”楚留香躺在房顶上，仰望着天上的星星，悠然道：“初儿，不来一起看星星吗？”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她索性也学着楚留香的姿态在楚留香身边躺下，躺在了房顶上。
　　天上繁星闪烁，如此明亮。
　　而他们身下，则正是华山门派今晚过夜的地方。此时此刻门窗紧闭，一切都是如此的寂静。
　　他们循着岳不群的马，以及岳灵珊和林平之的动向找到了这华山剑派的栖身之地。
　　而今天已经在酒店之中吃饭的时候，也从周围人的口中，得知了令狐冲正在追杀华山满门的消息。
　　据那些食客说，华山现在每天都会收到一封由令狐冲用自己的血写出的报仇血书，而那封血书的信封上有几个血手印，便意味着华山今天晚上要死几个人。
　　就好像华山掌门岳不群第一次收到这种信的时候，那信的末尾，就印着两个血手印。
　　岳不群并没有在意，而是和往常一样在周边的客栈投宿，休息。
　　直到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他才发现华山剑派竟然无端失踪了两位弟子。
　　没有留下任何话语，也没有留下任何遗书。
　　就好像凭空消失一般。
　　岳不群也没有为此耽搁太久，只以为这两个弟子偷偷跑出去玩，不知夜宿何处。便故意放慢了行走的脚步，只等着那徒弟追上来。
　　谁知在这之后，却不是那两个徒弟追上了他们，而是他们追上了徒弟。
　　那两个徒弟的尸体全部被剑贯穿，就被扔在他们要去福建，必须经过的路上！
　　夏初儿和楚留香此前在酒店中的时候，都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
　　想来这就是他们埋葬的那两个年轻的华山弟子了。
　　而这一次，据酒楼之中的那些食客的八卦称，岳不群又收到了预告信，然而与上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有三个血手印！
　　这一次，华山剑派要死三个人。
　　把这两个线索叠加在一起，便有了他们此时此刻正在做的事情，看星星，看月亮，以及观察华山剑派，观察岳不群。
　　只不过现在身边的一切都安静入水，没有任何需要警惕的地方。
　　夏初儿悠闲地躺在房顶上，看着那天上漫天的星辰，忽然一笑，指着天上其中一颗最明亮的星星，甜蜜道：“香帅你看，那颗星星就是你！”
　　然后，她又指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另一个明亮的星星，认真道：“那一颗就是我！”
　　楚留香一愣，好奇道：“为什么你离我那么远，不在我身边？”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莞尔道：“因为我与香帅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当然会很遥远。但是不管多远的距离，我都一定会找到香帅的！”
　　“并且……”夏初儿停顿几秒，柔声道：“若是离香帅太近，我会分不清，我究竟是在自己发光，还是在反射香帅的光。只有我是那一颗离香帅远一点的星星，我才知道，我原本就是会发光的。”
　　“你当然会发光。”楚留香柔声道：“并且你的光芒是最明亮，最有感染力的。”
　　他温柔的看着夏初儿，轻声道：“初儿，你总是给我带来奇迹。”
　　夏初儿面色一红，咬唇道：“香帅果然没有骗我。”
　　楚留香温柔一笑，道：“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说过会在夜晚对你讲情话，便一定要讲的。”
　　夏初儿已经不再看着天上的星星了，她那双漂亮而又温柔的眼眸正在专注的凝视着楚留香。
　　楚留香就是她的灯塔。
　　楚留香就是她的星星。
　　她痴痴地看着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忍不住便想要低下头去亲吻他，却忽然听到院子里传出了什么声音。
　　夏初儿立刻向下看去，只见一个身影正小心翼翼的关掉客栈的门，似乎怕人发现，先是左右看了两下，然后才悄悄的离开了客栈。
　　夏初儿和楚留香对视一眼。
　　那个身影如此熟悉。
　　是岳不群！


第259章 沧海一声笑37
　　夏初儿悄悄地跟了上去。
　　她并没有跟的很近, 以免对方发现自己的影子。
　　她看到岳不群走进了城外的后山之中，那里一片漆黑，她只听到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道：“你说你会把辟邪剑谱带来, 剑谱呢？”
　　岳不群道：“再给我一周的时间, 我就会拿到剑谱的。”
　　然后他冷冷道：“你答应我的事情呢？”
　　那声音冷笑道：“我可不像岳掌门这般言而无信, 我既然说了会带东西来，变自然会带东西来。”
　　那人说完之后, 忽而扬起手, 黑暗之中，竟然有一串珍珠闪闪发亮。
　　夏初儿站在树枝上，她看不到那个人的脸, 也看不清他手上究竟拿的说什么，只觉得那珍珠如此明亮而又夺目。
　　夏初儿拉了拉楚留香的衣服, 小声道：“香帅，岳不群要这么多珍珠干嘛？”
　　华山很穷吗？
　　穷到一派掌门要靠卖自己徒弟家传的剑谱来维持生计？
　　楚留香失笑道：“那可不只是珍珠，那是一面令旗。”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 换了一个望远镜，仔细观察了一下, 才看到拿当真是一面写着“岳”字的令旗。
　　夏初儿轻轻叹了口气。
　　她轻声道：“香帅，我现在觉得你不仅是鸟, 你还是一只猫头鹰。”
　　“为什么？“楚留香失笑道。
　　“因为若不是猫头鹰，你怎么能在黑夜还有这么好的视力呢？”夏初儿幽幽道。
　　岳不群看到那旗子, 却一动不动，只是冷笑道：“我要的不只是一面旗, 我以为你是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那人道：“你助我成事, 我助你成事，等价交换, 我决不食言。”
　　岳不群道：“阁下今日所言，但愿你能一直记得。”
　　那人道：“我自然是记得的。不过岳掌门都亲手杀了两个徒弟，却还是一无所获，你确定你当真能得到辟邪剑谱吗？”
　　夏初儿心中一惊。
　　亲手杀了两个徒弟，果然是岳不群！
　　岳不群冷笑道：“不劳阁下费心，我心中自有计划。”
　　林平之不过是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小孩子，心智还不成熟，又报仇心切。只要他能够把林平之和令狐冲之间的矛盾激发到极致，那么不愁林平之不主动向他求助。
　　到那时，辟邪剑谱还不是他唾手可得之物？
　　而至于眼前的这个人……
　　岳不群眸色一深。
　　他才不会把自己千辛万苦才得来的辟邪剑谱这样转手赠予他人。待他利用面前这个人，拿到五岳盟主的位置之后，整个中原武林都听他的调遣，他自然随时可以斩草除根。
　　不止这个人，还有令狐冲……他现在留着令狐冲一命，是因为他还有利用的价值。
　　等他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绝不会让令狐冲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只是，令狐冲那小贼身受重伤……岳不群在心中想，只怕哪天令狐冲突然死了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只希望着小贼能拖着他病怏怏的身体活得久一点，至少也要活到他拿到辟邪剑谱那一天。
　　岳不群和那人道别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夏初儿拉着楚留香，急切道：“香帅，我们必须立刻阻止岳不群！”
　　一个弟子，最信任的人，莫过于自己的师父。
　　他就算对全世界的人都设防，也绝不会对自己的师父设防的。
　　或许这也是为何，他们此前发现的那两名华山弟子，身上除了那处致命伤之外，便再无半点伤痕。
　　寻常对战，纵然对方武艺远远高于自己，也总是要试图挣扎一下的。
　　这是人的本能。
　　可那两个弟子，身上却半点挣扎的痕迹。
　　夏初儿忽然觉得很难过。
　　甚至于此前她发现这两具尸体，乃至埋葬他们的时候，都没有此时此刻这般难过。
　　死于背叛，究竟该是怎样的绝望？
　　她想起自己埋葬他们的时候，曾经随口讲道“下辈子拜个好师父”，却没想到，居然当真道出了真相。
　　察觉到女孩忽然变得低落的情绪，楚留香不禁心中一软，他伸手摸了摸女孩的头发，温柔道：“我们会解决他的事，但是我们需要先见一个人。“
　　夏初儿不解的仰头看他。
　　楚留香拉着她的手一起从树上落下，正好落在那个刚和岳不群见完面的人面前。
　　那个人下意识的就要拔剑。
　　楚留香微笑道：“向右使，很久不见。”
　　向右使？
　　夏初儿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她瞬间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刚才就觉得这个和岳不群对话的人，声音听起来很熟悉。
　　她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向问天，道：“你为什么要和岳不群合作？盈盈在哪里？她知道你做这些事吗？“
　　向问天看到是此前救过他的命的两个人，他缓缓把手从剑柄上移开，苦笑道：“二位轻功果然高明，在下竟然一点都没发现这里有客人。佩服，佩服。“
　　夏初儿急切道：“你别佩服我，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向问天一愣。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他把正紧紧牵着自己手的女孩揽进怀里，安抚着她的情绪，轻声道：“别急，向右使会告诉我们的，对不对？”
　　“不错。”向问天苦笑道：“二位是我向某的救命恩人，又是大小姐的朋友，我自然不会有事情瞒着二位。“
　　于是他很快便把那西湖水牢看守极其严密，于是他与盈盈不得不四处去寻一些失传已久的宝贝，来投其所好，这样才能够骗那四个人主动打开地牢的门。
　　“这么说，其中一个人想要辟邪剑谱了？”夏初儿道。
　　向问天道：“辟邪剑谱的威力，乃是江湖之中的一个传说。自然不会有人不想看辟邪剑谱的。”
　　“只可惜……”向问天道：“辟邪剑谱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在江湖上了。甚至于林家自己的子弟，也再没练过这本剑谱。“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一脸不解道：“居然根本没有人见过这剑谱，你又何必一定要费力去找真的呢？你自己随便写一本，命名为辟邪剑谱不就好了？”
　　楚留香忍不住笑出了声。
　　向问天愣愣的看着夏初儿，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过了很久，他才终于无奈道：“我们既要勾起他们的兴趣，自然一定是要给验货得。这武林秘籍真与假，武林中人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
　　夏初儿忽而一笑，嫣然道：“这有什么难的？你若是写的平平常常，自然会被人以常识来鉴定和分辨。只要你写的足够离谱，那么就绝对没有人能够怀疑这本剑谱的真假啦。”
　　向问天好奇道：“什么叫写的足够离谱？“
　　夏初儿道：“比如说，要练此剑谱，便须先自断经脉！又或者，必先自断双手，自毁双目……这么一来，是不是再也不会有人怀疑真假了？“
　　向问天瞪大了眼睛。
　　他默然许久，愣愣道：“姑娘所说，确实很有道理。”
　　当一本书的虚假程度只有十分之一，每一个人都会试图找出这十分之一。
　　而若失一本书的虚假程度有百分之百，那么便再也没有人会去找那十分之一了。
　　“那当然。”夏初儿笑吟吟道：“我总是对的。是不是，香帅？”
　　楚留香微笑道：“不错，你总是对的。”
　　“不过……”夏初儿话锋一转，面色忽然沉下来，冷冷道：“岳不群亲手杀他徒弟，是怎么回事？”
　　向问天道：“岳不群想要做五岳掌门，我想要辟邪剑谱。所以我们就达成了合作，他去找辟邪剑谱，我……”
　　夏初儿追问道：“你怎样？“
　　向问天默然几秒，轻声道：“我便去杀尽其他五岳剑派中，所有会威胁到他地位的人。”
　　夏初儿惊讶的张大嘴巴。
　　她忽然很想采访一下刘正风和曲洋两位前辈，若是听到向问天这番话，会有什么想法。
　　他们用尽生命想要去维护的正派与魔教之间的和平，这里却有一个曲洋昔日的老同事生怕两方的矛盾还不够大。
　　向问天继续道：“所以他便杀害自己的弟子，伪造了血书，栽赃给令狐冲，并且在华山一派内部制造恐惧，就是为了能够激化林平之与令狐冲的矛盾，并且利用林平之的恐惧和报仇心切的心理，来问出辟邪剑谱所在的位置。”
　　他说完之后，忽而苦笑了一下，恳求道：“这件事盈盈并不知道，还请二位一定要替我保密。“
　　“你知道盈盈对令狐冲好，你还帮着岳不群陷害令狐冲？“夏初儿冷冷道。
　　向问天理所当然道：“我这么做，只是为了能得到辟邪剑谱，救出教主。只要能够救出教主，无论怎样都是值得的。”
　　“那无辜的华山弟子呢？他们的死也是理所当然的吗？“夏初儿道。
　　向问天再一次道：“只要能救出教主，无论怎样都是值得的。更何况，不过是几条人命而已。”
　　夏初儿惊讶的看着他，失声道：“你怎么能这么想！什么叫不过是几条人命！“
　　生命本该是全世界最宝贵的存在！
　　楚留香握住她的手安抚她的情绪，淡淡道：“向右使，你当真觉得，岳不群若拿到辟邪剑谱，会给你？”
　　向问天冷笑道：“到那时，给不给，就不是他说了算了。”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岳不群，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两方都怀着过河拆桥的心思。
　　夏初儿却在心里急切的思考着另一件事，方才岳不群的那些话，以及白天里看到林平之的反应，想来他杀了两个弟子也并没有成功骗到辟邪剑谱。
　　若是他不放弃，继续杀害华山弟子，该怎么办？
　　她必须要阻止他！
　　但是她该怎么阻止他？跑去把他抓起来，打包送去官府？但是官府的地牢，能够关的住内力深厚的华山掌门吗？
　　楚留香自然知道夏初儿心里在想什么，他低头看着女孩焦急的神情，只觉得心中一软。
　　他的初儿永远都是这般善良。
　　他轻声提示道：“初儿，你觉得岳不群一定要得到辟邪剑谱，要成为五岳盟主，为的是什么？”
　　夏初儿想也没想回答道：“当然是为了名声，为了权利！”
　　楚留香淡淡一笑，继续道：“可是这世间有一种人，纵然给他再多的名声和权利，都全无任何意义。你知道是哪种人吗？”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回答道：“和尚？”
　　楚留香：“……”
　　夏初儿解释道：“佛学不是讲究什么，六根清净，四大皆空吗？名声和权利于他们而言当然全无意义。”
　　楚留香无法反驳，只得到：“确实如此。那么除了和尚，还有第二种人……”
　　夏初儿先是不解的看着他，忽而眼睛一亮，轻快道：“我知道了！是死人！“
　　“不错。“楚留香道：“在生命面前，任何诱惑，似乎都会瞬间失去价值。“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忽而心中一动，嫣然笑道：“那就好啦，我知道怎么做了！“
　　向问天一愣，道：“你要做什么？”
　　夏初儿道：“若这世上能够一件事情让他暂时放弃辟邪剑谱，只有可能是他的命了。“
　　她说完之后，感激的看着楚留香，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便热情的亲吻他，由衷道：“香帅，谢谢你。若不是你，我大概根本想不到。”
　　“你会想到的。”楚留香回拥住她的腰，含笑道。
　　他当然相信她。
　　因为她是他见过最聪明也是最善良的女孩。
　　夏初儿闻言，忍不住一笑，甜蜜道：“只是我想到的会比香帅慢一点点，是不是？”
　　楚留香摸着鼻子，故意逗她道：“大概不止一点点……”
　　夏初儿也不生气，再次踮起脚尖亲了亲他，轻声道：“不过我下次一定会比香帅想到的更快的，香帅可不要轻敌哦。轻敌会输的很惨的。”
　　楚留香含笑道：“我怎么不知道你是我的敌人？”
　　夏初儿歪着脑袋看他，嫣然道：“那我是香帅的什么？”
　　楚留香温柔道：“你是我的未婚妻，初儿。你是我的爱人。“
　　夏初儿的脸迅速红了起来。
　　她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也不敢继续听楚留香将情话，于是拉着楚留香转身就要走。
　　向问天连忙喊住她，好奇道：“夏姑娘，你可是要杀他？”
　　坦白说，他并不相信夏初儿会杀人。
　　因为他的命，就是夏初儿救回来的。
　　那时候夏初儿与他素不相识，他还怀疑夏初儿，但是夏初儿却依然愿意不计前嫌为他疗伤。
　　这样一个心地善良的赠医施药的医者，又怎么可能会随意杀人呢？
　　夏初儿笑吟吟道：“我当然不会杀他！”
　　她从来不会杀任何人，这是她的原则。
　　她转过头，感激的看了一眼楚留香，和楚留香十指相扣。
　　她还有她的灯塔。
　　总是在指引着她的方向，让她永远不会偏航的灯塔。
　　向问天不解道：“那姑娘是何意呢？”
　　夏初儿微微一笑，嫣然道：“向右使，不会杀岳不群这件事，可一定要保密。只要我们知道就好，绝不能让岳不群知道。”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悠然道：“不错。只要岳不群以为自己有危险，那么他便当真有危险。”
　　就好像她方才所说的那样，反正这世上也没有人见过辟邪剑谱，为何不自己写一本命名为辟邪剑谱呢？
　　那么反正这世上也没有人能承认自己认得出所有的毒药，她为什么不能给岳不群吃一颗维生素然后告诉他那是毒药呢？
　　向问天不禁笑道：“夏姑娘果然聪明。”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却冷声道：“还有你！你和岳不群之间的协议必须一笔勾销，今晚之后，你不能伤害任何一个五岳剑派的人，若你当真为了让岳不群当上盟主就去五岳剑派杀人，我就把你纵容岳不群陷害令狐冲的事告诉盈盈！”
　　女孩的声音很轻快，可她说出来的话却似乎全无半点威胁。
　　但是向问天还是微笑道：“在下一定听姑娘的话。“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她总是有办法让所有人都听她的话。
　　岳不群正在回客栈的路上，忽而感到一把飞刀擦着自己而过，那飞刀割断了岳不群披风的绑带，于是那披风掉落在地上。
　　岳不群停下脚步。
　　他从未见过如此准的飞刀！
　　并且他毫不怀疑，倘若方才那飞刀是对着自己的咽喉，他只怕已经没命了。
　　“又见面了，岳掌门。“夏初儿手中夹着另一只寒光闪闪的飞刀，笑吟吟的走出来。
　　岳不群冷冷道：“是你这个魔教妖女！”
　　夏初儿完全不生气，嫣然笑道：“岳掌门还记得我。”
　　“我当然记得你。”岳不群冷笑道：“你是令狐冲那个小贼的朋友。“
　　夏初儿道：“既然你提到了令狐冲，那么我还应该向岳掌门说声谢谢才是。”
　　岳不群一愣，道：“为什么要说谢谢？“
　　夏初儿轻快道：“当然是谢谢岳掌门将令狐冲逐出师门啊！否则的话，令狐冲本就身受重伤，岳掌门又对他心生嫉妒，想来岳掌门也会像自己对待自己其他弟子那样，亲手杀了令狐冲吧。”
　　岳不群面色一沉，道：“你这妖女，又在含血喷人！“
　　夏初儿不满道：“岳掌门，现在这里只有你和我，还有我未婚夫三个人。你的弟子，你的盟友都不在这里，你有什么演戏的必要呢？”
　　她笑吟吟道：“而且你不能对我这么凶，因为你杀不掉我，可是我却能杀掉你！”
　　岳不群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知道，夏初儿说的是事实。
　　而且女孩此时此刻，竟然好像在威胁他一般，将一把闪着寒光的飞刀拿到手中抛起又接住。
　　谁也不知道，这把飞刀下一次被抛起的时候，会不会它对准的，已经是岳不群的咽喉了呢？
　　只是一个瞬间！
　　说时迟那时快，岳不群手中的长剑瞬间出鞘！
　　他趁着女孩身体放松，完全不似在迎敌的姿态，而她的未婚妻又站在她身后很远的位置……他觉得自己至少有七成的把握，能够杀掉她。
　　虽然他自知自己的剑法比不过夏初儿，但他对他的内力却有很大的信心，更何况，他现在手上拿着剑！
　　而夏初儿的剑却还插在腰间。
　　然而夏初儿并没有拔剑，她看着他的剑刺出来，却依然笑吟吟的站在那里。
　　甚至于，她的未婚夫也没有出手。
　　他看着他的剑刺向自己的未婚妻，却依然保持着微笑的姿态站在原地，有一下没一下的晃动着手中的折扇。
　　对方越是这样气定神闲，岳不群便越是心惊。
　　果然，下一秒，只见夏初儿微微一抬手，那双修长漂亮的手指便忽然紧紧的夹住了岳不群手中的剑，任岳不群如何挣扎，都根本无法挣脱。
　　夏初儿笑吟吟道：“就算是森林里的小动物，也知道猎人的陷阱不能掉进去第二次。怎的这么简单的道理，岳掌门却不懂呢？”
　　岳不群冷冷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夏初儿无辜的看着他，嫣然道：“我早就说了，我是来向岳掌门说谢谢的。既然要道谢，那么我自然要准备礼物，我现在就把我准备的大礼送给岳掌门！”
　　岳不群一愣。
　　下一秒，但见原本还距离他有一米远的女孩忽而飞身向前，眨眼间就来到了他面前，一颗不知什么丸药突然被塞进了他口中，紧接着女孩的手指快速的点了他身上几处穴位，他便再也没有了操控嘴巴和咽喉肌肉的能力，只能任由那不知名药丸落入自己的身体里。
　　他惊叫道：“你喂我吃了什么？”
　　夏初儿笑吟吟道：“岳掌门，你总是叫我魔教的小妖女，那么我当然要好好当一个符合你们刻板印象的魔教妖女。”
　　她眨了眨眼睛，轻快道：“你们对魔教是什么印象？下毒，是不是？”
　　岳不群面色一白，失声道：“你竟然……”
　　夏初儿拍手道：“岳掌门你放心，只要你听我的话，我就会给你解药的。”
　　岳不群冷冷道：“你要我做什么？”
　　夏初儿仰头道：“我要你发誓，你绝对不会再伤害任何华山弟子！”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冷冷的瞪着岳不群，直勾勾的盯着他，冷冷道：“从今往后，你最好尽好一个师父的职责，好好保护你的弟子们。你们华山弟子，但凡再有任何人出意外，我不问缘由，只会归结为你的责任。就会让你立刻毒发身亡！”
　　岳不群半信半疑的看着他。
　　夏初儿笑吟吟道：“你不信我能催动这蛊毒吗？我现在就演示给你！”
　　她说完之后，忽而抬起手臂，拍了拍手。
　　岳不群并没有任何感受，夏初儿也不急，只是气定神闲的看着他。
　　四周都很安静，从未如此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岳不群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惊呼，整个人抱起头，险些摔倒在地上！


第270章 沧海一声笑38
　　在这之后, 岳不群便彻底相信了夏初儿所说的话了。
　　若非他体内当真有可以人工催生的蛊毒，为何他当真会突然之间头晕目眩，甚至于就连心情都变得极为烦躁呢？
　　而就在他示意夏初儿停下来的瞬间, 那种莫名的憋闷感便忽然之间消失了大半。
　　岳不群只觉得心下一惊。
　　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夏初儿做到这一点的方式其实很简单。她不过是用了一些正常人听不到的极高频次的噪音, 在反复播放着来折磨岳不群的神经。
　　其实早在她刚刚来到这里, 甚至于还没有开始和岳不群讲话的时候，她便已经在播放这些超出人类听力的高频噪音了。
　　而这些噪音自然会使人体产生焦虑, 躁郁, 甚至于是呕吐等生理反应。
　　所以这根本不是什么下毒，更加不会有什么蛊虫。
　　但是岳不群偏偏要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蛊虫，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夏初儿笑吟吟的看着岳不群离开, 她知道自己一定已经上了岳不群称霸五岳的绊脚石列表了。
　　但是没关系，她对他全无半点畏惧, 自然完全不需要在意。
　　待岳不群离开之后，夏初儿跑到楚留香身后。
　　她早在来找岳不群之前，便把自己的计划说给楚留香听了。所以楚留香早已经点了自己的穴位, 封了自己的耳朵，以免被她用来折磨岳不群的噪音来造成困扰。
　　夏初儿笑吟吟道：“香帅！“
　　见楚留香并没有理她, 也没有回过头，夏初儿便只以为楚留香现在的耳朵也依然是关闭状态。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 似乎对此还不放心，于是再一次试探道：“香帅, 我比你聪明一千倍，是不是？”
　　她话还没说完, 自己反倒先忍不住笑了出来。
　　似乎她自己要知道自己方才究竟说了一句多么可笑的话。
　　夏初儿捂住嘴巴, 好奇的看着楚留香。
　　楚留香依然没有反应。
　　她终于放下心来，忍不住一笑, 轻快道：“香帅，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反正你现在什么也听不到……”
　　楚留香依然无动于衷的站在那里。
　　夏初儿忽而扑上去，从身后紧紧的抱住他，把自己的脸贴在楚留香的背上，甜蜜道：“香帅，我爱你。”
　　她对楚留香讲过太多次爱，甚至于她自己都数不清究竟有多少次。
　　但是此时此刻，却是不一样的。
　　因为她知道，楚留香听不到。
　　所以相比于讲给楚留香，女孩的话语听起来反倒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是在讲给自己。
　　她道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化在风里，然而却又很真挚，甚至于比今晚这皎白的月光还要动人。
　　紧紧的拥抱着自己深爱的人，夏初儿只觉得一种莫名的安心，甜蜜，以及说不出的安全感将她团团围绕……她忍不住再次感激的轻叹道：“香帅，我爱你……”
　　楚留香微微一笑，悠然道：“这也算是一个秘密吗？我以为这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一件事了……”
　　夏初儿一愣，立刻惊讶道：“你原来能听到我讲话！”
　　楚留香转过身，把女孩拉进自己怀里，轻笑道：“我本来也没有说我听不到呀。”
　　夏初儿瞪着他道：“既然你能听到，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她说完之后忽而一笑，眼睛里闪过狡黠的光，轻快道：“我知道了，香帅并没有理我，是在默认，是不是？香帅也认为我说的是对的！“
　　“若你说的是你爱我这件事……”楚留香摸着鼻子，温柔笑道：“不错，你当然是对的。”
　　夏初儿面色一红，当她意识到自己的心意被自己的爱人了解的如此透彻，这虽然让她有一种莫名的紧张，但是紧张之余，更多的却是甜蜜。
　　她眨了眨眼睛，笑道：“那若我说的是，我比香帅聪明这件事呢？”
　　楚留香微微一笑，手中的折扇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温柔道：“你确实很聪明，不过，再聪明，今晚也别想用甜言蜜语含糊过去。”
　　夏初儿的脸这下彻底红透了。
　　她当然知道楚留香要报她今天易容的时候故意捉弄他，还让楚留香把苹果顶在头上，给她拿飞刀来。的仇。
　　她拉着楚留香的手，甜蜜道：“香帅怎么罚我，我都是开心的。不过下一次，我还敢！”
　　楚留香摸着鼻子，无奈苦笑。
　　不过下一次，他依然愿意配合。
　　无论她怎么捉弄他，他都是愿意配合的，只要能哄她开心。
　　楚留香温柔的看着正牵着他的手，蹦蹦跳跳的跟在他身边的女孩子。
　　他们的船并没有停在港口处的岸边，而是停在水面之中。不过对于楚留香和夏初儿这样轻功绝顶的人而言，停在岸边，还是停在水中，似乎原本也没有任何区别。
　　因为即使在水面上，以他们的轻功，也能够如履平地一般，甚至于，比真正在陆地上赶路，还要更加快捷。
　　皎白的月色之下，只见两个轻飘飘的身影，就如同两只纯白的鸟儿，两只矫健的海鸥一般，踏着水面身形飞掠，在他们脚踏过的地方，平静的水面之上只留下一圈圈小小的涟漪。
　　再没有任何不同。
　　任何人看到这样的一幕，纵然是对武学半点都不懂的人，也会忍不住轻叹道：“好厉害的轻功！“
　　这一幕，美丽的就好像一幅油画。
　　而在那水面之中，在他们此行的目的地，那里正停着一艘船，一艘通体蔚蓝色，船形狭窄的船。
　　一艘积木拼搭而成的船。
　　他们将会回到那艘船上，那艘梦幻如同童话一样的帆船将会亮起一盏温柔的灯，在那明亮温暖的灯光下，这对相互爱慕的恋人将会紧紧相拥，就好像他们平日里总是在做的那样。
　　他们的距离太近了。
　　但是他们只想渴求更加近的距离。
　　狭窄的船舱里，空气之中是茉莉花茶的清香，楚留香正坐在桌旁，他的左手处有一壶茶，他的右手则拿着一把折扇。
　　桌子上还摆着一本他们此前尚未读完的书，但是此时此刻，楚留香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树上。
　　他的注意力当然在他面前的女孩身上。
　　夏初儿被带上了眼罩，她看不到这温暖的灯光，她的世界之中只有一片漆黑。
　　不，不只是漆黑。
　　漆黑之中，却隐藏着极致的快乐，那快乐如同潮水一般将她团团淹没，她只希望它们能够停下来，但是她做不到，她的身体似乎早已经不再被她的思维所控制，不再听她的话。
　　它似乎更喜欢听另一个人的话……
　　意识到这一点，夏初儿瞬间红了脸。
　　她颤声道：“香帅，帮帮我。”
　　“不可以。”楚留香含笑道：“还不到时间。”
　　夏初儿发出一声类似于“呜咽”的声音，就好像受了欺负的小动物一般。
　　说起来，这个惩罚还是她自己选的。但是她做出选择的时候，只觉得不过是多忍受一些时间而已，谁知，这竟然如此难耐。
　　她再一次发出了小动物一般的声音。
　　楚留香心中一颤。
　　他温柔的看着面前的女孩子，此时此刻，她正跪坐在床边，她的双腿交叠在一起，难耐的摩擦着，他原本应该制止她这样类似于作弊的动作，但是他总是对她很心软，纵然是惩罚对方捉弄自己，他也是这般温柔的。
　　因为带着眼罩，夏初儿的世界里只有黑暗。而正是因为有了黑暗，所以才更加的放大了她身上的每一处感觉。
　　她能够感受到那几乎要把她拉到深渊之中的快乐，她能够感觉到微凉的空气划过自己皮肤时候的感觉，她能够感觉到很多事情，她明明看不到，但是她甚至还能感受到楚留香悠然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楚留香正在好整以暇的欣赏着她被情欲所折磨的样子。
　　这个认知让女孩几乎是立刻便红了脸。
　　但是这些都不是最清楚的。
　　她最清楚，最深刻的感受，是她身体里正含着的那枚被雕成某种形状的玉石，她几乎已经把那初见之时，让她浑身颤抖的玉石，温暖成自己的体温了，为何她的惩罚时间，还没有结束。
　　夏初儿忍不住再次道：“香帅，求你……”
　　她看不到楚留香在哪里。
　　但是这船舱很小，所以即使看不到，她也可以准确的找到楚留香的位置。
　　她向着楚留香的方向主动靠近了两步，柔声道：“求你，香帅，帮帮我……”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无奈一笑。
　　他觉得自己若是现在还能继续狠下心来惩罚她，他可当真不是人了。
　　楚留香当然是人。
　　所以楚留香当然不忍心他可爱的未婚妻继续承受这样的折磨。
　　他蹲下身，轻轻拥住她。
　　就在他触碰到她的一瞬间，他便感到女孩似乎无法控制一般的颤抖了一下。
　　楚留香心中一颤。
　　他温柔的亲吻着她，边亲吻，边一遍遍的讲着爱她来安抚她方才因为被一个人仍在情欲的深渊之中而变得焦虑的内心，感受着女孩子柔软芳香的身体在他的怀中逐渐安静下来。
　　他这样分散着她的注意力，他的手则想要去把那一直在折磨她的玉石取出来。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仿佛生怕给女孩带来任何的一点痛苦，但是他随手放在袖箭的折扇却随着他的动作不小心触碰到了女孩的某个地方。
　　夏初儿心下一惊，下意识的以为楚留香是想……
　　她几乎是立刻便伸出手勾住了楚留香的脖子，急切道：“不要，不要扇子，不要放进去……”
　　楚留香一愣，然后无奈苦笑，温柔的亲了亲她，轻声道：“我怎么可能会用扇子……”
　　他只不过是想小小的吓她一下，才给她戴上眼罩，让她与黑暗共处，但谁知，她的反应竟然如此剧烈。
　　他心下愧疚，伸出手轻轻的解开了她的眼罩，手下是女孩刚洗完澡还在潮湿的柔软发丝，这般舒适的手感让他忍不住多摸了几下她的头发。
　　眼睛忽然重见光明，夏初儿本能的先闭上了眼睛，适应了很久，她才再次睁开。
　　谁知，她刚刚一睁开眼睛，映入眼中的，便是楚留香正在温柔注视着她的明亮双眸。
　　四目相对。
　　夏初儿下意识的红了脸，她晕晕乎乎的想，若她的脸还能够更红的话。
　　她忽而很好奇，在楚留香眼睛里，自己是不是总是红着脸？她好像真的很容易因为他脸红，哪怕他只不过是看了她一眼。
　　夏初儿想象了一下，一个每天都总是在脸红的女孩……不知怎的，她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酒鬼的形象，总是红着脸，鼻子也通红，每天醉的迷迷糊糊，走起路来也摇来摆去……
　　这也太丑了，夏初儿忍不住想。
　　她一定不能让自己在楚留香眼中是这样的样子。
　　于是女孩愣愣的看着楚留香，冷不妨便忽然道：“香帅，我不喝酒，我也没有红鼻子，只有圣诞老人和他道驯鹿才有红鼻子。“
　　楚留香一愣，不解道：“什么？”
　　夏初儿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迷迷糊糊的究竟说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话，她索性把头埋在楚留香怀里，在脑子里快速的回忆了一下，此前她走神的时候他们正在聊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想起来，便感觉楚留香忽而伸手拧了一下她的鼻子，无奈道：“怎么这么喜欢走神？”
　　夏初儿捂着吃痛的鼻子，只觉得自己的记忆瞬间复苏，她再次道：“不要扇子！”
　　楚留香无奈一笑，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轻声道：“不要扇子，要什么？“
　　“要香帅……”夏初儿痴痴的看着他，柔声道：“只要是香帅，香帅哪里都可以，手指也可以。”
　　她搂着他的脖子，声音如此轻柔，如此动人……任何儿听到这样的声音，都会瞬间失去呼吸的能力，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
　　她轻声道：“我想要香帅，想要香帅进来……我不要别的东西，我不要玉石，也不要扇子，我只要香帅……”
　　她专注的凝视着他，再次呢喃道：“我只要香帅……”
　　楚留香温柔一笑，继续温柔的亲吻着她，却忽而一个用力狠狠的咬了一下她的鼻子。
　　夏初儿吓了一跳，可是她的第一反应甚至都不是推开楚留香，反而是紧紧的抱着楚留香，把自己更加毫无保留的送到楚留香怀里。
　　楚留香咬完她之后，看着女孩通红的，，忍不住一笑，温柔的亲了亲她的鼻子算作安慰，调笑道：“现在红鼻子的人，已经不止圣诞老人和驯鹿了。“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他，用了几秒钟才明白过来楚留香在说什么。
　　夏初儿简直哭笑不得。
　　事实上，她就是因为害怕自己在楚留香心中会是这样的形象，方才才会没来由的冒出这段话，谁知，反而是她方才说的这段话，把她变成了这幅红鼻子样子。
　　夏初儿揉着鼻子，嫣然道：“圣诞老人可以满足每一个人的圣诞愿望，但是我可不能满足香帅的愿望，所以我的红鼻子大概只能算作一个摆设了。”
　　楚留香温柔一笑，轻声道：“初儿，你已经满足了我全部的愿望了。“
　　夏初儿一愣。
　　楚留香挑眉看她，含笑道：“一个人忍受这些这么久，是不是很辛苦？”
　　夏初儿委屈道：“那简直不能更辛苦了！”
　　她被那颗冰凉的玉石折磨了这么久，楚留香需要做的却只是坐在这里一边喝茶一边欣赏她……一想到这一点，夏初儿就觉得委屈。
　　不过夏初儿似乎忘记了，明明是她先一而再再而三的捉弄楚留香的。不过她只记得捉弄楚留香的开心，即使被欺负了这么久，她也毫不怀疑，自己下一次一定会继续捉弄楚留香。
　　一想到这里，女孩就忍不住温柔一笑。
　　她勾着楚留香的脖子，躺在楚留香怀里，委屈道：“香帅，我付出了这么久，就只不过把你变成了一个老爷爷外加扎了几个苹果，我也太亏了！”
　　楚留香无奈一笑，摸着鼻子道：“看来你还想有下次？”
　　夏初儿眼波流转，嫣然笑道：“当然！不过下一次，可不会像这一次这么简单了。”
　　女孩眼睛亮晶晶，忽而也凑上前去，用力的咬了一下楚留香的鼻子，然后笑道：“下一次，我一定要把香帅打扮成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才能配得上我付出的酬劳！”
　　然后女孩又严谨的纠正道：“不对，是一个漂亮的大姑娘！”
　　楚留香温柔一笑，他轻声道：“初儿，你无论让我扮演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听你的话的。”
　　夏初儿莞尔道：“为了有理由欺负我，是不是？“
　　楚留香笑道：“你知道我在欺负你？“
　　“其实我不这么想……”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声道：“只要和香帅在一起，就算是惩罚，我也是开心的。”
　　楚留香呼吸一滞。
　　他忍不住再次亲了亲她，含笑道：“是你说的，只要是我，哪里都可以，是不是？”
　　夏初儿咬唇道：“当然……”
　　她话还没说完，却忽然发出一声奇怪的“呜咽”声，但这一次她身边却再也不是永无止境的黑暗，而是明亮而又温暖的橘黄色灯光。
　　给她带来陌生又熟悉的感受，让她情不自禁发出声音的也不再是那枚玉石，而是她爱人的舌尖。
　　夏初儿的声音已经带着颤抖，她颤声道：“香帅……”
　　她方才也这样颤抖着声音喊他。
　　那时喊他，是为了求饶。
　　现在喊他，却也是为了求饶。
　　楚留香并不准备这般轻易就放过她。他的舌尖围绕着她耳后的敏感点细密的缠绕着，直让夏初儿的声音都不禁沾染了哭腔。
　　夏初儿呢喃道：“香帅……”
　　楚留香含笑道：“是你说的，只要是我，不管哪里都可以。我的舌头当然也属于我，是不是？”
　　女孩的脸已经红透了，她轻声道：“那现在，也是惩罚吗？”
　　楚留香无奈一笑，温柔的亲了亲她，轻声道：“不，现在是奖励。“
　　“奖励？”夏初儿好奇的重复道。
　　“奖励你爱我。”楚留香温柔道：“初儿，谢谢你，谢谢你这般爱我。”
　　夏初儿莞尔道：“你不应该感谢我，你应该感谢你自己。”
　　她虔诚的亲了亲他，柔声道：“香帅这么好的人，所有人都会爱香帅的，我当然也不例外。”
　　楚留香心中一软，他先是回应的亲了亲女孩柔软的双唇，然后他的吻温柔的落在女孩那双修长白皙的腿上。
　　他的吻抚过她的膝盖，然后继续往下吻上她的小腿，女孩下意识弯了弯腿，却被他禁锢，动弹不得。
　　他将她的小腿握在手中，细碎的亲吻顺着女孩的小腿肚一路吻过，他呼出的气息落在女孩小腿的皮肤上，直惹得女孩因为觉得很痒而不自禁的笑了出来。
　　女孩的笑声如此动人，在这蔚蓝的小船之中，再这温暖的灯光之下，她悦耳的笑声似乎已然和周遭这美好的环境融为一体，甚至于，就连那皎白的月光，都因为她的笑声而更加明亮。
　　楚留香呢？
　　他当然喜欢她笑起来的样子。她似乎总是在笑，每一次，当他们一起揭穿那些坏人的阴谋之后，又或者当他们刚刚从某个危险的地方逃出来时，他的初儿，便总会笑着扑进他怀里，紧紧的拥抱着他。
　　他最喜欢那一刻的感觉。
　　此时此刻，看到女孩因为畏痒而忍不住发笑的可爱样子，楚留香脸上也不禁挂上了温柔的微笑，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几乎柔软到几近融化，满满的都是多到无法表达的温柔爱意。
　　而当楚留香的吻落在她的脚腕上时，夏初儿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要缩回腿。
　　楚留香伸手握住了她的脚腕，挑眉道：“不能躲，是你说的，只要是我，怎样都可以。”
　　“那也不包括这个……”夏初儿红着脸道。
　　“不包括亲吻？”楚留香挑眉道：“我以为你会喜欢我亲吻你。”
　　“我当然喜欢香帅亲吻我……”夏初儿轻叹道：“但是，但是……怎么能是这里……”
　　“你在害羞。”楚留香含笑道。
　　女孩的脸瞬间红了起来。她咬着嘴唇看着楚留香，一时之间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反驳楚留香的话。
　　楚留香心中一软，低头亲了亲她，温柔道：“初儿，我想亲吻你，你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我都想要亲吻你。”
　　夏初儿的脸彻底红透了。
　　楚留香含笑道：“只要是我，怎样都可以，是吗？”
　　夏初儿面色一红，她痴痴地看着楚留香，忽而轻声呢喃着重复道：“是啊，只要是香帅，怎样都可以。”
　　今晚还有很长，在这蔚蓝色的小船上，两个深深相恋的人，只想要紧紧的拥住彼此，再也不松开他们的手。
　　他们有很多时间。
　　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第250章 沧海一声笑39
　　解决了岳不群的事情, 夏初儿也没有再浪费时间。她和楚留香很快便与任盈盈和向问天见面了。
　　任盈盈见到她，惊喜之余却又有一些欲言又止，夏初儿知道她在担心令狐冲, 于是拉着她的手嫣然笑道：“你放心, 他身上的伤已经全部好了！”
　　任盈盈惊讶道：“他是怎么好的？”
　　夏初儿笑吟吟道：“因为有一个美丽的天使被你感动, 然后就对令狐冲施了魔法……”
　　任盈盈忍不住一笑，轻快道：“你说的这个会魔法的天使, 就是你自己吧？”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 拉着任盈盈的手，莞尔道：“是盈盈你夸我是天使的，我自己可没有这么说。”
　　任盈盈道：“好, 那就是我说的。“
　　她眼波流转，温柔的看着夏初儿, 轻声道：“夏姑娘，谢谢你。”
　　夏初儿最喜欢听漂亮的女孩子这样温柔的对她讲话，而且又夸她是天使又对她说谢谢, 她只觉得自己的内心变得越来越柔软，忍不住逗她道：“你若想感谢我, 就亲我一下好不好？”
　　她说完之后，便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脸。
　　任盈盈一愣, 无奈道：“你怎么什么都跟蓝凤凰学？”
　　夏初儿面色一红，正欲开口解释自己只是在开玩笑, 便感到任盈盈忽然凑近她，当真亲了她一下。
　　于是她彻底愣住了。
　　任盈盈见她只是愣愣的盯着自己看, 冷着脸道：“你若再看下去, 我就不理你了。”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咬唇道：“盈盈, 你真可爱。”
　　任盈盈平日里和蓝凤凰待在一起，早已经习惯了蓝凤凰天天变着法的夸她可爱，于是她只是温柔一笑，对夏初儿对她的赞美照单全收。
　　于是夏初儿只觉得她更加可爱了。
　　夏初儿的朋友很多，但是她的朋友往往都比她年纪大，甚至于，像李寻欢这样比她大将近二十岁的好朋友，也不是没有。
　　所以她总是同伴中最年轻的那个。
　　也所以，她此前遇到的那些朋友，总是习惯性照顾她，宠爱她。
　　但是盈盈却不同。
　　盈盈今年才十六岁，比她还要小几岁。于是一直做妹妹的夏初儿，忽然变成了大姐姐。
　　这件事让她莫名感到很兴奋。
　　于是她看着盈盈，只觉得盈盈不管怎么看都很可爱。她就好像一个寻宝者突然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宝藏一般，只想待在盈盈身边。
　　她此前还把自己这奇怪的想法讲给了楚留香，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微微一笑道：“这么喜欢当姐姐的感觉？”
　　夏初儿嫣然道：“因为我还没有当过，我对所有我没有做过的事情都会很有好奇心的！”
　　楚留香含笑道：“这么说，我此前的看法一点都没错。”
　　夏初儿好奇道：“什么看法？“
　　楚留香温柔道：“我早就说，你完全不需要焦虑。她们一定会喜欢你，你也一定会喜欢她们。”
　　夏初儿瞬间明白了他在说他的三个妹妹，她愣了几秒，然后莞尔一笑道：“这和我喜不喜欢当姐姐可没有关系，就算我不喜欢做姐姐，但是她们是香帅的宝贝，我当然会喜欢她们。”
　　对楚留香很重要的人，对她一定也很重要。
　　夏初儿想。
　　就算她们不喜欢她，她也一定会喜欢他的妹妹们的。
　　更何况，她本来就喜欢美丽的女孩子。
　　而且，她早在神水宫便已经见过他的三个妹妹，她当然知道，她们很漂亮。
　　所以她当然会喜欢她们。
　　她坐在盈盈身边，将自己身上的印章交给盈盈，轻快道：“我一次都没有用过，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任盈盈看着那印章，却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微笑道：“初儿，还是你自己拿着吧。我想，这个章在你手里，或许比在我手里更有用。”
　　更何况，这本来就是她拜托她去救令狐冲，把令狐冲送上少林的报酬。
　　这些天，她原本还时不时便会担心，不知道令狐冲的病如何了。少林寺与这里路途遥远，长途跋涉，令狐冲的身体是否能撑得住？
　　她总是忍不住在心中为他担心。
　　而此时此刻，她不仅听到了令狐冲身上所受的伤已经完全痊愈的好消息，甚至于还得知，令狐冲也已经离开了华山，自由自在的去行走属于他的江湖……
　　这一切，正是任盈盈所最渴望实现的愿望。
　　而此时此刻，这个帮她完成一次又一次奇迹的女孩，正坐在她身边，笑吟吟的看着她。
　　任盈盈心中一软。
　　在她看来，这令牌本来就该是夏初儿的。
　　哪里有将报酬归还的道理？
　　当然，这一点她并没有告诉夏初儿。因为她毫不怀疑，倘若自己当真这么说了，夏初儿只会立刻便更加毫不犹豫的拒绝。
　　因为夏初儿帮助人，永远不会收取任何报酬。
　　就好像她此前自己所讲的那样……她就是一个天使，一个会把魔法和健康带来人间的天数。
　　任盈盈温柔的看着她。
　　夏初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疑惑。
　　她将那印章塞回到任盈盈手中，柔声道：“这怎么行？我是一个没有自制力的人，倘若我拿着这枚印章，我一定会忍不住打着你的名义纸醉金迷的！然后事情败露，我就会被日月神教追杀，无论我走到哪里，都会有日月神教的教徒从天而降……”
　　任盈盈忍不住一笑，似乎是想象出了夏初儿所描绘的场景。
　　夏初儿见她笑了，便也跟着笑起来。女孩脸颊上的酒窝很深邃，如此醉人。
　　她笑吟吟的看着任盈盈，轻声道：“那太恐怖了对不对？所以你就当帮帮我，为了让我不要被日月神教追杀，把这个章收回去吧。”
　　任盈盈依然在微笑，她看向夏初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方才被塞进来的那枚印章，无奈道：“你方才是在骗我吧。”
　　“什么？”夏初儿不解道。
　　任盈盈道：“你说你是一个人挥霍无度，纸醉金迷的人。但是我知道，你不是。”
　　即使她和夏初儿见面也不过两次，但是她却很相信她。
　　或许因为夏初儿曾经帮了她，并且曾经救了向问天的命。
　　也或许，是因为夏初儿天生就有让别人相信她的能力。
　　任盈盈继续道：“你这么说，只是为了让我心安理得的收回这个章。你就是为了把它还给我，才来找我的。”
　　她并没有在问问题，她所用的句式是陈述句。
　　并且她的声音也是如此平静。
　　如此动听，如此平静，却又带着令人不容分辨的说服力。
　　夏初儿闻言一愣，然后微笑道：“我是想把章还给你不错，但是这可不是我，全部的目的。”
　　任盈盈好奇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夏初儿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温柔道：“盈盈，我想你未来要做的事情一定很危险，才会把这个印章留给我。”
　　她轻快道：“我不是为了印章回来的，我是为了你回来的。我要一直守着你的安危。”
　　任盈盈一愣，她看着夏初儿很久，然后才忍不住温柔一笑，轻声道：“初儿，谢谢你。”
　　“不客气。“夏初儿笑吟吟道。
　　任盈盈道：“不过，你与香帅曾经精确说过不想过多插手此事，所以我以为……”
　　夏初儿面色一红，咬唇看向楚留香，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确复返。
　　楚留香摇了一下扇子，微微一笑道：“我们的想法从未改变，我们那个时候不想要插手你们日月神教的权力交接，那么我们现在也不想参与这些。”
　　他轻声道：“我们不会插手任何有关日月神教的事情，就好像她方才所说的，她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你。”
　　任盈盈不解道：“但我就是日月神教的圣姑，我当然属于日月神教。这两个选项难道有什么区别吗？”
　　她感激夏初儿和楚留香帮助过她的一切。
　　但是她并不明白什么叫无关日月神教，只是为了她。
　　“当然有。”夏初儿拉着她的手，回答道：“盈盈，你本该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日月神教的圣姑。”
　　任盈盈依然不解的看着她。
　　夏初儿莞尔一笑，道：“总而言之，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拦你，也不会帮助你。因为那是你们日月神教的事情，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你的安全……”
　　她说完之后，忽而一笑，嫣然道：“怎么样？我早就说过，我是你的守护天使！”
　　任盈盈忍不住一笑，轻声道：“不错，你确实是我的天使。“
　　夏初儿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楚留香，炫耀道：“香帅你看！盈盈夸我是天使，还说我会魔法……”
　　然后女孩话锋一转，委屈道：“香帅，你什么时候才能夸夸我？”
　　她总是这般渴望楚留香的夸奖。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含笑道：“难道我不是昨天晚上刚夸过你很多次吗？“
　　夏初儿的脸迅速红了起来。
　　她有些娇嗔的瞪着楚留香，委屈道：“我说的不是这种，我说的是，是……”
　　楚留香笑道：“是什么？”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撒娇道：“我要香帅在床下的时候，也夸夸我。“
　　任盈盈原本正在抄写清心普善咒，想来因为明明守着地牢，却苦于无法深入其中来拯救自己的父亲，这本就让她心情焦虑不安，故而便想要抄写一下清心普善咒的琴谱，来使得自己的内心得以静下来。
　　可谁知，她才抄了不足一行，便听到夏初儿这样毫不掩饰的向楚留香讨要夸奖。
　　她原本以为蓝凤凰就是这世间最大胆的人。
　　但是蓝凤凰大胆很正常，因为她本就是苗疆女子，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形成的世界观都是截然不同的。
　　但是夏初儿明明是一个来自中原的小姑娘，怎的，怎的也这般大胆呢？
　　因为听到夏初儿和楚留香之间的对话，任盈盈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脸竟然也随之红了起来。
　　楚留香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手中的折扇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夏初儿的脑袋。
　　夏初儿正仰着头，专注的等待着楚留香在床下的夸赞，却依然莫名又被敲了一下，她本能的瞪向楚留香，然后被楚留香的眼神示意，看向了任盈盈。
　　在看到任盈盈莫名泛红的脸颊时，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过来，忍不住道：“盈盈，你真可爱。”
　　她根本就没有任何在人前需要避讳与楚留香的亲密关系的概念，不过此前她身边的朋友要么是陆小凤这样的花花公子，要么是李寻欢这样的风流翰林，所以他们纵然听到这些，也只是无奈苦笑，根本不可能会脸红。
　　但是盈盈不一样。
　　夏初儿只觉得有一种想要咬自己舌头的冲动，她究竟在她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好妹妹面前说了点什么？
　　任盈盈听到夏初儿又说她可爱，自知一定是因为自己此时此刻的羞涩，于是她的脸色更加红了。
　　夏初儿虽然有心想要继续逗任盈盈玩，但是她终究是有些畏惧楚留香手中的扇子，于是她不得不乖乖闭了嘴，便拉着楚留香的手想要先告辞。
　　任盈盈却忽而道：“等等！“
　　夏初儿一愣，转过头来道：“怎么了？”
　　任盈盈看着她，轻声道：“为什么是我？你说你是为我而来的，为什么是我？”
　　夏初儿和楚留香对视一眼，然后夏初儿温柔一笑，轻声道：“因为我和香帅有一个梦想，我们想要继承刘正风和曲洋两位前辈的遗愿，想要化解名门正派和魔教之中的矛盾。”
　　任盈盈好奇的看着她。
　　“这样听起来是不是有些空泛？就好像，这只是一句口号而已。”夏初儿学着楚留香的样子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轻声道：“其实最初，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想，这个梦想未免有些太过空泛。我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去进行第一步，直到……”
　　女孩温柔一笑，感激的看了一眼身边的楚留香，轻声道：“直到，香帅对我说了一句话。“
　　她那时候信誓旦旦的对令狐冲说，楚留香一定要办法。
　　无论他们想要做什么事，想要穿越时间，去火星度蜜月，还是去一个由食人鱼统治的国家里开一家餐厅……
　　总而言之，不管他们的想法多么天马行空，夏初儿从未怀疑过一点：楚留香一定有办法。
　　楚留香当然有办法。
　　楚留香总是有办法。
　　所以后来，她便总是追问楚留香，究竟该如何去实现他们的事业，第一步应该做些什么。
　　楚留香那时微微一笑，轻声道：“你把这个问题想得太大了，初儿。有的时候，视野太开阔，反而会限制住自己。”
　　夏初儿不解的看着他。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提示道：“试着把视野放小一点呢？想一想，你最珍惜的是什么……”
　　你最珍惜的是什么？
　　夏初儿毫不犹豫道：“生命！”
　　楚留香笑而不语。
　　女孩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她轻快道：“我知道了，每一个整体，都是由一个又一个个体组成的。这是人类生物的共性，就好像……”
　　她眨了眨眼睛，一边用自己的双手做手势，一边开心道：“名门正派是由人组成的，日月神教也是由人组成的，所以我们想要化解他们之间的矛盾，其实归根究底，是化解人和人之间的矛盾。”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含笑道：“继续说？”
　　“香帅方才问我，最珍贵的是什么，自然是生命。”夏初儿道：“所以我们想要化解矛盾，就要去保护每一个人的安全，至少，也不能让无谓的牺牲再次增加。”
　　她轻声道：“我或许救不了这世间上所有的人，但是我一定能救到这世间上离我最近的人。”
　　……
　　回忆戛然而止。
　　夏初儿看着任盈盈，忍不住微微一笑，轻声道：“因为你是一个人。”
　　任盈盈一愣。
　　她从小到大有过很多旁人所没有的特权，而她所拥有的一切美好，甚至于就连交朋友的方式……一起的一切，都始终是因为她圣姑的方式。
　　因为她是圣姑，所以她才能够拥有这些美好。
　　而此时此刻，夏初儿所说的答案却如此迷人，当她在听到的一瞬间，便只觉得自己仿佛灵魂都被击中一般。
　　因为你是一个人。
　　因为你是这全世界几十亿人口之中的一员。
　　你没有任何特殊，他也没有任何特殊。
　　一切仅仅因为，你最本质的东西，因为，你是一个人。
　　任盈盈愣愣的看着他们二人几乎是瞬间消失的背影。
　　她忽然觉得，或许他们真的能做到，他们真的能够调停这正与邪之间，永远无法停止的矛盾。
　　夏初儿能够做到任何事情。
　　她对此深信不疑。
　　她低下头，想要继续去抄写清心普善咒，却发现自己方才抄的那些，竟然早已经串行，可是她自己却压根没有发现这一点。
　　甚至于，那几行字也是歪歪扭扭的，而过了那几行之后，便又再次恢复正常。
　　任盈盈面色一红。
　　她当然知道那几行字的奇怪是源自于和，因为她那个时候，刚好听到夏初儿与楚留香之间的暧昧对话，又看到二人习惯性依偎在一起的亲密姿态，于是她也想起了一个人……
　　令狐冲。
　　他究竟去了哪里呢？
　　这世界上很多事情，分的并不是那么清楚的。即使夏初儿无意于插手任何日月神教的事情，但是她和盈盈在一起，盈盈又是她的朋友，她又如何能做到每天只看着盈盈忙来忙去，却仿佛视若无睹？
　　夏初儿幽幽的叹了口气，继续拿着那个望远镜观察着梅庄四友的动向。
　　她已经发现，这四个人几乎终日就待在这里，甚至于，连交替着出门去买菜或者日用品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夏初儿忍不住道：“这里又何止是任我行的牢狱呢？这梅庄四友，简直也是在坐牢了。”
　　她这话说的很任性，却极有道理。
　　楚留香听着女孩可爱的话语，忍不住一笑，轻声道：“看来我的初儿，观察力越来越敏锐了。”
　　“当然！”夏初儿笑吟吟道：“香帅是不是很有危机感？我总有一天会赢你的！”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道：“便是不能更有危机感了。”
　　他们就这样一连在这梅庄四友附近的地方住了半个月。
　　好在杭州本来就是一个人来人往的城市，而很多爱人慕名于西湖断桥的传说，都来这里游玩，山盟海誓，月下花前……故而这里的外地人，属实很是不少。
　　所以他们在这里住下来，便也就这样安安静静的住下来了，没有引得任何人的注意。
　　夏初儿经过这半个月的观察，发现了一件事。
　　那就是这些人的日用品，都是一周一次，由外面的车夫用马车拉进他们的宅子里，而因为每一次都带着很多的货物的原因，所以他们往往都会把马车也一并放进去。
　　夏初儿心中一动，道：“香帅，你有没有听说过特洛伊木马？”


第272章 沧海一声笑40
　　对于夏初儿和楚留香而言, 想要悄无声息的进入这个宅子简直再简单不过。
　　毕竟他们连紫禁城都能如入无人之境，更何况只是梅庄四友看守的一座监狱而已呢？
　　但是他们要把任盈盈和向问天也带进去，便难免需要多费一些功夫。
　　夏初儿正在认真的帮任盈盈捏鼻子。
　　察觉到任盈盈兴奋又好奇的眼神, 她莞尔道：“你放心, 我和香帅这些天已经观察那个送菜老翁很久了, 我们的易容一定滴水不漏的！”
　　任盈盈好奇的看着她，道：“你怎么什么都会？”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 甜蜜道：“因为我有一个无所不能的男朋友。”
　　任盈盈微微一笑, 道：“所以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坦白说，我不知道……”夏初儿抿唇道：“似乎总是有很多事情打扰到我们的计划。”
　　就好像，她总是在梦到的那个梦。
　　那个兰花气息的人, 究竟是谁？
　　在那天之后，她又梦到过几次, 同样的街道，同样的寂静，一场只为楚留香而上演的盛大表演。
　　但是她每一次, 都没有办法看到那个兰花气息的人究竟是谁。
　　她只知道，她很害怕。
　　她从未如此害怕。
　　夏初儿轻叹了口气, 甩了甩脑袋把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抛之脑后，看着任盈盈, 甜蜜道：“不过没关系，我知道我们总会在一起的。”
　　她换了一根眉笔, 细致的帮盈盈描着眉毛，轻声道：“他说他会陪我一辈子, 就是一辈子。我相信他的每一句话, 香帅说什么，就是什么。”
　　任盈盈轻声道：“有些时候, 我真的很羡慕你们。”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莞尔道：“怎么这么说？我还很羡慕你和令狐冲呢。”
　　任盈盈面色一红，轻叹道：“令狐冲他已经离开华山，可以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我却不行。我有太多事情要做。”
　　夏初儿默然几秒，轻声道：“自由生活，可不是这么简单的。我见过很多要退出江湖的人，甚至有人离开了十年，但是他总会回到江湖里来的。”
　　“而且……”夏初儿忽而一笑，嫣然道：“既然你还有事情要做，你怎么不让他陪着你呢？你当然有权利要求他。只要你有事情要做，他也别想逃。”
　　任盈盈一直觉得自己身为圣姑，从来都是要什么有什么，难免性格乖张了一些，却没想到，面前这个女孩子，似乎比她还要乖张。
　　她忍不住道：“你控制欲总是这么强吗？”
　　夏初儿面色一红，道：“你们怎么都这么说？我觉得我没有控制过他……”
　　“确实……”任盈盈道：“我想香帅，从来没有想过退出江湖，是不是？“
　　“不错。”夏初儿甜蜜道：“为什么要退出江湖呢？江湖多好玩。有很多有趣的人，有趣的事，还有这辈子都学不完的武功，我才不要退出江湖。”
　　“我们约好了，就算我们以后有了女儿，也要带着女儿继续行走江湖。”夏初儿轻快道。
　　任盈盈听她可爱的话语，忍不住一笑，道：“你总是这么有活力吗？和你比起来，我反而更像个年长的那个了。”
　　夏初儿面色一红，摸了摸鼻子道：“你别在意我，香帅总说我思想不成熟，拿扇子敲我的头。”
　　“但他也答应了你的话，对不对？”
　　“不错。”夏初儿温柔一笑，轻叹道：“他当真待我极好……我时常觉得，我无论怎么爱他，都不足够回应他对我的好。”
　　“那你现在有多爱他？“任盈盈好奇道。
　　夏初儿思索几秒，忽而一笑，认真道：“爱到可以为他做任何事，爱到把我的一切都送给他。”
　　她想，她本就该对他好，正如他对她好。
　　他救过她多少次？她根本数不清。
　　若没有他，若没有他……
　　“不过你可不要学我……”夏初儿咬唇道：“令狐冲不值得。”
　　任盈盈忍不住一笑，道：“令狐冲哪里不值得？“
　　夏初儿皱眉道：“他明知道你身陷危险，却都不来找你，自己不知道跑去哪里，杳无音信，我把他治好，不是让他逃跑的……”
　　任盈盈温柔道：“他或许有他要做的事情，就好像我有我要做的事情。就算他没有任何事情，能随心所欲的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也是极好的。”
　　“你真温柔。“夏初儿道：“我永远也学不会你这样的体贴。”
　　她只想把楚留香牢牢的绑在身边。
　　她想到这里，忍不住又摸了摸鼻子。
　　任盈盈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微笑道：“你就连摸鼻子的动作都像极了香帅。”
　　夏初儿一愣，迷茫道：“我摸鼻子了吗？”
　　“你已经摸了很多次了。”任盈盈笑道：“你现在的手指还放在鼻子上呢！”
　　夏初儿的脸瞬间红透了，她连忙把自己的手拿下来，轻声道：“你可千万别告诉他，不然香帅又要取笑我了。”
　　她可不想楚留香总是取笑她。
　　她只希望自己能多多取笑楚留香。
　　所以她才总是对他百般挑逗，就是为了要看楚留香耳朵泛红的可爱模样。
　　她画完之后，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然后拿起一个镜子放在任盈盈面前，道：“怎样？”
　　任盈盈看着镜子里老态龙钟，俨然是一个六十岁老翁的自己，惊叹道：“这……这是真的吗？”
　　夏初儿拉着她的手，轻柔的放在她脸上，微笑道：“当然是真的，你自己摸一下。”
　　任盈盈惊叹道：“这简直是魔法！”
　　“当然。“夏初儿骄傲道：“是你说的，我是魔法天使嘛。”
　　任盈盈忍不住一笑。
　　她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道：“只要我不讲话，绝对没有人能够看出我不是一个六十岁的老翁。”
　　“不错。”夏初儿道：“只要你不讲话。”
　　毕竟，一个六十岁的老爷爷，一开口却是少女一般动听悦耳的声音，这未免有些过于奇怪了。
　　不过好在因为这个地方是绝对隐秘的，为了能够彻底保守秘密，所以这个每周给他们送菜的老翁，恰好是一个哑巴，这便正好给他们的偷天换日计划提供了便利。
　　因为任盈盈完全不会需要开口说话。
　　夏初儿温柔笑道：“别担心，马车已经改装好了，向右使完全可以藏在其中，你牵着马车进去就是。我和香帅会先一步潜入进去，接应你们的。”
　　任盈盈道：“初儿，谢谢你。”
　　“不客气。”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莞尔道：“我们是朋友，对不对？“
　　朋友……
　　任盈盈对这个词似乎有些陌生，毕竟她除了蓝凤凰之外，便再也没有其他朋友了。甚至于就连和蓝凤凰的友谊，都只能在暗地里交往。
　　但是她还是温柔一笑，轻声道：“不错，我们是朋友。”
　　然后任盈盈眨了眨眼睛，忽而道：“我有一件事情一直很好奇，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
　　她戛然而止，似乎想要观察夏初儿的反应。
　　“什么？”夏初儿好奇道。
　　任盈盈道：“你究竟是如何，治好令狐冲的？”
　　她此前甚至去拜托杀人名医平一指来医治令狐冲，都一无所获。夏初儿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夏初儿回答道：“因为我会一种内功，可以和大自然相连通，把能量流出和流入。令狐冲身体的伤，是因为他体内聚集了太多不属于他的真气，所以我帮他把内力引出来，他就不再承受折磨了。”
　　任盈盈一愣，道：“这听起来，倒有些像我父亲的吸星大法。”
　　“吸星大法？”夏初儿好奇道。
　　“不错。”任盈盈道：“我父亲曾经练过一种威慑江湖的武功，叫做吸星大法，可以把别人的内力吸入自己的身体里，为自己所用。”
　　夏初儿：“……”
　　这和神水宫的内力有半点相近之处吗？
　　神水宫与大自然是盟友的关系，她们把自己的身体融入大自然，成为自然界里能量流通中的一环。
　　夏初儿一直觉得，这是很神圣的一件事。
　　她们从自然界中获得能量，却从来不会占有能量。
　　而任盈盈所说的吸星大法，却是把属于别人的东西，抢来给自己用。任何人听了这门强盗一般的武功，想来都只会觉得邪门。
　　她忽而有些明白，楚留香此前的担心。
　　一个人在被囚禁之前，便已经修习如此邪门的害人功夫，在被囚禁十年之后，他又会变成一个怎样的人呢？
　　但是夏初儿自然不能在一个崇拜自己父亲的少女面前这样讲，所以她只是勉强一笑，并没有言语。
　　但是任盈盈的话，却启发了她。
　　她忽而拍了拍手，轻快道：“我知道我们应该怎么打探出来，那个地牢的入口了！”
　　事实上一切都和夏初儿所想的一样顺利。
　　特洛伊木马，将人藏在木马里，运进城门，从而得到战争先机，一举胜利。
　　那么现在，任盈盈把向问天藏在运送蔬菜水果的马车上，自然也能够如同木马一般顺利。
　　梅庄四友中的老四为她开了门。
　　他先是一愣，然后不解道：“不是一周送一次吗？这才过了三天，怎么就来送了？”
　　任盈盈装作自己的嗓子发不出声音，咿咿呀呀的举着手臂来回胡乱比划着，仿佛在急切的解释一般。
　　那老四根本看不懂面前这个”哑巴”究竟要说什么，很快便觉得和他在这里浪费时间属实是毫无意义。
　　于是他让开门，对任盈盈道：“把车牵进来吧，放在老地方就好。”
　　任盈盈点了点头，牵着马车往里走。
　　此前夏初儿和楚留香早已帮她踩过点，也绘制了这梅庄的地图给任盈盈，所以她一进来，就轻车熟路的将马车牵到了夏初儿此前告诉过她的地方。
　　那丹青生见她和往日并没有任何不同，也没再多想，转身便跟上前去，想要像往常一样对照着提货单点收货物，并且盖章。
　　任盈盈将车上的东西一样一样的往下搬。
　　“青菜二十斤，牛肉二十斤，鸡蛋三十个……”丹青生对照着提货单一个一个点收着，直到：“还有任我……”
　　“任我行？”他瞬间瞪大眼睛，抬起头，惊讶道：“你这是在开什么玩笑！谁让你把这提货单送来的！“
　　他甚至于都忘记了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哑巴”，他只是惊恐的瞪着任盈盈，瞪着这个提货单上，一个早已经久违十年，没有人提起过的名字。
　　只见那马车上跳下一个人，冷冷道：“梅庄四友，久闻盛名。”
　　丹青生一愣。
　　他入日月神教很迟，是在东方不败出任教主之后，他才加入日月神教的，而这几年向问天又一直潜逃在外，他自然从来没有见过向问天。
　　可他虽然没有见过向问天，但是他却是见过向问天通缉令上的画像的。
　　毕竟这可是现任教主东方不败全力追杀的人。
　　于是他冷笑道：“原来是你，向右使，狐假虎威的感觉如何？”
　　向问天微笑道：“谁说我是在狐假虎威呢？”
　　丹青生道：“什么意思？”
　　向问天道：“我可没说，这三个字是我写的。”
　　“不是你，还能是谁！”丹青生冷冷道：“这名字，可已经十年没有在江湖上出现过了！”
　　向问天微笑道：“不是我，便自然是教主本人了。”
　　“什么？”丹青生瞪大了眼睛。
　　这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任我行一直都被他们关在地下室里，他根本没有机会出去，又怎么可能会是他本人主导了此时此刻这件事？
　　可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忽然脸色煞白。
　　因为他已经感觉到有一个人悄悄的握住了他的手腕，就在他的手腕被握住的一瞬间，他身体里的内力，竟然在顺着他们相接触的地方缓缓流出。
　　吸星大法！
　　这世界上，只有吸星大法能够做到这一点！
　　并且这世界上，也只有任我行一个人，会吸星大法！
　　他惊恐的猛然转过头，然而身后却一无所有。他的身后没有任何人，只有一团空气！
　　仿佛，这里从未出现过任何人。
　　仿佛，这一切都不过是他的一场噩梦。
　　不，这当然不是梦！
　　因为他能够清楚的感受到自己此时此刻身体里已经流出的内力，它们在无声的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梦，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可是为什么，他的身后却空无一人呢？
　　甚至于，他都从来没有听到过任何声音。
　　他的身后当然空无一人。
　　因为这个世界上，除了楚留香之外，再也没有一个人，有着夏初儿这般顶尖的轻功。
　　若她不想被你看到，那么她便绝对不会被你看到。
　　若她不想被你听到，那么她便绝对不会被你听到。
　　夏初儿方才用神水宫的内功，悄悄的把丹青生体内的一些内力导出流进大自然，不过一个瞬间，她便轻巧一跃，再次回到了房顶上。
　　所以任凭丹青生面色苍白，满脸惊惶的四下张望，也一无所获。
　　夏初儿站在楚留香身边，柔声道：“但愿他不会被吓到才是。”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失笑道：“我想，他已经被你吓到了。”
　　夏初儿咬唇道：“但愿他能多配合一些，我就不一句再去吓他第二次了。”
　　而事实证明，丹青生确实很配合。
　　他没有浪费时间和向问天以及这个“哑巴”纠缠。倘若今天是向问天自己来拜庄，毫无疑问丹青生一定会和他好好比试一番，看看究竟是自己梅庄四友武功高超，还是向问天更胜一筹。
　　但是此时此刻，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的脑子里只有任我行。
　　他们梅庄四友能够在这里生活唯一的意义，甚至于，他们能够在日月神教之中求的一席之地，能够每年八月十五拿到三尸脑神丹的解药的唯一理由，就是因为他们在看守着任我行。
　　倘若任我行当真跑了出去，他们四个必定人头不保！
　　他几乎是冲进了房间里，大声惊叫道：“二哥，三哥！不好了！不好了！”
　　排行老三的秃笔翁正在提着毛笔练字，听到丹青生的声音，他抬起头不耐烦道：“又怎么了？可是你突然发现，你千辛万苦收集来的名画原来是假的？”
　　丹青生惊叫道：“是任我行！任我行出来了！“
　　排行老二的黑白子也从桌上的残局之中抬起头，严肃道：“你这是何意？”
　　“我刚刚在外面遇见一个人，他是任我行，是任我行！”丹青生道：“他跑出来了！他从地牢里跑出来了！”
　　黑白子道：“你可有看到那个人的脸？“
　　丹青生诚实的摇了摇头，道：“我没有，他当时站在我的后方，我回头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
　　黑白子又道：“那你可有听到那个人的声音？”
　　丹青生再次诚实的摇了摇头，道：“我没有。他当时什么话都没有说，所有的话，都是那个向问天帮他说的。”
　　“向问天？”黑白子道：“你是说，那个任我行的旧部，日月神教曾经的神教右使？”
　　“不错。“丹青生道：“就是他。”
　　黑白子没有讲话。
　　秃笔翁朗声笑道：“那你吓成这样做什么？你既没有看到他的脸，又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你如何知道他一定就是任我行呢？说不定他是向问天请来的任何一个人，就把他吓成这样。”
　　黑白子点头道：“不错，我们的地牢很严密，这些年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纰漏，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的让他逃了出来？”
　　“就是，我们昨天才去给他送饭呢。”秃笔翁道：“你与其因为这个假扮任我行的人害怕，倒不如去好好会不会向问天！说不定我们能抓到向问天，还能再向教主领一份赏！”
　　“此话有理。”黑白子道：“这些年来，向问天一直东躲西藏，却每次都能逃脱我日月神教的追捕，我们若是能将他献给教主，必然是大功一件！“
　　丹青生见他们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话，崩溃的大喊道：“我没有骗你们，我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别人骗，我会说我遇到任我行，只因为那真的是任我行！”
　　他大声道：“虽然我每没有看到他的脸，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但是，他对我用了吸星大法！”
　　“什么！”
　　黑白子和秃笔翁不约而同的一拍桌子便站了起来。
　　丹青生道：“他刚刚把手搭在我的手腕之上，我就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内力正在流失，这世界上除了吸星大法，何来其他的武功能够做到这一点！”
　　他将自己的袖子卷起，大声道：“二哥，三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习武。我究竟是怎样的内力水平，你们两个清清楚楚！”
　　他继续道：“你们若不信，你们现在就来探一探我的脉门，你们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了！”
　　黑白子和秃笔翁对视一眼，然后黑白子伸出手指搭在了丹青生的脉门上，几秒之后，黑白子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一把松开丹青生的手腕，甚至于还惶恐的后退几步。
　　秃笔翁见二哥居然露出这样的表情，他心下一惊，连忙也将手指搭在了丹青生的脉门上。
　　然后，秃笔翁也变得面色惨白，满脸惊慌。
　　“是他！”秃笔翁惊恐道：“是任我行！是吸星大法！”
　　夏初儿躲在房顶上，悄悄的搬开了一块瓦片，旁观着这房子里正在发生的一切，听到这句话，她忍不住轻声叹道：“若是宫姐姐知道我今天居然拿着神水宫的内功坑蒙拐骗，一定会狠狠的责罚我的。”
　　楚留香温柔一笑，安慰道：“你是为了帮助朋友，宫南燕当然不会怪你。”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再次轻叹道：“香帅，你对我真好。无论我做什么，你都愿意原谅我。”
　　楚留香打趣道：“倒也不是所有的事我都可以原谅。”
　　夏初儿好奇道：“那我做什么事，会让香帅不原谅我？”
　　“若你离开我，我一定不会原谅你。”楚留香含笑道。
　　夏初儿面色一红，咬唇道：“我怎么可能会舍得离开香帅，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会像一个树袋熊一样，牢牢的缠在香帅身上的。”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微微一笑。
　　听到那秃笔翁大喊任我行的名字，夏初儿回过神来，她指间正夹着一黑一白两个棋子，只见女孩手指随意一动，那枚黑色的棋子便直直的飞了出去，正打在了秃笔翁的睡穴上。
　　秃笔翁话音戛然而止，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夏初儿那枚棋子很准确，又很快。
　　甚至于可以说，她的动作着实太快了。
　　所以，纵然丹青生那时就站在秃笔翁面前，他也完全没有看到那颗飞向秃笔翁背部的棋子。
　　他只看到秃笔翁发疯一般的喊着任我行的名字，然后下一秒，就直直的摔在了地上。
　　身后传来向问天的声音，只听他朗声笑道：“任教主的名字，岂是你等可以直接大呼小叫的！”
　　黑白子冷冷道：“阁下，想必就是前任右使，更是教中余孽的向问天吧？”
　　向问天笑道：“现在的日月神教是这样形容我的吗？教中余孽……很好，我很喜欢这个我新称呼。”
　　“你别以为，你救出了任我行，就可以为所欲为。”黑白子冷冷道：“你们走不出这个门的。”
　　向问天轻叹一口气，悠悠道：“你都见到你的三弟方才是因为什么而倒下了，你居然还在直呼任教主的名字。”
　　黑白子微笑道：“我日月神教只有一个教主，就是东方教主！任我行不过是一个囚犯，算什么教主！“
　　向问天微笑道：“可惜了。”
　　他说完之后，随手打了个响指，而就在同一时间，夏初儿手中的那枚白子也飞了出去，直直的打在了黑白子的睡穴上。
　　于是黑白子也重重的倒了下去。
　　丹青生此时此刻已经吓到快要失去思考的能力，向问天看向他，微笑道：“你方才是不是也喊了任教主的名字？”
　　“我，我……”丹青生有些惶恐的退后了两步。
　　向问天忽而开口道：“十，九……”
　　丹青生颤声道：“你在倒数什么？”
　　向问天轻叹道：“我若是你，我就不会浪费时间问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因为这很明显……”
　　他微笑的继续道：“这是你逃命的时间。”
　　向问天说完之后，又再次从方才断掉的地方开始，继续倒数道：“八，七，六……”
　　他只不过是想吓一吓丹青生，为了让他能够把地牢的入口展示给他们，所以他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点丹青生的睡穴的。
　　但丹青生当然并不知道这一点。
　　他只觉得自己倘若再不逃跑，便也会如同自己的两个哥哥这样，仿佛突然中邪了一般直直的倒在地上。
　　所以他立刻便要动身。
　　丹青生面色惨白，慌乱的转过身便继续跑，边跑边惊恐的喊道：“大哥！大哥！”
　　夏初儿的视线循着丹青生逐渐消失的身影，抬起头微笑道：“香帅，我们该去下一个观众席了。”
　　他们早在此前踩点的时候，便已经摸清楚了梅庄四友每一个人的住处。
　　其中老大黄钟公则住在院子的最深处，从这里跑过去，想来丹青生要跑个几分钟了。
　　楚留香微笑着向她伸出手。
　　夏初儿先是一愣，然后不禁一笑，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楚留香，把自己的手放在了楚留香手里，甜蜜道：“香帅，你真好。”
　　她最喜欢楚留香牵着她的感觉。
　　每当这时，她都会觉得他们似乎天生就该在一起，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情能把他们分开。
　　她和楚留香十指紧扣，在房顶之上身形飞掠，就宛若两只鸟。
　　全世界最漂亮的两只鸟。
　　鸟本就很漂亮的动物，最漂亮的鸟，又究竟该有多漂亮呢？
　　恐怕每一个看到他们的人，都会忍不住想要用这世间一切美好的词汇，去描绘他们。
　　而不管这些人如何描述，他们一定都会提到一个共同的词语：郁金香的芬芳。
　　这世间最漂亮的两只鸟，是郁金香气息的。


