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文作精女配偏不觉醒 作者：松鼠醉鱼 简介： 　　📖作精要作到底。📖 　　ㅤ 　　🏆№35331 🍼66600 📝15021 🔖未知 　　◉ 标签：种田文🏷女配🏷甜文🏷穿书🏷年代文🏷日常 　　◉ 主角：主角：秦想想、黎剑知 　　◉ 配角：配角： 　　◉ 其它：其它：女配 　　◉ 视角：女主 　　◉ 评分：9.6分 51人 　　◉ 收藏：26784 　　貌美作精x闷骚假正经。 　　文案： 　　秦想想是个没脑子的漂亮蠢货，有天晚上做了个很长的梦，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是一本书里的对照组女配。 　　她出身沪市落魄小资产家庭，家里工厂充公，全家变成工人，六十年代父母给她找了个军官丈夫，嫁了人后，丈夫驻守海岛，她坚决不随军，七一年家里发生变故，被迫随军，与同样上岛的女主成为邻居，两家形成鲜明对照组。 　　她作天作地不适应岛上生活，看不起这个 ，瞧不上那个，炫耀自己过去的城市生活……她还样样跟女主比，女主生龙凤胎儿女双全，她就追生女儿，结果连生三个讨债鬼儿子！ 　　女主参加高考，她也参加高考；女主做生意，她也做生意……不仅赔了个精光，还被骗得倾家荡产，受不了现实的她被车撞死。 　　梦中的细节无比真实，所有的事情都按照梦里的进程发展了，她真是一本书里的人物！ 　　脾气改是不可能改的，她这个作精偏要作到底，首先就是赶紧离婚！ 　　她发电报，要离婚，男人提前回来了。 　　秦想想打他骂他折磨他，作天作地发神经，这家伙不仅不离婚，最后还提前一年上岛了。 　　“混蛋！我要离婚！” 　　在岛上秦想想摆烂躺平，混吃等死，啥都不干，男人却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四岁的胖大宝儿子也被他教养成勤劳向上的好少年。 　　咦？ 　　咦咦咦？ 　　他在家里任劳任怨端茶倒水洗衣服做饭，在外升职如同坐火箭，还帮她复习高考，教她买房买地做生意——这家伙根本就不是她上辈子的丈夫！！ 　　梦里那个性冷淡的丈夫才不会天天晚上拉她翻来覆去。 　　这家伙还让她连生了三女儿！ 　　* 　　执行巡航任务的黎剑知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竟然成了七十年代的海军军官黎剑知，并且他还有了个美貌娇妻和四岁的儿子。 　　闲暇时他也没少看小说，这次轮到他来当男主了！ 　　分居老婆要离婚——那怎么行？ 　　儿子养成嚣张胖大宝——那怎么行？ 　　…… 　　“黎剑知，我手软不想拿筷子，你喂我！” 　　“黎剑知，我不想动，你抱我。” 　　身高一米八八，长得英俊帅气的黎剑知，因为不懂浪漫不会聊天经常海上失联和几任女友不了了之的他，发现自己拥有了一个甜蜜黏人身娇体软的完美老婆。 　　他老婆哪哪都可爱！ 　　注：原小说是男主下属的女朋友写的，角色本身以他为原型，所以身高长相名字都一样。 　　原作者误会男主是个性冷淡，给他安排了自己的漂亮敌蜜当老婆。 　　实际上他闷骚的要死。 　　◎ 立意：坚持做自己，淡然面对生活。 　　添加作者：松鼠醉鱼::3539374 第1章 纺织厂 　　一九七零年三月，沪市国营三一六纺织厂，这天市里领导突然来厂里检查工作，厂长，厂长助理，车间主任等等干部全都一脸严肃陪着领导走进车间。 　　“纺织是市里的支柱产业……马虎不得。” 　　“周同志以前在车间工作的时候拿过市里的劳动模范……” 　　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女人留着短发，哪怕此时成了干部，依然还保留着以前在车间当女工时候的模样，她生了张非常漂亮的脸，鹅蛋脸，因为抿着唇的缘故，显得有些方，一双又大又圆的杏仁眼，哪怕上了年纪，依然是那般炯炯有神。 　　“那边是细纱车间。” 　　“周同志的女儿现今也在车间工作，是一名挡车女工。” 　　“是吗？叫什么名字？” 　　“秦想想。” 　　纺织厂是一个非常嘈杂的地方，车间到处都是机器轰隆隆的声音，搅得整个人耳朵都在震颤，在车间里的人说话，非得用喊的，当机器出现故障的时候，女工们便邦邦绑敲打着机器，发出剧烈的响声，吸引机修工的注意。 　　也因此，在纺织厂工作多年的女工，大多数人耳朵都会有点问题，年纪大了听力不好，得重声喊她才能听得见，她自个儿嗓门也大，这都是在车间干活习惯了的。 　　此时外面乌压压一堆人，而车间里的人谁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依然是机器转动的声响，女工们快速地干活，将还是热乎乎的细纱逐个逐个拔下来，重新插上纱管。 　　还有的女工坐在轨道车上，逐锭检查，有问题及时发现，保证机器二十四小时正常运转，产出高质量的细纱。 　　也有的女工，劳动积极性不高，悄悄偷懒，最后出来的纱不合格，被挡车师傅劈头盖脸的骂，还不服气。 　　“小秦，你今天很能干！” 　　“将来还得是你们这些年轻女工的时代，人不得不服老。” 　　一个纺织车间女工的“好时候”并不长久，年轻时候眼疾手快，没几年体力眼力衰退，跟不上年轻人的动作。 　　陪着领导检查的人来到细纱车间，正好看见挡车师傅在夸奖一个年轻漂亮的纺织女工，这名年轻纺织女工和周团委书记一样，留着短发，生了一张珠圆玉润的漂亮鹅蛋脸，一双又大又水灵的杏儿眼，挺翘的鼻子，一张樱桃小口，哪怕穿着蓝色粗布工装，也挡不了婀娜多姿的身材。 　　一群人见了她，全都露出了惊艳的神色，这哪里像个车间女工，倒像是以前的大家闺秀。 　　市领导见了，一眼就知道是厂里周团委的女儿，连声夸奖了好几句，说她长得好，喜庆，圆满，跟那红色锦被上绣的牡丹花一样，国色天香，花开富贵，看着就讨喜，有其母必有其女，他跟厂长说道：“真是养了个好闺女，以后也是你们厂子里的栋梁之材。” 　　“巾帼不让须眉。” 　　“一代有一代的传承。” 　　听着市领导的夸张，纺织厂里其他人都笑笑跟着搭话，同时也都在心里犯嘀咕，要知道今天市领导来检查是突击意外，谁也不知道，也都来不及做准备。 　　而眼前这秦想想，都是厂子里人看着长大的，生的漂亮讨喜，性格却让人皱眉，是个娇滴滴的闹腾小作精，被亲妈逼着当纺织女工，前几天还撂挑子不想干，说是要跟人换工作。 　　为人惫懒，工作积极性极差，和她那个年轻时候争当劳模的妈妈完全是两个人。 　　平日里她不闹腾偷懒都算好的，今天竟然表现成了个优秀车间女工。 　　真是想开了？ 　　市领导走后，厂里的领导也公开表扬了秦想想，还说周团委教女有方，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周团委难得当众露出了笑脸，其他人这才恍然发现周团委长得真漂亮，母女俩的美丽一脉相承。 　　这一班工作结束，年轻漂亮的女工走出车间，远远看见屋檐下等着自己的中年女人，她不由得看了看自己的脚尖，不敢抬头。 　　秦想想这个人吧，和人吵起架还被人说泼辣，但她一看见自己的亲妈，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她妈周傲冬打小就对她格外严厉，总是骂她蠢得像头驴，只要她一犯错，非打即骂，不准她这样，又不准她那样，秦想想又怕她，又免不得在心里怨恨她。 　　她过去以为爸爸对她好，奶奶对她好，叔叔对她好，姑姑对她好，舅舅舅妈对她好……这些亲戚都对她好，只有妈妈对她最不好。 　　但是昨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她才看明白了，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是妈妈。 　　这个梦太真实了，她梦见妈妈周傲冬死了，最后她也死了……而且，她其实是一本书里面的对照组作精女配。 　　在梦里死后，她漂浮看见了一个奇怪的评论区： 　　【秦想想真是个蠢货！】 　　【秦想想又毒又蠢又恶心，可算是下线了。】 　　【秦想想活该……】 　　从梦里醒来，秦想想还以为这个梦是虚幻的，可她早上起来，发生的事情都和梦里一一验证，尤其是刚才——真的有市领导来检查工作！ 　　在梦里，她因为和妈妈闹别扭，故意不好好上工，挨了挡车师傅的骂，正好被市领导看见了，让她妈狠狠出丑，自己也被厂里通报批评。 　　明明她妈工作认真，就因为她这个女儿工作积极性不高，工作态度不端，她妈和厂长助理一职失之交臂，没有得到晋升。 　　这还不算完，她们家彻底开始倒霉起来。 　　七一年，也就是明年，她们家被人举报和海外有联系，之后被人搜出藏匿有与港岛亲戚秘密通信的信件，她妈认下了所有的错，和爸爸一起被解除厂里职位，下放农场劳动改造。 　　而秦想想因为有个军官丈夫，再加上这门港岛亲戚是她外公的姐妹，是她妈妈的姑姑，是她的姑姥姥，秦想想根本不知道有这门亲戚，倒也没有牵连到她。 　　父母离开沪市，秦想想带着五岁的儿子黎青峰在沪市待不下去了，只能被迫南下随军。 　　黎青峰是她与海军军官黎剑知结婚后生的孩子。一九六五年，秦想想十八岁，家里帮忙着张罗对象，最后挑到了二十四岁的海军军官黎剑知。 　　黎剑知是东北滨城人，家在农村，只有寡母和三个弟妹，他是家里长兄，身高一米八六，长得人高马大，十分俊朗，六（-）四年来沪市进修两年，很大概率分配在沪市工作，是个香饽饽。 　　秦想想父母是工人，一个在纺织厂，一个在机床厂，她是沪市城市户口，还是个独生女，长得又漂亮，两人很快看对眼，没多久打报告结了婚。 　　结婚后第二年秦想想怀了孩子，然而很不巧，黎剑知六六年被分配到明州千岛海防区，因为当时东海局势紧张，黎剑知部队驻守在一个不知名海岛。 　　秦想想当然是不肯随军去岛上，她是沪市户口，沪市可是当时国内条件最好的城市之一，遍布大大小小工厂，还有外接港口，也是仅剩下来与国际通货贸易的港口之一，在沪市生活条件好，能接触到很多洋玩意，也是全国猪肉优先保障供应区，偶尔能买到不要票的猪肉……她当然不肯随军了。 　　于是她怀着孩子跟父母住，后来生下儿子黎青峰，一直住在沪市工人住房，日子过得倒也还舒服，不用伺候公婆，也没有其他妯娌，丈夫每个月还会寄一半工资和一些补贴给她。 　　之后的几年，远在海岛的丈夫没有回沪市，而她也没有带着儿子南下探亲，就这么一直两地分居着。 　　直到七一年，她被迫带着儿子南下随军，幸好当时丈夫黎剑知调到千岛主岛基地工作，沪市港口到千岛定海港口乘坐中浙二号线，大概十小时左右航行时间抵达。 　　来到岛上后，秦想想很不适应岛上生活，除了生活上的艰苦外，最难接受的是这边岛上女性地位不高，和沪市天差地别。 　　沪市纺织工厂极多，有极大数量的纺织女工，很多纺织女工工资收入比丈夫还要高，是家里的经济顶梁柱，再加上纺织厂三班倒，很多女工上班忙碌，家里丈夫洗衣做饭带小孩也是常有的事，不足为奇。 　　但是在全国的很多地方，没有纺织工厂，家里主要劳动力是男人，女人围着灶台忙活，最后还不能上桌吃饭，所谓的妇女能顶半边天，也只是沦为一句口号，在农村必须得靠男人，女人没有实际地位，哪怕能分地算人头，却不能当户主，只能挂靠在男人名下，成为附庸。 　　在沪城纺织厂长大的独生女秦想想，很难融入重男轻女的大环境，同家属院一个女家属生了对双胞胎女孩，秦想想真心羡慕和恭喜，却被人说她是在“阴阳怪气”。 　　秦想想说城里女工赚钱，给自己买百雀羚蛤蜊油，买很多漂亮衣服，则被人说是显摆炫耀城里生活，带坏女孩姑娘。 　　…… 　　虽然这些都是缘由，但秦想想上岛后的确看不起这个，也看不起那个，她就受不了这垃圾环境。 　　她最受不了别人骂她“显摆能生儿子”，天晓得秦想想做梦都想要个女儿，她追生女儿，却连生三个儿子，气得吐血就算了，人家还说她“重男轻女”，故意显摆肚子能生。 　　在岛上，秦想想不受待见，而她隔壁的女主林秀琴则在家属院混得风生水起，秦想想和丈夫黎剑知感情淡薄，经常吵架，林秀琴和丈夫夫妻恩爱，林秀琴还生了对龙凤胎。 　　两家形成鲜明对比，秦想想处处嫉妒林秀琴，林秀琴参加高考，她也参加高考，林秀琴做生意，她也做生意。 　　秦想想筹钱开了一家纺织厂，却因为不懂外文，被卖机器合伙坑了，被骗得倾家荡产，负债累累的她受不了打击，被车撞死。 　　等死了之后看见书评，秦想想才知道自己只是《七零军婚甜如蜜》这本小说里的对照组女配，她的存在就是为了衬托女主林秀琴。 　　想到这里，秦想想打了个冷颤，她才不想当对照组，也不想被车撞死。 　　而且她是不够聪明，矫情的脾气怎么都改不了，她要离女主远远的。 　　首先就是和黎剑知离婚！ 　　然后要想办法找到那些“通外信件”，避免母亲受责难。 　　她妈妈周傲冬年轻时候是劳模，本来就累坏了身子，好不容易熬到当厂里的中层干部，又被下放劳动改造……后来在农场身体没熬过去，病死了。 　　“妈妈……”秦想想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妈妈，眼圈都红了，在梦里，妈妈死了，她才知道后悔，她知道妈妈在意纺织厂，可她开纺织厂还被骗的倾家荡产，如果是她妈妈，肯定不会像她那样蠢。 　　不管妈妈对她再严厉，只要有妈妈在，她就是妈妈的囡囡，是她的傻宝女儿。 　　秦想想控制不住情绪，上前抱住了自己的亲妈周傲冬。 　　“想想，你怎么了？”原本还一脸严肃的周傲冬愣住了，女儿扑进了她怀里。 　　要知道女儿想想从小就怕她，不肯亲近她，只肯要爸爸，长大了之后，更是怕她怕的要命，恨不得不看见她这个亲妈。 　　结果她竟然…… 　　周傲冬叹了一口气：“你要是想换工作，那就跟你姑姑说换吧。” 　　“我不换，妈，我才不是个傻驴。” 　　书里面的秦想想确实是个傻驴，被一群人哄得团团转，她妈周傲冬让她当纺织车间女工，秦想想受不了那个苦，她姑姑就给她牵线换工作。 　　用一份纺织厂正式女工的工作，来换文化宫的钢琴老师工作，是个临时工。 　　她在细纱车间，是难度最高的纺织车间，也是福利待遇比较好的，属于技术工种，还有市郊补贴，虽然又热又苦又累，还要三班倒，一个月能有七八十的工资；而那个文化宫的钢琴老师，倒是轻松体面，一个月才二十五块，还不如工厂学徒工二十九块五毛的工资。 　　这个年代工人待遇最好，她们这国营纺织厂很难进的，工资待遇也在诸多纺织厂里位居前列，她姑姑怎么有脸让她用正式女工去跟她丈夫侄女换一份临时工工作？ 　　偏生之前的秦想想愚蠢如猪，她真想换。 　　因为她觉得爸妈有工资，丈夫每个月还给她寄钱，也不差她当女工多赚那四五十，换成文化宫钢琴老师多体面，不用下车间，每天带着孩子弹弹琴。 　　以前的秦想想真不知人间疾苦。 　　她不知道乡下的女人过得有多么惨，不知道一个女人能独立赚七八十块钱工资是什么概念，一份纺织女工的工作是她们梦寐以求的，是能救命的，比尊重女性的口号更实在，它能真正让女人在家里挺直腰杆子。 　　周傲冬：“那你以后就好好干。” 　　秦想想：“妈……我要换也得换个正式工，比如营业员收银员之类的工作。” 　　就算秦想想知道自己未来悲惨结局，也不代表她能一下子变得勤奋励志起来，她对自己有自知之明，她受不了车间工作，一天两天的还行，让她长时间当纺织女工，还不如让她去死了。 　　她人很娇气的，受不了这个苦。 　　周傲冬瞪大了眼睛：“你——” 　　“妈妈~”秦想想抱着眼前的亲妈，使劲儿蹭着撒娇，嗲声嗲气：“人家受不了那个苦啦，而且我当女工也耽误您将来当厂长呀，万一有一天人家说我工作态度不端，影响到你怎么办？” 　　这是秦想想头一次找亲妈撒娇，以前她可从来不敢对妈妈撒娇的，生怕亲妈凶她，骂她，打她。 　　周傲冬被女儿这一通撒娇给弄迷糊了，以前这闺女看见她胆小如鼠，让她气不打一处来，这会儿她软乎乎地喊妈妈，她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 　　这闺女长得又漂亮又讨喜，一双杏儿眼干净无暇，透着一股娇憨的味儿，让人看得心都要化了。 　　“人家是你的乖囡囡，是你可爱的囡囡。” 　　周傲冬叹了一口气：“行吧，妈妈想办法给你换个轻松的工作。” 　　车间里三班倒，也有做长日班的，比如棉检室之类的，轻松些，但是工资不高，闲差，想拿荣誉，或是提升当干部就不太可能了，这些闲差大多是有关系的女人，或是哪个干部的老婆。 　　周傲冬不想让自己还年轻的女儿和那些女人待在一起家长里短，让她下车间，心里自是对她有所期待。 　　“妈，你答应了？”秦想想愣住，她原本还以为自己会遭到妈妈劈头盖脸的责骂，但她妈妈竟然松口了。 　　要知道她妈妈周傲冬和她的名字一样，是个很傲气的人，外公当初以为妻子怀的是长子，取名傲冬，后来是个女儿，却没有换个稍微女性化的名字。 　　而她妈妈小时候也样样要强，家里遭变故，她一个长女挺下来，使得她们家没有被算作资本家，而是小作坊小商人，她妈妈又积极当工人，下车间，干最苦最累的活，争当劳动模范，嫁给了贫苦家庭的工人爸爸……日子这才渐渐好起来。 　　明明她和她妈周傲冬长得挺像，也都是长女，偏生性格南辕北辙。 　　虽然不够聪明，但秦想想也继承了母亲的天赋，她的手指非常灵巧，眼快手快，会弹钢琴，更会剪裁使缝纫机，如果她用心当纺织女工，说不定也能像她妈妈一样当优秀劳动者。 　　按照她妈给她设定的路子，二十来岁在车间辛苦干几年，之后当个中层干部，就可以离开车间，先苦后甜嘛。 　　但是没办法，连这几年她都受不了，秦想想心想，谁让我就是个又蠢又笨还好吃懒做的人。 　　她要当妈宝女。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开文大吉！ 　　推荐新文预收《七零之杀手与王爷》 　　【铁憨憨软萌萌美艳甜妹女杀手x腹黑心机算计却总是被老婆制裁的摄政王】 　　（备注：女主初出茅庐，从没杀过人，父亲是神医，从小被杀手组织收养，内心向上，后成为外科手术医生。） 　　匕首即将刺穿目标任务喉咙，一道惊雷霹雳落在两人身上。 　　刀法惊人的女杀手，成为了身娇体软的下乡女知青。 　　高高在上的摄政王，成了父母偏心，不受重视的贫穷农家子老大。 　　女知青温莹莹痴恋倒贴同队里的男知青秦玉树，男知青却喜欢村姑赵冬儿，温莹莹受人怂恿给秦玉树下药，试图生米煮成熟饭，却被女配掉包换成了村里的愚孝男喻山海。 　　上一秒是杀手和王爷； 　　下一秒女知青和农家子被人堵在屋内。 　　这个时代没有师父，没有杀手，没有帝王将相，却有疼爱她的爸爸妈妈，哥哥嫂子，有白雪一样的糖，有挥手灭不掉的电灯，还有千里传音的电话…… 　　唯独这里不能杀人。 　　可她从小学的是杀人的功夫，在这个时代怎么活下去？ 　　“你，给我二十块钱我就不杀你。” 　　摄政王：“……本王难道就值二十块？” 　　* 　　温莹莹是大队知青圈子里的笑话，她刁蛮任性脾气差，苦恋秦玉树无果，被当场抓到和愚孝男厮混，被迫嫁给被全家吸血的牛马男喻山海。 　　“看着吧，温莹莹肯定受不了要上吊！” 　　“嫁个愚孝男，全家趴在她身上吸血。” 　　然而温莹莹嫁进喻家后，愚孝男不愚孝了，手撕弟弟利落分家，更是摇身一变成厂长，未来首富，所有钱都上交老婆。 　　“所有钱都上交老婆，那是因为命……命根子在她手上。” 第2章 发电报 　　车间女工三班倒，早班从上午八点开始到下午四点，晚班下午四点到晚上十二点，夜班则是零点到早上八点，车间里时时刻刻都有工人，工厂的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转动。 　　女工们的责任就是让机器保持二十四小时正常高效运转。 　　目前秦想想这个车间其实有四班女工，四班女工三倒班，每一个班的女工，都是采取上三天早班，休息一天；接着上三天晚班，休息一天；再接着上三天夜班，休息一天……就这样不停地滚动循环。 　　女工有事互相之间也可以调班或者换班。 　　秦想想上的是早班，下午四点交接结束，和亲妈说完话，骑着自行车回家，她家住在沪市五十年代的两万人老公房里。 　　她没有急着回家，哪怕知道自己在梦里死得很惨，她仍旧十分淡定且慢悠悠地准备去买个饼吃，这就是上早班的好处，回来时正好是下午，兴许也正好能赶上国营大饼师傅收摊。 　　想着要吃大饼，原本慢悠悠的小作精，蹬自行车的速度都加快了。 　　秦想想微微喘着气，可算是看见了大饼师傅的小缸炉，她松了一口气。 　　“师傅，要两个糖饼！” 　　大饼是很多沪市人的早餐选择，有甜的和咸的两种，甜的外面撒芝麻，里面包着糖，咸的加葱。 　　比起早上的大饼，秦想想更喜欢吃下午的大饼，因为下午买饼的人少，大饼在炉子里待得久，师傅也擀得薄，但是多撒了芝麻，这样烘烤出来的饼，又香又脆。 　　咬一口，咯吱一声断裂，脆的掉渣。 　　刚出炉的，吃的时候还地特别小心，免得被里面的糖液烫着。 　　当然，更多的人是不肯放过任何一粒芝麻，哪怕一粒芝麻掉在桌子上，也要捡起来吃了。秦想想她比较矫情，不肯做这种“不文雅”的举动，只能在吃的时候小心避免芝麻掉落。 　　为此，她还练就了“芝麻不掉”神功。 　　想要芝麻不掉，就得平着吃。 　　“老虎脚爪要不要？” 　　“不要。” 　　老虎脚爪一般在下午供应，是一种馒头状的点心，上面划了三刀，刷上糖液，放在炉子里烤的金灿灿，形似老虎脚爪。 　　秦想想不爱吃这个，嫌太厚了，她就喜欢吃刚出炉的，薄薄脆脆的芝麻糖饼。 　　“想想，还吃糖饼呢？给儿子买的？” 　　路过的吴婶见到秦想想买饼，搭腔说两声。 　　秦想想没有回答，自顾自咬上了新鲜出炉的芝麻大饼，香！ 　　她要单独吃完了再回家，怎么可能给讨债鬼儿子吃呢。 　　“儿子都六岁了，还跟个小姑娘似的。” 　　秦想想含糊着说：“六年前我才十六，哪来那么大儿子。” 　　其实她今年二十三，儿子四岁。 　　她一口接一口咬着糖饼，被她咬破了的饼，里面的糖液暴露在空气里，香甜的气息混着芝麻香以及面皮子饼的微微焦香，香得让人受不了。 　　吴婶咽了咽口水，没说话走了。 　　秦想想吃完了一个，另一个折在油纸袋里回家再吃，她得赶在儿子回来前吃掉，或者偷偷藏在房间里，晚上饿了做加餐。 　　她将鬓角的头发撩到耳后，她现在留的是齐下巴的短发，因为自从厂里出现过女工头发被绞进机器里，几乎把头皮都给掀了之后，厂里规定一刀切，车间里的女工再也不准留长发。秦想想被迫剪掉了长发，这也是她不愿意当纺织女工的原因。 　　哪怕短发并不影响她的美貌，她还是可惜自己被剪掉的头发，因此埋怨强行剪她辫子的母亲。 　　在梦里，她随军上岛，头发那时候长了些，快齐肩了，只能扎出小揪揪，披散着却很漂亮，介于短发和长发之间，于是秦想想没有绑头发，就这么散着，自认为自己很漂亮。 　　但是岛上那些个臭小孩说她披头散发是个癫婆娘。 　　秦想想只能气得抱怨乡下人没见识，他们就说她城里来的看不起乡下人。 　　披散个头发都受不了，像五十年代那会儿，她读小学时，沪市可繁华了，还有穿旗袍的漂亮阿姨，描眉抹粉涂口脂，烫一头妩媚的卷发，说着吴音软语，骨头都要酥了。 　　她外婆年轻时候，结婚照片还有西洋的蕾丝伞，和西式撑起来的大蓬蓬裙，她妈年轻时候也穿过西洋裙。 　　轮到她二十岁的青春年华，只有身上蓝色的工装，哪怕做漂亮衣服，也不能繁复夸张。 　　在岛上秦想想不肯穿有补丁的衣服，就被人说是她又作又矫情。 　　她妈妈在纺织厂工作二十多年，又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衣服总是足够穿的，向来只有别人捡她旧衣服的份儿，她可用不着穿补丁衣服。 　　“想想！” 　　巷口边一个穿碎花的年轻姑娘喊住了秦想想，秦想想见了她也十分意外，心想正巧，她把布包里的东西给小麦，对方递给她一沓粮票和五斤肉票，其中还有四张一两的油票。 　　这一两的油票可不一般，这时候油票分作四两和一两两种规格，现今沪市一个人一个月半斤油的定量，刚好是四两油票加上一两油票两张，一两的油票可以用来买麻油，也就是芝麻香油。 　　市民们哪怕日子过得再清苦，寻常日子还是得买点麻油给面条鸡蛋增个香。 　　这些东西都被小麦包在荷叶纸里。 　　小麦夸赞她：“想想，你手可真巧，好漂亮啊。” 　　“换给你吧，你喜欢就好。” 　　秦想想递给她的是几个漂亮的“假领子”，只有领子上那一节，正好适合春秋时节。 　　秦想想不愿意穿打补丁的衣服，是一种讲究，但是沪市里穷讲究的人多了去了，又穷又讲究，哪怕买不起新衣服，里面穿得破破烂烂打补丁，脖子上则要罩一圈漂亮的假领子。 　　这样外套一裹，脖子上是崭新的衬衫领子，别人还当你穿了件新衣裳呢！ 　　“假领子”在沪市私底下非常流行，这是小市民的智慧。 　　“想想，你手艺太好了，你的品味好，穿戴上老有腔调，我朋友还想要几个……” 　　秦想想点点头：“可以，不过我速度慢，要等一段时间。” 　　小麦叹一口气，她也知道慢工出细活，但是秦想想出品的假领子，那可是争相抢着要，只是秦想想太懒了，做这个也不太上心。 　　“想想，那你尽量做快点，我朋友可是等不及了。” 　　秦想想挑了挑眉，心想什么朋友，还不是拿去卖了，不过这件事秦想想并不挑明。她是正式女工，如果跑去买卖手工艺品，那是要受处分的，还会连累亲妈。 　　而小麦没什么正经工作，就一个临时工，是电工李师傅家的亲戚，哪怕是被抓到了，也就是教育一番。 　　秦想想用做好的假领子跟小麦换粮票和肉票，算是私底下的互相交换，这种事情还算正常，因为大家经常以物易物，互相交换粮票，就算是被人知道了，她也没什么错处。 　　“你下次找个时间把布送来。” 　　和小麦分开，秦想想数了数手里的票，心想好累哦，要给自己加个餐。 　　哪怕知道自己是一本小说里的人物，将来还死得很惨，这让秦想想反而珍惜当下的日子，老百姓“衣食住行”，她一定要吃好，穿好，住好……至于“行”，她现在有自己的自行车，将来她妈要是能当上国营纺织厂的厂长，配个桑塔纳，她也能跟着风光风光。 　　这么想，秦想想又乐了，谁也不能耽误她过好日子。 　　“差点忘了，要发电报跟黎剑知离婚！” 　　秦想想跟自己的军官丈夫黎剑知四年多没见面了，哪怕在梦里，也是聚少离多，他一星期也就回来三四次，有时候还要出海，她对梦里的丈夫也感觉很模糊，两人感情不是很好，黎剑知性格冷淡，脑子里只有工作，话不多，也不关心她，嫌弃她事儿精麻烦。 　　梦里她想生女儿，这男人还不愿意跟她做那档子事……接连生了个三个儿子，秦想想是越想越气，这个生不出女儿的臭男人！ 　　她醒来就想跟黎剑知离婚，但是白天在纺织厂里干活，她又给忘了，因为她有时候经常不记得自己有个丈夫。 　　而且今天她被厂里表扬了，也没有害得她妈妈挨批评，如果明年能躲开被举报，她妈也不会被下放，她那还可以一直过这样的日子。 　　她留在沪市，就可以不随军，也不会碰上原女主林秀琴。 　　和黎剑知离婚倒是不急于一时。 　　但是想到他生不出女儿可太糟心了！这婚还是得早点离，她的花容月貌不能没个女儿继承。 　　她外婆，她妈，还有她，都是一脉相承的美丽漂亮，可不能在她这一代就给断了，必须生个闺女。 　　“你好，我要发一份电报。” 　　发电报按字收费，一个字一毛钱，秦想想舍不得在男人身上花钱，于是直截了当：黎剑知我要跟你离婚！ 　　一共九个字，九毛钱，这可是一斤猪肉钱了，想到猪肉，秦想想感到些许肉疼。 　　“这九个字吗？” 　　秦想想点了点头，她其实想了很多句，比如“我要跟你离婚”“黎剑知离婚”“剑知我你离婚”“离婚！！！”…… 　　如果真发这些过去，那边不解含义，则要闹笑话了。 　　离了婚还要花一块钱，好心酸，秦想想算了算日子，对方打钱的时间才过了半个月，还要再等半个月才给她打钱，她也忍不到半个月之后了。 　　可是和他离婚，还是很亏钱的，海军军官工资收入高还有出海和边远海岛补贴，少了他寄过来的大半工资，她的日子会变得拮据起来。 　　如果他另外再娶，肯定不会再给她和儿子很多钱。 　　这么想，秦想想纠结起来，就是因为黎剑知每个月给她钱，她才肯和姑姑那侄女换工作，如果只有二十几块钱临时工的收入，她可怎么活呀。 　　“离！还是得离！” 　　秦想想咬着小手绢，她起码得换个五六十块钱一个月的正式工作，再撒娇找爹妈要钱，然后还要克扣儿子的口粮，这样才能舒舒服服过日子。 　　总之，以后条件艰苦起来了，还是得省着点花吧。 　　至于努力做工卖假领子赚钱——算了吧，秦想想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勤奋的一个人。 　　她懒。 第3章 烧麦 　　从小麦那里得了肉票和粮票，秦想想索性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排队买猪肉，都这个点了，她也只是碰碰运气，不一定能买得到。 　　平日里每天的猪肉供应时间不确定，有时候早上供应，有时候下午供应，卖完即止，猪肉是个抢手货，需要排队抢，然而过年过节的某些特定日子，又会因为供应过多而导致滞销，为了把猪肉卖出去，不要肉票也能买得到。 　　供应过多的日子少，供应紧俏才是常态。 　　十分不巧，秦想想来的时候正轮到她卖完了，如果遇见这种事，平常人可能骂一声晦气走人，但秦想想她可不是个寻常人。 　　按照她妈周傲冬说的，那就是：虽蠢如驴，但脸皮够厚。 　　“姐，能不能匀出一两肉给我呀，我给你一角钱和一两票。” 　　秦想想跟前面的大姐商量，一斤猪肉八毛钱，一两猪肉八分，说起来秦想想是亏了，但一般人也不太情愿，猪肉多难买，一大家子都不够吃，还匀给你？ 　　也有爱算计的，愿意匀，让师傅精准切出一两肉上称。 　　“又是小秦你啊，也是，一个人带着个儿子不容易。”切肉的师傅认得秦想想，还当她买肉是为了儿子。 　　那个买肉的大姐听说秦想想一个人带着儿子，丈夫还是个军人，深感她不容易，说是八分匀了她一两肉，那边卖肉师傅说，多余这两分可以给秦想想分一节猪下水。 　　他自个自留了一点猪下水，觉得秦想想只买一两肉还是太可怜了，给她搭点下水。 　　秦想想同意了，切肉师傅给她切了段粉肠伴一小块猪肝，合着肉交给她。 　　于是秦想想靠着一毛钱和一两猪肉票买了一两肉、一截猪粉肠和一点猪肝。 　　虽然买这么点东西十分小家子气，但秦想想很满意，觉得今天大收获，这么一两肉正正好，再加上猪肝粉肠正好可以做个汤或者煮个面，再撒点小葱花，沾点肉腥味美滋滋。 　　如果一个人来买肉，你跟师傅说你要一两肉，人家都不带搭理你的，半斤肉也不行，一斤肉还差不多，但是一个人一个月的定量就那么多，买了一斤肉回去，一个月也就只能大快朵颐几次，其他日子还得靠过年时留下来的腊肉。 　　如果每天能买个一二两的新鲜猪肉，放谁家不愿意啊？菜里随便加点肉沫，味道就好吃多了。 　　也是秦想想脸皮厚，能少买一点肉她就绝不多买，还经常跟人合伙买猪肉。 　　她虽然人懒，但对吃进嘴里的十分上心，她还特别“挑嘴”，不好吃的饿死都不肯吃一口，当然，如果真到了饿死的地步，她还是要吃个一两口来保持生命体征。 　　若是每天想吃几片肉，还可以选择在工人食堂，但是工人食堂早上七点供应，中午十二点供应，下午五点供应，秦想想等不到五点，她看了菜单，今天的菜她都不想吃，也不浪费那个钱。 　　她们这个纺织工厂，在建国前是个外资工厂，基础设施比别的要完善些，但是食堂味道实属一般，也就供应的点心花样多，什么馒头烧麦，小笼包，生煎包，锅贴……这些手艺活儿值得称道。 　　食堂早上的豆浆也好喝，但是中餐和晚餐，大部分肉菜，也就只能夸它里面有几片肉，实在水渣渣的，不太好吃。 　　而吃大饼呢，秦想想也得找专门的师傅，这个非常看手艺活。 　　“穷讲究！”基本不在吃上折腾的周傲冬，每次都嫌女儿挑嘴。 　　她从工人食堂打回来的冷饭冷菜，秦想想只挑几片肉，其他的一口不吃，宁愿就着白饭下肚。 　　如今的秦想想每天琢磨最认真的事，就是祭奠自己的五脏庙，她骑着自行车，在脑海里计划着美食，很快骑车到了楼底下。 　　她家住在联排式的工人住房，五十年代兴建的老公房只有两层，外形白墙壁，红屋顶，木质的门窗，而今因为十几年过去，白墙都发黑了，底下生霉，门窗也总是吱呀吱呀地叫唤。 　　这种老公房非常吵闹，这么个社区，住了好几万人，多是两层的建筑，按单元区分，一个单元一个门牌号，上下两层都是一样的布局。 　　每一层有五个房间，她们家这个单元的房间三间朝南，两间朝北，有一个厨房，一间厕所里两个马桶盖，还有一个水泥池子浴室。 　　每一层的住户共用厨房、厕所和浴室。 　　秦想想家的这个单元住着六户人家，她家在二楼，有两间朝南的房间和一间朝北的房间，隔壁的许家拥有两个房间，一间朝南，一间朝北。 　　她们家和许家的关系一般，以前中央还住着一个葛家，六六年那会儿搬走了，当时秦想想生孩子，她是军人家属，又跟丈夫分居，理应给予优待，房管处就把这多出来的房子分给了她们家，于是她们家就有三间房。 　　这一点让许家人很不满，他们也想要那一间房，他们家人更多。 　　但实际上许家和秦家条件算不错的了，秦想想爸妈都是工人，能分两间房，底下一楼五个房间住了四户人家，那才是人挤人，厕所也不干净，哪怕盖住了马桶盖，还是有一股味儿，秦想想每次都得捂着鼻子走过。 　　秦想想把自行车锁好，拿着东西，找出钥匙上楼，木质的楼梯每往上踏一步，都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她先回自己的房间，家里三间屋子，父母住一个屋，她一个屋，儿子黎青峰住一个屋，有时候秦想想的奶奶也会带着叔叔姑姑那边的几个孩子过来住，就住黎青峰那个屋。 　　秦想想虽然懒，但她的房间里十分整洁，因为她受不了脏乱差的环境，她的房间要香香漂亮的，屋子也就十五个平方大小，摆下一张木床，这张木床她从三岁睡到现在，上面刷着的浅绿漆脱落了不少，秦想想受不了，就给盖了一块花布在上面，还绣了花边。 　　她的房间里拢共也没多少东西，木床，衣柜，书桌，一张凳子，窗台下摆着一台缝纫机，边上还有一架用了三十多年的进口老钢琴，她妈那一辈传给她的，要经常调试，音质还行，不过从小到大她也都弹腻了，一直想买一架新钢琴，如今在国内只能买国产钢琴，然而一架国产钢琴也需要一千多块钱。 　　而如果在少年宫当钢琴老师，就能接触到好钢琴。 　　她的目光在旧钢琴上逡巡了好几圈，之前她还嫌弃这钢琴太旧了，而在梦里，她被迫随军上岛，这架钢琴也只能贱卖出去，到了岛上后，她也没机会再摸到钢琴。 　　想到梦里把钢琴卖出去了，她又觉得心如刀绞，分外不舍。 　　她这次绝对不要再重蹈覆辙，也不会再随军上岛。 　　秦想想先把钱和票锁进衣柜夹层的小匣子里，又把还没吃完剩下的糖饼藏进书桌抽屉，她还觉得不保险，找出一把旧锁，锁好抽屉。 　　她的房间一般除了她之外，不会有外人进来，她十几岁的时候就不准父母进入自己的房间，爸妈也随她，但是有了儿子之后就不一样了。 　　她也不准儿子黎青峰进自己的房间，这脏小子到处爬着滚，要是敢上她的床，夜里她都睡不着觉。 　　可这孩子调皮捣蛋又鬼精鬼精的，知道亲妈可能在房间里藏好吃的，只要逮着机会就想办法溜进来偷吃。 　　这个糟心儿子！想到这种糟心玩意她在梦里还连生了三个，更觉得黎剑知这男人晦气，必须要跟他离婚！ 　　秦想想摸了摸鼻子，她把窗户打开，又拧开了桌子上放着的一瓶桂花香露，这是去年秋天桂花开时，她自己采摘桂花提炼出来的香露，沾一点在手帕上，把手帕夹在风口，窗外风吹进来，一个屋子里都是桂花的香气。 　　除了桂花香露外，她的桌子上还摆了不少东西，百雀羚、珍珠粉、香膏……她是个很爱美的姑娘。 　　她的房间里干净漂亮，空气里还有一股香气，每次这般审视自己房间的时候，秦想想都会打心底感到一阵愉悦。 　　如果外人看见她的房间，一定会以为她是个温柔漂亮内敛的典雅女子，肯定想不到她秦想想是个懒鬼。 　　秦想想没换衣服，穿着蓝色工装提着肉去厨房，一出房门她就皱着眉，楼底下真是又脏又臭，估计有人在用厕所，打开了马桶盖，那股味儿就飘出来了，还有人在剁大蒜，这些气味碰撞起来，真是一言难尽。 　　她关上厨房门，将气味隔绝在外，自己穿上围裙，简单洗了洗砧板准备剁肉馅，因为是一两肉，稍微剁两下就成了肉沫，她又加上点葱姜水腌制去腥。 　　为自己的五脏庙服务，她一惯是很上心的，等会儿要用小火把肉沫炒的又干又香，一半留着晚上做菜，一半留着明天早上上班前，她要做一些小巧的烧麦当早点。 　　在腌制肉沫过程中，秦想想先煮一锅糯米饭，现在煮的糯米饭，放凉了明天早上用来包烧麦正好。 　　工人食堂里每天早上也有烧麦，不过这种烧麦也是大锅饭计划经济下的产物，细说起来，就是面皮包糯米，因为物资短缺嘛，工人食堂的烧麦简约成了一层薄薄的面皮包上隔夜糯米饭，这种做法也被以前某些讲究人家诟病，说这不就是饺子皮包米饭，简直有病。 　　然而这时候的工人食堂烧麦也是很多人眼中的美食之一，虽然里面只是普通的糯米饭，但是加了酱油，又包了点冻猪油，这么一蒸，那叫一个香。 　　很多上完夜班的妈妈，会在结束夜班后在食堂里买五六个烧麦装满饭盒带回家，家里的孩子都开心坏了。 　　秦想想小时候就喜欢妈妈带回家的烧麦，她自己还学着做。 　　自己在家里做烧麦，则可以往里面放上香菇丁，肉丁，笋丁，再奢侈点还能包进去咸蛋黄……把面皮擀得薄薄的，里面馅料鼓鼓的，做出来的烧麦则要小小的，鼓鼓囊囊像是薄皮石榴一样。 　　明天上工之前，她要十分虔诚地祭奠自己的五脏庙，一口气吃五六个小烧麦，然后骑自行车去工厂，还要去食堂打一壶甜甜的热豆浆儿。 　　等喝完了甜豆浆，才有力气干活。 　　中午也不用吃别的，她带一饭盒烧麦过去，把饭盒在开水里泡一会儿，里面的烧麦就热了，虽然没有早上刚出锅好吃，但也十分美味，而且里面还有肉。 　　想到这里，秦想想才觉得当纺织女工的日子不那么煎熬。 　　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用心吃饭睡觉。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4章 吃喝玩乐 　　五十年代沪市兴建的工人住房，都是按照苏国专家的意见建造设计，并且在兴建之初，就有水电煤气和马桶。 　　自来水接在厨房里，厨房有两个煤气灶，在大多数人还在烧柴烧蜂窝煤的时候，这样的工人住房就已经用上了煤气灶，煮菜做饭烧水都十分方便。 　　这样的住宿条件跟棚户区的人比起来，实在算是好条件，可是十几年过去，房子也老了，外面的河水因为废水排放太多，隐隐发臭起来。 　　最让人受不了的，还是厕所里的马桶，国人不习惯用这个，再加上一层楼的人共用，有些卫生不好的，故意把马桶圈弄脏，让人恶心的受不了。 　　现在进入七十年代，这时候新修建的工人住房则不一样，各家各户全都是独立的水电煤气，可这样的房子，又得排队多久才能住进去？ 　　秦想想处理好肉沫，又开始清理粉肠和猪肝，放盐巴洗过，又倒了些花雕去腥，尤其是猪肝，洗完了之后，切成片，还得放在水里加上花雕酒浸泡一个多小时，这样才能减少其中的腥臭。 　　很多人不爱买猪下水，就是嫌处理麻烦；还有的呢，也不管他腥臭不腥臭的，直接以毒攻毒，加辣椒和酸菜大蒜，把里面的腥味压制住，然而嘴刁的，还能是吃出里面的腥臭。 　　如同秦想想这般细致处理的人少之又少，所以邻居许家的人，都说她特别作，要么不下厨，要么使劲儿占地盘，屁事多。 　　像是一楼，四户人家共用一个厨房，就两个灶台，烧菜都要排队，水龙头就一个，你家占用时间多了，另一家就少了，经常起语言冲突。 　　因为水电共用，所以交水费按人头算，电费则按家里电器的瓦数来算，比如电灯泡几瓦几瓦，收音机又是几根管，煤气也是按人头。 　　但是秦想想“作”，许家人说秦想想一个人得算是两个人头，因为她冬天要烧水洗澡，夏天也要烧水洗澡，房间里的东西没事都要洗，她用水用煤多，必须算两个人头！不，三个人头！ 　　后来吵吵嚷嚷过，秦想想也是死性不改的，她偏要洗，两家商议过后，秦想想一个人交两个人头的费用，这才消停。 　　“我一个人交两个人头的水费，多用点水怎么了？”秦想想用水泡着猪肝，还打算中途换水一次，这事若是被别人看见，非得说她浪费。 　　他们说她又作又矫情，那又怎么了？她死都不改！ 　　如果要作，就得需要钱，水电煤气样样都要钱，如果和黎剑知离婚，那边钱没了，她妈给她安排的车间女工倒是个好工作，每个月收入高，这时候工人待遇最好，很多人宁愿当工人也不愿意进机关单位，技术工人工资最高能有一百二三十，因为很多工厂还在市郊，另外还有市郊补贴，要比城里的工作稍微多几块钱。 　　纺织工厂现在福利待遇还不错，每年工会还发一些水果粽子糕点之类的东西，当然，还有纺织出来的棉布和纱布，也都会作为女工福利。 　　秦想想算一算自己每个月的花销，如果想要吃好点，一天得花个七毛到一块，一个月就是二十一到三十块左右，偶尔还想下个小馆子，吃掉三十多也是正常的。 　　所以说学徒工的工资二十九块五定的好，这笔钱刚好够一个成年人在食堂里吃一个月的好饭好菜，稍微省着点吃，能抠省出十块钱，如果非常节省，就吃点米饭拌家里的咸菜，那就能省更多，哪怕二十九块钱的工资，也能省出二十块钱。 　　如果能有七八十一个月的工资，手头上就宽裕多了，哪怕吃好一点，三十几块钱花在吃喝上面，还能剩三十多，这些钱能补贴家里，也能去供销社或者百货大楼买其他的工业品。 　　沪市是全国工业品最多最齐全的地方，不用等到地方赶集日，每天都能买到各类生活产品。 　　就不说缝纫机手表那些大件，雪花膏、珍珠粉、蛤蜊油……这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要花钱，另外一个闹钟十几二十块钱，一个暖水瓶要五六块钱，一个搪瓷盆要十几块钱，还有蚊帐……这些虽不是必需的，可想要过好日子，家里总是缺了点什么。 　　一件漂亮的冬大衣要十几二十块钱，哪怕一双孩子的小皮鞋也要八（-）九块钱，秦想想穿的皮鞋就得十几块，她有十几双鞋，每年都要买新的。 　　之前生孩子的时候，秦想想买过一个大件，是一辆五十八块钱的“婴儿车”，也叫小孩车，把孩子放在里面，不需要大人抱了，可以直接推着走，十分省事。这种木头做的小孩车要五十八块钱。 　　当时周围人都劝她别买，说不值得，花几块钱买个小孩背带就行了，秦想想嫌背带太丑，红艳艳的大花布，家里有，她不愿意用。 　　…… 　　反正她把黎剑知寄给她的钱都花光了，一毛钱都没存到。 　　她跟黎剑知离婚后，就得自己养活自己，临时钢琴老师的工作再体面也不能做，二十几块钱工资太寒碜，哪怕她能跟着父母混吃混喝，也攒不了几个钱，过不上好日子。 　　与其和其他单位换工作，倒不如留在纺织工厂里，像是棉检室还有布房，这些都是相对轻松，只上白班的工作，工资少点也没关系，有个四五十就够了。 　　而且她妈有机会进厂里的领导班子，那她的日子就好过了，没必要跑到别人的地盘去。 　　在梦里，她当钢琴老师，一个临时工总是挨欺负的，还被人瞧不起，什么福利都没她的份……虽然她是很想当钢琴老师，但她觉得自己受不了一点苦，还是在妈妈的庇佑下当个窝囊废女儿吧。 　　抱紧亲妈大腿是第一要务。 　　如果决定暂时留在纺织厂，明天做烧麦不如多做一点，搞搞人际关系，方便她转岗，也方便她妈妈进厂里的领导班子。 　　这样她就可以过上轻松舒适的好日子……可如果不离婚，她不仅可以过上轻松舒适的好日子，还可以白拿黎剑知的钱，啊啊啊啊啊，秦想想，你个蠢货，你怎么可以动摇！ 　　离婚，必须得离！ 　　现在她的首要目标是老实在纺织厂里待着，不给亲妈拖后腿，让周傲冬进厂里的领导班子；第二是在厂里转岗，换个轻松上日班的工作；第三是和黎剑知离婚。 　　定下目标后，秦想想松了一口气，她这个小脑袋瓜，总是不愿意在吃喝玩乐之外的事情上心。 　　——先就这样吧，吃饭为重。 　　秦想想烧热铁锅，煤气灶转小火，使用煤气灶烧菜煮饭就一个好处，可以随时变换大小火，但也有些人说烧起来没有柴火香。 　　她把肉沫放进锅里，小火慢慢的炒，把一粒粒的肉沫炒分散，要把里面的油脂和水分都炒出来，最好是干干的，还有些香脆，吃起来最好。 　　炒完之后，使用钢铲舀出来，小心别烫着手，一两的肉沫炒散了之后，看起来比生的时候多一些，装了小半碗，闻起来非常香。 　　“这个布也该换了。”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以前从来不在金钱上费心的秦想想，今天突然算算钱之后，发现要过上舒服好日子挺难。 　　手上用的是钢铲，这么一把钢铲要六块钱，使用的时候，还得用一段白布在手握处缠绕很多圈，这样拿在手上才不会被烫到。 　　而这种白布条容易磨损，隔一段时间就得换一个。 　　“好香啊，谁家在炒肉，是想想啊……”厨房的帘子被人掀开，外边站着隔壁许家的许如薇，和秦想想差不多大的岁数，也结了婚，小孩三岁，工作是在地区音乐团弹钢琴。 　　两人小时候一起学过钢琴，也一起练琴，长大结婚后就疏远多了，许如薇家里三兄妹，她是家里最小的一个，上面有个大哥，在机械厂工作，二姐命不好，下乡去西南农村，剩下她，凭才艺考上了地区音乐团。 　　当时秦想想和许如薇一起考音乐团，也都进了复试，最后秦想想没考上，许如薇考上了，许如薇没少在秦想想面前显摆，也因此，秦想想不甘心，才执拗要当文化宫的钢琴老师，她想亲手摸一摸演奏厅里价值上万的贵重钢琴。 　　许如薇把她带到音乐团，只是炫耀，根本不给她碰。 　　秦想想也是因此知道了，许如薇之所以能被选上，是因为她给主考官送了礼，明明她弹得不如自己！ 　　秦想想当初也想让周傲冬帮忙跑跑关系，周傲冬不答应，还奚落她，落选之后，她也恨上了亲妈，觉得周傲冬故意折磨她，就是让她没苦硬吃。 　　后来秦想想才知道，她妈打听到那个音乐团主任挺好色，没少对年轻姑娘动手动脚，秦想想生得绝色漂亮，周傲冬自己年轻时候也是经历过的，更愿意把女儿放在女工占绝大多数的纺织厂，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没人敢欺负她。 　　再加上音乐团年轻文艺男女多，秦想想长得又漂亮，丈夫还是个军官，夫妻两地分居，万一她跟哪个年轻男的……闹出一段丑闻就遭了。 　　在梦里，秦想想知道许如薇还真跟另一个男的闹出点什么，那是在恢复高考第二年爆出来的，许如薇考上了中央音乐学院，可她丈夫发现了丑闻，跑去学校和那个男的打架，当时闹得很大，导致许如薇和那个男人都被学校开除，两人退学后就卖录音带，也是让人唏嘘。 　　当然秦想想自己在书里被骗得倾家荡产被车撞死也挺惨的，就她这脑子，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妈妈身边听妈妈的话比较好。 　　如果是她妈妈经营纺织厂，肯定能赚大钱，不过那些外国人可坏了，卖淘汰的落后机器就算了，还在说明书和零件上使坏。 　　好多人买了机器之后都不会用，或者用不了，还得加钱买零件。 　　不只是秦想想一个被骗破产，很多国营工厂也上了当，损失了大量钱财，让人心痛。 　　秦想想想着自己绝不要再参加高考，反正也考不上，倒不如专门学好外语，不说赚钱，起码不能让她妈被骗！ 第5章 糕点 　　“想想，你弄什么好吃的呢？分我一点，等明天带你去音乐团玩儿。”厨房里都是一股炒肉末的香气，许如薇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喉咙里跟着泛酸水。 　　她在音乐团里日子也不好过，工资没有工人高，团里年轻姑娘多，背地里暗自较劲儿，衣服鞋子都要穿得体面，才不至于招人笑话。 　　蛤蜊油这类的东西，普通人家寒冬腊月的季节才买回家涂抹在手上预防冻疮，而团里的年轻姑娘，平日里都买，用来保养自己的双手。 　　小号的蛤蜊油五分，中号的七分，大号的一角钱，她们团里平日里都流行使用蛤蜊油保养手部，不少人一周用掉一个大号的蛤蜊油，甚至是两个……价格虽然不高，零零碎碎的，为了维持各种体面，一个月不知不觉就把工资大半花出去了，外表是体面了，肚子就得遭罪。 　　“我炒了肉沫。”秦想想格外矫情地拿出一个小味碟，又翻出来个以前喝咖啡的秀气小调羹，给自己拨了一味碟的碎肉沫，使用小调羹浅浅尝着吃。 　　味道真不错！ 　　秦想想不客气道：“可惜了量不多，没你的份，明早上我还要用来包烧麦。” 　　“你不是要跟你姑妈那边换工作吗？我带你去见识见识演奏级钢琴，你以后去文化宫当钢琴老师，咱们平日可以一起练琴了。”许如薇颇为得意道，就跟中学老师看不起小学老师一样，她们这些在音乐团里的“文艺工作者”，也瞧不起在文化宫里教小学生的所谓钢琴老师。 　　“谢了，不用。”秦想想煮的糯米饭已经出香味了，她舀了一勺出来，全都搅散散热，加上刚炒好的肉沫，酸萝卜丁，咸菜，以及花生米，洗了手，当着许如薇的面，捏成一个个漂亮三角小饭团，摆在雪白的鱼盘里，像是精致的小点心。 　　为了增添点缀，她掐了点窗台上种下的绿薄荷，嫩嫩的小薄荷叶子点缀在饭团边上，清新漂亮，别提多好看了。 　　她从小练钢琴，根根手指骨节分明，白皙如玉，又因为在纺织车间工作，触碰过一层层细纱的手指总是格外柔嫩。 　　“这个做的有点丑，分给你尝尝。”秦想想皱着眉头盯着其中一个小饭团。 　　许如薇都要被她给气笑了，这个小家子气的小作精！三两口就能吃掉的饭团，愣是被她捏成七八个小饭团，一个都不够一口呢。 　　不过嘛……普通人都为五斗米折腰。 　　她想用手碰，秦想想打了她一下，让她用筷子，许如薇哼了一声，到底拿筷子把那个丑丑的小饭团吃进嘴里。 　　虽然做法是矫情了一点，但这么一小小的一团，包着一点儿肉沫提味，又加上爽脆的萝卜，微微带辣味的咸菜，味道怪好吃的，糯米又甜又香软。 　　“你做的太小了，这一个没滋没味的，能不能再尝一个？” 　　“走开点。” 　　秦想想转走自己的小鱼盘，“这是等会儿我要打开收音机听音乐节目时候吃的小点心。” 　　“家里还剩一瓶我们厂里自制的汽水，配着吃正好。” 　　许如薇酸酸道：“你还真是会‘过日子’。” 　　当纺织厂女工虽然辛苦，但是国营大厂的食堂花样最多，还有各种点心供应，这些点心师傅有不少祖辈曾经是在城隍庙附近摆摊营生的，各负手艺，不说这自制的橘子汽水，她们厂里夏天还有凉丝丝的桂花白糖莲心粥。 　　许如薇单是想想都觉得馋得慌，偏生秦想想这家伙还嘴挑，去年打回来的莲心粥说太甜，全让她儿子喝了。 　　虽然没有尝过他们厂的汽水，但是秦想想愿意吃的，味道肯定差不了。 　　哎呀这家伙这么作，怎么不作死她呢。 　　许如薇有些颇为阴暗地想到，得亏秦想想嫁了个军官，这军官没留在沪市，还被分配到岛上去了，这要是天天跟秦想想待在一起，还不被她这副矫情的样子给气死。 　　等她男人回来，这好日子就到头了。 　　许如薇断定秦想想不敢跟她的军官丈夫离婚，她要是就那二十几块钱的临时工工资，都不够她自己吃的穿的。 　　猪肝在水里泡着，秦想想打算等家里人回来，再决定是一齐做个猪肝粉肠面条还是做个汤吃，她把自己吃的小点心先弄好。 　　秦想想推开门走出厨房，却看见姑姑秦文仙带着丈夫侄女霍冬梅过来了。秦文仙个头不高，头发盘在后面，她长得细眉细眼，却显得很精明，一张嘴能说会道，是个很会来事的人。 　　“想想，端着什么呢？给姑姑准备的？” 　　秦想想心想你们可真是自作多情了，“这是留给我儿子吃的……”才怪。 　　她把手里的东西放进自己屋里，锁上门，去儿子房里招待客人。 　　秦想想这个姑姑平日里对她十分热情，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在医院当护士，秦想想满十八那会儿，秦文仙天天催促她父母给她找对象，说再漂亮的闺女，拖久了也没人要，比谁都能蹦跶……秦文仙还一副对她好的样子，说要给她介绍政府机关的男人，约好了见面地点，一会儿又说人男方不来了，一会儿又说别人捷足先登了，说没瞧上她，说她脾气坏。 　　她还到处跟人宣扬教育说秦想想虽然长得漂亮，但是看起来不会过日子，也难找到对象。 　　后来秦想想和黎剑知这么个俊朗有前途的海军军官结婚，又把她一嘴的话堵了回去。 　　虽然夫妻两地分居，但其实秦想想日子过得很滋润，估计是秦文仙有点看不过眼了，跑来撺掇秦想想跟人换工作。 　　“想想，你看你跟冬梅什么时候把工作换了，办完手续，这样大家都能放心。” 　　秦想想懒懒抬眼：“我不换了。” 　　“怎么就不换了，你不是很想当钢琴老师吗？” 　　秦想想撇撇嘴，不客气道：“一个临时工换我正式工作，把我当傻子呢，不换。” 　　“怎么就不换了，这人都来了——” 　　秦想想皱眉头赶客：“姑姑你赶紧带人走吧，该回家做饭了，懒得听你说话，等会儿我还要听音乐节目呢。” 　　“听你说话怪烦的。” 　　“别开口了，我听不见。” 　　秦文仙被她这个态度气得够呛，谁知道秦想想上下打量她一眼，又说，“你们还空着手来啊？真是没脸没皮，用临时工换我正式工的工作，连几盒糕点都不带？不会做人。” 　　“姑姑，你下次来的时候，带几盒糕点来上我们家赔罪，我要吃市里那个桃酥，鸡蛋糕，还有枣糕……” 　　“如果碰见饮食店的廖师傅，那就再帮我带一大碗的屑屑头。” 　　秦想想说得这种“屑屑头”，是那种油炸粢饭糕时掉在油锅里的糕屑，饮食店炸粢饭糕卖，也单独卖从锅里捞出来的糕屑，收集起来，一大碗一角钱，香香脆脆的，很好吃。 　　秦文仙不可置信道：“我还得来赔罪？” 　　“不然呢？”秦想想很自然道：“你是我亲姑姑，你让我用正式工换人家临时工作，这要往外说一句，谁不说你黑心肝。” 　　“看在你是我亲姑姑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下次带两盒糕点来，有多余的油票给我几张，咱们还算是亲戚。” 　　秦文仙被她这理直气壮要糕点要油票的架势气得够呛，悻悻然带着人走了。 　　“姑姑，你们医院四月的时候是不是还发青团？虽然你们医院青团做的不大好吃，但是青峰他——” 　　秦想想还没说完，见姑姑带着人走了，她得意的晃了晃肩膀。她在那本《七零军婚甜如蜜》上看到了有个“斗极品亲戚”的标签，着实没想到还有人喜欢看斗极品的故事。 　　秦想想这个小作精她自己是不怕极品亲戚的，毕竟她自己就是个极品作精。 　　那些评论说她是个又蠢又毒的极品作精，咋地啦，偏就要当极品作精。 　　秦想想回到自己房里，舒舒服服打开收音机，开始调试频道，她准备夜里的时候，抽空听听英语广播。 　　“妈！妈！你是不是藏了什么好吃的？？！！！” 　　听到这咚咚咚上楼的声音，秦想想就想翻白眼，这讨债鬼回来了，她爸秦梧桐把她儿子黎青峰接回来了，“邦邦邦”他在外面扒着使劲儿敲，秦想想的房门都被他敲得掉屑屑。 　　她烦躁打开门，外面就是个胖墩子，四岁的小家伙虽胖且灵活，一见门开了，冒着头往里面钻，秦想想连忙拽住他的衣服。 　　“妈妈给你买了猪肝粉肠，晚上吃猪肝粉肠面，猪肝在水里泡着呢，等会儿煮起来一点腥味都没有。” 　　“哇！”小胖墩张开嘴，露出两颗白白的小白牙。 　　他听了妈妈的话，果然不再往里面钻。秦想想把他抱出去，远离自己的房间，“小心哦，别夹到头。” 　　小胖墩很重，秦想想把他放下来，她松了一口气，想到这样的讨债鬼儿子梦里还生了三个就有点恐惧。黎青峰被她奶奶，也就是孩子的太奶奶给宠坏了。当初她妈周傲冬只生了秦想想这么一个闺女，身体不行，没再要孩子，她奶奶曾凤玉对比颇有微词。 　　曾凤玉不喜欢这个大儿媳，连带对孙女秦想想也是一般，她自己生了四子一女，只养大了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她偏宠老二秦松柏，老二给她生了孙子，她一心跟着老二住，但是总找秦梧桐要钱，又把钱倒贴给老二，总是跟秦梧桐夫妻俩哭诉老二生活不容易…… 　　后来秦想想嫁了个军官，又生了个儿子黎青峰，曾凤玉突然就变成了秦想想的好奶奶，三天两头来帮忙做饭，还让黎青峰跟自己的曾孙秦玉宝玩儿。 　　“妈妈，面里要下个荷包蛋。” 　　“好，给你猪肝多放两片。” 　　许秦两家共同一个走廊，许如薇坐在走廊边上剥豆子，听见秦想想母子俩的话叹为观止。 　　秦想想啊秦想想，自己吃肉，给儿子吃猪下水。 　　这才是黑心肝的妈。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6章 黎剑知 　　“刚才你姑姑脸色不好走了？还说我教了个好女儿。”秦想想的爸爸秦梧桐在机床厂工作，人瘦瘦高高的，戴着副眼睛，像个好好先生，平日里也常在家做饭，帮女儿接送小孩，只不过他做饭十几年，还是不大好吃，不讲究。 　　秦想想是个嘴刁的，不爱吃亲爸做的菜，而她生的儿子黎青峰，这胖墩什么都吃，就跟垃圾桶似的，什么都爱吃，长得胖墩墩。 　　秦想想撇撇嘴：“占不到便宜走了呗。” 　　“妈，我闻到了一股肉味！是炒肉味！”小胖墩瞪大了眼睛盯着眼前的秦想想，他跟一条狗似的扒拉在秦想想身上，使劲儿嗅她身上的气味，“你身上有肉味！！！” 　　他妈绝对藏肉了！ 　　“什么肉味啊？你闻错了。”秦想想又给猪肝换了道水，让爸爸秦梧桐来煮猪肝粉肠面，她自己准备甩掉小胖子，回房间慢悠悠听收音机享受人生。 　　“在这守着你外公，煮好了面叫你妈我一声。” 　　“妈妈你藏好吃的了！！！妈妈你藏吃的了！！” 　　小胖墩瞪大了眼睛，他气得要蹦起来，“你就像是个后妈！” 　　“我要找我爸告状，你就是个后妈！” 　　秦想想无所谓道：“随你的便，我准备要跟你爸爸离婚了，以后你跟你爸去，到了岛上有的是后妈等着你。” 　　小胖墩平日里仗着有太奶奶疼他，没太把秦想想当回事，一点儿也不尊重她这个亲妈，还总觉得他妈就是靠他那个军官爸爸养活，总拿告状威胁秦想想。 　　以前秦想想真吃这一套，毕竟当个军官太太是挺体面的，她也不想儿子找丈夫告状，让对方给她少寄钱。 　　现在她可不怕了，爱咋滴咋滴吧，梦里的黎青峰一直不学好，也不尊重她这个妈妈，调皮捣蛋，顶嘴，管也管不着，还总是打架欺负人。 　　“黎青峰，你听见了没有，以后跟你爸去，你以后不准吃我家的东西，今天的猪肝面也没你的份，等你爸来接你走吧。”秦想想说着乐了，她以前怎么就被这个小东西给拿捏住了，把他扫地出门。 　　“你要跟我爸爸离婚？”四岁的小胖墩傻乎乎的，哪怕他年纪小，也知道离婚是什么意思，而且他妈还说要把他送走，要把他送到岛上去，还说有后妈等着他。 　　“嗯，跟你爸爸离婚。” 　　秦梧桐在旁边叹气摇了摇头，倒也没说什么，当初他内心并不是很愿意女儿嫁个军人，就怕跟着东奔西走，但是眼见女婿黎剑知生得高大英俊，觉得也是打着灯笼找不着的好女婿，不能轻易错过，后来女儿一直跟在身边倒也还算好，只是女婿几年都不回来看望一次……这婚或许离了也好。 　　如果离婚，小外孙黎青峰肯定要去他爸爸那边，女儿想想这边，没有儿子跟着，方便另寻他人再嫁。 　　女儿想想目前才二十三，年纪还小，长得又漂亮，再嫁不难。 　　周傲冬回家听见秦想想说要离婚，她听了后内心赞同，女儿这几年跟当寡妇一样没什么区别，早点离了也好。 　　“你想清楚了，真离婚的话，青峰送他爸爸那边去。” 　　秦想想点点头，“就把孩子送走吧。” 　　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小胖墩这下害怕了，他不懂大人到底是在吓他，还是真的要离婚，要把他送到爸爸那边去……可他从来没见过真正的爸爸，只有照片上的爸爸。 　　“妈妈，你不准跟我爸爸离婚！太奶奶说我爸爸是军官，他手里有枪的！他会打你的。” 　　“他不会打我，你少操心这些。”秦想想捏捏他肥嘟嘟的小脸，“你还是学着说两句好话，学着怎么讨好后妈。” 　　“你还总说我是个后妈，小嘴儿甜一点，将来在真正后妈眼皮子底下讨生活，日子才好过些。” 　　小胖墩被她的话吓哭了，“妈妈，我会乖乖的，我不要后妈。” 　　秦想想见这个嚣张胖大宝脸上挂着金豆子，她就觉得乐，要知道这小子十分难缠，在她门上乱写乱画，拿石头砸碎她的窗户玻璃，从小到大总不干好事，调皮捣蛋惹人厌。 　　秦想想最讨厌他不爱干净。 　　“妈妈……”平日里胃口很好的小胖墩，夜里猪肝面也没有多吃，自从听妈妈说要离婚，还要把他送走之后，他就十分无措跟在秦想想的身边。 　　秦想想听着收音机吃饭团和糖饼，他也不敢大声吵闹，老老实实坐在小板凳上。 　　秦想想难得见他这副老实的模样，真被吓到了？ 　　可是这也没用，她跟黎剑知肯定要离婚，离了婚，黎家也肯定会把孩子带走，她没什么好说的，只能当没这个儿子了。 　　反正他一直也不喜欢她这个妈妈。 　　夜里秦想想洗了澡，给脸上擦了遍东西之后，外面哐哐哐敲门，她打开门，屋外小胖墩穿着睡衣可怜巴巴望着她。 　　“妈妈，我洗香香的，想跟妈妈睡。” 　　屋外夜凉如水，孩子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尤为灼亮。 　　到底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一块肉，秦想想也没那么狠心。 　　“进来吧。” 　　“妈妈，你不离婚了？” 　　秦想想把他抱上床：“等你爸爸接你走的时候，我给你做些好吃的。” 　　“呜哇——妈妈你不要离婚。” 　　* 　　夕阳挂在海平面上，将海水渲染成一片灿金色，无数的渔船返航，在海面上汇聚成星星点点，这边军港停泊着一艘艘巨大的军舰。 　　一个穿着雪白军装的男人走下军舰，他摘下帽子，晚风轻轻吹拂他的衣摆，夕阳下俊朗的面容被镀上一层灿烂的金辉。 　　“黎队，你那个沪市媳妇儿给你发了一份电报。” 　　“我要去见王政委。”男人面不改色道。 　　“要不……您还是先看看电报吧。”文书低了低头，想起刚才送电报那个女兵的表情，这事估计已经在家属院中炸开了锅。 　　黎剑知皱眉：“什么电报？” 　　文书把一份电报递给他，穿着军装的男人接过一看，上面九个大字：黎剑知我要跟你离婚。 　　黎剑知把自己的帽子重新戴上，文书小心翼翼地抬头偷看他的脸色，试图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一抹波澜，但是丝毫没有。 　　然而他却不知道，那张冰块脸底下已经轩然大波。 　　黎剑知重新在心里默读了那一行字。 　　——草，老子竟然还有个媳妇儿！ 　　十八岁考进军校参军入伍，至今十八年，三十六岁的海军中校黎剑知，拥有十八年军龄，十四年干龄，在海上飘了十几年，早就把喜怒不形于色的技能练得炉火纯青的黎舰长，感觉到很难绷。 　　早上一觉醒来，本来在执行巡航任务的黎剑知，发现自己变成了七十年代的海军军官黎剑知，他都把表情给绷住了，还觉得自己大概是某点男主，回到五十年前大放光彩，五十年后将星闪闪…… 　　五十年后的海军强盛，航母下饺子，已经能在全球到处当街溜子，而五十年前的海军还很弱，但这对于具有雄心壮志的男人来说，也是一场大展身手的机会，还能亲眼见证祖国一天天强大。 　　虽然条件艰苦，但是黎剑知还蛮激动的，脑子里翻来覆去挥斥方遒，兴致勃勃准备大干一场，首先是提升设备，虽然目前技术简陋，他这边有不少造船建议，听闻师长要去采购军舰，黎剑知很快发了封报告并且打电话说出自己的想法…… 　　下了军舰，黎剑知便想着去找王政委说明具体情况，但是，意外得到了一封貌似是“他老婆”发来的离婚邀请函。 　　黎剑知：“……”离谱儿。 　　他应该算是穿越吧？好像穿到了一个架空的时代？变成了这一个时代的黎剑知，并且在一九七零年，这具身体二十九岁，比他年轻了七岁，副团级干部，也叫作黎剑知，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周围有几个人名也很熟悉，名字一样，长得也是他认识的人，但是性格怪怪的……大概是某个平行时空？ 　　这些也就算了，他这个二零二五年的黎剑知，三十七，哦不，他三十六岁，沪市人，八八年生，从小在沪市长大，城市兵，也算是个富家公子哥吧，参军读军校纯属爱好，他妈是地地道道的沪市人，也是那种网络上特别典型且极端的上海老太太。 　　在黎剑知小时候，他妈妈在事业单位，爸爸是个大学老师，后来九十年代，大下岗没有影响到他的父母，但是下海出国的热潮影响了他的母亲，尤其是受到上海电视台播放的《X京爱情故事》影响，那种热烈的，奔放的爱情，都市丽人，摩登大厦……他妈受刺激下海经商了，然后也成功了，家里有钱了，父母这段婚姻也走到了尽头，对于他妈来说，他爸的一个月工资都买不起她的一件外套，甚至都不如她请客户吃的一顿饭，觉得丈夫不思进取，他爸也受不了他母亲的浮夸奢靡，两人离婚后，各自组建新家庭。 　　那时候黎剑知就读学费极其昂贵的寄宿私立学校，父母离婚后他跟他妈，他妈妈希望他出国留学，而他自己则想参军，自己私自报考了军校，把他妈气得够呛，总说他没出息，当兵一年能有几个钱。 　　最开始他妈年年盼他退学退伍，甚至都奇思妙想要给他整个精神病诊断报告让他退学，后来他军衔提上去，沪市的房价也涨上天成魔都了，他妈也不作妖了，更不向往国外了，她自己钱多得花不完，倒也开始处处炫耀自己的军官儿子，然后逼逼谁家女儿嫁了个M国乡下人。 　　“要不是当年我儿子非得参军，我也不会接手那么多套房子哈哈哈哈……” 　　他妈最开始想让他出国留学，举家搬迁国外，后来儿子读了军校，他妈再婚后有了新的家庭，他还有个妹妹，考虑到儿子的缘故，到底还是留在了国内。 　　零几年那会儿他妈还是愤愤不平的，总看着别人卖掉沪市的房子跑出国，想着儿子参军后很难再出国移民了，只能在这边买房置地，那年还没限购政策，于是买了不少沪市的商铺房产说将来收租，当时很多人跑出国房产大甩卖，她也在出国群里，跟着捡漏了不少低价房源商铺。 　　等到了一七一八年那会儿，他妈就开始笑死了，手里的房子拆迁的拆迁，增值的增值，而当年卖房出国的人，现在混出来的资产都不如她手里的一套房。 　　黎剑知名下也有几个商铺，他妈当年给买的，最大的那个一年租金五六百万，出租给商业银行……他自己本身的物欲要求并不高，多年的军队生涯也习惯了简朴生活，他自己也没太多花钱的地方，觉得这些东西是拖累，每年还得填资产调查表。 　　他战友知道他是沪市人后，会调侃他沪爷，或者给他转发网络热梗：“XXXX，这玩意加个价卖给沪市人。” 　　盘要大，量要少，空的地方加根草……卖给沪爷八千八。 　　虽然是玩梗，不过黎剑知每年回家探亲的时候，都能在他妈那边感受到一股魔性……确实每次都能让他长眼睛。 　　这些都暂且不提。 　　他马上奔三十七岁了还是个老光棍，他一个沪爷都没老婆，这个东北黎剑知竟然有媳妇儿！ 　　雾草。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7章 照片 　　黎剑知醒来的时候，脑袋里有不少这个身体原本的记忆，但是……太混乱了，他记忆中有些人的名字和长相都能符合在一起，偏生家庭背景经历全都乱了套。 　　就好比认得一个叫陈锐锋的，长相名字都一样，是个士官，他有个姓林的女朋友，曾经带进队里来吃过饭，也在招待所住过一晚上，发过朋友圈，说是要结婚的。 　　陈锐锋自己并不想再续一期，准备退伍，他女朋友倒是鼓励他留在部队里，还鼓励他考军校，后来陈锐锋果然考上了一所军校，在一座新一线城市里，很多人调侃说，让他有点良心，不要学其他人换女朋友。 　　因为军人生涯不稳定，大部分人都不能在原籍服役，很多人选择女朋友或者结婚对象的时候，就会有很多考虑，有些人倾向于选择服役地点，有些人则倾向于找自己家乡的女孩子，后者最为稳定。 　　前者，选择在服役地点择偶——这个太不稳定了。像是黎剑知这样的海军军官，他们毕业就面临第一次分配，每年分配情况都不一样，每年招收的单位就跟考公一样，职位以及数量各有不同，政策也不一样，有时候固定分配，有时候是按照成绩自选分配，按照成绩自选分配的时候，有时候又会要求前三名应该去最艰苦的环境……不过海军分配倒还好，大部分海军驻地都是在沿海相对发达城市。 　　当然也有不少要去偏远海岛守岛，但这在一几年之后，对于有些人来说，守岛还是个香饽饽，有网络有吃有喝有手机……有些宅男还乐得去守岛，就是找老婆成问题。 　　第一次分配后，也不是一直在那服役，要跟着部队走，你刚在驻地附近找了个女朋友，马上部队又换防走了或者其他的调动，人家女孩子又不能跟着你走，只能分手了。 　　考上军校，也算是一次调动，有的人就会跟原来的女朋友分手，选择在学校附近另外找一个女朋友。 　　后来听说这陈锐锋也不能免俗，还没去学校之前就跟那个姓林的女朋友分了。 　　这个七十年代也有一个陈锐锋，居然变成和他同一个学校毕业的军官，长得和他之前认识的陈锐锋一样，但是性格也很奇怪。 　　……脑子里的记忆全乱了。 　　如果完全置身于一个陌生的环境，黎剑知还能分清楚两个不同的记忆，但是很多人面孔重叠，背景性格不一样，他也是有点迷糊。 　　这具黎剑知原身本人吧……真是个金钢铁人一样的工作狂，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学习，脑子里全是蓝天、大海、白云、军舰…… 　　以前的黎舰长也经常被人调侃说是“工作狂”，而他妈则说他是“与世隔绝的原始野人”，但是黎剑知心想自己也没那么落后吧……他闲来无事也会看看电影电视剧，玩玩手机打游戏，每天热搜新闻他也看啊，不至于沦落到与世隔绝的原始野人地步。 　　他妈倒是个一直赶时髦的女人，最近几年买了几架无人机，到处旅游到处拍，出门买菜还牵一条几万块钱买的“机械狗”，专门用来搬运东西，还说自己以后养老全靠机器人照顾…… 　　黎剑知每年有一个月的假期，他妈就笑他说“你像是个刑满释放人员”，说他刚从监狱里出来，不知道外面的风云变化，以及社会生活习惯的改变。 　　啧，黎剑知倒觉得自己每年看他妈整活就挺长眼的，他妈是个奇葩，又奢靡又小气又抠搜又精明……是个矛盾体，她一顿饭至少要吃八个菜，很讲究，有的吃一两口就扔了，生活上面非常奢靡浪费；说她小气精明呢，她有时候生出闲心去买菜逛街，一两毛钱都要和小贩斤斤计较，如果能省出来一两毛，她能乐半天。 　　他妈朋友圈里很多奢侈品牌女包的导购柜姐，天天姐啊姐的哄着她，网络上那些年轻的女孩子秀几千几万的包，而他妈每个季度都要买不少奢侈品名牌包，拿来当“买菜包”用，纯属用过就丢的磨损消耗品，几万的包里，塞两根葱，柜姐们说：“这个包装萝卜茄子老好使了……” 　　非常之魔性。 　　他妈就是那种时而看起来是个极其有涵养的老太太，时而又是暴发户行为，时而又小家子气，或者有优越感嘲笑人家乡下人行为……是个矛盾体。 　　黎剑知本身也有点矛盾。 　　黎剑知从小家庭条件好，长得也好看，初中时候就传他是学校的校草，很多人喜欢他，但也不免被男生排挤，又因为他天生肤色白，比班里大部分女孩子还要白，父母又离了婚，班里调皮的男生没少编排他，黎剑知不跟女的早恋，也不怎么跟男同学玩，习惯冷着一张脸，一个人看书学习。 　　等到了高中，他抽条了，长到了一米八几，进了学校篮球队，倒是有了几个好朋友，但可能是初中养成了冷脸的习惯，旁边人就说他性格太冷漠，不怎么合群，其实黎剑知他也上网打游戏。 　　后来读军校，家庭背景好的不少，但是少有比他家有钱的，很多人的话题他插不进嘴，只能保持沉默，因为很多人读军校就纯粹图没有学费还有补贴，毕业直接分配工作。家境不一样，聊不到一起去，但他的人缘一直都还不错，多是泛泛之交，老师领导都很欣赏他。 　　再以后毕业，手底下管着人，不自觉生出了不少威严，让黎剑知看起来就像是个沉闷面瘫的人，但他其实也会吃瓜看戏蹭乐子，可他从小到大养出来的“阳春白雪”气质，让他融不进普通“吃瓜群众”里，人家一看他出现，登时就不聊八卦了，让黎剑知有些郁闷。他的人设莫名其妙就成了个高岭之花， 　　他们经常会有些进修学习活动，很多军官住一起，上一个进修班，各种军衔的都有，会聊到感情生活，但是……愣是没有一个人给他介绍女朋友。 　　明明他长得不错，家庭条件也好，工作也好，拖到三十七，哦不，三十六岁还是没有娶妻结婚，当然，黎剑知自己也挑剔。 　　男人嘛，自然喜欢长的漂亮的，又有学识的，还要有共同语言的，很多士官的老婆倒是都长得漂亮，但是大多没有本科文化，黎剑知有过几任女友，多是研究生学历，聊倒是能聊几句，奈何擦不出太多爱情的火花，没有太动心的感觉。 　　可能女方久了也觉得和他谈恋爱压力很大，主动跟他说不合适，黎剑知也没有挽留。 　　拖到三十六了，连女孩子的脸都没有亲过，说出去恐怕很多人都不相信。 　　他爸爸是个老古板中文系教授，从小教他仁义礼智信，希望他当个谦谦君子，要报效国家。黎剑知内心有几分君子情怀，恪守君子礼仪，他觉得没有结婚，就不要祸害人家小姑娘，这种守旧思想肯定会被他那个开放的妈瞧不上。 　　开放也有开放的好处，他妈从来不催婚，沪市的人结婚都晚，大部分人都要三十好几才结婚，因此黎剑知二十几岁的时候从来不在男女感情方面分心思，等到三十多了，工作也稳定下来了，发现对象不好找。 　　他自知年龄大，不愿意祸害刚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选的都是二十七八岁以上的，但是二十七八岁的女方则要考量更多，不愿意在黎剑知身上浪费太多时间，黎剑知的家庭工作条件也让人望而生畏，擦不出火花很自然就淡了，再加上黎剑知的工作，也使得他难以顾及家庭…… 　　综上所述这么多，他就是没老婆……条件这么好还没老婆，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信。 　　对于自己没老婆，但是这个七十年代的东北黎剑知有老婆这件事……他内心挺有怨念。 　　“这不还是要离婚？” 　　黎剑知没太把这封电报当回事，离就离呗……黎剑知心想自己大概就是孤寡一辈子的和尚命，军舰上都是男人，可能到死都跟和尚一样，没机会和女人接一次吻。 　　如果他是某点穿越小说的男主，估计也是属于“无女主”的那一类。 　　还是搞事业要紧。 　　黎剑知把电报扔到一边，先找领导述职，随后回到自己的单身宿舍，他把帽子取下来放在桌上，打开一旁抽屉，准备取出一份文件的时候，不经意看到了一张卡在角落里的黑白照片。 　　他取出来拿在手上，一张俊脸灼烧般的变红了。 　　照片上是个很漂亮的年轻姑娘，梳着两条大辫子，鹅蛋脸，秀气的眉毛，一双格外水灵的杏眼，就这么略微带着笑意看向镜头，极其富有感染力，哪怕是黑白照片，都挡不住这双灵动大眼睛的魅力。 　　她不是网红锥子脸，一张轮廓流畅的鹅蛋脸，没有丝毫硅胶感，大大方方的，气质出众，抽屉里还有好几张“她”的照片，一张比一张生动漂亮，十足十的顶级大美女。 　　照片后面写着她的名字——秦想想。 　　“名字也挺好听，一看就是个大美人。” 　　原本平静的心湖泛起涟漪，仿佛有一缕窸窸窣窣的电流穿过全身，跟着身体都热了起来，又像是冬天待在暖气房里，太过干燥皮肤起了一阵瘙痒。 　　别样的痒意和悸动让人无法再平静下来。 　　“这是我老婆？” 　　草，明明都叫黎剑知，还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这个年代的我，拥有个如此漂亮让人动心的老婆。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8章 打电话 　　“那你跟王政委一同去一趟造船厂……” 　　对于黎剑知交上来的意见，贺师长觉得大有可为，夸他有能力有想法，队里要订购一批新军舰，黎剑知给出了很多改造建议，贺师长让他一同去沪市造船厂走一趟，跟那边的工程师说明想法和要求，以及是否可行。 　　“这一趟算是你出公差，提意见非得需要你，不能一摸瞎。” 　　交代完了工作上的事情，贺师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不少人说你是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 　　“你跟家里的那个，好好把关系给处上，人家带着孩子不容易……多在乎在乎家里。” 　　黎剑知有个家庭条件很好的沪市老婆，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还知道他老婆带着孩子留在沪市，夫妻俩四五年都没见面，引得人浮想联翩。 　　有人猜啊，黎剑知这城市老婆家庭条件好，但是长得丑，黎同志为了孩子的城市户口结婚，实际上根本不喜欢人家，所以好几年都不回城探望。 　　这个时代孩子户口随女方，妈妈有个好的城市户口太重要了，而对于军人来说，退伍后，户籍可以随妻走，选择一个沪市老婆，将来退伍转业安排工作，也会安排在沪市单位。 　　现在那边发电报要闹离婚，怎么也该解决一下这件事，正好黎剑知要去一趟沪市造船厂，贺师长让他抽空也把家里的事情给安排好。 　　“好，我会解决好个人问题。” 　　黎剑知想起那一双漂亮的杏眼水灵灵望着他，不住一阵心猿意马，不说别人搞不懂，就连他也搞不懂原先的黎剑知干嘛放着漂亮的城市老婆不要，好几年都不看一眼。 　　难道是个性冷淡？难不成喜欢……同种性别的？？？？ 　　——这家伙一心是个工作狂！ 　　黎剑知顶着一张颇为唬人的冷峻的脸，实际上私底下疯狂吐槽原主黎剑知，这个满脑子工作的面瘫机器人，这个平行时空的自己，就这吊样还能娶到貌美老婆。 　　现在这老婆是他的了……咳，也不知道这老婆性格怎么样。 　　压住内心的那股骚动，黎剑知准备等会儿打电话去国营三一六纺织厂，先跟自己的丈母娘联系，说明情况，自己要回去探亲。 　　至于离婚……白捡的漂亮老婆，能不离就不离呗。 　　* 　　秦想想一大早起来了，因为八点就要交接下车间，她起床火速捏了二十个烧麦，放蒸笼里一锅蒸了，掐着点儿关火，掀开蒸笼盖子，一股股糯米香、肉香、香菇香以及酱油香混杂在一起，鲜得让人流口水。 　　“妈妈，好香！” 　　她给儿子两个，自己四个，给母亲装了三个，又给爸爸秦梧桐两个，剩下的九个一股脑装进饭盒里，一会儿带去工厂。 　　漂亮的四个小烧麦在雪白的碗里，刚出锅时味道最好，皮薄鲜香，咬一口满嘴流油，就跟小笼包似的。 　　小胖墩呼呼吹着气，咬破皮，香菇丁和肉丁露出来，鲜得咬掉舌头，好吃到让这个小家伙蹦起来，晶莹的汤汁带着油脂的光泽流满他小小的手掌，他也不怕热，一口接一口吹着吃。 　　“妈妈，我还想吃一个！” 　　秦想想不给：“你人小吃两个够了，你外公买早点回来了。” 　　秦梧桐去附近饮食店买了三个大饼，两甜一咸，两根油条，两块粢饭糕，一壶豆浆回来，作为一家人的早餐。 　　甜大饼四分钱一个，咸饼三分，油条四分一根，粢饭糕五分一个，一碗甜豆浆五分钱，这里加起来一共花费三角四分，就是一家人的早餐，其实还不止，这多是秦梧桐和黎青峰吃的。 　　普通人家里抠搜的，舍不得买甜大饼和甜豆浆，选择三分钱一个咸大饼和四分钱一碗的咸豆浆，吃两个咸大饼和一碗咸豆浆，大概也就能填饱一个成年人的肚子，怎么也得花掉一角钱。 　　油炸出来的粢饭糕，一般人早餐也舍不得买，然而秦梧桐疼自己的外孙子，给买了两个五分钱的粢饭糕，足够他一张嘴吃，一口气吃不完，留一半十点做个加餐。 　　秦想想快速吃了自己的四个烧麦，倒出一小杯豆浆，三两口喝掉，嘴里的甜豆浆味儿冲淡油味儿，她抬手拍掉儿子眼馋的小手，又在他的粢饭糕上狠狠咬上一口，再撕开一半油条叼在嘴里下楼，骑自行车前将油条吃完，吃饱喝足前往工厂。 　　“妈妈的嘴好大！”小胖墩盯着被咬掉大半的粢饭糕 ，一脸心痛，每次他都吃妈妈咬剩下来的糕糕。 　　他妈妈特别会吃，不止咬很大一口，她还把糕糕上炸得最香最脆的地方给吃了。 　　“明明他们都说我妈妈长了张樱桃小口……” 　　在小胖墩的眼睛里，他妈可不是樱桃小口，而是一个大嘴王。 　　秦想想到了纺织厂，她最先骑车赶到食堂门口，拿着搪瓷杯子，照样还要买一碗五分钱的甜豆浆。食堂里豆浆桶烧得滚烫，大勺里舀出来的豆浆热乎着，很多人爱喝咸豆浆，她妈周傲冬就是其中一个，咸豆浆里加了虾皮、紫菜、葱花……有的还加鲜酱油和辣椒油，秦想想从小到大受不了这一口，她只喝甜豆浆。 　　杯子里装满甜豆浆，秦想想慢悠悠喝着走去车间，她看见了昨天夸她的挡车女工李霞，是专门带她的老师傅，秦想想给她分了两个烧麦。 　　“尝尝吧，自己在家里包的。” 　　“哎哟，好香啊，里面还有肉呢。” 　　…… 　　李师傅很高兴，夸秦想想和她妈越来越像，“你要是肯努力，年底评优肯定有你一个，只要人思想转变，一切都好说，想想，你可是个优秀的姑娘家。” 　　秦想想木着脸：“……”可我只想好吃懒做。 　　李师傅喋喋不休地夸她，就跟往驴子前面吊一根胡萝卜似的，总说年底要给她评优，边上另一个姓郑的女工听了不高兴了。 　　她是唐副书记的外甥女，她舅舅和秦想想的妈妈是这次厂长助理的直接竞争者，郑女工和秦想想一个班，巴不得秦想想天天在厂子里给她妈闹事拖后腿，这次若是让她舅舅当上厂长助理，将来成为厂长是板板钉上的事。 　　秦想想性格矫情，可她跟她那个妈一样，眼明手快，真要认真干活起来，千锭每小时断头数才五十二……要比最佳成绩，其他女工都比不上秦想想。 　　秦想想若是下狠心，目前才三月，若是一直保持这个成绩，那就是个排头标兵，厂子里都要拿她当宝贝去吹嘘，秦想想形象又好，到时候宣传画上印出秦想想，附上她的好成绩，以后记者采访领导检查，让秦想想站出来表演一通“好成绩”，她妈在厂子里的地位都要水涨船高，这可不行。 　　郑女工咬了咬牙，她可不能让秦想想听李师傅的话，得让她的心浮躁起来。 　　“想想，你男人今年还没回来一趟？” 　　郑女工装作一脸惊奇道：“他不会一个电话都没打回来吧？你得担心些，小心他在那边另外有老婆……将来儿子也不认了。” 　　“你得小心他突然跟你闹离婚。”郑女工故意吓秦想想，绝对不能让她的心思放在车间里，不能让她当优秀女工。 　　秦想想瞥了眼郑女工，十分感谢她帮忙转移话题，她才不想继续听李师傅的话当优秀女工。 　　“如果我男人要跟我离婚，我是不是很可怜啊？”秦想想眨了眨眼睛，漂亮水杏眼蒙上一层雾。 　　李师傅连忙道：“你别自己吓唬自己，这么漂亮个好媳妇，男人哪舍得。” 　　郑女工道：“如果到了那个地步，那当然可怜了，想想，你得在你男人那边使劲儿。” 　　“如果他不要我了，我带着孩子好可怜的。”秦想想低头叹了一口气，随后她理也直气也壮道：“如果今年厂子要分房子，应该让房管那边分给我一间吧。” 　　郑女工：“？？？？？！！！！”说啥呢？ 　　“我男人他都不要我了，好几年都不回来看我一眼……”说着她声音又小声了起来。 　　秦想想昨天决定要继续待在纺织厂里，自然要想办法分房子了，哪怕只能分一个十几平方的单间。现在修建的新工人房单间也有水电煤气和独立卫生间，到时候跟黎剑知离了婚，哪怕他不要儿子黎青峰，可以把儿子扔给爸妈照顾，她自己住一个单间美滋滋，下了班之后还能去爸妈那边蹭饭。 　　厂里分房会考虑诸多方面因素，有的家庭困难，有的……各有各的故事，全看房管那边协调，秦想想心想自己要是跟黎剑知离婚，她就是个被军官丈夫抛弃的下堂妻，难道不值得给她分一间房吗？ 　　李师傅点头道：“这么多年你真不容易，是该给你分一间。” 　　李师傅爱怜摸了摸秦想想的手，这么个如花似玉的闺女，嫁了人这么多年跟守寡没什么区别，平日里也没个丈夫帮衬，着实不容易。 　　旁边的郑女工都快要气得翻白眼，心想不容易，秦想想哪里不容易啦？ 　　“李师傅说得对，想想真不容易。”其他女工一听秦想想那个事，全都同情不已。 　　因为在很多人眼中，离婚无论怎么想都是一件很惨很惨的事，如果秦想想和她军官丈夫离婚，她真的很惨啊，除了真死了老公当寡妇的，没有谁比她更惨了。 　　“房子也确实该分给她。” 　　“想想当初选错了人。” 　　“是该给她分房子了。” 　　郑女工听着旁边人的附和，她都快要气死了，早上在车间做工一直犯错，被老机修工说了几句，又被车间主任骂了两声。 　　而众人口中“很惨很惨”的秦想想，一大早心情很高兴，如果能顺利离婚，还能分到房子，那可真是太开心了！ 　　临到中午，女工轮着抽空吃两口填填肚子，秦想想心情好，又分出去两个烧麦，获得一致好评。 　　“想想！秦想想，你丈夫给你打电话！” 　　“你丈夫电话打到厂子里来了，你赶紧去接一下，让个人帮你代下班。” 第9章 带鱼 　　那边收到电报了？这么快有反应？ 　　秦想想找人给自己代班，骑着自行车一路赶去电话室，路上好多人望着她，估计都听到了风声，她那个多年失踪的丈夫给她打电话了。 　　“想想，你可算是到了，电话原本打给你妈的，你男人听说你现在也在厂子里，说要跟你讲两句……” 　　秦想想下车，还记得给自己自行车上个锁，电话室的小丁催促她：“你还锁呢，都是在厂子里，快接电话吧。” 　　秦想想深吸一口气走进电话室，想起男人记忆中那张古板英俊的冷脸，她也有点心里发憷，不过随后想起原书的评论，她一个极品作精怕什么呢。 　　该怎么作就怎么作。 　　小作精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门槛，先坐在黄色的小圆凳上，拿起了电话筒，那边电话员给她转接，不多一会儿，电话接通了，一阵滋滋滋的嘈杂声放大，那边没有出人声。 　　秦想想开门见山：“你什么时候回来把离婚手续办了，孩子你要接走吗？” 　　“是我做的哪里不好吗？” 　　秦想想嫌弃道：“你觉得你很好吗？” 　　她内心回道：其实还挺好的，每个月准时寄钱。 　　如果他能一直每个月准时寄钱，哪怕不回家也是个好丈夫，偏偏他和那什么女主林秀琴沾上关系，还生不出女儿。 　　“对不起。” 　　听见那边道歉，秦想想内心乐了，她这种小作精，别的不会，最会蹬鼻子上脸，这可是你先道歉的。 　　“人家好可怜的，今天还有女工嘲笑我，说我男人好几年都不回来看我一次，说我没男人要，还说你在那边另外找了老婆，不要我跟儿子了……”小作精越说越可怜，更是戏瘾发作，抬手抹了抹眼角莫须有的眼泪。 　　“想想，是我对不起你。” 　　黎剑知面无表情说着道歉的话，内心则在疯狂大骂：黎剑知，你个渣男！ 　　参军这么多年，他最讨厌那种两地分居，不关心老婆孩子不在意家里的渣男，没想到他自己现在就成了这种不负责任的男人。 　　他对这个老婆深感歉意，人家年轻又漂亮，嫁给他如同守活寡，怪难为她的。 　　既然他已经穿成了原身，就要担当起原身的责任，都是同一个黎剑知。 　　……他老婆声音还蛮好听的。 　　“想想，你们厂里谁嘲笑你没男人要，你把名字告诉我，我去向你们厂里领导反应。”黎剑知的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作为上级的质问和命令。 　　在部队里待久了，习惯了遵从指令或者发号命令，说话也形成了一种严肃的语气，让人觉得像是在被领导或者班主任训话，而他自己本人却从来察觉不到，还觉得自己说话很自然。 　　而对于平日里嬉嬉笑笑的普通人来说，和他对话难免感到心惊肉跳。 　　他曾经的女性朋友也曾反映过说他带给人压力，而黎剑知自己从来不这么觉得，他一直觉得自己很尊重女性，只会凶男人，不会给女人压力。 　　秦想想：“？？？？？？” 　　她缩了缩肩膀，好几年没见过面的丈夫，怎么突然气势变得这么凶，比她曾经在学校里见过的教导主任更加严厉。 　　“你是我的妻子，我不会让你被她们欺负说闲话。” 　　秦想想：“……”啊？ 　　小作精面色古怪，她心想你谁啊，几年不归家不要孩子的人是谁？ 　　她小声道：“现在说离婚的事。” 　　“想想，我对不起你，这几年，我不回家一心扑在工作上，让你受委屈了。” 　　“你生气了？其实是你想我了是不是？” 　　秦想想有点冒冷汗：“……” 　　她以为那个性格冷冰冰的丈夫得知她要离婚，他就会像梦里那个铁石心肠的性冷淡男人一样，冷冷说一声同意，办好手续不再多跟她说一句话。 　　“想想……”黎剑知的喉结震动的更加明显，他有意放低了自己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而有磁性，他在网络上看见过，说女人最需要情绪价值，“你想我了是不是？” 　　秦想想：“……”你在想屁吃。 　　“嗯，想了。”秦想想再蠢也知道目前还在厂里呢，她当然不方便骂这个臭男人，刚才还说自己是被抛弃的下堂妇，还要求分房子呢，总不能不想吧。 　　“我也想你了，天天把你照片带在身边。” 　　秦想想表情灿烂：“……” 　　她想说你领导在隔壁是不是？还天天把她照片带在身边，梦里让他生女儿他都不干，这个性冷淡王八蛋。 　　“反正我要跟你离婚。” 　　“想想，咱们应该多聊聊，多沟通沟通，等几天我会跟着王政委来一趟沪市，来家里看望你和孩子。” 　　秦想想：“？？？？” 　　这男人怎么突然要回来了？跟梦里的不一样啊。 　　“回来之前，我抽空先去一趟明州，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给你和孩子买些礼物。” 　　秦想想面无表情道：“那你要买很多好吃的。” 　　“好。” 　　“你来了我再跟你说离婚的事。” 　　黎剑知微微一笑：“别闹小脾气，咱们不离婚。” 　　秦想想无语凝噎，求你离了吧。 　　挂断电话，漂亮小作精瞪着话筒，莫名感觉到一阵心慌，她那个死鬼性冷淡老公要回来了？ 　　让他离婚，他还不同意。 　　她噔噔蹬走出电话室，骑上自己的自行车回车间，她吧嗒吧嗒使劲儿蹬着，等看见车间大门的时候，她又心想自己在慌什么。 　　她秦想想可是个极品作精，他要是不离婚就作死他，让他有苦说不出！ 　　听他的语气，他好像对她还挺愧疚的，也是，她还没有被迫随军上岛，两人也没有经历过漫长的吵架折磨，他几年不回家，自然对她这个妻子充满愧疚。 　　愧疚好啊！ 　　这男人手里还有多少钱，就应该补偿给她。 　　* 　　黎剑知挂了电话，他的面容还是如以往那般冷峻如山，旁人看不出他心里的丝毫波澜，他也没理会周围人探究的视线，一脸严肃走了出去。 　　等到了外面，海风吹拂他的衣摆，他远远望着大海，忍不住回忆咀嚼刚才的电话。 　　……还挺甜的。 　　虽然没见过她，但通过她的照片还有她的声音，完全能在眼前勾勒出她的音容笑貌。 　　她说想他了。 　　她还可怜兮兮说别人笑她没男人要，说自己好可怜……听得黎剑知心里痒痒的，真想把她搂在怀里轻声哄。 　　问她要什么礼物，她说要好吃的——她怎么那么可爱！ 　　以前的黎剑知真是个渣男，不过从现在开始，崭新的黎剑知会成为一个疼老婆的好丈夫。 　　* 　　工作到下午交班，秦想想松了一口气，当纺织女工对她来说，也算不上特别劳累，就跟练习钢琴一样，不知不觉沉浸在手指的动作中，自然形成一种有节奏的韵律，不加思考随着身体自然而动，时间不知不觉流逝而走…… 　　不算煎熬，结束之后却感觉到身体的疲惫，这还是上早班的好处，换成是晚班和夜班，那就让人吃不消。 　　这是她的第三天早班，明天能休息一天，后天上夜班。 　　她想，必须得犒劳自己，吃点肉。 　　——实际上作精秦想想每天都想犒劳自己。 　　这会儿去买猪肉不一定有昨天的运气，秦想想直接放弃买猪肉，她想着昨天多弄来了油票，今天要吃一波大点的，弄个煎鱼，也就是去买点海货。 　　沪市近海，多得是海产和水产，港口无数渔船，现在是三月，其实并不是吃海鲜的好时候，要等到清明前后，鱼类逐渐丰富肥沃起来，尤其是清明过后的马鲛鱼，它们要回到近海港产卵，装了满肚子的鱼籽与鱼白，味道极其鲜美。 　　秦想想爱吃鱼籽！ 　　在梦里，随军上岛后的好处之一，大概就是海鲜多，大小黄鱼、马鲛鱼、带鱼、鳓鱼、鲳鱼、鲥鱼……尤其是野生大黄鱼还有鲥鱼，可遇不可求，这些在沪市不一定容易买得到，靠近海边，总能吃一口最鲜的。 　　当然了，更多的是吃不完的咸鱼……总是咸鱼……各种咸鱼。 　　她吃过印象比较深的是明州的三抱鳓鱼，三抱鳓鱼也就是腌过三次的咸鳓鱼，光是腌一次还不够，还是连续腌制三次的咸鱼，也是奇怪了，腌制过三次后，再加上鸡蛋或肉糜清蒸，鱼肉红澄澄的好看，闻起来略微带点儿臭味，吃起来却是满口的鱼香，尤其是带鱼籽的那部分，鱼肉入口即化，鱼籽粒粒分明。这种咸鱼是越霉越香，大概跟臭豆腐是一个道理。 　　秦想想骑车去买海产，发现今天有带鱼供应，不过都是小小的一条，并不肥厚，较大的一条不到三指宽，价格是两毛五一斤，较小的不到两指宽，一毛八一斤。带鱼的价格，按照品质，一般都在一毛到五毛左右浮动。东海的带鱼，还是冬至前后最肥，品质好一点的带鱼要四毛六一斤，甚至是五毛五一斤。 　　沪市的海鲜渔产大多数时间敞开供应，新鲜鱼货售完即止，偶尔一些年份春节的时候要凭借“鱼票”购买，需要市民半夜去排队，不同年份鱼票能买几斤鱼，规定也各有不同。 　　秦想想挑了四条相对大一点的带鱼，约莫三斤半左右，花费八角七分，她真打算好好地犒劳自己。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0章 排骨汤 　　八毛钱只能买一斤多猪肉，买带鱼却能买三斤多，如果是在岛上，冬至前后，两三毛一斤也能买得到极品带鱼，极品的银白色，鲜亮肥壮，随便挑。 　　鱼肉虽然不要票，但这玩意没有油水也是顶不抱肚子，越吃越难受，按那些去南边下乡知青所说，岭南荔枝多，“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在很多人眼里，荔枝珍贵吧？但是你本地人守着一棵树的荔枝，能填饱肚子吗？ 　　吃一两颗荔枝的时候可能觉得是人间美味，等一口气吃进去三四斤荔枝，整个口腔都是甜腻腻水渣渣的滋味，恶心到有点想吐。 　　鱼肉若想烧得好吃，还是得费油，当然，也不一定，就好比鳓鱼，这个直接清蒸可以蒸出鱼油，海鱼到底要比河鱼味道鲜美些。 　　秦想想美滋滋决定做个红烧带鱼，在红烧之前，要把带鱼切成一段一段的小块，裹上一层面粉，开着小火，放在油里煎至两面金黄，然后淋入酱汁和香料翻炒，加上水，小火闷上十来分钟，这样红烧出来的带鱼外皮酱汁浓郁，因为煎过又带点脆香，而内里的鱼肉细腻嫩滑，香的人受不了。 　　一般人家舍不得这么吃，挺费油的，秦想想见过一些人家炒菜，用筷子在油碗里沾点油，一滴滴进锅里炒菜。 　　有城市户口，每个成年人每月定量半斤油，真不至于吃油吝啬到这个程度，除非是家庭困难，把油票“转出去”了，或者是半大小子太多，十来岁男孩的嘴巴就是个无底洞，怎么吃都吃不够。 　　秦想想家里她和父母，还有个四岁的小孩，她爸爸年纪大了，吃的越来越少，家里主力吃饭消耗的人群是她和小胖墩儿子，粮票每个月都有盈余，她爸还会补贴爷爷奶奶叔叔那边。 　　秦想想攒的粮票要给自己做加餐，或者拿去跟人换点零碎小商品，无论上哪里，粮票都是个硬通货。 　　尽管秦家富裕些，秦想想也舍不得香煎四条带鱼，她是个又计较，又作，又会享受的人，她准备做两条裹面粉煎过的红烧带鱼，再做两条寻常人家吃的普通红烧带鱼。 　　普通家常红烧带鱼不用裹面粉香煎，直接用鲜鱼烹饪，并且还要选择其中最肥的那两条，只用酱油葱姜蒜以及糖和盐，烧一锅的红烧带鱼，最好烧出来后留出较多的汤汁。 　　这一碗红烧带鱼不必趁热吃，海边会吃的渔民选择烧一大锅红烧带鱼，完全不用担心浪费，留着第二顿，第三顿吃，那就是天然形成的“带鱼冻”。 　　这样的带鱼冻味道鲜美，不易变质，可以下饭，也能搭馒头和面条。 　　秦想想是个很会吃的姑娘，她就准备留一碗带鱼冻第二天吃，正好鲜香味美。 　　不过明天她休息，她又想出门吃小馄饨，可如果有空去一趟电影院的话，看过电影还能吃电影院对面的那家生煎包——这可是个十足十的抢手货，得排队半小时才能买得到。 　　“丁婶，在家呢？我家里没人，我刚买了几条带鱼，帮我处理一下呗。” 　　秦想想自己不会杀鱼开膛破肚，她央求住在一个单元的邻居，也就是住在一楼的丁婶，求她给帮忙处理了。 　　“买了四条呢，三斤多啊，应该没到四斤。”丁婶穿着白围裙，干净利落切头去掉内脏，又给她切成一段段的，全程不到五分钟，“还是跟以前一样，头不要？” 　　“嗯，丁婶，给你了。” 　　都是邻里邻居，随手帮忙不是什么大事，带鱼的头部不好吃，又扁又干，秦想想干脆给丁婶了，像是大黄鱼之类的鱼头，那可是精华，怎么都舍不得送人。 　　丁婶笑笑道：“今天我家里做了油豆腐线粉汤，等会儿给你端一碗过去。” 　　“哎呀，是吗？婶子你做的线粉汤最好吃了。”秦想想内心开心地放烟花，无比佩服自己的机智和聪明，早上她出门时，偶然看见丁婶家的人差小孩去排队，秦想想猜测肯定是去排队买肉，有极大可能要做好吃的，若是买了骨头，肯定要做线粉汤。 　　而她今天特意买了鱼，又找丁婶帮忙处理，鱼头送给丁婶，对方肯定要请她吃碗线粉汤。 　　秦想想啊！你简直是世界上第一聪明人！ 　　掩不住脸上的喜悦，秦想想为今晚上多吃一碗美食而感到欢呼，就连死鬼男人不答应离婚那点惆怅，都被她抛在脑后。 　　赞美想想！ 　　端着切成段的带鱼上楼，秦想想往里面淋入花雕酒，撒一把葱丝，两个拍碎的蒜末以及生姜片，在烹煮之前，起码要腌制二十分钟以上。 　　丁婶给她端上来了油豆腐线粉汤，浅黄一块块油豆腐泡在烫热的骨头汤里，银白的线粉比汤汁的颜色更加洁白，小葱翠翠绿绿地散开在中央，让人情不自禁想到“翡翠白菜”这个词。 　　汤汁上泛着油光，还有点点细碎的粉粉的肉沫，以及雪花末一样的油脂块，骨头的香气已经彻底逸散在汤里。 　　秦想想先尝了一口汤，鲜甜鲜甜地回甘，线粉的韧劲刚刚好，早就在水里泡过的油豆腐，没有半点豆腥味，表皮微硬，轻轻的咀嚼，却又感觉豆腐里像是藏着千万个呼吸孔，将其中蕴藏的骨头汤汁全都迸溅而出。 　　“丁婶，你手艺真好。” 　　“哪里哪里——”丁婶笑了笑，“想想，今天我们家还买了些骨头，本来分出来几块给他二爷，偏偏刚才打电话来说不要了，还剩下三块没煮的排骨，大概有个二三两，你要不要？” 　　“要，我当然要。” 　　“你要我就按市价给你。”丁婶家人多，剩下三块未煮的排骨数量很尴尬，煮了也不够分，还不如市价转出去。 　　秦想想见三块排骨正正好，她洗了砂锅，利用温水和醋快速泡发海带，准备用砂锅煮个海带排骨汤，哪怕只有三块排骨，也足够香了。 　　她上早班，是家里回来最早的人，她妈最近天天忙，总是最晚回来的那个，爸爸所在的机床厂同时也在纺织厂隔壁，距离子弟幼儿园不远，秦梧桐上下班时间也跟接送孩子时间相符，都是他接送孩子回来，因此也要五六点左右才能回来。 　　秦想想把泡发的海带与排骨放进砂锅时，她奶奶曾凤玉带着儿子黎青峰回来了。 　　黎青峰“哐哐哐”爬上来，脸上带着骄傲与嚣张，见到秦想想，立刻说了声：“不准离婚！” 　　“让太奶奶教育你！” 　　后头弓着背的老太太上楼，小胖墩有了依仗和底气，再也不见昨天晚上那忐忑胆怯的模样。 　　“……好香啊！”小胖墩猛地吸气，被空气里那股残留的肉香吸引了注意。 　　他闷头便要往厨房里钻去。 　　“小宝啊，别进去！”老太太满头银发，整整齐齐梳在后面，她穿着件碎花衬衫打底，外面红色线绒衫，她人已经六十多了，身体却十分硬朗，爬完楼梯，立刻拉住小宝黎青峰。 　　“小宝啊，你不能进厨房，厨房不是你们男人该进的地方。”曾凤玉拉开了嗓子，教育黎青峰，不让孩子进厨房。 　　她最恨大儿子秦梧桐娶了周傲冬这么个女人，还天天在家烧火做饭伺候老婆孩子，真是没出息的儿子，怪不得也生不出儿子！ 　　虽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幸好孙女秦想想还生了个儿子出来，这小一辈可不能再教坏了。 　　“为什么不能进厨房！”黎青峰感觉到很委屈，男人不能进厨房，他要是不能进厨房，家里好吃的不都被他妈给偷偷吃光了！凭什么？！ 　　“我要进厨房！我要进厨房！我妈妈肯定藏了好吃的！我要吃肉！” 　　曾凤玉语塞，她也闻到了空气里的香味，她劝道：“你不用进厨房也能吃肉。” 　　“虽然你还小，但你将来也要让女人屈服你，让她伺候你，哪怕是你的妈。” 　　黎青峰目光坚定：“我要进厨房！” 　　“你不用进厨房，家里好吃的必然是你先吃。” 　　黎青峰着急道：“……太奶奶你到底跟谁是一伙的？我妈妈她嘴巴有这么大，她一口气就吃光了！” 　　曾凤玉闭了闭眼睛，这孩子实在是难教啊！ 　　“你听奶奶的话，你要让女人屈服你，哪怕是你的妈。” 　　“呜呜呜……我要进厨房！” 　　秦想想内心：我也要让女人屈服我，哪怕是我的奶奶。 　　“奶奶，我爸公园锻炼去了？你等会儿要走了吧？” 　　“把青峰带回来我就走了。” 　　“奶奶。”秦想想喊住她：“今天厨房砂锅里煮了海带排骨汤，你要是有空帮忙洗洗厕所马桶盖，等会儿时间刚刚够，我给你端一大碗海带汤。” 　　“煲了排骨汤啊。”老太太眼睛一亮，果然是闻到了一股香气，“那行吧，等个把小时就煮好了吧？到时候我要舀一大碗带走，老二家的孩子也尝尝。” 　　“当然啦，汤管够。” 　　老太太窃喜不已，如果买了排骨，少说也要买个一两斤，到时候她得狠狠舀半斤排骨。 　　嗅着空气里的肉香，心里这般计划，老太太颇为心情愉悦去洗了厕所马桶。 　　许家晚上只是简单的炒菜，见秦家这边又是鱼肉又是排骨，不由得一阵羡慕。 　　“老太太你孙女家真是伙食好，跟着享福了。” 　　“哪里哪里，是时代好了，城里面好了，孩子们有出息了。” 　　曾凤玉特意磨蹭久了点，天色黑了，周傲冬夫妻俩还没回来，她瞅了瞅天色，“乖孙女，汤好了吧？” 　　“好了，奶奶，咱们先吃吧。” 　　黎青峰这个小胖墩迫不及待跑进厨房，曾凤玉也闭口不再提“男人不能进厨房”的事，秦想想数了数人头，正好舀了三碗汤，一碗汤里一块排骨。 　　她端着最大那个排骨的汤碗吃起来。 　　小胖墩坐在小凳上老实喝汤。 　　老太太瞥了眼汤碗里的一块骨头，暗骂一声小气，“我拿提篮带回你二叔那边吃。” 　　“奶，你自便。” 　　“你二婶爱吃海带，我多弄点海带给她吃。”说着，曾凤玉掀开砂锅盖，拿起汤勺舀“海带”，她在锅底捞了捞，脸色大变，底下一块肉骨头都没有。 　　她质问道：“想想，你把排骨都舀出去了？” 　　“奶奶，一共就三块排骨，一楼丁婶家里分给我的。”秦想想笑眯眯道：“咱们三个吃正好，一人一块。” 　　“二婶爱吃海带，您多舀些海带去吧。” 　　老太太气得要翻白眼了，端着汤碗的手一直在抖，到底没舍得摔碗，一块骨头也是肉。 　　她恶狠狠多舀了些海带，装进提篮里下楼带走，到底是骨头汤，香气盖不住。 　　一楼丁家人见了她，问声好，“想想煲的排骨汤啊？还特意孝敬给了老太太您，她可真是个孝顺的好孙女。” 　　“拢共才三块排骨，咱们家里不好分，给了想想——老太太，您有福气，想想专门惦记着您。” 　　曾凤玉嘴唇不住地抽搐，这个死丫头，这个极品孙女，到底还有没有人能治得了她！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1章 发誓 　　煎过的带鱼焦黄酥脆，红烧后裹上一层香浓的酱汁，微微粘稠拉着丝。带鱼的刺不多，能轻易咬下鱼肉，酥脆的表皮像是油炸过后的面包脆，内里的鱼肉雪白柔嫩。 　　秦想想一家四口人，三大一小，两碗带鱼，一碗裹面粉煎过的，一碗直接红烧的，左边那碗煎过的很快被四个人分食干净。 　　儿子黎青峰吃相猛，嘴边一圈浓厚酱汁。 　　“女婿今天给你打电话了？”周傲冬已经从厂里人口中听到了女儿女婿的电话内容，那些人说起时带着促狭和别有深意的笑，“他心里还有你，你心里还有他，两人就好好把日子过下去，这么两地分开也不是个事，要不然你过去，要不他想办法调回来。” 　　“哪怕不能调，也该经常回来探亲，多打电话写写信，夫妻俩别赌气。” 　　秦想想低头吃鱼，含含糊糊地蒙混过去。 　　为了房子票子，得让黎剑知主动跟她离。 　　“我爸爸要回来了？！”小胖墩欣喜不已，果然，妈妈说要离婚是骗小孩的，他把筷子一扔，扬眉吐气站在秦想想面前，无比嚣张道：“妈妈！你怕了吧！你要是敢离婚，我就让我爸爸打你！” 　　“太奶奶说你就是欠收拾了，外公外婆舍不得打闺女，让我爸爸来揍你，看你还敢不听话！” 　　秦想想一筷子打掉他的筷子，“你饭别吃了。” 　　秦梧桐叹了一口气，“小孩子童言无忌，小宝，别乱说话。” 　　小胖墩冲着亲妈做了个鬼脸，他自认有太奶奶和亲爸撑腰，才不怕亲妈，“你那么凶，等我爸回来就让他打得你嗷嗷叫。” 　　“你以后要听太奶奶的话，要对我好！” 　　秦想想生气，这小胖墩和每一个讨人嫌的调皮男孩一样，越骂他越犟嘴。 　　“我爸终于要回来了！我是他的独苗苗儿子！” 　　“打得你嗷嗷叫！” 　　“我要找小伙伴一起来看我爸打我妈！” 　　哪怕秦想想把房间门关上，这个调皮孩子晚上还踹门，一边踹，还一边调皮说：“让我爸回来打你！” 　　秦想想气得倒抽好几口凉气，这倒霉孩子真就想塞回去，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玩意儿，她要打孩子，她爸秦梧桐还拦着，说小孩子童言无忌。 　　啊呸！ 　　想到这样的倒霉玩意在梦里她还连生了三个，秦想想大骂晦气，离，怎么着也得跟黎剑知这死鬼男人离婚，让他带着孩子滚，滚得远远的。 　　第二天秦想想休息不用下车间，她起来时家里人都不在，昨天剩下来的红烧带鱼成了带鱼冻，秦梧桐买回来的早餐剩了根冷油条留给她，豆浆都喝完了。 　　秦想想夹了团带鱼冻，汤汁凝成的冻块在唇舌间慢慢化开，鲜香中泛出丝丝甘甜的极香。 　　她用热水煮了昨天晚上的剩饭，做成泡饭，翻出三个小碟子，一碟带鱼冻，一碟剪成十几段的油条，一碟榨菜丝和白糖乳瓜。 　　吃过早饭，家里人不在，秦想想找出偷藏的钥匙，打开父母房间的门，在里面四处搜索，她找了大半天，都没有找到藏匿的信件。 　　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有。 　　这就说明，那些海外通信目前还不在她家，那就只能是在外公外婆或者舅舅那边，等到某天东窗事发，突然转送给她妈妈？ 　　让她妈妈藏好，然后再举报她妈，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她妈身上？ 　　…… 　　没有找到信件的秦想想心急如焚，这件事情不能得到解决，那就是悬在脑袋上的刀刃，梦里她正是因为这些信件被迫上岛随军。 　　“信还没有到我妈这里，但那些信肯定有了，不是在外公外婆那边就是在舅舅那。” 　　“舅舅想跟港岛那边保持关系……” 　　港岛生活条件好，很多人冒着生命危险逃港，在梦里，这些信件被保留了下来，后来舅舅家的人拿着害死她妈的信件去和港岛的姑妈相认博同情，子女获得大量经济补贴，港岛姑奶奶还给舅舅家专门在沪市买了外资房产…… 　　信藏在她家，好处全是她舅舅家的，这凭什么？ 　　秦想想越想越觉得气不过，这件事情要是不解决，她睡都睡不安心，这比跟黎剑知离婚更加紧迫。 　　她脑子不够用，想不出太好的办法，直接问周傲冬肯定问不出什么……行，作精也有作精的办法，她可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亲戚不亲戚的，再亲戚也别怪她大义灭亲，先下手为强，这事情决不能连累她妈。 　　于是秦想想找来一张纸，她决定写举报信，就专门举报她舅舅和海外私自联系。 　　秦想想留了个心眼，她故意把字写得潦草，模仿以前班里男生的笔迹。 　　写完了之后，她穿上最低调朴素的工人服装，戴上帽子和卫生口罩，把这封举报信投递到舅舅所在街道的群众举报箱。 　　秦想想又兜了个大圈子，换了身好看的衣服到电影院对面排队买生煎包，她排了半小时，花费二（-）两（-）粮票加一角钱买四个滋滋滋从锅里出来的生煎包。 　　刚还心惊肉跳的秦想想这会儿吃着生煎包，心情逐渐平静下来，也变得没心没肺。 　　手里四个生煎包在油纸里温度滚烫，像是硬邦邦的四个小砖块，包子的底板焦黄，哪怕不用尝，舌头早就能预料到它有多么酥脆。 　　秦想想爱吃咯嘣脆的底板，她都要留到最后吃，先咬破上面的皮，浅浅吸一口浓香的卤汁，肉糜的香甜和包子皮独有的麦香混合着进嘴里，又烫又香又美味。 　　最后剩下一块焦香坚硬的底板，上面还残留卤汁，她把自己想象成找木头磨牙的小松鼠，咯吱咯吱咬开底板。 　　秦想想连吃两个，心情大好。 　　回家前，她瞅了眼天色，转道去街道委的公用电话，街道的便民公用电话最便宜，只需要四分钱就能打一个电话，不限时间，还不会被工厂的人偷听。 　　唯一麻烦的就是要排队，公用电话每天都围了一大堆人，有时候要排好几个小时才能轮得到自己。也因为如此，哪怕不限时间，也很难与对面通话五分钟以上，如果排队人多，说两句话就被后面人催，唯独脸皮厚的人才好意思拖到十分钟——十分钟已经是底线。 　　幸好这会使用街道公用电话的人不多，秦想想等前面两个人打完电话，轮到她，她拨打去黎剑知所在部队总台，告知自己要联系某某编号参谋长办公室。 　　电话另一头的女兵为她连线转接。 　　此时总台机房里，刚才还正经说话的女兵用胳膊推了推旁边的人，挤眉弄眼，用眼神和手势传递信息。 　　——黎队那个闹离婚的沪市媳妇儿！ 　　——哇！那有好戏听了。 　　“喂，想想？” 　　秦想想原本对自己能否打通电话并不抱有期待，这年头打电话要通过层层转接，还只能打单位电话或者街道公用电话，不是碰巧，很难联系上对方。 　　“黎剑知……” 　　“你真的要回来啊？” 　　“嗯，等我交代清楚工作，过几天就来看你和儿子。” 　　秦想想扯了扯嘴角：“那你先发个誓！” 　　高大冷峻的军装男人露出些许疑惑的表情，他手里拿着话筒，办公室外海风呼呼地吹。 　　总台机房里的两个女兵挤眉弄眼，其中一个俏皮的用口型无声呐喊：讨厌~你要爱我一辈子。 　　另一个也在做口型：你发誓，你的老婆永远只有我一个。 　　黎剑知轻轻叩着办公室桌面，“你有什么要求？” 　　“你发誓，你回来之后要当着我的面把儿子打一顿。” 　　秦想想评价自己：这就叫先下手为强。 　　黎剑知：“……” 　　机房里的两个女兵：“……” 　　黎剑知摸了摸下巴，一听见女人要求发誓，很自然联想到“你要一辈子对我好”“你保证将来娶我”“你只爱我一个”之类的情侣爱人间的要求，黎剑知很讨厌这类要求，因为做不到的事情，他不会轻易许下承诺。 　　他曾经有个女朋友，才认识没多久，甚至都没见过面，只是经人介绍，加了社交联系方式，聊了一段时间还算投缘，对方就要求“你发誓保证将来娶我。” 　　黎剑知很冷静地回复：我给不了这样的保证。 　　对面就生气了，说他不真诚，给不了人安全感，甚至连恋爱中的甜言蜜语承诺都吝啬说出口。 　　战友听了后说：“怪不得你这样孤终生啊。” 　　“女人就是需要哄，她没有安全感，要得到你的言语保证……唉，感情上的保证别太当一回事，从我初恋开始，我都不知道对几个女人说我这辈子永远爱你……” 　　“成年人都知道，这些当不得真。” 　　“恋爱中的甜言蜜语，怎么好听就怎么说，这才是会谈恋爱。” 　　…… 　　这还是头一次被女人要求发誓——回家探亲打孩子。 　　也是，他现在有老婆了，连便宜儿子都有了，直接把那些恋爱中的保证全都省了。 　　分居四年的老婆只要求他回家探亲打孩子。 　　黎剑知平静道：“打孩子是不文明行为。” 　　“我知道，所以你来做。” 　　黎剑知被对面噎了一下。 　　他黎舰长谈过好几次恋爱，当然都是手机网络聊天，他的职业性质也只能远程聊天，女方知道他的职业身份，大部分聊天都很尊崇，或者说也都比较客气， 　　头一回遇到这么“不客气”的。 　　打孩子不文明，人家理直气壮说：“所以你来做。” 　　黎剑知低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上面的鹅蛋脸漂亮姑娘明艳大方动人，仿佛古装剧里走出来的大家闺秀，理应温婉动人，善解人意。 　　然而…… 　　脑子情不自禁冒出“林黛玉倒拔垂杨柳”“武松捏着兰花指娇滴滴说一声嘤嘤嘤老虎好可怕”之类的画面。 　　“子不教父之过，你不打，谁来打？”秦想想以一种“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口吻催促道：“你赶紧发个誓，回来就得当着我的面打孩子，脱了他裤子，狠狠打他屁股，打得他嗷嗷叫。” 　　“好，我发誓，我回来就当着你的面打孩子。” 　　电话另一头的秦想想偷笑了好几声，丫的，给我揍死那臭崽子。 　　黎剑知听见电话另一头女人掩不住的笑声，耳尖有些痒痒。 　　“打在儿身，痛在娘心。”黎剑知平静无波道：“到时候我真打了，你别心疼。” 　　他是个言出必行的男人，说打就真打，给出的承诺，竭尽全力实现。 　　黎剑知怕这个女人最后骂他冷血无情，不配当孩子爸爸。 　　“我不心疼。”秦想想疯狂在内心呵呵呵大笑，心疼？她不在旁边摇旗呐喊就已经是作为亲妈的慈悲。 　　“好了，你也发完誓了，记得呀，我要挂电话了。” 　　“等等——” 　　“怎么？” 　　黎剑知缓缓说道：“如果你还有空，咱们多聊聊。” 　　“聊什么？” 　　黎剑知回忆自己几次恋爱经验，他和女人现实相处的经历没多少，但是网络社交的聊天经历有不少，能聊到一起的，大概就是初高中的回忆，最典型就是高考，每个人都会经历一次，另外就是大学的军训…… 　　“聊聊你读书的时候。” 　　秦想想：“？？？？” 　　“你有毛病。”女人毫不留情把电话给挂了。 　　黎剑知：“……” 　　他这个甜媳妇儿，杨枝甘露里撒了辣椒粉？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2章 钓鱼 　　经过一天休息，秦想想开始上晚班，晚班从下午四点开始到晚上十二点，这个班上到午夜，很辛苦，不少女工上完班不回家，留在工厂单身宿舍挤一挤，有很多公共床铺，提供给女工轮流休息，当然，也有不少人，十二点过后急着赶回家。 　　沪市情况和其他城市工厂不一样，工人住房统一规划在一个沿河条形片区，上下班都要骑自行车经过一段路程，相对较远。 　　秦想想在家里吃过早饭，弹一会儿钢琴，做点儿“假领子”，等到中午十一点左右，她骑上自行车去工厂，她不是去赶班上，而是去赶食堂，去工人食堂蹭个中午饭。 　　这个时代工人待遇最高并不作假，很多女人宁愿嫁工人也不嫁机关干部。工人工资相对较高，工厂福利也很好，工人食堂也是工人福利之一。 　　秦想想所在国营三一六纺织厂约莫有职工七八千人，虽然比不得某些万人大厂，也是相当庞大的工人群体，工厂里有工人食堂、大礼堂、澡堂、医院…… 　　对普通工人来说，工人食堂最大的好处之一是“买肉菜不需要肉票，但需要油票，如果超出工厂额度，也要肉票”。 　　工人食堂一道肉菜里分量极少，一份一毛钱的红烧排骨，也就一块排骨，卖完即止，舍得这么吃的人不多，一般刚来工厂的单身男女比较舍得吃喝，尤其是单身男青年，一天吃掉一块钱。 　　虽然有肉，但是味道实属一般，不过秦想想看过今天的菜单，今日工厂食堂中午供应罗宋汤，这原本是道外国菜，如今入乡随俗成了中式汤，在沪市的职工食堂和幼儿园等学校食堂大行其道。 　　罗宋汤也可以叫做番茄汤，用番茄汤煮牛肉、土豆、卷心菜一类的食材，这样的番茄汤非常下饭，很多人爱吃，工厂食堂里一碗罗宋汤能干下两碗大米饭。 　　计划经济下的工人食堂做罗宋汤当然用不起牛肉，取而代之的是冰城的红肠，用猪肉和淀粉做的一种香肠，切成丝，这种红肠味道很好，市面上九毛五一斤。 　　做罗宋汤的番茄酱用的则是沪市梅林罐头厂极为出名的番茄罐头，这种番茄罐头两角两分一个，外国人用番茄酱沾面包，沪市人拿来做罗宋汤，或是用来烧茄汁鱼，番茄的甜酸能很好压制鱼腥味。 　　使用梅林番茄酱罐头，配上冰城的红肠，再加上土豆卷心菜一类杂七杂八根据时令添加的配菜，哪怕是手艺再差的食堂大厨，做这份汤味道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食堂出品的罗宋汤差距只在于单位是否财大气粗，舍得放番茄罐头，舍得放红肠，那就是红艳艳飘着肉香的好汤，这种在大单位食堂居多。 　　而在小单位，清汤寡水飘点番茄，上面几根红肠丝——这也好意思叫罗宋汤。 　　秦想想隔壁许如薇所在地方小音乐团，他们那食堂小灶就很抠门，不像工厂一样有专门的工厂计划定量，做出来的罗宋汤就是清汤寡水加点红肠丝，然而就算这样，罗宋汤也极受欢迎。 　　因为哪怕再小气，也要切点红肠丝，这可是猪肉肠，肉丝煮出来的汤，再怎么寡淡都比青菜汤香。 　　在梦里，秦想想转去文化宫当临时老师，那食堂的饭菜更加糟糕，工厂食堂比不上家里，文化宫食堂远远比不上工厂食堂。 　　越是这样计较，越是觉得目前留在纺织厂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前提是她得转岗，去上长日班，她妈周傲冬要进厂里的领导班子。 　　到了工人食堂，秦想想买了米饭，要了一份罗宋汤，外加一个二毛钱的肉菜和一个五分钱的素菜。 　　“要一份罗宋汤，师傅你给我多舀点红肠丝。” 　　她来得早，汤里的红肠丝多，秦想想心满意足端着饭碗坐在角落里大快朵颐。 　　和她一个班的郑女工也在食堂里，和秦想想打的是一个主意，只不过她只要了一份罗宋汤，没有再要其他肉菜。 　　郑女工瞅了眼秦想想的饭桌，心想这家伙哪里可怜了？？她男人要是真跟她离婚，看她还吃不吃得起。 　　秦想想慢悠悠吃完饭也就十二点左右，到四点换班还要三个多小时，她在工厂树荫底下散步消食，待会儿再去单身宿舍借个床铺躺着睡午觉。 　　她站在树下，远处走过来一男一女，男的穿着蓝色中山装，手腕上一块坏了表带的进口手表，女人身材瘦小，脸色发白，不时捂着肚子，男人推着女人走，女人踉跄好几步。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男人反手“啪啪”两个耳刮子甩在中年女人的脸上，女人摔到在地。 　　“你个懒婆娘，这么不给老子面子，你要是不愿意伺候老子你就滚回乡下扛锄头去。” 　　“兄弟面前这么不给面子……” 　　“傍晚吃不到热腾腾的菜，我扇死你！” 　　秦想想认得骂人的这个男人是纺织厂的空调工赵根生，女人是他婆娘，据说还是个乡下童养媳，比赵根生大八岁，做饭手艺好，经常来工厂给赵根生送饭菜。 　　赵根生和其他工人聚会喝酒，让他婆娘在家里烧下酒菜送过来，获得其他男工人羡慕，赵根生觉得很有面子。 　　这天厂里来了新人，赵根生就说傍晚让老婆做些下酒菜来开小灶，他刚跟工友说好，他老婆却白着脸说自己今天身体不舒服，做不了几个菜，晚上不来送饭了。 　　赵根生把女人拉走，听她一直推脱身体不舒服，认为她不给面子，直接两巴掌。 　　“我今天肚子疼，难受。”女人脸色惨白如纸。 　　“你装，你还装，你就是生了懒筋，老子天天在厂里累死累活，你在家里闲着还喊痛，你当你是旧时代资本家少奶奶？”男人一边骂，还一边踹了女人两脚。 　　女人吃痛喊了两声。 　　秦想想看不下去了，她跑上前大声道：“怎么可以打人呢？” 　　“黄毛丫头一边去，我打我老婆，要你来多管闲事。” 　　路上围了好几个人，年纪大的男女工人远远看着，不说话。 　　“市领导前几天才来厂里检查，我们厂要评先进，你今天在这里打女人……” 　　赵根生听见这话，想起秦想想前两天被全厂通报表扬，她妈还是团委周傲冬……他转变了脸色，往地上女人身上呸了一声，“我在工厂累死累活，懒婆娘不像话。” 　　他瞪了女人几眼，转身走了。 　　“我还活着干嘛……我的命苦啊，我还不如死了算了！”男人走了，地上的女人孙桂兰捂着脸哭，“大妹子，谢谢你站出来给我说话。” 　　“往日里他要吃什么，我就给做什么，每个月粮食定量就那么多，他天天吃好的，我跟孩子吃糠咽菜，家里实在是不够吃，小女儿饿得去捡人家扔出来的骨头……”孙桂兰对秦想想大倒苦水，说自己命苦，家里如何如何不够吃，男人还要在外摆阔，又说自己身体不舒服，男人一点都不体谅。 　　“这一辈子摊上这么个男人，往后可怎么活呀。” 　　秦想想站在一旁不吱声，也懒得义愤填膺，在梦里，她随军上岛后，也曾遇见过同样的事情，有个军官打老婆，秦想想看不过眼说了几句，那个女家属十分感谢她，冲着她大倒苦水。 　　秦想想年轻啊，听得是义愤填膺，在女家属面前谴责她的丈夫，还说要告领导……结果没一会儿，人家夫妻和好了，反倒说她“故意挑拨夫妻关系”“城里来的女人气量小”。 　　——人家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要你来多管闲事？ 　　“你没工作吧？” 　　正在哭诉的女人愣了愣，她抬起头，没有在秦想想脸上看见气愤，也没有同情。 　　“我乡下来的，跟城里人不一样……” 　　秦想想：“我们工厂食堂好像缺短工，洗菜削皮，一个月二三十块钱，你是厂里工人家属，有机会拿到岗位，你来都来了，要不要去问问。” 　　女人愣住。 　　秦想想说完，转过身回单身宿舍借床铺睡午觉。 　　当秦想想睡午觉的时候，她的舅舅周文彬被革委会的人请进了办公室做调查，周文彬是纺织学校的老师，住在学校家属院。 　　接受过问询谈话，周文彬后背浸湿了一大片。 　　他被人举报了！ 　　信，和海外的私自通信有麻烦！ 　　周文彬咽了咽口水，作为国家职工干部，家庭拥有海外关系是一件很暧昧的事情，很多留过洋，或者和海外关系密切，前些年都被下放到农场学习，不能有任何思想偏差，起码两三年才堪堪重新回到工作岗位，让不少人叫苦不迭。 　　周文彬及其父母，跟海外的姑姑有联系，甚至于这个姑姑每个月还会寄一些钱到国内。 　　国家缺外汇，海外亲戚给国内寄钱并不阻止，甚至还十分鼓励，沪市还有华侨特种物资供应商店，但在这几年，被批判崇洋媚外，华侨供应商店停业。 　　华侨商店停业，外汇却可以兑换成国内货币，但不能太多。 　　如今国内和海外无法联系，只单方面接受汇款，有些海外人士每个月给国内亲戚汇几十块钱，同样的数额，一汇就是几十年。 　　收了海外汇款，本来就该夹着尾巴做人，若是被发现海外私通信件……周文彬冷汗一个劲儿地冒，他疑神疑鬼地站在学校操场上，生怕下一秒就被人拉去农场学习。 　　今天只是找他谈话，明天还要找学校的学生，以及街坊邻居…… 　　* 　　到了午夜十二点，完成交班，秦想想从车间里出来头重脚轻，脑袋昏昏沉沉，仿佛连眼睛都睁不开，一出来夜风吹，她打了个激灵，才感觉清醒三分。 　　“想想，你是不回去了吧？” 　　“李师傅要骑车回公房？那就咱们一起回去。” 　　有的人留在厂里不走，也有大批不同车间的女工选择趁夜骑车打手电筒回“两万户”工人住房，夜里人多，路也平整，大部队人一同回去，倒也没出过什么事。 　　沿路一带更有“日夜食品商店”亮着灯，这种日夜食品商店二十四小时营业，专门为夜间工人和司机提供服务。 　　“我跟你们一起回去！”秦想想甩了甩脑袋，想起昨天干过的大事，她决定这几天夜晚都回家。 　　也是巧了，她在自家单元楼停下，正好听见楼梯咚咚咚声响，秦想想捡了块石头，手电筒打过去，正好照着心慌意乱的周文彬。 　　“谁，谁在那里？”中年男人慌慌张张，冷汗直冒。 　　秦想想见到他，登时乐了，扔钩子钓个鱼，这么快就有大鱼上钩了。 　　于是她把手电筒对准自己的下巴，就这么从下往上一照，狰狞笑着，形如鬼魅，声音幽幽： 　　“……你是来偷鸡摸狗的吗？” 　　周文彬直接吓得尿了裤子。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3章 咸鱼 　　“想想，你回来了？” 　　“嗯，我刚在楼下碰到了舅舅。” 　　秦想想钻进父母的房间，关上门，又把窗帘都拉上，小声问周傲冬：“妈，你们刚做什么呢？” 　　“没什么。” 　　“还没什么？我舅舅刚才都吓尿了，肯定发生了大事。” 　　周傲冬愣住：“尿、尿了？” 　　“对啊，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底下单元口还有一摊尿渍，明儿楼下老苏北起来，保准要骂人。”秦想想完全忽略掉自己刚才的“神佛显灵”行为，认定她舅舅就是做贼心虚。 　　“真尿了？”秦梧桐感到稀奇，他这个小舅子在学校当老师，平日里挺摆谱，没想到啊没想到。 　　“妈，舅舅他是不是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上我们家？” 　　“你别乱说。” 　　“那些东西是不是能害人？过去那几年，多少人被下放农场，之前住我们隔壁那家，她丈夫留过洋的医生，到现在四年了才重新回到医院，人瘦成一把骨头，现在家里人每天都抬不起头。” 　　“当初就是说他思想崇洋媚外……” 　　秦想想在地上一躺，好似地缚灵，她翻了个身耍赖道：“你们要是不把事情说清楚，我就待在这屋子里不走了。” 　　这事关他们全家的命运，秦想想非得在房间里把信搜出来销毁掉。 　　“你——”周傲冬被她给气到了，她这么如花似玉个闺女在地上打滚耍赖。 　　秦想想被她妈表情吓一跳，她怕被她妈打，在地上如同春卷一样一路翻滚到床底下，扶着床柱子悄悄探出头。 　　“你们不告诉我，我就在床底下待一晚上。”秦想想闭着眼睛累坏了，她打了个哈欠，大不了先睡一觉，明天所有人离开，她给家里来个大扫荡。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可惜床底下有点凉，秦想想抬手摸了摸，却发现触感不对劲，床板底下一般粘的是旧报纸，抬手一摸却像是信封模样的凸起。 　　秦想想睁开眼睛仔细一看，好几沓信封就黏在床板底下，得来全不费工夫。 　　哇！老鼠掉入大米缸！ 　　她立刻跟个小老鼠似的，滋啦滋啦地撕开胶带，把所有的信封抱在怀里，她也不出去，就在床底下把所有信封暴力撕开，咯吱咯吱，打开手电筒看上面的内容。 　　“秦想想，你给我出来！” 　　怕楼底下听见动静，周傲冬夫妻俩不敢大声说话，也不敢闹出动静，催促秦想想从床底下出来，可她偏偏不听话。 　　秦想想把所有信封撕开，看得津津有味。 　　周傲冬黑着一张脸，秦梧桐则点着灯，身上披着件中山装，摸黑看报纸。 　　突然窗外起了一阵风，床底下滚出来个黑影，忙不迭打开门跑了。 　　周傲冬追上去，“砰”的一声，面前木门毫不留情关上，咔咔咔上锁。 　　周傲冬：“……”这倒霉孩子谁家的？ 　　她回到房间里一看，床底下全是信封条，仿佛遭老鼠啃过的大米袋。 　　秦想想把所有信封塞进衣服里带回房间，锁上门等周傲冬离开，她轻手轻脚拿起书桌上的暖水瓶，瓶里的水还热着，本来是留着明天洗脸用。 　　正好了。 　　脸盆架上挂着洗脸巾，圆形的锦鲤搪瓷脸盆卡在凹槽里，秦想想把所有信件扔进脸盆，淋上暖水瓶的水。 　　毁灭信件最好的方式当然是烧掉，可惜了没那个条件，大晚上烧了有烟，怕被人闻到，而淋上热水后，明儿一早上，字迹化开，所有纸张粘连在一起，神仙也休想知道里面的内容。 　　撕成碎渣渣后，随便找个地方扔掉，或者在炭盆里烧掉都行。 　　水凉了，秦想想把所有纸张都揉成渣，她把纸渣擀面团似的揉成一块大饼，放在窗台上晾晒。 　　身上脏，秦想想不上床，从衣柜里翻了件冬衣，就这么裹着在地上睡了一夜，她睡得很安心。 　　第二天起来，父母不在，窗台上晾着的大饼硬成团，秦想想又一块块掰碎成渣渣，这下毁得不能再毁，她装进油纸包里，打进去两个鸡蛋揉成团，骑着自行车找个臭水沟垃圾坑扔掉。 　　先不说会不会被找到，哪怕被翻到，也要被臭鸡蛋味给恶心死。 　　这些信彻底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因为夜里忙了大半宿，秦想想潦草吃过早饭，一觉睡到两点，起来给自己煮了个鸡蛋面，吃完赶去工厂车间，这天夜里她没再回去，秦家却是热闹非凡。 　　她的父母被调查，家里也被人严肃搜查过一遍，委员会的人没有搜出别的东西，倒是搜出了周傲冬曾经的劳模奖章和她在工厂这么多年拿下的荣誉。 　　搜查人员询问周围的邻居：“这几天有闻到什么奇怪的火烧味吗？” 　　“没有。” 　　“我们这烧得都是煤气，没人烧纸。” 　　…… 　　几个小时后，走访搜查结束的大队长和周傲冬夫妻俩握手告别： 　　“周同志，您是一位好同志啊！” 　　周傲冬微笑着送人离开，等大队长走后，她的表情凝重，昨天弟弟趁夜把信件送过来，说自己被人举报跟海外有联系，让她把信私藏躲躲风头。 　　周傲冬当场说把这些信毁了，弟弟周文彬阻止，说这是爸妈对姑妈的想念，要留着。 　　这些搜查的人很“精”，墙上贴的报纸，床板等等旮沓缝隙都被找过一遍，仿佛是奔着某样东西来找，幸好什么都没有找到。 　　女儿把信都拿走了？ 　　上完夜班，秦想想早上八（-）九点才回家，周傲冬在家里等着她，把她拉到屋子里，问她：“东西呢？” 　　“我都揉碎扔了，找到了也是些碎渣，我还往里面打了鸡蛋液。” 　　周傲冬又好气又好笑：“你倒是人精。” 　　“妈，昨天有人来调查了？” 　　周傲冬点了点头。 　　“我舅他想害我们家。” 　　周傲冬摇头：“别乱说。” 　　“才刚把东西送来，就有人来搜查……肯定是我舅舅告的密，把事情都推到你身上，害我们全家。” 　　事迹败露，肯定要找个顶包的，推给大姐家，顶多也不过就是“教育下放农场几年”而已，大姐夫妻俩只有一个“闺女”，没什么负担，多好的背锅侠？ 　　可她妈却在农场生病没了命！ 　　“妈，我不管他们有什么心眼，你是我亲妈，我舍不得你受一点罪，你以后也千万别再收这些害人的东西。” 　　听了闺女的话，周傲冬心头一软，“想想，这些年是妈对不起你，你爸补贴家里，我也较着劲偏家里，独独让你受委屈。” 　　把事情想一遍，周傲冬也想明白了，她感到心寒，这些年，她为周家付出了多少？她争当劳模，把身份扭转成了工人，弟弟老师的岗位也是她想办法找的关系。 　　这些年来，她觉得自己虽然是女子，是家里的老大，却也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一样撑起周家。 　　可对于周家的人来说，她早就是嫁出去的女儿，是可以随时丢弃的弃子。 　　可她不单单是家里的大姐，她还是自己唯一闺女的母亲，亲疏远近她自然分得清。 　　“想想，你舅那边的事情我不再掺和，你这些天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妈妈一定会当上厂长助理，将来争取当厂长。” 　　秦想想乐了：“妈，这就对了！” 　　“你有上进心妈妈很欣慰，李师傅说你继续努力下去，年底能评优，能拿先进，要给你评个优秀女工称号，她说你很努力在表现。” 　　“她夸你的时候，我突然感觉你长大了。” 　　“你有了自己的主意，也有了争当先进的干劲。” 　　秦想想：“？？？？？” 　　不不不不……我绝不是这个意思。 　　她是条好吃懒做没有梦想的咸鱼，咸鱼身上找不出半点上进心和干劲。 　　一切的努力都是为了“好吃”和“懒做”。 　　“妈，你家小囡是什么德行还不知道吗？你之前答应的，要给我转岗，给我换个长日班。” 　　“下车间，上夜班上晚班好辛苦的，我受不了了。” 　　“您努力当厂长助理，将来当上厂长，女儿的一切都靠你了。” 　　秦想想不择手段找亲妈撒娇。 　　“我肯定能给你调岗位，不过——”周傲冬轻声告诉她：“如果我今年当上厂长助理，不能立刻给你调岗，这个影响不好，再等个一两年，妈妈跟你保证，不出三年就给你调走。” 　　秦想想脸上的笑僵硬住了。 　　她笑不出来。 　　“想想，两三年一眨眼就过去了，你要是年底评上优秀女工，将来有更轻松的位置等着你。”周傲冬开口诱惑秦想想，她还是不肯放弃让女儿当干部的野心。 　　在车间累过苦过，才有机会竞选上干部，有了干部身份后，在厂里调动就方便了，旁人也说不了什么闲话，反而是一段佳话。 　　对于周傲冬来说，女婿是军官，是干部，无论他职级多高，女儿跟他离了婚都不可惜，最重要的一点，是她女儿要当干部。 　　“你听妈妈的话，妈妈是过来人，三年时间很快，熬一熬，哎！马上过去了。” 　　三年？ 　　咸鱼秦想想要晕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4章 近乡情怯 　　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而在工厂三班倒，无异于度日如年，那就是一千年！ 　　秦想想突闻噩耗，食不下咽，工人食堂饭菜也吃不香了，三年她绝对熬不住，得想个办法。 　　如果她妈近期当上厂长助理，那肯定不能直接给她转岗，毕竟这只是厂长助理，还不是厂长呢。 　　为了不给她妈拖后腿，她起码得老实当一年纺织女工，除非——和人换工作离开纺织厂。 　　太纠结了！ 　　前两天还想着纺织厂福利好，现在又不得不想办法换工作，换工作还不一定有待在纺织厂舒服，毕竟将来厂长可能是她妈，她也只要熬个两三年就能过舒心日子……如果现在换个工厂，那就是另外的山头，她妈鞭长莫及，照应不来。 　　秦想想一个头两个大，如果能想办法，让她在这两三年逃离车间工作，又能在她妈稳定在领导班子后，重新回到纺织厂工作…… 　　哪能有这么好的事？ 　　“小秦同志，人怪瘦的，要多吃点。” 　　“这道烂糊肉丝我做的，要不尝尝？” 　　工人食堂戴着口罩的打饭大姐出声说话，秦想想一听声音有点耳熟，抬头发现这人眉眼熟悉，是之前被丈夫打骂的孙桂兰。 　　孙桂兰在食堂工作了？ 　　孙桂兰眼睛里带着几分笑意，得知她要一份一毛钱的排骨，给她挑了个肉多的，其他的菜也给她堆得满满。 　　“赵根生屋里头那个来食堂工作啦？” 　　“老赵这个婆娘厨艺出了名的好。” 　　秦想想的碗里有一大块多肉排骨，点的烂糊肉丝里好大一团粉粉的肉丝，凭空惹人羡慕，得亏没多少人看见她碗里的饭菜。 　　她得到了最大块的排骨，要知道这种殊荣一般属于“剃头师傅”之类有特殊才能手艺的人，食堂的打菜阿姨都有小脾气。 　　秦想想坐下来，尝尝孙桂兰做的烂糊肉丝，果然十分美味。 　　“主任知道我厨艺好，留我在食堂帮忙，先打下手，试着做一做菜，当个食堂阿姨。” 　　“一个月不止二三十的工资，成为正式工有三十六，如果大家投票答应，我就是正式工了……他们说这叫特殊才艺！” 　　孙桂兰眉飞色舞地说话，她真没想到自己将信将疑去食堂一问，人家不止缺人，还缺厨子，很多人反应工人食堂饭菜不好吃，而孙桂兰丈夫穷摆阔，她的好手艺很多工人知道，主任便让她留下来当厨师，等着听反响。 　　如果群众投票满意，她就走内部程序当正式工，一个月三十六的工资呢。 　　她这么个乡下童养媳，也能领工资！在食堂工作，油水多，将来两个女儿也饿不着啦，她丈夫自然不愿意她出来工作，可孙桂兰手艺好，厂里领导给赵根生做思想工作…… 　　孙桂兰在旁边听着听着，她就琢磨出味道来了，她得到这份工作，以后都跟丈夫无关，只要她手艺得到工厂群众满意，哪怕她离了婚，她也能留在食堂，拿三四十块钱一个月的工资。 　　她们农村老家，一个月二三十的工资足够养活一家老小，省着点花，她一个人都能把闺女拉扯长大，富有富的过活，穷有穷得过活，每天拿点剩饭剩菜，也能把女儿养活大。 　　人逢喜事精神爽！ 　　这对于孙桂兰来说，无异于“绝处逢生”，前几天还觉得活不下去了，如今未来却是一片光明幸福。 　　多亏了眼前的小秦同志给她出主意，给她指了一条活路，孙桂兰是个感恩的。 　　“小秦同志，以后你来食堂吃饭，只要我在窗口，我给你挑最大的排骨，给你多打点肉。” 　　“好，谢谢嫂子。” 　　孙桂兰美滋滋地揩了揩手，十分有干劲投入食堂工作，她是个闲不下来的人，忙着去擦桌子，在工人群众面前好好表现。 　　秦想想抱着碗走出食堂，她想笑笑不出来，想哭哭不出来。 　　鲁迅先生写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我只觉得很吵闹。 　　孙桂兰高兴了，而她更加纠结了。 　　留在纺织厂，虽然下车间劳累，却吃得好，工资高，还有亲妈照拂；离开纺织厂……一切未知，陌生的单位，陌生的食堂。 　　秦想想这天夜里轮着上通宵夜班，午夜十二点到早上八点，傍晚在食堂吃过饭，等着十二点下车间。 　　“想想，你跟我过来。”周傲冬把女儿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室内开着灯，四张桌子拼成办公桌，都铺了一层透明玻璃板，底下垫的有报纸还有黑白照片。 　　墙上挂着伟人画像以及红色的标语，还有各种荣誉奖状。书架上都是棕色的文件档案袋，空气里飘着一股纸墨气味。 　　周傲冬在黄木椅上坐下，秦想想站在边上，屋外冷风呼呼地吹，想到等会儿通宵上班，秦想想悲从中来，直接趴在亲妈腿上掉眼泪。 　　