第273章 沧海一声笑41
　　丹青生一路冲进了黄钟公的房间里。
　　黄钟公正在研究桌上的乐谱, 听到丹青生冒冒失失推门的声音，他抬起头，皱眉道：“你这是做什么！连敲门都不会了吗？”
　　丹青生道：“出事了, 大哥！任……”
　　他原本想说任我行, 大概是忽然想起了此前两个哥哥中邪一般离奇倒下的事情, 于是立刻改口道：“任教主，逃出来了！”
　　“你是说任我行？”黄钟公道：“你为何会这么说！”
　　丹青生正欲解释, 却忽然见黄钟公也如同中邪一般, 上一秒还在正襟危坐的看着他，下一秒，便立刻直直的倒在了桌子上。
　　这自然又是因为夏初儿手中的棋子。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 对楚留香道：“方才秃笔翁用的黑子，黑白子用的白子, 黄钟公用的黑子，等下对丹青生，就该换白子了。”
　　楚留香失笑道：“你在这种奇怪的地方, 都要如此严谨吗？”
　　夏初儿骄傲道：“当然！我一直是一个很严谨的人！”
　　她忽而一顿，红着脸道：“就好像, 我说我全心全意的爱着香帅，便一定是全心全意, 哪怕少百分之零点零零一，都是不可以的！”
　　楚留香一愣, 他摸了摸鼻子，无奈道：“你一定要随时随地讲情话吗？”
　　“我没有办法……”夏初儿痴痴的看着他, 轻叹道：“我只要看到香帅, 我就会忍不住想要说我爱你。”
　　楚留香温柔一笑，打趣道：“这么说,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让你看不到我了？“
　　夏初儿笑容一滞，冷着脸道：“不错，这确实是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因为那样的话，我不止不再说爱你，我还会当真再也不爱你了。”
　　她冷着脸道：“我随便去爱谁都好，反正不会爱你。”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看来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看不到我了。”
　　他温柔道：“因为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你给我的爱。“
　　夏初儿呼吸瞬间加快，她红着脸不敢再去看楚留香，低下头继续自房顶上观察着下面的情景。
　　丹青生正在惊恐的看着倒在桌子上的黄钟公。
　　他一动不动的看了很久。
　　他本就是梅庄四友之中年纪最小的，武功也是四个人中最薄弱的。不过他对武学也向来没有太大的追求，他只喜欢两件事，一个是喝酒，一个是画画。
　　纵然接受了看管任我行这样，一旦做不好随时都会危及生命的事情，但是他也从来没有为此困扰过。
　　因为他一直很信任黄钟公的武功，并且为此而深感骄傲。
　　看管任我行，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因为东方不败在把任我行关押在这里时开始，便给他套上了一根铁链。
　　这铁链不像寻常铁链那般，是套在人的手腕和脚腕上的，当然，任我行的手腕和脚腕上也都拴着厚重的铁链。
　　但是他还有一条，更加不同寻常的铁链。
　　这条铁链，直接贯穿了他的琵琶骨，整整十年的时间，始终都有一根铁链贯穿在他的身体之中，摩擦着他的血肉。
　　他根本不可能逃出来！
　　没有人能够在琵琶骨被贯穿的时候还能够逃出来。
　　可是他今天遇到的种种事情，却都恰恰证明了，这件最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居然当真发生了。
　　丹青生在心里思考着。
　　此时此刻，他的三个哥哥全部都依次倒在了他面前，甚至于包括他的大哥，他只说了一句话，便就这样猝不及防的人倒在了他面前！
　　没有人可以帮他。
　　他必须自己承担起看管任我行的责任，他必须自己去，自己一个人去。
　　他必须要明白这件事情的真相，他必须要亲眼看一看，只有亲眼看到，他才能够核实任我行究竟有没有出逃，或者找到更多的出逃线索……
　　只有这样，他才能够给日月神教，给东方不败一个交代。
　　他的额头满是冷汗。
　　他知道，一旦任我行当真逃出，一旦日月神教当真知道了这件事，那么等待他的，只有一个结果！
　　死亡。
　　永恒的死亡。
　　他一步步走近黄钟公。
　　纵然知道自己面前只有死路一条，他还是想要去做这件事，他还是想要试图再挣扎一次。
　　他走到黄钟公身边，转过头私下观察着，见向问天并没有跟过来，他虽然心下不解，但是此时此刻也来不及多想，便把黄钟公的身体挪到一边，然后将黄钟公床上铺着的床品搬了下来。
　　夏初儿惊讶道：“原来地牢的入口竟然在黄钟公的床上！”
　　楚留香无奈道：“难怪我们此前来这里观察那几日，他无论做什么，都绝对不会离开这张床。”
　　夏初儿点头道：“甚至于连被点了睡穴，也要晕倒在这床上，用身体挡住地牢的入口，只可惜……他的弟弟可没有他这么聪明。”
　　楚留香淡淡一笑。
　　夏初儿撑着下巴道：“不过我们当真应该感谢丹青生并不算聪明，否则的话，我们怎么可能这么顺利？”
　　就在丹青生驱动机关，把地牢入口彻底打开之后，夏初儿指尖一动，一颗白棋随之飞出，下一秒，丹青生也倒在了地上。
　　夏初人和楚留香自房顶上跳下来，向问天和任盈盈也听到了丹青生倒地的声音，所以从外面跑进来。
　　“你们可以先下去。”夏初儿道：“我还有事要做。“
　　“什么事？”任盈盈好奇道。
　　夏初儿走到正在熟睡的丹青生身边，蹲下身来，轻声道：“我方才拿走了他的一些内力，只是为了让他以为当真是任我行回来了，我并没有想当真伤害他。”
　　她若当真想要伤害别人，又怎么会只是用棋子打对方的睡穴？
　　只要她愿意，她的飞刀，可以插进这世间任何一个人的咽喉上！
　　那些人甚至都看不到她是如何出手的。
　　只要她愿意，她手中的剑，亦可以三招之内，也插进这世间任何一个人的咽喉上！
　　甚至于，只流出一滴血。
　　只要她愿意。
　　而她从来不愿意伤害任何人。她只喜欢帮助别人，她会做很多事，却从来不会想要回报。
　　所以她是夏初儿。
　　她不是这世间任何一个，令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杀手，她只是一个，浪迹天涯的女孩，恰巧，她有很多朋友，和一个永远会在她身边的爱人。
　　一个，全世界最好的爱人。
　　她蹲在丹青生身边，手指搭载他的脉门上，然后便再次驱动神水宫的内功，把之前从他身体里暂时引出的内力，再次送回到了他的体内。
　　甚至于，因为方才这本就属于他的内力曾经短暂流入进了大自然，于是在大自然的洗礼下，这份内力变得更加纯粹，更加清新。
　　待把他的内力尽数输送回他体内，夏初儿便收回了手，站了起来。
　　”希望你醒过来的时候会觉得惊喜。”女孩轻快道。
　　任盈盈虽然一心担忧任我行，早在方才地牢刚刚打开的时候，她便立刻就想要冲进去，然而此时此刻，在看到夏初儿的动作之时，不知为什么，她竟然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的看着夏初儿。
　　看着她把那些内力尽数还给丹青生。
　　任盈盈忍不住轻叹道：“初儿，我现在知道，这是不一样的。”
　　夏初儿一愣，好奇道：“什么不一样？”
　　任盈盈认真道：“你的内功，和吸星大法，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她专注的看着夏初儿，继续道：“你的内功，会带来生命，会带来希望，会带来无私。因为你从来不会贪图任何东西，你不会试图把那些自然界之中的能量，变成你自己的。”
　　“但是吸星大法不是这样的。”任盈盈垂下眼睛，轻声道：“吸星大法带来的是死亡，是绝望，是自私，是毁灭。”
　　她心中一直都知道。
　　很多那些自以为自己聪明的成年人用尽一生都看不透的事情，任盈盈早在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便一眼就能看透。
　　夏初儿没想到任盈盈居然会这么想，她动容的看着她。
　　楚留香牵起夏初儿的手，微笑道：“我们还是先去水牢里找任前辈吧。”
　　毕竟这里到底是日月神教的地盘。
　　有什么话，大可救了人之后，回去再讲。
　　任盈盈点头道：“不错，我们现在就去。”


第274章 沧海一声笑42
　　夏初儿往水牢里走去。
　　她印象之中, 之前每一次进地牢，似乎都是自己被关在里面，或者是纯粹的调查……现在还是第一次要去救别人, 这让她莫名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和期待。
　　她总是喜欢体验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 所以她才会如此热爱旅行。
　　永远不会停下的旅行。
　　她的步伐都不自觉的更快了几分。
　　楚留香走在她身后, 他自然注意到了女孩的兴奋，他不禁微微一笑。
　　这座水牢建在水底, 夏初儿向上看, 发现这水牢的天花板竟然是透明琉璃制成的，透过水牢的天花板往上看，竟然能够看到西湖之中漂亮的鱼自他们头顶游过。
　　夏初儿惊讶道：“香帅你看, 这真漂亮！这里好像水族馆里会有的隧……”
　　她话还没说完，突然被楚留香捂住了嘴巴, 只听楚留香在她耳边低声道：“先别讲话。”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
　　她方才一直在往上看，去看那些美丽的小鱼。此时此刻，她才发现, 她方才忽视了自己视线正前方的火光。
　　这隧道尽头是一个岔路口，左右两边各点着一个蜡烛, 而这蜡烛在这样空无一人的寂静的隧道之中，本该是安静的燃烧, 可是此时此刻，那盏蜡烛却在疯狂晃动着。
　　这只有两种可能。
　　或许前面有出口, 所以有风。
　　也或许，不远处有人！
　　向问天此前说看守着任我行的, 只有梅庄四友。据夏初儿和楚留香这几日的观察也是如此, 但是这才是他们第一次来到水牢，所以谁也不能笃定, 水牢之中没有别人。
　　向问天和任盈盈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剑。
　　夏初儿正欲讲话，忽然发现楚留香还在捂着自己的嘴巴。她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忽而用力咬了楚留香一下。
　　楚留香收回手，无奈的看向她。
　　夏初儿小声道：“盈盈，向右使，你们在这里稍等，我和香帅去看看具体情况。”
　　若她和楚留香前去，以他们的轻功，完全能够不被任何人发现。若是让盈盈和向问天一起，只怕还没有走近，就被对方察觉到了。
　　在不能够判断对方是敌是友的前提下，自然是要选择更加稳妥一些的做法。
　　任盈盈点了点头。
　　她不禁动容道：“你为我做了太多了……”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抿唇道：“你若想感谢我，待我们出去再说也不迟，是不是？”
　　在这样漆黑的水牢之中，无论要做什么，终归是速战速决的好。
　　夏初儿拉着楚留香的手，女孩身形飞掠，眨眼间便已经到了那走廊的尽头。
　　两侧的通道都是一片漆黑。
　　明明没有任何事物，也感受不到任何风，可是那蜡烛的火光却依然在剧烈的晃动着。
　　不，并不是没有任何事物，只是他们看不到而已。
　　谁能够看到漆黑之中隐藏的危险呢？
　　黑暗和未知，才是最危险的。
　　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就如同是地狱的入口。
　　这隧道的尽头被分成了两个方向，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男左女右？”
　　楚留香道：“好。遇到事情……”
　　“遇到事情，我就喊香帅。”夏初儿轻快道：“让香帅来救我。”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道：“你最好能说话算话。”
　　他毫不怀疑，他的初儿绝对不会求助于他。
　　夏初儿被戳破了心思，不禁面色一红，咬着嘴唇笑吟吟的看着他。
　　她拉起楚留香的手，放在自己唇边，温柔的印上一个亲吻，轻声道：“香帅，方才我是不是咬疼你了？“
　　楚留香挑眉看她。
　　夏初儿嫣然一笑，温柔道：“我会补偿香帅的，等我们见面。这样，香帅就放心了，对不对？因为在与香帅的约定上，我从来不会食言。”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当然不会食言。
　　任何事情，只要她答应了楚留香，她便无论如何都会做到。
　　楚留香不禁一笑，温柔道：“自己小心。”
　　“遵命，Sir！”夏初儿嫣然道，然后便一个转身，就钻进了左边通道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楚留香回过头来，走进了右边的通道。
　　夏初儿道：“我们现在应该先搞明白，方才的蜡烛为什么会晃动。”
　　她走了几步，手中的剑一直都握在手里，作为一根盲杖，用来探测前方的道路。
　　若她想要让这里亮起来，那么她自然能够让这里亮起来。
　　但是点亮这里，方便自己的同时，也会让自己成为一个行走的靶子，反而更加容易打草惊蛇。
　　于是她只是在黑暗中，安静的摸索着。
　　见没有人理她，她疑惑道：“宝贝？”
　　系统冷冷道：“果然，你只有楚留香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才会记得和我讲话。“
　　夏初儿不禁一笑，轻声道：“你别告诉我你吃醋了。”
　　系统道：“我当然没有！”
　　夏初儿故意逗它道：“别忘记，是你每天都在催我去做恋爱任务的。”
　　系统一时语塞。
　　但是它无论如何都不能指责自己有一个认真做任务的宿主，于是它索性跳过这个话题，道：“我们要怎么找？”
　　“帮我扫描一个水牢全景地图，baby。”夏初儿道：“你是不是已经可以升级使用热辐射的新功能了？用热辐射模式探测，查一下这个地方一共有多少生物。”
　　然后她忽而一笑，温柔道：“谢谢你，宝贝，我爱你。”
　　系统：“……”
　　它冷冷道：“你以为我是楚留香吗？你以为你的‘我爱你’对他来说能当货币用，对我来说也可以吗？”
　　夏初儿不解道：“不可以吗？”
　　系统：“……”
　　它竟然没有办法反驳。
　　因为这确实对它而言，当真可以。
　　它轻轻的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简直是全世界对宿主最好的系统，它应该去参选“年度最佳系统“的奖项。
　　总之，它开始听话的用热成像扫描来查看这里的生物体，刚刚扫描完，它就不禁发出了一声惊呼。
　　“怎么了？”夏初儿一惊，立刻道：“难道这里有很多敌人吗？”
　　“人……倒是没几个。”系统道：“但是生物很多，我给你看。”
　　夏初儿在脑内快速查看着系统方才扫描出来的结果，仅仅是看了一眼，她也差一点就要尖叫，于是她本能的捂住了嘴巴。
　　那张扫描图上，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生物指示标。夏初儿放大了其中一处，然后发现，按照这个热成像的图案，这些生物分明是成千上万只老鼠。
　　夏初儿道：“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老鼠！”
　　她此前住过神水宫的地牢，住过兴云庄的地牢，还去过县衙的地牢，但是不管哪里的地牢，都还算干净整洁。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老鼠。
　　她忍不住轻叹道：“若说方才我是觉得我不应该开灯，现在，我便是觉得我是不敢开灯了。”
　　恰在这时，她感受到自己的脚下忽而有什么东西跑过去，她下意识的绷紧了身体。
　　她停顿几秒，咬唇道：“我现在回去找香帅，还来得及吗？”
　　她一秒都不想一个人和这些小老鼠待在一起了。
　　她不害怕任何刀剑，但是她当真害怕这些毛茸茸的小生命。
　　就算楚留香取笑她也好，她也不要一个人待在这里。
　　不过楚留香当然不会取笑她，他只会温柔的拉住她的手，告诉她没关系，就好像他们此前在薛衣人的藏剑阁时一样。
　　只要在楚留香身边，怎样都没关系。
　　她这么想着，甚至已经转过身，就要追着楚留香方才离开的方向而去。而她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却忽然听到很远的地方似乎传来了一声闷响。
　　那是一种，铁链重重的砸在地上的声音。
　　夏初儿一愣。
　　那声音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消失了。夏初儿把手贴在墙壁上，感受到这面由泥土塑成的墙壁，正在因为声波的余波而缓缓颤抖。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是一旦触碰它，就能够清楚的感知到。
　　夏初儿眼睛一亮，立刻道：“我明白方才的烛光为什么会晃动了！”
　　她此前以为有风，或者有人。但其实都不是，那蜡烛的晃动，是因为声波，因为方才她听到的铁链声。
　　这铁链声此前与他们离得很远，故而传到人耳的时候，已经几乎不被察觉。
　　但是这声波的余波，却随着墙壁，通过固体传声一路传来，而那两枚蜡烛，则是被放置在镶嵌在墙壁上的烛台上的，故而那蜡烛的烛光便受到声波影响，从而开始出现晃动。
　　夏初儿又看了一眼系统方才做出来的热成像图，确定这座地牢除了他们之外，就只有两个人。
　　而看那两个人深处的方向，也与方才铁链声音传出的方向很是相近。
　　“任前辈一定在那里！“夏初儿道：“宝贝，我们去找他。”
　　系统还在绘制去找楚留香的路线，闻言一愣，道：“你不找楚留香了吗？”
　　夏初儿一时语塞。
　　她方才意识到这声音的来历并且揭穿那诡异蜡烛真相的时候，便只想顺着自己已经找到的线索继续去追根究极的探查，一时之间，竟然把自己要去找楚留香忘了个干干净净。
　　于是她温柔一笑，轻快道：“香帅也是要去找任前辈，那么我去找任前辈，就是去找楚香帅。“
　　系统不解道：“但是楚留香所走的方向，并不是任我行所在的方向，难道他不会找不到，或者找到的很迟吗？“
　　“他当然不会……”夏初儿轻叹道：“哪怕我们选择了正确的方向，他也只会比我们到的更早。“
　　她温柔一笑，轻声道：“因为他是楚留香。”
　　这当真是一个万能的理由。
　　似乎这世上的每一个奇迹，都可以用这句话来解释。
　　系统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它由衷道：“不错，因为他是楚留香。”
　　楚留香手中拿着一个火折子。
　　他已然发现，这座地牢虽然在水底，但是这里却有很多小老鼠。数量多到他不得不在走路的时候都要时刻注意避开它们。
　　他知道夏初儿向来惧怕这些，所以他毫不怀疑他的初儿一定很快就会跑来找他，然后委屈的扑进他怀里。
　　但是他的想法似乎落空了。
　　夏初儿并没有来找他。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忍不住一笑。
　　他想，夏初儿一定是已经发现了什么线索，这世界上能让她产生足以克服恐惧的好奇心理的，便一定是能够让她抽丝剥茧寻求真相的线索。
　　他总是这么了解她。
　　楚留香很快走进了一个房间，这个房间里挂着八幅画，每一幅画，都是出自知名画家的手笔，任何一副，放在市面上，都价值连城。
　　这里莫非是丹青生的藏宝阁吗？
　　楚留香走上前，一边摇晃着手中的扇子，一边细细的观察着这些图画。
　　然后他微微一笑，轻轻合起扇子。因为他已经看出了画里的端倪，他知道这里绝非丹青生的藏宝阁。
　　没有一个人的藏宝阁里，会挂着赝品。
　　而这里的八幅画中，却有七幅画都是赝品，只留有一个真迹。
　　楚留香对画作并不算十分了解，但是他向来性情高雅，琴棋书画虽不算精通，却总是都有所涉猎。
　　否则，他又怎么会不管走到哪里，都能遇到知音呢？
　　那幅真迹的笔触，如同行云流水一般，恰到好处，而虽然整幅画中的笔触和风格几乎完全一致，但是每一笔之中又难免含着细微的差别。
　　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纵然一个人同时写数个同样的字，每一个字也一定都不甚相同，因为他下笔时候，每一笔中所含的情感，思想，都是不完全一致的。
　　所以，虽然风格统一，但是落笔的细微处，却每一笔都各有特色。
　　而这八幅画中唯一的一幅真迹，便是如此。
　　至于另外七幅画……则每一笔都几乎一模一样，不论是下笔时候的力度，笔触的走势，还是画作的风格，全部都如同教科书一般，一模一样。
　　因为，这七幅画的作者，并不是在创作，而是在模仿。
　　所以他们的每一笔，都并不会包含着持笔人自己的情绪和思想，他们在意的只有模仿。
　　所以那七幅画里，每一笔都如同复制粘贴一般，全无半点差别。
　　既然已经确定了出口的位置，楚留香便伸出手，缓缓地将那副唯一的真迹取下来，卷起，插入进一旁墙壁上的一个大小刚好的孔洞中，果然，只听一声响动，是机关打开的声音。
　　他面前露出了一扇门。
　　楚留香微微一笑，走进了这扇门中。
　　丹青生自然是聪明的，他收集了那般多的名画，甚至于，就连这房间之中此前所挂着的七幅赝品，都是这世间数一数二的宝贝。
　　但凡不是对画作了解到极致的人，恐怕都很难能够看出这七幅赝品的问题所在。
　　所以他便精心修建了这间密室，用作第一道关卡。
　　他自信这世上除了自己之外，再也没有人能看出这八幅画中的真相，只可惜，他遇到了楚留香。
　　而楚留香自然是楚留香。
　　楚留香又走了一段连廊。
　　有色彩缤纷的鱼从他头顶游过，楚留香仰头看去，忽而想起此前夏初儿刚刚看到这些鱼的时候，便立刻开口惊叫：“香帅你看，这真漂亮！”
　　虽然她那时背对着他，但仅仅是听女孩惊喜的声音，他也能够想象，她那时候的眼睛，一定是亮晶晶的，满含惊喜。
　　只可惜，那时他忽然注意到了那诡异的烛光，便没有来得及去回答她的问题。
　　“确实很漂亮，初儿。”楚留香轻叹道。
　　他伸出手缓缓去触碰那透明的琉璃，那些漂亮的小鱼似乎透过玻璃察觉到了他的指尖，纷纷围了上来，绕着他来回游动着。
　　楚留香不禁一笑。
　　既然他的初儿喜欢，他想……或许以后，他们也可以修建这样一座房子。
　　他们本就约好了，要有一艘船，要有一栋房子。这样他们既可以在海里住，又可以在岸上住。
　　只属于他和初儿的船，只属于他和初儿的房子。
　　而此时此刻，他却忽然想到，没有人规定房子只能盖在陆地，又没有人规定房子只能有一栋。
　　他们会有一艘船，两栋房子。
　　一栋房子在陆地，另一栋房子在水底。
　　他会用透明的琉璃为她造一面全景墙壁，然后在那墙壁旁，摆上一张柔软的床。
　　这样，每天早上她一睁开眼睛，便能够看到这些美丽的小鱼。
　　他总是说，他的初儿上辈子一定是一条鱼，这辈子才会这么喜欢泡在水里。
　　既然她是一条鱼，那么他当然愿意为她在水底修建一座城堡。
　　他想要她惊喜，想要她快乐。
　　这一直都是他的心愿，也一直都是他给自己的要求。
　　他这么计划着，在心里自然而然的思考着他们的未来，甚至于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想来他一定是被他的初儿感染了，才会总是这样想象着他们的未来。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开启和她的婚后生活了。
　　他居然有一天，也会这样急切的渴望结婚，就好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在渴望爱情一般。
　　他淡淡一笑。
　　他想，他如此幸运。
　　夏初儿瞪着面前的八幅画。
　　她不解道：“宝贝，这八幅画有什么区别吗？”
　　系统道：“经过扫描，这八幅画……”
　　夏初儿眼睛一亮，竖起耳朵开心的等待着系统的答案。
　　系统道：“没有区别。“
　　夏初儿：“……”
　　她虽然看不出区别，但是她也知道这八幅画之中一定暗藏玄机，怎么可能会没有任何区别呢？
　　她凑上前去，仔细的观察着这八幅画，却还是一无所获，她对国画全无半点研究，自然根本看不懂。
　　于是她退回了房间中央。
　　她安静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虽然夏初儿不懂画，但是她懂人心。丹青生既然用画来做密室，那么这八幅画之中，必定只有两个可能。
　　只有一幅画是假的。
　　只有一幅画是真的。
　　“所以无论是一幅还是七幅，这八幅画里议定书有真迹的。”夏初儿道：“既然如此……我知道了！”
　　系统好奇道：“宿主大人，你知道什么了？”
　　夏初儿轻快道：“宝贝，如果你有一样你很喜欢的东西，你会不会把它拿给可能是你敌人的人，让他们对你的宝贝刀剑相向？”
　　系统惊声道：“当然不会！”
　　它只是Ai，它又不是傻子，它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它只会把自己的宝贝锁在数据库之中，还要再多加几层密码，绝对不会让任何敌人打开它，伤害它！
　　“不错。”夏初儿道：“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系统不解道：“什么意思？”
　　夏初儿道：“我们都不会把自己的宝贝拿去给陌生人随意毁坏，丹青生这么爱画，自然也不会做这件事。而这八幅画里却一定有真迹，所以丹青生一定有特别的办法保护它们。”
　　“机关！”系统立刻道。
　　“不错！”夏初儿道：“宝贝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系统虽然想要忽视她的夸奖，但是它不能不承认这个夸奖让它很受用，它继续追问道：“可你要如何找到这些机关呢？我们都不知道这里究竟有几幅真迹，自然也不知道这房间里究竟有多少机关。”
　　它的扫描也只能扫描出大概的构图，根本不能够精准的发现机关，所以倘若夏初儿想要找到这些机关，它全然帮不到任何忙，唯一的办法就是夏初儿自己去找到它们。
　　就好像夏初儿此前总是在做的这样。
　　夏初儿听完系统的话，忽而一笑，温柔道：“宝贝，一个一个找多费力，而且就像你说的，我们甚至连这里究竟有几个机关都不知道，又如何得知自己有没有找前呢？”
　　系统道：“可是不去找，还能怎么做呢？”
　　夏初儿道：“这些机关被设计出来，自然是要驱动的。所以我们只要顺其自然，让它们被驱动，不就找到了吗？”
　　她嫣然笑道：“我们要讲究效率！”
　　系统惊叫道：“你……你是想！”
　　它话还没说完，但见寒光闪动，夏初儿两手的指间之中，已经夹满了飞刀，整整八把飞刀。
　　系统道：“宿主，你真是疯了。你会死的。”
　　夏初儿：“……”
　　她轻叹道：“宝贝，你可以不要诅咒我吗？”
　　系统道：“好吧。你不用担心我，我会重新找一个好宿主的，夏姑娘你就安心去吧。”
　　夏初儿：“……”
　　她微笑道：“谢谢你宝贝，你的祝福确实委婉了很多。”
　　她话音刚落，但见女孩手指一动，八把飞刀竟然同一时间射出！它们的目标分明就是这八幅画！
　　好厉害的飞刀！
　　而系统此时此刻却根本没有心情去欣赏她的飞刀，它甚至于惊恐的想要闭起眼睛，然后发现自己没有独立的眼睛。
　　夏初儿依然站在房间中央，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她似乎全然不知自己此时此刻处在一种多么危险的境地里，因为她脸上的表情是如此放松，她的笑容是如此甜美，如此迷人……
　　任何一个不了解她的人，看到她这样的神态，只怕会以为她是一个全无半点江湖经验，傻得可怜的女孩。
　　但是夏初儿当然不是。
　　她是一个聪明又勇敢的女孩。
　　她是这个世间，最聪明也是最勇敢的女孩子！
　　所以虽然她脸上的神态很放松，但是她的小腿肌肉早已经绷紧，随时准备施展轻功，并且她的手，也一直握在剑柄上。
　　那八把飞刀同时发出，而它们在空中移动的速度竟然也完全相同。
　　所以它们几乎是同一时间到了那八幅画前，夏初儿警惕的观察着这周围的动静，只见就在那飞刀距离画卷不足一寸的时候……
　　忽然之间，其中一副画卷前的机关察觉到异物入侵，瞬间启动，无数的箭枝向她飞来，并且她此前射向那画卷的飞刀，也被箭枝击中，落在了地上。
　　夏初儿手中握着的利剑瞬间出鞘。
　　她在这密度高到几乎能够被称之为箭雨的攻击之中飞速的动作着。
　　她的身形在轻盈的旋转，她手中的寒剑在快速的舞动，随着她的动作，无数原本向她射来的利箭全都尽数落在了地上，她身上根本毫发无伤。
　　直到最后一根箭落下，女孩终于停了下来。
　　她方才的动作是如此美丽，与其说是还击，倒不是说是舞蹈，那分明是一支剑舞，一支力与美相互映衬，相互交织的舞蹈，一支全世界最美的舞蹈。
　　“可惜香帅没看到……”夏初儿轻叹了一口气，道：“我答应他跳舞给他看，可是我还没来得及……”
　　系统如释重负的安抚着自己紧张焦虑的情绪，闻言，它忍不住道：“若楚留香在这里，你大概也没有机会跳这支舞了。”
　　夏初儿闻言，微微一笑，由衷道：“确实！如果香帅在这里，他一定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一副才是真迹！”
　　她如此相信楚留香。
　　因为她知道，她本就应该相信楚留香。
　　楚留香永远是楚留香。
　　她忽而感到自己的头发有一些凌乱，她伸手摸了一下，才发现原来是方才与箭雨机关的战斗之中，让她的头发有些松动了，现在只能够虚虚的搭在脑袋上。
　　这是今天早上，她要求楚留香花了很久的时间才帮她编好的，这个世界这个时间里西湖附近的年轻小姑娘们最流行的发型。
　　只可惜……
　　她难过的叹了口气，伸手将乱糟糟的头发拆掉，然后拿起发带，绑了一根高高的马尾。
　　做完这些时候，她看向其他的七幅赝品，丹青生自然不会花费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为了保护这七个赝品而制作机关，所以这七个赝品并没有任何保护，她方才射出的飞刀，没有任何阻碍的插入进了这七幅画卷上。
　　而那副唯一的真迹则被保护的很完好。
　　她的飞刀被击落在地，夏初儿微微一笑，这正是她想要看到的结果，她从来不想要伤害任何人，也不会想要伤害任何美丽的事物。
　　虽然她不懂画，但是她依然能够看出，这幅画很美。
　　所以她方才的飞刀，完全是为了试探，绝对没有半点想要伤害这些画的意思。
　　并且她也知道，丹青生一定会提前设计好绝对有用的机关，从而来保护他千辛万苦收藏来的真迹。
　　正因为她知道，她手中的飞刀绝对不会伤害到这美丽的画，所以她才会将那八把飞刀发射出去。
　　她或许不懂画，但是她懂人心。
　　她走上前，小心翼翼的将那副唯一的真迹取下来，然后捡起来，把它放在了房间墙壁上，一处大小完全贴合的空缺处。
　　又是机关响起的声音。
　　然而这一次的机关，却不再是为了伤害她，而是为了把她送入下一个房间。
　　一个与她的目的地更加相近的房间。


第275章 沧海一声笑43
　　楚留香沿着那美丽的隧道走了没多久, 便来到了第二个房间。
　　这个房间里是一个棋盘。
　　却不是普通的棋盘，而是一个硕大的棋盘，楚留香在见到这棋盘时候, 第一反应便是摸了摸鼻子, 只觉得哭笑不得。
　　这个棋盘是如此巨大, 占据了整个房间。
　　一个巨大的棋盘上摆着的，自然也是巨大的棋子。
　　这里面的每一个棋子, 都宛若一个石凳一般的巨大, 甚至于比石凳还要再大一圈。
　　楚留香身形一跃，便落在了房间最高处的人一个露台。
　　他俯视着这棋盘，然后他立刻便看出这棋盘上所摆着的, 是一局残局。
　　并且，这可不是普通的残局。
　　普通的棋局, 输赢无非只是一个名，而这西湖之下水牢里的棋局，输赢赌的却是一条命。
　　赢了, 你便能够走出去。
　　输了，你便永远留在这里。
　　楚留香凝视着这局棋。
　　这局棋并不难解, 当然，或许仅仅是对他而言不算难解也说不定。毕竟这世界上本来也没有任何事情能够难得到楚留香, 不是吗？
　　没有人能骗到楚留香。
　　楚留香很快便发现了这局棋的生门所在的位置。
　　但是这却是一个有风险的选择。
　　或许，这局棋的生门, 也是这场生死赌约的生门，你若走对了棋, 自然可以赢, 自然可以离开这里。
　　但是也或许，这所谓的生门就是一个陷阱。
　　因为要解棋局, 必走生门。那么这个棋局的设计者，大可以在生门的位置埋下机关，让走了生门的人都只能死在这里，赢了棋局，却输了自己的性命，这还算作真正的赢吗？
　　然后，这个棋局的设计者便会把真正的生门放在死门之中，这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此时此刻，这两种想法，应该怎么选，便成为了楚留香面前的问题。
　　而恰好的是，楚留香是一个很懂人心的人。
　　很多人都对他说过这样的话，英万里对他说过，陆小凤对他说过，夏初儿也对他说过……
　　而根据楚留香这些天与夏初儿一支在观察着梅庄四友的生活来看，他知道黑白子虽然爱棋如命，但却不是一个心术正直的人。
　　这些天，他时常发现黑白子趁黄钟公不在的时候悄悄出入他的房间，想来，便是为了要走这水牢入口，为了去看任我行。
　　他们梅庄四友，四个人全部都被要求看管任我行。
　　他们四个本该是一体得……
　　黑白子又究竟有什么话，一定要瞒着自己的兄弟，悄悄的去见任我行呢？
　　楚留香此前并没有想通这一点，但昨日任盈盈向夏初儿讲了吸星大法的存在，夏初儿又将这件事情讲给了楚留香，那一瞬间，楚留香便明白了一切。
　　没有人不渴望变强。
　　特别是当能够威震整个武林的吸星大法的唯一掌握者，就在自己家里，每一个贪心的人，都没有办法抵抗住这样的诱惑。
　　而黑白子，便碰巧是一个贪心的人。
　　这世间，能够抵抗诱惑，能够有足够的自制力让自己不做错事情的人，太少了。
　　黑白子，显然不能够抵抗诱惑，也没有足够的自制力。
　　倘若设计这棋局的人是丹青生或者秃笔翁，那么他当真会把棋局的生路，也做成生命的生路。
　　可是设计这棋局的人，是黑白子。
　　所以楚留香毫不怀疑，黑白子一定会把这生死棋局，真正的生路，藏在这棋局的死路之中！
　　既然明白了这一点，楚留香便不再浪费时间。他的身形飞掠而下，不偏不倚的便落在了这棋局的死路之上！
　　他踩着那颗棋子，脸上依然带着温柔的笑意，手中的折扇随意的摇晃着。
　　他此时此刻所站的这颗棋子，便是这整个棋局，万千解法之中最差的一招，只要这一招下出，黑子必定满盘皆输！
　　而站在黑子之上的人，却会活着。
　　只听一声响动，是门开的声音。
　　楚留香自然是楚留香。
　　他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连人心，他也是精通的。
　　他在那黑色棋子之上身形飞掠着，方才只是凝视了一会儿这棋局，他便已经把接下来的每一步该如何走全部记在了大脑之中。
　　所以他此时此刻明明身形飞掠的如同秋雁一般，但是他脚下的每一步，都是他早已经在大脑之中计算好的。
　　是这棋局之中，唯一一条能够用最快的速度满盘皆输的路。
　　也是这棋局之中，唯一一条能够用最快的速度走出困局的路。
　　他飘飘然的从最后一枚棋子该下的位置上踏过来，正好落在了门前。
　　他微微一笑，再次走进了这扇新出现的门。
　　夏初儿瞪着面前的书法。
　　她崩溃道：“这是在做什么！没完没了了是吗！”
　　她方才才从挂满了画卷的房间之中走出来，她并不能以自己的能力看出那画作的真伪，所以她只不过是投机取巧的找了一个看穿人心的方法，才从方才那个房间里顺利出来。
　　谁知刚离开一个房间，便又陷入了另一个房间。
　　夏初儿：“……”
　　她看不懂画作没错，但是难道她看不懂画作，她就能看懂书法吗？
　　夏初儿无奈道：“宝贝，我第一次感觉到我这么没用，我什么都看不懂。”
　　系统安慰道：“宿主，虽然你什么都看不懂，但是这世间一定不只有你一个人什么都看不懂的，如果我这么说，你会不会好受一点？”
　　夏初儿：“……”
　　她轻叹道：“谢谢你宝贝，但是你还是不要安慰我了。”
　　她需要的是一个人来告诉她，你不是笨蛋。
　　而不是告诉她，这个世界上笨蛋很多，所以你不要难过。
　　这么看来，系统安慰人的技术，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虽然它已经在很努力的学习人类，但是它时常会说出的这样的话语，总是让夏初儿觉得它很可爱。
　　想到这里，夏初儿忍不住笑出了声。
　　系统：“……”
　　它只以为夏初儿嘲笑它，于是它闭了嘴巴不想再和夏初儿讲话。
　　但是它还是没忍住，安静了没几秒便好奇的开口道：“宿主，你方才那个房间里，找出真迹画作的方法不是很好用吗？你为什么现在却在犹豫？”
　　明明只要再做一遍不就好了？系统不解的想。
　　夏初儿轻声道：“方才那个房间，和这个房间是相连通的。你会不会在这样近距离的两个房间里安排一模一样的陷阱？”
　　方才那画作用了真迹与赝品来制作关卡，这些书法便绝对不会再用相同的套裤。
　　系统思索几秒，然后道：“或许他们就是要反其道而行呢？他们就是知道大家会因为他们此前用过这样的方法，然后便故意排除这样的方法，他们利用了我们这样的心理，我们反而就中计了。”
　　夏初儿闻言，温柔一笑，道：“宝贝，你觉得这个房间是谁设计的？”
　　系统道：“秃笔翁？”
　　夏初儿道：“不错。那么你觉得以秃笔翁得思维，他能够想得出你这么复杂的想法吗？”
　　系统回忆了一下秃笔翁总是乐乐呵呵，又醉醺醺的样子，然后道：“大概不会。”
　　它心中不禁有些开心。
　　它的宿主是在夸它聪明吗？
　　“所以啊，这里一定和上一个房间是不同的。”
　　夏初儿这么说着，走上前去认真的观察着这里悬挂的每一幅书法。
　　然后她忽然眼睛一亮，拍手道：“我知道了！”


第275章 沧海一声笑44
　　系统好奇道：“宿主, 你发现了什么？“
　　夏初儿道：“这里的每一幅书法都没有署名。”
　　系统道：“所以呢？”
　　夏初儿道：“所以证明这些书法一定是同一个人写的。而会有这么多书法摆在这离，只有可能，这些都是秃笔翁的作品。”
　　“所以这个房间的重点不在于这些书法的真伪, 而在于这些书法的摆放位置。”夏初儿道：“简而言之, 这是个拼图。”
　　“拼图？”系统更加不解了。
　　夏初儿轻快道：“宝贝, 你观察一下这些书法的内容。”
　　系统顺着她的话，再次观察了这几幅书法。
　　只见这七幅书法上分别书写着：
　　诗笔多生习气牵。
　　突兀波心倚翠空。
　　惟解漫天作雪飞。
　　夜深静卧百虫绝。
　　柳暗花明又一春。
　　青天双瀑下。
　　听两翁, 白雪寄新词。
　　系统愣愣的看着这些似乎根本毫无关系的古诗词。
　　夏初儿已然伸手, 将这些书法尽数取下来，然后把它们颠倒了位置，又尽数挂回了它们应该在的地方。
　　就在她把最后这卷“夜深静卧百虫绝”挂好的一瞬间, 便只见机关立刻启动，一个出口便凭空出现在了夏初儿面前。
　　系统惊讶道：“这是为什么！”
　　夏初儿笑吟吟道：“宝贝, 你按照我现在挂好的顺序，这样读，就豁然开朗啦。”
　　她又补充道：“第一幅书法读第一个字, 第二幅书法读第二个字，按照这样的顺序。”
　　系统循着她的话, 读道：“突，笔, 翁，天, 下，一, 绝。”
　　夏初儿拍手道：“不错！这就是出口的密码！”
　　系统：“……”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秃笔翁更自我陶醉的人吗？
　　夏初儿笑吟吟道：“宝贝, 我是不是很棒？我并不是只会用飞刀，我也可以用我的脑子。”
　　这天下间, 根本没有任何玄机能够逃得开她的眼睛。
　　她可以懂人心，她也可以懂字画。
　　系统打趣道：“我又不是楚留香，我才不会夸你。”
　　夏初儿面色一红，道：“怎么连你都打趣我。”
　　她说着，便顺着那个出现的出口，再次走入了黑暗的隧道。
　　就在她走入隧道的一瞬间，夏初儿忽然感觉一阵杀气自不远处扑面而来。她下意识的屏住呼吸，随时做好黑暗之中遇到危险的准备，而就在这一瞬间，她又一次听到了那铁链的声音。
　　她沿着这声音，越走越近。
　　随着这声音越来越清晰，她才明白过来为何之前墙壁会震动，从而导致烛火的摇晃。因为她所听到的铁链的声音，就是有人在用铁链敲击着墙壁的声音。
　　一声，又一声。
　　每一下都是如此用力，带着无法言说的仇恨。
　　一种强烈到几乎能把人彻底吞噬，焚烧殆尽的仇恨！
　　夏初儿心中一惊。
　　莫非是……
　　恰在这个时候，她忽然觉得一阵风吹过，方才还在一下下敲击着墙壁的铁链竟然向着她直直的飞来！
　　夏初儿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反应，她提剑格挡，寒剑与粗重的铁链相互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就在这一个瞬间，有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任前辈！”
　　就在这两个声音落在彼此耳朵的一瞬间，两个人俱是一愣。
　　下一秒，两个人又异口同声的惊讶道：
　　“令狐冲！”
　　“夏初儿！”
　　夏初儿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会在这漆黑一片的西湖水牢之中遇到令狐冲。
　　而就这此刻，有一个年迈而陌生的声音，朗声笑道：“好，好！老夫在这里被关了十年，还是第一次见这里这般热闹！”
　　夏初儿伸手取出了那颗此前王总管从宫里偷出来，转交给叶孤城，叶孤城拿来说服楚留香，最后又落在她手里的夜明珠。
　　自从她有了夜明珠之后，便再也没有问系统商店兑换过手电。
　　因为她的夜明珠是如此夺目，如此美丽。
　　这世间再也没有任何光芒，能比夜明珠还要璀璨。
　　既然自己有这么好的夜明珠，她当然不会再使用那些平平无奇的手电筒。
　　就在她把这颗夜明珠拿出来的一瞬间，整个水牢瞬间被照亮。
　　夏初儿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衣裙，裙摆是由梦幻的薄纱制成，其上绘制着无数浅粉色的花瓣，肩膀和腰间都悬挂着珍珠与琉璃做成的配饰……她的头发上也插着一枝浅粉色的花，与她今日的裙子很是相配，那是今晨楚留香帮她扎头发的时候，随手为她插上去的。
　　但总而言之，她今天很美。
　　很飘逸，很浪漫。
　　而她此时此刻手中正捧着一颗夜明珠。夜明珠的光芒是如此明亮，却又如此柔和，如此皎白……与女孩此刻绝伦的美丽，浪漫的气质，完全的融合在了一起。
　　这般夺目的夜明珠，在她面前，似乎也只有陪衬的作用。
　　令狐冲一时有些看呆了。
　　夏初儿却在饶有兴趣的看着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约五十岁的男人，他的手上戴着厚重的铁链，他的琵琶骨上还有一个贯穿的伤痕，血肉模糊，看起来尤其骇人。
　　那里曾经被铁链贯穿，整整十年。
　　夏初儿举起夜明珠，想要看的仔细一点，但是她虽总是救人，却生理性的不喜欢看到伤口。
　　于是她把视线放在了任我行脸上。
　　“你一定就是任前辈？”夏初儿道：“我是帮盈盈来找你的。”
　　“不错，我就是任我行。”任我行道。
　　夏初儿道：“既然找到你了，我们就快点离开这里吧，盈盈和向右使在等你。”
　　她说完之后便转身想要走，然而任我行却道：“我还不能走，我还在等人。”
　　等人？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不解的看向令狐冲。
　　令狐冲道：“我此前也在劝任前辈离开这里，但是他说，他在等人。”
　　夏初儿歪着脑袋看他，好奇道：“这么说，你也是帮盈盈来找任前辈的？“
　　她忽然之间觉得自己有点愧疚，毕竟自己就在不久前，帮任盈盈化妆的时候，好像还指责了令狐冲的不告而别……
　　她不禁面色一红。
　　令狐冲道：“是，也不是。那日和你们分开之后，我本想去找任姑娘。但是我没有找到任姑娘，于是我便去杭州最门庭若市的一家酒楼里喝酒。”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好奇道：“原来你也喜欢喝酒？”
　　她似乎总能认识很多喜欢喝酒的人。
　　虽然她至今也不明白，那究竟哪里好喝。
　　令狐冲笑了笑，道：“我什么都可以不做，但酒一定不能不喝的。我此前被师父罚在思过崖上面壁一年，小师妹起初便经常来偷偷送酒给我喝……”
　　为什么是起初？
　　自然因为后来有了林平之，她因为林平之同自己吵架，后来便再也不想来见自己了。
　　令狐冲轻轻叹了口气。
　　夏初儿见他又要开始伤春悲秋，连忙打断他把他拉回正轨道：“你去杭州最大的酒楼喝酒，然后呢？”
　　“然后，有人告诉我，杭州最好的酒不在酒楼里，而在这西湖边上的梅庄。”令狐冲道：“这里的老四，丹青生，是一个爱酒的行家，庄内更是藏酒无数。”
　　“所以你就来拜庄了？”夏初儿笑吟吟道。
　　“不错。“令狐冲道：“我那时找不到任姑娘，酒瘾又犯了。馋的厉害。我就想，先来拜庄，再去继续找任姑娘。”
　　“而这梅庄，也确实如那酒客所言，藏酒无数。但是对于丹青生邀我做客这件事，其他人态度都很反对。我本还不解这是为何，之后才意外发现，这里根本不是一个世外桃源。”令狐冲道。
　　“这里是一个监狱！”夏初儿接话道。
　　“不错。”令狐冲道：“并且从他们的对话中，我明白这不仅是监狱。他们还对被他们囚禁的人实行了惨无人道的虐待，这让我心感气愤，便想要出手相救。然而我却没有想到，原来这里被关着的人是任前辈。”
　　夏初儿好奇道：“这么说，你进到这间水牢的时候，你想要救人的时候，你根本不知道这里关着的人是任前辈？”
　　令狐冲苦笑道：“没有人会直接提他的名字。”
　　“这倒是！“夏初儿点了点头，忽而轻叹道：“早知道你要来，我就不来了。”
　　令狐冲有些尴尬，道：“你还在生我的气……”
　　“我生你的气做什么？”夏初儿不解道：“不是你在生我的气吗？你生气我那时候拿救命之恩要求你演示剑法给我……”
　　她越说越委屈，难过道：“你明明可以直接告诉我，或者和我吵一架，我既然做错事，就一定不会还口的。你直接跑掉算什么？”
　　令狐冲张了张口，无奈道：“我真的没有生你的气，我是不想你生我的气。”
　　“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夏初儿道。
　　令狐冲只觉得自己又想喝酒了。
　　好在夏初儿也没有继续追问，她本也不太在意这件事。令狐冲想和她一起玩，就一起玩，他不想和她一起玩，就自己走掉。这本没什么大不了。
　　她只在意楚留香。
　　只要楚留香在她身边就好了。
　　想到楚留香，她忽然一愣。
　　令狐冲来救任我行，任我行说他要等人。自己来救任我行，说带他去找盈盈和向右使，他却还是不走。
　　此时此刻，这梅庄里会动的人一共也不过几个，他究竟在等谁呢？
　　一个名字忽然浮现在脑子里。
　　夏初儿心下一惊，她只觉得自己好像掉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她原本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局外人，但是此时此刻，她忽然不那么确定了。
　　她看向令狐冲，急切道：“跟我走！我带你去找盈盈！”
　　她不应该相信向问天。
　　她必须立刻见到任盈盈，告诉她这一切。
　　令狐冲一愣，正欲跟上她，却忽然听任我行笑道：“你们这么急，是做什么呢？”


第277章 沧海一声笑45
　　夏初儿还未开口, 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任前辈本就不需要任何人来救，不是吗？”
　　夏初儿眼睛一亮，惊喜道：“楚留香！”
　　楚留香刚刚向她伸出手, 便感到女孩立刻飞扑到他怀里, 险些没有拿稳那颗夜明珠, 差一点摔在地上，然后女孩又慌乱的伸手去接那颗珠子, 楚留香温柔一笑, 手中折扇一转，那颗璀璨的夜明珠便落在了他的扇子顶端。
　　他用扇子拖着夜明珠，将它递回到女孩面前。
　　夏初儿把那夜明珠捧回手里, 眼睛亮晶晶的，甜蜜道：“谢谢香帅！”
　　楚留香温柔的看着她, 拉住她的手，然后才看向任我行，冷冷道：“任前辈, 我看到了你的同伴们。”
　　“同伴？“夏初儿道：“是谁？“
　　楚留香微笑道：“我方才走的那条路，其中藏着几个暗道, 我一路去查探下去，那里面, 可都是日月神教的教徒。”
　　“但是他们不是现任教主东方不败的教徒，他们出现在这里, 聚集在这里，是为了能杀死东方不败。”楚留香道：“他们为何在这里, 恐怕只有任前辈能解答了吧。”
　　那些密密麻麻的人, 就待在这里，待在这水牢之下, 这无边的黑暗之中。
　　整整上千人。
　　楚留香曾经去过东瀛。
　　他曾经欣赏过那异国他乡的樱花，也曾听过那里动人的情歌，亲历过那边奇诡的武学。
　　他也见过很多东瀛归来的人，他见过石观音，也见过无花，南宫灵……
　　他听说东瀛那边有一种神奇的忍术，这种忍术能够让人藏匿在任何地方，任何根本不可能生存的地方，而不被发现。
　　他们甚至可以七天七夜不吃不喝，一动不动。
　　他们已经不再是一个人。
　　当他们想要藏匿的时候，他们便只是一个物品，一只老鼠，一只蝙蝠。
　　他们挂在墙上，任凭楚留香自他们身边走过，他们依然一动不动。
　　他们就好像这水牢之中那些满满的老鼠一般，藏匿在黑暗之中，伺机而动。
　　楚留香从他们之间缓缓走过，他们也只是用漆黑的眸子安静的盯着他，眼睛里却闪着令人莫名不适的碎光。
　　甚至于，就连作为AI的系统，都被他们骗过去了。
　　它当真以为这个水牢里除了他们之外，就只有老鼠。
　　又或许，老鼠所代表的从来不是一个物种，而应该是一种存在方式。
　　系统自觉的给自己点了个静音。
　　而楚留香所说的话，自然与夏初儿此前的想法不谋而合，她就是因为刚刚想到了这个可能，才想第一时间去找向问天对峙。
　　如今听到楚留香的话，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于是立刻道：“任前辈，你既然在这水底养了这么多私兵，你自然随时可以离开梅庄，你为什么一定要等在这里，等着我们来救你呢？”
　　任我行道：“向右使，还是你来告诉他们吧。”
　　“是，教主。”向问天跪地道。
　　向右使？
　　夏初儿一愣，转头看向他，道：“你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令狐冲缓缓道：“他比你来的早。”
　　夏初儿咬唇。
　　向问天道：“自从东方不败篡位以来，我一面在搜寻教主下落，一面在四处寻找教主曾经的信徒，以及为教主吸纳新的下属。”
　　任盈盈道：“所以此前那些日月神教失踪的人，都是向叔叔你藏起了他们？”
　　她刚刚开口，令狐冲便立刻一脸错愕的看向了她。
　　他此前见她和向问天一起到来，夏初儿的易容技巧出神入化，于是令狐冲当真以为这是一位白胡子老爷爷。
　　虽然他闻到空气之中传来类似于女孩子会用的香粉的气息，但是他只当是自己鼻子错乱，那个人根本就是一个老爷爷，身上又怎么可能会有香粉的气息呢？
　　而这个老爷爷他此时此刻第一次开口，竟然脱口而出的手如此动人的女孩子的声音。
　　一个外表上白发苍苍的老人，和声音里清脆动听的女孩，这两者此时此刻竟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属实让人觉得怪异。
　　但是令狐冲此时此刻的错愕却不是因为怪异。
　　而是因为，他听过这个声音！
　　绿竹翁的竹林之中，隔着一层纱帘，教他弹琴的婆婆，还有那日，任盈盈离开之前，对他自言自语一般的轻声话语……
　　这分明就是一样的声音！
　　这般动听，仿佛让他疲惫的灵魂都得以放松和安心的声音，只可能出自一个人。
　　令狐冲失声道：“盈盈……”
　　任盈盈一愣，线显然没有想到自己只是随便讲了一句话，竟然能够被令狐冲认出来。
　　她下意识的偏过脸，不理他，也不去看他。
　　“不错。“向问天道：“但是我们大部分的下属，都被东方不败屠杀干净，逃出来的人太少了。所以方才香帅看到的人，几乎都时新加入的。我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在这里见过教主。在这之后，我更是每天都在教主的旨意下，为他募集更多的下属和合作者。”
　　楚留香道：“你说的合作者，就是来自东瀛的忍者吧。”
　　向问天道：“不错。香帅果然见多识广。”
　　楚留香道：“中原武林之中，来了这么多异域人，其他人知道吗？”
　　“待任教主重新夺回教主之位，自然会把这些人送走的。”向问天冷冷道：“不劳香帅费心。”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无奈一笑。
　　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有的人就是不懂呢？
　　东瀛忍者与任我行非亲非故，又怎可能倾巢而出，派出这么多人来帮助他重回教主之位？
　　这些东瀛忍者真正想要做什么，只怕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楚留香轻声道：“只怕任教主，给不起他们帮忙所要求的报酬。”
　　任我行仰天大笑，道：“我给不起？这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任何事情是我给不起的！我可是日月神教的教主，是武林至尊！每一个人都不敢提我的名字，每一个人都畏惧于我，臣服于我！这整个中原武林，还有什么是我给不起的！”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他，她只觉得自己从未见过如此狂妄的人。
　　她见过薛宝宝，而薛宝宝身上的是装疯卖傻的狠戾，绝不是狂妄。
　　她见过上官金虹，而上官金虹身上的是稳重的自负，也不是狂妄。
　　甚至于，就连她曾经亲眼见过的那个活着的皇帝，都没有此时此刻的任我行这般狂妄。
　　任我行笑了很久才停下来。
　　停下来之后，他忽而面色一冷，厉声道：“东方不败把我关在这里，关了我整整十年！十年！他用铁链把我的琵琶骨穿透，锁在这里，让我十年不能运功！”
　　“但是你两年前本就可以出来。”夏初儿道：“两年前，向右使就已经在这里与你见面，你那时本可以出来，你本可以不用被关十年……”
　　她话还没说完，忽然听任我行大声喊道：“我说过了！我要报仇！我要报仇！是他，是东方不败！是他把我害成这样，是他两面三刀，谋朝篡位！难道我不应该恨他吗？难道我不能报仇吗！”
　　他这话喊出口的时候用了内功，于是他的声音如此浑厚有力，在这密闭的水牢之中被数次回音，更加让人震耳欲聋。
　　他手腕上厚重的铁链重重的砸在墙壁上，一声闷响，墙壁剧烈抖动。
　　他正欲去砸第二次，忽而一把飞刀毫不犹豫向他飞来，正好扎在了他的拳头即将锤下去的位置。
　　任我行停住了动作。
　　夏初儿道：“任前辈，你就算想要砸墙，也出去砸，在地上砸，我们现在可是在地下，你砸这里的墙，塌了怎么办？”
　　女孩皱眉道：“我可不想和香帅一起被埋在这里。”
　　他们还有那么多的旅行没有去呢。
　　楚留香微微一笑。
　　任我行凝视着那把突如其来出现的飞刀，目光之中不禁露出赞赏，收回手，对向问天道：“继续讲吧。”
　　“是，教主。”向问天道。
　　他继续道：“后来我们已经有了足足一千人的军团，所以教主的复教大业便提上了日程。”
　　“正如楚香帅所说，我们现在所掌握的兵力，只要我们愿意，便自然能够随时把教主救出来。但是就在我们即将动手的前夕，却听到了一件事……”
　　楚留香冷冷道：“你们听到了令狐公子一剑刺瞎十余人眼睛的故事，对吗？”
　　“不错。”向问天道：“虽然外界传言，那是岳不群所为，但是岳不群向来是个十足的伪君子，作出冒领徒弟名声的事情也并不奇怪。”
　　令狐冲听到向问天这么说自己的师父，下意识道：“师父他不是这样……”
　　向问天打断他，道：“总之，就是因为这件事，我们才中断了计划。因为我们仰慕令狐公子的剑法，想要拉他入局，来帮我们做事。”
　　“恰好这个时候，江湖中又传言，大小姐和令狐冲有私教，所以……”
　　“所以，你们就从任姑娘入手，骗她来西湖救父亲，实则是为了利用她引令狐公子出现。”楚留香冷冷道：“是不是这样？”
　　夏初儿立刻担心的看向任盈盈。
　　向问天微笑道：“曾经是这样不错，但后来就不是了。”
　　他看着楚留香，继续道：“我们要引入局的，不止令狐公子，还有你，楚香帅，和你的爱人。”
　　任盈盈忽而跑上前去，颤抖着拉住了自己父亲的手，颤声道：“爹，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当真是在利用我？”


第278章 沧海一声笑45
　　这个世界上, 最令人绝望和难过的事情，便莫过于至亲之人的欺骗。
　　任盈盈那一瞬间头脑一片空白。
　　自从向问天把任我行被囚禁在西湖水底的消息告诉任盈盈之后，她便星夜兼程赶来这里, 想尽各种办法, 想要救任我行出去。
　　但是现在, 向问天却告诉他，她的父亲根本不需要她救。
　　这一切只不过是一个骗局, 一场利用。
　　为了独孤九剑, 为了他重新统治日月神教的千秋大业……
　　任盈盈的眼睛迅速湿润起来。
　　一个人再如何易容，她的眼睛是一定不会变的。
　　看着女儿的眼泪，任我行忽然觉得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疼痛。
　　这是这十年以来, 他的内心之中第一次出现除仇恨之外的感情。他下意识伸手想要去触碰任盈盈的脸，道：“盈盈。”
　　任盈盈偏过头去躲开, 执着的追问道：“向叔叔说的是真的吗？”
　　任我行缓缓道：“是真的。”
　　任盈盈后退几步，忽而一笑，自嘲道：“你只在意仇恨, 你根本不在意你的亲人如何担心你。”
　　她指着令狐冲，道：“你觉得如果有我在, 就可以把他骗过来，对吗？那你错了。”
　　她继续道：“我一点都不喜欢他, 江湖的所有传闻都是假的，我恨不得想要杀了他！”
　　令狐冲心中一暖。
　　他知道任盈盈是在保护他, 不想让他被卷入日月神教的纷争中去。
　　她总是待他这般好。
　　无论是在那竹林之中，五仙教之中, 还是这一路上的庇护……她始终都是这世间, 待他最好的人。
　　他愣愣的看着她。
　　任我行久久的凝视着她。
　　他忽然很后悔自己做的这些事，为了引来更多的人帮助自己, 甚至利用自己的女儿，他本不该这样的，他从来也不想这样。
　　但是他被这十年里的黑暗和仇恨蒙蔽了双眼，蒙蔽了心神。
　　他什么都不记得，他只记得报仇！
　　他什么都不在意，他只在意要杀死东方不败！
　　他忘记了很多事情，忘记了自己昔日的下属，忘记了自己的女儿，甚至于忘记了自己。
　　但是此时此刻，当他亲眼见到任盈盈，他才明白他究竟犯了一个多大的错。
　　他本就有错。
　　他本就愧对于任盈盈。
　　若不是他那时候只想着寻找缓解吸星大法副作用的解药，又识人不清，才会把教中事物全部委托给东方不败，从而被他钻了空子，是他亲手造成了自己与女儿的分离……
　　那时候盈盈才几岁？
　　他本应该补偿她，他做了这么多对不起她的事，可十年之后，父女再次重逢，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却是利用她的感情。
　　利用她对令狐冲的心悦，利用她对自己的担心……
　　任我行几乎就要道歉。
　　但是他并没有开口，因为他看到了向问天，他绝不会当着自己下属的面和任何人道歉，他一直坚定的认为自己必须要维护自己身为教主的威严。
　　他必须是对的。
　　哪怕他错了，在教众心中，他也必须是对的。
　　只有这样，才能够加深日月神教的统治。
　　他要杀了东方不败。
　　他要报这十年的仇！
　　就好像他此时此刻，还戴在手腕上的那铁链一般。
　　他明明可以解开这铁链，他已经自由了，他当然可以解开这铁链！
　　但是他没有。
　　他只是任由这铁链继续挂在自己的手腕上。
　　因为他要时刻提醒自己，时刻提醒自己记得这段仇恨，时刻提醒自己记得这整整十年，被困在西湖水牢之下，暗无天日的每一天！
　　他要戴着这根铁链，带着这根象征着背叛，象征着屈辱的铁链，去找东方不败。
　　他要把这根铁链缠绕在东方不败的脖子上，然后用力，切断他的呼吸，拧断他的骨头。
　　他一定要东方不败死在这根铁链下，他一定要亲手夺回日月神教教主之位！
　　只有到那时，他才能够摘掉这根铁链。
　　无论是手腕上的铁链，还是内心的铁链。
　　只有到那时，他才能够真的自由。
　　任盈盈看着任我行的眼睛从愧疚，后悔又变得冷漠，她只觉得她的内心也逐渐冷淡了下来。
　　她当然理解他的仇恨。
　　她当然心痛于他的痛苦。
　　但那都不是，她可以原谅被自己亲生父亲利用的理由。
　　她转过身就要走，夏初儿连忙追上去，想要陪着她一起离开。
　　可是任盈盈才刚走出几步，就忽而停住了动作。
　　因为他们听到任我行突然讲了一句话。
　　任我行道：“令狐冲，只要你留下来帮我，我可以把日月神教副教主的位置给你做，而且我还可以让盈盈嫁给你。”
　　任盈盈猛然转过头，她的眼泪自眼睛中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冷冷道：“你利用了我一次还不够吗？你觉得我未来的人生都可以被你利用？”
　　令狐冲看着她的眼泪，只觉得心中一痛。
　　他立刻转过头，对任我行道：“我与盈盈的事，是我们自己的事。这天下间，没有人能够替我们做决定，任前辈也无权支配盈盈的任何事。”
　　任我行道：“那若是岳不群呢？岳不群也不能替你做决定吗？”
　　令狐冲道：“不错。我要做的事情，就算师父阻止，我也一定会做。我不做的事情，哪怕师父逼我，我也一定不会做。”
　　大概正因为此，他才会被华山逐出门楣。
　　他当然爱盈盈。
　　他全心全意的感激着这个女孩。
　　若他不爱她，又为何时时刻刻想起她？又为何刚刚痊愈，就跑来西湖找她？
　　但是若未来，他当真会与盈盈在一起，那么也只有一个理由，是出于他们两个人的内心。
　　他们想要在一起。
　　有且只有这个理由。
　　而绝非任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若是岳不群反对他和盈盈交往，他哪怕离开华山，也绝对不会离开盈盈。
　　或许他早就注定了不该永远是华山弟子，他的性格，注定是不产生分歧的。
　　但是至少他知道一件事，他无论做什么，都绝不会愧对自己的心。
　　哪怕他再也无法回到华山……
　　哪怕他再也无法回到他的家……
　　任我行凝视着他，忽而道：“那若是我能够让你重新回到华山呢？”
　　令狐冲一愣。
　　任我行道：“我能够证明，岳不群对你的指控都是子虚乌有，我能够证明，你从来都没有偷盗过辟邪剑谱。”
　　任盈盈立刻道：“你要如何证明？”
　　任我行一顿，见到女儿又愿意与他讲话，心中酸楚之余又有些惊喜，于是他生怕任盈盈等急，几乎是立刻便解释道：“我此前听到他一剑刺瞎那十余个刺客之时，便知道，这样的剑法，一定是独孤九剑。这是不折不扣的华山剑法，我曾经与华山派剑宗传人风清扬对战的时候，亲身经历过这样的剑法。”
　　他说完之后冷哼一声，道：“岳不群那伪君子有眼无珠，身为华山掌门，连华山剑法都不认识。华山派无人啊……”
　　夏初儿道：“就算你当真见过，这也只是你的一面之辞，又如何能让整个江湖信服呢？”
　　“我自然有物证。”任我行道。
　　他忽而看向楚留香，道：“你方才问我，那些东瀛忍者想要的东西，我能不能够给得起。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他们想要的是什么。”
　　楚留香道：“愿闻其详。”
　　任我行道：“他们要的是葵花宝典！全天下间，只有我日月神教，才有葵花宝典！十年前，我把这葵花宝典交到了东方不败手上，他以为我在重用他，实则，实则……”
　　他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夏初儿听他的笑声只觉得嘈杂又刺耳，她皱眉打断道：“你别笑了，你还没说完。他们要的是葵花宝典，这和令狐冲有没有偷辟邪剑谱又有什么关系呢？”
　　任我行道：“葵花宝典与辟邪剑谱，本就是同源，辟邪剑谱，是林远图于葵花宝典的残卷之中悟出来的。至于令狐冲，他自然不可能偷练辟邪剑法。”
　　“因为，辟邪剑谱的第一句就是……”任我行缓缓道：“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夏初儿一愣。
　　确切地说不止夏初儿，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愣。
　　任我行道：“这也是为什么我拿着葵花宝典这么多年，却从来都没有练习过。令狐冲，只要你来助我重新回到日月神教教主之位，重新把日月神教收回囊中，我们自然可以从东方不败手里拿回那本葵花宝典。”
　　“到了那时……”任我行微笑道：“葵花宝典一问世，你偷盗辟邪剑谱的传言，便会不攻自破，不是吗？”
　　令狐冲默然半晌，沉声道：“我绝不会帮你做这件事，我也绝不会让葵花宝典这样危害江湖的存在重新问世。”
　　他宁愿自己背负一辈子的被诬陷的罪名，也不会为了自己的清白而让整个江湖大乱。
　　他继续道：“若前辈执意要让葵花宝典重见天日，我一定会阻止前辈的。”


第279章 沧海一声笑47
　　“既然如此, 你现在就可以去死了。”任我行道。
　　那一瞬间，他忽然一把抓住了令狐冲的手腕，便要施展吸星大法。
　　然而他却发现, 令狐冲的身体里空空如也, 他不禁发出一声惊呼。
　　令狐冲苦笑道：“晚辈体内没有任何内力, 恐怕令前辈失望了。”
　　任我行道：“这是为什么？那岳不群身为气功传人，他居然并没有把紫霞神功里记载的武学教给你这个昔日的首徒。”
　　令狐冲道：“在下此前生过一场病, 为了治愈, 只能散尽体内所有的内力。前辈若是没有其他的事，在下先告辞了。”
　　“告辞？”任我行道：“难道你觉得，我会让你离开这里？”
　　令狐冲道：“无论我是否觉得, 我都一定会离开这里。”
　　“好！”任我行道。
　　他心知自己刚刚重获自由，自己被锁在监狱里整整十年, 自己的武艺自然也已经荒废了十年。
　　此时此刻，他的身体很虚弱。
　　他现在唯一能够一招压制住别人的，便只有吸星大法。
　　可是令狐冲却又偏偏毫无任何内力, 让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吸星大法，若是施加在他身上, 就好像一记重拳打在棉花上一般。
　　于是任我行松开手。
　　当然，这个水牢之下潜藏着很多属于他的人, 足足上千人，其中不乏很多人自遥远的异国他乡而来, 带来了属于东瀛的神秘忍术。
　　只要他一声令下，那些人随时可以一拥而上。
　　但是他没有。
　　或许是因为楚留香此前问他, 你能否付得起那些东瀛忍者所需要的报酬, 提醒了他。
　　他虽然自负的认为，自己一定能够满足这些东瀛忍者的要求, 但是身为曾经一手创立日月神教的教主，他也深深的知道，做的越多，欠的人情也越多这件事。
　　也或许，是因为他没有胆量看到任盈盈眼睛里心痛，伤心，和失望的情绪。
　　他已经做了太多对不起她的事情。
　　但总而言之，他收手了。
　　任我行冷冷道：“趁我还没有改主意，你们最好现在就滚出去。若我们再次见面，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杀死你们！”
　　任盈盈道：“好，我们走。以后再也不会让你见到我们。”
　　任我行没有讲话。
　　任盈盈转身跑出去，夏初儿连忙飞身追了出去。
　　任我行一直站在原地，直到任盈盈的背影彻底消失。
　　他沉声道：“向右使，准备回教事宜。“
　　向问天立刻单膝跪地，大声道：“恭迎教主回教！”
　　就算没有独孤九剑，没有绝顶轻功，任我行想，他也能够夺回自己的教主之位。
　　他将不惜一切代价。
　　这个江湖，注定会有一场浩劫。
　　任盈盈一路都在沉默。
　　夏初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便只是一直跟在她身边陪着她。
　　直到他们路过一处清泉，夏初儿立刻道：“盈盈，我们去洗个脸吧。你脸上的易容材料一定很难过，洗干净会舒服很多。”
　　她这么说着，不等任盈盈同意，便伸手拉起她的手，向着泉边跑去。
　　任盈盈跪坐在泉水边，低下头用清凉干净的泉水，认真的清洗着脸上残留的材料，夏初儿便一直在她身边，温柔的等待她。
　　许久，任盈盈忽然道：“对不起。”
　　夏初儿一愣，然后一笑，温柔道：“你不必道歉，你也是被利用的人……”
　　任盈盈道：“但是你们本不会出现在这里，本不该被卷入这些事情。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你愿意去救我父亲，也是受我所托，可是我却害你们被人利用……”
　　她越说越难过，眼睛也迅速红了起来。
　　“真的没关系。”夏初儿拉住她的手，温柔道：“我并不觉得意外，也没有被欺骗的愤怒。坦白说，我好像已经习惯这样的事情了……”
　　她那时在意识到自己被人利用的时候，她第一反应，只是担心盈盈会不能接受这件事。
　　毕竟任我行于她和楚留香而言，只不过是一个陌生人。
　　一个陌生人，无论如何的伤害和利用，似乎都很正常。
　　但是对于任盈盈而言，那是她的父亲。
　　夏初儿那时，只是在担心任盈盈，甚至于她现在，也只是在担心任盈盈。
　　至于任我行此前对他们的威胁，她没有丝毫畏惧。
　　因为想要杀死她的人，也太多了。
　　她似乎就连这一点，也已经开始习惯了。
　　她学着楚留香的样子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嫣然一笑道：“既然连我都开始习惯这些事情了，那么香帅一定更加习惯这些事，所以我们根本不会在意，你不必觉得抱歉。”
　　任盈盈轻叹道：“你们对我真好。”
　　夏初儿道：“因为我们是朋友嘛，对不对？”
　　任盈盈没有讲话。
　　她原本也是这样想的，因为他们是朋友，所以她才会拜托他们帮助自己的事情，然而这样的后果……
　　她或许，本就不该让任何人来帮助她任何事。
　　夏初儿看任盈盈沉默，正欲说些什么，忽而听到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齐声呐喊声。
　　“日月神教！重振辉煌！任总教主！千秋万代！”
　　“千秋万代！千秋万代！千秋万代！“
　　……
　　夏初儿咬唇。
　　她看到任盈盈脸色苍白，身形微微有些颤抖，于是伸手堵住了她的耳朵，轻声道：“没关系，很快就听不到了。”
　　可是当真会很快就听不到吗？
　　只怕从此之后，整个江湖，再也逃不开这样的声音。
　　夏初儿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到令狐冲正抱着一张琴，一脸担心的看着任盈盈。
　　见她看向自己，他指了指任盈盈，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席地而坐，将自己抱来的那把琴摆在了自己的腿上。
　　夏初儿缓缓松开捂住任盈盈耳朵的手。
　　但听清亮安静的乐曲自令狐冲的指尖缓缓流出，那正是昔日里任盈盈曾经每个指法，每个乐符，一句一句的亲手教给他的那曲《清心普善咒》。
　　那时候，他身受重伤，又正因为被诬陷偷盗辟邪剑谱，以及因为岳灵珊与林平之的亲密而生气，每时每刻心中都烦躁异常，只想要终日饮酒消解。
　　可是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
　　唯一能帮他排解心中忧虑的，从来都不是酒，而是琴音，而是这一曲《清心普善咒》。
　　那时候，任盈盈为他抚琴。
　　此时此刻，他为任盈盈抚琴。
　　他很久没有弹琴了，似乎自从与夏初儿初见那日，带她一起合奏之外，他便再也没有弹过琴。
　　此时此刻，再次弹起这把琴，他只觉得自己的内心，似乎也随之而逐渐平静。
　　同样的曲子，同样的人，却是完全不同的心境。
　　他依然被诬陷偷盗辟邪剑谱，甚至于沸沸扬扬，闹的整个江湖人尽皆知。如今更是又出了他怀恨在心，报复谋杀自己师弟的传言，岳灵珊和林平之，也更加的日渐亲密……曾经扰乱他，让他烦躁的事情依然存在，但是他已经不再为它们而烦躁了。
　　被诬陷又如何？只要自己的心是自由的，那么这世间就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束缚住他。
　　不过是一些传言而已。
　　至于岳灵珊，甚至不止是岳灵珊，还有夏初儿，他曾经为她而心动，甚至于落荒而逃。
　　那时候，楚留香告诉他，你总要知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想，他现在已经知道了。
　　他真正想要的，只有陪着盈盈。从一而终，从未改变的和盈盈在一起。
　　他不会否认自己曾经的那些心动，但是只有当你真正感受到什么是爱情的时候，你才会分得清，什么是好感，什么是爱情。
　　能够让他有一种刻骨铭心的爱意，能够一颦一笑都如此牵动他的思绪的人，有且只有一个人，就是任盈盈。
　　只有任盈盈。
　　他温柔的看着她，手指依然在熟练的弹奏着琴弦，动人的乐曲如同流水一般，令人心情平静，令人心旷神怡。
　　任盈盈只觉得自己的内心，也在这清心普善咒之中，逐渐安静。
　　夏初儿不愿意打扰两人这般美好的时刻，于是她悄悄站起身，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任盈盈依然背对着他，忽然道：“或许把这支曲子教给你，是我做过最对的一件事。”
　　若不是如此，此时此刻，她又如何能够听得到这一曲清心普善咒呢？
　　她最需要的，便是一曲清心普善咒。
　　令狐冲温柔道：“能够跟婆婆学到这支曲子，也是我遇到的最幸运的一件事。”
　　任盈盈忍不住一笑，她转过头，有些嗔怒的看着令狐冲，道：“你还叫我婆婆？”
　　令狐冲一愣。
　　他见过任盈盈很多样子，蒙着面纱的样子，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样子，易容成白胡子老爷爷的样子……
　　但这还是第一次，他见到真正的任盈盈。
　　她如此年轻，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她的眼睛很亮，很圆，像极了森林里面的小鹿，清澈可爱。
　　她的笑容如此美丽，如此动人，脸颊两侧，还有醉人的梨涡。
　　令狐冲一时之间，竟然忘记收回视线。
　　任盈盈忽而面色一红，偏过头道：“令狐冲，你的琴音……乱了。”


第250章 沧海一声笑48
　　令狐冲脸瞬间红了起来,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手上原本就纷乱的琴音，甚至变得更加凌乱。
　　任盈盈忍不住一笑。
　　令狐冲笑道：“看来我真的不是一个好学生。一定很让婆婆失望。”
　　任盈盈道：“你怎么又叫我婆婆？你可曾见过我这么年轻的婆婆？”
　　此前在绿竹翁那里第一次见面时, 令狐冲也是这样一口一个婆婆的, 任盈盈可从来没有主动说要做他的婆婆。
　　令狐冲温柔的看着她, 含笑道：“谁说天下间不能有年轻的婆婆？我就喜欢管年轻的女孩子叫婆婆，这样别人看到我有一个这么年轻的婆婆, 便会觉得我一定也更加年轻, 对不对？”
　　任盈盈忍不住一笑，道：“听起来是有几分道理。”
　　然后她又板起脸，严肃道：“但是从今以后, 你不准再叫我婆婆。”
　　“为什么？”令狐冲道。
　　“因为若是旁人看到我有这么大一个孙子，一定会觉得我也年纪很大, 对不对？”任盈盈道。
　　令狐冲含笑道：“没有人会这么觉得的，除非……”
　　“除非什么？“任盈盈好奇道。
　　令狐冲道：“除非，那个人是个瞎子。因为每一个有眼睛的人, 都会看到你有多么年轻和美丽。”
　　她是他心中，全天下间, 最美丽的人。
　　任盈盈看着他，好奇：“你总是这么爱说甜言蜜语吗？”
　　令狐冲道：“我若是说, 我只对你说过这些话，你会相信吗？”
　　他这句话却是真实的。
　　他从未对任何其他女孩子讲过这样的话, 就连对岳灵珊都没有。但是很奇怪，只要一见到任盈盈, 他就觉得这些甜言蜜语, 仿佛是自然而然的从他的嘴巴里讲出来一般，他甚至都来不及思考, 而且似乎不管讲多少，他都总觉得自己根本讲不够。
　　他只想这样一直陪着任盈盈。
　　任盈盈笑吟吟的看着他，道：“我当然信，我为什么不信？”
　　令狐冲由衷道：“你相信，那就太好了。”
　　他看着任盈盈，忍不住想要探头去亲她的脸，然而任盈盈却迅速转过了脸，于是他只亲到了她的头发。
　　任盈盈道：“看来你真的很想被日月神教追杀，或者想尝尝三尸脑神丹的滋味，是不是？”
　　令狐冲无奈道：“若是你喂给我的，就算是三尸脑神丹，我也没什么是吃不得的。”
　　任盈盈道：“你当真？”
　　令狐冲道：“我永远不会对你说一句谎话的。”
　　任盈盈眨着眼睛看着他，忽而手腕一转，手中便仿佛变戏法一般的多出来一颗黑色的药丸。
　　她将那药丸递给令狐冲，微笑道：“这就是三尸脑神丹，你吃吧。“
　　令狐冲道：“你当真让我吃？”
　　“当然。“任盈盈道：“你敢吗？”
　　令狐冲伸出手拿起那颗药丸，便毫不犹豫的放进了自己嘴巴里。
　　药丸的味道很清新，吞入腹中，只觉得一种说不出的清凉瞬间流变全身，让他整个人都感到很是舒适。
　　这是三尸脑神丹？
　　令狐冲不禁道：“欸？”
　　任盈盈轻叹道：“你可真幸运，这是我们日月神教最上乘的补药，用了四十九种名贵药材才炼制出来。多少教徒费尽一生就是为了这样一颗药，现在倒进了你这个教外人的肚子里了。”
　　令狐冲闻言，不禁一笑，温柔道：“看来我真的很幸运，对不对？”
　　任盈盈一愣，然后道：“你当真觉得你幸运？”
　　一个人要如何乐观，才能够在遭遇了师父的猜忌，几乎差点要了自己性命的重伤，现在又被人诬陷盗窃辟邪剑谱，和杀害华山弟子……却依然能够说得出，自己很幸运，这样的话。
　　恐怕就算是天下间最乐观的人，也难以做到这一点。
　　更何况，以她对令狐冲的了解，令狐冲本来也不是一个很乐观的人，甚至于，说他是一个有些悲观的人，都不算夸张。
　　她愣愣的看着令狐冲。
　　令狐冲和任盈盈四目相对，看着女孩投来的视线，他不禁心中一软，轻声道：“我当然是幸运的，只要我能够遇到你……”
　　他认真的看着她，继续道：“盈盈，只要能够遇到你，我无论经历了怎样的事情，我都是最幸运的。”
　　甚至于，或许他本就应该经历这些。
　　令狐冲想。
　　因为他太过于幸运了，他该有多么幸运才能遇到盈盈，而当他拥有了这么多的幸运，自然要在别的方面，把不属于自己的幸运偿还回去的。
　　但是只要能够遇到盈盈，无论怎样都是值得的。
　　任盈盈面色一红，嗔怪道：“我是在，和你交流。“
　　令狐冲含笑道：“我也是很认真的在和你交流啊。”
　　任盈盈道：“这么说，你当真这么想？”
　　“当然。”令狐冲温柔道：“只要能够遇到你，怎样都是值得的。”
　　“那你现在……”任盈盈轻声道：“你还会想要死吗？”
　　她记得自己最初认识令狐冲的时候，令狐冲完完全全把自己当作是一个将死之人，他对这世间几乎可以说毫无任何眷恋，他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在等待着死亡能够更近一点。
　　令狐冲轻声道：“我再也不会这么想了。”
　　任盈盈抬头看他。
　　令狐冲道：“死，这件事其实很简单，但是也很不负责任。我那时候没有任何生命的希望，但是我现在完全不同……”
　　“这个世界上有你，盈盈。”令狐冲道：“我绝对不可能会不负责任的想要死掉，我会活下去，我可以为了你活下去。”
　　任盈盈咬唇看他。
　　“而且……”令狐冲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埋头和楚留香一起做风筝的夏初儿，轻声道：“若我再随随便便的就说去死，那么岂不是，对不起那些曾经那么努力帮助过我的人？”
　　若不是夏初儿治好了他的伤，他怎么可能会捡回一条命。他想。
　　这条命是夏初儿救回来的，那么这条命便不再属于他自己。
　　他必须要好好的生活下去，无论经历任何事情，都要好好的生活下去，这样才能够对得起夏初儿，这样才能够对得起盈盈。
　　任盈盈也转过头，顺着令狐冲的目光看向夏初儿。
　　夏初儿正在用彩色颜料往风筝上画着好看的图腾。
　　这个风筝的骨架是一个小鸟的样子，她想要给这只小鸟画上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可是她对画画一窍不通，刚一落笔，便有一大团颜料自笔尖上滑落下来。
　　于是原本应该绘制一双精致眼眸的位置，此时此刻，却变成了一大坨漆黑的颜料。
　　夏初儿：“……”
　　虽然她对画画一窍不通，虽然这只漂亮的小鸟风筝因为她的一窍不通而遭受了巨大的伤害，并且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补救。
　　但是没关系，因为她有楚留香。
　　于是她伸手戳了戳正在搭骨架的楚留香，又指了指这个风筝。
　　楚留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夏初儿娇嗔的看着他，严肃道：“不准笑！”
　　楚留香听到她这么说，只觉得她很是可爱，于是他的笑意非但没有半点减少，反而更加浓郁。
　　夏初儿面色一红，却忽而眼睛一转，嫣然道：“香帅你为什么要笑我？你是不是觉得这个风筝被我画的很丑？”
　　楚留香含笑道：“若你不觉得它丑，也就不会喊我了，是不是？”
　　夏初儿莞尔道：“不错。但是虽然我觉得它很丑，香帅却不能说它丑。虽然我可以笑自己，但是香帅却不准笑我！”
　　楚留香好奇道：“为什么？”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威胁道：“因为香帅别忘了，香帅的婚服可是还在我手上。若是香帅嘲笑我，我就往香帅的婚服上画一只一样丑的小鸟来报复香帅！”
　　女孩笑吟吟的看着她，拍手道：“到那时，所有看到香帅的人，都会嘲笑香帅的！”
　　楚留香失笑。
　　他摸了摸鼻子，无奈道：“我说你怎么这么热情，主动要帮我做婚服，原来是为了用它来威胁我。”
　　夏初儿面色一红，道：“香帅可别冤枉我，我可从来没有想要威胁香帅。是香帅先嘲笑我的！”
　　楚留香含笑道：“看来，我以后再也不能嘲笑你了，是不是？”
　　夏初儿拍手道：“不错！香帅以后只能夸我！”
　　楚留香看向这个风筝，认真道：“这风筝画的真是巧夺天空，栩栩如生。“
　　夏初儿：“……”
　　她欲哭无泪的看着这个出自自己笔下的丑丑的风筝。
　　说来真是奇怪，明明是她要求楚留香不能嘲笑她，明明楚留香确实没有再嘲笑她。
　　她说楚留香只能夸夸她，楚留香就当真很配合的在夸奖她。
　　但是她毕竟不是一个瞎子，也不是一个傻子。
　　所以她知道自己方才究竟绘制出的是一个怎样的图案。
　　当楚留香对着这样一个风筝大家赞美，甚至于就连他听她的话，而故意认真起来的语气，都变得好像是一种新颖的嘲讽。
　　夏初儿轻叹道：“香帅，你还是嘲笑我吧。”
　　楚留香忍不住笑出了声。
　　夏初儿把手中的画笔递到楚留香手里，顺势拉着他的手摇晃着，撒娇道：“香帅，你棒棒它，只有你能帮它啦！”
　　她这话说的是事实。
　　并且她根本想不出来，这天下间，可有任何事情会是楚留香所不擅长的。
　　只见楚留香提起画笔，随手点了几下，以她原本掉落的那一团颜料为底图，将其快速铺开，然后又换了一种颜料，轻巧的重新绘制了眼睛的形状，还点上了一点高光。
　　这是一个多么美丽的风筝！
　　它的色泽如此缤纷，它简直是全世界最绚烂，最多彩的小鸟！
　　而她此前下错的那一笔，也已经彻底混入进了这缤纷的彩色之中，根本看不出任何违和，只让人觉得，仿佛那一抹颜色本就该在那里一样。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这不过寥寥数笔，就在楚留香手中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彩绘，忍不住轻叹道：“我现在才明白，我方才的威胁半点力度都没有。”
　　楚留香一愣，低头看向她，轻声道：“为什么这么说？”
　　夏初儿道：“因为以香帅的画技，就算我当真故意弄坏香帅的婚服，香帅也能够立刻把它补救回来，甚至于比之前更加好看……根本不会发生，所有人都嘲笑香帅这种事。”
　　楚留香无奈一笑，摸着鼻子道：“你方才的那句话确实毫无威胁，但是却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好奇道：“为什么这么说？”
　　楚留香道：“因为若你当真故意弄坏我的婚服，我一定不会修补它的。”
　　夏初儿委屈道：“香帅会直接不穿，对不对？”
　　她是做了婚服，但是她做了，却不代表楚留香一定要穿。所以她最近一有闲暇时间，就会让系统下载服装设计和制作方面的书籍给她看，这样，她便能够不断的加进自己的技艺，她想，只要她做的足够好看，或许，楚留香就会愿意穿。
　　楚留香闻言一愣，无奈道：“我怎么可能会不穿？我若不穿，又为何会答应让你做呢？”
　　他温柔道：“初儿，我一定会穿的。只要是你做的，无论这样，我都会穿。就算那件婚服被你故意弄坏，就算你想要所有人都嘲笑我，只要你想，我就会愿意配合你。“
　　就算被人嘲笑又怎样？
　　若这是他的未婚妻所希望的，他当然不会拒绝。
　　夏初儿面色一红，只觉得自己的内心被一种说不出的甜蜜和喜悦团团包围。
　　她抬起头，看着楚留香，忍不住道：“那香帅方才为什么说，我的威胁没有半点力度？”
　　楚留香微微一笑，忽而用扇子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轻声道：“因为你根本不会这么做，你绝对不会故意弄坏它，是不是？”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他。
　　她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楚香帅。”
　　女孩无意识的摇晃着他的胳膊，轻声道：“我当然不会故意弄坏它，我只希望我能够把它做的好一点，再好一点……”
　　毕竟，那无论对她，还是对楚留香，都将是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天之一。
　　她只希望那一天越完美越好。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温柔道：“初儿，我已经要迫不及待了。”
　　他很少会有这样迫不及待的感觉。
　　他向来都是一个悠闲自得的人，任何事情的发展都自然有它的发展规律，他总是尊重着这样的规律，他从来不会想要去加速某一件事情的发生。
　　但是当他认识夏初儿之后，似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时常会觉得迫不及待。
　　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她，甚至于穿越时间，跨过空间，也一定要见到她。
　　还有……迫不及待的，想要永远与她在一起，想要给两个人都冠以全新的身份。
　　他温柔的看着她。
　　夏初儿却轻叹道：“我当然也迫不及待，但是我很害怕……”
　　她轻声道：“距离那一天越近，我就越紧张，越焦虑……我只觉得我什么都没有准备好，我还有很多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要准备的东西……”
　　还有兰花。
　　很多次的睡梦中，将她紧紧裹挟的兰花……她还没有找到兰花。
　　楚留香看着女孩焦虑的样子，心中一软，忍不住伸出手抱住了她，温柔道：“初儿，放松。”
　　他温柔的亲吻着女孩的额头，轻声道：“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一切都可以交给我。会很完美的，我答应你，好不好？”
　　夏初儿把自己的脸埋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又迷人的郁金香的气息，只觉得自己紧张焦虑的心情也因此而缓解了很多。
　　她伸出手环住楚留香的腰，忍不住一笑，道：“但是我还要做婚服，这个可不能交给你。我说要自己做，就一定要自己做的。”
　　楚留香温柔的轻抚着她的头发，轻声道：“你不必太紧张，初儿。你无论穿什么，都是最美的。”
　　“真的？”夏初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嫣然道：“那我若是穿上乞丐的衣服呢？”
　　楚留香伸手拧了一下她的鼻子，微笑道：“那你也是全城最美的小乞丐。”
　　夏初儿笑吟吟道：“那香帅若是路过，是不是愿意多给我这个最美的小乞丐一些食物？”
　　楚留香轻叹道：“何止一些食物……我整个人都会给你。”
　　夏初儿面色一红，痴痴的看着他，由衷道：“香帅，你对我真好。”
　　她踮起脚，忽而亲了亲楚留香，甜蜜道：“这是奖励，是香帅对我这么好的奖励！”
　　“只是一个吻吗？“楚留香含笑道。
　　夏初儿眼睛亮晶晶的，嫣然道：“当然可以有更多的奖励，所以香帅要更加对我好，这样我就会给香帅更多。”
　　“比如？”楚留香摸了摸鼻子，道：“你要我怎么对你好？“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忽而把那个风筝翻了一面，指着风筝撒娇道：“香帅帮我把这一面也画好，就是对我好了！
　　她摇晃着楚留香的手臂，轻声道：“香帅，拜托你了，好不好？我会给香帅奖励的！”
　　楚留香失笑。
　　他只得再次提起了画笔，认真的帮女孩绘制着风筝。
　　任盈盈收回视线。
　　她轻声道：“令狐冲，我今日虽然与他争执，说我永远不会再见他，但是我不可能当真……就这样事不关己一样，再也不理会这件事的。”
　　令狐冲道：“我明白。他毕竟是你的父亲。”
　　就好像，岳不群毕竟是他的师父。
　　似乎，无论岳不群做了什么事，他都可以用这句话，来强迫自己原谅岳不群。
　　因为那毕竟是他的师父，是将他带回华山，将他养大，教他武功的人。
　　是给了他一个家的人。
　　任盈盈道：“这确实是一方面的原因，但是我并不会去找他，我不会帮助他对抗日月神教，同样的，我也不会帮助日月神教对抗他。“
　　令狐冲道：“这是何意？“
　　任盈盈道：“现在的日月神教，其实并没有多少人当真是东方不败的信徒。若前几年，恐怕还有一些真心实意为东方不败做事的人，但是自从这几年，杨莲亭在日月神教中为非作歹开始，就连这最后几个真心帮他的人，也已经……“
　　那些人既然忠于东方不败，自然看不下去杨莲亭打着东方不败的旗号，狐假虎威，对日月神教的教内事物这般肆意妄为。
　　所以这些真心实意帮助东方不败的人，都是和杨莲亭水火不容的人。
　　只可惜，东方不败不知为何，对那杨莲亭很是宠爱，甚至于不惜为了杨莲亭，与对自己真心实意的下属和朋友为敌。
　　于是，这些人之中，有的被杨莲亭安排人暗中杀害，有的，则也彻底不再理会教中事物，与东方不败彻底决裂。
　　到了现在，虽然日月神教似乎如日中天，但是任盈盈知道，东方不败已然是一个孤家寡人。
　　令狐冲不解道：“但是日月神教的信徒很多，不是吗？”
　　这几年来，日月神教的发展速度，是曾经的几倍之多。日月神教的人数每一天都在不断的发展壮大，让整个江湖都心生忌惮。
　　任盈盈道：“不错。但是现在的日月神教之中的这些人，并不会对东方不败有什么真心实意的追随，他们都是畏惧于三尸脑神丹的威力，不得不追随东方不败。”
　　“所以，若是任前辈现在攻回日月神教，那些人也会因为畏惧于三尸脑神丹，所以为东方不败抵抗？”令狐冲道。
　　“不错。“任盈盈道：“我叔叔对解药的管理很是严格，一旦对教中贡献不足就得不到解药。所以他们为了能够得到解药，一定会殊死抵抗。”
　　不战，一定是死。
　　战了，或许就可以赢，就可以用此战的战功，来向东方不败换取当年的解药。
　　“你方才听到了。”任盈盈道：“向右使已经聚集了很多人，甚至于包括东瀛的忍者，要一举攻回黑木崖，攻回日月神教。”
　　无论最后的结果是谁输谁赢，这对驻守黑木崖的日月神教的普通教徒而言，都是一场无妄之灾。
　　任盈盈停顿几秒，然后道：“但是，这些人本不该死的。他们中很多人，甚至就连入教都不是自愿的，都是因为被三尸脑神丹所威胁，我又怎能看着他们就这样死去……”
　　“你要回去？”令狐冲道。
　　“不错。”任盈盈道：“我要赶在我父亲之前，回到日月神教，回到黑木崖。”
　　她的眼神如此执着，她的语气也如此认真。
　　任盈盈道：“我不会帮东方不败，他既然当初对我的父亲做出这样的事情，那么他自然应该承受这样的后果。这本就是他们之间的恩怨，我没有权利干涉。我只是想要帮那些教徒，想要帮那些无辜的人。”
　　令狐冲道：“你要怎么做？“
　　任盈盈道：“我要回到黑木崖，从东方不败那里偷来解药，然后把它们分发给那些教徒，让他们赶在我父亲到来之前，先行离开。”
　　她要确保，当任我行到日月神教的时候，那里只有杨莲亭和东方不败。
　　她说完之后停顿一秒，轻声道：“我知道这件事情，我理应拜托香帅，但是我当真，我……”
　　她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我没有脸面再去拜托他们了。”
　　她曾经拜托他们帮忙救她的父亲，他们确实帮助了她，可是换来的却是被利用的结果。
　　她又如何能够再次开口？
　　令狐冲道：“他们不会怪你的。”
　　“我知道。”任盈盈道：“但是他们对我好，不代表我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他们的好。这本就是属于日月神教的事情，本就该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从最初就是这样，我不应该把任何人搅进来，包括你。“
　　令狐冲一愣。
　　他下意识道：“盈盈，让我和你一起走。“
　　他刚刚才遇到了，第一次让他有一种想要一辈子和她在一起，想要永远陪在她身边这样的感受的女孩，他如何能够这么快便看着她离开？
　　任盈盈道：“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令狐冲道：“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任盈盈道：“够了。我说了我要一个人处理这件事，就是一个人。而且，我若带着你回黑木崖，未免过于惹眼，你又没有……”
　　她话音戛然而止。
　　令狐冲苦笑道：“我又没有楚香帅那样出神入化的轻功，是不是？”
　　任盈盈轻声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令狐冲认真道：“但是我有剑，盈盈，让我和你一起去，让我保护你。“
　　任盈盈忍不住一笑，嫣然道：“你不需要保护我，我根本不会有危险。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可不是什么正派人士，我是日月神教的圣姑，你们觉得是龙潭虎穴的黑木崖……”
　　她轻声道：“是我的家。”
　　令狐冲默然。
　　任盈盈道：“而且，你也有很多事情要做的，不是吗？江湖上人人都说我心悦于你，我可不希望他日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传言说你是因为杀害华山弟子，偷盗辟邪剑谱，罪孽深重，所以才投靠于我这个魔教圣姑。”
　　她看着令狐冲，温柔道：“我不想听到这样的传言。若我们当真在一起的那天，我希望听到的是，你也喜欢我，所以我们才会在一起。”
　　令狐冲一愣，受宠若惊道：“这么说，你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任盈盈面色一红，道：“我可没有这么说，你不要随意自作多情。“
　　令狐冲笑了笑，道：“我喜欢你，盈盈。这是事实。”
　　任盈盈的脸更红了，她冷声道：“你若再说这些话，我就让人杀了你！”
　　令狐冲无奈道：“但是我根本不是故意讲这些话的，我只是在看着你，这些话就自动从嘴巴里讲出来了。”
　　他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委屈道：“盈盈，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任盈盈本来也不是当真生他的气，此时此刻看到他扯自己袖子得小动作更是一点气都生不起来了。
　　她轻声道：“令狐冲，答应我。去洗脱你的罪名，去证明你没有偷辟邪剑谱，去证明你没有杀华山弟子。不要让任何人，五诬陷你你所没有做过的事情。”
　　她继续道：“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些。你向来不在意别人的言语，但是我会在意，关心你的人都会在意。”
　　“所以你必须要去面对这件事。就像我一定会回到黑木崖一样，你也一定有一天，必须回到华山。”任盈盈认真道：“这是必须你一个人去处理的事情，你不能再逃避它，你理应拾起你的责任。并且我知道的，我知道……你一定能够处理好它。”
　　令狐冲心中一动。
　　任盈盈的话，就好像一盏明亮的灯，瞬间驱散了他心中的所有迷雾。他一直都不在意这些传闻，但是他也确实一直都在逃避这些传闻。
　　他总是习惯性的逃避每一件事情。
　　他逃避岳灵珊与林平之的亲密，便在林平之的舅舅家里把自己喝的烂醉，出尽洋相，让岳灵珊再也不想理他。
　　他逃避自己对夏初儿一瞬间的心动，于是便一言不发的跑掉，若不是这次毫无防备在西湖水牢之中重逢，他只希望自己能逃一辈子。
　　他现在也在逃避岳不群。
　　他逃避自己师父将自己逐出师门的事实，逃避自己的师弟施加给他的那些猜忌。
　　但是任盈盈说的不错，他总要去处理的。
　　他看着任盈盈，轻声道：“好，我答应你。”


第251章 沧海一声笑49
　　任盈盈和令狐冲与他们告别之后, 便各自离开了。
　　无论夏初儿如何表示，她和楚留香很愿意帮忙，但是任盈盈始终坚持, 这是她自己的事情, 并且黑木崖向来不允许任何异教徒进入。
　　这一次, 她不会再需要任何人帮忙。
　　夏初儿见她甚至于连令狐冲的帮忙都坚定拒绝，便知道她心意已定, 于是只是道：“那你一定要小心一点。”
　　“我会的。”任盈盈微笑道。
　　看着两个人各自离开, 夏初儿自言自语的轻叹道：“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道：“或许并不是我们两个人。”
　　在这空无一人，一望无际的树林之中, 忽然之间说出这样的话，未免有些过于阴森了。
　　夏初儿身子一僵, 只觉得脊背一凉，她颤声道：“香帅，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东西？”
　　现在是白天, 也会有鬼吗？
　　但是这里荒无人烟，而且又到处都是潮湿的气息, 他们方才来的路上，更是还看到了一片围绕着团团毒气的沼泽林……这样的环境, 如果说发生尸变，出现僵尸, 似乎也不无可能。
　　僵尸可以见光吗？
　　夏初儿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下意识的伸手拉住了楚留香的手。
　　楚留香察觉到她的害怕, 无奈一笑, 道：“你想什么呢？这里怎么会有鬼？”
　　夏初儿瞪着他，抗议道：“明明是你说的, 是你说，这里不止我们两个人的。”
　　“我说的不止两个人，是它。”楚留香说着，把刚刚做好的小鸟风筝塞进了夏初儿手中。
　　夏初儿眼睛一亮，道：“它已经晾干了吗？”
　　“不错。”楚留香道：“你现在可以放飞它了。”
　　夏初儿看着手中的漂亮风筝，忍不住再次踮起脚亲了亲楚留香，感激道：“谢谢香帅！”
　　楚留香含笑道：“这就是你所说的，为你画风筝，你会给我的奖励吗？”
　　“当然不止这样。“夏初儿笑吟吟道：“还有更多的奖励，我之后会给香帅的。”
　　她说完之后，便身形飞掠，原本被她拿在手上的风筝，在她的动作间，她缓缓松了手，于是那风筝便因为她飞掠的身形，而飘在了空中，越飘越高。
　　夏初儿惊喜道：“这还是我第一次放风筝放的这么顺利！”
　　她继续道：“轻功简直就是为了放风筝而生的！我怎么此前没有想到，可以用轻功来放风筝？”
　　系统：“……”
　　它只觉得哭笑不得。
　　对于夏初儿而言，轻功是拿来放风筝用的，飞刀是拿来在小摊上掷飞镖换玩具的，剑法是拿来在市井街头卖艺赚饭钱的……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心中只有美食和玩具，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旅行的女孩，却拥有着天下间最出神入化的轻功，最例不虚发的飞刀，最令人惊艳的剑法……
　　或许，就是因为她的内心如此简单，单纯，从来都不会有半点想要伤害别人的心思，她才能够练得出这样全天下最杰出的武功。
　　夏初儿见风筝已经飞的足够高，便不再继续跑了，她停下了动作，只是站在原地，一收一放的扯着手里的风筝线。
　　楚留香站在她身后几米的地方，正在微笑的看着她。
　　夏初儿忽而道：“香帅，你看我，像不像那个风筝？”
　　她时常觉得自己像极了自己手中的风筝。
　　而楚留香，就是掌控着风筝线的人。
　　因为她的每一个情绪，都被楚留香牢牢的掌控在手里，只要楚留香的一句话，一个表情，她的情绪便也会随之而发生改变，她的每一个心情，都和他有关。
　　楚留香仰头看向那只在天空中飞翔的风筝，微微一笑，轻声道：“你和它并不像。”
　　“为什么？“夏初儿好奇道。
　　楚留香道：“虽然你们一样漂亮，但是它并不自由，可你却是自由的。”
　　她是他见过，最自由，也是最热爱自由的人。
　　所以他才会那么迫不及待的向她求婚。
　　楚留香苦笑着摸了摸鼻子。
　　风筝永远都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因为那根线一直在你的手里。但是他的初儿，是一只自由的小鸟，是全世界最自由的小鸟。
　　她随时都可以飞走，就像她曾经做过的那样。
　　夏初儿闻言，忍不住一笑，嫣然道：“我自由，是因为香帅自由。我只会待在香帅身边。”
　　楚留香微微一笑，温柔道：“这么乖？”
　　“我当然乖。”夏初儿甜蜜道：“我在香帅面前，一直很乖。”
　　她正欲说什么，却忽然感到手中的风筝线一松，她立刻转头看去，但见空中有一个人一闪而过，而显然，就是那个一闪而过的人，割断了她手中的风筝线。
　　她眼看着那个高高飞在天上的风筝，因为失去了风筝线的束缚，眨眼间便越飞越高，彻底的消失在天边。
　　夏初儿生气道：“是谁？你出来！”
　　有什么话不能见面说，为什么要抢走她的风筝？
　　那可是楚留香送给她的风筝！
　　楚留香送给她的一切礼物，她都一定会好好珍藏的。
　　可是现在，她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楚留香送给她的风筝消失在天边。
　　她话音刚落，只见一个衣着奇怪的男人飞速落地。
　　他的速度很快，他就好像一个凭空出现的幽灵。
　　夏初儿瞪着他，道：“我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我却认识你。”那个人道：“我们在水牢里见过。”
　　这个人的口音很是生硬，显然并不是中文母语者。夏初儿想起此前楚留香说那水牢之中有很多向问天帮任我行招募来的，东瀛忍者。
　　于是她立刻道：“你是东瀛人？”
　　“正是。”那个人道。
　　夏初儿：“……”
　　相比一个陌生的东瀛忍者莫名其妙跑来找她这件事，她更加在意的是，这个人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割断她的风筝线。
　　她的风筝究竟招谁惹谁了？
　　于是夏初儿在“你为什么来找我？””你叫什么名字？”“是不是任我行让你来的？”这些常规问题之中，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另一个问题。
　　女孩大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割断我的风筝线！”
　　楚留香忍不住笑了出俩。
　　那个忍者显然也没料到夏初儿会质问他这句话，他一时之间有些茫然，愣愣道：“那我赔你一个？”
　　“我不需要你赔。”夏初儿委屈道：“那个风筝是香帅画给我的，你赔给我的，又不会是香帅画的。”
　　那个忍者尴尬道：“对不机。”
　　夏初儿不禁一笑，道：“你是想要说对不起吧？”
　　那个忍者学着她的话，重复道：“对不起。”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好奇道：“好吧，所以你为什么来找我？”


第252章 沧海一声笑50
　　那个东瀛人道：“我方才见过你的飞刀, 我很感兴趣。”
　　夏初儿眨着眼睛道：“这么说，你是来找我决斗的？”
　　她刚想在心里吐槽，怎么全天下的人都有这样一看到别人的武功就想要来切磋的冲动, 又忽然想起自己此前似乎也是这样追着令狐冲一定要他展示独孤九剑给她看的。
　　想到这里, 她就想起自己待在这个世界里已经这么久, 还没有亲眼看到独孤九剑……
　　她忍不住幽幽的叹了口气。
　　东瀛人道：“不错，出刀吧。我们以刀, 对刀。”
　　楚留香沉声道：“我们与阁下素不相识, 我们本也没有动手的理由，不是吗？”
　　他向来不喜欢无谓的争斗。
　　夏初儿点头道：“香帅说的对，我根本没有理由和你打啊。”
　　然而那个东瀛忍者却摇了摇头, 坚定道：“我说要打，就要打。你们若不与我打, 我就一直跟着你们。”
　　夏初儿：“……”
　　她心知以她和楚留香的轻功，甩掉这个东瀛忍者自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甩掉之后呢？只要这个东瀛忍者不放弃, 他总是会再次缠上来的。
　　就好像，没有人会觉得自己跑不过一只蜗牛。
　　但是每一个人, 都不会愿意被一只蜗牛缠住。
　　夏初儿无奈的叹了口气。
　　那个东瀛忍者这么说着，将后背上背着的一个长刀取下来, 拿在手中。
　　夏初儿此前便已经看到了他身上所背的刀，但是他身上明明背着一长一短两把刀, 此时此刻却只把长刀拿在手中。
　　夏初儿好奇道：“你不是用双刀的吗？”
　　“双刀？”那个东瀛忍者一愣，然后道：“你是说我背上这把？”
　　夏初儿点点头。
　　那个东瀛忍者道：“这把刀并不是用来对战的, 这把刀, 是我们家族的荣耀！我背着它，就是背着家族！”
　　夏初儿一愣, 好奇道：“那，可以给我看看吗？”
　　她见惯了这天下间的神兵利器，鱼肠剑，夺情剑，毒蒺藜……所以此时此刻，听到这把来自异国他乡的刀，是祖祖辈辈的家族荣耀，夏初儿自然不可谓不好奇。
　　她向来是一个好奇心很是丰富的女孩子。
　　否则，她又怎么会这么热衷于四处旅行呢？
　　那个东瀛忍者将那把短刀取下来，双手递给夏初儿，鞠躬道：“请！”
　　夏初儿见惯了像岳不群那样自视不凡，恨不得拿鼻孔看人的人，此时此刻见这位东瀛忍者这般礼貌，她也连忙跟着鞠了一躬，道：“多谢阁下。”
　　她将那把短刀捧在手里，然后将刀从刀鞘之中缓缓抽出。
　　只见这刀很是锋利，她用手轻轻的触碰了一下那刀面，一种彻骨的寒冷自指尖涌进，她下意识的收回手，将那刀换了一个角度观察着，只见这刀被打磨的极薄，几乎只有一根银针的厚度。
　　“你说这是你们家族的荣耀。”夏初儿道：“这是什么意思？”
　　那名东瀛忍者脸上露出类似于执迷的表情，认真道：“我的曾曾祖父，曾祖父，祖父，父亲，都是用这把刀切腹自尽的！”
　　夏初儿：“……”
　　她忽然很后悔自己此前用手去摸这刀面，这岂不是等同于她此前去摸了很多次陌生人的腹部血肉？她面色复杂的把这把刀插回刀鞘，然后递回给他。
　　那个东瀛忍者认真道：“我敬重于你的刀法，你可以放心。若你死于我的刀下，我也会用这把刀切开你的腹部，给你属于我们的最高的荣耀！”
　　夏初儿：“……”
　　她毫不犹豫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大可不必，这份荣耀阁下还是自己留着吧。”
　　她说完之后，又觉得似乎有歧义，连忙道：“我不是说要你切腹自尽的意思……”
　　“能够和我的曾曾祖父，曾祖父，祖父。父亲死于同一把刀下，是我的荣耀！”那个东瀛忍者眼睛里闪着神圣的光，道：“若我输给姑娘，那么我一定会用这把刀切腹自尽！”
　　夏初儿：“……”
　　她从来没有哪一天，会和今天一般，这样频繁的哑口无言。
　　她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道：“你今天无论如何，就非得切腹，是不是？”
　　东瀛忍者道：“不错！不是你的，就是我的！这是属于我们家族的荣耀。”
　　楚留香无奈的摸了摸鼻子。
　　夏初儿道：“我问你，如果我赢了，你是不是会很尊重我？”
　　那个东瀛忍者道：“自然！我们武士，只会用武力说话。姑娘若赢了我，自然是我最尊重的人。”
　　“既然你尊重我，那你是不是会听我的话？”夏初儿眨着眼睛道。
　　陆小凤说她不管到了哪里，都总是有能力让所有人都听她的。
　　但是陆小凤一定想不到，她现在已经把自己的业务扩展到中原之外的东瀛了，想来下一次，她就应该让外星人也听她的了。
　　不过她似乎早就已经，当过外星人的老大……又或者是，救世主。
　　夏初儿想象着陆小凤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惊掉下巴的样子，眼睛里不禁带了一抹笑意。
　　那个东瀛忍者默然半晌，缓缓道：“姑娘说的不错，既然我尊重姑娘的武艺，自然该听姑娘的。”
　　“好！”夏初儿道：“这可是你说的！那么我要求你，若我赢了，你绝对不可以切腹自尽，并且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东瀛忍者道。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等我赢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东瀛忍者沉声道：“好，成交。”
　　然后他看着夏初儿，继续道：“那若是姑娘输了呢？”
　　“那就像你此前说的，用象征着你们荣耀的那把刀，切掉我的肚子。”夏初儿毫不在意道：“如何？”
　　那东瀛忍者一愣，随即，他脸上浮现出诧异的神情，道：“你用你的命，换一个问题，这当真对等吗？”
　　夏初儿微微一笑，莞尔道：“当然对等。因为我根本没准备付出我的命，这对我来说，本就是一个无本万利的买卖。”
　　她不需要付出任何筹码，却可以白得一个问题，哪里算亏？
　　那东瀛忍者眼睛里已经浮现出兴奋的光芒。
　　他最喜欢的，就是这样骄傲的对手，只有和这样的对手对决，才能够让他产生一种嗜血的快感。
　　他来到中原武林之后，便一直与向问天与任我行接触，虽说任我行功力深厚，但是他现在却只醉心于权利的争夺，对武学毫无半点追求，这与他想要探寻中原武林博大精深的武学的初衷完全相悖，他几乎每一天都觉得自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直到他今日，看到夏初儿的飞刀。
　　他毫不怀疑，此时此刻正笑吟吟的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女孩，一定代表着中原武林的至高水平。
　　他手中的长刀已经刺出，正对着夏初儿柔软的腹部。
　　夏初儿一个凌空翻身，躲避开那个东瀛忍者刺来的刀，同时又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她没有拔剑，因为她不需要拔剑。
　　既然这个东瀛忍者要看她的飞刀，那么她便给他看她的飞刀。
　　她可不像令狐冲这么小气！夏初儿在心里想。
　　她赤手空拳的与那东瀛忍者手中的长刀相对峙，却完全不落下风。东瀛的忍术讲究的就是一个神鬼莫测，就好像楚留香此前在石观音身上所见到的那一点，她的行动轨迹根本无法琢磨，哪怕他轻功绝顶，也很难在几招之内就抢占到先机。
　　但是此时此刻正在与夏初儿相对峙的这个东瀛忍者，因为他坚持要以刀对刀，所以他在占据了长形兵器的优势之下，便很难发挥出忍术的优势。
　　而夏初儿，偏偏是一个让人根本占不到任何优势的人。
　　她身形闪动，纤细的手臂却仿佛蕴含着极其强大的力量，根本丝毫不见她费力，就打得那沉重的长刀连连后退。
　　她是如何做到的？这是巫术吗？
　　那个东瀛忍者用一种瞪着鬼一般的眼神瞪着夏初儿。
　　楚留香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手中的扇子，脸上的笑意更盛。
　　这当然不是巫术。
　　楚留香能够清楚的看出来，夏初儿的每一击，看似随意，但其实都是认真计划的，因为她的每一次出手，都不偏不倚的打在那东瀛忍者至关重要的发力的穴位上。
　　这也是为什么，那个东瀛忍者明明压根没有感受到夏初儿的力气，却觉得自己一对上她，就整个人都仿佛变成了棉花糖一般。
　　他身为异国人，虽然为了能够深入中原武林，能够探求中原武林博大精深的武林绝学，认真学习了中文，但是他却还没来得及学习中国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穴位和医理。
　　所以他才会以为夏初儿使用出来的是某种巫术。
　　这些穴位图，最初是胡铁花讲给她，后来，却是楚留香时时陪她一起练。
　　而显然，她有非常出色的两位老师。
　　她学的非常好。
　　眼看着自己的长刀，根本没有办法在与夏初儿的对战之中占到先机，于是那个东瀛忍者索性忽然将手中的长刀一扔，双手合十，大喝一声东瀛语言，然后夏初儿只觉得眼前一花，似乎同时有着五个东瀛忍者团团围住她，飞速旋转着。
　　楚留香目光一顿。
　　移形换影！
　　这正是东瀛忍术之中，最变幻莫测，也是最难以应对的一招。
　　他看向夏初儿。
　　夏初儿此刻被团团包围在中间，却毫不畏惧，也丝毫不惊慌，她只是安静的观察着，只见手腕处寒光一闪，原来是自她袖间滑落出一把飞刀。
　　她将那飞刀夹在指尖，忽然轻快道：“香帅，东南方向！”
　　随着她话音刚落，楚留香手中的折扇忽然应声向着东南方向的那个忍者抛掷而出，下一秒，便是寒光一闪，是夏初儿手中的飞刀出手。
　　只听一声碰撞的响动。
　　是夏初扔出的飞刀，扎在了楚留香扔出的折扇上发出的声音。
　　而就在这一瞬间，其他四个虚假的东瀛忍者幻影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那真实的，站在东南方的忍者。
　　他愣愣的看着掉在地上的折扇与飞刀。
　　方才，方才这一切就发生在他的咽喉前方，不到一寸的位置！
　　那把折扇，根本就是贴着他发射而来的，他原本以为楚留香是要出手相助自己的恋人，却没想到，原来是在救他。
　　他和夏初儿，都在救他。
　　他一定要看夏初儿的飞刀，但是夏初儿的飞刀是例不虚发的。
　　因为她有一个例不虚发的老师，所以她当然也学到了例不虚发的飞刀。
　　她的飞刀一旦出手，便一定轻而易举就能够插进这个东瀛忍者的咽喉之中，但是她向来不会杀人，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有权利剥夺别人的生命，所以她才会喊楚留香扔出那个扇子。
　　不，她明明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叫了楚留香的名字，仅此而已。
　　但是楚留香总是了解她的一切想法，或许因为他们本就是全世界最契合，最亲密无间的两个人，他们之间根本不需要任何言语，有时候，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需要，他们也能够明白彼此的想法。
　　他们天生就有这样的能力。
　　他们天生就应该在一起。
　　所以夏初儿只不过是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他便明白，夏初儿想要他做什么。
　　夏初儿展示了她的刀法，就如同她所承诺的那样。夏初儿没有伤害任何人，就如同她一直以来坚持的那样。
　　那个东瀛忍者道：“我输了。姑娘方才说要问在下问题，还请姑娘开口。”
　　夏初儿道：“我要问你，你们究竟为什么要帮任我行？你们这么多东瀛人，忽然出现在中原，有什么目的？”
　　那个东瀛忍者默然半晌，缓缓道：“我们帮助任我行，不止为了葵花宝典，还为了日月神教！”
　　楚留香道：“你们要掌管日月神教？”
　　那东瀛忍者道：“不错。现在就让任我行和东方不败先自行争斗，我们只需要等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坐收渔翁之利就好。”
　　“为什么是日月神教？“夏初儿道。
　　那东瀛忍者道：“因为日月神教这几年的教众发展非常快，速度越来越多。我们要称霸中原武林，进而挟持朝廷，便一定要有一个人多势众的工具，非日月神教莫属。”
　　“中原武林，岂会是这般容易，就能够被你们收入囊中的？“楚留香沉声道。
　　那东瀛忍者道：“现在的我们自然不可，但若是练了葵花宝典之后的我们，天下间便再无敌手。”
　　夏初儿好奇道：“葵花宝典当真这么厉害？“
　　那东瀛忍者道：“说它是全世界最厉害的武功，都不为过。”
　　“它若当真这么厉害，那东方不败既然已经练习，他岂不是已经再无敌手？”夏初儿道：“你们又如何能够等到两败俱伤，坐收渔翁之利呢？”
　　那东瀛忍者又是默然半晌，然后道：“但是这世间，有一种信仰，能够超越武学的极限。姑娘知道是什么吗？”
　　“我知道！”夏初儿认真道：“是你们家族的荣耀！”
　　她自己都数不清，她今天究竟听了多少遍这个词语了。
　　那东瀛忍者一愣，然后苦笑道：“不，是仇恨。”
　　“你是说任我行对东方不败的仇恨？”夏初儿道。
　　“不错。”那东瀛忍者道：“只有仇恨，才能够拥有和葵花宝典抗衡的力量。”
　　楚留香轻声道：“既然如此，阁下想要依靠葵花宝典称霸中原武林，难道中原武林，就不会仇恨阁下吗？”
　　那东瀛忍者一愣，他显然从来没有思考过这样的问题。
　　楚留香继续道：“决定一件事情最终结局的，从来都不是过程，而是本质。阁下的做法当真算不上正义，这样的事，注定是不会成功的。”
　　那东瀛忍者冷冷道：“这就不劳香帅费心了。”
　　楚留香无奈一笑，没再言语。
　　夏初儿好奇道：“但是你此前既然见到了我的飞刀，证明你那时就在那里，那你一定听到了任我行说想要练习葵花宝典的前提条件……”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这天下间，当真会有人能够为了一本武林秘籍做到这一点吗？
　　那东瀛忍者毫不犹豫道：“只要能够练习葵花宝典，我等自然甘愿，毫不犹豫！”
　　夏初儿：“……”
　　好吧，她怎么忘记了，她面前的可不是一个普通人，而是一个随时准备用刀切腹的人。
　　一个天天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的人，和自己身体里其他的地方过不去，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那东瀛忍者道：“姑娘还有要问的吗？”
　　夏初儿道：“没有了，多谢阁下……欸！”
　　她话音未落，就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因为她已经看到那个东瀛忍者，突然拿起了那把短刀，毫不犹豫的便对着自己的肚子狠狠的刺了下去。
　　夏初儿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那东瀛忍者道：“抱歉我食言了。但是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我在对决中输了，所以我必须要用这把曾经切腹过我祖祖辈辈的刀切腹自尽，这样才能够秉持我家族的荣耀！”
　　他这么说着，忽而将那刀从自己的肚子里拔出来，换了个方向再次插进去，毫不犹豫的又划了一道。
　　有鲜血从他的肚子里涌现出来，他的小腹一片血肉模糊。
　　夏初儿惊声道：“那你，那你还有后代吗？”
　　这把曾经切腹了他的曾曾祖父，曾祖父。祖父。父亲，和他自己的刀，她是不是应该把它交给他的后代，才能够把他所谓的家族荣耀传承下去？
　　但是那个忍者已经没有办法再去回答她的话。
　　因为他已经死掉了。
　　他依然维持着跪坐在地上的姿态，他的手还放在刀柄上，他的刀还插在自己的肚子上，他的头低垂着，已然没有了呼吸，但是他的脊背依然挺直。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他。
　　无数鲜红的血液自他的体内缓缓流出，已然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壤，并且这份鲜红还将不断的蔓延下去，直至他体内的血液彻底流干。
　　夏初儿伸手拉了拉楚留香的袖子，轻声道：“香帅……”
　　楚留香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当然明白夏初儿的意思，他们总是这般契合，只要夏初儿喊一句他的名字，他便明白她想要说什么。
　　他走到那个东瀛忍者的尸体旁边，然后用手帕包着，将那把刀从他的腹部缓缓拔出来，用手帕把上面的血擦拭干净。
　　“虽然他没来得及告诉我们他有没有后辈，但是既然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刀，他一定会希望这把刀回归他的家族的。”夏初儿道。
　　她虽然对这个东瀛忍者素不相识，看到他在她面前切腹自尽她只觉得说不出的诧异，但她向来是一个总是在帮助别人的人，她没有理由不去帮他维护他一直在提起的，家族的荣耀。
　　虽说她确实没有办法理解这一诞生于切腹的荣耀，但是她很尊重他的荣耀。
　　她从一盘的柳树上剪下了一些柔软的柳枝，然后把它们捧到了楚留香面前，撒娇道：“香帅，你知道的，我连我的头发都不会编，我自然也不会编这个。”
　　楚留香微微一笑，伸手接过那些柳枝。
　　他手指灵巧的转动着，一边编织着这些柳枝，一边道：“你当真不会编头发？”
　　夏初儿道：“那还能有假？我从来不会在香帅面前说谎的。”
　　楚留香含笑道：“难道你不是，故意在逃避学习编头发吗？”
　　夏初儿被戳破心思，面色一红，咬着嘴唇道：“我不管！反正香帅答应过会帮我编头发，那么我当然可以逃避，我一辈子都不会学的！”
　　只要她不学，楚留香就会帮她编一辈子头发。
　　她仰头痴痴的看着楚留香，忍不住在心里想。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不错，我会帮你编一辈子头发的。”
　　夏初儿一愣，下意识的捂住嘴巴，惊讶道：“难道，我刚才把心里的话全都说出来了吗？”
　　楚留香看她的反应很是可爱，若不是他们身边现在还跪着一个东瀛忍者的尸体，他当真想亲亲她。
　　他轻声道：“你不需要说，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好奇的看着他，轻快道：“真的吗？那香帅猜一猜，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好不好？”
　　楚留香道：“你在想，你很爱我。”
　　夏初儿面色一红，好奇道：“香帅怎么知道？”
　　楚留香含笑道：“因为你总是在想这件事，不是吗？”
　　夏初儿的脸瞬间红透了，她把头靠在楚留香膝盖上，闷声道：“香帅又取笑我。”
　　“我没有在取笑你。”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无奈道：“我很感激你爱我，初儿。”
　　夏初儿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道：“真的吗？”
　　楚留香温柔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夏初儿痴痴的看着他，轻叹道：“香帅，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
　　“嗯，我知道。”楚留香含笑道。
　　“这个回答不对！”夏初儿摇了摇头，认真道：“香帅，我来教你。你应该回答，说你也爱我。”
　　楚留香温柔的看着她。
　　女孩把她柔软的脸颊撒娇般的在楚留香膝盖上蹭了蹭，楚留香衣服上的布料摩擦的她的脸有些发红，楚留香心中一软，伸出手隔在她的脸颊和自己的衣料之间，柔声道：“痛不痛？”
　　夏初儿一愣，然后嫣然一笑，道：“我可没有这么娇弱，香帅不必担心！”
　　楚留香微微一笑，无奈道：“在我心里，怎么保护你，我都嫌不够。”
　　他只希望她无时无刻不在自己身边。
　　说他自负也好，说他怎样也罢。但是他只希望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自己身边，因为只有自己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要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
　　只有这样，才能够诠释和表达他心中几乎要把他彻底淹没的爱与柔情。
　　他如此爱她。
　　他的声音很是温柔。
　　落在她的耳朵里，直让她觉得整个人似乎都要醉倒在他动听的情话，和他身上的浓郁的郁金香气息之中。
　　夏初儿脸瞬间又红了不少，她晃了晃脑袋，把让自己头脑发昏的这些话都甩出脑袋，然后直勾勾的看着楚留香，严肃道：“别想转移话题，我要听香帅说爱我，不是其它情话！“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摸着鼻子道：“看来变聪明了不少，是不是？”
　　“当然。”夏初儿耀武扬威的看着他，眼睛亮晶晶道：“我一直很聪明！”
　　楚留香温柔道：“初儿，我爱你。”
　　夏初儿一愣，她轻声道：“我没有听清楚，香帅再说一遍好不好。”
　　“不好。”楚留香故意逗她道：“我只说这一次，你自己不听清，现在可就再也没有了。”
　　夏初儿咬了咬嘴唇，委屈道：“好吧，一次就一次。香帅真小气……等等！”
　　女孩眼睛一亮，好奇道：“香帅说，现在可就没有了，意思是，以后还会有，对不对？”
　　楚留香伸手拧了一下她的鼻子，温柔道：“我已经在期待夜晚了。”
　　夏初儿面色一红。
　　楚留香轻声道：“我会抱着你，在你耳边说我爱你，说千次万次。”
　　夏初儿嫣然一笑，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惊喜，她笑吟吟的看着楚留香，道：“千次万次可不够，我要听十万次，百万次！”
　　楚留香无奈的看着她，轻声道：“十万次，百万次，恐怕我讲到累晕，都讲不完。”
　　夏初儿笑吟吟道：“我这么爱香帅，怎么可能会舍得让香帅累晕呢？我只舍得让自己累晕！”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
　　夏初儿轻声道：“香帅，我爱你。我就算讲十万次，百万次，也只会觉得我讲的还不够。香帅会不会听腻？”
　　楚留香温柔道：“那我就听十万次，百万次。一直听到你不想再讲，好不好？“
　　夏初儿温柔一笑，甜蜜道：“那恐怕不会有那么一天了。因为只要我活着，我便没有办法停止爱香帅。我会带着对香帅的爱意，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分钟。”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忽而轻叹道：“很多人都说我很会讲情话。”
　　“你当然很会讲。”夏初儿忍不住一笑，打趣道：“强盗中的大元帅，流氓中的佳公子嘛。”
　　楚留香却摇了摇头，认真道：“但是现在，我却觉得有一个人比我更擅长讲情话。”
　　夏初儿笑吟吟道：“是我，对不对？”
　　楚留香伸手拧了一下她的鼻子，含笑道：“不错。”
　　“因为我有一个很好的恋人。”夏初儿笑吟吟的看着他，甜蜜道：“只要对着香帅，我根本不需要思考，那些话就会顺理成章的讲出来……”
　　“与其说我会讲情话，倒不是说，是因为香帅太好了。”女孩垂下眼睛，轻叹道：“香帅，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她再也不会见到，比他更好的人。
　　楚留香微笑道：“我当真有那么好吗？”
　　“当然。”夏初儿眨着眼睛道：“会编头发的人，都是好人！这就是我的善恶观！”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
　　他手上最后的动作已经彻底完成，那几根柔软的柳枝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篮子。
　　夏初儿将那已经擦干净的短刀放进了篮子里，然后将这个篮子放入水中，轻声道：“既然你是从海的另一边来的，那么我现在把你放回水里，也算是送你回家了。”
　　她看着那个短刀随着水流越飘越远，直至消失在河水下游。
　　然后她转过头，认真道：“香帅，我们又有新任务了。“
　　“去把这些东瀛忍者赶出中原，是不是？”楚留香道。
　　“不错！”夏初儿点头道：“我们中原武林，绝对不会被这些心怀鬼胎的人所统治！”


第253章 沧海一声笑51
　　夏初儿忽而心中一动。
　　她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 便总是一头雾水，时而觉得自己被隔绝在一切事件之外，时而又觉得似乎冥冥之中, 有一只无形的手, 一直在推着她不断前进, 让她根本没有半点喘息的时间。
　　而似乎她所遇到的一切事情都是独立开来的。
　　被诬陷，被逐出师门的令狐冲。
　　被父亲利用的任盈盈。
　　一心要报仇的任我行。
　　另藏贼心的东瀛忍者。
　　突然被灭门的福建林家镖局。
　　……
　　这一切的事情, 似乎乍一看, 都是相互独立，根本没有任何的联系，但是此时此刻, 随着一个不断被反复提到的词，夏初儿忽然明白过来。
　　她立刻道：“我知道了！”
　　楚留香道：“什么？”
　　夏初儿道：“这一切事情的内在联系, 就是葵花宝典！“
　　林家被灭门，是为了这源自于葵花宝典的辟邪剑谱，令狐冲被诬陷, 也是因为这秘籍，岳不群的种种伪君子行为, 也只为争夺这秘籍，而任我行复仇的筹码, 东方不败不理教中事物却依然能够久居教主之位的神功，让成百上千的东瀛忍者远离家乡, 来到中原武林的目的……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指向这唯一的联系。
　　葵花宝典。
　　夏初儿忽然觉得全身一冷。
　　这世间的每一个人, 都在渴望这本葵花宝典, 无论是所谓的正道，还是所谓的邪魔外道……
　　或许, 当面对个人利益的时候，每一个人，都再也没有了所谓的立场，剩下的只有人心，只有自私自利，这样写在人性深处最本质的东西。
　　不过是一本秘籍。
　　可是就是这样一本武林秘籍，却让日月神教兄弟反目，让华山剑派师徒猜忌，让一个无辜的孩子经受灭门的痛苦……
　　仅仅是一本秘籍。
　　甚至于，这一切都还只是一个开始。
　　夏初儿不解道：“这不过是一本武林秘籍而已，无论其中所记载的东西当真有多么高深莫测，真的……值得么？”
　　她倒是觉得，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做人做事的原则，才是最重要的。
　　无论那秘籍是怎样的武林绝学，她也绝不会舍弃这些对她来说更加珍贵的情谊。
　　一个人，若是连做人的原则都没有办法坚守，就算他最后得到一切，可是他想想自己做错的事情，想想自己伤害的人，难道他不会愧疚吗？
　　若是落得一个众叛亲离，就算成了当世第一，那又如何？
　　她忽然想起了叶孤城。
　　没有人没听说过叶孤城一剑西来，天外飞仙的剑法。他的剑法当真是天下第一，他的剑法早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只有剑仙一词，才能够形容他剑法的精妙。
　　但是他的眼睛却是如此落寞。
　　他是天下第一，可是他却一点都不快乐。
　　她见过很多落寞的眼睛，她见过很多不快乐的人。而她总是能够如此的理解他们，仅仅是看到那样的一双眼睛，便已然令她觉得心痛。
　　她向来是一个共情力很强的人。
　　可是她绝对不能够理解这些为了一本秘籍而抛弃感情和原则的人。
　　楚留香温柔一笑，轻声道：“这本就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事实上，这样的人在武林中，才是大多数的。”
　　他轻叹道：“初儿，你永远不要低估人心的欲望。”
　　他的初儿总是这般单纯可爱，她待人好，便以为这世间所有人都待人好，她珍重感情，便以为这世间所有人都珍重感情。
　　但是这个世界不是这样的。
　　这个世界是很黑暗的，很贪婪的，像一只随时准备吞噬一切的巨兽一般。
　　楚留香道：“葵花宝典是不是葵花宝典，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的存在，它的象征，它激发了人心的无限欲望，而一个人若是被欲望驱使，那么他无论做出什么，都绝对不会让人意外。“
　　夏初儿拉着他的手，走在他身边。闻言，她仰起头，不解道：“但是现在激发欲望的就是葵花宝典啊，为什么说是不是葵花宝典都不重要？”
　　楚留香只觉得女孩的话语尤其可爱，他忍不住一笑，轻声道：“你当真觉得这一切都是葵花宝典的错？”
　　夏初儿歪着脑袋看他。
　　楚留香继续道：“我曾经见过很多人，为了争夺一份失落的价值连城的宝藏，从而大打出手，无论是正派，反派，都伤亡惨重。”
　　夏初儿道：“那岂不是和现在正在发生的一样？”
　　楚留香笑而不语。
　　夏初儿拉着他的手，好奇道：“那最后呢？最后谁拿到那些宝藏了？”
　　楚留香轻声道：“谁都没有。因为到了最后，所有争夺它的人都死掉了之后，大家才知道，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宝藏。那不过是一个谎言，一个子虚乌有的捏造出来的幻象。”
　　夏初儿一愣。
　　她茫然的看着楚留香，许久，才轻声道：“所以，这些人就这样死去，因为争夺一个谎言？”
　　楚留香道：“他们是死于自己的欲望。“
　　夏初儿默然半晌，轻声道：“我现在明白了。”
　　催动着这个江湖越来越混乱，越来越多的死亡，伤害，和背叛的，从来都不该是葵花宝典，而是人心的欲望。
　　想要变强的欲望，想要占有的欲望。
　　人类的欲望无时无刻不是膨胀的，而他们的膨胀需要一个理由。
　　任何事物，都可以成为这样一个理由。
　　她忽而想起了什么，轻快道：“难怪此前王怜花把自己的毕生武学写成怜花宝鉴之后，要专门去交给李探花。若是那本书流入江湖之中，想来江湖便会变得如同现在一样混乱。”
　　“不错。“楚留香道：“虽然龙夫人那时没有把这本秘籍给他，但是有一点毋庸置疑，她着实也把它保护的很好。“
　　“是啊。”夏初儿温柔道：“她向来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楚留香摸着鼻子道：“你也向来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夏初儿一愣，嫣然一笑道：“香帅怎么突然夸我？”
　　楚留香含笑道：“因为我知道，你一定已经有计划了，是不是？”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道：“这句话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这分明是她总是会对楚留香讲的话！
　　楚香帅当然有计划。
　　楚香帅总是有计划。
　　她总是会这么说。
　　女孩娇嗔道：“香帅抢我的台词，就是为了把想计划的工作丢给我，是不是？”
　　然后女孩眼睛一转，嫣然道：“但是香帅你说的不错。我当真有计划！”
　　楚留香看着女孩动人又骄傲的笑容，亮晶晶的眼睛，笑而不语。
　　他当然知道她有计划，他总是知道她的一切。
　　楚留香果然是楚留香。
　　楚留香永远是楚留香。


第254章 沧海一声笑52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楚留香无奈道。
　　“当然！”夏初儿眨了眨眼睛, 嫣然道：“既然他们都是为了得到葵花宝典，那么只要我先一步得到葵花宝典，不就把主动权掌握在手里了吗？”
　　她当然知道, 就算没有葵花宝典, 也还是有其他的事物, 可以激发人内心的欲望。
　　但是一个人要如何去解决根本连实体都没有的威胁呢？
　　她的切入点当然有且只有，葵花宝典。
　　所以, 她现在正坐在距离黑木崖不远处的一个小客栈里, 一边吃着面前的牛肉汤泡饼，一边看向那城镇尽头的高耸入云的黑木崖。
　　夏初儿轻声道：“不知道东方不败会把葵花宝典藏在哪里。”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不管他藏到哪里, 你总是能够找出来的，是不是？”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 忽而嫣然一笑，道：“香帅敢不敢和我比赛？”
　　她现在的脸颊两侧鼓鼓的，像极了一只可爱的小仓鼠。
　　夏初儿把嘴巴里的牛肉吞下去, 然后开心道：“比赛看我们谁能够先偷到葵花宝典。”
　　楚留香含笑道：“看来上次比赛金鹏王朝的黄金，让你上瘾了, 是不是？”
　　夏初儿笑吟吟道：“那香帅知道我对什么上瘾吗？”
　　楚留香好奇道：“对赢的感觉？”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莞尔道：“当然不止这样, 确切来说，是能赢香帅的感觉！”
　　就算上次楚留香故意让她, 但是最后也是她赢了，不是吗？
　　楚留香无奈一笑, 摸着鼻子道：“但凡这句话是从任何除你之外的人口中讲出来的, 我恐怕都会觉得，那人一定非常讨厌我。”
　　所以, 才会最喜欢看他输掉的样子。
　　夏初儿面色一红，似乎有些羞愧。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却转呀转的，好奇道：“为什么是除我之外的人？”
　　楚留香温柔的看着她，轻声道：“因为我知道，你永远不会讨厌我的，你只会爱我。”
　　夏初儿一愣，然后女孩笑眼弯弯的看着他，尤其可爱，她现在看上去就好像一只乖巧又毛茸茸的小兔子。
　　夏初儿轻快道：“香帅果然是最了解我的人！”
　　她永远都不会讨厌楚留香。
　　她只会深爱楚留香。
　　这份爱，永远都不会改变。
　　任我行来复仇的队伍虽然尤其壮观，但是速度却着实有些慢。夏初儿和楚留香已经赶来这黑木崖之下了，任我行却才刚刚赶了一半的路。
　　楚留香道：“我们要在这里等他快要来到之后，再去偷葵花宝典，是吗？”
　　“不错！“夏初儿点头道：“若是我的表演没有观众，那我岂不是白偷了？“
　　楚留香含笑道：“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原来小偷也需要观众。”
　　“不仅需要观众，还需要粉丝。”夏初儿温柔的看着他，甜蜜道：“就好像香帅一样，所有的女孩子都会喜欢你。”
　　她也不例外。
　　她只希望，自己能够比其他所有人都更加爱他，加倍爱他，她总是觉得，无论自己如何爱他，似乎怎样都不够……
　　楚留香笑而不语。
　　这里是内陆，所以他们的船停在隔壁城镇的码头，而没有办法停在附近。
　　于是他们两个就在这间小客栈住了下来，一边等着任我行等观众的到来，一边终于抽出时间，能够专心致志地备婚。
　　夏初儿的婚服已经做了一半，她自己那套一直坚持要藏起来，不可以让楚留香见到，这样才可以给他们的婚礼，再多一层惊喜。
　　但是对属于楚留香的那套，她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保密了。
　　毕竟，她总是需要这个鲜活的衣架来帮助她随时调整自己的进度。
　　“香帅，试一试吧！”女孩轻快的跑过来，把胸前小心翼翼的抱着的红色婚服，递到了楚留香手中。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比夜空中的的漫天星辰还要明亮。
　　楚留香心中一动，忍不住先是低头亲了亲她，然后才接过了她怀里抱着的婚服。
　　这是他的未婚妻，亲手为他缝制的婚服。
　　如此明艳，如此细致，如此专注，如此认真，如此令人感动，如此……
　　楚留香摸着鼻子无奈道：“这个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他甚至怀疑夏初儿是不是把系统商店里所有的红色布匹都买来给他做衣服了，否则的话，又怎么会如此宽大呢？
　　夏初儿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面色一红，看着楚留香被足足能够装得下三个他的衣服紧紧的包裹着，她自己都觉得这画面尤其可爱，忍不住一笑。
　　“对不起……”夏初儿努力忍住笑，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道：““大概是我搞混了尺寸单位……”
　　楚留香无奈一笑。
　　夏初儿看着楚留香的笑容，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瞬间加速，就好像小鹿乱撞一般。
　　因为这个正在对她微笑的人是楚留香。
　　无论她见过他的微笑多少次，她始终都如同第一次见到他的微笑一般心动。
　　夏初儿凝视了楚留香的笑容很久，然后才忽而眨了眨眼睛，撒娇道：“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我会改好的！香帅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楚留香伸手拧了一下她的鼻子，含笑道：“难道你觉得，我有可能会拒绝你吗？”
　　夏初儿笑吟吟道：“当然不会！香帅是全世界最爱我的人！”
　　楚留香笑而不语。
　　夏初儿说完之后，忽而像变魔术一般从口袋里变出了裁缝用来量尺寸的软皮尺，然后便扑进了楚留香怀里，轻快道：“没关系还有很多天，我现在帮香帅量好尺寸，这样便可以拯救这件婚服了！”
　　鼻尖都是迷人的郁金香气息，夏初儿本能的用力吸了吸鼻子。
　　她的手原本正环在楚留香的腰上，此时此刻，面前是他温暖的体温，鼻尖是他动人的香气，夏初儿本能的贪恋一般的把自己完完全全靠在楚留香怀里，环绕着他的腰的手臂也满含爱慕。
　　楚留香见夏初儿抱了他很久也不继续，甚至于就想一直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
　　他虽心下不舍，却不得不提醒夏初儿：“那么裁缝就是这样测量尺寸的吗？”
　　夏初儿面色一红，这才记起来自己的工作。
　　她连忙把手中的皮尺拿出来，开始认真的帮楚留香量下所有的衣服尺寸，然后将它们一一的存在系统的备忘录里。
　　夏初儿总是一个很专心的人。
　　甚至于可以说，是一个过于专心的人。
　　就好像此前，她想要抱着楚留香，便专心的只是抱着楚留香，把测量数据忘了个干干净净。
　　而现在，她想要帮楚留香测量数据，于是便只顾着认真工作，半点想要亲近楚留香的冲动都没有。
　　楚留香无奈苦笑。
　　自己的未婚妻明明就在自己怀里，却好像她的眼睛里根本没有他，就仿佛他只不过是一堆即将被她记在备忘录里的数据，仅此而已。
　　这样被深爱之人忽视的感觉，可一点都不好受。
　　于是夏初儿正在认真的帮楚留香测量手臂的维度，却忽而感到楚留香一手按住她的腰，便把她拉进了自己怀里。
　　夏初儿不禁发出一声惊呼，本能道：“香帅！”
　　“初儿，说你爱我。“楚留香细致的亲吻着她，温柔道。
　　夏初儿轻声道：“我爱你……”
　　她伸出手想要勾住楚留香的脖子，却忘记了自己手上还拿着皮尺，于是她便就这样用皮尺勾住了楚留香的脖颈。
　　楚留香含笑道：“看来你真的很想把我捆起来。”
　　“我怎么会舍得限制香帅的自由。”夏初儿轻叹道：“我宁愿把自己捆起来，也不会把香帅捆起来的。”
　　楚留香挑眉道：“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夏初儿嫣然一笑，道：“当然是在把我送给香帅啦。”
　　她后退几步，坐在了床边。
　　然而她却并没有松开她握着皮尺的手。于是随着她后退了几步，那根皮尺显得如此清晰，一端在手里，另一断勾在楚留香的脖子上。
　　楚留香挑眉道：“你确定这是把你送给我？”
　　他怎么看，都该是把他送给夏初儿。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道：“我果然骗不了香帅。”
　　她看着楚留香的眼睛，他刚洗过澡没多久，他的头发还带着湿润的感觉，刚洗过澡的皮肤被他脖颈上勾着的皮尺磨的有一些微红，夏初儿有些心疼的同时，却又只觉得莫名带了几分说不出的色/气。
　　此时此刻，她的心跳和兴奋已经让她想要大声尖叫。
　　她微笑的看着楚留香，手上慢吞吞的施力，用那根皮尺勾着楚留香逐渐靠近她。
　　说来奇怪，分明这根皮尺拿在她手上，分明是楚留香在走向她。
　　可是楚留香的目光如此深邃而又迷人，他脸上的笑意一如既往的淡然却令人心生向往。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他。
　　然而她却莫名的感到紧张，似乎，被那皮尺锁起来的根本不是楚留香，而是她一般。
　　没有人能够禁锢楚留香。
　　他天生就是，全世界最自由的人。
　　楚留香一直走到她面前，然后低下头，温柔的注视着她。
　　夏初儿依然在痴痴的凝视着他，接触到他的目光，忍不住轻声道：“香……”
　　她话音没说完，便不得不戛然而止了。
　　因为楚留香忽而俯下身，亲吻了她。
　　这是一个如此惊喜，又如此甜蜜的亲吻。