“呜哇——”三年啊，三年要怎么熬过去。 　　如同一只搁浅沙滩的小虎鲸，一边干嚎，一边张开嘴等着救生海员往嘴里扔小鱼。 　　周傲冬从抽屉里取了二十块钱塞给她，“你姑奶奶每个月汇了钱来国内，能正经换的有九十，你外公外婆那边三十，舅舅那边二十，小姨二十，我这边也有二十。” 　　秦想想愣了下：“之前也有？” 　　“之前你舅舅那边拿着，其他的还不知道——这次事情之后，我要求各家分一分，以后每个月都有二十。” 　　“这二十块钱以后都给你，每个月都有二十，要不是你机灵，咱家就要糟，你舅舅现在被罚在学校扫厕所半年。” 　　“如果你实在受不了车间工作，去跟你姑姑说换文化宫那个临时钢琴老师工作也行，临时工的二十五加上二十，四十五块钱，够你用了。” 　　“妈，你真好。”秦想想攥着手里的两张大团结，眼眶红彤彤像只小兔子。 　　周傲冬温柔给她擦擦眼泪，“哪怕要换工作，这个月在车间也要好好干，等会儿留在妈办公室睡会儿，睡足了精神再上夜班。” 　　“妈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通宵夜班都难熬，幸好就这么连着三天，咬咬牙就过去了。” 　　“通宵上夜班尤其要多睡，多睡也能恢复好身体……” 　　听着亲妈的叮嘱，秦想想内心感到又暖又甜，果然，她要当亲妈的妈宝女。 　　她囊中羞涩，手里的积蓄都没有二十，亲妈给了她二十，等到这个月发工资，加上市郊补贴，通宵夜班补贴，还有整个车间的五元奖金，她应该能有八十，如果每个月另外还有二十…… 　　那她可就是百元工资秦想想！ 　　这个年头能拿到百元巨款月收入可在少数，拿最高收入的技术职工也就一百二三十，想要两三百一个月，那得是国家干部了。 　　秦想想也算是运气好，因为她是军人家属，丈夫又分居异地，单位有所照拂，她的工龄从结婚那年开始算起，所以她才能有七八十的收入，而挡车女工是纺织厂收入最高的技术工种。 　　一百块钱收入和八十块钱收入虽然只相差二十，但是给人的感觉就不一样。 　　黑白电视机也就四五百块钱，如果她狠心只花黎剑知寄给她的钱，自己一个月就能存一百块钱，两个月就能买一块手表，或是买一辆自行车，存四五个月就能买电视机。 　　可她要跟黎剑知离婚！ 　　她秦想想真的能存到钱吗？算了吧，存钱也不快乐，就算要存钱，下个月再存，该吃吃该花花。 　　将来她妈当厂长，肯定能存到钱，再等到以后恢复高考，经济开放，又能跟海外亲戚联系上，嘿嘿嘿——秦想想偷偷看了信，还把姑奶奶写的句子偷偷抄了下来，准备在之后几年烂熟于心。 　　等到七九年姑奶奶回国探亲，她要主动扑上去和姑奶奶联系感情，要让姑奶奶给她买一套沪市的外资房产。 　　白占的便宜一定要占，绝不能只让舅舅那边拿好处，她现在是心机想想。 　　一套外资房产少说也要好几万，经济开放后贷款开厂非常容易，只要有胆子就能找银行申请，要不然梦里秦想想也不会贷款买机器被骗破产。 　　跟以后的几万块钱相比，现在存钱不过杯水车薪，还不如好吃好喝着，过好当下的日子。 　　存钱，存个屁。 　　等想买什么东西的时候再存钱，驴子面前不吊根胡萝卜，完全没有存钱的动力，咸鱼秦想想只想花钱。 　　手里有点钱就想舒舒服服地花掉。 　　要不来点小资情调？ 　　明天她还要上夜班，倒不如傍晚先去趟市里，百货大楼那边有卖咖啡的饮食店，以前属于租借的地方，也一直有咖啡供应点，唯独工人住房这边没有。 　　沪市也是全国少数有咖啡供应点的城市，一杯加了糖的咖啡要一角一分，去买一杯咖啡，夜里慢慢喝完，晚上通宵不犯困。 　　反正都要买咖啡，不如再奢侈点，买一块奶油蛋糕。 　　这时候的奶油蛋糕非常昂贵，一块奶油蛋糕比一斤猪肉还要贵，要花费二（-）两（-）粮票和一元三角钱。 　　一块奶油蛋糕，外加两杯加糖的咖啡，需要花费一块五。哪怕手有二十块钱，也经不起这么吃的！秦想想用假领子跟人换了粮票，倒是不缺粮票。 　　决定了，以后上一轮通宵夜班，就要买块奶油蛋糕奖励自己！ 　　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秦想想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在她妈当上厂长助理之前，她还是得好好当纺织女工，她要对自己好一点。 　　明天就去买奶油蛋糕！ 　　脑子里装着奶油蛋糕，秦想想走去细纱车间的脚步都变得轻快多了。 　　“想想……秦想想。”半路上，一个戴着帽子的女工看着她欲言又止。 　　秦想想认出是同个班次里的车间女工葛佳佳，生得清秀漂亮，性格腼腆不说话，瓜子脸，说话声音细细的，就跟蚊子一样。 　　“那天我看见了，你人真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秦想想奇怪看了葛佳佳一眼。 　　葛佳佳憋红了大半张脸，到底还是没有把心事说出口，秦想想只觉得她很奇怪。 　　等到第二天在车间的时候，秦想想鬼使神差地多注意了葛佳佳两眼，然后发现了微妙的不对劲。 　　这个葛佳佳被机修工揩油。 　　车间里除了纺织女工外，还有机修工，当机器出现故障，纺织女工就会让机修工过来修理机器，偶尔会有些肢体上的意外碰撞。 　　有的会趁机揩油，碰一下胸啊，腰啊，或者屁股，就这么滑得一下过去，很多结了婚的老纺织女工，完全不在意这些碰撞，甚至乐在其中，哪怕各自都有家庭，互相之间俏皮调个情，算是枯燥车间生活的一丁点小调剂，大家也都不当一回事。 　　而有个姓林的机修工，见葛佳佳长得秀气，腼腆斯文声音小，仗着她不敢吱声打骂，动作越来越过分了些，让人不堪入目。 　　这类男人最会欺软怕硬，秦想想在车间里从来没有遭遇过这种事情，她妈是周傲冬，她还是个军属，别人都不敢往她身上伸，再加上她自己脾气也作，没人敢招惹她。 　　而葛佳佳这种软包子，正是最好欺负的对象，又不敢吱声，只能默默吃亏，她要是红着眼睛反抗，指不定周围还搭腔一句“太矫情！”。 　　如果不知道，秦想想还能置若罔闻，可是……多管闲事也是一种十分愚蠢的行为。 　　这个姓林的机修工还跟厂领导有几分关系。 　　秦想想有些迟疑。 　　* 　　夕阳染透海水，千帆渔船归航，码头上停靠着一艘货改客机动轮船，一船能装几百人，这是明州到沪市的客运船，可谓是一票难求。 　　这种机动客运船是由货运船改造而成的，在货改客之前，不少客运船还是摇橹船，经过一批货改客之后，普通民众来往明州-千岛-沪市，才变得安全方便得多。 　　这样的客运船也分为三个舱，一等舱和二等舱在甲板之上，三等舱在甲板之下，一等舱和二等舱载客，三等舱存放行李货物。 　　这艘中浙x号线船晚上出发，经过一夜航行，早上八点抵达沪市港口。 　　王政委穿着一身微松的蓝色中山装，他懒散蹲在地上，嘴里叼着一根烟，活像是哪个村里的老干部，看着岸边站着的男人感叹道： 　　“你真就是……腌入味了。” 　　像王政委这种从军多年的老干部，休假出差的时候姿态最松弛，尤其是当兵六七年后，休假站在路边，最喜欢观察男人走路，那种走得最笔直最呆板的，肯定就是新兵蛋子，身上一股呆气。 　　像他们这类的老油条，哦不，老干部，休假的时候喜欢以别人看不出自己当过兵为乐子，用以后流行的话来说，那就叫做“去一去班味儿”。 　　而他眼前的黎剑知呢，宽肩腰窄，普通人身上松松垮垮的白衬衫，穿在他身上莫名成了个紧身款，显得胸膛和上臂肌肉明显，充斥着一种精悍干练的力量感，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心中生畏。 　　再加上他身后跟着两个大头兵，大头兵呆气未脱，就跟仪仗队的似的，哪怕都穿着常服，周围谁看不出来他们是军人？ 　　王政委在内心颇为高傲的嗤笑他们三一声。 　　“军爷，你们是要押送犯人北上吗？”有路过的好事者询问道。 　　黎剑知：“？” 　　王政委：“！” 　　……什么鬼。 　　黎剑知只从自己的陆军战友那听说过，偶尔会听到一些奇奇怪怪的称呼，像军爷这种都还算好，还有叫太君的，真是令人无力吐槽。 　　“黎同志，你不觉得你有点问题吗？你这算是回乡探亲吗？你板着一张脸做什么？”因为松弛过度，被群众当作犯人的王政委就跟被踩了尾巴的大猫一样蹦起来。 　　“回家看老婆孩子，你就没有一点点忐忑惊慌，近乡情怯？”王政委瞅着他那张脸，面无表情，冷漠异常，让人望而生畏，这哪像个回家看老婆的人？ 　　就像那渔船上风干了的海河豚，做不出任何表情。 　　黎剑知冷着一张脸默默在心里吐槽：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慌？ 　　不止要见老婆孩子，还得见岳父岳母，他这一趟买了不少探亲礼，给岳父的茅台酒，给岳母和老婆的丝绸，给小孩的糖和饼…… 　　不过他这个人惯常就这样，人越紧张，脸色越严肃，多年习惯，改不了。 　　“你人长得挺俊，不过你这脸色实在不好看，在女人面前要多笑笑，要不然吓着你媳妇儿。” 　　“要对女人温柔点，她肯定黏上你，一回去就让你从那拜的上下不来。” 　　拜的？ 　　bed？？？ 　　黎剑知：“……” 　　他的脸不受控制地变得更加严肃冷漠起来。 　　——好紧张。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5章 大高个 　　“葛佳佳，你希望别人主动帮你没用，你得自己帮自己。” 　　“下次他再把手伸向你，你就大声呵斥他。”秦想想挺见不惯那个姓林的机修工对着女工揩油占便宜，但她也不会再傻兮兮冲上前去阻拦。 　　这种事情多管闲事容易闹得个吃力不讨好，万一你上前阻拦辱骂，被占便宜的女工胆子小，再加上为了名声，她可能还否认自己被占了便宜，到后来强出头，反倒是落得两边不讨好。 　　秦想想可不愿意再当傻子。 　　“你自己有胆子骂他一次，他就不敢再过分了——除非你想一直被人这么占便宜。” 　　“这种事情……别人也帮不了你。” 　　说完了之后，秦想想松了一口气，反正她是仁至义尽，至于葛佳佳选择默默忍受还是反抗，那都是她自己的事。 　　如果她自己不反抗，就也别怪其他人不帮忙。 　　如果葛佳佳勇敢反抗，那她就主动站出来帮葛佳佳说话，到了这种时候，才能师出有名。 　　秦想想为自己浅浅鼓个掌，欢呼一声，感觉自己变聪明了很多！ 　　葛佳佳听了秦想想的话，她咬了咬唇，她心里说了一千次一万次的拒绝，可她就是开不了口，她害怕，她声音小，她怕别人反过来说她骚。 　　葛佳佳心情落寞，第二天还是上白班，同一个班次的机修工还是那个姓林的男人，那人身材并不高大，有点贼眉鼠眼，身材像个猴，其他的女工还说他很老实，不耍滑头。 　　他跟车间主任关系也很好…… 　　身边机器轰隆隆的响声，除非是大声说话，旁边人根本听不见，葛佳佳声音小，哪怕她正常说话，旁人也说听不见，更何况是——让她呵斥，她根本说不出口。 　　有人邦邦邦的敲打机器，呼唤机修工过去，姓林的过去了，葛佳佳悄悄的避开，她走到角落里去，手里忙着活儿。 　　等她再一抬眼，发现姓林的走了过来，仿佛是从她身边擦肩而过，那一双手不着痕迹从她胸前掠过，还使劲儿在尖端掐了一把。 　　葛佳佳又羞又委屈，难道要这样过一辈子吗？车间女工的工作是好不容易得来的，她要在纺织厂里干一辈子，机修工也要在纺织厂里干一辈子。 　　以后的一年，两年，三年都这样吗？ 　　她的内心又绝望又凄惶，难道真要等到结过婚之后才不在意这些事吗？那些结过婚的女人，仿佛一下子就开放了，当着其他男人的面，袒胸漏乳给孩子喂奶，她们根本不把这些当一回事，身边很多已婚女工，她们和机修工打情骂俏，她要是义正词严指出来，肯定要在后面编排她矫情。 　　可她忍受不了了，今天是摸胸，明天是掐腰摸屁股，她觉得好恶心，想着男人贼眉鼠眼的脸，想着他手里的动作，她想吐……她真不想活了。 　　“你——你耍流氓！” 　　葛佳佳含着眼泪，声音细小，到底是把内心的话说了出来，可她的声音太小，完全无法引人注意，周围机器轰隆声，仿佛都在嘲笑她的徒劳无功。 　　也不知道从那生出来的一股勇气，或许是绝望之后的垂死挣扎，葛佳佳用尽了全力，将边上被拆下来维护的锭子砸向姓林的机修工。 　　林晃纲哎呦叫了一声。 　　如同手榴弹一样的锭子摔在地上乒乒乓乓，这边的动静终于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 　　“怎么就砸锭子了？” 　　“锭子可砸不得！” 　　女工中的骚动胜过机器的轰隆声，秦想想听见这边的声音，也不管手上的机器，忙得跑过来。 　　“葛佳佳，你怎么了？” 　　“他……耍流氓，他摸我。” 　　秦想想大声骂道：“姓林的，你在车间里对女工耍流氓！” 　　林晃纲脸色僵了，“你别乱说！” 　　机器停了，那边车间主任跑过来，见这边的骚动乱骂道：“出什么事了？别围在这，机器重新开动起来，不能耽搁！” 　　林晃纲一见车间主任，登时有了底气，他嚣张道：“这个女工故意找茬，在车间里面磕磕碰碰避免不了，她竟然说我耍流氓。” 　　“她们要是长了本事，她们自个儿修机器去啊！” 　　在车间里，机修工还真能把女工拿捏住，万一他折腾半天都不修好机器，白白的折腾人。 　　“你是磕磕碰碰吗？你是在故意耍流氓欺负人！我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你对葛佳佳动手动脚，我告诉你，在这女工车间里，没有这种道理！” 　　车间主任瞥了眼秦想想，“秦想想，你才安生几天，怎么又开始在车间里闹事？” 　　秦想想大声道：“你是车间主任，你就应该多为女工们着想，在车间里，不允许有耍流氓行为！” 　　“葛佳佳，你说，他是不是对你耍流氓！” 　　葛佳佳红肿着眼睛：“他故意在我身上掐了一把！” 　　“这纯粹是诬赖！” 　　“你们女工要是这么闹事，那我们这些机修工就太冤枉了，动不动就说人耍流氓，修机器不小心碰一下就是耍流氓，以后全让女的当机修工吧！” 　　“可不敢再给您二位修机器。” 　　“行了行了——这点儿小事，女人家气量别太小，散了散了，继续工作。”车间主任安抚人心，意图和稀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咱们社会主义的工人哪有那么娇贵，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事，都是为国家做贡献，不分男女。” 　　“他就是耍流氓……他就是耍流氓……”葛佳佳红肿着眼睛掉眼泪。 　　秦想想扶着她的手臂，声音比谁都更加响亮：“主任，你该不会是跟他一伙的吧，我们这是纺纱车间，不是旧时代调戏妇女的地方。” 　　“哪个机修工说要罢工的站出来！和这个姓林的一丘之貉的站出来！” 　　车间里其他几个男机修工面面相觑。 　　此时郑女工站出来突然说：“秦想想，你有完没完，成天不好好上工，总是想办法闹事。” 　　“机修工人都很好，大家要互相合作，你偏偏要借机生事，车间里这么多人，这可是光天化日之下，谁敢耍流氓。” 　　“大家都知道，磕磕碰碰都正常，从来没有哪个说机修工耍流氓，这是很严重的事情。” 　　其他几个女工也想着息事宁人：“是啊，想想，先别闹了，做工要紧。” 　　“也不是什么大事，车间里这么多人，能占多少便宜？” 　　…… 　　葛佳佳听周围人这么一说，表情绝望，她就知道，说出来根本没有用，她不如去死了吧，一辈子都要这样，“我……不活了！” 　　她冲上去捡地上的锭子，秦想想连忙抓住她，大声骂道：“你干嘛不活了，要死也得他死！他耍流氓，你得要他死！” 　　“我找人去喊我妈来了，去喊厂长来了！今天必须要为民除害！” 　　“你们都想想，咱们都是纺织子女，咱们以后都有女儿，你们也都是有眼睛的人，将来自己的闺女在车间里遇见这种事情，有几个人能忍得下去？” 　　“我告诉你，葛佳佳，你不活了，就算你要死，你也要拿起手里的锭子，去找他同归于尽！” 　　黎剑知和王政委，以及周傲冬和赵厂长等人走进车间时，耳朵里都听见了那一句“同归于尽”！ 　　黎剑知把目光投向人群中的那个女人，她穿着一身工人装束，身上有白色的围裙，头上戴了帽子，只露出一张俏生生的脸。 　　她的声音比电话里的更好听……也更加有活力。 　　“妈！厂长？你们都过来了……来这么快？”秦想想愣了下，她是偷偷喊了个女工去叫人，却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并且还把“保卫科”的人给叫过来了。 　　黎剑知和王政委这会儿身上穿着军装，他们刚从机关盖过章出来，机关那边说送他们一趟，王政委就说让他去找媳妇儿，并且跟他分居多年的老婆解释工作。 　　并且王政委表情正经地说：“做家属思想工作这种事情，我最擅长。” 　　其实王政委想要跟过来看戏，他很好奇黎剑知那个沪市的媳妇儿长啥样，好奇这两人的夫妻关系，咋就四五年都不见面，互相之间也不探亲。 　　“保卫科的人都来了，小伙子长得真精神，把这个流氓抓起来！”秦想想没把自己的老公认出来，她跟黎剑知四五年没见面，早就忘记这老公长啥样，哪怕是梦里的黎剑知，她也看不清对方的实际面容，就记得大概轮廓长相。 　　而眼前这个穿白色制服的男人长得又高又壮，秦想想人娇小玲珑，根本没想到抬起头仔细看看对方的脸，她光顾着看厂长和亲妈了。 　　王政委出声道：“这厂里是出什么事了？” 　　“他对女工耍流氓，摸胸，掐腰，摸屁股……这车间主任还说这是正常的磕磕碰碰。”秦想想快言快语，葛佳佳胆子小，她人蠢但嗓门大，再加上她其实也不想上工，能偷懒一会儿是一会儿。 　　黎剑知冷着一张脸，他觉得不可思议，七十年代，按照他们那代人理解，应该是风气很紧的时代，竟然还有这种事？ 　　哪怕内心震惊，黎剑知面容却更加严肃，他的声音深沉冰冷，带着浓浓威压的质疑：“摸胸，摸腰，摸屁股？这能是正常的磕磕碰碰？再怎么修机器，也修不到女人身上去。” 　　车间主任连忙道：“太夸张了，这是夸张描述，不过是正常的磕磕碰碰，这么多年来都如此。” 　　“这边女人都闹着要同归于尽了，还是夸张的描述？”王政委也愣住了，“这可是数千人女工的纺织工厂？” 　　“这以后谁家还敢让自己女人在纺织车间里干活？” 　　“赵厂长，我看这个问题是非常的严重啊，你们厂里存在这个问题有多久了？” 　　赵厂长这下脸色挂不上去了，人家丈夫和政委难得一次来厂里探亲，却出现了如此荒唐的事情，丈夫在外保家卫国，妻子待在纺织工厂，车间女工被人摸胸摸腰摸屁股，多么悚然听闻的大新闻，这要是报道出去，举国哗然，他这个厂长都得下台。 　　“王同志，还有这位黎同志，你们放心，这件事情一定会严肃调查处理！我们工厂绝对严肃保障一切妇女同志权利，没有人敢在车间对女工耍流氓！” 　　“只要敢伸手，那就打靶枪毙！” 　　车间主任连忙道：“没这么严重，就是正常的磕磕碰碰。” 　　葛佳佳红着眼睛大声道：“才不是这样，他刚才是这样对我的。” 　　她突然生出来一股勇气，跑到不远处郑女工的面前，在她的胸上拧了一把，郑女工尖叫了一声。 　　一群人哗然！ 　　赵厂长脸都白了。 　　黎剑知觉得很荒诞，哪怕放在几十年后，这也叫性骚扰耍流氓，“这个车间主任管这叫做正常磕磕碰碰？” 　　赵厂长大怒：“这不是耍流氓，什么叫耍流氓，这件事情必须得严肃处理，曾华，你这个主任下台吧，你做不好，别人来做。” 　　“叫保卫科来抓人，叫保卫科来抓人！” 　　…… 　　事情至此，秦想想觉得大快人心，她松了一口气，不过保卫科？等等，这两人穿的是军装啊！再抬头仔细看看，这个大高个怎么那么像自己那个性冷淡的死鬼老公？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6章 奶油蛋糕 　　事情结束了，活还得继续干，秦想想瞥了眼吊在衣服上的手表，过会儿四点交接班。 　　想到那个死鬼老公，秦想想颇为心慌意乱，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结婚后可从来没有对不起他，还给他生了个孩子，又觉得理直气壮了。 　　妈耶……这家伙长得好高好大好吓人！！！ 　　亏她之前还幻想甩他两巴掌，骂声晦（）气（-）狗（）男人我要跟你离婚……这会儿她有些不敢了。 　　梦里的自己是怎么鼓起勇气跟这样的大高个大块头吵架的？ 　　要怎么跟他说离婚的事？ 　　秦想想捂着脸觉得烦死了，她当初怎么就挑了这么个男人？ 　　黎剑知站在车间外面，听着里面的机器轰鸣声，他也觉得心很乱。 　　见到了自己的“老婆”，也的确如照片一样的漂亮，但他同样意识到两人完全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这个叫做秦想想的老婆，对方是一个估计没读过多少书的漂亮车间女工人，两人毫无共同语言，能聊什么？ 　　如果放在原来的时代，有人跟黎剑知说一句：“给你介绍个漂亮但是高中文化的女孩……”，这人大概都不好意思开口，黎剑知理都不会理就给拒绝了。 　　秦想想大概率没有高中文化，十八岁嫁人生子……她身上的优点，仅仅只是年轻漂亮，自己能和她相处下去吗？ 　　然而这个老婆目前是他的责任，哪怕没有共同语言，自己还是要和她相处下去。 　　黎剑知叹了一口气，这大概就是以前老一辈人所说的“搭伙过日子”。 　　等会儿她从车间出来，自己要跟她聊什么？ 　　黎剑知感觉很头疼，完全没有共同语言的伴侣，这要怎么相处？只把她当一个漂亮的花瓶欣赏吗？ 　　“黎剑知！等会儿咱们买奶油蛋糕去！”秦想想买过一次一块钱的奶油蛋糕，她就敢想五块钱的大块奶油蛋糕，要品质最高的那种！ 　　虽然她舍不得买蛋糕，这不是死鬼男人还有钱嘛！花对方的钱一点儿也不心疼。 　　死鬼男人每个月只给她寄一半的工资，秦想想猜他那边就算要给家里寄钱，理应还有几百块钱的积蓄。 　　想到要从男人手里搞钱，秦想想的语气都变甜了不少。 　　能骗多少是多少，反正让这个男人付钱。 　　“奶油蛋糕？还有奶油蛋糕吗？”黎剑知不知道这个年代竟然还有奶油蛋糕，他以为没有，起码要等到经济开放后，才能有别的西点。 　　竟然有奶油蛋糕？ 　　难道是那种红色的塑料碗，偏硬的人造植物奶油，一朵朵粉红色的大花，再加上红色的糖液“节日快乐”——这种古早老蛋糕？ 　　有些蛋糕上还插上一把牙签纸伞，八八年出生的黎剑知见过这种蛋糕，很多小孩子喜欢收集蛋糕上的纸伞当玩具。 　　“有啊，每天下午三点开始供应奶油蛋糕，等会儿赶过去，肯定还没卖完。” 　　“你不是说要给我和孩子买很多好吃的嘛？怎么空着手呀？”秦想想满脸带笑问他，她长了张漂亮的鹅蛋脸，一双圆圆的杏仁眼睛，哪怕她此时用看“猪仔”的眼神打量面前的男人，脸上却瞧不见半点心机之色，反而显得圆润娇憨。 　　“刚和岳母说过话，提前让汽车把东西送回家里了，我在这等你一起回去。”黎剑知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的脸颊有些微微灼烧，他这个老婆说话又甜又爱笑，声音娇娇的，让人有点……受不了。 　　“是嘛？你在等我呀，你好体贴哦。”咸鱼秦想想满脑子想着怎么将眼前的男人物尽其用，“咱们等会儿买了奶油蛋糕，再喝两杯咖啡……” 　　说着，秦想想主动牵起男人的手，把他拉到自行车停车棚底下，扯出座包底下的毛巾，指挥道：“这是我的自行车，有些脏了，你来帮我擦干净吧。” 　　黎剑知：“……？” 　　他谈过几次恋爱，从来没有女人这么直接指挥他做事，当然，主要他之前大多是网络恋爱，互相只能说是个电子宠物，面对面聊天都少，更遑论指挥干活。 　　黎剑知颇为老实接过毛巾替眼前的漂亮老婆擦自行车，他猜测这是这个年代很正常的事情？ 　　给老婆干活……应该很正常吧？ 　　可眼前这个女人是不是有点太不见外了？ 　　黎剑知，她可是你老婆啊，她为什么要跟你见外？ 　　…… 　　秦想想在旁边木着脸看他干活，心想你这也擦得忒干净了一点，她平日里干活都偷工减料，自行车能不擦就不擦，很多角落里更是没必要擦。 　　可眼前这个男人，不仅吧横梁和车后座都擦干净，就连轮胎上面一根根的细轴，他也给她擦干净，秦想想怀疑他下一步就要用刷子给她把轮胎都刷干净。 　　事情的发展也确实如此，黎剑知干脆把她的自行车水洗了一遍，焕然如新。 　　“擦干净了。”黎剑知颇为满意，心想好歹是这个年代的老婆头一次让他做事，他就像是那些毛脚女婿上门一样，好好地把事情做完。 　　对于女人来说，这可能是一种考验。 　　秦想想黑着一张脸，她接连看了好几次手表，心情越来越烦躁，直接一脚在黎剑知腿上踢了一下，“你是不是故意的？” 　　黎剑知疑惑：“怎么了？” 　　“你故意拖延时间，我都说了要去买蛋糕！我要吃奶油蛋糕！现在都五点了！”他该不会故意拖时间不想给她买奶油蛋糕吧。 　　黎剑知：“……”女人真是不可理喻。 　　说要擦自行车的人是她，擦好了说故意拖时间的还是她，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两人骑上了一辆自行车，黎剑知坐前面，秦想想坐后面，秦想想催促道：“你骑快点啊！” 　　“我不认识路，你给我指路。”黎剑知觉得好烦，要不离婚吧，这老婆他不想要了，他理想中的老婆应该是漂亮知书达理的，而不是漂亮的文盲事儿逼。 　　这就算是搭伙过日子也过不下去。 　　“往前，一直往前，门市部在那边……你闻到甜甜的香气没？这边是后面的糖果工厂，这边做糖的，空气里都是甜的，好甜。” 　　“你闻到了吗？这应该是奶糖的气味！” 　　黎剑知：“好像是水果糖？” 　　“这绝对是奶味！是奶味！师傅就在是这边搅拌奶油的！” 　　黎剑知：“……” 　　他以前待在军舰上，一年到头都没听见过多少女人说话的声音，就这么骑车的一小会儿，他感觉自己的耳朵被鸭子占领了。 　　为什么这个女人话那么多？ 　　“我以前做梦都想要进糖果厂工作。”秦想想猛吸了一大口气。 　　黎剑知：“你就没想过现在好好读书，争取在厂里拿到工农兵大学生名额？” 　　距离恢复高考还有七年，现在读大学的名额只能通过选拔推荐，黎剑知希望自己的老婆至少是个大学生。 　　秦想想：“……？” 　　她一个咸鱼，读个什么鬼的书。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讲课。”黎剑知当年是个不折不扣的学霸，他很喜欢做题，事实上，他很享受高三那种全天有规律高强度的学习生活。 　　这样的高强度纪律化让他觉得很规整，很舒服。 　　他选择参军而不是留学，也是认为军校的生活让他觉得规整充足，那时候很多人宣扬国外自由，快乐教育，说早点出国，将来孩子就不用遭受高考的苦，可他觉得高三的生涯很舒服，这怎么能叫苦？ 　　他很享受高强度高纪律化的人生，所谓的自由对他来说更像是一种空虚浪费。 　　“门市部到了，买蛋糕！”咸鱼想想自动过滤掉不爱听的话，只要对方给她买蛋糕，现在说什么都行。 　　她有些苦恼地想到，自己的死鬼老公身上有股妈妈的味道，也许当初选择这个老公，不是因为他高大帅气，而是因为他像她妈周傲冬。 　　“好，买蛋糕。”黎剑知发现这时候的奶油蛋糕果然是很普通的裱花蛋糕，红花绿叶加上节日快乐，大红大绿的搭配，颜色不太洋气，但是师傅的手艺好，裱花很漂亮，闻起来也很香。 　　买了个比他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圆形蛋糕，五块钱，师傅装进蛋糕盒子里，打包系上绳带，黎剑知付了钱和粮票，把蛋糕递给自家老婆。 　　“蛋糕……”秦想想抱着蛋糕，心满意足，今天吃掉了男人五块钱，优秀想想！ 　　“等会儿到家里，你打孩子，我把蛋糕藏起来晚上吃。” 　　黎剑知：“……嗯。”这和他想象的夫妻生活完全不一样。 　　就算是搭伙过日子，也不该是这样。 　　“不是说要买咖啡吗？在哪边？” 　　“明天再买吧，今天先吃蛋糕。”秦想想抱着蛋糕，心想这可是五块钱的奶油大蛋糕，逢年过节都不一定有机会吃上一次，五块钱巨款的蛋糕。 　　秦想想抱着蛋糕傻乐。 　　“这么小个蛋糕全家人一起吃，还是你一个人吃？” 　　见女人那稀罕蛋糕的模样，黎剑知突然有些心疼她，这么个小蛋糕，用的还是植物奶油，以后的人，个个非动物奶油不吃，像他妈出去随便吃个餐后甜点都要好几百。 　　自己的老婆吃个五块钱的小蛋糕就这么开心，好可怜，让人怪心疼的。 　　时代不一样了，她没有读过多少书，在纺织车间里当女工……这也不能怪她。 　　黎剑知对眼前的女人产生了些许怜惜。 　　秦想想瞅了他一眼，很奇怪道：“我一个人要吃一半！” 　　这是小蛋糕吗？这明明很大了呀？ 　　“这一半够你吃吗？” 　　秦想想抬头不可思议盯着眼前男人看，对方这是在说反话吗？她从小被人说娇惯说她作，一个人独吞一半的奶油蛋糕还不够作吗？ 　　黎剑知问她：“要不要再买一个？” 　　秦想想：“？” 　　啊？！ 　　你是个什么败家玩意儿？ 　　【📢作者有话说】 　　[狗头叼玫瑰]下一章入v，周五，也就是27号零点更一万字。 　　推荐新文预收《七零之杀手与王爷》 　　【铁憨憨软萌萌美艳甜妹女杀手x腹黑心机算计却总是被老婆制裁的摄政王】 　　（备注：女主初出茅庐，从没杀过人，父亲是神医，从小被杀手组织收养，内心向上，后成为外科手术医生。） 　　匕首即将刺穿目标任务喉咙，一道惊雷霹雳落在两人身上。 　　刀法惊人的女杀手，成为了身娇体软的下乡女知青。 　　高高在上的摄政王，成了父母偏心，不受重视的贫穷农家子老大。 　　女知青温莹莹痴恋倒贴同队里的男知青秦玉树，男知青却喜欢村姑赵冬儿，温莹莹受人怂恿给秦玉树下药，试图生米煮成熟饭，却被女配掉包换成了村里的愚孝男喻山海。 　　上一秒是杀手和王爷； 　　下一秒女知青和农家子被人堵在屋内。 　　这个时代没有师父，没有杀手，没有帝王将相，却有疼爱她的爸爸妈妈，哥哥嫂子，有白雪一样的糖，有挥手灭不掉的电灯，还有千里传音的电话…… 　　唯独这里不能杀人。 　　可她从小学的是杀人的功夫，在这个时代怎么活下去？ 　　“你，给我二十块钱我就不杀你。” 　　摄政王：“……本王难道就值二十块？” 　　* 　　温莹莹是大队知青圈子里的笑话，她刁蛮任性脾气差，苦恋秦玉树无果，被当场抓到和愚孝男厮混，被迫嫁给被全家吸血的牛马男喻山海。 　　“看着吧，温莹莹肯定受不了要上吊！” 　　“嫁个愚孝男，全家趴在她身上吸血。” 　　然而温莹莹嫁进喻家后，愚孝男不愚孝了，手撕弟弟利落分家，更是摇身一变成厂长，未来首富，所有钱都上交老婆。 　　“所有钱都上交老婆，那是因为命……命根子在她手上。” 第17章 胖大宝 　　夫妻俩买完蛋糕回去时已经晚了，秦梧桐带着孩子回来了，黎青峰拆了爸爸买回来的礼物，左手一包桃酥，右手一盒奶糖，地上还有崭新的飞机坦克模型。 　　“我爸爸回来了！我亲爸爸回来了！” 　　小胖墩乐得像是过年一样。 　　秦想想手上提着蛋糕，蹭蹭蹭爬上二楼，她不愿意被小胖墩看见，然而事与愿违，小胖墩大喊一声：“妈妈！你藏了什么好东西！” 　　“蛋糕！是蛋糕！” 　　秦想想把门打开，闪身进去，反锁，快速把蛋糕藏进自己的床底下。 　　“妈妈，你开门！你把门打开！” 　　“我要吃蛋糕！” 　　“让我爸爸揍你！”小胖墩一边喊一边砸门，对着木门拳打脚踢。 　　黎剑知上楼瞥见这小胖子，穿着条纹衫和绒线外套，十分结实的小身板，五官长得和他有几分相似，将人提起来，像个肥老鼠。 　　这是自己的儿子？ 　　“爸爸？”小胖墩被这个陡然出现的大块头吓一跳，对方提起他，就跟拿起一杯水一样轻松自如。 　　他爸爸好高！好大！好强壮！ 　　他爸爸是军官，肯定能打的他妈嗷嗷叫！ 　　“我要吃蛋糕！妈妈又藏好吃的！” 　　“爸爸，你进去打我妈！你把她打一顿！” 　　黎剑知愣住：“？” 　　这孩子说的什么话？ 　　“太奶奶说了，女人就得听男人的话。” 　　“爸爸，你进去揍她，把我妈揍的嗷嗷叫！！” 　　黎青峰大嚷大吵，把一个单元的人都吸引了过来，这是联排的二层小楼，不止秦家这个单元，隔壁两个单元的人，也都站在二楼的走廊悄悄看戏听个热闹。 　　“楼上秦想想丈夫回来了？” 　　“秦家那女婿回来了？” 　　一楼的小孩头儿谢振钢带着三四个孩子跑上楼，看见黎青峰，好奇道：“你爸爸要打你妈了？” 　　小胖墩得意大声道：“你们都来看我爸打我妈！” 　　“太奶奶说，我爸爸最会管教女人！” 　　黎剑知：“……” 　　谢振钢瞅了眼穿着军装的陌生高大男人，心头生出一股胆怯，黎青峰他爸爸长得好高，他的脸好凶啊，一点都不带笑的。 　　黎剑知拎起手中的小崽子，有些咋舌，这个嚣张胖大宝竟然是他的亲生儿子？ 　　这儿子如此抽象？ 　　在众人的围观之下，秦想想把房门打开探出头，对着黎剑知提醒道：“你发过誓的！” 　　黎剑知点点头，他之前还想着打小孩不文明，现在看这嚣张胖大宝的模样……这孩子不打不行啊。 　　他身材高挑，扫视了周围一圈，轻松扒下黎青峰的裤子，清清凉凉两半屁股露了出来，一巴掌用力拍了上去。 　　小胖墩出生后头一次亲眼看见爸爸，在这一刻，绝对印象深刻。 　　围观的人十几个，一巴掌打在他屁股上，火辣辣的疼逸散开，小胖墩痛得嗷嗷叫。他出生后从来没有被打过，外公总是偏向他，外婆只骂女儿不骂外孙，而太奶奶一直偏向他，让这个小胖子有恃无恐。 　　他从来都没想到，父爱如山的重拳竟然会落在他的身上。 　　“嗷！！嗷！！嗷呜！！” 　　“痛，痛死我了！呜呜呜哇！！！！” 　　“救命！杀人了！我爸爸打我！！！” 　　…… 　　秦想想缩了缩脖子，这男人真打啊？屁股都打肿了，我的天！好可怜！ 　　一楼的丁婶等人在旁边就差没有笑出声，平日里这孩子够嚣张的，还说让爸爸回来打妈妈，结果挨打的第一个就是自己。 　　活该！ 　　小孩头儿谢振钢叹为观止：“楼上小胖他爸回来了，以后有的他竹板炒肉吃。” 　　“这就是爸爸的爱啊！” 　　其他几个围观小朋友一起“哇哇哇”，“爸爸的爱哎！都把屁股打肿了！” 　　秦梧桐站在门口看刚回家的女婿打外孙，他欲言又止，想拦住吧，又不好拦，这个女婿看着好“凶恶”，让他这个老丈人都感到害怕。 　　周傲冬回到屋里，不当一回事，这是人家的亲儿子，爸爸回来就得管教孩子。 　　“跟你妈道歉，说以后要听妈妈的话。”黎剑知放下这个小胖墩，对方这时候眼泪鼻涕一把流，糊了满脸，好不凄惨。 　　为了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黎剑知特意打重了些，他可不想成天揍孩子，就这么一次，必须给对方深刻的印象。 　　孩子的屁股肿成了开花馒头状。 　　小胖墩小小年纪还挺犟种，“我不！” 　　他大声道：“我硬（宁）死不屈！” 　　小胖墩觉得自己像是电影里的战斗英雄。 　　“那行，你跪着。”黎剑知让他跪在秦想想的房间门口，自己搬了个小凳在旁边守着。 　　小胖墩跪在地上，他又委屈又难过，他偏过头找外公，外公被外婆拉走了，旁边看戏的人都回家吃饭了，而他屁股肿肿的，连裤子都穿不上。 　　“我切了好大一块蛋糕，给你吃。”秦想想切了四分之一的蛋糕，主动递给黎剑知吃。 　　她没想到这个死鬼男人真靠谱，说打他真的打，秦想想把蛋糕递过去，就差在旁边说一句：大佬您吃。 　　“我不爱吃甜的，你吃吧。”黎剑知脸上没什么表情，拒绝女人递过来的奶油蛋糕。 　　“尝尝吧，可好吃了！”一听他这么说，秦想想更高兴了，这死鬼男人也太好了，回家不仅帮她打孩子，而且他还不吃蛋糕。 　　她主动喂给黎剑知吃一块，继而美滋滋独吞碗里剩下的蛋糕。 　　黎剑知被迫吃了一口，随后他眼睁睁看见秦想想继续吃他咬过一口的蛋糕，他的脸颊微妙滚烫起来。 　　他努力使得自己冷静下来。 　　可脑袋里的烟花炸得他头晕目眩，这是接间接吻吧？间接接吻！ 　　“好香，好甜哦。”秦想想一边吃一边发出诱人的声音，在小胖墩面前邪恶低语。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你是后妈！你是后爸！！！呜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要爸爸我不要爸爸，我不要爸爸。” 　　…… 　　黎剑知好奇问身边的老婆：“这孩子多大了？” 　　秦想想本来想骂一句你自己的种你好意思问多大，随后想起这男人今天帮她揍了儿子出气，她细声细气道：“四岁多了。” 　　“应该早教了。” 　　秦想想：“？” 　　“他认字吗？会写字吗？会背多少东西？” 　　秦想想：“……” 　　“在中班教过数数，应该会数一到二十。” 　　黎剑知皱了皱眉，他记得自己四岁的时候，应该懂很多知识道理了，起码唐诗会背几十首，自己的儿子竟然只会数一二三四五六……只能数到二十。 　　他从小还学双语，不说母语会认字，他四岁也应该会日常的英语对白。 　　“想想，咱们这孩子太胖了不行，我刚才掂了掂，他超重了，四岁孩子这个体重不标准，他超出了正常范围。” 　　秦想想奇怪道：“他太奶奶说他这样有福气，孩子越胖越好。” 　　“不行，孩子从小不能太胖，太胖对膝盖关节发育不好。”黎剑知立刻否定，觉得这个年代老人家养育孩子的思想观念太过于老旧。 　　孩子吨位太重，会让膝盖受损失，而且越胖的孩子越不愿意锻炼运动，久而久之会更懒，将来如何能养出强健的体魄。 　　“得让他减肥。” 　　秦想想愣住：“？” 　　“减肥是什么意思啊？”秦想想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词语，减肥？ 　　黎剑知解释道：“要让他变瘦，身材变得匀称，他太胖了。” 　　秦想想：“胖了不好吗？他们都夸这样孩子养得好。” 　　“不行，得让他减肥。” 　　“拥有一副强健的体魄，就得从娃娃抓起。”黎剑知沉吟片刻，“这样吧，从明天早上开始，我带他每天跑步锻炼，引体向上，俯卧撑……他会倒立翻跟头吗？” 　　秦想想有些迷茫地摇了摇头。 　　“他连翻跟头都不会？”黎剑知记得自己小时候，单位大院的孩子都会在一起骑车翻跟头，还会互相比谁倒立的时间更长。 　　秦想想摇头摇得更加迷茫。 　　“想想，楼底下的孩子有谁在读小学？” 　　“丁婶家有个孩子在读小学。” 　　“那好，我明天去他家借书，让我们孩子先学会认字，还要背小学课文，提前学习。” 　　“他只会数到二十吗？这不行，起码要学会从一数到一百。” 　　学习要从娃娃抓起，黎剑知心想自己的儿子决不能当文盲，如果现在不养成良好的学习习惯，他将来只会长成一个纨绔子弟，这是万万不能的一件事。 　　他的儿子就应该像他一样，从小养成良好的生活学习习惯，要足够独立，并且学会享受高强度高纪律的生活。 　　“……吃饭了。”秦梧桐喊了一声，今天女儿女婿回来得晚，家里饭菜他来煮，这会儿见那边没有动静，小外孙还跪在地上，让他心疼不已。 　　人家父亲管教儿子，自己也不好做声。 　　“把孩子喊起来一起吃吧。” 　　黎剑知摇头，“孩子先饿他一顿，他长这么胖，饿一顿也没事。” 　　孩子长这么胖，肯定是饮食结构不佳，平日里碳水吃得太多，应该让他多吃高蛋白食品，如今这年代的物质条件比不得以后，但是……鱼肉是最好的高蛋白低脂肪食物。 　　多吃鱼肉，多喝牛奶，多吃豆腐……他这个儿子身高起码得长到一米八五以上，太胖了影响长高。 　　秦梧桐：“……”女婿，你这…… 　　秦想想：“……？！” 　　哇！这是什么后爸行为！ 　　“想想，去吃饭吧。”黎剑知催促自己的老婆去吃饭。 　　秦想想走之前回头瞥了眼小胖墩，虽然总是嫌弃这个偷吃的小胖子，可他到底是自己生出来的娃，真让他挨饿，自己这个亲妈真有点不忍心。 　　不过……死鬼男人说得对，孩子长那么胖，饿一顿也没事。 　　———————— 　　[狗头叼玫瑰] 第18章 慈母多败儿 　　夜里吃完饭，小胖墩愣是一直跪在门口，也不见有人去哄他，秦梧桐夫妻俩忙着招待女婿，询问他这几年的经历，秦想想则跟个小松鼠一样，吃自家丈夫带回来的桂圆干和荔枝干。 　　秦梧桐做的饭菜，秦想想不爱吃，她随便吃了几口糊弄，发现黎剑知带回来不少桂圆和荔枝干，拿出一个剥开壳，里面的果肉甜腻，好吃极了。 　　她妈周傲冬说桂圆上火，以前家里有也不准她多吃，一次只能吃七八个。 　　这会儿没人注意秦想想，她悄咪咪使劲儿吃。 　　“你少吃点，这个上火。”到底还是被周傲冬发现了，周傲冬瞪了自己闺女一眼。 　　“没事，让她吃吧。”黎剑知猜想哪怕是七十年代的沪市，市民生活也过得寡淡朴素，平日里难得吃上好东西，自己的老婆这么“瘦”，儿子这么胖，估计长辈全把好吃的留给了孩子。 　　这可不行，会把孩子宠坏。 　　这时候流传一句话“嫁人要嫁海陆空”，在七十年代指的是军人，海军、陆军和空军。等到八十年代则是有海外关系的人，恢复原职、落实补偿的人以及家里有空房子的人。 　　空军灶比海军灶好，海军灶比陆军灶好，黎剑知所在海军部队，每天的伙食标准要比绝大多数人好，更何况他们旁边还是著名渔场，在这个野生大黄鱼和小黄鱼还没被捕捞干净的时代，大黄鱼小黄鱼反而是普通饮食。 　　要是放到五十年之后，纯野生大黄鱼也得几千上万一条。 　　不说这大黄鱼，另外说“带鱼”，原东海千岛渔场这边的国产带鱼是一种小眼睛带鱼，鱼肉细腻鲜美，京城和沪市供应的都是这种小眼睛带鱼，才几毛钱一斤，最高档的也不过五毛五一斤，可谓是极其廉价的寻常渔货，以后普通人也很难吃得到这种纯野生带鱼。 　　从鱼类海产来说，用以后的眼光来看，每天吃的还真都是些高档货，普通的小鱼小虾根本没资格进人嘴里。 　　偏好吃“健身餐”的黎剑知倒是很能接受目前的饮食，鱼类都是新鲜高档货，小麦面粉都有纯正的麦香，日常还有富含麦麸成分的粗粮，吃的青菜水果都是纯正有机无污染产品，不含任何高科技成分，很符合五十年后的“养生健康概念”。 　　而对于自己老婆这种纯正七十年代的人来说，肚子里没有油水，对着植物奶油蛋糕也是一通哐哐吃，看得人心疼不已。 　　……没吃过太多好东西。 　　等等，这也不对。 　　在五十年之后，炸鸡薯条开封菜已经快成为最廉价的快餐，野生海鲜和有机蔬菜水果才是很多人眼中的高档饮食；而对于七十年代的人来说，炸鸡薯条才是美味，什么野生海鲜还有有机蔬菜蔬果粗粮……这些是穷苦的象征。 　　那时候的年轻人给自家长辈买“有机粗粮”，被长辈劈头盖脸的骂，说“老子年轻时候吃这玩意都吃吐了。” 　　这时候大米饭不白，米粒上都残留些许谷皮，普通面粉也不纯正，做出来的馒头，并不是精细白面馒头，而会有些粗糙的黄色麦麸残留，算是糙粮，其实吃起来还怪香的。 　　黎剑知给自己目前日常饮食的评价就是：富含膳食纤维的高蛋白营养餐。 　　毕竟他之前快三十七，哦不，三十六了，已经到了每年体检提防高血脂高血糖高尿酸……等等的年纪，他一直将身体保养的很好，致力于当健康百岁老人。 　　而这个年代的老婆秦想想，她喜欢吃“垃圾食品”，可她也才二十三四岁，放在以后，不过是个刚刚毕业的女大学生的年纪，爱喝奶茶，爱吃甜的——这又有什么错处呢？ 　　黎剑知从来没想过会找这么小的一个妻子，不过事已至此，就应该对她负责。 　　男人嘛，就应该对老婆好一点。 　　毕竟他这么多年……才有这么一个老婆。 　　秦想想心满意足多吃了些桂圆，发现老公回家还怪好的咧，她这个老公就是有点冷漠无情性冷淡，可他至少不多管闲事。 　　让他打孩子，他居然真打！ 　　够意思。 　　秦想想去喝了口白开水解腻，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切了块小蛋糕，端出去递给门口跪着的小胖墩，“给你吃块小蛋糕，要不要？” 　　小胖墩跪在那里，屁股肿肿的，脸上眼泪鼻涕还没干，整个人透着一股凄惨。 　　他的眼神倔强，本来想拒绝向亲妈服软，可是看见秦想想秀丽的面容加上甜腻的奶油蛋糕，他的眼泪哗哗哗流出来，忍不住往妈妈怀里钻。 　　“妈妈……” 　　怪不得那首歌里面唱“世上只有妈妈好”，他那个军官爸爸简直就是西游记里面的大魔王。 　　秦想想抱着他，看他哽咽凄惨的样子，又心疼又想笑，如果她笑出声，是不是太对不起这狗崽子了？ 　　——我真不是个好妈妈，我太坏了。 　　秦想想如是想到。 　　“别哭了，吃吧。”秦想想轻柔地拍拍孩子的背，努力压抑住唇边的笑容，因为觉得自己太过邪恶，倒也难得没有嫌弃这个热乎乎眼泪鼻涕一把流的小胖子。 　　“嗯。”小胖子含着泪吃蛋糕。 　　黎剑知站在走廊边上，看见这一幕，摇了摇头，他忍不住说一句：“慈母多败儿。” 　　秦想想感到迷惑：“……？” 　　慈母？ 　　慈母说的是谁？ 　　总不会说的是她吧。 　　小胖墩吃完蛋糕就被外公秦梧桐抱去哄了，给他擦脸洗澡，给他红肿的小屁股涂上消肿药，小胖子哽哽咽咽的，含泪吃了几个桂圆。 　　陆陆续续有人洗澡，黎剑知还站在走廊边上，他的脸色僵硬，内心越是慌张，脸色越是阴沉的可怕。 　　沪市人均住房面积小，丈母娘家里只有三个屋，儿子一个屋，岳父岳母一个屋，秦想想一个屋，他老婆家算是条件好的了，很多人一大家子才住十几平的小房间——真要是这样倒还不尴尬。 　　黎剑知原本也以为岳母家要挤着住，现在他老婆单独有一个房间，那么他晚上，真要住进老婆秦想想的屋子？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万一真跟王政委说的那样，多年未见，干（-）柴（-）烈（-）火，她扑进他的怀里，缠着他不让他下来怎么办？ 　　黎舰长急得脑袋都快要冒烟了，他可以接受自己平白无故多了个老婆，但是进展不该这么快吧？ 　　要不今天晚上他跟孩子睡？ 　　逃避并不可耻。 　　打定主意之后，黎剑知端着一张“平静无波”的俊脸，迈着大步走到老岳丈房门口，往里一看，岳父抱着小胖墩，点着灯给他红肿的小屁股上药。 　　小胖子见到门口的大高个，惊慌失措抖动片刻。 　　“是小黎啊。”岳父秦梧桐是个温柔好脾气，给外孙屁股上药时没戴眼镜，说话细声细语。 　　黎剑知平铺直叙：“要不我今天晚上跟孩子一起睡，这么多年没见，和他培养一下父子感情。” 　　顺便可以教他背书。 　　秦梧桐愣住。 　　趴在他怀里的小胖墩一个激灵，被这话吓得想尿了。 　　他的军官爸爸要和他一起睡觉，一起睡觉干什么？做个梦，又把他打一顿吗？ 　　培养父子感情？ 　　意思是把以前没来得及打过的次数都补回来？ 　　小家伙抖得像筛糠一样，哪怕是路过的秦想想都看得不忍心，她扯了扯自己丈夫的衣袖，“你去洗洗吧，早点睡，我房里刚新加了一床被子，已经铺好了。” 　　黎剑知浑身僵硬。 　　避无可避，身边的妻子已经发出了同房邀请。 　　“嗯。”男人神色淡漠地应了一声，他越紧张，脸色越阴沉冷漠。 　　秦想想瞅了他一眼，对着丈夫冷淡的脸，并不感到丝毫奇怪，这个性冷淡丈夫，似乎毫无男女欲（-）望，哪怕是她，每次月事前后，也会想想那种事情。 　　这么个男人睡在她身边，就跟睡了个木头一样，他并不热衷于做男女的那档子事，于是秦想想也不太当一回事，就当自己床上多了个摆件。 　　别的不提，她这个丈夫睡相很好，睡相跟被白布盖着的尸体差不多。 　　黎剑知走进水泥池子间，很快洗了澡，换身军绿色套头衫训练服做睡衣，明明是一米八的大高个，却十分扭捏又僵硬地往外走。 　　他站在门口驻足再三，终于抬手敲了敲老婆秦想想的房门。 　　秦想想把门打开，让他进来，自己坐在梳妆台前涂涂抹抹。 　　约莫十五个平方的房间不算大，开着窗户，夜里的风吹进来些许清凉，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香味。 　　四周虽然陈设简单，却很是干净漂亮，纤尘不染，角落里竟然还摆了一架钢琴，自己的老婆会弹钢琴？ 　　秦想想穿着斑点圆领睡衣，两边的头发被她别到了耳后，露出俏生生的脸颊，她给脸上涂完东西之后，很自然地用蛤蜊油保养双手。 　　纺织女工的手指并不会磨出茧子，正相反，每天触碰热纱，丝滑的纺织物，哪怕手上的指纹圈圈，都好像被磨掉了一样。 　　黎剑知坐在床角，身体僵硬地像块大石头，他的十指交叉搭在膝上，有些担忧她等会儿会不会如狼似虎地扑过来？ 　　自己要怎么反应？ 　　万一招架不住岂不是很丢人？ 　　他越是紧张，脸色越是僵硬难看，得想个办法度过难关。 　　“想想，咱们好几年没见面了，彼此不相熟悉……要不咱们先试着相处一段日子，如果处着不合适，咱们就商议离婚？”黎剑知试探性地说出这些话，说完了之后，他又忍不住骂自己几声渣男。 　　他内心感到非常愧疚。 　　黎剑知将目光看向坐在梳妆台前的女人，发现她背对着他，肩膀控制不住的抖了抖。 　　这下黎剑知心中愧疚更加严重。 　　“你别担心，哪怕以后我们俩真离婚了……离婚之后，孩子也继续跟你，每年寒暑假送我那去，我给管教管教，离婚后每个月照样给你寄五十块钱。”黎剑知目前的工资加上海岛补贴和出海补贴，一个月大概有一百一到一百二左右。 　　他的内心愧疚难当，觉得这些钱还是太少了，如果他将来升到正团级干部，每个月就给她寄七十。 　　不管怎么样，哪怕离了婚后，也要照顾好前妻和孩子。 　　黎剑知发现女人还是背对着他，不愿意转身，她……该不会在哭吧？ 　　自己这时候的行为，简直就像是民国那时候的文人渣男，要跟为自己生儿育女的原配老婆离婚，她才十八岁就嫁给了她，现在风气不开放，离婚的妇女会被嘲笑……唉，自己真对不起她。 　　背对着男人，此时的秦想想努力压抑住嘴边的笑，这个死鬼性冷淡老公也太好了吧，就怕自己半夜睡觉笑出声。 　　噗—— 　　不能笑。 　　———————— 　　[狗头叼玫瑰] 第19章 乱碰碰 　　死鬼老公说离婚后每个月还是给她寄五十块钱，姑奶奶那边还有二十，这就意味着，她秦想想一个月啥都不干就有七十。 　　我的妈呀，秦想想，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嗯，那……我都听你的。”努力控制住自己的笑意，也怕惹恼了黎剑知，万一他不给她寄钱怎么办？ 　　秦想想拨了拨耳边的头发，转过身，她看床边的男人是越来越顺眼，如果此时她的背后有尾巴，这尾巴恐怕要翘上天去。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们就离婚。”秦想想努力压制住笑容，“我也知道我脾气比较作，你忍不下去也正常。” 　　“我不会怪你的。” 　　她的钱！她的分房！ 　　“想想，你别这么说自己，你一点儿也不作，你是我见过最通情达理的女人。”黎剑知言语真诚，秦想想说得这番话，让他愧疚难安，她果然是七十年代这类贤妻良母的女人，自己说那种话，她不仅不生气恼怒，还如此温柔说听他的话。 　　黎剑知啊黎剑知，你真是个人渣啊，辜负这么好的女人。 　　她虽然没读过书，也没什么文化，不过只是个纺织厂女工，但她也是个温柔善良的好女人。 　　秦想想：“……？” 　　说谁不作？说谁通情达理？ 　　反正说得不会是她这个作精秦想想吧。 　　这死鬼狗男人估计早就想跟她离婚，或者已经瞧上了另外的女人，一听她答应离婚，连说她“通情达理”这种鬼话都出来了。 　　让人很不爽。 　　不过……他是个性冷淡哎，他怎么可能会瞧上另外的女人？他又不愿意跟女人在床上做那种事情，冷冷淡淡的，他估计是害怕跟女人做那种事情。 　　这么一想，秦想想不由得对他抱有几分同情，毕竟，在梦里为了生女儿，还得是她主动拉着他做那档子事。 　　唉，亏他长了个男儿身，却是个性冷淡的俊美太监，不过，嘿嘿，也幸亏如此，她秦想想才能有好日子过。 　　只要他离婚后不再娶妻不生子，他的钱都是她和儿子的。 　　黎剑知，你可真是个好男人啊！ 　　这么一想，秦想想望着眼前的男人越看越顺眼，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眨也不眨望着他。 　　黎剑知俊脸面无表情，实际上内心敲锣打鼓，这个老婆比照片上还好看！她的眼睛又黑又亮，像是上好的绸缎在灯下反射出盈盈的光。 　　被她的视线扫过，他的身体火烧一般有了反应。 　　黎剑知默默吐槽自己，男人，啧，好色。 　　他闭上眼睛，径直倒在床上，身体如同一根笔直的青松一般直直地躺在那，心头默数一二一。 　　普通的男人会为自己的好色付出代价，而他绝不是普通的男人。黎剑知心知自己跟这个老婆大概率没有共同语言，他所面临的情况就跟民国时期的文人一样，被迫所娶的妻子年轻又漂亮，但她没有文化，又是个传统的贤妻良母……自己不能学那些文人流氓，一边好色和传统老婆生孩子，一边又去找所谓有学识的进步文化女青年，说是灵魂伴侣。 　　那不仅是流氓，那是人渣啊。 　　秦想想见床上的男人已经躺成了一动不动的“尸体”模样，她感到松了一口气，果然，这还是梦里的那个性冷淡丈夫，睡觉也是这样的一板一眼，就跟死了差不多，一整个晚上他都能保持同一个动作。 　　她爬上床，从他身上跨过去，侧卧着睡在里面。 　　秦想想闭着眼睛，可她的心跳如雷，完全睡不着觉，只要想到离婚后，黎剑知给她寄钱，单位给她分房子，姑奶奶那边还给二十……啊啊啊啊，她抱着自己的脸，真的很难控制自己不笑出声。 　　想到以后的好日子，小作精心神荡漾，难免得意忘形。 　　这样的夜晚，又怎么能睡得着呢？好快乐！好激动！ 　　秦想想翻个身，侧头瞥见了并排躺在她身边的男人，对方侧脸轮廓鲜明，脸部线条流畅，飞扬的剑眉，高挺的鼻梁，嘴唇不薄也不厚，下巴上有些浅浅的青影，他的胡子刮得很干净，也很有男人味。 　　还怪可惜的，这个丈夫不仅长得好看，身材也很好，还有一身漂亮的腹部肌肉，这是怎么练出来的呀？她也见过那些打赤膊的男人，都跟瘦排骨一样，没有像他这样丰盈好看的。 　　秦想想忍不住好奇，刚才黎剑知躺下来时，衣角向上一撩，露出了很明显的腹部肌肉，还有大块的胸肌，在灯光的照样下十分晃眼。 　　她都没能多看几眼，这个男人已经把衣服拉上了。 　　……摸一摸也挺好的。 　　小作精说干就干，反正梦里的老公也每天睡得跟尸体一样，是个性冷淡，让他睡觉生女儿，他还不想干活呢，一晚上躺在床上，就是一坨死尸，摸他几下怎么呢？ 　　等离婚之后，就没机会满足好奇心了。 　　于是小作精伸手毫不客气顺着他的衣摆摸进去，她用自己当纺织女工摸纱的经验来评判，这男人腹部上的肌肉竟然比她肚子上的肉更加软滑有弹性。 　　自己身上的肉是细细嫩嫩的，并没有那么滑，而他的肌肉，好有弹性啊，有一种回弹的手感，好滑好弹。 　　黎剑知努力闭着眼睛，他此时全身都紧绷起来，像是大草原上面对猎物时刻紧绷的猎豹，全身的肌肉都在蓄势待发，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变得非常敏感。 　　女人手指抚过的地方，一阵阵的痒意如同把他放在火上炙烤。 　　王政委所言不假，这女人真就不肯放过他，要拒绝吗？这未免也太无情了一点。 　　“想想，你不能这样。”黎剑知抓住了正在作乱的手，故意冷下脸来警告她。 　　“我摸了下怎么了？打扰你睡觉了？”小作精被他的冷脸给吓了一跳，这个性冷淡果然跟梦里一个风味，就跟朵亭亭玉立的荷花一样，还不准人碰。 　　偏就要捏一把怎么了？反正这家伙是个性冷淡，他难不成还敢打老婆吗？ 　　秦想想伸手捏捏他的胳膊，心想他的上臂肌肉弧度好神奇，这竟然是鼓起来的，捏起来又硬又软，手感奇特。 　　离婚之后，还想找个身材这么好的老公挺难了。 　　可惜是个银样镴枪头，还生不出女儿，糟心的死鬼男人。 　　秦想想摸了个爽，正要收回自己的手时，却陡然被人翻身压在了身下。 　　黎剑知按住她作乱的手，他已经忍受不了了，女人一双手在他身上到处乱碰碰，哪个男人能忍得住，他闭了闭眼睛，有些绝望地想到，这个老婆不愿意跟他离婚，黎剑知你这个作孽的渣男！ 　　……如果她实在不愿意跟他离婚，自己可以试着跟她多相处相处，可以教她读书写字，慢慢培养共同语言，培养夫妻感情。 　　秦想想：“你要干嘛呀？” 　　秦想想以为他生气了，不过她也不当一回事，这是她的房间她的床，死鬼男人要是不满，就去打地铺呀，自己还求之不得咧。 　　黎剑知凝望着她秀丽动人的脸庞，试探性地低头亲吻她的嘴唇。 　　他所在的那个年代，大部分电视剧和电影都有吻戏，黎剑知虽然没有亲身上阵体验过，但他脑袋里有不少接吻素材，旋转亲吻，法式吻，种草莓吻…… 　　秦想想觉得好奇怪啊，这个男人怎么突然咬她的嘴巴，是生气了吗？ 　　她不甘示弱，努力想要回咬过去，却又使不上力气，高大的男人将她完全包裹在身下，她就像是被一只大渔网死死包裹着的新鲜海豚。 　　感受到她的“回吻”，黎剑知察觉到自己已经被激素控制，很自然地被她撩拨了起来，像一张被拉开的弓弦，继而一发不可收拾。 　　秦想想觉得不对劲：“？？？” 　　你在干什么呀？死鬼男人？！ 　　“嗯……” 　　等她想把人推开的时候，发出来的声音已经变得又娇又软。 　　秦想想闭上眼睛，算了吧，这种事情也不算难受，反正也是他卖力。 　　离婚前睡个一两次也没什么，以后不一定能找到高高俊俊的老公。 　　一次……两次……三次…… 　　秦想想已经哭出声了。 　　到底有完没完啊？？！！！ 　　* 　　黎剑知，你真是个人渣！ 　　第二天早上起来，黎剑知非常严肃地批评自己，美色糊人眼睛，他怎么就没控制住，真把人给睡了，你也太过分了吧？！人渣黎剑知。 　　前一秒才敢跟人说试着相处，考虑离婚；后一秒就把人给睡了。 　　简直就是个大渣男。 　　他双手抓住自己的刺刺的短发使劲揉搓，之前还能找借口，现在把人都给睡了还想不负责任吗？人现在就是你老婆。 　　黎剑知侧头看枕边睡着的女人，她齐下巴的头发经过一晚上有些乱，巴掌大的小脸藏在黑色的头发丝底下，皮肤细嫩，鸦羽睫毛又细密又挺翘。 　　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她特别可爱。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黎剑知发现自己竟然盯着她看了一个小时。 　　别看了，平日里五六点起床，现在快七点还在床上，出去吧…… 　　脑袋里是这么说，但他的四肢身体偏偏不听使唤，一双眼睛仍然落在她的身上，一会儿伸手碰碰她的脸颊，一会儿伸手摸摸她的手腕，觉得她哪哪都好看。 　　这个媳妇瘦瘦的，怎么就吃不胖呢？ 　　外面已经传来了不少骚动，楼底下的人起来洗漱，走廊来来回回过了好几拨人，秦梧桐买了大饼油条豆浆，小胖子哭唧唧闹着不想去幼儿园，说屁股痛痛。 　　……有一股人间烟火味。 　　黎剑知轻轻勾起嘴角。 　　“乖乖啊，时间晚了，咱们小宝去幼儿园，再不去要迟到了，老师和其他小朋友都想你了。” 　　“不要！我不想去！呜哇哇汪汪汪！！！汪汪！我不想去！” 　　“别闹了，等会外公给你买油墩子好不好？” 　　“我不要去幼儿园，我不要去，我不要！！！屁股痛痛！我要跟外公去玩儿！” 　　…… 　　“他不想去幼儿园就别去了，今天我来带他。”黎剑知拉开门，主动跟自己的岳父说自己要带孩子。 　　不是他看不起这时候的幼儿园，他平等的看不起这时候的小学、初中、高中以及工农兵大学的文化教育水平。 　　就连小学和初中都不教什么内容，更何况是幼儿园？此时的幼儿园不过是个大型托儿所，孩子反而还会学一身的臭毛病回来，必须得好好管教。 　　既然他这会儿有时间，还不如自己亲自教育。 　　小胖墩抱着亲外公的裤腿，把刚才的哭嚷咽回去，他突然好想去幼儿园。 　　———————— 　　[狗头叼玫瑰] 第20章 贪心的男人 　　秦想想睁开眼睛，窗外天光大亮，她翻了个身蹭了蹭，睁开眼睛打个哈欠，发现已经八点多，爹妈没叫她起来，今天是她休息的日子。 　　连续上完三天早班，休息一天，明天开始上晚班……好痛苦。 　　身体懒洋洋的，秦想想坐起身时感到双腿发软，她有些不可思议看向床角，一床旧被子被人叠的整整齐齐，十分规整的豆腐块。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像做梦一样，最后她累得睡觉了，男人还给她用热水擦拭身体…… 　　有点腰疼。 　　秦想想打哈欠时眼角沁出眼泪，腰部仿佛仍然有一双大手掐着，酸酸软软的感觉一个劲儿地往腹心儿钻，那东西仿佛要把她肚子给顶起来。 　　昨天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反正，也不想了——吃饭为重。 　　对于秦想想来说，没有什么事比每天吃饭更重要，好吃懒做四个字，“好吃”是排在前面的，先好吃，再懒做。 　　昨天买的奶油蛋糕没吃完，秦想想单独吃了四分之一就腻味了，孩子吃了一块，秦梧桐夫妻俩吃了小半块，最后剩下约莫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的大小。 　　秦想想皱了皱眉，她早上不想吃甜的，觉得腻，她想吃面条。 　　换了身衣服，她推开门，准备先去厨房水龙头边刷牙洗脸，却意外发现儿子黎青峰那个屋开着门，里面传来男人和孩子的声音。 　　秦想想端着脸盆走过去。 　　在梦里，这个性冷淡死鬼老公一心扑在工作上，根本就不管家里的孩子，秦想想随军到了岛上，丈夫把婆家当了寡妇的妹妹喊过来照顾她，小姑子帮忙带孩子……孩子也是皮的要死。 　　秦想想这会儿已经不太记得梦里的记忆了，单是幻想一下三个黎青峰，她就忍不住打个寒碜。 　　这一次丈夫提前回家探亲，他愿意管孩子了？ 　　“三加五等于几？” 　　小胖墩低头看自己肥嘟嘟的手指，小声数一二三四五，随后他眼睛一亮，“等于七！” 　　黎剑知哑然：“……” 　　他的儿子该不会智商低吧？不不不，应该不至于，哪怕真智商低，更需要笨鸟先飞。 　　黎剑知在脑海里回忆他刷小地瓜时看见的那些短视频，爸爸妈妈辅导孩子功课，一个个比谁都崩溃，就连清华北大的也不例外。 　　他穿越前三十六岁，同龄人大多结婚孩子，孩子最大十几岁的都有，黎剑知虽然未婚，但庆幸网络发达，他浏览过不少育儿养娃视频。 　　养孩子最重要的就是，冷静，有耐心，不生气……这些优良品性，恰巧黎舰长他都有。 　　“回答错了，三加五等于八。” 　　“答错了，这个我吃一口。”黎剑知拿起了旁边岳父买回来的油墩子，这是一种油炸面食，里面包了萝卜丝和芥菜，上面还竖着一只橘红的虾。 　　秦梧桐心疼小外孙，特意买来哄他的。 　　黎剑知认为这种油炸点心是垃圾食品，不适合给孩子多吃，便让小胖墩回答算术题，答对了让他吃一口。 　　既然都答错了——那他这个老父亲吃吧。 　　曾经的黎舰长十分注重健康与养生，像这类油炸食品一年到头不常吃，偶尔他也会吃一点，毕竟他是军人，他不吃油炸食物，二十来岁的年轻士兵要吃，经常会有供应，也还会有麻辣小龙虾之类的……赶上了，那就吃吃呗，平日里他是很注重健康养生的。 　　现在摊上七十年代，这个时代食物珍贵，垃圾食品买了也不能扔，那就只能吃掉了。 　　试问“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呢？哪怕再怎么不健康的油炸食品，为了孩子的健康，他这个爸爸得帮他吃掉一些。 　　当着小胖墩的面，黎剑知拿起一个油墩子，使劲儿一大口，把小家伙眼睛都给看直了。 　　好大！ 　　这嘴比他妈秦想想大多了！ 　　最后只剩下一个指节大小的面团儿，上面的虾都被黎剑知吃进嘴里。 　　“……我想吃。”小胖子嚎了两声，他好想哭，明明外公都会把好吃的留给他吃。 　　“咱们继续，先复习一下，三加五等于八，现在爸爸再给你出一道题，出一道简单点的，五加六等于多少？我给你时间数手指头。” 　　“这里有火柴，你也可以数火柴。” 　　小胖墩大声嚷嚷：“我要吃，我饿死了，我要吃，呜啊啊啊啊啊啊。” 　　黎剑知低头把剩下的油墩子都吃了，他淡淡道：“你不回答问题，我就把这些都吃了。” 　　秦梧桐买了不少早点，比如大饼豆浆油墩子油条，但这些加起来，都填不满黎剑知此时这个二十九岁壮年男人的胃。 　　他吃完油墩子，咕噜咕噜猛地喝一大杯甜豆浆，随后皱着眉，真是又甜又油腻又不健康的早餐啊！ 　　小胖子都快把自己给看傻了。 　　他爸爸真吃！ 　　黎剑知拿起一块甜大饼，“你快数，不数我吃了，这次给你两次机会，答错了还有一次。” 　　小胖墩委委屈屈开始在板凳上数火柴。 　　看完全程的秦想想叹为观止，这个老公教育孩子还给自己谋私利，那个嘴比她咬的更过分，甚至都吃完了，一点儿都没给孩子留。 　　啧啧，贪心的男人。 　　“他要是算不出来，你不会真打算饿着他吧？”秦想想自认不是个好妈妈，但她也从来没想着饿孩子。 　　黎剑知转头看向她，立刻笑了，他声音温柔道：“想想，这会儿就起来了？这么早，不再多睡一会儿，现在才八点，你起得也太早了。” 　　秦想想表情迷惑：“……这算早吗？”八点太阳都晒屁股了。 　　“睡到十点十一点也没事，起来正好吃午饭。”黎剑知虽然自己早起，但他知道很多年轻人休假时候，都喜欢睡到中午才起来，这也正常。 　　秦想想：“……”睡到中午才起床？除非是通宵上班补觉，她也没那么奇葩啊。 　　“我准备煮面，你跟孩子要吃吗？” 　　黎剑知点头：“给我煮一碗，我尝尝你手艺，孩子就不用了，他跟我吃一碗，回答不上来问题就别吃了。” 　　秦想想：“饿着他也不大好。” 　　小胖墩用泪盈盈的目光看向门口漂亮的妈，心想这果然是他的亲妈妈。 　　“不会饿着他，他这道题答不上来，我就给他蒸个水煮蛋，孩子早上吃水煮鸡蛋好。” 　　秦想想：“……” 　　小胖墩：“……” 　　光是水煮鸡蛋也不够营养，偏偏七十年代三四月正好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南瓜土豆都少有，要不然给孩子吃水煮鸡蛋加上蒸南瓜蒸玉米，配上牛奶，正好是营养丰富的一顿。 　　还得给他想办法多补充蛋白质和钙类，现在物资不丰厚……选择海苔，海苔是紫菜做成的小零食，富含蛋白质、膳食纤维和各种维生素以及抗氧化物，其中还富含碘，很适合给孩子当零食。 　　海苔还可以加上白芝麻做成海苔碎，早上拌米饭吃，加上水煮鸡蛋和牛奶，同样是适合孩子配餐的健康好食物。 　　不过这个年代也没有海苔。 　　但这难不倒黎剑知，海苔原料就是紫菜，他在网络上看过自制海苔的方法，不要问他为什么看过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因为长时间飘在海面上，是无聊的。 　　当海军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学会在军舰上消磨时光。 　　黎剑知对做菜很感兴趣，只不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当了十几年的军人，日常没有他下厨的机会，他只能在网上看人云做菜。 　　以前X子柒爆红的时候，他也看过不少手工美食视频，这类视频对于现在快节奏的职场人士来说十分解压，比如说什么自制面包炉、自制贝壳窗户……或者是喂猪养鸡养鸭拔笋赶海之类的视频。 　　像是黎剑知曾经的老首长，他就喜欢钓鱼，当然啦，在军舰上钓鱼在原则上是不允许的，条件上也是不允许的，以军舰的行驶速度来说根本钓不了鱼，但是以前的海军训练科目倒是有钓鲨鱼……为了防止海上断粮。 　　士兵们真要偶尔钓鱼抓个虾，也是平常，不过当海军还在众目睽睽之下钓鱼这种事情，容易遭到群众嘲讽，万一“空”军了，会被人嘲笑是个“海航兵”，说是空军上舰。 　　不过，其实远洋实弹演习，一炮打下去，根本就不缺鱼吃，使劲儿捞呗，当做加餐了。 　　大部分人海军退伍之后都不愿意再碰海鲜海鱼，黎剑知倒是适应良好，毕竟——吃鱼健康，唯独要防止痛风。 　　如果让黎剑知来选择，吃点新鲜的青菜瓜果是最好的，蒸南瓜土豆也很好。 　　“我去煮个面。”秦想想自动过滤掉不想听的，既然男人不打算饿孩子，那就随他吧，水煮蛋，对于普通人家的孩子来说，有个水煮蛋当早餐很不错了。 　　一个鸡蛋也要四分钱，顶一个甜大饼。 　　“你好好算数，算完了告诉我。”黎剑知把油条大饼豆浆都打包带走，站在厨房边上看女人煮面。 　　热气腾腾的面香飘出来，两碗面上撒上小葱花，里面有咸菜，有熏鱼，更有荷包蛋，让人见了食指大动。 　　黎剑知那碗面里有两块熏鱼，两个荷包蛋，是秦想想给他和儿子准备的。 　　黎舰长在心里感叹：我这老婆也太贤惠了吧。 　　秦想想端着面瞅男人的脸色，可眼前这个死鬼老公面无表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心里腹诽她做作浪费。 　　如果他敢多说一句话，就把熏鱼与荷包蛋都叉进自己碗里。 　　秦想想自己吃东西很讲究，自个儿在家里煮面，没有骨头汤，她就用自己调配的五香粉调味汤汁，再加上一点儿酸菜开胃，还有荷包蛋必不可少，至于熏鱼，男人带回来了不少海产，她当然要狠狠吃啦！ 　　怎么可能会给他省钱，她要吃好穿好。 　　———————— 　　[狗头叼玫瑰] 第21章 这么便宜？ 　　在外卖行业高度发达的二零二五年，大部分年轻的毕业大学生，不分男女，会做饭的极少，工作后都依靠食堂或者外卖生活，每天点外卖是很多人离不开的日常。 　　黎剑知自己都只能云做菜，他也从来没有奢想过能找到一个厨艺好会做菜的老婆。 　　就这么普通的酸菜和咸鱼来煮面都能做得这么香……他可真是捡到宝了！ 　　他休假的时候回上海，在路上吃一份一百二十块钱的海鲜面，味道也都不咋地，现在都是预制菜，浇头虽然丰盛，什么龙虾、鲍鱼……种类五花八门，好吃的面却不常有。 　　面也不够劲道，偷工减料，充满科技与狠活。 　　“这用的是什么面？挺好吃的。” 　　秦想想很意外：“找一个老叔叔做的手工挂面，当然好吃了，多付了一道钱……” 　　七十年代的精细挂面还属于一种“奢侈品”，是能在过年过节送人的礼物，很多人家里都有制作手工挂面的技巧，有的做得好，有的做得差，秦想想专门找一个会做的老师傅给帮忙做的挂面，留着日常吃。 　　她妈妈周傲冬就是个没口福的人，总说这挂面吃起来跟普通挂面没什么区别，让秦想想听了颇为无语。 　　眼前这男人能吃出来不对？他会不会批评她多浪费钱啊？ 　　“多付了多少钱？” 　　“使用上好富强粉做的，差不多快三毛一斤吧。”现在普通的挂面根据不同品质大多在一毛七到两毛五左右一斤。 　　黎剑知惊讶：“这么便宜？” 　　秦想想语塞：“……” 　　你这个男人你很有钱吗？说这么便宜？到底谁才是从偏远海岛回大城市的人？？？ 　　你那么有钱，就让我花一花！哼！ 　　小作精此时像个充气的河豚，但她自己也搞不清为什么突然被充了那么多气。 　　黎剑知很快把一碗面都吃完了，再一次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有个贤惠老婆的男人真幸福，自家老婆煮的面真好吃。 　　这个“黎剑知”到底上辈子积攒了什么福气，这辈子才能娶到这么贤惠漂亮的好老婆。 　　他都怀疑自己莫非真生活在X点男频小说里，作者给他安排了穿越，又白捡一个漂亮贤惠老婆，妥妥的男主待遇。 　　吃完了面，黎剑知留了个荷包蛋和两块熏鱼给自己的儿子黎青峰，小胖墩眼巴巴的看着那碗面，愣是看见亲爹把面汤里的所有面条都吸干了……都吸干了。 　　最后只剩下荷包蛋和一块熏鱼。 　　“妈妈给你做了荷包蛋，那就不吃水煮蛋，早上你吃这个荷包蛋，还有妈妈做的熏鱼。”黎剑知自己只吃了荷包蛋和面，把熏鱼都留给了儿子，自认是个好父亲，至于面条这种高升糖碳水化合物，孩子不吃也罢，少吃点碳水——其实他是低估了这具二十九岁身体的胃口，以及老婆煮面太香了，没忍住，一根面条都没剩下。 　　这种高升糖的碳水面条，还是让他这个成年男人来承受吧。 　　小胖墩解答完数学题，期期艾艾又防备地吃荷包蛋，生怕亲爹就不给他吃了，秦想想见他那个可怜样，给他分了些面条。 　　小胖子泪眼朦胧看亲妈……还是妈妈好。 　　黎剑知：“你太宠孩子了。” 　　秦想想：“……？” 　　小作精深吸一口气想说点什么，但又发现自己好像说不出什么。 　　“吃完了面，你带着孩子去排队买肉，如果能买得到排骨，就买一斤排骨再加一斤或者半斤猪肉。”内心满是算计的秦想想又开始觊觎男人兜里的钱。 　　让他知道小作精的厉害。 　　“买猪肉，买猪肉该去哪里买？”黎剑知好奇道。 　　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当了十年海军的黎剑知都没买过几次肉，他感到很新奇。 　　怪不得他们都说有老婆之后过日子都不一样了，很有生活化。 　　秦想想愣住，她意识到对方还真不知道副食店往哪走，这么多年没回来，估计也忘了。 　　“那就一起骑车过去。” 　　黎剑知：“好，儿子坐前面的横杆上，咱们全家一起去买肉，顺便我再教他背九九乘法表。” 　　秦想想：“……”让一个四岁的孩子背九九乘法表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黎青峰：“我屁股痛痛，我不想去！” 　　“你一个四岁的小孩怎么能单独待在家里，一起出去逛逛，你歪着点坐就不痛了。” 　　小胖墩：“！” 　　秦想想：“……” 　　早知道这个男人带娃这么狠，就应该把孩子都踹给他管。 　　“中午吃馄饨！” 　　秦想想圈住黎剑知的腰，顺手摸了一把对方紧绷起来硬邦邦的腹肌，虽然这个家伙性冷淡，但是腰力过人，她还记得昨天夹住对方的腰肢，上面的力道让她心惊。 　　小胖墩扒拉在车头，肿肿的小屁股晾着，其实已经不疼了，但他迎风露出苦哈哈的脸，觉得自己像是样板戏里面的小白菜。 　　“不是要买肉吗？怎么吃馄饨？” 　　秦想想理所当然：“买肉包馄饨啊。” 　　黎剑知内心“哇哦”一声，自己这个老婆竟然还会包馄饨，他活那么多年，就没见过几个会包馄饨的，都是去外面吃，或者冰箱冷冻包装。 　　“中午吃馄饨算正餐？” 　　“嗯，再配上你带回来的鱼。”秦想想在脑海里谋算中午吃什么，她这个小脑袋瓜，只愿意在吃上费工夫。 　　黎剑知带了不少海岛特产，多是鱼鲞，鲞就是风干的咸鱼，也就是海鲜干货。黎剑知带回来都是渔民在船上晒出来的，品质很好，他是个会识货的男人。 　　有大黄鱼鲞、鳗鱼鲞、墨鱼鲞……还有一种乌狼鲞，其实就是海里面的河豚，河豚有毒，但是经过风干处理过后基本无毒，并且十分美味。 　　如果能买到五花肉，和这些鱼鲞炖煮会十分美味。 　　“那些都是鱼干，可以放很久，慢慢吃。”晒制的鱼鲞虽然美味，但是在黎剑知这种从二零二五年穿回来的人眼里看来，干货到底不如新鲜的，干鱼也和腊肉一样，是储存技术落后时期的被迫产物，以后的海产捞出来，可不是优先制成鱼鲞，而是急速冷冻保鲜。 　　第一次做父亲，他想尝试做个好父亲，给孩子吃太多腌制品不好，含盐量超标，“再买点新鲜的鱼，我给孩子做健康餐，让他多吃高蛋白的新鲜水产。” 　　秦想想：“你会做鱼？” 　　“当然会啦，我可是当了十几年的老海军。” 　　秦想想点点头。 　　“妈妈，想吃生煎包！”小胖墩转过头，脸抵着亲爹的胸膛，隔空呼叫亲妈。 　　他已经对自己的爸爸毫无任何期待，论吃的还得靠他妈。 　　一家人正好路过生煎馒头饮食店，秦想想闻着味儿也有点心动，但她更想吃馄饨。 　　黎剑知：“想想，你想吃生煎包吗？” 　　小胖墩举爪子：“我想吃我想吃！” 　　“你妈妈可以吃，你不行。”黎剑知无情拒绝：“马上快中午了，爸爸亲手给你煮鱼吃。” 　　“多吃鱼和豆腐，还有青菜。” 　　到了副食店，一家人买了一斤五花肉，没有买到排骨，黎剑知单独给儿子买了两条野生鲫鱼，野生鲫鱼价格并不便宜，六毛多一斤，有时候快到八毛，也不是普通家庭吃得起的，有的需要鲫鱼补身体，一个月哪怕买鱼都要吃掉大半工资。 　　秦想想：“其他河鱼有土腥味，大家都不爱吃。” 　　“也就农场的野生鲫鱼还卖得上价。” 　　“这个年代……都是野生鱼，应该没有很大腥味吧？”黎剑知也不清楚，好歹是……野生的？以后想吃点纯野生的都难。 　　纯野生纯天然…… 　　现在的沪市人吃鱼类都嘴刁，只瞧得上大黄鱼鲳鱼之类的，带鱼都是便宜货，至于马鲛鱼也是边角料，其他的无名鱼，以及龙虾螃蟹都是垃圾货色。 　　黎剑知穿越前服役在南海舰队，他曾经听过一个老前辈，以前在南海某岛附近，大概也是七八十年代，当地盛产龙虾，所以士兵们天天吃龙虾，吃龙虾吃得想哭，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吃到点猪肉，听到龙虾都唉声叹气。 　　黎剑知海鲜吃得多，河鱼……他确实没吃过多少，不过听说鲫鱼豆腐汤是一道美味。 　　回到老公房，二楼两家人共用一个厨房，隔壁许家中午不怎么做菜，一楼的几户人家看见秦想想这边夫妻俩包馄饨，很是羡慕。 　　“家里人团圆了，吃馄饨呀。” 　　“吃馄饨可是大事！” 　　黎剑知这会儿才恍然大悟，吃馄饨还有团圆的寓意，他老婆真是有心了。在五十年后，馄饨、饺子、汤圆、粽子……这类的食物都变成了街边普通食品，过年的气氛也越来越淡，哪怕家人团圆，他妈那个性子，也不会吃馄饨饺子，他妈某年吃饺子，倒是搭过一瓶十万的醋。 　　“你……杀鱼？”秦想想表情奇怪。 　　黎剑知拿着刀：“嗯，我杀鱼。” 　　虽然黎舰长经常吃海鲜，但他真没有多少杀鱼的经验，在部队里有专门的炊事班，而且在路边买鱼，大多数老板都会宰杀好，按照顾客要求切成段，或者片好。 　　可惜这个年代卖鱼的并没有这样的服务意识。 　　杀鱼，黎剑知还是会的，只是不太熟悉。 　　他经常看人家处理海鲜鱼类，然而看归看，轮到自己上手杀鱼，就能知道大润发十年杀鱼经验——还是有含金量的。 　　实际操作和理论有误差。 　　秦想想在旁边揉面，她都不忍多看，反正她决定了，这个男人煮出来的东西，她一口都不吃。 　　———————— 　　[狗头叼玫瑰] 第22章 愧疚 　　事实证明，杀鱼是一件需要小心行事并且依赖经验的活儿，不是你看别人杀鱼一千万次，自己动手就能成功的事。 　　当然，鱼是死了，用刀过猛不小心划破苦胆，那就是一件急需拯救的事情。 　　轻微划破苦胆，还可以冲水挽救，而苦胆喷汁，整条鱼都没得救了。 　　十几年“老海军”黎同志，此时正面无表情盯着手上的鱼，刚才感觉划到了苦胆，又似乎没有……所以手上这条鱼还能吃吗？ 　　哪怕内心已然忐忑，黎剑知表面上仍然冷漠着一张脸，毫无慌张之色，将手中的鲫鱼放在自来水下冲洗。 　　多冲冲没毛病！ 　　秦想想在旁边瞅了他一眼，这家伙比她还要浪费水，这都冲多久了？ 　　许家的人路过听见哗哗流水声，立刻以为作精秦想想在作妖，“秦想想！你是——”不想过日子了吗？ 　　许家姆妈冲进公用厨房，她一股怒气冲冲的表情在见到厨房里的大高个时熄了火，一米八八的黎剑知如同一座大山般挡在水龙头面前，手里拎着一条死不瞑目的鲫鱼，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鱼腥味。 　　“想想……你男人啊。” 　　秦想想其实并不想承认：“嗯。” 　　“难得回来一趟，是该好好团圆团圆，吃点好的。”许家姆妈怒气冲冲的来，憋着气像只小哈（-）蟆离开。 　　等人走了，依然面无表情在水龙头底下冲鲫鱼试图蒙混过关的面瘫黎舰长小说问：“她是什么意思，刚才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小作精觑了觑他手里的鱼，又瞥了瞥他强壮的身板，心头一阵羡慕。 　　秦想想：“隔壁家姆妈进来想骂我来着。” 　　黎剑知皱眉：“她骂你做什么？” 　　他老婆在老公房这边待遇这么差的吗？也是，没个男人，家里孤儿寡母，周围人也欺负她娘俩，想到这里，黎剑知不由得感到愧疚。 　　如果他和想想离婚，一个离了婚的妇女带着孩子，住在这种公房里挨得欺负和闲言碎语不是更多？ 　　昨天他和秦想想说商议离婚，这个女人竟然没有生气甩他一巴掌……她是个多么坚韧温柔的妻子和妈妈。 　　秦想想盯着那哗哗的水流，男人仿佛毫无察觉似的，还在望着她，根本不管手里的鱼。 　　“你这个鱼还要冲多久？” 　　“哦，忘了。”幸好黎舰长修炼了多年冷脸技能，外人根本读不出他的慌张与尴尬。 　　他把水龙头拧大，继续冲了冲。 　　秦想想：“……” 　　“这层楼的水费按人头交费，许家姆妈刚觉得是我在浪费水。” 　　黎剑知皱眉，他认定道：“他们就是在欺负你，你一个女人能用多少水？” 　　小作精愣住。 　　虽然她很作，但她知道自己又作又浪费水。 　　“日常用水就没有浪费一说，只是用来洗菜做饭，又没有污染水源，流出去的水蒸发升上天，最后又变成雨降落下来，这是自然的循环。” 　　“普通人用水哪有什么浪费不浪费的，大不了多交一点钱。” 　　秦想想沉默，小作精一个人已经算成两个人头了。 　　在那本书的评论区里，读者说她秦想想是个极品作精，现在看来，她这个丈夫也挺极品的。 　　大概就是作者安排的，啥锅配啥盖。 　　这么一想后，秦想想想通了对方言行奇怪的地方，她一个极品作精的老公，又怎么可能会是正常人呢，他必须也是个大极品啊！ 　　她丈夫这样的……大概就是个凤凰男吧，明明家庭条件一般，但是飞出了山窝窝成了凤凰男，还是个海军军官，差点留在沪市，将来还有机会调回沪市——这要不是凤凰男，谁是凤凰男？幸好他不是苏北人。 　　因为是凤凰男，所以才死要面子，明明没什么见识，还一个劲儿地说“好便宜！好便宜”，是不是生怕别人把他当乡下人看待？ 　　这么一想后，秦想想对眼前这个老公多了几分怜悯，虽然他是凤凰男，但他起码人不小气，离婚后还答应给她钱。 　　黎剑知冲洗完了鲫鱼，扔两片生姜加上一点花雕酒去腥，他站在窗户边，开始回忆X厨房app上看见的菜谱，鲫鱼豆腐，大部分鲫鱼汤想要做成乳白色的汤汁，必须得先用油煎一遍，这样才能产生乳白的汤，当然，也听说有人往里面倒牛奶的。 　　这是给孩子吃的，油煎是不是不大好？太考验操作了，不如直接水煮。 　　按照黎剑知吃健身餐的经验来看，万物皆可水煮或者蒸，保留原汁原味，营养健康。 　　于是黎舰长十分自信点开火，放上水，他连油都不放，煮菜当然是少油更加健康。 　　大半锅的水，扔进去两条鲫鱼，几块姜片和葱白，黎剑知想了想后，灵机一动扔进去几粒花椒，盖上锅盖，坐等水烧开。 　　水烧开之后，黎剑知把水豆腐扔进去，又闷了三分钟，撒上葱花，装进碗里，看起来很像那么一回事……就是汤汁看起来十分寡淡。 　　黎剑知想了想后，又调配了一叠料汁，酱油、陈醋、姜丝、蒜末加上白糖，放在锅里蒸了蒸，用筷子尝了下，吃起来也不难吃，酸香中带点甜，反正挺去腥的，也适合孩子。 　　“儿砸，来尝尝爸爸给你煮的鲫鱼豆腐汤！”黎剑知声音里很兴奋，他本质上是个富家少爷，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下厨机会，如今有机会进厨房，带有浓浓的新鲜感。 　　黎剑知初中就是私立寄宿学校，大学又是军校，毕业后分配部队有炊事班，哪怕在网络上看再多的X子柒，XX料理视频……也很难有他掌勺的机会。 　　他回家探亲，家里有保姆，有专门的做菜阿姨，他妈那个精致人，根本不会吃黎剑知所做的健康餐，黎剑知也只能自己浅浅试水，时而翻车，时而味道还不错，总归是不难吃的。 　　亲手给儿子做营养餐，他应该算是个好爸爸了。 　　“我爸爸给我煮了鲫鱼豆腐汤！” 　　“我可是我爸爸的独苗苗儿子，他当然在乎我啦！”小胖墩这时候在跟同单元以及附近单元的小孩子们逼逼吹嘘。 　　哪怕是四岁小孩也是要面子的，虽然昨天当众被爸爸打屁股，但他可是独苗苗！爸爸爱他！ 　　“来尝尝吧，很新鲜漂亮的鲫鱼，做得特别香，爸爸特意为你做的。” 　　小胖墩：“爸爸，你说是给我做哒，那不准给妈妈吃！” 　　黎剑知瞥了瞥那碗鱼，沉默三秒，赞同道：“行，这是我们爷俩男子汉吃的鱼。” 　　“你们听见了没有，我爸爸专门做鱼给我次，不给我妈妈次！” 　　“哇，你爸爸那么好，专门给你煮鱼哎。” 　　“可是鱼腥啊。” 　　“才不会咧，我爸爸说他是十几年的老海军，特别会做鱼！” 　　小胖子屁颠屁颠冲着小伙伴炫耀，也不管屁股痛痛了，他觉得自己有一个厉害的军官爸爸！ 　　爸爸还会专门给他煮鱼吃，而且还不准他妈妈吃！ 　　小胖墩跑回屋里：“爸爸，要藏好在我屋里，要是妈妈来偷吃鱼，一定要骂她！” 　　“嗯，好，如果妈妈偷吃，晚上我来骂她。” 　　十几年老海军-黎同志把鱼放在小桌上，主动给亲儿子摆好碗筷。 　　小胖墩拿起筷子，看见了碗里青色的葱花，以及两条死不瞑目的鱼，空气里有股浓浓的鱼腥味，他小脸上的得意变成了迟疑。 　　边上的水豆腐四分五裂，有一股生涩的豆腥味，和另一股鱼腥味结合，却又暂时被葱和姜丝的味道盖住，闻起来特别销魂，却又让人莫名的没有食欲。 　　“爸爸……好像没什么味道。”黎青峰这个孩子，在秦想想看来，已经算是不挑食的那种，哪怕外公做的猪食，他也吃的喷喷香。 　　但面对眼前的鱼，姑且说是鱼，不仅有一股鱼腥味，还有一股豆腥味。 　　黎剑知面无表情温和道：“觉得没味道就沾这边的酱汁。” 　　黎青峰小朋友沾了下酱汁，这下倒是不腥了，勉强能吃，他很给面子，吃了好几口。 　　黎剑知见状，开始佩服起自己的厨艺！据他所知，大部分小孩都挑食，而眼前的四岁小男孩愿意吃，说明他做出来的口味还不错。 　　黎舰长自己拿筷子尝了尝，不难吃，味道还可以……鱼肉味道还可以，水豆腐……嗯，不用太勉强自己，其实也能吃。 　　“鱼肉是纯天然健康的高蛋白好食品，多吃鱼才能变聪明，以后爸爸经常给你做鱼吃。” 　　小胖墩脸上有几分迷茫，这样的鱼以后还要经常吃吗？ 　　秦想想站在门口，好奇往里面瞥了几眼，正好看见那两条死不瞑目的鲫鱼。 　　小胖墩警惕道：“妈妈！这是爸爸专门给我煮的鱼，你不准偷吃！” 　　黎剑知面露愧疚之色解释道：“我答应了孩子，这是专门给孩子做的鱼。” 　　“……没想到他这么爱吃。” 　　“想想，如果你也喜欢，我下次单独做给你尝尝。” 　　小作精秦想想摇摇头，她难得沉默寡言地走开了，黎剑知看着她无言离开的背影，内心更加愧疚。 　　他抓着头发挠了挠，秦想想一个女人带着儿子，孤儿寡母在老公房里被人欺负，儿子被长辈宠坏了也欺负她，她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贤妻良母。 　　自己昨天居然还想抛妻弃子，黎剑知啊黎剑知，你真是个大渣男！ 　　秦想想回到厨房里擀馄饨皮，她感到些许害怕。 　　……十几年的老海军手艺。 　　好可怕一男的。 　　就连极品作精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是不是已经进化到吃不出鱼腥味了？ 　　———————— 　　[狗头叼玫瑰] 第23章 随军 　　秦想想把一块块馄饨皮切割好，肉馅是男人帮忙剁好的芥菜猪肉糜馅，她放了很多调料腌制。 　　她的手经常弹钢琴，在纺纱车间当挡车女工，要的也是眼疾手快，因此包馄饨也特别快，一个个薄纱馄饨在她手下成型，让提出要帮忙的黎剑知在旁边叹为观止。 　　黎舰长：“！”我老婆好贤惠！ 　　这绝对是能开馄饨店的手艺。 　　秦想想煮了馄饨，还做了红烧鱼鲞，把河豚鱼鲞在水里泡软了，和五花肉一起放在锅里炖煮，加上酱油、糖和酒以及其他香料，小火炖煮，最后大火收汁。 　　最后锅里剩下的红烧汁，满是鱼香和五花肉的香气，秦想想用来拌了些野菜，中午一家三口吃馄饨，另外红烧五花肉鱼鲞，外加一旁红烧汁淋野菜。 　　“媳妇儿，你做菜真好吃！”黎剑知大口吃馄饨，吃红烧鱼鲞，现在吃进嘴里的东西，跟刚才那鲫鱼豆腐相比，衬得他的鲫鱼变成了猪食。 　　不过嘛，他的鲫鱼豆腐纯天然，新鲜，不加任何乱七八糟的调料，非常健康，富含营养蛋白质，非常适合孩子吃！ 　　黎剑知：“我做的菜健康！” 　　秦想想咽了咽嘴里的话，确实无法反驳。 　　旁边的小胖墩揉了揉小肚皮，他吃了鲫鱼，又吃了两三口馄饨，有点吃不下了，可是妈妈做的鱼鲞和野菜都好好吃！ 　　他盯着黎剑知大口大口吃肉，面露嫉妒，却又不敢多说什么。 　　小胖墩质疑：“爸爸，为什么你做的鱼有点苦。” 　　秦想想：“……” 　　“苦吗？我没吃出来啊。”黎剑知面上表情纹丝不动，“鱼肉细腻，又嫩滑，很好吃，不过感觉水豆腐不新鲜了，大概是豆腐的影响。” 　　“下次我把豆腐切小块一点。” 　　小胖墩应了一声。 　　秦想想放下碗：“我吃好了，你等会儿洗碗刷锅。” 　　“放着吧，我去洗。”黎剑知理所应当应下了活儿，三两口扫光了盘子，在小胖墩嫉妒的眼神下，拎着儿子去厨房刷锅洗碗。 　　秦想想：“？” 　　她愣是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一句抱怨的话都没说，还真老老实实去洗碗了，还以为要跟他扯皮呢。 　　秦想想下楼去丁婶家，用一点儿鱼鲞换了些干萝卜丝，丁婶还给她小学一年级的语文以及数学课本，“你男人早上来问过我，我给他翻出来了。” 　　秦想想狐疑拿着课本和干萝卜丝上楼。 　　“小学课本？找出来了？正好，下午我来教他认字。” 　　黎青峰扯扯亲爹的裤腿：“爸爸，我想上幼儿园。” 　　黎剑知抱起他：“有爸爸在，你这个幼儿园不上也没关系，我来当你的开蒙老师。” 　　“妈妈……”小胖墩目光转向秦想想。 　　秦想想：“听你爸爸的，等会儿我要睡觉了，你们小声点。” 　　秦想想用缝纫机做好了一个假领子，见黎剑知带回来的外套脱了线，顺手帮他补上。 　　黎剑知站在门口，听见里面缝纫机车车车的声音，他的内心流过一阵阵暖流和无穷无尽的愧疚。他的老婆秦想想，哪怕文化程度不高，却是难得一见的贤妻良母。 　　会做菜，又会缝纫，一个弱女子带着儿子住在老公房里，忍受周围人的欺负和闲言碎语，平日里忙来忙去不愿意歇息，还接点缝纫活来补贴家用。 　　与她对比之下，自己真是个无能的男人，太对不起她了。 　　如果错过了这么个好女人，他一定会遗憾终生。 　　从这一刻起，黎剑知打定主意不离婚，他决不能抛弃秦想想，他要让她当一个幸福的女人。 　　与此同时，房间里的秦想想美滋滋地扔掉手里的碎布，决定要躺在床上睡两三个小时，她满脑袋算计着，离婚后，分一套一房一厅带厨房卫生间的新房，姑奶奶给她二十，死鬼老公，不是，死鬼前夫给她五十块，到时候每天都要喝甜豆浆，食堂菜色好就去工人食堂吃，菜不好吃，那就勉为其难自己煮。 　　吃好喝好睡大觉，这才是她咸鱼想想的人生。 　　最迫切的需求就是分房，秦想想受够了跟人共用厕所和厨房，厕所也就不说了，厨房和共用水龙头最让人受不了，隔壁许家小气巴啦，稍微多用一点水就要叨逼叨，真烦。 　　另外就是转岗，熬夜通宵上班难受，当挡车女工更难受，她妈周傲冬太看得起她，细纱车间的挡车女工是工资档位最高的技术工种，也是最难的工作，好辛苦好累她受不了了。 　　还有死鬼男人什么时候才跟她提离婚的事？ 　　军人离婚也很麻烦，还需要打报告写申请，两边领导以及妇女干部还要劝说，到时候她尽量在这边装可怜一点，想想啊，一切都是为了新房！ 　　* 　　黎剑知清理好厨房，拎着儿子学认字，小胖墩好歹认识了几个字，父子俩在床上睡了个午觉，黎剑知醒得早，起来后把房门锁上，用街道公用电话打电话给王政委。 　　王政委关心道：“昨天回去之后，你跟你媳妇儿怎么样了？有没有吵架？要不要我帮忙去做思想工作？” 　　昨天他受赵厂长的邀请聊天说话参观讨论去了，让这俩小夫妻团圆，今天接到黎剑知打来的电话，立刻八卦之心冒出来。 　　从昨天的事情来看，黎剑知这个城市老婆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这俩回去别掐架。 　　……该不会要闹离婚了？ 　　“不用，明天我应该就有空，白天去一趟造船厂，王政委你联系那边负责人，咱们提前说一声。” 　　王政委咋舌，你特么是个工作狂啊，好不容易给你出差休假的机会，哪怕他出来这一趟，都答应帮好些战友邻居上沪市来买东西。 　　王政委：“这个不急，你哄好老婆为重。” 　　“我命好，我的老婆不用哄，我现在就觉得心里愧疚，对不起他们娘俩，让她们孤儿寡母受欺负……我以前真没有良心，我不是个好男人。” 　　王政委：“……” 　　“我现在只想把工作做好，争取早日得到提拔，让老婆孩子过上好一点的生活。” 　　王政委嘴唇抽动了两下：“小黎，黎同志，你的思想非常正确，不过，你媳妇儿对你没什么意见吗？” 　　他昨天跟赵厂长聊了一会儿，也见到了不少纺织厂的其他员工，不少人都是瞧着黎剑知他老婆秦想想长大的，听说这个秦想想……虽然是个见义勇为的好女人，但是好像微妙透出来的意思是，这个秦想想有点懒，性格不大好，人特别矫情，又作又事儿逼。 　　猜出黎剑知这老婆性格后，王政委可算是明白为什么黎同志四年不回家探亲，合着他老婆是个大作精啊！ 　　这两人回到家里，保准吵架。 　　不过，怎么今天电话里听黎同志这意思，他愧疚自责了？觉得对不起老婆，还认为老婆孩子被人欺负了。 　　“她要是对我有意见就好了，她没对我说重话，我倒是说了些没良心的话，我现在很难受，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她。”黎剑知无比后悔昨天晚上跟她谈离婚的事情，他的乖乖想想老婆怎么那么通情达理。 　　老婆不仅没扇他巴掌，还给他做早饭，做午饭，还给他补衣服。 　　自己昨天晚上还把人给睡了——太渣了吧自己。 　　黎剑知默默唾弃自己，只恨不得对老婆想想更好一点。 　　王政委懵逼了：“……” 　　这这这，这下合着你们夫妻俩都不是个省油的灯啊，黎同志你可真能的，还把你那个作精老婆给凶到了，也是，黎剑知那个冷脸确实让人害怕。 　　这大概就是啥锅配啥盖吧。 　　“那你以后对老婆好一点。” 　　“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像你这样的条件，和老婆分居，每年都有一个月的探亲假，你之前几年都没有休过，但也补不了，顶多争取帮你补个把月。” 　　王政委：“这次出差不算是你的假期，咱们这次来沪市，时间充裕，你多弥补老婆孩子。” 　　黎剑知：“我知道。” 　　“不过这样两地分居终究不是个事，你们要不商量商量，让你老婆随军过来？当然你老婆大概率不答应，留在大城市里条件好……但是你如果能做好家属思想工作，赶紧打报告申请住房，今年正好有栋新建的家属房，都是两室一厅的配置，有独立厨房和卫生间，给你留一间。” 　　岛上驻军多，两个军四个师，海陆空都有，其中陆军人数最多，有三四万人，和海军是共同的子弟小学还有军医院。 　　他们目前所在的部队家属楼大概有十几栋，已经在逐渐淘汰平房瓦房，改成三层楼的联排家属楼，因为海岛有台风，只能建两三层高，营级副营级干部能分个一室一厅约莫四五十平方的套间，有厨房，每栋楼底下有个公用卫生间。 　　团级副团级干部大概是两室一厅，七十平方。 　　今年新建的这栋家属楼正好都是两室一厅的房子，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很多人都眼巴巴地想换进去，可之前分了房子的，再想换房，只能等升职。 　　像是去年有个升上来的团级干部急着要分房，当时实在是住房不够，只能在营级家属楼那里，打通两个一室一厅的房子，分配给他居住，这时候他想换住新房也没有办法，因为房子已经分下去，非职位调动不可变换。 　　今年新家属楼出来，反而还有些空房间，并且有专门的卫生间。 　　“我想想……”让秦想想随军过去，黎剑知之前还真不敢想，这对于男人来说是有点自私了，留在沪市，不仅是留在大城市，还有她的爸爸妈妈。 　　王政委：“就问你自己想不想。” 　　黎剑知：“……” 　　这话说的，谁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可让她跟过去，条件是比不上这边，不好意思强求。 　　难道他一个大男人还要一哭二闹三上吊逼老婆随军吗？ 　　…… 　　要不试试？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4章 背锅侠 　　秦想想睡到了四点多起床，街道公用电话那边派人来传唤，说有她的电话，这种电话传唤服务要三分钱，秦想想听说是秦梧桐打来的电话，立刻骑着自行车去接电话。 　　“想想，今天夜晚杀鸡，你爷爷奶奶和叔叔姑姑都来咱家吃饭，咱们一家子亲戚团聚团聚，他们都好久没见到小黎了，关心你和小黎。” 　　秦想想撇撇嘴，真是关心吗？不过秦梧桐对她好，她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晚上既然杀鸡，那她要吃鸡翅膀和鸡爪，秦想想最喜欢吃鸡翅和鸡爪，在她小时候，父母都把鸡翅鸡爪子留给她吃，鸡腿她嫌柴，不乐意吃。 　　不过这次来，估计还有很多小孩——有小孩又怎么了，她要单独把鸡翅鸡尖鸡爪子挑出来，反正她是个极品大作精。 　　挂了电话，秦想想回到家里，她跟黎剑知说：“我爸打电话过来，说等会儿有人送一只鸡过来，晚上杀鸡，我爷爷奶奶还有叔叔小姑他们要过来吃晚饭，说是见见你，你等会儿找楼底下或者其他几个单元的住户，跟他们借板凳。” 　　沪市人均居住面积狭小，大部分人家里都挤着住，很多一家子都挤在十几个平方的单间里，平时根本没有请客招待亲戚的条件。 　　秦想想家里比普通人家里好一点，但他们家也没有在屋里招待亲戚的条件，幸好二楼的走廊一半属于许家，一边属于秦家，如果有客人来，就在走廊摆桌子，家里板凳不够用，还得找别人借。 　　在这样窘迫的条件下，大部分人都不爱招待亲戚，可一年到头，按照国人们的习惯，亲戚们之间总要聚一聚，尤其是住在同一个城市的亲朋好友。 　　而亲戚不在沪市的，那就好办了，三四年，四五年才会聚一次。六七十年代所有人的假期都少，按照规定，只有夫妻分居，每年才能跟单位申请一个月的专属探亲假。 　　未婚男女，每年也可以申请一个月回乡探望父母的假期。而结了婚的夫妻，三年才能请一次看望父母的探亲假，因此不少插队知青，在插队点有单位的，三年才请假一个月回乡探亲。 　　黎剑知四五年都不回家看望老婆，在这个年代也稀疏平常，因为很多人都是这样，交通不便，假期又少，孩子离家远去了，好几年才见一面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也因此，家庭聚会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要亲戚聚会啊？”黎剑知点点头，军人的确是这样，每年一个月的假期中，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各种聚会中度过，老同学的聚会，战友的聚会，亲朋好友的聚会，天天聚餐，大吃大喝，有些战友休假一个月，回来甚至会胖个二三十斤甚至三四十斤。 　　等回到部队中，又开始单独吃“健康餐”减肥。 　　和海军相比，陆军的战友胖的更快，因为他们平时在队里体能训练比较大，饭量也大，休假不训练，体重会增加的很快。 　　在二零二五年这个所有人营养过剩的年代，想不胖都是件困难的事情，很多军官也都在努力减肥，平时吃养身健康餐。 　　黎剑知一个豫省的战友，圆脸，每次回乡探亲都跟充气一样胖个三四十斤，据说回家就使劲儿吃，各种面食，哐哐吃。等回到队里之后，又开始体能锻炼，每天清粥小菜，吃点蒸南瓜玉米。 　　黎剑知在上海长大，他父母那一辈的人都比较注重身材管理，像他妈那种习惯精致小盘，喜欢铺张浪费的大排场，却只是浅尝一口，倒不至于体重弹簧伸缩。 　　“会不会太辛苦你了，要做那么多人的饭菜。”黎剑知开始心疼自家老婆，他老婆厨艺这么好，肯定是平日里锻炼出来的，好心疼她。 　　秦想想：“？？？？” 　　“是我爸爸做菜。”秦想想这样的懒鬼小作精，她怎么可能做一大桌子的菜，她只管招待自己的胃。 　　也因为是秦梧桐做的菜，秦想想不爱吃，这种聚餐她就单独挑几块肉尝尝，没什么胃口。 　　“是岳父做菜啊！”黎剑知心道果然如此，这不就是他们沪市男人的传统，以前他父母还没离婚的时候，也是他爸做菜。 　　秦想想站在一旁等着这个男人逼逼，虽然很多人家里男人做菜，但是也总有人笑话应该女人进厨房。 　　其实在秦想想看来，男人女人都可以进厨房，谁有功夫谁有力气就谁做饭呗，各家有各家的情况，哪有什么死规定。 　　别人做的菜她不满意，她就会自己下厨照顾自己，她挑食，只吃自己爱吃的。 　　要她幸幸苦苦去给别人做一桌子菜，那就免谈，小作精不奉陪。 　　黎剑知：“那我跟在一旁打下手。”说着，黎舰长那颗进厨房的心蠢蠢欲动。 　　秦想想：“……” 　　看来今天晚上她还是尽量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秦梧桐托人送回家的鸡很快“鲜活”的到了，黎剑知惊讶的发现，这竟然是一只活鸡哎。 　　“这鸡是活的。” 　　说起来，他似乎很久没有见过活鸡了，他生活那个年代的人，平日里想看见活鸡还挺难，大部分生鲜超市都是早上杀好的鸡。 　　而他生活在军舰上，大多是冷冻食品，只能见到鲜活的海鲜鱼类，活鸡也不可能养在军舰上。 　　而且感觉这鸡也跟自己曾经见过的鸡不一样，倒有点像是自己小时候见到的鸡，黎剑知忍不住回想到自己的小时候，那是九十年代的事情，他父母都有单位，平日里吃猪肉吃零食已经算不上难事，但是杀鸡杀鸭还得是特殊日子才有的，而且只有小孩才有吃鸡腿的殊荣。 　　“鱼我杀过很多，鸡我还真没亲手杀过……不对，我杀过。”黎剑知想起这东北黎剑知貌似是杀过鸡的，就他自己没杀过。 　　“老婆，杀鸡是不是要先烧开水？”黎剑知托着腮帮子思考，他生活那个时代的便捷生活已经把人给养废了，因为分工细作，杀鸡有专门杀鸡的人，杀鱼有专门杀鱼的人，一般人所见到的食材，都是已经分门别类处理好的。 　　而他过去将近二十年都在部队里，吃的是炊事班，杀鸡——还真没什么机会，一般见到的都是烧鸡和烤鸡白切鸡。 　　黎剑知翻出自己古早的记忆，他见过杀鸡，以前杀鸡要先用菜刀抹脖子，放出一碗鸡血，然后给鸡淋开水，这样才好拔毛。 　　鸡毛也是不能扔的，九十年代那会儿经常有人走街串街收鸡毛鸭毛还有牙膏皮，这些鸡毛鸭毛可以换糖吃。 　　“嗯，杀鸡之前先烧开水。”秦想想目光奇异盯着眼前的男人，自己的死鬼老公好奇怪啊，怎么总是一副“没见识”的样子。 　　这种“没见识”，不像是乡下人进城，而像是“城里人去乡下”。 　　真是活见鬼了！ 　　黎剑知跃跃欲试：“等会儿我来杀鸡！要不咱们俩现在杀鸡！” 　　“我才不要，你要杀你自己来。”小作精真是服了他，杀鸡是值得兴奋的事情吗？ 　　这家伙怎么比她还要作啊。 　　黎剑知：“那我就试试。” 　　黎同志很想操刀杀鸡，又怕自己重蹈杀鱼覆撤，不过没关系，如今家里有一个很好的背锅侠——儿砸。 　　“儿砸，爸爸来教你杀鸡！今天晚上的鸡腿留给你吃！” 　　黎青峰立刻道：“爸爸我来了！要杀鸡要杀鸡！我要吃鸡腿！” 　　一听说要吃鸡，小胖子连被打屁股之仇也不顾了，被迫认字背九九乘法表也不顾了，满心满眼等着晚上吃鸡，他要吃大鸡腿。 　　爸爸回来了真好！有好多好多好吃的！平日里过年过节才能吃鸡呢！ 　　秦想想连忙道：“我要吃鸡翅和鸡爪。” 　　“好，儿砸你吃鸡腿，你妈妈吃鸡翅鸡爪，爸爸吃鸡胸肉，来，爸爸带你来杀鸡，咱们父子俩一起杀鸡。” 　　“咱们来先烧水。” 　　…… 　　秦想想摇摇头选择离开，想到之前看见的杀鱼场面，她嘴角抽了抽，回到自己的卧室里，秦想想瞥了眼男人搭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自己坐在钢琴凳前。 　　她觉得有点烦躁……又有点忍不住的好奇。 　　现在这个时间，练练琴正好，不过她魂不守舍，心思不在这里。 　　小作精她很好奇父子俩到底怎么杀的鸡，这鸡晚上真的能吃吗？ 　　秦想想坐了一会儿实在没忍住，悄默默跑到厨房门口，偷窥父子俩杀鸡。 　　有煤气灶，烧水很快，黎剑知盯着草编袋里的鸡，犹豫该怎么抓，他掐住鸡翅膀，厨房台面放一只瓷白碗，手上拿着菜刀，在鸡脖子上面比划了下。 　　秦想想小声提醒他：“你要先拔一下鸡脖子的毛。” 　　黎剑知一转头看见她，平日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差点没绷住，他媳妇儿为啥那么可爱啊，还躲在门背后偷看他杀鸡。 　　“谢谢老婆提醒。” 　　秦想想：“不用客气。” 　　反正已经被他发现了，小作精只好站出来，她这一次过来，才不是好奇他俩怎么杀鸡，她只是在乎“鸡”肉，别以为她不知道这家伙杀鱼划破苦胆，万一这男人杀鸡不放血，晚上的鸡肉得多腥。 　　好好的一只鸡，不能被这个死鬼男人糟蹋了！ 　　她是来当小监工的。 　　“你妈妈是领导，领导在旁边指挥，咱们是小兵，咱俩干活。” 　　“儿砸，你来拔鸡毛。”小胖墩好奇和鸡同志大眼瞪小眼，他上去拔掉了一撮鸡毛。 　　“多拔点。” 　　“儿砸，要不你来拿菜刀，爸爸拿你的手杀鸡割脖子。”黎剑知面上表情丝毫不漏给自己提前找个背锅侠。 　　如果鸡杀得不好，那就是儿砸的错。 　　黎卷王很自信自己目前的状态只是没经验，等他多杀几次，研究研究，他就能完美无缺地杀鸡杀鱼。 　　小作精木着脸：“你磨刀了吗？” 　　“在哪磨？” 　　“用这个磨刀石。” 　　黎剑知把刀磨好，万事俱备，只差杀鸡，秦想想指挥他把碗放在水槽里，“你要小心，不要把血溅的到处都是。” 　　“要快狠准！” 　　黎剑知手起刀落，一汩血喷出来，都在碗里，秦想想尖叫着提醒他抓住鸡爪子，这才幸好没有溅的到处都是。 　　黎剑知察觉到手上的鸡越来越没有生气，将鸡扔进搪瓷盆里，大功告成了。 　　杀个鸡也不难。 　　“儿砸，杀鸡不难吧？” 　　“嗯嗯嗯！！！” 　　“等你再长大点，你来杀。” 　　“嗯嗯嗯！！” 　　“所以你要多锻炼，要不然连鸡都抓不住。” 　　秦想想十分娇气做作地跑到厨房门口站着，受不了里面的鸡腥味，“你赶紧淋上热水，把厨房打扫一遍，鸡毛都是都是。” 　　黎剑知好奇道：“这个要烫多久，十分钟吗？” 　　秦想想目瞪口呆：“……” 　　“老婆，逗你的。”黎剑知走过去，在她脸颊上偷亲了一口，他媳妇儿一双漂亮的杏眼，睁大的时候像是一只漂亮的英短猫，瞳仁又大又圆又可爱。 　　黎舰长突然发现自己过去几年谈的恋爱都白谈了，哪怕未来有手机通信，有视频聊天，都不如跟活生生的人在一起互动。 　　能真实听见她的声音，触碰她的皮肤，真真切切看见她脸上微末的表情变化……不需要刻意去找任何高雅的话题，哪怕是日常的小事，煮鱼、杀鸡、买菜、吃馄饨，只要是和她在一起，都觉得很有意思。 　　秦想想捂着自己的脸颊，这下她真的要疯了，怎么会有这么奇葩的男人！ 　　他才是个大作精！ 　　他他他……他怎么可以在外面就亲她！ 　　身上一股鸡味还亲她！ 　　———————— 　　[狗头叼玫瑰] 第25章 好手段 　　曾凤玉夫妻和女儿秦文仙一同来大儿子秦梧桐家吃饭，旁边还带了老二家的几个孩子，加上老二夫妻俩以及秦文仙的丈夫，一队十来个人，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兴师动众往老公房这边走。 　　老二家也在老公房，但是在另一块区域，不算远，女儿秦文仙则是医院护士，和丈夫住在医院家属房，在市区里面，赶过来要些时间。 　　秦文仙也是托了两个哥哥的福气，老大老二先后在沪市安家，那个年代户口流动还不严格，城市需要很多工人，大量农村户口迁往城市，大刀阔斧进行城市化工业化，但是某国背信弃义撤离援助逼债并进行军事威胁，专家撤离，正在建设的大量工厂瘫痪，无法提供更多工人岗位，经济困难，城市化暂停，城市也养不下太多的无业劳动人口，到了六七十年代，严格限制农村户口流入城市，尤其严格限制流入包括沪市在内的国内五大城市，因此政策上规定，所有子女户口都随母，也因此，能娶个城市户口的老婆是非常珍贵的。 　　一个乡下男人，如今哪怕通过工农兵大学生名额转变成城市户口，他如果再娶个乡下老婆，那么他的子女仍然是农村户口，并且因为家里缺乏主要劳动力，还得用钱买工分。 　　而一个乡下的女人，如果转变为城市户口，那她无论嫁给城市或者嫁给农村男人，子女都是城市户口，但是一般变成城市户口的女人，不会再选择乡下男人。 　　如今想变成城市户口极难，想要成为沪市的城市户口，那可就比登天还难了。 　　秦文仙当初一个农村小丫头跟过来，也没多少文化，被哥哥送进了卫校，读出来成为了护士，找了个同样出身农村的医生结婚，日子这么过了十年，秦文仙一家子反倒是兄妹之中条件较好的那一家，因为她家住在市中心区附近，而工人哥嫂则工作在市郊。 　　所谓的鄙视链就是这样，城市看不起农村，而市中心区又瞧不起市郊，哪怕同样蜗居在十几个平方的住房里，在市中心的破屋住着，也比在市郊的大房子里住着好，这是一种心理上的优越感。 　　秦文仙前些年就很有优越感，在母亲曾凤玉面前蹿上跳下，哪怕曾凤玉重男轻女，又偏爱老二，都觉得自己的闺女很体面，很给她长脸面。 　　而老大秦梧桐和周傲冬夫妻俩，这俩住房最大，物质条件最好，却是没出息的，老大在家给老婆女儿做饭，还只有一个独生女秦想想，真是让她提起来都没脸。 　　秦文仙那会儿也幸灾乐祸地看不上大哥一家，她心里也嫉妒这个侄女从小到大条件太好了，一个小丫头片子，吃穿用度比人家三代单传的独苗苗还娇气。 　　她一直劝说母亲以及大哥，说别把秦想想养得太娇惯，将来不好结婚，没有男人要。等到秦想想挑对象那会儿，她更是冷眼旁观看笑话，觉得秦想想好命到头了，小丫头片子再怎么娇惯，结婚之后还不得受婆家和丈夫磋磨。 　　秦文仙给秦想想介绍对象也不太诚心，因为她并不想让老大家的条件超过她们家，老大家本来物质住房条件就好，秦想想再找个条件好的这还了得？ 　　自己的母亲曾凤玉最偏心老二秦松柏一家，其次是秦文仙，最后才是老大家，如果秦想想真找个当官的好男人，难保曾凤玉心中的天平往那边偏。 　　结果千算万算，秦想想竟然还是找个英俊的海军军官，气得秦文仙暗地里拍断大腿，幸而这个侄女婿命不好，结婚第二年调去海岛，没有留在沪市。 　　但是秦想想怀孕了，还跟她一样头胎是个男孩，曾凤玉突然很看重这个孙女的儿子黎青峰，对黎青峰和老二家的孩子一样宠，相较之下，秦文仙这边的子女反倒比不上黎青峰，这就让秦文仙内心很是不爽快。 　　她知道母亲曾凤玉想的是什么，还不是觉得黎剑知这个孙女婿是个海军军官，又有前途，现在虽说在前线岛上，将来有极大的可能升职调回沪市，如果再立下战功，这以后回老家有的吹。 　　秦文仙内心冷笑讥嘲，觉得母亲曾凤玉痴人说梦，就算那黎剑知有前途，将来成为沪市的高级军官，可秦想想那个小作精的脾气，得亏婚后第二年就分居，不然谁受得了她？ 　　男人四五年都不回来探亲一次，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可惜曾凤玉不信，还说：“那边是条件艰苦，不是他想回来就能回来的，多得是军人四五年不回家，他们是国家英雄啊，有这样的英雄过往，将来才有前途！” 　　“我这个孙女婿他就算不在意想想，也得在意青峰这根独苗苗，我这个孙女命好，比她妈有福气，头胎就是个男孩，咱们家姓秦的女人都有福气，你也是，想想也是。” 　　是个屁。 　　心中有优越感的秦文仙受不了侄女比她有福气，更不想老大家超过自己家，她家才住在市中心区！ 　　侄女婿这次回来——他是来离婚的吧！ 　　秦文仙眼睛里闪着光，决定等会儿暗中挑拨一番，如果秦想想真跟丈夫离婚，她则劝说几句，当个心疼侄女的好姑姑。 　　“想想她最近是有点越来越不像话，如今她男人回来了，我这个当奶奶的要说她几句。” 　　“当着孙女婿的面，咱们家要把态度摆出来，小宝姓黎，却是我们秦家来教育，教育孩子一定要有男子气概，男人不能进厨房里面去。” 　　曾凤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觉得老大秦梧桐洗衣做饭带小孩很给她家丢脸，怕女婿也看不上这个老岳丈，怀疑她秦家将来教育黎青峰有问题。 　　她要面子，很怕黎剑知这么个军官孙女婿瞧不上他们秦家的家教。 　　而且秦想想这个臭丫头，是该被她男人好好管教管教了！ 　　曾凤玉和秦文仙一众人来到了秦家单元楼底下，底下几户人见了，认得是秦家的亲戚，都过来搭话两声。 　　“老秦家亲戚过来了呀，这么多人。” 　　“那可不，秦想想男人回来了，亲戚之间聚会见面。” 　　“老秦一回来就在楼上厨房忙活，刚才想想她丈夫来借了板凳，老秦闺女她男人长得真高啊！” 　　…… 　　曾凤玉和秦文仙先走上楼，周傲冬不怎么爱招呼丈夫家的一帮子人，从来也不给什么好脸色，勉强让人在走廊上坐着，桌椅板凳都已经摆好，到时候男人一桌，女人小孩坐一桌。 　　秦想想端了两盘花生瓜子桂圆等等干货出来，曾凤玉一见着她，立刻问：“就你爸在厨房里忙活，你怎么不去帮忙啊？” 　　秦想想一个劲儿地吃桂圆：“用不着我。” 　　周傲冬瞪了她好几眼，这闺女真不怕上火，才端出来的桂圆，她自己抓了大半。 　　秦文仙在旁边笑道：“阿拉大哥就是劳碌命。” 　　“小黎呢？还有小宝呢？怎么人不见了？” 　　“爸爸带着小宝买东西去了？” 　　秦想想：“他们都在厨房里。” 　　曾凤玉和秦文仙等人都呆愣住了，都在厨房里？秦文仙和曾凤玉连忙跑去厨房，正好看见高大的男人叮嘱旁边的小男孩洗香椿头。 　　曾凤玉傻眼：“小宝啊，你咋在厨房里？太奶奶不是教过你，男人不要进厨房，没出息！” 　　小胖墩哼了一声：“我才不听你的，我就要在厨房里。” 　　曾凤玉：“……” 　　秦文仙大声问：“小黎，你怎么也在厨房里？怎么不让想想来帮忙？” 　　黎剑知扫了她们一眼，习惯性面无表情，平铺直叙：“想想她太累了，让她坐着休息。” 　　秦文仙瞪大了眼睛，她那个作精侄女干什么呢？她一个懒鬼还能累着自己？鬼都不信。 　　“侄女婿，你还是太通情达理了，想想她从小就懒，结了婚还这样，她脾气别扭，性格又作，你多多担待。” 　　“明明是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她坐在那里跟个老太爷一样，让你受累。” 　　“要不你待着去吧，我来忙活。”秦文仙做出一副要搭把手帮忙的样子，她只是做作样子，觉得黎剑知听了他这话，肯定会责怪自己的妻子秦想想，说“怎么能让长辈动手呢，我把想想喊过来”。 　　“这是想想她姑姑吧。”黎剑知点点头，“怎么好意思让长辈动手，不过这边确实有点忙不开，姑姑你有空来帮忙，真是太感谢你了。” 　　秦文仙脸上的笑容一僵：“？？？？？？” 　　这侄女婿几个意思？ 　　她强撑着脸上的笑，“竟然这么忙不开，怎么不让想想来帮忙啊。” 　　“想想这么多年一个人带着孩子，累着她了，我心里愧疚，觉得很对不起她，让她受委屈了，如今有我这个男人在，应该让她好好歇一歇。” 　　秦文仙傻眼了，不是？？？ 　　这秦想想她哪里劳累了？她哪里委屈了？ 　　“侄女婿，小黎啊，你是不是被想想骗了，她好吃好喝着，哪有什么委屈，你每个月还给他们娘俩寄那么多钱，谁受委屈，她秦想想都不会受委屈。” 　　“她啊，就是被我大哥大嫂养得娇惯了，这也不干，那也不干，不是个合格的好媳妇儿，说起来，还是咱们秦家对不起你，教出来的闺女不合格。” 　　“姑姑你说话谦虚了。”黎剑知认真道：“想想是我见过最难能可贵的贤惠好女人。” 　　“我三生有幸才娶到这么好的妻子。” 　　秦文仙：“？？？？？？” 　　不儿，这个侄女婿怎么回事？ 　　秦想想？贤惠好女人？ 　　这个侄女婿是眼瞎吗？ 　　“很感谢岳父岳母培养出想想这么优秀的女儿。” 　　秦梧桐听后乐了，眉开眼笑，手上干活更加卖力，心里十分有奔头，“哪里哪里，我们还要感谢亲家母培养出你这么个好孩子……” 　　他女婿好眼光又会说话，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良婿。 　　翁婿俩互相吹捧，场面一时之间极为温馨祥和。 　　秦文仙在旁边听得牙酸。 　　秦想想吃完了桂圆，心里就跟有猫爪子在挠一般，实在忍不住好奇心，她缓步走到厨房里去，正好撞见了姑姑秦文仙。 　　秦文仙上下打量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阴阳怪气：“侄女啊，你倒是好手段，姑姑小看你了。” 　　秦想想：“那我可比不上姑姑你。” 　　“刚才侄女婿说你秦想想是他见过世上最贤惠的好女人。” 　　秦想想：“？？？？？！！！！” 　　死鬼男人败坏她的名声！ 　　———————— 　　[狗头叼玫瑰] 第26章 腿酸 　　夜里在走廊吃饭，摆了两个桌子，男人们坐喝酒的那一桌，女人孩子在另一桌，附近两个单元顽皮的小孩也过来看热闹，周傲冬让人孩子抓一些花生瓜子水果糖。 　　“黎小胖，你吃大鸡腿！” 　　“我爸爸给我做鱼！还给我杀鸡，让我吃鸡腿！” 　　…… 　　秦想想没什么胃口，她从小就挑食，不爱吃的哪怕是肉都不肯多吃几口，周傲冬打小骂她作，骂她挑，可不好吃的她就是吃不下去。 　　她爸秦梧桐煮鸡手艺粗糙，都煮老了，看着好柴，她不想吃，只是单独把鸡翅鸡尖鸡爪子挑出来，三两口吃了，又选了点香椿鸡蛋，潦草吃过晚饭，把屋里的收音机拿出来播放节目。 　　“想想？你就不吃了？” 　　“等会儿还有鱼还没端出来呢。” 　　秦想想：“我不用了。” 　　黎剑知注意她吃的少，又是一阵心疼，他的想想老婆太乖太体贴了，在坐这么多人，不说是小孩子，就连大人都馋肉，尤其是鸡肉，恨不得多吃几块肉，生怕落在后面没得吃。 　　自家老婆就不一样了，不争不抢，恬淡如菊，气质高雅，吃几块肉就说自己饱了，怪不得那么瘦，她也太懂事了。 　　只恨不是和她坐在同一桌，不然非得让她多吃几块肉。 　　“小黎，咱们家想想性格养得不好，你以后别嫌弃她，夫妻俩好好过日子。”秦文仙的丈夫韦医生和秦文仙是一丘之貉，都是来看好戏说闲话的。 　　黎剑知皱了皱眉，再一次觉得秦家不是什么好鸟，在穿越之前，黎剑知没少在X乎X地瓜看一些男女对立地域歧视婆媳极品亲戚等等引战争议贴，可谓是“见多识广”。 　　儿子黎青峰对母亲秦想想言语十分不尊重，这绝对是有大人教出来的，他只在极品婆媳贴里看过类似的桥段，极品婆婆教小孙子骂自己的亲妈，天天在孙子面前说他亲妈的坏话。 　　而他和秦想想这边，婆媳不住在一起，暂时没有婆媳问题，但是秦想想这个“奶奶”倒是很有问题，孩子说他太奶奶太奶奶怎么怎么的，都是他太奶奶教出来的。 　　也不止是她奶奶，还有她的姑姑秦文仙姑爷韦医生，全都在有意无意针对贬低秦想想，其本质是在针对周傲冬这个秦家的大儿媳。 　　黎剑知分清楚了敌我关系，自然不把秦家的话当一回事，甚至他心里不屑，心想眼前这堆极品亲戚欺负他老婆，教坏他儿子，现在有他这个男人在，可不能让自己的老婆再受委屈。 　　“这个姑父，我好奇问两句，当初你们结婚的时候，很嫌弃咱姑姑吗？” 　　韦医生愣住：“文仙她人很好，怎么会嫌弃她。” 　　“恕我直言，其实能看得出来，咱姑姑年轻时候是从乡下来的吧，身上到现在还是有股乡土味，不忘本，她跟想想不一样，咱们家想想一看就是从小在城里长大的姑娘。” 　　韦医生懵逼了，秦文仙更是笑容僵硬在脸上，这么多年来，住在大城市中心城区，只有他们嫌弃别人乡下农村人的份，可从来没听别人这么说。 　　秦文仙要疯了，这个侄女婿说出来的话狠狠打击了她内心的优越感。 　　这个男人眼瞎啊！竟然说她有乡土味！ 　　“姑姑说话听着还有股苏北口音。”经历过八（-）九十年代的黎剑知，最知道怎么暴击有些人的优越感，对于以前老一辈的沪市人来说，“苏北”是一种妖魔化的概念。 　　从民国开始，就有很多苏北人逃难来沪市，从事一些社会底层的工作，或者是偷鸡摸狗，于是就有很多沪市人嫌弃苏北人，到了后来，更是演变成一种吓唬小孩的妖魔概念，恐吓孩子就说：“你要是不听话，小心被苏北人抓走……” 　　这种歧视，在千禧年前仍然比较严重，说对方有苏北口音，大概相当于说你是个乡下人，说话有一股令人不愉快的乡下味。 　　这种相当于地域歧视的话并不好，但是对付极品亲戚，就不能太善良。 　　秦文仙和韦医生脸上火辣辣的难受，黎剑知的声音并不小，又是在这走廊上，整栋楼五六户人家都能听得见，啊啊啊要疯了，居然说她有股乡下味！ 　　夫妻俩都是掏心掏肺的难受，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身上爬。 　　“能娶到想想，真是我三生有幸，我应该是在坐最幸福的男人，她不嫌弃我还算好了，我怎么会嫌弃她。” 　　“想想她真是个好女人，这么多年来我对不起她……” 　　…… 　　黎剑知对秦想想大夸特夸，听得秦梧桐在旁边红着脸点头，对对对，他闺女就是最好的，秦梧桐平日里不怎么喝酒，这会儿听着女婿的“下酒话”，整个人飘飘然，多喝了好几杯。 　　“我闺女想想好啊，跟女婿你男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你是个好男人，咱们想想是个好女人……” 　　翁婿俩一唱一和的互相抬轿子，场面无比温馨和谐，旁边周傲冬夜忍不住笑出声，曾凤玉和老二一家则有点傻眼，秦文仙韦医生脸僵硬。 　　“好女人”“贤妻良母”“贤惠的女人”…… 　　秦想想这个小作精不只是坐立难安，她简直要寝食难安，她想掐死那个男人的嘴，想把他毒哑了，偏偏那两个说话的男人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一个是她爸爸，一个是她的丈夫。 　　这两个男人胡言乱语！！！！ 　　秦想想这个小作精头一次有点自闭，她又自闭又愤怒又恼恨。这男人是在给她戴高帽？ 　　等会儿非得让他见识见识作精的厉害！ 　　吃完了饭，亲戚都散了，秦梧桐喝醉了酒，黎剑知干劲利落把所有的碗筷收好，将板凳还去各家各户，又快速把碗筷洗了，还给隔壁许家。 　　秦想想洗了澡，在床上懒惰成一团，没有半点去帮忙的意思，她心跳如雷，觉得死鬼男人今天干了那么多活，肯定心中有怨气，等会儿要来她面前阴阳怪气。 　　到时候她要更加作妖，让他受不了自己这个小作精的脾气。 　　房门被人拉开，高大英俊的男人走了进来，秦想想瞥见他身影立刻作妖，将右腿一抬，手里的拖鞋飞了出去，正好往男人身上砸。 　　一进来就用鞋招呼你！哼哼。 　　黎剑知抓住“空中飞鞋”，脸上看不出喜怒，面无表情走过去，蹲下来，抓住秦想想的脚踝，给她把鞋穿上去。 　　秦想想感到到脚踝上那只手的力量，腰间陡然一软，一股酥酥麻麻的奇异感觉爬遍全身，脑袋里不经意回忆起昨天晚上的画面，男人的双手也是这么抓住她两只脚踝。 　　腿心下意识一软，她感到又羞又怒。 　　黎剑知此时也忍不住回忆起了昨天夜里混乱暧昧的场景，他另一只手摸了摸鼻子，表面上不动声色，没有什么表情，其实他自己能感受到莫名的灼烧。 　　就跟白天在水龙头底下冲鲫鱼一样，他此时抓住她的脚踝，舍不得放手，只想抓的更久一点。 　　更可怕的是内心的贪念，昨天是在那种情况下，他的双手如同纺织厂的检验部门员工，摩挲过手里轻纱的每一处柔软的地方，可他当时宛如醉酒，没来得及细细品鉴细纱的美好。 　　抓着手里的这一缕纱，幻想从头到尾抚摸过一遍，在夜里的灯光下，感受到这一缕纱每一处柔软动人的地方。 　　“黎剑知，你给我倒一杯水来！”秦想想毫不客气继续作妖。 　　男人仍然抓住她的脚踝，纹丝未动。 　　秦想想盯着他越来越阴沉严肃的一张俊脸，她内心乐了，嘿嘿，生气了吧！ 　　她火烧浇油道：“黎剑知，你听见了没有！让你去给我倒杯水。” 　　男人抓住她脚踝的力道变重了。 　　小作精内心欢呼雀跃：急了急了，这是要发作了！ 　　他该不会打老婆吧？如果他打老婆，自己离婚后就装可怜，跟外人哭诉他打老婆！ 　　小作精心跳加速，等着看他接下来的反应，暴跳如雷？还是像个尸体一样躺下一动不动，冷冷道：“要喝水自己倒去，我睡觉了。” 　　“你想喝热的还是温的？”黎剑知抬起头，完全不去看自己的手，可他的心神还放在女人的脚踝上，想多抓一会儿。 　　他老婆真是傻乎乎的可爱，仿佛都没有注意自己还抓住她的腿。 　　秦想想愣住：“？” 　　温水？热水？ 　　“当然是喝温水啦。”小作精眨了眨眼睛，抬头望向他。 　　黎剑知点点头，这下终于放开了女人的脚踝，他的目光有些流连地向上走，在心里感叹如果自己是个不正经的男人就好了，顺着往上……可他偏偏就是个“正人君子”，怎么能在相处的第二天就这么乱碰呢。 　　真下流！ 　　“我去给你倒水。”一边在内心严肃批判自己，一边站起身无声吹着口哨去给自家老婆想想倒水。 　　谈了好几次“电子宠物”恋爱，还是头一回拥有如此真实的女朋友，连倒水都需要依赖男朋友，自家老婆想想大概就是那种连喝水都要男朋友拧开瓶盖的小女人。 　　以后她吃虾该不会也要让他剥虾仁吧？ 　　或许在有些人看来是绿茶行为，但是作为男人——还真有点吃这一套。 　　秦想想眼睁睁看着对方给自己倒来了一杯温水，她捧在怀里喝了一口，有点精神恍惚。 　　抬头瞅一眼男人的脸，还是那一张不含丝毫情绪的死人脸，看不出他的内心波动。 　　秦想想：？？？？ 　　这个死鬼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这家伙傍晚吃饭不是还当众夸她贤惠吗？还说她是贤妻良母，现在她晚上喝个水都懒得要死，睁大他的狗眼看看，哪里贤惠了？ 　　“黎剑知，我觉得自己有点腿酸，你帮我揉一揉。”小作精十分做作地伸出自己的脚丫子，去撩对方的裤腿，她还恶意地蹭了好几下。 　　她不太敢去看男人的脸，因为他长得又英俊又严肃，冷脸的时候是挺吓人的，长得还这么高……这下他应该生气了吧？ 　　自己就是个没事找事的小作精啊。 　　她白天都没走路，腿酸个屁。 　　“哪里酸，要揉哪里？”男人顺势在床边坐下，那只手很自然地抓住她的脚脖子。 　　女人的脚踝小巧纤细，触碰时却又有莹润的肉感，这种娇嫩的肉感是在男人身上感受不到的，她的脚趾微微缩起，指甲像一个个小小的泛着粉意的贝壳。 　　他的目光燕子般掠水一瞥后，将视线挪开。 　　黎剑知心道：她好会啊。 　　秦想想：“？”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因为要上夹子，下一章更新在周一晚上十一点哦，所以这会儿更了四章。 　　推荐两个预收：《流放文炮灰女配》 　　文案： 　　兽医林雪溪穿成了流放岭南文的炮灰女配林澹月。 　　她睁开眼睛，身处客栈，才刚出京一天，押运官差在店里喝酒吃肉，女主满身抹泥缩在马厩中，而她呢，是个小妾女，尽管穿着囚服，却是捋着头发，冰肌玉骨，柳腰芊芊，一身风骚，准备勾引客栈里锦衣华服的公子哥脱身。 　　原身在书里成功了，成了公子哥小妾，还被其他流放女羡慕，后来没两天就被厌弃，最后卖来卖去辗转当妾，得了脏病，下场惨烈，女主等人得知她的结局，各个唏嘘不已。 　　林雪溪成了林澹月，原身容貌最美，又来不及像女主那样全身抹泥，一身绝色之姿，哪怕不选择锦衣公子，边上还有官差虎视眈眈。 　　她心一横，目光瞄准了锦衣公子对面坐着的漠北汉子，他长得高头大马，络腮胡子，一双波斯猫一般的金银异色双瞳，外人看来尤为可怖。 　　娇柔的女人扑进了漠北汉子怀里，唤了声：“郎君，救救我。” 　　* 　　独孤朔是皇帝表外甥，被封作靖北侯，和友人告别，即将前往封地路上，被一柔弱女子缠上。 　　他为人孤傲正直，发了善心，将人带去漠北封地，让她恢复良籍，又给她五十两银子，让她跟随江南丝绸商队南下。 　　本以为事了结，却不曾想关外开了一家“同福客栈”，卖世上最烈的酒，最香的烤肉，牧民们还称她是神使。 　　老板娘手段厉害，卖烈酒，养马养牛养蜂蜜，买地开荒种水稻，俨然是一方土财主。 　　她还自称……是他外室，周围无人敢惹。 　　* 　　“我一个弱女子都不在意那些虚名，你一个大男人还在乎名声？”大树底下好乘凉，顶着个“外室”名头的林澹月日子过得无比滋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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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揉哪里？”黎剑知语气平静，内心却是惊涛骇浪，他头一回跟女人调情，自知经验不足，但又不能露怯，幸好他早就养成了喜怒不惊的技能。 　　他的喉结滚了滚，感觉到些许干渴，或许连他自己也渴了，想喝一口水退一退身体的燥热，滋润滋润唇舌。 　　男人的目光掠过漂亮女人的脸，再一次忍不住在心头感叹，她太会了！ 　　等会儿……她该不会要求揉她“哪里”吧？ 　　黎剑知浑身僵硬住，全身的寒毛都跟着紧张起来，他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指，根根骨节分明，比普通男人的手指都要“长”。 　　在他小时候，为了附庸风雅，也是赶时髦，九十年代那会儿还不流行鸡娃，但是流行各种兴趣班，尤其是才艺特长班。 　　在小学阶段，黎剑知学过绘画素描，也学过小提琴、钢琴和古筝。但这些都是浅尝辄止，到了初中后，补习班都是数学英语一类的正课。 　　他的手指应该还算是灵活吧？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满足于自己的指法？男人转头瞥了一眼不远处摆放的钢琴，借以压抑内心的躁动。 　　跟眼前这么一个“手段高超”的女人相处，简直每天都是惊喜。 　　曾经在影视剧、小说、动作片上面看见过的片段，该不会将来都有机会亲身上演？ 　　“你、你还问我揉哪里？我……我哪里都不舒服，这还不是都怪你！”小作精已经开始没道理撒泼了，反正不管什么事情都怪别人，她就撒泼，她就不讲理，她就无理取闹。 　　黎剑知点头：“怪我。” 　　他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了女人无法说出口的话，黎剑知，你还真是情商低啊。昨天晚上的事情过后，他早上原本就想问问她疼不疼，难受吗？ 　　有的小说里描述好像说会肿，但他昨天睡前看过，并没有那么严重，当然，她觉得不舒服是很自然的事情，他当然能体谅她。 　　她晚上肉吃得那么少，该不会也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应不应该帮她揉一揉？ 　　“我帮你都揉揉？”说起来，黎剑知还真跟军队里的老军医学过一些缓解肌肉酸痛的推拿手法。在部队外面，老中医是坑蒙拐骗的庸医代表，但在部队里，能有个靠谱的推拿老中医——这属于技术型人才，周围战友恐怕都要把他当小祖宗哄着。 　　秦想想如同一只惊呆了的小水獭，傻乎乎瘫在哪里，对方似乎真的有模有样帮她做起了推拿。 　　“按这个穴位痛不痛？” 　　秦想想嗯哼哼地翻滚了一下，有一点点酸痛，但是按过之后有种筋脉畅通的感觉，她拱了拱，“你等会儿肩膀也按按。” 　　“好。”黎剑知眸光暗了暗。 　　这下随便乱碰碰的人变成了他，身边的女人就像是六月枝头上一颗饱满的桂味荔枝，吸收过大量的糖分和水分，变得充盈紧致。 　　剥开壳的时候，看不见丝毫糖水，只有吃进嘴里的时候，才知道这样的荔枝是多么的甜美多汁。 　　将甜美荔枝的外壳剥落，低头咬上了香甜的果肉，秦想想闭着眼睛推了推他的脑袋，随后她就越来越感觉到不对劲。 　　她性冷淡的死鬼老公这是在干什么？ 　　“想想……”他低头呼唤她的名字。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她有没有身体不舒服，表面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异样，于是他有些克制不住，就像是突然间喜欢上某样食物，吃过一次就想天天吃，控制不住自己的胃。 　　民以“食”为天，馋了。 　　他都饿了这么多年，好歹让他吃饱几天肚子吧，黎剑知如此宽慰自己，手上的动作驾轻就熟，平日里练就喜怒不行于色的功夫还是暴露出了底色，眼眸里透出些许沉醉。 　　有点食髓知味。 　　* 　　秦想想第二天起来瞥了眼床头柜上摆放的闹钟，又是八点多，她木着一张娇俏的小脸，这下可好了，昨天晚上她是无病呻吟的腿脚酸痛。 　　这下好像真有点酸。 　　下床时有些腿软，尽管这会儿肚子饿了，她却犹豫着要不要走出房门外，因为她一点儿也不想看见大块头的死鬼老公。 　　他要是生气打老婆也算了，结果他竟然…… 　　算了，还是吃饭要紧。 　　今天早上她不想吃面，她想吃甜的，不想吃油腻的，想吃粥，算了吧，还是吃个水煮蛋吧，然后她要一口气喝两碗甜豆浆！ 　　指挥臭男人去买豆浆，要最滚烫的豆浆打回来慢慢喝。 　　秦想想推着门走出去，趴在走廊小板凳上做数学题的小胖墩一见亲妈，立刻道：“妈妈，我想去幼儿园！爸爸不让我去幼儿园！” 　　“这段时间我休假，都让我来带他吧，不用去幼儿园，我已经跟他们老师说了。”黎剑知大马金刀坐着，咬了口手中的大饼。 　　他这个岳父真是个好男人，让他别买那么多早点，他偏要买，生怕女儿女婿外孙饿着，豆浆都买了三碗。 　　但是不巧，大多被黎剑知吃了。 　　幸好他今天没买油墩子，太油了，大饼还算好，就是有些干，黎剑知不太喝的惯甜豆浆，他以前用破壁机打豆浆，基本不放糖，直接喝豆浆，减少日常糖分摄入。 　　这小胖墩太胖了，不适合甜豆浆，黎剑知谋算着给他订个牛奶，早上煮热牛奶喝。 　　“嗯，孩子归你管，黎剑知，我想喝新鲜滚烫的豆浆，你拿热水瓶去帮我打一壶。” 　　“好。”黎剑知拎着小胖子就去买豆浆，“小子跑起来，给妈妈买豆浆。” 　　“买了豆浆可以不写题吗？” 　　黎剑知无情道：“不能。” 　　“今天要背诵语文第一课的句子和生词。” 　　“呜哇啊啊啊啊嚎啊啊啊啊你是后爸！你是后爸！！” 　　黎剑知把豆浆买回来，秦想想剥开水煮蛋，配着豆浆慢慢吃，黎剑知关心：“怎么不多吃点？” 　　秦想想：“……” 　　“啊啊啊！！！爸爸，我想吃！”小胖墩大叫，黎剑知捏捏他的小脸，“你可以少吃点，让妈妈吃。” 　　“后爸！后妈！” 　　秦想想笑出声，看他们父子相处就跟听戏一样好玩。 　　“我等会儿带他去一趟造船厂，想想你下午四点的班？到时候我赶回来送你过去。” 　　“觉得累了就多睡一会儿。” 　　秦想想喝着豆浆，听着对方关切的话，全身都有点不太舒服，她妈周傲冬从小可没少骂她，爸爸很少管她，但也不敢太纵容，就眼前这个男人，好像突然吃错了药，突然对她那么体贴。 　　哪怕想骂他都有点找不到由头。 　　黎剑知让小胖墩在屋里做题，答应了认真做完了题就给吃桃酥，他回到老婆房间里，从背后将人抱住，小声道：“想想，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人欺负你。” 　　秦想想迷茫：“？？？？”谁欺负她了，她不欺负别人都算好了。 　　“你奶奶，还有你姑姑都欺负你，咱们的孩子也被那边教坏了，必须得掰正，不能让他不尊重母亲。”黎剑知打定主意要让秦想想母子俩随军，孩子还小，还可以教育回来，必须让孩子脱离以前的影响圈，不让他跟那边的人接触。 　　“她们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秦想想赞同男人的话，可那边是长辈，爸爸秦梧桐又对她那么好，她再作也不想让爸爸难堪。 　　“我跟你说，我姑姑这些年特别得意，还觉得自己才是城里人，我们市郊工厂，还有我们这个工人住房，都是乡下农村……还有我那个姑爹爹，其实也挺奇葩的，他老家之前还有个契兄弟你知道吗？”秦想想小声跟眼前的男人爆大瓜，这些话她憋在肚子里好久了，她只是一个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又不好家丑外扬，哪怕知道如此劲爆的消息，也没个聊天对象。 　　但是跟黎剑知说就没什么关系了，这家伙性格冷漠，不是个嘴碎的，跟他说了就跟和“尸体”说话没多大区别。 　　如果他们离了婚，那更是天南地北，一了百了。 　　黎剑知震惊：“契兄弟？”是他所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秦想想见他露出了震惊的神色，登时乐了，小作精非常高傲地想到，我比你见多识广，今天就让你丫的开开眼。 　　“你没听说过吧，你不知道含义吧。” 　　