第255章 沧海一声笑53
　　夏初儿完全没有想到她偷到葵花宝典的过程竟然如此顺利。
　　她原本并不知道葵花宝典会被藏在哪里。
　　她当然不知道葵花宝典在哪里, 她又不是东方不败，她如何会知道？
　　但是她却当真遇到了东方不败。
　　她那时在和楚留香比赛，看究竟谁能够先一步拿到葵花宝典。他们总是在比赛, 这是他们情侣生活之中最重要的一环, 她喜欢赢得楚留香的感觉, 也喜欢输给他的感觉。
　　似乎只要是他，怎么都没关系。
　　虽然她并不在意输, 但是她每一次都是抱着想要取胜的心情去的, 于是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她脚步轻盈的走在黑木崖。
　　这里是黑木崖，这里是日月神教的地盘，这里是东方不败, 这个整个江湖之中几乎都不敢提起他的名字的地方……可是夏初儿身为一个陌生人，却好像全然没有半点害怕, 亮晶晶的漂亮眼睛里满是好奇，蹦蹦跳跳的走在路上，还时不时的去欣赏着四周美丽的风景。
　　就仿佛, 她根本不是走在黑木崖，而是走在自己家的后花园。
　　她就像一只单纯活泼的小兔子。
　　从她刚一进入黑木崖开始, 东方不败便注意到了她。
　　虽然人人都说，东方教主早已不理会任何教中事务, 说现在的一切都由杨莲亭掌权……但是那毕竟是东方不败！
　　他当然不可能，自己家来了陌生的小兔子, 还对此一无所知。
　　他悄悄地观察着她。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自从他自宫练了葵花宝典之后，为了能够加深葵花宝典的作用, 他还特意寻找了这世间至阴之物, 来炼制成能够助滋阴灭阳的丸药，日夜服用, 从那之后，他便对女孩子再无半点兴趣，遣散了自己所有的侍妾。
　　至于日月神教权力中心的女性下属，也因为他退居幕后，不再出面管理教中事务，便也没有了任何接触的可能。
　　至于任盈盈……她这几年一直沉迷于四处游玩，游览全国，他很久都没有见到她了。
　　于是，夏初儿此时此刻的出现，竟然成为了他这几年里唯一见过的女孩子。
　　并且，还是一个如此年轻，如此漂亮的女孩子。
　　东方不败目光含笑的看着她。
　　他当然知道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上黑木崖，无论这个迷人的女孩子此刻看起来多么像一只单纯的小兔子，那也终归只是看起来像而已，她要做的事情，可一点都不单纯。
　　但是他并不想阻止她。
　　或许因为他当真很好奇，她究竟想要做什么，也或许因为，他当真很喜欢她。
　　这种喜欢不同于寻常的喜欢，这不是发生在异性之间的喜欢，也不是发生在同性之间的喜欢，甚至于，都不是一种纯粹的喜欢。
　　他在嫉妒她。
　　他嫉妒她的年轻，嫉妒她的美丽，嫉妒她那优美的身影，嫉妒她微微隆起的胸部，嫉妒她纤瘦的腰肢，嫉妒她亮晶晶的眼睛，嫉妒她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两侧动人的梨涡。
　　他嫉妒她是这样一个年轻又美丽的女孩子，可他却不是。
　　但是他同样喜欢着她。
　　或许就是因为他如此欣赏她，欣赏着她近乎于完美的每一处，所以，他才会嫉妒她。
　　夏初儿忽而抬起头，清脆的喊道：“你是谁！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东方不败一愣。
　　他完全没有想到夏初儿看似一直沉迷于周边的风景，甚至明明上一秒她还在试图在不惊动到小动物的前提下去接近一只毛茸茸的小麻雀……
　　而下一秒，她却不仅准确的发现了他一直以来藏身的位置，听她所讲的话，似乎，她早就发现了自己在看着她。
　　东方不败微微偏过头，当他再次把头转回来时，脸上已经多了一层面纱。
　　而也就是在他再次把头转回来时，原本距离他至少有几十米的夏初儿，居然几乎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
　　他心下一惊。
　　好厉害的轻功！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好奇道：“你为什么不让我看你的脸？难道你也是偷偷跑上来的？”
　　东方不败不讲话，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他的脸上擦着艳丽的胭脂，此时此刻他脸上的面纱，遮住了他的五官，却没有办法遮住他脸上妆容的色彩。
　　夏初儿看到这般艳丽的妆容，又闻到空气中脂粉的香气，再加上面前人穿着也是女人的装束，于是夏初儿便只以为对方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女孩子。
　　她忍不住道：“这里很危险的，姐姐你如果是迷路来这里，我可以送你下山。”
　　东方不败忍不住想要笑。
　　他饶有兴趣的继续看着她。
　　夏初儿歪着脑袋看他，不解道：“你为什么不跟我讲话？”
　　她有些摸不清头脑。若说这个人是日月神教的人，但是她在他身上却看不出任何的敌意。可若说她是外界的人，为何自己怎么问她，她都不愿意回答呢？
　　东方不败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夏初儿一愣，道：“你的嗓子不能讲话？”
　　东方不败点点头。
　　夏初儿好奇道：“是天生的吗？”
　　东方不败沉默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夏初儿温柔一笑，道：“不是天生的，那就好办了！我是一个医者，这天下间只要是后天的原因，就一定能够找到办法医治。我一定可以治好你的！”
　　她这么说着，伸出手便想要去搭东方不败的脉搏。
　　东方不败不愿意开口本就是不希望被她发现自己的身份，此刻竟然见女孩子要把脉，他下意识的收回了手。
　　夏初儿动作一顿。
　　她转而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微笑道：“你不相信我也很正常，我们才刚刚认识而已。不过我真的可以治好你，你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来找我。”
　　东方不败点了点头。
　　夏初儿正欲离开，忽而想起了什么，叮嘱道：“你千万别告诉日月神教的人，有陌生人偷偷跑来的事情，我是在潜入，不可以被太多人知道的。”
　　她这么说的时候，似乎怕东方不败理解不了，还做了一个把嘴巴缝起来的手势，脸上的表情很是认真，而正因为她的认真，落在别人眼里，这神态更是尤其可爱。
　　东方不败几乎要笑出声。
　　他点了点头，然后再次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夏初儿道：“你是说，你的嗓子不能讲话，所以让我放心？”
　　东方不败点点头。
　　夏初儿嫣然一笑，道：“多谢姑娘！”
　　她说着，忽而看到了东方不败身上的衣裙上，精致的立体刺绣。
　　她见过很多刺绣的图腾，只可惜，太过于复杂和专业的那些技能，她很难在这么短的备婚期内学会，可是她又坚持不可以用半成品，一起都要自己亲手去做才更有意义，于是她一时之间很难继续她的工作。
　　此时此刻看到东方不败衣服上的花纹，她几乎是瞬间便难以移开眼睛。
　　东方不败衣服上的刺绣所用到的技术并不困难，是初学者也可以完美掌握的程度。可是这刺绣却如此美丽，甚至于完全不会输给那些复杂的工艺。
　　夏初儿忍不住问道：“姐姐，你裙子上的刺绣，是哪里订来的？”
　　东方不败指了指自己。
　　夏初儿惊讶道：“这个是你自己绣的？”
　　东方不败点点头。
　　夏初儿眨着眼睛看他，欲言又止了几秒之后，似乎终于下了决定一般道：“那你可以教我吗？”
　　东方不败疑惑的看着她。
　　夏初儿摸着鼻子道：“我很快就要结婚啦，我最近在做嫁衣，我想要在外面罩衫的下摆前开口处，对称的做两簇立体刺绣……但是我尝试了几次，很难绣好……”
　　夏初儿轻快的讲述着自己的困扰，东方不败却忽而一愣。
　　结婚……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词。
　　他也曾有过婚姻，他那个时候或许也很快乐，可是现在……他已经没有办法再拥有婚姻，因为他没有办法以这样的形态，和杨莲亭暴露在人群面前。
　　甚至于，就连见一个陌生的女孩子，他第一反应都是蒙起自己的脸。
　　他看着夏初儿。
　　他如此嫉妒她。
　　她拥有着他所渴望的一切。
　　一具真正的女孩子的身体，一张漂亮的女孩子的脸，一个深爱她，要和她结婚的男性恋人……
　　东方不败直勾勾的盯着她，就好像在盯着梦中的自己。
　　夏初儿见他走神，不得不开口唤道：“姐姐？
　　东方不败回过神来。
　　夏初儿道：“你教教我，我会学的很快的！好不好？”
　　东方不败点了点头。
　　他没有办法拒绝她。因为她是他理想中的自己。
　　他如此喜欢她。
　　他这么想着，手腕一翻，便取出了一套针线。
　　夏初儿一愣，惊讶道：“你居然会随身携带针线！有这么多布料需要缝吗？”
　　东方不败笑而不语。
　　当然没有这么多布料需要缝，然而，却有很多人需要杀！
　　他的针线，他的刺绣，可以刺穿这世间的一切事物，包括人的生命。
　　他喜欢绣花，却只在自己的房间绣花。
　　当他在别人面前露出针线时，便意味着，那个人即将死在这根银针之下。
　　然而此时此刻却不是这样。
　　他取出了这套针线，不是为了杀死她，而是为了满足她的愿望，为她演示那刺绣的过程。
　　仅此而已。
　　谁会相信，日月神教的教主，令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魔鬼，此刻却在温暖的阳光下，一针一线的教一个少女如此刺绣。
　　就算是夏初儿，也想不到。
　　她感激道：“谢谢姐姐！”


第255章 沧海一声笑54
　　夏初儿向来学的很快, 无论是在学什么。
　　于是在东方不败为她演示了一遍之后，她便已经把这个刺绣的技巧完完全全的记在了脑子里了。
　　于是夏初儿开心道：“谢谢姐姐！”
　　她正欲开口告辞，东方不败却忽而拉住她, 指了指她, 又做了一个疑惑的手势。
　　夏初儿道：“你是问我为什么会来这里？”
　　东方不败点点头。
　　于是夏初儿眨了眨眼睛, 女孩目光流转，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许久, 她嫣然一笑，道：“我是来偷葵花宝典的！”
　　东方不败含笑看她。
　　这个理由并不会让他觉得意外。
　　她当然是为了葵花宝典而来，并且不只是她, 每一个登上黑木崖的陌生人，都是为葵花宝典而来。
　　至于那些人后来怎么样了……
　　夏初儿此前遇到东方不败前, 一直沉浸在两侧的美景之中，黑木崖居然并不如同它的名字，它听起来似乎是一个终日暗无天日的地方, 没有任何生命，只有恐怖和绝望。
　　但是事实上, 这里的花却开的很好。
　　这里有很多花，四个季节里每个季节绽放的花都有, 这能够保证这里一年四季，都如同春夏一般美丽。
　　并且这里的花长势极好, 想来，是摄取了丰盛的营养的关系。
　　至于营养从哪里来……自然是此前那些意图争夺葵花宝典的人。
　　他们将会死在黑木崖。
　　他们的身体将会被埋在黑木崖的地下, 然后他们将会化成这些缤纷美丽的花朵的化肥, 以自己的血肉来滋养这些盛放在黑木崖的花朵。
　　但是东方不败不会伤害她。
　　他若是想要伤害她，他早就可以动手, 由为何要等到现在呢？
　　他看着夏初儿，忽而指了指她的眼睛。
　　夏初儿不解道：“什么意思？”
　　东方不败做了一个让她把眼睛合起来的动作。
　　夏初儿道：“你让我把眼睛闭上？”
　　东方不败点了点头。
　　夏初儿又道：“闭多久？“
　　她甚至都没有问为什么要闭上眼睛。
　　东方不败笑而不语。
　　夏初儿听不到回答，但是她依然选择了相信对方，毕竟她确实很好奇对方为什么会让她把眼睛闭上，而对方又是一个哑巴，没有办法告诉她这个答案，所以她想要知道，唯一的办法就是听对方的话，真的闭上眼睛。
　　就好像此前，她好奇林平之丢来的小瓶子里装的是什么，令狐冲便直接打开了它，因为这是满足好奇心的唯一办法。
　　而现在没有人替她来满足她的好奇心，于是她只能自己去做那个开瓶子的人。
　　夏初儿想到这里，不禁在心中淡淡的叹了口气。
　　她算是明白，什么叫好奇心害死猫了。
　　但是她就是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她的好奇心，她又能怎么办呢？
　　于是夏初儿便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她并不畏惧于面前的人是不是想要骗她闭上眼睛，然后偷袭她。因为对于她而言，她的剑早已经成为一种好肌肉本能，她根本不需要看到对方，她只需要潜意识里察觉到危险，便可以立刻调动全身肌肉作出反应。
　　而这甚至于，都不需要大脑。
　　所以这一切，都发生的极快！
　　一切都是肌肉反应，是身体本能的防备。
　　她相信自己的身体本能，她相信自己的剑，所以她不会畏惧于任何人，任何事。
　　所以，她可以闭起眼睛。
　　她闭了很久，却忽然听到一阵风声，可那却不是有人向她袭来的声音，相反的，那是有人离开的声音。
　　夏初儿一愣。
　　她依然闭着眼睛，不解道：“姐姐，你走了吗？”
　　没有回答。
　　她又过了几秒，然后道：“那我睁开眼睛了？”
　　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夏初儿睁开眼睛。
　　果然她面前已经空无一人，但是方才那个女人站过的地方，却放着一本书，想来是那个女人故意留给她的。
　　夏初儿蹲下身，好奇的把那书捡起来，在看清楚上面的字的一瞬间，夏初儿立刻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书上分明写着四个字：葵花宝典！
　　夏初儿猛然抬头。
　　她凝视着方才那个女人消失的方向。
　　那个女人究竟是谁？她会是，会是……
　　一个名字叫在夏初儿的心头浮现，她喃喃自语道：“东方不败……”
　　夏初儿知道无论楚留香走到哪里，总是会有人送武器给他，所以楚留香根本不需要携带任何武器。
　　但是夏初儿没想到，原来自己身上也有同样的buff。
　　虽然没有人送武器给她，却有人送赃物给她。
　　她原本就是为了偷窃葵花宝典才来到黑木崖的，却没想到，现在居然有人主动把它送给了自己。
　　夏初儿摸了摸鼻子，忍不住一笑。
　　她的运气是不是太好了一些？
　　不过既然已经得手，夏初儿便也不想在黑木崖里浪费太久的时间。于是她立刻便踏上了下山的旅程，去找楚留香汇合。
　　她此前潜入黑木崖的时候，以她的轻功，纵然黑木崖四处都是日月神教的侍卫，却根本没有任何人能够发现她的到来。
　　而现在，她离开了黑木崖，也同样没有任何人发现她的离开。
　　她就好像一只鸟。
　　她本来就是一只鸟。
　　根本没有人会观察一只鸟飞向哪里，不是吗？
　　她抱着自己得来的这本葵花宝典，来到与楚留香约定好的地方，却见到楚留香已经等在那里。她正欲向楚留香炫耀，却忽而发现楚留香手中竟然也有一本葵花宝典。
　　夏初儿惊讶道：“这是怎么回事？葵花宝典为什么会有两本？”
　　楚留香摸着鼻子道：“本来也没有人规定，葵花宝典一定只有一本。”
　　夏初儿一愣，她张了张嘴巴，然后不禁道：“香帅，你说的真有道理。“
　　她似乎总会被一些自己给自己定下的奇怪常理限制住思维，而这些事是一定不会发生在楚留香身上的。
　　她不是不想学楚留香这一点，她当然想要学习他，只是她似乎总是学不会。
　　每每听他说完，都觉得如梦初醒。可是下一次遇到事情的时候，她还是会陷进自己给自己设定的陷阱里。
　　楚留香看到女孩气馁的表情，心中一软，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道：“但是你偷到了它，对不对？”
　　夏初儿眨着眼睛道：“准确来说，是有人把它送给了我。但是总而言之，不错，我得到了它！”
　　“所以我们是平局，是不是？”夏初儿拉着他的手，嫣然道：“我没有输给香帅！”
　　楚留香含笑道：“你当然没有。你从来没有输给过我。”
　　夏初儿笑吟吟的看着他，拉着他的手一起往客栈走。
　　然而在接下来的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几乎要把夏初儿给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有三个人快马加鞭的冲到他们面前，夏初儿原本以为是来寻仇的，还奇怪自己究竟什么时候见过这些人，怎么会和他们结仇？
　　就见那三个大胡子男人从马上跳下来，毫不犹豫便跪在地上，咚咚咚的给她磕了三个响头。他们大声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夏初儿愣愣道：“我什么时候救了你们？”
　　那三个大汉互相对视一眼，只以为夏初儿是故意做好事不留名，于是他们心领神会道：“我们明白！恩人放心，我们不会对外讲起这件事的。”
　　夏初儿：“……”
　　不是，究竟是哪件事？你们可不可以先对我讲一讲？
　　可是她话还没讲出口，便看到这三个人忽而又翻身上马，很快便消失无踪了。
　　夏初儿又走了几步，忽然之间又有人追上来，毫不犹豫的跪在地上，咚咚咚的又是三个响头，又是齐刷刷的一声：“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夏初儿：？
　　她不解的看着楚留香。
　　他们的客栈并不算远，就在黑木崖山脚下，然而这么几步路的距离，他们却被迫走的很是艰难和缓慢，因为总是有不同的人追上来，不约而同的跪在地上大声道谢。
　　夏初儿不止一次开口询问究竟所为何事，可是他们都只当夏初儿是在试探他们是不是会泄露这件事，于是都纷纷表示只要自己活着一天，绝对不会开口讲起！
　　夏初儿：“……”
　　但是你们倒是先将给我啊！
　　几次三番之后，她的心情也变得平静了，甚至开始习惯于这奇奇怪怪的事情。
　　他们路过一个手绘扇的摊位时，夏初儿忽然想起楚留香的扇子此前为了帮她接她扔向东瀛忍者的飞刀而被扎坏，于是她便开开心心的快跑几步，想要挑一个新扇子送给楚留香。
　　这店主的画技很出神入化，这些扇子的做工也都精美绝伦。
　　夏初儿只觉得挑的目不暇接，于是道：“香帅，你喜欢哪个？”
　　楚留香微微一笑，温柔道：“只要是你挑的，我都会喜欢的。”
　　夏初儿面色一红。
　　她眼睛一转，忽而拿起了其中一个画着两个身材肥胖的人正在进行相扑比赛的扇子，嫣然道：“那这个如何？”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哭笑不得。
　　但是他却还是微笑着，再次道：“只要是你挑的，我都会喜欢的。”
　　这一点，从未改变。
　　夏初儿心中一颤，柔声道：“香帅，你对我真好。”
　　她当然不会当真送楚留香相扑扇子，她将那相扑扇子放回摊位上，选了一个绘制着明月与繁星的气质如此脱俗而又清冷的扇子，询问老板这扇子的价格。
　　老板正欲回答，抬头看向她的一瞬间忽而睁大了眼睛，毫不犹豫便站起来，咚的一声跪在地上，又是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大声道：“我怎敢要恩人的钱！姑娘随意挑，这所有扇子都是姑娘的。”
　　夏初儿：“……”
　　怎么又来！
　　究竟有完没完！
　　她在心里崩溃的喊道。


第257章 沧海一声笑55
　　夏初儿吓到扇子都没有买, 就逃也似的离开了那扇子摊。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
　　夏初儿苦着脸道：“香帅你还笑我，我都要吓死了。他们究竟在做什么？”
　　她确实帮助过很多人。
　　但是她并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帮助过今天这些人。
　　更何况，就算她当真帮助了这些人, 她也从来没有想过索取任何报酬, 更不希望他们一见到她就行这样的大礼。
　　她帮助别人, 仅仅为了帮助别人，从来不会有任何其他的心思。
　　她甚至想要去紧急易容一下。
　　很多人易容都是去躲避自己的仇人, 通过让自己的仇人不要认出来自己的手段, 来躲避他人的追击。
　　而此时此刻，说来奇怪，夏初儿要躲的却根本不是敌人, 而是那些口口声声坚持被她帮助过的人。
　　楚留香摸着鼻子，含笑道：“这个问题你或许不应该问我。”
　　夏初儿眼睛一亮, 追问道：“那我应该问谁？”
　　她毫不怀疑，楚留香既然这样讲，便证明楚留香一定明白了一切。
　　楚留香含笑道：“当然是问你的朋友。”
　　“我的朋友？“夏初儿不解道。
　　她话音刚落, 便见一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爷爷忍不住笑出声来。
　　可是那老爷爷的声音却一点都不苍老，而是动听如同少女一般。
　　夏初儿惊喜道：“盈盈！”
　　那坐在旁边茶馆桌子前的老爷爷, 不是任盈盈，又会是谁呢？
　　任盈盈笑道：“你终于看到我了！“
　　夏初儿面色一红, 有点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她的观察力向来很敏锐，身边路过的每一个人, 她都会在潜意识里把他们完完全全的观察一番，就好像此前在黑木崖的时候, 尽管东方不败盯着她的时候, 认为他自己天衣无缝，却还是几乎立刻便被夏初儿看了出来。
　　而任盈盈的易容技术, 属实算不上好。
　　夏初儿本该看出来的。
　　但是她被方才那些奇怪的人吓得现在根本不敢随意看别人，生怕一看对方，对方就会立刻跪在她面前给她磕头，所以她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只小仓鼠，然后彻底藏起来。
　　这才没有及时看到任盈盈。
　　但不管什么原因，她没有认出来终归是事实。
　　夏初儿摸着鼻子道：“下一次，我一定会立刻认出你的！”
　　任盈盈笑吟吟道：“一言为定！”
　　她毫不怀疑夏初儿下一次一定会立刻认出她。因为她了解夏初儿，她知道，任何事情，只要夏初儿主动讲出来，她便一定能做到。
　　哪怕是摘天上的月亮。
　　不错，哪怕是摘天下的月亮。
　　夏初儿坐在她对面，好奇的张望着她，道：“盈盈，他们都是日月神教的人，是不是？他们所说的大恩大德，一定是你送了解药给他们！”
　　任我行的大军即将到来，任盈盈此前说，她会在任我行到来之前，在这场大战开始之前，将三尸脑神丹的解药发给黑木崖上的每一个日月神教的教徒，想来，她现在已经做完了这件事。
　　这么想着，夏初儿忽然记起来，自己回来的时候，似乎黑木崖上确实不再像她去的时候那么多人。
　　任盈盈微笑道：“不错。我本来想要易容成老爷爷的样子，这样不用自己的身份，便不会惊到我叔叔。但是可惜……我的易容水平实在不太高。”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道：“所有人都看出我是一个女孩子，而不是一个老爷爷。”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
　　任盈盈道：“我明明已经很努力在还原你上次的做法，为什么我易容出来的效果却如此差呢？”
　　夏初儿道：“易容本来就并非一朝一夕之功，而且你第一次这么做，就易容成这个样子，已经很好了。”
　　她忽而面色一红，轻声道：“我第一次自己易容时候的样子，简直惨不忍睹，对不对，香帅？”
　　她若没记错，她那时候易容完，楚留香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被她给逗笑了。
　　虽然她很严肃的命令楚留香不准嘲笑她，但是楚留香依然笑了很久，直到她红着脸说再也不理他了，才不得不停下来。
　　想起来这件事，夏初儿就觉得脸发烫。
　　楚留香笑而不语。
　　任盈盈继续道：“我本来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因为东方不败一直待在他的房间里，而解药也在他的房间里。我不想打草惊蛇，不想用自己本来的身份……便只有等到时机，直到今天你忽然出现，并且把他引了出去，我才能够偷到解药，分发给大家。”
　　任盈盈道：“虽然我的易容依然能够清楚的看出来我是一个女孩子，但是也仅此而已。他们并看不出我的真实身份。而这个地方是一个远离繁华的小镇，每天生活在这里的都是熟悉的面孔，一旦有一个从外面来的人，是很显眼的。”
　　夏初儿道：“所以，他们才以为是我？”
　　任盈盈笑道：“不错。他们只知道救了他们的人，是一个从天而降的小姑娘。而这里，恰好是这几天新来这里的小姑娘，有且只有你一个人。“
　　夏初儿长长的松了口气，道：“原来如此，当真是吓死我了。”
　　她再也不想有这种不管走到哪里，都有陌生人追上来表达莫名其妙的感激之情的经历了。
　　她甚至都被直接吓跑，连扇子都没有买！
　　任盈盈忍不住笑了出来。
　　夏初儿忽然道：“欸？你方才说，直到我今天把东方不败引出来，是什么意思？“
　　她不解的看着任盈盈。
　　任盈盈一愣，不解道：“你不知道？”
　　夏初儿道：“我知道什么？“
　　任盈盈无奈一笑，道：“今天和你讲话，一直陪着你的那个人，就是我的叔叔，东方不败。”
　　夏初儿正端着一个茶杯准备喝茶。
　　这家茶馆的茉莉花茶很香，她方才已经喝了三杯，但是她太久没有喝茶了，所以忍不住又倒了一杯。
　　然后这杯茶差一点呛死她。
　　楚留香见她咳嗽的厉害，伸出手快速的点了她身上的几处穴位，夏初儿瞬间便不再咳嗽了，她看着楚留香，感激道：“香帅，谢谢你。”
　　楚留香微笑道：“不客气。”
　　夏初儿看向任盈盈，道：“你是不是说错了？我今天遇到的那个人，明明是一个女人啊。”
　　任盈盈道：“你可有见过他的脸？”
　　夏初儿摇了摇头。
　　任盈盈又道：“那你可有听到他的声音？”
　　夏初儿再次摇了摇头。
　　任盈盈轻叹一口气，道：“那你又如何能断定，他是一个女人呢？若他当真是一个女人，为何他不敢让你看到他的脸，不敢让你听到他的声音呢？”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任盈盈。
　　她其实不是没有猜测过那个人是东方不败。因为他送给了她葵花宝典。若他不是东方不败，葵花宝典为何会在他手上呢？
　　可是东方不败又是一个男人，所以她那时认为他不可能是东方不败。
　　于是她便一直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
　　而此时此刻，听任盈盈这么说，夏初儿心下了然，道：“所以，是因为葵花宝典……”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任盈盈道：“不错。并且葵花宝典为了保证修炼效果，必须要不断的去服用至阴的药物，想来，是那些药物把他变成了这样……”
　　她的眼睛有些泛红。
　　她想念她的叔叔，不过几年不见，他竟然变成了这副样子。
　　夏初儿道：“这葵花宝典，当真有这么大的威力吗？”
　　为何宁愿变成这样，都一定要练这本秘籍呢？
　　任盈盈道：“我父亲说过，没有人能够看过这本葵花宝典之后，还能忍得住不去练习。因为其上所记载的武功，对每一个习武之人而言，都是绝对的诱惑。“
　　夏初儿道：“但是令尊并没有……”
　　任盈盈摇摇头，打断她道：“我爹不是看过之后忍住没有练习，他是在意识到这本秘籍的魔力之后，便再也没有翻开过。”
　　没有人能够看完而不去练。
　　除非，根本不要去看。
　　夏初儿默然半晌，轻叹道：“原来如此。”
　　那本葵花宝典，就放在她的衣袋里。她忽然觉得，那本宝典，宛若一个来自地狱的潘多拉魔盒。
　　或许不是宛若，它根本就是。
　　若它不是，又怎么会惹的这么多人为这本宝典而争抢呢？若它不是，现在又为何会有人在偷偷的窃听他们的对话呢？
　　不错，夏初儿向来敏锐的观察力，又回来了。
　　她不止发现有人在窃听他们的对话，她还知道那个人是谁。
　　岳不群。
　　他听不真切，毕竟距离很远，不敢上前，只能够从只言片语之间推测她们话中的意思。
　　他了解到，任盈盈身上有解药。
　　他此前被夏初儿下了蛊虫，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毒，但是想来这个和日月神教关系亲密的小妖女，所用之毒必然是日月神教的三尸脑神丹。
　　他这些天，为了自己身体里的毒，几乎寝食难安。
　　而任盈盈身上有解药……
　　岳不群心中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他可以去把解药抢过来，这样的话，他便再也不用被夏初儿那个小妖女所威胁了。
　　至于解了毒之后，他便要去抢走夏初儿手中的葵花宝典。
　　他一定会这么做。


第258章 沧海一声笑55
　　任盈盈根本没想到自己居然会遇到岳不群。
　　她对岳不群并没有什么好感, 因为她已经知道了岳不群对令狐冲所做的事情。但是她知道对于令狐冲而言，即使到了现在的地步，他也依然很敬重他的师父。
　　所以任盈盈皱眉道：“你找我做什么？”
　　岳不群道：“把解药给我。”
　　任盈盈一愣, 道：“什么解药？“
　　“自然是你们日月神教的三尸脑神丹。”岳不群道。
　　任盈盈道：“你要三尸脑神丹的解药做什么？还是说……“
　　女孩目光流转, 忽而一笑道：“在我不知道的时候, 岳掌门原来也加入了日月神教吗？”
　　岳不群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冷冷道：“这与你无关, 把解药给我。“
　　任盈盈悠然道：“那岳掌门就来迟一步了。因为我身上所有的解药, 都已经分发完了，一颗不留。”
　　她这话说的是事实。
　　这三尸脑神丹炼制起来极其困难，而其解药炼制起来更是比毒药还要困难, 现在距离端午节还早，所以东方不败并不会炼制太多解药。
　　她偷来的那些, 不多不少，刚刚够她分发给黑木崖上的每一个人，一颗不留。
　　所以此时此刻莫说她根本不想给岳不群解药, 就算她想给，她也给不出来的。
　　岳不群道：“你还在骗我？”
　　任盈盈道：“我可没有骗岳掌门, 随便你信不信。“
　　她话音刚落，岳不群忽而向她出手。
　　他的动作很急, 攻击性十足，更是把他毕生所学的紫霞神功都蕴含在了他即将出手的动作之中, 明明相隔数米，任盈盈却已经感觉到了那扑面而来的强大内力。
　　若他攻击在任盈盈身上, 恐怕任盈盈根本无力招架, 毕竟她哪怕武艺再高强，也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 又如何能够抵挡得住已经修炼紫霞神功几十年的岳不群呢？
　　但是岳不群的目标并不是任盈盈，而是任盈盈腰间绑着的小袋子。
　　任盈盈在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先是一愣，然后下意识的改变了一下自己防卫的轨迹，反而更加主动的把那个小袋子暴露在了岳不群面前。
　　因为她知道，那个袋子里是什么。
　　任盈盈饶有兴趣的看着岳不群。
　　岳不群自然毫不费力便拿到了那个袋子，他立刻打开，便看到里面有一个精致的瓷瓶。
　　他心中大喜。
　　想来这就是任盈盈身上的解药，于是他立刻倒出来几粒，然后毫不犹豫的塞进了自己嘴巴里。
　　任盈盈差一点笑出声。
　　这当然不是三尸脑神丹的解药，但是这也不是和三尸脑神丹完全没有关系，因为这就是三尸脑神丹。
　　东方不败将三尸脑神丹的解药，和这瓶毒药都摆在一起。她那个时候唯恐被发现，自然来不及细细查找，就索性全部装进了袋子里。
　　是离开之后，分发解药的时候，她才发现这里面混进来一瓶毒药。
　　但是没关系。
　　毕竟她可是日月神教的圣姑，她当然分得清什么是解药，什么是毒药。所以哪怕她拿错了药，她也绝对不会发错药。
　　但是岳不群却分不清。
　　他只当这是解药，吃完之后便微微一笑，将那剩下的半瓶毒药重新扔回给任盈盈，道：“多谢姑娘。”
　　任盈盈笑吟吟道：“岳掌门不必客气。”
　　她早在岳不群提起夏初儿的时候，便知道无论夏初儿做了什么，都一定是骗他的。因为夏初儿根本不会伤害任何人，更不可能会给任何人喂下毒药。
　　岳不群以为自己中毒了，其实他根本没有中毒。
　　现在岳不群以为自己解了毒，但其实他现在才中了毒。
　　不过任盈盈当然不会告诉他，他方才吃下去的才是真正的三尸脑神丹。
　　她想，反正这件事情不需要她说，他也会知道的。
　　只要等待，等待到下一次蛊虫发作的时候，便可以了。
　　任盈盈无奈一笑，自言自语道：“冲哥，我可什么都没做。但愿你以后看到你师父毒性发作的时候，不要怪我才好。”
　　令狐冲当然不会责怪她。
　　令狐冲永远不会责怪她任何事情。
　　他只会责怪自己，责怪自己这个时候不在她身边，责怪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他如此爱她。
　　夏初儿对着镜子，三番四次的抬起手，却怎么都下不去手。
　　楚留香从身后拥住她，把下巴放在她肩膀上，看着镜子里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的倒影，闻着女孩身上熟悉的香气，只觉得内心忽然变得很平静。
　　他多么想时间定格在这一刻，因为这一刻简直太过于美好。
　　他想要永远抱着她，就像现在这样。
　　永远都不会松开手。
　　但是这样的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因为他毫不怀疑，他们的未来依然会有很多美好的事情在等待着他们，而他如此期待。
　　他期待着与他的未婚妻在一起的每一天。
　　他轻声道：“初儿，在做什么？”
　　“香帅！”夏初儿眼睛一亮，她也同样看着镜子里的倒影，面色一红，咬唇道：“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情？”
　　“什么？”楚留香好奇道。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轻拉过楚留香的手，下一秒，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楚留香一愣，道：“这是什么？”
　　他低头把玩着那个奇怪的小东西，只见除去外面的一圈外壳，里面是一个可以伸缩的钢针，钢针很细小，却很锋利。
　　楚留香猜测道：“这是一种暗器吗？”
　　“什么？不，当然不是。”夏初儿连忙解释道：“这是一个耳洞机。”
　　“耳洞机？”楚留香道。
　　“不错。”夏初儿转过身，仰头看着他，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红着脸道：“我想现在打耳洞，这样等我们结婚的时候，它就可以完全恢复好，我就可以带漂亮的耳饰了。”
　　“但是……”女孩咬唇道：“我有点害怕，我下不去手。所以，香帅帮帮我，好不好？”
　　楚留香哑然。
　　夏初儿眨着眼睛看他，她的眼神如此期待，但是又隐藏着一些无法掩饰的恐惧。
　　她当然会害怕。
　　她向来都不是一个胆子很大的女孩子，她会害怕很多东西，她害怕黑，害怕鬼，害怕疼，害怕楚留香离开她。
　　她愣愣的看着楚留香。
　　她依稀记得，自己以前是没有这么怕疼的，也没有这么怕黑。她可以一个人在神水宫阴暗的地牢里入睡，也可以一个人闯周府埋藏着尸体的地下密室，她可以在时间的虚空之中带着她永不会愈合的伤口整整五年。
　　一个经历了这样的疼痛的人，居然会害怕一个小小的耳洞，这说起来属实有些没道理。
　　但是她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楚留香在她身边。
　　因为楚留香在她身边，所以她有资格怕黑，有资格怕疼，有资格怕鬼……仅仅因为，楚留香在她身边。
　　她拉着楚留香的手，撒娇道：“香帅帮帮我吧，求你。”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那个伸缩钢针的小机器，无奈道：“我不是不想帮你，只是……”
　　他轻叹道：“我会觉得我在伤害你。”
　　“这根本不是伤害。”夏初儿道：“这是为了让我带漂亮的耳饰，香帅也喜欢我漂漂亮亮的，是不是？”
　　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她总是希望自己在他面前，能永远都漂漂亮亮的，这样，或许楚留香就会一直喜欢她。
　　楚留香温柔的看着她，轻声道：“这个理由不够。”
　　夏初儿一愣。
　　下一秒，她忽然明白过来。她面色一红，轻声道：“香帅，我想要变得漂漂亮亮的。”
　　楚留香微微一笑。
　　这才是他想要听到的话。
　　他想要听到她说，她想……而不是，一切都以他的喜好为先。
　　更何况，他最喜欢的，只有她。
　　若是耳洞会让她疼，那么他也会讨厌耳洞。
　　但是若是她自己喜欢……
　　他的指腹温柔的摩挲着夏初儿的耳垂，女孩的耳垂一直都是她的敏感点之一，她下意识的加快了呼吸，原本虚扶在楚留香手臂上的动作也变得很用力。
　　楚留香自然察觉到了这一点，他不禁微微一笑。
　　他最喜欢看她为他动情的样子。
　　哪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也总是能让他的女孩情不自禁的在他身下颤抖。
　　他轻声道：“你确定要我帮你吗？”
　　“当然。”夏初儿点头道：“拜托你了，香帅。”
　　楚留香凝视着她，忽而低下头亲了亲她，温柔道：“我当然可以帮你，但是这不是免费的，我要收报酬的。”
　　夏初儿毫不犹豫道：“香帅想要什么都可以。”
　　楚留香含笑看着她。
　　夏初儿察觉到楚留香的视线，不禁面色一红，连忙解释道：“我是说，香帅帮了我，当然应该要报酬，我自然是应该答应的。并且……香帅知道的，我是你的，所以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女孩眼睛亮晶晶的，笑吟吟道：“香帅，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无论他想要什么，只要他开口，她一定会捧到他面前。
　　楚留香微微一笑，温柔道：“我想要你帮我也打一对耳洞。”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他。
　　楚留香温柔的亲吻着她，轻声道：“乖，有我陪着你，就不会痛了。”
　　他可以陪她做任何事。
　　他理应陪她做任何事。
　　他毫不迟疑。
　　夏初儿眼睛里迅速涌现出惊喜，她由衷的轻叹道：“香帅，你对我真好。”
　　楚留香含笑道：“有多好？”
　　女孩感激的亲了亲他，笑吟吟道：“全世界最好的那种好！”


第259章 沧海一声笑57
　　事实上这一切根本没有她想象的那种疼痛, 只不过一下，甚至于她还没有感受到疼痛，便已经结束了。
　　夏初儿眨着眼睛看着楚留香, 道：“这是因为这真的一点都不痛, 还是因为你的技术太好了？”
　　楚留香失笑道：“我又没有做过这件事, 我如何会有很好的技术？”
　　夏初儿笑吟吟道：“但是你是楚留香呀。因为你是楚留香，所以无论你什么事情做得好都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他是楚留香。
　　楚留香无奈一笑。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 道：“但是很快就可以检验一下是不是因为香帅了, 对不对？”
　　她这么说着，手指小心翼翼的戳了一下楚留香的耳垂，然后仿佛触电一般红着脸收回了手。
　　她已经迫不及待的在系统商店里看各种情侣耳饰了。
　　她喜欢一切和楚留香有关的事物。
　　就好像她一定要用和楚留香一样的香粉, 一定要让楚留香每天帮她扎头发，甚至于会无意识的学习楚留香摸鼻子的小动作……
　　她喜欢每一个和他有关的细节。
　　她也希望楚留香身上能看到属于她的影子, 就好像，她曾经亲手送给他的那把扇子。
　　虽说那般扇子现在已经被飞刀损坏，但是没关系, 她会送新的给他。
　　新的扇子，新的耳饰。
　　和她配套的, 一看就知道他们是一对恋人的耳饰。
　　她痴痴地看着楚留香，似是已经为自己的幻想而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可她却还在因为触碰他的耳朵而害羞。
　　楚留香微微一笑, 拉起夏初儿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耳朵上，含笑道：“我准备好了。”
　　夏初儿面色一红, 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楚留香耳朵的皮肤，忽而凑上前去, 温柔的亲了亲他的耳垂。
　　女孩的亲吻很轻柔, 就好像一根羽毛划过一般……虽然这个亲吻落在他的耳垂上，却又仿佛是吻在了他的心间。
　　楚留香呼吸一滞, 轻声道：“初儿……”
　　夏初儿眨着眼睛懵懂的看着他。
　　楚留香温柔的看着她，含笑道：“你最好动作快一些，因为我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情……想和你一起做。”
　　夏初儿面色一红。
　　她当然知道楚留香所说的是什么，并且她为此而感到开心。
　　她在渴望楚留香，楚留香也在渴望她。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更加令人感激的事情呢？
　　夏初儿温柔道：“香帅……”
　　她小心翼翼的找准位置，然后深呼吸了几次，却还是不敢按下去。
　　甚至于她现在的表情，比她此前自己对着镜子时候还要犹豫和害怕。
　　楚留香逗她道：“你怎么比自己打还要紧张？”
　　夏初儿轻叹道：“我不害怕自己疼，但是我害怕你疼。”
　　楚留香是不应该有任何疼痛的。
　　楚留香应该永远都是自由而快乐的。
　　夏初儿想。
　　她已经占有了他的自由，她不能够再给他疼痛……她自己都会恨自己的。
　　楚留香温柔道：“不会疼的。你刚刚已经试过了，是不是？”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点头道：“确实如此。”
　　楚留香道：“你只要按下去就好了，你若害怕，就把眼睛闭起来。”
　　夏初儿毫不犹豫道：“我才不会把眼睛闭起来。”
　　楚留香好奇道：“为什么？”
　　夏初儿道：“因为香帅在我眼前，我当然不会舍得不看香帅。”
　　她只想一直看着楚留香。
　　一旦闭上眼睛，她只觉得简直是对眼前美景的一种浪费。
　　楚留香看着女孩专注的视线，忍不住一笑，摸着鼻子悠然道：“你这样一直看着我，不怕很快就会看腻了我？”
　　夏初儿急切道：“我才不会看腻，我看一辈子都不会看腻的！”
　　楚留香温柔道：“以后我也会变老，到那时，你就不会喜欢看我了。”
　　“怎么会不喜欢？”夏初儿道：“若是香帅变老，我也会一起变老的不是吗？我要牵着香帅的手，赖在香帅身边，一辈子看着香帅。”
　　“更何况……”她忽而一笑，温柔道：“香帅在我眼睛里，永远都不会老的。就算过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你在我的眼睛里，始终都是现在的样子。”
　　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满含爱慕的，痴痴地看着他。
　　楚留香心中一动，正欲说什么，忽而感到自己的耳朵猛然一痛。
　　他当然不是一个怕痛的人，但他知道夏初儿一定很紧张他的反应，他一时之间便只想要逗一逗她。
　　于是他立刻发出了一声痛呼。
　　夏初儿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而又急切，她方才故意和楚留香闲聊来分散他的注意力，以为这样就会让他不觉得疼痛，她记得自己小的时候胳膊脱臼，去找医生的时候，医生就是这样做的……
　　但是为什么会一点效果都没有呢？
　　夏初儿内疚道：“对不起，香帅。你会不会很疼？”
　　她急切的看着他，只希望能有办法把他耳朵上的疼痛转移到自己身上，她心下满满的丢失对楚留香的愧疚，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伤害他，为什么要这么自私，只是想要他陪自己戴漂亮的情侣耳饰就弄疼他。
　　她这么想着，越想越觉得自己真的很讨厌，忍不住红了眼眶，下意识的垂下头，不敢看楚留香。
　　可是她又担心自己是不是真的让楚留香很痛，于是又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他的耳朵。
　　楚留香心中一软，轻声道：“没关系，已经不痛了。”
　　夏初儿眨着眼睛道：“真的吗？“
　　“嗯。”楚留香摸着鼻子道：“本来就只是一刹那的疼痛而已，只不过……”
　　“只不过？“夏初儿好奇道。
　　楚留香微笑道：“只不过，我想要看你为我着急的样子。”
　　他有些尴尬的咳嗽了几声，继续解释道：“你知道吗？那很可爱……”
　　夏初儿面色一红，柔声道：“那香帅看到了吗？”
　　楚留香温柔道：“自然是看到了。”
　　他看着夏初儿似是长长的松了口气，而眉眼之中依然满是温柔，忍不住好奇道：“我这样捉弄你，你不生气吗？”
　　夏初儿正在仔细的观察他的耳朵，三番四次的确认却是很成功没有任何不适，听到楚留香的话，她先是一愣，然后温柔一笑道：“我怎么可能会生香帅的气，我永远都不会生香帅的气的。“
　　“香帅怎么捉弄我都好，只要我没有伤害到香帅，我就安心了。”夏初儿这样说着，再次虔诚的亲了亲楚留香的耳垂。
　　楚留香听着女孩动听的情话，只觉得自己的内心也随之而越来越柔软。
　　然而另外一侧的耳朵，夏初儿说什么都不想再帮他打了。
　　她当然知道楚留香方才虽然确实有为了逗她玩而夸张的成分，但是她一定有弄疼楚留香，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她怎么能放任自己再一次让楚留香经历疼痛？
　　她讨厌会伤害楚留香的人，包括她自己。
　　所以她无论如何都不答应再为他打另一侧的耳洞。
　　夏初儿道：“香帅可以自己打，香帅的技术，真的一点疼痛都没有的。”
　　楚留香拉起她的手，温柔道：“初儿，但是你来帮我，是不一样的。”
　　夏初儿咬唇道：“我不舍得让你疼……”
　　“我不会疼的。“楚留香含笑道：“我保证。”
　　夏初儿狐疑的眨着眼睛看他，然后道：“是香帅让我做的，若我又做不好，香帅不能讨厌我。“
　　“当然不会讨厌你。”楚留香温柔道：“我爱你都来不及。“
　　夏初儿面色一红。
　　她仔细的对准位置，好在这一次，她吸取了之前的经验，当真半点都没有让楚留香觉得疼痛，便已经打好了另外一侧的耳洞。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开心道：“我可以开始准备好看的耳饰了！”
　　楚留香道：“这么急切？”
　　“当然。“夏初儿笑吟吟道：“和香帅有关的每一件事，我都很急切的。”
　　“除了我们的婚礼？”楚留香故意逗她道。
　　“除了我们的……”夏初儿一愣，咬唇道：“我没有再故意拖延，只是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多事情要准备。结婚很重要的，我一定要准备周全……”
　　楚留香打断她道：“你还在做那些梦吗？“
　　夏初儿道：“什么？”
　　楚留香道：“兰花和无人的街道，你经常夜里惊醒。”
　　夏初儿抿唇道：“我是不是吵到香帅了？若我打扰到香帅休息，我们可以分开睡没关系……”
　　楚留香失笑道：“你愿意和我分开睡？”
　　“我当然不愿意。”女孩秀气精致的五官都难过的皱起来，道：“但是我不想因为自己吵到香帅休息……”
　　“初儿，我不会觉得你吵到我。”楚留香温柔道：“我只会心疼你。”
　　夏初儿仰头看他。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如此专注，楚留香心中一暖，忍不住低下头亲了亲她的眼睛，继续道：“我们会一起解决的，无论你的梦意味着什么，我们都会一起解决。你永远不需要感到不安，也不需要内疚。好不好？”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温柔道：“香帅，你对我真好。”
　　楚留香再次亲了亲她，然后抵在她的唇上道：“不过今天晚上，你一定不会梦到那些梦的。“
　　“为什么？”夏初儿好奇道。
　　她话音未落，忽然感到自己被楚留香拦腰抱起，她不禁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的搂紧了楚留香的脖颈。
　　楚留香挑眉道：“因为你今晚会觉得很累，累到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
　　“但是却有力气缠着香帅。”夏初儿笑吟吟道，她在楚留香的怀里撒娇般的蹭了蹭，嫣然道：“我会一直把自己黏在香帅身上的，香帅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精力比较好。“
　　楚留香闻言，忍不住一笑，道：“你的精力这么充沛？”
　　“当然！”夏初儿红着脸道：“我渴望香帅，只要是能与香帅更近一点的事，我都会精力充沛的！“
　　楚留香轻快道：“既然如此，那今晚就你在上面，自己动，如何？”
　　夏初儿脸瞬间红透了。
　　她简直想要咬自己的舌头，把自己的话吞回肚子里。
　　明明可以只要躺着享受就好，她偏偏要呈一时口舌之快，现在自己给自己又找来一项工作。
　　不过，只要和楚留香有关……无论她做多少事，她都是开心的。
　　夏初儿轻声道：“香帅，我爱你。”
　　楚留香虽然不明白女孩为何忽然告白，却依然微笑着聆听着，然后温柔道：“初儿，我也爱你。”
　　女孩眼睛一亮，惊喜的看着他。
　　一对相爱的恋人，一个安静的夜晚。
　　这世间还能有比这更加美好的事情吗？


第219章 沧海一声笑58
　　可惜这个晚上, 他们依然没有办法一觉睡到天亮。
　　倒不是因为夏初儿又做了那个关于兰花的噩梦。事实上，楚留香说的没错，她今晚并没有梦到它。
　　或许是因为她一直如她虽说, 把自己几乎没有半点距离的紧紧的贴在楚留香身上的关系, 所以她才无暇去做那些奇怪的梦。
　　她如此贪恋楚留香的温度, 楚留香身上郁金香的香气……
　　但是他们却依然没能一觉睡到天亮，因为进了小偷。
　　一个小偷, 自然应该学会潜入, 可是这个小偷却笨手笨脚，甚至于他还没有进来的时候，便已经惊醒了夏初儿和楚留香。
　　不过他们早就猜到, 今天晚上一定会来小偷。
　　因为她那个时候已经察觉到了岳不群在窃听他们的对话，所以岳不群去抢任盈盈解药的事情, 任盈盈早就有所预料。
　　而他既然窃听了她们之间的对话，自然除了知道解药在任盈盈手中之外，还会知道, 葵花宝典在夏初儿手中。
　　然而他并不知道葵花宝典有上下两本。
　　更不知道，夏初儿故意把下册放在了外面, 去引诱他来偷。
　　因为夏初儿已经把葵花宝典上册和下册全部都翻看了一遍，她已经知道, 这葵花宝典的上册所讲的都是前期的一些必要准备。
　　例如说那至关重要的先决条件，“欲练此功, 必先自宫”，便写在葵花宝典上册的第一页。
　　除此之外, 上册还讲了配合修炼所需要的至阴之药应该如何炼制, 以及身体中的调息，真气的走向等必备要素。
　　而葵花宝典因为是至阴的武功, 故而它的真气游走方式也和其他武功大不相同。
　　若是用通常武功惯用的调息去修炼葵花宝典，只会恰得其反，反而容易走火入魔。
　　她得出这样的结论之后，便立刻把这两本葵花宝典捧到楚留香面前，询问楚留香是否认同她的想法，以及习惯性的想要请求楚留香夸夸她。
　　楚留香却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忽而一笑，道：“我以为你不会让我看这本秘籍。”
　　“为什么？”夏初儿不解道。
　　楚留香含笑道：“你忘记任我行此前是怎么说的吗？”
　　夏初儿这才记起来，任我行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在看到葵花宝典之后能不心动，也正因为此，东方不败才会……
　　“我当然不担心。”女孩笑吟吟道：“香帅才不会这么没有自制力。我不了解葵花宝典，我却了解香帅。”
　　楚留香微微一笑。
　　他曾经拥有过太多这世上根本没有任何人能够抵挡的诱惑，他曾经翻看过怜花宝鉴，也曾经有人把无价之宝的南海夜明珠捧在他面前，而这些在常人看来根本没有任何人能拒绝的宝物，却根本没有办法让他的心有一丝波动。
　　他就是这样一个君子。
　　夏初儿痴痴的看着他。
　　对于她才会如此喜欢他。
　　楚留香快速翻看了一下，然后看着正用亮晶晶的眼睛仰视着他的女孩子，不禁温柔一笑，轻声道：“你很聪明。“
　　夏初儿眼睛一亮。
　　故而夏初儿将上册藏了起来，却故意把下册放在窗前的桌子上。
　　他们在就知道今天晚上会有人来访。
　　只不过，今天来偷秘籍的那个笨贼却不是岳不群，而是林平之。
　　夏初儿听着隔壁房间里细细碎碎的宛若小老鼠一样的声音，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她都已经把葵花宝典摆在那么显眼的位置上了，林平之究竟要找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
　　等待的时间太久，她很快便失去了耐心。
　　夏初儿仰头看着楚留香。
　　因为知道今天有客人要来，所以楚留香抱她洗完澡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抱着她入睡，而是认真细致的给她穿上了层层叠叠的衣服。
　　此时此刻，她却忽然玩心大起。
　　她仰起头亲了亲楚留香的下巴，这本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动作，楚留香只当是他的未婚妻又在习惯性的向他撒娇，他正欲低头亲一亲她，让她安静，却忽而一愣。
　　因为夏初儿的手似乎落在了什么不该触碰的地方。
　　楚留香低头去看她。
　　但见夏初儿眼睛亮晶晶的，闪着狡黠的光芒，像极了一只可爱的小兔子，她笑吟吟的看着他，手上却在熟练而又灵巧的动作着。
　　楚留香半是命令半是威胁的瞪了一眼夏初儿。
　　女孩却丝毫不受他的威胁。
　　甚至于，她笑得更开心了。
　　夏初儿有意想要欺负他，感受着某个熟悉的存在在她的动作下逐渐苏醒，她只觉得一种莫名的成就感瞬间袭上心头，甚至于她看向楚留香的眼睛里都带了几分说不出的骄傲。
　　若是放在平时，楚留香只会觉得她很可爱，只会想要把她抱到床上，压在自己身下，细细的疼爱她。
　　但是现在，他却只觉得哭笑不得。
　　他不想打草惊蛇，所以不能发出任何声音，更加不能把这个四处作乱的小坏蛋压在身下，狠狠的教训一番。
　　夏初儿似乎是故意要折磨他，每每挑逗到他几乎快要到达极限，便故意停下动作，等待他终于辛苦的忍耐下来，等待他的身体归于平静，她便又再次开始恶劣的故意挑逗他。
　　几次三番，楚留香简直要被她折磨到疯掉。
　　他拉住夏初儿的手腕，不让她继续作乱。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忽而转变了目标。虽然她的手腕被楚留香按住，但是她柔软的双唇却是自由的。
　　她趴在楚留香怀里，用嘴巴咬开楚留香的衣服，埋头在楚留香胸前，印下一个又一个的小草莓。
　　楚留香只得放任她的行为。
　　好在林平之终于看到了桌子上的葵花宝典，他自然是不敢久留，以免夜长梦多，于是他把葵花宝典揣进衣服里，便立刻跳窗户离开了。
　　听到屋外的人已经离开，又等到了几分钟依然没有动静，楚留香忽而一个翻身，便把夏初儿压在了身下。
　　夏初儿勾住他的脖子，熟练的把自己的身体贴在楚留香怀里磨蹭着。
　　楚留香挑眉道：“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勾引我，是不是？”
　　夏初儿眨着眼睛道：“能让香帅乖乖承受，绝不还手的机会可很少有，我当然要好好利用。”
　　楚留香含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还手？”
　　他凝视着夏初儿的眼睛，沉声道：“我可不是什么你以为的正人君子。”
　　夏初儿面色一红。
　　她虔诚的亲了亲楚留香，柔声道：“若香帅都不是正人君子，这个世界上便再也没有正人君子了。”
　　“现在嘴巴再甜也没有用。”楚留香伸手微微用力的拧了一下她的鼻子，微笑道：“惩罚还是要有的。”
　　夏初儿好奇道：“什么惩罚？”
　　楚留香含笑道：“听起来你很期待？”
　　夏初儿面色一红，道：“我才没有。”
　　楚留香温柔的亲了亲她，微笑道：“等天亮的时候，你就会知道是什么惩罚的。不过现在……”
　　他拉过女孩的手，放回在她方才一直肆意作乱的部位，道：“是你把它喊醒的，现在你得哄好它。”
　　夏初儿的脸已经红透了，她轻声道：“我当然会哄好它，我会让它很喜欢我的。”
　　她这么说着，手指已经主动的解开了自己的衣服。
　　夏初儿不知道他们做了多久，又睡了多久，她甚至记不清天究竟是什么时候亮起来的。
　　她只知道，她度过了一个如此疯狂，却又如此让她满足的夜晚。
　　阳光暖暖的洒下来，夏初儿趴在楚留香怀里，依然维持着紧紧的搂着楚留香腰的动作，无论如何都不舍得松手。
　　楚留香摸了摸她的头发，忽而一笑道：“别忘记你昨天的惩罚，我说过，天亮的时候会告诉你的。”
　　夏初儿幸福的依偎在楚留香怀里，闻言，她仰头看向楚留香，好奇道：“是什么？”
　　楚留香亲了亲她，柔声道：“还记得你的叫醒服务吗？去做一次。”
　　夏初儿一愣，不解道：“这就是惩罚？”
　　这无论如何听起来都不是一个惩罚，这本就是她经常会做的事情。
　　但是虽然心中不解，她还是乖乖的俯下身去，熟练的将那半醒的物体含在了口中，用自己柔软而又湿润的唇舌小心翼翼的讨好着它。
　　她很快便感觉到那物体在她的口中一点点醒来，她心下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满足，嘴巴的动作也更加的专注和着迷。
　　楚留香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她的头发，嗓子里无意中流露出一丝满足的呢喃。
　　这对于夏初儿而言，无疑是全世界最有效的鼓励，她的脸已经红透了，但是她根本记不起来，她除了楚留香，什么都记不起来。
　　当她感到面前人快要到了极限的时候，她下意识想要远离，却忽而感到自己的头被微微按住，她下意识的明白了什么是所谓的惩罚，心脏猛然一跳，竟然没来由的产生了一种期待的感觉。
　　她差一点被呛到，好在她早就有准备，所以仓促的拉开了距离。
　　待一切结束之后，她正欲吐掉，却忽而听楚留香道：“含着它。”
　　夏初儿一愣，下意识的看向面前的人。
　　楚留香温柔的点了点她柔软的双唇，轻声道：“这是惩罚。”
　　女孩发出了一声类似于小动物一般的呢喃，却乖乖的听从了楚留香的话。
　　毕竟她还没有忘记，昨天晚上是她先去欺负楚留香的。
　　她不知道自己要含多久，所以她当然不能耽误其他的事情，她沉默的穿好衣服，把昨天晚上被那个笨蛋小偷翻的乱七八糟的桌子整理好，忽而有人推开了门。
　　她抬起头，便看到是客栈小二站在外面。
　　那客栈小二也很惊讶，他只是想敲门而已，谁知道这门竟然啊直接开了。
　　夏初儿心下明白，这必然是昨天晚上林平之潜入进来偷东西的时候弄坏了门锁。
　　但是那小二并不知情，他只以为是自己用的力气太大了，害怕惹到客人生气，他连忙表示自己的来意。
　　客栈小二问道：“早上好！姑娘是否需要我们把二位的早餐送上来？”
　　夏初儿点了点头。
　　那小二又道：“那姑娘选一下要吃什么吧。我们有豆浆油条小笼包烧卖千层油糕还有绿豆粥，八宝粥，胡辣汤……”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他。
　　她原本以为自己点点头，就可以把这个小二给送走了，谁知道他们的早餐竟然还有这么多名堂。
　　可是她现在依然含着……根本不能讲话来回答他。
　　她求助似的扑进了楚留香怀里。
　　楚留香含笑接住她，然后抬头看向小二道：“小笼包和豆浆就好，多谢。”
　　“好嘞。我这就让厨房准备！”小二说完之后，便离开了。
　　楚留香低头看着依然埋在他怀里当鸵鸟的夏初儿，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已经没有人了，你不用害怕。”
　　夏初儿抬起头，毫不犹豫的瞪了楚留香一眼。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你怎么这么乖？”
　　夏初儿瞪着他，她的眼睛在无声的说，她当然很乖，她在他面前一直都很乖。
　　楚留香含笑道：“既然惩罚这么难过，下次就不会再做昨晚那样的事情了，是不是？”
　　他现在都觉得哭笑不得。
　　一墙之隔的地方，有一个笨蛋小偷正在翻箱倒柜，他的未婚妻脑子里却全部都是该怎么趁这个机会欺负他。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
　　楚留香失笑道：“你下次还要这么做？”
　　夏初儿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毕竟欺负楚留香，属实是一件很令人开心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会因为这样一些根本不足称之为惩罚的惩罚，就放弃欺负楚留香的快乐呢？
　　楚留香简直哭笑不得。
　　他伸手用力的拧了一下夏初儿的鼻子，女孩控诉的瞪了他一眼。
　　店小二很快便把小笼包送了上来，走的时候还很贴心的帮他们合上了房门。
　　夏初儿眼巴巴的看着桌子上的美食，然后又请求的看向楚留香。
　　楚留香当然不忍心太过于欺负她，于是他立刻道：“好啦，惩罚结束了，去吐掉吧。”
　　夏初儿眼睛一亮，立刻转头跑去洗漱台。
　　待她把自己完全清理干净回来之后，楚留香已经帮她倒好了豆浆，整理了碗筷。
　　夏初儿扑到楚留香怀里亲了他一下，兴奋道：“可以说话的感觉真好！谢谢香帅！”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搂着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顺手夹了一个小笼包喂给她，温柔道：“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如果香帅这也叫过分的话……”夏初儿笑的像一只狡黠的小兔子，轻快道：“那我昨天晚上对香帅做的事，简直称得上惨绝人寰了。”
　　楚留香忍不住笑出声。
　　他轻轻拧了一下夏初儿的鼻子，挑眉道：“原来你也知道你昨天晚上很过分？”
　　夏初儿面色一红，嫣然道：“那又不是我的错，那是香帅的错，是香帅太可爱了。”
　　楚留香无奈一笑。
　　夏初儿自知自己理亏，毕竟是她先把楚留香当成一个可爱的大玩具的，于是她下意识的想要转移话题，拉了拉楚留香的袖子，撒娇道：“香帅，我还想吃，再喂我一个好不好？”
　　楚留香再次夹起一个小笼包，递到夏初儿嘴边。
　　夏初儿将那小笼包一口吞下去，忽而道：“香帅，昨天晚上为什么来的人会是林平之？他和岳不群，本不应该是同一条心啊。”
　　虽然林平之为了得到岳不群的庇护，几次三番的讨好岳不群，但是夏初儿却能够看得出来，林平之的尊重是不信任岳不群的。
　　并且岳不群也确实是一个不值得信任的人。
　　夏初儿轻轻叹了一口气。
　　全世界都能够看得出来岳不群不值得信任，可是偏偏令狐冲看不出来。
　　楚留香摘了一颗草莓喂给夏初儿，然后道：“或许就是因为他忌惮岳不群，所以才想要抢在岳不群之前，偷走葵花宝典。”
　　夏初儿歪着头看他。
　　楚留香微笑道：“岳不群既然能够去窃听你和盈盈之间的谈话，他又怎么知道，没有人同样在窃听他的谈话呢？”
　　“林平之！“夏初儿眼睛一亮道。
　　“不错。“楚留香道：“辟邪剑谱是林平之家里的家传之宝，那么辟邪剑谱源自于葵花宝典的事情，林平之自然也知道。他一直想要练好辟邪剑谱为父母报仇，所以……”
　　“所以他来偷走葵花宝典。”夏初儿道：“因为他想要报仇。”
　　“不错。”楚留香道。
　　报仇，报仇。
　　冤冤相报何时了？
　　林平之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这句话。因为他坚信，能够轻飘飘的说出这句话的，都是从来没有经历过深仇大恨的人。
　　可他不一样。
　　他曾经亲眼看到自己的家族一夜之间被屠杀满门，他曾经亲眼看到那个冷血的凶手是如何玩弄他们的恐慌，又是如何折磨他的父母，他曾经亲眼见到他的父母惨死在他面前。
　　他如何能够不报仇？
　　他今生今世，活着的每一年，都将是为了报仇而活。
　　夏初儿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可那是第二本葵花宝典，没有第一册 的前期工作和内力流动的心法，直接练第二本很可能会直接走火入魔的……” 
　　她把第二册 留在那里，是为了骗岳不群。 
　　她万万没想到林平之会捷足先登。
　　她虽然也不喜欢林平之，但是她也没想让他走火入魔。
　　楚留香微微一笑，轻声道：“你当真觉得，林平之能够练的到这本葵花宝典？”
　　夏初儿歪着脑袋看楚留香，不解道：“这是何意？”
　　葵花宝典既然已经到了林平之手上，林平之又报仇心切，焉能有不练的道理？
　　然而下一秒，夏初儿忽然明白过来，立刻道：“是岳不群！”
　　岳不群本意也是要来盗取葵花宝典，而昨晚林平之浪费了那么多时间，自然不会引不起岳不群的注意。
　　这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虽然林平之偷到了葵花宝典，但是他同时也成为了岳不群眼睛里的猎物。
　　楚留香摇了摇头，道：“还有一个人。”
　　夏初儿不解的看着他。
　　楚留香轻声道：“这本葵花宝典，最后只会落在一个人手里。那个人就是令狐冲。”
　　林平之是在去四川方向的路上，被岳不群拦下的。
　　林平之早在远远的看到这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的一瞬间，便立刻站住了脚步，警惕性十足的拔出剑握在手里，然后才一步一步的走向岳不群。
　　他微笑道：“师父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岳不群微笑道：“自然是在等你。“
　　林平之道：“师父等我做什么？”
　　岳不群道：“等你，是为了问问你，你为什么要一个人走这条路？这个方向，可是和福建天差地别啊，你的师兄弟们，也都还在你身后方向的客栈里呢。”
　　林平之道：“师父这是在说什么？我只不过是出来散散心而已，很快就回去了。”
　　“散心，需要带着包袱散心吗？”岳不群微笑道。
　　林平之陪着笑道：“师父知道的。这几日天气很不稳定，常常上一刻还是晴天，下一刻便忽然落雨。故而我包袱里带的是蓑衣，便是为了遇到意外天气可以挡雨。”
　　岳不群微笑道：“你那包袱里放的方针是蓑衣吗？还是……葵花宝典？”
　　林平之面色一变，一手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剑，另一手则下意识的握紧了那包袱的带子。
　　可是他不知道，当他展露出这样的动作时，实际上便已经给了岳不群答案。
　　岳不群微微一笑。
　　果然是个不会保守秘密的小孩子。
　　岳不群冷冷道：“你家的辟邪剑谱，就是来源于葵花宝典。所以你既然已经得到了葵花宝典，便再也没有去找那辟邪剑谱的必要。”
　　“你现在根本不是在散心。”岳不群冷冷道：“你是要去四川，你是要去青城山，去给你的爹娘报仇。”
　　林平之冷声道：“既然师父已经知道了，那么师父也该知道，这件事情无论如何我都是要去做的。师父又何故拦我？”
　　“还是说……”林平之忽而一笑，嘲讽道：“师父要拦的根本不是我，而是葵花宝典。“
　　林平之继续道：“毕竟，岳掌门对我家的辟邪剑谱，可当真是念念不忘呢。”
　　他没有叫师父，而是叫了岳掌门。
　　显然，他已经将这段师徒关系彻底割舍。
　　岳不群冷冷道：“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这一点的？”
　　林平之道：“从师父对我家的事情产生不正常的关心开始。我此前确实从未怀疑过你，但是你最近的追问属实太多了，我已经不得不怀疑你那时收留我的用心。”
　　“你不必怀疑，因为我可以直接告诉你。”岳不群忽而仰天大笑道：“我收留你，就是为了你家的辟邪剑谱！“
　　林平之微笑道：“我早已想到这一点。我知道，一旦你问到你想要的线索，你就会立刻杀我灭口，就好像，被你亲手杀死的，你的那四个徒弟一样。”
　　岳不群冷笑道：“你这小贼，知道的倒是不少。”
　　林平之谦虚道：“那是师父教的好。”
　　岳不群冷冷的看着他，就好像在盯着自己的猎物，又好像已经在看一个死人。
　　他忽而一笑，道：“平之，既然你知道这么多事情，那你知道，我今天是来做什么的吗？”
　　“我当然知道。”林平之严肃道：“你是来杀我的。”