黎剑知：“……我可能知道一点。” 　　秦想想震惊：“？？？？！！！” 　　她不可置信道：“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也……” 　　黎剑知立刻道：“我老家东北的，没那个习俗。” 　　沪爷黎剑知很自然地给自己套了个东北老家。 　　“总之就是，我那个姑爹爹，他曾经有个父母给他定的乡下‘男妻’你懂吗？你懂吗？”秦想想小声说话，却又压抑不住情绪的激动，天知道她偷听到父母偶然谈话的时候，有多么山崩地裂。 　　“我姑姑和我姑爹爹结婚好几年之后，那个老家乡下男妻还找了过来，要我姑爹爹负责来着……” 　　“他们好像也给他搞了个工作……我以前还以为他是他们家的哪门亲戚咧……”秦想想小小声跟男人聊奇人奇事。 　　周傲冬不愿意秦想想去做长日班，就是不愿意她去那些嘴碎“长舌妇”里面待着，因为长日班轻松，人闲，最喜欢聊那些“稀奇古怪”的事。 　　秦想想小时候在厂子里玩，就听说过很多牛鬼蛇神的故事，有些婶子说自己年轻的时候怎么见鬼啊，给家里长辈下葬的时候，棺材上摆放的XX一直在摇动，说是煞气很重如何如何…… 　　要么就是东家长西家短，各种奇奇怪怪的嘴碎故事，建国前还有三妻四妾姨太太，后来那些姨太太改嫁，各有各的传奇混乱，改嫁自己丈夫的兄弟，或者改嫁孙子的都有！ 　　她还听说过某男工家里的故事，他爷爷娶了他奶奶，但是他奶奶婚前喜欢他爷爷的哥哥，结了婚之后，还跟他爷爷的哥哥生了两个儿子，但他爷爷和奶奶也这么一直处着，他爷爷的哥哥也一直另外有老婆…… 　　“嗯……”黎剑知点头应了好几声，他不做任何评判，但他觉得自己的手有点痒痒，眼前的老婆小声跟他分享劲爆“大瓜”的时候，有点像是抱着大瓜子的小仓鼠，眼睛又亮又可爱。 　　同时他心里有点感慨，这么多年来，终于有人主动跟他分享八卦了。 　　果然，有老婆真好。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8章 苹果 　　秦想想回到工厂上晚班，葛佳佳的母亲等在厂里，给她送了些糖和饼，感谢她前天的“见义勇为”。 　　“小秦同志，你一定要收下。”葛佳佳母亲是个头发一半灰白的憔悴瘦弱中年女人，女儿的事情闹出来，她好两天没睡着觉，恨死了那个杀千刀的机修工。 　　幸好有秦想想，她女儿才没有继续被“欺负”，一想到女儿哭诉的那些，葛佳佳母亲恨得想掐死那个男人，往他脸上吐口水。 　　如今那个工人被处理了，整个厂领导开了大会，三申五令严肃纪律，所有工人三缄其口，不敢多聊这个事情。毕竟这可是几千女工的纺织厂，大家都是正经女工，可不是旧时代下三滥，纵容流氓欺负女工，这事情聊出去，整个厂都没脸，谁多嘴都要挨巴掌。也幸好，女儿的名声保住了。 　　“这是为工厂除一大害。” 　　这么一件事情闹出去之后，在很多女工心里都觉得舒坦多了，平日里那些不过分的小揩油，很多女工不放在眼里，但也有很多觉得膈应，如今正一正风气，让人神清气爽。 　　不少人觉得秦想想被她妈周傲冬教得好，起码是为人正直，做好事，见义勇为，哪怕偶尔偷懒矫情，大事上却不犯糊涂。而且周傲冬是个女人，女人当厂长更会为女人着想。 　　周傲冬竞选厂长助理这个事，得到了不少人的暗中支持。 　　秦想想收了葛妈送的糖饼，她进车间的时候，突然觉得她们纺织厂风水挺好，至少都是知恩图报的人，在梦里的岛上，怎么会遇见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人？ 　　当然，也可能是她踩了坑之后变“聪明”了些，学会了保护自己。 　　“想想，你来了呀？” 　　“哟，瞧着气色还挺好，丈夫回来了，心情好了，听说你男人啊，长得那叫一个绝。” 　　“你男人是休假了吧，这下上夜班亏喽，不过没关系，咱们上三天就有假期，夜生活丰富的嘞……”说着，女人露出了暧昧的笑容。 　　秦想想木着脸听她们说这些话，婚前婚后的女人差别真大，结婚前，一个个提了男人就脸红，生了孩子之后，私底下姐妹聚会，怎么事都敢说，还有议论XXX男人有多大多厉害的。 　　虽然她才二十三岁，已经归于已婚生育孩子的妇女行列之中，谈论这些事情，并不避讳她。 　　而她男人黎剑知，这两天晚上，好像是有点厉害，总把她弄得掉眼泪，还莫名其妙有了很多稀奇古怪的花样，就跟被做了按摩一样，又痛又爽还有一种极致的舒服感。 　　唯一不爽的就是，这家伙貌似看不惯她躺着一动不动，她都跟个咸鱼一样随他摆弄了，这个死鬼男人还催促她：“想想，你动一动。” 　　动个屁，懒得动。 　　一动不动都这么累了，要是费力气动了，那还了得？ 　　不是有个比喻么，猛牛和耕地，这头牛就应该自己使劲儿耕地啊，难不成还要那块地自己翻吗？这头牛在想屁吃。 　　怪不得呢。 　　她男人从始至终都是个性冷淡，明明还算是个猛牛，却不肯自己使劲儿耕地，估计等两天他就更懒了，地也不想耕了。 　　好懒的一头猛牛，白长那么大个子，咸鱼想想内心唏嘘。 　　不过她一条咸鱼倒也不至于看不起懒猛牛，如果这个死鬼懒牛能在床上少哞哞哞几声，她就暂且夸他还算是个合格的好牛。 　　“想想，你觉得你男人那方面怎么样？听说你家的那位可是军人，很厉害的吧。”一个尖下巴的泼辣爽利女工挤眉弄眼。 　　咸鱼秦想想听懂了她的意思，真诚道：“他要是在那方面少说几句话，他就还算是个好男人。” 　　女工：“？？？？” 　　那方面？少说几句话？那方面还要说话吗？黑灯瞎火的，说什么话？ 　　这秦想想是不是听不懂她说的话？这是听不懂还是装不懂？ 　　“秦想想，刚听早班的小红说，李机关今天可是特意来厂里打听了你的情况……”郑女工故意提起了这个事，语气里带点儿调侃，又透着一股酸意。 　　那天事情之后，很多厂里人都暗自在聊秦想想该不会要跟她那个军官丈夫离婚了吧？大家在私底下议论，刮起了一阵小风，可偏偏这道风，愣是把人吹来了。 　　若是放在文化人口中，高低得唱一句“孔雀东南飞”，这边才刚听着要闹离婚，那边就有人来探听消息了，像李机关这样的人，绝不是唯一的。 　　咸鱼想想：“李机关谁啊？” 　　郑女工生气了，觉得这家伙在装逼，“李机关啊，机关单位那个姓李的呗，那年来厂里，门口保卫大爷都夸奖一句好俊的后生仔。” 　　“五年前跟你相亲的那个！”边上有女工搭腔。 　　这就是打小在厂里长大的纺织子女的痛苦，妈妈在纺织厂工作，厂里叔叔阿姨看着长大，就连相亲谈对象也不落下，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 　　秦想想记得自己曾经是跟一个姓李的在机关单位工作的男人相过亲，还是她姑姑秦文仙给介绍的，说这小伙子虽然是农村来的，但是生得好，有学识，将来也很有前途，一来单位就受到了领导重视。 　　和这个李机关见了面，秦想想对这男人还算满意，因为跟其他歪瓜裂枣相比，这个男人外表形象很不错，只是身高一般般，但在周围这些老叔叔一米六五，一米六八的衬托下，这个李机关有一米七三，不高也不矮的正常男人高度，长得斯文清秀，又是机关单位工作的，出身农村，成分良好，算得上是个好对象了。 　　秦想想这条咸鱼挑对象就看脸。 　　于是秦想想答应跟对方处一处，她姑姑秦文仙当时表现的特别高兴，后来却又明着暗着的贬低她，暗指她配不上有前途的李机关，让她好好地抓紧这个男人，否则错过了条件这么好的，将来成了老姑娘没有男人要。 　　秦想想当时还小，才十八岁左右，听了这个恐吓，确实觉得自己又作又矫情，可能人家也瞧不上。而且这个李机关老家还挺穷的，他父母都以家里出了这么个好儿子为傲，而李机关听了秦文仙贬低秦想想的话，也觉得秦想想配不上自个儿，觉得是秦想想高攀他，还想给秦想想立规矩……小作精秦想想这可就不答应了，说不处了。 　　没多久之后，秦想想就跟来进修的海军军官黎剑知处上结婚了。 　　这会儿四五年过去，秦想想儿子都四岁了，而李机关也三十了，至今都没有结婚，他当然不是为了秦想想而守身，而是找不着合适的对象。 　　秦想想父母是工人，还是个独生女，家庭物质条件好，长得漂亮，还会弹钢琴，其他的手风琴、口琴，她也都会一点。这样的适婚年轻姑娘，当时在整个沪市，相同条件的都找不出几个。 　　唯一的缺点就是懒散了点，还很矫情，性格作。 　　李机关听了秦文仙的话，真觉得秦想想这条件配不上“未来前途光明”的自己，内心优越感爆棚，觉得自己又在机关工作，长得又好，多得是女人任由他来挑。 　　于是他的眼光就变高了。 　　条件好的也不是没有，可是像秦想想那么漂亮，还家庭条件好的，那可太稀缺了，秦想想比文工团那些跳舞的姑娘更好看，她还会弹钢琴！而有些领导的女儿，样貌上差强人意，李机关很是纠结，而人家领导的女儿知道他家里的条件，也有点看不上。 　　行，那就不找条件好的，找漂亮的，可是人家漂亮的，更不太看得上他的条件，宁愿找个男方父母条件好的，没他家屁事多。或者找个更加英俊的话剧团小生，生得俊俏，又富有才情。 　　高不成低不就，最后还是发现“秦想想”好，可人家孩子都四岁了，而自己也大龄三十了。 　　只是秦想想丈夫是个军官，这次回来说不定是“离婚”的，李机关心中立刻泛起了波澜。 　　假使秦想想跟这个军官丈夫离婚，自己倒是不介意给孩子做个“后爹”，于是李机关迫不及待来打听秦想想的情况。 　　这回要是能和秦想想结婚，过去几年可以算是自己的“痴心美谈”，苦苦守候，就等着美人另择良婿，才不是找不到合适的对象。 　　李机关内心还挺高傲，光明正大地来厂里打听，心想自己这个“好条件”愿意娶秦想想这么个离了婚的女人，秦想想知道了，一点对他感恩戴德，周围的人也觉得是秦想想高攀了。 　　“想想，听说你丈夫回来了，人家李机关还给拿来了两个苹果呢，鲁省的国光苹果，看人家李机关多关心你啊！”三四月的苹果挺难得，大多缺了水分发皱，而李机关送来的苹果，皮相很漂亮……郑女工说着有几分嫉妒。 　　“人家李机关说，希望你能过得幸福。”说是这么说，实际上背后的含义大家都懂，估计是想借着送苹果来探探口风。 　　这个秦想想，哪怕离了婚，竟然还有人上赶着当继父。 　　“有苹果吗？”秦想想一点儿也不在意什么李机关何机关的，她更在意苹果，在这个年代，三四月想要吃到好苹果，还是一件挺难的事情。 　　人李机关为了当众讨好她，也为了显摆，送来的两个苹果都是品质很高的国光苹果，在这个青黄不接只有野菜的时节，当作送人的礼物，也算体面。 　　“那我等会儿再下车间，我先吃个苹果。”不管三七二十一，秦想想认为可以愧对任何事情，唯独不能愧对眼前的美食。 　　这样的苹果，先吃了再说。 　　如果李机关不满意跑过来闹，丢脸的人是他，而且不就是两个苹果嘛，往常苹果也就三到五毛钱一斤，她有的是钱！五块钱的奶油蛋糕她都独吞大半，更何况区区小苹果。 　　小作精理直气壮地如此想到。 　　而且她也并不怕被人误会，比如吃了李机关的苹果，被人家李机关误会是对他有意思——呵呵呵，她可是个作精啊，作精还怕这个？娶她这样的作精当老婆，那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她秦想想捏轻怕重，好吃懒做，又馋又懒又贪吃…… 　　她记得这个李机关家庭条件不怎么好，简直脑子有包才来找她作精秦想想，如果让他知道小作精上个夜班都要奖励自己一块价值一元二角的奶油蛋糕，他脸都要绿了吧。 　　——嘻嘻。 　　郑女工见秦想想就这么直接啃苹果去，有些傻眼。 　　这姐就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吗？ 　　———————— 　　[狗头叼玫瑰]以后每天中午十二点都更两章。 第29章 成绩斐然 　　“哎呀，想想，你可真是太能干了！”挡车女工李师傅拿着手里的记录本，上面记录着每个女工每小时的成绩，她用红笔圈出了秦想想的数字。 　　秦想想的记录在女工中脱颖而出，把她乐得笑开了花。 　　之前带着秦想想，她还有点不太情愿，这小姑娘有天赋，奈何为人实在懒惰不求上进，让人看不惯，偏生这家伙一旦认真起来，成绩斐然。 　　李师傅眼睛频频闪烁，秦想想是她带出来的女工，她表现优异，自己脸上也有光，哎哟妈呀秦想想，你可真是师傅的好宝贝。 　　秦想想愣住：“啊？！” 　　现在是午夜十二点，刚刚完成交接班，秦想想困得身心疲惫，只恨不得随便找个地方睡大觉，上下眼皮子如同牛郎织女，而她是强撑着不让其见面的王母，不是王母不愿意让有情人（眼皮）相会，实在是背后有隐情。 　　“想想，你可真是太能干了，你来看看自己的成绩……今天表现太好了，太出众了！比其他女工好了一大截，没有人比得上你啊！” 　　秦想想露出了迷惑的神色，“李师傅，你乱说的吧，别逗我。” 　　这个李师傅真是讨人厌，总把她当一个驴子看待，往她面前吊红萝卜，想尽一切办法夸她，真是令人受不了。 　　今天上的是晚班，她就没太用心，只想着怎么偷懒，几乎都没有控制自己的身体，像是大海上随波逐流的小船，爱咋滴咋滴吧，让咸鱼上班到午夜十二点，她人能直挺挺的在这都已经很不错了。 　　她都不记得过去几小时自己干了什么。 　　“谦虚了，可没乱说，你表现的很好，你来看记录，你们都来看记录，咱们小秦今天都没出什么状况，多好看的成绩啊。” 　　“哇！！想想，你也太厉害了吧！” 　　“你今天最差的那一小时都比我最好的一小时厉害！哎呀丢人，我手太笨了。” 　　“估计是想想暗自下苦功了。” 　　…… 　　秦想想听了她们夸奖的话，她整个人都麻了，就跟触电一样，人麻了。在做那场梦之前，秦想想只想着上工偷懒转换工作，从来没有认真学过，哪怕到了现在，她也并不想做一个优秀的合格纺织女工，每天下车间，就跟赶鸭子上架一样，基本不上心，能做多少算多少。 　　结果——成绩斐然。 　　这是什么鬼故事？ 　　自己有很努力吗？咸鱼想想根本不记得自己有努力过，过去那几个小时的记忆她都忘了，只记得一眨眼就到下班，身体好累好困好想睡觉。 　　此时的秦想想还不知道，她这一条懒散咸鱼，为了精神上不受苦，反而很容易进入“专注”的状态，如果用以后的话来说，那就是一种“心流”的状态。 　　进入“心流”之后，浑然忘我，感觉不到疲惫和饥饿，并且心流结束之后，只是觉得时间一眨眼就过去，刚刚发生的那几小时流速快得不可思议。 　　但这在秦想想眼里看来，这是她最近发明出来的“懒人工作法”，只要让自己沉浸在心流中，无意识放空大脑，感觉不到身体的疲惫，也就不会觉得工作痛苦啦。 　　弹钢琴的时候也经常这样，钢琴练得顺手了，弹琴的时候，脑袋里根本不会想起曲谱，也不会刻意去记曲谱，身体有一种很自然的记忆，不需要大脑主动控制，双手无意识便把整首曲子演奏出来。 　　挡车女工需要眼明手快，和弹钢琴也差不多，需要手速和及时的反应，熟能手巧。 　　秦想想光顾着“偷懒”，却没想到这种“懒惰状态”居然那么好使，还能让她当上纺织女工成绩第一。 　　秦想想：难道我莫非竟是个纺织天才？ 　　“我们想想表现的太优秀了，大家来为她鼓掌，所有人都该向秦想想学习！” 　　“啪啪啪啪！！” 　　无比热烈的一圈掌声包围住咸鱼秦想想，而在掌声中央的秦想想根本笑不出来。 　　站在她不远的郑女工也笑不出来，她内心煎熬急了，今天整个晚上，她都非常用心想要超过秦想想，偏偏总是超不过。 　　她每个小时都在留心自己的断头数，手上出一次失误，她就骂自己一次，然而在这样残酷的鞭策之下，她竟然还赶不上普通女工何爱华，更别提是秦想想。 　　自己付出了那么多努力都超不过作精秦想想，这不可能！ 　　难道是秦想想的亲妈给她传授了“挡车女工”的诀窍？ 　　“想想啊，你要继续保持下去，年底的优秀女工绝对有你的名字，你这样的好成绩，不给你评优给谁评优啊？” 　　“你要争取更加努力！更加优秀！等年底评优了，还有奖励自行车工业票……我听说今年还可能有电视机票呢，你加把力，到时候师傅都要托你的好福气享享福。” 　　“评个三年优秀，就给你提干部，咱们想想以后就要跟你妈一样当干部，要当团委，要当党员……师傅我是没那个当领导的命了，但如果将来能带出一个厂长，那也是我脸上有光彩呀。” 　　“想想啊，你要努力！” 　　李师傅把秦想想拉到一旁，在秦想想的耳边给她画大饼，而秦想想则面无表情一张脸，跟家里的死鬼男人一个样。 　　说真的，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使劲儿夸你，鼓励你，赞美你，正常人都说不出反驳的话。 　　如果是个上进心强的，听见师傅如此夸奖，那肯定内心十分激动，恨不得肝脑涂地力争优秀，不把自己累死在车间都不甘心啊！ 　　可秦想想本质是个懒惰咸鱼，除了好吃懒做外没有别的梦想，让一条咸鱼奋进，这可能吗？ 　　在梦里她似乎是性格扭曲到“奋进”了，可奋进的结局是欠债破产倒大霉惨死。 　　她咸鱼想想啥都不干都有好日子过，干嘛要努力？老老实实当个作精咸鱼不好吗？ 　　需要勤劳的纺织天才不当也罢！ 　　“想想，你要把师傅这些话听进去……” 　　秦想想知道李师傅是好心，可她真的不吃这块大饼，她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死鬼男人黎剑知总是面无表情着一张脸，也许这就是在领导面前练出来的？ 　　这些领导都喜欢画大饼，说评优啦！竞选干部啦！ 　　“你要是肯努力，等两年咱们车间主任都是你秦想想的。”李师傅越说越带劲，笑着在秦想想肩膀上拍了下。 　　夜里清凉如水的风吹起耳旁的头发，咸鱼想想迎风流泪，难道她真是天生的纺织女工吗？ 　　当车间纺织女工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纯体力劳动，不需要动脑筋。 　　可她懒得动啊，只想瘫着一动不动。 　　秦想想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心里琢磨着，如今和黎剑知离婚的紧迫性下降，但是换工作的紧迫性急剧上升，她可不想在纺织车间里当三年的挡车女工，对咸鱼来说，那也太累了！ 　　黎剑知回来探亲，顶多留在沪市一个月，完事他也走了，之后很有可能两三年才回家一趟，并且每个月还勤勤恳恳地给她这条咸鱼老婆寄钱，离了婚他也寄钱，所以离不离吧，也差不多。 　　他对儿子那么狠，每年把儿子扔给他一两个月，嘿嘿嘿……秦想想猜测等男人走后，她就可以这样教育小胖墩：“你要是不听话，就把你送你爸那边去。” 　　保准吓得他安静如鸡。 　　跟梦里不一样，这一次她的爸爸妈妈不会再被下放农场，他们全家都可以一直待在沪市，和黎剑知分居两地，离不离婚，差不了太多，而且顶着个军属的名头，别人也不好欺负自己。 　　能快点离就离，不能离拖着也行，她秦想想好吃好喝着，暂时还不想另嫁他人。 　　李机关条件好吧？可他一个月工资也就七十八，而自己这个咸鱼想想，一个月啥都不干都有七十，够她一个人吃吃喝喝，谁看得上他呀，就算要找婚姻第二春，也要找个年轻英俊的！ 　　现在最重要的一件事——想办法偷懒不上工，并且是合理的理由。 　　什么理由才算是合理呢？ 　　请病假？要不受点伤？伤筋动骨一百天呢。 　　哎！ 　　秦想想陡然眼睛一亮，之前的梦她虽然忘了不少，但是梦里有件让她记忆深刻的事情，那就是随军在家属院，住在一楼有一户军属，这户人家里有一个坐轮椅的老人，天天要让她儿媳妇伺候着。 　　后来某天岛上刮台风，下暴雨，涨洪水，水退了之后，有眼镜蛇随着水流冲进了家属院，这个老太太那天在门口晒太阳，一条眼镜蛇在楼梯下蜿蜒游走，女家属们全都吓死了，哇哇大叫。 　　而这个坐轮椅的老太太也受惊啊！吓得直接从轮椅上跳起来了，和其他的女家属一起往后退——这下大家都知道她平日里说自己腿脚动不了都是装的。 　　为了偷懒让儿媳妇伺候自己，天天坐轮椅装“瘸子”，也是个牛人。 　　但这确实是适合“懒人”的办法。 　　咸鱼秦想想福至心灵地想到，自己也可以学她呀，倒不至于坐轮椅，她也不需要别人天天伺候她，自己装个瘸腿就行了。平日里拄着拐杖，再办个停薪留职，等个两三年之后，她妈当上厂领导，自己的“腿”也变好了，恢复职位，惹人同情，因为身体不方便给她调换到长日班工作去，非常合理！那可就十分美妙了。 　　可怎么受伤呢？总不能说是自己平地扭到的吧？还得是合理的、引人怜悯同情的缘由。 　　——如果是被丈夫打的呢？ 　　———————— 　　[狗头叼玫瑰] 第30章 鱿鱼干 　　在很多人眼里看来，军人身体强壮，比普通男人力气更大，经过训练，更是长出了一身腱子肉，并且很擅长打斗。 　　在梦里，秦想想记得自己见过一个打老婆的，她还去给人打抱不平呢，最后惹得一身腥。 　　自己的丈夫黎剑知长得人高马大，自己如果挨了他一下，肯定……很痛很痛。到时她借机摔倒在地，假装把脚给扭了，说自己的脚动不了。 　　如果将来有人问起，就说是丈夫“打”的，自己凄凄惨惨拄着拐杖走路，肯定能收获一大堆人同情。 　　而且她办理停薪留职并不损害任何外人的利益，她也没有占工厂的便宜，愣是谁也想不到她装瘸子，纯粹是为了偷懒啊，为了等一两年后调职啊。 　　如果还能借此把婚给离了就更美妙了，丈夫跟自己离婚，还把她给打瘸了，不给她分一套新房都说不过去，她又“瘸”又是个下堂妇，好不凄惨。 　　当然，不离婚也行，只要不继续下车间，她能容忍自己继续住在老公房里，反正隔壁邻居就一个“许家”，以后自己天天装病躺在家里睡觉练琴听收音机，隔壁许家白天都要上班，她等隔壁上班的时候再出来望风，隔壁下班，自己就窝在房间里，嘿嘿嘿嘿…… 　　这可真是个绝妙的好主意，做了一场梦，她也算是“见多识广”。 　　“那边怎么站着那么高一个人。” 　　秦想想原本上完晚班不想回家，但被李师傅拉着说话，也就跟着晚班回家的人潮共同回去，李师傅上完晚班通常都回去，按照她自己所说的，在厂里睡不着，还是回自家好，秦想想深以为然。 　　一行人全都打着手电筒往单车棚走，单车棚日夜有人值班守卫，不要以为这时候没有偷盗行为，偷盗的人多得很，不过这些小偷一般不去普通民众家里偷东西——搞笑，沪市多得是一家四五口人挤十几个平方的房间，别说是小偷进去，哪怕老鼠进去也嫌挤啊，能下脚吗？还偷东西，随便发出点声音，十只眼睛盯着你。 　　只有国家工厂的东西才值钱，要偷就搞一波大的，偷工厂电缆以及别的破铜烂铁，另外最值钱的就是自行车。 　　自行车都是要上牌的，因此小偷把车偷回去，得找人把自行车拆成零件才能销赃。很多人没有自行车票，也买不起原价自行车，就会去自行车维修点，自己捡破烂组装，组装好的自行车不要票，还便宜几十块钱。很多家庭条件差的，也没有工业票，只好选择自己组装。 　　厂里的自行车棚有专门的保卫科一天二十四小时值班守护，并不需要管理费，在外面的自行车棚才需要交管理费，一次一分钱。 　　“是个眼生的，不像是保卫科的人，哎呀站得那么直我给误会了。” 　　“这男人好高啊，大晚上见了怪吓人的。” 　　“想想，我怎么瞧着有点眼熟，是不是那天你丈夫啊？” 　　秦想想被冷风吹着打了个激灵，深夜凌晨十二点，午夜自行车棚底下，站了个一米八的高大男人，仔细一看，果然是自己那个身强体壮的死鬼男人。 　　黎剑知一眼就在女工的队伍里发现了自己的老婆秦想想，他迈着大步走上前，“想想。” 　　“黎剑知……你怎么过来了？” 　　“这么晚了，我来接你回家。”黎剑知听说工厂要三班倒，哪怕四个班的女工轮值，上三天休息一天，他也很心疼秦想想。 　　同时也感叹这时候的国营工厂不是以后的血汗工厂，四班三班倒，每天只上八小时，上三休一，是很良心的工厂了，在以后很多工厂甚至是两班倒，每天十小时，一周只放一天假，把人都给上麻木了。 　　每天只上八小时，厂里有礼堂医院澡堂，有单位分房，在工厂看病不要钱，吃食堂有优惠，孩子有职工子弟小学，年纪大了也不用担心开除失业，有工厂养老，子女还能继承自己的职位，所有人都安安心心上班，平心而论，这时候的工人待遇确实很高。 　　这时候虽然条件艰苦，但是很多人心里并不焦虑担忧，从六十年代走到七十年代，每一年的生活条件都在变好，大家都对未来有奔头。 　　都说头发是精血养成的，七十年代和五十年后有一个显著的差别，那就是——这时候的人，头发都非常浓黑茂密。 　　秃头的少之又少，男同志女同志都是黑麻麻的头发。 　　当然啦，他老婆想想的头发最好看！ 　　“我带了些糖，师傅们都尝尝，以后多关照关照我们家想想。” 　　“黎剑知，你怎么来的？” 　　“坐电车来的，还跑了一段路，不算远，等会儿我骑车载你回去。”黎剑知明面上没什么表情，实际上内心愉悦极了，人生头一次来接女朋友，不，来接老婆下班回家。 　　上一次的不算，这次秦想想真真切切是他的老婆。 　　“好吧。”秦想想打了个哈欠，心头感谢眼前的男人愿意半夜来接她回家，因为她懒得骑车了，等会儿或许还能悄咪咪的贴在他身上睡一会儿。 　　李师傅夸赞道：“想想啊，你男人对你真好，大半夜的还来接你回家，是个体贴的好男人家。” 　　“这是李师傅吧，带想想的师傅，听丈母娘说过您，很优秀的女工人……” 　　“哪里哪里，我可比不上想想，想想才是我们厂里最优秀的纺织女工，她比其他女工都要干得好，以后几个厂里搞比赛，咱们厂派出想想，绝对有脸面，你多叮嘱叮嘱她，咱们班要年底评优，咱们小秦争取早日当上车间主任。” 　　黎剑知惊讶：“我们家想想还有机会当上车间主任？” 　　“那当然啦，只要她肯努力！”李师傅信誓旦旦。 　　黎剑知：“……” 　　他暗道一声糟糕，想要拐带老婆随军的成功概率又低了几分，他老婆这么优秀，等两年是车间主任……她该不会还有个当厂长的梦吧？自己若是让她去随军，算不算是毁坏她的前途。 　　黎剑知感到很揪心，很愧疚，这下难办了，就算自己再自私，也不能耽搁老婆的前途，难不成还得分居一段时间，自己想办法调来沪市……将来他还有可能拥有一个厂长老婆？ 　　可如果秦想想愿意跟他过去呢？那她确实牺牲很大，自己以后可不能对不起她，要竭尽所能让她过好日子。 　　他的好老婆想想。 　　“想想，你真优秀。”黎剑知认真看向身边犯困的女人，初次见面时，是他有偏差了，秦想想是这个时代里非常优秀的女人。 　　秦想想吹着午夜的冷风，再听见李师傅口中的“评优”“肯努力”“车间主任”等等几个词，原本有十分睡意也吓走了七分。 　　她来当车间主任？ 　　妈耶，这未免太可怕了。 　　而这个死鬼男人竟然也…… 　　算了，还是想办法装病装断腿瘸子吧，她们总不能去要求一个瘸子评优当车间主任，只要在家停薪留职躺两三年，她就能回工厂过好日子。 　　所以她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刺激眼前这个男人揍她？ 　　万一他像揍儿子一样打她屁股怎么办？她要断的是腿，这男人最好甩她一个耳光，自己顺势倒下去，假装把脚给扭了，说自己动不了了，脚抬不起来，得了软脚病，看见男人就腿软害怕。 　　从现在起，她这个小作精要开始作妖了。 　　“想想，上来吧。” 　　秦想想坐在后车座，环住黎剑知的腰，感受到他身上喷涌而出的强健的肌肉力量，横亘着的两条双臂，如同钢铁一般结实刚硬。 　　……这要是一巴掌打过来，她就是迎风折断的弱柳枝，别真把她给打瘸了。 　　“黎剑知，我今天都快要累死了，我手疼。” 　　“回家你帮我揉一揉。” 　　听着她软糯糯的声音，黎剑知心头柔软无比：“嗯，我帮你揉。” 　　同时他有些闷骚地想到：哪里都可以帮忙揉一揉。 　　从来都没想到，他竟然还会拥有一个自身条件优秀，并且还会撒娇黏人的好老婆。 　　秦想想：“……” 　　到底要怎么才能激怒他？ 　　一行女工骑车过日夜饮食店，有几辆车停了下来，李师傅也说肚子饿了，奖励自己吃点热食，从下午四点到十二点，是个人都觉得煎熬，哪怕平日里过得再节省，也愿意半夜吃点夜宵犒劳五脏庙。 　　这会儿凌晨十二点多，也只有日夜饮食店营业，里面有馄饨。 　　所有人都点了碗小馄饨，边上还有烘鱿鱼，大晚上的，生着一炉炭火，偶尔有火星子冒上来。 　　一叠叠干鱿鱼摆在那，上面结了白霜，如果有人点一只碳烘鱿鱼，师傅就把鱿鱼切段，放在火上炙烤，鱿鱼片就跟被烫着了的头发似得快速卷起来，再刷上一蜜酱，闻起来很香，吃起来有嚼头，也有滋味，当小零食吃能吃很久。 　　这种烘鱿鱼干价格不算贵，但也不便宜，到底还是肉，一碗小馄饨需要两毛钱外加半两粮票，而小个的烘鱿鱼干也要两毛钱，中等的三毛，最大的四毛。 　　半夜吃一碗两毛钱的馄饨算是一种奢侈了，如果再要小个的鱿鱼干，那就是又奢侈又享受。 　　家里负担少的女工就点一份两毛的馄饨，再花两毛钱买个烘鱿鱼干，自己吃一点砸吧砸吧嘴，还能留给孩子当零食。 　　“师傅，给我来个两角钱的鱿鱼干。” 　　秦想想扯扯黎剑知的衣袖：“黎剑知，我也要吃鱿鱼干！我要最大的那种！” 　　今天又是努力啃老公钱袋子的一天，夜晚两碗馄饨四毛，大个鱿鱼干四毛，加起来八毛，都快抵得上一块一元两角的奶油蛋糕。 　　黎剑知犹豫：“你真要吃这个？” 　　“难道你舍不得？” 　　“那行吧。”黎剑知瞥了眼炭火上烤着的鱿鱼干，那可真是……干净又卫生。 　　而且就这鱿鱼干竟然还要卖四毛钱，老婆要是愿意随军过去，想吃鱿鱼天天吃吧，附近就是鱿鱼之乡，鱿鱼干不值几个钱，甚至动动小手，连钱都不要，她要是喜欢，给她钓一堆吃全年。 　　而且自家烤的鱿鱼干，至少还认认真真洗过一遍。 　　“你喜欢吃鱿鱼？” 　　秦想想：“……嗯。” 　　黎剑知有些甜蜜道：“下次我做鱿鱼给你吃。” 　　秦想想身体僵硬一瞬。 　　“想想，你男人这也太好了吧！” 　　“丈夫回来了，有好日子了。” 　　“男人还要亲手给你做鱼吃，嘿呀，真幸福！小两口好好过日子。” 　　…… 　　郑女工听见周围人的羡慕声，心里膈应的不得了，夫妻俩真要是那么幸福，为什么四五年才回来探亲一次，还跑到她们面前装恩爱，而且她还吃了人家李机关送的苹果。 　　对了，李机关送的苹果！ 　　“想想，饮食店里有水，可以洗苹果。”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1章 碰瓷 　　听到“苹果”两个字，其他女工面色都变得些许奇怪，眼神都不由自主往黎剑知身上瞥，此时饮食店的氛围变得非常凝滞，大家都没有说话，只有师傅烘烤鱿鱼的动静，火星子砰一声爆裂开来。 　　女工们都知道这苹果是李机关送的，还是来探听情况的，人家这夫妻感情好着呢，轮不到他来当后爹。 　　可小秦把苹果吃了呀！ 　　其实吃了也就吃了，也没什么关系，人家送苹果，嘴上说的是祝福，说希望小秦你幸福，这种祝福的苹果也没必要退回去。 　　可这种事情吧，让人家丈夫知道了，不会误会吧？ 　　黎剑知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不对劲，他问道：“什么苹果，苹果怎么来的？” 　　一个女工回答道：“机关小李送来的，好几年前跟小秦相过亲，这不有点渊源，听说小秦她丈夫，也就是你回来了，送两个苹果，祝福你们夫妻幸福。” 　　这女工也是怕秦想想解释不清楚，在店里和丈夫吵起来，她们帮着说话，同时也是在警告黎剑知，咱们厂里的小秦有的是人要，如果你闹离婚，有人等着你离婚来娶小秦同志。 　　“送了几个苹果？”黎剑知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面瘫脸阴沉了几分，他听懂了女工的意思，合着是有人等着来挖他墙角啊！ 　　雾草！他好不容易才得到个老婆，竟然挖他墙角！ 　　秦想想被他阴沉的脸色吓得有几分心惊胆战，他不会真生气了吧，也是，小作精心想，男人若是被戴绿帽子很痛苦吧。 　　哪怕不是戴绿帽，知道别人给自家老婆送东西，他也难受得要死，男人嘛，都是这么小肚鸡肠。 　　如果他当众打她——可她还没吃完馄饨呢！ 　　不管了，馄饨鱿鱼都可以以后再吃，伸头是一刀，缩头是一刀，就现在了！ 　　今天把脚给崴了，明天和以后都不用下车间。 　　“李机关送了两个，我之前吃了一个，还挺好吃的。”秦想想小心翼翼觑男人的脸。 　　这下该生气了吧？ 　　黎剑知讥讽道：“才两个啊，这么小气？” 　　秦想想：“……”来了来了，凤凰男的反击。 　　她丈夫黎剑知和李机关同属凤凰男，但他们各自患有不同的毛病，李机关家庭负担更重，而她丈夫更要面子，人不小气。 　　“是啊，那我现在吃另一个，这苹果也分给你吃一半？其实李机关人还不错，送的都是好苹果。”秦想想觉得自己在挑衅这个男人，他这下还能忍得住？ 　　有些男人听见女人当众这么说话，“啪”就是一巴掌打过来，到时候她就昏倒装瘸子，反正从明天开始，她秦想想腿就走不了了，一看见男人更是吓得腿软。 　　而且她还要这个男人负责，以后每个月寄给她的钱加十块。 　　小作精知道自己的这种行为，换一个词来说就是——碰瓷。 　　嘿嘿嘿，想想，为了将来幸福的生活，你就忍忍痛吧。 　　不过想到即将落下来的巴掌，秦想想还是有些害怕，偷偷用眼角的余光偷瞥身边的男人，她的心情纠结成一团乱麻。 　　明明巴掌还没有落下来，已经感觉半边脸刺痛僵硬起来，哎呦——好痛！ 　　“要我帮你洗苹果吗？”黎剑知面无表情着一张脸，他原本心里是很生气，生气自家老婆被人挖墙脚，面前的老婆还添油加醋。 　　不过转念一想，之前的黎剑知确实不是什么好男人，四五年都不回家，也不怪别人误会。秦想想内心应该也对他心存怨气，嫁给他这么个男人，好好的漂亮大姑娘，之前几年跟守活寡似的，自己是对不起她。 　　瞧瞧眼前小女人一副害怕的样子，还偷偷拿眼睛瞄他，黎剑知内心叹了一口气。 　　七十年代城市里也条件不好，春天青黄不接的时候吃不到什么水果，人人都馋，自家老婆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贪吃也正常。 　　不就是吃两个破苹果嘛，这算什么，才几毛钱。 　　以后的姑娘根本看不上苹果，送给她都还嫌弃，要吃草莓车厘子榴莲山竹……他老婆太让人心疼了，连个吃“苹果自由”都达不到。 　　这么一想，原本心里那些作为男人的微妙气愤变成了对老婆的心疼。 　　秦想想愣住：“你要帮我洗苹果？” 　　“嗯。”黎剑知柔声道：“你上班到夜里太辛苦了，也太让人心疼了，现在有我在，这些活都让我来做吧。” 　　秦想想：“？！” 　　边上的其他女工：“？？？？？！！！” 　　郑女工人都傻了，不不不，秦想想她丈夫不是应该生气吗？怎么还帮忙去洗苹果？ 　　吃着馄饨的李师傅都有点傻眼，徒弟想想这男人出奇的体贴。 　　黎剑知去把苹果洗了，干脆又问她：“要不要削皮？” 　　秦想想沉默三秒，“你削吧，有刀吗？” 　　“我带了小刀。” 　　秦想想这下缩了缩脖子，有点害怕了，原来这家伙身上还带了刀，甩她一巴掌也就算了，动刀子——她只是想偷懒，不是真的想变残疾。 　　“想想，明天晚上我还来接你，你想吃奶油蛋糕吗？我下午先到市里买奶油蛋糕，晚上带过来给你？还是吃了蛋糕咖啡再上班？” 　　秦想想傻眼了：“？” 　　这男人这么好？ 　　“真的呀？” 　　“当然是真的。”黎剑知心想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想要不被人挖墙脚，根源还是在老婆身上，要对自家老婆足够好，把她的眼光抬高了，她才瞧不上其他的男人。 　　不仅“身体上”要把老婆伺候好，嘴上也是，他老婆过去都吃不上什么好东西，也没穿过什么好衣服，太可怜，太让人心疼了。 　　“你是想上班之前吃，还是回来的时候再吃？” 　　好吃懒做的秦想想听到有一口吃的，顿时那叫一个开心呀，“晚上再吃吧，不要咖啡了。” 　　她嫌弃咖啡苦，也不是那么喜欢喝咖啡，有蛋糕就很好。 　　“好。”见她那眉飞色舞的样子，黎剑知也高兴，他心想：哄老婆也挺简单的。 　　秦想想被奶油蛋糕安抚住，把之前心里的计划抛到了天涯海角，事已至此，先吃了蛋糕再说。 　　眼前这个死鬼男人……他人也挺好的，冷淡是冷淡了点，从来都不小气，每个月按时寄钱，还给她买很多好吃的。 　　那边鱿鱼干烤好了，黎剑知拿过来给她吃，秦想想这个晚上好不快活，一碗热腾腾的小馄饨，边上还有烤鱿鱼干，咸咸香香有嚼劲，还有一股甜滋滋的味道。 　　“你也尝尝吧。”秦想想拿起一块鱿鱼片喂给身边的男人吃。 　　黎剑知：“……嗯。” 　　作为十几年的老海军，他也确实不太想吃海产，上岸能吃点新鲜的青菜是对胃最好的抚慰。 　　“哎呦这小夫妻俩真是惹人羡慕啊！看着你们小两口感情好我就放心了。”李师傅在旁边见状，格外开心，“那个姓李的不是什么好条件，小秦她男人，你可千万别误会，这李机关当初和小秦相亲，他还嫌咱小秦不好呢，结果自己五年了都没娶到老婆。” 　　“现在还酸酸的过来送苹果，真是一脸的穷酸样。”李师傅嫌弃地摆摆手，“神经病，说得好像谁稀罕他那个两个破苹果似的。” 　　李师傅绝对有底气说这个话，她虽然职务不高，但是技术工资高，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她也不想当领导，她一个月工资加上补贴有一百，阔气。 　　“赶明儿师傅给你买两个苹果还给他。” 　　其他的女工连忙道：“哇！咱们李师傅人真好！” 　　“李师傅对咱们想想没话说啊！” 　　“现在小秦在车间成绩如此优秀，都是李师傅带出来的，咱李师傅可谓是劳苦功高！” 　　黎剑知跟着赞美了几句李师傅，并且承诺道：“明天我也给师傅带一块奶油蛋糕。” 　　李师傅连忙道：“使不得使不得。” 　　“顺手就买了，一起尝尝吧，上夜班太辛苦了，要不是我兜里钱少，不然都想请大家伙都吃块蛋糕。” 　　“这个黎同志可真会说话，咱们吃了你的糖已经很高兴了。” 　　“咱们小秦选你当丈夫，可真是好有眼光！” 　　“以后咱们厂里年轻姑娘要挑丈夫，真得向小黎看齐。” 　　秦想想木着一张脸听他们说话，她这个死鬼老公，平日里冷脸归冷脸，但他也跟个单位老油条似的，真会说场面话，并且一点都不脸红。 　　是啊，就这张不喜不悲不怒的脸，又会说场面话，真是个天生适合当领导的家伙。 　　她一个小作精真说不出如此漂亮的话。 　　李师傅：“小黎，我跟你说，我可喜欢小秦了，这可是我带出过最优秀的徒弟，年底一定要争取评优啊！” 　　“你作为咱们纺织厂的家属，也要端正态度，支持妻子的工作！” 　　黎剑知：“……”看来这块蛋糕必须得买，对不起了李师傅，我想把老婆带走。 　　“小秦，咱们厂未来的优秀女工，你今天这成绩让我刮目相看，真给我长脸。” 　　“好好保持！师傅等着你当主任当领导的那一天！” 　　咸鱼秦想想听见这话，又感觉要昏过去了。 　　李师傅跟她妈真像，努力努力努力，奋斗奋斗奋斗，评优评优评优，天天嘴里都是评优，为了评优不择手段了都！ 　　可人家李师傅也确实对她挺好的，天天夸她，夸得让她一条咸鱼恐慌害怕，她真想抓住李师傅的肩膀晃一晃，让她不要对一条咸鱼抱有太大的期待。 　　——男人啊，你还是打我一巴掌吧。 　　我想碰瓷。 　　———————— 　　[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32章 两面性 　　沪市某造船厂。 　　王政委好奇问身边的年轻男人：“你跟你那媳妇儿说了随军的事吗？申请报告早点交上去……其实不交也没事，直接把人带过去，后面办手续也来得及。” 　　很多事情都需要打报告写申请，一套流程下来要很久，但是事情总是有灵活性的，人家家属跟着过去了，对部队来说是该夹道欢迎的事情，怎么能不给人安置地方呢？万一人跑了，追悔莫及，那可是重大事故。 　　可以先把人安置了，后面再补上程序，没毛病。 　　黎剑知：“我还没说。” 　　“你这个男人……你还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王政委被他给噎了一下，随军这是多大的事啊，他竟然不早点说，早点说也好进行调解通融工作。 　　“你难道不想你媳妇儿跟过去？” 　　黎剑知：“我现在的事情有点难办。” 　　“怎么说？” 　　“她在纺织厂里表现好，她师傅都夸她成绩优异，将来要当车间主任，未来还有可能当厂长，还让我这个纺织厂家属端正态度。” 　　“我让她随军，这不是耽搁她将来当厂长？”黎剑知一口气说出来，语气里隐约藏着点炫耀，听听他这媳妇儿多厉害，有当厂长的潜力。 　　夫以妻荣，吃上软饭了都。 　　黎剑知成长在女强男弱的家庭环境，他本身倒是没那么多的大男子主义，觉得男人在家里一定要比女人强，要压制住女人之类的……再说了，他在上海长大，多得是普通家庭里面，妻子比丈夫工资更高，见多不怪。 　　再说了，几十年之后，男频也流行赘婿文嘛。 　　将来若是能吃软饭，也是一种福气。 　　黎剑知觉得自己还有点当小白脸的资质，毕竟他外表形象很合格，未来几十年也都要好好保养身材，做一个优雅得体的好男人。 　　他身在部队中，也不太可能自己下海捞钱，在赚钱方面比不上老婆也正常，他倒是可以从旁协助，买地置业。 　　“你……你是不是被人下套了？”王政委嘴角抽动了几下，他有点委婉地想劝说对方。 　　明明上次去他老婆厂里，厂里的人还说她性格懒散矫情，可这放在黎同志嘴里，他竟然觉得他老婆还有当厂长的潜力。 　　别是被忽悠瘸了吧。 　　同时王政委心里还有点微妙的嫉妒，难道他那天听到的事情为假？眼前的小黎同志真的有一个长得漂亮贤惠，并且工作认真上进，将来有机会提干部当厂长的老婆？ 　　并且这个漂亮老婆还跟王宝钏似的（X），苦守寒窑十八载等他回来，不，他老婆比王宝钏条件好多了，是坚守“大城市”五年！ 　　孩子一出生就是沪市户口，命可真好，哪怕随军也不用转户口，转了也无所谓，因为沪市是原籍，随时都可以转回原籍。 　　“什么套？” 　　王政委：“……”总不能只说你媳妇儿可能没你想得那么优秀吧。 　　小伙子太可怜，早早从军在行伍，估计从小到大也没见过多少女人，才刚结婚不久，夫妻就两地分居，也没经历过共同生活养育孩子的艰辛困苦，因此才会觉得自己的老婆世上最好最贤惠。 　　“你多观察观察你媳妇儿，其实有时候，距离产生美。”王政委顿了下又说：“你们要是一起住个一两年，你可能又有另外的想法。” 　　“夫妻俩多沟通沟通，你也别猜了，直接问你老婆想法吧。” 　　黎剑知：“那我明天早上就问。” 　　“？为什么选这个时间。” 　　“万一她起来迷糊着就答应了。”黎剑知这一两天在打腹稿，争取一击必中，把老婆给忽悠（X）走了。 　　还是太自私了，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耽搁老婆的前途，无论怎么看都是她受委屈，如果老婆想想同意随军，自己一定要对她好。 　　* 　　上完晚班，回家洗漱都凌晨一点多，秦想想补觉到早上十点，想到休假一天之后，要开始上夜班熬通宵，心脏都扑通扑通难受的不行。 　　她在床上躺成尸体状，连作妖的力气都没有，可能她上夜班看起来太惨了，男人也心疼她，再怎么作妖都十分纵容。 　　“黎剑知，我手疼不想拿筷子，你喂我。” 　　“黎剑知，我好累，不想洗脸，你帮我。” 　　“黎剑知，我想睡一会儿，你帮我涂蛤蜊油……” 　　…… 　　她都作妖懒成这样了，这个男人还是无怨无悔，大概也是觉得上夜班太辛苦，真心实意地心疼她，觉得她受委屈了。 　　呜呜呜，真是个好男人。 　　因此，她也确定了一件事情，这个死鬼男人长得高大健硕，他是真不打女人，梦里梦外都没有对她动过手，可以安心了。 　　不，现在的这个黎剑知比梦里的那个黎剑知好多了，对她那么好，都让她有点舍不得离婚了。 　　可他又生不出女儿，而且他们还是一本书里面的人，将来遇见女主林秀琴的时候会不会发生变化？ 　　离？还是不离？ 　　“想想，你起床了？” 　　男人走进房间坐在她的身边，秦想想勉强睁开一只眼睛看他，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攥紧在手心里。 　　“想想，经过这几天相处，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秦想想躺尸：“你说吧。” 　　“经过这几天的反思，我深深觉得自己对不起你，我觉得自己是个混账，回来的第一天竟然跟你提离婚的事，我太不是个男人了。” 　　秦想想：“……” 　　其实她那天晚上差点笑出声了。 　　“你奶奶姑姑家都欺负你，老公房这边的人也都欺负你，如果离了婚，不知道你要受多少委屈，受多少闲言碎语，你当时没有打我一巴掌……你真的太委屈了。” 　　秦想想除了面无表情只能面无表情，她可算是明白了这男人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很好，对她有愧疚，别怪她蹬鼻子上脸。 　　“我们不离婚，以后都不离婚，咱们好好处，我会对你和儿子好。” 　　秦想想：“？？？？！！！”你个大死鬼！ 　　整这么一套玩她呢？ 　　回想这几天的前因后果，亏她给了他那么多好脸色，秦想想当即气得甩了他一巴掌，“啪。” 　　“你打我？”黎剑知愣住。 　　秦想想暴露本性：“打你就打你了，怎么着？” 　　有本事打回她呀，她立刻表演一个从床上滚下来摔断腿。 　　“打得好。”黎剑知拿起她的手，蹭蹭自己的脸颊，“你应该打重一点。” 　　秦想想：“？” 　　“老婆，手痛不痛？”黎剑知给她揉揉手腕，他真担心秦想想有气憋着，应该发泄出来，女人那点打人的力道，就跟小猫挥爪子一样，挠痒痒呢。 　　再说了，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不相爱。 　　老祖宗都说过“打情骂俏”。 　　“痛死了。”小作精十分矫情道。 　　“那我帮你揉一揉。” 　　秦想想：“……” 　　黎剑知给她轻轻揉按手腕，“你学过物理吗？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打我，你也受力，你也疼。” 　　秦想想怀疑他是不是读书读到脑壳有问题了，神特么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我不懂什么物理。” 　　黎剑知叹气道：“你不懂没关系，我懂就行了，以后抽空我教你。”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同时呢，任何事物也都是矛盾统一的，具有两面性。 　　就好比他娶了个文盲老婆，担心未来夫妻没有共同语言，这是其中的一个方面；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谈，娶了一个文盲老婆，余生有一辈子的时间来亲自教老婆文化，也是一种夫妻情趣。 　　从大男子主义角度来说，后者还挺甜的，也满足男人的自尊心。 　　她不愿意学也没关系，自己要有耐心，也要有坚持的毅力，相信有志者事竟成，在这一点上，黎剑知从不怀疑自己。 　　黎剑知是一个心志坚定的人，要知道，他当年可是顶着他妈疯狂作妖发癫指责的阻拦下，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军校，从军至今。 　　老婆不愿意学，他努力从多角度想办法，就好比晚上夫妻做那档子事情之后，互相依偎躺着等待余韵褪去，自己可以悄悄在她耳边念数学物理公式。 　　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历史……自己都可以教她。 　　天天给老婆送吃的未免太单调，黎剑知准备去新华书店挑几本书作为礼物，他记得好像就有一套沪市出版社在六十年代开始出版的《数理化自学丛书》，共有十七册，正好是七七年恢复高考时最好的自学参考书。 　　自己可以买这么一套书，送给老婆做定情惊喜礼物，等到老了将这件事情说出去，也是件光彩的事情。 　　她可能当时不喜欢，不过没关系，以后她会喜欢的。 　　爱上数理化，是一件如同呼吸一样很简单的事情。 　　午夜梦回之时，待在军舰上，黎剑知会梦到当年高考的时候，他很享受每天写一张数学试卷的日子，哪怕毕业工作多年后，他都会下载每一年的各个省市的高考数学真题，认真做一遍。 　　“想想，跟我随军去岛上吧。” 　　———————— 　　[狗头叼玫瑰] 第33章 冰箱 　　做过那一场梦之后，秦想想从来没有想过再一次随军到岛上去，离原女主林秀琴越远越好，她也不喜欢自己被迫上岛后，和女主林秀琴做邻居，处处被她对比着的不爽生活。 　　不过嘛，此一时彼一时。 　　她竟然有一点微妙的心动，这该死的心动难道是在纺织厂上夜班上出来的？ 　　秦想想还真有点想答应黎剑知的话，因为她突然发现此时随军过去，完美解决了她现在所面临的问题。 　　她想在纺织厂停薪留职，最好两三年之后再恢复，转岗去上长日班。而她要是答应随军去岛上，就能完美停薪留职！ 　　小作精的心跳骤停了一下。 　　这不比装瘸子来得更高明？ 　　妙啊。她完全可以在岛上“混吃等死”两年，然后作天作地发神经，等这个死鬼男人实在忍不了自己后，她就离婚返回沪市。 　　军嫂离婚她要返回原籍，不想随军了她也可以返回原籍，原籍有她的父母在，她还可以重新回到纺织厂，给她重新换个岗位也师出有名。 　　等个一两年，她妈当上了纺织厂的领导，她就安安心心抱着亲妈大腿当妈宝女。 　　另外，她干嘛要怕女主林秀琴呢？此时的秦想想还会被林秀琴比下去吗？不见得，因为她的父母没有被下放农场，还都留在沪市，她也不是灰溜溜被迫随军上岛。 　　反正她是去混吃等死当咸鱼的，走一趟，坐等离婚后回到沪市当妈宝女。她现在每个月被动就有七十块钱，只顾自己好吃好喝就行，外面的那些小风小浪她都不在乎，连工作都不用找，窝在家里弹弹琴，听收音机，咸鱼一天是一天。 　　那林秀琴升上天了都跟她没关系。 　　反正她都想出装瘸子的昏招了，还怕去岛上随军吗？ 　　在梦里，她并没有留在纺织厂，而是跟姑姑那侄女换了个文化宫钢琴老师的临时工作，一个月二十几块钱，自己都很难养活自己。并且在这个年代，弹钢琴的人地位很“低”，没错，钢琴这类乐器的地位很低，这时候最受欢迎的乐器是手风琴和口琴，被推崇为大众人民的音乐。就连文化宫到现在都只招临时钢琴老师，给的待遇低下，是个底层人员，还是最近这两年才重新招，之前钢琴都被打倒了无数次，也是秦想想出身清白，是工人，才可以弹钢琴，曾经那些世代修钢琴卖钢琴的，都去扫厕所了。像是许如薇在音乐团里弹钢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平日里更是得小心谨慎。 　　现在她留在纺织厂，却发现……自己竟然是个纺织天才？被李师傅寄予厚望，天天盼着她评优提干，当车间主任，甚至是当“厂长”。 　　这也太恐怖了，得亏李师傅还没和她妈结合，她妈周傲冬当初只要求她提干当干部，要是李师傅未来的日子天天跟周傲冬吹嘘：“你女儿是个纺织天才，赶紧督促她在车间使劲儿加油干！豁出命去干！去当铁人XXX！跟你当年一样当劳模！当车间主任！当干部！” 　　如果她妈信了，那她就完了，秦想想打了个寒战。 　　这简直就是个吓人的鬼故事。 　　走，她必须赶紧走，趁着现在李师傅上夜班没得空找周傲冬闲谈，她得打消她们的“野心”。 　　“想想，现在岛上家属院正好有空房，两室一厅的房子，有六七十个平方，还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去了就不用跟人家共用厨房和卫生间。” 　　“这栋房子还是今年刚建的，住房条件还算不错。” 　　秦想想知道男人说的是哪一栋房子，在梦里，也是住在这栋楼里，不过提前了一年，可以选择住不同的房间。这栋楼一共有三层，分为东西两个单元楼，大家直接喊“东楼”和“西楼”，使用不同的步梯，一梯三户，一整栋楼共有十八户，其中每个单元楼三户共用一个走廊过道，其中东西户两边对门，中间户和楼梯并排，设计的非常拥挤狭小，但是光线透亮很不错，主卧很大很宽，主卧带一个大阳台，这个阳台抵得上小房间。 　　梦里的秦想想和女主林秀琴住在东楼二层，为了便于大家理解，每一层楼三户分作“边户”、“中间户”、“长边户”，长边户是靠近整栋楼中间点的那一户，要达到家门口，要经过一段走廊，走廊一面是明亮的大窗户，另一面是中间户的大门和客厅窗户。 　　秦想想选择了中间户，因为她嫌弃两个边户门对门，两个门打开都看见对方家里，并且如果开着门，每个上楼梯的人在转弯时都能看见两户的家里，而中间户可以拉上窗帘，大门对着走廊的窗户，一打开家门神清气爽，免去了跟人对门见面的苦恼，但是住了之后才发现，这中间户真吵！别人上楼梯，咚咚咚，长边户的人回家，每次总要从中间户家门口和窗户边路过，烦得要死。 　　如果让她再选，她就选长边户，回家虽然要经过一段走廊，要路过中间户的大门和窗户，但是关起门来谁都不搭理，正好适合躺着睡她的大觉！ 　　而且这些房子都说是六七十个平方，但总是感觉长边户要稍微大一点，家门口有一段走廊，也可以多摆一些东西，比如把杂物堆放在门口，非常适合咸鱼安家。 　　只要她平日里都不开门，管她对门不对门呢。 　　黎剑知说这栋团级干部楼是今年新建而成的，确实如此，到明年都还没住满，如果今年随军过去，应该有好几个房间可以选择。 　　反正她不会住一楼，二楼和三楼都可以选择，大门一关，谁都不理，混吃等死。 　　“有单独的厨房和卫生间？” 　　“对。”黎剑知连忙点头，他知道秦想想在老公房里住了这么多年，最讨厌和隔壁许家共用厨房和厕所，每次用水用煤气都被人盯着，要多烦有多烦。 　　这种设计令人诟病，因此住在五十年代建成老公房的家庭，都渴望搬进独立卫浴的新房，再也不愿意跟邻里共用厨房卫生间，能省不少吵架。 　　“我最近在造船厂找一个工程师打听，争取弄来一个小冰箱，这样家里有冰箱能多保存东西，至于多交的电费，咱们就花点钱吧。” 　　“有冰箱之后，你买一次猪肉，可以分装四五天吃都放不坏，冷冻的排骨可以放半年。” 　　“我们军舰上都有冰柜和冷藏柜，虽然冷藏久了的蔬菜会脱水，却能保存很长时间。”来到老婆家里，黎剑知就感觉这个年代没有冰箱太难了，买一回猪肉必须两天内吃完，要不然都臭了。 　　像是以后大家都有冰箱，小地瓜上面那些备菜博主，都是一周买一次菜，有些单身人士，买一斤猪肉吃个好几天。 　　黎剑知自己一周估计只能回家两三次，家里只有老婆和孩子，母子俩天天买菜不现实，而他也舍不得让老婆每天吃咸鱼，有了冰箱之后，买一斤肉够吃好几天。 　　最艰苦的状况她们母子俩一个月猪肉定量约莫三斤多一点，十天买一次猪肉，其他时间可以吃食堂，或者吃新鲜的鱼类海鲜，海鲜不需要定量，甚至都不需要买，退潮时去赶海，捡回来的小海鲜根本吃不完，带鱼这种廉价鱼类更是吃不完。 　　一个成年人一个月猪肉定量也就两斤二两左右，元旦、春节、国庆节之类的假期增加一斤二两，全年也不过二十几斤猪肉。 　　……二十几斤猪肉，他老婆也太惨了。 　　不过其他时间想吃猪肉可以去集体大食堂，大食堂的肉菜不需要肉票，有专门的食堂定量，但是菜里面的肉星子极少，一般每二十五斤粮票才配一斤半猪肉，而一个人一天一斤粮票，也就是说，食堂二十五个人早中晚共用一点五斤猪肉，菜里就那么一两片肉。 　　秦想想这下真的非常心动了：“还有冰箱啊？” 　　她知道冰箱是什么东西，因为她们纺织厂里有空调，也有冰箱，可是这些目前都只有工厂医院一类的单位才有，个人家里极少有，想弄到是一件难事。 　　哪怕到了七七、七八年，想弄到冰箱票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东西，到了七八年，全国也就才七八万台冰箱左右。 　　如果死鬼男人能弄到电冰箱，哪怕是旧的也没关系，放在冰箱里的剩饭剩菜能保存好几天——更适合她这一条咸鱼安家了。 　　买一次猪肉能分好几天吃！她就不用可怜巴巴去买一两肉！ 　　秦想想抓住男人的手臂：“你真的能弄来冰箱？” 　　“你都这么说了，当然给你弄来，不过我听人家工程师说，开冰箱每天大概要用掉一点八度电，算它两度电，一度电算它一毛五，一个月开冰箱光是电费就要花掉八块到九块钱。” 　　“以后咱家的电费一个月要十块钱跑不了的。”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在这个全国收入大多数人三十几块钱的年代，一个月八块钱的电费是很恐怖的数字，冰箱是一种高级奢侈品，哪怕给普通人家里一个冰箱，他也养不起啊，冰箱消耗的电费比房子的月租金还要高。 　　像是沪市现在都是分配住房，工人住房象征性的收一点房租，秦想想家里三间房，每一间房子的月租金要两块多，三间房子加在一起接近七块。 　　但是部队家属院的房子和工人住房不一样，免了租金这一条，把钱省下来了。 　　“用不了那么多，你把电费算错了。” 　　黎剑知：“？” 　　“我们这边今年新建的工人房单独电表计费，电费一毛五，但是你们那边家属院应该有单独补贴，电费没那么高吧，我之前听一个军人家属说，一度电八分到一毛左右。”秦想想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其实她说慌了，因为梦里女主家也有电冰箱，他们这栋七十年代新建的团级干部家属楼有单独水电表，也不再限制用电了，冰箱一个月消耗电费大概是五六块钱，加上别的灯泡收音机，到不了十块钱，除非她天天在家听收音机。 　　“是吗？媳妇儿你可真会过日子。”黎剑知根本没有注意到这种细节。 　　不过几块钱的电费还是能用得起的，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大概是八十到九十年代，那时候冰箱在城市里普及了，很多人家里舍不得用电，嫌弃冰箱耗电量大，很多人白天开冰箱，晚上把冰箱关了——让人啼笑皆非。 　　频繁开关冰箱反而把冰箱搞坏了，十分无用的节俭行为。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4章 黎大厨 　　“天气晴朗的时候，每天都有来往沪市和岛上的船，你回家看望爸妈方便，爸妈给你寄东西也方便，我认识几个船员，到时候可以跟船员说，让把东西放在下等货仓，一个月捎带点东西，大家也愿意帮忙。” 　　黎剑知想给自己老婆更舒服的生活，沪市到底生活方便，能买到更多商品，很多城市的父母也经常给乡下知青孩子送东西，不少单位都会行个方便。 　　秦想想这下完全被打动了，现在她主动去岛上随军，每个月还能跟家里父母联系，沪市的船过来也就一个晚上的时间，爸妈人来没有假期，但是托人捎带东西以及送信都很方便。 　　海运是最便宜的交通方式，因为道路是海洋，基本不用维护，也没有山川狭隘，只要是晴天，风浪小，都可以畅通无阻。 　　然而起了台风，天气差的时节，好几天没有船也是经常的事。 　　“老婆，跟我随军过去好不好？我们一家三口团聚，在以后，我也会尽量努力调回沪市。” 　　秦想想内心：用不着你调回去，我跟你离婚，或者放弃随军，想回去就回去，自由的很。 　　“你奶奶那边对咱们孩子影响不好，咱们把青峰带走，趁着他年纪还小，把他的性格扭正，要让他学会尊重妈妈，爱护妈妈，别提他奶奶教他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而且……岳父他太宠孩子了。” 　　“你说得对。”秦想想坐直了身体，“那好吧，我答应随军过去，不过有个前提，你得跟我们厂里说，算是我停薪留职，保留岗位，要是我在岛上待着不好，还能再转回去。” 　　“我要是回去，厂里必须得接收我。” 　　“当然可以，一切都由我来办吧。”黎剑知压抑住内心的狂喜，他媳妇儿答应了，以后他也能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了。 　　太好了！ 　　他情不自禁抱住了眼前的女人，他老婆想想是世界上最善解人意的女人。 　　秦想想被男人结实的胸膛抱着，感受到他的心跳声，她也情不自禁跟着心跳加速。 　　黎剑知低头与她眉心相抵，轻柔的吻上她的唇，细细的品尝好久，明明像是夏日里的一碗冰凉粉，却完全驱散不了身体的燥热，反而变得更加严重。 　　他很艰难使得自己松开怀里的女人，起身反锁门，去把窗帘都拉上，房间里光线暗了几个度，他的眼神也变得昏暗暧昧。 　　秦想想往后退了退，不可置信道：“这可是大白天！” 　　她过去上了三天晚班，他们已经三天没有做过那档子事了，可瞧着眼前这男人的样子，很不妙啊，他该不会是…… 　　“咱们又不是古人。” 　　“白天黑夜都一样。”黎剑知也想着自己别那么禽兽，可是他都忍三天了，怜爱上夜班凌晨回家的老婆，这三天同床共枕愣是干看不吃，这能忍吗？ 　　好不容易等到老婆休假，情到深处，忍不到晚上去。 　　他现在跟那些看见猪肉两眼发光的人一样，馋眼前的肉，三天没吃肉了，心疼老婆，也心疼自己的小兄dei，过去三十几年已经亏待他了，以后不能再亏待自己的兄弟。 　　这三天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美人在侧不能碰，白天他跑步，吃很苦的野菜下火，为了转移注意力，已经在写深度计划，谋算老婆休假后夜晚的幸福生活。 　　就连采取什么姿势他都提前计划好了，还有深深浅浅的规律，也都如同演习一般，在脑海里演算过无数回，现在亟待“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现在是验收演习成果的时刻。 　　当然了，他还十分正经地在内心批判自己一句：你真下流。 　　* 　　秦想想又睡到了中午一点，她起来揩了揩眼角的泪痕，有些怀疑自己的房间里是不是风水不对劲？要不然她这个死鬼性冷淡老公怎么开始不一样了？ 　　而且他还挺有套路的，不是蛮力，隔一会儿重一下，要么突然加快，让人招架不住，都被逼出了好些眼泪。 　　等以后到了岛上，他应该会变回曾经的性冷淡老公吧。 　　这么一想，也有点舍不得，一个月总得要个那么一两次。 　　秦想想下床去把窗帘打开，屋外听见了动静，喊她一声，“想想，出来吃饭。” 　　秦想想原本肚子咕咕叫，这会儿却有些没胃口。 　　中午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在，秦想想爹妈都不在，下厨的人自然是——“黎大厨”。 　　这位黎大厨，会杀鸡会杀鱼，在厨房里人高马大，不怕隔壁许家瞪眼睛，人家指桑骂槐他冷着一张脸充耳不闻，该怎么用水就怎么用水，想怎么使煤气就怎么使煤气。 　　就这么几天过去，秦想想猜测此时在许家人的心目中，自己的丈夫黎剑知已经狠狠超过她，成为许家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是一个妥妥讨人嫌的“大极品”。 　　她若是小作精，黎剑知就是大作精凤凰男，啧。 　　“老婆，我做了罗宋汤，还有海苔碎拌饭。” 　　听见罗宋汤秦想想放松多了，这玩意一般很难煮得难吃，放入番茄罐头和红肠丝，随便加点土豆青菜都好吃，再加上黎剑知这个大极品特别舍得放番茄酱和红肠丝，这要是难吃那就说不过去了。 　　除了罗宋汤外，还有海苔碎拌饭，海苔这东西秦想想没听说过，但是黎剑知把紫菜叫做海苔，也许是某些海岛的叫法？海上的苔藓？ 　　黎剑知这几天尝试做了些海苔小零食，听说是把隔壁许家的人气得够呛，因为他把干紫菜剪碎，用开水泡开，又倒入凉水，然后铺了一块纱布，把紫菜水往纱布上倒，过滤出正方形的紫菜片，可这几天太阳不大，不方便晾干，于是他直接在厨房里用火烤干，还刷上调料水，在锅里烙饼似得烙紫菜片。 　　最后就做出了几块紫菜片，中途不知道浪费了多少水和煤气，做出来了他口中的“海苔片”，香香脆脆的，吃倒是挺好吃，两三口就没了，白费劲儿。 　　白天听见许家找她爸妈告状，秦想想特别想笑，真的太好笑了。 　　“老秦啊，你这个女婿是不是有点问题啊？” 　　“他老家真是乡下的？不是哪个干部家庭？” 　　…… 　　因为做所谓的海苔片太浪费功夫了，黎舰长选择放弃，跟工厂工业化相比，自己手工制作，简直是浪费力气。 　　最后黎剑知选择做海苔碎，这个简单一点，没那么多流程，直接炒紫菜碎，加点香油和盐糖，比海苔片简单多了，用来拌饭很好吃。 　　“这个好香！”秦想想把一勺海苔碎倒入自己的碗里，用来拌饭，香香脆脆的很下饭，“有股香油的味道……你是不是用香油炒了？” 　　“媳妇儿你吃出来了？对，我用香油炒的。” 　　秦想想：“……”这个败家爷们儿！谁家舍得拿香油来炒紫菜！香油炒出来的，能不好吃吗？而且还加了这么多白芝麻。 　　奢侈！奢侈！太奢侈了！ 　　你才是个大作精吧！ 　　秦想想感觉自己的拳头都硬了，终于明白她妈周傲冬看不惯她时候的感觉，自己平日里“省吃俭用”，看不惯眼前这个大作精奢靡浪费。 　　不对啊，她以前也不是省吃俭用…… 　　“喜欢吃这个罗宋汤？那我们多带点番茄罐头过去。”黎剑知也觉得这时候的番茄罐头很不错，适合煮鱼，也能打个番茄汤，很是方便，而且——“好便宜啊，才两毛钱一个。” 　　一个番茄罐头两毛二，并且不需要额外的票，买它三十个也才六块六，还没有一个月冰箱电费高。 　　可如果每天番茄罐头煮鱼，想想怪恶心的。 　　“这种红肠我们也多买一点，以后你在家里可以用番茄汤来煮海鲜。” 　　秦想想：“……你打算买多少番茄罐头？” 　　黎剑知：“要不先买它一百个？”一百个番茄罐头也才二十二块钱，好便宜啊！ 　　秦想想：“那你会被抓起来，怀疑你投机倒把。” 　　黎剑知：“……” 　　“一个月四五个就够了，可以让我爸妈买了找人捎带过来。”秦想想真是受不了这个男人，买一百个番茄罐头，天天吃番茄吗？真想让他脑袋清醒清醒。 　　秦想想：“你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一个番茄罐头两毛二，夏天一斤番茄才五分钱！你这两毛二能买多少新鲜番茄，你自己算一算，你还好意思教儿子写数学！” 　　“我可真是服了你！” 　　边上的小胖墩来劲儿了，跟着亲妈的话语道：“我可真是服了你！我爸爸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黎剑知脸色岿然不动，没有半点羞愧，这就是养成面瘫脸的好处。 　　他这不叫数学不好，而是习惯了好日子，还没适应如今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以后大家网络购物，谁不是大量囤货？很多人今年双十一囤的东西能用到第三年呢。 　　“媳妇儿，你可真贤惠。” 　　“持家有道！” 　　秦想想：“……” 　　此时同一层楼，位于同一个走廊的许如薇冷不丁打了个寒战，她开始觉得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觉。 　　在这个世上某一天，隔壁家的矫情鬼秦想想也能说出“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而她的丈夫还会夸她“媳妇儿，你可真贤惠”。 　　绝了。 　　还持家有道！ 　　———————— 　　[狗头叼玫瑰] 第35章 解闷的礼物 　　“除了买番茄罐头和红肠，老婆，还要买点什么？这段时间有空我去把东西买齐。” 　　秦想想：“买点色拉油，以后做沙拉吃。” 　　“色拉油？”黎剑知没想到这个时代油店里竟然还有色拉油。 　　秦想想高傲道：“你没听说过吧，以后我教你怎么吃。” 　　“色拉油全国都只有沪市的粮油店有卖。” 　　黎剑知：“我知道。” 　　秦想想语塞：“……”你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 　　“那你说说看，色拉油怎么用？” 　　黎剑知：“凉拌？做蛋糕？”黎剑知还真不懂，平日里没用过，一般都去外面用熟食。 　　“往里面加鸡蛋，做蛋黄酱拌沙拉。”秦想想忍笑道：“以后家里做蛋黄酱都辛苦你了，反正你有的是力气。” 　　黎剑知：“……感觉返祖了。” 　　秦想想：“？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交给我来，但是用生鸡蛋会不会有细菌？巴氏杀菌？”黎剑知眨了眨眼睛，雾草，这个时代家庭吃沙拉，还得手动打蛋黄酱，纯手动啊！往色拉油里加生鸡蛋，疯狂搅拌手动打成蛋黄酱。 　　先不提好不好吃，加生鸡蛋不经过杀菌，里面可能有沙门氏菌，大肠杆菌，万一中招了一泻千里？ 　　秦想想实在忍不住戳戳他的脑门：“你在乱说什么？我看你才是读书读到脑袋发昏了。” 　　“老婆，你要吃，那我当然舍命陪君子。”不过黎剑知考虑悄悄杀个菌？简单的巴氏杀菌是放在六十摄氏度左右的热水里十秒左右，可以杀菌，又不至于温度过高，经过杀菌后高快速放入冰箱……纯手动的话，太考验操作了，还不如选择拉肚子吧。 　　秦想想：“我还想买一点酱菜，带过去早上泡饭吃。” 　　“好，那你干脆写下来，我有空都去采买齐全。” 　　秦想想眉开眼笑：“黎剑知，你真好！” 　　未来她可以舒舒服服过她的咸鱼日子了，还有冰箱，然后她要结交消息最灵通的嫂子，天天听别人家的八卦打发时间。 　　黎剑知笑着在她脸蛋上亲了下，亲眼看见女人的脸在目光中慢慢变红，她到底还是容易害羞的，心中感到甜蜜，浑身上下充满动力，有种小夫妻度蜜月乔迁新居的期待感。 　　“想想，你房里的钢琴要带走吗？是留在这里，还是我们过去重新买一架新钢琴？” 　　秦想想惊讶：“你有钱吗？” 　　“我这边还有一千多块钱，买完钢琴可能剩不了多少……”差不多相当于给老婆买完钢琴就彻底破产，以前的黎剑知每个月给老婆寄五十块钱，给家里寄二十块钱，剩下的钱大多攒了起来，这些年也就积累了一千多块钱。 　　按照这个年代的物价，一千多块钱属于巨款，可钢琴是奢侈品，买完一架国产钢琴后所剩无几。 　　虽然买国产钢琴性价比不高，工艺水平也很一般，但是目前只能买到国产钢琴，给老婆买琴当然要大方啦。 　　他们现在乔迁新居，总得给老婆买个大件。 　　至于钱花了，以后再攒就是了。七十年代存钱的必要性不高，等到八十年代有的是赚钱的办法。 　　“你那钱还是留着吧，我把这架钢琴带过去。”秦想想的这架钢琴磨损度不高，声音也还好，应该还能用个十年，说不定还能给她的女儿用，前提是她得有个女儿。 　　在梦里她随军上岛，把钢琴给卖了，想到这里，她更加不舍，这次干脆就带着这架钢琴漂洋过海。 　　本来心里一直想掏空这个死鬼男人的钱包，可真一次性花掉一千多块钱，秦想想迟疑了。因为她知道，对方这些年可能真就剩个一千来块，其他的大多被她花掉了。 　　好吧，这个男人斩钉截铁说要花掉全部钱给她买钢琴，秦想想还是挺感动的，决定不对他斩尽杀绝。 　　她依偎在男人的怀里，心里有几分莫名的甜蜜，但又感觉自己该不会重新上了贼船，这婚离不掉了吧？因为她发现自己好像不是那么想离了…… 　　先上岛再说吧，万一这男人现在只是把她哄过去，以后见她天天在家里好吃懒做，就会变得跟周傲冬一样看不惯她。 　　哼。 　　“以后家里的钱都归你管，我把这一千多块钱给你。” 　　秦想想面无表情抬头看眼前的男人，心想你可真是主动提着小耗子扔进米缸，把积蓄给她这个小作精，分分钟给你花完，甚至还不知道花在哪里，那还不如买钢琴呢。 　　她忍痛拒绝：“这钱你自己留着吧，反正我是一分钱都存不下来，有多少用多少，你给我那钱就相当于没了。” 　　啊啊啊啊，她对这个男人心软了，竟然舍不得花他的钱，哪怕将来离婚，也给他留一点吧。 　　她带着儿子，一个月七十块钱怎么都够花了。 　　唉，没想到她秦想想竟然也会有如此善良的一天。 　　“那钱就放我这里存着，以后的水电煤气我来交，我这边的钱用来攒着买大件。” 　　“嗯嗯。”秦想想感到无比痛心，她这是拒绝了多么大的一笔财富，虽然这会儿有钱没有票也不方便买东西，但她可以找小麦，小麦有渠道买到不要票的物品。 　　“想想，我每个月再多给你十块钱，你五十块钱够花吗？” 　　秦想想狠心道：“你给我住嘴！不要再诱惑我了，除了你这五十块，我姑奶奶那边还给我二十，七十块钱够花了。” 　　黎剑知小算一笔：“媳妇儿你可真有钱！” 　　哥们又吃上软饭了。 　　加上秦想想这边纺织厂的工资，她都有一百四五十块钱一个月。 　　“去到岛上之后，我暂时不想找工作，我就在家里待着。” 　　“好。”黎剑知都无所谓，他猜测老婆只是想gap一段时间，正好了，脱产在家学习，提前备战高考。 　　秦想想开心了，以后她就每天好吃好喝着，偶尔出门闲逛看看海，听那些嫂子大婶聊家长里短，好不快活。 　　“想想，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特殊的礼物，以后你可以在家里用这“礼物”解闷。” 　　还有礼物？ 　　秦想想心脏乱跳，心想这个男人怎么回事？突然那么会哄女人？难道是她用离婚做威胁，这个男人跟哪个战友学会了哄老婆的招数？ 　　可以解闷的礼物……对于男人还是不要抱太大的期望，是新的口琴？手风琴？还是收音机？难不成是电视？ 　　*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假期结束呀？”小胖墩背完了几个生词，委委屈屈趴在房门口往里面张望，他现在可不敢随意进出亲妈的屋子，因为他害怕看见大魔王爸爸。 　　被爸爸抓起来就要去背书写数学题，要么就是去跑步锻炼、要么去择菜搞卫生……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想去幼儿园！他疯狂想去幼儿园！他想念幼儿园的老师和同学！ 　　秦想想：“应该快了吧，你爸爸这次不是来休假，是来出差的。” 　　“几天呢？”小胖墩可可爱爱发音，听到大魔王快走了，就跟送瘟神一样内心欢呼雀跃。 　　“不清楚。” 　　小胖子：“妈妈，那……送爸爸走的时候，我们要看他在船船上？” 　　“我们要和爸爸一起坐船。” 　　“为什么？” 　　秦想想：“因为爸爸这次是来接你和妈妈我的，咱们以后一起去岛上生活，你经常能见到你的爸爸，开心吗？” 　　小胖子：！！！！！ 　　天大的噩耗。 　　一个四岁孩子的崩溃就是这么简单。 　　“呜哇啊啊啊啊啊！我不要走，我不要走！我不要走！” 　　“我不要跟爸爸走！” 　　周傲冬得知女婿要带着女儿去随军，她点了点头，没有提出异议，夫妻两地分居终究不好，女儿跟着过去，只能盼着女婿早点调回来。 　　秦梧桐虽然舍不得女儿，但他也觉得女儿女婿应该待在一起，而且坐船过去也就一晚上，平日给女儿捎带些东西并不难，可以寄信打电话。 　　“想想，你跟小黎过去了之后，好好和他过日子，别闹，爸爸妈妈这边每个月再给你四十块钱，有多的粮票油票也寄给你。”周傲冬和秦梧桐年纪大了，每个月工资不低，两人加在一起每个月能多出快十斤粮票，拿来补贴女儿和外孙。 　　他们就秦想想一个闺女，也就黎青峰一个外孙，这些钱不给闺女给谁呢？ 　　秦想想：“！！！！”又给她钱！ 　　她这回是随军暴富了吗？ 　　“妈妈，不用给我那么多钱。” 　　“你知道的，你女儿我一分钱都剩不下来。” 　　周傲冬挑了挑眉：“你不收，难道这钱以后给你姑姑叔叔的孩子？” 　　他们夫妻俩负担最少，就一个女儿，能余下不少钱粮，与其被别人“借走”，还不如都给闺女花了。 　　秦想想：“我要我要我要！！！” 　　“以后你跟女婿过去，就是你自己当家了，别受委屈，这钱你只跟小黎说一半，自己额外留些钱。”周傲冬教女儿藏私房钱，哪怕在古代，女人的嫁妆也是底气。 　　秦想想：“我都听妈妈的话。”真当上妈宝女了。 　　“也别以为管家是什么好事，男人的工资不好拿，也别以为钱给你真就是你的，花钱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不自由，还落得个埋怨。” 　　秦想想：“嗯……” 　　可她总觉得，这个男人在怂恿她花钱。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6章 脾气好 　　最不愿意让秦想想随军去岛上的人除了儿子黎青峰，另一个非常不高兴的人是纺织厂车间的李师傅，李师傅得知秦想想的丈夫陪着她来工厂办理停薪留职的时候，整个人脸都要裂开了。 　　“瞧这小子浓眉大眼的，心可真黑啊！”李师傅破大防，好不容易带出个如此出色的徒弟，等着她评优拿先进，在沪市几个纺织厂出风头。 　　如今美梦破碎了。 　　“怎么就随军了呢？” 　　秦想想内心笑开了花，明面上却是安慰自家好师傅，“师傅，你别担心，如果我在岛上待不惯，我还会回来的。” 　　李师傅歪眉斜眼：“跑进锅里的小绵羊你还跑得掉吗？” 　　“到时候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做梦都想着回纺织车间当挡车女工！” 　　秦想想呼吸一滞：师傅，您放心，绝无此种可能。 　　“李师傅，真是对不住了，我要把想想带走了，我很愧疚啊。”黎剑知十分诚心跟李师傅道歉，“我媳妇儿要是怀念纺织厂，我会陪着她一起想念。” 　　秦想想：“……”你俩才是师徒吧。 　　“你这个坏男人！把我徒弟拐走了！我徒弟想想的好前程没了！车间主任！当厂长！” 　　其他人一听李师傅这话，全都笑了，因为都明白李师傅这就是调侃，目的就是为了让黎剑知感到愧疚，感到对不起自己的老婆，以后保证对秦想想更好。 　　人家夫妻团聚到底是一件好事。 　　黎剑知：“李师傅，您放心，我保证让想想以后有更好的前途！” 　　李师傅有点懵，让老婆有更好的前途是什么意思？是让你保证对人好一点。 　　而此时黎剑知心里想着却是要让自家老婆考名牌大学！未来当上教授！如果她非常喜欢纺织，那就考纺织或者服装设计类专业。 　　郑女工听见他们说话，在旁边偷笑，这秦想想人真傻，居然跑去那偏远海岛随军，鸟不拉屎的地方，该不会过苦日子去的吧？去了之后每天哭爹喊娘的受苦。 　　“秦想想，你真的想清楚了？”郑女工对着秦想想挤眉弄眼。 　　秦想想嘿嘿一声：“郑同志，从现在起，我再也不用上夜班了，我要每天睡十小时。” 　　郑女工一听这话心梗。 　　* 　　办好了手续，赵厂长约见了秦想想夫妻俩，先是两个男人一阵寒暄，赵厂长说：“小秦，明州纺织厂那边听说出了你这么个人物，那边纺织厂来找我要人呢，你要是愿意调过去，随时都可以过去。” 　　“只不过以后就得辛苦点，那边说厂里每个月都会补贴你一些钱。” 　　“那厂长跟李师傅是老朋友了，当初也是李师傅带出来的。” 　　秦想想：“……”我那师傅也太坑爹了吧，她妈给她找了个什么师傅呀，这都让她“臭名远扬”了都。 　　她一个作精懒鬼，才干了几天活儿，就成了师傅口中纺织天才，还要去明州的纺织厂作指导，秦想想简直两眼一黑。 　　别给她瞎揽活儿。 　　“赵厂长，这件事我会回去让想想考虑考虑……不过这也太辛苦了点。” 　　赵厂长道：“那边纺织厂也是四班女工三班倒，上三天休一天，明州那边也答应给小秦分房子，小秦可以下车间的时候带着孩子住明州，两三天去一趟岛上家人团聚，这都很方便的。” 　　明州到岛上乘坐机动货轮也就一两小时，每天早晚都有一趟，而且明州是个知名的城市，在过去也是有钱的代表，如今很多沪市人，很多都是民国时期的明州有钱老板过来的，祖籍明州，听着就像是祖上富贵过。 　　就跟李师傅一样，很多人都跟明州人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 　　“赵厂长，谢谢你，我和想想夫妻俩再商量商量。”别说秦想想脸色僵硬，就连黎剑知也脸色僵硬，他这老婆也太抢手了点。 　　而且本来都随军过去了，还要两地分居，他老婆在明州上三天班再坐一两小时船回家属院，这也太牛马生涯了。 　　估计也就以后北上广深那些每天早上五六点起床去地铁站排队，经过两小时地铁九点抵达公司上班，晚上六点下班后再赶两小时地铁，每天夜里八点多才到家的现代牛马才能忍受得住。 　　以后的地铁牛马虽然通勤时间长，可好歹地铁里有空调，顶多挤成沙丁鱼罐头，并且风雨无阻，只有极端恶劣天气才停地铁。而坐船过海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万一天气恶劣起来，好几天都没有船，那他老婆还不如留在沪市呢，明明随军过去了，还分居两地。 　　这个年代又没有高房价，也没有背上三十年的房贷，何苦进行如此牛马人生。 　　“你们小夫妻俩好好考虑，那边说小秦同志愿意过去，可以给工资加上路程补贴，一个月八十，条件很不错。” 　　秦想想从厂长办公室走出去，感觉腿都软了，这厂长介绍的工作简直是魔鬼，才出虎窝，又进狼窝。 　　黎剑知：“想想，你想去明州纺织厂吗？” 　　“吓死人啊，那我还不如留在沪市。” 　　黎剑知笑了，他假惺惺地唏嘘道：“媳妇儿，你为我牺牲真大，离开了你热爱的纺织业。” 　　秦想想木着脸想到，你给我住嘴，根本就没有爱过！然而此时身在纺织厂，周围都是从小看她长大的叔叔阿姨，她妈还要当厂长，不能说纺织厂的坏话。 　　我忍。 　　幸好她成功脱离车间了，奔向美好的咸鱼人生。 　　* 　　造船厂那边的工程师帮黎剑知解决了冰箱的事情，黎剑知也帮了造船厂的大忙，他和造船厂的领导握手。 　　“黎同志，幸好你来了这一趟，给我们解决了很多技术上的问题，多亏了有你，厂里挽回了很多损失。” 　　造船厂有很多机器部件损坏，怎么找人来都修不好，没想到黎同志一来，居然帮忙解决了很多问题，同时也挽回了很多损失。 　　因为众所周知的事情，很多建造搁置，最近才慢慢恢复建造工作，很多故障问题弄得大家焦头烂额，再加上工农兵大学培养出来的学生质量太差，如今能顶事的，还得是那些四五十岁的老人。 　　“如果黎同志您不是军官，都想留您在我们厂里当工程师。” 　　黎剑知摇头：“哪里，我可没这个水平。” 　　厂长苦笑：“你比那些工农‘大学生’厉害多了。”如果再这样下去，青黄不接，技术倒退了。 　　不过眼前的黎同志却让厂长看见了一丝曙光，他们国家地大物博，奇人异士多，像黎剑知这种“自学成才”绝不是仅有一个，只要有这种人存在，以后就还有希望。 　　和造船厂的人聚餐结束，王政委把黎剑知拉到一边，给他竖起了大拇指，“听听厂长刚才说的，给你记个大功。” 　　“你来这一趟，实在是收获颇丰，没想到你那个沪市媳妇儿真愿意跟你随军过去了……”说着，王政委羡慕嫉妒恨啊。 　　“她没跟你闹？” 　　黎剑知：“没，她直接答应了。” 　　“你小子，跟我装的吧，你一问她就答应，你以为你是香饽饽。” 　　黎剑知心里得意，面上不显：“王政委，还得托您帮个忙，来的时候行李少，这一趟回去得搬家，你帮我联系一趟合适的船，腾出个货仓空间，把我和我媳妇儿的那一堆家当搬过去。” 　　“这算什么，还需要麻烦货运仓？到时候我帮你们拿一些，以前那些军嫂过去，也就几个包袱，东西去了之后再置办，难道你还舍不得花这个钱？你这城市老婆东西多，应该也多不了什么。” 　　黎剑知：“除了货运仓，还得在机关里找几个愿意帮忙抬东西的士兵，有大件。” 　　“缝纫机？自行车也带过去？” 　　“都有，还有一架钢琴。” 　　王政委震惊了：“抬钢琴啊？” 　　“不是，你老婆还会弹钢琴？你老婆不是个纺织女工人吗？” 　　钢琴这可是个稀罕的物件，普通的小姑娘会点手风琴，男人会点口琴，那就是择偶市场的佼佼者，而钢琴……钢琴这玩意就不是一般家庭能学得起的。 　　眼前这哥们有个会弹钢琴的老婆！ 　　“工人就不能弹钢琴了？” 　　王政委好奇道：“你老婆弹钢琴什么水平？能听吗？” 　　“可以吧，她会好几种乐器，手风琴、口琴、大提琴都会一点点。”黎剑知语气特别轻松洒脱，仿佛港岛人说“洒洒水啦”，明里暗里地秀老婆，十分欠揍。 　　不怪他得意，哪怕放在五十年后，能找到一个会弹钢琴的上海老婆很难，乐器这种东西，不是一般人学得会的，多是像黎剑知一样小时候学个兴趣班，长大了顶多记得几首初学曲。 　　乐器听别人弹还好，自己学钢琴，能忍住不砸钢琴谱已经是很有涵养了。 　　王政委：“那你这个老婆就跟天仙一样了，艺术家啊，不食人间烟火，别怪我没提醒你，将来你家过日子，有的你头疼。” 　　“咱海军家属院那好几个娶城市老婆的，容易闹得不可开交。” 　　“不可能。”黎剑知十分自信：“我家那位小秦同志，非常会过日子，她还说我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天天夸她持家有道。” 　　王政委：“……” 　　“唯一受不了的是她家隔壁有个姓许的，那一家不知道是什么人，特别不会过日子，我真是受不了，受不了了。” 　　“我特心疼我老婆隔壁有这么一户极品邻居。” 　　“我老婆脾气好，以前经常挨她邻居欺负，都是因为没有我这个男人在。” 　　———————— 　　[狗头叼玫瑰] 第37章 贪心不足蛇吞象 　　秦想想要随军离开，有李师傅这类不高兴的人，也有隔壁许家姆妈这种欢欣鼓舞的人，因为秦想想随军走了之后，房子意味着退掉一间。 　　原本秦家只有周傲冬夫妻俩和秦想想所居住的两间房，后来秦想想结婚怀孕与丈夫分居，隔壁下放农场，腾出来一间房，住房部门分给了秦想想，如今秦想想离开，房子留不住了。 　　黎青峰住的房间会被收回！ 　　“船票定下来了？” 　　“小秦，你们什么时候把小胖的东西搬走？” 　　“要不我先把家里的东西搬过去？”现在沪市的住房太紧张，许家姆妈恨不得直接把家当都搬进黎青峰的屋子，要住房部门必须把房子判给她们家。 　　在许家心目中，这本来就是他们该得的房子。 　　秦想想：“许家姆妈，你们可以提前把东西搬进去，不过我们要写个约定，这房子还是我的，只是暂时转借给你们家，如果将来我还回来，房子必须归我秦想想。” 　　这一套房子登记在秦想想名下，是她单独的房子，她原本就有资格分一间单人住房，是属于她的住房指标。现在沪市人多，排队等分房的夫妻多如牛毛，如果这套房子被收回去，以后再想分房很难了，尤其是七六年之后，大批知青返城，房子挤都挤不下，排队等新房的人要排个好几年才能轮得到自己头上。 　　可如果她保留了这一套房子，她就有一套房子，可以置换，她可以申请换新的工人住房，比重新排队等新房容易多了。 　　另外，虽然秦想想很嫌弃这套工人住房没有独立卫生间，但也因为这是五十年代的老旧工人住房，她们家还在二楼，是非常占便宜的事情。 　　二楼意味着什么？二楼意味着可以往上加盖！ 　　知青回城后子女挤不下住房，沪市人员爆满，住房管理松懈了很多，大家都开始利用起周围的空地搭建房屋，一楼的横向搭建，二楼的向上搭建，只要有钱出材料，还可以加盖三四层。 　　到时候自己想要改造独立卫生间，增加厨房，不过就是费点钱的事，加装一个独立电表三十块钱，她们家又不是装不起。 　　如果能加盖三四层，在沪市有这么多房子是很阔气的！是个人都不会嫌房子小，可恨在梦里她父母被下放农场，房子收回去了，她自己的那一套也没了，这一次秦想想必须保住自己的房子。 　　“这不行，秦想想，你可不能占这么多便宜，人走了，凭什么房子还给你留着？” 　　秦想想：“我这是随军过去，又不是调走，那边没给我安排房子，部队是给我丈夫的房子，青峰住的这套才是我的指标，如果将来我不随军了，我回到沪市重新排房子要排到哪一年前去？” 　　许家人本来想唬住秦想想，却没想到秦想想分毫不让，这若是从分房，变成了“暂借”，许家人心里也不爽，因为这约定要在住房部门那里登记，并且登记房子名字还是秦想想的。 　　这就意味着这房子他们家霸占不了，以后秦想想回来，哪怕他们不愿意还房子，秦想想可以选择跟住房部门说“换房子”，秦想想换一套新的，这套房子归住房部，想占房子是不可能的事。 　　只要秦想想不回来，暂借可以一直住着，也算是许家占了便宜，因为要是被住房部门收回，这房子不一定能分给许家。 　　可许家实在不甘心啊！想到以后可能会被秦想想轰出去就如鲠在喉。 　　秦想想人都走了，凭什么还给她留房子？ 　　“这不公平！” 　　一楼的丁婶说：“有什么不公平的，你们家要是愿意去偏远海岛，也给你们家留个住房指标。” 　　许家姆妈不敢说话了，因为很多人都知道，秦想想随军过去，于她自己而言牺牲很大，只要她想留房子，选择把这套房“暂借”给亲朋好友，住房部门那边绝对会站秦想想。 　　“你还总觉得这套房子是小秦占便宜，她生孩子男人都不在身边，夫妻俩分居四年容易吗？她丈夫之前还在前线，这房子于情于理都该分给她。” 　　“要不是小秦还算有父母帮衬，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怎么过？” 　　“对啊，丁婶说得对。” 　　一楼的几户人家支持丁婶，都说住房拥挤，可谁家不挤？周傲冬那套是她当劳模分的，秦想想是和丈夫结婚后，怀孕分居时候分给她的，也都有情有理。 　　很多人房子小，挤着住，好歹一家人团聚。一楼五个房间住了四户，一大家子人只一个十几平的房子不是更委屈？ 　　“又不是谁家人多才分更多房子，嫌挤当初就少生几个，去当劳模，去参军，去当军人家属，又没人拦着你，想当劳模你豁出去干不就行了。” 　　“你们许家好歹还有两间房呢，我们一楼的人说什么了？” 　　许家对秦想想这套房子虎视眈眈，一楼的人也心生渴望，实在是太挤了，有三户人家，全家人才住十五平，最挤的那家房间里摆了两个一米的上下铁床，放下两个床，房子基本没什么落脚的地方。 　　幸好一楼还算宽敞，走廊外面有不少空地，加上又是公用厨房厕所，晴天都在走廊吃饭，屋里纯粹是个夜里睡觉的地方，有这么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比那些睡土胚茅草屋的强多了。 　　许家这么一闹，秦想想不太想把房子给隔壁许家，她干脆找了一楼的丁婶，把自己的条件说出来，房子归她秦想想，但是暂借给邻居丁婶家住。 　　丁婶家立刻答应了，对她家来说，能多有一间房已经万幸，哪敢奢求其他？对于普通人来说，想要排到一间新房太难了。 　　青年男女结了婚才可以申请分房，申请房子要排队，最起码得排到小孩出生好几岁才能分到房子，这多煎熬？ 　　她家子女多，也都跟秦想想一样长到了二三十岁的年纪，没结婚前还算好，可以住集体宿舍，结了婚上哪安家去？家里挤不下，将来生了孩子更是不得了。 　　再说秦想想这一走，也不知等几年才回来，如果她是随丈夫调回来，丈夫那边还有军人家属房，这房子她们还可以继续“暂借”，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丁婶直接拉着秦想想去住房部办手续，像秦想想这种随军离开的，房子会被收回，但也有资格保留，那就是另外找个亲朋好友“暂住”，房子仍然是属于秦想想的房，在她离开期间，房子租金水电由暂住人丁婶一家支付，秦想想不可额外收取租金，如果向暂住人收取租金，则属于违规行为，被举报查实会被严格处理。 　　很多人都采用这种办法，也有胆大包天的，额外收取高额的租金，成为房管部门外的“二房东”。这类人不怕被举报，要么上面有人顶着，要么就是家里有个一把硬骨头的老光棍，敢举报他，豁出命搞得你家破人亡。 　　房管收租金极低，一个平方才一两毛钱，而那些二房东把房子租出去，十五平方的房子就敢收十几二十块一个月。 　　“丁婶，以后房子托你家里人帮我看着，还有我爸妈，也劳烦帮忙看管照顾，如果有事情就给我打电话。” 　　丁婶笑了笑：“想想，你真是长大了，以后自己当家，要学会杀鱼了。” 　　秦想想：“……”或许她真该学一学？ 　　不，她应该找个杀鱼技术好的嫂子跟她交往，一个懒人何必亲自动手。 　　“想想，你就放心跟你丈夫走吧，有我在，也不怕隔壁许家，反正我成天在家里，有我上楼盯着呢。”丁婶嘴都要笑得裂开了，她觉得许家就是屁事多，一楼四户人家共用厨房，互相扯皮还说得过去。 　　二楼就秦家和许家，这许家真是够小家子气，盯着那点三瓜两枣说事，反正以后她也能登堂入室进“二楼厨房”。 　　“我以后天天在二楼厨房做饭！” 　　两人一回去，把事情一说，整个单元楼的人都炸开。 　　“秦想想把房子暂借给一楼的丁婶家。” 　　“给丁婶家了？” 　　“这……这可是大好事啊！” 　　“丁婶以后上二楼做饭去。” 　　除了许家外，他们单元楼的其他四户人家都感到高兴，把丁婶家的人头算到二楼去，她们家在二楼用厨房，就给一楼腾出了很多空间。 　　这可是大好事！ 　　“许家还想占三间房，想屁吃呢！” 　　“早知道我就先去找小秦了，我也愿意暂借啊！” 　　“跟许家相比，还是秦家通情达理，现在这个处理办法最好，大家都满意！” 　　许家的人这会儿傻眼了，之前还耿耿于怀不能霸占秦想想的房子，现在连“暂住”的资格都被人捷足先登，之前光想着秦想想几年后回来抢房子，却没料到一楼还有如饥似渴的四户人家，他家不答应暂住，一楼多得是人愿意。 　　贪心不足蛇吞象。 　　现在已经去住房部门登记了，气得许家的人拍断大腿。 　　“老婆，你这件事情干得漂亮。”黎剑知也不想把房子借给隔壁许家，“我可真是烦透了你们家隔壁这极品邻居。” 　　“正好了，让丁婶上来跟许家姆妈吵。” 　　秦想想：“？” 　　我们俩也是极品呀。 　　黎剑知：“想想，如果你想要保留这边的房子，就不能在那边找正式工作。” 　　秦想想现在的情况就跟知青一样，很多知青在当地结了婚，有了正式岗位，户口因此转过去，将来回城政策出来，转了户口的知青反而不能回去。 　　秦想想这边倒好，她是随军过来的，还可以转回原籍，可她在岛上有了正式工作，户口也得迁过来，当然，她也可以再返回去，并且还可以返回纺织厂工作，因为赵厂长那边答应必须接收秦想想。 　　纺织厂还可以回去，但是户口转出来，沪市分配的这间房子就没了。 　　按照黎剑知来看，这间没了就没了，等到八十九十年代，在沪市多买几套商品房，何必要这老公房，另外，如果秦想想真转回纺织厂，她照样还有资格重新要求分房，分配的房子还好一点。 　　但他怕老婆在意。 　　“嗯，我知道。” 　　嘿嘿，秦想想过去就没打算找工作，躺着在家混吃等死吃瓜看戏，等个一两年，哪天跟黎剑知离婚了，或者他妈当厂领导了，她就重返纺织厂，换去长日班轻松岗。 　　另外，如果有轻松高收入的工作她也干啊，这间房子没了就没了，只是单独这一间房，另外还有两间，七六年之后可以逐渐往上加盖，等到七九年，手里有钱，可以找姑奶奶帮忙买一套外资房，或者干脆让姑奶奶送她一套房。 　　她又不是冤大头，做两手准备，有备无患嘛。 　　可不能让许家太得意！ 　　于是秦想想特别极品道：“我就是故意给许家下绊子，白白把房子给她家很不爽。” 　　给许家还不如给丁婶家，这些年丁婶也给她送了不少好吃的。 　　原著评论说她又蠢又恶毒，她就恶毒咋滴啦，就不让对家太得意。 　　秦想想挑眉看着眼前的男人，现在知道你老婆我恶毒了吧，我不与人为善，我与人为难。 　　“干得好。”黎剑知小声在她耳边道：“我们家想想真聪明，可不能让隔壁家那窝极品太嚣张，咱爸妈人老实，以后有丁婶一家在，免得许家欺负岳父岳母。” 　　“现在是最完美的解决办法！” 　　秦想想：“……” 　　喂喂喂，我们俩才是一窝极品好不好。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8章 飘洋渡海 　　“当初我和隔壁那许如薇一起考地区音乐团，那许家还走后门呢。”秦想想跟自家男人曝光隔壁家的事情，总得来说，她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以前这些事情，秦想想都憋着，不好往外说，若是往外说了，人家还嘲笑你嫉妒呢，现在有眼前这个死鬼老公就不一样了，说了，这家伙要是敢批评她，踹他一脚。 　　“不过也是我妈慧眼如炬，早就看出了那音乐团主任不是什么好东西，待遇还不如纺织厂。” 　　“我才没有羡慕她，是她嫉妒我，每次我进厨房，许如薇都要盯着我做什么好吃的，就跟路边一乞丐似的，在旁边等着我做好，啧啧。” 　　秦想想拉开了话匣子止不住嘴，小声跟黎剑知吐槽隔壁家，小时候她妈总教导她，要做光明磊落的人，不能在背后说人。 　　可是肚子里憋着一股气，事情说出来才舒服多了。 　　之前“只能作，不能说”，也是憋得难受。 　　说完后，秦想想把目光转向身边的男人，用眼神询问：你有什么见解？ 　　黎剑知：“原来每次我进厨房，他们都在门口盯着，都是为了乞讨东西啊，我没给。” 　　“怪不得每次都在我旁边指桑骂槐，原来是怪我小气，没让他们占到便宜。” 　　秦想想：“……” 　　小作精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她想说你也太给自己抬脸了，先去反省反省你那鲫鱼豆腐汤，再说别人眼馋你做的东西。 　　她这个丈夫还喜欢做所谓的健康餐，何为健康？一曰水煮；二曰清蒸。 　　煮个汤他连油都不放！ 　　怪不得秦想想总觉得他做出来的汤味道很奇怪，哪怕是炒糖色，放冰糖之前要先放油，他直接放冰糖炒，算了，他厉害，他舍得放肉。 　　黎剑知这个问题也不算很大，因为如果食材新鲜，清蒸水煮反而保留食物原滋原味，哪怕算不上好吃，也不至于太难吃。 　　而秦想想的爸爸秦梧桐，做菜水平忽上忽下，有些菜炒了，还不如清蒸水煮，难吃至极！清蒸和水煮至少不会炒糊了。 　　“我觉得你在许家眼中的问题是他们觉得你太浪费水电煤气……” 　　“我身上没有问题。”黎剑知毫无脸色波动：“无论任何事情，都要学会先从别人身上找问题。” 　　秦想想笑出声，她心想你个大极品，她往黎剑知怀里钻，“黎剑知，我累了，你把我抱床上去。” 　　“乐意效劳。”黎剑知拦腰抱起眼前的女人，在她脸颊上亲了下，“老婆，你真优秀啊，之前还能考进音乐团。” 　　“能娶到你是我三生有幸。” 　　秦想想真想捂耳朵，这个死鬼男人莫名其妙地学会了甜言蜜语。 　　“算你有眼光。” 　　* 　　不搬家还好，一搬家发现收拾起来的东西特别多，尤其是黎剑知说准备了货仓，秦想想便想把各种东西都带上。 　　黎剑知分的房子有六七十个平方，她家里三间房才四十五平左右，新房子扩充了居住面积，都能放得下。 　　“你们……这个带上？这个也带上？就连酱菜你也带上？”周傲冬真是服了自己的女儿女婿，这一趟不说是千里跋涉，也是“飘洋渡海”，什么无关紧要的破烂都给带上了，就连“酱菜”都带走。 　　“你以为你是鲁滨逊吗？这也不是流落荒岛，该买什么的都能买，缺了的以后爹妈叫人给你捎带过去。”家里女儿外孙用过的东西一件件消失，周傲冬夫妻俩内心十分不舍。 　　“小宝过去用过的小孩车要不要带上？” 　　秦想想瞥了一眼，决定带上，家属院里孩子多，就算自家用不着，借给其他军嫂也是可以的，收不了租金，能收些油票粮票或者别的特产，总归能有点好处。 　　而她还没说话，爸爸秦梧桐立刻说：“当然得带上，将来生了孩子还能用。” 　　秦想想：“……” 　　“孩子之前用过的婴儿车？”黎剑知听见岳父说的话心都软了，老婆再给他生个闺女，他们就儿女双全，不过给闺女用儿子用过的婴儿车是不是太小气了？ 　　“这物件还能撑得住吗？会不会不结实了？” 　　秦梧桐道：“放心，这玩意还能用个几十年，坏了找人修修，传给孙子辈都行。” 　　这下变成黎剑知被噎住了，合着不仅未来的闺女能用，将来的孙子都能用，这个年代的东西未免也太结实了。 　　黎剑知：“这多少钱买的？” 　　周傲冬和秦梧桐都没做声。 　　秦想想哼了一声：“五十八块钱买的。” 　　黎剑知愣了了一下，随后忍笑：“这玩意还能值两百个番茄罐头？” 　　“我买的，你有意见？” 　　“没意见，媳妇儿买的，当然得带上。” 　　* 　　临走之前，经常找秦想想做假领子的小麦来找了一趟秦想想，她是真不愿意秦想想离开。 　　秦想想：“那东西你若是还想要，每个月还能帮你做几件，你跟我爸妈说捎带过来就行，东西你也放里面。” 　　“这可太好了，还怕你不做了呢。” 　　小麦说：“如果你想要什么，我也可以帮你买，现在以物易物是常事，也不犯规定。” 　　秦想想也准备留着小麦这个渠道，如果有需要，让她帮忙搜罗东西方便，普通人家，私底下互换东西并不违规，但是倒卖工业品就不行了，秦想想不干这种事情，但她可以找小麦换。 　　“成，那你直接给我换成东西。” 　　“好。” 　　小麦：“你知道我做人一直很公平的，从不占便宜。” 　　秦想想心道我信你个鬼，不过小麦的确是个实诚的人。 　　收拾好了东西，告别亲友，一家子要坐船漂洋过海了，他们人坐客运船走，钢琴之类的大件在另一艘货运船上。 　　买的是一等船舱的票，在甲板之上的第二层，位置稍微宽一些，还能躺着睡觉。 　　周傲冬夫妻俩送他们去港口坐船，那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一般客运船都在夜里发船，白天大家都要上班，夜里五六点方便家里人送行。 　　岸边已经挤满了人，远处海水浑浊翻滚，夕阳落下了海平面，天色灰沉灰沉的，雾蓝色的天空没有月亮，随着海风吹风，鼻子里能闻到一股咸咸的水腥味。 　　小胖子黎青峰窝在外公的怀里，哭得直打嗝：“外公，我不想走，我要留下来，我要上幼儿园！” 　　“乖乖啊，小宝，要跟爸爸妈妈走。” 　　“我要上幼儿园！” 　　旁边有路人感叹：“好能干的孩子啊，喜欢上幼儿园，打小就是个乖巧的，不像我们家那个皮孩子，大人难管。” 　　秦想想：“……” 　　黎剑知从岳父手里拎过小胖子，“别哭了啊，以后有爸爸疼你，爸爸给你准备了好几本数学题，到了岛上还有很多好朋友，你来教他们一起做题。” 　　小胖墩：“？” 　　“我不要我不要，外公外婆，我不要！” 　　小胖子被夹上船，哭得直打嗝，王政委在一旁见了感叹：“这孩子跟他外公外婆感情真好。” 　　黎剑知：“这孩子跟我感情也好，在这么几天时间里，我们已经产生了浓厚的父子感情。” 　　王政委点头：“这是当然的，孩子嘛，都渴望爸爸，我家那几个孩子也是。” 　　“黎同志你看着就像个好爸爸。” 　　秦想想：“……” 　　“小秦同志，你以后跟小黎也要好好相处，夫妻俩互相体谅。” 　　“嗷呜嗷呜嗷呜……色来宜良我（谁来体谅我）呜哇啊啊。” 　　黎剑知拍拍他的后背：“别哭了，在公共场合大哭大闹是不文明行为，你要哭就小声点，默默流眼泪，不要影响别人。” 　　王政委：“……” 　　“如果你实在想嚎两声，爸爸教你背课文。” 　　黎青峰吸了吸鼻子，“我要妈妈抱。” 　　秦想想到底把人抱在了怀里，但她真是个坏妈妈，看他哭得惨兮兮的小脸，一个劲儿地想笑。 　　小胖子，未来好好学习吧，秦想想看见死鬼老公给孩子买了很多数学题，有些还是他不知道在哪里翻来的旧书。 　　再等几年恢复高考了，她才不去高考，她要坐等儿子高考，考个清华北大来给他妈显摆显摆。 　　“听你爸爸的，从小就该努力学习。”秦想想笑着捏捏他的脸。 　　这一艘货改客轮船型大，越大的船越稳，没那么颠簸，普通人倒也不怎么晕船，只是隔着窗户看外面阴沉沉的海，感到一种对深海的恐惧。 　　秦想想靠在黎剑知身上，很快睡着了，这一次随军过去，她要舒舒服服过好日子，亲妈给她四十，丈夫给她五十，姑奶奶那边二十，一个月一百一十零花钱，不说吃香喝辣，日子也过得美滋滋。 　　有空多做点棉布睡衣，在家躺着，懒得出门，除非是赶海，去滩涂地上捡点小海鲜，等到六月还得去摘大个大个的杨梅。 　　再搞点普陀山佛茶，不，现在不能叫佛茶，而是山茶，配上小点心，平心静气，滋养咸鱼。 　　第二日天亮，轮船靠岸，一群晨梦中睡醒的人晃晃悠悠扶着下船，有来接船的人，穿着军装，秦想想竟意外看见了一个眼熟的人。 　　这不是原男主陈锐锋吗？林秀琴她丈夫，在梦里住她家隔壁的邻居。 　　这陈锐锋也长得人高马大，看起来很憨实，也非常疼老婆，他见到秦想想，说了句：“嫂子好。” 　　“你好你好。” 　　陈锐锋震惊于秦想想竟然如此漂亮，他和其他人一样，都以为黎剑知为了孩子的沪市户口选了个沪市老婆，结果这城市老婆长这么漂亮？ 　　“黎同志可真是有福气，娶了个这么漂亮的城市老婆，要不嫂子你也给我介绍一个，有没有合适的同学朋友？” 　　秦想想：啊？！！！ 　　男主让我给他介绍对象？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9章 情报 　　提前一年上岛，女主林秀琴和男主陈锐锋还没有结婚，秦想想不仅没有遇见林秀琴，这陈锐锋还开口让她介绍对象。 　　秦想想脑袋有点懵，不过她也懒得关心男主女主的事，她现今只想好好过自己的咸鱼日子，每个月躺着就有一百一的零花钱，女主活得也没她好。 　　“这位同志，我会帮你打听打听的。”秦想想说了句敷衍的话，立刻把眼前的陈锐锋抛诸脑后 　　“嫂子，那你一定要记得帮忙啊，我姓陈，叫陈锐锋，也是副团干部。” 　　秦想想应了一声，踏踏实实走在平地上，呼吸着眼前咸咸的海风，近岸的海水浑浊，远处的大海蓝天却是光彩夺目，转身往后看去，遥远处满目青翠，近岸大大小小的房子，风景很是漂亮。 　　“妈妈，好多渔船啊！”小胖墩趴在爸爸怀里，虽然生活在近海大城市，普通市民也不经常看见海，更遑论如此多的渔船。 　　临近清明，这时候明州千岛附近的马鲛鱼要回到近岸产卵，正是最为肥厚的时节，满肚子的鱼籽，很是美味。 　　一路坐车前往海军家属院，进入巍峨的大门，做过登记，路过卫生医院、篮球场和足球场，新新旧旧的十几栋家属楼出现在眼前。 　　之前的平房还没拆完，留了一排，黄墙黑瓦，好几间屋子，打头的是广播室，每天中午和傍晚放广播，边上另有体育器材室和乐器活动室，另外还有家属收发信件办公室、电话室和蜂窝煤储藏室。 　　平房前四个乒乓球台，还有单双杆和跳远沙地，几个小孩蹲在沙地里玩沙子，见有人来，朝着她们张望过去。 　　小孩的衣服脏，腿上和手臂上黏满细碎的沙。 　　十几栋楼房要比平房条件好，楼底下还有花圃，零散种了花，还有人见缝插针种了小菜，几只鸡在地上啄菜叶子，水泥地上有几团晒干了的鸡屎。 　　两栋楼之间有自行车停车棚，还有公共厕所，厕所背后杂草丛生，长了不少猪草，再远一点有养猪棚和一些菜地。 　　曾经头一次过来的秦想想还真有点见不惯这种“城乡结合部”的场景，明明是三层小楼，底下竟然还有养鸡的，公厕后面还有菜地，还有养猪棚！ 　　城里的筒子楼哪怕再挤，也很难养鸡养猪，顶多养一点绒毛小鸡仔，稍微长大点赶紧吃了，那公鸡打鸣声可不是筒子楼能受得起的。 　　在梦里她看见这种场景可太委屈了，明明住楼房，可这不是让她进村里吗？而且还给她分一小块菜地，她还能在自己的菜地边搭草棚养鸡，也能种果树，这不是让她去种田种地当农民吗？和知青下乡有什么区别？ 　　不过……养鸡可以白吃肉，还可以白得鸡蛋！猪棚里的猪是集体共用的，年底杀猪可以分肉，有专门的人管理，反正也不需要她管，冬天每家都可以分不少猪肉。 　　家属院里的果树也是集体共用的，长了果子都可以去摘，不过大人很少去摘果子，小孩才是主力军。 　　新建的家属楼编号012，刚修建好的这一栋在家属楼里鹤立鸡群，统一都是绿色的木门和木窗，一边西楼，一边东楼。 　　底下一层有两个台阶和斜坡，前面是草坪和花圃，有一只落单的鸡瞪着豆豆小眼睛看着来人，时不时在草坪里啄几下。 　　黎剑知看着眼前这些条件，不由得叹气，这会儿的条件确实是个城乡结合部，之前还说没见过活鸡，这下好了，活鸡到处都有。 　　鸡倒还好，鸭子则多是养在滩涂地的海鸭，平日里吃小鱼小虾，海鸭蛋很大个，就是味道有点腥，寒凉，加再多的姜丝都感到一股寒凉之意。 　　让黎剑知吃海鸭蛋他是摇头的，除非做成咸鸭蛋。 　　黎剑知有些忐忑看身旁的女人，怕她接受不了眼前的条件，岛上总归比不上沪市，秦想想居住的工人村采用五十年代苏国的设计，外形还挺漂亮精致，哪怕经年日久，底下铺的鹅卵石路都磨圆了，还是有股小资情调。 　　部队里的家属房以实用为主，建的方正古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宽敞透亮，这么十几栋家属楼，就像是十几坨方正的砖头，整齐，死板。 　　让老婆受委屈了。 　　沪爷心里也拔凉拔凉。 　　秦想想在梦里已经见过眼前的场景，她这会儿无所谓，反正楼上屋里的条件还行，只要不让她熬通宵上夜班，其实都无所谓。 　　她是过来躺着的，把自己的家里收拾打扮好就行了，如果想去城里，抽空坐船去明州也不算远，一天一个来回。 　　“想想，你挑这边二楼的？” 　　“选二楼的这个边户吧，离楼梯远一点，免得上下楼吵。” 　　黎剑知也赞成选长边户，实际上，每层楼这三个户型都不咋样，这时代的房子设计根本没有考虑过私密性，大门对大门，中间户又太靠近楼梯，而且靠近走廊那边的光线也不大好。 　　至于选二楼和三楼也是头疼，一楼不选，二楼就怕楼上吵，三楼则是冬冷夏热，要多爬一层楼，但是胜在安静。 　　秦想想：“折中一下，选二楼的长边户吧。” 　　“别急着选，我们上去看看。” 　　在梦里秦想想选择住东楼，这一次她选西楼，西楼二楼的长边户正好空着，隔壁两家都住了人，三楼的长边户也有人，如果她要选西楼，只能选二楼的长边户。 　　东楼她是不选了，离未来男女主远一点，眼不见为净，但她可以偷偷吃瓜。 　　走上两层阶梯就是一楼的走廊，一层楼三户，呈现一种包围型的状态，步梯在中间，站在楼梯口前面，往左边看是一道门，往右边看是另一道门，楼梯边上则是中间户的门。 　　向上爬到二楼，同样的户型，边户和长边户两道门相互对着，一打开门就看见对方家的门，走廊并不宽敞，为了抵御台风，走廊是封闭的，有一列窗户，光线倒是格外明亮。 　　二楼边户住了人，家门口堆了扫帚和铲子，铲子里三个烧完了的蜂窝煤，走廊中间的窗户底下有个白色洗手池和水龙头。 　　中间户也住了人，他们家蜂窝煤堆在靠边户的位置，因为要远离水龙头，蜂窝煤潮了不好烧。 　　看到这里，黎剑知更失望了，连个天然气都没有，他媳妇儿都不会烧煤！ 　　二楼长边户没人住，他们来看房，提前拿了钥匙，一打开门，迎面就是厨房门口，走进去右手边则是一扇窗户，也有一个水龙头和水泥白瓷妆砌成的洗手池。 　　厨房不大，也就四五个平方，也只能容得下一两个人，转身都挺难。厨房的左手边是洗手间，一个平方大小。 　　再往里面走是客厅，窄得有些离谱的客厅，刚好能放得下一张桌子，再坐上一圈人，差不多就快填满客厅。 　　但是主卧和次卧又大的离谱，主卧和次卧比客厅面积要大，尤其是主卧，加上外阳台，很是空旷，光线明美。 　　也是这个年代住房过于紧张的特殊设计，就像是老公房的公用厨房一样，大家都在拼命积压厨房、卫生间、客厅的空间，厨房卫生间都可以共用，至于客厅？人都住不下了，要客厅有何用？ 　　加上现在各家各户的子女多，干脆就全给整上大卧室，具体想怎么隔断就怎么隔断，次卧隔断成两间，主卧隔断成三间，都是各家的自由。 　　秦想想和黎剑知如今是一家三口，完全不用做隔断，夫妻俩睡主卧，儿子睡次卧，秦想想最满意这个带阳台的大主卧！ 　　比她之前的房子大多了，加上阳台，放下床和柜子，以及缝纫机和钢琴，仍然很空旷。 　　老公不回家，以后这间大卧室独属于她秦想想！ 　　厕所、厨房也都是自家的，客厅专门放个冰箱就得了，冰箱里塞满菜，关起门自己舒舒服服过日子。 　　另外烧蜂窝煤虽然比煤气麻烦，但是蜂窝煤上大部分时间都放着一锅水，早晚用热水洗脸、洗澡、洗头发不用等待，掺点冷水进去就能洗，不用等待烧水。 　　至于搬煤？那是男人做的事情，她也懒得干。 　　他们一家三口，一个月蜂窝煤数量一百三十块的份额，约莫平均每天四块煤，一个星期要烧三十块煤，这也是很多人愿意住一楼的原因，每个月要搬一百多块蜂窝煤上楼，挺受罪的，住在家属院还好，经常有士兵帮忙把煤抬上楼，可每天扔也不方便，很重。 　　一块蜂窝煤两到三分钱，一个月烧煤大概要花掉两三块钱。 　　“就选这间了。” 　　“就选这间了吗？要不要再看看另一边东楼？其实三楼也不错？” 　　秦想想：“住三楼搬煤不麻烦吗？” 　　黎剑知愣了下，“也是，媳妇儿，还是你想得周到。” 　　“我的老婆咋这么贤惠呢？要是没有你，我这日子根本过不下来！” 　　秦想想：“……”你给我闭嘴吧！ 　　“哐哐哐……有人吗？”外面站着一个三四十来岁的妇女，姓高，人长得高挑，声音也高，方形脸，大多数人喊她高大姐，丈夫是个军医，为人平日里很热心，还是个“包打听”“消息通”，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凑，整个院子里发生什么新鲜事情，她总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也因此，也被人戏称“情报处处长”，高处长是也。 　　这不，家属院新来人了，情报处处长立刻出任务，前来探听情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我的老婆咋这么贤惠呢？要是没有你，我这日子根本过不下来！” 　　哎，这新来的家属竟然是个贤惠款。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40章 惹不起 　　整个家属院的人都知道黎剑知那个沪市的老婆给他发了封电报闹离婚，借着这次出差，黎同志回家一趟，大家都暗中猜测：这是会离还是咋地？ 　　又过了一段日子，人家随军过来了，于是一伙聊八卦的嫂子们相视一笑。 　　“黎同志好手段，人可是沪市姑娘，都给他哄来这边。” 　　“没办法，谁让小黎同志长得好看呢，女人谁不爱一张俊脸。” 　　“也不知道这位家属性格怎么样？别搁那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之前有一户，哎哟，我的耳朵真受不了。” 　　“人家大城市来的，就跟那下乡知青似的，第一天过来该不会要哭吧？” 　　…… 　　高大姐也猜这家属得哭，明州来的姑娘也不一定受得了，人家沪市来的姑娘呢，在城市里日子过得好好的，跑来这岛上受苦，真是个痴心人儿。 　　对于这样的痴心人，咱们得多照顾照顾。 　　“……你是？”秦想想瞥见门口探头探脑的高大姐，立刻就把这位高处长认出来了，在梦里她还年轻，觉得高大姐就是搬弄是非的长舌妇，是特意来看她笑话的。 　　不过嘛，人生如戏。 　　作为一个合格的“极品”，秦想想必须得承认自己也喜欢幸灾乐祸看热闹，如果这家属院再来一个受不了环境的城市姑娘，她少说也得搬着板凳去看乐子。 　　没办法，她们极品作精就这样。 　　这一次，秦想想决定要好好跟高大姐这位情报处处长交好，人家可是包打听，未来吃瓜看热闹解闷全靠高大姐了。 　　“我姓高，高玉芬，可以叫我高大姐，我男人医院的，你好，小秦同志，黎同志的家属是吧？要搬过来了？” 　　“高大姐你好，我叫秦想想。”秦想想上前来和她握手，“大姐，你看起来真面善，让人见了好开心哦！以后多上咱家来玩儿。” 　　高大姐：“？？？？” 　　黎剑知：“……”眼前这位高大姐，颧骨高，方正脸，下垂眼，看不出哪里面善，并且说话声调拉高，不是个好相与的。 　　他老婆想想是不是有点识人不清？还是她为了自己，努力融入家属群体中。 　　“嗯，好。”高大姐被对方的热情给吓住了，除了那些乡下农村来的，还是头一回，不不不，哪怕乡下来的，都没眼前的小秦同志来的热情。 　　黎剑知客气道：“我们家小秦以后劳您照顾了。” 　　“好好好。” 　　秦想想：“高大姐，我才刚过来，不认识院子里的人，麻烦您以后给我介绍介绍成不成？” 　　“成。” 　　…… 　　高玉芬看着眼前漂亮带笑的女家属，莫名其妙有一种自己上了贼船的感觉，她开心成这样，让人感到害怕，她一个城里来的姑娘，不哭也就算了，竟然还笑得如此灿烂。 　　高大姐冷不丁打个寒颤。 　　黎剑知见秦想想和高大姐聊得好，他一颗受父亲影响的中文系情怀突然复苏起来，脑子里涌现出很多散文，哪怕面上没有表情，可他的内心十分感动，左边跳动的心脏变得极其柔软。 　　面对如此艰苦的环境，老婆还能苦中作乐，一定是不愿意让他难堪。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想想，你太好了，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妻子。” 　　“有这位高大姐作见证，我发誓，我一定会对你好！我绝不会辜负你。” 　　秦想想：“……？”这个男人突然发的哪门子的疯。 　　黎剑知上前来揽住秦想想的肩膀，秦想想把他手掰开，男人偏要揽住她的肩膀，秦想想放弃抵抗，专注攻略眼前的情报处处长，“高大姐，您有空一定要多过来玩，咱们好好聊聊，感觉您一定知道很多东西，我妈跟我说了，像您这样的面相，一看就见多识广，让我到了外面，必须得像您这般的人物学习。” 　　高大姐被她说得全身骨头发麻，一个大美人如此夸她，真是善解人意的好女人。 　　“哪里哪里，我也就一个热心的普通人，谈不上学习。” 　　“小秦啊，我以后一定会多多关照你。” 　　高大姐被哄得脑壳都昏过去了，等她晃晃悠悠地走出门外，再回想一下，她还是想不通这位新家属究竟是个什么人。 　　新家属秦想想的情报：沪市姑娘、长得漂亮、贤惠、嘴甜、嘴甜、嘴甜…… 　　决定好了房子，便把东西搬进来，房子里有一些简单的家具，有两个床，也来不及打新床，黎剑知就说将就着用，过段时间做新床。 　　其他的东西陆陆续续送过来，房间里摆上了钢琴、缝纫机、黎剑知买了一大一小两个蜂窝煤炉，又订购了一批蜂窝煤，让人送上楼。 　　屋子里逐渐填满，秦想想把床铺好，看着主卧偌大明亮的窗户，心情大好。 　　从今天起，就舒舒服服开启自己的咸鱼生活了，一个人在家，想怎么作就怎么作。 　　“想想，你刚才干嘛对高大姐那么热情？”黎剑知忍不住继续问道：“是因为我对不对？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秦想想：“那个高大姐一看就是院子里的包打听，消息门路最广。” 　　黎剑知：“这是个大喇叭，你担心她说你坏话？对你第一印象不好。” 　　“和她交好，以后多得是……听不完的小秘密。” 　　黎剑知一本正经道：“那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情都是三人成虎，以讹传讹。” 　　“那我一个人听，你别听。” 　　黎剑知大义凛然：“到时候你说给我听，我给你辩证一下真假。” 　　“我支持你跟这位高大姐交好。” 　　* 　　四岁的小胖墩待在新家，一会儿往这个屋里钻，一会儿往那个屋里钻，哪怕他是个小孩，他也喜欢大一点的房子，而且单独的厕所干净多了，家里还有厨房！ 　　他来到新地方很兴奋，他还在院子里看见了很多很多小朋友，从四五岁到十五六岁的，十几个孩子一起玩，他也想混进孩子群里去。 　　“妈妈，以后我们就住这里啦？” 　　“这是我们的新家。” 　　楼底下有孩子成群结队上来看热闹，有新家属搬过来，每次都有糖吃，全都是来讨糖的，秦想想给他们分发了一些水果糖。 　　其中有个七八岁的猴孩子，刚才在沙地里见过，这会儿裤腿上都黏满了沙，一边走路一边掉沙子，看得人直皱眉。 　　在梦里也有这事，她嫌弃这些小孩邋遢不讲卫生，弄得家里一地沙子多脏啊。 　　这一次，她照样嫌弃。 　　“小朋友，你弄得身上都是沙子，多脏啊，别把叔叔家给弄脏了，你站外面去吧，以后上别人家要收拾干净，注意好个人卫生。” 　　秦想想：“？”这话不是她说的，她还没开口。 　　小男孩有些恼怒，但他还是走到了门口，并且用一双沾着泥沙的手指扒拉住门框，“叔叔阿姨，你们家好漂亮哦，以后我可以经常上你们家来玩吗？” 　　黎剑知心想：滚，叔叔我讨厌没有自知之明的脏孩子。 　　“阿姨特别欢迎小孩来我们家玩。”秦想想笑眯眯的，“阿姨最喜欢看小孩子写数学题，叔叔阿姨这次过来，带了十几本数学题，有空经常来阿姨家做题。” 　　“我们家小胖四岁就会背九九乘法表，要不要这会儿大家都背一下？” 　　小胖子得意道：“我会背！你们会背吗？” 　　“我爸爸最喜欢教人写数学！”虽然写数学题很痛苦，但是能在小朋友面前炫耀，如果能多几个孩子跟他一起写那就更好啦。 　　几个孩子：“？！” 　　喜欢看小孩写数学题的阿姨？ 　　喜欢教人写数学的爸爸？ 　　惹不起惹不起。 　　孩子们离开后，黎剑知小声跟秦想想吐槽，“受不了这些脏孩子，弄得门口地板都脏了，我来擦一擦，以后你单独在家里，少开门。” 　　“要串门多去别人家串门，少来咱们自己家串门，搞卫生麻烦，我再去弄点七五酒精，有需要消毒的地方喷一喷。”在以后，黎剑知习惯了消毒，他们洗衣服也经常放消毒液，平日里收快递，也嫌快递盒脏，拿去自己宿舍的时候，高低用个酒精或者次氯酸消毒液喷一喷，都是随手的事，虽然只是心理作用，但是喷喷消毒总没错。 　　秦想想：“？？？？” 　　“不过这个要小心防火。” 　　“以后咱俩的卧室都别让外人进去，儿子的房间就随他自己，他从小得自己学着爱护自己房间的卫生。” 　　秦想想觉得这家伙是不是有点太矫情了。 　　“还有对了，老婆，之前遇上那个姓陈的，陈锐锋，他让你介绍对象，你别太当一回事，这家伙在择偶上感觉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估计就贪图女方的条件，想找个城市户口的。” 　　秦想想：“！” 　　你一个极品嫌弃男主不是个好东西？？？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41章 小公主 　　简单把家里收拾收拾，现在这条件，也不管什么进火日，住了人，必须得开火，点燃煤炉，烧起了蜂窝煤，上面一口大锅，烧着热水，傍晚全家人都洗了澡。 　　秦想想坐在客厅里擦头发，客厅内部挂了一个灯泡，黎剑知坐在客厅里教小胖墩写数学题，他还掐算时间，每隔二十分钟让孩子起来蹦跳两下。 　　“认真写题目，努力多背书。” 　　“你看院子里这么多小朋友，以后你学得多了，可以去跟小朋友显摆。” 　　“咱们要争当做最多数学题的小朋友。” 　　小胖子：“……” 　　秦想想忍着笑，看他们父子俩特有意思，从她一出生有记忆开始就住在老公房里，没体验过家里有客厅的感觉，如今家里客厅就巴掌大小，其实感觉还不错。 　　客厅也是隐蔽的，属于全家人一起生活互动的家庭公共场所，把大门关上，一家人窝在客厅里很温馨。 　　家里有三个水龙头，门口洗漱台一个，厨房一个，厕所一个，以后用水再也不用排队，也不跟人去争，没有许家斤斤计较。 　　这样的独立卫生间也很干净！ 　　秦想想最受不了老公房的公用卫生间，许家的男人有抽烟的，还喜欢在厕所抽，用完之后烟味久久不散，厕所的臭味和烟味交织在一起，熏得人头昏眼花。 　　以后她要让家里的厕所保持时刻干净，谁也不能在她的卫生间里抽烟。 　　秦想想还算满意以后一两年的居住环境。 　　而这会儿坐在她旁边的黎剑知则感觉自己参加了“变形记”，他用挑剔的眼光打量未来的居住环境，也不说大小，这户型设计未免太过于“抽象”。 　　这房子实际使用面积六十五平方左右，在以后，很多九十平的房子，除去公摊，也不过六十个平方左右，但是以后的六十平房子能做出三室一厅。 　　眼前这客厅也太小了，估计就几个平方，而房间却大的离谱。 　　“想想，眼前这样的居住条件是艰苦了点，让你受委屈了。” 　　秦想想点点头。 　　“这客厅也太小了，厕所也太小了，我一个人在厕所里根本转不开，还有厨房也太小了。” 　　秦想想：“也没那么糟糕。” 　　她之前在沪市也不过想换个一室带单独厨卫的屋子。 　　“你不用这么安慰我，我知道你委屈了，我也委屈，我竟然让老婆受这么多苦。” 　　“把你骗到这地方来，我真是个人渣。” 　　“这客厅也太小了吧！放下个冰箱和桌子都得挤着过。” 　　秦想想：“……” 　　“还有这冰箱也太小了吧，里面根本放不了几个东西，一个月还要烧那么多电。” 　　黎剑知一开始理解的六十五平两室一厅，以为是以后正常的规格，如今见到这奇葩户型，到了晚上有点破大防，把客厅做的这么小，这不是在搞笑吗？ 　　没有天然气，还得委屈自己老婆烧蜂窝煤。 　　至于冰箱则更让人绝望了，大小等同于“宿舍冰箱”，上面冷藏室估摸塞个西瓜就没多余空间，下面冷冻室也就稍微放点东西。 　　这也就算了，一个月还要那么高的电费！ 　　而且院子里那些小孩，玩沙子的还算好，还有偷偷玩煤的，要是弄得一身煤，如果再来他家上门玩，黎剑知简直要两眼一黑。 　　这跟他所幻想的和老婆的甜蜜小屋差距太大。 　　绷不住了都。 　　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条件差点也就算了，可他这么多年来好不容易才娶个老婆，却不能给老婆更好的条件，心情碎了一地。 　　“儿子，你得对妈妈好一点，在家里多干活，别让妈妈动手，要不然你妈跑了，就剩咱们爷俩在这里。” 　　小胖墩：“我可以和妈妈一起跑吗？” 　　黎剑知心态更加崩：“你是我儿子，你跑不掉，你妈跑了之后，你就……你就等着后妈吧。” 　　“你要是有了后妈，让你吃不饱穿不暖，每天像牛一样干活。” 　　小胖子：“……” 　　“妈妈，你不要跑。” 　　秦想想揉了揉额头，这一次随军过来，明明她都没有受不了崩溃，但是感觉自己的丈夫心情崩溃了，比她在梦里更加崩溃。 　　她原本还想崩溃两下的，但是想要回沪市要下车间熬通宵当纺织女工，她又觉得目前的状况还不错。 　　这回她随军暴富了！一百一十的零花钱每个月，还能让父母和小麦给她从沪市捎带东西……恕她哭不出来。 　　哈哈哈，看着这父子俩就差“抱头痛哭”的样子，她觉得好好笑啊。 　　作为极品嘛，看别人过得惨她就开心了。 　　“这冰箱现在能制冷了嘛？”秦想想好奇围着客厅里的冰箱打转。 　　黎剑知：“还没有插电，要静置一段时间明天才能通电。” 　　秦想想应了一声，哪怕在梦里见过冰箱，可现实属于头一次体验家里有冰箱的感觉，到了夏天可以自己做冰棍，可以把西瓜放进冰箱里。 　　“上面冷藏室，下面冷冻室？把新鲜的肉放在上面能吃好几天？” 　　“嗯，四五天没什么问题。” 　　“做好的浇头也能放一段时间？” 　　“当然，要是冰冻能放更久。” 　　那真的不错，生活水平还提高了。 　　黎剑知眼见秦想想特别好奇家里的冰箱，就跟个小猫儿似的，这里碰碰，那里碰一碰，内心更是凄惶，好半天之后，蹦出来一句： 　　“老婆，你真是苦水里泡出来的。” 　　秦想想：“……” 　　黎青峰：“爸爸，我才是苦水里泡出来的。” 　　“你看看你这一身肥肉，都是委屈了你妈，你妈为了你吃了多少苦。” 　　过了一会儿，恢复好情绪的黎剑知重新拼起了碎一地的心，严肃的表情看起来令人觉得踏实靠谱，如果不是秦想想亲眼见过他崩溃起来的样子，根本想象不出来刚才那人是他。 　　“搬过来了，等几天要请战友们吃个暖家饭，家里也不大，找几个人热闹热闹就行，这事不劳烦你，我来办。” 　　秦想想：“你来操办？你来烧菜？” 　　“嗯，总不能让你来。” 　　“也好。”秦想想点头，心想吃了后未来没人上门来蹭饭，非常好。 　　秦想想揉了揉自己的脸，太好了，她身上洋溢着一种不用上班的快乐。 　　“媳妇儿，我给你买的礼物，咱们是摆在客厅里还是藏在卧室里？” 　　“什么礼物？” 　　等秦想想看清了上面的《数理化自学……》，她暗中翻了个白眼，不过这套书摆在客厅里吓唬小孩很好使，于是秦想想说：“咱们在客厅弄个书架，专门摆这些书。” 　　黎剑知：“我就知道老婆你很喜欢！” 　　秦想想这下没忍住，抬手拧了他的耳朵。 　　“黎剑知，我腿酸了，你给我倒水来泡脚。” 　　“感觉坐了船腰酸背痛的，你再给我按一按。” 　　* 　　此时某处医院，林秀琴十分疲惫回到医院的单身宿舍，她穿着一身护士装，神情憔悴，耳朵里仿佛还萦绕着护士长刻薄严厉的臭骂声。 　　她穿越了！穿到了医院来当护士，还穿成了自己写的小说女主角，可她真忍受不了这个女主的设定，当初怎么就设定是个护士，护士就是干脏活的，累死人。 　　林秀琴穿越前曾经就读上海某大学，学的是落寞的纺织专业，曾经无比辉煌的纺织，在几十年后失去光彩，进了这个专业的，大部分人都想要转出去。 　　毕业就业状况倒还行，虽然不愁找不到工作，但要进厂，工资也低，工作环境也让人叹一口气。 　　上海房价高，成活成本压力大，毕业后留在上海很吃力，大家都想着转行，或者回老家考公。 　　林秀琴当初在学校里，有个同宿舍的舍友秦想想，上海本地人，长得漂亮，性格骄纵天真，家里的独生女，一个月花销很大，倒是有不少有钱富二代男孩喜欢她，可她偏要找帅哥，有钱长得丑的不要，追星看演唱会花好几万，游戏充值六七百眼睛眨也不眨，没有一点储蓄意识。 　　秦想想还会经常提到自己的有钱海外亲戚，说给她寄了什么什么东西，说姑奶奶家给她的名牌包好几万一个，或是什么大衣毛领子好几千一条。 　　最开始她以为这个秦想想家里很有钱，后来才发现，住的不过是破破烂烂的老公房，据说也是当年家里人在纺织厂留下来的房子，家里不过两间房，加起来三四十平方，说是要等拆迁，根本就没拆，那破房子还不如她老家县城的小区房，居住条件特别差。 　　林秀琴一开始羡慕秦想想，后来发现她家里住的那么差，就从羡慕变成了鄙视，觉得她家里人也没什么出息，这么多年混下来，还是那么点破房子。 　　后来毕业，林秀琴暂时留在上海工作，秦想想则利用特长去琴行当了培训老师，在林秀琴看来不是什么正经工作，一个月一万多的收入，家里人给她买了一辆车，每天上下班，活得逍遥自在，可还是住家里的破房子。 　　简直就是破房子里的“小公主”，这家人平日里吃喝玩乐花销那么大，就没想过攒点钱买更大更好的房子吗？ 　　后来林秀琴认识了一个海军陈锐锋，她以为对方是个军官，他则以为她有上海户口，两人在网络上聊得十分热络，都以为遇见了命定之人。 　　林秀琴跟陈锐锋吐槽秦想想，说这种土著女全家脑子有包，养出来这么个作精。 　　陈锐锋则跟她吐槽上司黎剑知，长得英俊帅气还是个军官，却到了快四十岁了还娶不到老婆，不是性冷淡就是盖。 　　后来林秀琴写了本年代文，以自己和陈锐锋原型写男女主，把黎剑知和秦想想写成男女主隔壁的极品对照组，背景变成七八十年代。 　　然而这本书还没写完，林秀琴跟陈锐锋分手了，这男人考上了军校，提前找了个在军校当地有户口有房子有车的小富女当女朋友。 　　后来她才知道，陈锐锋每次找女朋友，都打听她家户口家庭条件家里房子车子状况，如果条件合适，他就会穷追猛打，甜言蜜语，并且非常体贴。 　　找到家庭条件更好的，就把前一个踹掉。 　　可现在她穿成了自己写的女主角，男主陈锐锋？ 　　这要咋办？ 　　她一边觉得陈锐锋是个渣男，可是她写的这个男主还挺好，而且嫁给男主，随军到家属院，隔壁还有对照组的极品邻居秦想想和黎剑知夫妻。 　　林秀琴很想看秦想想倒霉，看这种破房子养出来的“小公主”受灾受难。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42章 养鸡 　　不用上班的感觉非常好，秦想想睡到八点多起床，拉开窗帘，阳光正好，主卧又宽又大，躺在床上根本不想起来。 　　简单洗漱，煮了个咸鱼面，配上酱菜，带着孩子凑合一顿早饭，糟糕，爸爸秦梧桐不在，早上买油条豆浆的人没了。 　　秦想想目光盯住自己还年幼的儿子，好了，以后就是你了，“小胖，以后妈妈早上给你粮票和钱，你去买油条和饼。” 　　豆浆她暂时不敢让这么小的孩子去买，怕他打碎了热水瓶把自己给烫到。 　　至于安全倒是不用担心，因为也没出家属院，孩子们都在院子里野着玩，秦想想可以在楼上看着，而她自己懒得下楼买东西。 　　小胖子眼睛一亮：“好，我要买饼饼。” 　　“不能偷吃啊，如果偷吃就让爸爸罚你写数学题。” 　　小胖墩睁大眼睛：“那我要天天偷吃！” 　　对于小胖子来说，反正也是天天写数学题，偷吃了要写，不偷吃还是要写，那就偷吃吧，也不差多写那几道题。 　　秦想想：“？！” 　　小胖子欢呼一声：“以后我可以偷吃妈妈的饼喽！” 　　哼哼，他要去买大饼油条，在上面都张嘴咬一大口，就像当初的妈妈一样。 　　“不买了，妈妈早上吃水煮鸡蛋，再给你吃水煮萝卜。” 　　小胖子：“？？？” 　　秦想想确实懒得下楼买早餐，她想着反正有冰箱，每天一点碎肉煮面，或者就清水荷包蛋面，要不煮海鲜面，能不下楼就不下楼。 　　前天晚上多煮一点饭，第二天早上泡饭也行，反正从沪市带了不少她爱吃的酱菜，得过且过，好吃懒做。 　　“以后妈妈早上天天给你煮泡饭。”泡饭是最平民最普遍的早餐，很多人舍不得早上买油条包子大饼，就选择吃泡饭。 　　泡饭就是把昨晚上剩下来的米饭，加点热开水泡一下，或者加点热水放锅上煮一下。 　　在这个年代，如果家里没有高压锅，煮大米饭非常麻烦，而用高压锅煮饭，要一直有人盯着，煮米饭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为了方便第二天快速吃早饭，热水泡剩饭就是普通人的早饭，经济省钱，微妙透着点穷酸，一碗开水泡饭加上酱菜豆腐乳，大人为了省钱都这么吃。 　　大人受得了这么吃，年幼的小孩子可受不了，要吃大饼油条馄饨包子。 　　“妈妈，我不偷吃了，我要吃油条！” 　　吃过了早饭，高大姐来找秦想想，带她去认一认自己分到的那块菜地，做个登记，“每一个新来的家属都能分到一块菜地，想种什么都可以，自己吃或者送人都行，能省不少菜钱。” 　　秦想想分的那块地不大，用篱笆围着，里面可以做鸡窝养鸡，她准备种点好养活的，比如南瓜、苋菜、胡萝卜、豇豆、黄瓜、丝瓜、萝卜以及番茄，到时候种出来什么吃什么。 　　秦想想主要是准备在这里散养鸡，这些菜给鸡吃就行了，她自己不缺那几分几毛的菜钱，去蔬菜供应店买点漂亮的。 　　而养的鸡呢，随便它在菜地里怎么吃都行。 　　在梦里秦想想种过菜，她一个懒人种出来的菜根本不能看，而女主林秀琴则把菜园子打理的非常漂亮，和她形成鲜明的对比。 　　秦想想暗中嫉妒，下狠心拾掇菜地，可她无论怎么折腾，都是一破园子的破瓜烂菜，算了，不折腾了。 　　“等会儿我带你去生产队那边要一窝小鸡，这是给新家属的福利，免费送的。”部队家属院这边允许养鸡，新来的可以抱养一窝绒毛小鸡仔，但是成年的母鸡不得超过人口数量，每家最多养五只鸡，毛茸茸小鸡不作数。 　　这一窝小鸡仔逐渐长大，显露出性别，大部分人都会把公鸡杀掉，母鸡留着下蛋。 　　秦想想家里三口人，在这可以养三只母鸡。 　　“毛茸茸的小鸡，好可爱！” 　　秦想想母子俩来生产队领鸡仔，正好有一窝叽叽绒毛小鸡仔，黄色的绒毛，嫩生生的豆豆眼睛，非常可爱，小胖子一见到就喜欢。 　　小鸡们被放在簸箕上，一共有八只。 　　管鸡的生产干事见是秦想想这么个漂亮的新家属，听说还是城市来的，在心里叹气这一窝鸡估计活不成大母鸡，不少家属养死了，也就不养鸡了。 　　小胖子轻轻摸着小鸡：“妈妈，我们把小鸡带回家养吧，我要和它们一起睡！” 　　高大姐在旁边看着乐，这城市里来的小孩就是好玩，还要和鸡一起睡觉。 　　秦想想：“如果鸡在你床上拉了鸡屎，你自己搓床单。” 　　“你也可以把鸡屎收集起来，给咱们家的菜地施肥。” 　　小胖子沉默地放弃了和小鸡睡觉的想法，与屎相伴，他是不开心的。 　　母子俩带着小鸡回去，中途碰上了提着东西的黎剑知，黎剑知见到小鸡两眼发光，“我们家里要养鸡了？” 　　“这还能养鸡吗？” 　　秦想想服了他们父子俩的兴奋劲儿，“养在菜地里，这边给家属分了一块地，咱们家的地在那边，等会儿你去收拾收拾。” 　　“还分地？”黎剑知感到兴奋，他这种城市里长大，又经常漂泊在海面上的人，对种植之类的田园生活感到向往，但他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租一块地打理，也只能云种地。 　　而在船上都是冷藏蔬菜或是种豆芽，对于海军兄弟来说，见到一口绿油油的新鲜青菜是多么令人双眼发光。 　　“那我们好好把家里的菜地拾掇好，再养上小鸡，我们认真规划一下该种什么东西。” 　　秦想想：“我主要打算种给鸡吃。” 　　高大姐：“？ 　　“老婆你想得真周到，咱俩买菜吃，自己种的菜给鸡吃。”这个年代的蔬菜真不值钱，番茄也就五分钱一斤，还可以挑好看点的，而自己种出来的——只有种植类up的视频才种出漂亮的小菜，底下评论区各有各的奇葩。 　　黎剑知也不相信自己能种出“人”能吃的蔬菜，去买菜还能挑品相好看的，自己种的“歪瓜裂枣”下不了口。 　　秦想想：“？” 　　高大姐：“？”不儿，你们夫妻俩咋回事，认真规划一下菜地？然后种菜给鸡吃。 　　“种植嘛，主要就是图个乐趣。” 　　