第291章 沧海一声笑59
　　岳不群冷笑道：“你知道就好。”
　　他话音刚落, 只见岳不群脚下的树叶忽然之间产生了不规律的颤动，林平之知道，这是因为岳不群施展了他的紫霞神功。
　　林平之面色一白。
　　他方才得到葵花宝典, 根本还没来得及练习, 他现在的武功, 自然不能和岳不群匹敌。
　　可是他必须活下去。
　　他只有活下去，才能为父母报仇。
　　所以就算再不能匹敌, 他也一定要迎战岳不群。
　　他这么想着, 紧紧的握紧了手中的剑。
　　岳不群冷笑一声，掌风已经如电一般急急袭来。
　　他根本没有拿剑，因为他杀人本就不需要剑。
　　林平之在这样强烈的内力的镇压之下, 明明手中握着剑，竟然半点都抬不起来。
　　他心中恐慌, 冷汗迅速浸湿了额头。
　　下一秒，他却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住手！”
　　紧接着，便是一支长剑！
　　他从未见过如此灵巧的剑, 似乎天下间所有的剑术都在这一剑之中融为一体，又似乎这一剑下一秒, 就可以演变成天下间任意一种剑法。
　　这样的剑术，除了独孤九剑, 又有何物？
　　令狐冲手中的剑向着岳不群毫不犹豫的刺去，正对着岳不群的手掌, 这分明就是独孤九剑其中的“破掌式”。
　　独孤九剑可以应对这天下间任何一种武艺。
　　无论你用剑，用刀, 用枪, 用鞭，用箭……就算你什么都不用, 只用拳脚与内力，依然能够被独孤九剑所压制。
　　岳不群仓促后退几步。
　　令狐冲收回长剑，立身于岳不群和林平之之间。
　　他本意便只是救下林平之，他到底不愿意与师父动手，故而岳不群既然收手，他便再也没有了动手的理由。
　　他目光复杂的看着岳不群。
　　岳不群冷冷道：“你都听到了什么？”
　　令狐冲轻声道：“我什么都听到了。”
　　岳不群对辟邪剑谱的觊觎，还有亲手杀死华山弟子，对自己的栽赃陷害……他听的清清楚楚。
　　可是他多么希望他什么都没有听到。
　　他多么希望一切都能够回到从前，回到他们在华山的时候，岳不群依然是他敬爱的师父，他的生活如此简单，如此快乐。
　　一个他尊敬了十余年的人，忽然之间在他面前揭开面具，展露出了最真实最丑陋的嘴脸。
　　他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平之道：“大师哥，我……”
　　他当然知道岳不群一定会杀他，而他不是岳不群的对手。那么他现在必须要给自己找一个新的活下去的工具，此时此刻，唯一能够救他的人，只有令狐冲。
　　令狐冲并没有回过头，他只是道：“回去吧，小师妹很担心你。”
　　林平之自嘲的笑了起来，边笑边道：“回去？我现在如何回去？我回去，岂不是送命？”
　　令狐冲默然。
　　岳不群打量着令狐冲，见他提到岳灵珊，忽而心中一动，开口道：“既然如此，令狐大侠你现在一定很想杀了我。”
　　令狐冲道：“弟子不敢。”
　　岳不群道：“你现在还当我是你师父？”
　　令狐冲道：“一日为师，便终身都是我师父。”
　　岳不群道：“但你已经被华山逐出师门，你再也不是我华山弟子。”
　　令狐冲默然。
　　岳不群继续道：“不过我们做不成师徒，却可以做父子。”
　　令狐冲一愣，道：“什么意思？”
　　岳不群微笑道：“你帮我杀了林平之，今日之事没有任何人知道。我可以把葵花宝典和你分享，我们可以一起光大华山门楣，并且，我还会把灵珊嫁给你。”
　　林平之猛然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岳不群。
　　令狐冲没有开口。
　　岳不群以为他的沉默是在犹豫，于是他几次说服道：“我知道你一直心悦灵珊，难道你不想……”
　　“够了！”令狐冲忽而大声道。
　　他抬起头，瞪着岳不群，冷冷道：“灵珊是你的女儿！她不是你用来获得利益的工具！”
　　他刚才的沉默根本不是思考，也不是犹豫。
　　而是愤怒。
　　那是一种震惊之后，几乎让他根本开不了口，讲不出话的愤怒。
　　一个父亲，如何能够把他的女儿当作筹码？
　　他忽而想起了任我行。
　　任我行那日在水牢之中又何尝不是，用盈盈的婚事来作为说服他的筹码。
　　为什么这些所谓的父亲，竟然全部都是这个样子。
　　他只觉得恶心。
　　岳不群一愣，似乎完全没有想到令狐冲居然是这样的反应。
　　他冷冷道：“这么说，你是一定要做我的敌人了？”
　　令狐冲道：“是你逼我的。”
　　岳不群冷笑一声，忽而再次发动紫霞神功，可他的掌风还没出去，却忽然觉得心脏猛然一痛，他刹那间捂着胸口倒在了地上。
　　他只觉得身体里好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正在啃食他的内脏一般。
　　这是为何？他明明已经服用过解药了不是吗？怎么他的中毒反应，竟然比此前还要强烈？
　　他当然不知道，这是因为他此前吃的自以为的解药，其实是真正的三尸脑神丹。
　　而他方才使用紫霞神功，因为身体里内力的流动，所以催发了药效，使得他的中毒反应出现的更快更急。
　　令狐冲一愣，立刻道：“师父！”
　　他下意识的想要扶起他。
　　可是他才刚刚蹲在岳不群身边，岳不群忽而抬起头，手指直戳令狐冲的穴位，令狐冲翻身躲避，却还是被点了其中一个穴位，岳不群就趁这个机会猛然冲向林平之，抬手便夺走了林平之身上的葵花宝典。
　　林平之立刻转过头，惊叫道：“大师哥！”
　　令狐冲站起身，不敢置信的看着岳不群。
　　岳不群拿着葵花宝典，冷笑道：“令狐冲，你既然听到了一切，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相信我？“
　　令狐冲苦笑道：“我也想要问自己这个问题，师父。”
　　岳不群道：“你想要救他，那他是你的了。但是葵花宝典，只能是我的。”
　　他话音刚落，便飞身离开。
　　令狐冲身体里没有半点内力，故而他没有办法冲开方才岳不群点他的那处穴位，他只能等待着那处穴位自行解开，只觉得胸口的地方又酸又胀，他脸色也不禁苍白了几分。
　　不过林平之的脸色却更加苍白。
　　他跪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令狐冲走到林平之面前，向他伸出手，道：“师弟。”
　　林平之抬起头看他。
　　他颤声道：“我此前那么诬陷你，你为何还当我是师弟？”
　　令狐冲勉强一笑，轻声道：“你方才喊我大师哥，是不是？你既然喊我大师哥，你当然是我师弟。”
　　他的眼睛很悲伤。
　　他当然不是林平之一个人的大师哥，他是所有华山弟子的大师哥，可是华山弟子，如今又有几人幸存呢？
　　一切都是为了葵花宝典。
　　林平之握住令狐冲的手，从地上站起来。
　　他忽而道：“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令狐冲道：“你可以和我待在一起。”
　　林平之又道：“我必须要找到岳不群，我要夺回葵花宝典，我要报仇。”
　　令狐冲默然。
　　他只是沉默的走在前面，林平之沉默的跟在他身后。
　　他们一直走了很久，令狐冲忽然道：“你有没有想过退出江湖？”
　　林平之毫不犹豫道：“退出江湖，是你这样没有血海深仇的人才能说出来的话。我根本没有资格退出江湖。”
　　话刚一出口，他忽然有些后悔。
　　令狐冲出手救他，他却还这般出言攻击他。
　　他小心的看了一眼令狐冲，见令狐冲没有生气，才松了口气。
　　令狐冲默然许久，缓缓道：“小师妹她很担心你，你知道的。”
　　林平之没有讲话。
　　令狐冲道：“我和她一起长大，我了解她。她虽然是公主脾气，但其实她很单纯。她喜欢一个人，也会很勇敢。若你愿意退出江湖，她一定也会愿意离开华山。”
　　他知道岳灵珊对林平之的感情，他着实不愿意岳灵珊伤心。
　　林平之一愣。
　　令狐冲所说的未来实在太过于美好，他几乎都要心动了。
　　但是他很快便回过神来，道：“但是我不能。”
　　林平之继续冷笑道：“更何况，她的父亲还想要杀死我。”
　　令狐冲道：“那你要记得你今天的话，既然你选择了仇恨，就不要再去打扰她，不要让她被困在你和她的家庭之中。”
　　林平之道：“你还是很喜欢她。”
　　令狐冲道：“她是我妹妹，仅此而已。”
　　林平之道：“这么说，你当真如同江湖传闻之中一样，喜欢那个魔教圣姑？”
　　令狐冲道：“不是喜欢，我爱她。”
　　提起盈盈，他的眉眼之中都不禁变得温柔了几分。
　　林平之道：“那你愿意为了她退出江湖吗？”
　　令狐冲道：“我当然愿意。”
　　林平之道：“那你现在为什么还在这里？”
　　令狐冲道：“因为葵花宝典。”
　　林平之不解道：“你也想要葵花宝典？那为何方才岳不群那样讲的时候，你一点都不心动呢？”
　　令狐冲苦笑道：“我根本不想要葵花宝典。”
　　他抬头看着天，轻声道：“可是江湖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奇怪。不想要葵花宝典的人，却依然被葵花宝典困在原位。”
　　林平之更加不解了。
　　夏初儿和楚留香一起去买扇子。
　　这几天过去，那些误以为是她将解药发给大家的日月神教的教徒几乎已经全部对她表达过谢意，于是夏初儿的生活终于能够再次平静，再次可以正常的出门了。
　　夏初儿被困了几天没有出门，现在终于可以逛街，她眼睛亮晶晶的，看到哪里都觉得新奇。
　　集市上有波斯人在卖漂亮的琉璃制品，夏初儿挑了一个繁复却美丽的项链。
　　这个项链通体由各色美丽的宝石串联在一起而成，而在最下方吊坠的位置，则做成了一个可以打开的椭圆形的金属小盒子，盒子上雕刻着神秘而又绚丽的郁金香图腾，夏初儿几乎是一眼便爱上了这条项链。
　　她惊喜的给楚留香看那项链上雕刻的郁金香，开心道：“香帅你看，这条项链简直是为我而生的！”
　　那个波斯商人见她对郁金香情有独钟，立刻用生疏的中国话道：“不错，这位小姐就像郁金香一样美丽！”
　　夏初儿面色一红，立刻笑吟吟的付了钱。
　　可是拿到了项链，她却没有立刻将它带在脖子上，而是从袖间取出一把飞刀，又取出了此前她和楚留香在上一个世界的樱花林之中居住时候，在落英缤纷的樱花树下拍下的合照。
　　她灵巧的将那合照裁剪成适应项链吊坠的形状，然后将照片安置在那小盒子之中，脸上不自觉的带着甜蜜的微笑。
　　只要打开这个雕刻着郁金香的金属盒子，便能够看到他们甜蜜的合照……
　　夏初儿将那项链递给楚留香，撒娇道：“香帅帮我把它带上，好不好？”
　　楚留香含笑道：“好。”
　　夏初儿笑吟吟的转过身。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衣裙，很是活泼可爱。为了适配她的裙子，楚留香帮她在脸颊两侧编了两根漂亮的辫子，垂落在脸侧，又反手绑在头顶。而身后的头发也被分成两簇，用发带绑起来，在耳边自然垂落，上面点缀着可爱的珍珠发饰。
　　她今天看起来就像一只可爱的小鹿。
　　总而言之，她今天的发型刚好可以把她修长的脖颈几乎完全露出，故而她不需要去帮自己把头发挽起来，只需要安静的等待楚留香帮她带上这条项链。
　　楚留香自身后帮她带上项链，系上金属扣松开手的时候，冰凉的宝石忽而落在脖子上，她下意识的颤抖了一下。
　　楚留香不禁一笑，轻声道：“是不是很冷？”
　　夏初儿转过身来，拉起楚留香的手，环在自己修长的天鹅一般的脖颈上，撒娇道：“香帅帮我暖一暖，就不冷了。”
　　楚留香微微一笑。
　　他的手指暧昧的摩挲着女孩脖颈上敏感的皮肤，平日里他最喜欢亲吻这里，或者故意抵在这里呼吸……而此时此刻，不过是手指的摩挲，却也让女孩飞快的红了脸颊，呼吸也不禁加快了不少。
　　楚留香收回手，帮她理了理头发，轻声道：“若是继续下去，我会吃醋的。”
　　他只希望她这般诱人的可爱模样，只展露在自己眼前。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香帅怎么这么容易吃醋？”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也是在遇到你之后，才知道原来我这么容易吃醋。”
　　夏初儿面色一红，咬唇道：“香帅总是这么爱讲情话吗？”
　　楚留香笑而不语。
　　这可不是单纯的情话，这是事实。
　　夏初儿拉着楚留香的手继续随意的逛着，他们一路上吃到很多当地的特色小吃，买到了很多漂亮的饰品，自然也包括一把绘制着竹林和明月的扇子。
　　夏初儿轻叹道：“我真不应该送给你扇子，你一定又会拿它来敲我的头。”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道：“但你还是送了，为什么？”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拉着楚留香的手控诉道：“因为就算我不送给你扇子，你也会一直拧我的鼻子的。那还不如送扇子，至少被敲脑袋，受力面积还能大一点。”
　　楚留香失笑。
　　夏初儿将那把扇子先放在唇边温柔的亲吻了一下，然后才轻轻将它插在楚留香腰间。
　　她抬起头，正欲说什么，忽而听到远处似乎有什么声音响起，那声音很大，几乎如同雷声一般震耳欲聋。
　　“日月神教！重振辉煌！任总教主！千秋万代！”
　　“千秋万代！千秋万代！千秋万代！“
　　……
　　夏初儿眼睛一亮，道：“任我行来了！”
　　岳不群得到葵花宝典之后，便立刻开始了修炼。
　　但是他得到的只是葵花宝典的下册，他既没有做自宫的准备，也没有将身体里真气的流动方向改变成适应葵花宝典的节奏，并且因为他常年修习紫霞神功的关系，他体内的内力远比常人更加充沛，故而他直接修炼这本葵花宝典下册的危害也比旁人更加强烈。
　　而这些都直接催化了他身体里三尸脑神丹的毒性发作。
　　不过短短几天，他几乎已经疼的肝肠寸断，只觉得自己体内的内脏都要被这些虫子吃的一干二净。
　　他的额头满是冷汗。
　　宁中则推门进来，便看到岳不群正满脸痛苦之色，她心下一惊，立刻走上前去道：“师兄，你怎么……”
　　她话还没讲完，岳不群忽而打断她道：“我没事。”
　　宁中则急切道：“你是不是生病了？我去帮你找大夫。”
　　”大夫治不了我的病。”岳不群道：”只有一个地方，能治疗我的病。”
　　宁中则道：“可是杀人名医平一指？”
　　她虽然不赞同平一指救一个人就杀一个人的理念，但若是为了岳不群……她面露犹豫之色。
　　岳不群摇头道：“不是平一指。是黑木崖，东方不败。”
　　宁中则一惊，道：“这是为何？”
　　他们什么时候和东方不败扯上了关系？
　　岳不群道：“我此前不是和平之一起出门办事，我那个时候遇到了冲儿和此前那个小妖女。我想要带冲儿回来……”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道：“师妹，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把冲儿当作是自己的孩子。此前把他逐出华山，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既然见到他，我只希望他能迷途知返，只希望我们华山，我们一家人，还能够向从前一样。”
　　宁中则轻声道：“我明白的。”
　　她又何尝不希望他们能够像从前一样？她做梦都希望回到华山，回到他们曾经的家。
　　岳不群继续道：“可冲儿被那个小妖女迷的团团转，竟然听那个妖女的话，假意说要跟我回华山，利用我对他的信任，将三尸脑神丹下进我的茶里……”
　　“什么？”宁中则面色一变，惊叫道：“三尸脑神丹？”
　　“不错。”岳不群道：“我不是生病，我是毒发，因为我中了三尸脑神丹。”
　　宁中则下意识的倒退两步，她眼睛里满是震惊，不敢置信道：“冲儿……冲儿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岳不群冷笑一声，道：“他被日月神教的两个妖女迷的团团转，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宁中则默然。
　　她无论如何都不相信令狐冲会做出这样欺师灭祖的事情，令狐冲是一个多情的孩子不错，但是她知道，他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自己的师父师娘，师妹师弟。
　　可是现在岳不群却当真中了三尸脑神丹的毒，就在她眼前。
　　她又如何能够不相信这件事？
　　她又如何能有其他理由不相信这件事？
　　岳不群道：“若不是冲儿利用我对他的信任欺骗于我，我怎么可能会给那些贼人机会，让他们对我下毒？我毕竟是华山掌门！”
　　这“华山掌门”四个字，岳不群说的字正腔圆，不自觉间又带上了几分内力，于是他体内的毒再次被触动，他几乎是立刻便觉得心口猛然一痛，一口黑血竟然直接涌出。
　　宁中则发出一声惊叫。
　　她惊叫的却不是岳不群吐血，而是岳不群吐出的那口黑血之中，竟然还有鲜活的虫子在涌动。
　　她几乎有一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岳不群愣愣的看着那虫子，忽而之间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边笑边道：“好！好！想不到我岳不群，一代华山掌门，居然栽在日月神教的蛊虫之下！”
　　他的声音满是凄苦和自嘲。
　　他这一路上究竟在做什么，在找什么，在得到什么，在失去什么。
　　他用尽了一切，牺牲了一切，只为得到葵花宝典，现在葵花宝典在他手里，可是他却已经中毒，时日无多。
　　他不能死！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要成为五岳盟主，他要一统中原武林！
　　他得到了葵花宝典！
　　他得到了葵花宝典！
　　他依然在笑着，他笑的越来越大声，也越来越癫狂。
　　宁中则流泪道：“师兄，我们会找到办法的。“
　　“我说了。”岳不群道：“办法只有一个，就是黑木崖，东方不败。”
　　江湖中所有人都知道，三尸脑神丹是东方不败为了维护他对日月神教的统治而搞出来的蛊虫，所以他对解药的掌控也极其严格，只有黑木崖之上，只有东方不败手中，才有三尸脑神丹的解药。
　　岳不群颤颤巍巍的站起来，伸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然后便向门外走去。
　　宁中则道：“师兄！”
　　她不知为何，忽然之间有一种感觉，这是一种直觉，没有理由，却如此强烈的直觉。
　　这直觉告诉她，她将会失去他。
　　一旦岳不群走出这扇门，她将会失去他。
　　岳不群道：“我要去黑木崖。”
　　宁中则毫不犹豫道：“我和你一起去！”
　　岳不群一愣。
　　宁中则走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坚定道：“师兄，我和你一起去。”
　　岳不群默然半晌，缓缓道：“好。”
　　他现在身中剧毒，根本没有办法和人动手。他当然需要带一个工具，一个有足够的能力可以保护他的工具。
　　他凝视着宁中则。
　　宁中则并没有将岳不群中毒的事情告诉华山派的弟子，以免引起华山派的恐慌，她只说她和岳不群有事情需要外出，将华山派的一切事务，都委托给了华山弟子自己处理。
　　然后他们便离开了客栈。
　　他们要去黑木崖。
　　夏初儿眼睛亮晶晶的，嫣然道：“香帅，既然任我行已经来了，今天的黑木崖一定会很热闹，我们也去看热闹吧。”
　　楚留香含笑道：“你总是这么喜欢看热闹吗？”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快道：“这件事情一定会有一个结局，并且那个结局就是今天，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去亲眼看一看呢？”
　　楚留香道：“不错，我们当然要亲眼看一看。”
　　夏初儿笑吟吟道：“并且应该去看一看的，还不只我们。”
　　黑木崖确实很热闹。
　　夏初儿和楚留香的轻功，本就没有任何人能够发觉，更何况，任我行带了上千人，浩浩荡荡的大声喊着口号，更是吵得没有任何人能听到除他们之外其他的声音。
　　楚留香走在前面，夏初儿走在后面。
　　不止夏初儿，她还抱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子，那个女孩子靠在她怀里，手臂环绕着她的脖子。
　　任盈盈。
　　任盈盈的轻功并不算太好，想要没有任何声音的潜入，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
　　夏初儿拿惯了各类沉重的兵器，抱一个女孩子，对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很困难的事。
　　所以她毫不犹豫便把这件事揽在了自己身上。
　　她抱着任盈盈，脚步飞掠如同秋雁一般，可是前方的楚留香却忽而停住了脚步，夏初儿差一点撞到他身上。
　　她连忙停下，不解的看向楚留香。
　　楚留香指了指下方的院子。
　　夏初儿将任盈盈放下来，顺着楚留香的目光看过去，便看到原来他们不知不觉之中，已经来到了日月神教的大厅，而此时此刻，这里空无一人，只有那王座之上，正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针一线，专心的绣着花。
　　东方不败。
　　任盈盈轻声道：“那就是我叔叔。”
　　夏初儿道：“这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了吗？”
　　任盈盈道：“我不知道杨莲亭在不在这里，我发解药的时候，他还在的，我一直躲着他。”
　　任我行震耳欲聋的口号声越来越近，可是东方不败却好像置若罔闻一般，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绣着花。
　　夏初儿忽而想起了此前，她第一次见到东方不败那天，东方不败也是这样极有耐心的一针一线的绣花给她看。
　　那些花样的确很漂亮。
　　任我行等人已经来到了大殿之上。
　　任我行挥了挥手，一直抬着他的两个东瀛人将他的轿子放在了地上。
　　任我行却没有走下来，依然坐在轿子上，先是围观了一圈周围，然后冷笑道：“东方不败，看来你已经知道你必输无疑了，才遣散了手下，是不是？”
　　东方不败依然在绣花。
　　闻言，他微微一笑，然后抬头道：“遣散我手下的，可不是我。”
　　夏初儿一惊。
　　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声音，东方不败的声音依然是男性的声线没错，语气之中却带着女子的幽柔，但是这般矛盾的声音落在耳朵里，却并不让人觉得厌恶，只是觉得有些惊奇。
　　她好奇的看着东方不败。
　　任我行道：“不是你，还能是谁？”
　　东方不败微笑道：“自然是盈盈。”
　　任盈盈一愣，她完全没想到，原来东方不败什么都知道。


第292章 沧海一声笑50
　　任我行也是一愣, 道：“盈盈？”
　　东方不败道：“盈盈知道你要回来，也知道我们之间必会有一战，所以她去偷了三尸脑神丹的解药, 并且将它们派发给所有教徒, 只为了我们之间这一战, 不会有任何无辜的人受伤。”
　　他微微一笑，温柔道：“盈盈实在是一个善良的孩子。”
　　他的声音如此温柔, 任盈盈愣愣的看着东方不败, 似乎又回到了童年，回到了任我行刚刚失踪的时候。
　　那时候她因为担心父亲，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东方不败便会守在床边，这样温声细语的哄着她, 告诉她不要怕，他会在她身边。
　　这样一个温柔的照顾她的人，却是将她父亲囚禁在水牢里的凶手。
　　她有的时候实在不知自己究竟应该以怎样的感情对待东方不败, 她只觉得自己几乎要精神崩溃。
　　夏初儿伸出手，轻轻的握住了任盈盈的手。
　　任盈盈只觉得自己原本剧烈起伏的情绪, 似乎因为夏初儿握住她的手，而变得平和了很多。
　　她感激的看了一眼夏初儿。
　　任我行道：“既然你什么都知道, 为什么还要让她如愿去偷走解药，遣散你的下属呢？难道你不需要这些下属为你拼命吗？”
　　东方不败微笑道：“盈盈想要做什么事, 我向来都是支持她的。更何况，我确实不需要这些下属为我拼命。”
　　他依然在低头绣着花, 他将自己绣完的布料微微拿远了一些, 似乎在认真的欣赏着，然后满意的露出了一个笑容。
　　东方不败抬头道：“你会说出我需要下属为我拼命这句话, 便证明，你根本不知道葵花宝典真正的威力。”
　　任我行大笑道：“葵花宝典，葵花宝典把你害成了这样，你却还当真把它当成宝藏。”
　　“它当然是宝藏，它也没有害我。”东方不败道：“我选择了它，它也选择了我。所以我现在才拥有江湖之中最强的武功，而不是你。”
　　“因为你没有选择它，它也没有选择你。
　　东方不败忽而一笑，继续道：“你说葵花宝典不是宝藏，你不如问问你带来的这一千个人，葵花宝典是不是宝藏。任教主你猜，他们追随你，究竟为的是你，还是葵花宝典？”
　　任我行没有回答。
　　东方不败叹了口气，继续道：“任教主，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如此单纯。你对人心的把握，甚至连盈盈八岁的时候，都比不过。”
　　任我行冷笑道：“那你呢？若你这么擅长把控人心，你又为何要用三尸脑神丹，去控制你的教徒呢？”
　　东方不败微笑道：“不错，你不懂人心，我也不懂人心。但我毕竟，还是比你要懂人心的。”
　　任我行道：“什么意思？”
　　东方不败没有再回答他，而是看向那些东瀛忍者，道：“他许给了你们什么？他是不是许给你们，你们帮他夺回教主之位，他给你们葵花宝典？”
　　“可是任我行给不了你们葵花宝典。”东方不败微笑道：“因为日月神教根本没有葵花宝典。”
　　那些东瀛忍者俱是面色一变。
　　任我行也是面色一变，道：“这是什么意思？葵花宝典在哪里？”
　　东方不败含笑道：“我也不知道葵花宝典在哪里，因为我把它给了一个初次见面的女孩子，一个很可爱很漂亮的女孩子。我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任我行不敢置信道：“这般重要的东西，你就这样随意给人？”
　　东方不败微笑道：“既然它在我手里，我想怎么处置都可以，不是吗？我喜欢她，我当然可以给她。只要我愿意，我就算把整个日月神教都送给她，你又能如何？”
　　夏初儿：“……”
　　她怎么莫名其妙变成了他们争执的焦点？她可一点都不希望东方不败把日月神教送给她。
　　东方不败看向那些东瀛忍者，继续道：“你们想要的，只是葵花宝典。若说现在的日月神教有葵花宝典，那么唯一的葵花宝典就在我的脑子里，你们最好想清楚，你们究竟要帮谁。”
　　任我行大声道：“你们不要被他所骗，根本就没有那个所谓的女孩，他不过是为了私藏葵花宝典而欺骗你们。”
　　那些东瀛忍者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道究竟应该相信谁。
　　就在这时，忽然之间，只见一个人举着葵花宝典从大门外走来。
　　那个人面如死灰，似乎身中剧毒一般，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身边是一个神情肃穆的女人，正扶着他，和他一步步走进来。
　　那正是岳不群。
　　岳不群举着那本葵花宝典，大声道：“葵花宝典在我这里！我可以把它给你们！但是你们要用解药来换，用三尸脑神丹的解药来换！”
　　夏初儿看着岳不群一副中毒至深的样子，不禁一愣，好奇道：“他什么时候中了三尸脑神丹？”
　　任盈盈轻叹道：“是他自己抢来吃的。”
　　夏初儿不解道：“抢来？”
　　关于岳不群抢葵花宝典这件事，她还能够勉强理解他的动机，但是为什么连三尸脑神丹都要抢来吃，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人上赶着想中毒的吗？
　　任盈盈笑道：“你此前是不是喂他吃了什么东西？他一直以为自己中了毒，那日听到我们的对话，便以为我有解药，就跑来抢我的解药。可是我身上的解药早就发完了，只剩下一盒三尸脑神丹，他就抢来吃。”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解释道：“我只不过给他吃了一颗维生素而已……”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无奈道：“一个人若是自己以为自己中了毒，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告诉他他没有中毒，他也不会相信的。”
　　这就是潜意识的重要性。
　　夏初儿心下了然，道：“然后他又抢来了葵花宝典，可是他没有自宫，也没有调理真气，就直接修炼，便直接加快了他体内毒虫的发作，他越练葵花宝典，中毒便会越深。”
　　“不错。”楚留香道：“抢来的毒药，抢来的秘籍，把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也算他自作自受。”夏初儿看着宁中则，轻声道：“只可惜，伯母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她会知道的。”楚留香道：“一个人无论做了什么事情，都总会被人知道的。”
　　真相或许会被埋藏的很深。
　　但是无论它被埋藏的多深，它依然会展现在世人面前。
　　这是毋庸置疑的。
　　夏初儿看着岳不群高举的葵花宝典，忽而一笑，嫣然道：“香帅，此前林平之偷走葵花宝典的时候，我就说这本宝典一定会落在岳不群手里，可是你却说会落在令狐冲手中。现在来看，是我赢了，对不对？”
　　楚留香微微一笑，摸着鼻子道：“现在可还没到终章呢。”
　　东方不败看着岳不群手里的葵花宝典，一闪而过的惊讶之后，却微微一笑，道：“岳掌门真是稀客啊。人人皆知，三尸脑神丹只有日月神教中人才会服用，却不是岳掌门何时也入了我日月神教？”
　　岳不群面色一白。
　　宁中则沉声道：“东方教主，我们此次前来并非带着敌意，我们也无意于参与贵教的纷争，我们只是意外得到贵教失落的宝典，想要换取一枚解药，还望东方教主成全。”
　　东方不败忍不住笑出声。
　　他倚在椅子上，饶有兴趣道：“意外得到？岳掌门，当真？”
　　岳不群默然。
　　恰在这时，却忽然见一年轻男人飞快冲进来，伸手便夺下了岳不群手中的葵花宝典。
　　那年轻人的脸色沉重，双眼之中满是仇恨。
　　宁中则惊声道：“平之！”


第293章 沧海一声笑51
　　夏初儿立刻饶有兴趣的开始看戏。
　　宁中则道：“平之, 你怎么会在这里？“
　　此前岳不群说他与林平之一起出门办事，可是之后林平之却杳无踪影，并且岳不群又离奇的中了毒, 她虽然心下不解, 但是也并没有在岳不群毒发的时候去追问太多。
　　可谁曾想, 竟然在这里见到了林平之。
　　林平之恨恨的瞪了一眼岳不群，又面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宁中则, 终是什么都没说, 拿着那本葵花宝典就要走。
　　可是他根本走不出去。
　　忽然之间，数个东瀛忍者同时包围住了他，他们如此神出鬼没, 就如同是瞬间出现的一样。
　　林平之一愣。
　　至于岳不群，因为他身上已经没有了葵花宝典, 自然也再没有能够拿来交换解药的筹码。
　　无论是东瀛忍者，还是东方不败，又或者任我行, 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人的眼睛在他身上。
　　岳不群面色一沉, 看着正在仿佛事不关己一般看着林平之的东方不败，忽而猛然冲了上去, 便想要趁其不备，挟持他换取解药。
　　他并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要这么做, 即使是对宁中则也没有。
　　因为他想要攻击的出其不意，自然就不能被任何人知晓。
　　可是他才刚刚有了这个想法, 甚至于还没有付诸行动, 只不过刚做好了出手的准备，便忽而觉得心口猛然一痛。
　　他低下头, 但见一根丝线穿过了他的心脏。
　　一根丝线，一根穿着银针的丝线，一根用来绣花的丝线。
　　一根，被掌握在东方不败手中的丝线。
　　东方不败依然在看着林平之，根本没有看岳不群，可是他手中不过是平平无奇的一根绣花针，就这样仿佛这世间最锋利的利器一般，瞬间便杀人于无形。
　　宁中则惊叫道：“师兄！”
　　岳不群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是他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此刻大厅中每一个人的注意力都在葵花宝典上。
　　但是夏初儿却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东方不败是如何出手。
　　她从未见过这般诡异，这般奇幻的武功。
　　她看的入迷，便听到东方不败含笑道：“一直在上面看多无聊？不如下来一起看。”
　　东方不败说完之后，便忽而抬起头，微笑着看向她的方向。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微微歪了歪脑袋，做出一副疑问的样子。
　　东方不败笑了笑，对她点了点头。
　　夏初儿飘飘然落下，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我在上面？”
　　东方不败含笑道：“这里是黑木崖。”
　　黑木崖上的一切，都不可能是东方不败所不知道的。
　　他的声音依然是那般奇特，夏初儿此时此刻能够清楚的看到东方不败的脸。
　　他长了一张属于男性的五官，但是在男性之中，他也是极其好看的那一类。他的五官都很精致，宛若精雕细刻一般，他脸上棱角分明，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这张属于男人的脸上，此时此刻却画着，才会画的妆容，但是坦白说，并不会让人觉得奇怪，反而会让人觉得，这很好看。
　　“我把葵花宝典给了你，就是让你四处乱扔的吗？”东方不败含笑道。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东方教主既然已经把它给了我，那么它就是我的东西了。我如何处置，东方教主又何必过问呢？”
　　东方不败笑了笑，饶有兴趣的看着夏初儿，道：“你倒是牙尖嘴利。”
　　他话音刚落，却忽而听到沉重的一声响动，是岳不群倒在地上的声音。
　　他死在了东方不败方才的绣花针下。
　　宁中则从他的尸体之中抬起头，道：冷冷道：“东方教主，你这是何意？”
　　东方不败道：“他方才要杀我，你看到了。更何况，他本就命不久矣。死于我的针下，比三尸脑神丹的发作，要幸运太多。”
　　夏初儿咬唇道：“伯母，不管岳掌门跟你说了什么，真相一定不是他说的这样的。”
　　宁中则冷声道：“他已经死了，你们还要这么诬陷他吗？”
　　夏初儿默然。
　　一个人想要相信什么事情的时候，任凭旁人说什么，她都一定会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事物。
　　但是若不是旁人呢？
　　宁中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满含担心的声音。
　　“师娘。”
　　宁中则身体猛然一颤。
　　她缓缓转过头。
　　是令狐冲。
　　令狐冲陪着宁中则走去了一旁。他们需要沟通，在场的所有人，都再没有人比他们，更需要沟通。
　　任盈盈有些担心的看着令狐冲。
　　夏初儿却已经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在了东方不败身上，她好奇的看了他许久，终于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东方不败含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一个男人，却要扮成女人，我这个样子很令人厌恶？”
　　夏初儿摇头道：“这不会令人厌恶，虽然说生理性别是生来注定的，但是每一个人都有想要成为的自己，若真正的自己渴望做一个女孩子，你自然可以这样做。”
　　东方不败一愣。
　　他看向她的目光愈发的温柔。
　　“我难过是因为，你这样做，并不是因为你的内心渴望如此，而是葵花宝典，把你变成了这样。”夏初儿轻声道。
　　东方不败微微一笑，沉声道：“练习葵花宝典，也是我自己的选择，这何尝不是我的内心渴望如此呢？”
　　人的欲望，总是无穷无尽的。
　　被欲望驱使的时候，似乎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都是理所应当。
　　可在那之后呢？
　　就好像此时此刻，那些正团团围着林平之的东瀛忍者。
　　夏初儿顺着林平之的方向看去，但见林平之已经身负重伤，可是他却依然紧紧的握着那本葵花宝典，无论如何都不松手。
　　他若再这样下去，一定会死在这里。
　　他当然知道这一点。
　　但是他没有办法松手。
　　纵然死去，又能怎样？他此前已经松过一次手了，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松手。
　　夏初儿自然也看出了这一点。
　　她想要救下林平之，可是若她让林平之松手，一定会适得其反。
　　于是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忽而对林平之大喊道：“喂！你就算拿着这本葵花宝典，你也练不了的，倒不如直接把它丢出去算了。”
　　林平之冷冷道：“你这是何意？”
　　夏初儿笑吟吟道：“因为葵花宝典有两册！你手中拿着的，不过是第二册 。你若没有第一册来做前期准备，直接修炼  第二册 ，只会像你的师父一样走火入魔。” 
　　林平之和那些东瀛忍者俱是一愣。
　　甚至不止他们，东方不败也是一愣。
　　林平之道：“你说的前期准备，是什么？”
　　夏初儿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道：“你们家的祖训，就是所有人都不得练辟邪剑谱，是不是？”
　　“不错。“林平之道。
　　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条规矩。若是他们林家能世世代代修炼辟邪剑谱，又何至于今时今日被人欺负到这种地步，又何至于去承受那无端的灭门之灾。
　　夏初儿笑吟吟道：“辟邪剑谱和葵花宝典同源，自然所需要的前期准备也是完全相同的。那便是，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林平之一愣，惊声道：“什么？“
　　可是夏初儿根本来不及给他反应，她手中的飞刀瞬间飞出，正向着某一个特殊的位置。
　　女孩笑吟吟道：“林公子狠不下心，我来帮你！”
　　林平之本能的挥剑想要去挡那把飞刀。然而他的左手手臂被其中一个东瀛忍者完全牵制，他唯一拥有自由的便只有握着那本葵花宝典的右臂。
　　可是一旦他要去格挡这把刀，他便必须要将这本葵花宝典扔出去。
　　这看起来是一个选择题。
　　但是在此时此刻，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这根本不是一个选择题。
　　夏初儿要的就是这样的千钧一发！
　　她知道，一旦给林平之思考的时间，那么林平之很可能会做出呢东方不败一样的选择，所以她的刀才会飞出的如此之快，全然不给林平之任何思考的时间。
　　一个人若是来不及思考，那么他将会以怎样的逻辑去做出反应？
　　自然是身体的本能。
　　而身体的本能，一定是趋利避害的。
　　所以夏初儿故意放慢了一些飞刀的速度，为了给林平之一个抵挡的机会，但是她的飞刀太快了，纵然她故意放慢，也快到根本让林平之来不及思考。
　　林平之果然做出了本能反应。
　　就如同夏初儿所预测的那样。
　　那本葵花宝典被抛在空中，一时之间，数个东瀛忍者一拥而上，同时飞身而起想要去争夺那本葵花宝典。
　　可是下一秒，那些东瀛忍者竟然好像同时被击中一般，纷纷摔倒在地。
　　而此前被他们围在中央的那本葵花宝典，则出现在了另一个手中。
　　令狐冲。
　　他站在人群中央的，手中拿着那本葵花宝典，神情悲悯而又坚毅。
　　任盈盈心中大喜，立刻喊道：“冲哥，烧了它！”
　　她这话一出，任我行，林平之，东瀛忍者等人俱是面色一变，然而令狐冲却只是了然的看着她，忍不住温柔一笑。
　　他们两个人之间，总是这般有默契。
　　只见令狐冲忽而一抬手，那本葵花宝典便被扔进了壁炉之中，瞬间就消失成了灰烬。
　　任盈盈忍不住一笑。


第294章 沧海一声笑52
　　该是一个多么无欲无求的人, 才能够在掌握葵花宝典的时候，毫不犹豫的选择烧了它，不给葵花宝典任何控制自己的机会。
　　一时之间, 在场每一个人都呆住了。
　　尤其是那些东瀛忍者。
　　他们几乎是愣愣的看着令狐冲, 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东方不败看着夏初儿, 忽而一笑，道：“夏姑娘刚才说, 这本书是下册, 却不知，上册在什么地方？”
　　他当然知道上册的葵花宝典依然在黑木崖，在他自己手中。
　　他那日在得知夏初儿是来寻葵花宝典, 便将真迹直接赠送好，一方面是为了以夏初儿来分散任我行和这些东瀛忍者的注意力,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知道单单拥有这本下册，是万万练不成葵花宝典的, 甚至于，还会走火入魔。
　　他根本不需要担心神功的外传。
　　总而言之, 他这么做简直是一箭双雕，并且他毫不怀疑, 那至关重要的葵花宝典的上册，一直牢牢的掌握在他自己手里。
　　可是方才夏初儿居然不止知道葵花宝典上册的存在, 还能够准确无误地描述出来上册所提到的内容，这属实令东方不败心中一惊。
　　他此时此刻虽然在微笑的询问夏初儿, 可是他的眼神却很是严肃。
　　夏初儿接触到东方不败的眼神, 心下了然，笑吟吟道：“当然在我身上, 不然我如何能够看得到呢？“
　　夏初儿这句话一出，那些东瀛忍者纷纷看过来。
　　即使下册已经化为灰烬，他们却依然没有放弃对葵花宝典的追求。
　　夏初儿笑吟吟道：“不过它很快就不是了。”
　　她话音刚落，但见手腕一转，一本册子忽然之间直直的飞去，那些东瀛忍者立刻起身想要争夺，然而他们谁也没有夏初儿动作的速度，眨眼之间，这本册子便已经落在了方才烧掉下册的火焰之中好，眨眼之间，便随之而化为灰烬。
　　人心的欲望是无穷的。
　　而你永远都没有办法彻底消除人心的欲望，你唯一能做到的，只有去消除这激发人类欲望的存在，希望他们能因此而醒过来。
　　夏初儿轻声道：“东方教主，我很抱歉。”
　　东方不败微微一笑，道：“你不必觉得抱歉，就如同你说的，既然这本葵花宝典在你身上，那么如何使用，自然是你的自由。”
　　“只不过……”东方不败话锋一转，好奇道：“我很想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身上？”
　　夏初儿咬唇道：“因为我有一个很酷的男朋友。“
　　她说完之后，便抬起头看向楚留香原本所在的方向。
　　东方不败从未发现过楚留香的存在。
　　他自诩这黑木崖之中没有任何他不知道的事情，然而他从来都没有发现过半点楚留香的踪影。
　　楚留香偷走这本葵花宝典的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
　　甚至于，楚留香现在就在这里，他依然什么都不知道。
　　他方才喊夏初儿和任盈盈下来，可是他完全不知道，进来黑木崖的，其实有三个人。
　　楚留香翩然落下。
　　这是一个如何英俊非凡的男人，他身着一件淡绿色长衫，外面搭配着一件黑色的无袖外套，为了搭配他未婚妻今天的发型，他的头发在耳侧也分了些许头发，编了两根辫子，其上点缀着金属发饰，头顶则缀着一串珍珠。
　　他脸上带着微笑。
　　如此动人的微笑。
　　似乎他总是在微笑，似乎他天生就应该拥有这般动人的微笑。
　　而就在他出现的那一秒，空气之中也瞬间弥漫开迷人的郁金香的香气。
　　夏初儿专注的凝视着他，无论他们在一起多久，他总是这般令她心动。
　　楚留香站在她身边，温柔的牵起她的手，然后才回头看向东方不败，点头道：“东方教主。”
　　东方不败饶有兴趣的看着楚留香，然后他的视线又落在两个人紧紧相牵的双手上。
　　东方不败微笑道：“你那日向我讨教刺绣的技巧，说你在做嫁衣，就是为他？”
　　夏初儿面色一红，莞尔道：“不错，当然是为他。”
　　也只会为他。
　　东方不败轻叹道：“我原本以为，只要是发生在黑木崖上的事情，我一定要事无巨细，全部知晓，却没想到……”
　　夏初儿嫣然道：“东方教主不必气馁，若是香帅想要隐藏星星，这世界上便当然不会有任何人能够发现。这本就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如果一个人能追得上楚留香，那么有且只有一个理由，楚留香想要被她追上。
　　就好像，他们两个人初次见面的时候一般。
　　夏初儿想起这件事，不禁面色一红。
　　他似乎总是待她有所不同，她似乎一直都是很特别的那个。
　　她心下忽然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甜蜜，亮晶晶的眼睛也不免带上了几分感激。
　　东方不败道：“你的未婚夫，的确一表人材。只不过……”
　　夏初儿好奇道：“只不过什么？”
　　东方不败道：“只不过，比不上我的莲弟就是了。”
　　夏初儿：“……”
　　任盈盈忽而道：“杨莲亭若当真这么好，为什么现在你身陷囹圄，他却还藏着不出来，我看，他早已经抛下你独自逃跑了吧。”
　　东方不败微笑道：“他当然没有必要出来。毕竟，身陷囹圄的，应该不是我吧？”
　　任盈盈面色一变。
　　夏初儿惊讶道：“你当真觉得，你一个人能够赢得了这里的一千个人？”
　　东方不败微笑道：“你很快就会知道，你方才烧掉的，究竟是怎样的宝藏。”
　　他话音刚落，忽然见东方不败直直的冲上前方，确切来说，是他的椅子直直的冲向前方。
　　他在杀人。
　　可是他甚至都没有从他的教主王座上站起来。
　　夏初儿此前便已经发现，他的王座底端有两条笔直的轨迹，她那时便猜测这王座一定是可以移动的，可纵然心中早已想到，此时此刻亲眼看到一个会漫长移动的王座，属实还是让她的心中感到了一丝惊诧。
　　东方不败，依然没有放下他正在绣花的手。
　　只见他头也没抬，眼睛一直都在自己手中那绣了一半的花样上，他似乎只是在穿针引线而已，可是眨眼之间，却忽然有数道银针和丝线，沿着不同方向同时射出。
　　那些丝线在翻飞着，宛若一个人正在熟练的绣着花的轨迹。
　　可是此时此刻，绣的钱也不是花，而是人命，是这在场一千个人的人命！
　　这些丝线从那些东瀛忍者的胸口之中穿出，穿过他们的心脏，穿过他们的咽喉……他们倒在地上，他们的生命，不过是东方不败的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刺绣点缀而已。
　　东方不败终于停了下来。
　　他微笑的看着那已经倒了一片的东瀛忍者。
　　他含笑道：“现在，你明白我的话了吗？”
　　身陷囹圄的，当然不是他。
　　与其说他被这些东瀛忍者包围，倒不如说，这些东瀛忍者被他一个人包围。
　　这就是葵花宝典。
　　他看向任我行，冷笑道：“任教主，你现在亲眼看到这葵花宝典的威力，是不是很后悔，此前这宝典在你手上的时候，你却没有练习呢？”
　　他的目光很幽柔，他手上的动作也完全没有停下来，他依然在熟练的绣着花。
　　这场面算不上不好看，只是很是奇特。
　　任我行冷冷的瞪着他，道：“至少我没有变成你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东方不败笑道：“可现在，葵花宝典已经尽数烧毁，我才是葵花宝典唯一的继承人，这天下间，只有我能够知道葵花宝典上究竟写了什么。只怕，任教主就算想要变成我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也已经没有机会了。”
　　任我行冷哼一声，道：“谁会想要变成你这个样子！”
　　东方不败微笑道：“难道在场的这些东瀛忍者，不是每个人都想吗？”
　　他看着任我行，冷冷道：“任教主，你那时候一心都是你的吸星大法，根本不管教内之事，是我，是我把教内教外打理的井井有条，是我承担起了你根本没有尽到的责任，是我照顾盈盈长大！”
　　任盈盈面色严肃的看着他们。
　　东方不败继续道：“你离开的时候，日月神教是怎样的规模，现在的日月神教又是怎样的规模，想来你也有目共睹吧。”
　　东方不败冷冷道：“现在的一切，都是我和我的葵花宝典得来的，你如何能够突然出现，你如何能够有理由向我讨回这一切，这一切根本就不是属于你的！”
　　任我行冷笑道：“够了！你这个乱臣贼子，我当时竟然错信了你，我真是糊涂，糊涂！”
　　“若我没有理由讨回这一切，你又为何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杀我呢？难道不是因为，你也知道你的教主之位来的名不正言不顺，所以才不敢杀我吗？”任我行继续道。
　　东方不败没有反驳他的话，而是微微一笑，道：“你们最好想一想，你们究竟要帮谁。毕竟，你们要找的葵花宝典，在我这里，不在他那里。”
　　“并且……”东方不败继续道：“我知道你们要的是什么，你们想要整个中原武林。只要你们与我为伍，我不介意，把这中原武林，与你们共享。”
　　那些东瀛忍者对视一眼，忽而，所有人，足足一千个人，齐刷刷的跪倒在地上。
　　“东方教主，千秋万代！”
　　“日月神教，一统江湖！”
　　……
　　“你们，你们！”任我行生气的瞪着眼睛，大喊着，可是他纵然内力再深厚，又如何比得过这成百上千人？
　　根本没有人听到他的声音。
　　整个黑木崖上，都回荡着这些东瀛忍者歌颂东方不败的口号。
　　夏初儿伸手捂住耳朵，可是这声音依然震耳欲聋。
　　仿佛永无宁日。


第295章 沧海一声笑53
　　夏初儿忽然道：“你们当真觉得, 葵花宝典如同你们以为的这般厉害吗？”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看向她。
　　夏初儿沉声道：“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任何一种武功, 是无敌的。也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人, 可以说自己是无敌的。”
　　她这么说着, 眼睛直直的凝视着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微微一笑，道：“你在阻止他们。”
　　夏初儿道：“不, 我在阻止你。”
　　东方不败凝视着她, 含笑道：“这是何意？”
　　夏初儿道：“你没有权利代表中原武林，更没有权利随意将不属于你的东西拱手相让。”
　　她不懂这些争权夺势的阴谋诡计，但是她懂, 谁的剑更快，谁讲话就会更有分量。
　　她冷冷的看着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看向她的眼神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温柔。
　　他忽而道：“初儿, 你知道我为什么待你这般好吗？”
　　似乎从第一次见到她开始，他便总是对她有一种超出常理的好。
　　夏初儿一愣，忍不住好奇道：“为什么？”
　　东方不败含笑道：“等你赢了我, 我就告诉你。你若输了……”
　　夏初儿打断他，毫不犹豫道：“我不会输的。”
　　东方不败温柔道：“你方才还说, 这世界上根本没有没有敌人的剑法，不是吗？”
　　夏初儿道：“但是因为我在做正确的事, 并且我有很多朋友，所以我不会输。”
　　她想, 命运大概真的很奇怪。
　　她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在心里想一定不再多管闲事, 更加不会介入进任何人的权力斗争之中, 可是到了现在，她却变成了权利争斗的中心。
　　为什么她会在和东方不败刀剑相对？
　　可是事情的发展早已经不再是寻常的权力斗争。
　　她要捍卫的, 不是日月神教，不是华山剑派，而是整个中原武林。
　　或许她命中注定会站在这里。
　　因为她是夏初儿，是那个无时无刻不在帮助别人的夏初儿，所以她当然会站在这里。
　　她曾经在月球上救过一个种族，她曾经从心魔里救下一个孩子，她曾经从枷锁里救过一个女人，她曾经送一个东瀛忍者的武士刀，沿着河流汇入大海，一路回家。那么她为什么不能救下整个中原武林？
　　夏初儿道：“东方教主，请。”
　　东方不败的针线毫不留情的向夏初儿而来。
　　楚留香退后几步，但是他手中却下意识的握紧了扇子。
　　他的眼睛在警惕的看着那些针线刺来的方向，东方不败的绣花针，和寻常的绣花针虽然材质相同，用法却大不相同。
　　寻常的绣花针，缝制的是布料。
　　东方不败的绣花针，缝制的是人命。
　　忽然之间，其中一个东瀛忍者开始以一种极其具有节奏的韵律，用力的跺脚。而很快，所有的东瀛忍者都在以同样的频率，沉默的跺着地面。
　　一时之间，地动山摇。
　　这似乎是一种，原始的助威呐喊的方式，这些东瀛忍者的眼睛里闪着光，每一个人，都渴望一睹葵花宝典的真容。
　　夏初儿手中的剑已出鞘。
　　好快的剑！
　　宛若闪电！
　　根本没有人看到这把剑是如何出鞘的，明明上一秒，这把剑还在她腰间的剑鞘之中，下一秒，已然到了东方不败的面前！
　　就如同她的人。
　　上一秒，她还在距离东方不败几十米之外的地方，下一秒，她竟然距离东方不败仅仅一米有余！
　　甚至于，她和东方不败之间，还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就是那道篝火。
　　那道将上下两册葵花宝典尽数燃烧殆尽的篝火！
　　它横亘在她与东方不败之间，任何人，都绝对没有办法从这样剧烈燃烧的火焰之上跨过！
　　可她却做到了。
　　纵然是有着神秘忍术，出神入化，无影瞬移的东瀛忍者，一时之间也心中一惊。
　　她是如何做到的？
　　在她的身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有几片翻飞的花瓣，那花瓣落在了火焰之中，鲜红的玫瑰花瓣，竟然比那鲜红的烈焰，还要夺目。
　　玫瑰花瓣……
　　令狐冲一愣，立刻便回头看向了楚留香。
　　但见楚留香依然站在原地，他神情严肃，但是目光依然如此温柔，他翩然立于台侧，一手把玩着一把崭新的折扇，另一手，则拿着一根花枝。
　　一根光秃秃的花枝。
　　花枝很新鲜，依稀能够看到花枝上遍布的尖刺，以及那尖刺之上带着的，晶莹剔透的露水。
　　这样的一根花枝，本该盛放着天下间最灿烂，最美丽的花朵才是。
　　可是此时此刻，这花枝却只是光秃秃的一根，再无他物。
　　令狐冲瞬间明白过来。
　　夏初儿不是一只鸟。她纵然有着再好的轻功，她也终究不是一只鸟。
　　既然她不是鸟，那么她便必然需要一个着力点。
　　而显然，这鲜红的玫瑰花瓣，便是她所需要的着力点。
　　就在她飞身而起的一瞬间，楚留香手腕一转，那花枝之上的娇嫩美丽的花瓣便依次飞了出去，恰恰好落在夏初儿脚下，烈焰的上方，于是夏初儿便踏着这样美丽而柔软的花瓣，越过了这骇人的烈焰。
　　楚留香为何会有一朵玫瑰花呢？
　　这似乎根本不算一个问题。
　　因为他是楚留香。
　　因为他是全世界最自由，最浪漫，最热爱鲜花的人，因为他是一位公子，因为他可以随心所欲不留痕迹的偷走这世间的一切。
　　他可以偷走夜明珠，可以偷走玉如意，那么又如何不能折一朵开得正好的玫瑰花呢？
　　更何况，他的未婚妻很喜欢鲜花。
　　确切地说，他的未婚妻，很喜欢他送的鲜花。
　　她喜欢他送给她的一切。
　　就好像此时此刻，楚留香无声的帮助，和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用一枝花，带你越过火焰。
　　如此浪漫，如此疯狂，可是对于他们而言，却不过是他们每天习以为常的事情。
　　她早已与疯狂为伍，她天生就为此而生。
　　该是如何出众的轻功，才能够将自己身体的全部重量都支撑在这样一个娇嫩的花瓣之上？
　　就连东方不败，心中都是一惊。
　　只见女孩手中的剑直直的刺来！
　　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令狐冲几乎看呆了。
　　独孤九剑可以破解这世间的一切武功，可是此时此刻，他亲眼见到这招天外飞仙，一时之间竟然根本想不到，应该如何破解。
　　东方不败眼睛一亮。
　　他手指一转，那些丝线迅速扭转方向，向着夏初儿持剑的手而来。
　　可是夏初儿的剑太快了。
　　这些丝线再快，又如何快的过，中原一点红的徒弟？
　　东方不败转移她注意力的计划根本没有任何用处，夏初儿依然直直的对着他，毫不犹豫的刺来！
　　东方不败凌空一跃，终于从他的王座之上跳了起来，他身形一转，他身上的一袭红衣也随之翻转，长长的水袖瞬间阻碍了夏初儿的视线。
　　夏初儿不想伤害他。
　　她的本意就是想要证明葵花宝典并不是世间第一，以此来粉碎这些东瀛忍者控制中原武林的野心，故而现在突然被阻碍视线，她并不愿意贸然出剑，以免误伤东方不败。
　　夏初儿退后几步。
　　东方不败的衣袖擦着她的脸而过，浓郁的香粉呛的她几乎想要咳嗽。
　　东方不败站定，饶有兴趣道：“你为什么没有趁胜追击？”
　　夏初儿没有言语，只是道：“再来。”
　　她向来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子。
　　但是她从来不想用自己的善良去要求别人的回报，她甚至都不奢望任何人的理解。
　　东方不败微微一笑，他手上忽然之间夹了八根银针，这八根银针自四面八方向着夏初儿同时射来。
　　夏初儿目光流转，却没有去躲这些银针，而是一个凌空翻身，竟擦着东方不败出现在她身后，下一秒，夏初儿一手拉住东方不败随着她一起旋转着，东方不败的水袖飞扬，眨眼间，那八根他亲手发出的银针，竟然被他亲手击落。
　　东方不败温柔的看着她。
　　女孩脸上的笑容如此明媚，如此夺目，女孩的眼睛如此明亮，就好像全世界最灿烂的阳光，都汇聚在她的眼睛中一般。
　　东方不败心脏猛然一跳。
　　他如此嫉妒她。
　　为什么她拥有一切他所奢望却根本无法得到的？他曾经想要守护这一切，在他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他想要守护这个梦中的自己，可是现在，他只想毁掉她。
　　东方不败视线迅速变冷。
　　他再次出手，这一次，他的手中只有两根银针！
　　那些东瀛忍者跺脚的动作更加大声，更加有力，地动山摇，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们身上！
　　东方不败手中的银针，直刺夏初儿的眼睛！


第295章 沧海一声笑54
　　夏初儿顺着那两根银针刺来的方向, 瞬间放软了腰肢便倒在了地上。
　　东方不败的银针刺空了，他忽而觉得很难过。
　　但是他难过的原因却不是这两针他刺空的银针，他在难过, 面前的女孩子, 即将死在他的针下。
　　倘若夏初儿没有往地面上去躲避这两枚银针, 或许这场对决还不会这么快就画上终点，因为夏初儿的轻功极佳, 这是他见过最厉害的轻功。
　　这般顶级的轻功自然意味着, 她的身形将有无数种可能。
　　你永远都不知道她的身形将会怎样变幻。
　　你便永远没有办法先发制人的去防备她。
　　可是她偏偏倒在了地上，这便意味着她主动放弃了其中的两面空间，尤其是她的背部。
　　一个人若贴着地面, 她又如何能再有躲避的空间呢？
　　东方不败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的针线如同渔网一般，对着倒在地上的女孩直直的刺来。
　　任何人都能够看出, 夏初儿已经没有任何逃生的可能。
　　那些东瀛忍者的跺脚声越来越大，他们的眼睛也越来越亮。
　　葵花宝典。
　　天下至尊。
　　可那丝线明明如同渔网一般铺天盖地的向着倒在地上的夏初儿撒来，夏初儿却身形一转, 她飞身而起，竟然自那丝线细微的缝隙之中毫无障碍的一跃而出。
　　任何人都没有办法在阻碍了躲闪空间的前提下, 还能够这般自如的避开这些细密的丝线。
　　可偏偏，夏初儿是一只鸟。
　　她简直是一只鸟。
　　眨眼间, 她已经落于东方不败的身后，东方不败立刻转身, 绝不给把自己的后背暴露在敌人面前的机会，可是夏初儿似乎无论什么, 都快他一步。
　　他刚一转过身, 便看到夏初儿闪着寒光的剑尖已经直抵他的咽喉。
　　东方不败温柔的凝视着她。
　　夏初儿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了。”
　　她总是这么好奇。
　　任何问题如果她没有得到答案, 她便一定要刨根究底，直至彻底弄明白为止。
　　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微微一笑，道：“这个问题有意义吗？”
　　夏初儿歪着头看他，疑惑道：“为什么没有？我想知道，它就有意义。”
　　东方不败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反问她道：“你为什么不杀我？”
　　夏初儿道：“我本来也不准备杀你。”
　　东方不败凝视着她，缓缓道：“你从来没有杀过人？”
　　“不错。”夏初儿轻快道：“并且我永远都不准备破例。”
　　东方不败微笑道：“但是我已经是一个死人了，我们之间谁来动手，又有什么分别呢？”
　　夏初儿一愣，道：“什么意思？”
　　下一秒，但见东方不败忽然吐出一口鲜血，竟然是他自断经脉。
　　他的葵花宝典无论多强，他也绝不可能一个人迎战着上千个东瀛忍者。他能够和任我行抗衡，是因为他是整个江湖中唯一一个知道葵花宝典的人。
　　或许葵花宝典本身确实不是天下第一。
　　正如夏初儿所言，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任何一门武功，可以称自己是天下第一，但是他必须要把它造上神坛。
　　而此时此刻，夏初儿将葵花宝典拉下神坛，她消除了人心欲望的本源，可是她同时，也消除了东方不败统治日月神教，最本质的东西。
　　他和任我行本质上是同样的人。
　　他们巩固自己的权利，强化自己的统治，靠的始终都是掌控教徒的恐惧。
　　无论是三尸脑神丹也好，葵花宝典也罢。
　　可是任盈盈偷走了三尸脑神丹的解药，他知道这件事，可是他依然任由她这样做，就好像他知道夏初儿与他绝不是同路人，却还是从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就总是满足她的每一个愿望。
　　他微笑的看着她。
　　夏初儿有些手足无措，她下意识的连点三处穴位封了他的经脉，然后便立刻搭上了他的手腕，想要去诊查他的身体，帮他疗伤。
　　东方不败却抽走手臂，他轻声道：“我不需要你救我。”
　　夏初儿一愣。
　　任盈盈飞身跑过去，含泪道：“叔叔！”
　　东方不败看向任盈盈，温柔道：“盈盈，你方才问杨莲亭去了哪里……我骗了你。”
　　任盈盈道：“什么意思？”
　　“他已经死了。”东方不败道：“是我杀了他。”
　　任盈盈惊讶道：“你居然会杀他？”
　　日月神教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东方不败有多么宠爱杨莲亭，他甚至可以为了杨莲亭与自己生死与共的好友至交决裂，他放任杨莲亭对教中事务大加干涉，帮杨莲亭杀死每一个反对他的人……他怎么可能会杀杨莲亭？
　　就算全世界任何一个人会杀死杨莲亭，这个人都不可能是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轻声道：“你那日把三尸脑神丹分发给各位教徒，让他们离开黑木崖之后，杨莲亭也想走。”
　　任盈盈愣愣的看着他，惊讶道：“就因为这个，你就杀了他？”
　　东方不败看向她，他的眼睛中带着悲伤和无奈，他轻声道：“不错，因为他要离开我，所以我杀了他。”
　　他看着任盈盈，不解道：“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难道我不该杀他吗？他要离开我，难道我能允许这一点？”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急促，他急切道：“我为他做了那么多！我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了他，可是他却想要在我最众叛亲离的时候，离开我！”
　　众叛亲离。
　　任盈盈身形一颤。
　　可是她又有什么错呢？她的叔叔把她的父亲折磨了整整十年，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她如何能够化解这段仇恨？她只不过是想让无辜的人得以存活下去。
　　她爱自己的父亲，她为任我行这些年的遭遇感到心痛，也感到气愤。
　　可是她也爱东方不败，他曾经是她最敬爱的叔叔，却偏偏一夕之间，就变成了伤害她父亲的凶手。
　　这本是上一代的恩怨。
　　可是如今，所有的责任却都落在她身上，落在这样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身上。
　　他们究竟还想要她怎么做？
　　她已经做的太好了。
　　夏初儿伸出手，轻轻的拉住了任盈盈的手。
　　若说她最初遇到任盈盈的时候，总是喜欢和她一起玩，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做过姐姐，这种感觉让她新奇……那么现在，她却完全是因为自己如此心疼这个年轻的妹妹。
　　任盈盈回握住她的手。
　　因为东方不败的情绪很激动，再加上他又刚刚自断经脉。故而东方不败忽然又吐出了一口鲜血。
　　夏初儿道：“你当真不要我救你？”
　　东方不败微微一笑，道：“谢谢你，但是我并不想继续活下去了。”
　　他看向夏初儿，含笑道：“方才那个问题的答案，我不会告诉你。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夏初儿道：“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东方不败温柔道：“因为你若知道了，你会讨厌我的。我不希望你讨厌我。”
　　若她知道，他对她好，是因为他嫉妒她，他想要成为她……她一定会觉得厌恶，他毫不怀疑。
　　这世界上讨厌他的人很多，多一个少一个，对他而言似乎都毫无区别。
　　但是他不想夏初儿讨厌他。
　　因为她是他梦中的自己，是他下辈子，想要成为的样子。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一个真正的女孩子，一个拥有很多爱意的女孩子。
　　这个世界上这么多人都爱她，那么多他一个，也未尝不可。
　　既然他已经对她这般好，那么他为什么不能对她更好一点？
　　若他想要死在她的剑下，他当然有无数个机会可以死在她的剑下。
　　一个最顶尖的剑客，他最不想遇到的，绝对不会是一个想杀他的人，而是一个一心求死的人。
　　但是他没有。
　　他选择自断经脉。
　　因为他尊重她，他想要保护她，包括她的原则。
　　东方不败倒在了地上。
　　那一刻，他似乎忽然出现了幻觉。在幻觉之中，他又看到了杨莲亭，那天晚上，死在他的绣花针下的杨莲亭。
　　他用那根银针和一段红线，将杨莲亭的双唇紧密的缝合在一起，这样，这张嘴便再也不会说出想要离开他的话语。
　　他记得杨莲亭的眼睛，那双眼睛先是愤怒，然后是惊恐，最后又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从一而终的厌恶。
　　纵然是他们曾经朝夕相处，日夜缠绵之时，他也知道，杨莲亭的内心对他，一直都是厌恶的。
　　可他也会期望，能够拥有爱。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耳边似乎又响起自己方才与夏初儿讲过的对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一个男人，却要扮成女人，我这个样子很令人厌恶？”
　　“这不会令人厌恶，虽然说生理性别是生来注定的，但是每一个人都有想要成为的自己，若真正的自己渴望做一个女孩子，你自然可以这样做。”
　　……
　　听着脑内一直重复的女孩子动听的话语，东方不败的脸上不自觉带上了一抹安逸的微笑。
　　下辈子，做一个女孩子吧。
　　做一个真正的女孩子。
　　做一个被爱意围绕的女孩子。


第250章 沧海一声笑85
　　这个世界上有一件事情是绝对的公平, 就是死亡。
　　无论你生前是一个怎样的人，无论你家财万贯，富可敌国, 还是一贫如洗, 无论你是万人之上, 还是籍籍无名，当你死去的时候, 你便不再是任何存在, 只是一具尸体。
　　对于东方不败，也是如此。
　　曾经让整个江湖望而生畏，根本不敢提起他的名字的人, 此时此刻，似乎再也没有了任何特别。
　　就如同, 被拉下神坛的葵花宝典。
　　夏初儿不理解。
　　在她看来，这世间根本没有任何武功是有优劣之分的，每一门武功都有其独到之处。葵花宝典, 或许不是当世第一，或许它给这江湖带来根本没有人可以预料的腥风血雨, 但是它终究是一门极其高深莫测的武功。
　　可是似乎，当它不再是天下第一, 它便没有了任何意义。
　　正如那些，沉默散去的东瀛忍者。
　　他们来到这里, 是为了葵花宝典。他们追随任我行，又或者转而追随东方不败, 也是为了葵花宝典。
　　现在, 葵花宝典已经不复存在。
　　就算葵花宝典存在，它也已经不再是天下第一。
　　他们再也没有了任何, 留在这里的理由。
　　夏初儿凝视着东方不败的尸体。
　　这个世界上，本就不会有任何一门武功是天下第一。
　　为何人们追随的只有天下第一这个虚名，却遗忘了武学最本质的东西。那些虚名，当真有这么重要吗？
　　任我行忽然大声道：“你不可以死！”
　　他的手腕上还带着铁链，他明明可以摘掉这根铁链，但是他却一直没有这样做，他始终让它捆绑在自己的手臂上，为了提醒自己自己经历过的一切，为了日日夜夜的铭记要报仇的决心。
　　他要东方不败死在他的手里。
　　不！他要东方不败活着，只有东方不败活着，他才能够折磨他，他才能够将自己的所有痛苦全部还给他。
　　可是偏偏，东方不败死去了。
　　他就这样，死去了。
　　这样简单，这样安逸，这样不公！
　　任我行猛然冲过来，狠狠的瞪着东方不败的尸体，他一遍又一遍道：“你不可以死，你不可以死！”
　　任盈盈泪流满面道：“爹。”
　　可是任我行却对任盈盈的话置若罔闻一般，他根本什么都听不到，他的眼睛里只有愤怒和不甘。
　　那是一种极致的愤怒，他只觉得他的体内，那些用吸星大法从别人身体里夺来的真气，明明这些年来他在水牢之中已经有显著成效得以很好的压制，可是此时此刻，它们似乎被他的愤怒所感染，竟然不约而同的同时爆发出来。
　　任我行突然吐出一口鲜血。
　　任盈盈失声道：“爹！”
　　她下意识的冲上去想要扶任我行，转头看向夏初儿道：“你救救他！”
　　夏初儿飞身上前，刚一搭上任我行的脉搏，便感到对方体内那疯狂涌动的滔天的内力几乎要撑破他的身体爆裂而出。
　　就连此前在令狐冲身上，她也没有感受到这般强烈，这般令人恐惧的内力。
　　任我行忽而反手就要搭上她的手腕，强大的内力毫不留情的向她击来。
　　任我行身体里根本不止一个人的真气，甚至于说成百上千人，都不为过。
　　故而任我行这一掌击出，普天之下，恐怕都没有人能够抵挡得住。
　　就算是夏初儿也不能。
　　但是她足够快。
　　她在发现任我行向她攻击的一瞬间，便立刻本能的飞身躲避，纵然如此，那强烈的内力还是扑面而来，令她心中一惊。
　　她仓促后退，险些稳不住自己的身形，然后她坠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一个温暖的，熟悉的，带着迷人的郁金香气息的怀抱之中。
　　楚留香自她身后，扶着她的腰，让她得以靠在他怀里。
　　她瞬间变得安心。
　　可就在她方才不得不后退躲避的这一刻，任我行见已经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便忽然抱起了东方不败的尸体，眨眼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任盈盈一次又一次的喊着任我行，可是回答她的，只有他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
　　他要报仇。
　　他的内心已经再也记不起任何事情，他唯一记得的，只有仇恨。
　　既然东方不败已经死了，那么他就会向他的尸体报仇。
　　他要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到他们的地方。
　　永远没有人能找到他们的地方。
　　没有任何人，能够把东方不败救走的地方。
　　夏初儿轻声道：“任前辈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楚留香默然半晌，缓缓道：“我想是的。”
　　夏初儿咬唇。
　　楚留香向来不是一个会轻易作出结论的人，可是他此时此刻，却讲出了一个近乎于肯定的回答，那么便只有一个理由，他说的，必然是真的。
　　夏初儿叹息道：“我方才虽然只把了一下他的脉搏，但我已经察觉到，他的心脉已然彻底紊乱，显然活不了多久了。”
　　“并且他的心智……”夏初儿轻声道：“也被他体内的真气所影响。”
　　任我行的吸星大法，曾经夺去了多少人的生命。
　　可是现在，他却即将死于自己亲手夺来的这些内力之下。
　　夏初儿忽然想起了薛笑人。
　　他扮演了半辈子的白痴，最后却当真成为了白痴。
　　是不是，每一个人的结局，其实早就写在他的过去之中呢？
　　那她呢？她没有过去，她是否，也没有未来？
　　夏初儿不知道。
　　任盈盈听到了夏初儿的话，她的眼泪顺着脸颊缓缓流下，她沉默许久，轻声道：“势了心智，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她继续道：“那样，爹他就不会这么累了。”
　　任我行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只在做着一件事，就是仇恨。
　　彻骨的仇恨。
　　足以吞噬这世间一切的仇恨。
　　若他以后变成了疯子，那么他是不是，就不再记得这些仇恨了？
　　当你恨的人已经死去，你能做的，便只有努力让自己忘记。
　　任盈盈流泪道：“我只希望他能忘记，就算是生命最后的时间，就算我不在他身边，我只希望……他能过几天真正轻松的，自由的生活。”
　　没有仇恨。
　　没有争斗。
　　夏初儿轻声道：“任前辈会的。他一定会的。”
　　东瀛忍者已经散去，中原武林的危机就这样在沉默中得以解决。除了他们在场的几个人之外，再没有人知道今天的黑木崖上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中原武林曾经和一个灭顶之灾，擦肩而过。
　　而任盈盈早已经分发了三尸脑神丹的解药，遣散了日月神教所有教众，杨莲亭和东方不败也已经去世……从今往后，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日月神教。
　　至于华山剑派……
　　宁中则道：“冲儿。”
　　令狐冲看着她，听着她久违的声音，只觉得自己似乎瞬间又回到了华山，回到了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依然是华山派的大弟子，是师父师娘最重视的徒弟。
　　他含泪道：“师娘。”
　　宁中则缓缓道：“师兄的事，平之已经对我讲过了。冲儿，是华山派对不起你。”
　　她向来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岳不群的种种怪异行为又如何能逃得过她的眼睛？只是她从来都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她从来都没有敢让自己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如今，一切真相还在面前，她心中痛苦，却依然坚强的接受这一切。
　　令狐冲凝视着她，忽而双膝跪倒在地上，认真道：“师娘，华山派教我养我，我心中感激不尽，华山派从来不曾亏欠于我。”
　　他看着岳不群的身影，心中酸楚难耐，却依然道：“师父也从来不曾亏欠于我。”
　　宁中则含泪道：“冲儿，我一直知道你是一个重感情的好孩子……”
　　她走上前去，轻轻扶起令狐冲，轻声道：“若师娘让你回华山，你可愿意回来？”
　　“我当然……”令狐冲眼睛一亮，正欲答应，却忽而停住了声音，转头看向任盈盈。
　　任盈盈也在看着他。
　　他对任盈盈微笑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向宁中则，回答道：“师娘，我虽然身在华山派之外，但我的心始终都在华山派之中。未来华山剑派不论有任何事，令狐冲必当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宁中则微微一笑，摸着他的头发，仰起头欣慰的看着他，道：“冲儿，你果然是个好孩子。”
　　多情，却有责任感。
　　令狐冲红着眼睛道：“是师娘教的好。”
　　宁中则走到任盈盈面前，取下自己手上戴着的一对镯子的其中一只，交到任盈盈手上，温柔道：“任姑娘，这对玉镯，是我师父留给我的。我原本想要把它们留给灵芝做嫁妆，但是冲儿和灵芝一样，我一直当他是自己的亲生孩子，所以这镯子，还请你一定要收下。”
　　任盈盈面色一红，却似乎又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于是她将那镯子接过来，轻声道：“谢谢伯母。”
　　令狐冲来到任盈盈身边，牵起任盈盈的手，微笑道：“谢谢师娘。”
　　夏初儿依然靠在楚留香怀里，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闻言忍不住一笑，对楚留香小声道：“我们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终成眷属了。”
　　楚留香含笑道：“像我们一样。”
　　夏初儿脸瞬间红起来，莞尔道：“不错，像我们一样。”