秦想想说不出反驳的话，支持这个男人的看法，早知道黎剑知也这么想，梦里何必去跟女主拼种菜，买菜又不要票，懒人还是买菜吧。 　　而鸡肉和鸡蛋比较贵，自己种菜给鸡吃，能省很多粮食，当然，不是说菜能喂饱母鸡，而是种菜招虫，虫子的蛋白质正好能补充母鸡营养。 　　“等我们晚上好好规划一下，鸡好像喜欢吃嫩芽，多种点苗苗给鸡吃。” 　　黎剑知：“媳妇儿你真聪明！咱们家的鸡肯定会被你养的又大又壮，每天下两个蛋。” 　　秦想想：“……”伸手不打夸奖人。 　　“爸爸，我也养鸡！我也要种菜喂鸡！” 　　“好，你和妈妈一起养鸡。” 　　高大姐在旁边感叹这小夫妻俩感情挺好，也是，城里来的姑娘你要求她种出来一口能吃的菜不现实，黎同志也很体贴妻子。 　　高大姐这会儿倒是对黎剑知高看了一眼，觉得这个男人很有情商。 　　“小秦啊，你男人看着面冷，但却是我见过最有情商的男人。” 　　“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吧，大姐我回家去了。” 　　秦想想无言以对，心想这男人有见鬼了的情商。 　　“想想，我刚去订了牛奶票，这里有三十张票，一张票半斤奶，有牛奶供应的日子，可以拿去换牛奶。”岛上的牛奶供应不稳定，偶尔有偶尔没有，全看天气，订了牛奶后获得奶票，在供应的日子自主换奶。 　　除了牛奶外，还有一种山羊奶，但是羊奶的腥味重，大部分人受不了，但也有些为了给孩子补充营养，买便宜点的羊奶。 　　“我还买到了一包奶粉，专门给你吃，补充营养，你身子太弱了。” 　　秦想想点点头，没错没错，她就是要补身体。 　　“黎剑知，你真好！” 　　“还有更好的。”黎剑知神秘一眨眼，“我弄到了冰棍模具，等明天咱家的冰箱开了，给你做冰棍雪糕吃。” 　　秦想想和小胖子眼睛齐齐亮了，冰棍！雪糕！ 　　尤其是小胖子，不可置信地扒拉在亲爹裤腿上，那可是夏天才能吃到的冰棍呢，以后可以在家做的吗？ 　　“什么时候可以开冰箱？” 　　黎剑知内心叹了一口气，这母子俩对冰箱的兴奋劲儿让他感到幸福，又觉得心酸。 　　于是他下决心要给老婆孩子做个巧克力脆皮雪糕。 　　“那工程师说要静置二十四小时之后通电，前六小时不能往里面放东西。” 　　“还要等一天才能用啊。” 　　“嗯，再等等吧。” 　　黎剑知：“我还给家里新买了一个高压锅，老婆你仔细看看说明书，以后炖肉煮饭时候小心点。” 　　“好好好，等会儿煮个八宝粥吧。” 　　高压锅在这个年代属于贵重大件，五十元一个，用来煮饭很方便，但是缺点是使用不当容易爆炸。 　　黎剑知小时候家里用过高压锅，放气的时候很恐怖，平日里还总在新闻上看见哪里的高压锅炸了，但是普通人正常使用，一般遇不到爆炸的情况。 　　“咱家的地有多大来着？” 　　秦想想摇头：“不是很大，十几个平方吧。” 　　“那我在里面盖个鸡窝，顺便在旁边盖个面包窑，用来烤东西，老婆，我做窑鸡给你吃。” 　　秦想想：“……好，不好吃就给儿子吃。” 　　小胖子：“？” 　　黎剑知：“那我们儿子以后享福了。” 　　小胖子：“？？？？” 　　来到楼梯口，秦想想突然注意到了一楼边户有个老太太推着轮椅出来晒太阳了。 　　秦想想：“！！！！” 　　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那个装瘸的老太太，居然住在楼底下。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43章 巧克力豆 　　秦想想上楼前多看一眼装瘸老太。 　　梦里很多细节她都记不清了，只能想起老太太被眼镜蛇吓得蹦起来的画面，她对眼镜蛇印象更深，却没意识到老太太就住在西楼。 　　梦里她住在东楼，虽然是同一栋，但是各自步梯不同，来往并不密切。 　　黎剑知注意到秦想想奇怪的眼神，拎着东西，没有开口询问，而是准备到家里再享受令人愉悦的八卦消息。 　　吃瓜看乐子，人之常情。 　　一家三口走上二楼，才出步梯，边户家的门开着，一个红衣服打扮时髦的漂亮女人见了他们，立刻欣喜道：“这位是黎同志？这是新搬来的家属？长得好漂亮啊，果然不愧是大城市里来的姑娘，我们这些小地方的人真比不上。” 　　秦想想：“！” 　　眼前这个红衣女人，她记起来了！秦想想感到出离的愤怒！这女人在梦里欠了她二十块钱至今都没还。 　　“我叫周露，我男人姓薛。” 　　黎剑知道：“这应该是薛副政委的老婆。” 　　“哦，你好你好，我是秦想想，我男人就他咯。”秦想想见到周露，心情不是很愉快。 　　周露的脸上堆满了笑容，温柔可亲道：“这是你们家的孩子，养的真好，不愧是大城市里来的孩子，跟我们普通人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样。” 　　“我这边有些巧克力豆，拿些给孩子吃。” 　　小胖墩：“！好大方的阿姨！” 　　现在的巧克力豆不便宜，一斤要两块钱，普通的糖也就四五毛一斤，好点的八毛到一块五，也只有巧克力豆才卖上两元一斤。 　　哪怕在沪市，这也算是高端糖果。 　　周露从屋里拿出来了一包巧克力豆，里面有小半斤，她故意把袋子打开，露出里面花花的巧克力豆，准备开口让小孩子抓一把。 　　而这时，秦想想从她手里拿走了整包巧克力豆，语气非常极品道：“这包巧克力豆我们收下了，谢谢你啊，小胖，快点感谢阿姨。” 　　小胖墩立刻道：“谢谢阿姨！”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周露脸上的笑容一僵，她看向秦想想身边的男人，这男人生得高大，面容冷峻，周露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男人有任何反应。 　　他说：“感谢这位周同志，谢谢你的欢迎，想想，儿子，我们回家了。” 　　秦想想把巧克力豆给孩子，冲着周露微笑，和冷脸老公孩子路过中间户的大门和窗户，来到自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留在原地的周露脸都快要裂开了。 　　而中间户的窗户偷偷扒拉着两双小手，一个女人往外看了看，外面的声音传进屋子里，女人刚才的那一句叹息还没完成，脸上的表情成了惊愕。 　　进屋之后，小胖墩立刻抓了一把巧克力豆哐哐吃，秦想想收缴了他的豆子，“不能吃太多，妈妈也要吃。” 　　黎剑知站在一旁，感到很心痛。 　　秦想想把他拉到房里，“怎么，觉得我很不礼貌吗？” 　　“这巧克力我觉得很难吃，有股吃蜡的味道。”黎剑知感到心痛是因为这年头的廉价代可可脂巧克力都让妻儿嘴馋。 　　现在的国产巧克力都有一股蜡味，真谈不上好吃，但对于这时候的人来说，属于奢侈品糖果。 　　秦想想：“？” 　　这是好吃不好吃的问题吗？ 　　“我偷偷告诉你哦，住边户那女的有点问题，是我今天听到的。” 　　黎剑知：“？” 　　“她喜欢借钱。”回忆起在梦里被这个女人借走了二十块钱，她就感到很生气，因为直到她死了，这家伙都没还过钱，气死她了。 　　“就是那种你刚来的时候，她对你特别热情特别好，给你送糖送饼，让你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让你觉得特别愧疚特别不好意思，之后等一段时间她就说周转不开，找你借钱。” 　　虽然这个周露借钱不还，但她说话特别好听，一边说好话，还一边送东西，有个铁憨憨的冀省嫂子，自己省吃俭用，借给了周露五百块钱，这是一笔巨款了吧？她们家两年也不一定能存的下五百块钱。 　　这嫂子还觉得周露人特别好，因为她厨艺不精，又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做菜舍不得放油，这才攒下了不少钱，但是周露人特别“大方”，吃喝上从不省钱，经常给这个铁憨憨嫂子一家送好吃的，邀请她和家里的孩子过去吃饭，明明借钱借粮票的人是她自己，人还觉得是自己愧对了周露。 　　一开始说借一个月，后来说是一年，后来又说下一年绝对还给你，并且过年时还给铁憨憨嫂子的子女包个超级大红包……每次说还钱，就把这个冀省嫂子喊过去，给她做一大桌子好吃的菜，加上满嘴的甜言蜜语，铁憨憨嫂子根本说不出重话，没要到钱吃了一顿饭又回家了。 　　普通人看到这里，肯定以为这个周露人缘很差吧，不不不，正相反，人家人缘倒是还不错，毕竟她确实做人大方，厨艺也好，新来的借过一次钱，可能吃个亏，可也觉得自己本就吃了人家的东西，那点钱不追究了，毕竟还有更大的铁憨憨大傻蛋。 　　像冀省嫂子这种超级铁憨憨，则被周露哄得团团转，虽然背后抱怨两句，也知道周露欠钱不还，可她就莫名相信周露未来会还钱，人家周露生病住院，还上赶着去送水果，帮她洗衣做饭带小孩。 　　世道就是这样，周露这种人活得挺好。 　　秦想想在梦里心不甘情不愿的过来，看哪里都不爽，就这个周露对她最热情，说话最动听，于是她也借给了周露二十块钱，分了两次出借，每次十元。 　　主要是秦想想自己也每个月把钱花光光，根本没剩下一毛钱，能出借十块钱已经是极大的牺牲，借二十是更大的牺牲。 　　周露以为秦想想大城市来的油水足，结果发现是个空架子，根本榨干不出油水，后来这周露借钱不还就算了，还在背后吐槽秦想想“穷”的兜里没钱。 　　秦想想真是气死了！ 　　而梦里的男人则说：“是你自己要把钱借给她。” 　　想到这里，秦想想猛踩了几下黎剑知的脚，可怜的黎同志无辜被殃及，“想想，老婆，你怎么了？” 　　“之前有个人借我的钱不还，跟她一个样，想想我真是气死了。” 　　“你一个月才给我五十块，我自己都剩不了一分钱，我还借给了她二十块钱，最后她还嫌我钱少！” 　　黎剑知忍笑，看着眼前老婆懊恼的样子，他觉得好可爱。 　　是啊，“抠抠巴巴”省出来的二十块钱借出去，还被人嫌少，太可气了！ 　　这年头借钱的才是大爷，债主没人权，人家凭本事借来的钱为什么要还？ 　　“你笑什么？”秦想想看出了男人眼中的笑意，气得又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黎剑知握起拳头揩了揩唇角，“我不笑了，老婆真聪明。”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刚见面热情的过分，在你耳边说话动听的，肯定是骗子，骗子无利不起早。” 　　“恭喜咱们想想识别出一个骗子，避免了家庭财产损失，有你这样一个老婆，咱们家聚财。” 　　秦想想戳戳他的腰，耳朵有些热，她扭过头：“你也说话动听，是个骗子。” 　　“反正这巧克力豆是她主动给的，拿了就拿了。”秦想想八卦之心起，又忍不住跟他分享瓜了，“有个冀省嫂子借给她家五百块钱，两年了都没还，去年周露生孩子，这嫂子还去伺候周露坐月子，帮她带小孩洗尿布。” 　　黎剑知：“？！”这是周露吗？这是周扒皮吧，欠债的让债主给自己当狗。 　　“老婆，你还是离她远一点。”他怕自己可爱的老婆被骗，待在家属院里，没有生命危险，但会遭遇“感情钱财危险”。 　　借钱这个事真得小心，因为部队流动性大，现在还住在一起，万一人家调走了，追债都无能为力。 　　“救急不救穷，咱们家以后借钱，只借有急事的救命钱，其他的意思意思给个五块十块……” 　　秦想想斜了斜眼睛。 　　黎剑知改口：“一块两块。” 　　“看来认识高大姐真是一件好事，情报处处长，名不虚传。” 　　“咱们以后对高大姐好一点。”黎剑知还以为秦想想是从高大姐那里得来的消息，为他们家规避了一场吵架。 　　对于丈夫的误会，秦想想没有解释，反正周露的事在大院里并不是秘密，也就新来的才容易上当受骗。 　　而且，周露是阳谋，哪怕有些新来的家属知道人家喜欢借钱不还，可刚来就给你送糖送最贵的巧克力，又对你无比热情，一般人能拒绝吗？ 　　普通人都会想着，她要是问我借钱，我不借就是了，而且人家送东西呢，不要白不要，还是我自己占便宜。 　　然而只要跟周露开始交往，最开始收了周露不少东西，又听了她各种甜言蜜语的吹捧，想要不借钱，那得是脸皮很厚的人才干得出，一般人还是会借个十块二十的。 　　后来周露不还钱，又觉得自己之前收了周露的东西，两两抵消吧。但是哪怕巧克力也就两元一斤，收的那些东西积攒起来，远远不及自己借出去的钱。 　　普通人吃哑巴亏，只能懊悔自己不该贪她那点东西，为什么最开始没听旁人的劝告呢？明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个借钱不还的人。 　　也因此，劝了新来的跟没劝差不多，大家也不再浪费口舌。不愿意借钱的，不用提前告知，也不会借钱；甘愿借钱的，哪怕提前告诉周露的德行，这人还是会借钱，并且还觉得周露其实……人还不错。 　　一般人家里舍不得买糖买巧克力买其他的好东西，好歹在周露那里享受了一回。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44章 大肥羊 　　“那一楼呢，你是不是还听到了什么消息？”面对自己的老婆，黎剑知也就不再压抑本性，好奇一楼有什么八卦消息。 　　“那个一楼坐轮椅的老太太家里有事？” 　　秦想想有些震惊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看你上楼的时候回头看了几眼。” 　　秦想想贴近了男人，小声附耳：“这个老太太好像是装瘸子，在家偷懒，故意让儿媳妇伺候。” 　　“装的？”黎剑知眨了眨眼睛，不可思议道：“装瘸？这图什么？不累得慌吗？”一般只有小说电影里才有这种人物，神了。 　　他唏嘘道：“怎么这栋边户扎堆出极品。” 　　一个借钱不还的家属；一个装瘸的老太太。 　　秦想想默然，心想咱俩也是极品，住长边户，这下可是入驻极品窝了。 　　作者给女主安排住东楼，是把极品都安排在西楼吗？ 　　光想着离原女主远一点，这下捅了极品窝，不过也没关系，只要脸皮厚，比她们更加极品就行，自个儿绝不吃亏。 　　中午，黎剑知买了大黄鱼，还有岛上本地的咸菜，做成一大盆咸菜大黄鱼。卫生间和厨房里，还放着一盆蛏子和一盆海瓜子。 　　黎剑知：“以后咱家里还得多买两个搪瓷盆，用来给贝类吐沙。” 　　像是买回来的蛏子、海瓜子、海螺——也不一定是买回来的，滩涂地里捡回来的，都要放在水里养一段时间，把泥沙吐干净才能吃。 　　蛏子海瓜子这些都没多少肉，打打牙祭，吃个乐趣，家里有小孩的，都派出小孩去捡海瓜子，海瓜子这东西落潮时到处都是，就是捡的烦躁，也没多少肉，哪怕是老手，一次也就捡个三五斤。 　　岛上的海瓜子很漂亮，形似梅花花瓣，粉粉的，也叫梅蛤，普通人都喊海瓜子，味道非常美味，但是也很“难得”，光是想象一下去滩涂淤泥泥沙里“捡瓜子”，就知道有多么令人感到烦躁。 　　“爸爸，这个好漂亮哦。”小胖子蹲在地上指了指海瓜子，泡在水里的海瓜子确实漂亮，炒出来更好看，撒上辣椒和葱花，红红粉粉绿绿的，让人联想到玉石。 　　黎剑知：“觉得漂亮，以后你就去捡吧。”十斤海瓜子也没几两肉，这玩意就跟瓜子一样，可以敞开了吃，很解馋。 　　边上的那盆蛏子则显得吓人了点，黏腻像是蜗牛一样的身体，还在吐水。 　　秦想想爱吃大黄鱼，怕黎剑知糟蹋了鱼，在旁边盯着他处理鱼，又自己动手煮，一家三口吃一盆咸菜大黄鱼足够了，再加点海瓜子调剂，鱼汤还能拌饭吃。 　　屋外有人来敲门，秦想想打开门，外面是个瘦小的女人，长得清秀，估计怀孕了三四个月，肚子已经显怀了，手里拿着一叠香干，给她们家送过来。 　　“我是住隔壁中间的，姓黄，黄秋丽，我丈夫姓张。” 　　黎剑知走过来，“这应该是张参谋长他爱人吧？” 　　“黎同志你好，咱们两家以后就是邻居了，我们是中间这家，家里两个皮孩子，肚里这会儿还有个，要是吵着你们家，莫怪啊。” 　　秦想想在梦里没见过这个姓黄的家属，应该是不认识的，或者见过也记不得了，是个陌生家属，也摸不清她的性格。 　　黄嫂子送过来了一叠本地的卤香干，“这个不用炒，可以直接吃，适合下酒。” 　　“嫂子自己做的？” 　　“这哪能啊，在外买的。” 　　这种卤香干是岛上专门的香干师傅做出来的，有个岛上的香干非常出名，卤煮过二十小时，沾上香油，算是一种饮食店里售卖的凉菜，价格也不贵，几分钱一块，拿来送礼，价格便宜，也算是体面。 　　这么一叠香干，估计一两毛钱，是孩子喜欢进厨房偷吃的零嘴，也是大人们的下酒菜。 　　关上门，黎剑知尝了一块，夸赞道：“这个味道很不错，越嚼越有滋味。” 　　以后的包装豆干也是受人欢迎的消遣好零食，这会儿的卤豆干没有以后那么多花样味道，就是咸咸的卤香，没有辣味，吃进嘴里一股咸香，豆香慢慢在唇舌间化开，有点像是在吃肉。 　　“过会儿问问隔壁嫂子上哪买味道更好，咱们家烧暖家饭，买些来当凉菜下酒。” 　　秦想想点点头，小胖墩根本不顾及旁边的大人，埋头在饭碗里哐哐吃，中午鲜美大黄鱼、海瓜子还有卤香干，样样都美味。 　　他发现，搬家之后，每顿饭饮食标准变高了，这些饭菜好好吃！ 　　唯一让小胖子疑惑的就是——为什么感觉吃了一大堆的好吃的，却还是不顶饱呢？ 　　还是有一种饿饿的感觉，像是得不到某些满足。 　　因为里面没多少油水。 　　黎剑知捏捏他肉乎乎的小脸，心想他再这么吃下去，自然就瘦了，吃鱼很难长胖，远离油炸食品，孩子外公买的那些油墩子，碳水炸弹。 　　“小胖子，好吃吧，以后那些虾啊蟹的更好吃。” 　　“大黄鱼最好吃！” 　　母子俩眼巴巴的等着冰箱通电，通电后又眼巴巴地等到晚上，守着客厅里的冰箱，像是焦急等待在产科门口的新生儿父亲。 　　黎剑知去医院里要来了几个药水瓶，洗干净消毒，装了自来水进去冰冻着，“等到夏天天气热了，晚上睡觉前把这样一瓶冰块放到电风扇前面，那就是天然的冷气空调。” 　　秦想想兴奋点点头，“黎剑知，你好大方！” 　　她觉得死鬼男人还蛮聪明的，不仅聪明，他还特别大方，所以说，有时候“好面子的凤凰男”也还不错，会享受。 　　不跟有些人似的，为了省电，这也舍不得用，那也舍不得用。 　　秦想想很怕热，夏天的沪市很难熬，岛上要比沪市凉快些，但是夏天都难熬，随便做点事情就容易出汗，又闷热又难受，夜里睡觉还得防蚊子。 　　“东西都买了，咱们敞开了用，等到了夏天，你们母子俩都要小心别长痱子。” 　　这会儿小孩夏天长痱子太普遍了，不跟以后都有空调，几乎大部分小孩有长痱子的经历，额头屁股后背一大片，流了汗又刺疼又难受。 　　卫生所还会专门开展防痱子运动。 　　小胖子跟亲妈一起夸赞：“爸爸好大方！” 　　黎剑知都忍不住笑了，得到老婆孩子的夸奖，令人幸福感满满，哪怕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他竟然也觉得其实日子还不错。 　　“这有两个金属模具，用来做冰棍，咱们这个先装白开水试试，明天去看看有没有鲜奶，咱们用奶粉和绿豆汤来做冰棍。” 　　“好！” 　　这边秦想想一家人谋划着做冰棍雪糕，那边周露哄着女儿，心情难免还是有点不愉快，昨天还以为对面那家搬来了个大肥羊，今天发现这肥羊挺难啃。 　　“妈妈，我要吃巧克力豆。”周露有一个五岁的大儿子，养得白白嫩嫩，但是很挑食，不爱吃菜，爱吃肉和零食，周露经常拿钱跟人家换糖票和油票以及肉。 　　每个人家里糖票油票都是有定量的，像是糖票，只有家里有小孩的，才会增加糖票份额，每年六一儿童节元旦节之类的节日，也会有专属的节日儿童糖票。 　　而有些家里穷的，孩子生得多，就会用孩子的糖票去跟人换成钱。 　　“家里的巧克力豆没了，等几天妈妈再想办法买一点。”周露想着在大肥羊面前不能流露出小气，便把一包巧克力豆拿了出去，结果这肥羊也是毫不客气，直接拿走一整包。 　　而且这大肥羊养出来的“小肥羊”也真够肥的，吃得那么胖，比她儿子胖多了，果然是沪市那种大城市来的，家庭条件肯定很好。 　　“你先吃点别的。” 　　孩子跺了跺脚，跑到家里柜子里面拿好吃的，周露总在家里准备了零散的糖，他只能将就着吃普通糖。 　　可这些糖都没有巧克力豆好吃。 　　周露抱起旁边的女儿哄了哄，很快压下了情绪，怀里是她去年生下来的女儿，也照顾得白白嫩嫩，很是漂亮得体，有这么两个儿女，让男人出去在外面都很有面子。 　　不生气不生气……她想着，越是这种贪心的人才好啊，越是贪小便宜，越是能从她手里搞到钱，尤其是秦想想这种长得漂亮的，肯定好面子，耳根子软，喜欢听人说好话。 　　不过大肥羊家里的男人倒是让人捉摸不透，明明今天他也看见了妻子的做派，愣是一句话也没吭声，周露知道一些乡下出身的男军官，家里越穷越是好面子，有了身份后，最害怕妻子在别人面前丢脸，宁愿自己吃亏，也不愿占别人的便宜，担心显出自己的穷相。 　　吃了她一包巧克力豆，要让她十倍还来。 　　她一定会从秦想想手里弄来钱。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45章 雪糕 　　冰箱里的水冻成了冰，一早把冰箱里的雪糕模具取出来，哪怕是白开水做成的“冰棍”，家里的小胖子啃得不亦乐乎。 　　黎剑知拿奶票换了一斤鲜奶，煮热了一些给母子俩当早餐，留一半准备做雪糕。 　　小胖子捏着鼻子：“好难喝哦，我不想喝了。” 　　他嫌牛奶不好喝，黎剑知估摸着往里面兑了点白开水，扔了点冰块，这小胖墩接受了奶味。 　　这时候的牛奶奶味非常浓郁，稍微加热后，那股奶腥味非常冲人，很多人接受不了，喝了想呕，更喜欢喝豆浆，但是兑点水淡化一下，还能当有味道的水喝下去，尤其是加点冰块，成了另一种美味的饮料。 　　秦想想倒是很喜欢奶味，但她想不到往牛奶里加冰块的做法，看见黎剑知往牛奶里扔冰块，她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好会！ 　　黎剑知：“以后有空我给你煮奶茶喝。” 　　秦想想点头。 　　砂锅里煮绿豆，煮到绿豆破裂后，过滤掉水，加上牛奶、糯米粉和糖，放在锅里继续煮到浓稠，黎剑知尝了尝甜味，正正好，把一锅牛奶绿豆倒进模具里，一个模具六根冰棍位置，倒满了之后，放入一根木棍。 　　家里只有两个模具，在倒第二个的时候，黎剑知突然灵机一动，翻出昨天对门家周露送的巧克力豆，他往模具底下扔了几个。 　　其中有三个扔的是完整的巧克力豆，剩下三个是被拧开的巧克力豆碎。 　　秦想想和小胖墩：“哇！” 　　这种吃法母子俩都没见过，也没吃过，一般人家里吃个巧克力豆都是奢侈，更何况往雪糕模具里扔巧克力豆——家里得多有钱才能干得出这种事。 　　另外，一般人家里连冰箱都没有，更是想象不到。许多工厂里倒是有冰柜，比如秦想想之前所在的纺织厂，夏天给职工提供厂里自制的冰棍汽水，但都非常简陋，以糖水冰棍居多。 　　眼前这男人，又是加绿豆又是加糯米粉还加牛奶，已经足够奢侈了，现在又往里面加巧克力豆！ 　　……亲妈见了都得打一巴掌。 　　得亏没让隔壁许家姆妈见着，不然都要瞪直了眼睛，什么好东西都往里面放，吃得太金贵了。 　　虽然眼前这男人厨艺实在不行，但他很“舍得”。 　　秦想想开始后悔，她反思，在梦里，她就应该让眼前的男人进厨房做菜，他可太舍得了！ 　　“下午吃冰棍之前，我再给你们一个惊喜。”黎大厨的灵机一动得到了妻儿的欢呼惊叹，被胜利冲昏头脑的黎大厨飘飘然，于是他准备下午搞一波大点的，他要去跟人换糖票买高档巧克力，煮融了巧克力之后，加入瓜子仁，把冻好了的雪糕在巧克力液中滚一圈，就是自制的巧克力脆皮雪糕。 　　秦想想睡了个午觉，满怀期待等到了下午，冰箱底下雪糕冻结实了，黎剑知让母子俩别急着吃，“这还有更好吃的。” 　　当着老婆的面，黎剑知拿出了三块巧克力，秦想想瞪大了眼睛，这样规格大小的巧克力，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要一块钱才能买得到，三块巧克力就是三元！如果他还跟人换了糖票，估摸都要花掉接近四元。 　　四元那可是四斤猪肉的价格！ 　　她上个夜班，也不过奖励自己吃个一元两角的奶油小蛋糕，黎剑知回来那天买的五元蛋糕已经算是她吃过最高档的蛋糕。 　　但是眼前这点塞牙缝的巧克力就要三块钱！ 　　这已经不是“妈见打”，这是疯魔了！ 　　黎剑知撕开锡箔纸包装，准备融巧克力液，小胖子可不管什么三元不三元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亲爸的手，以前外公也给他买巧克力，但都是那种六分钱，不过半个手指大小的最小规格廉价巧克力，这种巧克力价格便宜且不要票，好的巧克力更贵，过年才能吃得到，也不过是一两毛的那种。而爸爸手上，是整整一大板巧克力，是最大规格的巧克力。 　　和纯巧克力相比，巧克力豆也是廉价品，巧克力豆大多按“两”来卖，一两巧克力豆两毛，一斤二元，很多人只买几两尝尝鲜。 　　黎剑知往蒸锅里放水，准备隔水加热融化巧克力，他往巧克力里放了些椰子油，就这么隔水加热。 　　“你……你疯了呀！”小作精头一回发现这个世上有比她更加恐怖的作精，这可是一块钱的巧克力！这家伙不正经吃，还把巧克力给融了。 　　巧克力熔点很低，把巧克力放口袋里，一会儿都化开。 　　“老婆，给你做好吃的，等着啊，马上有惊喜。” 　　黎剑知发现自己好像巧克力买多了，做一次的脆皮，一块最大规格的巧克力就行了，隔水很快巧克力融化，他搅拌好，又往里面倒上了花生碎和瓜子仁碎。 　　这时候放在外面的冰棍模具已经开始松动，拧着木棍能把雪糕抽出来，当着母子俩的面，黎剑知拿起牛奶绿豆雪糕，浸入巧克力坚果液中，片刻间取出来，雪糕上面沾着的巧克力液立刻凝固成漂亮的脆皮。 　　秦想想被眼前的变化看直了眼睛，男人的做法看得她一愣一愣的，巧克力液……好像重新凝固变成了巧克力。 　　“我的天呀，你，你怎么那么聪明！” 　　黎剑知把手里的脆皮巧克力雪糕献给老婆，秦想想拿着雪糕，嗅着巧克力香，她都舍不得咬，小胖子扒拉在她的裤腿上，“我要我要！！妈妈也让我咬一口！” 　　秦想想立刻咬上一口，薄薄一层脆皮慢慢在唇舌间化开，巧克力脆皮慢慢松动，变成小碎块在牙齿间咀嚼，雪糕的奶味和巧克力香味融合在一起，太好吃了吧！ 　　黎剑知将另一个雪糕也在巧克力液里滚一圈，很快做好了六个脆皮巧克力，这些巧克力脆皮雪糕也就最开始两个漂亮些，能全部覆盖，其他的，只能勉强覆盖，巧克力液越来越少，最多也只是六个巧克力脆皮。 　　余下还有一点丝毫不肯浪费，秦想想把另外模具里的雪糕也都抽出来，竭尽全力把所有的巧克力液都沾走。 　　“爸爸，也太好吃了吧！”小胖子觉得自己吃到了人生最好吃的零食。 　　一家三口都吃了一个巧克力脆皮雪糕，黎剑知心头感慨自己还挺有“厨艺天赋”，这不，做出来的巧克力脆皮征服了老婆孩子的味蕾。 　　“想想，下次做巧克力脆米给你吃！”巧克力脆米也是传统米花糖的改良，做法挺简单，米花糖用糖液，巧克力脆米则把糖液换成巧克力，凝固成巧克力脆米花。 　　以后一款非常流行的雪糕就是牛奶雪糕包裹巧克力脆米，外面又是巧克力坚果脆脆皮，很受大众喜爱。 　　自认有厨艺天赋的黎大厨决定要复刻一把，他却不知道这种构思在这个时代有多么的奢侈和惊悚。 　　秦想想：“你总是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她不懂丈夫口中的巧克力脆米是什么，但是大概不难吃，用昂贵食材做出来的东西，怎么会难吃呢？ 　　秦想想和小胖墩母子俩一口气吃了两根脆皮雪糕，实在吃不下了，黎剑知吃了一根，家里还剩下七根雪糕。 　　只有其中一根稍微沾多了巧克力，其他六根勉强覆盖顶端，像是戴巧克力帽子的冰棍。 　　黎剑知也说不准自己做出来的究竟是冰棍还是雪糕，应该算是雪糕？反正很多人都混着叫，大家习惯性叫冰棍，这时候雪糕不常有。 　　“把这些戴帽子冰棍给邻居分分吧。”秦想想脑子里萌生出一个绝妙的主意，她要去气一气对门。 　　秦想想：“小胖，爸爸花了三块钱买巧克力给我们做雪糕。” 　　小胖子立刻道：“爸爸好大方！” 　　黎剑知摸了摸鼻子：“还剩了两块，放冰箱里以后做。” 　　正好了，让别人家都知道她家有个败家男人，还有个肥肥的胖儿子，都吃成这样了，别说借钱给别人，这种吃法，不借钱度日都算好了。 　　别人家可不知道秦想想爹妈给她补贴了四十，姑奶奶那边还有二十。 　　反正好吃好喝的，勉强够用，没人来借钱最好了。 　　秦想想带着儿子，拿巧克力帽子雪糕出门送人，先敲开隔壁黄嫂子家的门，说给她家送自家做的雪糕。 　　“你家两个孩子，给你两根吧。” 　　黄嫂子受宠若惊，连忙拒绝：“不用了不用了，一根就够了，让孩子们甜甜嘴，这东西多金贵啊，我怎么闻着这么香？” 　　“有巧克力，还有牛奶，味道很不错。”秦想想见状，认定黄嫂子是个正常朴实的嫂子，不贪心，看起来也很好相处。 　　看来她们这楼二层的中间户，是极品窝窝里的正常人。 　　“孩子们来尝尝。” 　　“各咬一口尝尝味道就行了，是隔壁小秦阿姨送的，小秦阿姨和黎叔叔是最近搬来的新邻居，这是他们家孩子，以后在院子里一起玩。” 　　“哥哥让妹妹多吃点，都是冰的，也别吃太多，分着吃。” 　　“妈妈，好好吃！” 　　孩子们感叹声过后，屋里面走出来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军装，是姓黄嫂子的丈夫，张参谋长，长着一张国字脸，五官端正，外表斯文，口袋上别着一支钢笔。 　　部队里训练出来的人，身子板正，体态面貌都要比普通男人好看些。 　　“外面谁来了？隔壁黎同志他爱人？” 　　秦想想见到张参谋长的时候，脑子里悚然一惊，她想起来了很多事情。 　　这个张参谋长她在梦里见过，是男主陈锐锋的同乡好友，两人关系很好，两家人经常走动，后来张参谋长娶的妻子，也是女主林秀琴家里的一门表姐妹。 　　是的，在明年，她来家属院的时候，隔壁的嫂子已经人没了，张参谋长成了死老婆带着两孩子的鳏夫。 　　秦想想听说过，这个张参谋长的原配老婆有个极品弟弟。 　　黄嫂子怀孕月份大了，她妈带着她下乡后想办法返城的弟弟来岛上，希望能给她弟弟安排个工作，或者参军，当部队的后勤兵或者通讯兵。 　　她弟弟不太乐意当兵，在母亲的数落下，偷偷撬了姐姐姐夫家的锁，把姐姐家所有钱财积蓄卷走，伪造假介绍信，坐船到明州跑了。 　　这弟弟听说是和他当知青时认识的朋友，约定一起南下逃去港岛。 　　而当时月份大了的黄嫂子惊闻噩耗，受不了打击在路边晕倒，而她妈则带着孩子急着去港口追她弟弟，没人照看孕妇，人被发现送去抢救时已经来不及了，一尸两命。 第46章 油炸小黄鱼 　　回想起这件事，秦想想内心震惊无比，现在住在隔壁家的邻居，正好是梦里张参谋长的惨烈前妻，一尸两命啊。 　　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只是感到愤慨和唏嘘，等真正意识到身边这么个活生生的人没了，那种滋味浑身发寒。 　　如果不知道这件事也就算了，知道了，想办法让隔壁邻居逃过这一劫吧，黄嫂子这个弟弟才是货真价实的人渣。 　　“秦同志，太谢谢你了。” 　　“没什么，大家以后都是邻居。” 　　秦想想道别了张家，站在走廊上往下张望，正好看见了高大姐，她在走廊上挥手，示意高大姐上来，同时敲了下隔壁周露家的门。 　　高大姐上楼后十分震惊，秦想想给她分了一根含有巧克力的帽子脆皮雪糕，“是巧克力？这东西贵啊！” 　　秦想想：“自家做的，分给邻居们都尝尝，这不正好看见大姐您，赶紧喊您上来尝尝。” 　　“这东西太好了，我都有点舍不得吃，拿回去给孩子吃。” 　　“得赶紧吃，要不化了。” 　　高大姐见秦想想敲开周露家的门，她在旁边吃雪糕有些牙疼和愧疚，有些纠结是不是该提醒对方别再周露面前“露富”，要不这小肥羊有的麻烦，不是被宰就是被烦。 　　小秦这个从大城市来的家属，家庭条件可真好啊，目前看来教养也好，丈夫也是个有情商的，可别因为邻居家的事情而闹矛盾。 　　自己等会儿提醒她？ 　　“秦想想？”周露打开门，见到秦想想露出了笑容，等看见秦想想拿过来的雪糕时，更是露出了惊讶无比的神色，脑袋里电光石火闪过一句话：上钩了！真是个大肥羊！ 　　“小胖，喊阿姨。” 　　“阿姨好。” 　　“你好你好。”周露把自己孩子喊过来吃雪糕，又说要给秦想想拿些糖和饼，秦想想让小胖收了。 　　高大姐见到这一幕，心想可完了，说不定我做个坏人都没用。 　　秦想想特别极品道：“周姐姐，你们家巧克力豆还有吗？我们家小胖还想吃。” 　　一听亲妈这么说，小胖墩眼睛亮闪闪望着周露。 　　“阿姨，还有吃的吗？” 　　周露愣了下，“？” 　　这家人可是拿了她近半斤的巧克力豆啊！现在直接开口问她要。 　　高大姐在旁边道：“竟然是这样，周露你就让人小孩子再尝一点呗。” 　　周露十分为难：“小秦，我们家的巧克力豆昨天都给你家孩子了。” 　　高大姐：“？！”稀奇了，周露都变小气了。 　　“你们家只剩那么一点儿了呀？真是不好意思。”秦想想撩了撩耳边的头发，“昨天吃了你家送的巧克力豆，孩子就想吃巧克力，我们家黎同志今天就去买了四块钱巧克力，给孩子融了做巧克力雪糕。” 　　四块钱巧克力！！！！ 　　别说是“见多识广”的高大姐，就连平日“奢侈”的周露都瞪直了眼睛。 　　小胖子：“爸爸好大方！刚才吃的雪糕，上面沾满了巧克力！” 　　高大姐：“小秦，你们家这也太宠孩子了。” 　　“唉，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孩子非得要吃，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家里的花销也就勉强够用，如果等到了以后，家里周转不开，还需要邻居们帮帮忙。” 　　高大姐差点一口雪糕从鼻子里喷出来。 　　周露的目光从震惊变成迷茫：“？？？？？” 　　扫过两人震惊的神色，秦想想暗笑：走极品的路，让极品无路可走。 　　“周姐姐，如果你下次买了巧克力豆，再稍微多分点给我家就好了，我们家小胖都不够吃。” 　　小胖墩大声道：“阿姨，你下次多送点好吃的！” 　　“昨天就知道姐姐你为人大方，家庭条件肯定很好，我们一家人都高兴坏了，以后咱们就十分不好意思跟着吃大户了。” 　　小胖子跟着搭腔：“阿姨和我爸爸一样大方！” 　　周露嘴角抽动，这母子俩莫非是把她当肥羊宰了，而她的目光扫过小胖子黎青峰肥嘟嘟的脸，感到有一丝害怕。 　　高大姐咬着雪糕，在旁边看见这一幕乐死了，成，你们都这样是吧，以后谁家吃得更多还真说不准呢。 　　她扫过小胖子的脸，这小子真肥！ 　　周露这会儿怂了，心里打了退堂鼓，她决定暂时不招惹秦想想，因为她家这小子看着可真能吃。 　　人家在家里融了巧克力做脆皮雪糕，吃再多巧克力豆都不会感到惭愧……她带着孩子还想要！ 　　* 　　黎剑知定好了吃暖家饭的日子，请几个有空闲的战友吃饭，他决定自己当主厨，把暖家饭办得有声有色，大菜就选个猪肘子，还有火腿肉炖鸡，其他的鱼虾贝类豆制品，再用番茄罐头搞个以后的番茄锅汤底，什么都往里面瞎煮一通。 　　秦想想对他设定的“菜色”不置可否，反正是请别人吃饭，又不进她的嘴里，随便这男人怎么弄都行。 　　下酒菜方面则炒个花生米，买点卤豆干，另外还有岛上本地的特色下酒菜，油炸小黄鱼。 　　岛上的小黄鱼不值什么钱，两三毛一斤，这种小黄鱼单独吃嫌小，在饮食店里裹着面粉油炸，一条油炸小黄鱼按照大小，五分到一毛不等，刚出锅的油炸小黄鱼最是香香脆脆，店里即买即做。 　　秦想想带着儿子去买油炸小黄鱼，买了一块钱，十几条油炸小黄鱼，一边回去一边吃，走到家门口大概就剩下零星几条，黎剑知把剩下的吃完。 　　鱼没了。 　　一家人的这个吃法，把隔壁张家的孩子看得一愣一愣的。 　　黎剑知：“这小黄鱼当下酒菜好，炸过了又酥又鲜。” 　　黎-减脂默默吐槽自己：堕落了，油炸小黄鱼一口一条。 　　“想想，咱们那天多买一点油炸小黄鱼，吃不完放冰箱里，加点辣椒回锅炒估计也香。” 　　“嗯，那我要买三块钱的。”秦想想非常满意目前的生活，不用工作，每天又好吃好喝的，别的肉不够吃，但是鱼肉绝对管饱。 　　这边的油炸小黄鱼可真新鲜呐，就是贵了点，尽管没有奶油蛋糕，但是有油炸小黄鱼。 　　其实油炸小黄鱼还更好吃一点。 　　来点炸小黄鱼，配上卤豆干和花生米，如果再来点杨梅酒就好了，听着收音机，她咸鱼想想快快乐乐享受一个下午。 　　“今天我一个同村的远房哥哥上门，他说安排好时间，也来帮我操办暖家饭。” 　　“他跟我同姓，叫黎耀伟，具体是什么亲戚，我这边也扯不清楚，你就跟着喊哥哥，人比我大两岁，在附近的陆军部队里，是个营级干部，他爱人在明州工作。” 　　被这个同村大哥找上门时，黎剑知也是很惊奇，没想到在这岛上还有同姓同村的人，人家还主动找过来说要帮忙，黎剑知倒也没拒绝。 　　秦想想：“！” 　　秦想想一听这个名字，倒是想起了一些事，黎耀伟这个人她记得，死鬼男人的同村哥哥，这个人从大头兵做起，比黎剑知先参军两年，后来提干，再后来当上连长营长，娶了个明州城里工作的妻子。 　　这个黎耀伟心里可能嫉妒黎剑知，总跑过来搅合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也不是搅合，就是喜欢“说三道四”，她和黎剑知吵架，这哥哥说是要“劝解”，实际上“火上浇油”，恨不嫌事情更大。 　　估计比谁都盼黎剑知和他的沪市老婆离婚，总说他们村里咋的咋的啦，怂恿黎剑知带老婆回村里，又说自己的老婆怎么怎么通情达理，跟他回老家做了这样做了那样，当众跪了父母村里的长辈云云。 　　反正就是不太好好说话，怎么煽风点火怎么来。秦想想一开始还听不出味道，以为这家伙在她面前摆谱儿，对她有恶意，后来发现这家伙恶意冲着黎剑知去的，就盼着黎剑知和他的沪市老婆离婚。 　　不过嘛，这个黎耀伟他的妻子虽然在明州工作，是个老师，但她出身岛上渔民家庭，家里是祖辈的海岛老渔民，自家做的糟鱼、鱼鲞、螺酱蟹酱以及杨梅酒等等自制产品味道很不错。 　　螺酱蟹酱之类生腌的东西，秦想想不敢吃，也接受不了，但是鱼鲞、糟鱼这些需要再蒸过煮过的东西，秦想想挺爱吃。 　　像他们那些老渔民，很有手法，直接就在渔船上晒咸鱼，虽然都是咸鱼，但是不同的制作方法做出来的鱼鲞味道各有不同，可以说是千家千味。 　　黎耀伟他爱人家里制作出来的渔货味道都很不错，他丈母娘泡的杨梅酒也好喝，泡酒的杨梅选的都是当年吃不完的上好杨梅，又大又甜。 　　黎耀伟这个人也很有意思，他很喜欢上门来看黎剑知和老婆吵架，每次来必不空手，带点杨梅酒啊，酒糟鱼或者鱼鲞熏鱼之类的，有时候还有那种大个的梭子蟹、青蟹，以及别的金贵点的新鲜活鱼。 　　梦里的秦想想有时候想吃东西了，甚至会故意跟死鬼男人吵一架，尤其是等到当年的杨梅酒泡好的时节，人家丈母娘给女儿女婿送了东西，吵一架，都不用直接要，人家眼巴巴主动上门来送酒。 　　秦想想觉得自己还蛮聪明。 　　“剑知，你们这边家属院房子条件还是好一点，这也挺大的，就是外面走廊空间小了些，要不然外面还可以多放些东西。” 　　黎耀伟也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比黎剑知精瘦一些，皮肤极黑，脸看起来很朴实，而且也能说会道。 　　他早两年参军，在村里面很体面，后来出现了黎剑知，风头超不过黎剑知；再后来黎耀伟娶了个明州城里有单位的教师老婆，带回老家，他又有了体面；可后来黎剑知又娶了个沪市老婆，村里人又巴巴地觉得黎剑知更体面。 　　总是被人压了一头的感觉，让黎耀伟心里不爽，他觉得黎剑知是故意的，在暗中跟他较劲儿。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47章 安排工作 　　“屋里有三个水龙头，这下方便了，厨房也挺不错，房间挺大的，阳台好，孩子这房间大小也够，将来能做隔断，两兄弟也住得下。”黎耀伟一到远房弟弟黎剑知这边，立刻把这边分配的房子里里外外打量一遍。 　　这房子好啊，比他分的房子好，现在规定副营级别才能随军分房，副营级别分的房子也是最差的，一开始还是瓦房，瓦房倒是大一点，可没有卫生间，换成楼房则是一室一厅，没有院子，房子太小了。 　　“楼房要比平房瓦房好多了，要是搁以前，还得分配瓦房，住瓦房的做梦都想搬去楼房，哪怕房子小一点，瓦房蛇虫鼠蚁多，蛇就不说了，蛇比较少见，但是蚂蚁和老鼠真的烦，有时候打开柜子，老鼠在里面撒尿拉屎，一大堆老鼠屎老鼠尿够恶心人。” 　　“住楼上蚂蚁就少了，要不然吃了饭几粒米掉地上，一会儿地上全是蚂蚁，白糖也得小心点放。” 　　“你们这新建的房子应该还不会闹老鼠和蚂蚁，等个一两年得注意。” 　　…… 　　“像我们小时候，那些老鼠够嚣张，这么一点大，你偏又抓不着它，我还记得小时候我睡在床上，头上横梁老鼠蹿来蹿去，还伸出头来故意瞅我几眼，丫的瞅啥瞅呢。” 　　黎耀伟情不自禁忆苦思甜，说起过去生活环境多么糟糕，现在生活多么好，他还特意强调了一下以前在村里的艰苦生活，目的就是为了吓一吓黎剑知那个沪市来的城里小媳妇儿。 　　黎剑知：“哥，你要不再说说看你冬天遇野猪的事。” 　　秦想想也情不自禁点了点头，旁边的小胖墩也点头，一家三口目光齐刷刷望向黎耀伟。 　　黎耀伟：“我——”合着把他当成唱大戏的了。 　　黎剑知还真对黎耀伟说的那些事感到好奇，他之前都没在农村生活过，更别说经历蝗灾以及野猪祸害田地，黎耀伟嘴里说的话，简直像是在听上一辈人的故事。 　　还有他“智斗老鼠”的故事也很有趣。 　　黎剑知曾经服役在南海舰队，南边的老鼠长得一点儿也不可爱，但是北方的老鼠，尤其是东北的老鼠，小小的一只，除了染了头“灰毛”外，体型跟圆乎乎的仓鼠一样，而且是圆圆的扇形大耳朵，有点像是猫和老鼠里的杰瑞。 　　而且曾经有部动画片黑猫警长，里面的一只耳，也说要去南方找舅舅……这南北体型差距，怪不得老鼠要去南方找舅舅。 　　秦想想在梦里，听黎耀伟说了一大堆怎么苦怎么累的故事，其实听多了也就那样，现在生活的日子好了，哪怕她真跟黎剑知回老家又咋样？而且他们老家现在条件也不是很差，东北还是发展比较好的区域之一。 　　她可能等两年就回沪市躺着了，因此也不会被黎耀伟嘴里的话吓到，而且现在每天生活怪无聊的，能从这个老公同乡身上听听苦日子也挺好。 　　其实——她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环境，养成了如今一次性买三块最大规格巧克力的凤凰男丈夫。 　　秦想想问黎剑知：“你小时候也跟老鼠睡过吗？” 　　黎剑知迷惑又摇头：“……” 　　秦想想：“如果你老家的老鼠也知道你买三块大规格巧克力。” 　　黎剑知：“？？？” 　　黎耀伟：“？？？？”三块巧克力！！ 　　“那它可能也会想来南方找舅舅。” 　　秦想想：“？？？” 　　小胖子好奇：“爸爸，为什么老鼠要来南边找舅舅？” 　　“南方老鼠的体型比较大。” 　　黎耀伟拎起小胖墩这个侄子掂了掂，感叹道：“南方的侄子吨位真大。” 　　“你们家这娃养得太好了点。” 　　“这要是让村里那些长辈们看见，个个都得说是金宝儿。” 　　黎剑知对黎耀伟的话不置可否，虽然这黎耀伟自称是他兄长，但是在黎剑知心里看来，思想和语言都属于爷爷辈，年纪轻轻说话就已经不是很年轻了。 　　人家这辈人也是好心，还主动帮忙做活，又是同乡，多个朋友多条路。 　　“剑知弟，恭喜你啊，这次可算是把老婆带过来了，也是不敢相信，你居然真把沪市的老婆带来了岛上，我爱人现在还在明州工作，我们也是聚少离多，辛苦她了，经常来来回回的跑，也幸好她是老师，假期比较多，有空她就坐船回来。” 　　黎耀伟现在的妻子算是随军却也算是一种分居状态，一个在岛上，一个在明州，两边坐船来回跑，他妻子是渔民的女儿，从小习惯了坐船，倒也不介意这一点。 　　部队里比较体恤有家属随军的军人，有家属在的军官比较容易请假，每周也有一些自由活动时间，方便他们照顾家里，而其他没有家属在的军官，则要随时待命，把外出休假机会让给有家属的男人。 　　随军对家属来说是受罪的，尤其是原本就有工作，家庭条件好的女方，但如果原本就在农村，生活艰苦，自然还是随军比较好，对军人本身和女方家属孩子都有照顾。 　　也正是因为黎耀伟有家属在，他这会儿得空才能跑到同乡黎剑知这来凑热闹。 　　黎剑知谦虚道：“是想想她体贴我，让她随军来岛上，她受委屈了。” 　　秦想想暗中点头，对的，这男人就应该一直对她感到愧疚。 　　黎耀伟劝说道：“以我过来人的经验来看，你得赶紧想办法给弟妹安排个工作，现在岛上的工作不好找，每次安排家属，也都有名额限制。” 　　“城里的女人随军过来，最受不了没有工作，时间长了，保准给你闹。” 　　“你可千万别学那些混蛋，为了面子，就把应该给老婆安排的工作推给其他家属。” 　　秦想想：“？？？？” 　　“不过给军嫂分配的工作也都不大好，怕弟妹干不了。”岛上的环境艰苦，适合女人的工作少之又少，家庭非常艰苦才让女人出去赚那个辛苦钱，而轻松的工作呢，则是个打杂的，有些安排去事业单位捞个闲差，算是对随军家属的福利。 　　但是不少单位存在一些有毛病的领导，尤其是那种表面看起来很好很轻松的闲差单位，人家单位被迫要接收一些随军家属安置名额，占了单位的萝卜坑，于是就想办法折腾人，故意找茬说你事情干的不好，或者让你把东西擦了又擦，诸如一些当众羞辱自尊的事情，要是家庭条件差的，脸皮厚的，受得了那股气也就忍了，受不了的就得闹，人家就说你态度不端正，闹事会影响你丈夫，于是有些女家属就说这工作老娘不干了，安安心心回家带孩子。 　　所以对于女方来说，这时候当老师反而是比较好的选择，孩子虽然皮是皮了点，但是皮孩子随便骂了也没事，起码不是被领导折磨，被领导找茬才是一肚子苦水委屈没地方说。 　　黎剑知如果想办法给他爱人安排工作，这两口子绝对要吵架。 　　黎耀伟有些幸灾乐祸地想看两口子吵架，他觉得黎剑知这一辈子过得太顺了，不像他是摸爬滚打上来的，并且他还一娶就娶个大城市的老婆，儿子一出生就有沪市户口，真是让人眼红。 　　“我家媳妇儿的工作……我是半点都不用担心。”提到自家老婆工作的事情，黎剑知来劲儿了，他努力稳住面上的神情，淡定道：“慢慢找，不着急。” 　　然而那一颗想要炫耀老婆的心蠢蠢欲动。 　　黎耀伟：“？” 　　“我们家想想这次随军过来，付出了很大的牺牲，她们厂里的师傅说以她的能力，将来能当车间主任，也许有可能当厂长！我的丈母娘在厂里估计也快被提拔了，有其母必有其女，这是巾帼不让须眉。” 　　黎耀伟震惊了：“你媳妇儿那么厉害！” 　　车间主任？厂长？这要是在东北的国营大厂里，那妥妥是一家子的荣耀。 　　秦想想：“？？？”死鬼男人！！！你在说什么！ 　　“我带她去厂里办停职的时候，他们厂长还苦口婆心的劝说，更是有明州国营纺织厂的厂长亲自打电话，想让我媳妇儿过去工作，不过我们还是拒绝了，如果两头跑，心疼她受累。” 　　黎耀伟惊呆了，同村兄弟竟然娶了这么厉害的大城市老婆。 　　“所以我很感谢她的付出，我家媳妇儿对我特别好，特别温柔贤惠，特别善解人意。” 　　黎耀伟有点哑火，心想你把我说的话全都说了，他想从兜里摸根烟出来抽一抽，心想我特么还真就不信了。 　　吵架，哪有夫妻不吵架的。尤其是娶了城里的老婆，肯定要磨合很久，当初他和妻子结婚，最开始搬家住一起，也吵过无数次，等到生了孩子才好，一起把日子过下去。 　　女人大多还是虚荣的，要买好看的裙子，要买那些没什么必要的雪花膏蛤蜊油，皮鞋有一两双就够了，偏偏总要浪费钱多买两双，还总忍不住做新衣服。 　　这些生活上的琐事，黎剑知迟早看不惯，这夫妻俩有的吵。 　　一旁的秦想想有些忍不住了，伸手拧一把某个嘚瑟男人的耳朵，天知道她好不容易才忘掉纺织厂，又跟她提车间主任和厂长。 　　“想想，我疼啊！” 　　“黎剑知，你以后少在那里胡说八道！” 　　“别生气，我等会儿给你煮好吃的。” 　　你煮的那些猪食谁爱吃啊，把秦想想给气笑了，“黎剑知，你等会儿要给我揉一揉。” 　　“好。” 　　黎耀伟发现这小两口感情……还挺好？？这不可能！！ 　　新家属刚随军过来，肯定要闹矛盾，等几天吃暖家饭的时候再来看看。 第48章 蕾丝花边 　　烧暖家饭的那天，黎剑知一大早起来做准备，这是黎大厨头一次烧席，正是兴致勃勃的时候，他已经提前规划好了菜单，写好了条条款款步骤，桌椅板凳也提前找邻居借好，二楼楼道走廊必然要摆上两桌，屋里客厅勉强一桌，到时候男人在走廊吃，女人孩子们在屋里吃。 　　如果坐不下，一楼也得利用起来。 　　隔壁的黄嫂子心好，前两天问他们家需不需要糖票，她是孕妇，孕妇和坐月子的产妇，属于特殊群体，开了医院的证明，每个月都能领到额外一斤糖票作为身体营养补充。 　　这个年代的糖票可是金贵玩意，有些人也为了多吃糖而怀孕生孩子。 　　黄嫂子一个月舍不得吃掉一斤糖补充，抠抠搜搜攒了些糖票，隔壁家新搬过来，又要做酒席，怕他们家缺糖票。 　　“不用了，哪能占你们孕妇的份额，嫂子您好好保养身体才是。” 　　黄嫂子这时就感觉到，自己左右两家邻居，虽然平日里花钱吃喝都大手大脚，可两家人姿态各有不同，黎剑知和秦想想夫妻俩，大抵属于“自家有多少吃多少”，倒也不占别人家便宜，秦想想母子俩属于沪市户口，本身定量也比别人稍微多一些，听说还有沪市的父母给补贴。 　　而另一边的周露家，这家是“藏富”，周露家看起来大吃大喝，花钱无度，可周露是个会算计的，会卖惨，也会借钱，更会作秀一般吃几顿糠咽菜，可作为邻居，黄嫂子猜测周露背地里存了不少钱，很多花销都是借来的，让人有点不太舒服。 　　她猜测秦想想带着儿子跟周露那般说话，大抵是从情报处处长高大姐那里得到了消息，知道周露的性子，所以才那样办事。 　　黄嫂子把这些看在眼里，倒也不吱声，让孩子跟隔壁黎家孩子来往，黎剑知夫妻俩吃喝比较大方，上次还给两孩子分了油炸小黄鱼，她便想分他们一些糖票。 　　邻里之间，互相有来有往。 　　人家不明着要，煮糖水的时候则把小胖喊过来，分给他一碗。 　　小胖在家里感叹两个邻居阿姨好大方，以前住在老公房，秦家隔壁的许家，平日里精打细算有够抠门，他家自己煮粥都舍不得放糖。 　　而随军来到爸爸这，隔壁两阿姨真大方，一个给巧克力豆，一个给糖粥。 　　黎剑知则盯着从隔壁家喝完糖水的小胖子去厕所里刷牙漱口，这“南方肥儿子”，怎么偏生运气好，一搬家碰上隔壁有孕妇，什么时候才能减肥成功。 　　……可别越减越肥了。 　　黎剑知赶早去拿自己预定的肘子，以及两只母鸡，光是这两样，花掉了他近十元。 　　先处理食材，准备做大菜，炖肘子、火腿炖鸡肉，还要调制番茄火锅底，另外的虾蟹贝类，也都要提前处理或者吐沙。 　　黎耀伟说要来帮忙，他单身一个人过来，脸上不是很愉快，手上倒是提了不少东西，有杨梅酒、糟鱼，另外则是找岳家提前做好的螺酱、醉蟹以及凉拌海蜇之类的生腌凉菜。 　　“你们嫂子她今天有事就不过来了。”黎耀伟抿了抿唇，他劝说妻子刘小芸过来一趟，妻子不太乐意，两人甚至大吵了一架。 　　让她回老家她愿意，来见见岛上的同村兄弟和弟妹，她却不太乐意，搞不懂这个女人的心理。 　　他却不知道刘小芸心里犹豫胆怯自卑，虽然现在在明州这样的城市有一份老师的工作，但她还记得自己是渔家女，家里谈不上富裕，还总有一股海腥味。 　　去丈夫老家农村她倒不怕，更怕见到人家沪市来的女人，听说人家父母都是很体面的国营大厂工人，从小在大城市里长大，真怕人家城市来的看不起自己，或是用异样的眼神打量她。 　　刘小芸在明州的小学当老师，同学校的老师不少家庭富裕，会打扮，会才艺，偶尔会在背后嘲笑她穿衣打扮土气，说话有特殊口音。 　　有几个老师是外地来的，接受不了螺酱之类的生腌，一看见就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她，仿佛惊讶你竟然还吃这种东西，好似原始人茹毛饮血。 　　刘小芸内心有种藏不住的自卑感，也不太愿意跟人出去玩，找了个军官当丈夫，觉得他朴实，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可有时候也羡慕其他的老师打扮得漂亮，光鲜亮丽，能唱会跳。女人嘛，偶尔也会想打扮自己，好不容易穿了件新衣服，买了一双漂亮的皮鞋，又被人嘲笑土气，一双鞋子来来回回地穿。 　　而丈夫却总是不肯体贴，总说没必要在衣服上浪费钱，他几身军装从头穿到尾，里面的内衫就算打补丁，外人又看不见，何必在乎这个？ 　　村里的孩子衣服都是老大穿了老二穿，老三穿了老四穿……能有衣服穿就不错了，还挑挑拣拣。 　　男人当军官工资不错，她老师的工资也还可以，家里负担不重，父母是渔民，经常送些海鲜干货，两人工资加起来除去日常开销，多有盈余，明明夫妻俩有能力过更好的生活，可还是把日子过得不得劲儿。 　　她有能力也有余钱买点好衣服穿，可买回来受同事嘲笑，又得男人埋怨，说是乱买东西。 　　“黎大哥？人来了？” 　　秦想想见黎耀伟这个专门“送吃的好大哥”果然带来了一大堆好吃的，哎呦，这杨梅酒看起来颜色好漂亮，杨梅好大！吃起来一定很有滋味！ 　　这边岛上的杨梅酒还是一种偏方，泡在酒里的杨梅，吃了能治腹泻，还可以降暑。 　　小孩子缺零食，也会偷偷吃几个泡在酒里的杨梅。 　　其他的螺酱醉蟹，秦想想接受不了，但是糟鱼她很喜欢，直接蒸过味道很美，另外的凉拌海蜇也是一道超级美味。 　　秦想想很满意地暗中点头，“大哥，嫂子没过来太可惜了，我给她做了些礼物，她人没过来，你带回去送给她吧。” 　　秦想想印象中这个嫂子也是个朴实人，放任丈夫送这么多东西，反正也吃了人家的，她帮小麦那边做假领子的时候，顺便帮这个嫂子做了几个。 　　做这类“假领子”，对于秦想想来说就是喝口水一样的轻松活。 　　秦想想还有个特殊的小爱好，她完全不穿打补丁的衣服，因此她学会了“修补衣服”，把破损的衣服用独特的缝线手法将洞口藏起来，修复到肉眼几乎看不出的地步。 　　因为打个补丁实在太丑了，丑到穿不出去的地步，她这种小作精接受不了，奈何直接扔衣服，又没有那个资本，秦想想从小长在纺织厂里，只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把“修补衣服”这项技能点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如果她是那种穿了衣服就能扔的大小姐，她绝对不干这个活，可是条件不好，又想要体面，只能自己偷偷费点劲儿。 　　但是问题又来了，给自己补衣服没有成就感，秦想想一个漂亮姑娘，衣服就算破损，也不会太夸张。 　　而她不足外人道的爱好就是补衣库裆，尤其是那种特别烂的破洞衣库裆，补完了之后非常解压。 　　家里这个小胖带给亲妈的唯一乐趣，大概就是补衣库裆了。 　　而随军上岛后，黎剑知宿舍里的旧衣服都搬回家里，秦想想偷偷翻找破衣库裆，真让她发现了！想着男人顶着一张严肃的冷脸，却还是穿着破衣库裆军装裤子出门，她就觉得好笑。 　　而且补得特别烂，秦想想给他拆了都重新补过。 　　随军来到岛上之后，不用下车间，秦想想空闲时间多了，还勾了不少手工蕾丝花，她手巧，又经常弹钢琴，勾起蕾丝来非常快。勾蕾丝花边是她们家祖孙三代都会的技能，外婆传给她妈，再传给她。 　　她妈周傲冬传承的不好，总是挨外婆骂，因为周傲冬总是贪图快，做出来质量不好，秦想想除非是做顺手，面对特殊复杂的图案，她是宁愿慢工出细活，累了就歇息，也绝不逼着自己加快速度，也不愿意自己疲劳干活。 　　喜欢“补衣库裆”不好意思跟别人说，但是勾蕾丝花边是个体面的漂亮活儿，秦想想爱美，就喜欢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喜欢看见漂亮的镂空蕾丝花边在自己手底下成型。 　　她勾了不少，便给刘小芸这个嫂子做了一个蕾丝花边的假领子，只要穿着深色圆领衣服，再套上这么一圈蕾丝花边领，是非常简单体面的装饰。 　　大面积的蕾丝花不可使用，但是作为衣领袖口，在南方沿海城市里是可行的，在沪市非常流行，而且很多人祖辈都以勾蕾丝花边这种家庭副业为生，目前做出来的产品多用于出口。 　　除了蕾丝花边领，还做了个木耳边假领子，以及普通的蓝色衬衫假领。 　　如果她能有个女儿，就给女儿衣服裙子都加上蕾丝边，多体面啊！偏偏生了个胖儿子，只能补衣库裆了。 　　“就这三件，大哥你带回去给嫂子，这个花边领直接罩在外面就行，这个假领子搭配绒线衫。” 　　黎耀伟眼睛瞪直了：“弟妹，这些都是你手工做出来的？” 　　“都是很简单的东西。” 　　黎耀伟：“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精致的东西。” 　　他看见蕾丝花边领子，都有些不太敢碰，这东西在北方很少见，在部队里更是不可能见着，也不太好意思带回去，觉得弟妹太客气了，自己老婆没弟妹漂亮，就算有这些体面东西也穿不出去。 　　“哥，你就带回去送给嫂子当礼物吧。” 　　黎剑知见黎耀伟送来了这么多吃食，也觉得这个同村大哥费心了，虽然鱼虾蟹在岛上不值钱，可要做成螺酱和蟹酱是非常花费心神的一件事。 　　螺酱最金贵，要自己动手将一个个辣螺敲开，很费时，这嫂子家里人也挺费心。 　　当然，黎剑知在看见自家老婆勾蕾丝花的时候也傻眼了。 　　就没亲眼见过这种纯手工的。 　　八十九十年代的时候沪市装饰很流行蕾丝花边，但是到那会儿都是机器制造的图案，一般人用来做各种家具装饰，用来盖沙发、洗衣机、电视机。 　　家里有电视的，绝对缺不了一条蕾丝遮尘方巾。 　　然而机器做的蕾丝死板，看着廉价，还真比不上纯手工做的，黎剑知也没见过别人纯手工勾出来的蕾丝花，但他老婆是真手巧啊。 　　这都属于高端定制了。 　　这个年代可真是，以后不值钱的东西，现在值钱，比如说猪肉和鸡肉；而现在不值钱的东西，以后值钱，比如高级手工定制，以及野生大黄鱼小黄鱼。 　　就他老婆这手艺，作品高低得上世博会展览。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49章 猪肘子 　　秦想想不把这种蕾丝花边太当一回事，因为很多人都会做，她也顶多算是细致了些，也没什么作用，小时候，身边的好多阿姨都会勾织。 　　现在这些蕾丝花边就跟弹钢琴一样，明面上并不受人待见，南边还好，还可以在衣服上做一些点缀，而沪市的人，最在乎形象。 　　不过是随手解闷的东西，做起来轻轻松松。 　　把东西送出去之后，秦想想准备等会儿做一些精致的虾饺，做之前还得出去买些卤豆干和油炸小黄鱼，本来想派小胖去买，又怕半路给这小胖子吃光了，于是她带着小胖去买，回程也被母子俩吃了不少。 　　除了卤豆干和油炸小黄鱼，还买了些豆芽油墩子。 　　“妈妈，咱们家是不是天天过节啦！”小胖子吃得心满意足，低头舔舔自己手上的油脂。 　　秦想想：“还有你爸的猪肘子和炖鸡，少吃点，留着等会儿吃。” 　　嘴上这么说，秦想想对丈夫做出来的东西并不抱有期待，尤其是猪肘子，他开心就好，做的不好吃，她一口也不吃。 　　她不做大菜，包点新鲜的虾饺，加上别的七七八八足够她吃。 　　“弟妹，这还有些龙头鱼干，可以煮，也可以直接当零嘴吃。” 　　龙头鱼，也叫作豆腐鱼，说的是它肉质像豆腐一样嫩，鱼身也是通体莹白，只有一条主鱼骨，鲜吃美味，晒干了变成龙头鱼干，也是一种小零食，下饭配酒，手艺好的做出来，口感有些类似膨化食品，酥酥脆脆。 　　这东西便宜，在岛上是廉价鱼，孩子也喜欢把这种龙头鱼干当零嘴吃，有些太咸了的，早上放在泡饭里过一下水，很下饭。 　　黎青峰这个小胖墩就跟小猴子一样，这也抠着尝一口，那也抠着尝一口，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黎剑知也没料到最后居然摆出了这么多菜，除了他预先计划好的，另外还增加了黎耀伟拿过来的螺酱和酔蟹，其中的红膏呛蟹已经到了尾声，膏质不如冬末，再过几天就没了，要等到年尾才有肥厚膏满的大个梭子蟹。 　　新加的糟鱼做法也简单，清蒸过后，加点糖调味，就是一道美味下饭的菜肴，秦想想认为是嫂子家的酒糟好。 　　这种糟鱼用的不是一种鱼，而是好几种鱼和酒糟一起腌制，最后吃起来时也是一种惊喜。 　　简单的，盐水虾、咸菜大黄鱼等等新鲜海产的菜肴只需要最简单的做法，秦想想包的虾饺上了蒸笼，成为每桌的小点心。 　　男人做菜，她还用炭炉小锅新鲜炒出来一些花生米，炒得香脆后，加上盐巴，分装到四五个碗碟里，每一桌都摆上炒花生米。 　　高大姐来得早，看见一盘盘备至好的菜肴，感到十分惊艳，“小黎，你主厨啊？” 　　黎剑知身材高大，面容波澜不惊，按照自己提前设定的计划进行，“随便做一点，大姐您别嫌弃。” 　　“谦虚了。”高大姐夸赞道：“你们黎家的男人都是大厨。” 　　黎剑知望着眼前的一切，内心同样感到难以置信，自己竟然都可以烧“大席”了。 　　他还调制了以后火锅店里常用的番茄锅底，类似于罗宋汤，加上了红肠丝，还有其他的海鲜蔬菜，吃起来竟然出奇的美味。 　　陈锐锋、隔壁的张参谋长，还有周露等人都过来吃饭，目睹眼前的菜色都惊呆了。 　　红膏呛蟹的红，番茄罗宋汤也是红艳艳的一片，猪肘子同样烧出来红，金华火腿炖鸡肉，则是红黄结合，鲜艳多姿的海瓜子，如同一个个玉石，螺酱不少人吃不惯那个味道，喜欢的人爱的要死，是深沉如大海的颜色。 　　黄酥酥的油炸小黄鱼，红酥酥的炒花生米，雪白的虾饺像是元宝，清蒸后的酒糟鱼飘着一股酒香，咸鳓鱼和鸡蛋一起蒸，鱼腥和蛋腥味碰撞在一起，互相遮掩，反而是鲜香四溢。 　　马鲛鱼肉质偏硬，很多人不爱这样的紧致有韧劲，而这个时间的马鲛鱼带着鱼籽，略微粗糙的颗粒感，咀嚼时感受到粒粒迸溅的滋味，让人难以忘怀。 　　哪怕是咸鳓鱼，秦想想也爱吃带鱼籽的，里面的鱼籽和蒸蛋裹在一起，像是特殊的蟹黄。 　　凉拌海带和凉拌海蜇是深色墨绿和浅色莹白的碰撞，红色的辣椒脆掺在其中，那种又辣又脆的口感刺激味蕾唇舌。 　　女人这边桌子上有点樱红的杨梅酒，尝尝酒的甜中带辣，辣中带甜，小孩子们吃一个酒中杨梅，一个个龇牙咧嘴。 　　“小秦，你男人这菜色做的真体面！” 　　“你丈夫手艺好。” 　　“小黎挺会做菜。” 　　…… 　　秦想想吃着自己的虾饺，听着旁边嫂子们的话，人都快麻了，就说眼前这硬邦邦的肘子，就说这玩意好吃吗？ 　　这玩意就是贵，加上黎剑知的烂手艺，哪怕再难吃，大家也得含泪吃一点，要不然觉得自己亏。 　　比较好吃的海鲜，不值钱，味道美，干吃也不顶饱，周露家的孩子都不爱吃猪肉了，吃边上的凉拌海蜇，还有酥香的油炸小黄鱼。 　　火腿炖鸡肉倒是做的还不错，火腿挺香，鸡肉不柴。 　　最下饭最受大众喜欢的，反而是番茄锅，罗宋汤的做法在沪市流行，还没有传到这边来，这种番茄汤底，也谈不上顶级美味，但是汤泡饭，再挑食的小孩子都喜欢，何况这会儿也没有挑食的小孩。 　　红艳艳带着微酸香气的番茄汤，淋在白花花的大米饭上，一碗接一碗的吃。 　　“黎同志，你跟小秦同志往后的日子肯定是越过越红火。” 　　黎耀伟在旁边努力吃一口肘子，唉呀妈呀，真酸。 　　黎剑知这城市老婆好像还真贤惠，长得又漂亮，又有手艺，不过…… 　　托岳父岳母的福气，黎耀伟经常吃本地渔民家的海鲜美食，做的要比炊事班的大锅饭好吃，比如红膏呛蟹、螺酱之类，这些大锅饭可不会做，都是各种鱼类一锅煮啊一锅煮。 　　黎耀伟并不馋美味海鲜，可他努力啃眼前的肘子，还是觉得太难为自己了，为啥……这么硬？ 　　弟妹的虾饺倒是做得漂亮，黎耀伟说带几个回去给老婆孩子尝尝。 　　最后吃完席，竟然出乎意料地剩了超级多的肘子，别的都没了，要知道这是挺不可思议的，因为肘子贵，大家去吃酒，都会努力吃猪肉，但是今天愣是剩下了，哪怕被番茄汤泡饭填饱肚子，也没有强行啃下几块肘子肉。 　　秦想想见状，暗中道：服了。 　　其他人也是：浪费了，小黎夫妻俩真豪爽。 　　只有黎剑知见怪不怪，在以后吃酒席，这种肘子肉都是没什么人吃的，在能吃饱油水的状态下，大家还是偏爱更加美味的菜肴。 　　反正家里还有冰箱，剩再多都不怕，黎剑知让黎耀伟带走几块，还剩下一大碗，被他分装冻在冰箱底下的冷冻室，也有部分在冷藏室。 　　黎耀伟带着肉和几个假领子回去，脸上喝了些许酒，还带着点儿不自然的酡红，他妻子刘小芸今天在家属院，可人不愿意过去，带着家里六岁的女儿和三岁的儿子草草吃了些东西了事。 　　刘小芸见天色越来越晚，她心里很忐忑，就怕丈夫回来又要跟他吵一架，也不知道他在那边发生了什么，愉快不愉快。 　　黎耀伟回来，跟孩子们说再加餐吃顿肉，把大块肘子肉切小片，重新回锅加上辣椒炒一炒，两个孩子都高兴欢呼，决定再煮点米饭多吃一顿。 　　“你们今天要是过去，吃得更好，鸡肉啊，火腿啊，都给人吃完了，都没剩下……” 　　能剩下猪肘子，其实也挺离谱的。 　　黎耀伟咂摸了一下，觉得同乡黎剑知煮菜是个人才啊！摆那么多猪肘子，隆重，阔气，有面子，但因为大家吃不动又剩下了，留着回锅炒，这味道出奇的好吃。 　　这不是面子里子都有了。 　　而且那个番茄汤实在酸甜下饭，量又大又好吃，宁愿哐哐吃大米饭淋番茄汤，里面还有股更香的肉味，这都把肘子给剩下了。 　　——人间奇迹。 　　以前哪怕猪肘子煮得再难吃，大家都会争着抢着往嘴里塞，生怕跑别人嘴里去。 　　“这小子还真会算计！” 　　要不下次家里烧席，也请黎剑知帮忙来操持一下，这果然才是有文化的，谋算人心啊。 　　“哎，差点给忘了！”黎耀伟跑到房间里喊一声刘小芸，刘小芸说自己不吃，让他带着孩子吃肉。 　　刘小芸也没想到他还想着孩子，带了不少肘子肉回来，现在的猪肉可金贵了，还是这么大块的肉。 　　“刚才我带回家的东西你没去看看？” 　　刘小芸知道他拿回来了一些东西，不外乎是糖啊饼之类的回礼，毕竟她人也没去，回来马上去翻，脸皮上过不去。 　　“弟妹给你送了些礼物，不过我觉得吧，你戴上也不一定好看。” 　　刘小芸愣了一下，那是什么东西？她走过去看了眼，看到了叠好的精致蕾丝花边领子，“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好意思收人家的。” 　　“是弟妹她自己勾的，她以前是纺织厂的人，打小就跟这种纱啊线啊的打交道，自己的手艺活，也是人家一片心意，你试试看吧，虽然我觉得不适合你，但是在家里穿穿也可以。” 　　“搞不懂沪市的人，你说这假领子做得再好看有用吗？也都是虚头巴脑的东西，华而不实，又不是真能当衣服穿。” 　　刘小芸懒得搭理他，她已经被内心的欢喜给冲昏了，忍不住站在镜子前，试着把假领子带上。 　　“弟妹说这个配圆领的深色衣服。” 　　“这个呢，穿在绒线衫里头。” 　　刘小芸瞪他一眼：“用不着你来废话，我知道怎么穿。” 　　她们学校里也有女老师这么穿，好多人没看出来，还真以为她有那么多衣服穿，结果是假领子在里头，配上外套绒线衫是真好看。 　　新领子到底还是跟洗旧了的内衫不一样，里面穿着旧衣裳，脖子搭个布料新的领子，又省布又体面好看，好像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发生了改变。 　　这衣领真衬托人。 　　“这弟妹的手艺确实好！”黎耀伟也是有眼睛的人，突然发现自己老婆换个衣领视觉上就焕然一新，“握草，还是这些文化人会精打细算，就这么个领子，看起来又漂亮体面又省钱。” 　　“这还挺好看的。” 　　刘小芸瞅他一眼，心里也高兴，难得从这个男人的狗嘴里听到一句好话，男人都说好看了，那应该是真的挺好看。 　　她对着镜子细细看手中的假领子，这个手艺做工完全挑不出瑕疵，比她们学校老师穿的好多了。 　　收了人家这么贵重的礼物，还得让男人再送些东西过去才行。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50章 操劳 　　在秦想想以前的回忆中，没见过几次剩下猪肘子的情况，一般的宴席只有猪肉不够吃的，哪有剩下来的，偏偏她们这次暖家饭剩了不少猪肉，还是猪肘子。 　　小作精对自家男人的“手艺”感到发愁。 　　然而等到将剩下来的肘子肉切片，加上辣椒蒜末等调料重新再炒一遍，撒上漂亮的小葱花，味道竟然格外不错。 　　还有一层层滋滋滋的油也被炒出来了，晶莹的油水里，丝丝的肉，辣椒的鲜红，葱末的绿色，还有些许稍微焦糊了的肉，引得人打个喷嚏，却是香的诱人。 　　这样的锅不用洗，剩下来的油用来炒野菜正正好，吃的是满嘴流油。 　　“妈妈，好香啊，肉肉好软！” 　　秦想想也觉得很好吃，再联想到自家冰箱里剩下那么多的肘子肉，心道：难道我老公莫非真的是个厨艺奇才？ 　　而且他们办个宴席请客吃饭，竟然能剩下这么多肉，剩下的肉还这么好吃，这也忒牛了点。 　　再加上她们家里有冰箱，肘子分成小份存放，需要吃的时候，拿到上层解冻一晚上，就能吃到满满含着油脂的炒肘子肉。 　　这也太幸福了吧！ 　　一般人若不是逢年过节宴请宾客的时候，根本不会买肘子，有了冰箱之后，肘子留下来慢慢吃，肚子里缺油水的时候不用去排队等猪肉，炒起来滋滋滋的油往外冒。 　　有的肉在油里滋滋久了，起了脆皮，像是一种酥肉。 　　秦想想吃一口酥肉，暗下决心：以后请人吃饭都让黎剑知来烧猪肉。 　　黎剑知站在镜子前试穿自己的军装，他发现自己穿上军装之后变得格外英俊笔挺了不少，比别人那些稍显软榻的军装更加规整，每一处细节线都车的扎实，每一个纽扣洞上的线都非常整齐细密，衣服上基本看不到任何线头。 　　而且他记得有条明明衣库裆烂了的裤子，此时根本分辩不出是哪一条。 　　他老婆想想的手艺活真是绝了，偷偷帮他把所有衣服都改了，真是个闲不住的女人。 　　黎剑知穿着军装走出去，来到厨房，秦想想还在带着儿子吃自己的小酥肉。 　　旁边翠绿的野菜也都裹上了一层油脂，被猪油莹润过的野菜，焕发出春天美味的气息。 　　黎剑知站在女人身边，把小胖子挤开，小胖墩：“？？？” 　　他拿起秦想想的手，轻轻抚摸她柔嫩的手背，叮嘱道：“想想，你以后别太操劳。” 　　只要想到身上的衣服是自己妻子从头到尾检查拆补过的，他就感觉到一道暖流淌过四肢百骸，身上无处不温暖。 　　秦想想感到迷惑：“？” 　　她现在不下车间，天天待在家里啥都不干，有什么可操劳的。 　　真想让眼前的死鬼男人仔细看看自己的手，莹润光滑，细嫩的皮肉，没有磨出任何茧子，这哪点看出来她操劳过了？ 　　她忍不住提示道：“黎同志发言前仔细看看我的手。” 　　黎剑知低头在她手背上吻了一下，轻轻摩挲：“很漂亮，才艺大师的手。” 　　秦想想被他冷不丁这么来一下弄得有点脸红，旁边还有个小胖子盯着，虽然这小胖子大概被爸爸“父爱如山”的身影挡住了，看不清刚才的动作，可她还是有点想钻地缝。 　　这家伙，怎么突然比她还洋气，搞什么吻手礼。 　　有点像是以前看过西洋小说里面的骑士。 　　“小胖，这肉给你了，你拿去房间里吃。”秦想想忍着割肉一般的痛苦把背后的小胖子忽悠走，让她放弃肉，真的是…… 　　小胖墩拿到肉就跑，果断回房间关上门独享。 　　留在原地的秦想想有点懊恼，脸上的绯红还没散去，她真是佩服眼前这个男人，搞什么突然袭击，真的是比她还作还要大胆。 　　黎剑知低头看见她宛如枝头春樱的脸，又忍不住想偷亲她，而且老婆真体贴，还会主动把小胖子弄走。 　　离开了车间，女人的头发长了些，变得更加有韵味。 　　“黎剑知，你是不是要抱我啊？”秦想想猜他也看过很多国外小说，还有童话故事书，什么王子公主骑士呀，骑士将公主抱在怀里。 　　黎剑知将她拦腰抱在怀里，觉得她像羽毛一样轻。 　　秦想想脸更加热，发现对方换上熨烫过后的军装变得更加英俊了，果然弄好男人的衣服，养得是自己的眼睛。 　　如果这会儿肉没让小胖子端走，得让这个男人拿筷子喂她，让这家伙知道她有多么的“操劳”。 　　黎剑知低头亲她的嘴唇。 　　秦想想望着厨房窗外的树，“能不能换个地方。” 　　“好，我们回房间慢慢办事。” 　　之前黎剑知嫌弃客厅太小了，现在回到主卧里，看着夫妻俩的大房间，他突然又觉得这种设计太妙了。 　　夫妻的，共有的，私密的大房间。 　　屋子够大，隔音也好。 　　秦想想被他弄出了一身热汗，屋外太阳偏西，天还没晚，人也不困，睡不着觉，像是夏日里睡了一场黏糊糊的午觉，起来浑身湿哒哒的。 　　她看向床边的男人，怀疑他是不是更喜欢白天，怪不得晚上性冷淡？ 　　黎剑知拧着毛巾给她擦拭身体，喜欢她这样软乎乎懒得动弹的模样，只余下一双漂亮的杏仁眼望着他，而不是直接睡着了，怎么弄都起不来。 　　“又度过了一个什么也没干的下午。”秦想想感觉到午后的风吹在身上，身体到处都酸软的厉害，闭上眼睛，却觉得很舒服。 　　“明明是很有意义的一天。” 　　回到七十年代，黎剑知很明显感觉到一天的时间变得漫长了许多，能感受到日月明暗光影变化。在以后，很多人的日常生活就是玩手机看屏幕敲键盘点外卖，躺在床上，手机随便刷一刷，一天就过去了，没有生命活着的实际感受。 　　现在虽然没有便捷的生活，却能和身边的爱人一起感受春夏秋冬的岁月流逝，余生让人期待。 　　“你太劳累辛苦了，晚上我来做饭。” 　　秦想想细算一下感觉自己亏了，好好的一碗小酥肉让给了儿子，吃了另一团硬邦邦的肉，越吃越累，越吃越饿。 　　“还不都怪你。” 　　“嗯，怪我。” 　　黎剑知看着旁边的衣物，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俯身在秦想想耳边说话：“你要不要试试……” 　　“你个色胚子！”秦想想像一条美人蛇一样，突然伸长脖子，咬他的耳朵。 　　这个死鬼男人竟然说把蕾丝花边用在里面的衣服上，他他他，他也真敢想！ 　　而且还用这种一本正经的严肃脸跟她说起这件事，男人真是厚脸皮。 　　“你在外面加一层蕾丝花，应该会很好看。” 　　秦想想像个小河豚一样，憋着一口气想扇他一巴掌，好看又怎么样了？好看她自己又看不见，好看是给谁看的呀？给谁看啊？ 　　不过她还真有点被勾起了心思，谁不想穿更好看一点儿的，而且穿在里面，又没别人看见。 　　“你可真是一肚子的坏水！” 　　以后要是被别的姐妹发现她穿那样的里衣，恐怕谁也不肯相信出这种主意的人竟然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严肃正经的性冷淡死板味儿男人。 　　* 　　刘小芸想着那些漂亮的新领子，一个晚上激动地都没睡着觉，第二天照样精神奕奕，带着两个孩子坐船回明州。 　　总感觉自己的虚荣心在作祟，明明平日里不想去学校，这会儿却盼着赶紧的，明天去上课。 　　第二天她鼓起勇气穿上了款式最简单的蓝色领子，总忍不住照镜子，一出门只感觉周围人都在看着她，她生怕别人察觉到不对劲。 　　“刘老师你今天看起来真精神！” 　　“老师穿新衣服啦。” 　　…… 　　旁人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刘小芸越来越从容，胆子也大了起来，第二天换上了木耳边的领子，一出门更是得到了不少人的夸赞。 　　第三天换了身衣服，用了蕾丝花的那款，简直了，来到学校里，仿佛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还没上完一早上的课，好几个老师都来问。 　　这种蕾丝花领子也不算特别罕见，可没这么崭新漂亮的，用在小孩衣裙上的花边更是粗糙，刘小芸脖子上这一圈，一看手艺就不一般。 　　“刘老师，你这两天可神气了，穿衣打扮这么好看，你可真舍得啊……你这是托人上哪弄来的？” 　　“真好看，能不能让我也穿穿？” 　　“刘老师……” 　　刘小芸到底嘴笨，红着脸跟人解释说其实是假领子，问的人露出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普通人嘛，哪有那么多新衣服，但也都爱俏，新衣服做不出来，但是假领子还真能凑出那点布料。 　　“是我丈夫那边一个远亲给手工做的。” 　　“你想要也可以找人做。” 　　“哪能找得到这么好的手艺人。”像她们这些普通人，要么是自己买布做衣服，要么是买了布，去国营商店找人做衣服，国营店只收取微末的手工费，比较便宜，但是做出来的款式简单。 　　于是很多人也会找街坊邻里间手艺好的那位，请人帮忙做衣服和裤子，有的人胆子大，敢直接收个一两块手工费。而大部分人是不肯收钱的，因为收钱违反规定，有些人会把钱塞在回礼中，更多的人选择送红糖白糖这种硬通货，或是粮票油票和糖票这类的票据，说是感谢对方帮忙做衣服的回礼。 　　“刘老师，你能不能也让那位帮我做一个，我这边给送来半斤红糖还有面。” 　　“帮你问问。”对方再三恳求，刘小芸些许犹豫，“要等几天，下个星期再告诉你。” 　　“那得快一点，不然做好了天气都热了，只能留着秋冬用。”那人懊恼说了几句，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夏天裙子的衣领也可以加个花边，我还想给我闺女做套新裙子。”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51章 纸上谈兵 　　秦想想夫妻俩预备种菜盖鸡窝，黎剑知目前属于半休假半轮值的状态，因为他过去四年都没有休过探亲假，这回家属新搬过来，上面给了他较多的时间，让他陪伴家属，先解决好家庭问题。 　　再等一段时间，黎剑知必然要忙起来，每周回家时间减少，和其他军官一样，一周回来三次左右。 　　趁着在家里时间多，黎剑知要先把家里的菜地和鸡窝拾掇好，这关系到未来一家三口的口粮，家里养好了三只母鸡，以后每天都能捡鸡蛋，逢年过节杀一只鸡给老婆补补身子。经历过上次暖家饭，黎剑知知道，像是猪肉和鸡肉，在这个年代，不是你有钱就容易买得到的，尤其是在这岛上，如果闹台风，家里有粮心不慌。 　　至于台风来了母鸡的安全问题——台风来了当然是暂时养在家里，母鸡安静，实在太挤了，那当然就杀一只鸡补补身体啦。 　　养鸡嘛，本来就是为了吃的。 　　生产队给的八只小鸡仔，其中不一定能有三只母鸡，如果有幸多出来母鸡数量，这就意味着“开出宝贝”了，可以用半大母鸡去跟人换值钱的东西。 　　在鸡仔还没有显现出明显性别的时候，不属于成年活鸡，不占养鸡名额，负责管理家禽数量的登记人员，每一周都会来登记一次家属院每一户的养鸡情况，意外死了的，或者杀了吃了的都需要上报。 　　宰杀吃鸡自由，登记人员的作用主要是防止每户养鸡超过人口数量，当然，其中也有不少人耍小智慧，偷偷多养鸡，将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孩子也算一口人，或者把小公鸡养大点，拖到登记前一天再杀，也有些悄悄拿到家里再偷养两天。 　　“八只小鸡仔，如果能有四只母鸡，咱们家就很幸运了，要是八只全是母鸡，那我们真是赚大了。” 　　在这个公鸡没“鸡权”的时代，个个都盼着出母鸡，不过这个时代的公鸡好歹还能多长几两肉，要是放在以后的养殖厂，公鸡一出生没多久就碾碎当饲料了。 　　秦想想：“我要许愿四只小母鸡。” 　　明明家里只有三只母鸡的养殖数量，她却贪心要求多出一只母鸡，这样有备无患，防止其中一只母鸡出意外，如果都养得好，就把最差的母鸡换给别人家。 　　小胖子：“妈妈，我许愿全是大公鸡，大公鸡，喔喔喔，小母鸡，咯嗒咯。” 　　“老师说大公鸡好威武！” 　　“笨蛋儿子，只有母鸡才下蛋，来跟妈妈一起许愿，我们家出四只母鸡。” 　　小胖墩连忙道：“那我也要小母鸡。” 　　黎剑知疑惑道：“不是小鸡仔就能看出性别吗？为什么还许愿？” 　　秦想想斜了斜眼睛：“那你来辨认一下，哪个是公鸡哪个未来是母鸡？” 　　黎剑知：“……” 　　“高大姐之前来提醒过我，让我们不要跟这边的农户买他们的小鸡仔，就算一毛一个，大多是公鸡。” 　　“要买就买已经能看出公母的鸡，价格贵是贵了点，这才安全。” 　　农户家里也要登记养鸡情况，小鸡孵出来后不能多留，有些人就挑着小鸡仔出来卖，这些鸡仔很多是挑选过的，把母鸡筛出去了，大多是小公鸡。 　　公鸡没有饲养的价值，对农户来说是浪费粮食，母鸡安静，公鸡养多了都嫌吵。 　　把公鸡养大了，它只有一身鸡肉值钱，顶多卖个一两块，算上它吃的粮食，简直是一个大写的亏。而一只成年母鸡一年能下八十到一百二十个蛋左右，光是这些鸡蛋就能值五到八块钱。 　　母鸡前两年下蛋多，到了第三年减少，一般养母鸡都会养到两年后再杀，至于公鸡，除了种鸡，其他的小公鸡大多活一个月左右，不到一斤就得杀了，也算是一点肉。 　　在这个年代里，能精准辨别鸡仔公母的能力，在乡下是一种可以拿出去吹牛的能力，比如相亲的时候，说女方或者男方会精准辨认鸡仔性别，对面家里都会高看一眼。 　　农户偶尔出售鸡仔水果这类行为并不被允许，但因为并不是倒卖工业品和粮食猪肉，价格低廉，也不算什么大问题，一般来说，很少有人来追究，算是一种约定俗成的事情。 　　“不管是什么鸡，咱们都一起养。”黎剑知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之前在老公房里对活鸡都一惊一乍的他，无法判定公母性别。 　　等他有空翻本农业书来仔细研究研究。 　　“养出了是公鸡也好，正好给你做小公鸡煲。” 　　“你可别乌鸦嘴，都是公鸡你就跟儿子睡去，你们父子面壁思过，你抽空带儿子去村里跟人家农户学习怎么分辨公母。” 　　小胖墩：“？？？妈，这跟我小胖有什么关系？” 　　他一点儿也不想跟爸爸睡觉。 　　“谁让你们今天都乌鸦嘴。” 　　秦想想很期待自己未来的三只母鸡下蛋，最好一年给她下三四百个鸡蛋，养好了每天都能捡新鲜鸡蛋吃，还不用费钱，每天让小胖去捡鸡蛋。 　　十个鸡蛋能换十斤粮票，一斤鸡蛋能换一斤肉票，把母鸡养好了，一家子都能吃好。 　　尤其是冬季春节前后是鸡蛋紧俏期，很多母鸡因为天冷不下蛋减产，而家家户户为了过年需要买鸡蛋，这时候买蛋需要蛋票，还要排队等供应，若是自家的鸡还能下蛋，给母鸡做好保暖，就不用受排队风寒苦了。 　　在沪市长大的秦想想，在过去那二十年的日子里，过年为了买蛋买鱼买猪肉，都是全家总动员的排队等供应。 　　小胖子：“妈妈，母鸡养多久才能下蛋？” 　　秦想想：“半年吧。” 　　“啊？！那么长。” 　　黎剑知记得现代养殖厂，只要母鸡营养温度照顾好了，三到四个月左右就能开始下土鸡蛋。 　　为了吃蛋，好好规划养鸡。 　　自家的“土鸡蛋”，那就是纯天然好蛋白。 　　黎剑知画了个菜地设计规划图，给他们家的菜地规划了三个区域，最北边是鸡舍区，盖鸡窝，边上用篱笆做隔离栏，把鸡窝和菜地隔开。 　　因为北边日照不好，所以菜地由北到南，作物高度由高到低，最北边是鸡舍，还有个沤肥区，然后是需要搭架子的丝瓜、南瓜、黄瓜、豆角作为一块棚架区域；然后是番茄、豇豆、韭菜、青菜这些稍矮一点的蔬菜。 　　像是为了预防虫害，作物间搭配种植罗勒和薄荷，外圈还种一些金盏菊和万寿菊。 　　其他边缘空地，杂七杂八种点茴香、苜蓿、紫苏、紫云英、黑麦草等等，这些就当野草种，本来也就是路边野草，都能给鸡吃，尤其是紫苏，能提高鸡的抗病能力。 　　“这是爸爸画的菜地规划图，一人一张，妈妈和小胖同志都看一下，熟悉熟悉，这是我设计出来的科学种植养鸡分布图。” 　　黎剑知盯着手里的菜地规划图，认为自己已经想得很周到，但是究竟能种出些什么鬼玩意儿，那还是得靠天吃饭。 　　秦想想：“啊？还得把鸡和菜地分开？” 　　小秦同志早就对自己种出来的菜放弃希望了，但是死鬼男人给的这张图，明显还是准备抢救一下家里的菜园子。 　　黎剑知：“不隔开咱家的菜地永远都是菜苗。” 　　“每天把鸡放进菜地里吃一两小时自助餐就够了。” 　　“这里隔开，轮着吃，今天吃这边，明天吃那边，这边幼苗区不能让鸡给嚯嚯了。” 　　秦想想：“……我看苗大姐家的菜种的最好，人家也不搞你这样的。” 　　黎剑知严肃着一张脸冷静道：“我确实是纸上谈兵。” 　　“咱家就三个兵，努力干呗。” 　　秦想想：“……”她一开始只想种点菜苗养鸡，主要是养鸡！！！她的养鸡大业！ 　　而且种这么多东西难道不麻烦吗？她都懒得管。 　　“种这么多东西谁来管？谁来负责？” 　　黎剑知：“小胖主力。” 　　秦想想愣了下：“你说得对！” 　　小胖：“？？？！！！” 　　“咱们家现在是三人集团军，我来当团长，秦想想同志你是政委，小胖同志是咱们团里的独苗苗士兵，我这个团长做指挥，政委监督指导工作，小胖你干活。” 　　小胖：“？？？？？” 　　“小胖你是团里唯一的珍贵的独苗苗士兵，以后身负重任，母鸡能不能成功下蛋都靠你了。” 　　秦想想在旁边不住地点头：“你爸爸——不对，你们团长说得对。” 　　“爸爸，我只是一个小孩子。” 　　“小孩子才对嘛，小孩子才是咱们团里未来的希望。”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52章 玩泥巴 　　黎剑知带着儿子把菜地的框架简单弄好，搭鸡窝，用篱笆做隔离带，还有方便鸡出门的简易竹片门，整一个纯手工搭建场。 　　像是决定要种丝瓜这类爬藤植物的地方，也都先用竹竿搭三脚架，而种番茄青菜这些，则和罗勒薄荷交错行种植，提前插竹片，定好种植点。 　　秦想想在旁边看着他规划种植点，一方面觉得他在脱裤子放屁，没事多找事；一方面，也对未来家里的菜园子感到期待。 　　很多人家里的菜园子也就是随便种种，管理极其粗放，乱七八糟的随便种，能长就长，不能长算了，更别提还做规划。 　　在梦里秦想想的菜园子种得不咋地，但是后来她想种花，等她种花的时候，发现这株花旁边长出了一棵菜，花长得不好，这菜倒是莫名其妙地生长旺盛，秦想想见这颗菜长得好，也舍不得拔掉它，只好任由花半死不活的长在那。 　　竹子是最便宜的建材，不要钱，随便在外砍一点，就能劈了做竹编，也能做竹鸡笼和篱笆，竹子生长速度旺盛，越砍越多，尤其是早春冒春笋的时候。 　　不是有一句夸张的形容，说你早上去看还是竹笋，到了晚上，就已经窜得比人高。 　　还有一些农村吓小孩的故事，说是在野外拉屎还是在茅坑里拉屎，都要小心底下有没有竹子，要不然拉屎的功夫，底下竹尖窜上来戳屁股。 　　虽然这些都是夸张的说法，但是一般屋子旁边绝对不种竹子，种竹子要和房屋做一道隔离带，因为竹子的根系发达，如果发现房子周围底下长了竹子，就得小心房子被竹子顶塌了，有些懒汉家的房子就是这么塌的。 　　“如果咱家菜地种的不好，那就是你这个团长指挥不行，还有你这个大头兵干活不行。”秦想想原本不想亲自动手，可看见父子俩搭篱笆，她也忍不住上手，但是在干活前，预先甩锅。 　　千错万错，都不是她小作精的错。 　　黎剑知：“你这个政委不行啊，打击士气。” 　　小胖子一听爸爸批评妈妈，顿时来劲儿，跟着学说话：“妈妈，你不行啊，你打击士气！！” 　　“咱们家小胖是主力军，是唯一的珍贵的可靠的战士，没有谁都不能没有你，以后家里这块地还有鸡都放心交给你了。”黎剑知拍拍儿子的肩膀，表示委以重任。 　　小胖子点点头，奶声奶气道：“嗖长（首长），保证完成任务。” 　　秦想想：“……” 　　这个画大饼的姿态，让她情不自禁回忆起了之前在车间，李师傅对她说的话。原来每一处的大饼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她选择不吃，这小胖子倒是吃得很乐意。 　　还唯一的、可靠的、珍贵的战士，就忽悠吧。 　　一家三口很快把菜地拾掇出来，翻地，预先埋好肥料，陆续将菜苗移栽进去，有些菜苗是自己培育，有些则是去其他嫂子家要的，而紫苏、紫云英之类的，则是在野外顺手带回来——这才是正常人家里菜园子的生长模式。 　　根本不管什么规划不规划，出门在路边看见一株野菜野果，嘿呀好家伙长得挺好，赶紧移栽到我家菜地去。 　　这些移栽的要么栽不活，要么生长格外强健，抗病害能力强，毕竟已经经历过野外筛选一遍。没有科学育种方式之前，就是这么灵活筛选。 　　菜地勉强看起来有模有样了，小鸡们也在鸡窝里叽叽喳喳，每天都打开竹门让它们出来放放风，在菜地幼苗没有长大之前，小鸡们还不能去菜地干活。 　　家里的八只小鸡目前状况良好，秦想想还特意给它们买了口粮，五斤玉米面和五斤麸皮，现在家里吃过的鸡蛋，也都把鸡蛋壳留下来，可以当肥料，也可以炒熟碾碎给小鸡补钙。 　　“小胖，以后家里每天的养鸡任务就交给你了，记得喂鸡啊。”秦想想这会儿可不怕儿子偷吃鸡饲料，麸皮他要是也能吃得下去，行吧，麸皮都能养大的儿子，家里省粮食了。 　　“噗——”高大姐在旁边偷听了半天这夫妻俩跟孩子的对话，没忍住笑出声。 　　真的太不靠谱了，这夫妻俩搞了半天，就不像是正经种菜的，喂鸡任务交给四五岁的儿子，将来菜园子里能不能有菜，鸡窝里能不能继续有鸡，值得令人怀疑。 　　“高大姐我就等着看你们家的地和鸡养得怎么样。” 　　高大姐乐颠颠的看热闹，不仅是高大姐，院子里的其他家属也都好奇秦想想这个沪市来的家属能不能把家里的副业搞好。 　　如果地荒了，鸡也没了，虽然弄得一地鸡毛，但也好歹扑腾过，群众看了场乐子。 　　高大姐走了，秦想想踹了踹男人的裤腿：“这下好了，你搞那么大阵仗，一群人来看热闹，万一咱家种不出菜怎么办？鸡死了怎么办？” 　　“又不是多大回事。”黎剑知作为曾经的网络冲浪选手，关注过不少种植博主，底下评论五花八门，把鸡养死，把菜种死是正常事，使用“蓝绿修改器”和“X宝复活术”呗。 　　秦想想瞪他：“你提出个解决办法？” 　　黎剑知低头在她耳边道：“政委可以要求团长使用复活术。” 　　秦想想：？？？？ 　　“金钱复活术。” 　　秦想想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看着他。 　　黎剑知忍笑：“死一只，我再去买一只呗，最后肯定保证咱家鸡窝里存活三只母鸡。” 　　“要是种不出丝瓜，我就去市场买几根丝瓜，挂在咱们家菜地里，不是你自己说的，夏天一斤番茄也就五分钱。”普通的大闸蟹去阳澄湖洗个澡，那也是阳澄湖大闸蟹。 　　“买一只小母鸡也就几毛钱，别为这几分几毛的事情太挂心，养成功了开心，养不成咱们也开心，费不了几个钱。” 　　“顺便培养一下孩子的能力。” 　　秦想想仔细一想，对哦，哪怕种不好，他们家也没多大损失，大不了她就去市场上挑点新鲜的蔬菜瓜果，去自家菜地里走一趟，那就是自家菜地的产出。 　　管他别人怎么想。 　　成年鸡不好买，小鸡仔很容易买到，也就一两毛一只，家里总能养活几只下蛋母鸡。 　　如果出了问题，那就使用“金钱复活术”！ 　　“那就听团长的，要是有了损失，就扣小胖的口粮，使用金钱复活术。” 　　如此一来，对她来说根本就没什么损失。 　　“小胖少吃个油墩子，就能买一斤番茄，小胖少吃两条小黄鱼，就能买只小母鸡，小胖少吃一顿猪肉，就顶半个月菜钱……” 　　小胖：“？？？？？” 　　“黎剑知，我觉得你还是挺聪明的嘛。”这下秦想想真是越来越高看自家丈夫了，在梦里，她就应该让丈夫来下厨种菜养鸡。 　　瞧瞧人家想得多周到。 　　抛去其他的面子问题不谈，种菜养鸡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秦想想也开始期待他们家菜地的产出。 　　“作为团里的政委，我也是纪律委员，我一定会监督好小胖干活，他要是干活不好，直接扣口粮。” 　　“干得好，咱们家就买肉庆祝。” 　　小胖子原本还有些不满，这会儿又觉得还行，作为家里唯一的、珍贵的战士，只能他来撑起整个家了。 　　把菜地鸡窝弄好，黎剑知就来盖自己早就说了的面包窑，盖在自家菜地路边的空地，地上用砖砌一个架空层，再往上砌砖，里面装上瓦片和玻璃瓶作为保温层，用砖封死后，用泥巴填补缝隙。 　　底下的保温层做好后，就开始盖上面的窑体，先用沙土堆个火塘的形状，覆盖上湿报纸，方便之后将火塘掏出来。覆盖好湿报纸，则一层层在外围糊泥巴。 　　黎剑知带着儿子去外面挖黄泥，加水，揉成长条形状，儿子负责搓泥巴，他来糊窑体。 　　本来秦想想是不想管他们父子的，只站在一旁监督，最后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蹲下来搓泥巴了。 　　“妈妈，泥巴好好玩。” 　　秦想想看着小胖子全身都是泥，要是放在以前肯定嫌弃这臭崽子，不过她现在自己也在揉泥巴，确实很好玩。 　　衣服都脏脏的，今天的衣服都让男人洗，让他带着孩子慢慢搓。 　　“都糊了层泥巴之后呢？”秦想想感觉自己做了个超大窝窝头。 　　黎剑知：“继续做保温层。” 　　照样还是用空的玻璃瓶，绕着眼前这个“窝窝头”形状的泥巴外圈都摆上玻璃瓶，再用泥巴将所有玻璃瓶封死在里面，这样以后火塘里烧火产生的热度，都会被保温层从四面吸收，长时间保持热度。 　　封好玻璃瓶后，最外层再糊一层加了稻草的黄泥，这样的黄泥有韧劲，不容易开裂。 　　做好的窑体，晾上半个月，等到泥巴凝固后，将火塘里面用报纸隔开的沙土掏出来，面包窑就做成功了。 　　秦想想：“等会儿我来糊最外层！” 　　小胖子：“我也要！” 　　“行，你们都试试。” 　　…… 　　黎耀伟带着妻子刘小芸过来的时候，正好撞见正在糊泥巴的一家三口，他们先是提着东西上楼找人，敲门后无人在家，隔壁家说他们家带着孩子去菜地了。 　　黎耀伟不可思议道：“种菜？我这兄弟还让他大城市来的老婆去种菜？” 　　他怎么不上天呢。 　　种出来的菜能吃吗？ 　　精心打扮后过来的刘小芸也觉得不可思议，她以为会见到一个穿着很体面的弟妹，坐在家里喝喝咖啡？咋还跑菜地里去了。 　　等前往菜地看见一家三口玩泥巴玩得不亦乐乎时，更是下巴掉地上了。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53章 照相机 　　黎耀伟看见了一个穿着旧军装的男人，男人正围着个泥巴做的“窝窝头”，登时他的脑袋里大喊了一声：完了完了。 　　好不容易从村里出来，扔掉锄头，不当泥腿子，这兄弟咋个就越活越回去了呢。 　　“剑知，你这是在干什么？”黎耀伟心里佩服他，眼前这家伙其实做了他曾经没敢做的事情，他们部队那边家属院也能种地，不过他们家没种，妻子刘小芸也觉得几毛几分的小菜没太大必要。 　　学校虽然有“学农”的要求，但因为是在城里，孩子们父母大多是职工，学农也是走个过场。很多女老师不参与这个，因为女老师的丈夫都有工作，双方领两份工资；而学校里男老师家里相对不富裕，如果男老师的妻子又是个没有工作的家庭妇女，则需要种菜养鸡来补贴家用。 　　他这个剑知兄弟可是海军啊，副团级，还有一些补贴，如果出海，还有出海补贴，像是陆军在野外训练每天只补贴两毛钱，而在海上训练每天最少补贴六毛钱，至于潜艇兵收入更高，水下潜艇每天补贴一块五。 　　像是刚入伍的普通士兵每月工资六元，在海面上航行训练十八天，就能有十块钱的航行补贴以及营养票，如果执行远航任务，甚至还有几块钱外汇券，比月工资更高，因此很多人都愿意去当海军。 　　黎耀伟打听过黎剑知这样的副团级军官一天航行补贴有三块钱，半天一块五，只要离港超过十二小时就算全天补贴三块钱，超过六小时不足十二小时补贴算半天一块五，离港未达六小时不计入补贴，但如果是事故紧急返航超过四小时也算半天补贴。 　　还有一种特殊情况，跨昼夜航行六小时就算全天补贴。 　　黎耀伟对这些条条款款补贴研究的特别透彻，总的来说，这哥们一年工资和补贴都不少，不至于需要城里的老婆种菜养鸡补贴家里。 　　除非……这家伙他就是不忘本，他就是要种地，他偏要跟泥巴打交道。 　　真是服了。 　　黎剑知：“我在做面包窑，这东西以后可以烤面包，也可以烤鱼，做烤鸡。” 　　提到面包的时候，黎剑知顿了一下，这个年代的军舰上都有烤箱，烤出来的面包让人一言难尽，不过他还算能接受，就当是减脂的全麦面包，比较的，嗯，噎人。 　　也因此，很多海军士兵特别讨厌吃面包，宁愿吃馒头也不要面包。 　　自己在家做面包，当然是要放油放牛奶放鸡蛋，做得更香更柔软。 　　“还可以烤酱香饼，小胖，爸爸以后给你烤酱香饼。” 　　小胖子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他年纪小，也不是个爱挑食的孩子，但他的切身体会告诉他，妈妈做出来的东西，稳定的“好吃”；外公做出来的东西，相对稳定的“能吃”；爸爸做出来的东西，要么“很好吃”，比如巧克力脆皮雪糕，要么“勉强下咽，比如鲫鱼豆腐”。 　　爸爸的水平忽上忽下，也不知道他说得是不是真的好吃。 　　黎耀伟：“你还真是有闲心，还给孩子做吃的。” 　　黎剑知淡定道：“谁让我疼老婆孩子，我立志当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爸爸。” 　　秦想想：“……” 　　小胖子：“？！” 　　“这是秦同志啊，你丈夫真优秀，比我们家这位老黎同志人好多了。”刘小芸望着眼前的漂亮女人，说话十分忐忑，她这会儿发现城里养大的姑娘就是不一样，哪怕脸上沾了泥，也能看出白白净净的底子。 　　这个弟妹长了张秀气的鹅蛋脸，还有点婴儿肥，皮肤饱满光滑，一双漂亮的杏仁眼更是引人瞩目。真的，哪怕她就算穿上打满补丁的衣服，也是个漂亮的大美人。 　　有的人不需要靠衣服来衬托。 　　“刘老师，你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黎耀伟还挺自傲，他夸下海口：“别的不说，论种地我肯定比他强。” 　　黎剑知：“那可不一定。” 　　他看了那么多种植博主视频，学了一堆科学养殖知识，哪怕目前是纸上谈兵，未来一定能精心养育出瓜果满园的菜地。 　　小胖墩：“我爸爸可厉害了！还有图图。” 　　“什么图图？” 　　黎剑知：“我专门画了菜地规划图。” 　　黎耀伟简直要笑死了：“你以为种菜是打仗呢，还要写计划写纲要。” 　　“让我出马，全凭经验，保证种的比你强。” 　　黎剑知心想：瞎扯淡，没品，吹牛。 　　就算爷种的再不行，还有神奇的复活术。 　　“我们这边有唯一的、珍贵的好战士黎青峰同志。” 　　“没错没错！”小胖子跳起来。 　　黎耀伟夫妻俩帮着一同把面包窑糊好，黎剑知还揉了几个泥团，说是做“熊耳朵”，给眼前的面包窑加上耳朵，接着又让儿子捏出两个豆豆小眼睛，抱起小胖子，让它把泥巴做的眼睛放上去。 　　秦想想则捏了鼻子的形状，她觉得好好玩啊，居然还能把这个土窑捏成小动物的形状。 　　把鼻子黏上去，以后底下火塘的进口，就相当于是熊的嘴巴。 　　黏上鼻子后，秦想想还觉得不对劲，用一旁的竹片在两边各画了三条胡子。 　　眼前的土窑就像是一个张开嘴的熊。 　　刘小芸在一旁看着觉得很有童趣，心想这夫妻俩真会教育孩子。 　　黎耀伟也觉得震惊了，“这是个熊脑袋，你还做了个熊土窑啊。” 　　小胖墩：“这是个是我的！这是小胖战士的碉堡！” 　　黎剑知：“那你天天守护好，等半个月后给你烤面包吃。” 　　小胖子疯狂点头。 　　“等段时间我倒要来看看你这土窑真能用吗？”黎耀伟伸手去摸熊脑袋，小胖战士立刻伸手阻挡防御，他警惕道：“伯伯，你不要炸我的碉堡。” 　　黎耀伟：“……” 　　做好了面包窑的外形，也没有拍照纪念，黎剑知这时候才想起，应该去买个相机记录留念下来如此伟大的一幕。 　　“想想，我们买个相机吧。” 　　秦想想愣住，她不可置信看向黎剑知，心想：我看你是疯了吧！ 　　他们家里又没有摄影师，普通人拍合照都去照相馆请专门的照相师傅拍照，这时候普通的相机一百六十块到两百多左右；好一点的五百多，当然，这种五百多的相机属于特供，要凭特殊票购买，一般人买不着。 　　就算是最普通的海鸥相机，买了用120胶卷，价格一块八，一个胶卷能拍十五张方形照片，冲洗要三毛钱，每张照片洗印费六分钱，这样算起来，拍一张照片要两毛钱成本。 　　在照相馆拍照，一张证件照三毛，普通照片六毛，全家福要一块五。 　　……确实是比去照相馆便宜，但是没那个必要。 　　哪怕不算相机钱，拍四张照片就能买一斤猪肉了，一般人家里没那么奢侈，还专门去买一个照相机。 　　其实还可以去照相馆租借照相机，但是在岛上照相馆没有这个业务，明州的照相馆也许能租借照相机，租照相机一小时一毛钱，一天两块四，有些学美术的学生，会租用照相机下乡采风，但每天两块四的租金极其高昂。 　　黎剑知：“想想，你搬过来，咱们家里也没添个大件，钢琴目前买不起，咱们买个相机吧，就当是给家里添个大件！” 　　秦想想：“！！！！！”现在每个月手里一百一，她原本觉得钱够花，但是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竟然想买相机。 　　这得一次性花掉她近两个月的生活费，秦想想感到些许肉疼，她比较舍得在吃吃喝喝和穿衣打扮上花钱，其他的方面没太大必要。 　　让她“省吃俭用”买大件，她是不肯的。 　　“你要相机干什么？拍照可以去照相馆。” 　　“我可以给你拍照，还有，就我们全家做的这个面包窑，还有鸡窝……再等十几天就是我们家面包窑的建成仪式，得拍照留念一下。”其实黎剑知还想说，可以拍家里的菜地，记录每个星期的变化，到时候瓜果挂满园，从无到有，满满的收获感。 　　秦想想：“？？？”要不是还有黎耀伟和刘小芸夫妻在，秦想想都想扇他一巴掌让他清醒清醒。 　　给她和儿子拍照也就算了，给鸡窝和土窑拍照算什么？他想蹿上天吗？ 　　美术生租借相机去乡下拍照，也是拍风景，你……你拍鸡窝土窑啊！ 　　——我过去那么作，都没有奢侈到这个地步。 　　“啪！”声音出来了之后，秦想想才意识到自己真没忍住，在面前男人脸颊上快速浅拍一下，“痛不痛，你清醒了没？” 　　黎剑知疑惑道：“女人不应该喜欢拍照吗？” 　　秦想想：“……”话是这么说的没错，但是去照相馆拍照给了秦想想不太好的体验，因为摆什么姿势都不自由，摄影师掌握生杀大权，让怎么摆就怎么摆，很僵硬。 　　而且她觉得拍出来的照片没有镜子里的自己好看。 　　可如果自家有相机，想怎么摆姿势就怎么摆姿势，也不用担心围观拍照的人说闲话。 　　秦想想仔细思考片刻后理智道：“我们可以去照相馆借相机，我以前认识个美术生，她们借相机两块四一天，借半天十二小时一块二，可以借能装135胶卷的相机，这种相机起码要五六百，她说在被窝里装胶卷可以一次性拍三十八张照片，她们一般租这种相机出去采风。” 　　这类学生还蛮精明的，她们去乡下采风，除了采风拍照外，还会在附近村里拉客，找村民拍照，收取一定的费用，乡下农户不敢上城里照相馆拍照，这些脸嫩的学生一怂恿，在村里答应给她们拍。 　　这样一来，很多一辈子没进过照相馆的农民，第一次有了家庭合照，而这些学生也赚回些许租借相机和购买胶卷的费用。 　　秦想想又不是美术摄影类的学生，她从来没想过去租借相机拍照。 　　“我们可以像她们一样租相机。” 　　黎剑知：“这也太麻烦了，老婆，我们直接买吧。” 　　秦想想：“……” 　　站在旁边的黎耀伟和刘小芸夫妻俩面面相觑，而小胖子抱住亲爹裤腿一声不吭，沉默地支持自己的亲爸爸，因为他感觉爸爸似乎想买“好东东”，那么小胖战士必须得支持爸爸。 　　黎耀伟之前来就想看黎剑知和弟妹秦想想吵架，这回算是亲眼目睹了，甚至还动手了，弟妹在他脸上拍了一下……可他为什么一点儿也没有开心暗爽的感觉呢？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54章 还能这样？ 　　相机的事情没讨论出个结果，秦想想一家三口和黎耀伟夫妻俩一同回到了家属楼，屋门口放着黎耀伟夫妻俩拿来的东西，中间户的黄嫂子站在门口，对着秦想想笑了笑。 　　黎剑知开锁进了屋，“怎么带这么多东西过来？” 　　“都是些不值钱的渔货，看弟妹上次喜欢杨梅酒，又给拿了些，还给孩子带过来点青饼。” 　　“小胖，吃吧，看吃不吃得惯。” 　　青饼是这边岛上清明节前后吃的一种点心，其实全国清明节前后都会吃类似青团和青饼之类的糕点。 　　刘小芸在门口的水龙头前洗了手：“小秦同志，我来的时候在路边顺手摘了些清明菜，蒸熟了揉进糯米粉里能做点心吃，你会做吗？” 　　刚来那会儿刘小芸还比较忐忑，这下轻松了许多，说话也自然了，她从小生活在村里，对野菜比较熟，像是路边瞧着有野菜，都养成了随手摘一点的习惯。 　　刚来见到了，摘了点“田艾”，这就是用来做青团的野菜，也叫清明菜、白艾、鼠曲草等名字，各个地方叫法不同，这种野菜有上百个地方俗名，但南方各地统一用它在晴明前后做糕点，也都以“青”取名。 　　“我会做青团。”秦想想也喜欢吃用这种野菜做的糯米团，把野菜揉进糯米粉里，里面包上花生芝麻碎以及白糖，上锅一蒸，就是很好吃的青团，或者叫野菜粑粑。 　　“这边哪里有啊？我都没见着，等明年清明我也去摘。” 　　黎剑知：“咱家有冰箱，你要是喜欢这个，可以冻在冰箱里。” 　　“这个也可以冻？” 　　“当然可以。” 　　刘小芸：“弟妹你要是不嫌弃，明年我带你去我们村里摘，这个山野里很多。” 　　“好啊，这个嫂子，你们家不是渔业生产队吗？” 　　刘小芸：“是我妈那边。” 　　“是不是还有杨梅？” 　　“有，你要是喜欢摘杨梅，去我们老家那边摘，到处都是，你能摘多少拿多少，你要是喜欢杨梅酒，自己摘回去泡，不过我们这杨梅熟得晚，要等到六月中下旬才能摘，还得再等个把月。” 　　秦想想欣喜道：“那可好了，我自己泡些杨梅酒，给我爸妈送过去，让他们尝一尝自家闺女亲自泡的杨梅酒。” 　　“最好呢，还希望他们能吃到自己外孙养鸡下的蛋。”之前秦想想还想着养鸡种菜没有用，但现在她可以给爸妈送东西，如果天气好，这边港口晚上发船，托船捎带的东西第二天早上八点就能到沪市。 　　一个月白拿了父母四十块钱，秦想想心里也感激父母对她的好，给父母送些东西，不说贵重不贵重，好歹也是子女的心意。 　　刘小芸：“小秦你爱吃白蟹吗？等段时间的白蟹都带蟹籽，吃起来也是别有风味。” 　　白蟹也就是梭子蟹的俗称，五六月是梭子蟹开始抱卵繁育的时候。 　　“哎？带蟹籽的，这个我还没怎么吃过。” 　　…… 　　听她们提起梭子蟹抱卵，黎剑知愣了一下，这个年代还没有实行休渔政策，往后五到八月禁海休渔期，禁止渔船作业。 　　而只要有渔船作业，海军就要安排护渔巡航，东海舰队这时候有一半的出海任务都是渔场的护渔巡航。 　　全年都有。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无序捕捞，到了八（-）九十后渔业资源枯竭，实行休渔政策。这大概也是一个没有办法的过程，现在的普通人吃也吃不饱，不下海捕鱼还能怎么办？但从以后的眼光来看，听家里长辈说：“我年轻的时候吃不饱肚子，每天只能吃大黄鱼，吃这么大一个的梭子蟹，看到虾我都发愁，那时候生活过得好苦……”可能年轻人听了都要翻白眼，腹诽自己根本吃不起野生大黄鱼，也吃不到那么大一个的虾蟹。 　　只要有渔船作业，海军就得安排护渔巡航。 　　“小秦同志，你跟我想的一点儿也不一样。”刘小芸完全没有了刚来时的胆怯，倒有点东道主的姿态，她发现这个大城市里来的弟妹也没那么刁钻不好接触。 　　刘小芸却是不知道，她自己的条件，放在普通人当中都算是中上的了，可她也没见过其他世面，老师单纯，接触的人除了学生外，就是同学校的其他老师。 　　秦想想：“哪里不一样？” 　　“没想到你这么漂亮大方，又有才艺，性格又好，家庭也好，还会教育小孩……你是我见过最完美的女人。”刘小芸红着脸眼睛闪着光夸奖道。 　　秦想想目光呆滞了。 　　？？？？ 　　谁是最完美的女人？总不会是她这个好吃懒做的小作精秦想想吧。她这次上岛之后，也就待在家里好吃懒做，早上油条大饼都让小胖去买，有了冰箱后，懒起来甚至就中午煮一顿，晚上吃剩的，或者中午吃个甜粥，晚上煮一顿，第二天早上吃泡饭。 　　空闲的时间太多，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太懒了，甚至萌生出想找点事情干的想法。 　　不过还是算了，混吃等死，争取给她爸妈寄自己弄的农副产品……就她这样的？也能算得上完美的女人？ 　　要不是看刘小芸长得朴实，秦想想都觉得她这话在戴高帽。 　　“小秦，我有个请求，我帮我朋友老师问问，就是我们学校一老师，喜欢你的手艺，可以帮忙给她做假领子吗？希望你帮帮她，她说给半斤红糖三斤挂面。” 　　秦想想一听她这话，脸色木然，心想果然，夸她的都跟李师傅一样，是要她去当牛做马的。 　　“其实还不止是她，还有其他人，小秦，你的手艺太好了，她们说就没见过比你做的更好的人。” 　　半斤红糖三斤挂面，给的报酬倒还算是公道。秦想想原本也不贪这些糖和面，没必要让自己更辛苦一点，但是……想到家里的男人今天说要买照相机。 　　秦想想呼吸一滞，该死的动心了，买相机买相机买相机，男人的话就像是在她心里播下一个种子，他说得倒也没错，哪有女人不爱拍照的？ 　　她要是不动心，就不会把价钱算的那么清楚，一个普通相机一百六，胶卷一块八，一个月用掉一个胶卷，冲印十几张照片，每月花销两三块，每个月都能拍照片。 　　问题是秦想想现在自己身上都没有一百六十块钱，如果要买相机，那就要动用黎剑知那边一千多块钱的存款，他说要给她买钢琴的，秦想想很感动，这会儿他又说想买相机。 　　秦想想担心到最后，钢琴没买着，这钱还是花光了。 　　这死鬼男人怎么什么都想买啊！都不让咸鱼好好睡觉了。 　　糖和面也实在，差不多相当于两三块钱了，能省出不少开支。 　　秦想想抿了抿唇，做了一个折中的决定：“我答应帮你这个朋友做，不过我事先说好，我一个月就只做三样东西，你那边要是想要找我做东西，一个月只给我接三样，其他的排下个月去。” 　　“如果等不了就找别人做。” 　　刘小芸欣喜道：“这……这可太好了，这可感情好，还是弟妹你聪明。” 　　在刘小芸看来，这简直是最完美的解决办法，她之前还怕秦想想拒绝，可也怕秦想想太心动，像是帮人做衣服，一次两次的倒也没什么，万一都来找，那可就成了“严重的麻烦”。 　　一个月就三次，刚好是合适的数字，就跟养鸡不能超过家庭人数一样，是一个安全的数字，人家就算知道你帮人做手工收点补贴，一个月两三次左右，没人会计较这个。 　　秦想想人也懒，在刘小芸这里接了活，加上小麦那边的，一个月算有十几块钱额外收入，小麦那边能弄来更珍惜的肉票和油票，方便她好吃好喝。 　　这样就能买相机了。 　　黎剑知那边的钱不动，她这边一百一，其他做手工的收入暂时不计，每个月干脆还是跟以前一样，在吃喝上面花掉五十块钱每个月，给她和小胖……还有死鬼男人置办衣服鞋子手帕牙膏牙刷香皂等生活用品二十，不，三十块钱，剩下的四十块钱攒起来，给家里买“大件”。 　　这样大概攒四个月，就能买到一台相机，而黎剑知那边的钱存着不花，攒多了给她买钢琴。 　　……她不想努力干活，只想好吃好喝，却又想买东西，好难啊。 　　五十块钱伙食费开销，每天就是一块六左右，她一块，小胖六毛，如果再加上男人回家的日子……这样看是有点难捱，再加上她额外收入的糖和面，每个月也能放纵享受个几次。 　　如果家里的菜地长好了，母鸡天天下蛋，生活饮食又会变得更好上一个台阶。 　　生活不已，咸鱼叹气。 　　好不容易觉得自己有钱可以乱来了，为了每个月省出四十，又要“辛苦”起来。 　　黎耀伟夫妻俩走后，秦想想把自己的规划跟黎剑知分享：“我这边每个月省出四十块钱，咱们四个月之后去买相机。” 　　做了这个计划之后，秦想想并不保证能有成功的结局，也许四个月后黎剑知不想买相机，她们租借一次相机满足一下就够了。 　　秦想想其实还想买沙发……她还想买床！黎剑知那边要是攒够了外汇券，她还想买进口柔软的床垫！ 　　而且马上到夏天了，不说一台崭新的落地电风扇要两百元，普通的台扇也要一百块钱，某个男人是否还记得，说了夏天要在电扇前放冰块的。 　　这次搬家，只从沪市带了一台旧台扇……她不想夜里带崽睡觉。 　　要么不花钱，要么就感觉处处都想花钱。 　　黎剑知：“不用等四个月，我们明天就去买相机，先用我这边的钱，之后你每个月再给我四十块钱，连续给四个月就能把钱填上。” 　　秦想想：“？” 　　还能这样？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55章 电风扇 　　秦想想还不知道，这就是妥妥的超前消费。 　　但是黎剑知说得也有道理，反正四个月后都要买，不如现在买了，之后再把钱填上。 　　可攒四个月之后再买，说不定就不想买了。 　　黎剑知：“我觉得相机还是很重要，买了之后，一个月只用一个胶卷，省点可以拍十六张照片，自己有相机，你在家里可以随时随地拍一张。” 　　秦想想木然道：“随时随地拍一张，你……这也太奢侈了。” 　　遇见这么个男人，秦想想都快觉得自己变成了个“朴实”人。 　　“买吧，想想，你拍照很上镜，我很想亲手给你拍照片。” 　　秦想想两眼一翻，倒在床上躺了，她捂住自己的耳朵，根本不想听黎剑知说话。 　　这时候如果她妈周傲冬在就好了，她要是知道他们想买相机，一定把他们骂得个狗血淋头，而不是像她一样微妙动心。 　　“媳妇儿？想想？”黎剑知见她直接躺平的姿态，不禁失笑。 　　他老婆真是太贤惠太可爱了！持家有道！ 　　“你越是这样，越是让人心疼你。”黎剑知伸手揩了揩她的脸颊，“怎么我老婆还舍不得买东西？” 　　“想想，你可以不那么体贴，可以任性一点点。” 　　秦想想听了他的话感觉到一阵头大，她的目标只是“好吃懒做”，如果想买其他的东西，就得想办法弄到钱，要么抠抠省省，那就跟“好吃”相悖；要么努力接点外快赚钱，或者干脆去明州纺织厂，一个月又能多一百块钱……可这就跟“懒做”相悖。 　　现在有吃有喝有得住，干嘛让自己那么累。 　　“相机是非买不可吗？你这个王八蛋。”秦想想又在男人的脸上啪啪两下轻拍，试图让他清醒一点点。 　　“想让你日子过得更舒服。” 　　秦想想凄惶想着：你是想让我变得更劳累。 　　她妈说让她评优当干部都动摇不了她咸鱼想想的决心，但是黎剑知说要买相机就让她给破防了。 　　“你的钱还得留着，以后攒好了给我买钢琴……我这边一个月一百一，除掉开支一个月攒四十块钱，唉，马上天热了，你还记得你黎同志没有电扇吗？” 　　“我带过来就一个老旧台扇，虽然隔壁黄嫂子说岛上夏天不太热，晚上有海风，可下午难熬。”秦想想记得在梦里过来的那一年，也就是七一年，这年岛上是个酷暑，最高温三十八度，接近四十度，都要把人给烤化了。 　　哪怕岛上没有极端高温，三十度的天气也让人感到些许湿热，没有电风扇能撑下去，有了不是更好？免得孩子捂出痱子。 　　而且她想要个落地扇。 　　黎剑知皱了皱眉：“你提醒的好，也确实，家里还缺个电扇。” 　　哪怕夜里凉爽，白天热啊，尤其是还要在厨房烧火做菜，有个电扇吹着总归舒服一些。 　　而这个时代的家电也是……贵的离谱，一台落地扇竟然要两百多，比他一个月工资还高，这物价着实离谱。五十年之后，一百多都能买到一台落地扇，而普通人的工资好几千。到了那时候，用电扇的也少了，家家户户都开空调。 　　黎剑知搂着自家媳妇儿的肩膀，觉得小夫妻俩确实得精打细算地过日子，“要不给咱爸打个电话，让他有空帮忙去中央商场买够零件，咱们自己组一个落地扇。” 　　秦想想惊讶看着他。 　　沪市的中央商场是个特殊的地方，这里出售的各种工业品，不需要任何工业票，沪市各个工厂的瑕疵品，都会集中在这里出售，打折降价卖给市民，尤其是没有包装的电池，非常便宜，很多人蹲守在门口，就等着开业进来抢电池。 　　另外，中央商场从五十年代开始，也是个大型维修中心，很多进口的产品需要维修，其他别的地方没有维修点，只能来中央商场这里碰运气，因此这里集中了大量的维修工一直到现在。 　　居民们修收音机、修电风扇、修自行车都来这里，也因此，这里集中了各种维修配件，很多被替换下来的老旧零件还能使用，又会被打折卖给愿意接受老旧配件的市民。 　　很多家里穷的，就来中央商场淘宝，在这里买齐旧零件，自己组装收音机成本只需要十几块钱。家里买不起自行车的，来这边蹲守几个月，买齐自行车配件，自行组装成本只需要几十块。 　　黎剑知想着沪市的岳父如果空闲时间多，没事多去中央商场跑几趟，帮忙买齐落地扇的配件，他这边自己组装了。 　　秦想想：“你自己能装？” 　　“有配件我就能装。”黎剑知想着落地扇也是个很简单的东西，包括自行车，他也能维修组装，哪怕不熟悉这个年代的机器零件，这会儿也能去翻翻书。 　　七八十年代别的不行，各种自学书多如牛毛，这些书都写得很详细，还都有配图，黎剑知甚至还看到了一本自学剃头的教学书，各种发型，怎么剪，什么脸型适合什么发型，这个自学剃头书上都有详细操作步骤。 　　秦想想：“那我让我爸留心一下。” 　　“如果是这样，多买些零件也没什么的，家里我爸妈那也缺个落地扇，可以多组装一个。” 　　自己组装一个成本顶多几十块钱，买一个崭新的要两三百，买一个新落地扇的价钱，就能组装四五个落地扇。 　　秦想想：“黎剑知，相机你能不能也组装一下？” 　　黎剑知心想我这也当不了哆啦A梦，相机的话，本身的配件也贵，很难淘到，最基础可以自制纸板针孔相机——可拿这个出去拍照，这不是在搞笑吗？ 　　组装好一点的相机需要用到精密仪器来调试校准，这得在某些工厂才有，而普通的电风扇根本用不着精细校准，配好了就能使，哪怕有杂声也无所谓了。 　　“想想，我们买相机，自己组装落地扇，如果有多余的配件装个台扇……我们也再装个台扇，家里至少得有三个风扇。” 　　秦想想：“啊？” 　　“我们夫妻俩一个，小胖一个不就够了吗？” 　　“客厅还要一个。” 　　秦想想：“啊？！！！！” 　　秦想想原本想着自己要求落地扇已经很过分了，眼前这男人竟然还要在客厅里摆一个，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让岳父给多买点零件，我还想在厨房里装个排风扇。”黎剑知倒也知道客厅的电风扇可有可无，但是厨房的排风扇是必须的，厨房的油烟损害健康，好歹装一个简易排风扇。 　　秦想想翻过身闭上眼睛不想搭理他，完了，这下她也觉得厨房要专门有个电风扇把油烟吹走。 　　闭上眼睛，感觉死得很安详。 　　明明她是来混吃等死过好日子的，也确实比之前过得好一点，但是过上了这样的日子后，又产生了其他的需求。 　　“我答应了小芸嫂子，帮她们学校的老师做点手工，做个假领子半斤红糖三斤挂面。” 　　秦想想哀愁叹了一口气，幽怨看向黎剑知，这家伙不会要求她去上班，或者使劲儿缝缝补补补贴家用吧。 　　他要是敢说这些话，立刻甩他几巴掌，让他去做梦。 　　黎剑知：“这……你别太累着自己。” 　　“我才不会累着自己，我跟她说了，一个月顶多接三次，赚点米粮补贴，也不会太多。” 　　黎剑知：“那就拜托岳父多购买些零件，要是组装出多的东西，问沪市亲朋好友有无需要的，应该也能赚个十几块手工费。” 　　这种方法也只能偶尔补贴家用，除非是等到七九年之后个体经济出来了，要么也不太安全，帮朋友组装收点工本费还算合理，很多维修师傅也这么干，但也不允许太多次。 　　“最合适赚外快就是稿费，我看看我能不能写点东西赚钱。”黎剑知父亲曾经是中文系教授，耳濡目染，黎剑知文笔不算太差，再加上受应试作文的熏陶，批量产一些美文散文应该不是问题。 　　秦想想：“？？？？” 　　“其实……我也能画画赚点家用。”秦想想从小学过钢琴，自然也学过绘画，不然她也不会认识美术生，但她觉得学美术太枯燥了，懒得练，也有朋友让她接点画画的活儿。 　　朋友说像秦想想这种没心思放在美术上的，反而能通过绘画补贴家用，因为也不追求上进，日常不需要太多练习，而绘画的用具消耗很“贵”。 　　其实……家里要是有了相机，也可以把相机出租出去，人家用了相机，也会给一些回礼，好歹是一份补贴。 　　“赚这些钱太辛苦了，先我来，等真缺钱了你再来试试。”黎剑知决定写点稿子补贴家用，写稿比其他的容易。 　　秦想想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就愉快的躺了。 　　“黎剑知，要买相机！” 　　“要装风扇！” 　　…… 　　秦想想揉了揉自己的下巴，像一只小水獭，这生活可真是越来越滋润了，家里有相机，还要有三个风扇，厨房里装排风扇！ 　　这也太爽了吧！ 　　女主林秀琴什么时候来呀？这女主还没来，她作精女配秦想想就过上这么好的日子，这也太好了吧。 　　小作精伸出脚丫子使劲儿踢踢男人的腰肢，“黎剑知，你给我揉揉肩膀。”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56章 野菜窝窝头 　　秦想想夫妻俩去百货楼里买了一台一百六十块钱的海鸥相机，装120胶卷，省着一条胶卷能拍十六张照片，夫妻俩买了相机，又花三块六买了两个胶卷。 　　一共花掉一百六十三块六。 　　回家的时候，秦想想感觉又开心，又有点凄苦，以前在沪市，小市民生活习惯了精打细算，偶尔奢侈一点去喝个咖啡，晚上夜宵小馄饨，上了夜班吃一块二的奶油蛋糕，这些都是几分几毛一块两块的花销。 　　狠心买双小皮鞋，十几块钱，买件冬大衣，二三十块钱，也算是极大的花销，积少成多，她一个月虽然花的不少，可是买过最高的大件，估计也就是黎青峰用过的“五十八块钱”巨款小孩车。 　　现在一次性花掉一百六十三块六，小作精也心慌，未来一段日子，她不能带着儿子偶尔吃一吃油炸小黄鱼了。 　　她带儿子一吃油炸小黄鱼就买一两块钱，还觉得自己挺作了，吃的够奢侈，现在…… 　　“黎剑知，未来半个月我不能吃油炸小黄鱼了。” 　　黎剑知在前面骑车，一家三口都在自行车上，秦想想坐在后面，小胖子在前面横杠，本来一听老婆的话，他想劝说别太省着。 　　但是……不吃油炸小黄鱼是一件好事，孩子少吃点油炸比较好。 　　小胖跟他们夫妻来到岛上，伙食貌似是越吃越好了，哪怕鱼肉再没有脂肪，也架不住吃得多。 　　这胖子似乎没瘦。 　　趁此机会，让孩子减减肥。 　　黎剑知：“那以后我在家就我煮菜，咱们吃清蒸水煮，马上天气也快热了，清淡点好。” 　　秦想想：“……还是我来吧，请客吃饭烧大菜你来。” 　　清蒸水煮，这男人一出口就是威胁。 　　“你在旁边给我扇风，还不是你说要在厨房里装什么排风扇，现在我有点受不了油烟。”以前还没注意到这个油烟的问题，一旦关注了，这厨房油烟确实让人难受。 　　“好。” 　　小胖子趴在车把手上面，吹着海风咿呀呦的开心，因为他们家里买相机喽！爸爸说要给他拍照！以后不用去照相馆拍照，爸爸就能给他拍照！好开心！ 　　今天天气正好，风浪不大，买了相机的一家人去海边拍照，岛上近海的水，刮大风时是浑浊的，晴天风浪少的时候，海水是蓝绿色的，非常漂亮。 　　“母子俩笑一个，看爸爸这边的镜头。” 　　“小胖，你走开点，让妈妈单独拍。” 　　小胖：“？？？！！” 　　“想想，换个姿势。” 　　站在广阔的大海前，海风吹散她的头发，秦想想被父子俩盯着，黎剑知手中的镜头对准了她，哪怕平日里再落落大方的姑娘，这会儿都有点不好意思。 　　秦想想懊恼：“摆什么姿势啊？” 　　“你这样托着脸。” 　　秦想想：“！” 　　她脸色爆红，同时她也无比佩服眼前的男人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做出那么矫情的动作，疯了。 　　“你蹲下来，去玩海水。” 　　“想想，老婆，走过来一点，转过身，往海水的方向跑过去。” 　　…… 　　“就你屁事多，这样拍出来的照片真好看吗？”秦想想抬手揩了揩额角的碎发，她觉得自己笑得脸都僵硬了，以前那些摄影师都让站着不动，他倒好，还让跑起来，太不靠谱了。 　　不过她还是配合着站在海风中拍照，心头有一股很莫名充盈的幸福感。 　　蓝天，大海，黄色的沙，身边还有男人和孩子的声音。 　　“爸爸，什么时候拍我？”小胖子抱住亲爹的裤腿，“爸爸，我也想奔向大海。” 　　“好好好。”本来跟老婆说好只拍完一个胶卷的黎剑知，悄悄换一个新胶卷。 　　“我们换一个地方。” 　　黎剑知拿起树杈，在沙地上画了个漂亮的小蛋糕，让母子俩蹲在旁边摆姿势拍合照。 　　秦想想震惊了：“还能这样拍照啊？” 　　“要不要试试赤脚从这边走过去，留下一串脚印，我拍你的背影和脚印。” 　　秦想想愣了下，“要！” 　　她都不知道这男人有这么多的花样，不知不觉间，也不知道被哄着拍了多少张照片，早就超过了预先说要拍的十六张照片。 　　等黎剑知说两张胶卷用完了的时候，秦想想感觉到遗憾的时候，又猛地感到天崩地裂。 　　两个胶卷三块六，就这么一会儿，三块奶油小蛋糕。 　　什么叫烧钱，这才叫烧钱。 　　秦想想两眼一黑：“感觉要晕过去了呢。” 　　黎剑知在她脸上快速啄了下：“我也感觉快要幸福的晕过去了。” 　　小胖子抱住脸：“妈妈，我也幸福的要晕过去了！” 　　秦想想：“……” 　　黎剑知：“这些照片洗出来，给岳父岳父寄过去。” 　　“嗯。” 　　回程的路上，小胖子更加高兴了，还和黎剑知父子俩唱起了跑调的军歌，秦想想真想捂住耳朵，受够了受够了，这对捡狗屎的父子扔了吧。 　　小胖子：“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再来拍照。” 　　“问你妈妈。” 　　秦想想幽幽吐出一口气：“我现在身上只剩下十块钱了，我们家未来十天只有十块钱家用。” 　　黎剑知和小胖墩父子俩面面相觑。 　　“要不，想想，我还给你二十三块六？”今天买了相机和胶卷花费一百六十三块六，黎剑知让秦想想分期付款四十，秦想想给了他六十三块六，说之后每个月给他五十，这样三个月就把相机钱攒出来了。 　　距离黎剑知发工资还有十天，其实十天十块钱肯定是够花的了，前提是节省一点点。 　　一天就一块钱伙食费。 　　秦想想黑着脸：“不行。” 　　“你把钱给我我也不收，你给我好好把钱守着，以后我每天晚上还得检查你的积蓄，不许乱花钱。” 　　秦想想心道：这一次必须要让两个败家玩意知道错！ 　　黎剑知：“我们还得省出三块钱洗印照片……我们先洗一张胶卷，等之后我发工资再洗另一个。” 　　好吧，十天生活费只剩下八块。 　　要不，想想，要回二十？ 　　秦想想伸手在男人的腰上一捏，两个败家爷们！ 　　一家三口拿着相机回到家属楼，走上二层，周露家开着门，见到他们一家，立刻摆出了一副愁苦的样子，周露家格局跟她们家差不多，门口也是厨房，周露直接打开大门做菜，只要是路过的人，都能看见她家里的一筐野菜。 　　有马齿苋还有榆钱。 　　见一家三口的目光打量过来，周露“羞窘”起来，像是努力要把野菜藏起来的样子，耻于见人。 　　秦想想：“周露，你家吃野菜啊？” 　　周露低了低头，压下略微上扬的嘴角，故作为难道：“真是让你们见笑了，我们家这些天情况困难，实在不宽裕，家里的钱支撑不到下个月，我这一大早就去摘了马齿苋，打算这两天都吃野菜，勉强支撑到男人发工资，唉，真的没想到中途出这样的事情，家里那边出了事，要不然……” 　　“我吃点野菜倒是没什么，就怕是苦了孩子。”周露偷偷瞥了下眼前光鲜亮丽甚至还拿着相机的一家三口，心想肥羊一家都回来了，正好是时候，起码能借走二三十吧。 　　就算秦想想不愿意借，还有黎剑知这么个一米八的大男人，总不能眼见隔壁的孤儿寡母受苦吃野菜度日吧。 　　秦想想一听她说话，突然悲从中来：“你这些野菜哪摘的啊？咱们大院里有吗？” 　　周露懵逼了，这怎么跟她预料的不一样。 　　周露强撑住脸色：“这是他们连队喂猪的时候，我去讨的，这……这都是喂猪的。” 　　秦想想心想正好了，我也来喂家里的两头猪。 　　黎剑知摸了摸鼻子：“好像我们大院猪棚附近有一大片的马齿笕，现在长得正好。” 　　秦想想：“那好，等会儿回家放下东西，你带着小胖去摘野菜，要掐嫩点的。” 　　“周露，你们打算用野菜做什么？” 　　周露表情奇怪：“野菜窝窝头。” 　　“那我们家也吃野菜窝窝头！”除掉洗印费，未来十天还剩下八块钱生活费，倒也不至于吃窝窝头，可这会儿的秦想想她就是犟了，要给家里这俩一个教训。 　　周露懵逼了：“啊？！！！” 　　“周露，我们家跟你们家一起吃野菜窝窝头，因为我们家也没钱了，买了个相机，现在连冲洗照片的钱都没了！” 　　冲洗一次三毛工费，一张照片需要六分钱印费，拍了三十二张照片，起码要冲洗五十张，因为要给沪市的父母寄过去一些，这就得花掉三块三。 　　既然要冲洗，那就一次洗都冲洗出来，不分两次了。 　　“周同志，实在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们家目前也很困难。” 　　小胖子悲从中来，抱住亲爹大腿：“我们家没钱了！” 　　黎剑知：“所以你要努力种菜，等菜长出来，咱们至少还有自家菜地里的菜吃，母鸡下蛋每天还有鸡蛋吃。” 　　“嗯！” 　　周露：“……” 　　这一出戏白演了。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57章 没花钱 　　黎剑知带着儿子去摘马齿苋，摘了一大堆回去，秦想想指挥父子俩在水里泡着，自己则揉面准备做窝窝头。 　　黎剑知：“真要吃野菜窝窝头啊？” 　　“当然啦！” 　　把马齿苋洗干净切碎，加上盐和小苏打抓出水分，然后放入面粉开始和面，很快一斤面粉揉成了四个大面团，非常简单的四个野菜窝窝头。 　　秦想想放在锅上蒸，黎剑知父子俩也在旁边好奇地等着。 　　秦想想：“……” 　　如果不考虑其他的，吃野菜窝窝头还挺方便，蒸菜，无污染，水开后蒸了十来分钟，又在锅里闷了一会儿，打开就是翠绿的团子，颜色很是漂亮。 　　四个窝窝头摆在碗里，秦想想拿出玫瑰腐乳，一家三口，一人半块玫瑰腐乳配野菜窝窝头。 　　还真别说——哎妈呀真香！ 　　玫瑰腐乳是秦想想最爱吃的一种下饭酱菜，方方正正的玫瑰腐乳，上面裹着玫瑰花，初吃进嘴里的时候有一股辛辣的酒味，又有点玫瑰花香味的甜，最后是咸香的腐乳，味道细腻，很是诱人。 　　手里的野菜窝窝头也很好吃，秦想想用的是优质富强粉，加上野菜后并不粗糙，还有股春天的鲜，微微透着一股苦涩。 　　如果单吃这种野菜窝窝头肯定咽不下去，但是配上玫瑰腐乳，化腐朽为神奇，用筷子沾一点腐乳，刺激的辛辣香甜在舌尖散开，又咬上一口寡淡的窝窝头，立刻中和了味道，一口接一口的吃。 　　黎剑知：“老婆，你真会吃！”他发现这样搭配还挺好吃的，然而野菜窝窝头健康，含盐量高的玫瑰腐乳则不符合健康标准。 　　小胖子：“妈妈做的野菜窝窝头好好次！” 　　秦想想也发现这样很好吃，没办法，像她这样的小作精，怎么都不肯亏待自己的嘴巴，难吃的东西她也吃不下去。 　　一斤富强粉两毛五，两块玫瑰腐乳……两毛，野菜不要钱，其他的水电蜂窝煤成本不算，这一顿吃掉了四毛五。 　　黎剑知给老婆支招：“如果把两毛五的优质面粉换一毛八一斤的普通面粉，把一毛一块的玫瑰腐乳换成三毛一瓶的普通腐乳，我们一家三口这顿就只花掉不到两毛钱。” 　　如果一家三口只有一块钱伙食费一天，那确实得过得挺抠才行，就像黎剑知这样说的，抠一抠，一顿只花两毛，一天六毛，一个月只要十八元。 　　秦想想：“就这样吃吧，玫瑰腐乳是从沪市带来的，不花钱。” 　　黎剑知：“面粉也是之前买的，不花钱。” 　　夫妻俩互相看了一眼：“所以今天这一顿一分钱都没有花！” 　　小胖子：“一分钱都没花！” 　　黎剑知现在懂了，家里最挑嘴的就是老婆秦想想，怎么都舍不得委屈自己的嘴，怎么都要吃好，跟这样的老婆在一起，嘴巴跟着有福气。 　　这野菜窝窝头吃起来确实还不错，秦想想有点沉迷做窝窝头，但是家里的优质面粉不多了，所以她动了点脑筋，大概使用八两面粉，往里面掺二两“鸡食”，给小鸡仔们买的玉米面还剩很多，足够小鸡们吃一个月，因此给人吃一点也没关系。 　　“黎剑知，嫁给你这么个男人，我都学会过日子了！”秦想想叉腰，莫名感到十分自得，真是不可思议，她会省着过日子了。 　　赞美想想！ 　　黎剑知失笑：“你说的过日子，就是挪用鸡仔口粮？” 　　“八两面粉掺二两‘鸡食’，多吃几次就能剩下一斤面粉，你看我是不是很聪明。” 　　“聪明，太聪明了，我老婆真会过日子。”黎剑知眼睛里带着温柔的笑意，也没想到有一天，这样吃窝窝头也吃的开心。 　　秦想想用面粉和玉米面混合起来，做了烫面窝窝头，这是用开水拌匀的面团，里面还加了一小勺糖，就这么一斤面揉出来的面团，被她做成了二十个小小的窝窝头，就跟一个个小蘑菇一样，其中有五个窝窝头，她在上面抹了点红糖液，一起放在锅里蒸，蒸熟了是又香又软。 　　小胖喜欢吃红糖窝窝头，黎剑知则赞美加了玉米面的原味窝窝头，秦想想都挺喜欢吃。一个大碗里装二十个窝窝头，蒸了个鱼鲞，一盘凉拌野菜，还有个小海鲜挂面汤，里面放了贝类和虾蟹（自己捡的不要钱），没有用其他的调味，出锅后撒上小葱花和三滴芝麻油。 　　秦想想很有成就感：“我们这一顿也没花一分钱。” 　　而且吃的还挺好！ 　　面粉是剩的，玉米面是鸡食，红糖做假领子赚的，鱼鲞是黎耀伟夫妻送的，野菜是大院里挖的，小海鲜捡的，挂面也是做假领子赚的。 　　拿一个窝窝头，里面放点鱼，加上野菜，吃完了之后再喝一口咸香的海鲜面汤，真的是快活似神仙。 　　住在海边最大的好处就是，方便做海鲜面，随便放点小海鲜煮汤，味道都鲜得咬掉舌头，加点猪油或者芝麻油，撒上小葱花，就算是挑嘴的秦想想都能把一碗面汤喝完。 　　因为煮了海鲜面，窝窝头剩下十个没吃完，放在冰箱冷藏一夜，第二天上锅加热，又能当一家人的早饭。 　　黎剑知带着四个窝窝头去办公室，别说，这回锅的窝窝头怪好吃的。 　　王政委见了他震惊道：“你……你老婆来了之后，你都开始吃窝窝头了。” 　　黎剑知：“这叫幸福的滋味。” 　　王政委：“……”让人羡慕的倒不是别的，而是竟然有一个愿意陪你吃窝窝头的城市老婆，你俩竟然还没有因此吵架。 　　就这样，黎同志夫妻俩才搬进家属院就开始吃野菜窝窝头的消息不胫而走。 　　“这、这俩以后过日子难喽。” 　　“不过她家孩子养得挺好啊，瞧着可敦实了。” 　　“噗——周露是不是住他家对面啊？周露找他家借到钱了吗？” 　　* 　　秦想想带着儿子去给父母打电话，她选了个秦梧桐空闲的时间，打给了工人房附近的便民电话，过了一会儿，把秦梧桐喊过来了，父女俩通话。 　　秦梧桐眼巴巴地问：“想想，你过得怎么样了？” 　　“过得还行，你跟妈身体还好吗？” 　　父女俩寒暄了几句。 　　“爸爸，你得空去中央商场帮我买点配件，黎剑知说想自己装落地扇，你时不时去看看有没有零件，有就买了，给我们捎过来。” 　　秦梧桐立刻道：“哎！那我以后天天去看看。” 　　“黎剑知说有个简单框架加上叶片也行，他还想弄什么排风扇……” 　　秦梧桐平日里工作不忙，在厂里是个闲差，之前早晚接送黎青峰，现在女儿外孙走了，他是一下子“空”了下来，妻子工作忙，早上没有人需要他买早餐，身边的欢笑少了，听着别人家热闹团聚，他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现在女儿这边突然有了需求，他也好像一颗死水了的心泛起了涟漪，生活仿佛又重拾了一个目标，要给他的闺女和小孙孙攒出个落地扇。 　　想要省钱，就是个耗时间的事。因为很多人都在等配件，要去得早，还要时机巧，才能买齐自己需要的东西。像是组装自行车，最难等的就是三角形的主框架，有些等好几个月才买上。 　　马上快要到夏天，夏天来临之前，很多人会提前修风扇，也有不少工厂的瑕疵品和瑕疵配件流出来，他得仔细帮女儿盯着。 　　也是从这时候开始，秦梧桐养成了去中央商场淘宝的习惯，还跟着那边的维修工学一些维修技术，在维修点待久了，能看见很多新奇的电器，他最喜欢看别人修电视。 　　因为这些电视坏得很有意思，要么是很久都开不了机，要么是图像扭曲，要么只剩中间一条波浪线……看着师傅检修，比那些样板戏有意思多了，很多人都会来围观。 　　最稀奇的莫过于碰上彩色电视机维修，这种彩色电视个人家里都没有，只存在于各种政府事业单位部门，出了问题才送过来维修，每次找问题都跟猜谜似的，一群师傅也围着发愁，各抒己见，很有意思。 　　秦梧桐感叹，什么时候自己家才能拥有一台电视。 　　* 　　刘小芸最近在学校里人缘变好了很多，成了个抢手人物。 　　“刘老师，让你那亲戚给我插个队，提前给我做个蕾丝花假领子，我要这种花样的，夏天配裙子穿。” 　　“我想在领口这里加上蕾丝花边，帮我改一下，不是多复杂的事儿……” 　　…… 　　“这，这不行，她家里事多，一个月就做三样，真是不好意思了。” 　　刘小芸这下心里真佩服秦想想的手艺，也不是没有其他人，但都没有秦想想做的好看，宁愿在这边排队等着，也不愿意将就。