第298章 沧海一声笑55
　　“平之, 我们回去吧。”宁中则道：“无论他此前对你做了什么，只要你愿意，你始终都是华山的弟子。“
　　林平之默然半晌, 缓缓道：“我不会回华山的。”
　　他要去继续寻找辟邪剑谱, 即使他知道要付出什么, 他也必须要这么做，因为这是他的责任。
　　宁中则并没有阻拦他。
　　每一个人, 本就有自己的选择。
　　夏初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轻声道：“又是一个任我行。“
　　又是一个，被仇恨支配的人。
　　可他没有任我行那么好的运气，他没有疯掉, 所以他没有办法忘记仇恨。
　　只要他活着，他便一直记得。
　　却不知他是否也会和任我行有同样的结局。
　　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夏初儿和楚留香又在这里待了几天，帮着任盈盈和令狐冲将日月神教的一些后续事宜处理完毕之后，便出言告别, 夏初儿拥抱了任盈盈，看着她, 忽而道：“我和香帅送你们一个新婚礼物，好不好？”
　　这原本就被她列在她和楚留香离开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个旅行日程上。
　　而无论是她, 还是她的恋人，当然都不介意多带两个人。
　　楚留香微笑道：“我想, 你们一定会喜欢这个礼物的。”
　　任盈盈笑道：“既然香帅都这么说了，那一定是全世界最棒的礼物。”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 笑而不语。
　　但是夏初儿此刻两手空空, 怎么看都不像是带着礼物的样子。于是任盈盈忍不住好奇道：“什么礼物？”
　　夏初儿神秘道：“你只要闭上眼睛，接下来交给我就好。”
　　任盈盈听话的闭起眼睛。
　　她只觉得似乎有一种温暖的光芒将她包围, 如此明亮，如此心安，她明明身处房间之中，可是此时此刻，却忽然感到了一种带着水气的潮湿的江风扑面而来。
　　然后她听到夏初儿道：“你可以睁开眼睛啦。”
　　任盈盈睁开眼睛，惊声道：“这里是哪里？”
　　他们身处一片美丽的江边，江水如此碧绿，波光粼粼，就如同人间仙境一般的美色。
　　夏初儿道：“一年之前。”
　　任盈盈一愣，不敢置信道：“什么？”
　　令狐冲忽然道：“盈盈，你听。”
　　只听安静的空气中，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动听的音乐声，琴瑟和鸣，宛若天籁一般。而这乐曲又是如此熟悉，这分明就是那曲笑傲江湖！
　　任盈盈惊讶道：“曲洋！”
　　这首笑傲江湖，乃是曲洋和刘正风两个人共同谱写，这首乐曲的演奏技巧如此之难，普天之下，除了他们二人，也便只有任盈盈能够弹奏。
　　可是现在她并没有在弹琴。
　　而此时此刻，回荡在耳边的乐曲如此动听，其感情之自然和真挚，就好像这并不是
　　夏初儿拉起她的手，转过头嫣然道：“我们去看看便知道了！”
　　她拉着任盈盈，顺着音乐传来的方向跑去，随着那音乐声音越来越清晰，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她眼前。
　　任盈盈惊喜道：“曲洋！”
　　那正在吹箫的人停下动作，抬起头，看向她，惊讶道：“圣姑，你怎么在这里？”
　　“我……”任盈盈转头看向夏初儿。
　　夏初儿笑吟吟道：“我们循着音乐的声音找来的。”
　　循着这曲笑傲江湖，跨越了时间和空间，只为找到他们。
　　夏初儿看向坐在曲洋对面的人，那人一袭黑衣，眉眼如刀割一般，极其锐利英俊，却丝毫不会让人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相反的，只会让人对他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信任。
　　他似乎话并不多，只是沉默的看着夏初儿。
　　不知怎的，夏初儿忽然想起了中原一点红。
　　他也总是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快道：“这位一定是刘正风前辈了吧。”
　　刘正风微微一笑，道：“不错。”
　　曲洋却似乎有所顾虑，道：“刘兄……”
　　刘正风打断他道：“没关系。我们二人知己之交，本无任何不能见人之说。更何况，明天，就是我的金盆洗手大典了。”
　　夏初儿一愣。
　　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只是随便设定了一个一年前的时间，竟然来到了刘正风的金盆洗手大典的前夕。
　　竟然来到了刘正风生命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天。
　　明天的这个时候，他还会活着吗？还是已经……
　　令狐冲道：“刘前辈，你……”
　　他刚开口，便被楚留香打断了。
　　楚留香轻声道：“令狐公子，我们不能。“
　　令狐冲转过头看他。
　　楚留香的神情也很伤感，但是他依然坚定的摇了摇头。
　　夏初儿道：“香帅说的没错。我们不能影响和干预这里的任何事情，任何一个微小的改变，都可能会产生蝴蝶效应。”
　　任盈盈咬唇道：“难道我们就这样看着……”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夏初儿轻声道：“我知道这很残忍，但是这是我们必须要遵守的。”
　　她不敢去看任盈盈的眼睛。
　　她理应在他们来到这里之前，便把这一切可能发生的事情和时间旅行的守则告诉她的。可是她却忘记了告诉她，于是此时此刻，她尽力想要让自己的语气不是那么麻木不仁。
　　她的内心又如何不难过？
　　即使今天是她第一次见到刘正风，但是她却觉得他好像是她久别重逢的好友一般。
　　她如何会不想救他？
　　她当然想要救他。只要有任何可能，她都会愿意救他。
　　可是她不能。
　　她只是不能。
　　楚留香轻轻拉住她的手，无声的陪伴着她。夏初儿只觉得自己慌乱的内心因为楚留香与她十指相扣的手中传来的温暖体温而变得平静，她轻声道：“谢谢你，香帅。”
　　刘正风当然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
　　因为他是一个不爱讲话的人，一个总是沉默的观察他人的人，自然敏锐力也比常人要强烈数倍。
　　他微微一笑，道：“明天，我会死掉，对吗？”
　　夏初儿默然。
　　刘正风温柔的看着她，微笑道：“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是我自己的命运。无论如何，我都会心平气和的接受我的结局，姑娘你不必为我难过。”
　　夏初儿一愣，轻声道：“就算前辈知道明天你会死，前辈还会去金盆洗手大典吗？”
　　刘正风微笑道：“你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吗？“
　　夏初儿道：“前辈怎么知道？”
　　刘正风道：“你们来自未来，故而你们才会说出方才那些话。所以对于未来而言，无论是金盆洗手大典，还是我的死亡，都已经是既已发生的事实，所以这一切本就是必须要发生的，对吗？”
　　夏初儿默然。
　　她完全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她无论如何回答，这似乎都太残忍了一点。
　　“所以我必须去死掉，才能够顺应你们的过去。”刘正风微笑道：“更何况，我本来便早已经想到了这个可能，只是，无论如何，金盆洗手大典都是必须要进行的。”
　　“为什么？“夏初儿道：“为什么必须要进行？”
　　“我和曲兄一直很反感于日月神教和所谓名门正派之间多年来的争斗，故而就算我们没有办法如愿归隐，我想，总可以多多少少改变一些现状。”刘正风沉声道。
　　夏初儿轻声道：“这值得吗？”
　　刘正风道：“总是要有人去做这件事，只要有人醒悟这一点，哪怕只有一个人，也是值得的。”
　　“因为那个人，会继续替你们去做这件事。”夏初儿莞尔道。
　　“不错。”刘正风温柔的凝视着她，他的腰杆很直，腰间带着一把剑，怀里却抱着一把琴。
　　任盈盈道：“以后再也不会有这些冲突了，因为以后不会再有日月神教。”
　　刘正风看向她，轻声道：“日月神教，只是一个象征。就算没有了日月神教，未来也还是会有更多的新的教派……”
　　令狐冲道：“前辈可以放心。无论未来有怎样的教派，发生怎样的事情，我和盈盈，都会一直坚持两位前辈的理想的。”
　　曲洋凝视着他，缓缓道：“你不是日月神教的人，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令狐冲道：“在下华山派弟子，令狐冲。”
　　曲洋道：“原来是君子剑岳掌门的高徒。”
　　听他提起岳不群的名号，令狐冲无奈苦笑。
　　令狐冲道：“不错。我想，两位前辈明天会见到我……见到现在的我。”
　　不止如此，还会把这首笑傲江湖的乐谱传给他，也正是因为这本乐谱，他才得以认识盈盈。
　　他牵着任盈盈的手，看向两位前辈的眼睛之中更加带了几分感激，微笑道：“说起来，还是因为两位前辈，我才能和盈盈走到一起。”
　　任盈盈面色一红。
　　刘正风凝视着他们，然后道：“看来二位好事将近，是不是？”
　　令狐冲道：“不错。”
　　刘正风和曲洋对视一眼，微笑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二位送你们一个新婚礼物，你们想要什么？”
　　任盈盈眼睛一亮，咬唇道：“不知可否让我们四位，与二位共同合奏这曲笑傲江湖？”
　　刘正风微笑道：“自无不可。”
　　夏初儿笑吟吟道：“还是不要把我算进去了，我根本什么乐器都不会，我只会听你们弹。”
　　刘正风微笑道：“一首乐曲，存在的意义便是姑娘这样，懂它的知音。”
　　夏初儿莞尔道：“前辈也太高看我了。”
　　刘正风笑而不语。
　　他看人向来很准，即使今日才第一次见这个女孩子，即使他们的年龄相差二十岁，他依然毫不怀疑，他们一定是最懂对方的知音。
　　他也毫不怀疑，在未来的世界里，这个今日才初次谋面的女孩子，一定曾经为他的理想而奔波，并且那同样也是，她的理想。
　　他如此感激。
　　楚留香拉着她的手，温柔道：“我陪你一起听。”
　　夏初儿莞尔一笑，甜蜜的靠在了楚留香的肩上。
　　他们再度弹奏起了那首笑傲江湖。
　　如此动听，如此磅礴，如此令人心情激荡的一曲笑傲江湖。
　　夏初儿靠在楚留香肩膀上，闻着那萦绕着她的熟悉的郁金香气息，她想，她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
　　她永远不会忘记，这首宛若天籁的笑傲江湖的乐章。
　　她也永远不会忘记，此时此刻，大家脸上的笑容。
　　如此明媚，如此快乐。
　　她更加不会忘记，刘正风和曲洋两位前辈，这般令人动容的知己之情。
　　就算明天就是生命的尽头，那又如何？只要坚信自己的决定对的起自己的内心，无论怎样的未来，都可以心平气和的接受。
　　只要无愧自己的心。
　　告别总是必须的。
　　和刘正风以及曲洋两位前辈告别之后，夏初儿和楚留香回到了他们那艘，蔚蓝色的积木搭建的船。
　　“我还会见到你们吗？”任盈盈道。
　　夏初儿咬唇。
　　似乎每一次分开，她总是会听到这个问题，但是每一次，她都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任盈盈已经了然，她拥抱了她，温柔道：“新婚快乐。”
　　夏初儿道：“新婚快乐。”
　　令狐冲温柔的看着她，忽而道：“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夏初儿道：“什么？”
　　令狐冲道：“我还没有给你看过，独孤九剑。”
　　他那个时候明明可以给她看。
　　在她救了他的那一天。
　　她对他恩重如山，他理应满足她的所有愿望，更何况，他知道她的内心是多么善良，这般善良的女孩，莫说只是演示，就算他把独孤九剑的剑法完全传给她，也不会违反风清扬前辈的叮嘱。
　　但是他那时那般自私，他生怕她满足了愿望，便会彻底消失，让他再也找不到她。
　　就好像她突然出现一般。
　　他向来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可是对于救了自己的人，他却连这样一个愿望，都不愿意满足她，甚至还不告而别。
　　他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就觉得一种说不出的愧疚。
　　夏初儿一愣，然后她莞尔一笑，温柔道：“没关系，你本来就没有义务一定要给我看，不是吗？此前的要求，是我太任性了。”
　　令狐冲张了张口，没有讲话。
　　夏初儿道：“虽然看不到独孤九剑，很遗憾……但是人生本来就不是尽善尽美的，总会有遗憾的，令狐公子不必介怀。”
　　她说完之后，转过头看向楚留香，那双亮晶晶的漂亮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在求楚留香夸奖她的撒娇之意。
　　楚留香无奈一笑，手中的折扇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然后他看向对面二人道：“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令狐冲和任盈盈道。
　　他们的蔚蓝色帆船已经启程，可是令狐冲和任盈盈却依然站在岸边，一直目送着他们。
　　夏初儿心中感激，故而也一直站在船头，凝视着他们，向他们招手。
　　忽而，她看到站在岸边的令狐冲突然拔出了剑，紧接着，他便飞身而起，长剑随之舞动，仿佛面前有一个看不到的敌人。
　　夏初儿先是一愣，然后立刻惊喜的瞪大了眼睛。
　　令狐冲使出来的，正是独孤九剑的第一式“破剑式”。
　　第一式演完，他便立刻紧接第二式。
　　夏初儿的眼睛紧紧的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忍不住拍手称快，道：“好一个无招胜有招！”
　　千变万化。
　　她此前学过的剑招，似乎都在这一刻，在她明白独孤九剑真谛的这一刻，彻底融会贯通起来。
　　她脸上的表情更加惊喜。
　　楚留香自然看出了她的头脑风暴，他不禁微微一笑，他一直知道，他的初儿向来是个聪明的女孩子。
　　天外飞仙，已入化境。
　　若将天外飞仙和独孤九剑相结合，又会是怎样的效果呢？
　　他想，普天之下，大概再也不会有她的对手。
　　包括他。
　　但是这很好。
　　他想，这很好。
　　因为他知道，她有一颗多么善良的内心。那正是这世间任何武功，最需要的东西。
　　待令狐冲将独孤九剑的最后一式彻底演示完成之后，夏初儿和楚留香的船已然消失在碧绿的江面之上，再无踪迹。
　　但是他想，他终于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他不希望她有任何遗憾，一个这般好的女孩，本就不该有任何遗憾。
　　他牵起任盈盈的手，和任盈盈相视一笑。
　　耳边，似乎再次浮现起了那笑傲江湖的乐章。
　　只愿他们余生，也能够如同这首乐章一般，如同楚留香和夏初儿这般，自由自在，笑傲江湖。
　　楚留香和夏初儿，是他今生见过最自由的人。
　　他如此渴望这样的自由。
　　他和盈盈一定也会这般自由。
　　他深信不疑。
　　《沧海一声笑》单元完


第299章 消失的星星01
　　“导航失灵。宇宙识别错误。”
　　“即将紧急停靠。“
　　“报告, 系统错误。”
　　……
　　夏初儿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和楚留香只是想回去结婚而已，竟然接连两次，都没有办法顺利回去。
　　被迫迫降在未知世界里, 夏初儿不开心道：“你不是说你们的科技极其先进, 万无一失吗？为什么还会出现系统错误？”
　　系统挨了骂本能的想要反驳, 但是毕竟这件事情是自己有错在先，于是它不得不乖乖把反驳的话吞回肚子里, 道：“再好的系统, 也难免会出现bug的。你们人类都会生病，凭什么不准我们系统生bug？”
　　它越想越气，道：“我们系统出bug就不是好系统, 难道你们人类会生病就不是好人了吗？”
　　“你！”夏初儿一时语塞，然后道：“好吧, 所以我们要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待多久？”
　　天知道他们被迫停在了那里，她甚至都不知道这里是不是地球。
　　但总而言之，这里是一片荒漠。
　　没有任何人。
　　没有任何生命。
　　没有任何文明。
　　这里有的, 只有空旷，只有漫天的黄沙。
　　系统道：“十二个小时。给我时间下载升级包修复一下错误就可以了。”
　　夏初儿道：“好吧。所以宝贝, 我们现在在哪里？是地球吗？”
　　系统查阅了一下定位，回答道：“当然是地球, 否则的话你又怎么会能够顺利呼吸而没有心脏爆裂而死呢？“
　　它还在因为夏初儿方才对它的技术的指责而感到气愤，故而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很差。
　　夏初儿却并没有任何不开心, 笑吟吟道：“宝贝，你若当真这么确定, 你为什么还要查阅完定位才告诉我呢？”
　　系统一时语塞。
　　它选择沉默。
　　夏初儿将和系统的对话转述给了楚留香,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 就当我们又度了一次假就好了。”
　　夏初儿抱着楚留香的手臂，甜蜜的靠在他肩膀上，闻言女孩微微皱眉，难过道：“可是我们的婚期又推迟了十二个小时，香帅难道不难过吗？”
　　楚留香失笑道：“只是十二个小时而已，这也值得难过吗？”
　　夏初儿点头道：“当然值得！我一分一秒都不想推迟，我只想立刻嫁给香帅，把香帅变成我的！”
　　女孩的话语占有欲十足，就连她不开心的样子都如此可爱。
　　楚留香心中一动，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
　　他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含笑道：“我已经是你的了。”
　　夏初儿面色一红，笑吟吟道：“这倒是！香帅是我的，我也是香帅的。”
　　楚留香又亲了亲她，温柔道：“乖，是你的。”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补充道：“我一个人的！”
　　楚留香失笑，伸手拧了一下女孩的鼻子，温柔道：“好，你一个人的。”
　　夏初儿靠在他怀里，紧紧的抱着他，由衷道：“香帅，我真幸运。”
　　她究竟是有多幸运，才能遇到楚留香。
　　又究竟是有多幸运，才能让楚留香这般喜欢她。
　　她如此感激。
　　女孩紧紧的抱着楚留香，闻着楚留香身上甜蜜的郁金香气息，她忽而眼睛一转，抬起头亲了亲楚留香，手指却自然而然的滑落下去就要解楚留香的衣带。
　　可是她的手才刚刚放在楚留香的衣带上，就被楚留香按住了。
　　楚留香挑眉道：“夏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夏初儿讨好的亲了亲他，撒娇道：“香帅不想要吗？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可是这里甚至都没有一间可以挡风的房子。”楚留香惊诧道。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不解道：“为什么需要房子？”
　　楚留香哭笑不得。
　　他的未婚妻，似乎比他以为的还要更加大胆和疯狂。
　　夏初儿再次亲了亲楚留香，笑吟吟道：“我猜，香帅一定没有这样的经历，对不对？在这样没有任何遮挡，荒无人烟的地方。我想要成为香帅的第一次。”
　　她想要创造一切属于她和楚留香的回忆。
　　她不知道他在遇到她之前，究竟有过多少情人，又有过多少次“不知销魂在何方”。
　　她想要变得不一样，她想要成为，对于楚留香而言，有着特别意义的人。
　　即使她知道，自己已经足够特别。
　　可人总是贪心的。她总是渴望她能再特别一点。
　　只属于她和楚留香的记忆。
　　这么想着，女孩眨了眨眼睛，再次俯下身子，一边亲吻着楚留香，一边把自己的身体暧昧的贴在他身上磨蹭着。
　　如何利用自己的身体来勾引他，她属实是越来越熟练了。
　　楚留香无奈一笑，忽而按住女孩的腰，把她拉近自己和她亲吻。
　　他当然不会在这样一个危险性未知的地方和她做这种事……哪怕她使出浑身解数，他也向来是一个自持的人。
　　他要保证她的安全。
　　但是对于这样爱随时随地作乱的小女友，他倒是不介意先欺负一下她。
　　他将女孩正环着他的手臂拉下来，反手禁锢在女孩身后，一只手便将她的两手手腕完全固定在一起，不让她动弹分毫。
　　忽然被限制了自由，女孩委屈的发出一声小动物一般的呜咽声。
　　楚留香微微一笑，他一边亲吻着女孩，另一只手则熟练的隔着衣服挑逗着她身上所有的敏感点。
　　夏初儿瞬间软了腰，便要倒在楚留香怀里。可是偏偏她的手腕被楚留香禁锢在身后，她刚刚一往下滑，便会被楚留香强行拽回来，使得她只能被迫挺直着腰。
　　她难耐的扭动了几下，委屈道：“香帅，求你。”
　　“求我什么？”楚留香含笑道。
　　夏初儿又动了动手腕，可是依然被禁锢，她柔声道：“求香帅松开我，好不好？”
　　“不行。”楚留香微笑道。
　　他的声音很温柔，他讲出的话语内容却似乎一点都不温柔。
　　女孩一愣，委屈的嘤咛一声。
　　楚留香温柔道：“你怎么不挣脱开呢？”
　　他不过是虚握着她而已，可她缺就这样乖乖的任他禁锢，就连方才的挣扎都像小猫在撒娇。
　　夏初儿一愣，咬唇道：“我怎么可能会拒绝香帅……只有香帅拒绝我。”
　　楚留香挑眉道：“听起来你又在扮可怜了。”
　　夏初儿被戳穿心思，眨了眨眼睛，嫣然道：“那有效果吗？”
　　楚留香微笑道：“很抱歉，没有。”
　　楚留香再次亲了亲她，手上的动作更加的过分。直到女孩已经快要哭出来，他才终于好心放开了她。
　　他刚一松手，夏初儿便瞬间软了腰跌坐在他腿上。
　　楚留香含笑看着她。
　　“香帅，你怎么可以这样？”女孩委屈的质问他。
　　她想要的是楚留香的第一次，不是被楚留香旁观的自己的第一次。
　　楚留香含笑道：“你想要我松开你，所以我松开了你。你怎么还质问我？”
　　女孩面色一红，瞪了他一眼。
　　她要的是他从最开始就松开她，不是被他禁锢着被故意欺负之后，才松开她。
　　可是明明想要出言质问，却在和楚留香带着笑意的视线交汇时，她又本能的红着脸仓促转移开视线。
　　“你应该说什么？”楚留香含笑道。
　　她低着头，咬唇道：“谢谢香帅。”
　　然而楚留香显然不准备轻易放过她，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故意道：“初儿，你把我的手弄脏了。”
　　夏初儿脸更红了。
　　“向它道歉。”楚留香故意逗她道。
　　他做好了女孩生他气的准备，然而夏初儿却只是红着脸道：“对不起。”
　　楚留香一愣。
　　她属实过于乖巧了。
　　她依然不敢去看楚留香，却听话的拉过楚留香的手，温柔的亲吻着楚留香的手指，柔声道：“是我的错，我帮香帅清理干净。香帅原谅我好不好？”
　　楚留香笑而不语。
　　女孩的动作如此专注，如此细致。她的舌尖如此温柔，温柔的清理过他手指的每一寸肌肤，可是没多久，女孩的动作便不再单纯，而是又带了几丝取悦的意味，媚眼如丝，尤其诱人。
　　他收回手，换做折扇抵在她唇上。坚硬的扇柄按压着她柔软的嘴唇有些泛白，她目光流转，温柔而专注的亲吻着他手中的折扇，仿佛那是她缠绵的爱人。
　　因为这把折扇着楚留香手中。
　　而她爱着他的一切。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忽而感到若继续下去，只怕对他的自制力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他无奈一笑，收回折扇，伸手拧了一下夏初儿的鼻子，道：“我永远喂不饱你，是不是？”
　　她当真是一只贪欢的小兔子。
　　女孩的脸瞬间红透了，委屈道：“我只是仰慕香帅，渴望香帅。”
　　楚留香微微一笑。
　　夏初儿知道无论自己怎么做，楚留香都不会陪自己在这里做更近一步的事情。她心下虽然有些失望，却又有一种被保护的莫名的甜蜜。
　　她没有再继续她的动作，而是靠在楚留香肩膀上，和他一起抬头看着天空。
　　夏初儿惊讶道：“香帅，今天的星星怎么这么少。”
　　他们经常会去看天空。
　　他们曾经在每一个世界里，都像此刻这般，依偎在一起，一起凝视着天上的繁星。
　　可是此时此刻，天上却没有任何繁星。
　　有的只是黑暗，能够吞噬一切的黑暗。
　　夏初儿忽然感到一阵心慌，甚至于，比她此前做过的那个关于兰花的梦境，还要更加令她心慌。
　　而此时此刻，楚留香的沉默，却更加加深了她的这份畏惧。
　　夏初儿依然怀着一丝希望，她猜测道：“或许因为今天阴天。”
　　楚留香道：“我们方才来到这里的时候，这里还是白天，我们可以看到天空……”
　　并不多阴天。
　　这样晴朗的天空，原本应该繁星点点，可是此时此刻，却只有这般黑暗。
　　无穷无尽的黑暗。
　　夏初儿道：“若不是阴天，那么那些星星的消失，便只有一个可能。”
　　楚留香道：“是那些星星，本身便已经消失了。”
　　夏初儿全身一冷，下意识的抱紧了楚留香。
　　漆黑的宇宙，无垠的宇宙。
　　只剩下他们所在的这一颗星球。
　　孤零零的飘荡在这里。
　　其他的星球，究竟哪里去了呢？
　　恰在这时，夏初儿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了什么声音。那声音很远，听的并不真切，但是她确定那里一定有声音。
　　她和楚留香对视一眼。
　　楚留香牵起她的手，轻声道：“我们去看一看。”
　　那声音出现的地方，距离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足足有着几百公里。
　　任何人都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赶这么远的路。
　　除了楚留香和夏初儿。
　　因为他们有着全世界最出众的轻功。
　　而当他们赶到那声音出现的地方之后，他们却不约而同的愣在了原地。
　　这是一个都市。
　　一个如此先进的都市，远超二十一世纪的文明。这里到处都是飞艇，还有各种她从未见过的先进设备。
　　但是这里没有人。
　　这里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生命，甚至于，连一只鸟都没有。
　　夏初儿只觉得遍体生寒。
　　她原本以为，自己方才处于的地方没有任何人，是因为她和楚留香降落的太远了。他们降落在沙漠里，沙漠里当然不会有人！
　　她毫不怀疑，在这个世界的城市之中，一定有很多人生活在这里，安居乐业。
　　可是此时此刻，眼前的景象无声的戳穿了她的幻想。
　　这里没有任何人。
　　这是一个失落的文明。
　　这是一颗失落的星球。
　　这里是地球。
　　“我想，只有一个地方，能够解答我们的疑惑。”夏初儿轻声道。
　　楚留香道：“是哪里？”
　　夏初儿道：“是一个，独立于时间之外的地方。”
　　是一个，她再也不想要回到那里的地方。
　　也是一个，她命中注定会回到那里的地方。
　　系统刚修复好程序，正要兴高采烈的带他们回去结婚，便看到夏初儿毫不犹豫的更改了定位地点。
　　系统迷茫道：“不是要去结婚吗？怎么会突然……回家？”
　　夏初儿一愣。
　　回家……
　　她忽然意识到，对于自己而言，是她整整持续了五年的痛苦，是她这辈子都不想要想起，不想要回去的地方。
　　可是对系统，对这位一直喷伴着她，支持着她的老朋友而言，那里却是它的家。
　　夏初儿心中不禁一软。
　　她轻声道：“不错，宝贝，我们回家。”
　　时间的缝隙。
　　此时此刻，那个曾经结束了她五年的痛苦，悄悄将她释放出来的外星人，正在微小的看着面前的监视器，看着正紧紧牵着手，一起走进来的两个人。
　　夏初儿和楚留香。
　　那个外星人微笑着自言自语道：“来吧，迎接你的宿命吧。”
　　这里和她上一次来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依然是这样的大厅，大厅之中有着很多的监控设备，这些监控设备在播放着不同世界不同的时间线，所有的时间线都在同一时间发生着很多不同的事情。
　　她上一次到来的时候，曾经被眼前的景象如此震惊。
　　可是此时此刻，这里却并没有她上一次到来的时候看到过的那么多时间线。
　　这里的大部分监控设备，只有一片漆黑。
　　夏初儿和楚留香对视一眼，她轻声道：“这一定与那些消失的星星有关。”
　　若一颗星球已经消失在浩瀚的宇宙之中，这颗星球上的一切便都随之而不复存在。
　　又如何能够有着这些广阔的时间线呢？
　　夏初儿和楚留香正欲继续往前走，却忽而听到身后有人走来的声音。
　　夏初儿转过头，见到是那个身体通红的外星人。正是那个曾经将她从时间的缝隙之中释放出去的外星人。
　　她惊奇道：“是你！”
　　那个外星人微笑道：“是我。”
　　然后她看向楚留香，道：“楚香帅，好久不见。”
　　夏初儿一愣，看向楚留香道：“你们认识？”
　　楚留香轻声道：“见过。”
　　他看向夏初儿，解释道：“在我第一次，去找你的时候。”
　　夏初儿道：“原来如此。”
　　那个外星人忽然道：“夏姑娘，楚香帅，我一直在等你们。”
　　夏初儿道：“什么意思？”
　　那个外星人警惕的四下看了一眼，然后道：“这里不方便讲话，你们随我来。”
　　她带着夏初儿和楚留香来到她所在的地方，一个密闭的空间，然后道：“你们相比已经发现了，这里消失了很多星星。”
　　“不错。”夏初儿道：“我们就是为这件事情而来，这是为什么？是因为小行星的碰撞吗？”
　　这个世界上，每天都会有无数的行星诞生，也会有无数的行星灭亡。
　　这本该是一个自然现象。
　　即使她心中明白，这一定不是自然现象。
　　那个外星人缓缓道：“那些星星并不是自然消失。它们消失，是人为的。”
　　她凝视着夏初儿，缓缓道：“你还记得，你此前见到的那些，时间的控制者吗？”
　　夏初儿道：“当然记得。”
　　然后她警惕道：“你也是其中一个。”
　　那个外星人无奈一笑，道：“你难道忘记了？是我把你从时间的缝隙之中释放出来的。”
　　夏初儿道：“你对我的恩情，我自然没有忘记，我也不会忘记。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夏初儿再次道：“你也是他们中的一个。”
　　那个外星人道：“不错，我确实是他们中的一员，正因如此，我才能够清楚的知道他们的阴谋。”
　　“你是说，这些行星的消失，是时间管理者的阴谋？”夏初儿道。
　　那个外星人道：“不错。我曾经阻止但我无能为力。”
　　夏初儿道：“这究竟是为什么？”
　　那个外星人道：“因为时间的能量，这是所有人都想要拥有的东西。每一个管理者，其实和人类一样。他们也是如此的贪心，想要把时间，变成只属于他们自己的东西。”
　　她继续道：“那些星星消失之后，原本时间线里所蕴含的能量便会散落在宇宙各处，从而被那些管理者所汲取到自己的体内，转变成自己的力量。”
　　“所以，你们才可以管理时间？”夏初儿道。
　　“不。”那个外星人道：“我们管理时间，是我们与生俱来的能力。他们想要汲取能量，是为了杀尽所有和他们共同管理时间的人，为了能够把所有的权利，都掌握在自己一个人手中。”
　　夏初儿微愣。
　　权利。
　　不管是人类，还是外星生物，不管是地球，还是宇宙，甚至于就连这自诩神明的时间管理者，却依然逃不开被权利掌控。
　　她握紧了楚留香的手。
　　她要找到真相。
　　她要救回那些消失的星球。


第300章 消失的星星02
　　时间管理局。
　　时间守护者第八万三千四百一十二次会议。
　　会议主题：消失的行星。
　　那些外星人围绕成一圈, 端坐着。他们的神情如此严肃，他们的面前摆放着一些档案，其中全部都是关于这些消失的行星。
　　其中一个蓝皮肤的外星人道：“这件事情又发生了, 就在一分钟前, 又有三个星球, 消失殆尽。”
　　另一个灰色皮肤的外星人道：“现在的宇宙之中，还剩下几颗星球？”
　　“一颗。”那个外星人道：“只有一颗。”
　　“是地球。”
　　“不错。“
　　其中一个管理者道：“我想, 也许终于到了这一刻, 到了，让我们的继任者迎接宿命的这一刻。”
　　“她已经到了这里吗？”
　　“当然。我们干扰了她的导航，把她放到了现在的时间线。她很聪明, 她自然可以找来这里。”
　　“她一个人吗？还是？”
　　“如同预言中一样。”那红色皮肤的外星人道：“继任者，和她曾经的爱人。”
　　“她现在依然很爱他。”另一个外星人道。
　　红皮肤外星人微笑道：“她很快就不会再爱了, 只要我们让她看到，我们想要让她看到的东西。她将会失去爱人的能力。”
　　“她将会成为我们。”
　　“成为我们。”
　　话音刚落，那红皮肤的外星人忽而站起来, 走到其中一个外星人身后。
　　她的手中拿着一把刀。
　　一把锋利的，闪着红光的, 外星科技制作而成的利刃。
　　她用这把利刃，眨眼间便自身后刺穿了其中一个外星人的咽喉。
　　那个外星人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 便直直的从高空中的椅子下倒下去，重重的砸在地上。
　　紫色的鲜血, 缓缓流出。
　　整个空旷的地面，都被染成了这神秘的紫色。
　　其余的管理者们都是一愣。
　　下一秒, 他们立刻大声道：“你在做什么？”
　　那个红皮肤的外星人冷笑道：“你们已经活得太久了。”
　　她的手上凝结出时间的能量, 汇聚在她手中正握着的那红色武器之上。
　　“原来，这些消失的行星, 它们的能量被你偷走！”有一个管理者惊声道。
　　“不错。“那红皮肤外星人微笑道：“但你们现在才知道，未免太迟了。”
　　她话音刚落，但见红色的光晕瞬间包裹住了整个大厅，它们就好像无数把利刃，眨眼间，这些管理者们尽数被这无形的刀刃刺穿了心脏，倒在了地上。
　　光芒散去。
　　那红色皮肤的外星人站在房间中央。
　　她的脸上带着某种复杂的笑意，她的眼睛里带着兴奋和期待。
　　“把方才屠杀的录像剪辑一下，然后交给继任者的系统，让它想办法自然而然的把这段录像展示给她。”红皮肤外星人吩咐道。
　　一直沉默的站在房间角落的机器人道：“遵命，Madam。”
　　那红皮肤外星人看着满屋子的尸体。
　　他们曾经是这个宇宙之中，最有权力，最有能力，最为高级的种族。
　　他们可以控制时间，他们可以干预整个宇宙的运转。
　　但却仅仅是干预。
　　无论他们如何努力，每一个宇宙之中，始终都有着自己的时间线。
　　此时此刻，他们却变成了倒在房间里，一动不动的尸体。
　　但是没关系。
　　一切都如同预言之中一样。
　　他们将会有一个继任者，这个继任者将会把宇宙间所有的时间能量都集中在一起，她便会成为创世神，她将会用这些能量，去开创一个全新的宇宙。
　　一个完全被时间管理者所控制的宇宙。
　　到那时，他们将会复活。
　　到那时，他们的权利将会更加胜过现在千倍，万倍。他们的继任者，他们的造物主，会把这样一个全新的任他们肆意掌控的乌托邦带来给他们。
　　然后，他们将会杀死她。
　　在她完成预言之中的一切使命之后。
　　红皮肤的外星人微微一笑。
　　这件事情从始至终，都是一个阴谋。
　　她运用这些消失的行星作为诱饵，她知道，夏初儿这般聪明，这般热爱生命，她一定不会对这些星球的灾难视而不见。
　　她一定会找到这里。
　　然后，她便先是装作她的朋友的样子，把时间能量的聚集，以及管理者之中有人背叛的相关线索讲给她，再故意让系统无意中把她屠杀这些管理者的视频，展示给夏初儿。
　　夏初儿是一个这般正义的女孩子，她当然会来阻止她。
　　到那时，便是她成为继任者的时刻。
　　到那时，便是预言成真的时刻。
　　最后的一切都是提前设计，就好像那些管理者临死前对她的指控，这些只不过是为了，做戏给夏初儿看。
　　这些管理者早知道自己会死，并且他们也欣然赴死。
　　因为他们知道，死亡，意味着重生。
　　他们是为了复活而死。
　　甚至更早的时候，早在夏初儿还在第一次旅行，因为想要完成与她的恋人的约定，而被他们关在时间的缝隙的时候，这一切的计划，便已经按下了开始键。
　　她看似偷偷的救夏初儿出来，实则，这一切，本就是管理者们早已经定好的计划。
　　“夏初儿。”她轻声道：“终于到了这一刻。”
　　她将会成为继任者。
　　她将会成为创世神。
　　她将会成为，一个带他们去新世界的媒介。
　　她将会成为，一件工具。
　　红皮肤外星人微微一笑。她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变得有些颤抖，自言自语道：“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夏初儿拉着楚留香的手。
　　他们在调查这件事。
　　虽然那个红皮肤外星人对她说了很多线索，但是她当然不会轻易相信她的话，她只相信证据，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楚留香微笑道：“初儿，你越来越谨慎了。”
　　“我一直都很谨慎的。”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打趣她道：“第一次见到我就能无条件信任我的那种谨慎吗？”
　　夏初儿面色一红，咬唇道：“香帅当然是不一样的。”
　　楚留香看向她的温柔眼神让她不自觉的有些害羞，下意识想快走两步，却被楚留香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夏初儿后知后觉道：“香帅，你好像很奇怪。”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哪里奇怪？”
　　夏初儿道：“我不知道。但是好像自从我们来到这里之后，你就……”
　　她有些不确定道：“你好像很害怕我离开你。”
　　她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讲出的话，有多么奇怪。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她怎么可能会舍得离开楚留香？
　　她如此爱他，爱到可以为他做任何事，爱到甚至可以为他而死。
　　就算到了世界的尽头，她也一定会一直陪在他身边，她毫不怀疑。
　　于是她似乎自己也被自己方才的话逗笑了。
　　楚留香却没有笑，他默然半晌，缓缓道：“我确实很害怕你离开我。“
　　夏初儿一愣。
　　楚留香低头看着她，伸手覆上她的脸，温柔的摩挲着女孩柔软的皮肤，轻声道：“初儿，不要离开我。”
　　夏初儿仰头看他，她从未见过楚留香眼睛里出现过这般怅然的神情。
　　她将自己的手放在楚留香的手背上，讨好的用脸蹭了蹭楚留香的手心，莞尔道：“我永远不会离开香帅的，除非香帅赶我走。”
　　楚留香温柔一笑，道：“你明知道我永远不会舍得赶你走。”
　　“所以我永远不会离开香帅。”夏初儿垫起脚，甜蜜的亲了亲他，温柔道：“香帅，我爱你。”
　　她的声音如此动听，她的告白如此真挚。
　　“我也爱你。“楚留香温柔道。
　　他凝视她许久，然后忽而将女孩拉进了自己的怀抱里。
　　夏初儿忽然坠入这般温暖而又清香的怀抱，她先是一愣，然后下意识的回抱住了楚留香。
　　楚留香拥抱了她很久。
　　他在她耳边轻声道：“初儿，不要忘记真正的你。”
　　他再次道：“我爱你。”
　　没有人知道，他有多爱她，除了他自己。
　　夏初儿懵懂道：“香帅……”
　　楚留香微微一笑，温柔道：“乖。别怕，有我在。”
　　他紧紧的牵着她的手。
　　他永远不会放开她。


第301章 消失的星星03
　　它并不想做这件事。
　　它和夏初儿一起旅行已久, 若说它和夏初儿之间没有感情是绝不可能的，虽然它总是想着等自己换一个宿主之后如何，但是它从未当真想过要离开夏初儿。
　　它更加没有想过要欺骗夏初儿。
　　可是它的程序之中早已经写明, 对于它的创造者所下达的命令, 它必须要无条件遵守, 没有半点反抗的权利。
　　所以它将那段视频展示给了夏初儿。
　　它当然不是平白无故展示给她。为了消除她的怀疑，它先是引她去了一间监控室, 然后它将那段视频藏在了一个上锁的文件夹里, 隐藏在监控设备之中。
　　即使它知道，它这么做无非是为了找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借口。
　　因为夏初儿不会怀疑它。
　　夏初儿从来不会怀疑它，以前不会, 未来也不会。
　　即使它直接把这段视频播放给她，她也不会有任何怀疑。
　　可是它却还是把这段视频藏得很深。
　　似乎如果这段视频是夏初儿自己找出来的, 它就能够减轻自己在欺骗她的负罪感。
　　并且它知道，夏初儿一定能够找到的。
　　“这个内存不太对。”夏初儿一边操纵着那些设备，一边道。
　　楚留香道：“怎么了？“
　　夏初儿道：“香帅你看, 这里的内存空间，和我们现在能够看到的上面所储存内容已占用的空间是不同的。所以这里一定有隐形文件夹之类。”
　　“宝贝, 我说的是不是？“夏初儿道。
　　系统心虚道：“我不知道。我没有权限扫描主机。”
　　“好吧。“夏初儿笑吟吟道：“没关系，你已经帮助我很多啦。“
　　系统没有讲话。
　　她快速的敲击着键盘, 很快便将那个隐形文件夹调了出来。
　　她缓缓按下了播放。
　　直到这个视频播放完毕，她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管理者, 死在了那个红皮肤外星人的利刃之下。
　　她轻声道：“怎么会是这样……”
　　她从来没有见到过这般残忍，这般大规模的屠杀,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她的眼睛也有些发红。
　　纵然她很厌恶那些管理者的高高在上，但是那也不意味着, 她可以对他们的死无动于衷。
　　她有自己要坚持的正义。
　　夏初儿道：“我去找她。”
　　“等等。”楚留香忽而拉住她。
　　夏初儿一愣。
　　楚留香皱眉道：“也许这件事情不是我们所看到的这样。“
　　夏初儿道：“为什么？“
　　楚留香道：“初儿，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一路上，似乎太过于顺利了？我们发现这段视频，就好像，有人想要让我们发现这段视频一样。”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仰头看着楚留香。
　　楚留香继续道：“如果她当真是那个要汲取全部时间能量的凶手，她为何不早些动手呢？为什么，要等到我们来到这里之后？”
　　“而且……”他默然半晌，缓缓道：“这些，你称之为管理者的生物，坦白说，他们死亡之前虽然有在挣扎，但是我从他们的眼睛里，看不到不甘。”
　　任何一个人，临死之前，都会不甘的。
　　纵然是百岁老人，纵然自以为自己已经过完一生，已经看破红尘，已经可以欣然赴死，可到达真正死亡的那一刻，他眼睛里依然是不甘的。
　　但是这些外星人却没有。
　　他从方才看这段视频的时候，便觉得很古怪。他现在才明白，他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
　　他在他们的眼睛里，看到的并不是痛苦，不是不甘，不是被背叛的气愤，而是……期待。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他们所经历这样的事件之后，应该出现的情绪。
　　相反的，却是天壤之别的另一种程度。
　　就好像，他们迎接的不是死亡，而是……重生，是全新的生命，全新的世界。
　　楚留香的话自然极有道理，夏初儿一愣，然后道：“所以，这一切都是他们计划好的？”
　　楚留香轻声道：“初儿，小心一点。”
　　夏初儿温柔一笑，撒娇一般的晃了晃楚留香的手臂，甜蜜道：“有香帅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楚留香微微一笑，手中的折扇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夏初儿的头。
　　他凝视着她，温柔道：“初儿，不要离开我身边。”
　　因为，只有在他身边，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他要她永远安全。
　　只有他，能给她这样的安全。
　　夏初儿不解道：“香帅，你好像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就很奇怪。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楚留香摇了摇头，苦笑道：“我怎么可能会瞒着你任何事情？“
　　“我对香帅没有秘密，香帅也不可以对我有秘密。”夏初儿踮起脚亲了亲她，温柔道：“香帅，我爱你。”
　　“我也爱你。”楚留香道：“乖。”
　　“我更爱你。”夏初儿纠正道：“我是全世界最爱香帅的人。”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失笑道：“连这件事，你都要争第一吗？”
　　夏初儿面色一红，咬唇道：“当然。我真的很爱你，香帅。”
　　“好。“楚留香温柔道：“你更爱我。”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甜蜜道：“我会一直爱着香帅，就算到时间的尽头，也绝不会改变。”
　　楚留香含笑道：“我相信你。”
　　他们牵着手，正欲离开，夏初儿却忽然之间转过头，目光之中带着犹豫，又看了一眼那时间监控设备。
　　楚留香道：“怎么了？”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咬唇道：“既然这个仪器上记录着所有时间线发生的过去，而此时此刻，地球还是存在的，所以，我们的时间线也是存在的。”
　　楚留香挑眉看她。
　　夏初儿道：“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器看到……那朵午夜兰花究竟是谁。”
　　楚留香温柔道：“你还是这般在意这件事。“
　　“我当然在意。”夏初儿咬唇道：“因为我爱你。“
　　任何和楚留香有关的事情，她都会在意。
　　全世界，最在意。
　　“那倘若，你看到那个未来，我当真会死去，你会怎么办？“楚留香轻声道。
　　夏初儿一愣，楚留香只是谈到了这个可能，就让她几乎心痛到无法呼吸。
　　她下意识道：“不可能！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能伤害香帅！”
　　楚留香轻声道：“初儿，我也是人。”
　　夏初儿一愣。
　　只要是人，就会死。
　　楚留香也是人。
　　所以楚留香，也会死。
　　她轻声道：“我会找到伤害你的人，亲手杀了他。然后，然后……”
　　她垂下眼睛，低声道：“香帅知道的，我没有办法一个人活下去。我做不到，我不能没有你。”
　　然后，她会去找他。
　　这听起来似乎很傻，但是她知道，她当真会这么做的。
　　她不能没有他。
　　若她的人生一直都如同她过去的二十年那般，只有自己一个人，那么继续过着自己一个人的生活，似乎也并无不可，甚至于理所应当。
　　可是她偏偏拥有过月亮。
　　她偏偏拥有过楚留香。
　　一个被月亮温柔拥抱过的人，又该如何再回到孤独的黑暗之中呢？
　　楚留香默然半晌，忽而将她拉进怀里，轻声道：“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我也不需要你为我报仇，更加不需要你为我杀人，包括你自己。”
　　夏初儿愣愣的仰头看他。
　　他轻声道：“初儿，永远不要忘记你是谁，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永远都要记得你是谁。”
　　夏初儿懵懂的看着他。
　　他心中一软，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睛，温柔道：“你若当真这般在意，就去看吧。”
　　午夜兰花的身份。
　　他其实并不在意所谓的午夜兰花，或许因为，相比自己的事，他更加在意夏初儿的感受。
　　显然，她很在意她的梦境。
　　夏初儿迟疑几秒，然后坚定的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不会看的。”
　　她温柔一笑，踮起脚亲了亲楚留香，莞尔道：“香帅说过，当那件事当真发生的时候，香帅会和我一起解决的，对不对？”
　　所以，她当然不需要提前去查阅任何形式的剧透。
　　她想，她唯一需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相信楚留香。
　　而她本就一直在做这件事。
　　她认真道：“我相信香帅。”
　　楚留香微微一笑，伸手拧了一下她的鼻子，温柔道：“这么听话吗？“
　　“我当然很听话。”她晃着楚留香的手臂撒娇道：“我什么时候不听香帅的话？”
　　并且，楚留香总是对的。
　　就好像她方才气冲冲的想要去找那个红皮肤外星人对峙，但是楚留香拉住了她，轻声细语的将这一切的逻辑和漏洞分析给她听。
　　若不是楚留香，只怕自己现在，早已经中了计，她想。
　　她痴痴地仰头看着楚留香。
　　他总是能够在任何环境之下，都始终保持着这样冷静的思考，她明明很努力，却似乎总是很难做到像他一样。
　　因为他是楚留香。
　　所以他当然是不一样的。
　　女孩眼睛里满是爱慕和崇拜，专注的仰头凝视着他。
　　楚留香笑而不语。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继续道：“所以现在我们可以知道，无论这些管理者有着怎样的阴谋，这都是一个专门为我们设下的圈套。”
　　“那么下一步，香帅，我们应该怎么办？”
　　楚留香含笑道：“你觉得呢？“
　　夏初儿嫣然道：“我们应该假装配合，来看看她究竟在演什么戏。“
　　“并且。”夏初儿认真道：“我会一直牵着香帅的手，永远不会松开。”
　　她不知道她的恋人为何自从来到这后，总是表露出不安。
　　但是她会给他安全感。
　　她会给他她的全部，她所有的爱。
　　她虔诚的亲了亲他，再次道：“香帅，我爱你。”
　　如此爱你。


第302章 消失的星星04
　　“你终于来了。”那个红皮肤的外星人端坐在大厅上, 微笑道。
　　“我当然会来。”夏初儿道：“倘若我不来的话，不知太浪费你的苦心了吗？”
　　那外星人一愣，显然没有料到夏初儿居然直接看穿了她的一切想法。
　　但她随即便是一笑。
　　无论夏初儿看穿也好, 不看穿也罢。对于她而言, 对于这些时间的管理者而言, 都没有任何区别。
　　她是预言里的那个人。
　　所以她一定会承担起她的宿命。
　　“你现在是不是很生气？我为什么要骗你？”她缓缓道。
　　夏初儿摇了摇头，道：“不是生气, 只是好奇。”
　　骗过她的人太多了, 倘若每一个人她都会生气，那她岂不是很早就把自己气死？
　　她才不会因为无关的人而生气。
　　她只在意自己爱着的人。
　　她的朋友，她的恋人。
　　那红皮肤外星人微微一笑, 道：“无论我骗了你什么都好，有一件事情是真的。我确实让那些行星灭亡, 我确实摧毁了数不胜数的时间线。并且从中汲取能量，无数的人，因我而死。”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夏初儿道。
　　“若我说, 我是为了让我们的世界变得更好，你相信吗？”她走到夏初儿面前, 轻轻拉起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缓缓道：“而你，将是那个杀死我的人。”
　　“为什么是我？”夏初儿轻声道。
　　“因为你来自地球。”那个外星人道。
　　她拉着夏初儿, 带她走到落地窗前，她们站在这里, 站在时间的夹缝之中, 俯瞰着远处的地球。
　　一颗孤零零的地球。
　　一颗一片漆黑的地球。
　　“此时此刻，地球是最后的一颗行星, 但是再过三分钟，就不再是了。”
　　夏初儿一愣，道：“什么意思？”
　　那个外星人道：“地球已经很年迈了，它即将迎来自己的最后时刻。到那时，整个宇宙都将不会再有任何行星，也不会再有任何生命。这里将是一片死寂。从此时间不会再有任何意义，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再有任何意义。”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夏初儿道。
　　“因为那是地球，那是你的星球。你的朋友，你的恋人，他们都曾经生存在那颗星球上。”外星人微笑道：“而你，现在是唯一一个能够阻止地球灭亡的人。”
　　你可以不愤怒。
　　你可以不报复。
　　但是难道你能够做到，不去保护吗？
　　她微笑着看着夏初儿。
　　她知道夏初儿不能。因为那是夏初儿，那是随时随地做好了准备，在帮助别人的夏初儿。
　　她如何能够，不去帮助地球？
　　楚留香看出这个外星人一直在用诡异的言论洗脑着夏初儿，他立刻拉住了夏初儿的手，道：“初儿，我在这里。”
　　夏初儿愣愣的转头看他。
　　楚留香沉声道：“我不在地球上，我们方才亲眼看过地球，那里空无一人。你不需要保护任何生命。”
　　“就如同她说的，这里是时间的尽头，此刻的地球，也不是我们熟悉的地球。它已经很年迈了，它的消亡，是不能够转变的自然规律。”楚留香道：“这不是你的责任。“
　　他再一次道：“初儿，这不是你的责任。”
　　夏初儿只觉得鼻子一酸，她轻声道：“香帅……”
　　她还没讲完，却忽而被那个红皮肤外星人打断了。
　　那外星人看着楚留香，微笑道：“你说你不在地球，真的吗？”
　　楚留香摸着鼻子道：“我想，我身在何处，我自然是最清楚的。“
　　“这可不见得。”那外星人道：“若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当真是真实的你，你为什么会没有脉搏呢？”
　　夏初儿一愣。
　　她立刻伸手搭上了楚留香的手腕。
　　果然如同那个外星人所说，一片平静。本该规律跳动的脉搏，竟然没有半分律动。
　　她惊声道：“香帅！”
　　下一秒，她立刻扑进了他的怀里，那耳朵紧紧的贴在他的胸口。
　　她听不到心跳的声音。
　　她慌乱的抬起头，正对上楚留香冷静却不解的眼睛。
　　“这里是时间的尽头，是你存在过的很多年之后。”那外星人道：“楚香帅，在这个时间点，你正被埋葬在地球的某一个角落，早已经化成了万千尘埃中的一捧。当然不会有任何生命状态。”
　　夏初儿立刻道：“香帅，我送你回去。”
　　“你没有能力送他回去。”外星人道：“地球上已然没有任何生命，因为所有的时间线，都已经分崩离析。你如何能把他送到一个不存在的地方呢？”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楚留香。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轻声道：“香帅，是我的错。”
　　她不该让楚留香陪她来这里。
　　她总是这般自私，她爱他，便想要他永远陪着她，到天涯海角。
　　可是她根本没有能力保护他。
　　她把一切搞得一团糟。
　　若不是她，他依然是那个不知销魂在何方的楚香帅，躺在他白色帆船的甲板上，和他的三个妹妹在一起，如此平静，如此幸福。
　　而不是陪着她，在这样一个宇宙的尽头，被宣布他所拥有的一切，甚至于包括他的生命，都早已经在几千亿年前，化为乌有。
　　她轻声道：“香帅，如果你没有认识过我，就好了。“
　　如果他没有认识过她，她便不会把他害成这个样子。
　　“初儿。“楚留香皱眉道：“不要相信她的话。”
　　“如果我没有遇到你，我的生命将没有任何意义。我爱你。”他温柔道：“生命的本质不在于脉搏是否在跳动，而是一个人的意识，和他的内心。”
　　他低下头，温柔的吻干她脸上的泪水，柔声道：“你可以感受到我，我就是活着的。”
　　这才是生命。
　　生命不是为了跳动的脉搏而活，而是为了自己深爱的人。
　　夏初儿颤声道：“香帅……”
　　“真是令人感动。“那外星人道：“只可惜，还有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地球就将彻底消失。到了那时，你就算后悔了，也再没有任何办法救他，或者救地球，确切地说，是拯救这世间所有的生命。”
　　夏初儿一愣，道：“什么意思？”
　　“杀了我。“那外星人道：“我的身体将会把我所汲取过的所有能量，都在那一刻释放而出。而地球爆炸的瞬间，也会释放出最后的一丝能量，只要你将这些能量融合，赶在永夜之前，你便可以重置整个时空，让一切都回到原位。”
　　楚留香道：“初儿，不要忘记你答应过我什么。”
　　永远不要忘记你是谁。
　　永远不要杀人。
　　夏初儿心中一颤。
　　楚留香知道，这一切一定不是这个外星人所讲述的这般简单。那些时间的管理者，他们为了复活而死去，这之后一定有一个巨大的阴谋，一个他们还没来得及揭穿的阴谋。
　　夏初儿之于这些管理者而言，不过是一件工具。
　　一件帮助他们复活的工具。
　　一件工具，在被使用结束之后，会有怎样的下场？
　　他在意她。
　　“还有三十秒。“那外星人道：“你当真不动手吗？“
　　夏初儿缓缓道：“你有没有听过，电车难题？”
　　那外星人一愣，道：“什么？“
　　“这是我们人类文明一个古老的论题。”夏初儿道：“一辆电车，即将压死五个生命。你可以操作按钮，让它改变方向，去压死一个原本会活着的生命，你会不会按下这个键。”
　　“你会吗？”那外星人缓缓道。
　　“我不会。“夏初儿道：“没有人有权利替别人决定生死，所以我从不杀人。”
　　“但我不是无辜的人。“外星人道：“我是一个罪犯，是一个杀人凶手，我理应得到制裁。”
　　“你说你不该是制裁我的那个人……”她微微一笑，道：“可这个宇宙，已经没有其他的生命了。”
　　她伸出手，拉住了夏初儿的手，微笑道：“既然这般难抉择，不如我来帮帮你。我会让你看到，我曾经是如何，摧毁你的朋友们所在的时间线的。”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一瞬间，无数的图像纷纷涌现进夏初儿的脑中。夏初儿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那些熟悉的脸在她脑中飞快的播放着。
　　她看到李寻欢被黑洞吞噬。
　　她看到陆小凤死于怪物的激光枪下。
　　她听到哭声。
　　她看到失散的人。
　　她看到了一切，如此恐怖，如此绝望，如此绝对的压制，如此令人愤怒的一切。
　　“初儿！”楚留香唤道。
　　“还有三秒。”外星人道。
　　三。
　　二。
　　一。
　　就在地球爆炸的那一瞬间，夏初儿似乎终于做出了决定，她满怀恨意，径直扑在了那个外星人身上，红色的光顷刻间将她们完全包围，楚留香只觉得眼睛被刺痛，下意识的闭起眼睛。
　　“初儿。“
　　他再次睁开眼睛，已然是一片漆黑。
　　没有任何光，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生命。
　　他站起身，再次道：“初儿！”
　　没有人回答他。
　　他将手指放在自己的手腕上，他再次感受到了他脉搏的跳动。
　　果然和他此前猜测的一样，所谓的死亡不过是那个外星人欺骗初儿的谎言，她或许施来一些小小的障眼法，屏蔽了他的心跳。
　　而现在，障眼法消失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那个外星人，死在了夏初儿手中？
　　他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无论夏初儿有没有杀人，他都不会责怪她，他只想要找到她，陪伴她，拥抱她。
　　“初儿，初儿！”
　　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一片漆黑。
　　这就是永夜吗？
　　他记得那外星人此前说，在永夜之前，吸收了所有时间线时间能量的夏初儿，将拥有能够重塑整个宇宙全部时间线的能力。
　　她可以带来光明。
　　但是此时此刻，这里却只有黑暗。
　　她既然是为了拯救时间而动手，为什么，待她当真得到这一切，她反倒不这么做了呢？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
　　他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但是他知道，他会找到她。
　　永恒的黑暗，永远没有尽头，亦看不清任何道路。
　　但是没有关系。
　　他会找到她。
　　只要他一直在向前走，他总能找到她。
　　而他，不会停下脚步。


第303章 消失的星星05
　　神说, 要有光。
　　于是有了光。
　　可是现在这里再也没有任何光亮，这个宇宙之中，没有任何生命, 没有任何星球, 当然也不会有太阳。
　　一片死寂。
　　这是永夜。
　　预言之中, 所有人都害怕到来的永夜。而预言里，永夜并不会到来, 因为有一个女孩子会出现, 她会改变这一切。
　　可是现在似乎有什么出了错。
　　她没有去阻止永夜的来临。
　　而他，要找到她。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找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找了多久。他在黑暗中徘徊, 在时间的缝隙之中。
　　他知道她在这里。
　　说来很奇怪，但是他就是知道这一点, 似乎是某种……心心相印。
　　毕竟他们曾经是最了解对方的人。
　　他孤独的睡过去，孤独的醒来。
　　然后他会继续寻找她。
　　直到他陷入疲惫，再次沉沉睡去。
　　这一次, 他看到了她。
　　他终于看到了她。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好像一个雕塑。她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或许从那天之后, 她便一直站在这里。
　　这个世界一片黑暗，可是她所在的地方, 却有光。
　　星星点点的光芒落在了她身上，如此梦幻, 如此孤独。
　　他放慢了步调, 他的呼吸迅速加快，甚至有了一种想要哭泣的冲动。
　　他只想要把她紧紧的抱进怀里, 再也不松开。
　　“初儿。”他轻声道。
　　她转过头，看向他。
　　楚留香一愣。
　　她似乎和他们分开的时候大不相同。这所说的当然不是外表，而是……她看向他的眼睛。
　　他习惯了那双眼睛充满爱慕和崇拜的看着他，他习惯了那些专注的凝望，仿佛自己是她的全世界，他喜欢她眼睛里的爱意，如此纯粹，如此耀眼。
　　可是此时此刻，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淡漠。
　　她看着他，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似乎和看这世界的任何事物，都没有半分差别。
　　她轻声道：“是你。”
　　楚留香道：“是我。”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她歪着头看他，似乎对这个问题很不解。
　　楚留香心中一痛，轻声道：“我想要告诉你，我没有死。那不过是一场骗局，我的脉搏在跳动。”
　　“我知道。”夏初儿点点头，淡淡道：“但这是你的事，你没有必要告诉我。”
　　楚留香轻声道：“我知道你会在意。”
　　“我为什么要在意？”夏初儿不解道。
　　楚留香默然半晌，缓缓道：“你还记得，我们过去的事情吗？”
　　“记得。”夏初儿道：“不止我们，我记得这世界上，所有的事。从宇宙诞生之初，到宇宙沉入永夜。每一个是恐慌，每一条时间线，都在我的大脑里。”
　　楚留香动容道：“初儿，你一定很辛苦。”
　　夏初儿一愣。
　　她似乎早已经忘记，她也是一个人，她也可以觉得辛苦。
　　这些人类的情绪，对她而言，太遥远了。
　　就好像上辈子的事一样。
　　楚留香道：“你一直站在这里吗？这么久以来……在黑暗里。”
　　“是的。”夏初儿道：“我一直站在这里。”
　　她没有再看楚留香，而是开口道：“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找我。你想问我为什么没有重启这个世界，为什么，要让一切停留在此刻。”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无奈道：“这不是我来找你的目的。但是……好吧，告诉我，为什么？”
　　夏初儿道：“因为生命的本质，就是虚无。”
　　“当你看到这个世界所发生过的一切，所诞生过的所有生命，你就会明白这一点。生命只是暂时的，死亡才是永恒的。”
　　女孩淡淡道：“生命诞生，生长，死亡。这些对于一个个体而言，似乎无比重要。可是对于宇宙而言，对于时间而言，根本微不足道。”
　　“生命没有我们以为的那么重要。”她看向楚留香，认真道：“楚留香。”
　　楚留香沉声道：“不是这样的。”
　　夏初儿安静的看着他。
　　他继续道：“生命的意义，从来都不在于它是不是能够改变宇宙。只在于它自己，在于它如何看待自己。”
　　“任何一个微小的生命，都有生存的权利。这不是一个旁观者，能够随意否认它的。”楚留香道：“只要活过，爱过，哪怕短如朝露，它也是有意义的，是值得被尊重，被拯救的。”
　　夏初儿凝视着他，轻声道：“你会这么说，是因为你根本没有看到我所看到的东西。你根本不明白，生命有多么虚无。”
　　“你不了解生命，你也不了解我。”夏初儿道：“你亲眼看到，我杀了她。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高尚的人，我从来都不是。楚留香，你现在也没有权利，用你的逻辑来要求我。”
　　楚留香心中一痛。
　　他轻声道：“我没有在要求你，初儿。对于那件事，我很抱歉。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不应该让你面对这些。“
　　他不应该让鲜血，玷污了她的灵魂。
　　倘若当真一定要发生这件事，他宁愿拿着刀的那个人，是他。
　　“别傻了。”夏初儿道：“你不会动手的，就算那时是你。可是我动手了，这就是我们的区别。”
　　“但你知道吗？楚留香。”她轻声道：“我不后悔。”
　　楚留香默然。
　　她偏过头，看着这寂静的永夜，继续道：“我以前很讨厌那些管理者，我觉得他们高高在上，觉得他们蔑视生命。可是当我看到生命的本质，我才明白，他们是对的。”
　　“人类，真的很愚蠢。”她缓缓道：“那么短暂而毫无意义的生命，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
　　人类总是祈求诸神的慈悲。
　　可是从神明的视角而言，根本不值得慈悲。
　　楚留香勉强一笑，道：“我没有见过你眼睛里的世界，但是李探花见过。可是他依然热爱生命。”
　　夏初儿道：“他看到了一颗行星的诞生。可我却看到万亿行星的灭亡。”
　　她看向楚留香，向他伸出手，轻声道：“楚留香，跟我来。我会让你看到，我所看到的一切。然后，你就会明白，我是对的。”
　　楚留香凝视着她。
　　她依然维持着向他伸出手的姿态。此时此刻的场景，似乎和记忆里某一处相重叠。
　　那时，她也是这样向他伸出手，笑吟吟的邀请他和她一起旅行。
　　“香帅，你答应我好不好？我会让你很快乐的。”那时候的她拉着他的手，眼睛亮晶晶的，认真的许下承诺。
　　此时此刻，她依然很美丽，与昔日记忆之中的女孩，一样的美丽。
　　可是她的眼睛只剩下淡漠，她的唇边不再有甜蜜的微笑，她的神情，没有爱。
　　那个会笑吟吟的用爱慕和崇拜的目光仰望着他的女孩子，似乎永远停在了他的记忆之中。
　　那个时候，她向他伸出手，言笑晏晏的邀请他一起奔赴未来。
　　此时此刻，她向他伸出手，却是要证明给他，他们的过去全无半点意义。
　　他的心很痛。
　　他很少会有这样心痛的感觉。或许曾经第一次发现自己被无花背叛的时候，有过些许心痛。但现在的疼痛，却更盛往日数倍，就如同此时此刻正包裹着他的永夜一般，要将他彻底吞噬。
　　他不是没有想过现在这种状况的可能性，他甚至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是这一切真正发生的时候，当这个一直深爱着他超过一切的女孩，眼睛里再也没有爱的时候，他却还是心痛到几乎无法呼吸。
　　他温柔而痛苦的凝视着她，轻声道：“好。”
　　“但是我需要你知道一件事。”楚留香沉声道：“我不是为了相信你此刻对于生命的理论，而选择和你走。”
　　“我会选择和你走，是因为我想要看到，你所看到的一切。”他温柔道：“我不希望，你一个人承受这些辛苦。我想要和你一起。”
　　他想要陪着她。
　　无论她在经历什么事情，他都希望自己能够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经历。
　　就好像此前一直在折磨她的那朵兰花。
　　她无数次在午夜惊醒，他总是会温柔的抱着她，不厌其烦的一次次安慰着她，亲吻着她。告诉她，自己永远都会在她身边。
　　不过想来，她早已经不会再做这个梦了。
　　她已经不再在意他。
　　又如何要在意一朵兰花呢？
　　他无奈苦笑。
　　夏初儿道：“我不会感激你。无论你出于何种原因，都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嗯。”楚留香轻声道：“我知道。“
　　他坚定的握住了夏初儿的手。
　　“初儿。”楚留香专注的凝视着她，沉声道：“我想要看到你所看到的一切。”
　　我想要经历你所经历过的一切。
　　若你会痛，就让我陪你一起痛。
　　即使你忘记了爱，但是，我会记得。
　　他会记得。
　　而他将会让她重新想起。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这一点。无所不能的楚留香，第一次产生了不确定的感受。
　　他偏过头，温柔而满含爱意的看着身边的女孩子。
　　他想，他能够做到的。
　　因为他是楚留香。
　　所以他必须做到。
　　记忆里，似乎就在昨天，女孩还靠在他的怀里，笑吟吟的看着他，嫣然道：“楚香帅永远都有办法。在我心里，香帅是无所不能的，是我的英雄。“
　　因为她喜欢无所不能的他，所以他可以为她而变得无所不能。
　　他没有做不到的选项。
　　他必须做到。


第304章 消失的星星05
　　“闭上眼睛。”夏初儿道：“然后你会看到一切。”
　　楚留香缓缓闭上眼睛。
　　“现在, 你可以睁开眼睛了。”夏初儿道。
　　楚留香睁开眼睛，可是触目所及，没有任何区别。这里依然是一片漆黑, 依然是那永远没有尽头的永夜。
　　他有些疑惑的看向夏初儿。
　　“你是不是觉得, 我们没有离开过？”夏初儿轻声道：“但是我们已经回到了亿亿年前, 这里是宇宙的起源。”
　　楚留香一愣。
　　夏初儿继续道：“十分钟之后，这里将会发生一场爆炸, 这里将会出现前所未有的高温, 并且在以后的几亿亿年里，它的高温辐射都将不断的影响着所有的体系。”
　　她拿给楚留香一个眼镜，淡淡道：“楚留香, 如果你不想瞎掉，我建议你带上它。”
　　楚留香凝视着她, 轻声道：“我很想念你喊我香帅。”
　　夏初儿淡淡道：“名字只是一个称呼，有什么意义吗？”
　　他们站在宇宙的起源，站在万物的开始之初。
　　楚留香却在纠结她如何称呼他。
　　她或许应该不解。
　　可是不解, 对于她而言已经太过于遥远了。这是一种人类的情绪，而做一个人类的记忆, 对她而言，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楚留香淡淡一笑, 并为言语。他只是接过了那个眼镜，带在了眼睛上。
　　他们手牵着手, 等待着这场能够让宇宙诞生的大爆炸。
　　“你还记得吗？”楚留香忽而道：“你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我还没有回答你。”
　　“什么？”夏初儿道。
　　楚留香道：“你想要知道, 我真正的名字。我可以告诉你, 只要你想知道，我随时都可以告诉你。”
　　只告诉她。
　　夏初儿轻声道：“但是我已经不想知道了。”
　　一个预料之中的回答。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 无奈苦笑。
　　他的心很痛苦，但是他一直牵着她的手，从来都没有松开过。
　　所谓的爆炸，其实并不是真正物理意义上的爆炸。
　　而是宇宙之中的能量，在不断的膨胀，直到它的能量被稀释到各处。
　　于是，诞生了宇宙。
　　于是，诞生了生命。
　　楚留香看着那片星云，如此美丽，如此动人，如此，充满希望。
　　从此之后，宇宙里将诞生出数以万计的文明。
　　他的眼泪缓缓流下。
　　“希望都是暂时的。你已经知道，这一切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最后的宇宙，依然会回到现在的状态。”夏初儿道：“生命只是暂时，永夜才是永恒。”
　　“不是这样的。”楚留香道：“这里不是永夜，或许它看起来是一片黑暗，但是它蕴含着希望。它不是永恒的夜晚，它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黎明终将会到来。
　　夏初儿道：“若这希望终会消亡，那么它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只要它存在过，就是有意义的。”楚留香坚定道。
　　夏初儿一愣。
　　她似乎不明白楚留香为何会这般热爱这些毫无意义的生命，她微微抿唇，更加坚定了她一定要向他证明些什么。
　　她拉着他道：“跟我来。”
　　她牵着楚留香的手，他们在奔跑。
　　在时间的隧道里。
　　楚留香紧紧的拉着女孩的手，看着她的背影，跟随着她的脚步。
　　他的眼神变得温柔。
　　他曾经很多次，也是这样，拉着初儿一起奔跑。他们在藏剑阁中奔跑，他们在王总管的密室中奔跑，他拉着她的手，她跟在他身后。
　　那时候她是不是，也是这样专注而温柔的凝视着他？
　　他想，一定是的。
　　因为她爱他。
　　他听过她讲很多次爱他，在永夜降临之前，她是全世界最爱他的人。此时此刻，他却相信，这份爱，依然存在。
　　就算到宇宙的尽头，唯有爱，永恒不变。
　　他的初儿，只是暂时忘记了而已。
　　他当然会包容她，他总是在包容她。
　　他们来到了，战争。
　　他看到了一切。
　　他看到流血，看到屠杀，看到坚船利炮，看到人类的痛哭，他看到死亡。
　　“从你的视角来看，很残忍，对不对？”夏初儿轻声道。
　　“我的视角？“楚留香缓缓道：“那你呢？你有什么感受？”
　　“我没有感受。“夏初儿道：“我没有任何感受。但是通过我曾经身为人类的记忆来看，我猜我应该会觉得这很残忍。”
　　“那不是记忆。”楚留香打断道：“那是你的内心，而它一直在这里，在你的身体里。”
　　他轻声道：“你会记起来的。”
　　“这些生命的一生都毫无意义，他们互相毁灭，还是互相团结，都不会对永夜有任何影响。楚留香，这才是永恒。”
　　楚留香默然。
　　可他的沉默，并不意味着默认。
　　而夏初儿偏偏是全世界最理解他的人。
　　夏初儿继续道：“如果你没有办法从宏观上理解我的话，我可以从个体的角度证明给你。”
　　“如何证明？”楚留香道。
　　“他们都说你是一只鸟，你有没有做过真正的鸟？”
　　“什么？”
　　“楚留香，闭上眼睛。”
　　楚留香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到自己正在天空高处，他一时之间愣住了，只觉得自己在迅速下坠。
　　然后他落在了一棵树上。
　　那棵树，用宽大的枝叶，接住了他，就如同一张柔软的床。
　　他落在地上，看向自己的倒影。
　　他是一只鸟。
　　一只浅蓝色的，很是漂亮的小鸟。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长长的羽毛，头顶还有一缕柔软的白色绒毛。
　　他歪了歪脑袋，那水池里的倒影也跟着歪了歪脑袋。
　　他忍不住一笑。
　　“初儿……”他轻声道。
　　那棵树晃了晃它的枝叶，无声的回应着他。
　　楚留香没有再讲话。
　　他扇动着翅膀，重新飞起来。这种感觉和轻功很像，他很快便适应了这样的感受，他落在那棵树的树枝上，温柔的俯瞰着下方森林的景色。
　　“我们可以是这世间的一切。不一定是楚留香和夏初儿。”这棵树开口道：“我们可以是一只鸟和一棵树，而这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所以我们的存在也是没有意义的。”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你为什么接住我？”
　　“什么？”夏初儿一愣。
　　楚留香道：“我方才掉下来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接住我？其实你本来不是一棵树的，对不对？”
　　夏初儿默然。
　　她当然不是一棵树。
　　她原本也该是一只鸟的。可是就在她看到楚留香因为不了解发生了什么而坠落的一瞬间，她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思考，就顷刻间，变成了一棵树。
　　“你在救我，初儿。”楚留香温柔道：“是我们的爱，给了我们生命意义。就算你忘记了你爱我这件事，但是你的潜意识，依然记得。”
　　夏初儿一愣。
　　她似乎没有办法反驳这个问题，于是她没有反驳。
　　她只是安静的站在风里，任凭那些风抚过她的枝叶，留下沙沙的声音。
　　“你方才说，我们可以成为一只鸟和一棵树，这证明了我们自己原本的人生毫无意义。”楚留香温柔道：“但我不这么想，我看到的是爱，初儿。”
　　“你救了我，因为你爱我。”楚留香轻声道。
　　夏初儿没有讲话。
　　爱吗？
　　好遥远的一个字，明明应该是如同她上辈子的事情一样，可是现在，她却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真实感。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内心。
　　她能感受到，那个真实的自己，正在蔓延好奇，悄悄地观察着她。
　　“若你想要多听一些唯物主义的想法，当然绝无不可。“楚留香轻声道：“初儿，还记得神水宫的内功心诀吗？”
　　“记得。”夏初儿回答道。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你精通和大自然界中能量的流动，又怎会不知道，这永夜绝不会永远存在呢？”
　　“能量是守恒的。你在大自然中拿走了多少能量，那么你就要还给大自然多少能量。”楚留香道：“这里也是一样。”
　　“难道你认为这些行星的消亡，生命的消亡当真会带来时间永远的沉寂？事实上，这个宇宙之中依然有能量，而这些能量正在日日夜夜的在这些不断凝聚，直到彻底爆炸。”
　　楚留香轻声道：“所以你此前有一点说的是对的，你说，我们所处的环境很相似。”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永夜。这里是黎明到来前，最后的黑暗。”楚留香道。
　　“而我们之间的爱，也是如此。”楚留香温柔一下，目光满含爱意和包容的看着她，认真道：“我们的爱从来都没有消失，它只不过是，是以另外一种形态而存在。”
　　一种，潜意识里的保护。
　　她从来不会忍心楚留香受到任何一点伤害。
　　夏初儿依然没有讲话。
　　因为她似乎……没有办法反驳楚留香的话。
　　她不再做一棵树，而是重新变回人形，变回了她本来的样子。
　　她的眼睛迷茫而又坚毅。
　　“不是这样的。”她看着楚留香，认真道：“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在意你。”
　　她也不应该在意他。
　　生命的本质就是虚无，不会因为主角是楚留香，就变得有什么不同。
　　楚留香依然在微笑着，他缓缓拉起女孩的手，将她修长冰冷的指尖放在了自己胸前。
　　“既然如此，证明给我看。”他轻声：“杀了我，用你的动作来证明给我，我没有任何意义。”
　　他再次道：“初儿，证明给我。”
　　证明给我，你不爱我。


第503章 消失的星星07
　　夏初儿一愣。
　　楚留香温柔的看着她, 轻声道：“我不会躲的。你为什么不动手？”
　　夏初儿猛然抽出手。
　　她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她呢喃道：“我不知道……”
　　她抬起头，有些诧异的看着楚留香, 她有些困惑的轻声道：“我方才……我在害怕。”
　　她本不应该觉得害怕的。
　　就算是她下一秒就会死, 她也会毫无情绪的接受这件事。
　　这个世界上, 再也没有任何事情能够让她产生情绪。或许她也是有感受的，她唯一的感受, 就是孤独。
　　在浩瀚宇宙之中, 她是唯一一个能够看到时间的尽头的人。
　　她如何能够不孤独？
　　她原本以为她可以就这样，像一只木偶一样一直站在这里，站在这永远不会消散的漆黑之中, 她是永恒的，这漆黑也是永恒的, 她是孤独的，宇宙也是孤独的。
　　但是现在，她却有了孤独之外的另一种感受。
　　她在害怕。
　　明明只有无知的人类, 才会觉得害怕。她已经看到了一切，她已经参透了一切, 为什么，她还会觉得害怕？
　　她不明白。
　　她看着楚留香, 迷茫道：“我感受到了，我在害怕……”
　　“害怕什么？”楚留香看着她, 温柔道。
　　“我在害怕……”夏初儿垂下眼睛，她伸出手摸着自己的胸口, 似乎想要抓住那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的情绪。
　　她轻声道：“我害怕你受伤, 我害怕你消失，我害怕你不开心, 我害怕你……”
　　她害怕他离开她。
　　她忽而意识到这一点，如此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
　　她迷茫道：“我害怕的一切，都和你有关。”
　　“你没有害怕过自己受伤吗？“楚留香轻声道。
　　夏初儿迷茫的看着他，诚实的摇了摇头。
　　楚留香心中一软，轻声道：“那你喜欢这种感觉吗？你在爱着我的感觉。”
　　“我没有在爱你。”夏初儿迷茫道：“我没有爱。”
　　她不爱任何人。
　　她不爱任何事。
　　她甚至不爱自己。
　　但是她却没有意识到，她依然在爱着楚留香。若她不爱楚留香，她为何，还要担心他呢？
　　楚留香柔声道：“好，你不爱我。那，为我担心的感觉……你喜欢吗？”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他，轻声道：“我不知道。我好像没有，选择的权利。”
　　她迷茫的凝视着楚留香。
　　爱他这件事，似乎早已经融入进了她的生命里，已经成为了她的本能一般，就好像呼吸一样自然和不可缺少……她没有办法不去爱他，只要她的生命还存在，她便一定会爱他。
　　就好像，她方才化成了一棵树。
　　沉默的，却枝繁叶茂，足以随时接住他，足以护他安然无恙。
　　这是一种，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本能。
　　这份爱或许会被忘记，但永远不会消失。
　　并且这份爱，或许会被她忘记，可他，却一直记得。
　　她困惑而迷茫的看着楚留香，轻声道：“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但是如果你问我我的感受……”
　　楚留香安静的凝视着她，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夏初儿默然半晌，缓缓道：“我好像忽然有一种，活着的感觉。”
　　她感到她的心脏在缓缓跳动。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受。
　　她方才早已经关闭了自己的心跳，从她看透生命的本质就是虚无的那一刻，她便已经关闭了自己的心跳和脉搏。
　　可是此时此刻，她的心脏却重新开始跳动。
　　在她没有下达任何命令的前提下。
　　这种感觉很奇异。
　　她紧张而又无助的看着楚留香，她现在看起来像极了一只慌乱的小兔子，又好像情窦初开的少女第一次和心悦之人约会，因为自己无法控制的心跳而手足无措。
　　她的目光之中带了几分恳求。
　　她在向楚留香求助。
　　楚留香呼吸一滞。
　　他忍不住将女孩拉进他怀里，他早就想要这么做，从他方才找到她的第一秒开始，他就想要这么做。
　　可是她眼睛里的冷漠，让他没有这样做。
　　他当然会尊重她的每一个决定，即使她决定不再爱他，他也会接受这个决定。
　　即使，他一直相信她的爱，相信她的心。
　　但是此时此刻，听到她亲口这样讲，他还是有了一种失而复得的感受，他不禁将她拥抱在怀里，动容道：“初儿……”
　　夏初儿身体有些僵硬，她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她本能的想推开他，可是她鼻尖萦绕着的迷人的郁金香的气息，这气息是如此让她沉迷，她根本没有办法，让自己离开这样的芳香。
　　她僵硬着手臂，缓缓回抱住他。
　　就在她拥抱他的瞬间，她忽而之间想起了一切。
　　或许不应该是想起。
　　这些记忆一直都在她的大脑里，可此前，当她想起它们的时候，只觉得遥远，遥远的就是好像上辈子的事。
　　而此时此刻，这份距离感却因为这个拥抱而迅速缩小，这些记忆围绕着她，就好像她此时此刻，正在重新经历一般。
　　她看到了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初遇。
　　他有意试探她的轻功，她那时尚且生疏，追的跌跌撞撞，他便故意放慢了速度来等她。
　　她忽而笑了出来。
　　她看到了他们的重逢，她看到自己在兴云庄里被刀枪指着，他身形飞掠，宛若秋雁，毫不犹豫的将她抱在怀里，带离了人群。
　　她看到他们站在紫禁之巅，站在距离太阳最近的地方，他从身后拥着她，温柔的在她耳边道：“初儿，嫁给我好不好？”
　　最后，她看到了那个下午。
　　小小的她在吃糖葫芦，他坐在她身边陪着他。
　　她不小心把一块碎掉的冰糖糖衣掉在了地上，很快，甜蜜的冰糖便聚集了很多蚂蚁，它们试图把那块冰糖搬起来，搬回到自己的窝里。
　　她专注的看着那些蚂蚁，一时之间，甚至于都忘记了继续去吃糖葫芦。
　　楚留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好奇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它们很幸福。”小小的女孩羡慕的看着那些蚂蚁，轻声道：“它们有很多家人，朋友，很多很多同类，住在一起。它们永远不会孤独。”
　　可是她的妈妈，却就这样离开了她，再也没有回头。
　　她由衷道：“如果我也变成一只蚂蚁就好了。”
　　楚留香温柔一笑，道：“蚂蚁这么小，很容易被其他动物伤害，也值得羡慕吗？”
　　小女孩毫不犹豫道：“弱小不是别人定义的，没有人有权利定义它们。它们既然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就一定有它们存在的意义。只要它们自己过得快乐，又何必在意别的动物怎么想？”
　　楚留香微微一笑，伸出手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含笑道：“你怎么这么聪明？”
　　“聪明有什么用？”女孩委屈的皱起脸，难过道：“妈妈依然会离开我，没有人会喜欢我。”
　　“因为她有她要做的事。”楚留香温柔道：“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你以后也会有你要做的事。”
　　“我？”小女孩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楚留香温柔道：“你长大后，想要做一个怎样的人？”
　　小女孩思考了很久，认真道：“我要做一个自由的人！我要去遍全世界的每一个地方，永远都不会停下来！”
　　楚留香微笑道：“你一定会的。”
　　“那你呢？”小女孩好奇道：“你长大后想要做什么事？”
　　她说完之后才发现自己的问题很奇怪，调皮的吐了吐舌头，道：“对不起哥哥，我忘记你已经长大了。”
　　楚留香因为她可爱的话语忍不住一笑，他看向天空，轻声道：“我想要找到一个女孩，我想要和她在一起。”
　　小女孩好奇道：“能让你喜欢的人，一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是啊。”他摸着鼻子，轻声道：“她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会有很多人喜欢她的。”
　　记忆中的片段逐渐消失，夏初儿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哭了。
　　她的眼泪打湿了楚留香肩膀上的衣服，但是他并没有推开她，而是把她抱得更紧。
　　“香帅……”她颤声道：“对不起。”
　　楚留香一愣，温柔道：“你终于叫我香帅了。”
　　夏初儿面色一红，却依然埋头在楚留香怀里，紧紧的抱着他，无论如何都不舍得松手。
　　楚留香轻声道：“初儿，这就是我想要给你看的东西。我不是想要否认你的话，或许从宇宙的角度而言，生命的确不值一提……但是对于生命本身而言，再微不足道，也是令人敬畏的。”
　　人类如何看待生命？
　　神明如何看待生命？
　　个体不同，感受本就不同。他不想要用自己的想法说服她，他只想让她回忆起身为人类时的感受，仅此而已。
　　就好像她童年时候讲的那样，只要这些蚂蚁过得快乐，又何必在意其他动物怎么想？
　　楚留香温柔道：“初儿，你快乐吗？”
　　“我当然快乐。”夏初儿吸了吸鼻子，埋头在他怀里，动容道：“能够被香帅喜欢，我怎么会不快乐。”
　　“香帅，你救了我。”她感激道：“我都数不清，你究竟救过我多少次了。”
　　“数不清，就不要数了。”楚留香含笑道：“既然我已经救了你很多次，也不在意再多一次了，是不是？”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她轻声道：“我会还不清的。”
　　“那也没关系。”楚留香温柔道：“我帮助你，本也不是为了让你报答我的。我想你快乐，初儿。”
　　倘若做一个神明能够让她快乐，他愿意离开她，他愿意那些记忆，那些爱意，只存在于他的大脑中。
　　他尊重她的每一个选择。
　　可是当他看到她的时候，明明她的神情很淡漠，她的身影却很孤独，很悲伤。
　　他只想要她快乐。
　　若身为人类能够快乐，他便帮助她想起身为人类的感受。
　　无论如何，他都会陪着她，一直陪着她。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忽而好奇道：“你从最初，和我一同来到这里时，就好像一直很难过。你那时是不是就已经知道……”
　　楚留香微微一笑，轻声道：“还记得我第一次去找你的时候吗？我告诉你，我看到了你的时间线……”
　　“你看到了这里！”夏初儿惊讶道。
　　“不错。”楚留香轻声道：“我看到你的转变，我看到你的孤单和悲伤，我看到宇宙的永夜，所以……”
　　“所以，你一直以来，都在试图改变这一切。”夏初儿仰视着他，轻声道。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杀人。
　　她将那梅花镖，一点点的钉进公孙摩云的胸口，然后公孙摩云对她说谢谢。
　　她那天晚上被噩梦惊醒，楚留香温柔的拥抱她，对她说：“无论你遇到了什么事情，永远要记得，你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一直是她的灯塔。
　　他一直在指引着，调整着她的方向。
　　甚至于，就在这里，就在永夜发生之前的当天，楚留香还有告诉她：“你要记得你的心。”
　　她忽而明白了一切。
　　她的眼泪流下来，她轻声道：“香帅，你一直都在救我。这一路上，你一直都试图让我不必经历这些，你一直都在努力纠正这件事，可是我……”
　　可是她明白的太晚。
　　她内疚道：“香帅，是我不够好，是我做错了事，我根本不值得你的帮助……”
　　“不会的。”楚留香温柔道：“你做的很好，初儿。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只是一个人类。
　　一个如此年轻的女孩子。
　　却要去承受……来自整个宇宙的真谛和能量。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办法承受这一切，就连那些自诩管理者的高等外星文明，也做不到这一点。
　　可是她不仅做到了，她不仅独自承受了这一切，她甚至还完全控制了局面，没有坠入那些管理者的陷阱。
　　她已经做得很好。
　　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比她做的更好了。
　　他因她而骄傲。
　　他从来不会苛责她做的不够好，他只会心疼他的初儿承受这一切，该有多么的辛苦。
　　夏初儿痴痴的凝视着他，那双眼睛再次充满爱慕和崇拜，她犹豫几秒，咬唇道：“香帅，你方才那么说，难道你不担心，我真的杀了你吗？”
　　楚留香一愣，他摸了摸鼻子，微笑道：“就算你真的杀了我，也没关系。我不会怪你的。”
　　夏初儿不敢置信道：“我会害死你，这怎么会没关系？“
　　楚留香摸着她柔软的头发，温柔道：“每个人都是会死的，我怎么会舍得怪你？一个人倘若永远不死，他的人生也太无趣了不是吗？”
　　“就算因你而死，也没有关系。”他温柔道：“因为我爱你。”
　　所以，他可以为她做任何事。
　　下一秒，女孩再次扑进了他的怀里，她把头埋在他肩膀上，哭到泣不成声。
　　唯有爱，可以拯救一切。


第305章 消失的星星08
　　“香帅, 谢谢你没有离开我……”夏初儿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他们肩并肩坐在一起，看着漆黑的宇宙。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 轻声道：“我怎么可能会离开你？”
　　就算到了世界的尽头, 他也不会离开她。
　　记忆里, 那个小小的女孩委屈的边抽泣边道：“没有人会爱我。”
　　那时的她哪里知道，她将会得到的爱, 远比她以为的要多得多。
　　“香帅方才给我看的那段记忆里……香帅所说的人, 是我吗？”她眼睛亮晶晶的，期待道：“香帅说的，香帅喜欢的人。”
　　“当然是你。“楚留香亲了亲她, 温柔道：“不是你，还会是谁呢？”
　　他惩罚性的拧了一下夏初儿的鼻子, 挑眉道：“若到了现在，你还在怀疑我对你的爱，我可当真会伤心的。”
　　“我当然不会怀疑香帅！”夏初儿甚至来不及去管自己被捏到疼痛的鼻子, 便急切的反驳楚留香的话道：“我永远都会相信香帅的！香帅说什么，就是什么。”
　　楚留香笑而不语。
　　夏初儿忽然面色一红, 咬唇道：“我知道香帅对我好……我只是，每次香帅对我这么好, 我都觉得自己根本不值得……”
　　楚留香道：“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夏初儿道：“因为我有很多缺点……我不够理智，不够冷静, 也不够聪明，还很爱吃醋……”
　　她声音越来越委屈, 原本秀气的眉头也皱在一起, 看上去像极了一只垂着脑袋的小动物。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摸着鼻子道：“我喜欢你, 就是喜欢你的一切。你身上的每一点，我都会喜欢。”
　　“没有人要求你必须完美，初儿。”他温柔道。
　　“真的吗？”夏初儿咬唇道：“可是我总觉得，我必须要足够好，才能站在香帅身边。”
　　“你已经足够好了。”楚留香亲了亲她，认真道。
　　“不过……”他忽而一笑，扇子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挑眉道：“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让你吃醋了？”
　　夏初儿面色一红，抿唇道：“我……香帅不用在意我的。”
　　“若我想知道呢？”楚留香道：“你在吃谁的醋？”
　　“兰花……”她把头埋在楚留香胸口，轻声道：“我害怕它。”
　　她甚至不知道兰花究竟是谁，但是她总是这般害怕。
　　因为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能杀死楚留香。
　　倘若那朵兰花真的做到了这一点，那么有且只有一个理由，是楚留香愿意从此退出江湖，永远的陪伴着那朵兰花。
　　可是夏初儿不会这么做。
　　她永远不会剥夺楚留香的自由，她爱着楚留香的一切，她当然也爱着他的自由。
　　所以那个人不是她。
　　不是她，又会是谁呢？
　　楚留香心中一软，轻轻拥住她，轻声道：“我本该安慰你的，但是我现在不想这样做。”
　　夏初儿有些懵懂的仰头看他。
　　楚留香亲了亲她的眼睛，解释道：“我喜欢你为我感到害怕的样子，初儿……就算让我自私一下，我不想安慰你，我想让你多为我担心一会儿。”
　　他轻轻叹了口气，由衷道：“初儿，之前你真的吓坏我了。”
　　他现在想起女孩的淡漠，依然觉得自己的内心一阵疼痛。
　　他如此害怕失去她。
　　可是方才，至少有那么一秒，他当真以为……他要失去她了。
　　还好，他把她找了回来。
　　他把她带了回来。
　　他的初儿一直都在这里。
　　夏初儿心中一软，她轻声道：“对不起，香帅，对不起……”
　　“不必道歉，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楚留香亲吻着她，翻身将她覆在身下，温柔而爱惜的看着她，眼底却带着一些无法掩饰的欲望。
　　他轻声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是不是？”
　　“当然。”夏初儿面色一红，主动解开自己的衣带，抿唇道：“香帅可以做任何事。”
　　楚留香勾了勾唇角，低下头再次亲吻她。
　　他不是非要在这个时刻做这件事情不可……好吧，他就是一定要在这个时刻做这件事情不可。
　　他差一点就失去的人，怎么能不紧紧的抱在怀里？
　　他必须要证明这件事，证明她的确回到了他身边。
　　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安心。
　　“香帅，香帅……”
　　她有些无措的伸出手搂着他的肩膀，尽力去配合着这几乎要把她吞噬殆尽的亲吻。
　　他吻的这般急切，这般激烈。
　　是她记忆中从未曾有过的急切和激烈。
　　她本能的想要求饶，若放在从前，她一定早就哭着求饶了。
　　但是此时此刻，她却半点抗拒的姿态都没有，只是一次次在亲吻的间隙中喊着他的名字。她知道她让自己的恋人觉得不安了，而她当然有责任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更何况，没有安全感的人，又何止楚留香一个呢？
　　她现在想起自己此前对楚留香讲的那些话，都觉得一阵心惊，就好像……那个人不是她一般。
　　可是那是她。
　　并且那一刻，她是当真这么觉得，她当真觉得，万事万物，都没有任何意义。
　　是楚留香救了她。
　　是他一直陪在她身边，是他唤醒她，是他帮助她找回了她的心。
　　他是她的灯塔。
　　他一直都是她的灯塔。
　　楚留香害怕会失去她，她又何尝不害怕失去楚留香呢？
　　她一次次的喊着楚留香的名字，只有这样，她才能够确定自己当真回来了，确定楚留香当真在她身边。
　　她如此爱他。
　　她早已经将爱他这件事，铭刻在了自己的生命之中。
　　楚留香一边亲吻着她，一边轻声道：“初儿，你……”
　　他话音戛然而止。
　　夏初儿一愣，她先是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然后才道：“香帅？”
　　楚留香亲了亲她的耳朵，忽而道：“你现在是安全期吗？”
　　夏初儿立刻明白过来，她面色一红，快速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日期，然后咬着嘴唇道：“是的。”
　　“那我可不可以……”楚留香轻声道。
　　他需要更多。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证明，她在他身边。
　　“当然可以。”夏初儿亲了亲他，她痴痴地看着楚留香，呢喃道：“我求之不得。”
　　楚留香呼吸一滞。
　　直到她全身无力的趴在他怀里，他才终于好心放过了她。
　　“初儿。”楚留香亲了亲她的鼻子，含笑道：“还有力气吗？我抱你去洗澡。”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在楚留香带着笑意的声音和迷人的微笑里，她只觉得自己简直要晕头转向到什么都不记得。
　　她用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楚留香在讲什么。
　　她“唔”了一声，然后再次投进楚留香的怀抱里，紧紧的抱住楚留香，楚留香不过眨了一下眼睛，便看到他们已经身处于一片山脉之中，而他们身边，就是清澈温暖的泉水。
　　女孩像一只树袋熊一样趴在他怀里，直到自己被抱进了温暖的泉水中，她依然不愿意松开抱着楚留香脖子的手臂。
　　楚留香微微一笑，忍不住又亲了亲她柔软的头发。
　　“香帅，你对我真好……”夏初儿埋头在他怀里，再次由衷道。
　　“你是不是很想报答我？”楚留香轻声道。
　　“是啊。“夏初儿道：“我永远都还不完香帅对我的恩情的。”
　　“那就答应我一件事。”楚留香凝视着她，轻声道：“好不好？”
　　“好！”夏初儿毫不犹豫的回答。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伸出手拧了一下她的鼻子，无奈道：“你还没有问是什么事情呢。”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毫不犹豫道：“我根本不需要问，因为不管任何事情，我都会答应香帅的。”
　　楚留香温柔一笑，轻轻拥住她，认真道：“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我，永远不要再说那些……不爱我的话。”
　　夏初儿心中一软，轻声道：“我一定吓坏你了。”
　　“是啊。”楚留香苦笑道：“初儿，你吓坏我了。”
　　“我说了一次我不爱你，那我讲十次我爱你，来补偿香帅好不好？“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
　　楚留香挑眉道：“不好。”
　　夏初儿一愣，追问道：“为什么？”
　　楚留香含笑道：“因为十次不够。我要你讲一百次，一千次，你爱我。”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莞尔道：“那我以后每天都讲我爱你，好不好？“
　　“讲多久？”楚留香轻声道。
　　“讲一辈子。”夏初儿凝视着楚留香，认真道。
　　楚留香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挑眉道：“一言为定。若再食言，就罚你变成小狗。”
　　夏初儿笑吟吟道：“就算我变成小狗，香帅也会救我的，对不对？”
　　“那可不一定。”楚留香摸着鼻子道：“我都认不出你，我怎么救你？”
　　夏初儿道：“香帅才不会认不出我，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香帅都能认出我。因为香帅爱我！”
　　女孩恃宠而骄的样子如此可爱，楚留香忍不住一笑。
　　他温柔的抱着怀里的女孩，像曾经经常做的那样，帮她将疲惫的身体洗干净，待洗到一半，女孩却忽然挡住了他的手，委屈的摇了摇头。
　　“怎么了？”他不解道。
　　“可以迟一点再洗吗？”夏初儿轻声道：“那是香帅的……我不舍得洗掉。”
　　她的脸已经红透了，说话也断断续续。
　　“过一会儿再洗，再多一会儿。”她晃着他的手臂，打交道。
　　楚留香一愣，爱怜的亲了亲她，含笑道：“你是我的，初儿。”
　　“是啊，我是你的。”夏初儿亲了亲他的鼻子，温柔道：“所以，香帅不要离开我，要一直像今天一样爱我，好不好？”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我怎么觉得你在催眠我？”
　　“那香帅接受我对你的催眠吗？“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嫣然道。
　　“当然接受。”楚留香轻声道：“我什么时候不听你的话？”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骄傲道：“不错！我的男朋友最乖了！”
　　“不是男朋友。“楚留香纠正道：“是未婚夫。”
　　夏初儿面色一红。
　　楚留香认真的看着她，轻声道：“初儿，我们回去，好不好？跟我回家……”
　　他忽而低声笑了一下，继续道：“回我们的家。”
　　夏初儿痴痴的看着他。
　　她忽然有一种很想要流泪的冲动。她经历了太多，她也迷失了太久，而现在，她的灯塔在邀请她回家。
　　如此奢侈，如此温暖。
　　她用力点了点头，边流泪边道：“好，我们回家。”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忽然之间，宇宙之中的黑暗尽数消散，所有的时间线全部重塑，沿着各自的轨迹自由的发展着……
　　他忽而听到天空之上，传来一声鸟鸣。
　　这个宇宙，再次拥有了生命。
　　他看向身旁，有鲜花正在悄悄绽放，花瓣上还凝结着晶莹剔透的露水。
　　“初儿……”他温柔道：“它们会很感激你的。”
　　“它们不需要感激我，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夏初儿轻声道：“也是我早就应该去做的事情。“
　　“我们可以回去结婚了！”她忽而看向楚留香，兴奋道。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楚留香道：“那个红皮肤的管理者呢？”
　　夏初儿一愣。
　　楚留香含笑道：“其实你没有杀她，是不是？”
　　夏初儿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楚留香微微一笑，轻声道：“因为我足够了解你，并且我知道，真正的你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而我的初儿，绝不会杀人。”
　　她一直都是她。
　　她有一个善良的灵魂。
　　永远不会被玷污的灵魂。
　　他的初儿。
　　夏初儿轻叹道：“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楚香帅。”
　　然后她便将那些管理者们想要控制全新的宇宙的计划讲给了楚留香，继续道：“所以我把她关进了时间监狱，就是时间的缝隙，一个时间永远不会流动的地方。”
　　“时间不流动，她就没有办法死去。”夏初儿拍手道：“只要她不死，那些管理者复活的阴谋就没有办法成真。”
　　更何况，那个外星人做了那么多错事，摧毁了那么多的行星，她本也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入住时间监狱。
　　她笑吟吟的看着楚留香，一脸乞求夸奖的表情，道：“香帅！我是不是比你以为的要更加聪明一些？”
　　楚留香含笑道：“你在我心里一直很聪明。”
　　夏初儿面色一红，来自楚留香的夸奖令她无法抑制的面红心跳。她慌乱的转移话题道：“既然一切都正常起来，我们快些回去结婚吧。”
　　她明明是为了转移话题，可这句话一出口，她只觉得她的脸更加烫，也更加红了。
　　楚留香微微一笑，拉起她的手，温柔道：“好，回去结婚。”
　　他亲了亲夏初儿红成虾子的脸，含笑道：“我的未婚妻。”
　　夏初儿痴痴的看着他。
　　她的耳朵都开始发红了。
　　可是她的内心却如此甜蜜，如此平静，如此快乐。
　　她呢喃道：“香帅，我爱你。”
　　她永远都会这般，深爱着他。
　　《消失的星星》单元完


第307章 午夜兰花香01
　　夏初儿终于回到了这里。
　　她拉着楚留香的手, 甜蜜道：“我们终于回家啦。”
　　“你也会累吗？“楚留香微微一笑，他伸手拧了一下女孩的鼻子。
　　夏初儿嫣然道：“我可没有说我累了，我只是说, 我很开心回到家。”
　　“那么夏姑娘。”楚留香挑眉道：“你这次准备在家里待多久, 再开始新的旅行呢？”
　　“这个嘛……”夏初儿做出思考的姿态, 然后女孩莞尔一笑，踮起脚亲了亲楚留香, 甜蜜道：“我听香帅的。”
　　楚留香故意逗她道：“那若是我再也不想旅行了呢？”
　　夏初儿一愣, 她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难过，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
　　楚留香微微一笑，正欲开口哄她, 却听夏初儿认真道：“香帅不去，那我也不去。”
　　楚留香一愣。
　　夏初儿认真道：“我听香帅的！香帅在哪里, 我就在哪里！如果没有香帅的旅行，一点意思都没有。”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道：“你怎么这么乖？”
　　“我一直都很乖。被香帅拧了鼻子还主动亲香帅的, 香帅除了我，哪里见过第二个？”夏初儿骄傲道。
　　楚留香挑眉道：“听起来, 你似乎很想让我见到第二个？”
　　“我一点都不想！”夏初儿立刻仰头道。
　　楚留香忍不住笑出声。
　　女孩脸已经红透了，她赌气道：“香帅取笑我, 我不理香帅了！”
　　楚留香笑而不语。
　　他跟在夏初儿身后，可是夏初儿方才赌气的跑出去几步, 就忽而停了下来，她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在和楚留香赌气, 她惊奇的看着天空, 指着天上的一点亮光道：“香帅！那是孔明灯吗？”
　　楚留香循着她的目光看去，点头道：“不错。“
　　他看着女孩脸上向往的神情, 轻声道：“想放吗？”
　　“可以吗？”夏初儿惊喜道。
　　楚留香含笑道：“为什么不行？我陪你一起。“
　　“谢谢香帅！”夏初儿嫣然一笑，感激的亲了亲楚留香，便跑去了一旁贩卖孔明灯的小摊前。
　　正在看摊的是一个有着圆圆眼睛的小男孩，他看到有客人走来，立刻道：“姐姐，要买孔明灯吗？”
　　夏初儿道：“你帮大人看店吗？小弟弟？“
　　“不错。”小男孩骄傲道：“不过你可以放心，我把所有的售价都一一背下来啦，绝对不会多收你的钱的！”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
　　“组装好的是三十文，自己组装的是十文。”小男孩道：“姐姐你要哪个？”
　　夏初儿毫不犹豫道：“我要自己组装的！”
　　楚留香含笑道：“我以为你会买组装好的。”
　　夏初儿面色一红，道：“若在以前，我当然会买组装好的。但是现在的我，已经今非昔比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骄傲道：“我可以亲手做了两套衣服！两套衣服！我现在已经是一个手工小达人了。”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
　　“而且，就算我搭不起来，还有香帅呢，不是吗？”夏初儿晃了晃他的手臂，撒娇道：“我永远都可以相信香帅。”
　　楚留香含笑道：“怎么突然学会依赖我了？”
　　夏初儿面色一红，道：“我才没有。”
　　楚留香笑道：“我当然知道你没有。你只是觉得我会喜欢听，所以就故意讲来讨我欢心，其实你心里根本不觉得你有任何搭不起来的可能，是不是？”
　　他的初儿，向来是个最会讨好人的小骗子。
　　可是偏偏，就算你知道她在骗你，你也会沉浸在她的甜言蜜语里，配合着给她骗。
　　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被无情戳穿，夏初儿咬唇道：“香帅，你一定要说出来吗？”
　　楚留香手中的折扇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笑而不语。
　　那小男孩将材料包装好，递给夏初儿，乖巧道：“哥哥姐姐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夏初儿一愣，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那小男孩道：“因为姐姐方才说你做了两套衣服，我姐姐结婚前也做过两套衣服……”
　　他忽而神秘道：“姐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夏初儿好奇的凑上前去。
　　小男孩在她耳边道：“孔明灯也叫许愿灯，只要你把愿望写在孔明灯里，放飞出去，就能够实现哦。”
　　夏初儿闻言一笑，轻快道：“谢谢你。”
　　她和楚留香找了一个空旷的地方，以免等下孔明灯放飞之后可能触碰到树枝之类的东西造成火灾。
　　确定好周围的安全之后，她便开始和楚留香一起组装孔明灯。
　　她将方才那个小男孩关于许愿灯的这些话讲给了楚留香。
　　楚留香轻声道：“初儿，你的愿望是什么？”
　　夏初儿咬着嘴唇思考着，她那一瞬间想了很久，永远都和楚留香在一起，让楚留香再也不会离开她，希望一直折磨她的兰花噩梦能够快些解决……
　　她在这些愿望里思考很久，最后她终是一笑，轻声道：“我才不会把愿望讲给香帅听，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你要讲给谁听？”楚留香道。
　　“当然是讲给许愿灯。”夏初儿理所当然道。
　　她将自己的愿望写在字条上，认真而虔诚的将字条折好，然后双手小心翼翼的将它放进了孔明灯中。
　　楚留香帮她把孔明灯点亮。
　　明亮的灯光瞬间照亮了孔明灯的内部，而从外面看，则是这灯光透过孔明灯灯壁的折射，变得更加柔和，更加梦幻。
　　夏初儿两只手扶着孔明灯的灯壁，楚留香在她身后，自身后环着她，他的手轻轻的覆在她手背上。
　　他就这样拉着她的手，和她一起，逐渐抬高手臂，然后轻轻的松开手，一起目送着那盏孔明灯，那盏承载着夏初儿内心最真挚的愿望的许愿灯，一路随风而上，直至消失在天边。
　　“你的愿望会实现，初儿。”楚留香拥着她，温柔道。
　　夏初儿一愣，抿唇道：“香帅，我还没有告诉你我究竟许了什么愿望。”
　　“你不必告诉我。”楚留香含笑道：“并且，无论你究竟许了什么愿望，都一定会实现的。”
　　他自身后搂着女孩的腰，让女孩可以身体放松的靠在他怀抱里。
　　”香帅，谢谢你。”夏初儿忽而情感了一口气，由衷道：“你对我真的太好了。”
　　她根本连想象都不敢，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有一个这般优秀，这般完美的人，会如此爱她。
　　直到她遇到楚留香。
　　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他们的时间交错重叠，他们的一生总是在相遇，他们在二十一世纪的童年相遇，他们在各自去周府查案时相遇，他们在兴云庄的地牢里相遇，他们在时间的尽头，宇宙的永夜之中相遇。
　　若不是命中注定，又该如何解释这么多次的相遇呢？
　　也或许，指引他们不断前进，不断相遇的，从来都不是命运，而是爱。
　　最纯粹的，最炽热的爱。
　　楚留香拥抱着她，靠近她耳边，温柔道：“初儿，我爱你。”
　　“我也爱你。香帅。”夏初儿轻声道：“我永远都会这般爱你。”
　　夏初儿的许愿灯上写了什么心愿呢？
　　并不是让楚留香永远陪着她，也不是让楚留香永远爱她，更不是替自己去解决那未知的威胁，而是……
　　她在那张许愿纸上一字一字的写：“我希望楚留香永远快乐，永远幸福。未来的每一天，他都要很快乐，很快乐。”
　　只要他能够快乐，未来的每一天，都如此快乐……那么，是不是自己陪在楚留香身边，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只希望楚留香能够快乐，这就是她一直以来的全部梦想。
　　她爱他。
　　她如此爱他。
　　夏初儿凝视着夜空。
　　她方才放飞的那孔明灯已经不见了踪影，那一抹光亮，彻底消失在这繁星点点的夜空之中，又或者，那一抹光亮，已经成为了这繁星点点的夜空之中的一员。
　　她知道，她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因为楚留香是这般好，他是她见过最好的人，这么好的人，当然应该永远都像现在这样快乐。
　　倘若，他的快乐是她所给予的，她将更加感激。
　　夏初儿轻声道：“香帅，你看天上的星星。今晚的星星好美啊。”
　　天上繁星点点，放眼望去，简直让人眼花缭乱，今晚想要数清楚星星的小朋友，只怕要数到困倦的睡着，也依然不能得出一个准确的数字。
　　楚留香顺着她的目光看上去，温柔道：“是啊，好美的星星。”
　　他轻轻的亲吻着夏初儿柔软而芳香的头发，轻声道：“宇宙会记得你的，初儿。”
　　夏初儿莞尔一笑，道：“我可是差一点毁灭了整个宇宙的人。宇宙才不会记得我，它一定很讨厌我。”
　　她想，宇宙若会记得一个人，这个人一定是楚留香。
　　没有人会不喜欢楚留香。
　　一个人，真正的魅力，是他无论身处何时何地，是他无论看到了怎样的真相，他都能够始终保有自己的心，始终，那般尊重生命。
　　听起来很简单，可是只有夏初儿这样亲身经历过，她才知道，有多么难。
　　她转过身，温柔的亲了亲楚留香，由衷道：“香帅，谢谢你。”
　　她痴痴地凝视着他，再次道：“谢谢你。”


第308章 午夜兰花香02
　　夏初儿列了一连串的宾客名单。
　　毕竟这是她的婚礼, 她一定要热热闹闹的。
　　“我们先给这个这个世界的人发请帖，至于其他世界的人，让我去把他们带过来就好了。”夏初儿嫣然道：“一想到可以自由见面, 就觉得好开心！”
　　自从她彻底掌控时间的能量之后, 她便再也不需要被那些管理者所掌控, 更不需要去遵守那一系列管理者制定出来的怪异规则。
　　从今往后，她便是自由的人。
　　她可以自由的穿越时间和空间, 她可以随时见到她的朋友们, 只要她愿意。
　　她也可以带着他们去往这个世界的任何地方。
　　虽说她并没有要组建一个旅行团的想法，她只想要和楚留香一起旅行，只有他们两个。
　　她温柔的看着楚留香, 眼睛里满是爱慕和甜蜜。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含笑道：“他们一定会很开心见到你的。”
　　“不是我。”夏初儿纠正道：“他们一定会很开心见到我们的！”
　　楚留香微微一笑, 道：“不错，他们一定会很开心见到我们的。”
　　夏初儿笑吟吟的看着他，轻声道：“香帅, 我到现在都觉得……我好像做梦一样。”
　　永不落地的飞鸟，竟然也有一天, 愿意为她而停留。
　　楚留香挑眉道：“那你喜欢这个梦吗？”
　　“当然喜欢。”夏初儿毫不犹豫道。
　　她亲了亲楚留香，轻声道：“香帅, 谢谢你。”
　　楚留香温柔的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轻叹道：“我才应该讲谢谢。”
　　他何其幸运, 才能遇到她。
　　蔚蓝的海面上，一艘白船飘荡在那里, 那艘白船船体狭长, 流线型的的外观，一眼看过去便如此美丽。
　　夏初儿忽然有些紧张。
　　她轻声道：“这是我第二次来这里……”
　　她唯一一次登上这艘船, 便是她刚刚逃离时间缝隙的时候，她赶来和楚留香告别。也是在那一天，她第一次躺在他身下，主动把自己交给他。
　　一想到这里，她不禁面色一红。
　　她到现在还清楚记得那一夜的美酒和星空，楚留香看向她的温柔眼神，还有她根本无法控制的心跳。
　　她下意识的偏过头，不想让楚留香发现她害羞的样子。
　　楚留香微微一笑，牵起她的手，温柔道：“初儿，我在你身边。别怕。“
　　夏初儿咬唇道：“我没后怕，我只是……”
　　“只是在害羞？”楚留香含笑道。
　　夏初儿一惊，抬头道：“香帅怎么知道！”
　　“你的耳朵都红透了。”楚留香伸手捏了捏夏初儿的耳垂，女孩仓促躲开，抗议道：“就算我耳朵红了，也是被香帅捏红的，才不是因为害羞。“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道：“若我喜欢看你害羞呢？”
　　夏初儿一愣，咬唇道：“真的吗？”
　　楚留香微笑着点了点头。
　　夏初儿立刻毫不犹豫道：“那我就是在害羞！”
　　楚留香不禁笑出声，打趣道：“害羞也要这么大声的讲出来吗？”
　　“当然。”夏初儿理所当然道：“我想要香帅喜欢我嘛。”
　　她抱着楚留香的手臂，撒娇般的轻轻晃了几下。
　　楚留香含笑道：“我已经很喜欢你了。”
　　“不够。”夏初儿笑吟吟道：“我是一个贪心的小坏蛋，香帅不管有多喜欢我，我都会觉得不够，我永远不会满足。”
　　楚留香笑而不语。
　　既然她觉得不够，那么他便会不断加深自己的爱意，每一天，都会比前一天更加喜欢她。
　　自己追回来的未婚妻，他当然应该满足她的一切心愿。
　　他牵着她的手，他们一起回到了那艘白船上。
　　刚一踏进甲板，便闻到了空气中传来的来自食物的香气。
　　楚留香不禁一笑，这些时间对家的思念都在闻到这熟悉的香气之时，便瞬间洋溢在内心。
　　他拍了拍手，道：“甜儿？”
　　宋甜儿听到楚留香的声音，立刻惊喜的跑出来，她甚至都忘记了放下手中正在炒菜的工具，举着一个木铲便探出头来，嫣然一笑，惊喜道：“香帅！你翻黎嘞！”
　　“是啊。”楚留香笑道：“甜儿，有没有想我？”
　　宋甜儿还未回答，却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
　　“她当然会想你，少了一个人吃她做的饭，她最近每天的脾气都大到一点就着嘞！”船舱里又走出一个女孩，笑着取笑宋甜儿。
　　楚留香含笑道：“红袖。”
　　宋甜儿扑到李红袖身上，伸手就要去捂她的嘴，反驳道：“你唔好屈我食死猫！”
　　李红袖笑道：“怎么你做都做了，还不能给香帅知道吗？”
　　宋甜儿面色一红，叽叽咕咕的说了一句夏初儿没有听懂的话。
　　她有些拘谨的站在楚留香身后，脸上带着微笑。
　　李红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惊喜道：“夏姑娘！”
　　她还记得，此前在神水宫的地牢之中，若没有夏初儿的帮忙，她们又怎么会这么快得救？
　　夏初儿眼睛一亮，道：“你还记得我！”
　　“我当然记得你。”李红袖道。
　　她的目光顺着看向楚留香和夏初儿十指相扣的手，好奇的视线在他们二人身上流转着，忍不住道：“你们……是不是……？”
　　“我们已经订婚了。”楚留香摸着鼻子道：“是不是很惊讶？”
　　“订婚？”李红袖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宋甜儿也忘记了自己在和李红袖吵架，眼睛眨也不咋的看向他们。
　　夏初儿紧张的咬了咬嘴唇。
　　事实上不止李红袖，这世间任何一个认识楚留香的人，倘若听到他订婚的消息，想来都会是这个反应的。
　　宋甜儿已然回过神来。她方才被李红袖在楚留香面前告状，还心怀不满想要报仇，转头看到李红袖依然一副呆呆的样子，不禁一笑，取笑她道：“香帅你有没有闻到一阵酸味？看来某个人，又在吃醋了！”
　　想来是看到夏初儿在这里，为了不让夏初儿有一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宋甜儿便有意开始说官话了。
　　楚留香笑而不语。
　　宋甜儿夸张的吸了吸鼻子，大叫道：“好酸好酸的醋味啊！”
　　这次换成了李红袖伸手去捂宋甜儿的嘴巴，她大叫道：“你在说什么？我才没有！”
　　“这么重的醋味，当然是神醋宫的掌门李红袖才能够做得到的啊！”宋甜儿笑吟吟的拍手道。
　　自从她们此前去过神水宫之后，她便给她封了这个神醋宫掌门的封号，隔三差五就要拿出来取笑她。
　　李红袖挑眉道：“总之我没有吃醋，这里又只有我们两个人，看来这么酸的醋味，不是我就是你咯？”
　　宋甜儿倒是坦诚的承认道：“好吧，就是我在吃醋！我醋到比西湖醋鱼还要醋嘞！”
　　李红袖忍不住笑出了声。
　　宋甜儿忽而跑到夏初儿面前，轻快道：“你要对香帅好，要好好照顾他！不能惹他不开心！如果你做不到，我就，我就再也不给你吃我烧的饭了！”
　　这个威胁实在有些可爱。
　　夏初儿不禁莞尔一笑，却认真道：“我会做到的。”
　　她当然会对楚留香好。
　　她只恨自己用尽一切对他好，可是她依然总是觉得不够。
　　楚留香温柔的亲了亲夏初儿的头发，含笑道：“再没有人，比她对我更好了。”
　　这不过是一个落在她发上的亲吻，却让女孩瞬间红透了脸。
　　楚留香眼中的爱意如此清晰，李红袖不禁一笑，拍手道：“真好！祝你们百年好合！”
　　她看向夏初儿道：“我原本以为，香帅一辈子都不会结婚呢。还好有你，你可以让他体验不同的人生。”
　　体验，婚后的人生。
　　夏初儿不禁一笑，脸颊两侧有着醉人的酒窝。
　　她登船之前，一直都在为今天的见面而感到紧张和焦虑，可是此时此刻，当这一切真的发生的时候，她才发现，的确如同楚留香所言，这根本没有任何值得焦虑的。
　　宋甜儿也是一笑，拉着她的手道：“既然香帅说你对他好，那就一定是极好了！那你可以吃我烧的饭，我刚刚蒸了叉烧包，快来尝一尝。”
　　她这么说着，便拉起了夏初儿的手，就往厨房里跑去。
　　夏初儿回头看向楚留香，楚留香松开一直紧握着她的手，微笑着向她点了点头。
　　于是夏初儿忽然变得很安心。
　　宋甜儿转眼间便将叉烧包放在了她面前，并且正如楚留香所言，宋甜儿的厨艺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世间一绝。
　　夏初儿只是尝了一口，便忽然觉得愧疚，楚留香陪在她身边的这段时间，她究竟都喂给楚留香吃了些什么东西……
　　吃过这般精致美味食物的楚留香，又是如何把她做的那些色香味俱无的食物咽下去的呢？
　　她忽然觉得很愧疚，又很感激。
　　宋甜儿笑吟吟道：“你喜欢吗？”
　　夏初儿立刻点头道：“非常喜欢！”
　　做饭的人最喜欢听到的便是这四个字，宋甜儿眼睛一亮，立刻把锅里所有的叉烧包都端到她面前，开心道：“那你多吃一些！”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莞尔道：“多谢宋姑娘。”
　　“香帅叫我甜儿，你是香帅的妻子，你当然也应该叫我甜儿。”宋甜儿纠正道。
　　夏初儿面色一红，道：“我现在还只是未婚妻……”
　　“但是你很快就会是他的妻子了不是吗？”宋甜儿道：“有什么区别？”
　　她嘟着嘴巴道：“改来改去多麻烦，直接叫我甜儿啦！”
　　夏初儿莞尔一笑，轻声道：“谢谢你，甜儿。”
　　楚留香看着夏初儿和宋甜儿相谈甚欢的背影，微微一笑，然后才又看向李红袖，询问道：“蓉儿呢？”


第309章 午夜兰花香03
　　“就知道你一回来就要找蓉姐。”李红袖笑道：“她在楼上做面具呢, 我帮你喊她呀。”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不必了，还是我自己上去吧。”
　　他这么说着, 身形飞掠, 便来到了二层船舱。
　　苏蓉蓉正坐在一张桌子前, 她面前摆着一张精美的人皮面具。
　　她并没有回头，却道：“香帅？”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 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苏蓉蓉转过头看他, 微笑道：“虽然香帅没有任何脚步声，但是讲话总还是有声音的。”
　　她的眼睛很是温柔，脸上的笑意也如此温柔, 一袭白衣，衬得她仿若天上的仙子一般。
　　她的皮肤也很苍白。
　　楚留香笑道：“原来如此。”
　　他话音刚落, 忽然一阵海风吹来。苏蓉蓉身形颤了颤，下意识的缩了一下肩膀。
　　楚留香立刻走去关了那扇窗户，无奈道：“海上风大, 你身体弱，不要再这样吹冷风了。”
　　熟悉的关怀让她脸上闪过一丝动容, 她看着站在窗边的楚留香，忽而道：“你方才说, 你要订婚了？”
　　“不错。“楚留香含笑道：“和初儿。“
　　他的神情，他的声音, 全都在提起那女孩的瞬间便变得更加温柔，就好像, 只是想到对方, 就会让他不自觉的带上淡淡的笑意。
　　“初儿？”苏蓉蓉重复道。
　　“你忘记了吗？你见过她的。”楚留香道：“在神水宫。”
　　苏蓉蓉道：“我记起来了。”
　　她目光闪动的看着楚留香，忽而道：“所以你这些天, 一直和她在一起？”
　　楚留香含笑道：“也许，远比你们所知道的日期还要久。”
　　他们在一起多久了？
　　对于此时此刻这个世界而言，或许他只是离开了几个月。可是对于他和初儿而言，他们却在一起整整两年。
　　他忽而想起，在兴云庄重逢那日，夏初儿笑吟吟的看着他，她看起来像极了一只狡猾的小兔子，语气之中却带了几分骄傲：“我现在觉得我像个小偷，偷走了香帅的时间！”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
　　盗帅踏月留香……或许这就是身为盗帅的宿命，你偷过很多别人的东西，那么你也会被别人偷走你的东西。
　　偷走你的时间，偷走你的心，你却还甘之如饴。
　　他想，她的确是一个很出色的小偷。
　　当然，她在任何方面，都是很出色的。
　　苏蓉蓉并未言语，她微微垂下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楚留香看向苏蓉蓉做了一半的面具，好奇道：“这是在做什么？”
　　“一位贵公子。”苏蓉蓉微笑道：“这个新身份会很适合香帅的，是不是？”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温柔道：“你为我准备的面具，我就算用一辈子都用不完。”
　　苏蓉蓉轻声道：“那就下辈子继续用。”
　　她凝视着楚留香。
　　她总是会习惯性为他准备很多，即使她的哥哥留给了她上千个人皮面具，她却依然时常觉得不够，因为她只希望能够事无巨细的为楚留香打点好一切。
　　就好像李红袖总是会把江湖上过去和现在发生的一切事情，全部第一时间背下来……她当真喜欢背这些吗？
　　还是因为，她觉得这可以帮助到楚留香？
　　又好像甜儿，她每每尝到什么好吃的菜，一定要想方设法问厨师讨来菜谱，只为了做给楚留香。
　　他们本应该一直这样……苏蓉蓉凝视着他。
　　可是为什么，他要打破这一切呢？
　　她不理解。
　　她也不理解为何李红袖和宋甜儿就这样心甘情愿的接受了这一切，甚至还能笑吟吟的和他带回家的女孩子做朋友。
　　她们当真满足于只是做他的妹妹吗？
　　为何她总是不觉得满足呢？
　　楚留香觉得苏蓉蓉看向他的视线有些陌生，他愣了愣，轻声道：“蓉儿？”
　　苏蓉蓉收回视线，她似乎想要说什么，一张口，却又咳嗽了几声。
　　楚留香轻叹了一口气，他拾起一旁的披风，帮苏蓉蓉披在身上，含笑道：“早就说身子弱就不要吹风，一定要生病了才长记性，是不是？”
　　苏蓉蓉微微一笑，道：“若我生病了，香帅会照顾我吗？”
　　“你哪次生病我没有在照顾你？”楚留香无奈苦笑。
　　苏蓉蓉也忍不住一笑。
　　楚留香道：“既然你不舒服，就在这里休息吧。我让甜儿煮一碗姜汤给你……”
　　“这怎么行？”苏蓉蓉道：“既然今天来了客人，我怎么也应该去打个招呼的。“
　　她似乎着重的强调了客人这两个字。
　　楚留香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者说他根本从来不会想到这一点，毕竟，苏蓉蓉在他心中，一直是他最重要的家人，最重要的妹妹，他从未想过，她会有其他的心思。
　　他只是觉得苏蓉蓉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奇怪，一时之间，又说不出究竟有哪里奇怪。
　　他只是道：“你若想一起吃饭，自然再好不过了。“
　　宋甜儿现在已经完全喜欢上夏初儿了。
　　因为没有一个厨师会能够控制住自己不去喜欢上一个愿意用十足十的热情来享受自己所烹饪的美食的人。
　　无论她把什么端到夏初儿面前，夏初儿都会露出满足和惊喜的表情，然后非常开心的连吃很多。
　　宋甜儿简直已经要爱上她了。
　　不过夏初儿并不是为了讨好宋甜儿才这么做的。她会这么做，只是因为，宋甜儿做的饭，当真是极好吃的！
　　这是她内心最真实的反馈。
　　她有些欲言又止的看着宋甜儿，忍不住道：“我可以问你学烧菜吗？”
　　她眼睛亮晶晶的，满含期待的看着宋甜儿。
　　“当然可以！“宋甜儿闻言眼睛一亮，立刻道。
　　可是说完之后，她又觉得自己似乎应该摆一摆师父的态度，于是清了清嗓子，作出一副严肃的姿态道：“但是烧菜是一门很困难的手艺，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嫣然道：“谨遵宋师傅教诲！”
　　宋甜儿立刻笑了出来，然后正撞上夏初儿笑吟吟的看着她的那双漂亮眼睛。宋甜儿面色一红，许是担心夏初儿以为她在故意找借口装腔作势，连忙解释道：“我可没有骗你，烧菜当真很难学，此前我教了红袖整整一周，她连一道茉莉花炒蛋都做不好！”
　　李红袖原本正埋头于书页之中，将那书上记载的五十年前的江湖旧事一一记在脑子里。
　　听到宋甜儿笑她的话，她抬起头，挑眉道：“你只说我学不会烧菜，你怎么不说，你学不会背书呢？”
　　她笑着继续道：“背了一整天，连第一页都背不下来。”
　　宋甜儿尴尬的吐了吐舌头，随口吐槽道：“那些东西本来就很难记啊。光是一个门派同一辈分的弟子，就有整整几十个人！他们的名字还都长的差不多，谁能够把这些人名全部背下来呢？”
　　李红袖含笑道：“那为什么我可以呢？”
　　宋甜儿嘟嘴道：“因为你根本不是人！你简直就是一本行走的书！”
　　夏初儿听着这一切的可爱对话，忍不住一笑，拍手道：“这就叫术业有专攻！”
　　“术业有专攻！”宋甜儿立刻道：“不错，我刚刚就是想这么说！”
　　李红袖淡淡一笑。
　　忽而她听到了身后传来脚步声，她立刻转过头去，开心道：“蓉姐！”
　　苏蓉蓉从二层船舱里走下来，楚留香跟在她身后。
　　夏初儿看向她。
　　面前的女孩子，依然如同她第一次在神水宫里见到她的时候一样，一袭白衣，皮肤苍白，宛若天上的仙子一般。
　　她微微一笑，道：“蓉蓉！”
　　苏蓉蓉脸上的笑容似乎停滞了半秒，随即却变得更加深邃和温柔，她点头道：“夏姑娘。”
　　夏初儿立刻明白过来方才苏蓉蓉的笑意为何会突然一顿，她有些尴尬的纠正道：“苏姑娘。”
　　苏蓉蓉淡淡一笑。
　　“既然人齐了，我们可以开饭了！”宋甜儿开心道。
　　“现在才开饭？”李红袖无奈道：“你都已经把初儿喂饱了！”
　　“你这话说的，就好像是我逼着初儿吃的一样！”宋甜儿一边把汤端出来，一边对着李红袖抗议道。
　　她将汤放在桌子上，又回到厨房去继续处理即将出锅的鱼。
　　夏初儿面色一红，咬唇道：“不错，是我自己要吃的。甜儿烧的菜实在太过美味了。”
　　宋甜儿听到这句话，立刻笑吟吟的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耀武扬威的对李红袖道：“你听到了吗！初儿自己都这么说！”
　　李红袖看向夏初儿，无奈道：“你就惯着她吧，你和香帅简直一模一样。”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看向楚留香。
　　楚留香来到她身边，自然而然的伸手握住她的手。
　　他们之间的动作，自然完全落在了苏蓉蓉眼睛里。
　　苏蓉蓉脸上依然带着淡淡的笑容，她的神情却有些淡漠，转而坐在了夏初儿对面的位置。
　　不知是不是夏初儿的错觉，就在苏蓉蓉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竟然忽然之间闻到了一种若有似无的，兰花的芳香。
　　夏初儿一愣。


第310章 午夜兰花香04
　　是自己的鼻子出错了吗？
　　夏初儿第一反应便是如此。
　　她又用力吸了吸鼻子, 然而方才那兰花的香气似乎已经飘散在空中，就仿佛根本没有出现过一般。
　　她转过头看向楚留香。
　　楚留香似乎对此毫无察觉，她盯着楚留香的鼻子, 忽然有些羡慕他大部分时间都好像木头一样的鼻子。
　　不过女孩子本身就会用香粉, 使用兰花也是再正常不过？
　　她看向苏蓉蓉, 对方神色如常，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意。
　　如此温柔, 却又如此忧愁。
　　忧愁……
　　夏初儿想, 她梦中的那朵午夜兰花，怎么也不该是苏蓉蓉的。她想，苏蓉蓉和楚留香关系这般好, 她怎么可能会做伤害楚留香的事情？
　　她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只觉得自己简直被那个一直折磨她的梦境搞到快要焦虑症了，不然又怎么会这般草木皆兵呢？
　　“初儿晚上睡哪里？”李红袖忽然想起了什么, 热情道：“我等下吃完饭，去打理一下。”
　　“当然是同我一起住。”宋甜儿笑吟吟道：“我可是她的老师！”
　　李红袖故意逗她道：“你还什么都没开始教，哪里算老师？”
　　宋甜儿嘟着嘴巴道：“我只是还没来得及, 我明天就开始！我一定会教给她很多很多东西的！”
　　她笑吟吟的补充道：“就像我教香帅一样。”
　　楚留香的精湛厨艺，除了烤鱼是问张三学来之外, 其他可都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
　　每每看到这个优秀的学生，都让她觉得很是骄傲。
　　并且她很快就会有第二个优秀的学生了！
　　她开心的想。
　　楚留香微微一笑, 对李红袖道：“不必麻烦了，初儿和我住。”
　　夏初儿面色一红。
　　宋甜儿惊讶道：“你们！”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 无奈道：“我们已经订婚了，一起住不是很正常？”
　　“但是你的房间那么小, 初儿一定看不上的。”宋甜儿还是没有放弃和楚留香争人, 她眨了眨眼睛，信誓旦旦道：“初儿, 你相信我，那里真的很小！你一定看不上！”
　　楚留香无奈一笑。
　　船上的空间本就狭窄，女孩子的东西又难免会多一些，于是他当然把船上几个最大的房间都分给了他的三个妹妹来住，自己的舱房不过是最小最普通的一间。
　　“没关系的。”夏初儿莞尔道：“小一点也没关系，而且我去过的。”
　　“你去过？”宋甜儿疑惑道：“你不是才刚刚登船吗？”
　　夏初儿面色一红，她咬唇道：“我，我以前住过一夜……”
　　她话音刚落，宋甜儿便立刻追问道：“什么时候？”
　　她一抬头，就对上宋甜儿完全沉浸在八卦的快乐中的视线……她简直想要立刻躲去楚留香身后。
　　她仰头看向楚留香，求助道：“香帅……”
　　楚留香含笑道：“甜儿，你别追问她了。”
　　宋甜儿嘟起嘴巴道：“我只问了几句而已，某个人就开始护短了。”
　　李红袖笑道：“你又开始吃醋了，是不是？”
　　宋甜儿瞪着她道：“我才没有！神醋门的掌门是你，又不是我！”
　　李红袖道：“不错，我就是吃醋了。香帅什么时候这么护过我们？”
　　她这么说着，目光流转，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笑吟吟的看向楚留香。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笑着反问道：“我什么时候没有护过你们？”
　　李红袖笑道：“好像也是，那就放过你吧。”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
　　苏蓉蓉却始终一言不发。
　　她只是沉默的吃着菜，她的身影是如此孤寂，如此忧愁。
　　夏初儿看向她，正对上苏蓉蓉一直淡淡的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夏初儿没来由的紧张了一下。
　　或许有的时候，张口闭口把吃醋挂在嘴边的人，反而根本不会吃醋。因为吃醋本就是一件私人的事情，没有人会喜欢将私人的事情大加宣扬。
　　吃完饭之后，楚留香习惯性的拿起一颗草莓，喂到夏初儿嘴边。
　　他很喜欢投喂她这件事，每每看她吃东西的可爱模样，都会让他想起他曾经养过的小仓鼠。
　　但是他似乎忘记了，这一次多了观众。
　　宋甜儿抱着李红袖的胳膊，叹息道：“为什么我们想吃草莓，就没有人喂呢？“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她眨了眨眼睛，莞尔道：“那我喂你，好不好？“
　　宋甜儿眼睛一亮，开心道：“当然好！”
　　夏初儿摘了一颗草莓，递到宋甜儿嘴边。宋甜儿立刻将这颗草莓整颗吞进嘴巴里，轻快道：“好甜啊！谢谢你！“
　　“不过你可不要忘了我们神醋宫的掌门人。“宋甜儿靠在李红袖肩膀上，笑嘻嘻道：“她的醋坛子打翻之后，可吓人了！”
　　李红袖抬手作势要打宋甜儿，宋甜儿笑着躲她，转头对夏初儿道：“你看，是不是很吓人！”
　　夏初儿不禁一笑。
　　她当真很喜欢在这里的感觉，很开心，很放松，就好像，和她的朋友们在一起时候的感觉一般。
　　宋甜儿还没挣扎几下便被李红袖压在了身下，宋甜儿随手拿起一把草莓，一股脑塞进了李红袖嘴里。
　　李红袖简直要被她气笑了。
　　她将草莓完全吞下去，然后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宋甜儿笑眼盈盈的表情，故意扮下脸道：“别以为你喂我几颗草莓我就原谅你！我要香帅喂我！”
　　宋甜儿叫道：“香帅，救命啊！“
　　楚留香和夏初儿相视一笑。
　　他摘下一颗草莓，喂到李红袖唇边，温柔道：“乖，放过她吧。”
　　李红袖笑道：“既然香帅开口了，我当然不会拒绝。”
　　重获自由的宋甜儿立刻跑去她的保护伞身边，腻在楚留香身侧，对着李红袖做了个鬼脸。
　　夏初儿一直笑吟吟的看着她们。
　　直到此时此刻，宋甜儿和李红袖的打斗已经结束，夏初儿才注意到，原本属于苏蓉蓉的位置，不知何时竟然已经空了。
　　她微微一愣，开口道：“蓉……苏姑娘呢？”
　　“欸？”李红袖也刚刚注意到这件事，不解道：“蓉姐怎么一言不发的就走了？”
　　楚留香道：“她身体不太舒服，方才风大，恐是沾染了风寒。”
　　李红袖轻叹道：“蓉姐的身子总是这般弱。”
　　夏初儿一愣，立刻道：“我懂一些医术，我可以帮她调理……”
　　“她可不是医术能调理好的。”李红袖道：“我此前给蓉姐找过大夫，大夫说蓉姐是心病。”
　　“可是我问她究竟为什么而忧愁，她又不愿告诉我。”李红袖轻叹道。
　　夏初儿默然。
　　若是心病，便是她有再好的药物，也恐怕无济于事。
　　楚留香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李红袖道：“什么？”
　　楚留香道：“你说你找了大夫，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印象中，苏蓉蓉虽然向来很安静，从不会像甜儿和红袖这般闹腾，但是若说忧愁，恐怕还远远不到。
　　她什么时候竟忽然变得这般严重？
　　李红袖道：“就在这几个月，在你离开之后。说起来，你究竟去哪里了？你杳无音讯，就连我都不知道你在哪里……”
　　楚留香默然。
　　他那个时候在哪里？
　　他在四处寻找她，寻找他的初儿。他告诉夏初儿，他什么都没有做，那只叫做娜娜的水怪便出来带走了他。
　　但是实际上，他做了太多。
　　他花费了很多的时间，他孤身一人在海上漂泊，他去过这个地球最危险的地方，也去过人类所能达到的最深的水底，才找到它。
　　才得以有机会，能够找到她。
　　他那几个月，去的都是荒无人烟的地方，自然不会有任何消息，传来江湖之中。
　　当他孤身一人面对滔天巨浪之时，当他潜入海底并在鲨鱼面前惊心脱险之时，当他被台风淋透了身上的衣服，当他的导航彻底失灵，当他站在地球上最神秘最危险的地方之时，他身边都没有任何人，又有谁能将他的行踪带来给李红袖呢？
　　他只是，从来没有对夏初儿讲过这些。
　　他还记得自己开玩笑开过火，夏初儿红着眼睛问他是不是从来没有想念过她。
　　她那时说：“反正这里又不是你的世界，你随时可以回去，甚至都不会错过甜儿蒸的鲈鱼。”
　　但事实上，根本不是这样的。
　　他不止会错过那只鲈鱼……他远比她所以为的，要付出太多。
　　她那个时候满心都担心他随时会丢下她。
　　可是他那么不容易才找到她，他怎么可能会忍心丢下她？
　　但是这些没有必要让夏初儿知道。
　　他的初儿，只要一直开心快乐就好，他不希望她太过于感激自己，虽然她已经足够感激他了。
　　楚留香看向李红袖，轻声道：“那段时间，很抱歉……”
　　“不必道歉。”李红袖温柔道：“我知道，你一定有你要做的事情。只是，蓉姐她……”
　　楚留香轻声道：“我去看看她。”
　　他刚一站起身，夏初儿却忽而拉住了他。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但是她就是本能的拉住了他。
　　她有一种莫名的慌张。
　　她轻声道：“香帅……”
　　楚留香道：“怎么了？”
　　夏初儿咬唇道：“没事。”
　　她缓缓松开了手。


第311章 午夜兰花香05
　　夏初儿靠在楚留香怀里。
　　现在已经是深夜, 她却似乎完全不觉得困。她的眼睛很亮，明亮的没有半分睡意。
　　她今天问过宋甜儿，关于苏蓉蓉身上的兰花香气。宋甜儿说这似乎是这几个月才出现的气息, 若不是夏初儿在问, 她都没有意识到苏蓉蓉什么时候换了香粉。
　　夏初儿一愣。
　　可是她不知该怎么和楚留香讲这件事。
　　或许这本来就是一件误会, 就算不是，她也没有办法跟楚留香讲关于苏蓉蓉的任何事情。
　　因为那是苏蓉蓉。
　　她知道对于楚留香而言, 那是他最重要的家人。虽然她几乎没有家人的概念, 但是她知道，那一定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就好像……楚留香对她而言一样。
　　夏初儿只是安静的看着楚留香。
　　船舱很狭窄, 他们只能相拥而眠。她忽而感到楚留香亲了亲她的额头，那双温柔的眼睛缓缓张开, 带着笑意落在她脸上，轻声道：“在想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没睡着？“夏初儿好奇道。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因为你把呼吸放的太轻了。”
　　他的声音带着夹杂着些许困意的慵懒, 落在夏初儿耳中，让她有些莫名的脸红。
　　夏初儿咬唇道：“我就是为了不被你发现我没睡着, 才故意放轻的。”
　　她难过道：“我是不是永远都没有能骗过楚香帅的一天？”
　　楚留香翻身覆在她身上，轻咬了一下女孩的鼻子, 笑道：“听起来你很希望能骗我？”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勾着他的脖子, 嫣然一笑道：“当然！能骗过楚香帅，是可以写在我人生简历里的一大成就。“
　　楚留香无奈道：“这样的成就有什么用处？”
　　“用处可太多了。”夏初儿笑吟吟道：“只是自我陶醉, 就足够我陶醉一整年。”
　　楚留香温柔一笑。
　　他亲了亲身下的女孩, 轻声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方才在想什么？”
　　夏初儿默然半晌, 找理由道：“我在想，我们要送多少张请帖……”
　　不过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心下快速计算道：“我师父，师娘，宫姐姐，胡大侠，姬大侠……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楚留香含笑道：“我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夏初儿一愣，惊讶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是楚留香？”楚留香摸着鼻子道。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快道：“你一定是问了红袖姑娘，是不是？”
　　能对这江湖中所有事情了如指掌的，恐怕普天之下也就只有李红袖一个人。
　　自然也只有李红袖会知道，这些朋友所在的位置。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不错。看来我是楚留香这个理由已经骗不过你了。”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笑眼弯弯的看着他道：“我虽然崇拜香帅，但是我又不是随便就可以被香帅骗到的笨蛋，我很聪明的。”
　　楚留香挑眉道：“是吗？“
　　夏初儿毫不犹豫道：“当然！”
　　楚留香微笑道：“那倘若我说太阳是蓝色的呢？“
　　夏初儿一愣，然后她莞尔一笑，轻快道：“香帅说什么就是什么！太阳就是蓝色的！”
　　楚留香无奈的又咬了一下女孩小巧的鼻尖，取笑她道：“还说你不是随便就可以被我骗到？”
　　夏初儿凑上去想要回咬他，然而却咬了个空，她气鼓鼓道：“这不公平！我给你咬我的鼻子，你也应该给我咬你的鼻子。”
　　楚留香笑道：“可是我并没有要求你给我咬你的鼻子啊，是你自己不躲的，是不是？”
　　“你自愿给我咬的。”他挑眉道：“我可没有义务自愿给你咬。“
　　“你！“夏初儿一时语塞。
　　因为她后知后觉的发现，确实如楚留香所说，是她自己不躲的，她没有权利要求楚留香做任何事。
　　她凝视着楚留香，忽而感到心中莫名一痛。
　　她搂住他的脖子，主动把自己的鼻尖送到他唇边，轻声道：“香帅再咬我一次吧，好不好？”
　　她咬唇道：“求你。“
　　楚留香一愣，温柔的亲了亲她，含笑道：“不怕我把你的鼻子咬坏掉吗？”
　　“坏掉就坏掉吧。”女孩勾了勾唇角，垂下眼睛道：“坏掉也没什么不好。”
　　若是鼻子坏掉，是不是就闻不到那兰花的气息了？
　　倘若闻不到，或许她现在依然傻傻的，觉得楚留香是她的，是她一个人的。
　　他当然不会是她一个人的。
　　他甚至都不会再是属于她的。
　　她知道楚留香爱她，对她好。是他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一点点让她知道，他有多爱她。
　　他曾从黑暗中将她拉出来……她甚至都数不清多少次。
　　但即使如此，她也不会自我感觉良好到以为自己在他心里能有苏蓉蓉这般重要。
　　她也不觉得自己有哪一点，值得他选择。
　　闻不到，或许对她而言，才是更好的选择。
　　楚留香一愣，他轻声道：“初儿，究竟怎么了？”
　　他看着身下的女孩，她的神情是如此哀伤，似乎只是看着她的眼神，他便觉得自己的心也是一痛。
　　他伸出手，缓缓地抹去了她眼睛上的泪痕。
　　“没事。”夏初儿吸了吸鼻子，轻声道：“我只是想香帅了。”
　　“我就在你身边。“楚留香轻声道。
　　“我知道。”夏初儿咬唇道：“但我是一个贪心的小坏蛋，我总是想要更多……”
　　她这么说着，熟练的把自己贴在楚留香身上，极具技巧的摩擦着。
　　楚留香无奈的制止了她的动作，轻声道：“乖，船上隔音不好。“
　　夏初儿咬唇道：“我可以不发出声音。”
　　她拉起楚留香的手，放在自己唇上，认真道：“把我的嘴巴堵住，就不会有声音了。”
　　楚留香没有讲话。
　　他的指腹暧昧的摩挲着女孩柔软的唇瓣。
　　她以为楚留香默认了，眨了眨眼睛，翻身覆在他身上，双腿分开跪坐在他腿侧，俯下身子便想要去亲吻那熟悉的存在。
　　楚留香却再次制止了她。
　　他严肃道：“你答应过我，在我面前不会有秘密的。”
　　夏初儿眼睛里闪过一丝慌张，她急切道：“我没有，我没有瞒香帅任何事……”
　　“是吗？“楚留香目光一冷，冷笑道：“现在不止瞒着我，还开始骗我了？”
　　夏初儿在这样的目光中不自觉的感到畏惧，她下意识的想要缩进楚留香怀里，可是一感受到对方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她却连扑进他怀里的勇气都没有了。
　　印象里他几乎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就连她做错事情，差一点导致宇宙陷入永夜的时候，他也没有这样看过她。
　　她不敢触碰他，她的手指无助的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良久的沉默。
　　他只是一直看着她。
　　她终于还是服了软，颤声道：“香帅，对不起……”
　　楚留香轻轻叹了一口气，温柔的把她拥进怀里，柔声道：“我不是在怪你，我是在怪自己……”
　　“为什么？”夏初儿一愣，不解道。
　　楚留香勉强一笑，道：“我又有哪一点做的不够好，是不是？所以……我又让你没有安全感了。”
　　夏初儿立刻道：“不是的，不是你的错。”
　　她沉默几秒，咬唇道：“是我的原因。”
　　“但是你不愿意告诉我。”楚留香轻声道：“初儿，我希望你对我没有秘密，只是因为我担心你，我不想你不开心，我不想你独自承受任何会给你压力的事情。”
　　“我爱你。所以我希望我可以一直陪伴你。”他认真道：“我不会隐瞒你任何事，你也不会隐瞒我任何事，你答应过我的……”
　　夏初儿默然半晌，缓缓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楚留香道：“你要说的事，和蓉儿有关，是不是？”
　　夏初儿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楚留香轻声道：“你和甜儿和红袖都处的很好，你当然不会因为她们而焦虑。那么就只剩下蓉儿……”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轻声道：“你方才去找她，可有注意到她有什么和以往不太一样的地方？”
　　楚留香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方才去找苏蓉蓉，两人也不过是闲聊了几分。他们本就是密不可分的家人，苏蓉蓉关心他，当然也没有任何不对。
　　他只是解释了一下自己那几个月的去向，心疼她居然因为担心而累到自己的身体，苏蓉蓉却只是莞尔一笑，道：“现在见到香帅，我的病便好了大半了。“
　　他心中愧疚，又帮她把了把脉，确定没什么事情，便让她好好休息，就回到了这里。
　　总而言之，似乎没有任何区别。
　　夏初儿默然半晌，轻声道：“今天苏姑娘路过的时候，我闻到了兰花的花香。”
　　她的声音很轻，似乎要化在风里，可是她的尾音却在微微颤抖。
　　她缓缓道：“和我的梦中……一模一样的兰花气息。”
　　盛开在午夜的兰花。