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58章 薅羊毛 　　秦想想夫妻俩花钱洗印了照片，先把所有照片洗出来，之后秦想想单独又挑选了十来张，把自认为好看的多洗一遍，给沪市的父母寄过去。 　　拍出来的三十张照片里，起码有二十张都有她秦想想的身影，剩下黎剑知两张单人照，黎青峰几张单人照和父子合照。 　　“你照片拍得还不错。”秦想想喜欢这些照片，每一张她都想洗两遍，但是这个太烧钱了，一张油印费六分，约等于一条偏小一点儿的油炸小黄鱼。 　　再怎么精挑细选，最后还是多印了十五张，花了九毛钱，都要给父母寄过去。 　　黎剑知见状怂恿老婆又买了两个空白胶卷，说把家里的面包窑和鸡窝菜地都给拍上，秦想想受不了他，只好答应了。 　　黎剑知在办公室那边打电话给岳父，提前说好了晚上托船把信件和照片送过去，秦梧桐明天就能去港口找一个保卫处的人拿东西。 　　“照片啊，好，好，好久没看见闺女了，还有小外孙。” 　　秦梧桐把事情跟周傲冬一说，夫妻俩都有些激动，陪在身边二十多年的闺女突然没了，两人心里都有些埋怨这个女婿，幸好每个月还能有联系。 　　“这小两口还买了相机，专门拍了照片回来，算是有心了。” 　　秦梧桐：“问她买相机花了多少钱，钱够不够花，她也不说。” 　　“等明天看看照片就知道了。” 　　秦梧桐一大早就去等着，那时候船都没有靠岸，他火速进仓取信件，迫不及待拆开看女儿的信和照片，看完了之后心满意足，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去厂里，哪怕迟到也不管了，他提前跟厂里说了，要去接女儿的信。 　　“老秦，你闺女的信寄回来了？” 　　“嗯。”秦梧桐那张脸忍不住露出了些许得意之色。 　　“能不能看看照片？寄了一张还是两张？”这会儿拍一张照片要五六毛，能拍一两张已经是大手笔，两张就是一斤猪肉钱。 　　秦梧桐比了个数字。 　　“多少？总不会是十张吧？”厂里的人瞪大了眼睛，十张，五块钱，巨款！ 　　秦梧桐：“十五张！有我们家想想的，有我小孙子的，有我女婿的，还有合照，都是在海边，风景看着很漂亮，这一家子笑的很开心。” 　　“十五张！我的老天爷，这也舍得。” 　　“买了相机，是他们自己拍的照片，以后说每个月给我们寄照片，现在我照样可以看着我这小外孙长大，孩子去了一段日子，看着更敦实了。” 　　厂里的人惊呆了：“哇！这是在海边。” 　　“想想这姑娘从小到大都漂亮啊。” 　　…… 　　跟厂里的人说了大半天，秦梧桐脸都激动红了，以前他也不是个爱说话的人，这会儿说着自己的闺女和外孙，兴奋地不能自已。 　　“老秦羡慕你啊，以前你们两口子太宠想想了，还怕你们养出个赔钱货，现在来看，还是想想最好。” 　　“最造孽的是老姜家个闺女，从小学习努力刻苦，又能干还能考上大学，怎么就——唉。” 　　在城里养闺女不怕其他，就怕好好养大的女儿被人胡乱搞大肚子，他们厂老姜家的闺女小时候最优秀，还考上了大学，偏偏读大学的时候被男同学搞大了肚子，被迫退学，男方还不认账，也没有担当，听说是跪下来请求她别说出孩子父亲名字，免得一起被退学，最后人退了学，跑去乡下了，没脸再回家见父母，这么个原本有大好前途的闺女等于白养了，除了自甘堕落还能怎么说她。 　　还有曾家的闺女，原本好好读着书，被学校男老师搞大了肚子，这个男老师倒是一起被学校开除，回到农村扛锄头，这个曾家闺女只能跟去人农村老家当农妇，原本也是个俏生生的闺女，白白去伺候人家农村一家老小，父母都没享受过她端屎端尿，好好把人养大，她为了点情情爱爱去伺候别人了。 　　在村里养女儿起码还图到了彩礼，在城里养闺女啥都没捞着，被男人骗走，最后去给其他男人家当奴隶，父母有什么办法？只能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这要是换成老秦家闺女就干不出这些事，她性格那么作，不肯吃一点苦。” 　　“女孩子就该这么养，要不然外面男人随便说两句好话给两颗糖就让人骗走了。” 　　秦梧桐把照片带回家，周傲冬见了也高兴，许家，丁家的人来看热闹。 　　“哟，这么多照片。” 　　许家人还有点酸：“别就是拍几张照片来安抚的吧。” 　　“我闺女说每个月都寄照片回来，到时候我都贴家里墙上。” 　　“这么看还是我这个女婿好，想想说是女婿非得要买照相机，她怎么劝都劝不住！最后没法子，只能买相机，看看，这孩子办的事。” 　　许家人：“？？？？？？！！！”啊呸，骗人的吧。 　　许家人回到屋子里小声嘀咕，“隔壁老秦尽吹牛，他家秦想想什么脾气他自个儿不知道吗？” 　　“他说女婿要买相机，她秦想想怎么劝都劝不住——鬼才信，我看就是那小作精使劲儿要买相机，她男人怎么劝都劝不住才对……等等，怎么你们都看着我。” 　　许家的人此时脑海里都浮现了黎剑知在厨房里的身影。 　　万一、嗯、可能，就是这个男人非得买相机。 　　许家人沉默了。 　　* 　　秦梧桐收到了信后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恨不得天天早晚都跑中央商场，去给女儿把落地扇配件都买上，最后等不及了，他跑去电风扇厂的门市部，好说歹说买到了有外观瑕疵的货。 　　这么凑好了之后，托船把东西给女儿带过去。 　　秦梧桐自己则开始跟那些小年轻一样，学着组装收音机，他还收了些自行车架子，尤其是自行车主架，别人蹲半天没蹲着的货，他给看见了，虽然他们家不缺自行车，但是不买觉着亏啊，他见了买回来，这最难的主架都买了，干脆自己组个自行车。 　　反正经常跑商场，总能把零件买齐，这也算是找到了一种生活乐趣。 　　* 　　秦想想的鸡仔养了一个月，意外死了一只，其他的七只长大了，能明显分出公母，七只里面三只母鸡，四只公鸡，正好母鸡都能留下，小公鸡在登记员上门前全都吃完。 　　黎剑知在杀小公鸡的时候觉得离谱，这些规定让人唏嘘，不过老婆做的公鸡煲好吃，只是没多少肉。 　　菜地里的蔬菜生长旺盛，面包窑也晾干可以使用，黎剑知如愿给家里菜地、鸡窝、面包窑都拍了照片，小鸡仔们出来望风，在自家菜地里蹿上跳下。 　　为了母鸡早点下蛋，黎剑知还专门喂些小虾和螺蛳给小母鸡吃。 　　他的面包窑能用，给老婆孩子烤了一次面包，面包没失败，面包窑开裂了一道缝，黎剑知又糊了点泥巴补缝隙。 　　因为心疼老婆在岛上吃不到奶油蛋糕，黎剑知专门给老婆孩子弄烤蛋挞。 　　蛋挞皮用最基本的面粉，油和糖，蛋挞液用鸡蛋、牛奶、白砂糖，这个做法用油比较多，做蛋挞皮用掉了二两油，因为要起酥必然要多用油。 　　一层层的抹油酥，才能达到分层的效果，秦想想在旁边看他那么一点儿面用掉了二两油，又是担忧又是佩服。 　　这男人真舍得放油。 　　要是做的很难吃就给小胖吃！ 　　做了十二个蛋挞皮，用了半斤面粉，二两油，半两糖，蛋挞液则用了两个蛋黄，二两牛奶，半两白砂糖。 　　细算起来，成本比较便宜，才四毛左右，只要没翻车，四毛钱成本做了十二个蛋挞，比秦想想一块二买的奶油蛋糕实惠。 　　面包窑使用前先烧火，放了三根柴和一点炭，烧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让保温层吸满了热度，等到火塘里面温度够了，留了一点炭，把蛋挞放进去烤。 　　最后成功烤出了十二个满是蛋香和牛奶香的蛋挞，边缘部分的几个微微带点儿焦。 　　十二个蛋挞刚出火塘，整个菜地附近都弥漫出一股浓浓的奶香蛋香，整个家属院的小孩子都要疯了。 　　秦想想眼明手快地把蛋挞夹出来放在油纸上，装进分层饭盒，黎剑知抱着小胖子在旁边守着，边上虎视眈眈一群小孩，宛如丧尸攻城。 　　“黎叔叔，我想吃一个。” 　　“小胖，我想吃。” 　　“秦阿姨，我们院里最漂亮的阿姨……” 　　秦想想拎着饭盒上楼，蛋挞太热了，还不能吃，回到自己家里，后面跟了一群小孩子，还有的蹲在面包窑附近，使劲儿嗅里面残留的香味。 　　大院里的孩子家庭都不算困难，至少没饿着肚子，但是却没吃过这种奶香味的好东西，哪怕是外面买的鸡蛋糕都没这么香。 　　回到家里后，蛋挞冷了些，秦想想尝了口，味道真好吃，像是在吃加了糖的鸡蛋，还有股牛奶香，面皮好酥好脆，还分了层，吃完了都让人忍不住舔舔手上的油。 　　一共就十二个，家里每人三个，剩下三个，秦想想拿一个给外面的小朋友，让他们分着吃，吃不到也没办法，也没多的了，隔壁黄嫂子和周露家各送一个。 　　去周露家送东西，秦想想必然要薅羊毛，因为这家人上半个月吃的挺好！ 　　秦想想：“周露，你好，我想要一把巧克力豆。” 　　周露：“……”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59章 水缸 　　秦想想带着一个油纸蛋挞过来，换走了一把巧克力豆，周露原本不想跟她换，儿子却眼巴巴在旁边看着，这蛋挞一股诱人的奶蛋香，比巧克力更吸引小孩。 　　儿子把蛋挞拿在手上，迫不及待吹着吃掉了，周露想尝个味道都来不及，可就儿子这表现来看，应该是好吃的。 　　……但总感觉自己有点亏。 　　因为巧克力比较难买！！！ 　　这蛋挞用的是鸡蛋牛奶和糖，也是好东西，算一算也不亏，但哪怕被人占到了半点便宜都很不爽。 　　周露在家属院混了这么几年，头一次没有占到便宜，反而被对方占到便宜。 　　更别提她根本没在秦想想身上借到一毛钱！ 　　薛副政委回来，见到的就是摆着一副生气模样的妻子，周露跟他抱怨了几句：“对面家那秦想想可真会占便宜，送了个蛋糕，直接开口问我要巧克力豆，她也真有脸开口。” 　　薛副政委憋了憋气，心想你俩不都是一路货色，不过他也不开口跟妻子说这话，毕竟他和“黎剑知”一样，属于沉默无言的既得利益者。 　　只是黎剑知比他倒霉点，秦想想大城市来的，脸皮薄，不愿意开口问别人借钱，一个月有多少钱花多少钱，不是个会生活的女人。 　　而他妻子周露花钱也多，可她比较会来事儿，还算把事情办得妥当。 　　“借钱”这种事情在这个年代非常普遍，家里穷的，谁家不是欠了一屁股债，很多人在农村结婚欠的酒席钱，夫妻俩婚后十几年才还清也算是正常事。 　　很多债随着岁月流逝，也就烟消云散。 　　能借到钱，也算是一种本事。 　　“你别看隔壁夫妻俩现在瞧着还不错，刚来就吃窝窝头，你以为这俩小夫妻能在一起住多久？现在也就图个新鲜劲儿。” 　　“咱们走着看，下个月他俩就得吵架！” 　　聊完了隔壁邻居的事，薛副政委跟周露提起庄小满，“这都两三年过来了，把庄小满的钱还给她，这样我们也落得个好名声。” 　　庄小满就是借给周露五百块钱的铁憨憨冀省嫂子，这庄小满有点太憨了，人也贼老实，去年还来照顾周露坐月子，不把钱还给她就说不过去了。 　　庄小满是比较大的债主，夫妻俩商量过，只要把钱还给庄小满，他们夫妻俩能赢得一波好名声，就说是借家里面的钱还给她的。 　　原本夫妻俩不打算还，以为薛副政委会调走，结果没轮着，于是这钱得还，还得漂漂亮亮地还上。 　　周露十分赞同给庄小满还钱，本来是不情愿的，但她想给自己立一波名声，让对面秦想想黎剑知夫妻俩知道她会还钱，下次说不定借给她二三十，这就是白赚。 　　一来是为了好名声，二来也是庄小满这个人太憨太好忽悠了，现在还给她五百块钱，周露有自信再问她借到五百块钱。 　　这么一过手，名也有了，利也有了。 　　另外，庄小满丈夫是潜艇部队的，出了任务后，会发一些巧克力，她丈夫都留给她和孩子吃，庄小满自己平日里舍不得吃，留着在那里囤着，平日里特别抠抠省省的过。 　　周露就说自己用钱换她的巧克力，庄小满可高兴了，觉得自己赚到了，周露又请她来家里吃饭，给她做菜，哄她开心，劝她吃巧克力豆，把她哄得天花乱坠，当场答应借给她五百块。 　　庄小满这人特别能吃，饭量非常大，但是日常饮食又特别抠，她偷偷买米糠麸皮说是喂鸡吃，实际上自己也吃，带着孩子哐哐吃，还花钱去磨坊买便宜的豆腐渣，就这玩意随便加点盐炒一炒，她都能干下一大堆的米糠粗粮饭。 　　庄小满夫妻俩家里压力也大，要给家里寄钱，然而就算是这样，庄小满这个抠门劲儿也存了很多钱，周露猜测她起码有个一千五。 　　这次还给她五百，下次还可以试试能不能问她借到一千。 　　“等段日子我把庄小满喊过来，大张旗鼓给她还钱。” 　　“这个事情一定要办得漂亮。” 　　周露点头后皱了皱眉：“这钱我本来不想还给她，家里还想要个电风扇，就怕今年又是个难捱的酷暑，夏天还要存水，咱们家去年的大缸碎了，一直没换新的，其他日子还好说，七八月必须得存水。” 　　海岛的夏天吃水紧张，尤其是自来水，经常有供应不上来的情况，他们家还在二楼，这就吃了大亏，自来水加压不上来，一楼的自来水哗哗的流，二楼小汩小汩流，三楼丝丝流水。 　　用水紧张的时候，耗费大半天才接半桶水。 　　这也是很多人不情愿住三楼的原因，夏天用水难，急着用水得去一楼家里打水，如果自来水厂停水，就得去院子里的水井挑水，来来回回爬上三楼，不把人给累死？ 　　所以日常存水是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免得停水了没水用。 　　薛副政委：“买个台扇要一百多块钱，岛上夏天晚上不热，吹着风，熬一熬就过去了，也热不了多少天。” 　　“你能熬，孩子们能熬吗？长了痱子你忍心？”周露小声嘟囔道：“把钱还给庄小满之后，再想办法借回来买风扇。” 　　薛副政委没有说话，心想谁让你不肯平日节省点吃喝。 　　其实薛副政委自己也没资格讲这个话，夫妻俩最开始结婚还没把日子过成这样，磕磕巴巴正常过，薛副政委那会又喜欢请人吃饭。最开始分配的地方，附近有他村里的几个兄弟，薛副政委经常请人吃饭，享受同村弟兄的吹捧，一顿饭大鱼大肉不肯丢面子，周露看不过眼，觉得他请人白吃白喝，不给她和孩子留着，夫妻俩争吵数次，被迫开始借钱度日。 　　后来钱借着借着吧，周露发现小日子过得还不错，干脆自己也大吃大喝起来，反正还有庄小满这样好哄的大肥羊。 　　只要借钱不还，花掉都是别人的钱。 　　丈夫那些兄弟或者亲戚再来白吃白喝，她就张口闭口的借钱，看这些人还敢不敢再来。 　　借钱只要借习惯了，有的是舒心日子过，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薛副政委：“夏天存水是要紧事，水缸一定要买，电风扇——你看着办吧。” 　　这意思就是让妻子出马，借的到钱就买，借不到就算了。 　　“只要决定买，肯定能借得到。”周露看着小床上的女儿，这要是闷出个痱子，怎么都能借到买风扇的钱。 　　她的目标是借到秦想想的钱。 　　“夏天用水难，隔壁家还种菜养鸡，看不累死她。” 　　* 　　秦想想夫妻俩收到了秦梧桐托船送过来的落地扇配件，他还记着小夫妻俩说要在厨房装吸油烟的排风扇，他自己做饭，也知道厨房油烟难受，心疼自己闺女，加上又去了电风扇门市部，要来了不少简单的配件。 　　一个简单框架，电机、扇叶、调速器…… 　　黎剑知利用这些配件装成了落地扇，铁丝防护网，直立架子，只是支架是个老支架，外形不好看，但是很好用，装好了没什么声音。 　　“我们家终于有落地扇了！”秦想想满足了心愿，她心里有点嫌弃这落地扇支架太丑，于是花费心思，踩着缝纫机给家里的落地扇做了一套蕾丝花网套的衣服，包装在支架上，这样变成了漂亮的落地扇。 　　黎剑知还利用材料做了两个简陋的风扇，正好能放在厨房里当排风扇使用，制作排风扇只需要把扇叶反装就行了。 　　“乖老婆，你手艺真好。”黎剑知原本还嫌弃落地扇材料太旧，自家贤惠的老婆就给落地扇做了身衣服，太体贴了。 　　秦想想踹他一下：“你叫谁乖老婆，我一点都不乖。” 　　“乖不乖都是我老婆。” 　　天气热了，这么个落地扇放在小客厅里正好，吃饭的时候，整个厅都能享受到呼呼的风，然而这个有高度的风扇只有一点不好，那就是不方便用冰块，必须得把冰块也放在支架上，风扇才能吹出带着凉气的风。 　　“黎剑知，马上要夏天了我怕热，咱们家要多买几个陶罐，还要放一个大缸来储水，要不然没水了，需要去院子里水井打水，那太辛苦了。” 　　黎剑知：“高大姐说这边夏天自来水情况怎么样？” 　　“我们二楼还算好，就是水压低一点，慢慢接要一段时间才能有一桶水，可要是天大旱，自来水厂会停水一段日子，就得吃井水。” 　　黎剑知叹了一口气，这个年代日子也是苦，别说是在海岛上，在沪市也是这样，一到夏天就是用水用电的高峰期，尤其是高层，水压不足，只有一二楼有水，要是自来水厂停水，就得去打井水。 　　“我抽空去买水缸和瓦罐，菜地那边也要放个水缸储水。” 　　家属院这边菜地情况还好，平日里一楼有自来水，只要不停水，还有加长水管，浇菜还算方便，到了夏天，浇水得排队，在菜地边放个储水缸，搭上遮阴棚，平日里浇菜更加方便。 　　“如果瓦罐便宜，你多买两个瓦罐，用来接雨水也好。” 　　黎剑知一脸深沉地点了点头，秦想想轻轻拍他的脸，“你干嘛这副脸色。” 　　“就是心疼你，早知道不种菜了。”黎剑知抓住她的手，“这也太麻烦了点，连你这么个城里来的娇娇女都想到了接雨水。” 　　“咱们明年别种了。” 　　秦想想：“？？？？？”你这男人别那么作行不行。 　　他们家菜地现在正好是欣欣向荣的时候，她都觉得快要挂果收获了！！在梦里她的菜地乱七八糟，这一次按照黎剑知的规划，菜地整整齐齐的，也没有闹出虫害，马上就快要挂果了，这个男人却说丧气话。 　　她的韭菜她的丝瓜长势一片大好！她的母鸡们也都长肥了，感觉就快要下蛋了！ 　　“黎剑知，你给我好好伺候我的地，要是今年吃不到我种出来的拍黄瓜，你夏天就去跟小胖睡！！！” 第60章 摘杨梅 　　大概是国人骨子里都有神龙血脉，都喜欢种植，黎剑知也舍不得自家欣欣向荣的菜地，如果要度夏，就得好好规划规划，尤其是遮阳和保水两个方面。 　　他抽空去买了水缸和瓦罐，还去找农家讨要一些稻草秸秆，最传统的夏日菜地保水方式就是在地面铺上一层稻草帘，就像是给土地穿上防晒衣，能够极好的保持湿润，减少给菜地浇水的需要。 　　另外，要给鸡窝再搭一个稻草遮阳棚，让小鸡们有更宽的阴凉休息处，那边爬藤的丝瓜和黄瓜，也搭好了弧形架子，绿色的藤蔓缠绕，也是天然遮阳的好方式。 　　旁边的低矮植物也要搭上架子，如果太阳酷热，天气干旱，得在竹架上盖好稻草帘遮阳。 　　提前做好这些准备，就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黎剑知把小胖喊过来一起干活，带着儿子去砍了竹子，教他在菜地里搭竹子引水灌溉器，竹子是农家最天然最古老的引水灌溉工具，山里人都用竹子引水。 　　两根竹片在地上交叉，就是支架，把一节竹子放上去，一节接一节的竹子，由高倒低，最后指向地上的植物。 　　父子俩搭好了“竹子灌溉”器，在另一头舀一瓢水，倒入竹管，水流顺势往下流淌，流过一节节竹管，最后浇在角落里的番茄枝叶上。 　　“爸爸！这个好好玩！”小胖子拍手鼓掌。 　　黎剑知笑了，捏捏他的脸，他有些苦中作乐地想到：这要是放在以后，省了几千块钱的租地钱。 　　以后很多沪市的有钱人家里小孩，为了培养孩子亲近大自然的能力，专门租一小块郊外亲子菜地，几千上万一年，用来和孩子共同体验种植的快乐。 　　“爸爸带着你不用花钱，就能体验种植的快乐。” 　　“咱们以后再去砍一些竹子，爸爸带你做竹子流水摆件，咱们把竹子流水摆件放在家里，这样海风吹进来，家里会凉爽很多。” 　　小胖墩欢呼：“好，爸爸！” 　　尽管他也听不懂什么是竹子流水摆件，但肯定是好玩的东西。 　　“黎剑知，你看，咱家的菜地长得很好，鸡也长得好。”秦想想可不管什么竹子不竹子的，她一心盯着自己的菜，“这些韭菜可以吃了，它们长得好快。” 　　秦想想割了一大把韭菜，准备做韭菜鸡蛋虾仁饺子。 　　隔壁黄嫂子家的小孩给她们家送来几个蒲瓜，晚上一家人除了一起包饺子外，再做个蒲瓜汤。 　　秦想想做饺子馅，黎剑知则带着儿子揉面醒面，父子俩包饺子，秦想想不包了，她今天托人摘了些棕榈叶回来，准备用这种黄绿色的棕榈叶自己编漂亮的遮阳帽。 　　她的手编织极快，用七根编七股，压一挑二，一直编，一根编完了，就接另一根……等到黎剑知把饺子做好了，她已经编织出很长一条，尝试着卷了卷，已经能卷出一个帽子的雏形。 　　“不准偷吃水饺，得让家里最辛苦的妈妈先吃。”黎剑知拍掉儿子的小手，把一大碗饺子放在儿子拿不到的地方，端着饺子出去喂老婆。 　　秦想想每次听见他这样说话，都觉得他有点自欺欺人，她平日里没做什么事，小胖都被黎剑知培养成一个劳动力，每天喂鸡，还给菜地浇水，黎剑知就更不用说了，工作忙完了之后还回来干活，有空就把菜地修整一遍，夜里还要抽空写点东西赚稿费。 　　这家伙写一篇文章，还真能赚到几块钱稿费。 　　明明他自己每天当牛做马，还说她最辛苦最累，估计是怕她跑了……他的担心太多余，在岛上别的地方不好说，夏天要比沪市好过，这边海风清凉，也是天然的避暑胜地，除了夏天用水紧张，可是除了雨水多的地方，全国哪里的夏天不都是用水紧张？ 　　她现在每天都睡十几个小时，舒服得很。 　　“黎剑知，我手没有空，你喂我。”秦想想特别矫情地噘了下嘴，男人笑着把手中的饺子喂给她吃。 　　她喜欢黎剑知样样把她放在第一位。 　　韭菜虾仁鸡蛋馅的饺子，这三鲜饺子味道没得说，鸡蛋嫩、虾仁甜、韭菜香，味道也太好吃了吧！ 　　“果然是自家种的韭菜，就是好吃！” 　　“真的吗？我尝尝。”黎剑知将剩下的一半饺子喂进自己嘴里，嚼了嚼，认真道：“确实好吃。” 　　小胖墩眼泪汪汪：“……我也想吃！” 　　“再喂你妈尝一个，就给你装一碗。” 　　吃完了三鲜饺子，秦想想在灯下编好了长条棕榈叶，利用针线缝合，成了草帽的形状，她又加上蕾丝花丝带做装饰。 　　黎剑知：“这么急着做帽子干什么？” 　　“因为我要跟小芸嫂子去她老家摘杨梅，星期日，你有空吗？去不去？”秦想想把漂亮的棕榈叶帽子戴在头上，对着镜子臭美，如果不是要出游摘杨梅，她才不会努力赶工干活。 　　在爱美这件事上，她当然不让。 　　“去摘杨梅？那我当然要陪老婆孩子去了，咱们多摘一点，给岳父岳母泡点杨梅酒。” 　　七十年代一般周末放假一天，没有双休日，只规定星期天一天休息，不过一般来说周六也只忙半天，像黎剑知这样有家属的军官，周六周日没有要紧的任务，可以轮流回家休息陪老婆孩子。 　　秦想想：“那我也帮你编个帽子。” 　　黎剑知盯着那黄绿色的漂亮帽子，一阵沉思，这到底算是黄色帽子？还是绿色帽子？ 　　“你教教我，我来给小胖也编一个。” 　　等到摘杨梅的那一天，秦想想夫妻俩都戴上了秦想想编成的遮阳帽，而小胖墩则戴上了亲爹给他做的歪瓜裂枣帽，远远看着还好，近看全是打结和窟窿，还有破洞。 　　“爸爸，为什么我的帽子长这样？” 　　黎剑知：“这是属于战士的帽子，这是你冲锋陷阵的英雄徽章。” 　　小胖：“？” 　　“爸爸，为什么战士的帽子是绿的？” 　　黎剑知面无表情：“这是黄色帽子。” 　　黎耀伟开着一辆吉普车来接他们，一同去刘小芸的表姐家。 　　黎耀伟看着一家三口头顶的帽子，他有点羡慕，又有点想笑，“剑知，你这头顶的帽子什么颜色？” 　　黎剑知冷脸不屑道：“黄的。” 　　其实是黄绿色的，主要是黄色，带有点点的绿，这样的棕榈叶柔嫩，秦想想觉得天气热，喜欢这种小清新的颜色。 　　她一个小作精才不管什么绿帽子不绿帽子的。 　　小胖：“伯伯，这是战士的荣誉勋章帽子。” 　　黎耀伟失笑：“真的呀？” 　　“是我爸爸亲手给我编的。” 　　黎耀伟笑得更厉害了，“那你爸爸头上的呢？” 　　“是我妈妈编的。” 　　“你爸爸喜不喜欢？” 　　小胖子忧愁地叹了一口气：“我爸爸什么都听我妈的，饺子我妈妈要先吃第一口，我爸爸第二口，最后才轮到我。” 　　黎耀伟笑死了，“你这孩子说话挺利索的，越来越懂事了。” 　　车子一路开，岛上也不大，一个多小时开到了村子外，走路进杨梅树林，哪怕早有心理准备，秦想想还是被眼前的杨梅树震撼到了，好高啊，全是乌黑的杨梅。 　　“随便摘，随便吃，挑好的摘。” 　　像杨梅这种果子在当地不值几个钱，如果外人想来摘杨梅，只要给杨梅树的主人二三毛钱，满树的杨梅都能随便摘，摘多少吃多少。 　　杨梅不好保存，也就这么几天的时间，摘不完很多也要烂在地里，所以农户都摘最漂亮的，在树上一边摘一边吃，摘下来的果子，挑一挑，品质好的拿去泡酒。 　　“树好高。”小胖子抱着箩筐懵逼了，爸妈说要带他来摘杨梅，可这些杨梅树对他来说是庞然大物，根本够不着。 　　“这一棵杨梅树，有一百多年了。”刘小芸她表姐笑着说。 　　她们本地人爬杨梅树十分利索，一眨眼功夫上了树，趴在树干上摘果子，乌红的大个杨梅摘了也不洗，直接这么吃。 　　秦想想按住头顶的帽子，她有点怂了，这杨梅树也忒高了一点点，她不敢爬树。 　　“啊！黎剑知，你疯了！”身边的男人将她抱了起来，让女人坐在自己的肩膀上，秦想想抱住他的脑袋，发现不仅周围的人在看她，远处的村民也来围观她，太丢人了，她要钻地缝了。 　　“带你摘杨梅去。”黎剑知可不敢让自家老婆爬杨梅树，怕她脚滑摔下来，自己得心疼死。 　　他不相信树，他相信自己，两人这么叠加起来，有个两米五，他驮着秦想想来树边，秦想想抬手就能摘到偏低一点的红杨梅。 　　秦想想摘了好几个，她心里纠结了一下，见村里人都直接吃，于是她也不管了，咬了一大口，满满的杨梅果香，迸溅出酸甜的汁水，很甜，又不是纯甜，还有一种诱人的酸。 　　吃起来很上头，吃了一个接一个。 　　她低头喂给黎剑知，黎剑知沉默了一会儿，盯着老婆手里的漂亮杨梅出神。 　　“你吃呀，尝尝。” 　　黎剑知只能告诉自己：富含蛋白质。 　　为了避免挨老婆打，张嘴一口闷，好吃是好吃，但是想到富含蛋白质……黎剑知又沉默了。 　　其实杨梅里面虽然多虫子，但是这些虫子对人体无害，全都是些标准的蛋白质，只要不在意，他们就不存在。 　　它们生长在杨梅里，怎么就不是杨梅的一部分呢？哪怕是虫子，也是出身干净的虫儿。 　　秦想想：“黎剑知，我想吐了……” 　　黎剑知：“想想，你吃到虫了？” 　　秦想想：“？？？！！” 第61章 新住户 　　秦想想看着眼前一提篮深深浅浅的红杨梅，刚才身体里泛起的那股反胃恶心被压下去了，这种熟悉的感觉以前并不是没有过。 　　她最近都有点感觉到不妙，月事也有一段时间没有来了。秦想想也是生过一次孩子的人，如无意外，她可能是怀上了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死鬼男人特别喜欢拉着她做那档子事，他们有时候做了避孕措施，有时候情到浓时，又没顾及那么多，在梦里追生女儿的秦想想，经常忍不住期盼，这一次不一样了，万一怀个女儿呢？ 　　怀个闺女，就可以给她买漂亮的儿童小皮鞋，亲手给她做裙子，还可以和她一起拍母女合照，去滩涂地上捡漂亮的贝壳…… 　　万一是个女儿呢？ 　　秦想想生得漂亮，丈夫黎剑知也长得俊朗，无论女儿长得像她还是长得像黎剑知，都应该是个漂漂亮亮的女儿。 　　真是要死了，哪怕知道未来发生的事情，还是没忍住掉入追生女儿的大坑，秦想想，你真是冥顽不灵。 　　说不定这次就不一样了，她比梦里提前一年上岛，也提前怀上孩子，黎剑知这个男人也跟梦里不太一样，他们俩这会儿感情还……挺好，也没跟梦里似的经常吵架。 　　秦想想：“黎剑知，你要陪我去医院检查。” 　　“说不定你要当爸爸了。” 　　黎剑知听了这话，脑袋有点懵，他回不过神来，像是被一口巨钟锤中了胸口，呼吸都好像暂停了。 　　眼前的杨梅果被清风吹出略带酸味的果香，黎剑知觉得自己的鼻子有点痒。 　　他赶紧把自家老婆从肩膀上放下来，盯着她平坦的小腹，感觉不可思议。 　　除掉小胖这个白捡的大儿子，他黎剑知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体会老婆怀孕自己要当爸爸的感觉。 　　那种浑身轻飘飘的滋味真是无法言喻。 　　他要当爸爸了！ 　　“想想，杨梅你别摘，我来摘。”黎剑知觉得自己刚才真该死，怎么能让老婆用那么危险的动作摘杨梅，他的乖老婆想想就该像豌豆公主一样，睡觉都要铺上十几层的柔软的鸭绒被，哪怕一颗小小的豌豆都会铬得她睡不着觉。 　　秦想想看着他那副紧张的样子有些想笑，“我是怀孩子，又不是瘸了胳膊腿，刚才不摘得挺好。” 　　“总之你不能再那样了，你好好在我旁边站着，不准爬树，你拿着提篮，我负责摘杨梅，你负责吃杨梅。” 　　秦想想真是受不了他这股矫情劲儿，幸好她本人也确实矫情，刚才摘了那一点儿杨梅，她已经体验过摘杨梅的滋味，没兴趣真摘一天的杨梅，那也太辛苦了。 　　这种体力活儿，不适合她咸鱼想想。 　　她从来都不是个勤奋吃苦的姑娘。 　　“那你和儿子摘吧，我在旁边看着，你们多摘一点儿，还要泡酒给爸妈寄过去。” 　　黎剑知一听她这话，就跟打了鸡血一样，赶紧拎着儿子去摘杨梅，他身材高，摘杨梅有优势，从黎耀伟手里接过竹钩，这是一种带有钩刀的竹竿，可以把杨梅枝头压低，黎剑知扯住枝丫，向下一拉，一丛杨梅树都倾斜下来，方便成人站在树下采摘。 　　而再高一点的杨梅树，只要果子变红了，刘小芸和她表姐直接砍树枝，把一大丛杨梅树都砍下来，方便在地上摘杨梅。 　　刘小芸道：“挑好看的摘，丑的不要。” 　　“小胖，这么小就别摘了。” 　　因为这个年代水果储藏技术不行，人们只选择摘好果子，差点的果子没有采摘必要，因为本身也储藏不久，摘下来放两天就烂了——反正都是烂，还不如让果子烂在地里，摘回去等于浪费时间。 　　“黎耀伟，我可能要当爸爸了。”黎剑知靠近了黎耀伟，不留痕迹地炫耀。 　　黎耀伟：“？”说什么呢？哥们，咱们不是早就当爸爸了，我还比你多一个娃。 　　黎剑知：“我要当爸爸了，你知道吗？我要当爸爸了。” 　　真是恨不相逢在舰上，穿越前还有一堆同行战友，全都三四十了熬成大龄军官都没有找到老婆，他这要是在朋友圈里甩出结婚证，一个小时点赞都几百上千。 　　黎耀伟：“你儿子和我儿子都能打酱油了。” 　　“我要当爸爸了。”黎剑知盯着黎耀伟，如今不能在朋友圈里炫耀，只有眼前这一个男人成为他的分享对象，“我们家想想可能又怀上了。” 　　黎耀伟真是受不了他那股嘚瑟劲儿，谁家没几个孩子啊，“怀孕就怀孕呗，女人怀孕都正常。” 　　黎剑知：“你真不是个好男人。” 　　黎耀伟：“？？？？” 　　“我要当爸爸了，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 　　黎耀伟解开衣领的扣子，都有点怕了他了，疯了疯了，这么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追着他一直跟他念叨“我要当爸爸了”，偏偏他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要多惊悚有多惊悚。 　　“我看我这兄弟有点问题。”黎耀伟挤到刘小芸那边去，根本不敢再靠近黎剑知。 　　刘小芸这会儿却夸赞道：“都说一样米养百种人，果然如此，你们村的黎剑知真是个好男人，怪不得人家能娶个城里媳妇儿。” 　　黎耀伟：“？？？？” 　　把黎耀伟唠叨走了，黎剑知只好去找儿子小胖，“儿砸，我要当爸爸了。” 　　小胖：“那我也可以当爸爸吗？” 　　“傻货，我要当爸爸，你要当哥哥了。” 　　小胖：“哇！” 　　旁边的秦想想受够了，特别想抓一把手里的杨梅砸向这两个蠢货父子，别在外面丢人了。 　　黎剑知摸摸儿子的头，就跟摸摸狗头一样，使劲儿的揉，“爸爸这个光杆团长的手底下又多一个兵。” 　　“恭喜我们的小胖战士未来要升级成小胖连长。” 　　“等你弟弟妹妹出来之后，小胖班长，你手底下添新兵了。” 　　小胖睁大了眼睛：“哇！” 　　“爸爸，我是小胖连长。” 　　“嗯……你现在任命为小胖班长，小胖班长的任务是照顾好妈妈和家里的菜地小鸡，还有未出生的弟弟妹妹，等你的弟弟妹妹出来之后，团长和政委就同意你提干，变成小胖排长，中尉副连。” 　　“等你弟弟妹妹三四岁之后，你就是小胖连长。” 　　小胖：“哇！” 　　虽然小朋友听不懂，但是升官发财应该是一件好事。 　　秦想想冷漠道：“可你就不再是唯一的、珍贵的好战士小胖。” 　　黎剑知：“你要当班长了。” 　　小胖：“哇！” 　　…… 　　秦想想看着牙疼，确实佩服这个男人给孩子的画大饼能力，等孩子再长大一点，看他还听不听爸爸的忽悠。为什么这个臭孩子这么听爸爸的话？ 　　“想想，你别拎这么重的东西，小心累手，我来拿。” 　　“以后你别拎任何重物。” 　　摘杨梅回去的路上，黎耀伟在前面开车，黎剑知一个劲儿地叮嘱自家老婆一定要小心照顾身体，“等了夏天，菜地浇水都让小胖去浇，你有空就在旁边看着，没空就不管了。” 　　秦想想：“？？？！！！” 　　“我要吃我种的番茄和黄瓜。” 　　“我上次去买水缸的时候打听到有一种陶罐，我准备买几个陶罐回来，这种粗制陶罐有孔，埋在土里面会慢慢向外渗水，那些缺水地方，都利用这种埋陶罐的方式浇水……” 　　夏天菜地浇水太麻烦，黎剑知便想到了这种埋陶罐的浇水方法，陶罐向外渗水，能保持土壤湿润，减少蒸发（）浪费，适合黄瓜、番茄这类作物的生长。 　　陶罐盖上盖子，铺上稻草，这样以来，就能减少夏天的浇水频率，节水省水，甚至两三天去给陶罐加一次水就行了。 　　这个活也不辛苦，让儿子小胖去干就行，秦想想可以在旁边盯着儿子浇水。 　　秦想想：“黎剑知，你太聪明了！” 　　秦想想也知道夏天菜地浇水是难题，直接浇水，很容易被蒸发掉，经常浇水很辛苦，保持土壤水分不流失就是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按照黎剑知这么说的去做，能减少很多浇水的麻烦。 　　如果下大雨，还能打开陶罐盖子接水，一举两得。 　　虽然黄瓜丝瓜这些瓜果不值什么钱，可是自己种出来的意义不一样，她可是好不容易马上要种成功了。 　　秦想想摸摸自己的小腹，不知道这次究竟是儿子还是闺女。 　　是闺女就彻底满足了心愿。 　　如果是儿子……那就是小胖班长手底下唯一的大头兵，长大后发配种菜养鸡。 　　唉，她明明想着等两年再回沪市的，可是现在岛上的日子过得也还不错，至少物产鱼类丰富，如果要回沪市，可以七七或者七八年再回去。 　　愚蠢的秦想想，这不又跟梦里一样了吗？七七年恢复高考，黎剑知也要重回沪市进修。 　　回到家里后，秦想想摸着自己的肚子惊疑不定，万一她又跟梦里一样，连生三个儿子怎么办？ 　　明明她从一开始就想跟黎剑知离婚，现在婚没离成，夫妻俩还过得有声有色，但至少父母保住了，爸妈还在沪市好好待着，肯定不会像梦里那样。 　　“想想，我刚出门听高大姐说，咱们楼上要来新住户了，有一对新婚夫妻要搬进来。” 　　秦想想随口问了一句：“谁啊？” 　　“男的你见过，就是你来那会儿见到的那个陈锐锋，让你给介绍对象的那个。” 　　秦想想惊呆了：“？？？？” 　　陈锐锋，男主，他们也提前上岛了，还住在她家楼上。 　　草，这男女主是甩不掉的瘟神吗？她这次都住西楼了。 　　“他找的老婆和你一样，也是沪市来的。” 　　秦想想：“？！” 　　不对呀，这陈锐锋娶了谁？ 第62章 新女主？ 　　陈锐锋娶的妻子不是女主林秀琴，是一个秦想想不认识的女人。 　　据说这女人姓赵，下乡当过几年知青，后来想办法回到城里，没有安排工作，家里兄弟结了婚生了孩子，实在住不开，要求她结婚搬出去，这女人没地方搬，经人介绍认识了陈锐锋，两人一拍即合，很快结了婚。 　　陈锐锋和新婚妻子所分配的房子是三楼的中间户，姓赵的女子觉得三楼中间户视野开口，安静，而且中间户，避免了门对门的尴尬。 　　秦想想：“他们这两天就搬过来？” 　　“应该是，人已经过来了，我刚听高大姐说的，她特意让我跟你说一声，说你们都是沪市来的，以后有话说。”黎剑知温柔笑着抚摸秦想想的脸颊，真是不可思议，都有人拉着他说闲话和家长里短了。 　　说来说去，还是他的老婆想想会“过日子”，一来就跟情报处处长取得了联系。 　　他老婆真完美。 　　秦想想：“我可不想跟她打交道。” 　　秦想想心道：有个屁屁的话说，莫挨老娘。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秦想想生怕又是一个林秀琴，以及原书所说的什么对照组，他们都是沪市来的，一前一后搬进家属院，哪怕不是邻居，这一次也是上下楼……该不会是新女主？ 　　流水的女主，铁打的作精秦想想。 　　黎剑知：“怎么？” 　　秦想想特别极品道：“讨厌跟外人来往，不喜欢别人上我们家做客，嫌烦。” 　　“而且都是一个地方来的，免不得被人拿来作比较，听了不开心。” 　　秦想想说完了之后，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在黎剑知面前将真心话说了出来。 　　这个男人听了之后的反应…… 　　“我也不喜欢别人上咱们家来做客，乖老婆，以后咱们关起门来过日子，别管什么对比不对比的，咱俩在一起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黎剑知：“今年先吃一点苦，咱们用旧的落地扇，明年我们买新的。” 　　秦想想惊讶地睁大眼睛：“还买新的呀？” 　　普通人家里能有的用已经很好了，秦想想心里也有点嫌弃不好看，但是有总比没有好，已经比别人家好太多，很多人家里都没有电风扇，都是手摇蒲扇。 　　“当然要买新的了，这会儿先委屈一下你，咱们明年换好的，至于现在这个落地扇，咱们还能加点钱悄悄转手给别人。”黎剑知可没打算一个组装风扇用到老，这个年代的材料很扎实，虽然是自己组装的风扇，绝对能用个十几二十年，他相信哪怕二手卖个六七十的，也会有人买。 　　找到转手的买家，自己再添点钱，他们家就能换新风扇。 　　“黎剑知你……我当初找了你这么个男人真没看走眼。”秦想想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她觉得黎剑知每一句话都踩在她的舒适点上，让她觉得好开心。 　　她想用新风扇，不想用自己组装看起来破破烂烂的风扇，可这组装风扇又是自己亲爸爸和丈夫的心血，爸爸为她跑中央商场买配件，丈夫一点一点组装起来，具有特别的意义。 　　黎剑知失笑：“怎么了？” 　　“你不觉得这个组装风扇有特别的意义吗？小胖要是上小学，都能写篇作文了，你跟我爸爸那么辛苦才弄来的风扇，我要是嫌弃我都觉得自己没良心。” 　　小作精诚实道：“但我确实好像有点没良心，我想要新风扇。” 　　黎剑知被她给逗笑了，说自己没良心的老婆真的好可爱，“你这才是说真心话的正常人啊，乖老婆。” 　　“谁不想过好日子？那些压抑才是错的，是迫于现状的苦中作乐，如果咱们没有那个条件那就忍了，可是以后有条件，当然要让自己过得更舒服，别委屈自己。”黎剑知揉揉她变得更长的柔软头发，已经能扎小辫了。 　　可这么软软垂在肩头的样子，特别像一个乖巧的女大学生。 　　“我和你爸爸初衷都是为了想让你过好日子，有条件咱们就用更好的，把这个旧的转手出去，咱们买个新的，这样两家人都能有电扇用。” 　　秦想想点点头，随后她又有点懊恼：“这不又得存钱了！” 　　“咱们相机的钱已经攒出来了。” 　　秦想想：“……”总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黎剑知：“攒完照相机的钱之后，咱们先不着急攒风扇的钱，这样，先给咱们家的秦想想同志做两身漂亮衣服，还要买两双鞋。” 　　“小胖呢？” 　　“你跟小胖都做，未来的孩子也要准备，咱们给她提前买一些布，要不孩子她亲妈给她先做两套小衣裳？” 　　秦想想点头，她满意了，她十分傲娇地跟黎剑知说道：“女人嘛，一个季度就得买新鞋和新衣服。” 　　黎剑知：“苦了你了。” 　　秦想想：“？？？？？！！！” 　　“我老婆想想应该一个月穿衣服都不重样。”黎剑知叹了一口气，现在买布都需要布票，丈母娘在纺织厂，倒是有些渠道，可也没有多少布。 　　现在棉布都难得，以后夏天棉t几块钱十几块钱包邮的都有。 　　以后不是还有什么“一周衣服不重样”是精英职场的基本礼仪。 　　“你——”秦想想真是服了他了，她有点脸红，就算她这么作的一个人，她都说不出想要一个月衣服不重样，可眼前这男人愣是顶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说出这么不害臊的话。 　　她抬手好奇戳戳黎剑知那张俊俏的冷脸：“你是跟谁学得哄女人的话，说得真让人牙酸。” 　　不过她小作精就吃这一套。 　　对对对，她就要衣服不重样！ 　　黎剑知：“？” 　　他真心道：“想想，这么多年来，也就只有你说我会哄女人。” 　　他要是会哄女人也不会三十六七还没找到老婆。 　　不过现在他觉得那些失败都是为了等他的宝贝想想老婆出现，老天爷赐给他的神仙老婆。 　　“哼，算你会说话。” 　　秦想想往床上躺过去，她也不好奇陈锐锋娶了个什么样的老婆，这些都跟她秦想想彻底没有关系了。 　　现在就连女主都换人了，未来的发展肯定大不相同。 　　黎剑知：“其实听说咱俩还是大院新搬来的模范夫妻。” 　　秦想想：“？！”你在发癫。 　　“自从那天陈锐锋见过你，来咱们家吃过暖家饭后，一直求人给他介绍个沪市老婆，我看他就是在偷偷嫉妒我，嫉妒我娶了你这么个神仙老婆。” 　　黎剑知也有点微妙的不爽，“这陈锐锋他就是在羡慕咱们夫妻俩过得好。” 　　秦想想：“……” 　　她眨了眨眼睛，她觉得自己眼前这丈夫，说话就很有那种极品女配丈夫的调调，他这不是上赶着要去当男主的对照组？ 　　到时候男主把他杀得“体无完肤”。 　　秦想想伸头凑近了黎剑知到处嗅，黎剑知笑着躲开，“老婆你在干嘛？” 　　秦想想心道：闻一闻你身上的极品女配丈夫味道。 　　她有点怜悯看了眼眼前俊美高大的丈夫，想到对方被男主比下去之后，他会自卑、难过、夜里发酸嫉妒睡不着觉，她就感到无比的同情，为他流一把同情的眼泪。 　　“没什么。”秦想想踮着脚在他脸上亲了下，“黎剑知，在我眼里你是最好的。” 　　等以后他自卑发酸内心嫉妒愤恨的时候，她一定会好好地安慰他。 　　“想想……”黎剑知抱紧了面前的女人，谁能受得了自己心爱的女人用一双漂亮水汪汪的杏仁眼深情看着你说：在我眼里你是最好的。 　　“你也是最好的老婆，想想。” 　　* 　　黎剑知陪着秦想想去军医院做了检查，确认怀孕，黎剑知很兴奋，在路上就说要杀只鸡来给秦想想补补身体。 　　“家里的母鸡不能动，再养养就能下蛋了。” 　　“我想办法去农户家里买一只。” 　　“那我今天去买大黄鱼，等会儿我去供应点跟小丁说，让他保障我们家里的牛奶，如果有牛奶供应，都给我们家送一瓶过来，反正咱家有冰箱，多放一点，你跟孩子都补补身体。” 　　…… 　　夫妻俩一路说着话，穿军装的黎剑知送老婆上楼休息，他等会儿还得去一趟办公室。 　　两人出了楼梯间，中间张家门打开着，有人来做客，恰巧是陈锐锋带着自己的新婚妻子赵阳阳，那是个浓眉大眼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女人，说话很爽利的样子，站在黄嫂子身边，比黄嫂子更像是当家主人，不像是来做客的。 　　秦想想见到这赵阳阳着实吃惊，因为这赵阳阳怎么看都跟林秀琴是完全南辕北辙的两个人。 　　她偏头看了看身边的男人黎剑知，难道就她一个人是死心眼，好像都喜欢这一款的长相。 　　“这位是黎剑知黎同志，这是他的妻子秦想想，跟你一样，是沪市人，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她是个很贤惠的女人，在家洗衣做饭带小孩，把家务操持的很好，种菜养鸡什么都会，是个非常厉害的嫂子。” 　　秦想想：“……？” 　　出门在外，身份原来全靠人吹吗？ 　　“陈锐锋，我跟你事先说清楚，我可不是那种只会在家里做家务的女人，我要工作，哪怕我累死我也要工作。” 　　“我跟那些找不到工作不思进取的家庭妇女不一样。” 　　“陈锐锋，你说了的，会给我安置工作！” 　　陈锐锋立刻赔笑道：“你放心，这边肯定会给你安置工作。” 　　赵阳阳笑了笑，有几分得意之色。 　　黎剑知拉了拉自己的老婆，路过中间户的窗户，回到自己家关上门，叮嘱秦想想：“老婆，你可别在意这两极品的话。” 　　“只有牛马才不怕苦不怕累，牛马才死在工作岗位上，咱们是人，人都要适当休息，工作一段时间后休息一两年是很正常的事情。”黎剑知觉得自己的老婆正属于gap当中，之前三班倒的纺织厂车间工作，他都为她感到累得慌，想让她休息一段时间，再加上秦想想怀了孩子，生完孩子之后再找合适的工作也不迟。 　　再者，秦想想这种是有手艺的人，有手艺的人在什么年代都饿不死。 　　人活着的意义绝对不是为了拼死拼活的工作，在以后很多人都为了实现财富自由而努力，希望能毫无拘束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996”“007”的这类福报让别人去享受吧。 　　黎剑知以前的初高中同学，抑郁症的好几个，猝死的一个，跳楼的两个……以后的工作压力太大了，三十年房贷，又要买豪车，又要跟人攀比孩子学区房，为了面子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有个战友和妻子特意选择两地分居，就是为了每个月额外的两地分居费，一年给孩子上辅导班和各种兴趣班费用几十万，他每年和妻子工资大多花在孩子学区房和辅导班上，幸好他是军人日常没太多花销，妻子带着孩子还有家里老人补贴，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不过他有时候也感叹：这么活着有什么意思？ 　　黎剑知家里有钱，但他有时候也能感同身受，本身军人的工资并不算低，但是要去拼学区房，要给孩子上名校，或者上国际学校，要学什么围棋钢琴等等兴趣班辅导课，说出去也是光鲜亮丽像个中产阶级，但是孩子压力大，自己压力也大。 　　学一节钢琴课一小时都要几百上千，黎剑知都不相信自己的老婆会找不到工作，他们的孩子已经算是赢在起跑线上了。 　　秦想想小声道：“我才不急着找工作，你别逼着我工作。” 　　黎剑知：“我可不会。” 　　秦想想：“怕你去跟别人家的丈夫攀比。” 　　“我老婆想想是最好的，谁都比不上。”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秦想想哼了一声，不过她小声道：“你就跟着我看好戏吧，这个赵阳阳有点像是那种雷声大雨点小的人，不是个踏实干活的。” 　　像她妈周傲冬那种，才是哐哐干活的狠心人。 　　“这都还没干活呢，就咿咿呀呀唱大戏。” 　　这个赵阳阳也不知道是不是新女主？有没有女主命？从极品小作精的眼光看来，这家伙来到了这西楼“极品窝窝”中，估计要中倒霉三件套。 　　对面周露估计要爱死了她。 第63章 炒米糖 　　秦想想泡了好几坛杨梅酒，还煮了杨梅汤，杨梅汤里面的杨梅冷藏过更加好吃，黎剑知不让她多吃，怕她受凉。 　　小胖子这家伙可是有福气，一口一个，哐哐吃。 　　卧室里的缝纫机上还放着没做好的一套儿童女裙，是秦想想专门为刘小芸她闺女做的，加了蕾丝花边，小姑娘穿这种花边裙子更好看。 　　秦想想很喜欢亲手做这种漂亮的“物件”，无论是做漂亮的衣服，还是手里编织出漂亮的编织品，哪怕双手在钢琴上飞舞时，也要漂亮。 　　她很羡慕刘小芸有个闺女，可以给女儿做很多很多漂亮的小东西，小裙子，小袜子，小方巾，小发圈……秦想想决定了，她要提前给肚子里的孩子做几身小裙子，将来哪怕生出个臭小子，也要让他穿几天裙子。 　　天气越来越热，已经到了要开风扇的时候，秦想想习惯性在夏天来临的时候做酒酿，夏天胃口不好，经常煮绿豆粥，制作桂花酒酿圆子。 　　她怀着孩子，吃不了酒酿，提前用糯米做酒酿，等家里男人回来的那天，正好给他们做桂花酒酿园子。 　　“小胖，你过来干活，妈妈等两天给你做酒酿园子。” 　　一听到好吃的，小胖立刻道：“妈妈我来喽！” 　　“你把外面的地扫干净，妈妈房里自己来。” 　　“可是爸爸说小胖战士要照顾妈妈。” 　　秦想想笑了，“好吧，你等会儿进去扫地。” 　　秦想想不是个很勤快的人，但是她又爱干净，而黎剑知是个比她更爱干净的人，这家伙还特别擅长搞内务，据他说过，参军十几年，从考进军校军训开始，他就是宿舍的排头标兵，内务模范。 　　他说要是内务不过关，要把被子扔厕所——这一点秦想想是不信的。被子是多珍贵的东西啊，谁舍得扔？ 　　据说这家伙还当了多年军训教官，挺会教导人搞内务，就连小胖这孩子，都给他掰得有点魔怔，房里的桌子摆的整整齐齐。 　　扫地擦桌子也搞得又快又干净，她们住在二楼，灰尘不算多，一两天，或者两三天搞一次卫生足够了。 　　黎剑知回来的时候则会把有可能长蜘蛛网的天花板都扫一遍。 　　客厅里还剩下不少竹子，男人说等他回来带着儿子做手工，要做什么竹子流水摆件，还要做竹子风铃。秦想想也跟着起了心思，找人摘了不少棕榈叶回来，自己做桃心扇，或者煮过晒干后，缝上碎布面，制成蒲扇。 　　她帮人做假领子，家里剩下很多碎布头，正好能做蒲扇，寄回去给父母用，让他们也体会体会闺女亲手做的扇子。 　　“小秦，你在家的吧？我们家有喜事，给你送糖来了。”周露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秦想想去给周露开门，门外的周露端着一叠“炒米糖”，脸上全是笑：“这些米糖自家做的，拿去给孩子吃吧。” 　　周露的旁边还站着个一米六七左右的女人，梳着个马尾，方形脸，腿细肚子大，是个长得很敦实的女人，女人笑起来很憨厚，把嘴裂到耳朵根，露出两排白花花的牙齿，看起来就让人觉得淳朴好亲近。 　　这就是借给周露家五百元巨款的庄小满，身上有股朴实的憨憨气。 　　“这是庄小满，我们老家的人给我们寄了钱，这一次家里凑好了钱，可算是把欠小满嫂子的五百块钱还上了，借了好几年，我日夜睡觉都睡不安心，去年我坐月子，小满还来照顾我，想到欠了她的钱，我真是满心愧疚。” 　　“哪怕我找人借，也要把欠了她的钱给还上！”周露带着庄小满来秦想想家门口如此演说一番后，又抓住庄小满的手，“小满，你人真好啊！我这辈子都感谢你！” 　　庄小满笑得憨实：“你别这么说，你把钱还了就行，这几年还是我占了便宜，不知道来你家蹭吃了多少东西，我一点儿也不亏。” 　　“哪里哪里，小满，你这是好人有好报。” 　　周露大声道：“我借了人的钱，我一定会还。” 　　庄小满笑得牙不见眼：“借给你钱，我赚死了，这两年我带着桩头不知道上你家白吃白喝了多少次，是我有福气。” 　　…… 　　秦想想面无表情看她们俩你一句我一句，心想要不是你又找庄小满借走了一千块，我就信了你的邪。 　　“小胖，来吃炒米糖。” 　　小胖：“妈妈我来啦！” 　　小胖真是开心地飞起，跟爸爸随军来到家属院，最大的好处就是院子里的阿姨们好大方，有好多好多大方阿姨还有小朋友。 　　告别秦想想家，周露又带着庄小满上三楼，敲开了赵阳阳家的门，赵阳阳家刚搬进来，和陈锐锋夫妻俩正在做规划，要买家具，还要定日子烧一顿热热闹闹的暖家饭。 　　听说前两个月楼下黎剑知夫妻俩办的暖家饭，深受大众好评，陈锐锋也决定要办好点，大家热闹热闹，决不能输给黎剑知。 　　“周露嫂子，你这也太大方了吧。”赵阳阳一见周露上楼送糖，对她的好感蹭蹭蹭上升。 　　周露小声“嘘”，“阳阳，你是新来的家属，还是沪市这种大城市来的，其他人比不得，别人我都给炒米糖，你单独我再给你一把粽子糖。” 　　三角形的粽子糖，里面还飘着玫瑰花片，模样很是好看。赵阳阳见了粽子糖，又听周露说是额外给她最特殊的福利，更是喜不自胜，为自己的这一份特殊感到高兴。 　　周露走了之后，赵阳阳吃着嘴里的粽子糖，只觉得味道又甜又香，她跟新婚丈夫陈锐锋道：“我看咱们这栋楼，瞧着二楼周露嫂子人最好最大方。” 　　陈锐锋点点头：“你很有眼光，听说院里很多人都喜欢她，说她为人大方。” 　　“可不是么。”赵阳阳小声吐槽：“咱们搬来那天，周露嫂子送来了巧克力豆！二楼那张参谋长不是你朋友吗？他老婆好小气，就送了点烂豆干，亏她也拿得出手。” 　　“还有那秦想想什么都没送，真是个抠门货。” 　　陈锐锋眼睛闪了闪，一听见跟黎剑知有关的事情他就敏感，“我悄悄跟你说个笑话，说黎剑知他老婆贤惠是我恭维她的，这家伙来家属院第一个月，听说是带着老公吃野菜窝窝头。” 　　“噗——讽刺不讽刺，她根本就不会过日子，她们俩一来就买相机，把钱都花光了，只能吃窝窝头，又不好意思问别人借钱，你以后得小心她家来找你借钱。”陈锐锋想到这点就好笑，黎剑知，平日里一副高岭之花的样子，娶了这么个老婆，啧啧，以后住一栋楼可有笑话看了。 　　“我看这家伙就是娶了个大作精。” 　　赵阳阳：“？？？？！！！”她简直一口老血要吐出来。 　　原本赵阳阳以为陈锐锋夸秦想想贤惠，让她跟秦想想学习，是给她一个下马威，想教导她当个贤惠的女人，合着这家伙纯属“讽刺”啊。 　　陈锐锋心里嫉妒黎剑知，总是忍不住关注他，尤其是发现黎剑知在工作上越来越崭露头角，受上面重用，进入了重点培养的名单里，他就掏心挠肺的难受。 　　他觉得自己受到了威胁，见对方的沪市老婆随军过来，他也疯魔一般想要找一个沪市的老婆。 　　“这个秦想想她丈夫黎剑知，你别看他长得光明磊落，总是严肃着一张脸，其实是个很有野心，很有心机的男人。” 　　赵阳阳：“很有心机的男人？” 　　“对，我跟你说吧，我们官升到现在，以后还想往上升，家庭方面的和谐很重要，正所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领导都喜欢提拔那种家里关系和谐的，没有老婆给他拖后腿的，这样才相信男人能安安心心把所有的心思放在工作上，上面才安心把关键位置交给他。” 　　“如果家里一大堆破事，谁能放心把重要岗位给他做？” 　　“我们到了团级之后就是个分水岭，很多人到头了就是个团级干部，不能再往下走了，再往上升很难。” 　　陈锐锋：“所以这黎剑知是个贼有心机的男人，天天一张嘴硬夸他老婆，脸皮好厚的，就为了在领导面前营造一副拥有家庭和谐关系的假象。” 　　“他老婆前几个月还发电报说闹离婚，现在给他夸成模范贤惠老婆，你说好笑不好笑？掩耳盗铃，迟早看他们家笑话。” 　　赵阳阳愣住：“原来是这样啊。” 　　“幸好你跟我说清楚了这些事情，要不然我还搞不明白，这个里面的弯弯绕绕太复杂，我觉得周露嫂子是个好的。” 　　“以后我多跟周露嫂子处。”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64章 傻憨憨 　　庄小满鼓起勇气去敲秦想想家的门，她家住在另一栋家属楼，只是听过秦想想的名字，平日里并未有来往，上回有周露带着，才第一次说上话。 　　她对这种城里来的家属都带点儿天然的恐惧。 　　“秦同志你在家的吧？我是庄小满，你也可以喊我小满姐。” 　　庄小满见秦想想为自己开了门，立刻说明自己的来意，“我想用家里巧克力跟你换点东西，我家孩子想吃你家上次在菜地边弄的那什么鸡蛋糕。” 　　“我儿子说闻起来可香了，他想尝尝。” 　　说着，庄小满塞给了秦想想两大块巧克力，都是大规格的那种军需巧克力，像一块小砖头，浓度很好，这样的两板巧克力，一板二两左右，在外面卖起码要一块钱一板。 　　这一般是出了重要任务之后的补给品。 　　秦想想内心：哇！ 　　就她男人做出来的那什么蛋挞竟然能钓到巧克力，蛋挞所用到的东西不外乎是鸡蛋、牛奶、糖和油，东西并不难买，巧克力才是难买的东西。 　　就这么两板巧克力，又可以做两次巧克力脆皮雪糕了。 　　“成，我答应你，不过我一个人在家不方便做，等我们家黎同志回来让他来做，因为要烧火，还要揉面，那个面包窑用之前得烧好长一段时间。” 　　庄小满点头答应，“那就这么说好了，东西放你这。” 　　庄小满看也没看那两块巧克力，她并不喜欢吃这个东西，觉得苦兮兮的像是中药，但是别人很爱吃，尤其是那些城里来的女人，就跟喝咖啡一样让人觉得不可理喻。 　　大概是在城里日子过得好了，没苦硬吃！ 　　秦想想手里拿着价值两块钱的巧克力，想到上次黎剑知做十二个蛋挞也不过才花费成本四毛，当然，还有手工费和柴火费没算，一般卖吃食算毛利五成，十二个顶多卖一块钱。 　　人家多给的，还算是占了人便宜。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秦想想还是理直气壮的收下了。 　　在庄小满离开之前，秦想想倒是十分好心把她喊到屋里来，小心提醒她一句：“庄小满，你得防着点周露，她现在把五百还给你，说不定下次就找你借一千。” 　　“小秦同志，谢谢你的提醒，你放心，我不会再借给她。”庄小满十分憨厚地笑起来，她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周露总是拖着借钱不还，把她当二傻子。 　　把钱借出去之后，庄小满后悔了很多次，丈夫也埋怨她，她每次都跟丈夫保证，以后少跟周露接触，然而周露一喊她，她还是忍不住屁颠颠的跟到周露身边去。 　　实在没办法，周露说话太好听了。 　　庄小满是家里的大姐，她们家二女一子，她底下有个二弟，有个三妹，她是家里最不讨父母喜欢的长女，弟弟是宝贝，长得漂亮的妹妹也是宝贝，她呢，长得壮，脸又方，学习也不够聪明，总是被父母嫌弃。 　　唯独一点运气好，嫁了个男人是个军官，条件还不错，人家专门娶个朴实本分的老婆回来过日子，一眼就挑上了庄小满，夫妻俩抠抠省省的过日子，倒也互相满意。 　　庄小满就觉得自己过得很不错了，也主动给家里送补贴，可偏偏给了不少东西回去，就跟肉包子打狗一样，家里最重要的仍然是弟弟妹妹，而她在父母心中还是路边一根草。 　　庄小满心里不甘，明明她给家里倒贴了那么多，回去一句顺耳的好话都听不见，也没有得到半点礼遇和尊重。 　　人家在背后反而说她过得好，是风口上的一只老母猪，被吹上天的。 　　庄小满很生气，回去就因为父母不尊重自己而跟他们吵架，气得跟丈夫说，以后再也不补贴家里，说家里都是一群白眼狼，收了她的钱，吃力不讨好。 　　这时候庄小满就遇见了周露，周露这个人可不一般，她说话太好听了，天天在庄小满面前夸她，夸得她都不好意思，还总把庄小满喊过去吃饭，让她得到了“上等宾客”的待遇。 　　在家里那边体会不到的感觉，在周露那边全得到了，于是周露探听她的存款积蓄，装作为难向她借钱，庄小满不过脑子答应了借钱。 　　答应之后她非常后悔，但她又舍不得跟周露斩断关系，再加上周露再三保证会还钱，庄小满便真的借给她五百块钱。 　　拿到钱之后的周露嘴脸就变了，再也没有之前那样热情，面对她时非常敷衍，但是庄小满去找她讨债时，她又会温柔细语卖惨来哄庄小满。 　　庄小满又挺爱看周露卖惨哭诉自己过得多么多么不容易，说家里的孩子挑食砸东西难教育，说丈夫不在意她……听到别人过得苦，庄小满又觉得自己还行了，可转念一想，这周露平日吃香喝辣，自己煮米糠不是过得更惨？ 　　可自己煮米糠纯粹是为了省钱，她跟丈夫两条“抠门精”，一个月大半的工资都能攒下来，有时候甚至能攒下八（-）九成工资。 　　也因此，丈夫家里负担重，她也喜欢补贴娘家，两人都给家里补贴了之后，夫妻俩居然还能存到钱。 　　这会儿加上周露还给她的五百块钱，庄小满夫妻俩存款一千五，庄小满不禁有点飘飘然起来，她是积蓄过一千就有点飘，觉得万事大吉。 　　手里这五百块钱攥不稳，大概又要给家里送些东西，帮忙买大件。 　　给自己吃舍不得，哪怕今天来找秦想想换“鸡蛋糕”，也是用的原本存货巧克力。 　　秦想想：“你别这副不以为然的表现，看起来像个傻憨憨一样，你个傻憨憨就是会借！” 　　小作精很不爽，因为在梦里她也是周露的债主，哪怕对方只欠了她二十，而庄小满拿回了五百欠款，又借出去一千块钱的行为，在秦想想看来无异于：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你这个傻孢子。” 　　庄小满愣住，没想到秦想想居然会这么说，这个城里来的漂亮女家属还挺热心好心肠，她知道秦想想嘴上说她傻，实际上是为她心疼钱。 　　“我也知道自己有点傻，但是我……我容易昏了头脑，只要别人一哄我，只要他们哄我吹捧我，我脑壳都昏过去了。” 　　庄小满倒是认得清自己的脾气，对方要是再来哄她，估计听了一大堆好话，又忍不住把钱借出去。 　　所以这钱也不能留在自己手里，给家里买点大件花销出去。 　　秦想想：“你给自己家买些大件不好吗？马上天气热了买个电风扇，你这五百块钱正好可以托人买个两百的崭新落地扇，要不你再买个自行车。” 　　秦想想打开家里的落地扇，比普通台扇更大的风力吹拂在脸上，带给人阵阵凉爽的感觉。 　　庄小满摇头：“岛上风大，用不着这个东西，捱一捱就过去了，倒是我家里那边夏天热，可以给家里买一个，可给他们买了也不惦记我的好处。” 　　秦想想：“……” 　　她真的很想问：你手里的肉包子不能自己吃吗？不是打这条狗，就是打那条狗。 　　秦想想：“你没有自己很喜欢的东西吗？多买一点给自己。” 　　“我喜欢买床单，周露把钱还给我，我兴奋买了好几床，是在明州床单厂买的不要票的瑕疵货，特别便宜实惠，现在我一个星期就换个床单，两个月都不带重样的。” 　　秦想想：“……”迷之爱好。 　　“等等，你们家这些都是……照片？”庄小满突然在客厅里看见了一沓随手摆放的照片。 　　秦想想：“！” 　　差点忘了，她家鸡窝、面包窑还有菜地的照片，小作精还记得去照相馆洗照片的时候，服务员那奇怪的眼神。 　　“你们家这么多照片？鸡窝也拍照？” 　　秦想想：“……”某个男人的迷之爱好。 　　庄小满激动地脸都红了：“这个鸡窝拍得好看！菜地拍得好看！原来这些都可以拍照！” 　　“我这辈子就拍过两次照片，一次是有个学生过来，来我们村子里给我们拍了照，除了那次照片就是结婚的时候拍了照。”庄小满看见照片很兴奋，多得是乡下人一辈子都没照过相，她能照过两次，已经很难得了。 　　“你们家自己买的相机？多少钱一个。” 　　秦想想：“一百六买的相机，胶卷要一块八一个。” 　　“我晓得了。” 　　秦想想以为庄小满这种抠抠搜搜的家伙听了这个价格，肯定舍不得买相机，结果第二天庄小满非常兴奋跑来找她，“我托人买了个六百多的照相机！能装135胶片，一次能拍三十八张照片。” 　　秦想想震惊：“！” 　　“我要是把这个相机带回村里，我就是全村最牛的那个，一村子的人都要围着我打转。”庄小满特别得意，觉得自己买的值，买什么缝纫机收音机自行车，都不如买一个照相机。 　　以后别人想拍照都得求她，就跟去乡下的放映员一样。 　　秦想想发现庄小满这个人还有点小智慧，她就是好面子，还想被人高看一眼。 　　“你这个相机买的不亏，好好保护能用个十来年。”秦想想小声跟她说：“你平日里也可以把这个照相机租出去，比如租给那些需要借相机的美术生，照相馆出租相机一个小时一毛钱，他们都知道价格，在照相馆租借相机要抵押户口本，很麻烦……” 　　“你要是借出去八小时就是一斤猪肉钱，不过你别收钱，让人给你糖或者猪肉和布，肯定会有人愿意借你的相机。” 　　庄小满惊呆了，原来这照相机出租能有一毛钱一小时的价格，乖乖的，这不就是个源源不断的下蛋鸡？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他们要找我借相机，可不是得讨好我，那我不就跟放映员一样，都要围着我打转讨好我？” 　　庄小满心情大好，到处宣扬自己买了相机，她丈夫也赞同买相机，本来借出去这五百块钱，以为收不回来了，结果钱回来了，还买了相机，处处都有面子。 　　庄小满丈夫和庄小满差不多，都是死要面子的主儿，要面上风光，他和庄小满想到一块去了，带着相机回村里，绝对是全村轰动，好大的风光。 　　再给乡亲们拍点照片，这事能在村里流传几十年。 　　更别提这相机还能租借出去，换回一些糖和肉补贴家用，实在是太值了！ 　　周露知道庄小满拿了她心痛掏出来的五百块钱，转手去买了照相机，她都要气心梗了。 　　她的钱，她的电风扇！ 　　如今只能依靠三楼的赵阳阳。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65章 小姑子 　　黎剑知出了趟任务，好几天没回家，疯了一般想回家见老婆，他到底洗了个战斗澡，把衣服洗了，另外换了一身干净的白军装回去。 　　参军十八年的他，这一次可不是独自回单人宿舍，而是回家见老婆，来到家属院，黎剑知顿了顿，还是先去自家菜地边看了眼菜和鸡窝的情况。 　　三只小母鸡两个多月大了，体重大概一斤多一点，看着还挺秀气，另一边菜地不少植株开始挂果，生长情况良好。 　　如无意外，夏天应该能吃到自家种的拍黄瓜，幸不辱命。 　　等到采摘的时候，一家三口都要在菜地边留影纪念才行。 　　看完了菜地，黎剑知爬上二楼，刚敲了门，秦想想开门把他拉进来，跟他分享这几天发生的新瓜。 　　这是黎剑知最喜欢的环节，拦腰把自家老婆抱起来，夫妻俩去卧室里慢慢聊。 　　“周露把欠庄小满的钱还了，还敲锣打鼓四处宣扬，庄小满来我们家送了两块巧克力，说让你给他们做一次蛋挞，我帮你收了。” 　　黎剑知：“正好我明天能休息半天，明天做，给人家做十二个，咱们家十二个。” 　　秦想想点点头。 　　黎剑知在内心点赞佩服自己的厨艺水平，居然有人上门来求他做吃食。 　　“庄小满用周露给她的五百块钱，加了些钱，买了六百多的相机，能装135胶卷，她说也可以免费租给我们家用。” 　　黎剑知点点头。 　　“小声跟你说，周露和三楼赵阳阳走得很近，不知道她有没有本事借到钱。” 　　黎剑知：“放个板凳。” 　　秦想想：“？” 　　“我的意思是，在你这里放个板凳，蹲个结局。”黎剑知笑着将人搂进怀里，用眉心蹭了蹭她的额头。 　　小作精有点嘚瑟：“那你等着，嘿嘿。” 　　“等段日子天气再热一点，水井边就会围着很多家属，那时候会听到更多有意思的事情。” 　　自古以来，水井边都是人们聚集聊八卦消息的汇聚点之一，尤其是在夏天，哪怕家属院里家家户户都通了自来水，可在夏天，很多人都会选择吃井水。 　　自来水管里面的水经过白日暴晒，出来的水经常是温热的，让人感觉不太舒服，而井水清清凉凉的，打回去自然消暑，喝着清甜，用来泡西瓜也是极好的。 　　秦想想之前在纺织厂就想去长日班，因为可以听很多家长里短的消息，现在夏天来了，水井边又清凉，又可以吃瓜。 　　“那我以后听消息都靠政委你了。”黎同志默默吃瓜中。 　　“放心放心，包在我身上。” 　　不过话又说回来，黎剑知盯着老婆平坦的肚子，也不知道这是个儿子还是女儿，打娘胎里就跟着亲妈吃瓜看热闹，这个胎教是不是不大好？ 　　“如果肚子大了，还是少去人多的地方。” 　　黎剑知抱着老婆哄了哄，说起了自己回来时也给两边父母打了电话，告知秦想想怀孕的喜事，秦梧桐夫妻俩很高兴，说要给秦想想寄营养品。 　　而他老家那边有个寡母，另外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小妹，大弟弟是个老师，小弟弟务农，最后的妹妹之前嫁在同村，可她丈夫意外没了，他妈就说要送小妹过来照顾怀孕的嫂子，顺便在这边另外找个归宿。 　　因为才嫁过去没多久妹夫死了，妹夫家的人就在村里说怀疑他小妹克夫，他妈不想让女儿留在村里。 　　黎剑知跟家里人联系时感到非常别扭，穿越前他的父母就他一个儿子，后来另外组建家庭，才有跟他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弟妹，如今凭空多了三个亲弟妹，这也…… 　　别的不说，还有他妈吴雪雁女士，从一个奢华讲究的上海老太太变成了东北寡妇。 　　打这个电话的时候，黎剑知都感觉有点冒冷汗，不过他这个妈似乎看起来还通情达理的样子。 　　秦想想：“那小姑子什么时候过来？” 　　黎剑知：“？” 　　“我给拒绝了。” 　　秦想想：“？？？？！！” 　　在梦里她怀孕时候也有这么一遭，小姑子黎金玲也过来照顾她，帮忙管教几个皮孩子。小姑娘黎金玲人还不错，比较勤奋能吃苦，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宠孩子了，人也比较倒贴。 　　黎金玲喜欢上地方话剧团的一个男小生，男小生长得年轻俊秀斯文，黎金玲特别痴迷他，那个男小生喜欢团里的台柱子，台柱子又喜欢另一个男青年，这个男小生求爱无果后，接受了黎金玲，两人结婚，黎金玲非常倒贴伺候这个男的，后来男的初恋离婚，他又屁颠颠找过去，要跟黎金玲离婚，黎金玲不答应……你爱我，我爱他，他爱她，这群人爱得死去活来，秦想想这个小作精嫂子在旁边看着真是不理解。 　　黎金玲婚后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都没怀上孩子，就把秦想想几个娃当亲生的疼。 　　秦想想怀疑是那个男的身体有问题生不出孩子，黎金玲又痴迷这个家伙，结果这个死畜生又想初恋，真是个贱人。 　　为了避免小姑子碰上死渣男，其实留在老家更好，但是她一个守寡的寡妇，待在老家也不大好，还不如来南方找对象。 　　她这个小姑子黎金玲有一米七，她痴迷的那个男的也才一米七左右，长得比较秀气，在秦想想看来，小姑子扮男相比那男人更好看。 　　就她小姑子那个择偶偏好，在老家估计比较难找到对象，她就喜欢清清秀秀的白净男人。 　　“你……你拒绝了？” 　　黎剑知点点头。 　　在穿越前，黎剑知没少在x乎小地瓜之类的社交软件上看见婆媳大战、姑嫂大战之类的热议话题，什么小姑子觉得嫂子太懒，嫂子想把小姑子赶出家门，不想让丈夫负担小姑子学费之类巴拉巴拉的争吵话题。 　　黎剑知也觉得，亲戚之类的，保持适当距离比较好。 　　“要不你还是把小姑子喊过来一段时间吧，我现在怀着孩子，一个人觉得有点害怕，另外有个人在比较好。” 　　隔壁黄嫂子一尸两命吓到秦想想了，但凡当时有个人守在她身边也不至于如此，咸鱼想想爱惜生命，贪生怕死。 　　秦想想也不讨厌这个小姑子，黎金玲过来，正好方便她在这边找个对象，可以让刘小芸给介绍一个斯文点的男老师。 　　黎剑知犹豫：“真把人喊过来？” 　　“嗯，她来了暂时跟小胖睡一个屋。” 　　黎剑知点点头，他温柔道：“那行，我把妹妹喊过来，你们俩要是处着不愉快呢，你别跟她吵，你让我跟她吵。” 　　每次他看那些婆媳姑嫂大战的时候，最看不起其中的窝囊废隐形男人，让家里女人吵架算什么？他来他上。 　　秦想想：“？？？” 　　“教育孩子的事情我也会叮嘱她不要插手，小胖的教育问题我来管。”黎剑知露出一个尽在掌控中的笑容，他心想妹妹来了也好，姑嫂两个一起写数学题，还能一起讨论，将来一起考大学。 　　“嗯。”秦想想也不想管小孩，她只想躺着，每天好吃好喝好睡，不过，她觉得小胖最近越来越听话了，丈夫管得挺好。 　　* 　　周露成功从赵阳阳那里借走了三百块钱，几乎把赵阳阳带过来的所有积蓄都给薅走了，三百块钱是周露盘旁敲侧击出来的赵阳阳底线，真是一只小肥羊。 　　把钱借到手后，周露跟丈夫唏嘘道：“这些光鲜靓丽的城市大小姐，真不如吃米糠的庄小满掏出来钱多，那对夫妻真能省。”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我赶紧去把电风扇买了，咱们今年好好度夏。” 　　* 　　“定好了日子办暖家饭，阳阳，你手里还有多少钱？”难得结婚搬家请个酒，陈锐锋想要摆阔气，多置办一些烟酒，要超过黎剑知上次的风头。 　　可偏偏他不少钱寄给家里，最近新婚，置办了不少家具，更是一口气买了四大件，手表、缝纫机、收音机、自行车……当然，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一点。 　　陈锐锋给赵阳阳买了一块沪市手表，价格一百二；但他之前给自己买了一块将近七百的进口欧米伽手表，这可是一类二等货，属于十分稀缺的高档物品，他就是还差点钱和外汇券，要不然弄一块劳力士手表显摆显摆。 　　高档手表可是男人的脸面，在船上，显摆炫耀不了其他东西，除了身上的一套军装外，也就腕上带着的手表让一群男人羡慕。 　　赵阳阳还不是知道他有这么一块进口手表，对他更加热情了，而等到暖家饭的时候，自己也要不着痕迹地显摆一番这块手表，这可是能留作传家宝的好东西，金贵着呢。 　　赵阳阳：“你问我这个干什么？” 　　“烟酒价格比较贵，我这边可能差点意思，你那边出一点。”陈锐锋算了算手里的钱可能不太够，他知道赵阳阳那边还有些钱。 　　让妻子出点烟酒费。 　　赵阳阳好整以暇：“我没钱了，让周露姐借走了。” 　　陈锐锋：“？！” 　　“你真就把钱借出去了？” 　　“嗯，我全借给她了，周露姐家那么阔气，人那么好，她家里有急事，我能不借吗？”赵阳阳内心有几分得意，她才不想出烟酒钱，她不抽烟不喝酒的，捞不到半点好处，等周露以后慢慢把钱还给她，那三百就是她的私房钱。 　　陈锐锋懵逼了：“不是……你来真的啊？” 　　他现在手里的钱，也就勉强撑过暖家饭，现在排场都吹出去了。 　　如果是这样，那么在下次发工资之前，他们要怎么过？！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66章 打肿脸充胖子 　　楼上陈锐锋家暖家饭，黎剑知带着老婆和敦实的胖大宝儿子一同去祝贺吃饭，他家的小胖虽然减肥仍未成功，但是带崽出门吃饭绝对不亏。 　　陈锐锋这一次办得很阔气，烟酒准备得多，这个时代猪肉贵，但是烟酒这玩意，无论在哪个时代，都贵，现在一瓶茅台才几块钱，相较于工资来说，反而算是便宜的。 　　黎剑知不抽烟，很多人抽烟都是为了缓解焦虑和压力，而他很少感到焦虑和压力，但会在应付场面的时候，陪着拿一根烟。 　　酒这东西，在部队里的都会喝一点，不过年轻人已经喝的越来越少，部队里聚餐都换成了可乐雪碧椰汁之类的饮料。 　　“黎同志，你和小秦来了，你坐这边，小秦带着孩子坐那边。” 　　秦想想带着儿子小胖，坐下来就是挑挑拣拣的吃，那边赵阳阳表现的大方得体，拿出糖饼招待妇女小孩，周露也带着孩子过来，打扮得体，笑容甜蜜，在外人面前一个劲儿的夸赵阳阳。 　　“咱们楼上阳阳这个新家属，真是没得说，一看就是个会过日子的人，咱们一起祝福陈同志和赵同志未来日子红红火火。” 　　“好，红红火火！” 　　陈锐锋家这个饭菜做的还行，是请大院一个嫂子过来烧的，夫妻俩也烧了几个菜，其中肘子做得很不错，但是量少，瓜分完了。 　　秦想想胃口一般，觉得眼前饭菜又油又腥，加上怀了孕，不怎么吃得下去，旁边的小胖倒是埋头哐哐吃。 　　这是掉进米缸里的小硕鼠，来到家属院后哐哐吃。 　　“秦同志吃得真斯文。” 　　“怀了孩子多吃点补补身子。” 　　情报处处长高大姐坐在旁边小口喝米酒，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她高大姐的身影，高大姐一会儿打量赵阳阳，一会儿打量秦想想，见赵阳阳和周露热情聊了几句。她便在猜测：借了吗？ 　　陈锐锋喝了一点酒，双颊已经红了起来，他不着痕迹地撩起了衣袖，露出底下的进口欧米伽手表，当着众人的面晃了晃。 　　“这是我之前买的手表，阳阳那也有块新买的手表，两块表一大一小，看起来很相配，希望我们的感情也能和腕上戴的手表一样，时针和分钟永永远远相伴地走下去。” 　　“好！” 　　来凑热闹吃饭的人群配合着给出一声喝彩。 　　“这块手表看起来不一般，是进口货吧？” 　　“哎呦，你不知道，这个要好几百，这可是一类货。” 　　“这还得跟人换外汇券，挺麻烦的，快七百了。” 　　“乖乖的，小陈真有本事，这么一块手表可以留作传家宝了。” 　　“这夫妻俩有脸面啊，这个年代，男人的手表就是男人的脸面。” 　　很多男人都羡慕陈锐锋的那块进口手表，手表、车子，都是男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陈锐锋笑了笑：“我当初不该太心急，应该再攒攒，一类一等的劳力士也就九百多，还差个两百，等不及了，买了这欧米伽。” 　　“可以了可以了，都是好东西。” 　　“多两百块钱多两个月工资。” 　　黎剑知坐在这里吃饭，深有感慨，感觉每个年代的饭局，各有各的主题特色，现在的手表，以后的车子房子股票，再过来是小孩的学区房兴趣特长班。 　　你家孩子中考成绩怎么样？你家孩子高考成绩怎么样？你家孩子毕业后在那里？考公上岸了吗？找对象了吗？买房了吗？生娃了吗？ 　　男人之间的攀比从来不比女人少，正相反，男人比女人更热衷于攀比和竞争，雄性激素天生就是逞勇好斗的。 　　男人的攀比炫耀往往更加直白，是否受提拔，有多少人脉关系，自己的领导多给自己面子，显示自己在单位有多少权利，其他的则是车子，房子，当然还有老婆和岳父的金钱地位能力，娶个领导的女儿是很风光的。 　　现在炫耀佩戴的手表，就跟以后一段时间男人炫耀车子差不多。 　　不少退伍兵，放弃安排事业编工作，选择一次性拿到上百万的退伍安置费，很多人立刻就去买一辆六七十万的车子爽爽。 　　这也说明了手表、车子这类代表身份体面的物件对男人来说有多么重要。 　　陈锐锋手里的这块进口欧米伽手表若是保存到五十年后，估计还能值个一两万，应该也算是一种保值？只是价值不多而已。 　　其他的古董翡翠升值更快。 　　“黎剑知，你现在戴的什么手表？” 　　黎剑知：“就一块普通的手表。” 　　“你家里负担不重，老婆条件又好，为什么不买一块瑞士手表，这手表也是男人的脸面啊。” 　　陈锐锋摘下自己的进口手表，故作大方扔给黎剑知，“你看看这做工，你自己看看值不值。” 　　黎剑知接过来，勉为其难看一眼，他也看不上这时候的手表，沪爷的手表多得是，上百万的手表都有好几块，另外，他也没有这种收藏老物件的兴趣。 　　“嗯，还不错。” 　　秦想想手里拿着碗筷，听见不远处自己丈夫的声音，见他手里拿着“男主”的进口手表，不由得心尖刺痛了下，为自己的死鬼丈夫感到心酸，果然吧，被男主炫耀了一脸。 　　哪怕没有女主林秀琴的存在，男主陈锐锋依然是男主，要让女配的丈夫羡慕嫉妒恨。 　　秦想想见黎剑知面无表情把手表还给陈锐锋，虽然他没有露出半点受伤的神色，可这样的画面还是刺痛了秦想想的眼睛。 　　原本就没什么胃口的她，这会儿胃口更不好了。 　　身边的小胖依然哐哐吃，幼小的孩子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吃完了饭，这一次吃得很干净，猪肉全都没了，一点东西都没有余下，倒是烟酒剩下来不少，陈锐锋烟酒买的多，人走的时候他还装阔气，把散着的烟都发一发，好些男人耳朵上都别着一根烟，黎剑知说自己家里老婆怀孕不抽烟，也被硬塞了两根。 　　黎剑知走过去扶着秦想想下楼回家，小胖抓着一把糖，连吃带拿，慢悠悠跟在爹妈背后。 　　秦想想觉得身边的男人有点太过分，她都还没显怀，就这样扶着她，仿佛把她当成易碎的娃娃一样，哪怕是怀着孩子，也没这么金贵。 　　“想想，饭菜不合口味吗？看你吃得很少。”黎剑知也在偷偷观察自己的老婆想想，每次都心疼她吃得少，加上她怀孕胃口不好，真怕委屈了她。 　　秦想想：“看着有点腻，我想吃新鲜的瓜果，想吃汤菜。” 　　“我想喝个绿豆汤。” 　　“好，我去煮。” 　　小胖回自己房间里偷偷吃糖，秦想想站在厨房门口，看眼前的男人淘洗绿豆，用高压锅煲汤，那副板板正正的样子，看不出半点难过心酸的神色。 　　“这次要绿豆稍微硬一点的。” 　　黎剑知点点头，瞥了眼手表，注意时间火候，“你去坐着歇会儿吧，我看着火。” 　　秦想想没有走，她小声说：“黎剑知，你想买进口手表吗？” 　　黎剑知露出些许疑惑。 　　“你是不是心里很羡慕陈锐锋的手表？” 　　黎剑知无言以对：”……不羡慕。“ 　　秦想想觉得听起来好酸哦，还逞强呢，嘴犟。 　　“我跟你事先说明，要等我买了钢琴之后，家里再攒一千块钱给你买手表。” 　　黎剑知有点懵，他老婆怎么总想着买手表。 　　这个年代花一千块钱去买进口手表，这不是脑子有点抽象？还不如去收点破烂旧古董。 　　“不用给我买手表，你的钢琴最重要。” 　　秦想想哼了一声，她这个小作精受不了自己的丈夫被人欺负，她很记仇又小气的，“我一点儿也不喜欢那个陈锐锋，等买了手表之后，你也要跑到他面前使劲儿嘚瑟。” 　　黎剑知这会儿笑了，他终于明白自家乖老婆在想什么，原来是在心疼他，还以为他被陈锐锋给“秀”到了。 　　那是半点儿都没有啊。 　　他老婆在心疼他——意识到这点，黎剑知就觉得自己吃到了最甜的蜜糖，有人关心有人疼，这种感觉真好。 　　“不用等买手表，等我给老婆买了钢琴就跑他面前嘚瑟去，嘚瑟我给我老婆想想买了钢琴，咱们攒钱给你买更贵更好的钢琴。” 　　秦想想被他哄得脸红了，心想这个死鬼男人也太会哄人了，但还是稍微再多存一点点钱吧，她也想给黎剑知买一些东西。 　　给他买个更好的劳力士手表！ 　　但是要九百多呢。 　　想到这个数字，咸鱼想想真是要晕过去了。 　　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 　　“黎剑知，你难受的话一定要跟我说，我怕你偷偷在军舰上嫉妒到眼红落泪，好可怜。” 　　黎剑知：“……” 　　“你可以在我面前委屈难受。” 　　黎剑知十分无奈把香香软软的老婆抱在怀里，怎么哄这手表的事情都过不去了，自家老婆偏要觉得他羡慕人家有进口手表，他羡慕个屁，郁闷。 　　然而看见秦想想似乎准备做计划，小夫妻俩存点钱给他买进口手表，他又觉得心里很甜。 　　秦想想哀叹一口气，她发现抠省过日子对她来说太难了，她要是庄小满，估计很快就攒到一块手表钱，偏偏她是好吃懒做的秦想想。 　　她每个月一百一，哪怕不吃不喝也要存八九个月才能买到最好的进口手表。 　　要不，怀孕生完孩子之后，去找个轻松一点儿的工作？ 　　* 　　这边的秦想想夫妻俩在计划买手机钢琴，另一边的陈锐锋夫妻俩办完了暖家饭，在屋子里数了数毛票，全是几分几分，愣是找不出一张大钱。 　　陈锐锋：“？！” 　　赵阳阳：“！！” 　　夫妻俩恍然发现，除了眼前这点毛票外，其他的只剩下烟酒，连剩菜都没多少，可烟酒不能当饭吃啊。 　　才办了暖家饭，就把剩下的烟酒转卖出去——这多丢人？ 　　才风风光光办了酒，要是被人发现手里没有一个子，那不是要被人笑话打肿脸充胖子。 　　陈锐锋：“你真的一点儿都没剩下？” 　　赵阳阳：“你就这点儿了？你没骗我？” 　　夫妻俩都以为对方起码还会留一点，事到临头一对账，还真就眼前这点儿。 　　陈锐锋：“那你想办法把借给周露的钱要回来。” 　　“我才刚借出去就要回来，我才丢不起那个脸。”赵阳阳梗着脖子，她理直气壮：“咱们才请人吃了酒就说自己没钱，你不是在你那些战友面前更丢脸。说你打肿脸充胖子。” 　　陈锐锋：“那怎么办？赵阳阳，主要还是你的问题，你不把钱要回来，你未来这段日子吃什么？你咋就不给自己留点退路。” 　　“咱们家里没粮了。” 　　“我还能吃炊事班，你呢，你吃什么？现在主要是你吃东西的钱没了。”而他刚新婚，也不会天天去吃炊事班，肯定有好事者来问他缘故。 　　赵阳阳黑着脸，“你是我男人，你想办法！” 　　“既然你不肯找周露要钱，那就咱俩受苦呗。”陈锐锋数数手里的毛票，计算伙食费，他想了想，也不是支撑不下去，于是他开口道：“阳阳，你重新去跟人家说你想种菜养鸡，把菜地收拾收拾，去生产队领一窝新的鸡仔。” 　　“我听他们说过，新来的家属都能领八只小鸡仔，咱们家两口人，有两个母鸡名额。” 　　赵阳阳怒道：“你是不是傻，现在种菜养鸡？菜没种出来，你工资早发下来了。” 　　“我可不是傻，你听说我，这是为了不被人笑话。”陈锐锋小声道：“你就说你要养鸡，然后去买米糠麸皮和玉米面，之后就……凑合着吃吧。”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67章 哇！ 　　和大米面粉的价格相比，米糠麸皮只要一两分钱一斤，可谓是相差十倍，价格低廉，玉米面也是属于粗粮的一种，价格低廉。 　　玉米面还能制作粗粮馒头，而米糠麸皮纯属于喂鸡喂猪的，除非是饥荒的年岁，要不然谁吃这东西？ 　　院子里的庄小满吃，可人家是纯粹为了省钱，要不然遭人笑话。 　　可若是不买点米糠麸皮掺进去，家里剩下的一点丁米粮实在吃不够，至于找战友借钱，陈锐锋绝不肯答应，才风风光光显摆了进口手表，转头去借钱，他岂不是沦为笑话？ 　　赵阳阳不可思议道：“陈锐锋，你说的是人话啊？” 　　“我这也是在想解决的办法，除了这个还能怎么着？上哪变出钱来？”陈锐锋猜测赵阳阳应该还藏了一些钱，难不成全都给周露了？那她自己去找周露要钱，反正他兜里掏不出一个子儿。 　　赵阳阳若是不肯找周露要钱，行，那她自己吃米糠，反正陈锐锋是军人，他大不了就吃炊事班，假装自己事情多，吃两口炊事班再回去。 　　一般军人有了家庭小灶之后都不爱吃炊事班，会被人笑话，但也有人偶尔打几份饭食回去给家属吃，虽然原则上不允许，一个月一两次还可以。 　　可陈锐锋两人是新婚！新婚在外人眼里是最如胶似漆的时候，谁还吃特么炊事班，回家里夫妻俩甜甜蜜蜜吃个饭不是更好？ 　　“米糠便宜，还要省些钱买蜂窝煤……”陈锐锋嘴巴张了张，默默咽回了嘴里话，他还想提醒赵阳阳，家里要买水缸，这一两个月盛夏，吃水紧，三楼水压不够恐怕是…… 　　罢了，口粮柴煤都不够，还想什么水缸，陈锐锋心里也恼火，这蠢女人把所有钱都借出去，活该她自己受着。 　　“去领几个不要钱的鸡仔，养几天，好歹也能算个肉，贝类蛏子海瓜子……你可以找个嫂子带你去滩涂地钓望潮，这好歹也是个肉。” 　　“熬一熬，等我发工资就好了。” 　　赵阳阳简直要疯了，陈锐锋说他只有这点毛票，而赵阳阳的钱全给了周露，她一点都没给自己留，如今要怎么过日子？ 　　三百块钱，那可是三百块钱！普通人家里都没有三百块钱积蓄，而她怎么就脑袋发昏把三百块都借给了周露。 　　赵阳阳咬咬唇，不行，她得找周露要回来十几二十块，哪怕只要回来十块钱，未来省着点花也勉强够用了。 　　赵阳阳想着十块钱也不是什么大钱，于是她下楼去敲周露家的门，谁知道周露打开门，对着她苦笑，进门就能看见厨房，周露在做小菜窝窝头和拍黄瓜，一碗丝瓜汤清汤寡水没有半点肉星子。 　　“阳阳，让你见了真是不好意思，孩子去年长痱子，我这亲妈看着心疼，把给家里面的钱寄过去之后，掏钱买了电风扇……” 　　面对周露这番诉苦的模样，赵阳阳怎么也不好意思开口把钱要回来。 　　她要面子，要脸！ 　　赵阳阳想向家里求助，可是部队家属院里的电话怕人偷听，她才来就问家里要钱，得多丢人？寄信回去来不及了，家里若是在信上问起她钱去哪里了怎么办？ 　　疯了疯了疯了。 　　如今之策，只能听从陈锐锋的建议，夫妻俩坚强地度过这一个月。赵阳阳去领了自己的菜地，又找生产队要了一窝鸡仔，去店里买了二十斤米糠麸皮玉米面，说是给鸡吃。 　　赵阳阳尝试做了一个小菜煮米糠，讲真，米糠这玩意，闻起来挺香，吃起来……咳咳咳割嗓子。 　　这就是颗粒感的粗糙刀片子！ 　　“赵阳阳……你，新来的家属吃米糠呀！”庄小满不可思议睁大了眼睛，她从赵阳阳身上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在她的细心观察下，庄小满发现大城市来的新家属赵阳阳也会吃米糠麸皮玉米面，真稀奇。 　　六几年那会儿都困难，城里也吃米糠麸皮，现在七十年代了，虽然油水不够，吃点粗粮大米也都吃得起，不至于吃猪饲料和鸡饲料。 　　说起来吃这玩意就是遭罪，填又填不饱肚子，吃了后拉又拉不出来，可难受了。 　　本来为了维持体面的赵阳阳悄悄吃米糠玉米面，被庄小满发现后她心态都崩了呀。 　　明明她有钱！丈夫工资也高！为什么把日子过成了这样！为了体面还不能找人要钱！ 　　赵阳阳倔强着说：“……我只是想尝尝这玩意的味道，加点野菜忆苦思甜，以前老听长辈说吃这东西很苦，我自己试试。” 　　“哦哦，忆苦思甜饭，我知道，这个我知道，每年孩子学校都要吃忆苦思甜饭，还是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好奇心重。” 　　庄小满冲着赵阳阳笑笑，随后小声说：“你住在三楼可得小心一点，你们那栋二楼的周露爱借钱，上次借了我五百块钱，拖了好几年都没还。” 　　“你要是借给了她一二十，那钱就当没了吧，要不回来了。” 　　赵阳阳：“这万一有人借给她好几百呢？” 　　庄小满：“应该没几个像我那样的铁憨憨。” 　　赵阳阳：“……” 　　“新家属，你家在三楼，记得要买个水缸存水，三楼水压低，经常停水，平日里多存点水。” 　　赵阳阳愣住，可这时候哪里还有钱买水缸。 　　“周露，你还钱！” 　　* 　　秦想想一家在菜地里摘菜，藤架垂下来的番茄、黄瓜、丝瓜和缸豆陆陆续续开始成熟，每人提着个竹篮，把熟了的果实摘下。 　　黄瓜可以当水果直接吃，也可以做成拍黄瓜之类的凉菜，或者是腌黄瓜和酸黄瓜这种抢手的爽脆下饭菜。 　　丝瓜可以放好几天，吃不完还可以挂在窗户边晒干，做成丝瓜瓤用来洗碗，是最天然的洗碗工具。 　　番茄可以做罗宋汤，豇豆摘了一大把回去，正好做一坛腌制酸豆角，腌制的酸豆角切碎了，适合煮面下饭，也适合煮鱼以及炒猪下水去腥。 　　秦想想还用自家种的黄瓜，换了点别人种的蒲瓜以及蛇瓜等等作物。 　　有个嫂子跟她说：“小秦，你们城里来的知道不？夏天可以买个冬瓜放家里，要是孩子嫌热睡不着，让他抱着冬瓜睡。” 　　秦想想：“谢谢嫂子，我知道了。” 　　嘿嘿，他们家可不担心这个，家里有两三个电风扇，再从冰箱里面拿一瓶冰块放在风扇前，吹出来的凉风那叫一个舒服。 　　回到家里，中午果不其然是停水了，不过家里存了一大缸的水，不着急。 　　黎剑知开口道：“别省着用水，要是晚上还没水来，我去打井水回家。” 　　秦想想心疼他：“有点远，要不你把家里的小孩车轮子卸掉，咱们做一个拖车。” 　　黎剑知愣了下，随口道：“还是算了吧，这玩意要是用了，天天都有人找上门来借，多麻烦。” 　　说的也是，秦想想无奈放弃这个想法，她买的小孩车价值五十八，正是因为有轮子，最珍贵的就是这车轮。 　　“等会儿我带小胖出去钓望潮。” 　　“好。”秦想想也有点想去滩涂地赶海，但她现在的身体不合适，她挺喜欢捡海瓜子，挖蛏子也有意思。 　　望潮是一种小八爪鱼，喜欢吃螃蟹，可以用螃蟹来钓望潮，比较安全又有趣。 　　黎剑知带着孩子去抓望潮，秦想想留在家里睡午觉，然而楼上剧烈的吵架声把她叫醒，她睁开眼睛一听声音，男主陈锐锋和新女主赵阳阳吵起来了。 　　“我要回去，我要跟你离婚，我不要住这个鬼地方了，连水都没有。” 　　“我都说了要蓄水，全国你上哪里夏天都缺水，三楼水压上不去。” 　　“小陈，好好安抚你媳妇儿，明天去买个水缸，不是多大回事，家里没水了，院里还有水井呢，让男人去挑水。” 　　“我看看你这厨房……我的老天，小陈，你们家没米下锅啊！要买米了！” 　　赵阳阳一听这话，更是崩溃了，“周露借了我家的钱，她把我所有钱都借走了！！” 　　其他围观的人：“哇！” 　　站在后面的秦想想也忍不住：“哇！” 　　这得是借了多少钱啊，秦想想当初也不过借了二十块，一般人借出个一二十，也不至于沦落到没钱，顶多花钱抠抠省省一点。 　　“小陈，你们家只剩下米糠麸皮了啊……” 　　其他人震惊：“哇！” 　　秦想想更是震惊：“哇！” 　　她左右望了望，就恨没有看见黎剑知的身影，她有一肚子的话想跟黎剑知吐槽，这死鬼男人太倒霉了，明明休假在家，看热闹都不能看个现场。 第68章 强制还钱 　　赵阳阳和陈锐锋吵架，整个家属院的所有人都轰动了，因为太过于耸人听闻，听说这刚来的家属吃不上水，被迫啃米糠麸皮……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这可不能苛待新家属，哪来让人一过来吃不上饭。” 　　“周露也太过分了吧，平日里借个十几二十的也就算了，怎么把人所有钱都借走了。” 　　“要先解决家属吃饭用水问题。” 　　住在家属院的好处就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高大姐等几个人组织起来，说新家属家里困难，大家要凑钱给她买水缸和米粮。 　　“不是什么大问题，大家凑一凑，很快就度过难关，小赵同志，你放心，肯定让你有水吃，有饭吃。” 　　秦想想主动道：“我借二十吧，住在楼下，他也好还给我。” 　　高大姐转头一看秦想想，赞叹道：“我们想想真是个好姑娘！” 　　黄嫂子道：“我这边借十块钱。” 　　“行，那就你们两家了，三十块钱够了，其他人不用再凑了，大家都好样的。” 　　秦想想下楼回家去拿钱，和隔壁黄嫂子家凑成了三十块钱借给陈锐锋夫妻，陈锐锋这次就跟吃了屎一样感到憋屈恶心，他的整个脸都涨红成了猪肝色。 　　他是真没想到赵阳阳真一点钱都没有留下，并且真去买了米糠麸皮，还以为逼一逼她，不说自己掏点私房钱，起码去找周露要个十块八块的应急过日子。 　　结果这家伙…… 　　高大姐让人去给赵阳阳买了三十斤普通大米，十斤普通面粉和半斤油，另外找两个战士去买了个五块钱的大水缸，又装满了井水，给她发了消毒片。 　　剩下十几块钱交给赵阳阳，作为之后一段日子的买菜费用，好说歹说是把人安抚住了。 　　“以后有困难要说出来，大家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 　　黎剑知带着儿子小胖提着满满一大桶的望潮回家，除了望潮外，还有不少滩涂海鲜贝类，他们还抓了些跳跳鱼，也就是弹涂鱼，肉质也很鲜美。 　　秦想想让他把望潮放在水里泡着吐泥，晚上做红烧望潮，这种小小的八爪鱼肉质很Q弹，有韧劲，不容易嚼断，红烧过后饱满多汁又有弹性，尤其是一口一个会爆浆，吃起来很爽。 　　“你拿一些望潮给三楼陈家送过去。”秦想想用手肘暗搓搓推了下黎剑知。 　　黎剑知疑惑：“怎么？” 　　当然是去假好心看戏啦，小作精心想我们可是极品夫妻。 　　“陈锐锋两口子今天吵架，据说是家里没钱只能吃米糠麸皮，连水缸都买不起，米缸里都空了，啧啧，吃不上水又吃不上饭——”说着，秦想想都差点笑出声，“高大姐来主持公道，说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我给借了二十。” 　　黎剑知震惊：“都吃米糠麸皮了？” 　　“绝！” 　　秦想想：“还有更绝的呢，周露找赵阳阳借走了三百。” 　　“那行吧，我送几只望潮过去。” 　　黎剑知在桶里挑挑拣拣，选了点“丑八怪”，毕竟他也小气的很，只想把好的留给老婆吃。 　　望潮这小东西，其实体型越小肉质越嫩，黎剑知拿着一盆精心挑选的望潮上楼，敲开陈锐锋家的门。 　　陈锐锋一开门看见黎剑知，他的脸色僵硬，看着对方手里那盆望潮，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他觉得太羞耻了，才跟黎剑知秀了进口手表，结果今天对方老婆秦想想借钱，黎剑知还来送望潮…… 　　简直是啪啪啪打他那颗炫耀的心。 　　陈锐锋：“这东西阳阳她也不会煮，她害怕，要不你还是拿回去吧。” 　　黎剑知面无表情点点头，他在外一直是个面瘫脸，上来看热闹罢了，本身也无所谓，带着儿子幸幸苦苦抓的望潮，也不想免费送给别人。 　　他们家有冰箱，可以把望潮冻起来，岛上的这种小望潮可是极品，新鲜的红烧，冷冻的用来煮火锅更是一绝。 　　“是什么东西？”赵阳阳出来看一眼，看见了盆里的新鲜小海鲜，有点馋了，刚跟陈锐锋吵了一架，她是豁出去了，也有点饿了。 　　反正不管怎么说，组织上都答应给她解决问题，事情也过去了，周围的家属人也不错，就这么一会儿，给送来了不少新鲜蔬菜，什么蒲瓜、黄瓜、蛇瓜都有，其他的还有咸鱼。 　　可咸鱼干货之类的到底不如新鲜小海鲜。 　　“这叫望潮是吧，我听高大姐说这东西很好吃，谢谢你了，黎同志。” 　　见妻子赵阳阳收下了黎剑知送的望潮，陈锐锋脸色极其难看极其憋屈。 　　黎剑知拿着空盆回家，也有点不大舒服，还以为这家伙不要呢，结果还是拿走了他的小望潮。 　　望潮这东西现在不值钱，以后好歹也要几十块钱一个。 　　黎剑知感觉到一点委屈，回到楼下，从背后抱住了自己亲爱的老婆秦想想。 　　“你怎么了？没看到好戏吗？那个陈锐锋是不是脸色很难看？”秦想想转过身抱住男人的脖颈，她觉得自己很有极品女配说话的口气。 　　“他还找你炫耀手表呢，还不是可怜巴巴吃你送的小望潮，啧啧。” 　　黎剑知笑了，他发现自己的老婆想想挺记仇的，记仇又护短，护他的短，又吃上软饭了减脂哥。 　　他媳妇儿怎么这么招惹疼呢。 　　“刚才也气死我了，这些是我和儿子抓给你吃的，那陈锐锋好面子不想要，我心想正好了，结果他老婆要，我只能空手回来了。” 　　秦想想恍然大悟：“那我们白白亏了望潮。” 　　“没事，下次给你多抓点。”黎剑知低头蹭蹭她的脸颊，和她交颈亲昵。 　　秦想想不敢煮望潮，黎剑知去做红烧望潮，这东西主要是处理有点麻烦，想做的好吃，还是得摔打一下，并且除去身上粘液。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裹着旧报纸摔打。 　　望潮的内脏可除去可不除去，但是放入冰箱准备冷冻的望潮，黎剑知去了下内脏。 　　起锅烧望潮，不多一会儿，闷煮过后的红烧小望潮出锅，撒上小葱花，Q弹的八爪鱼身上已经沾满了红烧汁水。 　　才刚出锅，家里的小胖子抢着要吃，“爸爸，这个好好吃！” 　　秦想想尝了下，发现格外的咯嘣脆。 　　望潮如果不摔打，煮熟了很难嚼烂，而摔打过的望潮则是脆里带着韧劲，吃起来有种爆浆的快乐，越嚼越好吃，尤其是整只一起吃。 　　“黎剑知，以后就你来烧望潮。”她的死鬼丈夫可算是有一道拿手菜了。 　　“好。” 　　* 　　秦想想和赵阳阳两家都在吃望潮，另一边周露和薛副政委两个人则开始倒大霉了。 　　因为这一次影响比较大，周露借钱害得人新家属吃米糠麸皮，实在是作孽，简直耸人听闻，也因此，周露的借钱问题被焦点关注。 　　晚上来了不少人去他们家调查询问情况。 　　“你们家里还有电风扇？新买的？” 　　“好像你们家平日里也经常买糖和巧克力。” 　　…… 　　第二天，薛副政委被上面要求写检讨书，陈锐锋也要写检讨书，他们一个是借钱问题，一个是铺张问题，陈锐锋问题还小一点，他是不该买那么多烟酒，但是话又说回来，国人重礼，出生，结婚，死亡，最重要的三件事。 　　很多人平日里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婚礼和葬礼却极为隆重，认为这是人生头等大事。很多村里人，为了办一个体面的婚礼，甚至不惜婚后还债十几年，也是正常的事情。 　　陈锐锋只是不该花太多钱，没有算计清楚，害得老婆吃米糠……但是人家娶个城里姑娘，确实要给足应有的体面，也算是情有可原。 　　但是另一边周露借钱可就是大问题了。 　　家属院妇女委员和高大姐等人开始在统计登记周露夫妻俩目前在大院的欠债情况，包括一些调离的军官家属，也打电话展开询问调查。 　　这么一计算，那就发现周露夫妻俩负债数字惊人。 　　“这边二三十，那边一二十，几次下来……这个数字有点吓人啊。” 　　“她平日里还挺大方的，还真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欠了这么多？” 　　“她家孩子经常吃糖和巧克力，钱都是借来的？” 　　“我的老天，这个周露。” 　　……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经过开会讨论之后，决定每个月直接从薛副政委的工资里强制扣掉一半，用于还钱。 　　“你们夫妻俩该学会量入为出，节俭度日！” 　　“普通家庭一家人三十六元够用，你家养的是金仙啊！” 　　“高同志你在大院里做宣传，家属们不能再借钱给周露，她们家再困难，大家伙给米给粮食，但是绝不能直接给钱。” 　　“买粮食的钱也从薛同志工资补贴里直接扣。” 　　“你们几位女同志辛苦一点，把所有的家属号召起来，把借钱的给周露的情况都做个登记，按照顺序扣钱还账。” 　　“对了，赵阳阳这个新家属的钱优先还给她，人家小陈娶个媳妇儿不容易，不能把新家属吓跑，这种情况以后再也不能发生。” 　　这么一番处理之后，赵阳阳感到满意了，事已至此，欠了她的钱，周露必须还给她。 　　高大姐带着几个妇女在周家做登记，让周露确认欠款，如果有争议的部分，还得再商量，另一边电话室那头，则有另一批人跟搬离的家属联系打电话。 　　“周露啊？周露她找我借过钱，一直都没还呢，就那么一二十。” 　　“行行行，做个登记是吧，具体是哪一天？我还记着呢。” 　　也有爽快的家属说：“算了算了，十几二十块的，不要了。” 　　…… 　　“周露，你目前这个情况比较复杂，也比较严重啊，你得好好反思自己的错误。”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夫妻俩得努力把钱还上，自己省一省，还钱还的很快。” 　　“下一次有家属安置工作的名额，优先给你，再把其中一半的钱用来还债……” 　　周露坐在家里，面对巨额负债，感觉眼前天都要塌下来了。 　　事情闹大了，强制还钱，丈夫一半的工资都没了，并且她再也不能找家属借钱。 　　未来的日子怎么过？ 　　* 　　秦想想住在周露家对面，两家门对门，不可避免看见了她们家进进出出的情况，这两天来了不少家属，都是来核实欠债情况的。 　　这下周露必须得还钱了。 　　秦想想有点佩服赵阳阳这个新女主，使用“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方法，豁出去将事情闹大，把周露夫妻俩给收拾了。 　　有点大快人心。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69章 秦厂长 　　天气越来越热，岛上有海风，在阴凉处有自然的风，倒是不觉得酷热，只是太阳日头大，毒辣刺眼的日光叫人睁不开眼睛。 　　黎剑知买了个西瓜回家，路过菜地时去瞥了一眼，地里一切生长旺盛，菜地盖了一层稻草帘子，底下土壤湿润，像是黄瓜、丝瓜之类的植株，边上都埋了个渗水陶罐，盖着盖子铺了草帘，里面还有不少水。 　　三只母鸡悠悠哉哉地站在草棚底下吹风，时不时在野草丛中啄两下，篱笆边生长过来的几缕紫苏叶子被啄烂了大半。 　　这些鸡还没有要下蛋的迹象。 　　“你买了西瓜！”秦想想母子俩见了西瓜就开心，大热天的，没什么比吃西瓜更加消暑，小胖在家里都不穿上衣，露出肉乎乎的肚皮，吃西瓜时西瓜水往下掉，看着有点辣眼睛。 　　黎剑知凝思自己生得俊美，老婆也长得漂亮，这个小胖墩咋就胖成这样了。 　　“爸爸，做巧克力脆皮雪糕吃！” 　　黎剑知拒绝：“不做。” 　　“可妈妈想吃。” 　　“那行吧。” 　　除了西瓜外，岛上还有种叫做石花草的藻类，生长在海边，清洗熬煮过后，能做成类似冰凉粉一样的胶质冻状。 　　熬煮的时候得放点醋，要不然有股海腥味。 　　用石花草煮出来的冻冻，是最天然的果冻。 　　天天吃雪糕不好，黎剑知拎着小胖子去踩石花草，清洗后熬煮，做成透明胶质冻冻，弄一个大碗，放上海石花冻冻、西瓜块、葡萄干、花生碎等等，再倒入牛奶，做成另类的消暑美食。 　　秦想想怀着孕，不能多吃，因为到底太寒凉了，大多便宜了小胖这个来者不拒的小饭桶。 　　吃完的西瓜皮拿去喂鸡，三只母鸡都很活泼，大概等到入秋了就能每天捡蛋。 　　和秦想想预料的差不多，早晚水井边都围着不少女家属，三三两两成团聊一些家长里短的事。 　　秦想想每天要去听一点，谁谁谁喜欢打呼噜，谁家婆婆最恶毒……各种七零八碎的事情一大堆。 　　“你们听说了吗？这一次家属随军安置工作的名额出来了，有三个。” 　　“这一次三个名额给谁？具体有什么工作？” 　　“肯定要有文化的，咱们轮不上。” 　　“周露肯定有一个，她得赶紧还债！” 　　“其他的新家属，沪市来的那两个，赵阳阳还有秦想想，秦想想都来好几个月了，工作也该轮到她了。” 　　秦想想听见新一批的随军安置工作名额出来了，好奇地问了几声，她原本是来岛上“混吃等死”的，可是上次陈锐锋一刺激，她有点工作赚钱的想法，前提是不太累。 　　如果太累的话……一条咸鱼还是选择躺着再说吧，吃饭睡觉更重要。 　　“这次是有三个岗位工作，一个是防疫站的宣传人员，还有渔业生产队会计，最后一个盐场工作人员。” 　　众人一听这几个工作，都摇摇头，前两个都是要有文化的，而盐场工作估计很累很辛苦，但是盐场工资高。在防疫站应该是比较轻松的，另一个渔业生产队会计，位置稍微远了点，也还不错。 　　赵阳阳和周露自然不肯去盐场，两人都盯上了防疫站的宣传人员岗位，经过调解，赵阳阳去防疫站，周露去渔业生产队当会计，一个工资二十八，一个工资三十五。 　　盐场工作每个月有五十块，赵阳阳和周露都不去，秦想想自然也不去，于是只有秦想想至今仍然没有工作。 　　赵阳阳最是欢欢喜喜地准备去上班，虽然工资低是低了点，好歹也是一份工作，加上丈夫工资补贴不低，二十八块钱足够自己花销。 　　周露则有点嫌弃自己的工作，一个月才三十五，当个会计，呵，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以前上下嘴皮子碰一下，就能要到二三十，现在却要去上班。并且她的工资也只能拿一半，另一边得用于还债。 　　“妈妈，要吃巧克力！要吃巧克力！” 　　“小宝，没钱啊，你先忍忍。” 　　“你不给我吃我就不吃饭了！” 　　…… 　　薛副政委叹了一口气道：“他不吃就不吃吧，让他饿一段时间再吃，等他饿狠了，自然什么都吃……你可别再动其他歪心思了，这些年你我都有错，先把债还了。” 　　周露沉默着不说话，她心里有点怨气，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还钱给庄小满，怨恨庄小满不该把钱花掉，怨恨赵阳阳把事情闹大，要不然她还过着舒舒服服地好日子。 　　现在她每天辛苦去上班，对面屋里秦想想倒是日子滋润快活，每天好吃好喝地养胎。 　　人比人气死人。 　　“小秦，委屈你了，工作还得慢慢等，你先不着急，好好养胎，之后都会有工作。” 　　有妇女主任上秦想想家里来做家属思想工作，秦想想非常配合，说自己不着急，不生气，没有小情绪……“小秦，你这么通情达理真是让人惭愧。” 　　秦想想暗道：一点都不需要感到惭愧，因为她就是不想工作。 　　“主任，学校什么时候招人？我会不少乐器，会弹钢琴，会手风琴，还会吹口琴，帮我打听一下哪个中小学缺音乐老师，或者文化馆文化宫之类的地方需要乐器音乐，我都可以。” 　　这时的秦想想比较愿意去当个临时的音乐老师，估计也就二三十块钱的工资，聊胜于无吧。 　　……还不如不工作。 　　岛上和沪市不一样，工资高的岗位不多，也就军官干部以及研究所研究员干部等等技术人员家庭条件好一些，普通人大多三四十块钱一个月，三十六块钱基础工资，五块钱奖金，一个月四十一，夫妻俩加在一起八十二，这已经是很好的家庭。 　　工厂的工资高一些，可岛上的工厂少，多是海产加工，工人技术含量少，工资并不高。 　　“小秦，你有这个想法很好，我会帮你去打听，不过你别怪我泼冷水，大家都知道学校当老师好……这个名额需要抢。” 　　岛上驻军多，海陆空三军，随军家属也多，全都想去当老师，可一个学校就那么多老师，根本安排不过来，再者每年学校都会来新分配的年轻老师，这些老师也都会变成军官家属，每年空不出几个位置。 　　前几年小学合并需要老师，倒是名额多一点，中学老师需要水平，不能直接进，多是小学老师调进来，或是毕业分配而来。 　　这两年比较难进，僧多肉少。 　　“文化馆文化宫……这个我去帮你问问，你有才艺是件很优秀的事情。” 　　妇女主任走了之后，情报处处长高大姐留了下来，她关上门，明显是有话要跟秦想想私聊。 　　秦想想从冰箱里拿出来一个油纸包着的巧克力脆皮雪糕递给高大姐。 　　“小秦，你千万别为工作忧心，我看你印堂发红，这是吉兆，马上有好事了。” 　　秦想想暗忖您可别瞎扯，“高大姐，有事直说，您那边有什么消息？” 　　“我给你带来个消息，你就姑且听听吧，这事还没影呢，你也知道，现在还有一大堆家属工作问题没有得到解决，陆军那边更严重，这不是得想办法解决家属的工作安置问题，我听说啊，咱们这很有可能要建一个小型纺织厂。” 　　“明州那边纺织厂有些旧机器，正好愁着怎么办，要选新地点建厂，咱们这边岛上还没有纺织厂，因为咱们这边军人也多，纺织厂可以专门生产军布，正好可以自产自销。” 　　这其实是个一举两得的办法，纺织厂需要女人多，可以吸收一大批纺织女工技术员，而且本岛和周围岛屿驻军多，每年消耗军布数量庞大，生产出来的军布正好可以提供驻军使用。 　　但是也存在相当大的问题，岛上闭塞，缺技术人员，纺织女工属于技术工种，需要学习，下车间更需要老师傅来亲手带，哪里的那么多老师傅以及学习纺织的条件？ 　　秦想想：“？在岛上建纺织厂？” 　　秦想想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反正梦里来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纺织厂，大抵这消息是假的，没有建成。 　　“对啊，我听黎同志说你以前可是在沪市纺织厂，从小在纺织厂长大，属于高技术人才！如果要建纺织厂，那就是你小秦同志发光发热的时候。” 　　秦想想：呵呵。 　　她小秦同志是为了逃离纺织厂逃离下车间才来岛上随军的。 　　高大姐拍拍她的胳膊：“如果要建纺织厂，你这么个现成的好苗子直接就是领导班子。” 　　秦想想：“……” 　　“说不定我以后还得喊你一句秦厂长。”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苟富贵，莫相忘。”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70章 姑姑 　　高大姐走后，秦想想打开冰箱吃块雪糕压压惊，让她秦想想去纺织厂当技术骨干？去当领导班子？甚至是变成秦厂长？ 　　妈耶！吓死她了！ 　　她还等着她妈当厂长呢。 　　秦想想努力回忆梦里的场景，她确定岛上没有纺织厂，那就是调查考研过之后，岛上目前没有建纺织厂的条件，根本就没建成！ 　　都是些没影的事，这高大姐真是吓死人，什么消息都往外说。 　　秦想想有点后怕，等黎剑知回来的时候，她当做玩笑话一样说给黎剑知听，“让我去当厂长，真是吓死我！没影的事情，吓得我心脏怦怦跳。” 　　“也不是没影的事情，说不定真能办个纺织厂。”黎剑知摸摸自家老婆的脸，岛上目前这情况，确实不适合开办纺织厂，没有人，也没有机器，加上海岛环境，要从头开个纺织厂很难。 　　但前提是没有秦想想。 　　秦想想有个在沪市纺织厂当干部的妈，她本身还是从难度最高的细纱车间出来的挡车女工，从小在纺织厂长大，带她的李师傅更是纺织厂资深女工，还认识明州纺织厂的厂长……这下是要技术有技术，要人脉有人脉，要机器有机器，把机器搬过来，再找些技术工人培训，直接就能把纺织厂办起来。 　　届时，他老婆秦想想说不定还真能当个小领导，甚至是厂长副厂长。 　　“黎剑知，你别做梦啊！吓我！” 　　“这叫运气来了谁也挡不住，是你的就是你的，想想，咱们放宽心，如果要盖厂选地，起码还要花费一段时间，正好你怀着孩子，咱们等等，也别放太高的期待。” 　　咸鱼想想默默流泪，心想我根本就没有期待！！！ 　　“当厂长当领导虽然肩膀上责任大一点，但是比在车间轻松，不用三班倒，你如果真成了厂长，工资又高又体面。”黎剑知托着自己的腮帮子，原本还觉得把老婆带过来随军，耽误她在纺织厂里面的前途，决心要让她考大学，将来能有更好的工作和体面。 　　可来到岛上后也是机遇，如果她能当上厂长……难道黎家的男人天生都有吃软饭的命？ 　　秦想想：呵呵。 　　她只想混进棉检室之类的长日班工作，天天听别人家的家长里短。 　　* 　　“黎剑知？小秦同志？你们在家吗？” 　　打开门，外面站着人模狗样的陈锐锋，这家伙穿着一身得体的军装，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信封里两张崭新的大团结，手里更有一板巧克力。 　　他这么大张旗鼓敲开黎剑知家的大门，目的就是还钱。 　　“这是上次你们家小秦同志伸出援手时的二十块钱，太感谢她了。”陈锐锋把信封塞给黎剑知，嘴里千恩万谢。 　　黎剑知：“不是还没发工资呢？” 　　“让家里送过来的，总不能欠着嫂子们的钱，那我良心不安啊。” 　　住在黎家对门的薛副政委使劲儿把大门一关，觉得陈锐锋是在指桑骂槐。 　　陈锐锋很冤，他其实是不想欠黎剑知的人情，他强调道：“我手上戴着块七百多的手表，反而欠你们二三十块钱，这这这……这哪说得过去你说是吧？” 　　陈锐锋刻意强调了一下自己腕上瑞士手表的价格，显示出自己哪怕缺钱了，把手表卖出去，也能换回个四五百，绝不是没钱的那种人。 　　“陈同志，钱我收下了。”黎剑知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陈锐锋，发现陈锐锋这个人和他记忆中陈锐锋的脾气有点类似。 　　都是比较好面子的一个人。 　　记忆中他好像是喜欢收集aj鞋，又在朋友圈里发一堆鞋子照片，说是什么“一堆卖不出的破烂鞋子降价出售”，也有很多不认识品牌的人问他破烂鞋子几块钱，他就跟人家科普要好几千一双。 　　无论是军官士官还是普通战士义务兵，有过得特别简朴的，也有过得特别夸张的，在部队里算是包吃包住不用花钱，有些人也存不住钱，每个月休假的一两天直接出去挥霍，花掉一个月工资，还有的出去蹦迪晚上点酒花掉一年工资。 　　挥霍花钱，说出去就会觉得自己很有面子。 　　在部队里，严肃的纪律生活确实会让人感到压抑，很多人都会有自己独特的解压方式，这也无可指摘，有些人选择烟酒，也有的人选择数学题。 　　主要是黎剑知也没感觉到压抑。 　　“黎同志，其实我感觉还挺对不住你家的，你看，你们家小秦同志来岛上这么久了……现在还在家里待着呢。”陈锐锋眼睛里藏不住得意，“我们家阳阳运气好，截了个胡，抢先有工作去了防疫站，真的感觉对不住你家。” 　　黎剑知：“好工作不嫌晚。” 　　“那你还得多关心关心小秦，我知道男人嘛，其实都不愿意自家老婆出去工作，恨不得老婆天天在家洗衣做饭带小孩，可是城里的姑娘跟乡下的姑娘不一样，我们家小赵一来就要求必须工作，让她待在家里不动，打死她都不肯。” 　　“你们家小秦都几个月在家了？小心她回来就成天唠叨你，我跟你说，女人真不能天天只围着灶台打转，以后你回家都唠叨你，天天跟你抱怨告状，那你有的烦，这婚姻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黎剑知疑惑道：“你们夫妻俩刚来一个月不到就吃米糠麸皮，这日子过得很有意思吗？” 　　陈锐锋语塞。 　　对方这话真是精准正中靶心。 　　黎剑知把门关上，把手里的信封交给秦想想，也幸亏陈锐锋好面子，还回来的是两张崭新大团结，还有一板巧克力也是专门送给他家的感谢礼。 　　秦想想拿着巧克力，哇！ 　　“这是我假惺惺的回礼。” 　　黎剑知失笑：“下次别假惺惺了，人家也不识好歹。” 　　“随便说两句话换一板巧克力，不亏。” 　　秦想想把巧克力放入冰箱，因为是夏天，怕常温融化，她听见了黎剑知和陈锐锋的聊天，担忧道：“你不会受他刺激要催我出去工作吧。” 　　黎剑知摇摇头：“你在家好好休息。” 　　秦想想安心点点头。 　　“咱们等等纺织厂的消息。” 　　秦想想：“……” 　　同床共枕这么几个月，这家伙还没认清她好吃懒做的咸鱼本质吗？ 　　不过，让他保持期待也好，反正这纺织厂也开不起来，她就先躺个一两年为敬了，问她为啥不工作，她就说要等纺织厂。 　　* 　　林秀琴从病房里走出来，回到自己的宿舍，她哀愁地叹了一口气，再一次后悔把这个身份设定成护士，累死累活的，脏也就算了，还有一堆麻烦的病人。 　　在这个年代，反而不如设定成乡下自由人，奈何乡下条件苦。 　　林秀琴也想过偷偷赚钱，比如去黑市倒腾东西，可她干了一次又不敢了。毕竟写小说让女主去倒腾，那是站在上帝视角，给女主开了绝对不被抓的主角光环，轮到自己去干活，身上还有主角光环吗？ 　　万一被抓了，她护士的工作都没了，工资被扣押，还要下放农场教育，天天写检讨当众自我批评，那就是眼前一黑，还不如安安心心当个护士来的安全，何必铤而走险。 　　可是当护士这点钱和待遇也不好，想办法跟人换工作也挺难换，只能向下换，不能向上换。 　　只能努力熬到七七年，七七年恢复高考，她就能考大学，毕业后沿海经济也开放了，有的是赚钱发大财的机会。 　　而现在才七零年，距离恢复高考还有七年，这七年可怎么熬？ 　　林秀琴想到了陈锐锋，陈锐锋是她的退路之一，还有不到一年，她就会跟陈锐锋在医院相逢，然后结婚随军上岛。 　　穿成自己笔下女主，她现在还有女主光环吗？去陈锐锋身边走剧情？ 　　林秀琴原本不想跟陈锐锋在一起，可是又忍不住盼着陈锐锋赶紧过来，按照她的设定，男主陈锐锋也是个好男人，长得也可以，而且这年头海军的工资真的挺高，他是个不错的择偶对象。 　　第二天起来工作，听说有个那边来的士兵，林秀琴好奇跟那年轻士兵打听，问他认不认识陈锐锋。 　　正好这个小战士也是个门路广的，他跟高大姐家有几分关系，听到过一些消息。 　　“陈锐锋啊，认识，他结婚了呀，娶了个沪市老婆，挺让人羡慕的。” 　　林秀琴不可置信问道：“陈锐锋？哪个陈？哪个锐？哪个锋？” 　　“就陈锐锋，耳朵陈。” 　　“那……那有黎剑知吗？他老婆是不是叫秦想想？” 　　“黎同志，哦，是，好像是有个秦想想同志。” 　　“这位女同志，你跟他们是朋友还是亲戚？” 　　林秀琴这会儿脸都要裂开了，她之前还在犹豫考虑是不是要选择陈锐锋，可这剧情还没展开，陈锐锋已经娶了别人？？？！！ 　　有人抢了她的男主！草！！！ 　　这个女的什么身份？难道是其他的哪个女配？ 　　* 　　黎金玲从船上下来，脑袋头昏眼花，身体仿佛仍然有规律地随着海浪晃动，她站稳在港口，看着身后的大海和蓝天，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么远的地方。 　　这一路上，她看见了很多渔船，这边渔场的渔船真的太多了，听说还有女的当船老大，真是了不起。 　　黎金玲心里挺忐忑，她跟大哥很久没见面了，至于大嫂，根本就没见过，这个大嫂听说可是个地地道道的大城市姑娘。 　　秦想想牵着小胖墩来接人，很快看见了人群中身材高挑的黎金玲，她向这个小姑子招了招手。 　　“嫂子，你真是嫂子啊，我大哥黎剑知……嫂子，你可真漂亮！”黎金玲很容易发现秦想想，因为身边所有人都在看秦想想，这个牵着孩子的年轻女人长得太漂亮，跟个天仙似的，还以为是电影里的女主角呢。 　　秦想想点点头，“小妹，这是小胖，小胖，喊姑姑。” 　　“姑姑。” 　　“哎哟我去，侄子你也太胖了吧！” 　　很多年没见面，黎金玲已经记不起大哥的模样，现在看见和大哥眉眼相似的小侄子，她记起了些许黎剑知的模样，可又不免被小胖的长相带歪。 　　这么多年过去，她大哥不会也变成个熊样了吧？在她的记忆中，她大哥本来就生得高大魁梧，身高体量比常人要高，他们家兄弟姐妹几个都比较高。 　　黎金玲握紧了身上的包袱，看看漂亮的大嫂，又看看肥墩墩的小侄子，身体一阵心慌忐忑，眼前的嫂子如此年轻貌美，骨肉匀停，而她大哥…… 　　这就是美女配狗熊喽。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71章 巨石 　　秦想想带着小姑子坐车回到家属院，黎金玲一路上都不太敢多吱声，生怕惹怒了大嫂，让大哥城里的老婆跑了。 　　来时她妈叮嘱过她，说大嫂是大城市的姑娘，从小家庭条件好，跟着大哥随军去海岛挺委屈，现在还怀着孩子，一定要对嫂子好一点。 　　现在黎金玲见了美如天仙的嫂子，心想何止是好一点，要好十多点才行，这么漂亮的大嫂嫁给大哥太受委屈了。 　　人家嫂子离了婚还可以回沪市再嫁，她大哥就很难娶到这么漂亮条件好的城市老婆了。 　　更何况她大哥还长了个熊样，更不好找老婆。 　　黎金玲虽然是个寡妇，但她比秦想想只小了几个月，她喜欢长得清秀好看的男孩子，当年挑了个同村里柔柔弱弱的农户幼子，会读书，但是体弱多病，像是男版的林黛玉，惹人怜惜，可是嫁过去之后，人身体不好，很快就病逝了。 　　在南下的船上，黎金玲发现好多俊秀的年轻男人，并且俊秀还气色红润，说话也柔柔软软的，真是让人脸红心跳。 　　可跟着嫂子来到军属大院，士兵们一个个高大板正，身材黝黑魁梧，穿着白水手服更显得又黑又壮，让人偷偷叹一口气。 　　她哥估计也是这个样子。 　　来到家属院后，黎金玲便把注意力放在建筑上，都是一排排三层楼的建筑，有公共厕所，有草地花圃，还有散养的鸡，闹腾的孩子们在球场上追追打打，一排瓦房前的乒乓球台上好几个小孩窜上跳下，两个男孩趴在地上玩儿拍纸牌。 　　“家里在这一栋楼，西楼，住在二楼的边户，家里两个房间，金玲你暂时跟小胖住一个屋，给你们用帘子隔一下。” 　　“如果你要换衣服，可以单独去卫生间锁着门换。” 　　秦想想领着她上楼，二楼周露家大门紧闭，白天无人在家，周露上班去了，儿子送幼儿园，女儿送托儿所，要下午才能回来。 　　中间户黄嫂子家则开着门，有个年轻男人正叼着一根烟，吊儿郎当地靠在门上，穿着宽大的裤子，白衬衫一半塞在裤缝里，一半扯出来，很是不正经。 　　这个年轻男人头发很茂密，像是鸡窝一般，有点卷。 　　“黄嫂子，你家里也来人了？” 　　“小秦，这是我妈，还有我弟弟。” 　　到了这个月份，黄嫂子肚子隆起来很大了，预计下个月就要生了，而她这个娘家弟弟，就是害得她一尸两命的人渣弟弟。 　　“嗯，我家也来人了，这是我丈夫家的小妹，叫黎金玲。” 　　和黄嫂子寒暄几句后，秦想想带着黎金玲和小胖回家，小胖一进屋里就往冰箱前跑，打开冷冻室要吃雪糕，秦想想让黎金玲也吃一个，黎金玲连连拒绝，秦想想道：“没事，你吃吧，要不然小胖更胖。” 　　黎金玲：“……” 　　黎剑知这家伙，口口声声说要让小胖减肥，但是效果欠佳。秦想想怀了孕胃口不好，她本来就是个挑嘴的人，现在嘴更刁钻，黎剑知换着法子做好吃的哄她多吃点，偶尔成功，偶尔失败，但是无论成功还是失败，秦想想都吃不了太多，剩下的都被“小胖垃圾桶”接收了，这孩子不挑嘴，啥都吃。 　　来到岛上后，小胖这孩子也能说是变胖了，或者说……壮实了。 　　都是他爸的功劳。 　　小胖的房间已经被黎剑知提前改造过，增加了一架部队的铁架床，铺上木板，一米多的床，中间加上竹帘作隔断，幸好房间大，这么隔一下也还算好。 　　床底下放了个硬木箱，方便黎金玲存放行李，秦想想也给她买了雪花膏蛤蜊油镜子梳子一类女人要用的东西，还有专门的洗脸盆和毛巾。 　　黎金玲震惊道：“这是专门给我用的洗脸盆？” 　　她可太震惊了，因为一个搪瓷盆最便宜也要三块钱，好一点的五块十块，价格不便宜，很多人家里都是全家共用一个洗脸盆，甚至一个盆子，早上用来洗脸，中午用来洗菜，夜里用来泡脚。 　　大哥大嫂还专门给她准备一个盆，很大方了。 　　秦想想点头，“这个是专门给你用的，厨房和卫生间里都有不同的盆，等会儿我教你认认，厨房里青色花底的盆是专门用来洗菜的，两个红色鲤鱼盆专门用来给海产吐泥，还有杀鸡杀鸭用。” 　　秦想想和黎剑知用的洗脸洗脚盆都放在主卧房间里的阳台上，这个倒不用黎金玲刻意区分。 　　黎金玲咋舌：“嫂子，家里到底有多少盆？” 　　“十几个吧，对了，门口洗漱台边上的盆专门用来搞卫生擦桌椅，千万别用来干别的，盆上面印着勤劳刻苦。” 　　黎金玲：“……嫂子，您可真是个讲究人。” 　　秦想想无力吐槽：“这些盆都是你哥买的，你现在记不住没关系，你大哥回来后会给你详细上课。” 　　黎金玲：“？” 　　秦想想十分咸鱼道：“我开始也记不住。” 　　黎金玲：“？？？！！！” 　　秦想想以前在家里也比较娇惯，洗脸盆和洗脚盆必须区分，但也顶多仅限于此，至于厨房里要分个洗菜盆和洗肉盆，恕她也没想出来。 　　黎剑知买了些盆，单位里也发了一些，他还自己制定规矩，更有自己的套路，说绿底的专门洗菜，红底带鱼的图案泡海鲜，说有腥味…… 　　他既然如此讲究，那就随他吧。 　　秦想想：“家里的各种抹布也各有各的规矩，都是你哥想的，他说他当年在军校里是内务标兵。” 　　“哦。”黎金玲深深点了点头，很是赞赏道：“怪不得我哥能娶个城里老婆。” 　　秦想想：“？？？” 　　“我妈在家也喜欢把每样都区分开，只不过家里没那个条件。”黎金玲悄悄向自家城里大嫂透露，他们黎家是个讲究人。 　　很多人家里不怎么讲究，黎金玲嫁进去的那家就这样，一大家子共用一个盆，幸好她嫁的是小儿子，体弱受宠，才多点讲究。 　　因此黎金玲就喜欢那种白净瘦弱的讲究人。 　　秦想想：“……” 　　原来是家传的，不过这样也挺好，没有那种让人受不了的毛病，梦里她还担心小姑子过来，嚼碎了饭来喂孩子，事实上并没有发生这种事情。 　　丈夫一家比较爱干净，她才很满意，愿意跟小姑子住在一起。 　　现实里的丈夫比梦里的丈夫更好更讲究，也更讨人喜欢。 　　“这台收音机给你用，可以在房间或是客厅用，你要注意一点，别听到不该听的东西。” 　　这边离对面海岛比较近，能收到对面的电台，收听到给人误会就不好了。 　　黎金玲点点头。 　　“嫂子，这是什么？” 　　“这是冰箱，上面冷藏，下面冷冻，打开了一定要记得关，要不然耗电量大。” 　　…… 　　秦想想跟她说了一会儿话，感觉累了，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回到自己屋子里躺着睡觉。跟梦里相比，不止黎剑知变了，她也变了，可能是每天吃得好睡得好，不辛苦也没有怨气，她脾气变好了不少，成天也只想着好吃好睡看看热闹。 　　秦想想去睡觉，屋外只有黎金玲和侄子黎青峰，黎金玲盯着侄子小胖，曾经她听见“青峰”这个名字，觉得是很仙风道骨清秀挺俊的名字，或者是李白那样潇洒的才子诗人。 　　而现实的黎青峰，与其名叫“青峰”，不如叫“巨石”。 　　“慈母多败儿啊。”黎金玲叹了一口气，“小胖，嫂子太宠你了。” 　　小胖：“？” 　　“咱们老家村里那些老人，肯定喜欢你这肥墩墩的样子。” 　　睡到傍晚，黎剑知回来，他手里提了不少东西，到底妹妹头一次上家里来，他托人买了一只鸡，进门果然看见了个高瘦的短发女人，长着瓜子脸，脸型偏长，五官很端正，只是不太秀气，有点女生男相，眉宇间有几分英气，看着很干练。 　　“大、大大大哥！”黎金玲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进屋的男人身材高大魁梧，脸上更是没什么表情，一派严肃冷漠的样子，让人觉得心慌害怕。 　　她嫂子真是瞎了眼了，咋就挑上她大哥咧。 　　大哥黎剑知一张脸还是很好看的，只不过表情太过于冰冷，看不出一点温和的笑意，说是一头熊也不为过，顶多是头长得英俊点的熊瞎子。 　　“小妹，黎金玲是吧。”黎剑知颔首，“我回来前找人印了些数学语文题，以后没事你就在家做题，不会的让你嫂子教你，你嫂子不会的，等我回来解决。” 　　黎金玲：“啊？！” 　　打开卧室门的秦想想：“？？？？” 　　“大哥，我我我……我不想做题啊。”黎金玲以为自己过来是要被介绍对象的，她还不想被介绍对象，还想自己慢慢挑。 　　可是大哥大嫂还没给她介绍对象，先给她介绍作业。 　　她这个大哥从小就比较爱读书，算是村里读书读得好的，还考上了军校，她妈总拿这件事说她，让她好好读书，可她读不来。 　　她比较崇拜会读书的人，但她崇拜的是那些会写诗歌的大才子，而不是数学题。 　　“你不想做题？”黎剑知微微眯了下眼睛。 　　黎金玲感觉到一股凶神恶煞的气息扑面而来，整个人腿都软了。 　　“我做，我做，我都听大哥的。” 　　好凶的一头狗熊。 　　她大哥这个气势就跟熊瞎子一样，眼前是如此凶恶的大哥，身后站着娇软的大嫂，黎金玲情不自禁想起了小时候听过的话本，她大嫂就像是被山贼掳走的千金大小姐，人家本是京城千金，被黑熊精拐来偏远海岛，把美人欺辱后怀孕生娃。 　　——我哥这么凶，他能讨到老婆真是太奇怪了。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72章 翻地 　　“在岛上建设纺织厂，想法是好，但是条件严峻，主要是缺人。”地委代表，明州纺织厂代表，军代表和纺织学校代表一同走在岛上的厂址选点，互相讨论着开办纺织厂的可行性。 　　选好了厂址，要建厂房，更重要的是借调各路员工，这可是个比较难的差事，需要很多单位协调，也要工人自愿。 　　地委想争取把纺织厂建在岛上，但是目前岛上对纺织厂的需求不大，最首要的任务其实是集齐人力物力建设冷冻冰库，如果万吨冰库建成，对海产冷冻保鲜储存将是极大的助力。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要建设冰库，需要很多男性劳动力，而一般机械厂附近都要建设一个纺织厂之类的工厂，方便两个工厂的男女结合。 　　如果建设纺织厂，能吸纳很多女性就业，有助于解决男女婚姻问题，尤其是岛上驻军多，更有利于安置随军家属。 　　“有个叫做秦想想的同志，属于海军部队随军家属，原本是沪市三一六纺织厂细纱车间纺织女工，系纺织职工子弟，从小在纺织厂长大……随军来岛上几个月，目前还没有具体工作安排。” 　　“这边曾联系沪市三一六纺织厂，了解到秦同志在细纱车间表现成绩优秀，她的师傅姓李，祖籍明州……非常看重这位秦同志，给明州纺织厂厂长作推荐。” 　　“这位资深李师傅愿意借调过来两三年，帮助女工培训。” 　　…… 　　“如果是这样，那么在人力方面的问题就得到解决，而且这位秦同志各个条件优秀，组织认定她有能力胜任临时厂长一职。” 　　“如果能把纺织厂办起来，这是一件很大的好事。” 　　“你们那边要做一做这位秦同志的思想工作，让她别太有负担，放手去干。” 　　* 　　秦想想这时候还在家里躺着养胎，不知道即将被委任重要任务，自从小姑子来了之后，她的生活更加轻松，小姑子干活麻利，带着小胖把家里卫生搞好，菜地鸡窝每天也都收拾干净。 　　而秦想想的主要任务是做菜，满足自己的五脏庙，她嘴巴挑，得自己做，油烟多炒的菜她做不来，但是调制馅料包馄饨包子一类的不在话下。 　　做红烧，她调料汁，黎金玲来炒，秦想想用纱布捂着鼻子在旁边指挥，这会儿得感谢黎剑知弄的排风扇，效果非常有用，姑嫂两个合作做菜，味道还算不错。 　　“嫂子，你的手艺真不错！”黎金玲可算是知道侄子小胖为什么吃的那么胖，因为大嫂手艺太好，每天都像是在吃皇帝餐。 　　当然，嫂子秦想想也确实嘴刁，这不吃，那不吃，自己吃的很少，多吃几口就说腻了，大哥又要哄着她多吃几口，经常做各种美食，没吃完的，全都便宜了小胖和黎金玲这对姑侄。 　　秦想想拜托黎金玲帮忙盯一盯隔壁家黄嫂子的弟弟，这年轻人叫黄日升，名气取得大气，为人却不太光明，吊儿郎当的让人看着不舒服，而且黄母非常宠溺他，女儿怀着孕就快要临盆，她却带着儿子前来叨扰，如今一家人的重心反而围着黄日升这个弟弟转，揣着大肚子的黄嫂子被冷落忽视了。 　　秦想想：“我看他面相不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而且黄嫂子就快要临盆，怕生出事端，你帮我注意一下他。” 　　“我是怀疑他小偷小摸的，怕他干坏事。” 　　黎金玲立刻答应：“嫂子，你别愁，这事我来办，你怀着孩子，什么危险的事情都不要办。” 　　“这男的我也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妈也不像个好东西，家里姑娘要临盆，带着儿子不是来帮忙的，反而像是来添乱的，没这么当妈的人，儿子重要，她闺女不重要吗？” 　　黎金玲这么一盯，还真让她盯出个所以然，黄日升偷偷跟人接头，黎金玲直接跟巡逻队举报了，当场抓下，还截拿了一封信，里面包含了如何伪造介绍信，越境逃跑等等一应计划。 　　黎金玲举报完了之后，深藏功与名，她根本不知道后面查出来的东西，到了晚上，来家属院抓人，给黄日升戴上了手铐，整个家属院的人震惊。 　　“听说这姓黄的弟弟丧心病狂，在信里跟人说伪造介绍信越境偷跑就算了，走之前还准备搜刮掉姐姐姐夫家所有积蓄。” 　　“靠，这是亲弟弟吗？这是毒蛇！” 　　“她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女儿马上要临盆，带这么一条毒蛇过来，该不会是一伙的吧。” 　　“这样的家人还是断绝关系的好。” 　　…… 　　弟弟被抓了，得知弟弟要迫害自己的黄嫂子心情低落了几天，孩子们也不敢大声吵闹，男人也总是唉声叹气的，张参谋长怕这样的小舅子影响到自己前途。 　　可事情发生了，这已经算是比较好的解决，真让那小兔崽子计划成功，张参谋长想都不敢想。 　　“家门不幸啊！” 　　面对这样的结局，秦想想安心了，她松了一口气，不管后续怎么样，黄嫂子可算是逃开了一尸两命的结局。 　　时间到了八月中，夏季的尾巴，岛上的夏天是全省最凉快的地方，海风吹拂着，清晨和夜晚都算清凉，唯独中午和下午的太阳还有烈日的余威。 　　黎耀伟带着妻子刘小芸过来吃饭看热闹，他听说黎金玲这个小姑子来了一段时间，猜测这姑嫂关系不和谐，像他们家属院里，姑嫂婆媳总有扯不断地一大堆问题，小夫妻俩为此吵架的不计其数，黎耀伟就想来看看黎剑知头疼的样子。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黎耀伟这么个八尺大汉就被当场抓了壮丁。 　　黎剑知：“我们家菜地缺个好汉。” 　　黎耀伟：“？？！！”他是来看热闹的不是来扛锄头的，然而来都来了，哪有不下地的道理。 　　到了八月，菜地里的瓜果收获了最后一茬，番茄、丝瓜、黄瓜全都采摘结束，整片菜地都要重新翻地修整一遍，轮作秋冬季节蔬菜瓜果。 　　这几天太阳好，把土地翻一遍，暴晒并撒上生石灰进行消毒杀虫，防治病虫害，鸡窝那边也要做一轮清洗杀毒。 　　男人们翻地，女人们则聚在一起育种，规划秋冬种植的作物。岛上秋冬季节温和湿润，冬季气温很少低于零度，大部分耐寒蔬菜都能成功越冬，这也代表了，只要把菜地管好，整个冬季都能有新鲜的绿色蔬菜。 　　“在岛上过冬，那就不用吃萝卜白菜和土豆了！”黎金玲听说这边冬天也能种植蔬菜，她感到很兴奋，毕竟谁也不想天天吃萝卜白菜，“我们老家年初那会儿可冷了，最冷听说有零下二十多度，出门都瑟瑟发抖。” 　　“嫂子，咱们多种一点。” 　　秦想想：“也没必要种那么多，周围都是家属，自家种的菜肯定吃不完，互相送一送，品种可多了。” 　　“种的太密集容易招虫害，营养也不好。” 　　秦想想准备种一点菠菜、小白菜、油麦菜、萝卜、豌豆、大蒜、菜豆以及小青菜等等，说是要少种一点，但是想吃的种类挺多。 　　不过像是小白菜小青菜油麦菜这种，可以一直播种一直吃……育苗可以播种一大堆，等着菜苗长出来，就可以把歪瓜裂枣长势不好的小白菜小青菜都给摘了，生长几天的菜苗都是可以吃的，每天摘一些新鲜的回家煮面，或者炒个青菜，分批播种，吃完了种，种完了吃，到了冬天依然能播种。 　　黎剑知：“把菜地翻好了我们来拍照留影。” 　　黎耀伟：“？？？” 　　黎金玲：“？？？” 　　黎剑知觉得自己像是在玩真人版的xx谷物语，春夏的作物过去，进入秋冬，开启另一段篇章，这是结束，也是开始。 　　“不不不，我不拍，老子早就丢了锄头，不要拍我扛锄头照片。”黎耀伟低头看向自己沾满泥巴并且卷起来大半的裤脚，他在凝思自己看热闹图个啥呢？ 　　黎剑知面无表情：“你不拍你负责拿相机，胶卷很贵，你拿稳当点拍。” 　　“想想，过来，咱们夫妻俩拍合照。” 　　小胖：“爸爸我也要！” 　　黎耀伟：“……” 　　黎耀伟咬牙切齿：“不行，我也要拍！剑知，你这个胶卷还剩多少张？” 　　“新胶卷，十六张照片。” 　　“哥！哥！我要拍单人照。” 　　秦想想这会儿已经显怀了，肚子微微凸起，因为她人瘦，看起来挺明显，也更衬得她珠圆玉润，一张漂亮的鹅蛋脸明艳大方。 　　此时她的头发已经长了，能梳成辫子垂在胸前，也能都盘起来，她的脸型轮廓优越，头发全都梳起来，露出全脸的样子比短发和披散头发都要好看，一张俏脸国色天香。 　　黎剑知爱死了她盘发的模样，恨不得天天替她梳头发，奈何老婆太懒，每天他起床出门的时候，咸鱼想想还在床上睡觉，黎剑知舍不得吵醒她，只能在她脸蛋上留下一个吻，方才离开。 　　夫妻俩拍了好几张合影，黎耀伟蹭着相机拍照，跟刘小芸说也要攒钱买相机，刘小芸则说没那个必要，可以找院里庄小满家租借相机。 　　“妈妈！我发现了一个蛋！” 　　秦想想和黎剑知大惊：“！” 　　这些母鸡也就四个多月大，一般的母鸡要等到五六个月才能开始下蛋，夫妻俩预估着起码要等到九月十月才能吃到家里母鸡下的蛋，但是现在母鸡提前下蛋了。 　　“就一个蛋？” 　　“扁扁的，好小的鸡蛋。” 　　“真的是刚下的蛋！” 　　秦想想捧着手心里小小的鸡蛋开心死了，等了这么几个月，终于能等到自家母鸡下的蛋！！“这个鸡蛋要吃吗？还是存起来作纪念？” 　　黎剑知宠溺道：“拍个照作纪念。” 　　黎耀伟在后面见这夫妻俩专门给一个鸡蛋拍两张照片，简直要戳瞎自己的眼睛，因为他也就只拍了一张单人照，草，人不如“蛋”。 　　“黎剑知，你还有新胶卷？！” 　　黎剑知：“一直都有，放我口袋里。” 　　黎耀伟：“？？？！！！”亏他刚才还觉得就十几张照片，自己夫妻俩占用了人家三张，结果，雾草，这个家伙。 　　黎剑知才不管他，“老婆，下一次做登记，你跟登记员说我们家现在的人口算五个，可以养五只鸡，咱们再去买一窝鸡仔。” 　　秦想想恍然大悟，黎金玲在这边临时住着，登记了也算是一口人，再加上她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也能算是一个人，他们家就有五口人，能养五只鸡。 　　是该重新买点鸡仔，到时候他们家就能有五只母鸡，要是每天都能下一两个蛋，两三天就能捡到十几个蛋。 　　“家里母鸡下蛋了，吃个韭菜炒蛋庆祝一下。”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73章 黄袍加身 　　黎耀伟夫妻俩留着吃晚饭，黎剑知亲自下厨，黎耀伟很自觉地配合下厨，秦想想和刘小芸以及小姑子坐在狭小的客厅里聊天说话。 　　夜里吃饭时，黎耀伟郁闷的要死，本来是看热闹的，结果又是锄地翻地清理鸡窝又是帮忙烧菜，他是来看热闹的还是来给人当短工的？ 　　黎剑知的亲妹妹过来了？这一家难道没闹出点什么？要知道很多人家里的婆婆和小姑子，不管自己的儿媳妇（嫂子）家里条件多好，本身有多优秀，通通都觉得自己儿媳妇（嫂子）配不上自家儿子（兄弟）。 　　婆婆和小姑子过来，家里总得闹出点事来，结果来黎剑知这边一看，家庭氛围还挺和谐的，热热闹闹讨论过冬种菜呢。 　　走之前，黎耀伟悄悄把黎金玲叫出去说话，小声问：“你是不是觉得你嫂子配不上你大哥。” 　　黎金玲震惊极了：“你怎么会这么想，这不是我大哥配不上我大嫂吗？” 　　黎耀伟震惊，“你大哥年纪轻轻就快要当团长了，他条件不好吗？” 　　“就算我大哥当团长，他还能娶得到我嫂子这样漂亮的大城市姑娘吗？” 　　黎耀伟：“……” 　　黎金玲：“而且我大哥还长得不行，样貌上就配不上我大嫂。” 　　黎耀伟语塞，他这会儿有点心梗，人家妹妹亲口说黎剑知长得不行，就黎剑知都长得不行，那他不是长相更加“寒碜”。 　　平日里黎耀伟自我感觉良好，现在受到了打击，不禁开始产生心理怀疑，他是不是也配不上自家老婆？ 　　要是老婆跑了，确实也找不到更好的了。 　　来的时候黎耀伟同志心情兴奋等着看热闹，回去时不仅身体疲惫，精神也受到打击萎靡。 　　黎剑知啊黎剑知，这家伙别的不论，长相已经算是个出挑的俊后生，结果他妹说他长得不行！ 　　“小芸，我是不是长得挺寒碜？” 　　刘小芸不知道他抽哪门子的风，随口道：“你自己知道就行。” 　　黎耀伟如同风干了的咸菜，萎了。 　　* 　　菜地暴晒消毒，需要重新播种秋冬蔬菜，秦想想在家里阳台上育种，还准备在家里种点韭菜和小葱，免得去菜地摘菜。 　　“嫂子，你放着，我来。”黎金玲对这类育种种菜的活儿熟，她可不想让她怀着孕的嫂子干活。 　　秦想想也是有点无聊了，便坐在一旁随手勾着蕾丝花，一边和黎金玲聊天，一边看着她洗菜盆浇水。 　　走廊里窗户打开着，风吹进来让人呼呼想睡，这日子也是过得舒服，就是可惜了收音机上午和下午的工作时间段没什么节目，一般到了中午和傍晚才有趣起来。 　　“秦想想，你到现在还没有工作啊？”赵阳阳这天回家早，一看见坐门口的秦想想，不免开始促狭起来。 　　作为这一次“争抢工作”的胜利者，赵阳阳以为自己结婚后走的每一步都十分正确，上次虽然一口气出借三百块钱，被迫吃糠咽菜，但也因祸得福，让周露还钱，还因此得到了防疫站的工作。 　　防疫站的工作并不轻松，甚至还有点恶心，因为要做疫病宣传，很多例图看得她都感到反胃恶心，要开展各种防疫宣传，还要入户发消毒片，累是累了点，但还算好。 　　周露呢，则灰溜溜去干生产队会计；秦想想呢，至今都没有工作；还有黄嫂子，出了那么个弟弟，更是个倒霉鬼……西楼这么多家属，也就她赵阳阳最是体面。 　　她和陈锐锋夫妻俩夜里睡在一个被窝，总是在算计这些，觉得他们两个人会是整个西楼最体面的夫妻。 　　“秦想想，你现在怀孕是真不巧，应该先拿到岗位之后再怀孕，要不然过了那个村没有那个店。”赵阳阳满是优越感地故意恐吓道：“听说现在军属安置工作的名额越来越少，等到明年就更少了，只有盐场那些辛苦的地方才招人……你想等个好工作要等好几年。” 　　“还要等好几年啊……”秦想想听后乐了，那岂不是可以一直拖着不工作，虽然不工作很无聊，但是工作了精神和身体都是痛苦的。 　　她现在可不想亏待自己，每天做点衣服假领子，或者勾一勾蕾丝花，无人管束，想做就做，想休息就休息，日子不要太舒服。 　　“你是不是紧张了？焦急了？让你男人去催催给你安排工作呗。” 　　“我们防疫站也还可以帮你申请个打杂的。” 　　秦想想斜了斜眼睛，不屑道：“我之前听到一个小道消息，说是岛上要建纺织厂，我要是进这个纺织厂，就是技术骨干，少说也能当个领导干部，我才不着急呢。” 　　反正建这个纺织厂，八百年都没有的影儿。秦想想也知道赵阳阳夫妻俩就是故意炫耀爱显摆，她也显摆呗，让这丫的难受。 　　要是陈锐锋和赵阳阳夫妻俩知道她未来有可能当厂长，估计难受的夜里睡不着觉。 　　而她秦想想则好吃好睡的，哼。 　　赵阳阳愣住：“纺织厂……技术骨干？小领导？” 　　赵阳阳回去跟陈锐锋一说，夫妻俩一致觉得不可能，但想到有这种可能，还是难受的要死，陈锐锋一直盯着黎剑知，处处都想跟他比一比。 　　尤其是上次前一秒才跟黎剑知炫耀了手表，后一秒承了人家借钱援助的恩情，陈锐锋就跟吃了屎一样难受，脸上大感无光，必须得找回场子。 　　黎剑知那个老婆，她怎么可能当厂长？ 　　陈锐锋：“这夫妻俩痴人说梦呢。” 　　赵阳阳：“她就等吧，等个好几年都等不到个好单位。” 　　然而没几天，秦想想家里来了一堆人，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男男女女，有地委的人，军方的人，还有纺织厂的人，以及纺织学校，更有高大姐和家属院的妇女委员。 　　秦想想愣住：“这是怎么了？” 　　黎金玲没见过这么多领导人物，抱着胖墩侄子想跑。 　　“秦同志，岛上要建纺织厂，想要跟你商量一些事情，把很多重大任务交给你。” 　　秦想想：“？？？？” 　　“我们考察过你的家庭出身背景以及个人能力，组织认定你能胜任临时厂长一职。” 　　秦想想懵逼了，“不是，真要建纺织厂啊？” 　　建就建了，为什么还要让她来当什么临时厂长？ 　　“这个临时厂长我当不了，我不合适，我没那个能力。” 　　旁边的妇女委员笑了：“小秦同志，你不要太有心理负担，不要谦虚。” 　　“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无论秦想想怎么推诿，这些人都把她当成了黄袍加身的赵匡胤，觉得她只是假意推诿，自贬谦虚。 　　秦想想人麻了。 　　不过也只是临时厂长，目前就一个光杆司令，因为她本身具有多重属性，是纺织子弟，又是军人家属，多方协调后都很满意她。 　　“在工厂建成之前，你这个临时厂长只起一个建议监管的作用，所以每个月只能给你三十六的临时工资，秦同志你负责建议催促监管建厂进程。” 　　秦想想：“哎？” 　　对了，现在这个纺织厂都没个影子，她的所谓临时厂长也就是个名头罢了，让她去催促监督建厂进程，她催个屁，只要工厂没建好，这不每个月都有三十六元拿吗？ 　　坐着就有三十六块钱，还有这种大好事？ 　　在秦想想记忆里，要建一个纺织厂需要好几年的时间，一般要经历个两三年，要立项选择工厂地址，然后是征地，光是选址和征地可能就要耗费将近一年的时间，尤其是征地，如果集体公社不答应出让土地，互相掰扯都要掰扯个一两年。 　　那她秦想想可以跟着去吃瓜征地，看人吵架辩论。 　　完成征地后，要开工建设厂房，这也得建设三五个月到厂房结顶，然后搬迁机器调试安装，光是机器调试安装也要两三个月，再然后是工人的培训和试产…… 　　这么一串流程走下来，秦想想估计这纺织厂还没建成试产前，她这个临时厂长都跟韭菜一样换了几茬。 　　不亏。 　　“这边已经完成了立项审批，厂址也已经多方面勘探过，定好了建厂地点，现在目标是在年前完成所有征地任务。” 　　“明年春开始建设厂房，九月厂房结顶，预先搬迁机器调试安装。” 　　“厂房结顶那天，秦同志您以前的那位李师傅会借调过来三年，辅助工人培训和试产。” 　　“多亏了有这位李师傅，才推动了立项审批。” 　　“你当临时厂长这事，也是李师傅的大力推举，军方这边也非常信任你，这是军方和地方的联合共同项目，小秦同志，你要加油好好干。” 　　秦想想：“？？？？” 　　不儿，她妈究竟给她找了个什么师傅。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74章 赘婿 　　家里的一群客人走了之后，黎金玲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子才敢抱着小侄子出来说话，她惊呼道：“嫂子！你要当厂长了！” 　　“我的老天爷，我嫂子要当厂长了！秦厂长啊！” 　　黎金玲的老家在东北，东北是早些年工业化发展比较好的地区之一，很多国营大厂，在国营大厂当工人，在东北是件非常有光彩的事情。 　　他们乡下人去城里，最羡慕国营大厂职工的豪爽，捉了鱼摸了虾去城里卖，这些豪爽人都不带讲价的。 　　谁家嫁给城里的工人，谁家有个城里的工人女婿，那都是说出去让人羡慕的事情，家里有个普通职工就已经很光彩，这要是出个厂长，乖乖的，那简直就是祖坟里冒青烟！ 　　“我哥是军官，我嫂子是厂长，我妈待在村里估计都舍不得走了，成天跟周围人吹牛都能说一天。” 　　秦想想：“只是个临时厂长。” 　　咸鱼想想有点惆怅，她妈这会儿都没当上厂长，她倒是先当上了厂长。 　　这是什么神展开，离了个大谱儿，明明在梦里根本就没什么纺织厂，现在却立项审批通过了，服了！ 　　在梦里她跟人交换工作，转去文化宫当临时钢琴老师，根本没有之后纺织厂的那些事，现在倒好了，被李师傅发现是个纺织天才？？还偏要送她去当厂长。 　　“嫂子，那你一个月有多少工资？” 　　“目前也就三十六，普通工厂正式工的工资，毕竟工厂还没盖起来，就我一个光杆司令，如果盖好了……厂长估计能有个八十到一百的基础工资吧。” 　　黎金玲：“哇！” 　　现在普通工厂，比如机械厂之类的普通工厂，工人大多为三四十一个月的工资，学徒工可能就十八块钱，其他的临时工二十块钱，三十四到三十六块钱的工资为大众主流。 　　但是不同的厂也有不同的福利，比如肉联厂罐头厂，能低价获得很多边角料，尤其是罐头厂，工厂生产辣子鸡之类的罐头，会剩下很多鸡爪、鸡头、鸡屁股，这些边角料都会低价卖给员工。 　　而在纺织厂的好处则是“布”，更容易获得不要票的瑕疵布，也会低价卖给职工，另外，车间里的挡车女工属于高薪一类岗位，普通的工人转正后工资三十几元，而挡车女工转正后，起点就有五六十一个月基础工资，比普通工人工资要多出将近一倍，但在车间工作很辛苦。 　　普通挡车女工五六十工资水平，中等女工七八十，而老资历的女工有一百多一个月的工资，比如李师傅，不比厂长工资低，只是没有厂长那么多权利，在车间一线很辛苦。 　　这时候的工资很难涨，不少人也就三四十块钱工资，涨也就涨个几块钱，挡车女工能有五六十的基础工资，相当于一个排级干部的工资，很了不起了。 　　黎金玲：“嫂子，等纺织厂建好了，我是不是也能进纺织厂，一个月五六十的工资呢！” 　　“哪怕当普通职工也有三四十！” 　　秦想想摇了摇头：“可以为你争取一个指标，也得你努力，工厂建成那年肯定会招很多工人……不过你也别高兴的太早，这纺织厂建成还需要个一两年甚至两三年。” 　　按照地委代表今天讲给她的规划，今年完成征地，明年动工建成，年底调试机器培训员工，大概七二年春就能正式投入生产。 　　拢共一年多的时间，这还是乐观估计，毕竟谁也不知道在这过程中会出多少问题，中途耽搁是常有的事情，延期是正常的，提前完成是极少的。 　　而且这些家伙如此不长眼，找了她这么个咸鱼想想来督促进程，这有可能加快吗？ 　　“等一两年就成了吗？嫂子啊，这么快！”黎金玲欢呼。 　　秦想想：“？？？” 　　黎金玲：“去村里种田，都要等一年才能等到庄稼收成，一年很快啦！” 　　对于农民来说，幸幸苦苦一年，收获要等到年底才能领“收入”，而不是跟城里的职工一样，每个月都能结工资，农户的收入按整年结算，到了年底，清算各家各户的工分，公社的工分换算成钱，按照工分补给各家各户。 　　如果工分抵不了粮食的，还得花钱买工分抵粮食，而家里勤劳工分多的，换过粮食还有盈余的工分，公社则会折算成钱给农户。 　　很多人一家折算多的工分，可能也就一百多块钱，还没她大哥一个月工资高，但是攒着也能买个缝纫机回来。 　　秦想想：“你说的也是！” 　　黎金玲嘻嘻笑一声，等到黎剑知回家，她立刻大嗓门：“哥！大哥！俺嫂子要当厂长了！” 　　秦想想这个小姑子，特别有当纺织女工天赋——嗓门大。 　　“想想，恭喜你啊！”黎剑知微笑看着自家老婆。 　　秦想想面无表情，心想我真的笑不出来。 　　黎剑知蹲下来，轻轻抚摸她微微隆起的肚子，“明年才开始动工建设，正好把孩子生下来了，等到工厂正式开工，孩子都该一岁了，也合适。” 　　秦想想：“我怕我干不下去。” 　　“试试，真干不下去那就干不下去，无论结果怎么样，我和孩子都支持你。” 　　秦想想应了一声，事已至此，她一个咸鱼也有咸鱼的打算，工厂建设进度慢点也好，让她一个月摸鱼拿三十六元。 　　“我现在也能领工资了，没建好前一个月三十六，正好攒钱给你买一块进口手表，我也还要买钢琴。” 　　黎剑知失笑：“还想着买手表？” 　　“当然啦，不仅要买进口手表，还要买劳力士。”秦想想心想自己是女配，给男主使点绊子很正常吧，她要正面打击男主的优越感，谁让他乱出来炫耀的。 　　另外，进口手表都要三百元以上，买了之后不仅是身份的象征，还能“保值”。 　　就好比九百多买的劳力士手表，买了甚至还能加点钱卖出去。 　　秦想想教育自家死鬼老公，大家一起来当极品，能气一波男主就是赚，她小声道：“买了之后，你就戴着手表去陈锐锋面前转一圈，也摘下来让他看看，朝他臭显摆显摆。” 　　黎剑知失笑，他想象一下那个画面，有点太搞笑，这算是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吗？ 　　果然，他拿的是X点男主剧本？ 　　秦想想：“我领工资之后我就不要爹妈给我的四十块钱补贴——” 　　秦想想捂住自己的嘴，除了姑奶奶给她二十，爹妈还给她四十，她妈周傲冬让她跟黎剑知说只给了二十，自己藏点私房钱，现在算不算是自爆了。 　　她有些戒备看向眼前的男人，他不会还想贪她娘家的钱吧？ 　　然而黎剑知却是温柔笑着看她，“我们想想是个好姑娘，是个好女儿，以后咱们俩的工资够用了。” 　　“我想办法再写点稿子赚外快，然后多在家里吃饭。”黎剑知这会儿才发现，普通士兵不要交伙食费，军官干部要扣除一定的伙食费，他是扣掉了一些伙食费加上其他补贴，一个月能有一百多的工资，想要多存一点，那就回家吃一顿，不过……回家不一定能省，但能吃的更好。 　　秦想想轻轻嗯了一声，扑进男人的怀里抱住他的脖颈，她喜欢黎剑知的光明磊落，而且还不占老婆的小便宜。 　　有些男人见老婆有娘家的补贴，巴不得哄着老婆多从娘家捞钱，更是把女人的钱当成自己的钱，这种男人，秦想想很不喜欢。 　　她愿意给黎剑知攒钱买手表，是她的自愿行为，可要是对方把这当成理所当然的事情，她就不开心了。 　　幸好黎剑知不是那样的人。 　　父母每个月给她四十块钱，再加上姑奶奶那边二十块钱，秦想想再作也收的不好意思，父母那边的钱她不要了，目前一个月三十六，再加上姑奶奶二十块钱，黎剑知还给她五十，足够用，也能存一些。 　　第二天秦想想去给家里打电话，告知周傲冬自己当上了临时厂长，她大大咧咧道：“妈，我现在一个月也有三十六的工资，你和我爸爸那四十块钱不用再寄给我了。” 　　秦想想说这话时没有避着人，旁边的人，包括总房里的转接员都惊呆了。 　　四十块钱！ 　　那边办公室里的周傲冬特别开心，也感到特别欣慰：“你要是肯上进，爸爸妈妈每个月再多给你十块钱，那些钱本来就是给你和小宝的，爸妈吃喝花不了多少，本来就你一个闺女，你要是出息了，父母怎么样都开心。” 　　“现在你肚子里又怀了一个，好好保养身体，吃好点，别委屈了自己。” 　　挂了电话，秦想想叹一口气，她这个小作精想对父母好一点，爹妈还不领情，还要给她补贴钱，她只能就这么继续当个妈宝女了，得过且过。 　　当一个和尚撞一天钟，这个临时厂长当一天是一天，估计总会被人挤下来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懒得想那么多，还是好好吃饭睡觉吧。 　　然而她却不知道，这个电话打过去，在家属院造成了石破天惊的效果，乖乖的，他们院的黎军官真是娶了个金疙瘩回来呀，人家家属父母竟然每个月给寄四十块钱补贴。 　　草，这多让人羡慕嫉妒恨。 　　“小秦她父母真的每个月还给她寄四十块钱补贴？” 　　“人家就一个闺女，父母都是大城市职工，她妈听说还是厂领导呢。” 　　“也是，不给亲女儿还能给谁呢？” 　　…… 　　黎剑知回到大院里，发现不少人用一种看赘婿的眼神盯着他看。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75章 高深莫测 　　“能教出秦想想这么个优秀徒弟我高兴，她是个有福气的，这都当上厂长了。”李师傅在纺织厂里笑得合不拢嘴。 　　边上郑女工忍不住道：“只是个临时厂长。”一个破海岛上的纺织厂能不能建成都没个影呢， 　　“临时厂长也是厂长，干得好怎么就不能转正了？这是她的造化！”李师傅很乐意带出几个厂长徒弟，她祖籍明州，很多年没回去了，如今有机会，借调过去三年，她是愿意的。 　　秦想想亲妈周傲冬马上就是厂长助理，三年后回来也不怕老厂亏待自己，如此一来，何乐而不为呢？ 　　“小秦二十来岁就有机会当厂长，这是她的命。” 　　葛佳佳笑着道：“想想有一副好心肠，她肯定能成为一个好厂长。” 　　“可不是么，昨天去食堂，还听见老赵她婆娘挂念想想呢。” 　　旁边的郑女工听后气死了，她舅舅和周傲冬竞争厂长助理，被周傲冬赢了，现在周傲冬这个女儿，也莫名开始走大运，秦想想她怎么可能当上厂长？！ 　　这绝对不可能！ 　　* 　　住在同一栋老公房的其他住户也知道秦想想当上了临时厂长，旁边的许家眼巴巴盯着，他们想的倒不是别的，而是秦想想什么时候把户口转走。 　　如果秦想想把户口转走，丁家住的房子会被房管所重新收回去，因此许家还有机会把房子争取过来。 　　许如薇喃喃自语道：“秦想想竟然当上了厂长？” 　　许如薇和许家的人一样，都盼着秦想想另找工作把户口迁出去，可没想到她有这么大运气，竟然能成为厂长，哪怕是偏远海岛的小厂长，那也是厂长，是属于“干部”！可以算干部年龄，也算是干部经历，甚至还代表下基层工作过。 　　若是将来她还能有机会随军调回沪市，沪市纺织厂肯定要给她安排一个领导干部的位置，那时候她还需要这间老公房吗？成了干部的秦想想能分到更好的房子。 　　秦想想，和她一起从小长大的秦想想，她竟然也成个干部了。 　　还以为秦想想去偏远海岛受苦，结果人家反而鲤鱼跃龙门，成了个干部。要知道城市虽然好，但是大城市大工厂想提拔为干部很难，僧多肉少，必须极其突出才能进入实权位置。 　　而此时很多初高中文化的知青下乡，有的到现在已经成为了公社干部甚至是公社书记，文化水平高的在穷乡僻壤很容易被提干，成为重要单位的一把手二把手，有些城里干部会把最优秀子女送去当知青磨炼，在乡下提干，做出政绩，一路向上。 　　没想到秦想想竟然也意外赶上了这么一趟春风。 　　许如薇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 　　秦想想这时候在家里算账，以前她从来不记账，有多少钱花多少，现在跟黎剑知处了一段时间，也染上了一点做规划的爱好。 　　毕竟以前是钱不够花，现在每个月钱有盈余，存钱的滋味是有点上瘾，每个月都有剩下来的钱，可以攒着买大件了。 　　不算黎剑知那边的，她原先就有一百一，加上三十六就是一百四十六，而他们家现在三个大人，一个小孩吃饭，但是黎剑知有一大半以上的时间吃炊事班。 　　仔细算他们家要吃掉八十到一百斤一个月的粮食米面，这里要花掉十五到二十元，其他的蔬菜鸡蛋豆制品、油…… 　　普通的一家四口，一个月花销三十元勉强吃饱。 　　而他们家伙食标准高，要订牛奶，偶尔还要买点蛋糕巧克力饼干糖果以及油炸食品来调剂嘴巴，但是秦想想那边做假领子有补贴，家里还有菜地和母鸡下蛋……一个月也要花掉四十五到六十元左右。 　　就算一个月伙食费五十，其他肥皂洗衣粉香皂衣服鞋子等等杂七杂八二十元，加起来月消费七十，结余七十六，一个月能存七十六，只要一年就能攒到九百块钱买一块劳力士手表。 　　秦想想：“哇！” 　　攒钱这么快，但是不是太让自己受委屈了？存的比花掉的更多。 　　黎剑知也这么觉得：“没必要攒那么多，一个月五十伙食费，你和孩子还要买其他的东西，不用那么省，这样，一个月花八十，存六十六，一年也能攒个七八百。” 　　攒钱后买进口手表也行，进口手表保值，相当于买了黄金存着。 　　秦想想点点头，“好吧，那就花八十。” 　　“去买进口手表的时候，咱们一道把钢琴买回家。”黎剑知挠挠女人的手心，这个年代虽然没有攒钱的必要，但是和老婆一起攒钱，却感觉未来生活更有奔头。 　　黎剑知：“存钱不如升职，我要是再往上提一提，一个月一百四五十，你要是当上正式厂长，少说也有八十一百的，咱们俩加起来就快三百一个月。” 　　秦想想僵硬了，她面无表情想着：你升职，我躺平。 　　岛上的纺织厂慢慢盖吧，不着急。 　　* 　　“咱们院里的小秦真是厂长了？” 　　“目前还是临时的。” 　　“人家里每个月还给她寄钱，一个月寄四五十呢。” 　　“黎同志娶了这么个老婆，真是让人羡慕啊。” 　　走在路上的陈锐锋听见这些议论声，仿佛被一把虚空中的利剑狠狠扎入心脏。 　　回想起之前在黎剑知面前秀进口手表的愚蠢行为，陈锐锋脸都绿了，他在黎剑知面前的优越感荡然无存，最近这段日子里，天天躲着黎剑知，不愿意见到他。 　　只要不见到他，就不会感到扎心，可惜住在同一楼里，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让人郁闷。 　　丈夫陈锐锋逃避，妻子赵阳阳比他有劲儿，赵阳阳觉得秦想想目前也就是个三十六元工资的空头厂长，等纺织厂建好了，谁说不会卸磨杀驴呢，总有空降的把桃子摘走。 　　另外，这纺织厂能不能建成都还是个问题。 　　赵阳阳比秦想想这个临时厂长更关心纺织厂的进度，时不时打听，这天她努力骑着自行车回家，急匆匆跑上楼，等到陈锐锋回家，她一脸兴奋跟陈锐锋说：“早就说了楼下这个厂长不会当得那么顺，这下出大问题了。” 　　陈锐锋：“怎么？” 　　“征地出问题了，扯皮呢，公社不愿意给，说那块地占了宅基地，社员们都不答应。” 　　“这纺织厂也不是你想建就能建的，那是征用集体的土地，社员不答应也没办法，难不成强征土地？” 　　“虽然现在不兴那个牛鬼蛇神，但有些人说那块地龙头风水，要留着盖房子的，好些社员都不肯答应，说要留着做宅基地。” 　　“还有的也不愿意搬迁。” 　　陈锐锋暗自吐槽，什么风水宝地，真要是块风水宝地，早就给人盖房子了，还能留到现在？只不过是五六十年代人口大爆发，现在适龄青年都到了结婚生子的时候，都想占块好地方给自家用。 　　集体土地被征用，社员自然不高兴，估计还有几个刺头，早就盘算好了自家宅基地的位置。 　　赵阳阳：“我听我单位防疫站的人说了，那个公社的人可不好说话，估计要扯皮很久，在征地环节就出状况，秦想想这个厂长该愁了。” 　　“这要是土地征用完成不了，就得另外选址，这一前一后耽误的时间，秦厂长愁的头发都要掉了。” 　　“工厂一天建成不了，她就一天转正不了，还是个领三十六元工资的光头厂长。” 　　* 　　“秦想想，听说你们那工厂在征地环节出问题了？”赵阳阳第二天上楼时特意找秦想想搭话，“如果要扯皮，那得闹好久，你着急不着急？” 　　秦想想心道：那可太好了。 　　纺织厂一天没建成，她就多当一天的临时厂长，每个月白拿三十六元工资。 　　“没什么好急的。”秦想想笑都还来不及呢。 　　赵阳阳盯着秦想想的脸，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丝毫担忧的神色，但是根本没有，女人那一张艳丽到过分的脸上，仿佛满是胸有成竹的耀眼光芒。 　　这秦想想心里莫非有解决的办法？ 　　秦想想：“你还知道什么消息？跟我说一说。” 　　赵阳阳恐吓她：“那个公社的人可不好惹，人家说是龙头风水，要留着盖主宅的，要想征地，除非从他尸体身上挖过去。” 　　“那块地底下也埋着人家老祖宗，你看看，这谁愿意啊。” 　　秦想想努力压抑住上扬的嘴角，很好，多扯皮一段日子，如果换地方建厂又要耽搁大段时间，她完全不介意等，多等一个月就白拿一个月工资。 　　一百块钱的厂长工资固然美好，轻轻松松拿到的三十六元更加适合咸鱼。 　　不过她这三十六元工资也不是白拿的，她要跟征地负责人一起去跟公社干部和顽固社员扯皮。 　　她就在旁边围观，少说两句话，如果征地不成功，就无奈换厂址呗……再等一段时间，让她小秦同志因为工作无能被革职就更好了。 　　这厂长还是让能者居之吧。 　　因为心里是这么想着，秦想想让小姑子陪自己和征地负责人一同去红旗岭公社时，心态非常轻松，就像是个去游山玩水看唱戏的客人。 　　红旗岭公社的人看见是这么个漂漂亮亮的女厂长，还怀着孩子，个个内心狐疑，跟了秦想想一路，后面人越来越多，把公社会堂围得水泄不通。 　　公社里的人也知道盖纺织厂是好事，但是具体怎么个好法大家感觉不出来，可被征地之后，眼前的直接损失的坏处是清晰可见的，公社集体损失了土地，损失了宅基地，能换来什么样的好处？ 　　比起造成可见的损失，大家更愿意一切照旧，过着一成不变的安稳生活。 　　公社主任面露歉意：“林同志，我们整个公社紧急开会，经过大半社员投票，都不愿意接受出让部分土地用来盖纺织厂，你们还是另外选地址吧。” 　　“我们公社本来平整的土地就少，而且那边也是对外交通比较方便的地方。” 　　征地负责人开口道：“选择这里正是看中了它的交通运输能力，这个位置很好。” 　　“林同志，可我们这边也很有难处，我得为社员多考虑考虑，我们社员原本就穷，很多年轻小伙讨不到老婆，李家那几个小子好不容易才娶上媳妇儿，家里住不开，攒了多年的钱才争取宅基地盖房，这都说要分给他家，要划到征地去……” 　　征地负责人林森是个戴眼镜的中等身材男人，他推了推眼镜，看了眼旁边站着的秦想想，这个年轻的女厂长表情自然，没有半点心急胆怯的模样，仿佛胸有成竹，他不禁暗中佩服：不愧是大城市培养出来的精英骨干，见多识广，果然高深莫测。 　　“那里埋了我家祖坟，我绝对不同意迁坟建什么狗屁纺织厂！”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76章 大将风范 　　所要征的土地包括一块山头和山下平地，里面有社员的老宅，也有某些社员的祖坟，还有年轻人新申请的宅基地。 　　此时正在大吵大闹的是社员王福来，他家的祖坟在山上，要是盖纺织厂，这就涉及到迁坟挖山，对他家可没有半点好处，他当然不愿意。 　　随便给点补偿就让他迁老祖宗的坟？ 　　王福来：“盖纺织厂对我们家可没有半点好处，凭什么让我们牺牲。” 　　林森劝慰道：“这位社员你冷静冷静，这是集体共有土地，如果能在岛上开办纺织厂，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你应该为了大家甘愿牺牲小我。” 　　旁边的秦想想嘴角一抽，可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这地征收不下来。如今社会宣扬的风气就是牺牲小我，奉献集体，强调的都是要牺牲，要奉献，要舍己为人，肝脑涂地。 　　七八十年代流行的电视剧都有些类似的桥段，不管是男主还是女主，都要捡几个陌生人的孩子，为了养育这个别人家的孩子呕心沥血，甚至去卖血，然后家里人不理解，夫妻吵架，贫病交加，最后家破人亡，连自己的命也豁出去了，都只是为了养育这个陌生的孩子，赢得一大堆观众的眼泪。 　　宣扬甘愿牺牲自然是很好的，很多人舍己为人，但是也有很多人不愿意牺牲，普通人很难做到像女主一样的无私奉献。 　　与其劝导别人牺牲，不如说明实际的好处。 　　“在公社盖纺织厂，你们怎么就没有好处了？纺织厂盖好了之后，公社每年都有推举进纺织厂的名额。” 　　王福来撇撇嘴：“这种文化人的事轮得到我们土生土长的乡下人吗？知青都抢不完呢。” 　　城里的知青下乡觉得自己委屈，要去乡下受苦，乡下的农民更觉得自己委屈，这些外来知青分他们的土地，吃他们份额的粮食，更是因为有文化，抢他们的机会。 　　他们知道，在集体工厂干活，对文化水平有要求，普通农民能达得到吗？还不如把土地留下来建祖坟盖宅基地呢，至少还得了个好处。 　　秦想想：“推选进工厂的人，限定本公社户口，要人品好，勤劳肯干的劳动妇女，文化方面只要求基本会识字，进厂后，厂里会请厂校老师来教导女工文化。”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普通的劳动妇女也能进厂。” 　　像是城市里的纺织厂基本要求初中毕业，能下车间当学徒工，但实际上只要会认字，手脚麻利的人经过培训后，就能胜任车间流水线。 　　在梦里，之后几年还特别注重女工文化水平培养，工厂专门有厂校老师来给女工上课，等到恢复高考之后，国营大厂的女工男工每年都有出国学习的机会。 　　八十年代很多人第一次出国，就是利用工厂出国进修学习的指标，不少人也留在国外不回来了。 　　“女人？女人进工厂干活？女人不老老实实在家里洗衣做饭带小孩照顾家里，女人进工厂？难道家不要了？” 　　在海岛上，女人的地位并不是很高，因为上船打渔全是男性，哪怕到现在，仍然传言说女人上船不吉利，女人上船晦气会导致翻船，也就是建国后才有女船长和女船老大，但在很多老一辈眼里看来是很不好的。 　　秦想想淡淡道：“家里被占了宅基地的，有祖坟迁往别处的，都给他家一个进厂名额。” 　　“就一个进厂名额，打发叫花子呢。” 　　秦想想道：“最普通的正式挡车女工一个月五六十基础工资。” 　　公社主任包括其他社员还有围观的人都瞪直了眼睛，脱口出去：“五六十？” 　　“年轻的女娃娃你可别骗人啊，我们可听说过了，普通学徒工也就十七八块钱，转正了三十三，你说纺织厂有五六十的工资，蒙谁呢？” 　　秦想想：“挡车女工是一岗，按一岗的工资标准，只要愿意下车间吃得了苦，普通的挡车女工能有五六十一个月的工资，中等的七八十，但是下车间辛苦。” 　　虽然秦想想说下车间辛苦，但是包括围观的一众人都要激动疯了，在车间干活辛苦？下地干活不辛苦吗？坐船打渔更加辛苦，出海打渔更是冒着生命危险，轮机酷热，鱼腥味恶臭，起了大风大浪晕船呕吐，海上动荡飘摇……这些不苦吗？ 　　过去很多妇女是又下地干活又照顾家里，养猪喂鸡——还拿不到半毛钱工资，全都无私奉献给家里了。 　　这时候三十块钱的工资就能养育一家四口勉强吃饱穿暖，一个纺织女工的工资，足够养活全家老小。 　　“一个月五六十的基础工资，还是女娃娃啊？这下家里姑娘都变成金娃娃喽。” 　　“这比男人工资还高？！！” 　　一个月五十，一年足足有六百块钱，男人也赚不到这么多钱，家里有这么个女人就能养家了！ 　　乖乖的，那边的老人抽烟都手抖起来。 　　这还管什么宅基地不宅基地的，把进厂名额给家里的姑娘媳妇儿，两年工资都能盖个阔气砖瓦房，至于祖坟……一个月五六十的工资，那是祖宗显灵了！ 　　秦想想：“公社干部再号召社员考虑考虑，如果纺织厂建成，公社每年都有推举进厂名额，具体数字按照工厂当年计划来；有迁坟的，有迁宅基地，以及侵占自留地情况的，每家补偿一个进厂名额。” 　　公社干部神色激动，而刚才还叫嚣如果要迁坟就从他身体上过去的王福来，这会儿沉默不做声，那可是一年几百块的工资！ 　　“这我同意了。” 　　“老天爷，这可是五六十一个月的工资啊，那我们大队的姑娘和嫁进来的媳妇儿金贵了，女人上哪里去拿五六十一个月的工资？” 　　“其他公社的女人那还不疯了一样想嫁到我们公社来。” 　　对呀！ 　　在这个年代，普通乡下女人真没什么活路，种地要靠男人，土地挂在男人户头下，去当船老大又被人嫌晦气，出海打渔太受罪，而一年到头养两头猪，上交后换成钱和布票，也只舍得给男人和孩子换身新衣服，买两双鞋子，自己身上的缝缝补补又过一年。 　　纺织厂是很多女人的希望。 　　一个月五六十的工资，是在家里挺直腰杆子说话的底气，一个女人赚的钱能养活全家。 　　“秦厂长，还是你厉害啊。”征地负责人林森见公社人员态度的转变，便知道最困难的环节已经解决了。 　　最初见到秦想想，他还觉得对方过于年轻漂亮，是个花架子，经不起事，谁知道这女人如此沉稳淡定，临危不惧，说话不疾不徐，脸上那一副“理直气壮胸有成竹”的样子特别令人信服。 　　理是那么个理，但是能不能让人相信纯粹就是靠个人魅力。 　　再加上以前经历过浮夸风，你说得再天花乱坠，人家农民心底也不肯相信。 　　“秦厂长，您是真有领导风范，说话务实，不打官腔不摆谱，切身实地为社员们考虑，我们之前说再多话都没用，还得是厂长您出马，才让人信服。”林森只负责征地工作，其他的承诺并不能向社员保证，但是秦想想这个临时厂长说出来的话就有用。 　　而且秦厂长这个解决方法也很合情合理，眼前这么一场危机，就这么轻松化解了。 　　秦想想：“啊？！” 　　她来的时候也就带着“爱征征，不征就拖”的想法，反正其实也无所谓，建纺织厂是件好事，这个公社不愿意，自然会有其他的愿意，只是耽搁些时间罢了。 　　解决办法也是现成的，有牺牲自然要有补偿，人家搬迁宅基地，给一个进厂名额也算合理，用了公社的集体土地，本身也要给公社进厂名额…… 　　反正就这么解决了？ 　　黎金玲：“嫂子，你不知道你刚才多厉害，其实看见那么多人，我说话都在抖，但你好自信，好厉害，好像武则天。” 　　“你刚才是这么说话的……”黎金玲学了个样子，板着脸，装腔作势说话。 　　秦想想：“……” 　　秦想想想着她刚才也就是学着黎剑知那个面无表情说话的样子，另外还有还有打小当作精的理直气壮。 　　她一个作精，无论说什么话都理直气壮。 　　这居然还是领导天赋吗？ 　　林森夸奖道：“这是临危不惧，沉稳淡定，具有大将风范！” 　　“初看您年轻，还以为你遇到这种事先慌了手脚。” 　　黎金玲：“我嫂子有大将风范，如果我哥死了，那嫂子你就是穆桂英挂帅。” 　　秦想想：“……” 　　“咸鱼态度”=“大将风范”，这也确实都淡定。 　　至于这个“我哥死了……”，她这个小姑子到底在东北老家听了多少话本故事。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77章 洗眼睛 　　征地的事情解决，秦想想主要做文书方面的工作，写各种报告和申请，好在征地方面一路顺畅，预计能在年前完成所有征地工作，并且……甚至是提前完成。 　　“秦厂长，社员们都很配合，我猜不用等到年底，年末就能开工建设，这边岛上冬天不算严寒，冬季还有施工条件……” 　　秦想想摇摇头，不打算在年末赶工，岛上的冬天气温不低，大多在零摄氏度以上，但是加上肆虐的海风以及潮湿的空气，体表感受到的湿冷会比气温更加严寒。 　　大家都是肉（-）体凡胎，何必在严寒中受苦受罪，而且年末过年，很多家人团聚，不适宜赶工条件。 　　如今还是按照计划进行，明年开春再动工建设主厂房。 　　“秦厂长，你可真是个有勇有谋的妙人。”县城建筑公司的负责人张赶海和秦想想打过交道，得知对方不要求赶工后，不由得心生佩服。 　　要知道很多年轻人第一次被委以重任，都恨不得火急火燎的提前赶工完成政绩，好成为自己炫耀的资本，但是越是急越容易乱。 　　“秦厂长有着不同于年龄的沉稳。” 　　秦想想：“……” 　　咸鱼想想可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事情的两面性，她淡定无所谓，人家称赞是“大将风范”；她冬天严寒拒绝提前动工，则被夸奖“不同于年龄的沉稳”。 　　主要是她不喜欢没苦硬吃。 　　贪快容易出错，无论是做假领子还是其他，秦想想都是慢吞吞的干活，但她出手的东西，很少有缺漏，这算是咸鱼的某种优势。 　　工厂要动工建设，得请求县城的建筑公司承建厂房，同时秦想想这边还要申请水泥和钢材的指标，这些流程上的事情有的忙。 　　使用水泥钢材要排基建指标，而到了冬天，注定海岛运输吃紧，因为冬天天寒，家家户户烧煤激增，运煤船都运不过来，更遑论其他。 　　如果煤炭短缺，还会导致停电。 　　一切都等开春再说。 　　秦想想在建设材料申请方面，上面倒是给开了绿灯，全给批了，因为纺织厂是关乎民生的大事，县城里面的人还好，沿海村落，其他偏僻海岛的渔民甚至都缺衣服穿，虽然不至于一条裤子全家穿的窘迫境地，一个人也就来来回回两条裤子替换。 　　有些人还会用进口的化肥袋子做裤子，这种化肥袋是用一种化纤布制成的，很结实，有人发现可以用这种化肥袋做衣服，于是这种氮肥袋在今年也成了抢手货，一般人还买不着。 　　现在去农资店买化肥，化肥袋都给拆除了，那这些化肥袋去哪里了呢？除了被一些有关系的人买走后，供销社更是专门销售这种化肥袋，售价五毛一个，可以买回家做条裤子，不要布票，可是个抢手货。 　　刘小芸说她们学校里的男老师也做了一条这种“抖抖布”裤子，直筒筒的裤子，走起路来抖抖响，尽管被漂洗干净了，仍然能看出底下“氮肥”两个字。 　　虽然穿这种裤子窘迫搞笑，可这也是缺少棉布情况下的无奈之举，秋冬这么一条裤子穿在外面，耐磨耐穿，最开始少数人穿，在学校里招人笑话，后来一大堆人穿，就成了一种“时尚潮流”。 　　“妈，我也要穿抖抖裤子。” 　　从幼儿园回来的小胖说自己要穿化肥袋子做成的抖抖裤，亲妈秦想想听了后，真是两眼一黑。 　　她心想自己从小在棉织厂长大，其他方面生活困难，棉布供应还是足够的，不至于让亲儿子穿化肥袋裤子。 　　但是糙儿子实在不识好歹，也没有遗传到亲妈身上的那股矫情劲儿，主动要穿化肥袋。 　　据说是学校里挺多孩子穿了，这种化肥袋裤子耐磨，而且五毛一个还不要布票，五毛买一个袋子回去，改改就能做一条外裤，多实惠。 　　“妈妈，妈妈，我要穿抖抖裤！” 　　秦想想无情地拒绝：“我绝不会给你做这种裤子，你要穿你自己做。” 　　她好歹也算是个纺织厂子弟，现在更是纺织厂临时厂长，让她用化肥袋子做裤子，简直是在羞辱她。 　　小姑子黎金玲倒是觉得这种裤子还好，花费一块钱买了两个化肥袋，给自己和小胖各做了一条裤子，奈何手工欠佳，成品实在丑得要命。 　　幸好小胖年纪小也不嫌弃，穿上了亲姑姑做成的抖抖裤出去转悠。 　　其他的小伙伴震惊：“小胖，这是你厂长妈做的？” 　　大院里的女家属都跟着傻眼。 　　小胖生气道：“这是我小姑姑做的，我妈根本不肯做！” 　　其他女家属松了一口气，要是纺织子弟都要穿化肥袋裤子，那可真让人心生绝望。 　　黎剑知回家后看见姑侄俩身上的“抖抖裤”，撂下一个词：“辣眼睛。” 　　“黎剑知，我发现你真是个天才！”秦想想托起自己隆起的肚子走到黎剑知身边，从对方嘴里听见这个词之后，她可算是明白了这几天的感受叫什么。 　　——辣眼睛！ 　　这个形容太妙了，她最近在家里每天都感觉自己眼睛被辣到了。 　　黎剑知连续工作忙碌了很长一段时间，脸上的表情一直严肃，本来回家都还保持一脸深沉的状态，却在看见自家老婆一副“你是个天才”的赞赏表情下破功。 　　黎剑知不禁失笑，在秦想想面前，他笑的次数总是很多。 　　他扶着自家老婆回房里，“辣眼睛就别看了，看点好看的洗洗眼睛。” 　　黎剑知解开衣领的扣子，原本想换一身衣服，他习惯了回家就换衣服，嫌弃在外面沾了尘土，回卧室都要换一身干净清爽衣服。 　　他才解开两个扣子，发现坐在床边的秦想想双手捂着眼睛。 　　黎剑知：“？” 　　他气笑了，走过去把老婆抱怀里，“我也辣你眼睛了？还捂眼睛。” 　　秦想想笑着顺着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摸了几把，柔软有弹性的肌肉触感很好，“变白了不少，而且感觉你身板比年初那会儿结实多了。” 　　黎剑知无比自信道：“那当然了。” 　　“我减脂增肌成功了。”减脂哥对自己身材要求很严苛，他之前还嫌弃身材干巴了点，最近这半年有在好好锻炼肌肉，倒三角的身材，完美挤出八块腹肌。 　　这叫做什么，这叫做吃软饭的自我修养。 　　“想想，要不要来亲手摸一摸。”因为秦想想怀孕，夫妻俩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做那档子事，黎剑知趁机好好锻炼身体，试图在老婆产后一鸣惊人。 　　让她知道什么叫做：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悄悄努力，惊艳老婆。 　　秦想想脸都红了，她都有点招架不住这个家伙的厚脸皮，“你不要把自己当盘菜。” 　　“不要诱惑我，你走开。” 　　“想想，来帮你洗眼睛。” 　　* 　　九月种下的作物在秋日里生长旺盛，到了秋天，秦想想养的三只母鸡进入了下蛋高峰期，几乎每天都要下蛋，他们家现在养了五只鸡，全是母鸡，新添的两只母鸡还小，要等到明年才能下蛋。 　　每天早晚捡鸡蛋也成了一件愉快的事情，小胖买完早餐，顺便就去鸡窝里把蛋捡回来，回家立刻上锅变成水煮蛋，又或者是煎蛋。 　　虽然每天母鸡都下蛋，但想要每天一日一个蛋还是非常难，只能隔天一人一个蛋，不需要再去门市部购买鸡蛋。 　　天气一天天变冷，进入了冬天，秦想想把家里的呢大衣都翻出来晒晒洗洗，她有五套呢大衣，是个爱美讲究的姑娘，这么一套呢大衣，需要工业票，还需要将近一百六十块钱。 　　幸好一件大衣能穿很多年，自秦想想十六岁之后身形没再变过，这几套衣服是几年间攒下来的，尤其是结婚那年，家里给专门做了两身。 　　黎剑知柜子里则比较单调，全是海军蓝色双排扣的呢大衣，新新旧旧的好几身，都是发下来的冬大衣，很暖和。 　　因为他们所在海军家属院，很多人家里都有这种海军呢大衣，有的需要搬家，则会低价卖一两件穿旧了的老式冬大衣，一件只需要五六十块。 　　价格还算实惠，秦想想自然是不需要买的，不过黎金玲找一个女军医买了身旧冬大衣，每天穿得开心又合身。 　　赶在冬天前，秦想想抓壮丁，找黎金玲绷毛线，把一些旧绒线衫也就是毛衣都拆开，清洗，把线绷紧，相当于重捻一遍，然后再次做成新衣服。 　　这样重新做成的新衣服会更加好看。 　　黎金玲也是佩服自家嫂子那股“勤快劲儿”，在她看来那些绒线衫都很好看，嫂子偏要勤快拆了，还重新编织，简直是该上劳模榜的勤快人。 　　“大哥，我嫂子她太勤快了，她把毛衣都拆了呀！” 　　“我们嫂子是劳模！” 　　秦想想：“……”跟这种穿化肥裤子的人没得聊。 　　也因此，黎金玲总觉得自家嫂子很勤快，让咸鱼但矫情的想想同志无力抚额。 　　年底是工作调动频繁的时候，隔壁家的黄嫂子随军调动走了，大概她弟弟的事情还是影响到了一些，丈夫被调去了偏远的地方。 　　住在秦想想对面的周露则是欲哭无泪，原以为去年被调走，债务全消，现在倒好了，倒是调走了，债务没消，说是要继续还钱。 　　部队家属楼流动性大，他们这一栋还算好，只有三四户人家要搬迁，营长楼流动性更大，升职提拔也就走了，副营和正营往上升还算容易，大多数人做到团级到头。也因此，若是在营长楼当长期钉子户就显得面上无光。 　　黄嫂子和周露家都搬走了，二楼中间户和边户都空了，中间户新搬进来一户，男人姓杨，家属姓钟，之前夫妻俩长期在营长楼当钉子户，大概八年快十年了，本来以为就这么退伍转业，没想到临门给提上去了。 　　像是营级干部不往上升，大概三十七岁左右就要准备安排退伍转业了，如果三十岁才当上副营，一般也没太多提拔的机会，很多人就会转而想着早点退伍转业选个合适的好单位。 　　不过能留下来更好，级别更高，转业时能安排到的岗位更好，哪怕降一级安置在各种单位中，也是极好的。 　　这个新搬过来的女家属名字叫钟莉，平日里也没其他爱好，日常爱好就是骂老公没出息。 　　多年未曾提拔的丈夫杨钢华窝窝囊囊的也确实百口莫辩。 　　不过这会儿搬进了新房子，也是欢欢喜喜庆祝。 　　搬家后，杨钢华看着隔壁家路过的黎剑知同志，内心有些同情，跟他老婆做过邻居的女家属，或多或少都会染上一点骂老公的爱好。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78章 秘方 　　隔壁新搬来的女家属钟莉，长着一张小巧的瓜子脸，但是脸有些瘪，五官不够立体，有点像是扁鱼，她的皮肤白，在女家属里样貌算出挑，就是单薄了一点。 　　她的脸小，眼皮很薄，嘴唇也很薄，就连皮肤都看起来很薄，额角能看见清晰的血管脉络，双颊有一些细碎的雀斑，不熟悉她的人，只看她的照片，会觉得她像个薄薄的病弱瓜子脸美人。 　　而现实见到她的第一眼，很多人都会联想到红楼梦里面的凤辣子。 　　她说话特别带劲儿，莫名让人觉得很有气势。 　　钟莉生了三个孩子，大女儿十岁，二女儿八岁，还有个六岁的小儿子，之前夫妻俩一直挤在一房一厅的小房子里，女儿们住房间，她和丈夫带着儿子住客厅，那栋房子没有卫生间，还得去楼下上公共厕所。 　　钟莉当初天天盼着丈夫升职换个大点的房子，盼来盼去盼到现在，在已经彻底放弃准备转业的时候，偏偏换房了，一家子搬进了两室一厅的房，虽说这房子也没大多少，只是多了二十个平方，但有独立卫生间，钟莉很满意了。 　　搬家后，钟莉用柜子给大卧室作了隔断，将宽大的主卧连着阳台隔成大大小小三间房，三个子女都拥有了自己独立的房间，而她则与丈夫住小卧室。这也是大部分多子女家庭的选择，孩子们住大房间隔断，夫妻住小房间。 　　一家子全都拥有自己的独立空间后，钟莉走路都带风，她还把客厅窗户底下堆满了一排蜂窝煤，盖上罩儿，在不影响邻居过路的同时，把空间利用到了极致。 　　钟莉有点嘴碎，很喜欢跟人搭话，平日里见着哪个路过的人，都要拉着说几句闲话，很会拉家常，若是没有外人，就跟家里的两个女儿一起扯家常，母女三个一起说话时，谁也插不了嘴，仿佛按了三倍速。 　　家里另外的两个男人都不敢吱声。 　　秦想想从她家路过的时候，只要被钟莉看见，钟莉就要拉着她扯家长，说谁家的婆婆今天又跟儿媳妇吵架，谁家孩子偷了家里钱去买零嘴挨打，谁家孩子收了父母钱去打酱油，偷偷把钱花了，自己往酱油瓶里撒尿充当酱油带回家。 　　秦想想有时候觉得听她嘴碎很有意思，但是听着钟莉那张快嘴一直哇啦哇啦讲话，脑子都跟着嗡嗡嗡响，秦想想都为她感到心累。 　　秦想想肚子大了，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生了，很容易感到疲惫，也不能多站，每天下楼散会儿步便回家躺着，要是被钟莉逮住，就再听点家长里短。 　　但是听了两三天后，秦想想受够了，因为这钟莉怎么知道那么多熊孩子的故事，听她说完了之后，秦想想回去就做梦，梦见又生了三个臭小子，一个往醋瓶里撒尿，一个用鞭炮炸狗屎糊了满脸，还有一个偏要穿氮肥袋子去上学…… 　　“妈！我要穿抖抖裤！”三个小胖齐声朝着她喊。 　　秦想想吓得梦醒了，得吃点油炸小黄鱼，外加看儿子被爸爸监督写足十页数学题才能压压惊。 　　在生孩子之前，她一点儿也不想听钟莉聊熊孩子的事。 　　不过钟莉不肯放过她，一见秦想想回家就要跟她说几句。 　　秦想想：“你别再跟我提那些调皮孩子，听着烦死了，通通都该去写数学题。” 　　钟莉惊讶，“你不觉得这样的孩子挺有活力吗？” 　　秦想想打了个哈欠：“不觉得。” 　　她向往那种童话故事里的柔软小公主女儿，会趴在妈妈的怀里，想要听丑小鸭故事的小宝贝。 　　钟莉注意她隆起的肚子，小声问：“你肚子里的孩子……你男人要求性别没？” 　　“他要求也没用，该是什么就是什么。”秦想想心道，我要求性别，我想要个女儿。 　　钟莉附在她耳边小声道：“如果你丈夫要求你生男孩，我就告诉你一个保生男孩的诀窍，我之前生了两个闺女，最后一举得男，都是因为乡下神医给出的秘方。” 　　秦想想震惊：“什么秘方？” 　　“就是中医说法吧，早上为阳气初升的时刻，这时候就要想办法积蓄阳气你懂不懂。” 　　秦想想：“……不太懂。” 　　“那阴阳八卦图你看过吧，阳到了极点就变成阴，阴到了极点就变成阳，而男为阳，女为阴，男女结合就有阴阳调和。” 　　秦想想好奇道：“那要怎么才能保生男孩呢？” 　　小作精好奇真有这种秘方吗？如果她反其道而行是不是就能生个闺女呢。 　　“你男人果然要求你多生男孩是不是？那我就告诉你秘密吧，你听了别惊讶，这是真事。”钟莉说着板正了脸，“你就告诉你丈夫，如果生不出男孩是他自身阳气不足，要清晨起来补阳，补阳呢，则要滋阴补阳，每天早上起来喝一杯妻子的晨尿，如此一来就能滋阴补阳，阴阳调和，一举得男。” 　　秦想想：“？！” 　　“你别不信，我们老家那边都用这种生子秘方，包生男孩。” 　　“你也别嫌尿脏，尿也是人体精华荟萃，以前都还用童子尿做药引。” 　　“这是真的。”钟莉那张嘴特别能说会道，她那副煞有其事的样子很容易让人信以为真。 　　秦想想：“可我想生女儿，要给男人降阳气吗？这得怎么降。” 　　钟莉愣住。 　　“当头给他浇一盆凉水？” 　　* 　　等到黎剑知回家，秦想想把钟莉的话复述给黎剑知听，她不怀好意怂恿道：“你想不想印证试一试，钟莉说可以让你包生儿子。” 　　黎剑知无语凝噎。 　　隔壁新搬来的这是什么人啊。 　　他低头看女人的脸，发现这“乖老婆”眼睛里的促狭和揶揄都快溢出来了。 　　“那我想生女儿怎么办。”黎剑知转过来十分促狭地看着她，“生儿子我清早喝你的尿，生女儿你晚上喝我的尿？这叫滋阳补阴？” 　　秦想想啪一下在他脸上拍了下，冷哼一声：“我看你是想讨打。” 　　黎剑知故意逗她：“老婆，要不要咱们试试，说不定人家的秘方是真的。” 　　“你滚。” 　　“这么不禁逗，还要来逗别人，笨蛋想想。” 　　秦想想气急了，觉得就是眼前这个男人人品不好，所以才倒霉生不出闺女。 　　“我觉得钟莉也说得对，你就是阳气太足了一点点，黎剑知，你要不要学着窝囊一点，然后这样柔柔弱弱一点。” 　　黎剑知：“……” 　　“老婆，咱们别闹了，生完这个，不论男女都不生了。” 　　黎剑知：“反正儿孙自有儿孙福，没有儿孙我享福，是男是女是他自己的事，它一个X自己找个X搭伴，或者找个Y搭伴，又不是我们逼着它的。” 　　秦想想：“生不出女儿我不甘心，我外婆，还有我妈，还有我自己，年轻的时候都很漂亮的，我们都传好几代了，不能在我这里断了。” 　　黎剑知欲言又止，秦想想盯着他：“你在想什么？” 　　黎剑知：“梦里什么都有。” 　　秦想想：“？？？？黎剑知，你这个王八蛋，你竟然要我去做梦！” 　　“做梦最快。”黎剑知失笑，“你想要女儿这还不容易吗？我教你一个云养闺女的办法，你现在开口喊我爸爸，我就多了个想想闺女。” 　　“乖，叫爸爸。” 　　秦想想还他“啪啪”两声，她坐在床上轻轻抚摸自己的肚子，虽然想要女儿，但她也知道强求不来，反正生完这一胎就不生了，不管是男是女，两倒霉儿子就两倒霉儿子吧。 　　毕竟人活着，最重要的是爱自己，不管有没有女儿，她秦想想都要好吃好喝好睡地度过美美的一辈子。 　　黎剑知说得也对，儿孙自有儿孙福，没有儿孙我享福。 　　“不管男孩还是女孩，最重要的是让她们学会爱护自己的妈妈，要让她们心疼妈妈。”黎剑知穿越前三十六七，到了他那个年纪，同龄人都结婚生子，父母也已经老去，甚至是同龄的战友都开始为父母办葬礼的时候，年纪大了，一个人回去面对空荡荡的房间难免会觉得孤独，需要一点儿说话的人气，孩子倒不是最重要的，而是要有个知冷知热的伴侣，这个伴侣无论是男是女。 　　在部队里，很多人比较愧疚的一点大概就是父母最后走的那一段路自己作为儿子不能陪在身侧，很多人见不到父母去世前的最后一面。 　　等得到消息的时候，父母已经走了，只能请假回去奔丧。 　　黎剑知已经见过很多战友给父母送终，见不到最后一面，痛苦懊悔，而有些刚毕业的小年轻军官，也突然意识到父母会死亡，未来陪伴不了多少年，也接受不了不能在父母弥留之际守在父母身侧见最后一面，闹着要早点退伍转业，回家尽孝。 　　黎剑知自己倒好，穿越前他妈另外组建了家庭，也还有一个女儿，他休假都会陪在母亲身边度过一段日子；现在这个东北黎剑知，亲妈身边还有另外两个儿子，他每个月给母亲寄钱回去就够了。 　　在黎剑知看来，生孩子就是让周边多点“人气”，多点年轻的生气，孩子是男是女都不重要。年纪大了，父母都死了，过去的亲属网络都跟着崩塌断裂，而孩子是重新缔结的牢固的亲属网络。 　　一个人若是无亲无故的活在世上，需要莫大的勇气。大部分普通人都需要身边亲人和爱人给予的情感支持。 　　黎剑知自认是个普通人，他需要相伴一生的爱人，还需要具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作为永恒的亲人。 　　有爱人，有亲友，即便是琐碎的日常生活也过得很幸福。 　　“只让孩子心疼妈妈，难道不心疼爸爸？”秦想想摸着自己的肚子，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真是越来越会说甜言蜜语。 　　“有你心疼我就够了。”黎剑知抓住她的手，“一个家里，妈妈才是整个家庭的纽带，要是你跑了，咱们这个家就得散，我得带着孩子们好好扒拉住你。” 　　秦想想：“……” 　　这就是她没跑掉的原因吗？ 第79章 局外人 　　各处人事调动，林秀琴想办法让自己调来岛上居民卫生所，她知道陈锐锋结婚后，心有不甘，随着日子变迁，这种不甘逐渐加重。 　　一个不知名的女人抢了原本该属于她的东西，这种被抢夺被占据的不适感疯狂填满了她的内心，她非得要来看看到底是谁截胡了她原本给自己，也就是给林秀琴设定的男主陈锐锋。 　　林秀琴打听到陈锐锋目前的妻子叫做赵阳阳，沪市人，曾经当过几年知青，长得也还不错，除了一开始搬过来时被某位家属借走三百块，导致吃糠咽菜外，这对小夫妻过得还算顺遂。 　　“被极品周露借走了三百块钱？这赵阳阳挺蠢的嘛，但是周露夫妻俩被罚了，雾草，害新家属吃米糠，强制还钱了？这赵阳阳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越是打听，林秀琴越是猜想这个赵阳阳有可能是“穿书”，故意和男主陈锐锋在一起了，这可把她恶心的够呛。 　　她写的原书里根本就没有赵阳阳这个人，穿成一个鸟不拉屎地方的配角，这赵阳阳该不会故意勾引男主，这人也忒不要脸了。 　　赵阳阳目前在防疫站担任宣传工作，林秀琴偷偷来观察过她，这赵阳阳确实长得还行，经过一个夏天的辛劳，皮肤瞧着有些黑，骑在自行车上干活还算麻利。 　　周围人对她印象还算好，说她有个厉害的海军军官丈夫，丈夫手上戴着一块进口瑞士手表——别人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各个都是心驰神往。 　　进口手表是这个时代的“奢侈品”，是类似于黄金一样的保值物品，现在家家户户黄金被搜刮走了，也就这进口手表能彰显财力。 　　林秀琴听说这块进口手表更是心梗，是她为陈锐锋写的手表，现实里陈锐锋也有这么一块进口手表，说是刚入伍那几年花钱攒的，手表保值，还跟她说升值了呢。 　　林秀琴每天在路上蹲守赵阳阳，在这一天，她终于站在上下台阶边喊住了骑着自行车路过的赵阳阳，赵阳阳在她身边停下，询问道：“女同志，你有事吗？” 　　“奇变偶不变。”林秀琴立刻观察眼前人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赵阳阳有点懵，什么鸡变藕不变？鱼塘养鸡吗？ 　　赵阳阳：“同志，要防治寄生虫病，如果家里有小孩，及时带小孩领打虫药，一定要监督小孩亲口吃下打虫药。” 　　在防疫站，做一些传染病宣传，赵阳阳就感觉恶心的慌，在过去几十年里，消灭钉螺，血吸虫病在沪市等地方已经得到了遏制。 　　但是在乡下，还有很多小孩患有寄生虫病。 　　所以一定得吃打虫药，很多家长都不把它当回事，孩子不吃也不知道，最后患有寄生虫，又怪打虫药没用，结果一问孩子才知道把糖塞进口袋后，最后给别人吃了。 　　那寄生虫也怪恶心的。 　　林秀琴：“衬衫的价格是九磅十五便士。” 　　赵阳阳恍然大悟：“女同志，你是不是得过小儿麻痹症。” 　　林秀琴：“？？？？”去你特么的小儿麻痹症。 　　赵阳阳待在防疫站里，也很容易见到小儿麻痹症患者，在过去十年里，因为预防糖丸的出现，现在的孩子都吃过小儿麻痹症疫苗糖丸，但跟驱虫药一样，总有家长忽视，她们宣传人员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看着孩子吃完所有预防药。 　　现在的小儿麻痹症患者已经很少了，但是眼前年轻女人这个岁数的，还有很多得过小儿麻痹症的患者，身上烙下了后遗症。 　　赵阳阳见过不少得了小儿麻痹症的患者，虽然病好了，但多留下了残疾，有些是明显的肢体残疾，而有些则只是四肢绵软无力，外表看起来正常，但是一开口说话就有明显的口吃症状。 　　他们单位附近就有一个得过小儿麻痹症的，这男人长得还挺俊秀漂亮，一说话就“歪歪歪”的口吃，听起来全是“歪歪歪”，让人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赵阳阳根本听不懂眼前女人在说什么，就以为她是小儿麻痹症导致的口吃。 　　在防疫站待久了，真是啥都见过了…… 　　“我叫林秀琴，你认识我吗？我叫林秀琴。”这下林秀琴直接说自己的名字。 　　赵阳阳摇摇头，“原来你说话正常啊，还以为同志你犯口吃呢，你好奇怪啊，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用一种戒备的眼神看向林秀琴，又不是寄生虫又不是小儿麻痹症，在街上说莫名其妙的话，那就有可能是敌特了。 　　“我不认识你，你可别找我胡言乱语，小心我举报你。” 　　赵阳阳不想搭理她，在岛上潜藏的特务也比较多，每年都有防特宣传，尤其是作为军人家属，一定要小心这类莫名其妙的人士。 　　赵阳阳骑自行车走了，就跟躲避瘟神一样，她可不想摊上事儿。 　　林秀琴看着赵阳阳毫不留恋走了，她愣神了一会儿，这个赵阳阳的表现，看起来真不认识她这个女主角，也没听说过她的名字，表现的就像是一个纯粹的路人甲。 　　但她却嫁给了陈锐锋。 　　难道陈锐锋也被人穿了？这男人原本就想找个大城市户口的女人，总想着退伍转业之后随妻户口，直接拥有首都或者沪市的户口，并且还有可能在户口地安排工作。 　　像陈锐锋这种，也就盯着女人的户口了，穿越到七十年代的陈锐锋，娶个沪市的女人不足为奇，只要他退伍转业，选择回到妻子原籍，夫妻双方都可以转回沪市，一家人都是沪市户口，并且在这个年代还能在沪市安排工作！ 　　军转干部一般是降一级安排单位职务，但是待遇等同原先，这会儿的军转还是挺吃香的。 　　想到陈锐锋穿越成了自己原本设定的男主，林秀琴更想吐了，那这个陈锐锋岂不是占了很多便宜？这是林秀琴赋予男主“陈锐锋”的待遇。 　　现实里的陈锐锋根本不及黎剑知，林秀琴是按照黎剑知来写的，两人这会儿都被她设定成了副团级干部。 　　草，让陈锐锋捡了个大便宜。 　　林秀琴要呕死了。 　　另外还有一个笨蛋作精美人秦想想，不过这时候林秀琴倒是没把心思放在秦想想身上，因为她给这个发嗲小作精设置了一个性冷淡丈夫。 　　林秀琴当初和陈锐锋聊天，陈锐锋吐槽怀疑黎剑知快四十都没娶媳妇，大概率是个同性恋或者性冷淡性无能，要么他根本不喜欢女人。 　　“现在我成了个局外人？”林秀琴现在有点懵逼，穿越进自己写的书里，还成了女主，她原本是不想走剧情的，然而故事还没开始，直接有人替换掉她的女主身份，让她成了个与主线毫不相关的局外人。 　　赵阳阳变成了新女主？！ 　　这个满口寄生虫和小儿麻痹症的女人，看起来就不太聪明，她凭什么当女主？而且鸠占鹊巢她的身份，代替她林秀琴来走剧情。 　　这个赵阳阳还明显只是个原书路人甲，她直接坐地飞升成了女主角。 　　林秀琴不甘心，她准备还要去试探试探陈锐锋，可是陈锐锋是军官，平日里都在部队里，普通人根本见不着，除非是他休假的时候陪赵阳阳出来逛街买东西——这得每天盯着赵阳阳。 　　* 　　秦想想的预产期越来越近了，恰逢元旦，全国放假，周傲冬夫妻俩利用周末跟人凑了三天假，坐船南下来岛上看望亲女儿想想。 　　买好了船票，来回倒是不算辛苦，来的时候从单位出发，睡一个晚上抵达岛上，回去那天也一样，睡一个晚上第二天抵达沪市，搭电车回去，甚至还能赶得上早班。 　　这么一来一回能在岛上待足三天。 　　因为家里住不开，黎剑知给岳父岳母安排住招待所，这会儿招待所的条件很好，因为平日里各种领导过来都是住一样的招待所，都配备了床铺沙发等等基本家具，并且有独立卫生间，还有收音机和唱片机。 　　家属来探望，免费居住，是非常好的福利。 　　招待所和家属院挨得近，也就隔了一层围墙，外加上医院和其他球场草坪等等设施，医院处在中心点的位置，作为分割线。 　　要生孩子了，秦想想特别纠结，因为孩子怀的特别不是时候，搞不懂这到底会生出来个狗仔还是个猪崽。 　　提前一点在腊月生，生肖属于狗；往后一点在正月生，就是个金猪宝宝。 　　非狗即猪。 　　除了性别外，孩子生肖也挺让大人在乎。 　　“外公的乖孙子，小宝啊，该不会瘦了吧？”在船上，秦梧桐一直念叨外孙会不会瘦了，等见到真人后，他沉默了。 第80章 学习 　　“这女婿还挺会养孩子的啊。”秦梧桐抱起自己的小外孙，险些踉跄一步，好重！ 　　周傲冬：“一个大罐子。” 　　“外公，我想你死了！”小胖抱住自己的外公，肥肥的小爪子干净又整洁。 　　“跟爸爸妈妈过得好不好？” 　　小胖：“好……好吃！院子里的阿姨都好大方，爸爸给妈妈做好多好吃的，我妈吃不下的都给我吃。” 　　周傲冬：“吃剩饭都吃成这样。” 　　秦想想摸着肚子：“没办法，谁让我生了个垃圾桶。” 　　也幸好有这么个儿子，要不然这辈子爱上厨艺的死鬼男人真是令人招架不住，好吃的自己吃，难吃的喂给儿子，小胖这孩子啥都不挑，皮实。 　　秦想想悄悄跟亲妈小声说：“他爸造垃圾，我儿子吃垃圾。” 　　“怎么能这么说女婿呢，他都是为你的一片好心！”周傲冬冠冕堂皇说了几句之后，小声跟女儿说：“你爸也造垃圾。” 　　周傲冬做菜难吃，她有自知之明，从不造垃圾，老老实实接受吃食堂，秦梧桐偏爱下厨，只能说不算难吃，偏偏遇上了个挑嘴的闺女。 　　“挑嘴的闺女生出个不挑嘴的娃，还是像孩子他爸爸。”周傲冬拉住女儿的手，以前在家里她对这个闺女是又打又骂，对她要求严厉，现在闺女不在身边，却又心疼得紧，“两个人搬来时没少吵架吧，现在适应的怎么样？” 　　秦想想得意道：“我抬巴掌他还把脸伸过来让我打。” 　　周傲冬在她头顶上敲了下：“你也别太瞎嘚瑟。” 　　“肚子里怀的是闺女还是儿子，要是个闺女别被你养成个母老虎河东狮。” 　　秦想想：“妈，您可真是太高看我了。” 　　“我真是服了你们这些人，怎么个个把我当成天才，我只是个长得漂亮点的普通人。” 　　周傲冬冷笑道：“出门踩狗屎的普通人。” 　　“我闺女想想天天出门捡狗屎，在家里使劲儿作，出门啥都不干，一泡狗屎迎面砸她脸上。” 　　秦想想：“？？？” 　　周傲冬冷漠道：“女婿是你捡的第一泡狗屎，厂长是你捡的第二泡狗屎。” 　　“你都还没张开嘴，狗屎就往你脸上砸。” 　　秦想想生气：“妈，你这是纯属嫉妒！女儿都当上厂长了，你才是个厂长助理。” 　　“你这个厂长临时的！” 　　和爸妈回到家里，领着先看看房子的布局，两室一厅，有厨房有卫生间，还有三个水龙头，秦梧桐点头道：“住房条件还不错。” 　　周傲冬：“方便了这个小作精！再也没人盯着她浪费水。” 　　“小作精谁啊？我侄子吗？”黎金玲平日里大大咧咧，在陌生的长辈面前难免扭捏，跟嫂子父母说话，说一句就脸红。 　　“这是黎剑知他家小妹，黎金玲。” 　　“金玲，这是我爸妈。” 　　亲戚之间见过面点点头，周傲冬说：“你嫂子性格骄纵，以前在家里，总被隔壁家说是个小作精。” 　　黎金玲立刻道：“这绝对是诬陷！我听我哥说过，我嫂子家隔壁住了一窝极品！” 　　周傲冬：“极品？” 　　黎金玲：“极品邻居，就是那种讨人嫌的邻居。” 　　“我嫂子这么勤快节约的一个人，竟然被说成是小作精，这家人太过分了！” 　　秦梧桐愣住：“你嫂子是谁啊？” 　　“我大嫂当然就是最好的大嫂啦，独一无二的大嫂秦想想！” 　　秦想想摸着额头，心想：家门不幸。 　　梦里的丈夫没有提前一年回家，而是她灰溜溜搬去岛上，黎剑知对许家没多少印象；现在的黎剑知却对许家心怀怨恨，不惜言语打击，一个劲儿认定许家是极品，而她秦想想是朵纯洁无瑕受邻居欺负的小白莲。 　　把小姑子都带歪了。 　　明明是这个死鬼男人更加讨人嫌！ 　　父母过来，秦想想很高兴，男人不在家，她让小姑子陪着小胖去买肉，再买点油炸小黄鱼和卤豆干之类的下酒菜回来，秦梧桐说跟着一起过去。 　　秦想想：“买点猪肉，等会儿我亲手包馄饨吃，家里团圆得吃个馄饨。” 　　小胖欢呼：“我要吃馄饨！” 　　黎金玲心疼道：“大嫂，你别太累着了，大哥总说你不肯歇。” 　　秦想想用一种傲视群雄的眼神看向周围一群“垃圾”，心想这个家里，我不包馄饨，指望着你们，谁能包馄饨？你们包出来的馄饨能吃吗？ 　　“有排骨再买点排骨，肘子也买一点，不用省肉票，等几天咱们大院要杀猪分肉了，过年不愁吃的！” 　　秦梧桐惊喜道：“这还能分猪肉？” 　　“那当然了，大院里养了猪，还有个鱼塘，年底也要捞干净了，整个大院的人分一分，毕竟是要过年了嘛。” 　　秦想想：“黎剑知他们同村大哥的一个嫂子家是渔民家庭，现在家家户户都在晒鱼鲞做熏鱼，还有什么风鳗……爸妈你们回去的时候带一些。” 　　“这里别的东西不多，鱼是真的管够。” 　　“在沪市这会买大黄鱼还要排队，岛上不用，看见大黄鱼买两条。” 　　黎金玲一行热热闹闹出去买肉，屋子里剩下秦想想和亲妈周傲冬，周傲冬满脸带笑看着她，喊了声：“我这辈子都没想到还能喊你一句秦厂长，当初还把你送去细纱车间，盼着你表现好一点，年底评优，将来争取当个干部。” 　　“妈也不盼着你特别有出息，就想你当个普通干部，结果你给亲妈来了个大的。” 　　“早知道当初就该早点把你撵到岛上来。” 　　秦想想瘪瘪嘴：“还不是你给我塞了个好师傅。” 　　母女俩才说了一会儿闲话，周傲冬立刻问起岛上建纺织厂的具体事项，还亲自给她做规划，提醒秦想想早点写文书去申请新机器。 　　“细纱机去沪二机厂申请排产，织布机用……用这家纺机厂的好，还有……”周傲冬一到了自己熟悉的领域，立刻如数家珍教导女儿别走弯路。 　　秦想想有点懵：“说是明州那边有批旧机器送过来。” 　　“我这个闺女真是傻，有旧机器你难道不申请新机器吗？早点写申请去排产，正好半年后机器排给你，有你的，你就用呗。” 　　“现在正好还没过年，第二年计划没出来，你赶紧写申请。”周傲冬也是为这个闺女操碎了一片心，给她设计好了提前增加什么机器，什么机器去哪里哪里工厂排产，她都规划的清清楚楚。 　　秦想想叹服：“妈你也太厉害了，我对这些纺机工厂都不熟，你你你，就连什么工厂的机器爱出什么毛病你都知道。” 　　“那可不，你妈我当初在车间的时候，机器坏了，我可用不着敲机修工，我自己就能修。”周傲冬摸摸女儿的脸，“这些型号机器爱出什么毛病我都写下来在这个笔记本里，你平日里多看看，都是厂长了，哪怕不下车间，这些东西你得熟悉。” 　　秦想想不可思议道：“难不成还要我去修机器？” 　　“你必须得学！” 　　秦想想：“我从来没听说过当厂长还要学习修机器。” 　　周傲冬冷硬道：“你是我亲女儿你就得学，正好妈过来三天，我带了不少纺织机有关的书，我给你上课。” 　　“你要是连机器都不懂，你好意思当什么厂长？” 　　秦想想捂着自己的肚子：“妈你再说我要昏过去了。” 　　“好歹毒的亲妈啊，明明是元旦探亲，你以为是下乡支教吗？” 　　“我肚子都这么大了，我都要生了！” 　　周傲冬：“我跟你说啊，你是我闺女你就得学，哪怕你羊水破了进产房我都要给你上课。” 　　“他们都说生过一胎的，生二胎顺，一两小时就能把孩子生下来，刚好还能给你上节课。” 　　秦想想这下真的感觉自己要昏过去了，这厂长谁爱当谁当去吧。 　　不干了。 　　黎剑知回家的时候，正好撞见丈母娘给一脸生无可恋的老婆秦想想上课，岳母干了他一直想干的事情，他也想给秦想想上课，秦想想总是装睡或者往他怀里乱蹭动摇军心，怀孕了之后，他更是没舍得让她学习，怕她受累，孕期用眼多了不好。 　　“妈，这才三天时间，要不您来教我，我事后再教想想。”黎剑知实在见不得自家老婆临盆前还要被迫学习的可怜样，心疼。 　　秦想想一脸期盼望着亲妈，跟亲妈相比，死鬼男人实在好糊弄多了。 　　往他怀里蹭蹭碰碰就行了。 　　周傲冬：“女婿你在旁边听课，我给想想说，你听，听多少是多少。” 　　“秦想想，你给我老实点，你是我生出来的我还能不知道你什么样，听清楚了啊，羊水破了都要学。” 　　秦想想：“……” 　　黎剑知在旁边没吭声，他身上也有那么亿点点卷王基因，觉得眼前的情况将来更好教育孩子，类似于：你妈秦想想当年羊水破了都坚持要学习。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81章 杀年猪 　　这大概是秦想想经历过最痛苦的元旦节。 　　她妈周傲冬年轻时候当劳模，如今年纪大了也一样，一大早抓住她，见缝插针给她上课，“新厂开工，最困难就是调试机器的时候，很多工人边学边修，这都要耽搁好几个月，都是因为不熟悉。” 　　秦想想拿着手中厚厚的纺织机介绍书，努力睁大自己的眼睛，憔悴道：“妈，我现在脑子里全是纺织机，做梦都在纺织，我觉得自己像是那种七仙女你懂吗？我现在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仙女要偷偷下凡间了。” 　　周傲冬：“王母照样逼着仙女去织布。” 　　“仙女啥都没有，你呢，至少还是个厂长。” 　　秦想想：“……” 　　这该死的厂长。 　　周傲冬：“A513型号的纺织机，如果出现故障，首先想到什么。” 　　秦想想：“……” 　　她现在脑海里就想到三个字——装断腿。 　　“这本《自动布机保养工作以及……》，内容虽然简单，但是通俗易懂，我在上面还补充了很多东西，你等会儿仔细看看，里面的内容重点是1511型号故障处理……里面有很多可以借鉴的东西。” 　　秦想想听的是两眼昏花，只恨不得赶紧发动，她搬去产房算了。 　　周傲冬：“你这个样子真的是，其实最重要的还有验布和修布，验布这个没有实际标准，以前全靠老师傅凭经验去摸，但是你秦想想还真是天纵奇才，这一点你比妈妈能干。” 　　“你也算是个老师傅，你过眼的布差不了。” 　　说着，周傲冬露出了些许欣慰的笑容，眼前这个女儿吧，说她懒确实也懒，但有时候也比别人细心些，若要验布，修布，这家伙比谁都能干，那个小作精劲儿，比谁都眼尖挑瑕疵。 　　秦想想用钩针修补的手艺，没几个人比得上，折布成匹的手艺更是令人赞叹。 　　要是放在一般的新纺织厂，最怕就是缺老师傅，把控不了质量，织出来的有问题，全都没发现，而这一点在秦想想这里反倒不会发生。 　　“我嫂子和我阿婶真是太厉害了。”黎金玲站在厨房边上，偷偷听客厅里的大嫂和亲家母聊天，内心无比佩服。 　　虽然听不懂，但她也拿个小本本记下来，黎剑知瞥了一眼，上面的文字一塌糊涂，这个亲妹妹是个半文盲，和小燕子一个水平，字倒是认得几个，不认识的有边读边，写出来则都是鬼画符。 　　以现在这个年代人的知识水平来看，谁也想象不到五十年后教育会那么卷。 　　听她们说着各种高深莫测的织布机以及听不懂的织物结构花型，黎金玲只觉得让人沉醉又神秘，忍不住用星星眼仰望自己“博学多才”的嫂子和阿婶。 　　“我们家真比不上，哥，你是高攀了。” 　　黎剑知面无表情瞥她一眼，算了，他也懒得跟小文盲妹妹计较，让她把秦想想和丈母娘当作榜样是件好事。 　　“你嫂子很好。” 　　面对被迫学习的老婆，黎剑知也很心疼，夜里上完课，黎剑知亲手给自家老婆煮一碗“爱心老公面“当作夜宵。 　　周傲冬夫妻俩离开家属楼回了招待所，被充当教室一整天的客厅总算是安静了下来，没有周傲冬那抑扬顿挫的嗓音。 　　秦想想侧躺在主卧的大床上，生无可恋，黎剑知端着面进来，她连眼皮都懒得抬，俏脸深沉抑郁：“黎剑知，我现在满脑子纺织机，我怕我做梦都在织布。” 　　“来吃面吧。”黎剑知心疼坏了，走过去把面放下，亲亲女人的手背。 　　秦想想可怜巴巴望着他：“我现在动都不想动了，你喂我，你抱我，你扶我坐起来。” 　　黎剑知被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心都要化了，心想还是他丈母娘心狠，自己太过于“仁慈”，终究不太狠。 　　他扶着秦想想坐起来，在她身边塞了几个枕头，让她坐着舒服一些。 　　秦想想满眼都是被摧残的麻木：“……车间的活好累好辛苦。” 　　“我知道，我知道。” 　　秦想想突然话锋一转质问道：“你当初为什么就不打老婆呢？” 　　黎剑知：“？” 　　“我想装瘸子来着，你当初要是打我一巴掌就好了，我立刻倒地装瘸子，哼哼哼，我才不下车间，也不当什么狗屁厂长，我要坐在轮椅上装瘸子。”秦想想抱着枕头，委委屈屈的呜咽。 　　“想想，你是真学糊涂了。”黎剑知又好气又好笑，还碰瓷装瘸子，亏她想得出来。 　　这个小作精。 　　秦想想呜呜咽咽半天，靠着黎剑知睡着了，黎剑知给她调整好睡姿，低头亲亲她的额头。 　　“想想已经很棒了，谁让你摊上个劳模妈。” 　　第二天黎剑知休假，一早上还在卧室里，秦想想睁开眼瞥见他，想起昨天晚上的迷糊自曝，还挺不好意思的，她怎么就直接开口说想碰瓷装瘸了呢。 　　要知道这男人以前还夸她贤惠持家有道巴拉巴拉的，现在知道她秦想想真面目了。 　　她一直都这么又作又懒，从来没有变过。 　　不过她心底还是有一点微妙的惆怅，也说不准是为了什么。 　　眼前的男人倒是一如往日，站在全身镜前，系上军装排扣，见她醒了，坐到她的身边。 　　秦想想凶巴巴：“你听见我昨天夜里说什么了？” 　　现在她装都不用再装了。 　　“嗯。”黎剑知失笑，“老婆，咱们需要再多攒点钱。” 　　秦想想愣住：“为什么？” 　　“给我买了手表，给你买钢琴，咱们还要攒钱买个轮椅。” 　　“你要是觉得累，就在轮椅上装瘸子。” 　　秦想想惊呆了：“真的呀？” 　　“嗯，觉得累了就好好休息。”黎剑知温柔摸摸她的脸颊，“我心疼你累了，下车间很辛苦，怀孕也很辛苦，现在揣着大肚子学习更是辛苦，你有休息的资格，你可以休息。” 　　“等丈母娘走了之后就好好躺着休息。” 　　这个年代以吃苦为荣，长辈们都是教导“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强调劳动最光荣，在黎剑知看来，劳动是光荣，但是休息也不是错。 　　只有工厂里的机器才能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想休息没什么可耻的，也不需要自责。 　　秦想想沉默了一会儿，“那我还是好好学吧，毕竟我妈来一趟也不容易，我也知道她都是为了我好。” 　　“等她走了我要抱着你嚎半天。” 　　黎剑知笑，他这个老婆真的太可爱了。 　　秦想想忧愁叹一口气，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吧，得过且过秦想想。 　　* 　　经过三天的填鸭式灌输，秦想想就仿佛参加高考突击复习的莘莘学子，好像懂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懂，满脑子装着爆炸令人头大的知识，堵在那里，咽又咽不下去。 　　“我知道了，我知道怎么算，我知道怎么保养机器，如果在安装机器调试时出现问题，第一个考虑……” 　　在送父母去港口搭船的傍晚，秦想想气若游丝地回答。 　　秦梧桐叹了一口气，这三天他倒是带着小外孙在岛上玩得开心，妻子周傲冬哪里都不肯去，在屋里教导女儿。 　　更疯癫的是黎剑知，因为他发现这个女婿还真不是装模作样的听，这家伙听进去了！！恐怖如斯。 　　秦梧桐拍拍小外孙的肩膀：“把你交给你爸爸我就放心了，你想不成才都难。” 　　小胖：“？” 　　“妈妈要走了。”上船前最后一刻，周傲冬对女儿叮嘱道：“妈妈在的时候，妈妈是你的依靠，但是在将来，你是厂长，你是别人的依靠，所有人都要来听你拿主意，听你发号施令。” 　　秦想想想劝她妈不要想太多，她觉得自己这个厂长估计也当不了多久。 　　希望天降神兵，把她厂长的位置夺走。 　　* 　　家属院里杀年猪了，好几头猪，平日里养在公厕附近的猪棚里，养得很肥，每一户人家都能分个十斤肉。 　　从杀年猪开始，大院里就热闹起来了。 　　小胖：“我要去看杀猪，姑姑，我要看杀猪！” 　　“杀猪有什么好看的，杀猪叫可难听了，找点棉花塞耳朵，最有意思的，还得看他们上山抓野猪。” 　　隔壁钟莉走过来跟秦想想开口道：“小秦，跟你商量个事，今天分肉之后，我想在走廊里熏腊肉，到时候有烟，你别介意呀，我用的是朋友给送来的荔枝木，烧起来香，你要熏我帮你一起熏了，不收你柴火费。” 　　秦想想：“干嘛非得在楼上熏，弄个油桶去底下熏。” 　　“你说的也是，我就怕人家嫌弃烟大。” 　　秦想想：“选个宽的空地，让孩子们看着，免得被猫猫狗狗偷了肉。” 　　钟莉笑了，“是这个理。” 　　杀完猪，他们家分了一大盆肉，黎金玲装回来，其中有一些猪板油，她火速提炼出了油渣，用搪瓷碗装满了透明亮晶晶的猪油，等凉了之后，凝成白花花的膏状。 　　另一碗油渣软乎乎的带点儿脆香，也装了好大碗，小胖直接偷吃好几块。 　　黎金玲：“小胖又偷吃。” 　　“姑姑也偷吃。” 　　秦想想：“等会儿吃个猪油拌饭！” 　　姑侄两个人齐齐欢呼。 　　杀了年猪，要过年了。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82章 一口大瓜 　　大年三十的日子到了，这对黎金玲来说是个异常温暖的冬天，没见到雪，只是北风呼呼的吹，裹挟着从海风中带来的咸咸湿气，让人离不开炉火。 　　“这样的冬天不冷，但是更容易长冻疮，小胖你得注意点，大院里好些孩子耳朵长冻疮了，我看值班站岗的小战士们，耳朵也红彤彤的，出门必须得带个绒帽。” 　　秦想想跟黎金玲说：“蛤蜊油你千万别舍不得用，最少一星期用掉一盒，预防长冻疮。” 　　“嫂子，你说咱家还缺点什么呀？是不是都买齐了？” 　　秦想想：“冰箱都塞满了，够吃到初八，你和小胖就都在家歇着吧。” 　　秦想想摸着自己的肚子，今天要是不生，那就生个金猪宝宝，明天就大年初一了。 　　黎金玲：“嫂子，在大院里过年，比在我们村里过年还热闹，那会儿冰天雪地，也没人愿意待外面，现在院里还一群小孩儿玩，咱们家菜地的小菜长得挺好，青青翠绿的，想吃就去摘。” 　　“而且我听隔壁的钟莉嫂子说，在她们老家，这样的冬天才是吃新鲜青菜的时候，因为被冻过的青菜更甜——这谁能想得到呢？” 　　秦想想：“等傍晚让小胖去看看鸡窝，晚上再喂一顿大料，让家里的鸡也过个年，灯泡也换上新电池。” 　　黎金玲：“我跟着一起去，说不定还能捡两个蛋，过年人吃好了，鸡也吃好了，昨天有一只下了两个蛋。” 　　他们家鸡窝保暖工作做得很好，舍得开灯泡给母鸡保暖，因此每天还在持续下蛋，有的鸡一天更是下两个蛋。 　　黎金玲攒了攒鸡蛋，她们过年都不用排队去买鸡蛋。厨房里的灶台下面以及走廊边上，堆满了蜂窝煤，加了稻草和盖布防止受潮。 　　这些蜂窝煤也足够烧到明年去。 　　黎剑知：“这种囤积了一大堆东西的感觉真不错。” 　　就连黎剑知和秦想想的卧室里，也堆了一个小山的角落，储存着各种干货糖饼和烟酒，方便过年时跟人走动。 　　最惹人着迷的，还得是靠墙柜子里放了一大堆的罐头，午餐肉罐头、红烧肉罐头、牛肉罐头、鱼罐头、番茄罐头，再来就是糖水黄桃罐头、糖水梨罐头、荔枝罐头。 　　这些罐头有的是上门市部买的，有的是用糖和别家换的，像是午餐肉罐头，有不少是军用罐头，属于很多人出任务时攒下来的餐补。 　　水兵出航行任务时罐头供应比较多，还被戏称是罐头兵，在海上也只能吃罐头了，很多愿意攒的，攒着探亲的时候给家里带回去。 　　除了一些正常罐头，还有一些奇奇怪怪口味的试吃军粮，黎剑知看着这些奇葩口味，都要感叹一句，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黑暗料理。 　　黎剑知：“幸好，我们家里有小胖。” 　　有一款压缩干粮，硬的跟板砖似的，能砸死人，小胖拿它当磨牙饼干吃，黎剑知都不忍心去看这干粮的热量。 　　秦想想：“你说要让儿子减肥，这都一年了，减了吗？” 　　“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错，还不也是小胖他妈妈太勤劳，做手艺换回那么多糖，咱家又吃不了那么多糖，只能跟人家换罐头和干粮。” 　　黎剑知：“减肥嘛，艰巨又漫长的任务，不着急。” 　　秦想想摸着肚子叹气：“就怕生出个小小胖。” 　　黎剑知：“二胖！” 　　“再给你生个三胖，四胖，啃死你。”秦想想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还二胖！ 　　黎剑知立刻配合做出求饶的姿势。 　　囤货就是让人感到快乐，年三十贴好了对联，黎剑知这个大厨烧年夜饭，他之前买了些羊肉回来，秦想想就说先把羊肉都吃了，要不然放冰箱里味儿大。 　　年三十，一家人吃羊肉，一大锅的鱼，另外一堆小海鲜，肉管饱，狭小客厅里，角落摆着一台收音机，热热闹闹播放着跨年新春节目。 　　年夜饭过去，秦想想肚子仍是没什么动静，带着晋级的金猪宝宝进入了新年，一九七一年。 　　初一初二躺在家里吃吃喝喝，或是跟邻居走动走动，初三大院里陌生人流更多一些，家属院里还组织了不少活动，比如一起包饺子，再比如寒风冷冽中，一群人在球场里看露天电影。 　　除了电影，还有本地话剧团歌舞团以及文工团的一些演出，在梦里的小姑子黎金玲，就是因为看了话剧团演出，迷上了青年小生陆柏舟。 　　秦想想原本想着在梦里七一年这会儿，她都没来岛上，更何况是小姑子，肯定不会碰上陆柏舟，谁知道大年初三就在自家门口看见了陆柏舟。 　　秦想想当时脸都绿了，心想难不成她还要再看一次“你爱我，我爱他，他爱她”的故事？小姑子喜欢这家伙的脸，那叫一个如痴如醉。 　　“钟莉姐，新年好。”陆柏舟笑容礼貌客气，穿着米色的大衣，头发梳地妥帖，更是抹了一层头油，一派玉树临风的样子。 　　他脸长了个奶油小生样，只是身材不高，只有一米七左右，脸小小的，比例很好，虽然不高，但是三七分，在舞台上显得腿长，穿上白衬衫更是迷倒一大片年轻的女孩。 　　秦想想：“钟莉，这是你家亲戚？长得还挺俊。” 　　“是老家的亲戚，话剧团的话剧演员。”钟莉语调声淡淡。 　　陆柏舟脸上带笑：“这是姐你隔壁家的嫂子？长得可真漂亮啊。” 　　“这是隔壁家的秦同志，她男人姓黎，黎明的黎，我们这秦同志还是个厂长。” 　　陆柏舟惊叹极了，“好厉害的一位嫂子。” 　　“小陆，咱们进屋说话吧。” 　　“秦厂长，你要不要一同来坐坐？” 　　秦想想摇摇头，心里叹了一声造孽，得亏这会儿小姑子还不在家，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姑侄两个人提着一筐刚捡的鸡蛋上来了。 　　一群人正好撞上，黎金玲抬头看见了回眸一瞥的陆柏舟。 　　小胖：“妈，下了好多蛋！” 　　黎金玲：“隔壁家来亲戚了呀？跟我们老家那边的知青一样，不，比那些知青还要俊秀。” 　　“嫂子，这男人长得好标志啊。”黎金玲惊叹无比，这男人比她南下时在船上碰见的更加俊秀。 　　秦想想内心警铃大作，心想：孽缘！孽缘！ 　　怎么还是让这两家伙见面了，不过这会儿陆柏舟心思都放在女神身上，黎金玲就算迷恋他，也顶多去倒贴给他送吃食。 　　到时候只能把小胖战士派出去，让他跟着姑姑，努力吃吃吃。 　　还要派出“大将”黎剑知，让他亲自教导妹妹剑知（减脂）厨艺。 　　正当秦想想抚摸着肚子详细布防的时候，黎金玲神神秘秘跑回来了，压低了声音：“嫂子，隔壁家那客人走了，我刚跟钟莉嫂子聊了聊。” 　　“这钟莉嫂子长得漂亮，没想到她老家亲戚的男人也长得这么斯文秀气，瓜子脸呢，皮肤薄薄的一层，看着好俊。” 　　“人还是话剧团的演员，老多人喜欢他。” 　　黎金玲这么一说，秦想想才想起来，钟莉和陆柏舟有些像，都是瓜子脸，皮肤薄薄的，钟莉是女的，看起来还要更单薄一点，陆柏舟则有一种纤薄的俊俏，皮肤很细腻，只在双颊有点无伤大雅的小雀斑。 　　他们这样的长相，现实看着单薄了点，在舞台上了夸张的妆容，更是好看迷人。 　　黎金玲看见舞台上的陆柏舟，一眼迷上了，看完一场节目对他用死要活。 　　也幸好这次是在隔壁碰上，人家没化妆，没有穿上舞台装束，变成了个普通俊秀的邻居亲戚。 　　在梦里，家属院里没听说有钟莉这个人，估计跟着丈夫退伍转业了，上次黄嫂子和周露家调动，跟着起了连锁反应。 　　这钟莉真的是，外表看着像林黛玉，做事凤辣子，不开口静若处子，一开口生猛吞虎。 　　秦想想：“你觉得他好看，嫂子我这样的不好看吗？” 　　“嫂子你这是明艳大气，他是小家碧玉。” 　　“嫂子……”黎金玲凑近了拉住秦想想，贴在她耳边道：“我跟你悄悄说个事。” 　　秦想想心中一沉，心想你不会又迷上去了？ 　　“你也别乱往外传啊，刚钟莉嫂子跟我说，她这亲戚的奶奶特别刻薄，男人他妈当初生了六个女儿才得这么一个儿子，最后只留了大女儿和二女儿，其他四个都被他奶奶放进尿桶里溺死了。” 　　秦想想：“？这么作孽？” 　　“可不是么。”黎金玲忍不住跟她八卦了起来，“钟莉嫂子说他家是遭报应了，说这个男人长得斯文俊秀，但是叽叽短如粉笔头，不正常的，也不知道算不算是个男人。” 　　秦想想：“！” 　　“钟莉嫂子跟我说，这大概就是报应吧。” 　　秦想想：“……” 　　猛地吃这么一口大瓜，秦想想差点被瓜给噎住。 　　梦里她都没吃到这口瓜。 第83章 大年初五 　　“就是报应！” 　　秦想想观察小姑子黎金玲的脸色，发现她没有别的反应，这下乐了，这回小姑子还没迷恋上陆柏舟，就先知道他身体有问题，估计应该很难再喜欢上了。 　　梦里这小姑子还挺痴迷的，怪不得没生出孩子，夫妻俩也没去医院检查，合着心知肚明，那这个陆柏舟矫情什么呀？还想去追求真爱，真把自己当根葱。 　　幸好这回小姑子远离这群神经。 　　黎金玲可惜道：“白长那么好看的脸。” 　　秦想想：“其实你哥长得也还不错。” 　　“嫂子，我知道你是安慰我，我哥什么长相，那是远远配不上你。” 　　秦想想登时笑了，这小姑子说话真有趣。 　　见这回黎金玲不再痴迷陆柏舟，秦想想感到放松，但是她又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口大瓜无处可说，这个瓜只能烂在她自己肚子里了。 　　可她实在憋不住，等黎剑知回来，她倒豆子一样全盘托出，“要是小姑子迷恋看上这男的那就完了。” 　　黎剑知：“这人长得有多好看？难道比我还帅？黎金玲她有我这么一个兄长，眼光应该很挑啊。” 　　秦想想颇为微妙道：“她说你长得像熊瞎子。” 　　小姑子这话仿佛骂了两个人。 　　黎剑知冷笑：“她眼瘸。” 　　为了感谢隔壁家钟莉拯救小姑子出水火，秦想想给隔壁家两闺女送了蕾丝花领子，“你家有缝纫机的吧？给你家大姑娘二姑娘缝领子上，这个正好适合小姑娘。” 　　“秦阿姨，你手太巧了！” 　　“秦阿姨，你帮我缝上去好不好，我妈技术不行。” 　　钟莉眉头一皱：“去去去，一边去，你们秦阿姨肚子这么大了，可别累着她。” 　　一大一小两姑娘只好遗憾吐了吐舌头，她们继承了妈妈一样的瓜子脸，大女儿有点小雀斑，母女三个都皮肤细腻，容易长雀斑，但是毛孔很小，属于干性皮肤，到了冬天容易开裂起锅巴皮。 　　脸颊起了锅巴，摸起来手感粗糙，但又红粉粉的，很是俏皮可爱。 　　钟莉把两个孩子赶回屋里去，跟秦想想靠在墙边小声说：“小秦，明天大年初四，后天初五了。” 　　“这怎么了？” 　　“在过去啊，初五是迎财神的日子。”钟莉给秦想想使了个眼色，把声音压得更低，“往年啊，我也不做什么，但今年这不是也特殊嘛，我们家那小杨也算是转运了，我就想着啊，这初四晚上得迎个财神。” 　　要知道之前钟莉夫妻俩那是营长楼的钉子户，就跟王八似的，多年都不挪动。 　　“到时候开门开窗，在走廊边供点东西，你们家要是听到动静莫怪啊。” 　　初五迎财神这种事情在过去极为盛行，五十年代之后就被禁止了，等到八十年代，个体经济兴起，又是一大堆初五起来迎财神的人，很多人初四夜里放鞭炮比年三年还隆重，都是为了抢先接财神。 　　虽然明面上不给迎财神，但是像钟莉这种私底下拜拜财神的多如牛毛，只是不能放鞭炮，也不能大张旗鼓。 　　“我们家是得谢谢财神，还以为小杨今年要转业了……”钟莉小声说着，对军人来说，转业就是恢复原籍，要回老家去，好也有好的一点，但是工资收入补贴则大不如前。 　　转业就等于失财，留部队升职了加工资属于添财。 　　“给财神爷送些东西，感谢财神，去去晦气。” 　　秦想想：“钟莉姐，我知道了，你就放心弄吧。” 　　初五接财神也跟清明祭祖一样，哪怕不允许祭祖，还是有不少人偷偷烧纸钱给老祖宗，这些传统习俗，隔了十几二十年仍然很难忘掉。 　　回到家里，秦想想把这件事情跟黎剑知一说，异想天开道：“要不咱们也接个财神。” 　　黎剑知失笑：“迷信行为，这隔壁家钟莉嫂子也是够大胆，要是被其他人发现，又是一个通报批评。” 　　“钟莉姐是大胆，不过这种事情不要去走廊，咱们在家里谁知道啊？”秦想想知道以后会放开个体经济，忍不住提前找财神许个愿，她双手合拢，“希望财神保佑，今年家里要买钢琴，还要买进口手表。” 　　黎剑知：“行吧，算是求个心安。” 　　这类求神拜佛行为，也不算只是迷信，从某种意义上算是增加心理暗示，求个心安而已，无伤大雅，给平平淡淡的日子增加几分仪式感。 　　“那咱们初五零点起来接财神！” 　　秦想想美滋滋地决定了。 　　黎剑知在旁边暗道：这小作精真有折腾劲儿。 　　也是个“心宽体不胖”的孕妇，以前听他那些战友说，在生产前，孩子妈担心这个，又担心那个，天天想的都是孩子。 　　而他老婆想想呢，孩子先不管，接个财神先！ 　　黎剑知认真把为老婆接财神这件事写进每日计划单，到了初四半夜十一点五十，这个点是以后很多年轻人的入睡时间，而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那可就太晚了。 　　大部分人不上夜班，九点十点多也就睡觉了，收音机节目到九点多结束。十点半普遍都进入梦乡，只有工厂彻夜不眠。 　　“想想，起来了，马上初五了。”黎剑知推推身边熟睡的孕妇同志。 　　奈何秦想想睡得正香甜，根本叫不醒，黎剑知也舍不得吵醒她，只好自己披着军装外套起来，完成老婆的任务。 　　如果不做，会被作精老婆骂。 　　黎剑知在房间里点上香，打开窗户，摆点瓜果糖饼，迎接财神。 　　他脑海里自动循环一首歌：“我恭喜你发财~我恭喜你精彩~” 　　半小时后完事，躺下继续睡觉。 　　秦想想提前睡觉，想着零点起床要接财神，然而她做了个美梦起来，一看手表都三四点了，身边的男人睡得像个死猪！一看就没有来财的命。 　　她生气了！ 　　秦想想推推身边人：“黎剑知！你快起来！” 　　“怎么了？” 　　“这都三四点了。” 　　黎剑知：“我帮咱家接过财神了。” 　　秦想想松一口气，心想那也行吧，正好自己省事了。 　　“时间还早，咱们再睡一会。” 　　“不行了，黎剑知……”秦想想捂着自己的肚子，感觉道一阵一阵的不舒服，“我感觉肚子好像开始疼了。” 　　“我不会要生了吧？” 　　“你不会要生了吧？” 　　夫妻俩异口同声，黎剑知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囫囵穿上外套，抱起秦想想奔向医院，家属院的小医院没有接生条件，喊醒了值班的军医，坐上救护车，一队人马连夜开车去部队保障医院。 　　“想想，别怕啊，我陪着你。” 　　黎剑知头一次陪老婆生产，紧张冒汗，这对他来说可是头一回当爸爸。 　　到了医院，秦想想被送进产房，黎剑知坐在外面脑袋里一片空白。 　　到了破晓时分，大概六点多，秦想想顺利生下一个女孩，五斤八两。 　　“恭喜了，黎同志，母女平安。” 　　黎剑知紧绷的神经这下才放松下来，等护士把人推出来的时候，天光大亮，太阳已经出来了，病床上的女人精神奕奕，湿透了的发丝黏在她俏丽的脸上，她的眼睛却是闪闪发光。 　　秦想想到现在都担心自己在做梦，护士告诉她是个闺女的时候，她都惊呆了。 　　她有女儿了！虽然只是匆匆瞥了一眼，虽然女儿皱皱的像只红皮猴子，虽然看不清她的五官，但是她有女儿了！！ 　　“黎剑知，我没做梦吧。” 　　初五一大早没接到财神，接到了闺女。 　　之后的几天，秦想想有女万事足，每天把闺女放在身边，做梦都要笑醒，小家伙一天天长大，五官轮廓像秦想想，鼻子像爸爸黎剑知，又高又挺，和姑姑一样多了几分英气。 　　秦想想和黎剑知给孩子取名“黎青穗”，小名穗穗，五谷丰登的意思。 　　黎金玲：“叫黎青穗，穗穗，这……这名字好复杂，这字我都不知道怎么写。” 　　黎剑知：“叫二胖也行。” 　　小胖：“……二胖妹妹？” 　　“不准叫二胖，叫穗穗妹妹。”秦想想特别护崽，她才不要让女儿叫二胖，这是她的乖囡囡。 　　“叫二胖可爱。”黎剑知捏了捏闺女的小脸，有点明白为什么长辈都喜欢胖乎乎的小孩子，因为肉乎乎的确实可爱。 　　秦想想冷漠脸：“那你就是大胖！” 　　“大胖爸爸，小胖儿子。” 　　黎剑知脸上毫无任何波澜：“随你们怎么叫，我从来就没胖过，一身腱子肉。” 　　八块腹肌，倒三角身材，惊艳老婆！ 　　黎金玲：“我哥这不叫胖，那叫熊，叫他熊大。” 　　黎剑知：“……”这妹妹该丢了。 　　孩子出生了，告知两方亲戚家长，听说是正月初五生的，个个都说是好日子。 　　“初五生的？几点？那不是梦里发动的？” 　　黎剑知沉默，心想那是迎财神的时候。 　　“可喜可贺，儿女双全了，我有外孙女了，叫穗穗是吧，这名字也好，穗穗。” 　　黎剑知：“我觉得叫二胖也不错。” 　　“是啊，二胖不错，我们想想小时候还叫壮壮呢，她妈给取的小名。” 第84章 开工仪式 　　“你家的这个叫小财神，阿姨来摸摸小财神。” 　　秦想想在家里坐月子，隔壁的钟莉来探望，她特别喜欢穗穗，还说穗穗是个小财神，正月初五出生的小财神。 　　秦想想：“迷信了哦。” 　　“这可不是迷信，老一辈那边有说法的。”钟莉爱怜摸摸小穗穗软乎乎的手，“你生她的时候，正好是破晓时分，咱们老祖宗都说破晓迎财，吉时吉日啊，小姑娘一辈子都得到财神眷顾。” 　　秦想想心道隔壁家神棍嫂子又来我家宣扬迷信行为，不过这种吉利话没有一个妈妈能够拒绝，对对对，我家闺女就是一辈子被财神眷顾。 　　“阿姨摸摸小财神，摸摸财神小宝宝。” 　　要不是他们两家还隔了一堵墙，钟莉估计都想天天上她家来摸“小财神”。 　　“嫂子，我也要来摸摸小财神。” 　　秦想想笑了：“摸吧摸吧，不过在外面可不兴乱说，咱们也就在家里喊喊，别大嘴巴，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在外面敏感。” 　　“嫂子，我知道的。” 　　秦想想：“也没那么严重，到底是孩子嘛，大家都图个喜气。” 　　秦想想自个儿也忍不住，捏捏小闺女的脸，喊一句财神小宝宝。 　　“难不成你妈我前半生靠妈，后半生靠闺女？” 　　去年秦想想还一心想当妈宝女，可如果她闺女要是个小财神，她秦想想以后反过来变成“女宝妈”？ 　　来财来财！ 　　“你把穗穗放下，要抱只抱一会儿，这一年都别提重物。”黎剑知一回家就来抱女儿，叮嘱自家老婆尽量少抱孩子，怕她留下腰疼的毛病，才刚生过孩子的产妇，受不得累。 　　哪怕在喂奶的时候，也用枕头垫着孩子，不让妈妈腰肢脊背受累。 　　秦想想也乐得轻松，抱孩子是个辛苦活，“你让我少抱闺女，是不是想偷偷来财。” 　　“摸下小财神，收你两块钱。” 　　黎剑知失笑：“摸大财神收多少？” 　　秦想想：“我穷神。” 　　简称“兜兜没钱神”，“黎剑知，好像自从怀上这孩子之后，我每个月就有余钱了。” 　　“你穷神，那我也穷神，咱俩负负得正。” 　　* 　　秦想想出月子已经是三月，天气逐渐变暖，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穗穗长得白白嫩嫩，她的身体也恢复差不多了，闷在屋里一个多月，小作精也在家里待不下去。 　　她跟县城建筑公司的人员接洽，开始厂区建设，关于工厂的总设计图，她与这次工程总负责人陈振华商议数次，定好了开工的日子。 　　虽说打倒牛鬼蛇神，但是搞建筑的还是忍不住要看黄历，得选个适合动土的日子举办开工仪式。 　　做建筑的都希望能少出事故。 　　动工前，秦想想找人先做个工厂大门，只是用竹子做个简易门牌，上面写上工厂名字，她们纺织厂暂定名称是——飞燕纺织厂。 　　秦想想跟黎剑知商讨名字的时候，还是嫌弃这个名字有点土，“飞燕飞燕，有点俗气。” 　　黎剑知：“虽然是俗气了一点，但是寓意很好，小燕子，穿花衣，而且燕子是鸟，可以做一个好看点的品牌标识。” 　　“画一直小胖鸟，可爱，喜气。” 　　“黎剑知，你这个主意好，必须得打标识，还是你们海军有见识。” 　　这个年代很不注重品牌，再加上六六年开始的活动，各种工厂大改名，像是沪市好些知名的老字号食品厂，什么老大昌，凯司令之类的品牌，都变成了红卫食品一厂，红卫食品二厂…… 　　这样的名字没什么辨识度，除非是当地人，要不然根本记不清什么什么几号工厂。 　　尤其是在出口方面，原本国内有个皇后毛巾品牌，在国外销售很好，一直都很有口碑，现在改名变成了红农牌毛巾，如今在国内也销售的挺好，可改名之后，国外就不怎么认这个新名字，明明毛巾还是那样的毛巾，但是人家国外人就要买皇后牌毛巾。 　　因为皇后牌毛巾早就深入人心。 　　这不仅导致了毛巾销售量下滑，然后某岛等地方的奸商发现你改名了我有利可图，于是市面上多出来一些伪造的“皇后牌毛巾”，人家鸠占鹊巢顶了名字。 　　白白把好品牌好名声让给了别人，糟蹋了树立好的品牌名声。 　　这还是在经济开放后，作为典型例子教训总结出来的，在梦里，秦想想准备开纺织厂，她看过这些经验报道，也学过点三瓜两枣的知识。 　　品牌和品牌标识很重要！ 　　其他的国营纺织厂长可能对这些无所谓了，但是秦想想这种作精，哪怕品牌不重要，她厂里出来的东西，偏要打个标识。 　　现在不能取皇后牌这类的名字，飞燕还挺合适，去找人设计一个漂亮的燕子图案，让人一看见标识，就能想到飞燕纺织厂。 　　而且他们工厂在岛上，也具有天然的海外运输优势，适合做外贸，哪怕建工厂原本的目的只是供应军布，但是秦想想想要外汇。 　　她比其他纺织厂厂长具备的优势是知道如今国外偏好什么纺织品。 　　现在国内纺织行业的问题就是国内供不应求，因为太缺少布票了，居民太过于缺衣少食，随便生产什么布，大家都抢着买，再差的布都能卖出去，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嘛。 　　因此国内就不是很注重质量。再加上生产端和销售端完全分割开，工厂只管自己生产，外贸公司只管卖，卖得好不好呢？不知道，国外需要什么？不太懂。 　　现在没有那种需求调研，很多就算知道了需求也没办法，就像是你明明知道人家要买皇后牌毛巾，这也不可能再把名字改回去。 　　秦想想提前就决定自己要搞点外汇，所以品牌名字取得讨巧，飞燕在国内算朴实接地气，在海外用小鸟标识也讨喜。 　　秦想想：“我得多找几个会画画的大师来给我画品牌标识。” 　　“唉，当厂长好辛苦。”但她那股从小就很作的性格又忍受不了平庸丑陋，她受不了将就，如果要做标识，那就得精挑细选最好看最喜欢的那个。 　　哪怕为此穷折腾很久她也愿意。 　　“我老婆辛苦了。”黎剑知抱着她安慰，同时也赞同鼓励她的折腾，“现在名字不能搞特殊，咱们就在标志上下功夫，小鸟图案慢慢挑，还有一年的时间。” 　　“想想，品牌和标志很重要。” 　　定好了工厂开工的日子，一群人抬着简易的大门门牌过去，是一块竹制的门头，上面挂了红绸带，还贴了红纸毛笔字对联，上书五个大字“飞燕纺织厂”。 　　动工仪式很简单，一群人挖地基拍照，秦想想作为临时厂长，也在挖地基的行列中。 　　黎金玲抱着侄女穗穗在旁边看热闹。 　　秦想想和陈振华等人拍完开工照片之后，她把亲女儿抱过来，让她小爪子摸摸旁边的锄头铁锨等等工具，陈振华皱了皱眉头，“秦厂长，你这是在干嘛，动工仪式怎么把孩子抱过来，这孩子这么小，可不能来工地。” 　　黎金玲在旁边说：“陈总工，我侄女正月初五生的，而且生在破晓时分。” 　　“孩子还小，也离不开妈妈。” 　　陈振华愣了下，随后他好像又明白了什么，咳嗽一声，“让孩子摸摸，摸摸也挺好的。” 　　早上出门才看过黄历的陈总工，这会儿也突然感觉到手痒，想摸一摸这可爱的小闺女，但是又不好意思下手。 　　陈振华：“我叫人去捡点柴来。” 　　二胖闺女流着口水摸摸干柴，秦想想给她擦了擦手，这小家伙摸了门头对联，摸了各种工具，又摸了陈振华叫人捡来的一堆柴。 　　当然，有很多不是她亲手摸的，而是她流了口水掉下去。 　　秦想想：“我本来就想让孩子摸摸门头，图个吉利。” 　　陈振华：“摸摸柴好，摸摸柴聪明！有柴有才。” 　　说着，陈振华把一堆柴火拿走了，另一头好些建筑工都找他讨要柴火，秦想想当时就惊了。 　　看来像钟莉那样初五迎财神的绝不在少数。 　　进柴进柴，进财进财！ 　　* 　　完成了简易的开工仪式，建筑工人们便开始挖地基，在修建主厂房之前，要先盖联排的夯土房，这些夯土房造价便宜，能遮风避雨存放建材，一来可以作为目前建筑工的临时住房和临时建材仓库，在以后也能暂时充当员工宿舍和食堂。 　　这也是无奈之举，所申请到的水泥和钢材，只能足够主厂房的建造，其他的工人宿舍和食堂，还是只能盖石头夯土房子。 　　没办法，穷啊！ 　　秦想想都有点看不过眼，觉得还是得修点砖瓦房，但是砖头从哪里来？买建材的钱不够，必须得抠抠搜搜过日子。 　　工厂设计是厂区大门朝北，进来是门卫室，然后是宣传栏和光荣榜，再进来是办公区，办公区包括主厂房，各类车间，其他的厂部办公室，工会团委办公室，还有一些必要的技术动力设施，配电房，锅炉房等等。 　　办公区背后则是职工生活区，包括职工食堂和宿舍楼，再过去就是仓库区，成品仓库和原棉仓库等等……等到以后有条件了，后面建设托儿所，卫生所，还有篮球场等等提供职工娱乐医疗保障的地方。 　　大部分工厂都是一边开工一边建设，只要完成主厂房建设，就可以召集工人开工。 　　至于其他设施，先将就凑合着。 　　夯土房开挖地基之后，盖得很快，还有很多红旗岭公社的社员自愿来帮忙，他们不会盖厂房，但是夯土房都熟啊，更有帮忙挑石头来的，盖石头夯土房。 　　还有些六七岁的小孩子，也帮忙来运石头。 　　一个小女孩跑到秦想想面前问：“漂亮姐姐，等纺织厂盖好了，以后是不是就能有新衣服穿了？” 　　秦想想看着小女孩身上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有点心酸。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85章 爪印 　　“有，当然有新衣服穿啦。” 　　小女孩闻言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她脸上还带着些许脏兮兮的泥。 　　秦想想心中一沉，周围这些主动来帮忙的社员，何尝不是怀抱着想要买布做新衣服的愿望，期盼着纺织厂早日建造好。 　　看着她们脸上期盼的笑容，秦想想感到一股莫大的压力，真想撂担子不干了！ 　　可是心里又好难过，她才刚刚得了女儿，希望自己闺女能穿上新衣服，同样的，她也希望这些穿着旧衣服的小女孩能有机会穿新衣服。 　　自从经历过六十年代三年困难时期，一切就以粮食为主，砍掉了大量棉花地，全都种上了粮食，这也是目前棉布短缺的原因之一，棉花产量少，不足以让大家穿上足够多的棉布衣服。 　　现在都缺布票，像是沪市之类有纺织厂的地方还好一些，直接有供给，还能买到工厂瑕疵处理布；而没有纺织厂就近供给的地方，想做一床新棉被套，都要攒个一年的布票。 　　这样的情况一直到八三年才彻底取消布票。 　　秦想想这个岛上要建设的纺织厂，起始目的主要以军布为主，所能拿到的原棉配额估计也就仅能满足军布支出，当然，要省，还是能省出一些份额。 　　她妈周傲冬说过，一个纺织厂如何采购配棉，考验的就是纺织厂厂长的能力和智慧。 　　一年的工厂定量配额就那么多，能采购多少棉花，纺织出多少布，就靠厂长的指挥，以及技术工人的辛劳。可惜目前人才鲜见，很多有能力的人都被下放了，许多工厂管理都是一塌糊涂。 　　在梦里，她妈也被下放了。 　　每年原棉料的配额就那么多，重视配棉，控制原棉成本，就能纺织出更多布。每年工厂拿到的配棉配额就是一个价格数字，而这时候的原棉按等级区分，价格呈现阶梯上升，超过三级之后，每一级原棉料阶梯价格相差百分之六。 　　配棉成本中上，每吨原料成本大概在三千到三千五左右，如果配棉成本过好，每吨原料价格远远超过三千五，甚至能达到四千。 　　合理控制配棉，就能尽量多采购一些原棉料。但是有些工厂偏要只买低价料，也会导致其他工厂被迫只能买高价原棉。 　　合理配棉，如何在省下成本的同时，尽量纺织出更多质量好的纺织品，这个就要依赖纺织厂长的规划。 　　秦想想唏嘘：“我是下决定的那个人，好有压力。” 　　让她一个小作精来控制成本。 　　除了配棉控制成本，还有就是工厂的纺织技术，技术好，能减少浪费，少出瑕疵不合格的棉布。 　　另外，还有一个最关键的法宝，其实是化纤原料，做混纺，七十年代流行的涤棉混纺，也就是所谓“的确良”。 　　在六十年代，国内已经能自产化纤料，也建设了些许化纤工厂，但很多机器效果不佳，污染严重，在去年，为了彻底解决国内穿衣问题，国家就决定要引进四大化纤生产线。 　　在七十年代中后期，化纤原料供应上来了，涤棉混纺成为热销主流。 　　而现在才七一年，想申请化纤料的配额也不容易，这就得靠厂长带着采购员跑指标，争取更多的原料指标和调拨计划。 　　“一个头两个大，还以为当厂长多风光呢。” 　　秦想想这条咸鱼仔细一想就想摆烂，要不来个篡位的？ 　　然而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她还得硬着头皮干下去。 　　秦想想跟年轻的公社干部说：“现在春耕地里忙活，社员也不用过来帮忙，这也太辛苦了。” 　　“秦厂长，大家都是自愿来帮忙的，都盼着纺织厂盖好，到时候一匹匹漂亮的棉布生产出来，买不起看看也好，这……总会有瑕疵布吧。” 　　一群人，包括公社干部全都盼着出瑕疵布，工厂的瑕疵布处理就可以很灵活了，可以联系本地商业部，就近在供销社售卖。 　　瑕疵布可以不用布票，或者少要布票，大家攒攒钱还能够得上。 　　农民想要获得布票太难了，没有城市户口的布票份额，多是靠养猪等换取布票。 　　其他公社的人也都想来帮忙，全都盯着工厂出瑕，哪怕是肉联厂的人都蠢蠢欲动，盼着能用肉联厂的边角料来换瑕疵布。 　　“秦厂长，你得记得社员们的好。” 　　秦想想：“……” 　　她心想你们盼错厂长了，她这小作精可受不了瑕疵布。 　　唉，秦想想忧愁叹一口气。 　　还是尽量争取更多的原棉指标和化纤料指标吧，穿不上棉布衣，穿个“的确良”混纺。 　　化纤混纺料要比纯棉布价格便宜很多，价格差大概能到一比二点五，但是混纺花色和颜色要比纯棉丰富，很多人也乐意追求的确良。 　　制成成衣，混纺料要比纯棉衣服漂亮，但是纯棉衣服穿的舒服，透气吸汗。 　　* 　　一排夯土房盖好了，目前用作建筑工人休息住宿的地方，堆放建材，食堂暂时还没有，只有一个厨房，大家露天坐在地上吃饭。 　　“也多亏了社员帮忙，还有些官兵也来帮忙，咱们这夯土房盖得很快，秦厂长，我感觉咱们这纺织厂有可能提前完工。” 　　“这是众望所归啊！” 　　秦想想在陈总工的陪伴下，一间间查看新改好的夯土房，这也是以后职工们的临时宿舍，其实大家都盖得挺好，但是从小住砖瓦房的秦想想，看着眼前这些夯土房……她是两眼一黑啊！ 　　夯土房，夯土房，这就是泥巴房，以后让李师傅等人过来住夯土房，不行了，她受不了哎。 　　黎金玲：“嫂子，这夯土房盖得很好，陈总工他们是真有技术！” 　　“还挺漂亮的，住的也舒服。” 　　秦想想听了也不觉得安慰，想着到底还是泥巴房，等李师傅过来，估计也要两眼一抹黑。 　　回去秦想想就跟黎剑知抱怨这个，“全是夯土房，我现在知道咱们家属院条件挺好的，至少还是楼房，不是平房瓦房更不是夯土房。” 　　“我们厂也太可怜了吧，连个砖都没有。” 　　“要不然这破厂长怎么可能落到我头上。” 　　黎剑知安慰她：“面包会有的，馒头也会有的，现在是筚路蓝缕创业期。” 　　秦想想：“我不爱吃面包也不吃馒头。” 　　“等熬过了艰难时刻，咱们立刻把夯土房推了，咱们盖楼房当职工房。” 　　黎剑知也知道现在很难，但是他信奉的理念是遇到困难尽量想办法解决。 　　“没有砖咱们就想办法找，应该也有计划外的方式，有没有什么小作坊被取缔？可能有多余的砖，或者是……” 　　黎剑知想说还有一些联合挂牌编外砖厂，这时候隐藏了不少村社集体工厂，和县里面的国营厂搞合作，不去实地看看，一般人也不知道情况。 　　这些村社集体工厂到了八十年代抬到明面上转正，成为了乡镇企业。 　　“岛上资源少，我们就近跑一趟明州。” 　　夫妻俩商议过后，准备择日去一趟明州，秦想想道：“还可以上明州找个书法绘画大师，给题字，画品牌标识。” 　　黎剑知：“对。” 　　他抱起闺女，把她小脚丫在红泥印上一按，在白纸上落下一个印记。 　　小脚脚的脚印，非常可爱，像是红梅印记。 　　秦想想：“哇！你居然比我还迷信！” 　　黎剑知：“？” 　　“哪迷信了？我这是在给孩子弄脚印纪念，孩子每个年龄段的脚印都留下来，见证孩子成长。” 　　“除了脚印，还要手印。”说着，黎剑知按住女儿的小手，再来个软乎乎的“爪印”。 　　这是以后很多孩子父母都会做的事情。 　　秦想想愣住：“我还以为你在画财神符咒。” 　　黎剑知：“？” 　　财神符咒？ 　　“我还以为马上去明州办事，你搞个财神符咒带上，这样能心想事成？” 　　黎剑知沉默三秒，他盯着怀里的小女儿，“你要这么说也可以，反正就是多盖两脚印的事情，咱们为人父母的，一人一张财神符咒？” 　　反正按都按了，多按几张又如何？ 　　不管这符咒有没有用处，对父母来说是一种乐趣。 　　小夫妻俩凑在一起给女儿按脚印和爪子印，黎金玲来瞅了一眼，震惊道：“大哥大嫂，你们这是在……画符咒？” 　　黎剑知：“……”这对姑嫂真是一丘之貉。 　　“这是留作纪念的，应该也有祝福的作用。” 　　黎金玲：“嫂子，我也要一张！” 　　选好了日子，黎剑知陪秦想想夫妻俩一同跑一趟明州，他周日休假，周六早上事情结束得早，夫妻俩坐船前往明州，黎金玲帮忙照顾穗穗，要不是孩子还小，不适合坐船，夫妻俩就把孩子一同带去了。 　　去明州坐船并不远，一个多小时机动客轮，像刘小芸这种，经常往来岛上和明州。 　　夫妻俩抵达明州下了船，秦想想在港口仓库边上意外看见工人搬运货物，这是一批出口纺织品，她突然就想起了一件事。 　　这时候的出口纺织品，经常是多个工厂共用商标，不管好坏档次，全都打一个商标。 　　这其实是一件很离谱的事情。 　　就好比出口的呢绒，不看产品质量，在国内没有品牌名字，出口需要品牌名，所有工厂货物汇集起来，则全都叫鹦鹉牌呢料。 　　离谱的还不只是这一点，这些工厂的中高低档货混在一起出口，然后……卖一个价。 　　这也导致了货物出口后，质量良莠不齐，卖不上价格。 　　高档货也全都用中低档价格贱卖了。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86章 广交会 　　“你是说中高低三档呢料混在一起了？一个价卖？”黎剑知仿佛听见了天方夜谭。 　　他活了这么久，还真就没见过这么奇葩的事情，这简直就是反常理。 　　秦想想：“因为是从不同国营工厂收购来的，每个工厂的技术能力做工不一样，收购员不识货。” 　　黎剑知：“不识货还当什么收购员？” 　　秦想想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向他：“你以为识货的人跑哪里去了？除了我们这些纺织子弟，识货的也就那些大资本家富贵子弟，这会儿全都夹着尾巴做人，普通人工资谁买得起几件呢料，做一件呢大衣要一百多块钱，收购员自己都买不起，哪怕是最低档对他来说对很好了。” 　　“所以在他们眼里，中高低档都一个样，但是国外的那些订购商识货，他们看得出来，当然知道你们的东西良莠不齐摆在那里，使劲儿压价。” 　　黎剑知听了这些话，他这个平日里不抽烟的，都想点根烟冷静一下。 　　“就没个人出来区分一下吗？” 　　秦想想小声道：“到处都缺人，而且……很多有能力的都被下放了，那些留过洋的，用得起这些东西的……大多有问题。” 　　“之前我妈来的时候，你也听我妈上过课，各种纺织品，现在全都简化以数字编码代称，以前我们叫‘龙头布’的，现在叫2020白布，还有2321白布，普通人只知道是白布，谁知道具体怎么区分。” 　　“全是数字编码，看得我都一个头两个大，而且所有工厂的货全都没有标识，是哪个厂里出来的也不清楚，只是贴了一张纸，标注一下纺织品名称代号，然后是纱支规格和织物密度，这些数字普通人都看不懂，很多车间女工也不知道自己生产出的东西规格。” 　　“之前有个新的纺织厂，全都生产出次品布，愣是全厂没有一个人发现。” 　　“验布全靠老师傅的经验眼神，不懂行的分别不出来。” 　　“上哪找那么多老师傅。” 　　黎剑知沉默了片刻，心想还真是大家文化水平统一的低，全凭经验生产，事实上，他上次去明州造船厂参观，很多老师傅都是全凭经验造船，你要问他这船具体什么原理数据，一问三不知，问就是老师傅教的一直都这么造。 　　黎剑知：“这些纺织品应该是外贸公司送去参加羊城广交会的吧？” 　　羊城广交会（进出口商品交易会）从一九五七年开始，分为春秋两季，是目前对外展销商品的唯一窗口，很多欧洲国家的采购商会来广交会订购纺织品。 　　“算时间应该是广交会的参展品。” 　　但因为花色问题以及良莠不齐等等诸多情况，这些国外采购商会使劲儿压价，因此也只能被迫贱卖。 　　黎剑知：“高档货当廉价货售卖，这也太暴殄天物。” 　　“谁说不是呢。” 　　黎剑知：“老婆，那你可就立大功了！” 　　秦想想愣住：“你什么意思？” 　　“你妈说，论鉴定辨别能力，她都比不过你，老师傅秦想想。”岳母说自家老婆作，说她眼神特别挑，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精益求精。 　　秦想想挑瑕疵能力强，能识别区分好货，保管让那些挑剔的国外订购商都找不出毛病。 　　自家老婆就是目前最有经验的老师傅！这正好是小作精发光发热的地方。 　　秦想想：“你的意思是我们去纺织品外贸公司，帮他们作区分？” 　　“对，如果能赶在广交会之前分清楚中高低三档，你就立大功了！咱们有了议价的底气，能为国家多赚很多外汇！” 　　“到时候你可是大功臣！” 　　秦想想沉默，心想她有那么强的能力吗？而且要把这么多纺织品分门别类，那得多累多辛苦呀。 　　还要主动去跟外贸公司打交道，人家相信吗？ 　　黎剑知鼓励道：“想想，咱们去试一试，我，还有你妈妈，还有李师傅都相信你的能力，咱们试一试不怕失败，成功了可以为国家挽回很多损失，难道你忍心看见好东西被贱卖？” 　　秦想想两眼一黑：“你们就是在逼我赶鸭子上架。” 　　“你要是立功了，肯定能奖励给你外汇券，可以买进口巧克力，买进口手表。” 　　这下真就吃上软饭了，减脂哥。 　　秦想想一听这话又精神了，对啊，买进口手表，他们这极品夫妻俩还要去刺激男主呢，哼！想到他在自家死鬼男人面前秀手表的样子就来气。 　　自家死鬼男人只有她小作精自己能打能骂。 　　如果真能立大功，兴许还能借此得到纺织外贸公司的人脉和资源，还有可能为工厂赢得一些原材料指标倾斜，那么之前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秦想想登时精神了。 　　“我们就这么直接去外贸公司？” 　　黎剑知点头：“嗯，我陪你去，” 　　夫妻俩做好决定去一趟外贸公司，但事先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两人先去招待所，拿出介绍信和结婚证，在招待所办理一间房。 　　他们选的是两块五一晚上的好房间。 　　服务人员仔细对照了夫妻俩的结婚证还有黎剑知的军官证，为他们办理手续。 　　“你们小夫妻长得真好看！” 　　黎剑知仔细把军官证和结婚证收起来，和秦想想一同上楼打开房间门存放行李，“我的军官证可以丢，但我们的结婚证可绝对不能丢。” 　　黎剑知觉得这个时代真麻烦，和老婆在外住招待所都得把结婚证揣身上。 　　秦想想：“这些东西哪样都不能丢！” 　　你这个大作精！ 　　两人还没有直接去外贸公司，先成功打听到了砖头厂，果然是有集体社企小厂，挂靠在城里国营公司名下，秦想想这下高兴了，火速订购一批计划外的砖瓦，价格实惠便宜，准备联系陈总工派人来把建材拉回岛上。 　　不管怎么样，他们这一趟都不是无功而返。 　　“盖砖瓦房，我要盖砖瓦房，要不这样设计，两户人家共用院子和厕所，前面带院，后面厕所，每家每户都通电，接入自来水。” 　　黎剑知：“这条件可以了。” 　　秦想想唏嘘：“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还是对李师傅好一点吧。” 　　这李师傅害她如此，而她咸鱼想想还要给她盖砖瓦房，到底不舍得人家过来住简陋的夯土房。 　　秦想想：“要是能搞到外汇买彩电就好了，我给工厂安排个彩电，晚上在大会堂里提供给职工看电视，这样李师傅过来一趟，回去还有的吹牛，不至于被人嘲笑。” 　　很多有技术有经验的老师傅并不愿意去新厂教徒弟传授技术，因为新厂条件太艰苦了，简直就是在开荒，除了厂房啥都没有，就那么几间泥巴房，谁愿意过来受苦。 　　也正是参与了新厂建设，秦想想才知道李师傅答应前来岛上做出了多么大的牺牲。 　　要是她过来一趟，还被人笑话，秦想想到底也看不下去。李师傅可是第一个那么使劲儿夸她的人。 　　咸鱼想想默默流泪：如果李师傅不夸她那就更好了。 　　黎剑知：“搞到外汇要先给厂里装进口空调，大会堂里放进口彩电，还有进口职工洗衣机，进口电冰箱……” 　　秦想想目瞪口呆看向黎剑知，“黎剑知，我以为我已经足够过分了，我叫秦想想，你……你比我还要会‘想’。” 　　“你叫黎想想！” 　　黎剑知咳嗽一声，“我这是正常想想。” 　　秦想想木然：那么谁是不正常想想？ 　　秦想想：“咱俩都挺会做梦的，每次我做梦的时候黎剑知你都不会泼冷水，你比我还要会做梦，你比我还要过分，你比我还要会想，我对你甘拜下风！” 　　“你们当海军的真是见识广。” 　　两人赶去外贸公司前，又路过了文化馆，中途去文化馆寻找知名美术绘画大师，求人家画一个燕子商标。 　　此时本地最知名的大师叫吴森康，很多单位都找他求画，面对秦想想的来到，得知是个不知名小厂，内心几位看不上，随手画了一只燕子，架着烟灰缸努努嘴，等着听人对他的吹捧。 　　秦想想：“大师，我希望您能改一改。” 　　“我的画不需要改。” 　　秦想想有些生气了，她明显能感到眼前人对她的敷衍，画出来的东西形不似，神也不似，这要不是沽名钓誉的玩意，要么就是怠慢看不上她。 　　“你个八字没有一撇的临时厂长，别不识好歹。” 　　秦想想气得够呛，走出了文化馆，黎剑知拉拉她的手腕，“咱们找找别人。” 　　秦想想气闷：“去哪里找？去牛棚里找。” 　　真正有才华的人估计不在这。 　　黎剑知：“去找愿意画连环画的，人家有服务意识。” 　　有些自认为搞艺术的都清高，哪怕半吊子水也清高，而有些为了赚钱糊口的，那才是以后的正经乙方，只要给钱，让画多少画多少，让修改几次就改几次。 　　黎剑知觉得这么个商标没必要找大师，找个有服务意识的，画的可爱讨喜。 　　秦想想和黎剑知去寻了个画连环画的，先生姓马，一家十几口人挤在平房里，平日里靠他画画补贴家用。 　　黎剑知让人一口气画二十几个燕子的图案形象，如果选用了其中图案，就给十块钱。 　　“你放心，我一晚上就给画出来。” 　　“到时候你们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从马先生家院子走出来，秦想想欲言又止看向身边的男人，她心想你才是周扒皮吧。 　　两人这么一折腾，来到纺织外贸公司已经很晚了。 　　而此时的外贸经理正在为广交会的事情发愁。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87章 可乐 　　明州纺织外贸公司经理办公室，一个中年男人来回踱步，明明还没到酷暑的日子，他的额头上却急出了满头大汗。 　　广交会开展在即，孟经理这会儿急得焦头烂额。 　　国家制定计划，要在未来几年大力引进化纤、石化、化肥等等生产线设备，总投资规模高达四十三亿，这需要大量外汇，压力给到了外贸公司身上。 　　去年的销售状况不是很好，国外采购商压价严重，产品卖不上价格，今年也没好到哪里去，今年安排下来的任务，恐怕是完不成了。 　　“孟经理，有人找。” 　　“什么人啊？” 　　“纺织厂的人。” 　　孟经理听了之后，眉头更是皱紧，他心里不禁对纺织厂感到埋怨，生产出来的东西不好卖，如今纺织厂的人过来，不外乎是需要特定的审批外汇，想要来这边跑关系，或是通过广交会引进海外进口机器，想要走门路。 　　“让人进来吧。”孟经理打算随便应付应付。 　　秦想想夫妻俩走进了经理办公室，孟经理见来人一男一女，全都形象气质好，俊男美女的一对，让人眼前一亮，男人明显能看出是个军人。 　　“同志，你们有什么事吗？” 　　秦想想：“孟经理，我以前是沪市三一六纺织厂的纺织子弟，现在是飞燕纺织厂的临时厂长，今天我来明州办事，发现出口纺织品呢料存在一个问题。” 　　孟经理疑惑：“什么问题。” 　　“低档、中档、高档，不同工厂不同质量的纺织品混合在一起，听说还都卖一样的价格，我觉得这样太可惜了，应该把呢料档次区分开，低档货一个价，中档货一个价，高档货一个价，分类售卖，避免把高档纺织品贱卖。” 　　孟经理愣住：“这不都生产一样的东西，一样的规格，怎么还分出个中高低档？” 　　秦想想：“虽然名字是一样的，但是质量不一样，一般人轻易分别不出来，老师傅才能分辨，国外的订购商也能发现质量差别大。” 　　“他们会使劲压价，用中低档纺织品的价格买走了其中的一些高档纺织品，我们吃大亏了。” 　　“孟经理，我觉得这样太可惜了。” 　　孟经理盯着她的眼睛：“你说的话是真的？” 　　秦想想：“我打小在纺织厂长大，对各种纺织物都很熟悉，我知道这些。” 　　孟经理声音缓和了：“可是广交会马上要开始了，上哪找师傅来分门别类区分高低档。” 　　秦想想：“我有能力。” 　　她说话时掷地有声。 　　本来秦想想心里还有几分没底气，可是小作精嘛，上哪都是理直气壮的，哼。 　　孟经理态度转变，他和几个商品检验员带着秦想想一起去纺织品存放仓库，商品检验员言论纷纷： 　　“这还分了高中低档？” 　　“上面的数字标签都是一样的，数据没错，是一样的东西。” 　　“这……纺织品都有会区别，这要是瑕疵品工厂早就处理了。” 　　黎剑知面无表情站在一旁，心想这些商品检验员全是门外汉，并不熟悉纺织物，倒是熟悉各种编码数据。 　　秦想想开始给呢料分类，最开始，她也有点摸瞎，但是很快就熟悉了几个纺织厂的风格，她一摸就知道是哪个纺织厂出来的东西。 　　有些纺织厂技术高质量好，有些还真是凑合。 　　她将一部分出口呢料分成中高低三档，分别堆在不同的地方，此时孟经理和其他几个商品检验员去看不同呢料的情况。 　　“堆在一起的时候看不出什么区别，好像都是差不多的货，但是这么分开，好像差的很明显，好的也很明显。” 　　孟经理拿起了高档货料子，脱口而出：“这是好货！” 　　一堆高档货堆在一起的时候，让人情不自禁地热血沸腾，去年国外采购商对他们产品挑挑拣拣，如果把这些料子摆出来，他们还能鸡蛋里挑骨头吗？ 　　孟经理的脸色已经变了，“这位秦同志……秦厂长是个特级人才！” 　　边上的商品检验员跟着惊讶：“这得是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才能摸得准吧？” 　　“说实在的，我现在还是有点摸不准。” 　　黎剑知：“咱们一起来帮忙，特别中上等咱们摸不准，但是那些明显很差的，咱们都挑出来放在低档品这里。” 　　几个商品检验员点点头，黎剑知，以及孟经理全都加入了分门别类，一群人忙到了深夜，孟经理努力睁大满是红血丝的眼睛，“今天大家休息，咱们明天继续，其他纺织物也要做个分类。” 　　“两位好同志，你们今天住我们外贸公司的招待所，给你们安排最好的房间。” 　　天色晚了，秦想想夫妻俩自然回不了招待所，住进了外贸公司的内部招待所，外贸公司的招待所条件果然好，有沙发还有黑白电视机，因为偶尔要招待外宾，还有一些洋文杂志书刊。 　　秦想想喝到了可乐，本来昏昏欲睡的她清醒了不少。 　　秦想想推推黎剑知：“这东西我外婆和我妈喝过，你没见过吧！” 　　“我都是第一次喝。” 　　“我见过，喝过。”黎剑知笑容宠溺，捏捏自家老婆显摆的俏脸。 　　可乐这种东西……肥宅快乐水？ 　　减脂哥不喜欢，但他儿子小胖估计喜欢可乐配炸鸡。 　　秦想想俏脸一僵，那显摆的神情变成了凝滞，可乐这东西，民国时候有，她妈和外婆都喝过，而建国后工厂搬走了，她没有喝过，只是听说过这个东西。 　　“你真的喝过啊？” 　　“嗯。” 　　秦想想把脸一垮：“我不开心了。” 　　这个年代，国内除了外贸公司，也就黎剑知这类的海军或者远洋船员，在执行远洋任务时候，有机会接触到进口商品。听庄小满说，执行过远洋任务的军人，每个人都会发外汇券，很多人都会攒外汇券，男主陈锐锋买进口手表的外汇券就是跟人战友换的。 　　秦想想猜测黎剑知可能真没说谎，他有机会接触到进口商品。 　　真是越想越生气！ 　　秦想想抱住黎剑知的脖颈，一口咬上他的锁骨，气愤道：“我带着儿子在沪市吃糠咽菜，你倒好，吃香喝辣，可乐都喝过。” 　　“怪不得你还能搞那么多名堂，什么巧克力脆皮雪糕。” 　　“原来我才是那个乡巴佬！”秦想想抱着自己的腮帮子，像一只小松鼠。 　　受到控诉的黎剑知点点头：“嗯，我老婆带着小胖儿子一个月吃掉五十的糠咽菜。” 　　已经穿越一年，习惯了七十年代物价的黎剑知，早就明白小作精带着小胖儿子这母子俩可真能吃。 　　人一家四口都没吃这么多。 　　秦想想：“……” 　　小秦同志转移话题：“下次回沪市见姑姑，派你出去气气她，你也跟她说‘阿拉是城里宁，侬是乡窝头宁呒啥见识额’。” 　　黎剑知大笑不已，他真的被这个老婆给逗乐了。 　　“我知道，打脸是吧。”黎剑知心想自己果然拿的是x点男主剧本，这必须得打脸。 　　秦想想：“打脸是什么意思？” 　　“当众打脸不就是说话不客气，让他丢了面子，这不就是相当于打脸。” 　　秦想想恍然大悟：“你还真是个文化人，真会形容。” 　　对对对，我们原书极品夫妻嘛，当然是要打脸别人啦！ 　　* 　　第二天起床后，夫妻俩又投入了分类中，干了半天活，黎剑知前往招待所拿东西，又去马先生家拿画好了的燕子图案回来让秦想想挑选。 　　秦想想来不及选商标，暂时搁置在一旁。 　　“想想，我得先坐船回去了。”黎剑知夜里七八点还得点名开会，他在周日晚上前得赶回去。 　　秦想想：“我想跟你一起回去。” 　　“乖老婆，做事不能半途而废。”黎剑知当然也想把眼前的老婆带回家，但是现在事情还没做完，事已至此，只能把事情做的尽善尽美再回去。 　　“陈总工那边已经联系船来搬运材料，他说你不用担心，先在外贸公司为国家做贡献。” 　　“马先生知道你的事迹，也说不着急，慢慢来。” 　　“你安心待在这处理完所有事情。” 　　小作精想哭，她内心嚎叫：李师傅你害我如此，我还要给你盖房子。 　　厂长给你，你来当。 　　秦想想留在外贸公司，赶在广交会之前，把许多纺织品做了质量分类，孟经理对她千恩万谢，感谢她做出来的贡献。 　　“秦同志，真是多亏了有你啊！”孟经理感慨万千，幸好有眼前的秦同志在，要不然哪怕知道问题，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出身背景干净的老师傅，眼前的秦厂长是纺织子弟，军人家属，可谓是根正苗红。 　　这一批出口纺织品运往广交会，秦想想坐船回到岛上。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88章 立大功 　　秦想想回家时，过去几天没日没夜的日子像是在做梦，她就恨自己是个作精，不该太挑剔，要把所有东西分个清清楚楚。 　　商品检验员都说足够了，她还说不行。 　　现在回想真想扇自己一巴掌。 　　秦想想虽然后悔万千，但她回家坐船带了不少东西，人家恭恭敬敬送她上船，一路坐在最好的舱位，到了岛上，黎金玲抱着女儿穗穗来接她，还有两个年轻的士兵帮忙抬东西。 　　“嫂子，你可算是回来了！” 　　小穗穗：“嗷啊啊。” 　　秦想想亲了亲闺女的小脸，“我回来带了不少好东西，金玲，咱们回家吧。” 　　秦想想带了些去掉标签的可乐，另外有进口的梦时巧克力，回到家里便把可乐放在冰箱，帮忙送行李的士兵各一块巧克力。 　　“都来沾沾喜气。” 　　黎金玲吃了块巧克力，夸奖道：“进口的，洋玩意，可算是长见识了。” 　　“谢谢嫂子。”两个小战士大喜，平日里这类好东西也难得，娶到这样的老婆，黎队也太让人羡慕了。 　　秦想想给闺女喂奶，等到黎剑知回来，使劲儿向他倾倒苦水，把自己说得要多惨有多惨：“好受苦，好受累，累得我想跳大海……” 　　“这种事情下次我再也不干了，谁爱干谁干去吧。” 　　“你看我！你仔细看看我是不是瘦了？我受老大委屈了，都是为了这个破事！我现在元气大伤，要死了，没一两个月我缓不过来。” 　　“黎剑知，你得给我揉揉肩膀揉揉腿，我都累死了。” 　　黎剑知安慰她大半天，又抱着女儿熟练给亲闺女拍奶嗝，“老婆辛苦了，等会儿给你做好吃的。” 　　秦想想：“……感觉你像是在制裁我。” 　　黎剑知失笑：“今朝叫侬懂经懂经，啥叫鲜得舌头弹起。” 　　秦想想闭上眼睛，女儿躺在身边，感觉十分安详，她这奇奇怪怪的死鬼老公又要搞什么玩意。 　　黎剑知安安静静在厨房里捣鼓，必然在作妖！ 　　黎金玲担忧道：“哥，你这是在下药吧？” 　　“我喝不惯这玩意，咕噜咕噜的，一整个喉咙都刺刺疼。” 　　黎金玲发现自家大哥试图往肉里添加“可乐”，她是惊慌失措的，“这可是排骨啊！” 　　黎剑知：“我不仅往排骨里加可乐，我还要往鸡肉里加可乐，再做个可乐土豆。” 　　秦想想带回来这些可乐，去了标签放不了多久，本身数量不多，黎剑知准备做点可乐排骨、可乐鸡丁、可乐土豆等等，让家里人尝尝味道。 　　这时候还没人开发出可乐做菜的用法，还是八十年代曾有厨师意外在鸡翅里放入可乐炒糖色，才开发出可乐鸡翅的做法。 　　用可乐做排骨或者鸡翅，是非常简单容易不翻车的快手菜。 　　他们家里没有做鸡翅的条件，只能做可乐排骨和可乐鸡丁。 　　“我真的两眼一黑。”秦想想站在厨房门口，看见可乐在锅里汩汩冒泡烧成糖液，联想到可乐刺激的味道再加上肉，感觉要昏过去了。 　　黎剑知这个男人简直就像是厨房核（-）弹。 　　“你这个男人，你怎么啥都往菜里加。” 　　秦想想庆幸道：“幸好家里还有小胖。” 　　“可不能给小胖，得让老婆先吃。”黎剑知往做好的可乐排骨上撒点熟芝麻，漂漂亮亮裹了层酱糖色的排骨，鲜香的芝麻粒，看起来着实美味诱人。 　　想到往里面加了可乐，秦想想还不敢尝。 　　“尝尝吧，老婆。” 　　秦想想鼓起勇气尝一口，发现这味道真是绝了，漂亮的浓艳酱色透着红光，吃起来滋滋的甜，怕是神仙挨了耳光都不肯放手。 　　黎金玲尝了块也惊艳到了，吃完了肉，筷子上还挂着汁儿，让人不住地吮吸。 　　“爸！妈！姑姑！你们在吃什么好东西！”在大院里和小朋友们野着玩的小胖，一回家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甜香味。 　　他感觉自己遭背叛了！ 　　一群大人背着他尝好吃的！ 　　黎剑知：“这是在给你妈庆功，妈妈立大功了！” 　　黎金玲：“我嫂子立大功了！” 　　“我妈立大功了？” 　　秦想想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夹在火上炙烤的咸鱼，算了吧，哪怕不立功，吃到眼前的可乐排骨也不亏。 　　先吃饭再说。 　　* 　　羊城广交会如期开展，很多国外商团商人前来订购货物，包括欧洲和东南亚许多地区，国内有不少东西在国外卖得很好，像是丝绸茶叶瓷器，这老三样总是经久不衰。 　　整个进出口商品交易会持续二十几天，纺织品一般在最后一周。 　　国内现在的纺织品配色喜欢红搭绿，大红大绿，红花绿叶，花样比较单一，但胜在价格确实低廉，很多国外企业订购商每年都要来订购不少货物。 　　纺织品这边国内有八大外贸公司参展，孟经理给几个外销员开了一趟早会，让外销员把价格熟记于心，外销员内心咋舌不已。 　　“这个呢料好。” 　　一个棕发绿眼睛大胡子的外国人在高档面料前驻足，看了一堆乏善可陈的东西，陡然出现的精致高档货让他眼前一亮，这可全是好东西。 　　好坏参半的货品跟全是好货带给人的视觉冲击力完全不一样，有道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同样的，纺织品上有瑕疵，那是大大破坏美感。 　　尤其是挑不出毛病的东西，让人深深感觉捡到宝了。 　　那人跟身边的翻译员说话，给出报价。 　　外销员在旁边心惊胆战看着，如同等着判刑的囚犯，拼命在脑海里构思等会儿要如何议价，然而在听清楚报价数字之后，他给傻眼了。 　　