第45章 午夜兰花香05
　　虽然楚留香说了这里不隔音, 但是他知道夏初儿需要他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更何况，此前女孩那样百般勾引他，又时不时就会露出小动物一样可爱的表情, 倘若他对此毫无感觉, 那么他就不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了。
　　他当然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所以他没有办法不去理会心爱女孩的勾引。
　　所以他只是温柔的亲吻着她, 抵在她唇上含笑道：“是不是真的可以忍住不发出声音？”
　　夏初儿眼睛一亮，立刻点头道：“当然！我说到做到！”
　　楚留香微微一笑。
　　他又亲了亲她, 将女孩抱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侧, 然后才分开两人距离，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微笑道：“自己来。”
　　夏初儿脸瞬间红透了。
　　她一时之间并没有动作, 只是亲了亲楚留香，忍不住委屈的撒娇道：“香帅一点都不帮我吗？“
　　楚留香挑眉道：“我若帮你的话, 你还可以保证不发出声音吗？”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反驳楚留香。
　　她又凑上前去亲了亲他，忽而忍不住一笑, 开心道：“这么说，今天香帅完全属于我, 我做什么都可以？”
　　楚留香无奈道：“我哪一天不属于你？”
　　夏初儿一愣，没有讲话。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
　　楚留香心中一软，忍不住又亲了亲她, 认真道：“我是你的，初儿。“
　　他再次道：“你一个人的。“
　　夏初儿轻声道：“谢谢你, 香帅。”
　　她将头埋在楚留香的肩膀上, 她贪恋的呼吸着楚留香身上的郁金香的气息，双手也紧紧的拥抱着楚留香, 忽而楚留香感到手腕一凉。
　　原来是女孩变魔术一般的，手中忽然多了一根纯白色的丝带。
　　楚留香挑眉道：“这是做什么？”
　　夏初儿一边将丝带在楚留香手腕上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一边笑吟吟道：“香帅说了，可以随便我做任何事的。”
　　楚留香本能的想要摸摸鼻子，却发现自己的手被绑了起来，他无奈一笑，道：“看来你确实是一个不应该被相信的小坏蛋，是不是？”
　　夏初儿笑吟吟道：“但是香帅依然相信我，心疼我，不是吗？“
　　楚留香笑而不语。
　　夏初儿所谓的禁锢对他而言，根本没有任何力度，他随时都可以轻而易举的解开。可是他并没有，他只是任由夏初儿缚住他的手腕，只是微笑的看着面前的女孩。
　　女孩此刻的轻松不过是对她内心焦虑失措的故作掩饰。
　　而他，总是能够看到她的内心。
　　并且他知道，她一定不会轻易的放下这件事。他甚至都记不清此前究竟有多少个夜晚，她从噩梦中醒来，每每提到兰花，她的眼睛里都只有恐惧。
　　是他温声细语的将她哄好，陪着她再次入睡。
　　所以此时此刻，他依然温柔的包容她，包容她的一切，顺着她的话仿佛被她拙劣的表演所骗到，却一直在细心呵护着她的内心。
　　“看来你早就想把我捆起来了，是不是？”楚留香含笑道。
　　夏初儿脸红透了，她轻声道：“因为我一直想要感受，香帅只属于我的感觉。”
　　似乎怕他生气，她讨好的亲了亲他，柔声道：“我只会占有香帅一次，就这一次，求求你。”
　　他是自由的。
　　他永远都是自由的。
　　她从来不会想要彻底剥夺他的自由，她甚至愿意用尽她的一切去守护他的自由。
　　所以，她不是兰花。
　　她也永远无法理解兰花。
　　楚留香温柔道：“我本就是你的，你想要感受多久都可以。”
　　夏初儿闻言，温柔的亲了亲他的鼻子，轻声道：“香帅，我爱你。”
　　她话音刚落，再次变魔术一般的凭空拿出一条丝带，覆在了楚留香的眼睛上。
　　“黑暗会放大知觉。“女孩笑吟吟道：“这一招是我和香帅学的。”
　　楚留香含笑道：“没想到你这么记仇。“
　　夏初儿红着脸道：“哪里是记仇？我只是想给香帅更好的体验……”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不希望楚留香听出她声音的颤抖。
　　楚留香的眼睛被遮住，便无法看到她脸上的神情，于是她也不需要再勉强露出那笑眼盈盈的甜蜜神态。
　　她的眼泪无声滑落。
　　她痴痴地凝视着面前的人。
　　他属于她，只属于她。可又或许，他从来都没有属于过她。
　　不要离开我，香帅。
　　她专注着取悦他的动作，她太过于了解楚留香的喜好，她几乎早已经把他的喜好印在了自己的身体里，于是她只是循着本能，便已经做得很好。
　　她依稀记得楚留香说不能发出声音，所以一直咬着自己的下唇，几乎把嘴唇咬到发白。
　　不要离开我。
　　她在心里一遍遍的讲着。
　　下一秒，面前的人仿佛能够听到她的心声一般，他伸出手，将她拉进怀里，缠绵的亲吻着她，柔声道：“我不会离开你，初儿。“
　　他忽而叹了一口气，再次道：“你根本不知道，我究竟有多爱你。”
　　夏初儿一愣。
　　下一秒，她便被翻身压在身下，她这才看到楚留香眼睛上和手腕上的丝带不知何时早已经挣脱，他温柔的看着她，细致的亲吻着她。
　　她本能的发出一声嘤咛，又如梦初醒一般的咬住嘴唇。
　　楚留香微微一笑，温柔道：“没关系，想叫就叫出来。“
　　“但不是隔音不好吗？”她轻声道。
　　楚留香亲了亲她，轻声道：“被听到也没关系，我们本就是未婚夫妻，做这些事也理所应当，是不是？”
　　被听到……
　　夏初儿面色一红，立刻捂着嘴巴摇了摇头。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再次亲了亲女孩可爱的样子，轻声道：“你想怎样都好。”
　　周围是海浪的声音。
　　船体随着海浪，微微的摇晃着，楚留香的怀抱如此温暖……夏初儿只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安心。
　　她困倦的闭上了眼睛。
　　在她的意识即将陷入睡眠的那一秒，她听到楚留香在她耳边温柔道：“我爱你。”
　　我爱你。
　　夏初儿心中一颤。


第313章 午夜兰花香07
　　虽然夏初儿一直在提醒着自己不可以发出声音, 但是此时此刻，坐在镜子前，她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的忍耐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夏初儿：“……”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脖颈上的殷红吻痕, 开始思考究竟有什么办法可以遮一遮。
　　现在的天气很温暖, 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穿一个披风的……若是用头发, 也只能遮住侧面，根本没有办法遮住正面。
　　楚留香站在她身后。
　　他熟练的挽着她乌黑柔顺的发丝, 给她在耳朵两侧编了两根不粗不细的辫子, 然后弯折回去，从镜子里看过去，她此时此刻就好像一只可爱的垂耳兔。
　　楚留香给她扎了两根飘逸的丝带, 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含笑道：“喜欢吗？”
　　他看向镜子, 这才发现自己塑造出来的这只可爱的垂耳兔，还是一只垂头丧气的垂耳兔。
　　他不禁微微一笑。
　　夏初儿的手捂着脖子，欲哭无泪的看着镜子, 轻叹道：“我都不知道我应不应该出去了……”
　　楚留香自身后拥住她，手指暧昧而满足的摩挲着她脖颈上的痕迹, 微笑道：“若你不出去，只怕再也出不去了。“
　　夏初儿好奇道：“为什么？“
　　楚留香亲了亲她的头发, 含笑道：“因为我总会忍不住给你留下更新的痕迹。“
　　夏初儿面色一红。
　　楚留香看着镜子里女孩的脸，含笑道：“喜欢吗？”
　　就在不久之前, 他刚刚问过这三个字。
　　不过他那个时候问的，是她对于今天的新发型的想法, 他此时此刻问的, 却是另一件事情了……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她的脸迅速红了起来, 轻声道：“喜欢。“
　　楚留香不禁一笑。
　　他一边亲吻着女孩的耳垂，感受着女孩不自觉往他怀里躲避的本能反应，微笑道：“不是刚刚还在苦恼吗？怎么又喜欢了呢？“
　　夏初儿咬唇道：“因为这是香帅留下的……所以我当然喜欢。”
　　“就算在苦恼，只要是因为香帅，就连这种苦恼的感觉，我也是喜欢的。”女孩认真道：“而且不止是喜欢，是很喜欢，很喜欢！”
　　她一连强调了两次，似乎害怕楚留香会不相信。
　　楚留香当然相信。
　　他毫不怀疑，此时此刻正靠在他怀里的女孩，便是这世间，最爱他的人。
　　他奖励似的亲了亲她，微笑道：“你怎么这么乖？”
　　“不够。“夏初儿勾住他的脖子，眼睛湿漉漉的，就好像一只可爱的小动物。
　　“什么不够？“楚留香挑眉道。
　　“奖励。“女孩主动亲了亲他，撒娇道：“香帅给我更多，好不好？”
　　楚留香不禁一笑。
　　他一把揽住女孩的腰，微微用力将女孩的身体转过来，变成面朝自己的方向，然后一手禁锢着她，另一手则将女孩拉近自己，再次吻上了她柔软的双唇。
　　夏初儿本能的发出一声嘤咛。
　　她配合着楚留香的动作，无限的加深这个本就缠绵的亲吻，直到她觉得自己甚至有了一种溺水的感觉，楚留香才好心放过了她。
　　他向她伸出手，含笑道：“要不要出去？”
　　夏初的眨了眨眼睛，嫣然道：“当然！香帅都不在意，我为什么要在意？”
　　她笑吟吟的看着楚留香，拍手道：“我要寸步不离的跟着香帅，让所有人都知道香帅是我的！”
　　“好。“楚留香温柔道：“我不会放开你的手的。“
　　夏初儿一愣，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乱了一拍。
　　她由衷的轻叹道：“香帅，你对我这么好，你会把我宠坏的。“
　　楚留香笑道：“那有什么不好吗？”
　　他心爱的未婚妻，他怎么宠爱都是理所应当的。
　　夏初儿眼睛一转，唇边的笑意不禁又透出几分狡黠，她忽而踮起脚尖，用力在楚留香的脖子上种下了同样的一朵小草莓。
　　她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笑的像一只狡黠的小兔子：“香帅，现在是不是后悔对我这么好了？”
　　楚留香含笑道：“初儿，我是你的。你想种多少……都可以。”
　　夏初儿一愣。
　　她痴痴地看着楚留香，良久，才终于叹息道：“我真是输给你了。“
　　面对爱人的无限包容，就算是再狡猾的小兔子，也会露出乖巧温驯的一面。
　　更何况，她本来就很乖。
　　事实上，当她一走出去，便被宋甜儿看到了她脖子上的痕迹，免不了又是一通玩笑，夏初儿一整个早上，都脸颊通红。
　　吃完早餐，李红袖忽而道：“怎么还不见蓉姐下来？”
　　苏蓉蓉向来不是一个会赖床的人。即使有的时候因为彻夜做面具而导致多睡了一会儿，也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直接把整个早餐时间都睡过去的。
　　“大概又熬夜做面具了吧。”宋甜儿道：“我去送早餐给她。”
　　她拿了一个碟子，往其中放了一粒虾饺，一粒烧卖，一个叉烧包，又盛了一碗粥，便准备端去楼上。
　　夏初儿心中一动，立刻道：“让我去吧。”
　　昨天晚上的时候，她当真很害怕，她从来没有如此害怕，她从来没有如此深刻的觉得自己会失去楚留香。
　　但是在楚留香拥抱着她，安慰了她一整夜之后，她已然放下了心中的焦虑。
　　无论苏蓉蓉是不是她此前一直梦到的那株兰花，她都一定要亲自搞清楚这件事情。
　　她迟早都会面对这件事，为什么不能是今天？
　　并且，她相信楚留香。
　　她或许不相信自己，但是她相信楚留香。
　　是楚留香给了她面对这一切的勇气。
　　这么想着，她接过宋甜儿手中的餐盘，微笑道：“你都忙了一个早上了，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让我去送就好。“
　　宋甜儿眼睛一亮，道：“你真好！”
　　夏初儿微微一笑。
　　楚留香却轻声道：“要不要我和你一起？”
　　他当然知道，她要去试探苏蓉蓉的身份。而他早就承诺过，他会一直在她身边。
　　坦白说，他虽然一直认为自己与苏蓉蓉互相了解，但是对于夏初儿关于兰花的猜测，他竟然一时之间，也没有办法否认。
　　他心中明白，这猜测自然是有足够的可能性的。
　　这不只因为他相信夏初儿，也因为……他了解苏蓉蓉。
　　他知道她是一个多么聪明，多么忧伤的女孩。
　　昨天晚上他温柔的把夏初儿哄睡着之后，他却一直睁着眼睛，一夜未眠。
　　他一直在想苏蓉蓉。
　　可是宋甜儿自然不知道他们在交谈什么。她听到楚留香的话，立刻捂着嘴巴笑出来，嫣然道：“这么如胶似漆吗？人家只是去送个饭的时间而已，香帅都不舍得分开。”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笑而不语。
　　夏初儿却莞尔一笑，轻声道：“么关系，我自己去就好。”
　　她不希望让苏蓉蓉觉得她故意带楚留香去帮自己讲话，她不希望给苏蓉蓉任何压力，更何况，她本就没想当真做什么，她只是想……试探一下她而已。
　　她端起那份早餐，走上了船舱的旋梯，敲响了苏蓉蓉的房门。
　　“进来。“房间里传来声音。
　　夏初儿推开门。
　　苏蓉蓉正坐在窗边，她抬起头，看向夏初儿，她早已经穿戴整齐，不知道她独自在窗边坐了多久。
　　她看向夏初儿的神情冷漠而疏离，却没有丝毫的意外，似乎她早就知道她会来。
　　“苏姑娘。”夏初儿微笑道：“这是甜的要我带来给你的。”
　　“甜儿……”苏蓉蓉微微勾了勾唇角，看向她道：“若我没有记错，你同我们没有这么熟悉。“
　　夏初儿咬了咬嘴唇，她轻声道：“是宋姑娘让我带来给你的。”
　　苏蓉蓉没再讲话，她偏过头，再次看向窗外。
　　“你闻起来很香。“夏初儿坐在她对面的位置，轻快道：“你用的是兰花的香粉吗？”
　　苏蓉蓉默然半晌，缓缓道：“你知道为什么是兰花吗？“
　　夏初儿一愣。
　　苏蓉蓉问出了这个问题，却没有回答。她依然看着窗外，许久，才轻声道：“我从来都没有干涉过他的自由，我也知道，他有过很多情人。“
　　夏初儿咬了咬嘴唇，没有讲话。
　　她当然知道，苏蓉蓉说的是谁。
　　苏蓉蓉的神情很忧郁，她轻声道：“你知道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干涉过他吗？“
　　她忽而一笑，自问自答道：“因为我知道，他总会回到我身边。“
　　夏初儿默然。
　　“这里是他的家。”苏蓉蓉道：“就算是漂泊天涯的浪子，也总是会回家的。”
　　“无论他在外面流浪多久，无论他遇到了什么人，经历了什么事，都没有关系。他总是会回到我身边……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她说起这话的时候，她的视线如此温柔，她的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
　　夏初儿专注的凝视着她。
　　她没有办法责怪苏蓉蓉，即使她已经猜到苏蓉蓉即将做什么，她知道这朵兰花将会摧毁楚留香最纯粹的自由，即使她完全没有办法理解苏蓉蓉的做法，但是她没有办法责怪苏蓉蓉。
　　因为她能够感受到苏蓉蓉的爱。
　　她在如此执着，甚至近乎于是偏执，又如此绝望的爱着楚留香。
　　夏初儿也曾这般绝望的爱过楚留香。
　　她曾经以为，她注定了只会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就如同他曾经众多情人中的任何一人。她那个时候甚至都不敢流露出自己想要长长久久的奢望，唯恐这会给他压力，反而加速他离开她。
　　一直到他向她求婚，到他主动说会一直陪在她身边，她才可以一次又一次的把自己希望永远和他在一起的愿望讲给他，撒娇命令他不要离开她。
　　一个是从来没有奢望过能够永远在一起，却忽而获得了一切的女孩。
　　另一个却是一直以为自己一定是他身边的那个人，却忽然发现一切脱离了掌控的女孩。
　　夏初儿说不出自己现在是怎样的心情，她只是安静的看着苏蓉蓉。
　　她没有办法责怪她。
　　因为她爱楚留香。
　　爱楚留香这件事，从来都不是错误。即使她因为爱他而想要伤害他，也无法磨灭这份爱的存在。
　　苏蓉蓉忽而转过头，那双美丽而又清冷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夏初儿，她轻声道：“本该如此的，本来一直都该如此的。直到你出现……”
　　“在神水宫的时候，也是我们唯一一次见面，那时候我并没有觉得你有多特别，我能够感受到你喜欢他，但是没关系，每一个人都会喜欢他。“苏蓉蓉停顿几秒，忽而一笑，道：“但是我没想到，他也会这么喜欢你。”
　　夏初儿咬了咬嘴唇。
　　何止苏蓉蓉……她自己都想不到，楚留香会这般喜欢她。
　　她究竟有多幸运。
　　“你这么执着于兰花，你已经查到什么了……是不是？”苏蓉蓉轻声道：“无论你查到什么，我不会收手的。”
　　“如果只有这样，才能够让他永远陪在我身边，我没什么不能做。”苏蓉蓉缓缓的握紧了桌子上的茶杯。
　　“你怎么可以伤害他？”夏初儿不敢置信道：“你既然爱他，你就不应该继续做下去。”
　　“就是因为我爱他，我才必须要这么做。”苏蓉蓉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挣扎，但是那丝挣扎很快便消失无踪，她的眼睛再次恢复平静，如海一般的平静。
　　“你可以去告诉香帅。”苏蓉蓉轻声道：“我既然这样做了，就不在意他会知道。”
　　夏初儿勉强笑了一下，缓缓道：“因为你确信，即使他知道这一切，他也绝不会伤害你，甚至都不会生你的气。“
　　他当然不会生苏蓉蓉的气。
　　楚留香永远都不可能生苏蓉蓉的气。
　　“不错。“苏蓉蓉微微一笑，道：“所以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你本就是客人，就算你曾有些短暂的特别，你也终归和其他情人没有区别。”
　　夏初儿轻声道：“你知道自由对他而言有多重要，倘若你这么做，难道你不会害怕他不快乐吗？”
　　她用尽自己的一切，只为了让楚留香快乐。
　　所以她不能理解，苏蓉蓉为何完全不在意这件事。
　　苏蓉蓉神情一冷，轻笑道：“快乐？这不过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词语。人活着，不是一定需要快乐的。就好像，我从来都没有快乐，我不是也活到现在吗？”
　　夏初儿一愣。
　　苏蓉蓉在微笑，可是她的笑容如此忧愁，如此寂寞。
　　她一个人做着那些人/皮/面具的时候，她每每留在这船舱之中等他回家的时候，当那些缠绵悱恻的桃色传闻，自李红袖口中传到她耳中之时……就是这些细碎的片段，剥夺了她全部的快乐。
　　她没有过快乐，她依然活到了现在，不是吗？
　　那为什么，楚留香需要快乐呢？
　　“你本该快乐的。”夏初儿轻声道：“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我有多羡慕你们。“
　　她和她们本就没什么不同。
　　她也是被楚留香捡回来的，无家可归的小女孩。
　　但是楚留香只捡了她一个下午。
　　接下来的十年里，她便一直带着那个下午的记忆，独自面对着生活中的一切。
　　那十年里，若她那时候知道她们的存在，她一定会很羡慕她们吧……羡慕她们可以和楚留香生活在一起，羡慕她们有彼此的家人。
　　感情有很多种，不一定只有爱情。
　　兄妹之情，也同样美好，同样动人，同样令人心存感激。
　　夏初儿在心中思考着措辞。
　　可是她还没开口，苏蓉蓉便先一步开口了。
　　“够了！”苏蓉蓉忽而道：“出去。我和你已经没什么话可以讲了。”
　　夏初儿咬唇。
　　她本就只是来试探一番，苏蓉蓉能够如此坦诚的承认一切，她属实是完全没有想到，不管怎样，她此行的目的都早已达成。
　　她站起身，正想离开，一转身却忽而愣在了原地。
　　苏蓉蓉循着她的目光看去，面色一变。
　　楚留香站在门边。
　　他倚靠在门框之上，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香帅……”夏初儿道。
　　楚留香抬起头。
　　他先是看了一眼夏初儿，然后他的视线绕过她，落在了苏蓉蓉身上。
　　他的眼神中有一些不敢置信，似乎全然不知自己一直当作妹妹的人竟然当真会对他有着这样的心思……而他的眼中，也同样带着说不出的疼惜。
　　他当然是心疼她的。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她的内心如此忧愁，如此辛苦。
　　苏蓉蓉咬着嘴唇，没有讲话。
　　空气陷入了莫名的沉默，许久，楚留香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夏初儿，道：“初儿，你先回去。”
　　夏初儿凝视着他，忽而拉住他的手，轻声道：“你会来找我的，是不是？”
　　“我一定会找你的。“楚留香温柔的亲了亲她的额头，含笑道：“乖。”
　　夏初儿原本慌乱的内心，便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抿了抿唇，认真道：“香帅，我等你。”
　　她会一直等他。
　　因为他说，他会来找她。
　　她走出了舱房，甲板上带着海风的气息，让夏初儿不禁用力的深呼吸了几下，她忽而发现，此时此刻，她的内心没有半点惊慌，只有平静。
　　因为她知道，楚留香爱她。
　　所以她可以面对任何事。
　　她不禁微微一笑。


第314章 午夜兰花香08
　　夏初儿并没有继续留在船上。
　　她只是感受到海风的气息, 便立刻想要投身于这永无边界的自由之中。她身形飞掠，踏水而行，眨眼间, 便已经离开了那艘白船, 落于岸上。
　　反正楚留香只说要她等他, 却没有说要她在哪里等他不是吗？
　　她在岸上等，自然也是等。
　　她当然不是不喜欢那艘船, 她喜欢关于楚留香的一切, 也喜欢那艘船上的女孩子们。但是她想，楚留香或许会需要更多的空间，去解决这件事情。
　　却不知, 她究竟要等多久。
　　但只要对方是楚留香，无论再久, 哪怕等一辈子，又有什么不可以？
　　她这么想着，不禁一笑, 重新整理了一下心情，便就近找了一家茶馆, 想要点一壶茶。
　　现在是上午，正是饮茶的时间, 可是茶馆之中却几乎没有客人，放眼望去, 全部都是空置的桌椅。
　　夏初儿随便找了一张空桌，正欲坐下, 却有小二跑来道：“姑娘, 这张桌子有人包下来了。”
　　夏初儿点了点头，换了一张桌子。
　　然而那小二又道：“姑娘, 这张桌子也被人包下来了。”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她又随手指了其中一张空桌。
　　那小二陪着笑道：“姑娘，这张桌子依然被包下来了。“
　　夏初儿道：“好吧，那你们这里可有哪张桌子是没被包下来的？”
　　小二还未开口，夏初儿却听到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只听那人道：“若是这位姑娘，自然想坐哪里都可以。我包下这间茶楼，本就是为了这位姑娘。”
　　夏初儿转过头去。
　　但见一个年轻男子正坐在椅子上，有两个人沉默的抬着这把椅子，这两个人都是方形的，相比抬着椅子，似乎他们自己都已经变成了一把椅子。
　　他们的动作很稳，几乎让这椅子和放置在平地没有半点区别。
　　这位公子正在微笑着看着她，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的女孩子，两个女孩子都穿着青紫色的丝绸长裙，半张脸被面纱包裹的严严实实。
　　夏初儿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椅子上的男人身上。
　　他依然在微笑，他的容貌很是英俊，然而他的皮肤却很是苍白，仿佛常见不见阳光一般。
　　他穿着一袭宝蓝色的长褂，即使夏初儿这样的门外人也能够看得出这衣料价值不菲。而他腰间还挂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翡翠玉佩，通体碧绿，没有半分杂质。
　　这是一个富可敌国的公子。
　　夏初儿好奇道：“你的腿有什么问题？”
　　那年轻公子一愣，显然没有意料到夏初儿会这么问。
　　他微笑道：“我以为你会问我我是谁。”
　　夏初儿道：“好吧，那你是谁？”
　　“江南慕容。”那人懒懒的躺在椅子上，微笑道：“我的腿没有任何问题。”
　　“既然你的腿没有问题，为什么要让别人抬着你？“夏初儿好奇道。
　　慕容微微一笑，道：“因为地上的尘土，会弄脏我的靴子。”
　　“更何况……”慕容笑道：“也不是我要求他们来抬着我的，而是他们求着我，要来给我抬轿的。”
　　夏初儿：“……”
　　好吧，有钱人的世界就是不一样。
　　她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壶茶，在这期间，飞速的在系统里翻找了一下关于江南慕容的资料，得知这是一个江湖中势力庞大又极具面子的家族，但是她仔细看了几遍，也没看出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于是她微笑道：“慕容公子方才说你是为了我才包下这里……你认得我是谁？“
　　“我自然认识你。“慕容凝视着她，缓缓道：“楚香帅的未婚妻，除了姑娘，再没有第二个人有这样的名义了。“
　　夏初儿心下了然。
　　果然是为楚留香而来。
　　她看着慕容公子，轻声道：“那不知公子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出现在这里？”
　　“我不知道你会出现在这里。“慕容道：“所以我包下了这座城镇所有的茶馆。我也不知道你今天就会出现，所以我包了整整半个月。”
　　夏初儿看向店小二。
　　小二点头道：“不错，这位公子确实包下我们的茶馆半个月有余。“
　　夏初儿道：“所以你知道，我一定会来这个城镇。“
　　慕容含笑道：“苏姑娘不会留你在船上，你不来这里，又有什么地方可去呢？“
　　夏初儿面色一变。
　　苏蓉蓉的事情，就连宋甜儿和李红袖都不知道，而此时此刻，面前这个和他们素未谋面的人，却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是如何做到的？
　　夏初儿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想法。
　　她此前在梦中无数次去到过那条街道，她知道那看似空无一人的街道之中，究竟隐藏着多么强大的杀机，而那其中的杀手，全部都是江湖中一等一的级别。
　　只有最顶级的杀手，才能够悄无声息的藏匿在那空旷的街道之中。
　　所以即使兰花是苏蓉蓉，这件事情也绝非她一个人可以做成的。
　　她一定有其他的帮手。
　　而这世间，也只有她的帮手，会知道她的想法，会知道自己的存在。
　　夏初儿凝视着他，缓缓道：“你还知道什么？”
　　慕容微笑道：“我知道的，远比你以为的要多太多。“
　　夏初儿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来找我？“
　　慕容道：“因为我们可以合作。”
　　夏初儿将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起身道：“抱歉，我想我们没有什么可合作的。”
　　她正欲转身离开，却忽而听慕容道：“楚香帅对你用情至深，你就这样对他的安危不管不顾，燕雀但会衔环结草，搭救恩人。姑娘却这般薄情寡义，岂非连这山间鸟兽都不如？”
　　夏初儿停下脚步。
　　慕容依然懒懒的躺在椅子上，笑着看着她。他身边那两个方形的人，仿佛早已经没有了生命，彻底的化作了工具，他们一直抬着椅子，一动不动。
　　而他身边那两个女孩子，也是如此。
　　夏初儿默然半晌，缓缓道：“我不知道苏姑娘跟你说了什么，也随便你如何评论我。既然香帅不让我插手，我就绝不会多生是非，反给他添麻烦。”
　　“至于你说的我对他的安危不顾。“夏初儿微微一笑，道：“苏姑娘绝不会伤害楚香帅的性命。至于其他人，则根本没有能力伤害香帅。”
　　“你说的其他人，是否包括对他了如指掌的人呢？“慕容微笑道：“我可以告诉你，我是这世间最了解楚留香的人。我比你，比苏蓉蓉，甚至于比他自己，都要更加了解他。”
　　夏初儿道：“此话何意？”
　　慕容微笑道：“我研究了他六年。“
　　夏初儿道：“阁下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岁的样子。“
　　慕容道：“不错。从我还是一个孩子开始，我便已经在研究他。“
　　夏初儿道：“为什么？“
　　慕容道：“因为他的声名太过于显赫，江南慕容绝不会容许这样的人存在。”
　　“是你找了苏蓉蓉，还是苏蓉蓉找了你？“夏初儿凝视着他，忽而道。
　　慕容道：“有什么区别吗？“
　　夏初儿道：“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慕容道：“说了这么多……袖袖，我有些渴了。“
　　一直沉默的站在他身边的其中一个女孩子闻言，便走去桌边，到了一杯茶，递到他手边。
　　“袖袖？”夏初儿轻声重复道。
　　这并不是一个常见的，会用在镜子里的字。她遇到过那么多人，也唯独只有李红袖一个人名字中带着袖字。
　　慕容喝下那杯茶，才微笑道：“她是李红袖的侄女。”
　　“什么？“夏初儿心下一惊。
　　“至于这位……”慕容看向他身边另一个女孩子，对夏初儿道：“她叫苏苏，她是苏蓉蓉的胞妹。“
　　夏初儿咬了咬唇，没有讲话。
　　慕容微笑道：“现在，你该知道，为何我说我才是天下间最了解楚留香的人了吧？就算是楚香帅自己，也不知道她们的存在。”
　　夏初儿道：“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她们？你如何说服她们帮你做事？”
　　慕容公子似乎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话，他忍不住笑出声来，笑了很久才停下。
　　夏初儿便一直站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他笑完。
　　慕容道：“我根本不需要说服她们，因为她们本就是我慕容家的人。她们还是孩童开始，就是在慕容家长大的。”
　　“而你们养大她们，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利用她们来对付楚留香。“夏初儿轻声道。
　　“不错。”慕容挑眉道：“姑娘很聪明，我向来喜欢与聪明人讲话。”
　　“我早就说……楚香帅风头太盛，江南慕容是绝不会容忍的。更何况，慕容家所做的准备，远不止于此。“慕容公子道。
　　“还有什么？”夏初儿轻声道。
　　“林还玉。“慕容道：“她是我的堂姐，也是……楚香帅的情人。“
　　“她是一个极美的女子。他们二人月下花前之时，楚香帅曾答应她，无论任何事，只要她开口，他就一定会做到。”慕容微笑道：“他欠我们慕容家太多，他理应用命来还。”
　　夏初儿咬唇。
　　慕容饶有兴趣的看着她，然后笑道：“夏姑娘可是吃醋了？“
　　夏初儿道：“我当然没有。“
　　慕容道：“不错。夏姑娘本就不必吃醋，毕竟他与我姐姐也是过去的事情了。夏姑娘不如还多担心一下他会不会选苏姑娘才是。”
　　夏初额：“……”
　　她的感情问题什么时候需要一个一门心思要杀楚留香的人来关心？
　　她冷冷道：“与你无关。“
　　慕容笑道：“好，那我们不谈风月，只谈生死。夏姑娘，现在可以谈谈合作了吗？”


第315章 午夜兰花香09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
　　她心知慕容既然这么想杀死楚留香, 绝对不会平白无故的放弃这个想法，她更加不会自信到以为自己可以改变慕容的想法。
　　既然如此，他所谓的合作, 也不过只是利用。
　　就好像他利用苏蓉蓉一样。
　　苏蓉蓉以为自己找到一个帮手, 但是她的帮手却暗藏贼心。
　　夏初儿轻轻叹了口气。
　　她当然想要一走了之,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拿着楚留香给的地址去挨个见一遍自己的好朋友。
　　她已经跟李红袖打听到了全国最好喝的酒来自汾阳市杏花村, 她原本想要先轻功赶路去杏花村买两坛酒, 然后去找胡铁花的。
　　但是现在她却不得不暂时搁置了这个计划。
　　毕竟慕容公子正在说的事情和楚留香和苏蓉蓉都密切相关，而她刚好是一个最关心朋友的人。
　　既然慕容公子这么想要利用她，那么她给他骗就是了。
　　夏初儿勾了勾唇角, 坐下道：“你要怎么合作？”
　　慕容凝视着她，缓缓道：“你并不相信我。”
　　夏初儿：“……”
　　她轻声道：“我若不相信你, 我就不会留在这里了。既然这样，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等等。”慕容微笑道：“我现在相信你了。”
　　夏初儿咬唇不语，却悄悄地按下了某个物品的按键。
　　慕容道：“你是距离楚留香最近的人, 只有你才知道他的弱点。我要你告诉我。”
　　夏初儿道：“可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又不像你一样，想要杀死楚留香。”
　　慕容公子笑道：“若我能帮你杀死苏蓉蓉呢？”
　　夏初儿道：“苏姑娘不会伤害楚香帅, 我也不会伤害楚香帅。”
　　慕容公子悠然道：“但是爱情，本就会让人变得妒忌。”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 好奇道：“你要怎么杀苏蓉蓉？我可不认为，一双连站起来都不愿意的腿, 会能够到的了那艘船。”
　　“同样，我也不认为, 你能够在楚香帅面前, 杀得掉苏蓉蓉。”夏初儿挑眉道。
　　慕容公子自然听出了她话中的嘲讽，他并未生气, 而是继续微笑道：“我到不了那艘船，也无法在楚香帅面前杀人。但是并不意味着，苏姑娘不能来岸上。”
　　夏初儿道：“你们约的什么时候？”
　　慕容公子笑道：“夏姑娘这么说，可是动心了？”
　　夏初儿咬唇道：“你说过的，爱情总会让人变得善妒……”
　　慕容公子道：“姑娘果然坦诚。三天之后，苏姑娘就会来到这间茶馆。到那时，我自然会证明给姑娘，和我合作，才是万无一失。”
　　他说完之后，便道：“我累了。”
　　那两个始终一言不发的抬着椅子的方形的人，听闻此言，便一言不发的抬着慕容公子转过身，向着茶馆外走去。
　　至于袖袖和苏苏，也都跟着慕容公子一起离开。
　　夏初儿凝视着他的背影。
　　直到他彻底消失，她才将面前的茶一饮而尽。
　　三天……
　　她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当然不想不听楚留香的话，她在楚留香面前向来很乖很听话。
　　楚留香让她等他，她便确实是想一直等着他的。
　　然而她现在却没有办法等下去了。
　　因为苏蓉蓉有危险。
　　她必须要把这件事情第一时间告诉苏蓉蓉。还有慕容公子的事，她也必须要告诉楚留香。
　　她握紧了自己手中方才清楚记录下一切的录音笔，身形飞掠，便向着海边的方向飞去。
　　可那艘白船已经不在原位了。
　　夏初儿站在海边，放眼望去，整个海面空无一物，根本没有那抹夺目的洁白。
　　他们去了哪里？
　　夏初儿忽然觉得自己内心很难过，明明是她自己跑下船的，可是此时此刻，她却突然有了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她摇了摇头，努力把这些奇奇怪怪的情绪赶出大脑。
　　她现在没有时间在这里暗自神伤，她必须要立刻找到苏蓉蓉，把她即将面临的危险告诉她。
　　可是她该去哪里找苏蓉蓉？
　　她对她一无所知。
　　她不知道她可以在哪里找到苏蓉蓉，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在哪里找到楚留香……
　　但是慕容公子说三日之后苏蓉蓉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她只能够等待三日之后赶在慕容公子之前去找到苏蓉蓉吗？
　　不，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一定还有比这更加稳妥的办法……
　　三日之期，想来苏蓉蓉并不会离这里太远。那么以这里为圆心来划定范围……夏初儿正在认真思索着，忽而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人猛然拍了一下。
　　夏初儿一愣，下意识回过头。
　　只见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出现在她面前，见到她的时候，那双眼睛先是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然后立刻充满了惊喜。
　　只听那人兴奋道：“初儿！”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他。
　　如此熟悉的容貌，如此阳光灿烂的笑容，如此明亮的眼睛，还有腰间永远不变的酒壶，不是胡铁花又是谁？
　　她忍不住一笑，嫣然道：“胡大侠，好久不见！”
　　胡铁花道：“此前你在海上突然失踪，把我吓坏了。那时候我们所有人都不知所措，只有老臭虫坚定你一定会回来。”
　　夏初儿笑吟吟道：“但是我现在确实回来啦，所以香帅是对的！”
　　胡铁花叹息道：“他总是对的。”
　　夏初儿笑而不语。
　　胡铁花好奇道：“你在这里看着大海还念念有词的做什么？”
　　夏初儿道：“我在找楚留香和苏蓉蓉。“
　　胡铁花道：“你没有和楚留香在一起吗？我以为你们……”
　　他的目光有些复杂又有些暗示的看着夏初儿。
　　夏初儿一愣，立刻明白过来胡铁花上一次见到他们的时候，还是在前往蝙蝠岛的船上，那时候她和楚留香刚刚在一起，还给了胡铁花极大的心理伤害。
　　她咬唇道：“我们当然在一起……只是有一点事，现在不在一起而已。“
　　她再次补充道：“是物理意义上的不在一起。”
　　胡铁花道：“他没有告诉你他去哪里吗？”
　　夏初儿诚实的摇了摇头。
　　胡铁花继续道：“那你现在一定很讨厌他，一定很想臭骂他一通！”
　　夏初儿惊讶道：“为什么要讨厌他？他只是没有告诉我他去哪里而已，这很正常，不是吗？每个人都会有自己要去做的事情……”
　　楚留香永远都不会有错的。
　　如果他们两个之间一定要有一个人做错事，这个人一定是她。
　　夏初儿对此毫不怀疑。
　　她急切的维护着自己恋人的模样实在有些可爱，让胡铁花忍不住笑了出来。
　　胡铁花学着楚留香的样子摸了摸鼻子，叹息道：“老臭虫命真好，有你这么护着他，半点他的不是都不能讲。”
　　夏初儿面色一红，咬唇道：“胡大侠，你就别开我玩笑啦。”
　　胡铁花最禁不住女孩子对他用这样近乎于撒娇的语气讲话，他当即便服了软，忽而又好奇道：“你方才说你在找苏蓉蓉，这是为什么？”
　　夏初儿自然是信任胡铁花的。
　　她三言两语便详略得当的把方才慕容公子的事情讲给了胡铁花，当然她隐去了其中关于自己和苏蓉蓉的感情纠葛，她当然会替苏蓉蓉保守这个秘密，苏蓉蓉不愿旁人知晓，她便必然绝口不提。
　　可是她把最关键的部分隐去，胡铁花却听得云里雾里，根本摸不着头脑了。
　　他不解道：“为什么慕容公子会认为你想要杀苏蓉蓉？”
　　夏初儿简直要被他抓重点的能力气笑了，她急切道：“胡大侠，这个问题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我宁愿自己死，也不会让他伤害苏蓉蓉，所以我们必须立刻找到苏蓉蓉！”
　　胡铁花却立刻道：“不可以！”
　　夏初儿一愣，道：“为什么不能去找苏姑娘？“
　　胡铁花道：“不是不能去找蓉儿，我是说……你方才说你宁愿自己死，这个绝不可以。”
　　他认真道：“有我在你身边，我不会让你受任何一点伤害的。”
　　此时此刻的胡铁花，大概还不知道，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女孩子，早已经不再是此前那个，半点武功都不会，连点穴都要他来教的女孩子了。
　　她也早已经不需要他的保护。
　　事实上，以她现在的能力，根本不再需要这世间任何人的保护。
　　但又或许，胡铁花也知道这一点。
　　但是这并不会改变任何事。
　　无论她需要，还是不需要。他始终都会在她身边，保护她，这是他的选择。
　　夏初儿心中一暖，莞尔道：“谢谢你，胡大侠。”
　　胡铁花无奈道：“怎么又总是喊我胡大侠了？”
　　夏初儿面色一红，咬唇道：“胡大哥。”
　　胡铁花笑道：“这才是我的好妹妹。胡大哥请你喝酒！”
　　他这么说着，解下腰间的酒壶便递到了夏初儿面前。
　　夏初儿哭笑不得道：“我不会喝酒。胡大哥你放过我吧。“
　　胡铁花叹息道：“如果给你酒的人不是我，而是老臭虫，你一定不会拒绝他，是不是？”
　　夏初儿红着脸道：“胡大哥，你又取笑我！”
　　胡铁花最喜欢看可爱的女孩子因为自己的情郎而害羞的表情，此时此刻女孩如此可爱的神情让他不禁又是一笑，却忽而想起了什么，正色道：“初儿，我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楚留香！”
　　夏初儿眼睛一亮。


第315章 午夜兰花香10
　　“什么地方？”夏初儿好奇道。
　　胡铁花道：“你可还记得, 我此前跟你讲过，在我们长大的地方，有一个树屋。无论我们谁遇到任何不能解决的难题, 都可以去树屋之中。我们给它起了一个名字, 叫狗窝。”
　　夏初儿道：“你觉得他会在树屋里？”
　　胡铁花耸耸肩, 道：“我也不知道。但是这总是一个线索，不是吗？”
　　夏初儿道：“但是你也说要遇到不能解决的难题才会去那个树洞, 难道这也算不能解决的难题吗？”
　　在她看来, 楚留香是无所不能的。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楚留香不能解决的难题，所以楚留香永远都不会需要去那个树洞。
　　胡铁花苦笑道：“这难道还不算吗？”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猜测道：“因为有人要伤害苏蓉蓉？”
　　胡铁花缓缓道：“因为他必须要在两个爱他的女孩子之中做出选择, 还不能伤害或者失去其中任何一个。”
　　夏初儿一愣，惊叫道：“你怎么会知道！”
　　她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好像变相承认一样, 顿时红了脸，却依然诧异的瞪着胡铁花。
　　胡铁花无奈道：“我虽然没有老臭虫那么聪明，但是我也不算傻, 对不对？”
　　夏初儿红着脸道：“你何止不算傻，你简直聪明透了！”
　　胡铁花笑道：“这就是风流债太多的后果。你看我, 就从来不会遇到这种难题。”
　　毕竟每一次他和楚留香站在一起，女孩子们总是会喜欢楚留香。
　　就好像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女孩。
　　明明是他先认识她的, 可是她却还是爱楚留香爱到不能自拔。
　　夏初儿咬唇一笑道：“胡大哥虽然不会有这样的难题，但是胡大哥也有胡大哥的烦恼。”
　　胡铁花朗声道：“我能有什么烦恼？只要有酒, 我就是天底下最快乐的人！”
　　夏初儿笑吟吟道：“倘若我嫁给你呢？”
　　胡铁花一愣。
　　夏初儿故意打趣他道：“若香帅不要我，那我就无处可去了。我只能追着胡大侠, 嫁给胡大侠了。”
　　胡铁花简直想要转身就跑。
　　他强行按耐住自己逃跑的冲动, 不敢置信的瞪着夏初儿。
　　夏初儿笑吟吟的追问道：“胡大侠娶我吗？“
　　胡铁花一时语塞，半晌, 才回答道：“老臭虫绝不会不要你的。”
　　夏初儿懵懂的看着他。
　　胡铁花无奈一笑。
　　他和楚留香是认识最久的朋友，坦白说，楚留香过去的情人们就算他没有全部认识，也认识了大半。
　　所以他知道，楚留香绝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他很温柔，却很坚定。
　　倘若他没有想要和一个人长厢厮守，他便绝不会给对方任何幻觉。而他却告诉夏初儿，让她等他，那便意味着，他一定会回来找她。
　　楚留香从不食言。
　　更何况……
　　他的目光落在夏初儿脖颈上新鲜而暧昧的痕迹。
　　胡铁花微微一笑，一边在前面带路往树屋走，一边道：“他当然不会食言，因为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他一定不会希望你讨厌他的。”
　　“讨厌他？”夏初儿皱眉道：“我永远都不会讨厌他。“
　　“就算他当真不选你，你也不讨厌他？”胡铁花挑眉道。
　　“我……”夏初儿一愣。
　　虽然胡铁花只是随口假设了这个可能，但是夏初儿却还是感觉心脏猛然一痛，就好像有一把针，忽然扎入其中，一阵刺痛之后，便是酸涩入骨的漫长折磨。
　　夏初儿咬唇道：“我当然不会讨厌他。倘若香帅当真……那也是我的错。是我不够好，不值得香帅喜欢。”
　　楚留香永远不会有错。她想。
　　他可是天上的月亮啊……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化在了风里。
　　胡铁花转过头，便看到女孩通红的眼眶。
　　他连忙道：“你不要哭，我是开玩笑的！老臭虫一定不会舍得和你分开的！”
　　他见夏初儿眼睛还是通红，不禁用力打了自己嘴巴一下。
　　他是喜欢看美丽的女孩子因为自己的情郎害羞没错，他可舍不得看美丽的女孩子哭泣，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夏初儿。
　　夏初儿见胡铁花急的像热锅里的蚂蚁，不禁心中一暖。
　　她抿唇道：“我不会哭，胡大哥你别担心。”
　　胡铁花又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下她，终于松了口气。可是转过身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抬手又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夏初儿微微一笑。
　　树屋距离他们并不算远，只要穿过这城镇，再轻功赶一个时辰的路，就要到了。
　　夏初儿跟在胡铁花身后，一边赶路，一边敏锐的观察着四周。
　　这座小镇，是如此平静，如此和谐。每个人都在安居乐业，街道上热热闹闹，行人们络绎不绝，街边有小孩子在一边踢毽子，一边唱童谣。
　　夏初儿并没有听清这童谣前几句讲的是什么，她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这只童谣正好唱到最后一句。
　　“短板凳，俏相公，一下变成个大姑娘。”
　　夏初儿当即便是一愣。
　　她只觉得这童谣有一种说不出的怪诞感。俏相公变大姑娘，这句话单独拎出来自然很是奇怪，可是与前半句话相结合，倒显得一点都不奇怪了。
　　毕竟相公和姑娘，都是人。
　　是人，自然可以千变万化，成为无数不同的人。
　　就好像她自楚留香手中学来的易容术一般。
　　可前半句说，矮板凳也变成了大姑娘，这听起来就很是令人惊诧了。一个板凳，如何能够变成一个人呢？
　　一个板凳……
　　夏初儿猛然停住了脚步，拍手道：“我知道了！”
　　胡铁花诧异的回过头，道：“初儿，怎么了？”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道：“胡大哥，你方才有没有觉得这些小朋友的童谣很奇怪？”
　　“的确奇怪。”胡铁花点头道：“矮板凳怎么能变成大姑娘？简直是无稽之谈！想来是这些小孩子忘记了儿歌的歌词，所以随口编来的。”
　　“这并不是编来的。”夏初儿认真道：“的确有人长得和矮板凳一模一样，并且这还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为慕容公子抬着椅子的那两个人。
　　这两个人虽然一言不发，但是夏初儿却知道他们一定内力绝顶。只有绝顶内力的人，抬着椅子的手才能那么长时间，都毫不颤抖。
　　现在自己在明，慕容在暗。倘若把慕容公子的形踪找到，把两个人都变成明，总也是比现在要更好一些的。
　　这么想着，夏初儿立刻问道：“小朋友，你们方才说的那个矮板凳和俏相公。他们在哪里？”


第317章 午夜兰花香11
　　那小孩道：“你沿着这条路一直走, 前面有一座木屋，他们就在那里！”
　　夏初儿微笑道：“谢谢你。“
　　她转过头，和胡铁花对视一眼, 两人便沿着那小朋友所指的道路向前走去。
　　夏初儿寻人心切, 原本想要立刻轻功赶路过去, 然而她顾及到胡铁花，于是不得不放慢了速度。
　　而放慢了速度, 则能够让她有更多的时间思考。
　　他们一直走到深夜, 已然走出了城镇，来到了一座深山之中，然而她依然没有看到那小孩所讲的木屋。
　　若不是他们面前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她几乎要怀疑他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一个小朋友绝对不可能会走这么远，所以他所说的那些人进了木屋这件事, 绝对不是那个小孩子亲眼看到的。
　　既然不是他看到的，那么就一定是有人故意要他这么说的。
　　那个人会是谁？
　　既然他并没有亲眼见到木屋，那么所谓的俏相公变成大姑娘, 是他亲眼所见，还是也是有人教他这么说？
　　若当真是亲眼所见……
　　胡铁花见夜色已深, 便对夏初儿道：“初儿，我们先休息一下, 天亮再继续赶路吧。”
　　夏初儿似乎并没有听到他的话。
　　胡铁花又道：“初儿？”
　　他连续唤了她三次，夏初儿才终于回过了头, 她如梦初醒一般看着胡铁花，道：“胡大侠？”
　　胡铁花无奈道：“我们先休息一下, 再继续赶路吧。”
　　“好。”夏初儿点点头, 找了一个干净的地方，坐在了地上。
　　胡铁花坐在她身边。
　　他身上向来只会带着酒, 可是今天却不是这样。他仿佛变魔术一般，转眼间，便将一个纸袋递到了夏初儿面前。
　　夏初儿依然在走神，甚至于连面前的纸袋都没有看到。
　　胡铁花只得再次道：“初儿？”
　　夏初儿回过神来，接过那个纸袋展开，发现里面是一个牛肉馅饼，虽然已经凉了，但是一打开，依然觉得香气扑鼻。
　　她忍不住一笑，惊讶道：“这是哪里来的？”
　　胡铁花摸着鼻子道：“方才在地上捡的。”
　　夏初儿笑吟吟道：“胡大侠果然是胡大侠，我怎么就捡不到？”
　　她这么说着，毫不犹豫的便将那牛肉馅饼递到嘴边，大大的咬了一口。
　　胡铁花惊叫道：“怎么地上捡来的东西，你也敢吃？”
　　夏初儿笑道：“胡大侠敢捡，我怎么不敢吃？”
　　胡铁花朗声笑道：“真是输给你了。这是你方才向那些小孩问路的时候，我在集市上买的。”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道：“专门买给我的？”
　　胡铁花道：“当然。“
　　夏初儿又吃了一口馅饼，笑吟吟道：“谢谢胡大哥，你对我真好。”
　　胡铁花故意打趣她道：“我和老臭虫，谁对你更好？”
　　夏初儿面色一红，咬唇道：“胡大哥大概不会想听我的答案……”
　　胡铁花哭丧着脸道：“停！谢谢你用委婉的方式告诉我。“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
　　楚留香是这世间对她最好的人。
　　胡铁花是对她第二好的人。
　　对她最好的人，只能有一个。但是对她第二好的人，却能够有许多。
　　她如此感激着胡铁花，可即使她身边有再多的朋友，也没有办法弥补那个最好的人的缺席。
　　她一边吃着馅饼，一边仰头看向月亮。
　　她曾经无数次这样仰头看着月亮，而每一次，楚留香都在她身边，他会温柔的抱着她，缠绵的亲吻着她，暧昧的摩挲着她，又或者只是牵着她的手，十指相扣。
　　除了今晚……
　　他不在她身边。
　　她甚至不知道他在哪里。
　　夏初儿忽而道：“我的头发乱了。”
　　“欸？”胡铁花正在喝酒，听到女孩莫名其妙的话，他转过头，看向她的头发。
　　她的头发确实有些凌乱，毕竟距离上一次楚留香帮她扎头发，已经过去了很久。
　　胡铁花道：“我可以帮你。”
　　夏初儿摇了摇头，她轻声道：“胡大哥，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胡铁花道：“别说一个问题，你就算要问我十个，一百个问题，也是可以的。“
　　他有意想要逗夏初儿开心，夏初儿却并没有笑，她只是轻声道：“苏姑娘，很擅长易容，是不是？”
　　她记得楚留香对她讲过，他千变万化的易容技术都是苏蓉蓉教给他的，苏蓉蓉曾经有一个很厉害的易容大师哥哥。
　　胡铁花道：“不错。“
　　他自然明白了夏初儿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他目光复杂的看着夏初儿，轻声道：“你一路上都在走神，就是在想这个？”
　　夏初儿点了点头，道：“倘若那童谣唱的是真的，那么就证明我此前所见到的慕容公子，就是苏蓉蓉。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她为什么要捏造另一个虚假的身份，来骗她杀死自己呢？
　　夏初儿道：“我怎么也想不通这个问题。”
　　胡铁花默然半晌，缓缓道：“没关系，等见到她，一切就都清楚了。”
　　他认真道：“初儿，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夏初儿咬唇道：“谢谢你，胡大哥。”
　　天亮之后，他们便继续赶路。
　　夏初儿昨晚睡的并不好，她并没有把自己所有的烦恼都讲给胡铁花。
　　她在思考更多的事情。
　　倘若慕容公子当真是苏蓉蓉，楚留香不会不知道。她离开的时候，他分明和苏蓉蓉待在一起，苏蓉蓉要去做慕容公子，楚留香一定是知情的。
　　可是他并没有出面。
　　他就这样让苏蓉蓉来骗她。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夏初儿发现，她似乎看不懂楚留香的内心，也看不懂楚留香的做法。他就好像一个模糊的影子，她想要贴近他，却又不知该如何做。
　　她只知道，楚留香是她的。
　　她不相信自己，但是她相信他。
　　他们终于看到了那座木屋。
　　还没有来得及走近那木屋，便闻到了熟悉的食物的香气，夏初儿面色一喜，这般浓郁的香气，除了出自宋甜儿之手，还能有谁？
　　可是她跑了几步之后，却忽而停住了脚步。
　　胡铁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但见苏蓉蓉坐在窗边，似乎正在雕琢着一个面具，楚留香站在她身边不知对她说些什么，然后苏蓉蓉不禁一笑。
　　她从桌上拿起一块点心，夏初儿看不出那是什么，想来大概是桂花糕一类的，她却没有自己吃，而是递到了楚留香唇边。
　　楚留香接过那点心，含笑放入口中。
　　如此和谐，如此美好。
　　夏初儿愣愣的看着他们。
　　而她身边的胡铁花也是一愣，似乎完全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场景。
　　夏初儿想，她大概明白为什么苏蓉蓉会这样做，为何楚留香会任由苏蓉蓉来骗她，为何骗完她，又要故意留下线索让她追来。
　　想来，便是为了此时此刻。
　　她那时离开之后没多久，便遇到了慕容公子……难道楚留香这么快，就做出了选择吗？
　　或许这也不难理解，她想。苏姑娘对香帅而言，那般重要，他们之间的感情那般深厚，他当然不需要迟疑。
　　是她的错。
　　是她不够好，所以不值得楚留香喜欢，也不值得被他选择。
　　她本该心痛的。
　　可是她现在却连疼痛都感觉不到，只觉得自己整个人仿佛丢了三魂七魄，只剩下空落落的一具躯壳。
　　夏初儿忽而道：“胡大哥，现在是什么季节？”
　　胡铁花不明所以，却还是回答道：“秋天。”
　　“秋天……”夏初儿轻声重复着。
　　昔日的对话还在耳边回荡：
　　“既然春天，夏天，冬天都有了，那秋天应该是怎样的呢？”
　　“我们不需要过秋天。”
　　“为什么？”
　　“我不会离开你，初儿。”楚留香温柔的亲吻着她，抵在她的唇上轻声道：“所以我们不需要过秋天。”
　　夏初儿颤声道：“我们，我们不过秋天。这不是我们的季节，我……我要离开这里，等冬天的时候，我再回来。”
　　她的声音语无伦次，满是慌张。
　　楚留香对她说过，他们不需要过秋天。所以一定是季节的错，等到冬天来了，楚留香就会回到她身边。
　　“你离开这里，要去哪里？“胡铁花缓缓道。
　　“我不知道。”夏初儿轻声道：“但是我不该在这里。香帅说让我等他的，我应该等他，应该听他的话……”
　　她向来很听话。
　　“我要去等他。”她轻声道：“在他来找我之前，我都会一直等着他。”
　　“胡大侠，慕容公子的事情我全部都告诉你了，还请你多费心，若慕容公子当真存在……你要告诉苏姑娘，帮我保护好苏姑娘，谢谢你。”
　　她轻声道：“后会有期。“
　　她刚转过身，却忽而被胡铁花一把拉住了胳膊。
　　只听“胡铁花“叹了口气，摸着鼻子温柔道：“初儿，回头看看，我是谁？“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如此熟悉，夏初儿全身一颤，下意识的转过身，看向胡铁花。
　　只见“胡铁花”抬手撕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一张如此熟悉，如此令她魂牵梦萦的脸。
　　楚留香。
　　夏初儿一愣，道：“香帅？”
　　楚留香轻声道：“初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只是……”
　　“只是，我一定要香帅证明给我，你当真有他说的这般好。”苏蓉蓉从木屋里走出来，接话道。
　　跟在苏蓉蓉身后的，那个扮成楚留香样子的男人，才是胡铁花。
　　苏蓉蓉眼睛里带着几丝愧疚，她轻声道：“我本意是想证明给香帅，你根本不值得他喜欢。所以我故意扮成慕容公子引诱你说出你想要杀死我，我只以为爱情都是妒忌的，却没想到……”
　　她停顿几秒，继续道：“却没想到，你只是假意答应，实则是为了救我。”
　　“这段时间，看你为我殚精竭虑，百般相救……我只觉得诧异和感动。可是方才，我完全没想到……我有意让你看到那些，你竟然还愿意救我。”
　　夏初儿咬了咬唇。
　　苏蓉蓉继续道：“香帅已经同我讲清楚，他始终把我当做妹妹。他一直都在坚定的选择你，是我要求他，一定要他证明给我……我就算输，也一定要输的明明白白。”
　　她忽而轻叹了口气，由衷道：“你当真很好。“
　　楚留香低头凝视着她，小心翼翼道：“初儿，你会不会生我的气？“
　　夏初儿猛然扑进他怀里，用力抱住他，回答道：“我当然不会生你的气。我永远都不可能生你的气。”
　　她的心中都是失而复得，被爱着的喜悦。哪里会有半分生气？
　　可是在楚留香动情的想要吻她的时候，她还是狠狠的咬了一下他的嘴唇。
　　楚留香吃痛，无奈道：“所以你还是在生我的气。“
　　夏初儿道：“谁让你扮成胡大哥骗我！”
　　她眨了眨眼睛，忽而道：“其实，你不是一直都是胡大侠的，是不是？至少，我第一天遇到的，一定是真的胡大侠。”
　　哪怕一个人再易容，哪怕楚留香再了解胡铁花，也是无法改变一个人的眼睛的。
　　当她在海边，回过头来，正好撞进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时，她毫不怀疑，那时那刻的那个人，一定是胡铁花。
　　楚留香含笑道：“不错，是在集市上的时候，我才和小胡换了位置的。”
　　夏初儿张了张口，飞速的在心里把后来发生的事情回忆了一遍，然后叹息道：“难怪我没有发现你，因为在那之后，我就没有再看过胡大侠的眼睛了。”
　　“因为那时候，你的心里只有我，是不是？“楚留香含笑的。
　　夏初儿面色一红，她的眼泪忽而顺着脸颊流淌下来，轻声道：“我的心里永远都只有你，每一分，每一秒。”
　　“不要再离开我了，香帅。”她颤声道：“求求你。”
　　楚留香心中一软，低头亲了亲她，温柔道：“不会再离开你。”
　　永远，都不会再离开你。


第385章 正文完结
　　夏初儿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身上穿着的嫁衣并不算十分精致, 但却是她一针一线亲手缝制而成，每一点剪裁，每一个设计, 都是她亲手制作。
　　她此刻未施脂粉, 刚洗的头发自然的披散在肩上, 有水滴自发丝滑落，落在了她的锁骨上。
　　楚留香会是怎样的？
　　她忽而忍不住在心里想。
　　她并不知道楚留香穿上婚服会是怎样的样子, 印象里, 似乎只有半成品的时候，他试穿过一次。
　　她咬了咬唇。
　　她想，他一定会很好看。
　　其实明天才是她的婚礼, 但是她现在却根本毫无睡意……他们的婚礼选择在船上举行，这是夏初儿要求的, 因为楚留香生活在海上，而她总是想要去体验他的生活。
　　当然，为了能够容纳下所有的宾客, 他们不得不租了一艘更大的船。
　　此时此刻，有海风透过窗子吹进来, 更加让她本就寥寥无几的睡意彻底消散无踪。
　　“香帅……”
　　她不自禁的轻声呢喃道。
　　下一秒，她忽而听到墙的另一侧, 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道：“这么晚了, 还在想我吗？”
　　夏初儿面色一红，立刻道：“香帅, 你怎么听到？”
　　“因为你没有关窗户, 我也没有。”楚留香轻声道。
　　他本就在距离她最近的地方。
　　他一直都在距离她最近的地方。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咬唇道：“这么晚了, 香帅还不睡吗？”
　　她原本以为楚留香一定早就睡着了，才会放任自己轻声唤他的名字。
　　“嗯。”楚留香含笑道：“没有抱着你，睡不着。“
　　夏初儿脸瞬间红透了，轻声道：“明天晚上，香帅就可以抱着我了。”
　　“确切地说是明天之后的每一天。”女孩嫣然一笑，补充道：“就算香帅以后想要甩掉我，都甩不开。”
　　楚留香笑了笑，故意逗她道：“怎么不让我现在去抱你？”
　　“结婚前一天，是不可以见面的！”夏初儿义正严辞道：“我不可以见香帅。”
　　她自然是不相信这些的。
　　但是说来奇怪，只要和楚留香有关，她便什么都信了。
　　楚留香笑道：“宁愿自己想我想到睡不着，也不见我，是不是？”
　　夏初儿红着脸道：“我才不是因为想你所以睡不着，我是因为……在试衣服。”
　　楚留香默然半晌，忽而道：“一定很美。“
　　夏初儿一愣，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莞尔道：“我猜，香帅应该会喜欢的。”
　　“不是应该。”楚留香纠正道：“我一定会喜欢的。”
　　他的声音如此温柔，如此动听。
　　夏初儿只觉得自己原本莫名焦虑的内心都在楚留香的声音之中变得平静而温馨，她她动容道：“香帅，谢谢你。”
　　她似乎对他讲过很多次谢谢。
　　然而她想，无论她讲多少次谢谢，都是不够的。
　　因为他当真对她很好，甚至于，她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的程度。
　　她究竟有多幸运，能够遇到他。
　　又究竟有多幸运，能够让他这般喜欢她。
　　此时此刻，他们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堵墙，然而他们的内心却如此贴近，紧紧相依。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楚留香温柔道：“早点休息，我陪着你。”
　　他说完之后，忽而一笑，轻声道：“不是说要漂漂亮亮的嫁给我吗？熬夜可就不漂亮了。”
　　他声音里的笑意让夏初儿瞬间红了脸，她咬唇道：“那若是我不漂亮，香帅还喜欢我吗？”
　　楚留香还没有回答，她便自己打断道：“我现在就去睡觉！”
　　楚留香忍不住一笑，轻声道：“晚安，初儿。”
　　“晚安，香帅。”夏初儿莞尔道。
　　说来奇怪，楚留香的话似乎有魔法一般，夏初儿此前明明一点都不困，此时此刻，听到楚留香对她讲晚安，她只觉得瞬间有一种温暖的感觉将她团团包裹。
　　她安心的闭上眼睛，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半睡半醒中，她听到楚留香的声音。只听楚留香轻声道：“喜欢。”
　　他总会喜欢她。
　　这一点永不会改变。
　　她是被外面喧闹的声音吵醒的。
　　夏初儿睁开眼睛，天已经大亮。她连忙从床上跳起来，便赶去洗漱，唯恐误了良辰吉时。
　　李红袖帮她联系到了城里最出色的妆师，那妆师已然等在门边，见夏初儿这般急切，不禁一笑，道：“我见过很多不舍得离开家的新娘，这么急切的，你还是第一个。”
　　夏初儿笑了笑，轻声道：“因为对我而言，我不是离开家。我是……拥有一个家。”
　　遇到楚留香之后，她才有了家。
　　有楚留香在的地方，才是她的家。
　　“姑娘是不是很早就到了？“夏初儿面色一红，道：“我昨晚睡的太迟了，所以……抱歉，我没想到我会睡这么久。“
　　那妆师微微一笑，道：“没关系，是香帅特意叮嘱我，不要吵醒你的。”
　　她由衷道：“香帅的确对你很好。”
　　夏初儿不禁一笑。
　　那妆师帮她画了一个她此生最美丽的妆容，一笔一画，都是精雕细琢一般，她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身上的嫁衣如此火红，年轻的容颜如此美艳。
　　她惊喜道：“谢谢姑娘！”
　　那妆师最喜欢画美丽的女孩子，也最喜欢看本就美丽的女孩子因为她的妆容而感到惊喜。
　　她挑眉道：“等我帮你扎一个发型，你一定会更惊喜的。”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咬唇道：“头发就不用了，谢谢你！”
　　那妆师一愣，显然没有预料到居然有人有这样的要求。她再次确认道：“当真不用？”
　　夏初儿点头道：“嗯，当真不用。“
　　她只会让楚留香帮她扎头发。
　　这是只属于她和楚留香之间的约定。
　　他们的婚礼请了很多宾客，很多没有邀请的人，也仰慕楚留香的名声，不知从哪里慕名而来。
　　李红袖身为江湖中行走的百科全书，迎宾的工作自然落在了她身上。
　　宋甜儿正在厨房里监督那些厨师准备婚宴的工作，时不时指导一下他们。那些厨师原本并不在意她一个如此年轻的小丫头能讲出什么高谈阔论，可是听宋甜儿点播之后，食物的风味当真提升了不止一点半点，这些厨师们纷纷瞪大了眼睛，从被动的被监督，变成了主动的请教。
　　直把宋甜儿累到简直欲哭无泪了。
　　苏蓉蓉只是安静的坐在她的房间里。纵然她已经彻底的说服了自己，可是要当真接受这一切，总是需要时间的。
　　夏初儿并不想打扰她。
　　她看着时间还早，不禁悄悄披了一件外套，便跑去了甲板上。
　　她看到很多自己熟悉的面孔，他们都是她最珍重的朋友们，虽然她此前拜托系统发送过去的对他们而言算得上是莫名其妙的时空请帖很是诡异，但是他们却全都按时赴约。
　　陆小凤，令狐冲，任盈盈，还有……李寻欢。
　　他似乎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又过了几年，但是他在她眼中，永远都是这般年轻而好看。
　　她看到他们的时候，只觉得心中惊喜。她不禁立刻便想要跑去他们面前。
　　可她才刚刚抬腿，却忽而被人拉住了手臂。
　　她转过头，便撞进楚留香含笑的眼眸之中。
　　她顿时愣在了原地。
　　楚留香身上穿着她亲手缝制的婚服，完全是量体裁衣，极其合身。这是她第一次见他穿红色的衣服，她只觉得他简直比天上的月亮还要好看，她愣愣的看着他，不禁呢喃道：“香帅，你真好看。”
　　楚留香凝视着她，温柔一笑，道：“喜欢吗？是你的。”
　　夏初儿面色一红，但是女孩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惊喜。
　　她踮起脚尖，感激的亲了亲楚留香，乖巧道：“谢谢香帅！”
　　楚留香的手指把玩着她自然散下的泼墨般的长发，忽而一笑，轻声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不喜欢给别人看你散着头发的样子？”
　　夏初儿眨了眨眼睛，咬唇道：“你讲过的……”
　　楚留香微笑道：“既然如此，怎么还这样跑出来？”
　　他的手指摩挲着她柔软的发丝，挑眉道：“才嫁给我的第一天，就不听话了？”
　　夏初儿反驳道：“我哪里不听话，我明明最乖，最听香帅话了。我又没有给别人看。”
　　“若不是我拉住你，你现在已经跑出去了。”楚留香无奈道。
　　夏初儿面色一红，讨好的亲了亲楚留香，嫣然道：“香帅在吃醋，是不是？”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笑而不语。
　　女孩爱慕的看着他，拉着他的手臂撒娇道：“因为我不想让香帅之外的人触碰我的头发，我才……香帅若不想，香帅帮我扎头发，好不好？”
　　可是她话才刚说完，便见有人急匆匆跑来找她，道：“姑娘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吉时就要到了！”
　　那么自然，是没有时间扎头发了。
　　夏初儿一愣，立刻看向楚留香。
　　楚留香微微一笑，轻声道：“不必那么麻烦，只要这样就好。“
　　他这样说着，接过了那人手中的喜帕，便温柔的盖在了女孩头上。
　　他低下头，隔着喜帕，温柔的亲了亲她，轻声道：“初儿，要等我……不准自己提前掀开。乖乖的，好不好？”
　　夏初儿忍不住一笑，嫣然道：“香帅又想把我藏起来了，是不是？”
　　却不知这一次，还会不会有衣柜的暗格，让她掉进王总管的密室里。
　　楚留香拥住她，温柔道：“就今天一天，好不好？”
　　夏初儿隔着喜帕，看不到楚留香在哪里。她只是踮起脚尖，循着本能亲了亲他，轻声道：“我是你的，香帅。”
　　楚留香含笑道：“我也是你的。”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其实对于楚留香这样自由的人而言，所谓婚礼的仪式，本就毫无意义。但遇到夏初儿，他却似乎忽然之间转变了想法。
　　再没有意义的事情，只要是此时此刻在他面前的女孩，都会变得有意义。
　　是突如其来闯进他生命里的女孩。
　　是永远都在带给他奇迹的女孩。
　　是全心全意，用尽自己的一切，甚至于把心都捧在他面前的女孩。
　　是他遇到过，最善良，最美好，也是最自由的女孩。
　　是他的初儿。
　　是他的恋人。
　　也是他的，妻子。
　　天生才子佳人配，只羡鸳鸯不羡仙。*
　　看着女孩火红的嫁衣，靓丽的身影，他不禁摸了摸鼻子，温柔一笑。
　　即使是永不停下的飞鸟，也终会遇到，让他甘愿拱手让出全部自由的那个女孩。
　　他心甘情愿，甚至心怀感激。
　　可这份自由，纵然他拱手相让，却奈何，面前的女孩竟并无半点收下之意。
　　婚宴的间隙，她悄悄的靠近他耳边，轻快道：“香帅，我已经想好我们的蜜月要去哪里度过了！你想不想去一个，失落的海底王国？”
　　楚留香含笑道：“亚特兰蒂斯？”
　　夏初儿在喜帕下瞪大了眼睛，许久，她才轻叹道：“楚香帅果然是楚香帅。”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无论你想去哪里，都好。”
　　他们会一直旅行。
　　永远不会停下，永远不会松开彼此紧握的手。
　　他们将永远相爱。
　　直到时间的尽头。
　　直到海角天涯。
　　——《午夜兰花香》单元完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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