外国人给的报价远远高于孟经理给的价位。 　　外销员惊呆了呀！这这这……这还要议价吗？ 　　要不再说高点？ 　　成了！ 　　“喜报喜报！” 　　“超额完成！孟经理！超额完成！” 　　喜报连连，孟经理激动地脸都红了，这订单价格比预先起码超出了三四成，明明还是一样的货，只是做了个高低档的区分，竟然能多卖出这么多。 　　这个数字量总额突出的吓人啊！ 　　计划任务超额完成！额外获得超多外汇！孟经理想都不敢想！几个外销员也一天天跟打了鸡血一样，一算数字全身飘飘然。 　　超计划完成，要上报纸了呀！ 　　一共八大外贸公司，唯独孟经理所在的纺织外贸公司拔得头筹，在展会上订单亮眼，喜得孟经理好两天睡不着觉，照样每天起来精神奕奕。 　　每天都在签订单，多签了好多单子。 　　“孟经理……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今年订单这么多？” 　　“你们好几样卖出了高价，这个价格太吓人了！” 　　孟经理喜上眉梢：“这多亏了省内一名优秀卓越的纺织女工发现了问题，她发现我们有些纺织品中档低档混卖，导致纺织品卖不上价，低档货拖累了高档货的价格，现今单独把高档货挑出来，这些高档货卖了个好价！外国人给的报价很大方，谁都挑不出毛病。” 　　“我的老天，那我们岂不是卖亏了很多年。” 　　“这可是大发现啊！” 　　“我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这不上面标签都一样，数字都一样，用料都一样，都是一样的东西。” 　　孟经理：“不能纯看标签数字，得让老师傅来看，这做工这技术水平不一样，现在混在一起不明显，把高低档区分开，非常明显！” 　　“这个重要问题一定要上报，一定要引起重视！” 　　* 　　秦想想接到了孟经理给她打来的电话。 　　“秦厂长，这回你可是大功臣！我已经详细把你的功绩汇报上去了，你不知道你这回为咱们国家挽回了多少损失！” 　　“不久后，报纸媒体上会刊登你的事迹，秦厂长，鲜花和掌声送给你。” 　　“过段时间的总结表彰大会，还望拨冗莅临。” 　　秦想想激动地脸都红了，等她得知自己还有五百块钱的外汇券奖励后，只感觉一块大馅饼从天而降砸在她头顶，都快砸晕乎了。 　　孟经理还承诺说想办法为她们新厂申请购买国外机器，为飞燕纺织厂增加原棉和化纤原料配额，等到表彰大会，为她介绍省内纺织行业的重要人物。 　　“秦厂长，您年轻，有想法，有能力，有技术，好好加油干。” 　　秦想想没听清其他的，就记着那五百块钱的外汇券，她火速去把奖励领了，当时还有记者来采访，她就随便说了几句话，十分自然拍了合照。 　　买东西去喽！ 　　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原本以为要攒一年才能攒出一块进口劳力士手表的钱，现在有了这五百块外汇券，秦想想夫妻俩拿存款凑了凑，凑足了九百多，买了一块进口的劳力士手表，还买了一些进口咖啡巧克力。 　　秦想想雄赳赳气昂昂：“你赶紧把手表戴上！” 　　黎剑知笑着把旧手表取下来，换上了新的进口手表，通体银色的表身，亮面和哑光交错处理，表盘采用激光切割蜂巢格纹工艺，纹理非常精致罕见，极具辨识度，就像是艺术品一样。 　　最好看的还在表背，使用了透明底盖，可以看到镂空黄金自动陀机芯，边上还有非常精美漂亮的波纹装饰。 　　纯机械美感，争夺男人的心。 　　秦想想跟他咬耳朵：“你去陈锐锋面前显摆去，要取下来，要让他看背后！” 　　替换下来的旧手表给黎金玲使用，家里除了孩子外，就她没有手表。 　　黎金玲：“我大哥也是命好，哥，你把一套房子戴上手上！” 　　她哥这是吃上软饭了呀！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89章 手表风波 　　秦想想夫妻俩把劳力士手表买回家后，整个家属院的人都轰动了。 　　不少部队军官和地质野外工作者都会购买进口手表，无论是航海亦或者在野外，钟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尤其是对于海员或者海军官兵来说。 　　曾经的大航海时代推动着腕表技术的发展，在海上航行过的人，知道钟表的绝对重要性。 　　很多海军军官攒钱买进口手表，不仅是因为可以显摆炫耀以及保值，而是对于他们来说，一块好的手表，在航海活动中具有重要价值。 　　“进口的劳力士手表？还是最新款的，我的天！” 　　“老黎好福气啊！” 　　“这手表好漂亮。” 　　懂行的军官知道手表的价值，而不懂行的家属们，则惊叹这块手表太好看了吧！透明的底盖，能看到复杂的齿轮和机械，还有镂空黄金机芯！复杂而神秘的机械，让人觉得像是在看山海经里面的东西，或是什么天方夜谭。 　　住在隔壁家的杨钢华非常羡慕，连连惊叹：“隔壁黎同志娶了这么个老婆真走运。” 　　那么一块手表，不仅仅是单纯的手表，还有可能立功！ 　　钟莉道：“我就说嘛，隔壁家的娃娃正月初五生，是个小财神，看看，这不她们家走财运了！咱们住隔壁也是运气，沾沾他家财气。” 　　“对，咱们也是走运。” 　　“黎同志好福气，这块表比陈锐锋那块好吧？” 　　“那可当然了，贵了好几百块钱！” 　　陈锐锋上楼时听见别人的讨论，他的脸色格外微妙，还以为黎剑知他老婆成个临时厂长，不过是个简陋工厂，再盖点泥巴房子，结果人家竟然立了大功！为国家纺织外贸做出巨大贡献，更是为国家挽回了大量损失，得到了表彰奖励。 　　这男人靠老婆买了劳力士手表！ 　　自己的手表省吃俭用，这丫的竟然靠老婆！ 　　“陈锐锋，你来了，快过来看看啊！” 　　“这块表真的太漂亮了，劳力士去年出的最新款手表，你看这后盖是透明的。” 　　“乖乖的，这手表里面可真复杂！” 　　陈锐锋脸色难看，但他却没有直接转身就走，因为他也好奇这块劳力士手表的样子，凝重着一张脸走出去，等他看见手表的时候，心脏猛地被针扎了一下，无穷无尽的酸水喷涌而出。 　　黎剑知把手表摘下来塞给他看，“进口的，我老婆给我买的。” 　　这下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去年的场景重现。 　　陈锐锋没说话，旁边人起哄：“这手表要是带回老家村里，估计都要全村轰动，谁想出这透明后盖的设计。” 　　回到家里，黎剑知跑到秦想想面前邀功：“老婆，我完成了打脸任务。” 　　秦想想乐了：“他脸色怎么样？” 　　“当然不好看了。”黎剑知搂着自家老婆的肩膀，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个反派男主。 　　黎剑知：“我这样是不是太有点小人得志了？” 　　“傻瓜，咱们就该是这样。”秦想想理直气壮道，极品夫妻嘛，时不时气气男女主，符合人设！ 　　而且谁让他们上赶着来找茬，偏就记仇咋地啦。 　　“说得对。” 　　黎剑知亲一下自家老婆的脸，心想X点男主怎么可能是小人得志呢，他们是绝对正义的打脸。 　　然而太招风了也惹祸患。 　　这天秦想想还没上楼，就被一楼边户家的人叫住了，这家人姓苟，男主人以前是政委，现在年纪大了，被调去了闲差，大家还是习惯性叫他苟政委。 　　他的老婆姓郑，一直在家当家庭妇女，他们家人口很多，夫妻两个人，加上坐轮椅的老太太——这就是装瘸的那一个，另外还有二女一子。 　　苟政委结婚早，此时三个子女都已经成年，陆续婚配，老大是个女儿，已经出嫁，嫁给了县城建筑公司的建筑工，婚后搬离家属院，和她妈一样，属于全职家庭妇女。 　　老二是个儿子，还没有结婚，在县城汽车运输队当驾驶学徒工，月工资十七，不够养活自己，还要靠父母补贴。 　　小女儿苟佳去年也结了婚，丈夫是女同学的哥哥，在外地参军，是个连长，但是副营级别才能随军，所以苟佳还留在家属院和父母一起居住。 　　于是苟政委家住了不少成年人，夫妻两位，加上瘸腿老太太，另外还有两个成年子女，去年小女儿的婚房，也是在这间屋。 　　苟政委夫妻俩住在次卧，次卧隔开变成两间房，住着苟政委夫妻以及瘸腿老太太，这么住着，方便儿媳夜里伺候婆婆端茶倒水。 　　大女儿早就嫁出去了，不用留房间，主卧隔开成了两个房间，一间是小女儿的婚房，另一间则是留给儿子的婚房。 　　儿子苟强心里很着急，比他小的妹妹去年都结了婚，而他这个二哥还是个孤家寡人，今年忙着找对象相看人家。 　　最近有人给他介绍了一个明州的姑娘，他准备趁着周日假期坐船过去跟人见一面，彼此交换过照片，姑娘人长得不错，苟强想促成婚事，见面前好好打扮自己。 　　这回听说楼上买了一块价格近千的崭新进口劳力士手表，心中艳羡不已，于是想找黎家租借手表去相亲。 　　“小秦，你帮帮我们家强子，他大姐和小妹都结了婚，家里就剩下他一个打光棍，他心里着急啊！求求你把手表借给他撑撑场面。”苟老太太坐在轮椅上，开口向秦想想借手表。 　　“没那个必要吧。”秦想想觉得这家人也是真够厚脸皮，借进口手表去相亲，骗女方说这是自家的东西……这岂不是骗婚？ 　　“你们家苟强听说在汽车运输，这条件也不差，用不着这么撑场面，那女方的眼光得有多高？” 　　苟老太太：“这不是想给人留下一个好印象嘛，小秦，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就帮帮忙，等黎同志回来，我就让强子去你家拿手表。” 　　秦想想立刻拒绝：“这可不行，这是我家刚买的手表，舍不得借出去，万一剐蹭了花了我得心疼死。” 　　“小秦同志，你不要这么不讲情理，大家楼上楼下都是邻居，邻里之间帮帮忙。” 　　钟莉站在二楼的走廊，把脑袋伸出窗户往下看，尖牙利嘴道：“老太太，这不是请人帮忙，这叫厚颜无耻！我现在管你要一千块钱，你肯借吗？” 　　“哪有一开口问人借这么贵东西的，借这么一块表去相亲，那不是打肿脸充胖子？也亏你好意思开口。” 　　钟莉说话可是一点都不客气，反正她早两年就破罐子破摔，也不怕跟人撕破脸，当了多年钉子户，早就准备和丈夫转业回老家，跟人吵架半点不带怕的。 　　苟老太太生气：“嘿，你们这些个年轻女家属说话太不客气了，一点都不礼貌，还欺负我一个瘸腿老太太。” 　　秦想想忍不住道：“老太太，我之前亲眼看见你站起来走路了。” 　　钟莉：“？？？？！！！”雾草，冷不丁吃上一口热乎大瓜。 　　苟老太太惊出一身冷汗，她目光闪烁看向秦想想。 　　秦想想祸水东引道：“老太太，也不是单我家有进口手表，三楼陈锐锋家也有一块进口欧米伽手表，也要六七百呢，他家买的早一些，用过一两年了，你给他打个红包，指不定人家愿意借，也能撑面子。” 　　“我们家刚买回来的手表，舍不得借出去，还请见谅啊。” 　　说完，秦想想不管苟老太太脸色，直接沿着步梯上楼，苟老太太在背后不敢喊她，难道楼上真看见她站起来走路了？ 　　她之前趁人没注意，确实站起来捡过钱。 　　这可千万不能让儿媳妇知道。 　　秦想想上了楼，钟莉把她拉进自家，小声激动道：“你真看见她走路了？一楼那苟老太太是装的？” 　　“装的。” 　　钟莉拍了下大腿：“怎么上哪都有这种人，以前我们生产队也有一个装瘸，纯粹为了不上工。” 　　秦想想沉默：“……” 　　“这老太太还挺能装！” 　　苟老太太被抓到了把柄，不敢再找秦想想，于是找上了三楼陈锐锋赵阳阳夫妻俩，陈锐锋收了个五块钱的红包，答应把手表借出去，让苟强佩戴去相亲。 　　苟强是个年轻男人，他也喜欢手表，又好面子，虽然奶奶没帮他借到二楼的劳力士，但是借到了三楼的欧米伽，把手表戴到手腕上，他怎么都舍不得取下。 　　相亲一趟回来，这款进口手表果然给他增添了无限魅力，他便不愿把手表还回去。 　　“虽然汽车司机工资高，可我还是个学徒工，要买一块六七百的进口手表比登天还难，这得攒多少年？” 　　苟强是家里唯一的儿子，他知道父母手里肯定存了八百上千的，绝对有能力买得起这块手表，可这些钱不在他手上，他也做不了主。 　　而他也不方便开口直接跟陈锐锋一家说要买他的手表。 　　此时他相亲对象高蓉给他出主意：“你想办法把手表糟蹋了，说对不起他家，然后让父母原价购买他的手表。” 　　高蓉是个精明的女人，她当然知道进口手表值钱，并且保值，一般人没有外汇券根本买不到，原价购买也是赚。 　　而且掏钱的人也不是她，而是苟强父母，手表在苟强身上，也约等于在他以后的老婆孩子身上，丈夫能有块进口手表，说出去很有面子。 　　苟强愣住：“怎么糟蹋了？” 　　“比如不小心摔进猪棚里——”其实高蓉想说不小心摔进粪坑里，但那样做出来的牺牲太大，养猪味道大，猪棚里臭，摔进猪槽效果差不多。 　　“这样人家心里面嫌弃，你再说愿意原价或者八折购买，这块表就是你的了。” 　　苟强：“啊？！” 　　他的脸色都变了，摔进猪棚里？那得多臭啊？不过，如果这样的话，这块表就是他的了。 　　“蓉蓉，你可真有主意。” 第90章 人类的悲喜 　　“苟家那小子摔进了粪坑里！” 　　“什么什么？” 　　“刚他不是带着女朋友说要在院里逛逛？” 　　“说是要采了猪草想喂猪，结果苟强摔进了猪粪里。” 　　苟强这时候脸都绿了，他原本是打算摔进猪槽里，意思意思沾点猪味儿，谁知道秸秆底下是新鲜的猪粪还有……呕—— 　　“苟强——我去，这个味儿。” 　　路过的人纷纷避让，高蓉捂着鼻子，两人不好回去，只能去菜地附近的水龙头冲水。 　　庄小满望着苟强一直乐，“好水，也是好水，‘屎’到临头啊！” 　　在农村待惯了的庄小满倒也不嫌弃这猪粪人中黄，这些可都是天然肥料，值钱的玩意。 　　庄小满：“强子，去你家菜地洗澡去，你妈种的小菜使劲儿长。” 　　苟强听庄小满说得也对！拿了水管到自家菜地边洗澡，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 　　“小秦，屎到临头啊，屎到临头！笑死我了。”庄小满跑去找秦想想八卦自己见到的趣事，“你可不知道，我亲眼看见的，他相亲对象把他一脚踹进猪棚，结果摔进粪坑哇！” 　　“我头一回见人这么相亲谈对象的。” 　　秦想想惊呆：“哇！” 　　这苟家都是些什么人呐！ 　　庄小满看乐子不嫌事大：“他家小菜饱餐一顿，今年估计好收成，我看他家之前有几棵快死了，这会儿屎到临头，起死回生！” 　　秦想想心想我们这极品西楼的乐子真多。 　　告别了庄小满，秦想想回到二楼，钟莉见了她，又把她拉进屋，“小秦，得亏你没答应把手表借给苟家，听说他正带着手表跟对象嘚瑟，摔进了猪粪里，手表都脏了。” 　　秦想想：“我听小满嫂子说，他那个对象踹他摔了一跤！” 　　钟莉：“啊？？！！” 　　钟莉惊讶唏嘘：“这还真是打是亲，骂是爱，这婚事成了！” 　　陈锐锋回到家属院，听到满院子议论纷纷，苟强带着他的宝贝手表摔进了猪粪坑，陈锐锋两眼一黑，宝贝了这么久的手表，我靠！ 　　然而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赵阳阳这会儿乐死了。 　　“陈锐锋，人家苟家说了，原价买咱们的，你都戴了一两年，还能原价卖出去，不亏啊！” 　　何止是不亏，对赵阳阳来说简直是赚死了！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原本这手表戴在丈夫手上，对她来说，显摆过后毫无卵用，但是替换成钱，平白无故手里多了几百块钱积蓄，真是发了发了呀。 　　陈锐锋两眼一黑：“我换外汇券不要功夫的吗？” 　　“可你戴了这么久，算起来咱家赚了，我都答应人家了。”赵阳阳发现自己结婚随军到家属院之后运气很好，一路走狗屎运，仿佛得到了上天眷顾。 　　刚进来就得到保障，得到防疫站工作，防疫站宣传工作比起其他工作来说，算是轻松了，而且她今年转正工资加到了三十三，也挺心满意足。 　　这会儿结婚第二年，丈夫身上突然“爆金币”，夫妻俩的存款立刻破千，这真的是一夜暴富。 　　陈锐锋戴了这么久，他人生中买的第一块手表，很是心痛，苟强这狗崽子！ 　　赵阳阳：“你不乐意啊？那你跟苟强说你还要。” 　　陈锐锋脸都黑了，都当众摔进粪坑里了，还要什么要。 　　“阳阳，苟家真的打算给钱？按原价买？” 　　赵阳阳：“嗯，说明天就把钱给咱家，人苟家虽然姓狗，但是人品没得说，很厚道。” 　　陈锐锋：“……阳阳，刚好咱家的钱也足够了，我想买一块新的进口手表。” 　　赵阳阳：“？？？？？你什么意思？” 　　“加点钱，我再想办法跟人换外汇券，我也想买一块劳力士手表。”转念一想，陈锐锋发现这还真是个契机，苟家赔了钱，而他家加点钱，又能买一块新的进口手表，这次可以买劳力士！ 　　赵阳阳不可思议道：“咱们就攒了这么点钱，买了又没了。” 　　陈锐锋劝说道：“存钱有什么用，你看这进口手表保值啊，我戴了那么长时间，这会儿还能原价卖出去，你说值不值？” 　　赵阳阳愣了一会儿，心想还真的是。 　　“你跟黎剑知买一样的手表，他那块手表真好看！” 　　陈锐锋咬牙切齿：“不，我要买另外一款。” 　　他心里气得滴血，他也想要黎剑知那一款手表，透明的后盖能看见里面的黄金机芯啊！黄金！现在普通人家里谁有黄金？也只有这种进口手表零件里面有黄金的影子！还特么是透明的，可以到处显摆吹牛，草！黎剑知！ 　　这姓苟的为什么不早来借手表。 　　这会儿他要是跟黎剑知买同一款手表，肯定会被说是跟屁虫，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另一款劳力士手表，幸好劳力士手表每一款做工都很出彩，各有各的优点。 　　黎剑知那款，薄了点，哼！ 　　赵阳阳答应了：“那行吧，你买吧。” 　　陈锐锋说保值两个字打动了赵阳阳，是啊，存款放在那里没多大用处，但是实打实的进口手表真值钱，不仅能吹牛显摆有面子，还值钱，买了不亏。 　　于是夫妻俩欢欢喜喜决定去买新的进口手表。 　　陈锐锋喜笑颜开：“那我再去跟人换外汇券！” 　　有了换新手表的打算后，陈锐锋立刻把旧手表抛弃了，他们家这下是走狗屎运了！ 　　“这人运气好了之后，真是挡都挡不住！” 　　赵阳阳开心道：“这确实，这算是天降横财。” 　　“等买了手表之后，我去找黎剑知显摆去！我这纯属是靠运气！” 　　三楼的陈锐锋夫妻俩高兴，只有一楼的苟政委夫妻俩笑不出来，可家里存的钱，也是为了儿子娶媳妇，现在被迫买一块进口手表，也不能算亏。 　　但是心里就是不得劲儿，一下子掏出那么多钱来。 　　架不住儿子想要，苟政委夫妻俩把钱掏出去了，他劝慰妻子道：“进口手表保值，做工也好，放个十年二十年都能用，咱也不亏，这东西原本要外汇券来买，也算是省事赚了点。” 　　他妻子无话可说。 　　苟老太太却是生气不已，一是她觉得陈锐锋家占了她家的便宜，花钱买了块旧表；二是怨恨当初没有借二楼黎剑知家的手表，这样原价赔钱也值当，人家这表好歹是新的！原价赔偿，还能赚点外汇券钱。 　　“早知道就借黎家的表，钟莉那张死嘴，让她多管闲事！” 　　还有秦想想知道她装瘸的事——苟老太太收声不说话了。 　　苟强心满意足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进口手表，而且他自己没有花费一分钱。 　　他觉得自己的这个相亲对象高蓉真的很聪明。 　　而高蓉也很满意苟强，觉得他够蠢，容易拿捏，还是家里唯一的儿子，拿捏住他，就拿捏住他一家子。 　　“蠢，蠢点好啊。”在高蓉看来，苟强的条件真不错，虽然目前工资十七八块，但他可是运输队的学徒司机，将来工资不低，而他的爸爸还是军官，家里颇有积蓄，姐妹两个都出嫁了，他家的资源全都在苟强身上。 　　只要拿捏住苟强，就能把他家的钱都掏出来。 　　* 　　陈锐锋很快想办法凑够了外汇，快速买了一块崭新的劳力士手表回家，一到家属院就去敲黎剑知家的门，“我也换了块新手表，咱们俩一个牌子的，要不要对比一下做工？” 　　黎剑知：“恭喜啊，换手表了。” 　　“黎剑知，你的这块表比我的薄一些，应该是减料了，觉不觉得亏啊？” 　　“男人戴手表还是得厚实，越重越好，有男人味。” 　　黎剑知真心佩服陈锐锋的倔强，这攀比心也忒重了点。 　　等陈锐锋走了之后，他跑去自家老婆身边，“这姓陈的好胜心真强，而且越薄越值钱，越讲究工艺水平。” 　　“那块手表我见过，没你的好看。”秦想想和黎剑知去挑了手表，自然知道陈锐锋买的是哪一款。 　　黎剑知手上戴的这款表是秦想想亲自挑的，比其他表薄一些，做工很好看！ 　　秦想想：“黎剑知，你加班好几天没回来不知道，我真的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跟你说。” 　　黎剑知吃瓜都有滞后性：“你快说。” 　　黎剑知这会儿忙得跟陀螺一样，一回来人家陈锐锋就买上新表了。 　　“苟强借了陈锐锋的手表，摔进了粪坑里，于是苟家用钱买了陈锐锋的进口手表。” 　　黎剑知嘴角抽抽：“这……” 　　“这很奇葩是不是？还有更奇葩的，听说是他那个相亲对象一脚把他踹进猪棚里，才摔进粪坑。” 　　黎剑知无语凝噎：“……”事情太过于复杂，常人难以理解。 　　秦想想：“最好笑的还得是庄小满，一直在那说屎到临头屎到临头，还让掉粪坑的苟强去自家菜地浇菜，说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真的笑死我了，比那个苟老太太装瘸还好笑。” 　　秦想想贴在黎剑知胸膛上，心想住在这极品西楼里真是乐子多，瓜田无数。 　　她贴在黎剑知耳边小声道：“我怀疑苟强故意摔的。” 　　黎剑知：“我猜也是。” 　　“好好笑哦，黎剑知，你说你怎么那么倒霉，每次这种事情你都不在。” 　　黎剑知：“……” 　　他觉得自家老婆就像是一只瓜田里的猹。 　　* 　　丈夫陈锐锋买了新的劳力士手表后，赵阳阳心情很不错，因为这确实很体面，也很有容光，而且新手表也没花多少钱，将来和丈夫回沪市，她亲哥见了都要嫉妒死。 　　价格近千的手表戴在手上，别说是穷乡僻壤，哪怕去沪市都能吹牛显摆好几天。 　　让陈锐锋戴着劳力士手表跟她回沪市，她也算是扬眉吐气了。 　　这进口手表同样是攒下来的家底，将来哪怕陈锐锋不能留部队，退伍转业，也能跟她回原籍沪市，还能分配工作，更能优先安排住房，总的来说，赵阳阳对这场婚姻还算满意。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林秀琴，我跟你说，我好像结婚之后运气真的很不错。”赵阳阳对着面前清秀的女人说道，这个林秀琴是她最近认识的朋友，林秀琴说自己在居民卫生所工作，第一次见面时把赵阳阳误会成自己家乡的人，跟她说了几句家乡话，所以赵阳阳才没听懂。 　　之后赵阳阳做宣传时候也跟林秀琴碰过几次面，两人偶尔碰上了就说说话。 　　“我以前被迫下乡当知青，我总觉得自己命苦，现在结了婚之后，一路走狗屎运，真的，很神奇的狗屎运，我一来就被一个家属骗走了三百块钱，但是钱马上回来了，还给我安排工作。” 　　“这一次也是一样，手表给人借走弄脏了，人家马上给钱，又买了一块新手表，那可是进口的劳力士手表！我丈夫要是戴这么一块表跟我回沪市，我脸上都老有光彩。” 　　“我感觉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庇护我。” 　　林秀琴听了眼前赵阳阳自我感觉良好的一番话，她的内心破防了。 　　她主动接近赵阳阳，是想知道她在家属院的情况，想知道她跟陈锐锋婚后过得怎么样，可这会儿赵阳阳说自己总是莫名其妙的交好运，让她感到无比难受。 　　海军这时候工资高，待遇也好，经常出海也更容易接触到海外的洋玩意，陈锐锋现在竟然都戴上了劳力士手表！要知道五十年之后，很多人都不一定戴的起劳力士手表，他在七十年代就能戴劳力士手表！ 　　按照赵阳阳说的话，这钱简直来的莫名其妙，就像是天上掉狗屎运砸在身上，难道陈锐锋身上还有男主光环？而赵阳阳吸走了原本属于她的女主光环？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91章 表彰大会 　　秦想想要参加外贸公司的表彰大会，黎剑知陪她一起坐船过去，作为家属参观。 　　秦想想：“我从小挺喜欢我妈厂里开表彰大会，很热闹，还可以领很多东西，什么肥皂香皂牙膏牙刷。” 　　黎剑知：“还能评优？自行车工业票？” 　　“这倒是，要是评上优秀，一年能增加不少进项，哪怕自行车票自己不用，也可以换给别人，不过以前自行车票稀罕，这会儿倒是不稀罕了，大部分城里人家里都有了，街上都是乌压压的自行车。” 　　黎剑知：“以后是电视机票，电冰箱票。” 　　“电视机啊？应该有吧，现在好难，沪市无线电厂一年也就产上千台。” 　　黎剑知莞尔：“我之前看报纸，看到有家工厂去年一年产了九十八台电视机，我觉得有点好笑。” 　　现在电视机的产能没有跟上来，也就大厂产量上千台，小厂甚至都不到一百台，想看个电视都很难，还要再等个一两年，电视机产能才能提上来，到时候各种企业的优秀职工表彰奖励便从自行车票转变成电视机票。 　　这个年代的表彰大会就在普通大礼堂里，布置简陋，只在窗户上挂了红绸带，舞台上面挂着横幅XXXX表彰大会。 　　开始就是领导说话，各种工作总结，然后汇报今年春季广交会的订单情况，达到了什么什么突破。 　　“秦想想同志，你是这一次的突出贡献奖，多亏了有你，才使得我们上半年工作超额完成。” 　　秦想想上台领了一个奖，获得了一张自行车票，她也很高兴，哪怕自家不用也能换不少东西，没有白来一趟。 　　她下台把自行车票塞进黎剑知，示意他收好，“丢了唯你是问。” 　　黎剑知失笑，他低头小声跟她说：“刚那边那位是桥县供销社主任，可以去跟人家说说话。” 　　“为什么？” 　　黎剑知：“产棉区的你不去认识认识？” 　　秦想想：“……” 　　话确实如此，作为厂长应该跟各种产棉区的负责人搞好关系，这样方便采购原棉，不至于一摸瞎，被迫买高价棉，或者根本收购不到合适的棉花。 　　很多产棉区也有地域保护，跨地区采购棉花很有难度，如果能跟本省产棉区打好关系，自然是很有用的。 　　现在不打交道，以后采购棉花的时候也要打交道。 　　尤其是这类当地的供销社主任，掌握了各种人脉，而且自己厂里生产的棉布，也能被人家采购去售卖，如果东西好，人家也能想办法帮忙协调优质原棉。 　　不过……她们纺织厂这都还没盖好呢，这就开始布局人脉网了？ 　　黎剑知小声跟自家老婆咬耳朵：“我已经帮你重点标注了几个人物，等会儿都去认识认识，说说话，留个眼熟。” 　　如果要当厂长，不可避免要跟各种人员打交道，采购需要跟产棉区沟通，协调到自己厂里需要的合适原棉。而销售方面要跟商业部门主任沟通，还可以用瑕疵布去跟商业部门换取诸如热水瓶、毛巾、搪瓷缸之类的小商品，作为工厂的职工福利，奖励给优秀职工。 　　现在并没有多劳多得的规定，大部分职工干多干少都是一个工资，因此很多人耍滑头，吃亏的都是勤奋干活的那些。 　　黎剑知比较支持奖励勤奋劳动的职工，哪怕不能多发现金奖励，也要争取为勤劳职工谋取一些福利待遇。 　　“走吧。”黎剑知拉着自家老婆走上前去跟人家交谈。 　　秦想想：“？？？？？” 　　这个死鬼男人竟然还是一朵交际花！！！！！ 　　平日里看自家男人总是面无表情一张脸，还以为他不善言谈，但实际上这副不亢不卑的样子，反而还挺引人好感，不会太热情，也不显得太疏离。 　　表彰会结束后，秦想想眼熟了不少人，不过也感觉好心累，啥时候她这个厂长才能被革职，啥时候才空降一个来篡位？ 　　她只想躺在招待所的床上，当一条十分安详的咸鱼。 　　秦想想躺在床上，黎剑知回到招待所后则一直奋笔疾书，给她撰写了一个小笔记本，为她记录了各种关键人物的名字职位，长相特点，说话语气口癖…… 　　“你有空给记一记，等将来再次见面，不要认不出来人。” 　　秦想想闭上眼睛，心想行吧…… 　　“孟经理之前说会想办法帮忙争取采购一些进口机器的指标，那就要一些比较好一点的细纱机和织机，这个能最明显提高纺织品质量。”比起其他的弯弯绕绕，秦想想更受不了自己的纺织厂生产次品，尤其她自己还曾当过细纱车间的挡车女工，细纱机不好，断头率就高，很考验女工操作。 　　她当女工时每小时断头数低，就是讨厌出瑕疵。织机状态不好则容易跳花，布面出现浮线。 　　黎剑知：“你心里有数就好。” 　　秦想想心想这玩意我心里没有一点点，“比起买什么细纱机织机，我更想买进口钢琴。” 　　进口钢琴好几万一台，她是真敢想，八十年代几万都能买一套沪市房产。 　　黎剑知：“咱们以后买！” 　　“咱们以后多买两台钢琴，你一台，女儿一台。” 　　秦想想愣住：“你才是真正敢做梦的那个。” 　　小作精闭上眼睛，睡得安详。 　　第二天秦想想抽空给亲妈周傲冬打了个电话，她把电话打进了厂里，周傲冬接电话的时候，李师傅也在旁边，一群人脸上全都喜气洋洋。 　　“想想，咱都在报纸上看见了，你为国家挽回损失，立了大功。” 　　“咱们厂里也通报表扬了你，指不定年底给你评一个国家优秀纺织技术女工，国家卓越贡献奖。” 　　李师傅在电话里笑得开心：“我就说我当初没看走眼吧。” 　　“你这不只是车间主任，你连厂长都当上了，还评上国家级的优秀。” 　　秦想想：“！” 　　李师傅，你害我至此！ 　　秦想想恐吓道：“李师傅，年底工厂要盖好了，你真的要过来吗？我们这边职工房都是夯土房，建工厂申请的建材都不够用，水泥钢筋只足够盖主厂房，其他的职工房只能将就了……” 　　“夯土房好啊，你们新厂地盘大，屋前屋后还有地是不是？还可以自己种点青菜养养鸡，好多年都没试过那种生活了。” 　　秦想想：“……” 　　“我就想住夯土房，夯土房冬暖夏凉！” 　　秦想想心说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可惜我已经给你盖砖瓦房了。 　　挂了电话，周傲冬跟李师傅相视一笑。 　　李师傅：“想想离开了这一年成长了很多，听着有厂长的架势。” 　　周傲冬：“年底过去，多劳你照顾照顾。” 　　周傲冬心情很好，甚至回家时还去买了一块蛋糕，女儿不在家，她跟丈夫分着一起吃。 　　这段时间，她跟秦梧桐感情也变好了起来，外孙黎青峰跟着女儿女婿走了，婆婆不再经常上她家，中年夫妻两人关门过日子，倒显得格外轻松。 　　* 　　天气一天天炎热起来，进入了夏天，这年的夏天和秦想想在梦里遭遇的天气一样，是岛上三十年以来最严重的酷暑和大旱。 　　自来水厂三天两头停水，为了保证海陆两军用水和城市居民用水，采用轮船从外地运水，也只能勉强保障供应。 　　黎剑知去年给家里菜地做的防晒设施，今年全都派上了用场，稻草帘子覆盖，竭力保持土壤湿润，去年埋下来的渗水陶罐还能继续使用，非常节水，家里的丝瓜、黄瓜、番茄等等生长都正常。 　　以前几年岛上撑一撑能熬过夏天，今年温度高，很多家里受不住，想办法要买电风扇，家属院里好几家人都添了电扇。 　　秦想想夫妻俩买了崭新落地扇，旧的落地扇她也没卖，而是运去工厂建筑工地，留给工人们使用。 　　厂房的施工建设还在继续，只不过现在岛上各大单位工作时间段都发生了变化，早上天刚蒙蒙亮就上班干活，等到九点十点太阳大了就停工。 　　下午四五点太阳落了，趁着天黑前继续干一会儿，加上岛上的海风，秦想想让人天天煮一大锅绿豆汤，工地上倒也没有出现中暑的情况。 　　“秦厂长，按照这个建设进度，厂房能如期结顶。” 　　秦想想点点头，她心想不如期也没什么，“大家的身体安全最重要，这么大热天，可别顶着中暑了，多受罪。” 　　陈总工笑了：“秦厂长，你心真好，大家都记得你的好。” 　　“你放心，肯定给你把工厂盖得漂漂亮亮。” 　　秦想想现在也是早上四五点起床出门，忙完事情八九点去睡个回笼觉，家里有风扇，再加上冰块，舒舒服服地度过酷暑。 　　黎剑知去年做出来的竹制水车全都发霉扔了，他今年又带着小胖去砍竹子，做竹子循环流水摆件，一层层竹片，哗哗哗水流，风吹过，房间里带着一阵阵凉意。 　　这种竹流水摆件很简单，最高处一个大瓦罐装着水，加上一根棉线，棉线自动吸水引流到第一层竹片，然后一层层地沿着竹子往下流，最后落到最低处的瓦罐，接满了之后再重新倒回高处，流水声阵阵，清凉感十足。 　　“小秦，你家这东西真讨巧，我家也做一个，今年实在太热了，我在岛上待过这么多年，今年夏天最难捱。” 　　钟莉扇扇风，她家也没顶住，四处托人去买电风扇，夜里倒还算好，白天真是遭不住。 　　“外面的日头看得人发昏。” 　　赵阳阳的工作也变成了早出早归，四五点起床，这时候大院也热闹，很多家属起来给菜地浇水喂鸡，叽叽喳喳凑在水井或者自来水龙头前聊天说话。 　　虽然很难熬，但是日子过得还挺不错，每天好歹有一两小时的供水时间，集体加压把水供应上去，每天定时在水缸里储存好水，日子还是和往常一样过。 　　赵阳阳过得不错，早点收工回去吹风扇，林秀琴则看她更加不舒服。 　　林秀琴后悔来到了岛上，她忘记了今年岛上天大旱，缺水，虽然每天定点有水供应，但是要拿水桶去挑水，吃水很紧张。 　　想洗澡都很困难，得幸幸苦苦去挑洗澡水，家里也没有一个男人来帮忙，倒是有男人追求她，不过是个普通男老师，林秀琴真看不上他那三十几块钱的工资。 　　而赵阳阳住在家属院，每天还有一两小时加压上水供应，虽然水质不大好，但是在水缸里储存上水，能用个一两天甚至两三天，足够使用。家里烧的饮用水，则可以让男人去水井挑水回家单独烧开使用。 　　她的日常工作也变成了每天早上挨家挨户发放消毒片，叮嘱不喝生水，防止疫病，及时给水缸消毒，发完她就回家歇着了。 　　在岛上目前吃水都紧张，大吨位轮船都用来运水，更别提其他的物资。 第92章 上小学 　　时间到了八月底，这一次的旱情终于得到缓解，将近两个月未曾下雨的老天，可算是降落甘霖滋养大地。 　　岛上每年的总降水量其实并不低，但大多集中在五六月梅雨季节，以及八到十月的台风雨，如果春夏长时间没有降水，水库枯竭，则会导致春旱和夏旱，而七十年代还并没有太多中大型水库，雨季蓄水量少。 　　如今岛上的中学生，每年夏天也要参加水库建设，一直到岛上中大型水库建造完成后，夏季用水紧张的情况才得到缓解。 　　实际上，此时全国夏季用水都很紧张，沪市和京城更甚。 　　“下雨了，可算是见到雨了！” 　　一滴甘霖落下，全城震动，这代表旱情过去，又可以恢复正常吃水日子，自来水厂恢复正常供应，而公社的社员也等着播种秋冬作物，因为今年太旱了，经历过春旱和夏旱，岛上公社大都选择种植耐旱作物，也就是红薯番薯，仅在溪流附近种植些许水稻。 　　公社的人看见雨，眼泪都快要落下来，欢欢喜喜地拿出器具出来接雨水，各种铁锅瓦罐，能接水的全都拿出来接雨水。 　　家里漏雨的，也欢欢喜喜把水桶摆在漏雨处，看着屋里的溪流发笑。 　　“下雨了！终于下雨了！” 　　这一股愉悦的骚动同样蔓延到了家属院，要不是不能放鞭炮，全都想敲锣打鼓迎接下雨，此时大院的孩子们可疯了，在大人的惊呼声之中，跑到外面淋雨。 　　稀里哗啦的雨水打在身上，驱散了酷暑的烦闷。 　　小胖跟着大院的孩子一起淋雨玩闹。 　　“小胖，你来追我呀！” 　　“你来追我！” 　　“你们全都来追我！” 　　二楼走廊的秦想想看见这样的场面，她登时两眼一黑，雨中小胖子尤为显眼，浑身湿漉漉，沾了泥，还有几个小朋友一起往沙坑里面打滚，活像是原始社会的野人。 　　他们蹲在沙坑里，挖出沙洞蓄接雨水。 　　——这个死小胖！给我回来！ 　　秦想想觉得这个儿子可以扔了。 　　“小秦，你儿子也在底下玩啊，真可爱，真显眼，玩得好开心，我要是还年轻，我也下去玩。”钟莉拿着蒲扇站在二楼走廊一同往远处看，水流打在窗缘上，迸溅出透明晶莹的水珠。 　　秦想想：“你家孩子都在屋里呢？” 　　“全都在屋里待着呢。”钟莉家里两个闺女，加一个非常文静的儿子，全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秦想想觉得自己要破防了。 　　等见到湿淋淋的黎剑知上楼回家，她更是破大防，拦路道：“你拿着伞怎么全身都湿了？！” 　　“你裤腿上全是泥。” 　　黎剑知：“我回来看见路上全是淋雨的人。” 　　秦想想愣住：“你把伞借出去了？” 　　“我和他们一起淋雨。” 　　秦想想：“？？？？”我看你是疯了！ 　　黎剑知回来带着伞，但是路上年轻的士兵们个个不打伞，开开心心在雨中奔跑打闹，没有一个人打伞，当时打着伞的黎舰长感觉自己被孤立了，显得像是个孤家寡人，失去了年轻人的活力。 　　于是他默默把伞收了，加入年轻人的行列，闲庭信步淋雨回家。 　　“你给我站住，你别回家，黎剑知你给我站住！小胖在底下，你给我把他抓回来！” 　　黎剑知：“好吧，我奉命逮捕小胖同志。” 　　秦想想：“快去！” 　　淋湿了的黎剑知没能回家，下楼抓捕儿子，他倒是逮住了小胖，但也被大院童子军包围了，单兵入阵，身陷囹圄。 　　“小胖，你爸喊你回家啦！” 　　“黎叔叔，你跟我们一起玩吧，你来当海盗。” 　　黎剑知：“……” 　　最后拎着小胖儿子冲出童子军的黎同志，觉得自己不是海盗，他这叫勇者屠龙。 　　虽然童子军不敌他手，但是他身上也挂了彩，全是小朋友抱大腿时留下的泥巴手印，被雨水冲刷了之后，尽是沙土痕迹。 　　“爸爸！冲锋啊！我们发现新大陆了！” 　　“新大陆有猴子！有香蕉！有大象！我要骑大象上学！” 　　黎剑知心想：你妈回去准要制裁你。 　　“小胖同志，你被逮捕了。” 　　秦想想看见他们父子俩模样的时候，感觉自己的灵魂都抽去了大半，“你俩讨米回来了？” 　　黎剑知：“捡垃圾回来了。” 　　小胖：“妈妈，我刚被一群海盗绑架了！妈妈，我好饿，我好不容易才从海盗手里逃出来！妈！” 　　“他们对我用老虎凳辣椒水，但是我从未背叛革命。” 　　“妈妈，我真的一颗红心永远向着你。” 　　秦想想：“……” 　　黎剑知：“……” 　　“你俩进来吧。”秦想想感觉脑壳疼，“烧好了水，赶紧洗干净，别都感冒了。” 　　黎剑知：“老婆，我也经历过艰苦奋战，我深陷敌营，七进七出才把小胖同志带回来。” 　　“你看我身上全都是英勇负伤。” 　　秦想想：“但我觉得你们俩关系很复杂，谁知道是不是敌方派来的卧底，不可信。” 　　黎剑知：“小胖同志不可信，而我永远是你忠诚的丈夫。” 　　小胖：“我是你忠诚的儿子。” 　　秦想想：“你俩洗干净了再说话。” 　　父子俩去厕所里洗澡，秦想想回去看自己即将半岁的女儿，松了一口气，幸好她生了个白白嫩嫩的闺女。 　　小闺女身上带着一股奶香，不吵不闹看着妈妈，看得人心都化了。 　　黎金玲：“嫂子，你们一家子说话可真乐。” 　　“以后穗穗长大了就更乐了，跟着哥哥一起出去玩泥巴。” 　　秦想想：“？？？” 　　她原本想反驳，但是转念又想，女儿的玩泥巴怎么能叫玩泥巴呢，那叫小公主亲手建城堡。 　　“今天下雨了，我们庆祝吃馄饨吧，然后把冰箱里冻着的排骨都吃完。” 　　黎金玲：“？？？？” 　　“嫂子，昨天你说这么长时间没下雨了，生活好艰苦，咱们吃馄饨和排骨吧。” 　　秦想想继续道：“这不是碰上了下雨，必须得庆祝啊。” 　　每天都在巧立名目奖励自己的秦想想。 　　排骨是昨天排队买的，实际上这种好东西在秦想想的冰箱里根本待不久，她想着想着就要庆祝吃掉。 　　“嫂子，你说得对！”黎金玲本来想说应该节省度日，但她选择了顺从本心。 　　不管了，先吃了再说。 　　黎剑知带着儿子洗完澡，把头发擦干，老老实实听从老婆的话，父子俩把家里地面收拾干净，揉面准备包馄饨。 　　“马上子弟小学要开学了，让小胖上一年级吧。” 　　小胖今年五岁多了，但他比普通孩子长得更高更壮，待在一年级的小朋友里也不算矮小，而且也比普通孩子懂得更多知识，黎剑知便决定送他上小学。 　　秦想想愣了下：“也行。” 　　在梦里，小胖没那么快上小学，不过这次黎剑知经常督促他识字算数，他比普通孩子更早慧聪明些，说话也更利索了。 　　整个区域大部分海岛驻守的军人子弟都在同一个学校读书，包括陆军和海军，父母不在本岛的，则可以选择寄宿，在岛上的，则可以选择走读。 　　“要给孩子办走读，大院的孩子全都在同一个小学，他们顺道一起回来。” 　　黎金玲：“哇，孩子这么点大——额——” 　　她顿了一下，看一眼大侄子，怎么看也不算是点儿大，“这个年纪就读小学？” 　　黎剑知：“他还上幼儿园有点欺负人，老师都怀疑我们家写错了年龄。” 　　“不止一个老师问我是不是写错了年龄。” 　　秦想想：“老师说他是园中一霸。” 　　小胖同志乖巧脸，“妈妈，我很听老师的话。”。 　　黎金玲：“对啊，他还带其他小朋友上我们家的地除草捉虫。” 　　黎剑知敲定：“上小学吧。” 　　“妈妈，上小学我是不是有零花钱了？”小胖眼睛亮晶晶，上小学的孩子都有零花钱。 　　秦想想：“每周五毛钱，表现不好扣零花钱。” 　　小胖欢呼一声。 　　黎金玲：“嫂子，你这也太大方了，给他两毛就行。” 　　“姑姑，你要听秦想想首长的指挥。” 　　秦想想自己就不是个抠抠搜搜过日子的人，也懒得省孩子零花钱。 　　“为了庆祝小胖上小学，我要做一套新衣服，买一双新鞋子，然后我们吃点什么庆祝？” 　　黎金玲目瞪口呆，嫂子你是不是庆祝的有点多了。 　　小胖：“妈妈你这么漂亮当然要做新衣服，还要给妹妹做。” 　　黎剑知：“我来下厨做菜庆祝。” 　　黎金玲：“……那我？” 　　“金玲你也做一套新衣服吧。” 　　黎金玲内心天人交战之后，心想这个家果然得嫂子做主。 第93章 的确良 　　秦想想一口气为全家都做了身新衣服，穗穗人小，做两身！她从来不省布票，还跟人换一些布票回来，买布也是秦想想自己去明州买的布，可谓是精挑细选。 　　“嫂子，咱们又不是逢年过节的，做一身新衣服，家里的布票都花光了，其实不用给我做。” 　　“这裙子太漂亮了。” 　　秦想想：“你完全不用担心这个，一个纺织厂长她还能缺布吗？就跟说厨子把自己饿死一样。” 　　黎金玲道：“等工厂建好了之后，我一定卖力干活，我还督促别人干活。” 　　黎金玲也不好意思在大哥大嫂家白吃白喝，盼着纺织厂早点建成，她想当第一批女工，能领工资，兴许还能分一套房，到时候可以给哥哥嫂子侄子侄女买些礼物。 　　“嫂子，我们工厂一定要评优！” 　　秦想想心道：我跟你们这些满嘴评优的人无话可说。 　　小胖穿上新衣服，臭美跑到父母房里照镜子，他捋了捋头发，“院子里其他小朋友说我穿得最好看！” 　　黎剑知也换上了老婆亲手做的衣服，站在小胖身后，他负责监督儿子不要轻举妄动。 　　“小胖，爸爸多亏了有你。”有胖儿子在一旁，黎剑知觉得自己变得格外年轻英俊，果然有对比才有差距。 　　小胖：“爸，你也跟赵奶奶一样，觉得我是全院最好看的小朋友吗？” 　　“她们说我特别给你长脸。” 　　黎剑知面无表情想到：减脂生涯滑铁卢。 　　他把衬衫解开，向亲儿子展示自己的八块腹肌，希望孩子能以此作为目标，“给你看爸爸的肌肉。” 　　小胖墩捞开自己的衣服：“爸爸，我也给你看我的肌肉，比你大！一坨胜过你八坨。” 　　黎剑知：“啧，能榨油。” 　　“小胖，爸爸问你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黎小胖。” 　　“你叫黎青峰。” 　　“我就叫黎小胖。” 　　“作业本上面写黎青峰。” 　　秦想想穿上新衣服，带着小姑子出门遛弯，每次换新衣服，她乐意出去走走，再买点油炸小黄鱼，两人在楼下碰上了高蓉和苟强。 　　这两人谈对象谈到现在，双方家长见过面，已经准备谈婚论嫁，日子大概定在国庆节前后。 　　苟老太太坐在轮椅上歇息，苟小妹怀孕了，挺着肚子在旁边，家里就苟政委他老婆独自忙活。 　　苟强带着进口手表，每天走路都带风，运输公司的人可不知道这手表怎么来的，只晓得他家里为了他结婚，帮他买了一块进口手表。 　　高蓉那边家里人也一样，各个都觉得苟强很体面。 　　高蓉今天也穿了一身新衣服，并且是一套“的确良”做的新衣服。 　　在以后，的确良的价格远远不及纯棉布，但是目前是七一年，在化纤工厂产量极少的情况下，涤棉混纺或者纯涤纶的“的确良”是排队都很难买到的珍惜货。 　　物以稀为贵！ 　　只能在大城市才能买到，还要连夜排队，谁要是穿上一身的确良，就能引人羡慕。 　　跟棉布相比，的确良花色样式要好看得多。 　　高蓉和苟强准备结婚，这是为了结婚，苟家找人买来给她做的新衣服。 　　一套浅黄色的的确良连衣裙。 　　在大院里非常吸睛。 　　“这个料子好漂亮。” 　　“大城市才能买到的的确良。” 　　“苟强娶媳妇下本钱了！” 　　苟老太太对秦想想道：“我这个孙儿媳穿上了的确良，你个纺织厂厂长都穿不起新鲜好布料啊？” 　　路过的情报处处长高大姐道：“小秦是棉纺织厂，做军布的。” 　　苟老太太：“做军布好啊，不过……那以后都穿绿色和白色？” 　　“男人还好，女人还是得穿点花花绿绿样式，像我孙媳妇这样的，黄嫩嫩的，跟路边的小黄花似的，的确良衣服轻啊，舒服。” 　　高蓉笑了笑，她穿上新衣服到底有几分虚荣心。 　　秦想想：“的确良比棉布便宜，只要相应对折布票，而且，老太太你们给新媳妇做衣服，也不买点质量好的，这套的确良瑕疵点多，染色不均匀，有色差，是处理次品吧。” 　　其他人全都愣住，包括高大姐，对于普通人来说，真看不出什么次品不次品，色差不色差的，街上大部分人不是白就是灰，不是灰就是蓝和绿，这么一套黄色的的确良裙子出来，眼前登时一亮，哪看得出别的情况。 　　高大姐：“怪不得呢，颜色好看是好看，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小秦，你这身上穿得都是棉布衣，但是这棉布实在好看，我还想问你怎么挑棉布呢。” 　　这时候棉布质量不太好，错花之类的瑕疵经常有，普通人能穿就是了，并不怎么讲究。 　　“老太太啊，你要显摆别往人家行家人面前现，咱们普通人，只要不打补丁都觉得好看了。” 　　苟老太太没脸，高蓉脸上的欢喜也消退了些，这会儿也感觉确实染色不均。 　　苟老太太：“秦厂长，你要是这么有出息，咱们啥时候能穿上你们工厂的的确良，到时候再看看有什么毛病。” 　　她故意这么阴阳怪气，听高大姐说是生产军布的，怕是一辈子都产不出的确良这种好东西。 　　秦想想：“别着急，明年就能见着了。” 　　高大姐震惊：“不是，小秦，你说的是‘的确良’吗？这玩意不是大城市才有，你那……咱们不是生产军布的吗？” 　　“主要是生产军布，不过，我也申请到了一些化纤料配给，可以做涤棉混纺，也就是‘的确良’。” 　　高大姐激动道：“那咱们明年也能买得到了？我听说这东西在大城市可难买了！要连夜排队去买！” 　　“小秦呀，你说真的呀。” 　　“当然啦，我嫂子很厉害的。”黎金玲在旁边开口，她其实根本听不懂什么的确良和涤棉混纺，反正她嫂子厉害就是了。 　　高大姐：“小秦，咱们大院家属以后的穿衣问题都靠你解决了。” 　　秦想想心道，靠我就靠我吧，等发现靠不住我，就把我这个厂长推翻吧。 　　* 　　到了开学的日子，秦想想和黎剑知夫妻俩一同送儿子去学校，主要是去认认地方，见见老师，在学校里参观参观，黎剑知很好奇这个年代小学长啥样。 　　这个部队子弟小学很大，也很宽，是六十年代好几个小学合并而成的，基础设施建设完善，学校背后驻扎着一个陆军炮兵团，学生们还能在学校里看到各类大炮。 　　学校里很多学生都是住宿，只有住在本岛的才走路，因此有很多宿舍楼，还有大澡堂。 　　这大澡堂说是澡堂，其实就跟游泳池一样，低年级的小朋友不分男女，全都在混合大澡堂——一个超级大池子里面洗澡。 　　说是洗澡，也等同于玩水，是个游泳池。 　　高年级的小朋友则是有独立挡板的澡堂，区分男女，当然，害羞的低年级小朋友，不想洗混合澡堂，也可以去独立挡板间里洗澡换衣服。 　　不过孩子们都喜欢混合大澡堂，因为可以聚众玩水，打水仗，有些女孩子可能害羞腼腆些，男孩子都够野。 　　“给你办了走读，记得按时回家。” 　　“老师会带着孩子们一起回来，家属院里有几个老师，放学会组织起来。” 　　小胖：“你们不用担心，我肯定会按时回家！” 　　不按时回家，他爹妈恐怕又要背着他吃好吃的！小胖生气。 　　一年级老师班主任是个脸圆圆的女老师，娃娃脸，短发，姓蓝，蓝老师看过小胖的资料，疑惑道：“黎青峰，这才五岁啊？年龄登记错了？” 　　黎剑知：“没错，孩子就五岁多一点。” 　　“养的挺好。” 　　秦想想叹气：“主要是他啥都吃得香，喂猪食也一样。” 　　她就搞不懂一个挑嘴的自己，咋就生出了个啥都吃的儿子。 　　娃他爹则天天热爱水煮清蒸。 　　蓝老师笑：“这孩子好养活，健壮，咱们一年级他可能是最小的那个，都是六七岁的孩子，还有八（-）九岁的。” 　　“八（-）九岁也太晚了，才读一年级，还是年龄登记错了？” 　　“有事情耽搁了吧，有个学生之前胳膊受伤了。” 　　蓝老师：“你们别担心，他年纪小，我会帮忙多关照关照，要是学习跟不上，他留级也合适，家长们别太担心，毕竟他年纪太小了，跟不上很正常。” 　　黎剑知：“他学习无所谓。” 　　蓝老师：“黎同志您这是陆军部队的？” 　　按照蓝老师多年当老师的经验判断，虽然现在都不要求孩子成绩，但是父母海军部队的，会更在意学生的学习情况，陆军部队的稍微放养一点。 　　并且家长们呈现两极分化的状态，有些在意学习的家长很在意，不在意的家长很不在意。 　　秦想想：“他是十几年的老海军，特别擅长杀鱼。” 　　黎剑知：“……” 　　小胖：“？” 第94章 对暗号 　　到了九月，工厂主厂房区快要结顶完工，钢筋水泥的建筑在这个年代看起来非常气派，红旗岭公社的人闲来无事，就喜欢来围观建筑工人们盖工厂。 　　为此，路边坡上还搭了个凉棚，方便公社的人过来散步乘凉，很多公社年轻男女谈对象，也特意骑着自行车过来看公社“景点”。 　　“秦厂长，咱们厂里这快要完工了吧？” 　　“听说快要运机器进来了？” 　　“要招工了！” 　　“女孩子真能领那么多工资？” 　　不止是公社社员盼着纺织厂建好，附近的知青同样，来到这偏远海岛上，如果丧失了回城的机会，那么成为纺织厂员工是个很好的去处，工资高，国营厂待遇也好。 　　很多年轻的女孩子对纺织和缝纫有着天然的向往，都想穿一身崭新漂亮的衣服，男同志投其所好，谈对象了，没地方去就来参观纺织厂建设。 　　“秦厂长，路过喝一杯凉茶呀。” 　　“不用了，谢谢啊。” 　　秦想想每次一来，都能被不少人包围住，非常热情，有时候也让她招架不住，只能学着死鬼男人面无表情的样子，才能抵抗住这类热情。 　　要不然今天你对这个人笑，明天对那个人不笑，人家就会来问你，你是不是对她有意见？ 　　也有些脸皮子厚的，看你笑得越温柔，就觉得你软绵好欺负，说一些蹬鼻子上脸的话。 　　没有一点气势真招架不住。 　　工厂的临时大门还是那样的简陋，跟很多建筑一样，正式的大门一般放在最后，走进大门绕过一段路，就看见了气派的厂房，边上一排平房，属于厂长团委办公室。 　　到了九月，秦想想这个草台班子住上人了，她多了个助理，姓何，是个二十岁的青年，戴着一副眼镜，刚从纺织学校毕业。 　　“秦厂长，您来了？”刚毕业的小何很有工作干劲，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工厂发光发热。 　　“主厂房快要结顶了吧？” 　　“随时可以搬入机器。” 　　秦想想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个正规厂长了，没想到这个草台班子还真成了。 　　穿过生产区来到生活区，除了最开始建设的夯土房，就是一堆瓦房前后院职工房，都是两室一厅的格局，前面带院，后面厨房和共用卫生间。 　　何助理：“秦厂长，我们现在应该马上行动起来，召集新工人，快速展开技能培训，给她们上课，提前做好思想动员工作。” 　　秦想想：“不着急，先等机器搬进来。” 　　何助理抿了抿嘴，眼前这个年轻漂亮的秦厂长，总说不着急不着急，他很怀疑秦想想的水平，这个年轻漂亮的女家属真能胜任厂长的职位吗？ 　　这破草台班子让人感到害怕。 　　可何助理内心又很期待，如果秦想想各种出错，岂不是他力挽狂澜的时候……到时候，临时厂长就会是他的位置。 　　小何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秦想想看出了何助理的野心，鼓励道：“加把劲啊，小何，你好好表现。” 　　她真的很喜欢这种牛马人才。 　　何助理陪着秦想想收验建成的职工住房，到了下午，来了几辆车，地委领导和军代表一起前来查看进程，秦想想陪着再看了一遍厂房，顺便说一下机器测试和采购棉花的情况。 　　“采、采购棉花……”何助理忍不住的结巴，被一群领导盯着，忍不住抖成筛糠。 　　秦想想对他感到失望，只好自己详细介绍采购棉花以及新机器的情况。 　　有孟经理帮忙后，她们工厂申请到了几台崭新的进口细纱机，并且还有几台喷水织机，喷水织机不同于传统梭织机，适合化纤等等不吸水人造丝的纺织。 　　这种喷水织机可以纺织涤纶以及用来做仿真丝布料，总的来说，就是适合人造纤维，可以做雪纺，欧根纱，还有蕾丝底纱网眼。 　　现在国内的喷水织机很少，没想到她们厂里莫名其妙来了几台，估计是看国外用这个，就买来试一试。 　　领导巡视离开之后，何助理这才松了一口气，“秦厂长，还是得靠您，如果我在，那可丢大面子了。” 　　“秦厂长，您就是大家心目中的定海神针。” 　　秦想想：“……”呸！ 　　这丫的之前还想篡位，这会儿又开始厂长长，厂长短，我们全都只能靠你啊，长出了一股狗腿劲儿。 　　“小何，先联系明州那边搬运旧机器，还有联系培训学校那边要学生，还有招女工的事情……” 　　搬运机器是个大工程，光是调试可能都要调试一两个月，没办法，缺人啊，秦想想估计也要在旁边自己守着，尤其是很多人都没见过喷水织机，也都要聚在一起研究研究。 　　化纤原料在国内也才刚出现不久，像是的确良这样的涤棉混纺，几乎只在羊城和沪市两个地方售卖，他们若是能纺织出的确良，那可算是走在时代前列了。 　　但也存在一个问题，所有人都没经验，混纺比例如何也拿捏不住，纯涤纶吸水透气性很差，但是耐磨耐穿，不易褪色，混一点棉料，兼顾舒适度。 　　处理完工厂的事情，秦想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我这三十六块钱的工资拿着真亏啊！” 　　虽然没有下车间那样繁重的身体劳累，可总感觉很多东西等着她去处理。 　　“回家前买两条大黄鱼奖励自己。” 　　秦想想买了鱼，开开心心回家属院，却在门口撞见了赵阳阳，赵阳阳提前下班，她推着一辆自行车，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两人在门口做完登记后，一起往家属楼那边走。 　　赵阳阳身边站着的年轻女人正是林秀琴，林秀琴忍不住四处张望，虽然这是她写的背景故事，但她还是第一次来到原书地点。 　　四处都很陌生，她已经开始疑惑这是不是她写的故事？ 　　林秀琴从赵阳阳嘴里听说了秦想想，夫妻俩去年来家属院，住在西楼二层的长边户，跟她在小说里的设定不一样，赵阳阳和陈锐锋夫妻俩也住在西楼。 　　“秦想想丈夫姓黎，是啊，好像是不爱笑，长得挺高，看起来挺严肃，但是人挺好的吧。” 　　“是有个调皮儿子，叫小胖，大名叫什么……我忘了，大家都喊他小胖，养得特别敦实，上一年级。” 　　“秦想想还成了岛上纺织厂的临时厂长，以后咱们穿衣服都靠她了。” 　　根据这些已有的信息，林秀琴内心有了一个疯狂的猜测，她猜想秦想想也被人穿越了，可能是她的好闺蜜“小公主”穿书，也可能是其他不知名的路人甲读者。 　　正是因为秦想想被穿了，所以剧情发生了变化，秦想想更是提前一年上岛，并且她生了个女儿，还成为了纺织厂的临时厂长。 　　林秀琴暗中恼恨，如果她和秦想想同时穿书，那么剧情发生变化就说得过去了，是秦想想造成的蝴蝶效应。 　　然而根据赵阳阳所说的，陈锐锋娶妻并不是因为秦想想的怂恿，而是陈锐锋见黎剑知娶了个沪市老婆，心中羡慕，于是认识了赵阳阳。 　　赵阳阳和陈锐锋属于自由自愿结合，其中根本没有秦想想任何掺和。 　　她和秦想想读的都是纺织大学，所以这个秦想想才能当上这所谓的临时厂长？ 　　秦想想应该不知道剧情，她并没有看过这本年代文，也不知道书是自己写的，更不知道秦想想在书里被她设定的悲惨结局，如果秦想想是穿越，自己倒是可以和秦想想“认亲”。 　　“秦想想，你也回来了？” 　　秦想想：“赵阳阳，你家来客人了？” 　　秦想想根本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林秀琴，毕竟她从来没有真正见过林秀琴，然后陈锐锋和赵阳阳结了婚，赵阳阳变成了新女主，经过一年过去，她几乎把林秀琴这个人给忘了，毕竟人家这辈子都没可能再来岛上，怎么可能再碰上林秀琴。 　　这会儿天天忙着厂里验收的事情，原书男女主都快不记得了。 　　“这是卫生所的小林同志，我跑宣传的时候经常跟她碰上。” 　　“她是个挺善良细心的人。” 　　林秀琴黑了脸，在这一点上，她根本就不想跟赵阳阳碰上，每次赵阳阳碰上得了寄生虫病的孩子，就往她这边送，让她盯着孩子驱虫，可没把她恶心坏了。 　　经常有孩子得蛔虫病，吃了打虫药排出来还是活的，得上火钳子。 　　然而也正是因为如此，赵阳阳才跟她来往，家长让赵阳阳帮忙给孩子驱虫，赵阳阳就找林秀琴，一来二去才算熟络。 　　秦想想随口道：“林同志你好。” 　　林秀琴盯着她的眼睛，唱了一句：“爱你孤身走暗巷~” 　　秦想想：“？？？” 　　“爱你不跪的模样~” 　　秦想想和赵阳阳面面相觑，两人奇怪道：“这位林同志，你在干嘛呀？” 　　秦想想感到无比迷惑，这人是谁啊？ 　　林秀琴看见秦想想的反应后也愣住了，这秦想想的反应和赵阳阳的反应如出一辙，脸上没有震惊和不可置信，有的只是浓浓的迷惑。 　　她认识的秦想想在琴行当钢琴培训老师，就说这几年家长带着孩子来学琴，不止一个小孩子要求弹《孤勇者》，她觉得一边弹还要一边听小学生唱歌的场面很魔性。 第95章 鸡血 　　“我刚才说什么了吗？”见秦想想两人没有特殊反应，林秀琴装成一副我也不知道自己刚才自己说了什么的样子。 　　赵阳阳感到有点心里发毛，她觉得林秀琴很不对劲，像是她老家那边的一个亲戚，这个亲戚原本一直生活在贫穷山区，有一天来沪市探亲，回去后就开始疯疯癫癫。 　　这种疯癫不是说他真变成了一个疯子，而是经常说胡话，大概他觉得自己是国家领导人，或者是什么外交部部长，幻想自己住在小洋楼，然后有保姆有厨师为他做菜。 　　说完了这些胡话之后，他自己又不记得了，然后正常的时候又像个正常人。 　　无论什么年代，都有这类疯疯癫癫的人。 　　也是现在破四旧，大家不敢说，若是放在以前，那叫做“鬼上身”。 　　秦想想：“不闲聊了，我要回家吃饭了。” 　　她也懒得管赵阳阳家的客人是什么毛病，都不如赶紧回家做好吃的。 　　“想想，咱们一起回去吧。”赵阳阳猛地加快了几步，凑近了秦想想，想到“鬼上身”这个词，她内心又惊恐又害怕，完全不敢再靠近林秀琴。 　　她内心慌得一比，不会带了个女鬼回家吧！ 　　赵阳阳感到毛骨悚然，一个劲儿地吞咽口水，明明才刚进入秋天，她却感到一阵冰凉刺骨。 　　可她又好面子，不好意思直接赶走林秀琴，说我不让你来我家做客了。 　　可万一她进了屋，一转头变成骷髅怎么办？ 　　赵阳阳心里着急，可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不敢说出口，说出去就变成她封建搞迷信。 　　“想想，咱们都是一个年纪的，她来我家做客，你也上来大家说说话。” 　　秦想想：“赵阳阳，我今天买了大黄鱼，我得回家吃鱼。” 　　“有多大？” 　　“挺大的，很难得哦，也是我运气好碰上。” 　　这么走着走着，便来到了家属楼底下，赵阳阳瞥见楼下轮椅上坐着的老太太，惊喜道：“老太太，你们家苟强在不在，我带了个朋友回来，她特别想看进口手表的样子。” 　　苟老太太一听就来精神了，上下打量林秀琴，“这姑娘有眼光，苟强两人在呢，我马上喊强子出来让她开开眼！” 　　赵阳阳：“高蓉在吗？让她穿的确良裙子出来，小林对什么都好奇。” 　　“小林，我们在老太太家里坐会儿吧。”赵阳阳把苟家当成了救命稻草，苟家别的不说，好歹人多啊，万一林秀琴被鬼附身，周围也有一大群人。 　　林秀琴看了眼上楼的秦想想，她拗不过赵阳阳，被迫拉进了苟家，高蓉和苟强一听林秀琴是来长见识的，乐得咧开了嘴。 　　“小林是吧，这个手表取下来给你看，进口的，很金贵，值七八百块钱呢。” 　　“而且这还是我跟蓉蓉的定情信物。” 　　高蓉：“林同志，你是小地方来的吧，没见过这‘的确良’，现在只有沪市和羊城有卖，一般人没见过也正常，颜色可好看了。” 　　赵阳阳往洗漱台上看了眼，发现苟家今天杀了鸡，水池边上一碗鸡血，“你们家杀鸡啊？” 　　“对，强子和蓉蓉谈婚论嫁了，国庆那几天结婚，到时候你来吃酒，就在院子里办。” 　　“好，那感情好，恭喜恭喜啊。” 　　赵阳阳：“这鸡血很新鲜。” 　　“那是！那是！刚杀的，不过阳阳啊，我们家今天自己聚会，可就不能留你俩吃饭了。” 　　赵阳阳走上前，假装好奇地端起来一碗鸡血，“这里面有几根鸡毛，我帮你们挑出来，家里杀鸡的时候我最烦拔毛。” 　　她手指往鸡血里面一戳，感到了一阵安慰，想起了小时候父母总杀鸡往门上淋鸡血辟邪，鸡血自古以来都有辟邪驱鬼的作用。 　　赵阳阳快速假装踉跄一步，用力脱手，将手里的鸡血泼向林秀琴。 　　鸡血洒出，瓷碗砰的摔碎在地上。 　　“啊！”赵阳阳做出一副惊恐的样子。 　　一碗鸡血淋到了林秀琴的身上，她尖叫了一声：“啊！！” 　　苟家人全都吓坏了。 　　赵阳阳连忙道：“我没拿稳，实在对不住，我等会儿上家里面赔你们一个碗，再赔你们一块腊肉，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苟强连忙道：“没什么没什么，碎碎平安，这是吉兆。” 　　“小林，实在是不好意思了，我刚才竟然没拿稳，吓死我了，你也吓到了吧？” 　　林秀琴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赵阳阳，被鸡血淋了满身的林秀琴哪还想不到赵阳阳在想什么，这是个傻（-）逼吧！ 　　——赵阳阳觉得她被鬼附身了。 　　被鸡血淋了满身的林秀琴哪还留得下来，气急败坏离开了家属院。 　　赵阳阳松了一口气，她就不该把林秀琴带回家，这会儿跑到二楼跟钟莉说自己的遭遇。 　　钟莉煞有其事道：“……这就是鬼上身，我在老家见过这种场面。” 　　“阳阳，碰上这种事情，还得是你有勇有谋！” 　　赵阳阳心情一松：“我以后可不敢随便招惹了。” 　　经此一事后，赵阳阳打算远离林秀琴，这么神神叨叨的人还是离远点好，今天吓死她了，平日里神神叨叨还没什么，可万一带回家，她变成骷髅怎么办？ 　　“你放心，咱们家属院里阳气足，小鬼退散。” 　　林秀琴离开了家属院，回到自己的住所洗澡换身衣服，内心惊疑不定，眼看赵阳阳和秦想想的模样，全都是土生土长的样子。 　　到底还有谁穿越了？怎么把剧情搅合成这样。 　　她这么一个女主角，如今已经变成了完完全全的局外人！ 　　* 　　十月国庆节放假，一楼苟强和高蓉结婚，在楼底下摆露天酒席，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家属院里的人都来凑热闹帮忙。 　　“老苟啊，你以后放心了，唯一的儿子也娶了老婆，彻底完成了任务，以后享福了。” 　　“苟强，你要对你老婆好一点。” 　　…… 　　秦想想和黎剑知夫妻俩全家五口人都来吃结婚酒，秦想想送了一块碎布拼接花手艺的枕套，她的手巧，将碎布做成条纹形的图案，既利用了碎布，又做的精致漂亮。 　　“秦厂长，你这个手艺太好了。”高蓉收下枕套，她很欣喜，试探着说道：“马上纺织厂要招人了吧？我也是个初中毕业的。” 　　秦想想：“到时候贴了招工通知，你想试试可以来报名，要招不少人。” 　　高蓉嫁给了苟强，也算是军人家属，她想报名进纺织厂没什么问题，新厂开工，肯定会招一大批女工。 　　除了军人家属和红旗岭公社的补偿名额不要求学历外，其他想要进纺织厂，起码得是初高中毕业，一般由相关部门统一分配，岛上中学的人也跟秦想想聊过了，每年都要派学生来学工。 　　这时候的中学生，课本上的知识并不重要，但是要求学工学农，学农自然不必多说，学工则是去各大工厂当学徒工。 　　以前岛上的工厂少，学生要去修水库，现在多了个纺织厂，就多了“学工”的地方。 　　要说当中学生还是在沪市好，沪市有许许多多的工厂，学生有机会去纺织厂和机械厂体验当工人，也能去肉联厂、罐头厂和食品厂。 　　秦想想认得一个学生去食品厂“学工”，学完两三个月后，吃胖了好几斤。 　　高蓉：“那就多劳秦厂长关照关照了。” 　　秦想想心道：等以后我还是不是个厂长都成问题。 　　不过现在工厂眼见的要盖好，她这个厂长无论走到哪里，别人都笑脸相迎，都是有求于她的，有的想去纺织厂当工人，有的盼着将来纺织厂生产的纺织品…… 　　当厂长的感觉确实很风光。 　　能风光多久就风光多久吧，咸鱼想想也不强求，还是那句话，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能享受一天算一天。 　　儿子小胖跟她一样，在人家的结婚酒桌上哐哐吃。 　　* 　　到了十月，一批批机器开始陆陆续续搬进仍在建设中的工厂，李师傅带着厂里的其他三个人来到了岛上，除了她之外，另外三个分别是熟手女工桂香，和两名机修工许安国，以及马泰华，他们是来支援的第一批人。 　　除了李师傅是自愿主动过来的，另外的桂香和马泰华也是主动申请过来的，他俩一个为了升职，一个为了提干，剩下的许安国，则来得不情不愿，因为他在厂里犯了错，安排他下来支援建设。 　　许安国来的路上都在抱怨，“马上要吃大苦了！” 　　秦想想给他们安排住所，是带院子的砖瓦房，李师傅惊讶道：“不是说夯土房吗？这看着条件很不错呀，还有个两室一厅呢。” 　　桂香：“哇，这么大的房子！” 　　他们在市里跟秦想想家里一样，住的都是十几个平房的工人住房，很多人家里也有一两间房，加起来三十平左右，一层楼的人共用厨房卫生间。 　　如今能住上两室一厅的房子加前院，空间挺不错。 　　“前院可以养鸡，桂香咱们两个人住吧，一个人住我觉得太空了。” 　　秦想想：“李师傅您可别这么省，你跟桂香住一个院，以后家里来人探亲也好有地方住。” 　　“两套房一个院是吧？行，那我跟桂香住，泰华和安国住一个院。” 　　李师傅一来安顿好了之后，就说要看机器，秦想想领着他们去看机器。 　　“你还申请到了化纤料指标？咱们厂里还做的确良啊？” 　　秦想想：“对。” 　　桂香高兴了：“这个好，这个料子在沪市都难买！” 　　许安国和马泰华也动了心思，他们心想真是倒反天罡，在沪市都难买的东西，在这边生产了，给家里那边送回去？ 　　秦想想：“师傅们，以后让你们各个都能穿上的确良！” 　　现在的的确良很珍贵，实际上不过是很廉价的化纤料混纺，以化纤料为主，等以后几个化纤生产线建好了，就是烂大街的货。 　　“你们这个厂还有喷水织机？”许安国惊呆了。 　　这是什么穷乡僻壤藏宝贝啊。 　　喷水织机在国内很少见，全都依赖进口，只有少数几个厂拥有。 　　“怪不得你能申请到化纤料指标。” 　　李师傅问：“秦厂长，地方纺织学校的支援到了吗？” 　　“到了，来了两个老师，还有几个学校三十名工农大学生技术员，还有一批学校见习女工，过来边干边学。” 　　“其他几个纺织厂也陆续支援三十名老机修工和一批熟手女工技术员。” 　　许安国：“支援的人不多哦，之前有个纺织厂建设的时候，总共派来了两百名技术骨干。” 　　秦想想：“所以现在决定是你们这些有经验的老技术员带纺织学校技术员学生，这些学生带没有经验的新女工。” 　　“初期大家是辛苦了些，现在时间还充分，主要任务是调试机器设备，带着人员和机器磨合试产。” 　　“好。”李师傅应了一声：“我就喜欢这种刚建厂时生机勃勃的样子。” 　　“刚建的新厂有活力，学生们都有劲，咱们明年多办几场万米无瑕布劳动竞赛！” 　　旁边的小何助理一听，立刻跟打了鸡血一样：“这必须的，咱们要多多办劳动竞赛。” 　　秦想想：“啊？！” 　　纺织学校的老师和学生过来和李师傅等人攀谈，一听说举办劳动竞赛，一个个也是迫不及待，生产干劲浓烈，恨不得马上开始投入生产。 　　办竞赛就能脱颖而出，脱颖而出就能评优，评优就能提干，这些刚出茅庐的学生，各个都觉得自己身负才华，等着大干一场。 　　这就是学生和老油条的差别。 　　秦想想觉得很荒谬，她觉得自己跟这批打了鸡血的人格格不入。 　　这大概也说明了她这个厂长迟早退位让贤。 　　“小秦厂长，没想到你倒是最沉稳的那个，让我刮目相看，不跟你那个老李师傅一样，一把年纪了还是个人来疯。”许安国是个有本事有技术的老油条，他一点儿都不沾鸡血，什么生产干劲啊，什么竞赛啊，都是啊呸！ 　　越是这么喊得起，越是一地鸡毛。 　　“你这么沉得住气，我倒是佩服你了，有你妈当年的风范，也不对，你比你妈更沉得住气。” 　　秦想想：“啊？！” 　　———————— 　　[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96章 无理要求 　　工厂的技术人员调试机器，工人们展开技术培训，厂里每天如火如荼搞建设，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发展。 　　然而其中也存在一些问题，从本省其他纺织厂调来的机修工技术欠佳，工农兵大学毕业出来的技术员更是学了半桶水，完全没有一点应用技巧。 　　这时候许安国等人的存在就变得非常重要，负责处理棘手的问题。 　　许安国是个老油条啊，他觉得自己累死了： 　　“秦厂长，这样下去不行，你得向上面申请人手，要老熟练工。” 　　秦想想被他弄得烦不胜烦，向上申请肯定要不来骨干，谁愿意把厂里培养出来的骨干送人？送出去的全是半桶水。 　　烦死了。 　　——只能我行我上了。 　　秦想想决定开班授课，加上她亲妈上次送来的资料，以及黎剑知整理出来的要点，亲自带人调试机器，结果她发现自己，还真特么是个天才。 　　关于厂里机器方面的要求，大概分为三个部分，第一是设备安装；第二是工艺参数调整；第三是排除故障。 　　第一部分设备安装最简单，学校里刚毕业的技术员也能轻易上手；第三部分排除故障，则需要老师傅给出经验，就跟解数学题一样，大家都学过解题方法，但是一时之间想不出来，都要靠熟能生巧。 　　秦想想的个人优点在于工艺参数调整，这时候也没有什么控制系统来自动计算一键设置，全靠工人技术和经验。 　　在调试的过程中也伴随着试生产，有秦想想在一旁做技术把关，工艺参数调整方面把控的很好。 　　算……算多了，熟能生巧。 　　到后面凭感觉都能直接调，不用算。 　　“你知道这算什么嘛？这就跟糖果柜台的售货员一样，随手一抓就是一斤。” 　　秦想想回去跟黎剑知这么抱怨，实际上调整工艺参数这个事情她也觉得挺好玩的，她一向就是乌龟心态，慢慢调，不着急，反而她调试出来的机器不会出错，进程比其他师傅更快。 　　旁边围观的人都无比佩服她： 　　“秦厂长年纪轻轻，比老技术员都厉害。” 　　“你不懂，这个真要靠老天爷赏饭吃，有些人他怎么都调不好。” 　　收获了周围人的惊叹，但是秦想想内心一点都不开心，这种能力似乎也没什么值得夸的。 　　这边秦想想调试机器，那边黎金玲也参加女工培训，穗穗这个小朋友也跟来厂里，秦想想曾经买的婴儿小推车派上了用场，改装一下，穗穗每天待在小推车里，方便大人推着她走。 　　很多家属院的女家属都报名来当职工，于是跟县城运输队商量好，每天固定时间两个班次来往几个家属院，早上七点一趟来工厂，八点一趟回；下午三点一趟来工厂，四点一趟回。正好方便女工们以后上下班。 　　除了长日班工作早八晚五，其他的车间女工和机修工，仍然是四班三班倒，上三休一，早晚夜三班交替，早上八点交接班，下午四点交接班，晚上十二点交接班。夜里赶不回去则留在临时宿舍住一晚，第二天早上搭八点的车回去，也能自己骑自行车回去。 　　“秦厂长你好，我是驻厂军代表解跃东。” 　　“你好，解同志。” 　　新来的驻厂军代表解跃东，是个一米八的壮硕大汉，他负责和军方接洽，以及接受军转干部和退伍士兵工作安排。 　　纺织厂的保卫科以及其他科室需要的男工人，包括电工、锅炉房、机修工等等，都需要安置退伍军人。 　　同时，厂里还需要安排一定数量的地方知青。 　　此时大部分国营工厂都是如此，职工队伍构成复杂，老技术工、家属工、知青、工农兵学员技术工、退伍军人。 　　厂里完成主厂房建设后，还要逐步增加托儿所、医务室、活动文艺室，等职工多了之后，还要修建职工子弟学校。 　　“目前连托儿所都没有，在食堂腾出一块地方作为幼儿托管点，让两个保育员帮忙看管孩子。” 　　秦想想：“食堂二楼目前空旷，暂时用作教室，安排厂校老师为女工免费授课。” 　　…… 　　秦想想调派员工以及各种事项，感觉脑袋都要炸开，身体不累，心累，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她的工资变成了厂长工资，八十一个月。 　　辛苦筹备了这么久，这八十元一个月的工资她必须得多拿几个月。 　　“秦厂长，我能不能跟你说件事。”高蓉在抵达家属院的时候，叫住了一同坐车回来的秦想想。 　　高蓉婚后和公婆苟政委夫妻俩一同居住，并且报名成为了纺织厂女工，正在接受培训。 　　“秦厂长，我这刚结了婚，估计快要怀孕生孩子，我能不能只上白班？” 　　秦想想道：“你如果怀孕了可以暂时调去长白班的工作。” 　　“可我以后孩子生了还得照顾孩子，我的意思是……我能不能一直上白班。” 　　秦想想：“那你就去只上长白班的岗位。” 　　小秦同志心里想，那也是我曾经的梦中情岗。 　　“不是，秦厂长，你没听懂我的意思，我想下车间，但是我只想上早班。” 　　车间女工工资高，最低五十一个月，哪怕秦想想这么个没资历的初级厂长也不过八十一个月，三班倒纺织女工的工资基础工资真的很高。 　　而其他普通岗位也有不少，三十三到三十六一个月居多，并且基本不会再涨工资。 　　只有车间技术女工等技术工种，能熬资历把工资提高到七八十甚至是上百一个月。 　　在这个三十块钱能让一家四口勉强吃饱的年代，多二三十块钱工资就意味着收入翻了一倍。 　　秦想想：“不可能只给你安排早班，除非你自己找到人跟你换班，你们商量好了私下交换，你们自愿解决。” 　　“这……这得多麻烦啊，你看我这情况困难，我们家奶奶腿脚不方便坐着轮椅，我婆婆年纪越来越大了，我夜里还得伺候腿脚不方便的奶奶，秦厂长，你就帮帮忙吧，我家里真的困难，你给我一个特批安排，看在我家里困难的份上，只给我排早班。” 　　秦想想听了都要气笑了，那苟老太太到了现在还在那装瘸呢，眼前这高蓉也是脸皮厚。 　　“你又想拿高工资，又不愿意三班倒，这世上没这么好的事，你在哪个班次就跟哪个班的时间安排，要跟人换班，就私底下换班，厂里不可能强迫别人替你上夜班。” 　　“你要么去上长日班，拿低工资，要么你去其他班次再找两个人，约定好你只上早班，另外两个分别只上晚班和夜班，轮流休息，这是你们自己私底下的事。” 　　高蓉：“这怎么可能找到的，而且班长也不会同意，影响整个班评优。” 　　秦想想无语凝噎：“你这不是清楚得很，班长不会答应，怎么可能只给你安排早班。” 　　“可我这不是家庭实在困难嘛……我弟弟只是个临时工，还没有结婚，娘家经济困难，我想多赚点钱给家里补贴。” 　　秦想想：“高蓉同志，建议你回家睡觉，做梦来得更快一点。” 　　“没有既要又要的道理。” 　　说罢，秦想想也不搭理高蓉，自顾自上楼，她觉得自己是遇上极品了！草，她这么一个极品都感觉自己遇上极品了。 　　“黎剑知，我突然感觉自己好善解人意。” 　　“当初我在车间里，我都没有脸去跟我妈要求只给我排早班，谁不想只上早班？谁愿意只上夜班熬通宵？天天熬心脏都受不了。” 　　当然，其实秦想想也想只安排上早班，可如果她敢提这种要求，她妈周傲冬肯定要喷死她。 　　现在她成为了厂长，也能理解她妈的想法，厂里不可能只为了一个人破例，全都家庭困难只能上早班，晚班和夜班谁来上？要么没人上，要么牺牲的就是老实人。 　　黎剑知笑着听她抱怨：“是这个理，我们想想说得对。” 　　“越来越有当厂长的风范了。” 　　“什么极品遇上秦厂长都要折戟沉沙。” 　　秦想想被他逗乐了，不过当厂长的确有成就感，而且听见周围人的彩虹屁，都情不自禁感到开心……唉，可她一个作精就不该沉溺在这些“低级快乐”中。 　　“你别总说这些好话来哄人，黎剑知，你知不知道忠言逆耳啊？” 　　黎剑知：“那行，我们秦想想厂长的工作还有待改进。” 　　秦想想：“你说点忠言来听听。” 　　“你应该再作风强势一点，免得又有人来跟你提这些无理要求，没必要多拉扯，一句‘按规章制度’回复就行了。” 　　“你要是天天在意这些无理要求，累不死你。” 　　“我们想想还是太好心了，还给她指出解决办法，你看她听你的吗？恨不得一切都靠你来解决。” 　　秦想想：“我觉得你好像在骂我。” 　　黎剑知：“？？？？” 　　“我以前都恨不得一切都靠我妈来解决。” 　　黎剑知：“……很好，想想同志，你具有了反思能力。” 　　“黎剑知，我觉得我站错了位置，我不该当厂长，我应该去当那个找厂长提无理要求的人。” 　　黎剑知忍不住笑出声。 　　秦想想：“你笑什么？” 　　“秦想想同志，这说明你变强大了，你可以省略步骤，直接大胆执行你的‘无理要求’。” 　　“至于能不能实现无理要求，那就全看你小作精的本事了。” 　　秦想想沉默了一会儿，“也是。” 　　老实本分的人只会委屈自己，敢于提“无理要求”的人，就像高蓉这样的，被拒绝了就被拒绝了，万一成了对自己来说一点都不亏。 　　秦想想扬了扬下巴：“混日子，各凭本事。” 　　“对了，我要去跟其他纺织厂联系，说我们厂里有天才的技术人员，有最先进的进口设备，让他们派出最优秀的技术员来学习！” 　　开口找人支援，人家心不甘情不愿，现在小作精开窍了，她心想：换个话术，我让你们来学习！ 　　———————— 　　[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97章 独当一面 　　“喂，您好，是王厂长吧？” 　　秦想想坐在简易厂长办公室里打电话，她们目前的厂领导办公室都是瓦房，里面非常简陋，墙上没有粘贴任何荣誉奖状，只有伟人的话和空荡荡的文件柜。 　　“我姓秦，秦想想，是飞燕纺织厂的厂长，对，我有事情想跟你们厂里商量。” 　　“对，还在调试机器当中……现在对你们厂里来说也正好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们这会儿厂里存在最优秀的技术人员，还有非常难得的进口机器，喷水纺织机听过吗？” 　　“不适用于传统棉麻，但适用于化纤材料，你还不知道？我们国家现在大力引进化纤生产线，随着化纤工厂机器的安装和试生产，我们将来都要做化纤料纺织。” 　　“涤纶，涤棉混纺，现在多少人求着买的确良……” 　　…… 　　“对啊，这完全是个机会，你把你们厂里最优秀的技术人员派过来学这最先进机器的调试和操作保养，这是给他们增长见识的机会。” 　　“好歹开开眼是吧。” 　　“真的，一般人求不到这种机会，这是抢先学习，走在时代的前列！” 　　秦想想大言不惭跟电话对面的王厂长要技术人才，让他们把厂里最优秀的技术人员送过来交流学习。 　　旁边何助理听见秦想想说话，他一张斯文的脸都涨红了，他感到无比心虚，整个人羞耻的想要钻地缝。 　　也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他们厂里目前一群半吊子水的学员，全都技能生疏，普通机器安装调试都缺熟手工，能不能如期把所有机器调试完成都是个难题……妈耶，他们秦厂长还理直气壮让人家派技术骨干来他们厂里学习“先进技术”。 　　还一副“你不派人过来，错过这个村没有这个店”的惋惜语气。 　　何助理都傻眼了。 　　另一头的王厂长懵逼的感觉跟何助理一样，他狐疑道：“真是这样？” 　　王厂长也知道飞燕纺织厂，这新的纺织厂连机器安装调试都没完成呢，但有一点秦想想没有说谎，人家的喷水纺织机确实是进口的好货，很多技术人员都没见过这机器。 　　并且国家是在大力引进化纤生产线，以后恐怕化纤混纺会成为主流，虽说这些化纤工厂恐怕要四五年后才能彻底完工，但是，在建成过程中，这几年也会试生产出很多化纤料，化纤原料的供给绝对是一年年增加。 　　人人都追捧的确良，这事王厂长也知道，涤棉混纺，如今只有沪市和羊城两个特大沿海港口城市才有售卖，去年都上报纸了，普通人凌晨摸黑排队买的确良，报纸上感慨普通人买布的艰辛…… 　　“随便您信不信，我只是通知您这边一声，这是个学习的机会。” 　　“等将来后悔了，可别说我没告诉你啊。”秦想想手托着腮帮子，那理直气壮地语气使得她说出来的话显得那样的笃定可信。 　　“行，那我就派我们厂里几个技术骨干来出差学习。”王厂长内心已然动摇了，他原本还想看看飞燕纺织厂的笑话，听说这厂长才二十几岁，是个小年轻，大家都等着她撑不下去，举白旗等别人来救援的时刻。 　　现在人家反而还掌握了先进技术，万一夜郎自大错过了，将来吃亏的就是自己。 　　不管怎么样，还是得派几个人过去看看。 　　挂了王厂长的电话，秦想想照葫芦画瓢，还给其他省的纺织厂打电话，全都是一样的话术。 　　“嗯，好的，你们派人过来吧，我们有专门的人士安排接待参观工作。” 　　秦想想觉得有点渴了，打开水杯喝了一口水，一抬头就撞上了何助理崇拜的眼神。 　　何助理无比崇敬道：“厂长啊，您可真是太厉害了，我们厂里没有谁都不能没有您啊！” 　　秦想想：“……” 　　算了，只要能把干活的人找来，那就美滋滋。 　　* 　　“那秦想想一点都不通情达理，她绝对当不好一个厂长。”没能从秦想想嘴里讨到一点好处的高蓉跟身边的女人抱怨。 　　这个女人恰好是林秀琴，自从上次之后，赵阳阳已经不跟她接触，总是避着林秀琴，林秀琴也就不再热脸贴冷屁股。 　　但是她意外认识了高蓉，住在秦想想和赵阳阳楼底下的军官儿媳妇，并且这高蓉还在秦想想的纺织厂学习当纺织女工的技能。 　　飞燕纺织厂机器还没有调试完成，只能试生产。 　　高蓉透露道：“就现在这个速度，明年都调试不完，除了几个老技术工，全都是花架子。” 　　“秦想想这个厂长当得一点都不行，她也是运气好，赶上了她是军官家属，又是纺织子弟，这个厂长才落在她头上，要不然根本轮不上她。” 　　“现在厂里这个掉链子的情况，能不能如期开工都是个问题，而且技术人员太不靠谱，我都怀疑能不能生产出来正好合格的纺织品。” 　　“我们还是计划做军布的，要是明年完不成任务，秦想想这个厂长下台吧，应该换成更有能力的人去干。” 　　林秀琴：“这秦想想真跟你说的一样，一点都不通情达理！你家里那么困难，当然以后要给你安排只上早班，如果连职工这点问题都解决不了，她怎么好意思当厂长。” 　　“就是！现在这个工厂能不能正式开工都是个问题。”高蓉捂嘴乐。 　　“林秀琴，上次跟你说的那个糖水罐头你还记得吗？” 　　林秀琴脸上的表情僵硬一瞬，“记得啊，我这就拿给你尝尝。” 　　高蓉接过对方手里的糖水罐头，挤出满脸灿烂的笑容。她猜测林秀琴接近她，估计是想嫁进家属院当军官家属。 　　可她高蓉怎么可能只让对方占便宜，她高蓉不敲竹杠已经是莫大的慈悲。 　　“吃”、“喝”、“拿”、“要”，这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高蓉都能毫无羞耻心开口。 　　林秀琴想利用她认识军官，高蓉装傻充愣，使劲儿问她要东西，能占多少便宜是多少。 　　高蓉：“林秀琴，现在天冷了，上次听你说的那件外套好像挺漂亮的，能不能借给我穿一两次，我想跟新婚丈夫出去拍照。” 　　“我拍完了照洗干净还给你。” 　　林秀琴强忍住咬牙切齿，“好，我借给你，现在天气冷了，我也就几件厚外套。” 　　高蓉从林秀琴这里借走了外套，她感到乐不可支。 　　回到家里，她跟丈夫苟强说：“等我下次去还衣服的时候，你去找大院的小孩要一陶罐童子尿，然后我拎着去换衣服，当着她面假装不小心把尿淋在衣服上，再然后说愿意折价买她的外套。” 　　苟强一听这话乐了，“好，这样也给家里省钱了，上次爸妈出钱给我买了进口手表，咱家挤不出太多钱，能省一点是一点。” 　　“这套衣服穿出去很体面。” 　　如果能花费一半的价格换来这身外套，真的挺划得来。 　　高蓉想着林秀琴还想通过她来认识大院军官子弟，估计也不敢跟她撕破脸皮，嘿嘿。 　　另一头，林秀琴从高蓉嘴里听见秦想想这个纺织厂长当的是一地鸡毛，她也感到很开心。 　　吃瓜看乐子。 　　* 　　秦想想的电话很快有了结果，陆陆续续来了各大纺织厂的骨干学习代表，然后组织带他们参观喷水织机，还上课讲解生产涤纶和涤棉混纺要注意的各种生产事项。 　　上完课之后，她好声好气请这些骨干在厂里展示能力——帮忙调试机器。 　　这些骨干欣然同意。 　　而他们工厂的技术工则在一旁鼓掌赞扬，请教偷师人家的操作技能。 　　就这样一批批的人马来了之后，高蓉发现厂里调试机器的进度一日千里，而厂里技术员的能力也飞快提升上来了。 　　这些被派出来学习的骨干，不一定是技术最好的，但他们一定是擅长教学的，出来学习就是为了回去教给厂里的内部人员。 　　这一来二去的，互相学习。 　　所有人都很满意。 　　“感谢秦厂长给我们这样一个学习见识的机会，这喷水织机真是看着不可思议，竟然是喷射水柱牵引尾纱穿过梭口，这个纺织速度简直难以想象。” 　　秦想想微微一笑，她高深莫测道：“在国外听说还有喷气织机，只不过还没有多少引入国内。” 　　“非常感谢秦厂长。” 　　靠着交流把工厂的技术员提升上去，厂里调试机器的进度飞快，很多人都开始能独当一面。 　　“秦厂长，按照这个进度，用不了多久，我们所有机器都初步完成调试，可以开始正式生产了！” 　　秦想想点点头，很好，反正她是省事了。 　　“想想，师傅真没想到你这么能干！之前厂里的困难师傅也知道，没想到你竟然能想到解决办法，你让师傅刮目相看。” 　　秦想想：“……”纯靠厚脸皮作出来的。 　　许安国这个老油子都忍不住给周傲冬打电话，赞叹不已：“周傲冬，你这个闺女可真行，比你过去都厉害，是个天生当厂长的料子。” 　　电话另一头的周傲冬人傻了，李师傅这么说也算了，许安国那是谁啊，那是个谁都不服气的老油子，今天就连这老油子都开口夸闺女秦想想。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怎么不知道自家闺女有那么厉害呢。 　　周傲冬：“这还是我闺女秦想想吗？” 　　许安国：“你可别自谦了啊，是你教得好，听说你闺女之前揣着大肚子，你都要来教她学习纺织机器知识。” 　　“你们母女俩都是狠人！” 　　周傲冬内心呵呵呵：“……” 　　想到当时女儿那副偷奸耍滑的样子，我这个闺女……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98章 皮鞋 　　年末冬季，临近过年，工厂试生产的棉布和棉纱在仓库里积压了不少，这些试生产的棉布不算是计划内的生产，属于建厂过程中产生的损耗，在一定数额之内，一般由工厂自行处理。 　　不自行处理也不行啊，毕竟试生产的布大多是瑕疵布，各大工厂的瑕疵产品一般都内部消化，或者送去当地供销社，换取一些职工福利。 　　小何助理倍感荣幸：“秦厂长，咱们试生产的棉布也全都质量可以，只不过零零碎碎了点，但都是好东西。” 　　当然，最开始瑕疵布也很多，参数调的不对，出来的东西简直辣眼睛，这种布做衣服寒碜，但是做点拖把抹布还挺好。 　　后来大家掌握好了经验，成布越来越像样，听那些老技术工说，尤其是许安国嘴里说的，他们这一批试生产的质量超过大多数新建纺织厂，为厂里节省了大量棉料资源，不仅没有造成浪费，更是多了一批可以自行处理的棉布物资。 　　但这些棉布还是跟正常售卖的棉布有差距，大多比较短，不成匹，不能上供销社售卖，只有少数部分才能进入商店。 　　秦想想利用这些稍好的棉布跟地方商业部门换了些年礼回来，比如桃酥糕点糖果，以及搪瓷日用品、闹钟、洗衣粉、肥皂、牙膏……等等生活用品，作为职工福利。 　　糕点糖果直接分发下去，而洗衣粉肥皂搪瓷缸子之类的生活用品，则存放在工厂仓库，留作以后的职工福利。 　　尤其是李师傅说要举办竞赛，这些生活用品都能作为奖品。 　　“这种糖果我不想要，我能跟你换一种吗？” 　　“厂里过年还发糖呀？以后每年都有吗？” 　　“这个糕饼拿来送人很体面。” 　　“这还送什么人，自己留着给孩子吃呀。” 　　比较好的棉布换给了地方商业部门，差一点的棉布也作为职工奖励，每人大概分了能做一身衣服的棉布，还有一些废纱废布，其中还有一部分的确良。 　　大家都抢着要的确良，然而数量不多，很快瓜分完了。 　　“这布真好，一会儿就能干，特别结实。” 　　“这日子是过得越来越有盼头了。” 　　红旗岭公社的干部也跟秦想想商量了，公社用一部分红薯和猪肉，低价换得一批试生产的棉布，公社的社员能用工分购买，不需要布票，很快也被瓜分干净。 　　所有人都喜笑颜开，过年能多做一身新衣服喽。 　　厂里试生产的布，主要以白布、军绿色和蓝色为主，这些布才刚发出去没多久，红旗岭公社包括工厂里的人，身上全穿上了这三种颜色的衣服。 　　还都是同一个厂出来的货。 　　“你身上这布是我搞出来的，这个错花条条我还记得，丑得很有特点。” 　　“我呸！你还好意思说。” 　　黎金玲用发下来的棉布给自己做了一身衣服，她感叹道：“这种滋味可真是……绝了！” 　　秦想想：“别绝了，来吃红薯。” 　　因为今年岛上大旱，种的主食多是番薯，包括各种的红薯以及白薯，红旗岭公社跟她们换了很多红薯，有不少已经晒成了红薯干。 　　秦想想专门找人做了些红薯粉，做一碗酸辣红薯粉味道也极好，红薯干则留给小胖解馋磨牙。 　　“最好吃的还得是烤红薯！嫂子，等会儿我带小胖去窑里烤红薯！” 　　黎剑知刚来时盖出来的面包窑，现在已经是第二代，第一代已经裂了，重新建了一个。 　　平日里烤烤蛋挞面包，也能烤红薯。 　　秦想想：“你们注意下卫生，别搞得满脸灰。” 　　“嫂子，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嘛，烤红薯烧麦子，吃得满脸灰才地道。” 　　秦想想：“……” 　　黎剑知回来，得知她们要去烤红薯，同样叮嘱道：“别弄得满身灰，尤其是小胖，别往衣服上揩。” 　　小胖：“小姑说黑了才地道！” 　　“就得吃的满脸灰才香。” 　　黎剑知：“老婆，那这孩子扔吧。” 　　秦想想：“我听你的。” 　　小胖：“爸爸妈妈我洗洗还能要！” 　　秦想想笑了，她去抱穗穗，“你们别弄得太脏，红薯要给我烤一个最大的。” 　　小胖：“妈妈，吃了最大的红薯放屁臭烘烘。” 　　秦想想：“？？？？” 　　“像你这样最漂亮的大美人妈妈，就得吃烤的最漂亮的红薯。” 　　“我同学和老师都夸你好好看！说我有个漂亮妈妈！漂亮妈妈就得吃漂亮红薯。” 　　黎剑知：“？？？？”草，这小胖儿子从哪学来的甜言蜜语。 　　秦想想心花怒放：“那行吧，你给妈妈弄最漂亮的红薯。” 　　小胖开心道：“好哒！” 　　秦想想：“最大的红薯也要留给妈妈。” 　　小胖：“……好吧。” 　　彩虹屁攻略失败，因为他妈既要又要。 　　年底家属院的住房格局又发生了变化，楼上新搬来了一户姓姜的人家，男人叫姜长天，女家属叫肖叶，正好住在秦想想楼上的长边户，钟莉跟这户人家是老相识。 　　姜长天和钟莉男人年纪差不多，两家人当初一前一后搬进营长楼，姜家约莫晚了半年，后来姜长天升职调走了，肖叶挺嘚瑟，没少在钟莉面前挖苦，明里暗里说她不行，还嘲笑她生不出儿子，炫耀自己的男人多么高大威猛具有男人味。 　　这会儿姜长天犯错贬职，夫妻俩重新回到岛上家属院，隔壁钟莉那叫一个扬眉吐气幸灾乐祸。 　　“那肖叶当年凭什么炫耀？他家还不就来得凑巧，那半年出了件大事，过来实在缺人，他来了就把他提上去了，她男人也就是走狗屎运，碰上了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再说她嘚瑟个什么呀……” 　　钟莉当年是既羡慕又焦虑的，人家比她后搬进家属院，丈夫却先升职调动走了，而自己丈夫留在原地踏步近十年之久，这种憋屈的感觉不足为外人道也。 　　人家还明里暗里的嘲讽，我比你来得晚，走得早，是我男人有能力有本事，我家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你家老杨，就输在名字叫羊，软绵绵的好欺负，我男人姓姜，那是天生要当“将军”的，长天，是说他未来一片坦途宽广……回想这些肖叶曾经说过的话，钟莉都想吐。 　　钟莉：“小秦，你知道当初我在听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我都想回怼一句，我姓钟，我专门给人送终，真是气死我了。” 　　“她说她叫肖叶，要一辈子当她男人手心里的小叶子。” 　　“我可去她的，她就是一盘菜，她就是一盘宵夜！” 　　“一根姜，一片菜叶子，就是一窝咸菜夫妻，什么将军手里的小叶子，恶不恶心人啊。” 　　秦想想吃着烤红薯听钟莉说这些事，感觉也挺有乐子，也挺唏嘘。 　　钟莉：“当年她比我晚半年搬进家属院，咱两家住得近，最初关系还不错，夫妻俩做人也低调，嘴巴甜，跟我姐姐长姐姐短的。” 　　“后来过了半年，她男人升上去了，她们搬家的时候，我还祝福恭喜她，打心底为她感到高兴，后来才搬走一个月，她在我面前脸就变了。” 　　“她特别喜欢吹她男人多好多好。” 　　钟莉说着都有点想笑，“而且都是从一些犄角旮沓的角度来吹，指不定她以后跟你聊，说你男人姓黎，这个姓真不适合男人，听起来像梨子，太甜，水滋滋的，没有男人味。” 　　秦想想：“……我姓秦。” 　　钟莉：“？” 　　秦想想：“秦始皇的秦，这么说我还挺霸气的，按照这种说法，那就是霸气的我，嫁了个小甜梨丈夫。” 　　钟莉：“哈哈哈哈，小秦你说得对！我家那是小绵羊丈夫和小绵羊儿子。” 　　秦想想感觉到很抽象：“我家的是小甜梨儿子？” 　　钟莉：“……” 　　两人笑倒在一起。 　　楼上姜长天肖叶夫妻俩贬职搬来后，并不主动跟人打交道，秦想想倒还没有跟他家有什么来往。 　　黎剑知过年的时候休假，夫妻俩决定带着孩子回一趟沪市，陪伴周傲冬夫妻俩过年，然后也要回一趟黎剑知的东北老家。 　　黎金玲说不跟他们一起回去，她要独自留在岛上过年，她才离开老家一两年，不愿意回去听闲言碎语，在岛上日子过得还自在些。 　　楼上的陈锐锋赵阳阳夫妻俩也要回沪市过年，这下他跟黎剑知都成了个香饽饽，因为这年头要去沪市的人，约等于——群众代购。 　　陈锐锋乐得接了不少代购的跑腿活，黎剑知则说自己要回老家，不太方便给人买太多，只答应给几个战友代购几双七六五皮鞋。 　　七六五皮鞋价格七块六毛五，是一款价格便宜的猪皮鞋，从六十年代推出就一直没涨过价直到八十年代初期仍然卖这个价。 　　在黎剑知看来，这款七六五皮鞋就相当于是皮鞋中的蜜雪X城，这价格能买一双皮鞋，哪怕不经穿，存在各种毛病也没人喷，并且十分热销。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99章 黎大毛 　　秦想想夫妻俩在年前买了船票回去，傍晚一家人在夕阳下登船，海水波光粼粼，小胖走在最前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父母和妹妹。 　　黎剑知抱着女儿穗穗，小家伙好奇地东张西望，咿咿呀呀流口水。 　　“穗穗，咱们要去看外公外婆了。” 　　“啊啊！” 　　还差几天满周岁的小闺女，这会儿仍不会说话，只会发出类似于爸爸妈妈的模糊词。 　　小胖：“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到？下船就能看见外公外婆吗？” 　　黎剑知：“咱们下船的时候找路人拍个合照。” 　　小胖：“哇！嗯嗯。” 　　那他下学期开学，跟同班同学有的说。 　　秦想想：“明天早上到沪，咱们下船正好先吃个生煎配牛肉汤。” 　　小胖眼睛发光：“哇！” 　　总的来说，还是他妈会吃。 　　第二天早上七八点抵沪，人流拥挤，才下船没多久，眼尖的周傲冬发现了女儿女婿一家子，主要是多亏黎剑知长得高，怀里抱个闺女，比谁都显眼。 　　秦想想：“妈，你们还来接人啊。” 　　“对啊，正好我们厂里今天要开早会，把你接了一同去听一听对你有好处。” 　　秦想想：“啊？？？” 　　“我要吃生煎和牛肉汤。” 　　周傲冬：“这个不着急，你去见见厂里的老前辈，给你传授过去经验。” 　　小胖抱住亲爹大腿：“妈妈，你和外婆去吧，我和爸爸带妹妹吃生煎和牛肉汤。” 　　“走吧，想想，咱们先过去。” 　　秦想想：“妈，我要吃生煎和牛肉汤。” 　　“都当上厂长了，还吃这些东西做什么？要吃就吃来自老前辈的丰富旧经验。” 　　秦想想：“我就是跌入虎口的绵羊。” 　　可怜的秦厂长被亲妈抓走了，黎剑知和岳父一同带着孩子去买生煎，过年前后的生煎不好买，大家过年都舍得吃点好的，平日里不舍得吃的生煎，现在排队都要一两小时，跟以后的网红餐馆似的。 　　黎剑知：“刚出锅的生煎配个牛肉汤味道真好。” 　　小胖：“好好吃。” 　　秦梧桐怀里抱着孙女，“别跟你妈，还有你媳妇儿这么说，那是火上浇油。” 　　“要跟想想说，打包回去凉了也好吃。” 　　黎剑知心想：岳父，您这恐怕才是火上浇油。 　　秦想想第二天才吃到了新鲜热乎的生煎搭配一碗热腾腾的牛肉汤，大冷天就得吃点热乎的，滋养身心。 　　回到沪市，夫妻俩带着子女住在秦想想原先的房间，曾经秦想想的床和小胖的两张床并列排着，睡着倒也不嫌挤。 　　这房里除了多堆了些杂物外，还保留秦想想当初离开时的样子。 　　就连隔壁家的邻居，仍然还是那副死德行。 　　“秦想想，你回来又得天天占厨房啦？” 　　“哎呦你家这小胖，他还这么胖啊。” 　　“你男人又在厨房杀鱼，行，让他杀吧。” 　　夫妻俩才来没两天，秦想想的奶奶曾凤玉带着姑姑秦文仙一大堆人上门来寒暄，曾凤玉原本也想心疼心疼自己那曾孙，结果一见到小胖，那也是全然开不了口。 　　“小宝还是长得比其他家孩子壮实，这么早读一年级了？” 　　“跟得上吗？是班里第一名？” 　　秦文仙在旁边陪着笑，时不时说上一两句话，显摆显摆自家的见识。 　　秦文仙：“小胖回来的真不巧，家里几瓶可乐被他姑爹家几个侄儿昨天喝完了，要不然拿来给孩子尝尝滋味。” 　　“你们这些小一辈的人还没见过可乐吧？去年街上还能看见外国人访问，这是友谊商店专门供给外宾的，也是他姑爹那边有渠道，才能弄到两瓶。” 　　曾凤玉：“你就应该给小宝留几口，要不然小宝一直生活在乡下，见识不到什么好东西。” 　　“可乐我喝过。”小胖随口道：“我爸爸用可乐炒糖色，好好吃。” 　　“啊？”秦文仙嘴角抽抽：“这东西是饮料，不是酱油。” 　　秦想想：“那不就是甜的汽水嘛，我们家也意外得到了一批，太多了喝不完，黎剑知发现可以用来煮菜炒糖色，煮可乐排骨，可乐鸡丁。” 　　秦文仙讪讪一笑：“是吗？” 　　送走了这一批亲戚，又是周傲冬那边的亲戚，舅舅和小姨两家人，此时的舅舅已经把两年前被外甥女吓尿的事情给忘了，仍然在小辈面前拿腔拿调。 　　“想想，你还是别学你妈，瞧把你爸训成那样。” 　　“女人终究还是要靠男人的。” 　　秦想想：“小舅舅，你在家也没少被舅妈训吧，一点小事都吓破胆。” 　　…… 　　除了好吃好喝，就是几家亲朋好友间的你来我往，都知道秦想想当上了厂长，忍不住酸几句。 　　待到大年初五，给小穗穗庆祝完周岁生日，夫妻俩离开沪市，准备继续坐船北上回黎剑知的老家。 　　秦想想：“这叫回家探亲吗？这叫回家渡劫，历经九九八十一难。” 　　“都一样，都一样，咱俩还算轻松的，城里那么多回城知青可不容易，时间都在商场耗着。” 　　代购是个辛苦活，得亏黎剑知就接了几双鞋，跑两次给买到了，很多回城探亲的插队知青，需要买的东西更多。 　　七六五皮鞋供应并不充足，也就过年这会儿多一点，平日里一次也就十来双，在柜台里卖完了又要等下一次供应的时候。 　　东北黎剑知家在滨城附近县城的农村，这会儿交通不方便，坐船抵达后，夫妻俩带着孩子又在招待所住了一晚上，才方便赶去乡下。 　　秦想想：“你打听打听，有什么好吃的，咱们买些特产回去。” 　　黎剑知沉默了一会儿，冒出两个字：“海产。” 　　秦想想：“……” 　　夫妻俩都沉默了，不管是海参鲍鱼大生蚝，还是大黄鱼小黄鱼……通通都是海产，让人生不出特别想吃的欲望。 　　“来都来了，买点海参鲍鱼……听说海胆也很好吃。” 　　黎剑知：“北边纬度高，海水冷，海洋生物个头比较大。” 　　“别看都是海产，但其实风味不一样。” 　　秦想想：“听你老婆我一句话……我想吃猪肉。” 　　夫妻俩买了些干海鲜以及蜜饯，还有红肠腊肠，一家子坐上车，红红火火下乡去。 　　北方的冬天几乎看不见任何绿色，远远看都是一片灰扑扑的荒原，路上也有不少工厂，还有红色的烟囱，工厂里都是平房或者二三层的小楼。 　　不同于南方的民居错落参差，北方民居很整齐，一排排的，像是部队里的房子。 　　他们这些从沪市来的人并不算少见，黎剑知老家也是个知青下乡插队点，有京城和沪市的人来这边下乡插队，路上敞篷的汽车还运着一批批知青或是青年工人。 　　很多人过年回家里探亲，这会也是陆陆续续回来。 　　秦想想看着空旷的大路和没什么景致差别的背景，路上的树木全都只剩下光秃秃的萧瑟树枝，分辨不清东南西北，她疑惑问黎剑知：“你老家在哪啊？” 　　黎剑知：“……” 　　俺也不知道。 　　黎剑知这具身体还有个二弟弟黎剑安，一个三弟弟黎剑平，黎剑知也没跟这些弟弟见过面，他的二弟是个学校老师，在家乡同个县城的另一个乡镇教书，两个乡镇骑自行车大概要两小时距离。 　　幸好这时候的乡镇学校都盖在路边，黎剑知夫妻俩才下车，很快就打听到了黎剑安。 　　“是黎老师家的亲戚啊？” 　　“黎老师在家呢。” 　　二弟黎剑安夫妻俩是同一个学校的老师，有一个两三岁的儿子，黎剑安许久没见过自家大哥，听说了后赶过来，“大哥！” 　　黎剑知面无表情点点头，又是个便宜弟弟。 　　夫妻俩去黎老二家坐了一会儿，送了些礼物，而后在黎二弟的带领下，喊了一辆运输车回家里。 　　秦想想忍不住感叹地方太空旷了，风都是冰寒寒的，车子开过，尘土飞扬，路边偶尔路过一个工厂区才人多些。 　　黎二弟：“这是我大侄子，这可长得真好啊！” 　　“大名黎青峰。” 　　黎二弟是个瘦高个，长得高却瘦，脸也是干瘦干瘦的，同样生得很俊朗，他妻子姓农，是个圆脸，很富态漂亮的长相，夫妻俩也都长得好看。 　　但他们在看到小胖的时候也都看直了眼睛。 　　虽然城里来的大嫂也长得好看，黎二弟夫妻俩却不敢乱看，只把眼睛放在小胖身上，连连感慨这孩子生得健壮。 　　黎二弟：“大哥，这孩子长得真像你！” 　　黎剑知：“……”笑不出来。 　　车子开进了村里，黎二弟夫妻俩先下车，村里人见了黎二弟，都喊他黎老师。 　　“黎老师怎么今天又回来了？” 　　黎二弟：“我大哥大嫂带着侄子侄女回来了。” 　　“你大哥回来了？这可是稀罕事？连孩子也带回来了？” 　　黎剑知下了车，从秦想想手里抱过一岁的小闺女，秦想想随后跳下，小胖子则是砰一声落地，溅起尘土飞扬，他自个儿还觉得有意思，在地上多蹦两下。 　　小胖：“我掀起了一场沙尘暴。” 　　秦想想警告他：“你给我老实待着点。” 　　听说黎家那位在外当军官的老大回来了，整个公社大队都闻风而动，在家里唠嗑的老头老太们都不唠嗑了，齐齐揣上一把瓜子花生出来看热闹。 　　“真是稀罕事，黎家老大回来了？他还把他那个沪市老婆带回来了？” 　　“在哪呢在哪呢？人在哪呢。” 　　一个穿棉袄的老太太走在前头，一看见黎剑知兄弟俩，立刻大嗓门道：“哎呀，黎大毛回来了呀！” 　　秦想想：“？？？？” 　　黎剑知：“……” 第100章 火炕 　　黎剑知东北老家是红砖黄泥混合的砖土房，原本家里是一房一厨的格局，前后带院，另有地窖和仓房，去年为了给家里三弟结婚，又新盖了一间带火炕屋。 　　正屋很大，大概有三四十个平房，其中红砖砌成的火炕占了一半，厨房里烧着火，一进屋坐在炕上便觉得暖烘烘。 　　小胖没见过这种大火炕，爬上去翻来覆去，秦想想都担心他这么蹦跶把火炕睡塌了。 　　黎剑知：“我都睡不塌，他哪有那个本事。” 　　火炕晚上是睡觉的地方，白天撤了床褥，摆上桌子，等同于普通人家的客厅。 　　秦想想也是头一回上火炕，心里感叹好大的一间房。 　　她小声跟黎剑知咬耳朵：“黎大毛，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我第一次坐火炕上。” 　　黎剑知心想：秦壮壮，我又何尝不是呢。 　　不过他可不敢把这话说出来。 　　站在外面的时候，呼吸说话都是一阵阵地冒白气，今天气温不算冷，个位数的天气，最低零下几度，没有下雪，只是夜里风大较冷，偶尔还会下点小雪。 　　“儿子，你带着儿媳孙子回来啦。” 　　黎剑知眼睁睁看着穿着大花棉袄的吴雪雁女士走进来，眼前这个农村妇女，跟他妈长得一模一样，穿着土俗的棉袄，黎剑知修炼多年的面瘫脸都差点没绷住。 　　他妈一个追求时髦的上海老太太，变成了眼前的……噗，时尚乡土风格。 　　不过，哪怕他妈是乡土妇女，穿得也比其他人更加花色艳丽。 　　“妈。”黎剑知跟吴雪雁说了几句话，之前也通过电话，不算生疏，加上这同样的长相，还多了几分亲切感。 　　就是憋笑憋得难受。 　　“这是我大孙子呀，小胖，奶奶的大胖孙啊……”吴雪雁开心地说了几句，最后还是忍不住念叨：“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太胖了。” 　　秦想想也跟婆婆说几句话。 　　吴雪雁：“我这仙女一样的儿媳妇，可算是见着面了。” 　　“我孙女有你这样一个妈，将来不知道多漂亮。”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吴雪雁去仓房里拿了不少葵瓜子、南瓜子以及榛子出来，用砂锅现炒了给客人吃，给儿媳和孩子泡了麦乳精，厨房里还热着玉米大碴子粥，一股股香甜的气息时不时传进来。 　　吴雪雁没好意思让城里来的儿媳妇喝大碴子粥，吩咐黎三弟去买鱼买猪肉，等会儿要吃白面，擀面条，做白面饺子。 　　小胖嗅到了玉米的甜香，倒是说自己要喝粥，吴雪雁给他端了碗，“吃点垫垫肚子，今天奶奶要给你做白面馒头大包子，咱们吃猪肉饺子，今天还要杀一只鸡。” 　　秦想想剥榛子吃，她感觉到一阵热乎乎的安逸，来婆家跟回娘家的感觉不一样，在婆家她这是上宾，回娘家……她妈让她学习。 　　火炕烧得很暖和，加上外面冰寒料峭的天气，吃着坚果，真有一种猫冬的快乐。 　　火炕用处很大，秦想想见婆婆和了面，一盆白面团放在炕头发酵醒面，温度相宜，等会儿做白面馒头花卷大包子。 　　秦想想也吃了一小碗大碴子粥，玉米香闻着很甜，吃完了温暖身心。 　　黎三弟买了猪肉和鱼回来，开始在厨房里剁馅。 　　黎三弟叫黎剑平，比大哥和二哥都要稍微矮一点，沉默着不爱说话，他的脸偏圆，长得有几分憨实，也显得粗糙，几个兄弟姐妹中他长得相对平凡。 　　大哥是军官，二哥是老师，唯独他还留在家里务农，这两年才说上了对象，盖了新房，准备结婚。 　　大哥这些年每个月都会往家里寄钱，加上又是军人，在异地他乡工作，公社干部对他家也比较客气照顾，每年都会有军属慰问，他们家日子过得在村里还算是中上等人家。 　　“你三弟也快要结婚了，现在新房都盖好了，就等着好日子呢。”吴雪雁说话带着笑，脸上也都是喜气，她一个寡妇带大了四个子女，而且各个还娶了个漂亮老婆，怎么能不让她得意呢。 　　“这以后的三弟妹是同个县城其他乡镇的，知根知底，她家里条件也很不错，爸爸以前当过兵，退伍后被安排在村供销社工作，她是家里的小女儿。” 　　吴雪雁说着话，眼睛却看向自己的大儿媳秦想想，她对这个儿媳挺满意，一张俏丽的鹅蛋脸，富贵大方，皮肤细嫩，一看就是好人家养出来的城里姑娘。 　　出身家庭也好，还是特大城市的户口，父母都是工人，挑不出任何毛病，和她儿子相配，哈哈，其实吴雪雁觉得自家大儿子能娶到这么个儿媳妇，纯属走狗屎运。 　　而且这家庭条件这么好的儿媳妇还跟着儿子随军去岛上，没得挑。 　　那些个从城里来的知青，谁不是个个盼望着回城，想着城里的好处，尤其是沪市，有洋楼，电影院，各种公园，还有商场…… 　　其他人跟吴雪雁说，你个大儿媳沪市人，恐怕跟那些下乡知青一样看不起农村，娇娇气气，不好伺候。吴雪雁听了这些话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她一个寡妇拉扯大几个孩子，在村里见过多少恶心事，要是给她机会，她也不待在农村。 　　大儿子一家以后都是城里户口城里人，儿媳娇气就娇气呗，夫妻俩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要是好不容易考出去当军官的儿子娶个乡下老婆说要回家扛锄头，她才要晕过去了。 　　而且老大黎剑知当年娶妻没有问家里要过一分钱，大孙子姓黎，过去那些年还跟着亲妈在娘家吃吃喝喝，从小长在沪市这种大城市，吴雪雁也从没要求儿媳必须带着孙子回来。 　　跟老大相比，老二老三在家这边娶媳妇则坎坷多了，老二找了同校的女老师，老二媳妇结婚要求也很高，要给彩礼，要买大件，结婚酒也要办得体面……花光了大半家底才给娶上媳妇。 　　老三相看对象也是，两人说是看对了眼，也谈上了，两家人商议亲事，人家哥哥就开始逐渐提要求，原本说家里房子也够宽，只剩他一个儿子在家，能住得下，那边说不行，要盖新房子，房子还得是砖瓦房，要买足四大件，未来酒席也要办得体面…… 　　一共三个儿子，娶的儿媳妇条件越来越差，大儿媳，城里人，条件最好，结婚没谈什么要求，房子四大件人家本身就有。老二媳妇好歹也是个老师，人家在镇上结婚要体面也情有可原。 　　老三媳妇儿原本就是个村里姑娘，要求是一点都不低，甚至在吴雪雁看来还有些狮子大开口。 　　一步步的提高要求，就是拖着不结婚。 　　几个儿媳妇对比之下，吴雪雁真觉得眼前这个大儿媳最好，有能力也有本事，听说现在还是个厂长，把子女养得也好，吴雪雁是越看她越喜欢。 　　“想想啊，我们家老大也是命好，才娶到你这么个好媳妇儿。” 　　秦想想感觉到很迷惑：“？” 　　她这个样子，在乡下婆婆看来也算是好媳妇了吗？ 　　不过她也不是很在意婆婆的看法，反正离得远，几年都不一定见上一面，好与坏都无所谓。 　　“等会儿多吃点，知道你们城里来的讲究，你用的碗筷都给你先用开水泡过，包饺子前都打肥皂洗手，保管干净的。” 　　秦想想点点头，觉得这个婆婆还挺好的。 　　听说黎剑知回来，村里很多人都上门看热闹，黎剑知便站在院子里跟这些人聊天说话。 　　男人们问起他这些年在部队里的情况，也问起了黎耀伟，黎剑知简简单单回答。 　　同村人道：“黎剑知，你现在说话这口音都听不出是咱村里出来的了。” 　　黎剑知：“……”听不出才正常。 　　“你这军大衣料子真好，还有你这手表是什么手表啊？” 　　有眼尖的瞥见黎剑知腕上的进口手表，被手表的外形震慑住，男人们全都好奇起来。 　　“这是洋表？进口的呀？要多少钱？” 　　“一般人买不到吧？听说要去外汇商店。” 　　“这是劳力士手表？我听人说过，这表要千把块钱呢。” 　　“我去，这么贵的东西戴在手上。” 　　“能不能摘下来让我们仔细看看？” 　　“不摘了，就一块手表，没什么特殊的地方。”黎剑知想到透明后盖里面的黄金机芯更加打眼，他便不想太出风头，也招架不住这些人，说两句话足够了，便说自己要去厨房里帮忙。 　　留在院子里的人啧啧称奇。 　　张满仓带着妹妹张小月过来的时候，正巧在路上听见了几人的话，人家恭喜道：“张满仓，你这个未来亲家大哥可不简单，人家手上戴着进口劳力士手表，真牛气。” 　　张满仓道：“这什么‘老李手表’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只是块手表嘛。” 　　“这可不简单，进口手表，一般人买不着，要去外汇商店，一块手表，价格上千。” 　　“就这么一块手表，都能盖个漂亮阔气的大房子！” 　　张满仓听了这话笑了笑，眼神闪烁道：“我这个未来的亲家大哥真是了不起。” 　　张满仓听说未来亲家那个在外当军官的大儿子回来了，他带着妹妹立刻赶过来，主要目的是蹭饭，人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肯定要杀鸡杀鸭买肉买酒，他跟着妹妹过来喝酒吃肉。 　　这会儿听见旁人聊天，他心里登时有了另一个主意。 　　张满仓把妹妹张小月拉到一旁小声说：“等会儿吃了饭，你跟黎剑平说，让他大哥把那块进口手表给你当聘礼，要不然这婚事没得谈。” 第101章 贪得无厌 　　秦想想舒舒服服吃了一顿白面猪肉饺子，婆婆吴雪雁准备了太多，还有大馒头，炖猪肉炖鸡肉，一大盆一大盆的，她根本就吃不了多少，婆婆还一个劲儿地劝她多吃。 　　盛情难却，难得把自己吃撑了。 　　撑了之后昏昏欲睡，躺在炕上又暖和又舒服。 　　她跟身边的黎剑知说闲话：“这个炕好大，不过你小时候一家子兄弟姐妹都睡这炕上吗？” 　　黎剑知：“可能吧，好像别人家里都这么睡，还有些两家人住一个房子，分作南北炕，中间只用一个帘子分开。” 　　秦想想：“冬天这么睡着很暖和，夏天岂不是很热？” 　　黎剑知：“你猜。” 　　秦想想：“……” 　　小胖在炕上很开心，还在吃南瓜子，偶尔逗一逗亲妹妹穗穗，想着过年就是好，上哪都是吃。 　　黎三弟被对象张小月叫出去，刚才吃饭和未来大舅哥喝了点酒，熏红了两颊，见到喜欢的姑娘，强忍住脸上的害羞。 　　两个哥哥都娶了媳妇儿，就他还没娶妻，眼前的张小月长得漂亮，爸爸在供销社工作，家庭条件很好，能和张小月互相看对眼是他的福气。 　　张小月：“黎剑平，你真的在意我吗？你真的要娶我吗？” 　　“当然啦，小月，我心里只有你。” 　　张小月话锋一转：“我也迫不及待想要嫁给你，但是我哥刚才跟我提了个要求，只要你答应这个要求，我们就立刻结婚。” 　　黎三弟急忙道：“不管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你先听我说，是跟你大哥有关。”张小月顿了顿，“你家大哥有一块进口手表，我哥说只要你用这块手表给我当聘礼，我马上嫁给你。” 　　黎三弟僵硬住了，“怎么跟我大哥扯上关系？” 　　张小月：“我哥说必须得这样，要不然咱俩得婚事没得谈，我都听我哥的。” 　　黎三弟：“我没脸开这个口。” 　　张小月：“你大哥难道不觉得愧疚吗？他一个人在外参军当兵这么多年不回来几次，家里就剩你一个儿子伺候老娘，他在外当军官过好日子，娶大城市的老婆，而你到现在都没娶上媳妇儿，你大哥身上难道没有半点责任吗？” 　　“这都是你哥欠你的。” 　　张小月和自家大哥张满仓一样打的是如意算盘，黎剑平家三兄弟，只有他一个人在家陪着老娘，另外两个哥哥都在外工作，只要掌控了黎剑平，就能让另外两个哥哥掏钱。 　　尤其是他这个军官大哥黎剑知，这年头家里当大哥的，从小都被教导“长兄如父”，要“春蚕到死丝方尽”一样的为家里做贡献和牺牲。 　　“你大哥这么多年没回来伺候老娘，他肯定觉得愧疚，这是他该给家里的补偿。” 　　黎三弟抿了抿唇，他觉得张小月说的不对，大哥这么多年来一直给家里寄钱，家里能过上如今这样的好日子全靠大哥…… 　　但是，黎三弟内心也有些许愤恨，两个哥哥都比他优秀，尤其是大哥，在外当军官，当干部，娶大城市的漂亮姑娘，是他这个乡下泥腿子永远高攀不上的存在。 　　“我去找我大哥说说。” 　　黎三弟跟张小月保证之后，他走进了屋里，看见炕上的黎剑知夫妻俩，他又觉得羞耻，又觉得理应如此，张小月说得对，他大哥娶了沪市老婆，自己结婚，大哥送他一块手表怎么了？ 　　“大哥，我有事情想要跟你说。” 　　黎剑知面无表情：“你说吧。” 　　“我想单独跟你说。” 　　黎剑知和他走到外面去，以前黎剑知并没有兄弟，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便宜弟弟相处，兄弟情义那肯定是没有的，顶多当作普通亲戚来对待。 　　黎三弟咽了咽口水：“大哥，我希望你能把你手里那块进口手表给小月家里当聘礼……你是我大哥，你总不能让我娶不上媳妇吧。” 　　黎剑知面上毫无表情波动，他抱胸居高临下审视眼前人：“……” 　　雾草，眼前这个便宜弟弟是极品。 　　自家这边的极品亲戚，这是要对战极品亲戚了？小说里闹分家是常有的事情，轮到他当男主，也要走上这个流程？ 　　接着就是苦情戏，他妈或者其他的长辈出来压人，说黎剑知你要为你的兄弟着想，你不能看着他娶不上媳妇，你这个大哥要做牺牲！ 　　然后自己这个做大哥的就觉得愧疚，并且愿意做出牺牲——普通年代剧里的桥段都这样，在家当老大的都要为兄弟姐妹牺牲。 　　再然后就是他跟老婆秦想想吵架，秦想想扇他一巴掌说黎剑知你对不起我，而自己则说：“家和万事兴啊！”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黎剑知就脑补完了所有年代剧剧情。 　　可惜了，他不是年代剧男主，他是x点文男主，只点了打脸属性，要闹分家和啪啪打脸极品。 　　黎剑知：“你去做梦吧，做梦来的更快一点。” 　　黎三弟愣住。 　　黎剑知冷笑道：“你哪来的脸皮问我要手表，你不觉得自己招笑吗？” 　　“我没有你这种厚颜无耻的弟弟。” 　　黎三弟这会儿人傻了，他大哥以前就沉默话少，没见过他骂人的样子，但他骂起人来真刻薄。 　　为什么跟小月说得不一样，这个大哥没觉得自己欠了他。 　　“你，大哥你不能说这种没良心的话，这么多年来你在外面当兵，二哥当老师，家里都是我一个人操持照顾。” 　　黎剑知：“咱妈有手有脚身体硬朗，你照顾了哪一点？我每个月寄二十块钱回来，够咱妈吃吃喝喝的，我可不觉得自己亏欠了家里哪一点。” 　　“要说亏欠，也是你们亏欠我吧，我们兄弟三个都成年了，哪怕是给父母养老，也都应该出一样的钱，我出了二十一个月，你们一个月多少？” 　　“就说我参军，我读军校可没花过家里一分钱，军校不用学费，吃穿免费，毕业拿工资之后我就给家里寄钱，我结婚养孩子也从来没找家里要过钱。” 　　黎剑知：“算起来，是你们应该给我还钱。” 　　黎三弟这下哑口无言，他脸都涨红了，因为黎剑知这话说得没错，哪怕家里新盖给他结婚用的房子，都花了大哥的钱。 　　怼完了黎三弟，黎剑知直接去找吴雪雁说这件事，他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儿。 　　吴雪雁脱口出去：“他疯了？” 　　“黎剑平，你没有良心啊，你要是真觉得家里对不住你，行，你有骨气，你就去给人当上门女婿吧，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我也用不着你在家里伺候我。” 　　“你要是真想娶张小月，咱们分家，你出去自立门户，家里新建的房子你别沾，你算过你给张小月花多少钱了吗？是你欠家里的，不是家里欠你的。” 　　“你还好意思要你哥的手表，你有良心吗？” 　　黎三弟怂了，他不敢说话了。 　　吴雪雁大骂道：“你去找张家，让他们还钱！这一年来吃了我们家多少东西，现在这婚事作罢，让他们还钱！” 　　“你要是要不来钱，你就给我滚出去！” 　　秦想想听了婆婆中气十足骂儿子的声音，她内心叹为观止，忍不住出来看热闹，而外面院子里围了一群吃瓜看乐子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黎家当军官的大哥回来了？怎么还吵起来了？” 　　黎三弟痛哭流涕：“我想娶小月，家里哥哥都娶了老婆，就我娶不上媳妇儿。” 　　“大嫂，求你帮帮我。”黎三弟冲上前去，在秦想想面前跪下。 　　秦想想：“？？？？！！！” 　　“求你让大哥把手表给我吧，小月说，只要家里出了手表当聘礼，她就嫁给我。” 　　“大嫂，只要你肯答应，我给你磕头。” 　　秦想想看见人给她跪下了，她觉得荒谬，但她也半点都不带怕的，这种道德施压对她这种小作精无效。 　　秦想想：“黎剑知，你这个弟弟厚颜无耻。” 　　“想想，你回屋里待着去吧，外面冷，别跟这个畜生说话。”吴雪雁上来就对着地上跪着的儿子啪啪两个耳光，看得秦想想都惊了。 　　“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吴雪雁转身去拿起家里的锄头，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砸向家里新建的那间屋子，“我明天就喊人来推了这间房子，你要娶媳妇，行，你将来靠自己的本事。” 　　“这盖房子材料花了你大哥的钱，你不配住！” 　　“我把房子砸了，免得你贪得无厌。” 　　秦想想：“？？！！” 　　“吴雪雁，这可使不得啊，刚盖好的新房。” 　　“黎剑知，你劝劝你妈！” 　　黎剑知在旁边，干脆道：“既然是这样，那把房子推了吧。” 　　秦想想惊呆了：“？？？？！！！” 　　“黎老三，你赶紧拦着，要是把房子推了你怎么娶媳妇？” 　　“这么好好的房子可别作践了！” 　　黎三弟咬咬牙，他想着他妈和他大哥总不能真把好好的房子推了。 　　结果他大哥执行能力极强，去找附近的民兵队伍，真的把房子给推了，建房子难，推倒房子很快，尤其是这些擅长建房子的人，知道怎么拆。 　　吴雪雁见房子推了，一点都不觉得可惜，她把一些砖头等建筑材料重新折价卖给民兵队伍，虽然损失了一些钱财，但她感到心安。 　　因为她知道，如果小儿子娶了张小月，未来家里永无宁日，张小月家里的哥哥太贪得无厌。就应该把房子推了，彻底断了小儿子的心思。 　　如果他还想娶，那就看他自己的本事吧。 　　家里给他结婚的新房子推倒了，一场美梦破碎，黎三弟在感到痛苦的同时，也感觉到一阵莫名的解脱。 　　房子没了，彻底娶不到张小月了，其实也没他想得那么痛苦。 　　而此时张满仓带着人赶过来，原本还想着靠长辈施压，结果来到黎家。 　　——房子没了。 第102章 魄力 　　一间房子建筑凭空消失，张满仓傻了，他背后跟着过来的一些七大姑八大姨的长辈也跟着傻了。 　　张满仓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现在房子没了，你们家还想不想娶小月？” 　　有个看热闹的人笑道：“这不是明摆着嘛，房子都没没了，你们张家还嫁不嫁？” 　　同村子里的人都佩服吴雪雁这个寡妇的魄力，很多人都能看得出来，张家去年一整年都借着婚事狮子大开口，提了一个要求又一个要求，一次比一次过分，就是吃定了黎家。 　　也就是笃定了黎家付出了那么多沉没成本，不敢反悔，于是他们家肆无忌惮地漫天要价。 　　现在房子已经推了，想反悔都没有余地。 　　“张满仓，来得正好！你们家还钱！”吴雪雁指着张满仓大声道：“我们家跟你家的婚事吹了！过去吃了我家的，拿了我家的，用了我家的，全都还回来！” 　　张满仓脸色白了：“这……这有事好好商量。” 　　“没得商量，现在房子就这样，如果要嫁，明天就办婚事，就住以前老房子，如果不嫁，你们家还钱！” 　　张小月一见房子都垮了，还和婆家弄了这么大的矛盾，她可不愿意跳火坑，立刻骑着一辆自行车往自己村里跑。 　　黎剑知则找民兵借了一辆农用运输车，载着张满仓等人一同去张满仓村子里。 　　他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上面是吴雪雁记录下来送给张家的东西，现在他一样样要回来。 　　张满仓一脸绝望，而旁边几个东北年轻小伙则个个兴致冲冲： 　　“黎大哥，你看我这样也能当兵吗？” 　　“黎大哥，参军之后怎么算补贴？怎么才能有机会分配去海军。” 　　这些年轻小伙都是同村姓黎的，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现在说话这个就是黎耀伟的堂兄弟，叫黎耀东。 　　他们跟着黎剑知一起去张家讨要东西，可他们志不在此，更想打听参军之后的福利待遇，以及当海军要注意什么，怎么才能提干，没人在乎张满仓。 　　到了张满仓所在大队，一群人见了外村人，个个围上来。 　　“张满仓啊，这是你以后亲家大哥？是不是快办酒了？” 　　黎剑知：“张满仓家在哪里？” 　　好心的村里人给指路，黎剑知带着人赶过去，便开始搬东西，张家的人吓坏了，“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黎剑知：“这是我们家的东西，现在张小月跟我弟弟黎剑平的婚事吹了，你们家还钱，拿了用了我们家的东西都要还回来。” 　　“你们公社干部在哪里？来个人去通知公社干部，还有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一起来做个见证。” 　　“这个本子上明明白白写清了我们家给张家的东西，也别说我们不讲理。” 　　“这婚不结了，买的大件必须得还回来，收音机，自行车……” 　　整个村子哗然，立刻有个中年女人站出来劝道： 　　“房子都盖好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好好的一场婚事。” 　　黎耀东道：“我哥我婶子家现在把房子都推了，这还结什么婚。” 　　“你们家狮子大开口，又是要盖新房，又是要买各种大件，拖了大半年都不结婚，人家大哥回来，还威胁说不把进口手表给你们当聘礼，这婚事就没得谈。” 　　“现在我们黎家告诉你，这婚事没得谈！还钱！” 　　围观的人一听这话，同样傻眼了，“房子都给推了？好好建的新房推了？” 　　“张家之前说不盖新房就不结婚，现在黎家这边盖好了，把房子推了？这下真成不了了。” 　　“这张家也太贪心了，亲家没结成，结成了仇家。” 　　“以后谁家敢娶张小月啊，无底洞。” 　　黎剑知让人搬完了东西，让公社干部做个见证，快刀斩乱麻地赶回去。 　　剩下张满仓脑子迷糊还没反应过来，家里的东西搬走了，妹妹张小月还没回来，好好的一场婚事完了。 　　直到他现在都不敢相信，原本十拿九稳的事情，竟然完全毁了。 　　“张小月！张小月还没回来，不行，这婚事不能完！”回过神来的张满仓想着这婚事绝对不能吹，吹了张小月名声也没了，谁还敢娶他妹妹？ 　　张满仓在家里等着张小月，张家人聚在一起想办法，等到张小月回来，张家人说：“跟黎家这门亲事不能断，你还是得嫁过去。” 　　张小月咬唇：“这都怪我哥，我哥他又要这个又要那个，人家上千一块的手表，他也好意思让我开口要！” 　　张满仓：“我喊你要，你就开口找他要，你没有脑子吗？” 　　“这难道不是你自己做错了事？” 　　张小月睁大了眼睛，她觉得自己的大哥疯了，明明是他开口，却把所有问题推到她身上。 　　张家父母也道：“你大哥就是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一千多块钱的手表，你以为自己是金子啊，要人拿出来娶你。” 　　“你是猪脑子吗？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张小月感觉到浑身冰寒，这一两年来，她跟黎三弟谈对象，黎三弟有个当军官干部的大哥，有个在镇上当老师的二哥，家里只有一个寡母，兄弟还给家里寄钱，在几个公社里，黎剑平这样的条件其实算很好了，以后赡养父母也没有压力，另外两个哥哥还拿钱，也不用跟妯娌住在一起…… 　　跟黎三弟谈对象后，她在家里的“地位”逐步增高，每次她从黎家要回来东西，张家人都会夸奖她，让她觉得自己越来越重要。 　　现在她按照大哥的话去做，得罪了未来的婆家，家里人却把所有错误都归到她身上来。 　　张满仓：“明天你去跟黎家道歉，尽早完婚吧。” 　　张小月不可思议大叫道：“他们家把房子都推了！” 　　张满仓：“他们家房子本来就够大，住得下，只有你们夫妻俩和他妈一个寡妇，够够的。” 　　张家人跟着道：“咱村里好多两户人家混合住南北炕。” 　　张小月浑身发抖，她还记得曾经听见黎家盖新房时候的惊喜，住崭新的大房子，夫妻俩不用跟任何人挤，她会是村里最令人羡慕的新媳妇。 　　现在一切都毁了！ 　　被她贪得无厌的家里人毁了。 　　“我不嫁！” 　　“你不嫁也得嫁！” 　　正当张家人集体劝说张小月的时候，有一个年轻的女人，找人借了一辆自行车，摸着黑赶路，来到了黎剑平所在的村子。 　　这个女人穿着一件单薄的旧棉袄，脸上被寒风吹得开了裂，抵达村子后，她瞧了瞧远处的天色，猜测距离天亮还要一段时间，于是她下了自行车，脚步蹒跚往前走。 　　她只敢悄悄地站在远处观察黎家那座倒塌的房子，虽说是把房子推了，但是内部的火炕竟然意外地留着，女人的心里跟着一跳。 　　她摸着黑靠近院子继续观察，却发现柴火垛旁边还有人在哭，是黎剑平！ 　　王若竹心慌了一瞬，她曾经在公社里见过黎剑平，听人说起过张小月的未婚夫，说他家里条件很好，两个哥哥都有出息，还有个当军官的大哥，为了结婚，给张家送了不少东西，并且还盖了房子。 　　现在把房子推了，跟张家的婚事也吹了。 　　“喂，你是黎剑平吗？” 　　黎三弟还哭着自怨自艾，他悲惨地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娶不上老婆了，他的条件太差了，比不上两个哥哥，没有女人愿意嫁给他。 　　然而此时一道女声响起，黎剑平后脊背蹿上一道凉气，首先想到了“女鬼索命”。 　　只要应了对方的话，就会被女鬼勾走。 　　他吓得憋住了眼泪，连忙道：“我不是黎剑平，我是黎剑知。” 　　说出他正义凛然大哥名字的时候，他才感到一阵安心。 　　解放军应该能杀女鬼吧？ 　　王若竹笑了：“我不信，你就是黎剑平，跟张小月定亲的那个，现在婚事吹了，大家都在聊这个。” 　　黎三弟凄惶痛苦，心想还不如遇上个女鬼，至少女鬼直接索命，而不是嘲笑他成为附近方圆几个村子里的笑话。 　　王若竹道：“你看我嫁给你做媳妇儿怎么样？” 　　黎三弟惊呆了。 　　月色下，眼前站着一个年轻女郎，她的五官秀气好看，比张小月还要好看些，只是皮肤和头发发质不好，看着有些营养不良，身材干巴。 　　王若竹刚过十八岁不久，她父亲六几年被下放到张小月村里附近的农场，她跟着过来，一直到现在她十八岁，她爸爸正想着找个人家，把她嫁出去换钱。 　　她父母都恨她的存在。 　　她的父亲曾经是中专的老师，妈妈是学生，两人在学校谈起了师生恋，她妈还没毕业就怀上了她，于是被迫结束学业，而当时父母感情浓厚，他爸爸也愿意对女学生负责，娶了退学的她妈。 　　她妈开开心心嫁给了喜欢的人，成了个家庭妇女。 　　然而结了婚之后，贫贱夫妻百事哀，她妈开始怨恨她的存在，她妈曾经的同学，毕业后分配工作，嫁了城里条件更好的对象，获得父母的祝福，过着让人羡慕的生活。 　　而她退学生孩子，当一个家庭妇女，和薪水微薄的男老师在一起，她妈后悔了，怨恨这个女儿的存在，想着要是没有这个女儿在，她顺利毕业，就跟她的同学一样，能分配工作，能嫁个条件更好的男人。 　　她妈就开始跟她爸爸闹离婚，她爸爸不答应，后来她妈举报她爸教书的时候诱（-）奸女学生，成功离了婚之后，她爸爸失去职位，带着她被下放农场。 　　被下放后，她爸开始酗酒家暴，把一切的怨恨发泄在她身上。 　　现在她十八岁了，便想着卖掉女儿换一笔钱。 　　王若竹不想认命，她当然知道那些买媳妇的家里大多数条件都不好，她爸也不可能给她找一个好人家。 　　与其被卖出去，她宁愿给自己找个合适的归宿。 　　王若竹倒不是看上了黎三弟，而是看上了婆婆吴雪雁。 第103章 媒人 　　“你是哪家的妹子……怎么说话这么生猛。”黎三弟这会儿脸都红了，原本脸上还带着眼泪，但他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大胆的话。 　　王若竹道：“我说我给你当媳妇儿成不成？” 　　“我家里没什么人，结了婚之后我会跟家里一刀两断。” 　　“我没有娘家。” 　　黎三弟惊讶了。 　　“我爸妈离了婚，我妈不肯要我，我爸被下放农场也不肯要我，现在要把我卖给别人换钱，我不甘心，我想自己挑人，所以我挑上了你。” 　　王若竹：“只要你愿意娶我，我就嫁给你，咱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黎三弟下意识道：“可是我结婚的房子都推了，娶不上老婆。” 　　王若竹：“这个火炕还好好的，没拆，等开春之后，咱们可以盖泥巴房，婚后就这么住着，以后攒钱盖砖瓦房。” 　　王若竹不介意住泥巴房，对她来说，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再者黎家人也没把事情做绝，火炕还留着，开春盖个泥巴房，除了不够体面外，土胚房住着也不错。 　　更何况这火炕还是红砖砌成的。 　　黎三弟懵逼了：“你真的要嫁给我？” 　　他的脸红扑扑的，除了张小月外，他就没跟其他女孩子接触过，他长得比较憨实，样貌也粗糙，没有两个大哥好看，嘴也不甜。 　　之前认识的张小月，还是媒人给介绍的。 　　他还担心经此一件事后，他娶不上老婆了，现在又能娶的上老婆了？ 　　真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王若竹：“你不嫌弃我，我也不嫌弃你。” 　　黎三弟咽了咽口水，真是感觉天上掉馅饼，突然出现个漂亮的大妹子说要嫁给他，让人难以置信，“……你，你真的不是女鬼吗？” 　　王若竹：“……我不是。” 　　“我有体温。” 　　“你如果想知道我以前的事，我都告诉你。” 　　晨曦还未破晓，两人坐在坍塌废墟中就这么聊了起来。 　　* 　　秦想想一觉睡醒来只感觉无比舒适，睡在火炕上夜里真舒服，烧得暖烘烘的，还有点嫌热，怎么南边就没有这样的好东西。 　　当然，南边的冬天也不太冷。 　　黎剑知给她端了一碗热腾腾的玉米粥，秦想想瞥了眼时间，“我睡得挺久。” 　　“嗯，而且你还错过了一个瓜。” 　　秦想想：“？” 　　“我那三弟又要娶妻了。” 　　秦想想震惊：“？？？？那张小月愿意嫁了？这还在一起啊？” 　　“不是，另外来了一个。” 　　黎剑知把王若竹的情况说给秦想想听，秦想想唏嘘道：“这也是个苦命人。” 　　黎剑知：“我去托人打听了，那王若竹说的话确实如此，那边农场说她平日里也是个勤劳能干的女人，被家里拖累了。” 　　“摊上那样不负责任的父母，不是她的错。” 　　“人长得不错，也很聪明。” 　　秦想想听了王若竹的遭遇，有点心疼，师生恋结合，最后被父母厌弃，怪的是她这个孩子吗？ 　　吴雪雁听说了王若竹，也觉得这姑娘怪让人心疼的。 　　如果她要跟自己小儿子结婚，也不是不可以。 　　“你们要是愿意结婚，以后两个人好好把日子过好就行了，我也用不着你们多伺候。” 　　吴雪雁：“等明年开春，把房子重新盖上再结婚，家里的钱不多，攒攒可以盖个小点的房子。” 　　吴雪雁并不后悔把房子推了，再继续跟张家拉扯下去更没有好果子吃，断了更好，一点都不可惜。 　　黎三弟说：“妈，我跟若竹商量了，等明年开春，我找人盖土胚房，用泥巴稻草盖房子住着就行，原先的火炕还能用。” 　　“我们俩以后互相扶持过日子，慢慢攒钱盖砖瓦房。” 　　黎三弟听王若竹说了一夜话，他也释怀了，比不上两位大哥，自己在村子里把日子过得红火就行，将来老婆孩子热炕头，平平凡凡的生活，也没必要去跟别人比。 　　现在有的吃，有的穿，还有老婆，将来还有孩子，他也没什么可挑的。 　　而且……王若竹跟父母断绝关系，他也不用担心以后岳父和丈母娘说他没有他兄长出息。 　　这么想了后，黎三弟发现跟王若竹结婚很好。 　　至于什么爱不爱的，爱情也不能当饭吃，把眼下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吴雪雁点头：“行，你们自己心里有计划就行，结了婚之后，你们小两口赚的工分，养猪赚的钱我都不沾手，你们自己收着吧，以后能攒多少钱，盖什么样的房子，看你们自己使劲儿。” 　　吴雪雁现在没什么愁了，三个儿子都结了婚，小女儿虽然成了个寡妇，但是听说现在在纺织厂工作，一个月能有五六十的工资，她就安心了。 　　五六十一个月的工资比什么好男人都靠谱！ 　　黎三弟：“妈，虽然我一个月给不了大哥那么多钱，也能在家里帮忙砍柴挑水干活。” 　　吴雪雁：“成了，以后好好过日子。” 　　这边黎三弟和王若竹决定结婚，那边张家催促心不甘情不愿的张小月过来讲和，张小月到现在还摆脸子，毕竟黎三弟以前很听她的话，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她家里人骂她蠢得像头猪，但是这黎三弟也是蠢，让他去跟大哥要，他真的去！ 　　“黎剑平人老实，你跟他说点好话，他又心软了。” 　　张满仓带着妹妹张小月，两人手里拿着点供销社卖不出去的碎糖饼，提着来黎家道歉。 　　张满仓惶恐了一夜之后，这会儿胸有成竹，黎三弟那小子好哄，又没见过啥女人，随便哄两句又被他妹给哄着了。 　　“张家的，你又带着你妹来咱们村干嘛？” 　　有蹲在墙角避风晒太阳的村里人幸灾乐祸看着眼前兄妹俩。 　　张满仓：“我去上黎家道歉，他们家气性也太大了，剑平和我们家小月感情那么好，就差这临门一脚，看看这事闹的，还是大过年呢。” 　　“劝你别去啦！” 　　“人家今天找到新媳妇了，挺漂亮的一个人呢。” 　　张满仓手里的东西跌落在地上，“什么？” 　　“你们婚事一说吹了，今天好几个媒人跑黎家去说亲，你以为人家还要跟你家结亲吗？想屁吃！” 　　说话的老头也是啧啧称奇，这蠢小子黎剑平的好日子来临了，昨天那么个事情一闹，全都知道黎家老三和张家闺女婚事闹翻了……还知道是因为张家狮子大开口要黎家大哥的手表。 　　大家一开始惊讶道： 　　“手表，一百多的手表，这也不过分啊。” 　　“呸！那是‘老李事’，进口的手表，这么一个手表千多块钱呢，她还好意思开口！” 　　“哇！！” 　　…… 　　这件事情被广为告知，一晚上的功夫传遍了天下，这时候村里人也没什么娱乐休闲的方式，出了这么一件事，大家聊得热火朝天。 　　附近村子里人都知道了这件事，很多家里有女儿的人便起了心思，黎老三这个人长得老实，他那个在外当军官的哥哥又有本事，手上戴得起上千的手表，跟这种人做亲戚很有面子呀！ 　　人家哥哥家里条件好，嫁过去后不用担心公婆生病凑不出钱，又不跟其他两个妯娌住一起……这黎剑平简直是打着灯笼找不着的好女婿。 　　很多家里为女儿着想的，便开始望风而动，一大早便找媒人上门，说要给黎三弟介绍对象。 　　黎三弟人都傻了，好几个媒婆包围他，说要给他介绍姑娘，他跟隔壁家住着的铁柱说：“我家里把房子都推了，咋那么多人要嫁给我？” 　　他昨天哭了一晚上怕自己娶不上老婆！ 　　之前他还觉得自己没什么本事，配不上张小月。 　　铁柱：“多亏了你哥那块表！多亏了张小月家，让周围人都知道你有个戴一千块钱进口手表的大哥。” 　　黎三弟：“那是我大哥大嫂条件好，又不是我的钱。” 　　铁柱呵呵一笑：“至少你两个哥哥都不会回来跟你抢那一亩三分地。” 　　“那些家里兄弟多，又全都没出息的，你能在那个家分到一口好锅吗？” 　　黎三弟想想也是。 　　王若竹见了那么多上门的媒婆，她有点忐忑，幸好这些媒婆不是一大早跑过来，而要等到中午才一个接一个的过来，但她害怕黎家反悔。 　　黎三弟跟王若竹保证说：“你放心，我说了娶你就娶你。” 　　王若竹虽然家庭条件复杂，但她知书达理，父母起码都是读过中专的人，爸爸曾经当过老师，家里有不少书，比其他人懂得多一点。 　　黎三弟觉得自己娶个有文化的老婆赚到了，将来也能鼓励孩子好好读书，哪怕参军当工人，也要当技术兵和技术工人。 　　而且王若竹跟家里断绝关系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经历过张小月这个事，黎三弟挺害怕老婆娘家人多势众，找他要这样，又找他要那样的。 　　踏踏实实过日子就行了。 第104章 传授经验 　　在婆家待了几天，探亲的日子结束，秦想想夫妻俩带着孩子准备回岛。 　　婆婆吴雪雁给准备了各种农家特产，见秦想想爱吃瓜子，给装了很多葵瓜子和榛子等等坚果，还特意去跟别人家换了些。 　　黎剑知在旁边笑：“多带点瓜子回去，方便你以后吃瓜子看戏！” 　　秦想想轻轻哼了一声，心想偏就吃瓜看戏怎么着。 　　这个傻瓜男人根本不知道，他们住的那家属院西楼可是“极品窝窝”，有的是极品故事。 　　旧女主林秀琴消失了，新女主赵阳阳顶上，住在女主楼下，有的是乐子看。 　　于是秦想想十分高傲瞥了一眼黎剑知，“有一些事情你根本不知道！” 　　黎剑知从善如流：“确实要依赖老婆的消息灵通。” 　　秦想想故作高深地感慨：“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像是生活在一本书里面。” 　　黎剑知：“我也这么觉得。” 　　秦想想：“？” 　　“你不觉得咱们回来这一趟像是《西游记》吗？” 　　秦想想立刻道：“历经九九八十一难！” 　　黎剑知：“回来这趟手表风波，像不像是西游记里面的袈裟，金池长老眼馋袈裟？” 　　秦想想：“把自己比作唐僧的我还是头一回见着。” 　　“你儿子猪八戒小胖名副其实，闺女穗穗是……白龙马，您是最了不起的秦大圣。” 　　秦想想沉默片刻，孙悟空是很多人的偶像，说她是孙大圣也没什么好生气的，但是——“你根本就不懂我们的生活是一本什么样的书。” 　　黎剑知自信道：“我当然懂。” 　　X点文嘛，他是打脸升级流年代文的男主。 　　“爸爸妈妈，要回家啦？！”小胖还挺舍不得走，爸爸老家地方大，又大又空旷，可以跟很多村里的小孩野着玩。 　　但他也想念家属院的小朋友了，出来一趟，见多识广，他黎小胖要回岛上吹牛去了。 　　“要回家了，跟奶奶和叔叔说再见。” 　　回去的时候东西带得多，专门叫了一辆车送去城里，而后又找人托运上船，他们要先回一趟沪市，再从沪市坐船抵达岛上。 　　回到沪市，又去小胖外公外婆那里待了一晚上，买了船票回岛。 　　秦想想在婆婆家还没觉得什么，跟自己亲妈处了一晚上后，她归心似箭，意图逃离魔爪，她妈在她耳边使劲儿念叨纺织厂正式开工的事项。 　　“我觉得我妈肯定有嫉妒的成分。”上了船后，秦想想悄悄跟黎剑知吐槽，“我当上了厂长，她还是厂长助理，那么要强的妈妈，她肯定过不了这个坎。” 　　黎剑知点头：“人之常情。” 　　“心态不平衡肯定有，但她也盼着你好。” 　　秦想想点点头，转头去看黎剑知怀里的小闺女，这个小家伙一岁多可是活泼了不少，每天咿咿呀呀爱说话，旁人说话，她也啊啊啊地跟着说一通。 　　“我们穗穗也见多识广，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出过省，咱们小穗穗一岁就地跨南北，真厉害。” 　　她笑着刮刮女儿的小鼻子，小家伙也嘻嘻笑着看妈妈。 　　黎剑知目光温柔看着她们母女两个，船舱外的海水波涛汹涌，皎洁的月亮映照在墨蓝色的大海之上，寒风肆虐过甲板，晨曦带着金光破开海面。 　　“都醒醒，回岛上了。” 　　* 　　回到家属院，秦想想上楼，小胖说要去找小伙伴玩——实际上是去吹牛，秦想想也没管他，抱着女儿上楼，她发现自从周露搬走之后，如今对面边户的外面，又堆上了烧过的蜂窝煤。 　　对面这是又搬进来家属了？ 　　她也不管这个，打开钥匙回家，点燃蜂窝煤烧热水，黎剑知则叫来好几个士兵，帮忙把一堆行李送回家属院，而他还要赶着去开个会。 　　秦想想把女儿放进小孩车，一会儿黎金玲赶回来：“嫂子，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我真是想死你们了，小穗穗啊，姑姑可真想你，小胖呢？” 　　秦想想：“吹牛去了吧。” 　　黎金玲：“知子莫若母。” 　　“嫂子，李师傅让我来告诉你，咱们准备开工大吉了！” 　　秦想想：“……” 　　“这才刚过年的，别谈工作的事，要不然你以后每天累死在工位上。” 　　黎金玲：“嫂子，我宁愿累死在工位上，我爱工作，我要拿年底的先进！” 　　秦想想：“？？！！！” 　　“我要凭借自己的本事拿，嫂子，你可千万不要因为我是你的妹妹而给我优待，这对厂里其他人不公平。” 　　秦想想摸摸自己的鼻子，心想为了争一个虚头巴脑的先进值得吗？她妈年轻时候为了当劳模可是累坏了身体……还是自己的身体最重要。 　　“金玲，我回你老家了，咱们聊聊你老家的事，你知道你三哥要娶妻了吗？” 　　“我知道，就是那张小月。”黎金玲撇撇嘴，显然她也知道张家是个什么德行。 　　秦想想：“你三哥跟张小月的事情黄了。” 　　黎金玲大喊一声：“黄了啊？黄的好！” 　　“我来详细跟你说！”秦想想连忙跟自己的小姑子分享在东北老家发生的故事，听得黎金玲连连惊叹。 　　黎金玲：“这可是一件好事。” 　　秦想想：“咱们吃点好吃的庆祝庆祝，离开岛上这么久了，我想咱们这的鱼了，吃个全海鲜宴！” 　　黎金玲的脸有些绿，“嫂子，我这大过年的，上哪都吃鱼……” 　　秦想想见她那样忍俊不禁：“那来吃瓜子吧，婆婆给装了不少瓜子还有大榛子。” 　　回到岛上，夫妻俩都有很多事情忙活，黎剑知要开会，秦想想也要回厂里开会，来不及打听住对面的邻居是谁，只惦记着厂里开工的事情。 　　她找隔壁家的“老神棍”钟莉算个黄道吉日，又把工厂商标对内公布，再一次听取意见，她们飞燕纺织厂最后定下来的商标，是一只飞行的燕子，形状像是波浪型的燕子，这是几经改版后定下来的图案。 　　何助理：“秦厂长，您可算是回来了，厂里没了您，全都跟无头苍蝇一样，没有主心骨啊，您回来，我的心就定了。” 　　“大家都眼巴巴地盼着您。” 　　秦想想：“御前苏培盛。” 　　何助理：“？？？” 　　秦想想无比怀念去年小何刚来时，那副谁都看不起，自认了不起的“孤傲样子”。 　　他当时觉得厂长该由他来当！ 　　现在满嘴的“秦厂长，我们需要你啊”“没有你就没有主心骨”，真是令人失落失望。 　　黎剑知见状，给予锐评：“御前苏培盛。” 　　秦想想好奇问苏培盛是谁，黎剑知就说雍正，还有雍正身边的奉旨大太监。 　　秦想想：“我们需要年羹尧，而不是苏培盛。” 　　何助理：“年羹尧？年更要？意思是过年也更要马不停蹄地开工？等正式开工后，明年过年车间当然要安排值班。” 　　秦想想：“？？？？” 　　她心想你们这些人说话更是让人感到害怕，动不动就是开工威胁。 　　李师傅也跟秦想想说起正式开工的事，“试生产没有一点问题，原料也已经准备完毕，省里分配调拨过来，我看过配棉情况，小秦，你还真有点本事。” 　　秦想想：“李师傅，开工得挑个好日子。” 　　“当然得挑个好日子，秦厂长，到时候你再把穗穗带过来，咱们办开工仪式！” 　　秦想想震惊睁大了眼：“李师傅你也——” 　　李师傅笑得别有深意，这国人，哪怕再怎么变，做事都忍不住要“挑日子”，哪怕是打了鸡血的工作狂，也要挑个好日子开工。 　　秦想想还得跟军代表解跃东汇报说明厂里的开工情况。 　　解跃东：“秦厂长，你办事让人放心，不过，开工之后，还有不少亟需解决的问题。” 　　“这您也得提前心里有数。” 　　秦想想疑惑道：“还有什么问题？” 　　“未婚年轻男女职工的婚姻家庭问题，保卫科、仓库和其他工人，都有不少退伍战士，还都没有另一半，您是不是得提前考虑考虑厂里的相亲大会。” 　　秦想想：“这是不是太早了？再说这一个厂里的人，还需要开同厂相亲大会？大家自主认识自由恋爱结婚不就行了。” 　　“这可不行。”解跃东咳嗽了一声，“厂里大部分男同志都没谈过对象，不知道怎么谈，不知道怎么开口，得需要一个契机。” 　　“您看看，连我自己都没解决家庭问题呢。” 　　秦想想：“……” 　　“秦厂长，要不您回家问问黎同志，愿不愿意过来给大家上几节课，传授几点经验。” 　　秦想想：“解代表，我看出你没谈过对象了。” 　　让黎剑知过来上课教谈对象，还不如让黎小胖上呢。 　　———————— 　　这章补昨天的。 第105章 神兵天降 　　选定了良辰吉日，飞燕纺织厂正式开工，厂长秦想想亲自下车间，重新回到细纱车间当一天纺织女工，以示表率。 　　这时候当厂长的人，全都要求必须从车间里出来的干部，要有下车间的经验。 　　哪怕平日里不用下车间，重大日子还是得厂长待在车间里做功夫。 　　秦想想真的服气。 　　更令人服气的，是她手上的功夫竟然一丁点都没落下，重新当上纺织女工，还是那么的眼疾手快，每小时断头数少的惊人。 　　周围的工人全都发出叹服声：“秦厂长可真厉害！” 　　“怪不得这姓秦的家属能当上厂长。” 　　“如果没有这姓秦的家属，这纺织厂不一定办得起来。” 　　“厉害厉害！” 　　听着周围人的赞扬，李师傅备受鼓励，小声跟周围人说：“这是我带出来的徒弟。” 　　“李师傅您可真厉害！” 　　“名师出高徒啊！” 　　秦想想从车间出来，在心里感慨难道她一辈子就跟纺织厂扯不开关系了吗？在未来，开私人服装厂更有经济效益。 　　纺织厂赚钱能力弱，以后大量的纺织厂亏损倒闭，而服装厂是高附加值的行业，一块同样的布料，做成两款不同的衣服，哪怕消耗的布料相当，但是价格却能相差五到十倍。 　　等以后大家穿得起衣服了，对服装款式也挑剔起来，愿意为款式设计好看的衣服付出更高的价格。 　　纺织行业迟早会没落。 　　不过现在大家连衣服都穿不上，当然是纺织厂更重要。 　　秦想想：“既然是我当厂长，那我要做一些改革，尤其是车间女工，以后机器出现问题，呼叫机修工，不能再使劲儿敲机器，全都改成举牌。” 　　“出现故障举红牌。” 　　当初秦想想在车间里就挺烦这个，原本车间机器轰隆声大，而女工为了让机修工注意，更是使劲儿敲机器发出巨大刺耳的动静，听得人全身都不舒服。 　　“秦厂长，咋个就要改规矩了？我听老师教，也是得敲啊，这样敲着多顺手，举个牌，举半天都没人发现。” 　　“对啊，还是敲机器方便。” 　　“其实举牌也好，在车间里待久了，耳朵都听不见声音，尤其是这敲机器的动静也忒大声了点。” 　　秦想想：“也是为了保护大家的耳朵。” 　　尤其是保护她厂长秦想想的耳朵，可不想每次下车间听那些刺耳的敲机器声。 　　“以后文明生产，不要破坏国家机器，咱们有些机器是进口的，不能乱敲。” 　　除了规定以后女工们不能敲机器，要举红牌报错外，秦想想也要求给不少岗位戴口罩，免得把浮尘棉絮吸进鼻子里，很不舒服。 　　“少了敲机器的声音，一整天耳朵确实舒服多了……”李师傅有句话没有说，机器损耗也少了点，“得亏咱们厂是新建的，女工大多是新人，你要去老纺织厂让旧人改革，哪怕你是神仙厂长你都改不了一丁点。” 　　“老工人形成了习惯，她改不了的。” 　　秦想想：“只要想改，肯定能改。” 　　“越是老资历，哪怕你是厂长也奈何不了他。”李师傅笑着摇摇头，她不是个守旧的人，倒是喜欢做改变。 　　李师傅拍拍秦想想的肩膀：“还是你们这些年轻人当厂长，工厂才有‘生气’。” 　　“都是年轻人，都有蓬勃的生命力。” 　　秦想想笑着摇摇头，觉得李师傅想得太好了，她们这些新厂也有很多的问题。她是个咸鱼，她一个咸鱼懒鬼知道懒鬼的心思，军方家属安置那边想得好，开了纺织厂，可以为军人家属增加就业。 　　但是家属没有穷苦家出身的女工费心卖力，很多人丈夫工资足够，不愿意吃车间的苦。在家里当家庭妇女，也有当家庭妇女的好处，除了经济上受制于人外，也必须得承认日子过得还不错，当然，这一点就全靠她家男人的良心。 　　他们海军大院愿意来纺织厂当女工的并不多，家庭条件差一点的才来赚钱补贴家用，但凡好一点的，都不愿意那么辛苦，男人也不准她们出来赚钱。 　　好几个报名的家属，秦想想猜测她们待不了几天了。 　　还得她来当个坏人。 　　“秦厂长，我上不了夜班，给我排早班吧。” 　　“我也是，我们都要上早班，你想想办法，区分早晚夜三个班工人算了，让上夜班的专门上夜班，大家熬通宵受不了。” 　　秦想想：“这个我也没有办法，没有人愿意一直上夜班，只能大家分摊着干，如果受不了的，那就转长日班工作。” 　　“白日班工作岗位人满了。” 　　秦想想一摊手：“那没办法，我也没辙，能干的下就继续干，干不下可以去人事处登记完了直接走。” 　　家属里面一群人互相望了望，全都很犹豫，真的打退堂鼓的也有，可是想想一个月多五十块钱，一年最少都是六百块钱，还经常能拿到工厂福利的布料，不少人又舍不得走。 　　“那我走了，我还是在家里待着吧，年纪大了，受不了上夜班。” 　　“我也走了。” 　　留下几个年轻的，互相看看，选择坚持住，她们一是为了钱，二是为了布料，都还年轻，都想多赚点钱，给自己多做几身漂亮衣服。 　　纺织厂机器开始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高蓉连续上了三天夜班，这个强度让她有点吃不消，但是白天有大量时间补觉，同时上完三天班还有一天休息的时候，她又觉得还算可以，能咬牙坚持下去。 　　一轮循环十二天，其中只要上三天通宵夜班，还算熬得住。 　　休息的那一天，高蓉对着林秀琴大倒苦水：“在车间工作真辛苦，我还在技术含量最高的细纱车间，哎呦可没累死我，也就是以后每个月六十块钱的工资能留住我。” 　　高蓉抱怨的时候还带着三分炫耀，六十块钱的工资，比林秀琴高了起码两倍，她是家里除了公公外，工资最高的那个。 　　林秀琴：“你不是学徒工吗？” 　　“对，但我这个月能拿四十，我在细纱车间，我要是转正了，我就有六十块钱，师傅说我干得好，我能多拿钱。” 　　林秀琴嘴角抽了抽，眼底藏着微妙的讥嘲，这个高蓉实在是个极品，又爱占便宜，又是个伏地魔，你说她偷懒吧，她说自己在工厂里能评优。 　　真是倒反天罡。 　　别说是林秀琴，就连秦想想都觉得高蓉这个人很奇妙，之前她又嚷嚷着受不了要干早班，又抱怨下车间辛苦，但她在车间里干活很卖力，也不偷懒，哪怕秦想想也挑不出她什么错处。 　　在这一点上，秦想想是欣赏高蓉的。高蓉做事不贪快，也做的细致认真，从质量上来说，她属于中上层女工，年底若要评优秀女工，她真的能去拼一拼。 　　林秀琴：“你们工厂现在有什么问题？” 　　林秀琴自己是学纺织专业的，她觉得自己肯定比得过这个年代的所有人，没有人比她更适合当纺织厂厂长，哪怕纺织厂根本没有出息和前途。 　　到了八（-）九十年代，大批大批的纺织厂倒闭。 　　秦想想这个纺织厂最初目的是做军布，那么到了八十年代大概率经营不下去，因为百万大裁军的影响，所需军布越来越少，秦想想哪怕此时是风光无限的厂长，未来也要落得个下岗再就业的场面。 　　林秀琴过去听过不少老纺织厂的故事，八（）九十年代，国营纺织厂大批量经营不善倒闭，厂长都带着去路边给人擦皮鞋，也有的女工在旁边卖凉茶，让人唏嘘。 　　可这些都是十年后的事情，至少七二年的国营纺织厂效益非常好，所生产的纺织品仍然是“皇帝女儿不愁嫁”，黑市上的布票比猪肉票还要值钱。 　　高蓉：“我们工厂里什么问题都没有，楼上那个小秦，她管理能力很不错，我之前也嫌弃老女工敲机器让我耳朵难受，现在全都改成举牌，真的，安静多了。” 　　“举个红牌省力气。” 　　高蓉羡慕道：“这个秦想想真的是命好，长得又漂亮，家庭条件又好，嫁的男人也很不错，真是个让人羡慕的女人。” 　　林秀琴开口道：“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有些人看着家庭和美，实际不然。” 　　“可我们秦厂长就挑不出什么毛病，人家确实条件好啊，嫁了个军官，她丈夫长得很英俊。” 　　林秀琴压下上扬的嘴角：“万一她男人有那方面的毛病呢？” 　　作为原书的作者，林秀琴很自信秦想想的丈夫黎剑知不是个正常人，哪怕是现实的军官“黎剑知”，快四十岁还娶不上老婆，生活作风又很“精致”，这样的男人大概率是个同性恋。 　　不是同性恋也是性冷淡。 　　秦想想等同于当了个“同妻”，这日子也就表面好看，她内心的怨气又有谁能知晓？ 　　高蓉好奇道：“你是指哪方面？” 　　林秀琴道：“遇见长得越好看的男人越要小心，可能这些男人，他好男风，他不爱美女，他喜欢男人。” 　　高蓉：“啊？？？！！” 　　林秀琴的声音震耳发聩，惊掉了高蓉的下巴，她真觉得不可置信，同时有点看不懂眼前的林秀琴。 　　她以为林秀琴想要嫁进大院当军官太太，于是她就举秦想想的例子，意图让林秀琴羡慕秦想想，这样林秀琴会更加讨好自己。 　　可林秀琴现在在说什么？她难道在暗指秦想想的丈夫喜欢男人？ 　　林秀琴：“你留心多观察观察，肯定能明白其中的微妙。” 　　高蓉麻木地摇摇头，她觉得自己不明白，两个男人搞在一起，这可能吗？ 　　可她想想又觉得有点刺激。 　　林秀琴：“如果你们纺织厂出了什么问题，你可以向我来请教。” 　　“没有人比我更懂纺织。” 　　等纺织厂出现问题，她的存在，就是神兵天降，力挽狂澜。 第106章 通融 　　和林秀琴说完话后，骑着自行车再回到大院里，高蓉看着一个个巡逻的士兵，她的目光不由得有些疑神疑鬼了起来。 　　这男人也能喜欢男人？ 　　林秀琴让她“留心观察”。 　　难道林秀琴作为一个护士，她知道一些奇奇怪怪的秘密？ 　　“高蓉，你帮我去卫生院拿点药，我觉得不舒服。”坐轮椅的奶奶指使孙媳妇高蓉去家属院附近的医院拿药，在苟老太太觉得不舒服的时候，她总要找人拿点止痛药。 　　高蓉点点头，医院离家属院近，每天都有军医和几个卫生员值班，当然无论是军医还是卫生员，都是男的，她走到医院门口，今天值班的是个橄榄球头型，带着银丝边圆框眼镜的男军医，姓张，今年二十七岁，军医大学毕业，还没结婚，这家伙有点秃头，两鬓染上了白头发，他刚毕业分配到这边来时才二十三岁，那时候看起来就像是三十五六的人，现在依旧如此。 　　“张军医，我家老太太喊我来拿点药。” 　　张军医点了点头，给拿了点普通的药，而旁边值班室里，则有两个年轻男卫生员在嬉笑打闹，两人都是二十岁的年轻小伙子。 　　其中一个男卫生员突然从背后抱住了另一个男卫生员，一个人笑着让他放开，另一个偏偏不放手，两人如同掰手腕一样，发出一些不明所以的声音、 　　两人都穿着军装，身材瘦高，一双腿细直直的，比女人的腿还要纤细好看，打闹时露出来一段脚踝，很白。 　　“你放开我！” 　　“我不放！” 　　“你叫我一声哥我就放过你。” 　　…… 　　两人笑着打闹，明明是充满兄弟战友情的温馨场面，看在高蓉的目光中却渐渐变得诡异了起来。 　　她感觉周围的世界发生了变化。 　　高蓉疑神疑鬼回到家里，把药给了苟老太太，就连丈夫苟强回家的时候，她看苟强的目前也起了变化，苟强小声问她：“你干什么呢？” 　　高蓉把苟强拉到门外花圃边上，瞥了眼四下无人，她小声道：“强子，你有没有……就是你有没有见过那种喜欢男人的男人？” 　　“部队里男人那么多，你从小到大跟着你爸爸……你见过吗？” 　　苟强摇摇头。 　　高蓉松了一口气。 　　“不过……我猜应该有吧。”苟强挠挠头，这么多年来，当然也有很多捕风捉影的故事，他小声告诉高蓉：“部队里不允许这种人存在，一经发现，是要被劝退的。” 　　高蓉恍然大悟，说不定还真是这样。 　　——听说秦想想的丈夫，之前三四年都未曾回家看望老婆孩子。 　　高蓉刚这么想着，楼上传来了大吵大闹的声音，“楼上有人吵架。” 　　听声音是一男一女，应该是夫妻之间吵架，“好像是三楼的陈锐锋和赵阳阳夫妻俩，这两人吵起来了。” 　　他们这栋楼住户密集，跟筒子楼也没什么差别，一家若是吵架，整栋楼都能听得见。 　　高蓉和苟强听了一会儿，楼上夫妻俩越吵越大，都吵到走廊来了，很多人走出家里来看情况。 　　“陈锐锋，你们夫妻俩咋吵起来了？” 　　“什么事啊，吵得这么厉害！” 　　秦想想和黎剑知夫妻俩都在家，黎剑知腰上系着围裙，说要给家里烧大黄鱼来一雪前耻。 　　“老海军十年杀鱼经验，我的心是冷的，跟北海冰冷冷的海水一样。”黎剑知手里拿着菜刀，门口老婆秦想想盯着他杀鱼。 　　原本黎剑知是个沉默寡言的闷骚，如今有了老婆孩子之后，他学会了面无表情抖包袱说冷笑话。 　　可惜秦想想不一定能听得懂这个梗，不过也没关系，夫妻之间随便聊点什么都高兴。 　　“你看仔细点，别又划破了苦胆！” 　　黎剑知：“我现在有充分的实践经验。” 　　夫妻俩手里的鱼还没处理完，楼上就传来了一声声惊人的争吵声，厨房窗户打开，吵架的声音十分清晰。 　　“谁家又吵架了？” 　　黎剑知：“听起来像是楼上陈锐锋赵阳阳夫妻俩。” 　　秦想想震惊：“？” 　　男女主吵架了？ 　　以前在梦里可都是她和黎剑知吵架，陈锐锋和林秀琴恩恩爱爱，现在陈锐锋这个男主竟然跟女主吵架了？ 　　而他们这对极品女配夫妻还在这里讨论杀鱼，真是掉档次。 　　秦想想悄默默凑到黎剑知身边：“你仔细看听听，他们在吵什么？” 　　“你跟你那兄弟过日子去吧！” 　　黎剑知又惊又疑地重复道：“……你跟你那兄弟过日子去吧？” 　　秦想想：“？” 　　“这谁说的啊？跟哪个兄弟过日子。” 　　黎剑知又重复道：“……赵阳阳，你别无理取闹。” 　　秦想想：“？” 　　“让我听听，让我听听，他们在吵什么？” 　　黎剑知：“……行行行，你觉得你兄弟好，你兄弟比你老婆还重要，你让你兄弟当你老婆去。” 　　秦想想：“？？？？你在说什么呀？” 　　黎剑知：“我在重复他们的吵架。” 　　“你耳朵那么尖？你不是在胡说八道吧？”秦想想抱住他的胳膊，为什么她就听不清楚楼上吵了什么，身边这个男人该不会在胡说八道？ 　　黎剑知挑眉：“你很好奇？出门看看去。” 　　于是夫妻俩一前一后出门看热闹去，黎剑知脱了围裙，洗了手，怀里抱着女儿穗穗，他是个合格的家长，哪怕出门看热闹，也必须带上闺女。 　　楼上陈锐锋夫妻俩吵架，很多人都出来围观，秦想想推开门时，正好对上边户的大门，一个女家属同样走了出来。 　　这女家属桃心脸，姓白，叫白芸，留着一条长辫子，嘴唇苍白泛紫，自从搬来后一直都没怎么见她出过门，听说是之前动了手术，做了阑尾炎手术，一直在家里修养，不爱出门，也不见客。 　　这会儿楼上吵架，她竟然也推门出来看热闹。 　　“你是白芸，白姐姐？”秦想想跟她打招呼。 　　白芸听了她开口，仿佛受惊了一样，一根手指竖在嘴唇前，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嘘嘘嘘！” 　　秦想想放低了声音：“怎么了？” 　　“医生说我要静养，要安静！我不能多说话。”白芸脸色很白，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她这辈子头一次经历开膛破肚的手术，她感觉很恐慌，医生说让她静养一段日子，她就一直保持安静，完全不敢开口说话。 　　秦想想：“……？？？” 　　静养是这个不能说话的静养吗？ 　　几人一起上了楼，陈锐锋夫妻俩已经在走廊上吵架，一个说你休想，一个说你无理取闹。 　　高蓉和苟强上了楼，没多久连情报处处长高大姐都来了。 　　“这是为什么吵架啊？” 　　陈锐锋捂着额头叹气：“就是一点小事，阳阳你怎么不依不饶的，就一件小事。” 　　赵阳阳红着眼睛：“你那个兄弟那么重要，你跟你兄弟过日子去。” 　　高大姐询问过后，才知道陈锐锋和赵阳阳吵架的原因。起因是陈锐锋一个同乡战友说要结婚，是附近陆军部队的连长，这个战友和陈锐锋一个老家，两人感情还不错，平日里有不少往来，如今这个兄弟要结婚，想要跟新婚妻子拍结婚照，想拍得体面一点。 　　于是这同乡战友便找陈锐锋，想跟他借一身海军衣服去拍结婚照，光是借衣服，赵阳阳还没这么大反应，偏偏这兄弟又说要借“进口手表”。 　　赵阳阳被上次借手表给苟强搞出了心理阴影，这次听说陈锐锋又要把手表借出去，她简直要疯了，于是她根本不答应。 　　还说：“你这个战友太虚荣，该怎么样拍照就怎么样拍照，衣服都还要管人家借。” 　　陈锐锋却说：“我们军人结婚都不容易，他这个年纪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老婆，一个人一生能结几次婚？他不过就是想借个衣服手表拍拍照。” 　　“他人真的蛮好，你别说人家虚荣，多难听啊。” 　　赵阳阳：“他人要真那么老实就不该开口找你借手表，这么借手表就是不要脸！” 　　“赵阳阳，你说话别太过分啊。” 　　赵阳阳：“我过分，你那么体谅你的好兄弟，你去跟你兄弟睡一个被窝去啊！你让他给你生孩子！” 　　高蓉：“？？？？！！”啊？ 　　赵阳阳：“是不是在你的心里面，你这个兄弟比我更重要？” 　　高蓉：“……” 　　“当然你重要，但这根本不是一码事，人家就借个手表拍结婚照，你通融通融，也不是什么大事。” 　　赵阳阳：“我通融？上次你借手表出去，人家摔猪棚里，这次借手表，人家该不会又摔粪坑里！” 　　高蓉：“……” 　　苟强：“……” 第107章 十全十美 　　“行了行了，也不是多大一回事，哪用得着夫妻俩这么吵架，吵架伤感情。”高大姐努力压抑住上扬的嘴角，妈耶，这真是她劝过最好笑的夫妻吵架。 　　再看看高蓉苟强夫妻俩的脸色……太有意思了！ 　　“不就是进口手表嘛，你们楼好几块，除了黎同志陈同志，还有苟强你不是那还有一块，你愿不愿意借出去啊？” 　　苟强倒是无所谓，毕竟上次已经摔猪棚了，“这也不能白借吧？” 　　“要不就跟上次一样，你借出去一天，给你一两块钱。” 　　苟强想了想，同意道：“也行。” 　　高蓉也无所谓，反正只是借出去，掉茅坑这种事对他们家一点威胁都没有，对方借手表的钱，肯定是肉包子打狗。 　　“不行！”陈锐锋大声道：“这是人家结婚要拍的照片，一两块钱不行。” 　　“这样吧，我出十块钱给苟强，让他把手表借出去给我兄弟拍个结婚照，你们看这样成不成？”陈锐锋主要是为了在兄弟面前的面子，给个一两块钱借手表太小气了，说出去他陈锐锋变什么人了？ 　　自己的进口手表舍不得借出去，找人再花一块钱借便宜货给兄弟？说出去陈锐锋都嫌抬不起头。 　　苟强惊呆了：“十块钱啊？” 　　以前他当学徒工司机一个月也不过十几块钱的工资而已，陈锐锋竟然如此大手表花钱借手表。 　　高蓉也惊呆了：“！” 　　十块钱！很多人一家子一个月的生活费也不过三四十块钱，陈锐锋竟然一次给十块钱！十块钱等于一张大团结，等于巨款，庄小满说照相馆租借价格六七百的照相机，也不过是一毛钱一小时，租借一天两块四。 　　陈锐锋给了个天价，这要是不借那得是个傻子。 　　“毕竟结婚是喜事，一和二太难听了，要凑就凑个十全十美！”陈锐锋豪爽道。 　　出主意的高大姐：“？？？？” 　　秦想想：“？？？” 　　黎剑知：“……” 　　赵阳阳：“！！！！” 　　这些人当中，最难受的莫过于赵阳阳，她就像被人逼着去吃一泡屎，虽然被她极力反抗，最后没吃到一泡屎，却被迫咽下去一碗发了馊的饭。 　　行吧，十块钱跟价值上千的进口手表相比，十块钱就当做个人情。 　　草，这狗男人，她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 　　“我借，我把手表借出去，什么时候需要手表去问我要？”苟强双手握着陈锐锋的手，他表情激动：“陈同志，你对你兄弟真的是真感情啊！我要是能有你这么个重情义的兄弟，我做梦都笑醒。” 　　陈锐锋：“这原本就是我应该做的事。” 　　赵阳阳翻了个白眼回屋里，高蓉则是目光惊异地看向陈锐锋，留心观察他的模样。 　　调解好夫妻吵架，也没有乐子可看，周围人全都散了，家属楼变得安静起来。 　　高蓉和苟强夫妻俩欢快下楼，没想到上楼看个热闹还能白赚十块钱。 　　“我去，真是不可思议。”苟强夫妻俩凑在一起惊呼感叹。 　　苟强：“如果我有那么一个兄弟，你让我花十块钱给他借一块手表，我可不愿意，我也舍不得。” 　　主要是没钱！ 　　高蓉惊异道：“他对他这个兄弟感情足够深！不知道他这个兄弟长得好不好看？” 　　“男人眼里的好看跟女人眼里的好看不一样，男的喜欢高大的，健壮的男人。” 　　“我们男人看不起娘娘腔。” 　　高蓉：“我想看看陈锐锋这个对象，哦不对，想看看他这个兄弟长什么样。” 　　高蓉觉得这个陈锐锋真有点诡异！ 　　* 　　秦想想和黎剑知夫妻俩吃瓜看了场热闹，回到屋里面面相觑，也是感到无奈和不可思议。 　　无论什么年代，都是钱帛动人心。 　　黎剑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盯着手腕上的进口手表，深深感觉到这可真是个惹事的麻烦，手表本身没有错，可带着这么贵的手表招摇过市，无异于开着豪车四处溜达显眼。 　　秦想想：“幸好没人找你借手表。” 　　黎剑知：“也幸好咱们这楼里还有苟强夫妻俩，他们家愿意借。” 　　“说的也是。” 　　夫妻俩继续去处理大黄鱼，秦想想抱着女儿，突然记起什么似的跟黎剑知开口道：“我们厂里的军代表姓解，叫解跃东，你还记得他吗？” 　　“怎么？” 　　“他啊，觉得你别有能力，想让你去厂里给我们纺织厂的男职工上课，传授他们一些谈对象的经验。” 　　秦想想：“我们厂里保卫科还有水电工等等技术工，里面不少是退伍兵，以前在部队里没见过几个女的，就不知道怎么跟姑娘说话。” 　　“现在想谈对象结婚也不知道怎么谈，所以解代表找上了你。” 　　黎剑知：“那他找对人了！” 　　黎剑知虽然没怎么追过女孩子，但他从信息爆炸的五十年后穿越回来，有很多后辈的智慧和经验，给人上课教授谈对象，他应该能胜任这样的老师。 　　在以后的大学里，不是也开设恋爱心理课吗？ 　　秦想想：“你还真是艺高人胆大。” 　　黎剑知：“理论上的经验我有很多。” 　　小作精沉默了几秒，她被对方强大的自信给震慑住了。 　　“那行吧，周末你去试试。” 　　纺织厂不分周末和工作日，每天二十四小时开工，而黎剑知一般周日有轮着休息的日子，这天周日，他跟秦想想一同去工厂，而解跃东等人早就等在工厂大门口。 　　“黎同志，可算是盼着你过来了。”解跃东上前去跟黎剑知握手。 　　黎剑知：“解代表，你可真是太客气了。” 　　“你们真要我上课教年轻男女谈对象？” 　　解跃东：“非常荣幸！” 　　“不过我这只是一家之言，不一定有用，但听听也没有坏处。” 　　解跃东露出笑脸：“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秦想想傻愣愣地看着他们说话你来我往，这会儿好奇心爆棚，黎剑知他到底懂什么啊？他觉得自己有什么本事？她当初之所以能瞧上他，不就是纯靠他那一张脸吗？ 　　而且他的脸面无表情的时候真的挺帅。 　　……这家伙不说话的时候比说话的时候更有吸引力。 　　然而他要是真天天面无表情冷冰冰对着她，估计她心里也会变得不是滋味。 　　“恋爱”小课堂开在会堂里，黎剑知都震惊了，这来的人挺多啊，竟然还有男有女，抵得上以后大学里教授上公开课。 　　黎剑知：“男的女的都来了？这么多？” 　　解跃东露出一个难为情的笑容：“这不大家都想解决家庭问题嘛。” 　　“工厂正式开工了，除了那些结了婚的女家属，其他年轻男男女女也是一大批人，纺织学校的学生，新招的地方女工……都是上好的年纪。” 　　解跃东：“不过我一开始只跟保卫科的人说了，结果一传十十传百，现在来了这么多人，有对象的都来了，把他对象也带来了，她对象又把其他的女工喊过来了。” 　　黎剑知：“……”合着已经把这里当成了相亲地点。 　　“黎同志，你就上去说说话吧。” 　　礼堂里有广播，还准备了扩音喇叭，黎剑知站在台上，也没说什么石破天惊的话，而是说了一些正确的废话。 　　黎剑知：“男女之间相处，男方说话必须要尊重女性。” 　　“想要感情好，得多沟通，早晚互相问候……” 　　“如果遇见喜欢的人，不好意思开口说话，那就尽量制造偶遇，多见见面，眼熟了之后再循序渐进的相处，不要一开始就问人家愿不愿意结婚……” 　　…… 　　一堂课下来，虽然都是些没太多营养的废话，却意外地促成了好几对，因为来听课的全都是想要谈对象的单身男女，相当于提供一个相亲交流的平台，只要互相搭话，言语间就起了暧昧，再多聊几句，聊得来就彼此生了好感，一来二去便成了。 　　没几天之后，解跃东跑去跟秦想想说：“黎同志可真能干，保卫科好几个小年轻都成对了。” 　　秦想想迷茫：“？？？？” 　　“捷报连连。” 　　“不过她们想问，秦厂长，那些年轻的工人要是这会儿结了婚，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分配房子？” 　　这会儿除了李师傅等老技术工，其他人都住在集体宿舍，工厂还没有太多的家属房。 　　秦想想声音飘忽：“年底前应该有第一批职工家属房。” 　　“有你这个消息，大家就放心了。” 　　春天到了，工厂里也弥漫着春天的气息，好些人成双成对，不用问都知道好事将近。 　　很多人都准备着先谈一段时间对象，多攒点钱，然后等工厂分房，买锅碗瓢盆四十八条腿和其他大件…… 　　“黎同志能娶到我们秦厂长，他是真的有本事。” 　　“他本人也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才能虏获厂长的芳心。” 　　“真是令人羡慕呀。” 　　高蓉这天又上完了三天班，轮到她明天休假，她这段时间在工厂里没少听见别人夸黎剑知，说他很懂女人的心理，男人则说他有男子气概，很有责任心。 　　第二天休假的日子，高蓉跑去找林秀琴，跟她说：“你之前让我留心观察，我真的留心观察了，让我发现了一件大事。” 　　林秀琴压抑住上扬的嘴角：“你看出来了？” 　　“嗯！” 　　高蓉点点头，她声音非常小声：“那个赵阳阳你知道吧？我第一次认识你，就是赵阳阳带你来的家属院，她丈夫叫陈锐锋。” 　　“我现在怀疑那个陈锐锋他可能喜欢男人。” 　　林秀琴：“噗——” 第108章 好事 　　“陈锐锋对他的兄弟特别好！” 　　“我偷偷去看了眼他那个兄弟，他长得很……就是那种男人很喜欢的样子，而且我觉得他兄弟老婆长得有点像陈锐锋！！” 　　高蓉说出了自己发现的惊天大秘密：“这真是禁忌的感情啊！” 　　“他们两个彼此喜欢却又不能在一起，就连娶的老婆模样，也要像对方的样子，他兄弟结婚，陈锐锋肝肠寸断，不惜和老婆吵架，也要给对方一个体面的结婚仪式。” 　　“你说这要不是真感情，什么才算真感情？” 　　高蓉叹了一口气：“我现在都有点同情赵阳阳了。” 　　“陈锐锋真有他喜欢的男人？”林秀琴目光一呆，穿越前的陈锐锋跟她搞网恋，才刚见面约会就对她动手动脚，明显是个喜欢在网上跟女孩子撩骚撩妹的，没听说过他还有不正当的男男感情。 　　分手后，林秀琴被陈锐锋几个前女友找过，可没有一个前男友啊。 　　但这也说不准？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陈锐锋他自己不是个同性恋，为什么曾经怀疑黎剑知是同性恋呢？一般的直男会想到这些事情吗？ 　　难道是她差点被骗婚了？ 　　这个陈锐锋男女通吃？ 　　“真的！不过……这些也都是我猜的。”高蓉不好意思地咬了咬自己的大拇指，自从被林秀琴“指明方向”后，她现在随便看见两个男人亲密互动，她都不由自主地有点想歪。 　　“他老婆长得像陈锐锋我可没骗你！而且这个兄弟看起来就招男人喜欢。” 　　林秀琴：“……” 　　林秀琴现在只恨自己不在家属院，不能探听到第一手消息，偏偏这会儿赵阳阳又躲着她，不爱跟她搭话。 　　眼前的高蓉倒是很好骗……就是贪图小便宜了点。 　　高蓉：“林秀琴，你今天中午请我吃饭吧。” 　　林秀琴咬咬牙：“行，不过你能不能介绍你楼上住的秦想想给我认识。” 　　高蓉：“我们吃了饭再详细说这个。” 　　林秀琴只好带高蓉去饭馆里吃饭，这钱花的她肉疼，高蓉吃完了，用手帕抹了抹嘴角，“林秀琴，我有事得先回家了，咱们以后再聊。” 　　高蓉逃之夭夭，虽然她搞不懂林秀琴的目的，但是林秀琴的存在，对她来说是很好的“衣食父母”。 　　衣服可以问她借，还可以经常让林秀琴请吃饭，快哉快哉。 　　这种“小肥羊”，高蓉半点都不肯放过她。 　　她当然不可能让林秀琴接近秦想想，等她靠近了秦想想，还有自己得便宜可占吗？ 　　其实高蓉觉得林秀琴有点点像“特务”，打听军方家属那么多事情做什么？自己占她便宜一点都不心虚，谁让这丫的当特务。 　　如果林秀琴真的是特务，高蓉觉得自己将来还有奖金可以领，她就像是《地道战》《地雷战》里面的英雄，埋粑粑让这些特务分不清真的假的。 　　她以为自己挖到了“真地雷”，实际上是她埋的粑粑。 　　陈锐锋对他的兄弟确实大方，也很重情义，而他兄弟要娶的老婆长得像陈锐锋，纯属高蓉信口胡诌。 　　这个林秀琴大大的有问题，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高蓉回来家里，心里幻想着如果林秀琴真的是特务，那将来林秀琴事情被曝光了，而她或许会成为万众瞩目的女英雄，把女特务玩得团团转。 　　“强子，以后说不定有大造化等着我。” 　　苟强不理解她：“你又去跟那个女人吃饭了？” 　　高蓉：“我怀疑她是个特务，我把她耍得团团转。” 　　苟强：“如果是特务，还不赶紧曝光她？” 　　高蓉：“这个女特务傻呀，她什么东西都没从我这里套走，还白送衣服白送吃的，你舍得扔掉这么个活菩萨？” 　　“说的也是。” 　　高蓉得意道：“如果将来事情曝光，说不定我智斗特务的事情还会被拍成电影，这样全国都能知道我高蓉的名字。” 　　苟强沉默了一会儿，犹豫道：“可万一她不是特务呢？” 　　高蓉：“那么占她便宜也不亏，反正她人傻！” 　　* 　　纺织厂第一批货即将出库，军方被服厂收购员过来验货，两个收购员外加两个检验员，主要负责收购的被服厂收购员姓韦。 　　“你们这个工厂，还有点荒凉啊，前面大门都没有。” 　　何助理：“大门要最后建，等里面的主体建筑完成之后，再盖个巍峨气派的大门。” 　　说话的时候何助理与有荣焉，工厂对所有职工而言就像是一个家，这时候国营单位职工对工厂的归属感非常强，成为了这个工厂的工人，大概率一辈子都要在工厂里生活，结婚、生子、养老…… 　　“仓库在后面，我们这一批棉布质量非常好，已经由质检员检查过两次。” 　　收购员点点头，一群人来到后门仓库，仓库员打开仓库，一批批棉布和的确良布料堆放在那里，空气里都仿佛弥漫着一股棉花的味道。 　　被服厂检验员惊艳道：“你们生产的这一批布质量真的好，我还没看出瑕疵。” 　　“你们厂里这生产技术太强了，我们以后的战士们有福气了。” 　　“之前有一批货，好多线头，做出来效果不好。” 　　被服厂检验员一一清点后，这一批军布被运送出库，秦想想在棉布标签上留下了飞燕纺织厂的标识。 　　“秦厂长，你们辛苦了，等这一批新军装做出来，质量肯定相当高！” 　　“替战士们感谢你们，一定要好好保持！” 　　军方被服厂收走了全都质量好的棉布和一部分涤棉混纺，剩下来一些瑕疵棉布和“的确良”供应给岛上地方供销社。 　　这些瑕疵布和的确良，只需要花费相当于棉布一半的布票就能购买。 　　在供销社里一经推出，销售火爆。 　　“真的吗？我们这岛上也有的确良？” 　　“这不是大城市才有的东西？” 　　“只要一半的布票！” 　　“这颜色好漂亮啊！听说这的确良特别耐穿！” 　　…… 　　岛上的供销社也有民众凌晨天还没亮便去排队买的确良布料，这件事上了地方报纸。 　　飞燕纺织厂也开始在岛上小有名气。 　　秦想想受到了上面的嘉奖，然而没几天过去，工厂突然接到通知，说即将要来一个巡视调查组，调查飞燕纺织厂在建厂过程中是否出现了夸张造假风气。 　　“一年建成了的纺织厂能有这个技术？这不会又是浮夸风重现吧？” 　　“很多新纺织厂三年都建不好，它一年能建出个什么玩意？” 　　“这种浮夸风气一定不能重现，要扼杀在摇篮里。” 　　…… 　　飞燕纺织厂表现地过于突出，反而在很多人心里产生了疑窦，怀疑是曾经那股浮夸风重现，经历过曾经的大炼钢事件，现在很抵制只顾盲目追求速度的作风。 　　“南城那个纺织厂建了三年吧？除了中途出现事故耽误了半年，那可是两年半才完成开工，这个飞燕纺织厂从立项到正式开工……这么快？太阳打西边出来我都不信！” 　　“最快建好的纺织厂是新阳的那个纺织厂吧？也历时一年半，这还是在同省大厂派出两百个技术骨干去扶持调试机器的成果。” 　　“之前有个纺织厂，正式开工后，生产了一个月，厂里全是不合格的次品布，全厂都没有一个人发现！” 　　“这个飞燕纺织厂太不符合情理！” 　　“这么不符合常理，一定是造假！厂长是谁？这个做厂长的人难辞其咎！” 　　…… 　　得知调查组要过来详细调查飞燕纺织厂，何助理吓得惊慌失措，拿起水杯喝水，整个手都在抖。他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大阵仗，说他们纺织厂有问题，说他们弄虚造假，说他们浮夸风！ 　　“厂长，完了，全完了，调查组的人要过来了，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开职工大会，叮嘱大家不要乱说话！”何助理很怕这些调查组的人捕风捉影。 　　秦想想：“我们又没干什么坏事，你为什么那么紧张？” 　　秦-女皇真的搞不懂她的御前苏培盛为什么如此惊慌失措，不就是检查组来调查吗？ 　　她们一没有赶工，二没有造假，三没有浮夸吹嘘，这有什么好慌的。 　　而且在工厂建设之初，她一直劝建筑公司的陈总工不要太着急，慢慢来，可偏偏公社社员自主来帮忙……这也不是她秦想想逼的吧。 　　“厂长，你也要紧张啊，现在最大的危机来了，要是处理不好，咱们俩都难了……”何助理担忧的脸色发白，胃里泛起一股酸涩恶心。 　　秦想想：“……这有什么问题？你别瞎担心。” 　　看眼前何助理这个表现，仿佛一下子从御前苏培盛变成了大难临头的魏忠贤，跪在崇祯皇帝的腿边，大呼：“陛下，我们这是要亡国了呀！” 　　“秦厂长，我们是没有问题，就怕调查组随便找个问题，怕是……”何助理见秦想想还没明白，小声道：“摘桃子的人要来了。” 　　纺织厂没建成前是个烂摊子，现在技术人员培训好了，工厂眼看着蒸蒸日上，而他何助理和秦厂长过去都是临危受命，按他们的资历，一个当不了厂长，另一个也当不了厂长处理。 　　如今把工厂弄得这么出挑，被有心人发现了，当然想办法提前摘桃子。 　　这时候一点错处都能放大，到时把他和秦厂长给卸任，另外空降新的厂长和厂长助理。 　　秦想想：“？” 　　摘桃子的人马上要来了？ 　　这……这是好事啊！ 　　不过秦想想决定演场戏，她要挥泪散场，还要博人同情，最后在家里假装忧愁的当一段时间的咸鱼。 　　她要学对面的白芸，她伤心了，受打击了，要静养！ 　　———————— 　　[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109章 退位让贤 　　听说调查组的人要过来，厂里面的人全都人心惶惶，哪怕明知道没什么问题，但是听闻领导下来检查，个个也都忍不住挺直身体，后背紧张发凉。 　　有小道消息传，可能不只是调查组，而是来“摘桃子的人”。 　　“听说何助理都哭了。” 　　“辛辛苦苦把工厂建设到现在，说摘桃子就摘桃子，卸磨杀驴啊。” 　　“好像秦厂长与何助理之前没资历当厂长。” 　　…… 　　黎金玲听了周围人的讨论，她的心情烦躁郁闷：“你们可别乱说，哪有这种卸磨杀驴的道理，这工厂可是我嫂子的心血，是她一点一滴看着建起来的。” 　　“当初选址工厂征地的时候，还是她挺着个大肚子来公社说话。” 　　“厂里开工建设的第一天，我嫂子刚出月子没多久……” 　　…… 　　“工厂机器调试出问题，我嫂子自己上……” 　　黎金玲一一细数自己大嫂的功绩，她越说越觉得气愤，最后撂下一句话：“我嫂子为了这个工厂殚精竭虑呕心沥血，要是她这个厂长不在了，我也不来这个工厂了！” 　　高蓉听见了黎金玲的这番话，她十分震惊，“难道我们工厂真的要换厂长了？那秦想想怎么办？” 　　“怎么办，革职呗。”旁边一个工农学员出身的女工李晴道。 　　李晴虽然在学校里没学到什么本事，但她自认比眼前这些文盲女工更有见识，“按照秦想想与何助理的资历，他们俩本身就当不了厂长和厂长助理，他俩都不够格。” 　　“换个更有资历的人来当厂长对我们普通工人来说是件好事。” 　　“什么摘桃子不摘桃子的，这叫‘正规化’管理。” 　　李晴说着大义凛然的话，旁边几个红旗岭公社出身的女工感到非常微妙，秦想想当厂长不合规矩，那么她们这些村姑进工厂也不合格喽？ 　　可这纺织厂用的是她们公社的集体土地，工厂更是他们公社的人出工出力建设出来的，去年七八月那么旱，大家依旧来帮忙……可以说这个工厂凝聚了她们和秦厂长的血汗。 　　卸磨杀驴，这也太过分！ 　　* 　　“秦厂长，现在厂里谣言四起，咱们要想个办法安抚大家，咱们开一个职工大会，通知告诉大家怎么应对调查组的到来。” 　　秦想想点头：“那就组织开个职工大会吧。” 　　“到时候我上台讲话。” 　　小作精心想，到了我开始表演的时候了。 　　何助理通知各个车间生产小组，明天下午四点半召开职工大会，即将有重要事项宣布。 　　“秦厂长，到了职工大会上，您一定要说清楚，等调查组的人过来，什么可以说，什么不可以说，咱们要告诉大家不能乱说话。” 　　“这一点，一定要引起所有的职工注意。” 　　秦想想：“你放心，稿子我已经准备好了。” 　　她这个稿子想都不用想，完全按照何助理的话——反着来。 　　召开全体职工大会，自从正式开工后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的机器全都停工了，所有职工都聚集在会堂中，坐不下的则站在外面窗户边。 　　所有人脸上都保持严肃的神情，这是工厂开工以来遇见的头等困难大事。 　　在台下人的注目中，秦想想登台说话，她的声音透过扩音喇叭，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大家好，我是厂长秦想想……相信大家都听说调查组的人即将来我们厂里做调查，在这件事之前，我先做一个申明，如果厂里存在什么问题，我这个厂长自然难辞其咎，到时候要革职或者停职我都接受。” 　　“在这里，我就对大家做一个要求，调查组的人来了之后，你们尽管对他们说真心话，心里有什么话都跟调查组的人说，有什么不满，通通都说出来……” 　　秦想想越说声音越是洪亮激动，此刻她的内心幸福到流泪，终于可以撂挑子不干了。 　　职工相亲谈对象要找她，将来结婚分房要找她，以后生孩子还要找她办托儿所，还有职工子弟小学……我的妈呀！ 　　趁早回家当咸鱼。 　　听见秦厂长这么说之后，底下的人惊得下巴都要掉地上，而何助理整个人都快要晕眩过去，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这可不兴意气用事。 　　“有什么真心话都对调查组的人说？” 　　“真的有什么说什么吗？” 　　“是啊，本来我们厂也没什么问题，当然有什么说什么。” 　　…… 　　秦想想听见了底下的窃窃私语，她强行压抑住上扬的嘴角，努力做出一副悲伤的模样，“如果将来厂里换了新厂长，还请大家多多配合新厂长的工作。” 　　说完了话，她转过身，挽起的头发典雅而气质，宛如女王一般的高傲中又透出隐隐的哀伤，让人心头难过。 　　“我们真的要换厂长了？” 　　“应该是的吧，摘桃子的人来了。” 　　“这也太恶心了吧，秦厂长辛辛苦苦建设好，这莫名其妙的人就来摘桃子，他以为他是袁世凯吗？来窃取革命的果实。” 　　“嘘嘘嘘，你得小心点，新来的厂长别的本事没有，肯定上面有人。” 　　“唉，我可听说当初秦厂长可是大着肚子来公社看厂址，都是她一点一滴看着建设出来的，去年那么难，陈总工都说秦厂长人好，从来不催工程，周围的村民自愿来帮忙……” 　　“这个世道真艰难啊。” 　　* 　　开完了职工大会，秦想想心满意足回到家，她在黎剑知面前也装模作样地叹一口气，“我这个厂长估计要干不下去了。” 　　“我当这个厂长确实不够格，没有相应的资历。” 　　“唉……其实我心里也很难过的，我要像对面的白芸嫂子一样，在家静养一段时间。” 　　黎剑知抿了抿唇，他心想：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偷偷扬起的嘴角。 　　“想想，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咱们看开一点。” 　　秦想想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对对对！“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还是你会说话。” 　　黎剑知忍了好半天才把话咽下去，他心想：这句话的意思是恐怕你不能如意。 　　你不想当这个厂长，厂长偏要追着你。 　　* 　　“有大消息，林秀琴，我告诉一个大消息！”高蓉屁颠颠跑去找林秀琴，“你知道秦想想吗？我们纺织厂的厂长，我们纺织厂有大消息。” 　　林秀琴见了高蓉，已经压抑不住内心的气愤，因为这家伙把她当立本人整，在她这里混吃混喝，她已经受不了高蓉了。 　　林秀琴皱了皱眉头：“你们厂里出什么消息了？” 　　“马上有调查组的人要过来，我们可能要换厂长了……” 　　林秀琴脱口而出：“真的呀？” 　　她的心头一喜，她就知道秦想想这个纺织厂厂长干不了多久，她有什么资历当厂长？ 　　“是啊，我们厂里现在地动山摇，天都快塌了。” 　　林秀琴假惺惺道：“换个厂长对你们普通工人来说是件好事，毕竟调过来的厂长肯定很有资历。” 　　高蓉：“……那也不好说。” 　　在高蓉看来，她更愿意秦想想当厂长，秦想想住在她家楼上，好说歹说也是个邻居，也是军人家属，更愿意为她们着想。 　　这要是随便换个外人过来，别又故意使劲儿折腾人。 　　“林秀琴，我们要换厂长了，我心里有点不开心，你能不能请我吃顿饭。” 　　林秀琴一句XXX憋在喉咙里险些就要脱口而出，她非常想跟高蓉撕破脸，她就没见过高蓉这么厚颜无耻的女人，并且是个厚颜无耻的狠人。 　　她还记得高蓉冬天那会儿提着一瓦罐来找她，结果说里面装的是童子尿，淋湿了她的衣服！！！ 　　林秀琴无奈，只能把衣服折价出给高蓉。 　　“好，你想吃什么，咱们俩下馆子吧。”林秀琴的心在滴血，可她还需要从高蓉的嘴里探听消息。 　　明明她好歹也是自己笔下的主角，现在却渐渐沦为一个无关紧要的看客。 　　她也想劝自己放下了，可偏偏就跟追剧一样，忍不住好奇后续的发展。 　　林秀琴觉得自己就跟中了短剧的毒一样，给高蓉花的钱，就像她为了看视频充的会员。 　　她想知道秦想想没了厂长职位后会不会发疯？会不会难过？她跟黎剑知的婚姻问题会不会暴露出来？会不会以此为契机，开始夫妻俩每天吵架？ 　　高蓉开心道：“林秀琴，我真的很难过，我一难过就胃口好，咱们多点几个菜。” 　　林秀琴的脸都要裂开了，她觉得高蓉就像是视频网站的无良会员，冲了VIP还不算，还有SVIP和超前点播。 　　* 　　前来岛上调查飞燕纺织厂的调查组一共有十人，其中组长武国栋，副组长孙爱华，纺织部代表高和平，军代表赵铁柱，媒体报纸记者马向前等等一行十个人组成调查小组。 　　另外还有两个编外人员，郭有才和徐丽娟。 　　郭有才是纺织工农大学的优秀教学主任，跟着调查组前往纺织厂做调查，同时，还肩负着另一个使命，如果这飞燕纺织厂有问题，那么大概会再命令郭有才成为新的纺织厂长。 　　“这个纺织厂建的太快了，里面一定大有问题。” 　　“纺织品的质量也可能虚报浮夸。” 　　“如果这一番调查出来了问题，那么以后就要靠郭同志你多多费心了。” 　　郭有才：“这是我应该做的事。” 　　郭有才和武国栋一起交换了一个眼神，其实不管有没有问题，武国栋等人都打算推荐郭有才当新任厂长，一个新建的纺织厂，不能让人瞎搞，还是得交给真正有能力的人。 　　这个叫做秦想想的家属，就应该退位让贤。 　　———————— 　　[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110章 说真话 　　调查组一行人坐车来到了飞燕纺织厂，首先就被其荒凉的外形和凄惨的门头给震惊住了，去年加上的竹制门头，经过一年的风吹雨晒，已经显得寥落破败。 　　武国栋震惊道：“你们这工厂还没建好。” 　　今天被推出来作为接待的何助理心如死灰：“到现在厂里只建好了主厂区和一部分生活区的职工设施，各位领导，毕竟我们厂去年才开始建设。” 　　记者马向前问：“既然工厂没建好，为什么就开始生产。” 　　何助理瞥了他一眼，感觉有点无语，这家伙一看就是在没事找茬，于是他阴阳怪气道：“这位同志可能是刚出学校的学生，不懂实际情况，这工厂要是等到全部建筑完成，那得等个几年甚至十几年。” 　　“一般的纺织厂，主厂房结顶之后便开始搬运机器调试，准备试产，最开始条件艰苦的年代，没结顶前女工们露天生产，下雨时候拉雨棚。” 　　“要等全部建筑建设好了才开工，那什么状态才叫建好了？把职工大楼都建好吗？哪怕是万人大厂，职工楼也是一年年慢慢建出来的。” 　　马记者被他说了这么几句，便感觉到有点不好意思了，因为他刚才问的话确实外行，并且不切实际。 　　武国栋问：“就算结顶后搬运机器进厂，调试机器要很久吧？之前有个纺织厂，和你们一样也很快，但是人家有大厂派出了两百个精英骨干来调试机器和帮助培训员工，你们厂里有什么能比得过人家两百个精英骨干？” 　　何助理破罐子破摔了：“因为我们有一个好厂长，她身先士卒，亲自带领工人调试机器，在安装过程中，最重要的是调整机器的工艺参数，我们秦厂长在这方面经验丰富。” 　　“并且秦厂长还以此和其他省内外纺织厂联系，展开学习交流，大家技术都得到了提高。” 　　武国栋问道：“郭有才，你会调工艺参数吗？” 　　郭有才一愣：“这个道理懂当然能懂，应该能调。” 　　“那太好了，这位同志可以给大家展露一手，咱们工厂正好有机器需要精密调整工艺参数，这位同志可以在所有工人面前展示一番。” 　　武国栋看向郭有才：“要不你就亲身上阵。” 　　“这个……”郭有才冒冷汗了，“我这个理论上的知识有，但是实际操作肯定欠佳，毕竟还不熟悉。” 　　何助理开腔：“各位同志，你们可是调查组，难道就没有一个实际懂机器的人吗？” 　　何助理这人莽得厉害，之前担忧自己被撤职，害怕到睡不着觉，等到现在接受了自己会被撤职，他又开始破罐子破摔，干脆尖酸刻薄了起来。 　　呸呸呸！ 　　秦厂长不是说了么？在调查组面前，心里有什么话就说什么话。 　　既然都要撤职了，不如爽爽快快开个炮再走，他又没犯实际错误，现在全社会都号召学工学农，要深入农村，要深入工厂，让你去调个机器都不会，有什么资格来调查，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深入工厂，下放当几年工人去吧！ 　　“这个机器方面的问题，自然有专门的技术人才。” 　　何助理没眼见道：“在我们厂里，厂长要是不懂机器，不懂生产技术，那是会被职工看不起的。” 　　“我们秦厂长曾经当过细纱车间挡车女工，直到现在，我们厂长依旧保持着每小时断头数的最优记录。” 　　马记者震惊道：“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正是因为秦厂长有这个能力，李师傅等人才答应南下扶持建厂，我们纺织厂才得以审批通过……” 　　武国栋等人又到了生产车间，问起了生产车间的工人，车间里得知是调查组的人来了后，全都停下机器，汇聚到一起。 　　“我们工厂生产一切正常，没有什么问题。” 　　“秦厂长本事很厉害，正式开工第一天，厂长亲自下车间。” 　　“秦厂长那一双眼睛和手太厉害了，不合格的东西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 　　副组长孙爱华听了周围人的话，他感到狐疑，小声跟武国栋说：“这些工人口径太统一，全都夸厂长等人，是不是提前被教过该怎么说话。” 　　武国栋：“有这个可能。” 　　“弄虚作假的风气要不得。” 　　武国栋端正了神色，他的表情严肃，对着所有工人道：“我们是站在工人的利益上下来做调查，你们千万不要瞒报事情，我现在问你们，在我们调查组下来之前，厂里是不是开了职工大会，教导你们在调查组到来的时候怎么说？” 　　他的话音刚落，所有的工人面面相觑。 　　记者马向前看见眼前这一幕，不由得目光发亮，拿起照相机拍下了好几张照片。 　　有女工道：“我们之前是开了职工大会。” 　　“秦厂长也告诉我们要怎么跟调查组的人说。” 　　武国栋脸色变得更加严厉，他厉声道：“她教你们糊弄调查组人员？这是绝对错误的倾向。” 　　“没，秦厂长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对着调查组的人，心里有什么话就说什么话，要说真话！” 　　“对，要说真话！” 　　马记者愣住：“？？？！！” 　　“我们说得都是真话啊，谁编了句假的吗？” 　　“我们工厂生产的纺织品有什么问题吗？上次被服厂的人来都说质量过硬。” 　　“是啊，我家里都穿上了我们亲自生产出来的的确良，好开心的。” 　　“咱们秦厂长也是真厉害，她还能给其他厂的骨干上课。” 　　…… 　　工人里七嘴八舌讨论起来，听得武国栋等人云里雾里，什么？说得都是真话？？ 　　武国栋疑惑道：“你们说得都是真话？没有人教你们当着调查组的面夸秦厂长？” 　　“如果有的话，必须得说出来，这是严肃问题。” 　　听了他的话，人群里此时有个红旗岭公社出身的女工不忿道：“你们这些调查组的人也太坏了吧，难道你们目的不是为了调查我们厂里的真实情况，而是为了强行逼我们说秦厂长和厂里的坏话？” 　　“卸磨杀驴，太不要脸了！” 　　“你们不就是袁世凯吗？” 　　“看人家工厂建好了，跑过来摘桃子，真是臭不要脸！” 　　“欺负女人算什么，大不了我也不当这被黑暗压迫的工人！我回家扛锄头去！” 　　“对！就是这样！” 　　女工的话说完，群情激奋，经过这么多天的议论，很多人都知道当初秦厂长揣着个大肚子去谈征地看厂址，一步步看见工厂建设起来，后来调试机器出问题，也是秦厂长想办法解决……工厂没建好之前让人当临时厂长，建好了之后，又说人家不够资历，这也太没良心了！ 　　很多工人都看不过眼。 　　面对如此群情激奋的场面，调查组的人都愣住了，武国栋连忙道：“我们是来调查工厂的真实情况。” 　　“那我们说得也都是真实情况，你们为什么一直在逼我们说厂里坏话？说秦厂长的坏话？” 　　“我们工厂有什么问题吗？” 　　“明明这一批棉布没有任何问题，我们质检过两遍，被服厂的人也说质量很好，你们鸡蛋里挑骨头，到底还有什么问题？” 　　“棉布质量很好，都是大家努力出来的。” 　　武国栋：“大家静一静，我们调查组前来，只是疑惑为什么工厂建设这么快，开工也太快了，在这么快的建厂速度之下，纺织品质量保证那么好，这不符合常理，怀疑是弄虚造假。” 　　“为什么建的这么快，我看你们这些不食五谷的领导就该下台！”刚才说话的女工两眼泛红，“你们有衣服穿的想不到我们没衣服穿的苦，你们城里人有布票，我们乡下人有什么？” 　　“纺织厂选择在我们公社，所有的社员那不是盼着都早点把纺织厂建好，让孩子们都能穿上新衣服。” 　　“我们也不贪心，能捡漏穿点工厂瑕疵品就好。” 　　“很多社员干完了农活还主动来帮忙，秦厂长劝他们不要来，各个也都不听，连小孩子都主动过来搬石头，不就是想穿一件新衣服嘛。” 　　…… 　　“后来厂房结顶，调试机器的时候出现了问题，那些过来的学校纺织学员屁都不懂，就晓得理论理论，让他真去调个机器，傻眼了，搞半天都是坏的。” 　　“我们亲眼看见的，还是秦厂长亲自去调的机器。” 　　“过去那么多问题我们都克服过来了。” 　　女工指出如今纺织学校的学员教出来屁都不懂的时候，郭有才这时候脸色僵硬，感觉被人当空扇了一巴掌。 　　“过去存在那么多问题，都是因为不正规，这位是纺织大学的优秀教学主任，如果由他来担任厂长，会带领大家把工厂建设的更好。”武国栋指了指身边的郭有才，将他推举到所有的工人面前。 　　“啊呸，他们教出来的好多学生刚来时都屁都不懂，只晓得开嘴扯大话，让他过来当屁都不懂厂长吗？” 　　马记着见状连连拍照，在笔记本上做笔记，这要是报道出来将是一个大新闻。 　　“这位同志，你是记者吗？你们可一定要如实报道，这些人都是来故意找茬的，他们就是来摘桃子的人，见人家工厂发展的好了，就故意来挑问题了，你们还让不让人活了。” 　　“我们生活刚刚有了盼头，秦厂长是我们的好厂长！” 　　“如果这群人存在故意污蔑，那我一定要跟他们拼了。” 　　“这个调查组可真黑啊！！” 　　马记者连忙道：“你们放心，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如实报道。” 　　调查组的人这时候惊慌急了，尤其是武国栋，“你们别着急，我们并不存在故意引导工人说厂长坏话的情况，只是想如实调查。” 　　“我们如实说了你们又不信，你们不信可以去问附近公社的人。” 　　“好好好，我现在感觉很惭愧。” 　　秦想想让何助理出面带着调查组的人在工厂里探访做调查，她自己没有出现，她就怕自己在那里，工人不敢说真话，不敢当着面说她的不足和缺点。 　　等算足了时间，她再出现，当众承认自己的错误，并且引咎辞职，光荣下岗。 　　“调查组的各位同志好，我就是飞燕厂长现在的厂长秦想想，我知道我当初能当上这个厂长，在资历上确实不足够。” 　　“如果将来我这个厂长当不了了，希望新厂长能给厂里一个更好的未来。” 　　武国栋和孙爱华等人上前来跟秦想想握手，“不不不，秦厂长，您实在是太谦虚了。” 　　“您要不是合格的好厂长，那就没有人是好厂长，您真是巾帼英雄。” 　　“未来的飞燕纺织厂还是得靠秦厂长您来，让别人过来，没一个人能行。” 　　秦想想：“？？？？？” 　　摘桃子的人呢。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11章 名声大噪 　　调查组的人走了之后，厂长秦想想收到了嘉奖，马向前记者说回去后会如实写一篇报道，“我们走访了附近几个公社，秦厂长，您可真是一位好厂长！您的事迹就应该广为流传，太感人了。” 　　秦想想：“？？？” 　　“秦厂长，还是您有主意，处事不慌，沉着淡定，在这一点上，我远远不及您。”何助理这次彻底被秦想想给征服了，“您的存在就是一颗定心丸，有了你，我们工厂就有了主心骨。” 　　回想自己之前的担惊受怕，何助理暗骂自己太怂，得亏有秦厂长的光明指引。 　　“打铁还需自身硬，咱们自己有本事，就得毫不遮掩说实话，咱们这是身正不怕影子斜！” 　　“就得说真话！” 　　何助理无比仰慕道：“秦厂长，我被您强大的自信给折服了！” 　　“我得像您学习，成为一个自信的人，从今天起，您这位厂长就是我一生的偶像，是我永远学习的榜样！” 　　秦想想：“啊！？” 　　“我偷偷告诉您一个小道消息吧，那天跟着调查组一同过来的郭有才，长得像胖头鱼的那个，就是原本想要摘桃子的人，最后灰溜溜的跑了。” 　　秦想想：“为什么？” 　　“厂长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这郭有才被您强大的自信和能力给征服震慑了！把他放在您的位置上，肯定做不到这个程度，所以他自惭形秽了。” 　　秦想想：“？？？？” 　　“我那天什么也没做吧？” 　　何助理：“您根本就不需要做什么，平日里做的事情大家都看在眼里。” 　　“我在工人里的评价那么高？” 　　何助理点头，他好奇道：“您是不是被感动了？” 　　“大家都说你是人民的好厂长。” 　　秦想想：“……” 　　秦想想听后，感觉有点高兴，又有点郁闷，高兴是得到了夸奖和认可，郁闷的是，她还要继续当这个牛马厂长。 　　离开工厂回到家属院，上楼前高蓉主动跟秦想想搭话，她眼巴巴地问：“秦厂长，你应该会继续当我们的厂长吧？” 　　秦想想麻木地点点头：“大概是这样。” 　　“那太好了！听到你这句话我就松了一口气。”高蓉拍拍胸脯，表示自己安心了。 　　秦想想疑惑道：“为什么你也这么高兴？” 　　高蓉这么一对极品夫妻竟然也盼着她继续当厂长，自己得到了极品的认可，所以她还是站在极品那一边的极品厂长吗？ 　　而且上次高蓉说想要只上白班都被秦想想无情拒绝了，她都没记仇。 　　“当然得高兴，我们就盼着你当厂长呢，听说有人要过来摘桃子，我都担心了好久，生怕空降一个莫名其妙的厂长。” 　　而且基于此，高蓉心想自己又可以去林秀琴那里骗顿饭。 　　“秦厂长，你可一定要好好继续当我们的厂长呀！” 　　高蓉含笑目送着秦想想上楼。 　　——我在极品里面也深受好评。 　　秦想想在感到天雷滚滚的时候，她这回可笑不出声。 　　“黎剑知，你不是说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吗？”秦想想颇为郁闷道：“怎么我还是那个厂长？” 　　黎剑知忍笑道：“是啊。” 　　这不正好不如你意。 　　“而且……你不知道，刚才我上楼的时候，高蓉都拉着我说，说秦厂长你继续当我们的厂长，那我就放心了。” 　　这是把她当“极品头头”了吗？ 　　“她高蓉都放心了！！” 　　黎剑知失笑：“说明你这个厂长当得好，大家都信任你，盼着你继续当。” 　　秦想想对上他的眼睛，而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不懂，你一点儿都不懂。” 　　“你想象一下，如果我们是生活在一本书里，就好比是西游记吧，像高蓉夫妻俩那样的，肯定是跟主角做对的妖精啦。” 　　“被这些妖精认可了，那我是什么？我是大妖精吗？” 　　黎剑知：“你换个思路想象一下，可能他们这些小妖精被你的‘王霸之气’给征服了。” 　　秦想想：“？？？” 　　这东西她有吗？ 　　“你说的有点道理啊。” 　　黎剑知：“……”你倒是一点儿都不谦虚。 　　“我这个厂长到底还能干多久？” 　　“不过幸好每个月还有八十块钱工资呢，而且经过这个事情之后，我工资好像可以涨一涨了。” 　　“省里都要对我做表扬。” 　　* 　　高蓉乐颠颠跑去找林秀琴，“林秀琴，我要告诉你一个大消息！” 　　林秀琴的心被提上来了，“什么消息？” 　　“跟我们纺织厂有关的大消息！” 　　林秀琴睁大了眼睛：“真的呀？” 　　秦想想那个厂长撤职了？ 　　“咱们去饭馆子里详细说吧，我跟你说，真是太重要了。” 　　林秀琴听了她这话，欢欢喜喜带着高蓉去人民饭店，还给高蓉点了一桌好菜，高蓉满心欢喜：“上次我跟你说了，有调查组的人要来我们工厂调查，但是现在调查结束了。” 　　“然后呢？”林秀琴眼巴巴看向高蓉。 　　高蓉得意道：“然后说我们大院的秦想想，她是人民的好厂长！” 　　说起这个，高蓉与有荣焉，很是自信的样子，“不是我跟你吹，要不是这次调查组的人过来，我还不知道咱们纺织厂这么厉害。” 　　“我们拿下了好几个第一，我们纺织厂也太厉害了，没有大厂两百个骨干的支持，我们厂竟然也能这么快把机器调试成功，真的太牛了，很多人都不敢相信！” 　　“还觉得我们纺织厂这么牛是因为吹嘘造假！”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调查纺织厂的人来了之后，才知道我们厂里真厉害！人家三年才建成一个纺织厂，工厂最开始还生产次品，我们一年多就建成了纺织厂，并且我们厂里的纺织品质量又好。” 　　“乖乖的，你真的不知道我们纺织厂有多厉害！” 　　高蓉说话很是激动，她为自己是纺织厂的一员而感到自信和骄傲，经过调查组这么一遭，厂里所有人都自信了起来。 　　原来她们这么牛逼！竟然被别人怀疑是吹嘘造假！ 　　林秀琴傻眼了：“？？？？？” 　　这和她预料的完全不一样，怎么高蓉在她面前吹起了飞燕纺织厂，还吹捧起了秦想想。 　　“我们厂里的棉布是我亲眼看见的好啊，这还作假？” 　　林秀琴被噎了一下。 　　高蓉：“那天调查组来，发生的事情就跟说书的故事一样，我们秦厂长真是深得工人的心，有个女工说出来的话，我都感动的要落泪了。” 　　林秀琴人都快要听麻了。 　　高蓉拿出手帕揩了揩眼睛，非常感动道：“没想到秦厂长那么努力，揣着个大肚子还来跟公社谈判，她真的太不容易了，厂里调试机器出问题，也都是秦厂长身先士卒，工厂开工那天，我们秦厂长亲自下车间……” 　　“我真的特别佩服她，并且为我们工厂有这么一位厂长而感到骄傲！” 　　“很多人都说我们厂长的事迹能拍一部电影。” 　　林秀琴听得懵逼了，按照高蓉所描述的，这个秦想想实在是个“英雄楷模”啊，而她所描写的书里的秦想想，她有这个能力吗？ 　　明显是没有啊！ 　　那么这个秦想想肯定有问题，她如果不是从二零二五年穿来的，难道她是重生回来的？可如果秦想想重生了，她不可能不认识林秀琴。 　　难道这个秦想想是古穿今？或者她是零几年或者一几年穿越回来的人？ 　　请高蓉吃了一顿饭，听了满脑子她的吹嘘，林秀琴真是憋了一肚子火没地方发。 　　她觉得自己真的像个冤大头。 　　这时候林秀琴开始怀念赵阳阳的好。 　　高蓉吃完了一顿饭，回去就跟苟强夸奖林秀琴，说她为人真不错，请吃饭馆子很大方，自从认识了林秀琴之后，经常白嫖下馆子。 　　苟强都忍不住有些羡慕：“这世上居然有这么傻的人，要不然下次你带我一起去蹭饭，咱们两个人还能多吃一点。” 　　高蓉一愣：“你说的也对。” 　　* 　　风波过去，纺织厂恢复了平静，然而经过这一遭之后，工人们的凝聚力和自信心都提高了，她们太优秀了！如果不是调查组的人过来说怀疑他们弄虚造假，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如此优秀。 　　自信心提上来，原本还有些偷懒的工人这会儿都不偷懒了，比以前干活更加麻利。 　　有些之前从纺织厂辞工的女家属，现在又排着队想进来当女工，还问秦想想能不能通融通融。 　　“秦厂长，我们听说了你的英雄故事，我们真的心生向往，之前是我错了，我觉得纺织厂很好，上夜班也很好，总要有人上夜班的嘛！” 　　“秦厂长，你让我们再回来吧，我们之前做了培训，现在回来立刻就能上手。” 　　“离开了纺织厂我真的后悔极了，我想上夜班，我一定会加油努力好好干！” 　　…… 　　何助理都惊呆了，“秦厂长，好多人都想重新返回咱们纺织厂，而且自从调查组的人来了之后，工人的生产积极性大幅度提高了。” 　　“大家都很有荣誉感！” 　　“这都是折服在您的领导魅力之下。” 　　秦想想：“……” 　　她心想朕的御前苏培盛，你退安吧。 　　纺织厂名声大噪，黎耀伟和刘小芸夫妻俩特意来找秦想想夫妻俩。 　　刘小芸：“小秦弟妹，我们家属院好多女家属都在跟我打听你，很多人都想进纺织厂。” 　　秦想想麻木道：“这个要等下一批工厂计划招收工人数量出来，你让她们等着消息。” 　　“你现在真的是个大名人，早就知道你们夫妻俩都不是池中之物，真的是太厉害了，让人心生惭愧。”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12章 五花肉 　　“你媳妇儿那么厉害，你就没有一点危机感。”黎耀伟和黎剑知一样在厨房里忙活，也不知道怎么的，每次黎耀伟上黎剑知家，都忍不住进厨房帮忙。 　　两个男人也能在转不过身的厨房里，悄悄说一些属于男人的私密话。 　　比如聊各自的媳妇儿，还不会被老婆们听见而遭受爆锤。 　　黎剑知洗好菜，淡定道：“没有一点危机感。” 　　“真的没有危机感吗？我不信，男人都怕自己老婆超过自己。” 　　黎剑知面无表情道：“大概是我们黎家的男人天生适合吃软饭。” 　　其实黎剑知觉得夫妻之间也没有谁压过谁的道理，如果当年他父母能有这个觉悟，可能他们就不会离婚了，他的母亲过于强硬，其实嘴硬心软，而他爸爸太过于清高，也不肯低头。 　　在老婆面前服个软没什么不好的。 　　吃软饭多好啊，吃软饭多香啊，要不然X点文里也不会那么多吃老婆软饭文，不管男男女女，全都想吃软饭。 　　男频文里，女主很多也都是顶尖的配置，像很多特种兵文，女主第一次出场往往是更加牛逼的特种兵，还是菜鸡男主的老师；而像是在恐怖灵异小说里，男主还是菜鸡的阶段，女主是更牛逼的恐怖存在，用以庇佑男主。 　　有个牛逼到极点的老婆，也是男频文男主的正常配置。 　　恐怖文里，有厉鬼老婆在身边才有安全感。 　　“哥们，可是我也姓黎啊。”黎耀伟懵逼了，为什么面前这个人高马大模样冷峻的男人能说出如此“烫嘴”的话。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黎剑知无情道：“那可能是你没那个吃软饭的命。” 　　“黎剑知，你确定你要吃软饭？” 　　黎剑知亮了眼自己的手表，“我这不早就吃上了，劳力士手表，我老婆给买的。” 　　“后盖是透明的，还能看见里面的黄金机芯。” 　　黎耀伟酸涩道：“不用你描述了，我知道。” 　　自从知道黎剑知买了这么一块手表之后，黎耀伟打听过了，这进口的瑞士手表真特么好啊，高档货。 　　他堂弟还特意写了一封信来说这件事，说起了黎剑知夫妻俩回老家后出现的波折，黎耀伟当初还笑这俩回家穷显摆……后来得知人家黎三弟平白捡了个老婆之后，他只能服气。 　　“耀伟啊，吴雪雁家里那个黎剑知买了块老李手表，他弟弟都变成个香饽饽的，刚跟张小月退婚，好几个媒婆找上门，你啥时候也买个老李手表回家呀？” 　　当时黎耀伟心态都差点崩了。 　　跟老婆刘小芸商量一下买手表，算了算价格后，还是作罢，不值当。 　　“你倒好，还有老婆给你买老李手表，我老婆什么时候能给我买个老王手表。” 　　黎剑知：“你看，你还不是想要吃软饭。” 　　黎耀伟：“你不是说咱们黎家的男人天生适合吃软饭。” 　　“啪啪啪！” 　　门口传来了鼓掌声，站着秦想想和刘小芸，本来想看看这俩男人在厨房里搞什么，结果就听到了一通“吃软饭”言论。 　　还黎家的男人天生适合吃软饭，也不害臊！ 　　刘小芸：“黎家的男人倒是很会做菜。” 　　“是喜欢主动做菜。” 　　和刘小芸夫妻俩吃了一顿饭，秦想想坐在卧室里，忧愁地叹了一口气：“人怕出名猪怕壮。” 　　咸鱼想躺平都躺不了。 　　秦想想具体分析了一下自己，她就是一个矛盾体，又挑剔又想好吃懒做当咸鱼。 　　如果想要当咸鱼，那就应该对一切事情降低标准，这样就能安安逸逸当一条咸鱼。 　　可如果对一切事情标准很高，又挑嘴，又看不惯瑕疵……这人怎么能躺平咸鱼起来呢？ 　　秦想想：“黎剑知，我要对你发誓，从今天起，我再也不作了，我再也不挑嘴了，你煮什么我都吃，我绝对不再挑刺，我要降低一切标准！” 　　黎剑知：“那我们一起吃减脂餐，你也练一练你的马甲人鱼线。” 　　秦想想：“……” 　　“如果你同意了，我们就带着小胖全家人一起吃减脂餐，这其实也有助于小胖成长。” 　　“减脂餐绝对不代表着挨饿，而是注重营养，多吃高蛋白低脂肪食物和绿叶蔬菜。” 　　“就好比鱼和虾，是很好的高蛋白低脂肪食品。” 　　“以后不要再买五花肉，我们要买精瘦肉。” 　　秦想想立刻变了脸：“我觉得我现在心情有点不大好，你明天让小胖去买点油炸小黄鱼。” 　　如果当降低一切标准的咸鱼只能吃海鲜瘦肉和青菜，那么……那么还是算了吧。 　　她还可以再坚（-）挺一下。 　　黎剑知轻轻哼了一声：“叫你吃减脂餐，你就要吃油炸小黄鱼，怎么不想吃奶油蛋糕呢？怎么不想吃巧克力呢？” 　　“你怎么那么作妖。” 　　秦想想淡定道：“我听不见你在做什么。” 　　当厂长也有当厂长的好处，起码每个月工资够高，现在攒一攒，已经有足够的金钱和底气买钢琴了，她如今每个月最少都有八十块钱的工资，赞美想想！ 　　黎剑知：“咱们什么时候买钢琴？买进口的还是国产的？” 　　秦想想：“进口的上万！” 　　“也有便宜一点的。” 　　秦想想：“……那还不如买国产。” 　　等到八十年代个体经济开放之后，所有的国营工厂都开始改革，经营效益归自身，自负盈亏，如果能好好地把纺织厂办好，肯定能赚大钱，都不用抱港岛姑奶奶家的大腿了。 　　当了几年厂长的咸鱼想想已经是最粗的那条大腿。 　　她不用当妈宝女啃妈妈，如今看来，她可以啃自己，她是个纺织天才！ 　　秦想想叹一口气：“黎剑知，有时候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你给我捏捏腿吧，我心情不好。” 　　黎剑知失笑：“好。” 　　秦想想去逗自家的闺女，小闺女穗穗已经会走路也会说话了，安安静静听着爸爸妈妈聊天，在旁边咿咿呀呀挥舞。 　　“要次小烦鱼，鱼鱼鱼。” 　　黎剑知：“快去多抱抱女儿，咱们家的小财神爷，以后有钱买进口钢琴。” 　　秦想想听了开心不已，亲亲小闺女的脸：“听见了吗？摸摸小财神的爪爪，给妈妈爆金币。” 　　“鱼鱼鱼！” 　　小穗穗：“次剪纸餐。” 　　黎剑知惊讶道：“难道这个闺女像我。” 　　秦想想：“？？？？？” 　　“来听妈妈说话，咱们要吃五花肉！要吃油炸小黄鱼！” 　　小穗穗：“次剪纸餐！” 　　“吃五花肉！” 　　“剪纸餐！” 　　秦想想生气了：“黎剑知，你是不是偷偷教她说话了？” 　　黎剑知：“责任在你。” 　　穗穗：“剪纸！” 　　“我可没再女儿面前说过什么减脂减脂的，是你天天说黎减脂黎减脂。” 　　“女儿这都学了你。” 　　“剪子剪子！” 　　秦想想：“那我以后喊你黎五花？” 　　“五花肉五花肉五花肉，黎五花。” 　　黎剑知小声道：“如果以后生活条件好了，不会有漂亮的女孩子喜欢吃五花肉。” 　　秦想想：“漂亮的女孩子只会吃两块五花肉享受最美味的滋味，吃多了腻味。” 　　“但这并不代表不会吃。” 　　秦想想下了判决：“以后就喊你黎五花。” 　　“黎五花黎五花黎五花……喊多了嫌腻，就好像吃多了五花肉一样。” 　　“妈妈，我们要吃五花肉吗？”小胖站在门口好奇地问。 　　穗穗：“剪子餐。” 　　小胖：“吃五花肉。” 　　小穗穗：“次剪纸餐！” 　　“妈妈，什么叫剪纸餐？” 　　黎剑知：“……” 　　秦想想：“……” 　　* 　　飞燕纺织厂名声大噪，秦想想也成为了一时红人，用以后的话来说，就是火了，报纸上有相关报道，然后还有很多社会各行业人员的关切。 　　正所谓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秦厂长，地方歌舞团和话剧团的人想要过来给我们纺织厂的工人做慰问演出。” 　　“他们主动来联系的！说是编排了崭新的节目，想要慰问我们工厂的新工人们。” 　　“听说是台柱子也要过来，他们的节目特别精彩有趣，一般人都没机会看见。” 　　“歌舞团有一个好嗓子，我们在收音机里听见过他唱的歌。” 　　何助理说这些话感到很光荣，他们纺织厂也是好起来了，这些文艺组织追着过来说要做慰问演出，这可是很难得的一件事。 　　一般的单位还得主动邀请人家来做慰问演出，现在名气好了，人家主动过来表演。 　　多好呀，丰富工人们的文艺活动。。 　　秦想想惊喜道：“有慰问演出？” 　　有慰问演出，那就可以全厂一起摸鱼了。 　　她喜欢。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13章 师傅和我 　　作为厂长，秦想想分别打电话跟地方歌舞文艺表演团和话剧团领导人交流。 　　“你好，我是飞燕纺织厂的厂长秦想想。” 　　“秦厂长啊！久闻大名！” 　　…… 　　“放心，我们准备的一定是工农群众喜爱的节目，这边的节目单我和话剧团那边已经讨论协商过了，明天就会把节目单送来。” 　　“时间定在周日，好，方便工人家属朋友们前来观看节目。” 　　秦想想：“那我们就期待能够大饱眼福了。” 　　从那边得知，这一次的表演节目安排有音乐、舞蹈、杂技以及曲艺表演，秦想想听说有杂技，她不禁期待无比。 　　音乐和曲艺节目经常能在收音机里听见，杂技表演那可是难得一见的，尤其是这种舞台上的真人杂技表演。 　　第二天。 　　何助理：“秦厂长，歌舞团和话剧团那边把节目表送来了，这上面可有不少好节目，音乐方面就不说了，这还有个相声《师傅和我》。” 　　秦想想：“师傅和我？西游记吗？” 　　何助理汗颜：“当然是工厂里的师傅和徒弟，就跟您和李师傅一样。” 　　秦想想心想怪不得我看见这个节目名字就感觉到一阵头大，这个名字克她。 　　何助理：“这是个相声节目，肯定很有意思，文艺表演团那边知道是来工厂表演，大多安排跟工人有关的节目。” 　　“其他的还有话剧《修水电站的故事》，以及《加班的故事》。” 　　秦想想：“加班的故事？” 　　师傅和我？加班的故事？师傅和我加班的故事？？？？ 　　这连在一起未免也太恐怖了一点。 　　这些节目名字听起来可真是让人感到头皮发麻，秦想想专注去看自己想看的杂技表演节目，她发现竟然还有钢琴曲演奏《浏阳河》。 　　钢琴曾经被禁了两三年，直到七八七（）九年左右，有曲作家把钢琴编进京剧背景乐里，这才得到了认可，钢琴这个乐器才重新回归大众视角里，到了七零年，文化宫招收钢琴临时老师。 　　七二年也是个特殊的年份，有外国总统访问，还有音乐团出国表演交流，还有重新派遣留学生出国学习外语。其中出国表演的节目就有著名的钢琴协奏曲《黄河》，非常精彩。 　　《浏阳河》也是刚创作出来不久的温柔舒缓的钢琴曲，曲目比较简单，但也十分动听。 　　今年之后，和不少国家外交关系都得到了提升，驻外办事处升级成大使馆，在国内也更容易看见更多的海外玩意儿。 　　秦想想想着钢琴曲的时候，却翻到了节目表演单中演员的一栏，她在话剧节目《加班的故事》上看见了三个名字，其中一个最为“显眼包”，是她在梦里的那个妹夫——陆柏舟。 　　曾经想到这个名字，秦想想脑海里出现的是一个清俊小生模样。 　　现在满脑海里都是钟莉那个火辣大胆的嗓子： 　　“——叽叽短如粉笔头。” 　　秦想想倒抽一口气：“嘶！” 　　何助理惊讶道：“厂长，怎么了？” 　　秦想想简直要努力扶一下自己，陆柏舟这个名字暂且不用说了，还有另外两个名字，如果单看之下，秦想想不会想到什么，但是加上陆柏舟三个名字连在一起。 　　这不就是陆柏舟，还有陆柏舟的女神，话剧团的台柱子梁翎，以及梁翎喜欢的男人周良栋。 　　这三个人，你爱我，我爱他，还一起演一出“加班的故事”。 　　秦想想拍了下桌子：“这个《加班的故事》肯定很精彩！” 　　何助理笑了：“秦厂长，哪怕您平日里总说要放松放松，说不要着急慢慢来，但是你果然打心底喜欢‘加班’。” 　　何助理的笑容里仿佛在说：厂长你平日里的松弛感都是装的吧，其实你就喜欢加班，你喜欢加班被我发现了。 　　秦想想被他噎了一下，心想总不好回我想看“我爱他，他爱我”的故事。 　　何助理：“厂长你不用开口，我懂，我也喜欢加班！我恨不得一辈子都奉献在厂里。” 　　秦想想闭了闭眼睛，她劝说道：“何助理，你应该多读一点书。” 　　如果要当苏培盛或者魏忠贤一类，就应该好好学会“媚上”，而不是拍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 　　“咱们厂里马上就要有文艺演出了！” 　　“有歌舞团和话剧团的表演，听说还有杂技呢！” 　　“有音乐，还有相声小品。” 　　“其中有个《加班的故事》，听说我们秦厂长很喜欢呢！” 　　“唉，我们这秦厂长，她就不是个一般人，听说她妈妈当年当了劳模，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我也要让女儿跟秦厂长学习。” 　　“工厂虽然好，但我也不爱加班呀。” 　　高蓉、黎金玲以及李师傅等人都得知了厂里即将有文艺慰问演出的事情，像李师傅这样的老工人，以前在沪市，每年都要看很多文艺表演，工厂里车间工作单调，文艺演出却很多，每个大厂里几乎都有一个业余的“文艺宣传队”，经常给工人们做表演。 　　这么多年来，老节目她也都看腻了。 　　李师傅：“想想她说喜欢《加班的故事》？这果然是我的徒弟啊，这事我得告诉她妈。” 　　黎金玲很兴奋：“这是来厂里的文艺表演？我还从没见过呢，咱们厂里以后是不是还有露天电影播放？” 　　李师傅：“当然会有啦，别着急，什么都会有。” 　　“我们厂里有文艺表演？”高蓉咧开嘴笑，更让她惊讶的是她刚才得到的一个重要信息——厂长秦想想喜欢《加班的故事》。 　　哇！ 　　以前在家属院的时候真没有看出来秦想想是个那么热爱工作的人，现在在纺织厂待了一段时间，高蓉心想这秦想想果然热爱工作，一看见“加班”就兴奋。 　　她要把这件事告诉林秀琴。 　　有些女工很高兴，但也有些女工比较担心，有人担忧道：“《加班的故事》固然有责任心，可是周日那天我们要排班啊，其他人都去看演出，我们还要在车间里听机器的轰鸣声？那我们也太可怜了吧。” 　　“是啊，我们看不了演出。” 　　“这下人家是去看《加班的故事》，而我们是真的要加班。” 　　作为女工，上三休一，八天里能休息两天，而对于平常普通的工作来说，一周只有周日休假，她们女工已经算是假期多的了。 　　可若是看不了演出，真的很令人失望！ 　　轮着当班的女工们心情低落不已，“这慰问演出就不能表演两天嘛？” 　　秦想想得知了女工们的担忧，便大手一挥，宣布：“这是咱们工厂第一次集体观看慰问演出，不能有一个人缺席，在过去那些辛苦奋战的日子里大家都辛苦了，慰问演出那天，飞燕纺织厂停工一天！” 　　“所有人都来看演出！” 　　喇叭和广播里播放秦想想的声音，人群里欢呼不已： 　　“我们秦厂长太好了！” 　　“啊啊啊啊我也能看演出了！我也能看演出了！” 　　“厂长太好了！！！我还从没看过杂技表演呢啊啊啊啊好激动！！！” 　　…… 　　秦想想的心里也非常高兴和激动，没有什么比让咸鱼宣布放假来得让人兴奋。 　　“秦厂长人可真好，她自己喜欢加班的故事，却让我们放假看演出，真是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啊。” 　　“厂长这是为我们着想，这是工厂的第一次文艺演出，大家都不能缺席。” 　　“我要向咱们厂长学习，我也要喜欢加班的故事！” 　　…… 　　意外路过的秦想想听到了工人们的聊天，她满头疑惑：“谁说我喜欢加班的故事？” 　　虽然她确实很期待就是了。 　　等秦想想仔细探听过后发现，现在全厂的人都知道她喜欢《加班的故事》。 　　这个何助理他不做人是不是？ 　　你才喜欢加班，你们全家都喜欢加班！！！ 　　“这个何助理，他可真是个大嘴巴！都不帮忙保守领导秘密，这要是放在普通工厂，这么嘴巴不严的助理，领导找个由头就把他咔了。” 　　“这也太不靠谱了。” 　　“不过我本来就是个不靠谱的厂长，多个不靠谱的助理也没什么。” 　　秦想想回到家里，她跟黎剑知吐槽：“现在全厂都知道我喜欢《加班的故事》了。” 　　“问题是我不喜欢啊！谁喜欢加班啦！” 　　黎剑知：“他们为什么会误会你喜欢加班的故事？” 　　“我跟何助理说这个节目可能很精彩。” 　　秦想想故弄玄虚道：“你知道我在节目单上看见谁了吗？陆柏舟！” 　　“陆柏舟是谁？” 　　“之前过年那会儿的，咱俩吃过的瓜！有个漂亮男人来隔壁钟莉嫂子家拜年，黎金玲见了有些喜欢，钟莉嫂子提醒她，说他家里造了孽的那个。” 　　那个……叽叽短如粉笔头！ 　　黎剑知：“这又怎么了？你还带歧视人啊？” 　　“不是！而且我告诉你一个消息，这个人喜欢她，这个人喜欢他，他们都在同一个节目里！” 　　“我都能想到他们排练的时候有多精彩。” 　　黎剑知：“？？？”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14章 粉笔头 　　文艺演出的前一天傍晚，这是周六，秦想想回家很早，小胖放学后总要在大院里跟其他同龄孩子野着玩，这些孩子每次总要等到天黑了才回家。 　　“妈妈！我回来了？” 　　“你看会儿妹妹，你爸今天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秦想想等着黎剑知回来做饭，而她则准备提前炒个香喷喷的瓜子，留着明天看演出的时候嗑瓜子。 　　“今天将就一点，就随便吃个焖饭。”秦想想把砂锅洗干净，淘米放上水，加入山药块和土豆块以及过年时候的腊肉和熏鱼，淋上酱油，加点虾仁，打入两个鸡蛋，盖上锅盖，放在火上闷煮。 　　这是最简单的焖饭，懒得炒菜的时候，秦想想就做这种的懒人砂锅饭。 　　她把闹钟拿过来，定好了时间，准备用小炉子炒瓜子。 　　“妈妈，你炒瓜子好香。”小胖带着一岁多的妹妹来围观亲妈炒瓜子。 　　“好了，炒好了，尝尝吧。” 　　“好烫……好香！妈妈我还想要！” 　　“这是明天看节目时候吃的瓜子。” 　　等秦想想的砂锅饭闷好，她往里面加上洗好的青菜，又过了一两分钟，黎剑知回来了，秦想想让男人把砂锅饭端出去。 　　黎剑知：“……今晚上吃大乱炖！” 　　小胖欢呼：“大乱炖！” 　　穗穗：“炖！” 　　一个大砂锅，掀开，秦想想单独把熏鱼挑出来，用勺子搅拌里面的米饭，这时候土豆和山药都已经软了，软烂烂地化开在米饭上，浓香的酱油将米饭染了色，黎剑知去冰箱里拿辣椒酱，装一小碗放桌子上自取。 　　黎剑知：“结婚久了后，吃饭也随便起来。” 　　秦想想：“刚来岛上的时候还吃野菜窝窝头。” 　　黎剑知：“大乱炖砂锅饭好吃，但是不太好看，下次我早回家，给你和孩子做减脂餐。” 　　“我不听。” 　　“有香煎猪肉，还有水煮虾，保管你觉得好吃。” 　　小胖吃得肚皮浑圆，和黎剑知父子俩把砂锅饭包圆了，秦想想烧了热水，给闺女泡奶粉，她自己也想喝，小胖说也想喝，于是她泡了很大一碗。 　　秦想想：“我得想办法认识个奶粉厂的领导，用厂里的布换奶粉，当做职工福利。” 　　黎剑知：“那好，到时候给你煮奶茶。” 　　黎剑知决定有空弄个自制糯米圆子奶茶——但这一点都不健康。 　　“明天小胖和妈妈一起去厂里看文艺节目，要看好妹妹，不要吵哦。” 　　“妈妈，多带点好吃的去！” 　　想到明天能看大戏，秦想想到了夜晚还有点睡不着觉，其实她还有点担忧，这陆柏舟长得太符合小妹黎金玲的喜好，万一这次她又看上了怎么办？ 　　哪怕明知叽叽如粉笔头，她也甘之如饴？ 　　不说其他的，陆柏舟好歹有一张清俊的脸蛋儿，“粉笔头”那玩意兴许对婚姻并不重要？对女人也并不重要？ 　　“媳妇儿，睡不着觉？那我们来做点快乐的事情？”原本黎剑知并不想做点什么，可身边的老婆精神奕奕不睡觉，那不如一同度过一个曼妙的夜晚。 　　秦想想：“！” 　　看，她就说吧，这“粉笔头”不一定是好事，但也不一定是坏事，至少不会弄得人又舒服又难受的嗯哼哼。 　　夫妻俩用了半天的粉笔头，秦想想出了些汗，浑身脱力躺在床上，黎剑知起身去厨房端热水过来给她擦拭，秦想想舒舒服服的闭上眼睛，可明明感觉很累，却又跟打了鸡血一样格外精神。 　　她伸手捏了捏软绵绵的东西，黎剑知一张俊脸面无表情，任由她的动作。 　　秦想想发出感慨：“你觉得这东西重要吗？” 　　黎剑知：“？？？？？” 　　“当然重要，没有这玩意，哪来咱俩幸福的家庭生活……还有孩子。” 　　秦想想懒懒瞥他一眼：“如果你拥有‘粉笔头’呢？” 　　黎剑知：“咳——” 　　为什么他的老婆如此语出惊人。 　　“我刚才就在想，这要是粉笔头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黎剑知黑了脸：“你以后离隔壁的钟莉嫂子远一点。” 　　“待我仔细研究一下。” 　　秦想想稀奇道：“这要是能像西游记里孙猴子的金箍棒一样能变大变小就好了。 　　黎剑知：“？？？？” 　　“如果真成了个粉笔头，你也不用担心，也会有女人愿意嫁给你，无怨无悔。”她家的小姑子黎金玲就是那样痴情的女人。 　　黎剑知有点崩：“闺女还在旁边睡觉呢，你可别教坏小孩子！” 　　“你刚才弄我的时候就没想过闺女还在身边，哼！” 　　* 　　第二天早上，一家人都早早起来，吃了早饭，乘坐家属院前往纺织厂的固定运输车，车上还有高蓉苟强夫妻俩以及其他女工和家属。 　　除了黎剑知外，还有另外一个男军官，看见黎剑知笑道：“咱们这是也当上家属了。” 　　“男家属！” 　　黎剑知抱着小闺女穗穗，这小家伙早上起来精神了一会儿，这会儿在爸爸怀里打个哈欠摇摇欲睡。 　　那边的苟强穿着一身崭新的衣服，他把衣袖捞开，露出腕上的进口手表，今天他要去高蓉的工友面前炫耀一番。 　　“嫂子！哥！你们都来了！演员们还没过来呢，戏台子快搭好了。” 　　李师傅见了秦想想一家子很开心，她跟秦想想说到：“今天台上有个节目叫《师傅和我》，这不就符合你我的情况，要不以后咱们也编个厂里故事，叫《我和师傅》？” 　　秦想想：“啊？？？！” 　　黎金玲：“我看这个好！” 　　李师傅继续道：“秦厂长，咱们厂里也该成立一个飞燕纺织厂工人业余文艺宣传队。” 　　“这是每个工厂都该有的文艺宣传队，丰富工人们的文化精神生活。” 　　“以前咱们厂里的宣传队经常会自己写小品故事，说相声，还会写话剧，咱们自己编歌曲。” 　　秦想想：“文艺宣传队？这个好！是该成立个文艺宣传队。” 　　黎金玲：“那是不是就把咱们厂里发生的事情写进节目里？” 　　“写个嫂子发愤图强励志当厂长的故事来鼓励大家吧！” 　　秦想想：“噗——” 　　“嫂子，你怎么了？” 　　“我被瓜子仁呛到了。” 　　秦想想可不想跟她们掰扯什么励志当厂长的故事，她就想嗑瓜子看戏，今天厂里还有人煮了凉茶，有的带炒瓜子，有的带花生和红薯干，非常热闹，全都当是在过节了。 　　不一会儿，来了几辆运输车，车上下来了一批演员，有男有女，其中就有秦想想眼熟的陆柏舟，他站在人群里很出挑，但是又不算特别惊艳，因为话剧团里的俊男美女很多。 　　旁边那个穿着麻花辫工人装的年轻漂亮女人应该就是梁翎，长着一张落落大方的脸，笑起来脸上带酒窝，时不时跟身边的高大男人说几句话。 　　那个高大的男人叫做周良栋，有着干部子弟的作风，他长得很高，头发比较短，浓眉大眼，眉毛很粗犷，是长得极其锐利的长相，面无表情的时候显得凶神恶煞。 　　可梁翎一点都不在意他的冷脸，脸上一直带着笑，捏着麻花辫，总要去跟周良栋搭话。 　　“周良栋，咱们今天来的这个纺织厂有点荒凉呀，连门头都没有。” 　　“不过这边的景色很好看……等会儿上台表演前你吃东西吗？我带了点吃的，可以垫垫肚子。” 　　“梁翎，你带了什么呀？我倒是有点饿了。”陆柏舟眼睛眨也不眨地深情地凝望梁翎，希望能得到女神的垂怜。 　　可梁翎的眼里根本没有他，只有眼前的干部子弟周良栋，他身材高大，他英俊潇洒。 　　“海阳，你饿了吗？想不想吃东西？”刚才还冷着脸的周良栋，低头询问身边默不作声的矮小男人。 　　这矮小男人也不能说是矮小，只是站在高大的周良栋身边显得矮小，他和陆柏舟差不多高，比陆柏舟稍微矮一点，大概一米六七到一米六八左右，容貌很俊秀，像个女孩子一样，远远看过去，显得雌雄莫辩。 　　因为从小学舞蹈的缘故，薛海阳身姿轻盈，气质出众，但因为身高不足，提前退出了舞蹈队，来到话剧团当演员。 　　“我不饿。”高大的男人越来越靠近，薛海阳皱了皱眉，眼睛里闪过一丝厌恶。 　　“周良栋，你和薛海阳关系真好。” 　　周良栋道：“海阳像是我大院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我也把他当亲弟弟看。” 　　梁翎调笑道：“那你们大院有没有跟我长得相似的妹妹啊？” 　　…… 　　秦想想远远地看着那几个演员互动说话，她的内心感觉到有一丝丝微妙的不对劲，可她又想不起来到底哪里不对劲。 　　等看见高大的男人笑着在矮小男人耳边说话后，她的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雾草！ 　　脑子里福至心灵的有一条电路接通了，她脑袋上的灯泡亮闪闪。 　　在梦里，黎金玲喜欢陆柏舟，而陆柏舟心里有他的台柱子女神梁翎，而梁翎喜欢干部子弟周良栋，陆柏舟苦苦追求梁翎无果后，接受了和黎金玲结婚……而后来有一天，梁翎突然回来找陆柏舟求安慰，两人藕断丝连，回忆过去。 　　然而梁翎为什么会放弃自己追求多年的干部子弟周良栋，那是因为梁翎她发现—— 　　这周良栋喜欢男人啊！ 　　秦想想：“！！！！！！！” 　　想通了这一点的秦想想脑袋都要炸开花了，她原本以为看的是“我爱你，你爱他”的故事，结果竟然是“我爱你，你爱他，他爱他”的一串糖葫芦故事。 　　秦想想人都要麻了，她有些僵硬翻开节目单，去看《加班的故事》演员名单，她痴痴地道：“梁翎、周良栋、陆柏舟、薛海阳……这是不是就前面那几个演员？” 　　她情不自禁鼓起掌来。 　　精彩，实在是精彩！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15章 窝窝头 　　“想想，听人说你喜欢《加班的故事》，结果你是真喜欢啊！”李师傅十分惊讶看向秦想想，她还以为这是误传呢，虽然她这个徒弟眼疾手快，脑子也很灵活，可要说她很勤快，喜欢加班，还得存疑。 　　难道结婚后真的改性子了？ 　　秦想想：“李师傅，你可别误会。” 　　“哎！”黎金玲认出了陆柏舟，她的双眼亮晶晶，“嫂子，你是不是在节目单上看见了这个名字！” 　　秦想想连忙道：“对对对！！” 　　“啊啊啊啊！！！”黎金玲抓住秦想想的手，姑嫂两个人双手颤抖着跳起来。 　　秦想想感动坏了，工厂里总算有个人能理解她了，黎金玲这一次应该不会瞧上陆柏舟了吧？ 　　秦想想压低了声音，“就是那个粉笔头，不过你别乱吱声，咱们不能歧视人家，要为他保守秘密，而且我看他好像喜欢同队里的那个女演员，真希望那个女演员能接受他的缺陷，和他两情相悦在一起。” 　　秦想想这个小作精也懂得人性的缺点，她知道自己若是越在黎金玲面前贬低陆柏舟，反而会激起逆反心理，倒不如就这么点明陆柏舟爱另外的女人。 　　在梦里既然梁翎在周良栋那里受挫后又回来找陆柏舟，这俩男女最后就锁死。 　　“真的吗？他们两情相悦啊，看起来真的很般配呢。”黎金玲点点头。 　　“你们俩偷偷聊什么呢？”黎剑知抱着闺女走过来，他其实不想过来的，又怕脑海里回忆起粉笔头，他现在已经不忍直视粉笔头这三个字。 　　“黎金玲，你去跟其他人待着吧，我和你大哥说点悄悄话。” 　　“好的，嫂子。” 　　黎剑知和秦想想夫妻俩站在远离人群的地方，黎剑知问道：“你们又在聊什么？粉笔头？” 　　穗穗：“粉笔头！” 　　秦想想：“！！！！！” 　　黎剑知：“！！！！！” 　　夫妻俩大惊失色，秦想想连忙从丈夫手里接过小女儿，“是窝窝头，窝窝头！” 　　穗穗：“喔喔头。” 　　秦想想拍拍自己的胸脯，“吓死我了，你看看你，以后在女儿面前说话注意一点。” 　　黎剑知莞尔：“咱们夫妻俩这叫做贼心虚，哪怕当着外人的面说那粉——说那个窝窝头，也没人听得懂啊。” 　　“不过——老婆，那个陆柏舟可能没有窝窝头，但是我这个是货真价实的窝窝头，大蘑菇。” 　　穗穗：“大咕咕。” 　　秦想想：“！！！” 　　黎剑知：“！！！” 　　“你这个死鬼男人，当着女儿的面你给我说话注意一点。” 　　黎剑知：“其实我们两个这叫做贼心虚，其他的人什么都听不懂，不用这么一惊一乍。” 　　穗穗：“喜鬼男银。” 　　秦想想要疯了：“啊啊啊啊！！！” 　　黎剑知：“你也是，说话注意点。” 　　夫妻俩小心翼翼地互相看了眼，对上懵懂的闺女，全都不敢再说话。 　　不过—— 　　秦想想把女儿给他，扯了扯黎剑知的衣袖：“我感觉要憋死我了。” 　　黎剑知：“咱们纸笔交流。” 　　秦想想立刻道：“聪明！” 　　“算了，去拿笔太慢了，我悄悄在你的耳朵边说话……”秦想想附上黎剑知的耳朵，“就刚才那四个演员，我念名字的那四个，你注意看了没有？那个粉笔头喜欢里面的姑娘，而那个姑娘喜欢那个高大的男人，而那个高大的男人喜欢旁边那个矮小的男人，你看出来了没有？” 　　黎剑知：“？？？？？” 　　“这什么跟什么？” 　　秦想想：“你等会儿仔细观察！戏外的故事比戏里更加精彩。” 　　“就这四个人上演‘加班的故事’，你说是哪个大聪明想出来的啊？” 　　黎剑知：“瓜田里的猹。” 　　* 　　文艺演出开始，秦想想这个厂长首先上台致辞，“感谢今天到来的地方歌舞团和话剧团的演员们……” 　　说完后，秦想想回到台下坐着，主持人上台报幕，本来秦想想应该和其他工厂干部一起坐着，但是秦想想说：“大家跟自己的家属一起坐吧，不分那么多座位了。” 　　“今天大家松弛一点，好好欣赏节目。” 　　她这个瓜田里的猹还要跟自己的猹老公聊天呢 　　一开始是音乐歌舞类的节目，小胖这孩子勉强坐得住，等两三个节目过去之后，小家伙东张西望，跟厂里其他家属孩子一起野出去玩。 　　秦想想小时候也是这样，厂里有文艺表演，孩子根本坐不住，只记得和其他的孩子玩，大人们还会给买零食。 　　歌舞节目过去，是杂技节目表演，人群里连连惊呼，台上的人嘴里叼着一根棍子，上面竟然能立起一个玻璃瓶，并且在旋转，看的观众胆战心惊，深怕玻璃瓶摔下来。 　　杂技表演结束，群众掌声喝彩。 　　秦想想：“还是杂技类的表演有意思，你说是吧？小穗穗。” 　　黎剑知：“等会儿有钢琴节目，要把钢琴抬上来？不用调试吗？” 　　“应该调试过了。” 　　听过一首钢琴曲，又经过两个节目，终于是秦想想期待已久的话剧《加班的故事》，话剧的内容大概就是工厂遭遇危机，必须加班加点的赶工完成，里面四个工人和家人之间发生的对话。 　　按照秦想想来评价，故事内容一般般，但胜在台上的几个人都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十分赏心悦目，不失为一个好节目。 　　都演的挺好，也没什么瓜可以吃，就好像故事到了高潮却戛然而止，感觉到一阵索然无味。 　　如今这个“你爱她，她爱他，他爱他”的故事和他们家的人没有一丁点关系。 　　这可太好了。 　　一直到文艺演出结束，秦想想感到十分安心，并且怡然自得。 　　“这样的演出节目以后就应该经常举办，咱们自己工厂的文艺宣传队班子也要拉扯起来，对了，还得认识电影放映员，时不时来咱们的工厂放露天电影，丰富大家的精神文化生活。” 　　主要是丰富她这个厂长的精神文化生活，能上班摸鱼拿工资，那就绝对不天天守在办公室里干活，要看演出节目！要看露天电影！ 　　“嫂子，他们话剧团的人都长得好漂亮，刚才表演节目的时候我都看呆了，在台下还不觉得什么，看见他们在舞台上简直像灯泡一样在发光，太吸引人了。” 　　秦想想呆滞片刻，心想你该不会又喜欢上谁了吧？ 　　黎金玲：“嫂子，我喜欢刚才话剧里最矮的那个，我觉得他长得最好看，说话也很动听，听人说他好像练过跳舞，比普通的男人都要有气质。” 　　“如果说我哥这样的是西游记里面的黑熊精，那么台上那个男人就是聊斋里面吸引人的美丽精怪，这也太迷人了，我想一直看他表演节目。” 　　秦想想：“……” 　　秦想想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嘴角抽抽，黎金玲可真是好眼光，不是看上粉笔头，就看上了这一次来表演的薛海阳，可这薛海阳该不会还和男人纠缠不清吧？ 　　“好妹妹，你每次的眼神真好啊。” 　　不过也没什么用，随便她，大不了就去跟男人抢男人。 　　现在的黎金玲每天都要在纺织厂上班，应该也没有空闲时间去话剧团找那个男人。 　　“嫂子，给我再看看节目单，我想看看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他长得太好看了。” 　　秦想想：“不用看了，他叫薛海阳，姓薛，海上的太阳。” 　　“真名字真好！像阳光一样温暖。” 　　“我刚才还以为他叫那个海洋呢，全是水的海洋。” 　　秦想想：“……” 　　话剧团的人表演结束后，在纺织厂里住宿了一晚上，第二天方才离开，在离开之前，有一个人找到了秦想想。 　　秦想想看着眼前俊秀斯文的年轻男人，感到十分意外：“这位同志，你有什么事吗？” 　　“秦厂长，你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你们工厂里有文艺分子吗？我想跟他交换工作……你们厂里的文艺宣传队还要人吗？” 　　薛海阳面露希冀，如今的他，完全不想在话剧团待下去，想到有那个人的存在，他就想逃得远远的，被男人纠缠真是一件耻辱的事情。 　　秦想想：“……我们厂里还没有文艺宣传队。” 　　薛海阳叹了一口气，感到失落。 　　“不过我们正要组建文艺宣传队，你不想待在话剧团了吗？真的想要来我们厂里？” 　　“嗯。”薛海阳点点头，女工多的纺织厂让他感觉到安全感，至少不会被男人觊觎。 　　秦想想：“那我跟你们话剧团团长联系，如果他同意放人，而我们全厂员工投票同意接收你之后，你就来我们厂里干文艺宣传队吧。” 　　“这也算是术业有专攻。” 第116章 天哪！ 　　“谢谢秦厂长。”见纺织厂答应接收自己之后，薛海阳松了一口气，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脱离苦海。 　　这一次排练《加班的故事》，对他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 　　“那个……”秦想想忍不住想吃一口当事人透露出的瓜，“你们同一个节目组那个姓周的大高个，他是不是对你有一些不太正当的想法。” 　　薛海阳大惊失色：“！” 　　他猛然睁大了眼睛，秦想想的话如同一道惊雷一般劈在他的头顶，劈得他肝胆欲裂，他早就在担心这件事，生怕别人看出来，可团里目前还没人发现，还当周良栋把他当什么大院兄弟。 　　去特么的兄弟！ 　　薛海阳羞愤欲死，他简直要疯了，以前还以为别人不知道，现在怎么第一次见面的陌生厂长都能看出这件事？？ 　　他脑袋眩晕发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 　　“秦……秦厂长，你们都能看出来吗？”薛海阳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秦想想安抚他道：“倒也不是，而是我之前认识陆柏舟，他是我们家隔壁邻居的远亲，之前见过面的，我妹妹喜欢他，但是邻居透露了他的一个事，而且……他喜欢你们团里的台柱子梁翎吧？” 　　薛海阳含着眼泪点头：“陆柏舟喜欢梁翎，我们团里的人都知道，但是梁翎喜欢周良栋，我们团里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秦想想：“那个周良栋喜欢你？真就是那种男女之间的心思？” 　　“谁知道他呢？我不想知道，我也不想再见到他。” 　　秦想想对他不免有几分同情，同时她也感到十分唏嘘，陆柏舟这个粉笔头还喜欢女神，而周良栋竟然喜欢男人，如果把周良栋的切了给陆柏舟，也算是皆大欢喜……等等！ 　　秦想想脑袋里灵光一闪，她开始串联起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同时发现了一件非常反常的事情。 　　陆柏舟是个粉笔头，他并不能给女人正常的夫妻关系，但他却大张旗鼓地追求梁翎，当着众人的面表达自己对梁翎的好感——这其实很反常，他不自卑于自己的身体，还大胆追求女人。 　　除非他是在遮掩什么，他害怕别人发现他内心的秘密，然后…… 　　秦想想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很可怕的答案：陆柏舟喜欢周良栋！ 　　秦想想的脸都绷不住了，仿佛一道惊雷当头劈下，如果是这样，那就很好懂了，陆柏舟喜欢周良栋但是不敢表达出来，而梁翎疯狂追求周良栋，看在陆柏舟眼里是那样的令人羡慕。 　　他不敢表达对周良栋的喜欢，而若是纠缠梁翎，就能经常见到周良栋。 　　怪不得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呢，难不成陆柏舟把黎金玲和梁翎都当成“好姐妹”了？ 　　原来这不是“他爱她，她爱他，他爱他”的故事，而是“他爱他，却假装爱她，她爱他，而他却爱着他”的故事。 　　秦想想：“你离开话剧团之前，可以跟周良栋说，让他珍惜眼前人。” 　　薛海阳摇了摇头：“梁翎是好，可她……周良栋喜欢的是……” 　　秦想想：“我不是指梁翎，我是指另一个人，你想想看，除了你和梁翎外，他周围还有哪个人？” 　　薛海阳身体晃了晃，他不可思议道：“你是说——”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秦想想点点头，这个瓜吃到现在，她感觉到没意思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过，她倒是有点期待陆柏舟追求周良栋成功，这两人锁死吧，别去祸害其他人，尤其是陆柏舟，人虽然不坏，但他的家里人真造孽。 　　秦想想有些暗搓搓的幸灾乐祸，万一陆柏舟真跟周良栋凑合在一起了，陆家人发现自己溺死女婴求来的儿子带了个“男老公”回家会是什么表情。 　　那才是真正的精彩啊！ 　　“谢谢秦厂长你告诉我这些事情。”薛海阳回想以前的种种，他突然豁然开朗，竟然是原来如此。 　　如果陆柏舟喜欢周良栋，一切说得通了。 　　“不用谢，你们带来的节目很精彩。” 　　薛海阳走了之后，秦想想还在静静地回想梳理整个过程，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何助理敲门：“秦厂长，关于我们厂里成立文艺宣传队的事……” 　　秦想想：“刚才话剧团演员薛海阳说想要加入我们纺织厂，帮忙做文艺宣传工作，我明天打电话去找话剧团要人。” 　　“秦厂长，您可真是高明，这就让你把人才挖过来了。”何助理眼睛亮了，“这简直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而且这薛海阳听说是学过跳舞的，就因为身高不够转来了话剧团，他可以排舞，唱歌也很不错。” 　　“如果有他来我们厂里文宣队，咱们这草台班子立刻就正规了。” 　　秦想想点头：“确实如此。” 　　“秦厂长，您呢，简直就像是秦汉时期的刘邦，像是东汉末年的刘备，只要您稍微挥挥手，就有数不尽的人才聚集过来，什么韩信啊，诸葛亮啊，全都不在话下。” 　　秦想想沉默了几秒：“我姓秦，秦始皇的秦。” 　　何助理：“秦始皇姓嬴。” 　　秦想想：“……何助理你可真会找重点。” 　　这要是个御前苏培盛，朕要立刻拉下去砍了。 　　* 　　秦想想打电话联系地方话剧团的领导，说起了薛海阳的事，说自己纺织厂筚路蓝缕，想要在厂里成立业余文艺宣传队，想要个人才来支援，而薛海阳是个好苗子，他自己也愿意。 　　“秦厂长，你还跑到我这里来挖人了？不过也行，我问问他的意见，明天给您回复。” 　　秦想想也在厂里号召动员，说厂里决定建立飞燕纺织厂业余文艺宣传队，想从地方话剧团里找个人才来厂里，得到了工人们的一致同意。 　　“我们厂里要成立文艺宣传队了！” 　　“以后我们自己有文艺宣传队，自己举办节目！” 　　“这薛海阳是那天演话剧的那个？加班的故事？那个矮个头，长得很好看，声音也好听。” 　　“我们秦厂长果然喜欢‘加班’的故事。” 　　…… 　　何助理：“这可真是鸿运当头，刚才话剧团那边有表示了，说可以放薛海阳过来，厂长，要不你再去挖点会写故事的文化人来？” 　　“咱们就写自己厂里的故事，把它们编排成相声啊，小品啊，或者歌曲。” 　　“找个作曲家，给我们专门谱一首曲子，飞燕纺织厂协奏曲！” 　　“年末排演节目，咱们要搞大合唱！” 　　秦想想心想你在想屁吃，“比起别的，咱们应该挖个电影放映员来，时不时给大家放个露天电影。” 　　“电影？那可就太好了。” 　　* 　　话剧团里，薛海阳收拾好自己的行李，他已经办好了单位的调离申请，这个年代，只要经过双方自愿，可以互相交换房子，也可以互相交换工作，只要单位愿意接收。 　　飞燕纺织厂那边接收他的档案，他就能成功调过去，远离话剧团，当然也有很多人为他感到惋惜，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离开。 　　“是因为我的缘故？”高大的男人站在宿舍门口，目光深沉地看向他。 　　“薛海阳，你没必要因为我而自毁前途，那飞燕纺织厂那么荒凉，连个大门都没有。” 　　薛海阳内心暗骂你知道就好，你个害人精，而他面上却道：“跟你毫无瓜葛，我喜欢纺织厂的氛围，我想下车间干活。” 　　周良栋：“你过去，那我也调过去。” 　　“秦厂长不会接收你的档案，你没有任何办法，而且，周良栋，纺织厂里多得是军官家属，你别胡来。” 　　周良栋痛苦而深情道：“海阳，我只是想在你身边陪着你，让我看看你就行了，难道连这点小小的心愿也不行吗？我绝对不会干扰你。” 　　“我不求你回应我的深情，但求求你别糟蹋他。” 　　薛海阳：“周良栋，你要珍惜眼前人。” 　　“我不可能喜欢梁翎，她是个漂亮的好女人，但你知道我的情况，陆柏舟是个好男人，她应该跟陆柏舟在一起，才是她最好的归宿。” 　　“我说的不是梁翎，”薛海阳顿了下，“你仔细想想看，除了梁翎外，谁在你的身边时间更长？梁翎身边的人真的喜欢梁翎吗？你不要辜负他的一片深情。” 　　周良栋不可思议道：“难道你是在说……” 　　“我言尽于此，祝你们携手幸福。” 　　* 　　“嫂子，那个薛海阳真的要来我们厂里了？我们厂里要有文艺宣传队了？” 　　“我也要加入文艺宣传队。” 　　秦想想点头，薛海阳看起来人还不错，黎金玲想要和他在一起没什么好拦的，至少薛海阳不会把黎金玲当成“好姐妹”。 　　如果周良栋和陆柏舟最后在一起了，这算不算她当了两次红娘？ 　　“钟莉嫂子，你们家和陆柏舟家里沾亲带故是不是？如果将来陆柏舟和他家里出了点什么事，你告诉我一声。” 　　秦想想盼望吃到一口热乎乎的大瓜。 　　“怎么了？难道你们家小姑子还有那个心思？我上次不是告诉过你们……” 　　秦想想小声在她耳边说话：“之前他们话剧团来我们厂里表演，我们发现……” 　　钟莉：“天哪！” 　　“小秦我告诉你，这陆柏舟在老家很受人喜欢，他家里人要给他在老家挑媳妇，可挑剔了，就跟选妃似的，我跟你说，上次……” 　　秦想想：“天哪！” 　　“也是该！他爸爸好几个兄弟，到了他这一代就剩下他一个男丁，以前他奶奶生了很多个儿子，总是在村里炫耀，真的是……” 　　…… 　　在两人没发现的角落里，边户的门悄悄晃动了两下，一个人趴在门板上，努力听外面的动静。 　　她只听见了一声声“天哪！”，却实在听不清她们在聊什么，就像猫爪子挠心挠肺一样的难受。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17章 深藏不露 　　自从周露搬走之后，秦想想这一层的边户长期空着没有住人，去年春节夫妻俩回家里探亲之际，搬进来了白芸一家。 　　这个白芸去年动过阑尾手术，割掉了阑尾。阑尾炎手术在以后是很简单的一项手术，但在这个年代却是比较重大的手术。 　　医生叮嘱白芸“静养”，白芸谨遵医嘱，平日里连话都不敢开口多说，要时时保持“安静”。 　　上一次秦想想见白芸主动出门，还是赵阳阳和陈锐锋因为出借手表而吵架那会儿。 　　白芸家门口除了每天早上能看见被扔出来的黄色蜂窝煤外，根本看不住有一丁点住人的样子，她家孩子也被教导着不说话。 　　当初秦想想差点被人摘桃子的时候，她就羡慕对面这足不出户在家静养的白芸嫂子。 　　然而在家里静养了半年的白芸，这会儿却已经憋不住了，钟莉和秦想想在外聊天，她扒拉在门上跟个蜘蛛一样偷听，听了半天除了“天哪”外，啥都没听清。 　　天哪！ 　　“她们到底在聊什么？” 　　白芸感到心事重重，自从搬进家属院，她几乎没怎么跟邻居交流，只知道中间户的钟莉泼辣爽利爱骂老公；长边户秦想想是纺织厂的厂长，全都是厉害无比的角色，让她感到慌张害怕。 　　在白芸看来，她们这西楼卧虎藏龙，而她是最普通的那个，一楼的苟家，像是小时候看过的民国武侠小说里面的稀世奇人，一家子都具有“武学天赋”，尤其是苟老太太深藏不露，哪怕坐着轮椅，却感觉她身体硬朗，动作如飞。 　　只要想到苟老太太的身影，白芸就仿佛能看见武侠小说里双枪老太婆的模样，每当家族危亡之际，她就拿起拐杖啪啪啪揍人。 　　而苟老太太的孙子苟强，据说是为了一块手表，艺高人胆大，飞进猪棚里，当众智斗豪猪，哪怕摔进了猪屎里，却将这么一头猪当众擒拿。 　　而他的老婆高蓉，大概也是武馆的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谈对象时，对象当面摔进猪棚里，她也临危不惧，事后毫不在乎…… 　　苟家是江湖儿女的作风。 　　二楼的钟莉家则让人想到河东狮，二楼的秦想想更是让人联想到武则天！ 　　三楼的赵阳阳夫妻俩则像是……张飞！那陈锐锋很有一股张飞的劲儿，憨憨傻傻，钱财外露，傻大方，但他比较注重兄弟情谊。 　　不对，陈锐锋应该是关羽，赵阳阳才是张飞。 　　…… 　　西楼里这些人都是厉害的货色，而她就是纯白无瑕的一团小白云，躲在家里瑟瑟发抖。 　　白芸很想知道钟莉和秦想想两人在外聊了什么，但她不好意思开口跟武则天与河东狮交流。 　　然而自从这天过后，白芸三天两夜都没有睡好觉，她挖空心思想着她们到底聊了什么？为什么那么多“天哪”。 　　“你说她们到底聊了什么？” 　　丈夫道：“你想知道你去找她们问问不就得了。” 　　“我怎么好意思去找别人问，万一她们背后说的是我呢？那得多尴尬，万一是觉得我性情古怪……” 　　丈夫道：“你确实性情古怪。” 　　白芸：“……” 　　“那人家也说得没错啊。” 　　第二天，白芸到底还是鼓起了勇气，敲开秦想想家的大门，简单寒暄过后，问道：“那天你跟钟莉聊了什么，你们说了好多‘天哪’。” 　　秦想想：“说钟莉家有个沾亲带故的远房亲戚，是个男人，但他好像也喜欢男的，并且他们家这一代就一个儿子，曾经为了生孩子溺死了几个女婴。” 　　白芸脑袋卡了壳：“啊？” 　　其实过程还要更加曲折，但秦想想做了省略，“这是人家的私事，最好也不要到处乱传。” 　　白芸点了点头，“武则——秦厂长，我之前不出门是因为我身体动了手术，我需要静养，我没有毛病。” 　　秦想想：“那可真是令人感到……” 　　她把“羡慕”这两个字咽回去，改成了：“惋惜。” 　　——好羡慕，我也想静养。 　　敲了秦想想家的门之后，白芸干脆又敲了钟莉家的门，解释自己绝不是个性情古怪的人。 　　她又去找了赵阳阳，说自己绝不是喜欢占便宜的人。 　　而后下楼敲开苟家的门，找到了高蓉：“是不是经常有人请你吃饭啊？” 　　高蓉惊了，她心想难道白芸也发现自己在和特务接触吗？难道白芸发现了什么？还是她误会了？ 　　目前疑似特务的林秀琴还没有明显暴露出真面目，他们也没有给她透露任何秘密。 　　白芸道：“我可真羡慕你。” 　　江湖儿女，果然很多道上的朋友，经常有人请吃饭。 　　高蓉：“？？？？” 　　* 　　天气一天天变热，岛上的人穿上了短袖，纺织厂的文艺宣传队已经招收了一批人，如今正在排练一出话剧——《我和师傅》。 　　据说蓝本就是秦想想和李师傅。 　　“说台词的时候不要总是一个腔调，这样太生硬了。” 　　“黎金玲，你表现的很好。” 　　薛海阳离开话剧团来到纺织厂后，彻底抛开了阴翳，眉宇一天天开朗起来，又是教人练舞，又是排演话剧，他感受到了自己的重要价值，恨不得每天连轴转工作。 　　“薛海阳，我喝口水先。” 　　“大家再把台词多背一遍。” 　　秦想想看了他们的排演，只感觉毛骨悚然浑身发冷，黎金玲则兴高采烈拿着水壶过来，“嫂子，我在台上演你！” 　　秦想想两眼一闭，只感觉十分安详。 　　算了，你们开心就好。 　　看完排练的秦想想，随着陈总工去生活区验收新一批的住房，除了职工家属房外，还有新建的托儿所，之前职工的孩子都在食堂二楼充当简单托儿所，职工上班时能把孩子寄放在其中。 　　新的托儿所是两层的建筑，带一个小院。 　　陈总工道：“托儿所旁边就是医院，三层楼建筑，预计能在年底前完工。” 　　秦想想点点头，同时她感觉到有些许成就感，眼前这一片荒地上的工厂，是一天天建设而成的，厂里的各类设施也越来越完善，或许将来有一天也能变成一个万人大厂。 　　* 　　大大小小的雨断断续续下了一周，天气不大好，才停雨没几天，又是刮起了狂风，说是要来台风了，并且是非常猛烈的大台风。 　　渔船停航，学校停课，工厂停工，所有人都待在家里，等待着这一轮台风过境。 　　“小秦，这风大的简直能把人给吹起来。”钟莉走出门外把走廊上的窗户全都关闭，仍然感觉到丝丝凉风顺着缝隙透露进来，让人感到担忧。 　　底下的树木都被狂风吹得一边倒，风里卷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秦想想：“我家小胖就吹不起来。” 　　“你们家囤好东西了？这几天估计都不好出门。” 　　秦想想：“那当然了。” 　　他们家冰箱里还冻着肉，在家里吃一星期都足够，米粮也够，主卧阳台上还种了点韭菜小葱，冰箱里攒了不少鸡蛋，大不了就吃韭菜炒蛋。 　　“嘿嘿，妈妈，不用去上学了，嘿嘿。”小胖之类的孩子听说台风来了比谁都开心，窝在家里吃吃喝喝不用上学。 　　作为亲妈，秦想想也是这么想的，要不是台风过境后收拾残局比较麻烦，来台风的日子在家躺着多舒服，就当是静养了。 　　黎剑知冒着风赶回家，“台风来了，明后两天不要出门。” 　　“当然知道啦，用不着说这种没用的废话。” 　　黎剑知回来前屋外只是狂风，现在开始下暴雨，暴雨下了一整夜，一楼险些遭了灾，苟强一家子半夜起来，挡住洪峰过境的水流，第二天早上才回复平静。 　　高蓉不用去工厂上工，睡得像个死猪一样，昨天晚上那么大的动静，她愣是睡着了没起来。 　　早上起来苟老太太瞪了她好几眼，怀疑高蓉夜里故意装睡，那么大动静都不起床帮忙。 　　高蓉疑惑道：“咱家里这是搞了大扫除？” 　　“昨天晚上差点进水了，哎呦吓死人了，早知道应该选二楼或者三楼。” 　　“下暴雨涨水也就偶尔一两次，不一定碰得上。” 　　“老太太腿脚不方便，当然还是住一楼好。” 　　台风过境后，雨停了，太阳出来了，地上散落着各种狼藉，以及乱七八糟的垃圾，所有的家属，还有干部士兵们都忙起来，开始扫地消毒。 　　洪水过后必须消毒。 　　在这种时刻，在防疫站工作的赵阳阳也忙碌起来，开展消毒防治疫病宣传，以及叮嘱去滩涂地捡海鲜的民众一定要小心，有必要使用手套或者夹子等工具拾取，避免创伤。 　　一楼的苟老太太推着轮椅出来晒太阳，几个女家属在旁边聊天。 　　“昨天夜里的风真大，吓死我了。” 　　“我们家那个睡得像头死猪，喊都喊不起来。” 　　“其实我也睡得很死，之前水有多大啊？” 　　…… 　　白芸担惊受怕了几晚上，在家里足不出户的她也难得下楼透口气，洪水过后的一楼让人感觉到很闷，还有一股土腥味。 　　她的目光放在人群里坐着轮椅的老前辈苟老太太身上，觉得她可真精神啊，身残志坚。 　　在民国武侠小说里，她一定就是那种深藏不露的老太太。 　　正当白芸这么想象的时候，花圃里面的土块开始松动，一个黑黝黝长条条的东西抬起了头，它的背脊被泥土覆盖，刚才没人发现它的存在。 　　这条眼镜蛇被洪水冲进了家属院，这会儿醒过来，盘旋着身体涌动起来。 　　“啊！有蛇！”已经有家属发现了眼镜蛇的存在，连忙往后退。 　　白芸吓得飞起，她跑得比谁都快，跑开了之后往后看，眼镜蛇向着苟老太太游过去。 　　此时白芸的目光不由得开始出现了憧憬和期待，等着看老太太徒手抓蛇，或者使出拐杖神功，噗噗噗将眼镜蛇打晕。 　　谁知下一幕，老太太嗖得一下从轮椅上弹跳起来。 　　白芸脱口而出：“金针刺穴。” 第118章 菜鸡互啄 　　这条眼镜蛇很快被几个士兵逮住，谁让这蛇不长脚呢，作为动物，蛇有剧毒，但它的爬行速度太慢，被人逮住，一口毒牙毫无用武之地。 　　“好大的一条蛇！” 　　“这是被昨天被大水冲进来的？” 　　“每年水里都有蛇，真是吓死人了。” 　　…… 　　秦想想带着两孩子去自家菜地检查过一遍，回来时听见人们说起了家属院里出现的眼镜蛇，她觉得这一幕仿佛很熟悉。 　　在梦里，也曾在台风过境后，出现了眼镜蛇，并且底下装瘸的苟老太太因此暴露了装瘸的事实。 　　这一次秦想想不在当场，没有见到眼镜蛇，也没有看到苟老太太，不知道这老太太还能不能继续装瘸。 　　“你们听说了吗？苟老太太跳起来了。” 　　“眼镜蛇出来了，她直接从轮椅上一蹦而起。” 　　秦想想：“天哪！” 　　没想到事情还是按照原有的发展，那条眼镜蛇对苟老太太不依不饶。 　　站在亲妈旁边的小胖也惊呆了，此时在读小学的小胖哥哥已经懂得很多道理，知道瘸子从轮椅上蹦起来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 　　穗穗：“天哪！哇！哇！哇！” 　　装瘸装了这么多年，秦想想对苟老太太十分佩服，这要不是偶然碰上眼镜蛇，她能装到天荒地老去。 　　“听说那条蛇靠近老太太的时候，她从手掌里排出两根针，刺进自己的膝盖，她就那么一跃而起。” 　　秦想想傻眼了：“？？？？” 　　“这好像是他们家的秘术，到了危难的时刻，往身体里打入两根针，就能激发身体潜力，哪怕瘸子也能变好。” 　　“现在几个老中医还有军医都往她家去了。” 　　秦想想都懵逼了，在梦里也没想到还有这一遭，明明苟老太太直接被发现装瘸，现在竟然有什么金针刺穴，激发潜力。 　　这这这……这有可能吗？ 　　秦想想牵着两孩子回去，黎剑知满脑大汗回来洗了个澡，台风过境后，样样事情处理麻烦，他在家里洗过澡换上一身新军服，还要去开会。 　　秦想想跟他说起了一楼老太太遇见眼镜蛇，当众金针刺穴蹦起来的故事。 　　“听说附近的老中医都要过来研究苟老太太。” 　　黎剑知：“噗——” 　　“这玩意谁信啊？还金针刺穴激发潜力，她不是装瘸吗？” 　　秦想想：“谁知道呢。” 　　“老婆，你别信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我的天，就这些话真有人信啊？我还包治百病板蓝根呢。” 　　秦想想：“难道你忘了，前些年还流行过打鸡血，就在我怀小胖那时候，好多人去打鸡血，说打鸡血能包治百病，延年益寿，只要打了小公鸡血，什么病都能治，好多人信，那时候吓死我了。” 　　黎剑知：“？？？？”离谱儿。 　　“真的是打鸡血？就往身体里打——鸡的血？往自己的血管里打鸡的血？”黎剑知越听这件事越觉得魔幻了。 　　“对啊，现在公鸡不值钱，那时候为了打鸡血，市场上的小公鸡都给人抢光了。” 　　黎剑知：“……没事就得多读书才行。” 　　* 　　苟家此时聚集了不少老中医以及部队的军医，轮流给苟老太太检查情况，有个老中医道：“真是神了，你的腿没有一丁点问题。” 　　苟老太太讪讪一笑。 　　苟家儿媳妇气得要死：“装的！全是装的！这么多年来全是装的！” 　　“儿媳妇，你可别冤枉我，我没装！你难道没听白芸说吗？我是在情急之下用什么针扎了下自己，激发了潜力，哎！我的腿好了。”苟老太太狡辩道：“我的腿好了你竟然说我是装的！你个不肖子孙！” 　　苟儿媳：“你装了多少年？我伺候了你多少年？今天你都给我说清楚！” 　　苟强和高蓉夫妻俩面面相觑，亲妈和奶奶吵起来了，同时高蓉对丈夫这奶奶是打心眼里佩服，装瘸这么多年，她可真能的。 　　几个老中医见苟家婆媳吵架，也都不敢乱下判断，眼前这老太太装瘸是确定的事实，可若是妄自说出真话，这老太太怕是要碰瓷闹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老太太腿好了，我们就走了吧。” 　　苟儿媳强行把苟老太的轮椅卖了，苟老太没有轮椅可坐，无法再装瘸，过几天就跟个没事人一样，拖着小板凳在一楼晒太阳吹风。 　　* 　　薛海阳和黎金玲等人排练的话剧《我和师傅》越来越熟练，大家全都把台词记住了，声乐表演也没有任何问题，可就是让人提不起兴趣。 　　师徒二人不懈努力在工厂付出，一代又一代的传承，话剧里的价值观让人赞颂，可真的没有一点意思。 　　薛海阳：“可能是剧本出了问题。” 　　连薛海阳自己也察觉到了，这个话剧剧本真没有意思，排出来并不吸引人。 　　“怎么就没有意思了，说的是我嫂子和李师傅的故事。”黎金玲就觉得很有意思，“我感觉我自己也变成了我嫂子，每天在工厂上班积极性特别高，我要弘扬传承精神。” 　　秦想想觉得他们这个话剧辣眼睛，已经不再去文艺宣传队看他们的话剧排练，纯当没有这件事存在。 　　薛海阳点点头，可能这个话剧的存在就是为了哄厂长开心，毕竟说的是厂长的故事，谁也不能说不好看吧。 　　可薛海阳觉得秦厂长貌似也谈不上有多么喜欢这个话剧。 　　“秦厂长，你们工厂也成立了文宣队？那可太好了，下个月我们工会那边即将在明州举行省内二十多家工厂业余文宣队的联合文艺表演大赛，你们厂里文宣队也报一个节目上来。” 　　秦想想呆滞：“我们厂里这文宣队才刚成立不久，难登大雅之堂。” 　　“秦厂长您可真是谦虚了，谦虚了，之前话剧团的小薛都被你给挖走了，这可是个人物啊。” 　　“工厂建好了，工人的精神文化生活也要相应提升起来，不能让工人麻木地在车间搞生产，心思要活络起来，要心有天地宽，要把文艺方面的工作抓起来才行。” 　　秦厂长：“我们厂里文宣队目前就排演了一个话剧，大家都还不太会。” 　　“一个就够了，赶紧报上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们厂里可千万不能错过，这次总工会还有地方地委都下了血本，给了丰厚的奖励。” 　　“只要报名参加了联合文艺比赛，都有奖品，并且是大奖，尤其是前三名，除了前三名之外还有安慰奖，放心地报名过来参加比赛吧。” 　　“第一名奖励一台电影放映机。” 　　“第二名奖励工厂一台进口照相机。” 　　“第三名奖励一台黑白电视机。” 　　“其他的参赛优秀奖分别是……” 　　说句老实话，秦想想拿着话筒，听见对方口中的奖励，她也不禁动心了，如果能拿到前三名，这些奖品可真是不要白不要。 　　“到时候参赛的所有工厂厂长都要莅临观看欣赏节目，大家彼此之间互相交流促进。” 　　“我们工厂报名参加！”有对方这句话，秦想想就觉得妥了，她要去看节目，她要光明正大地把工作推给别人。 　　“那好，你们厂里尽早把节目名字和参赛演员的名单报过来。” 　　“我跟你说，这次比赛得到了地方多个单位支持，并且省内电视台全程录像播放。” 　　“这可是大好机会，要让工人们广泛参与！” 　　秦想想挂掉电话，她跟何助理说起了这件事，“联系咱们厂里的文宣队，我们厂需要上报一个节目参加省里工会组织的工人文艺表演大赛。” 　　何助理听了后狂喜：“这可是给厂里争荣誉的时候到了，我们刚成立文宣队不久，就能获得这样的机会，实在是运气！” 　　听着对方那如同打了鸡血般的激动，秦想想却感觉到一阵不妙。 　　秦想想十分咸鱼道：“我们也不求拿奖，主要是给所有工人提供一个上台展示才艺的机会，所以我建议我们厂里排练一个大型歌舞节目，选七八十个人上台跳舞。” 　　这样她也能摸鱼去看比赛。 　　何助理一愣：“七八十个人的歌舞节目？是不是人数太多了点。” 　　秦想想：“我们厂里那薛海阳，以前就是学舞蹈出身的，打小学跳舞，让他想办法排练一个需要人数众多，但是又不太复杂的歌舞节目。” 　　“行，那我去跟薛海阳商量商量，让他选定节目。”何助理决定听从厂长的意见，“厂长，我是不是也有机会跟着去看比赛。” 　　“嗯，咱们一起去明州看比赛！” 　　何助理去找薛海阳，把事情跟薛海阳一说，薛海阳立刻感觉到头皮发麻。 　　他不可置信道：“就这么一个多月的时间，让我选七八十个人出来，排练歌舞节目？” 　　何助理：“秦厂长说要给大部分工人一个上台表演展示的机会。” 　　薛海阳感到绝望，心想这还不如让我回话剧团被男人纠缠呢。 　　如今厂里的工人全都是文艺门外汉，排练话剧时，薛海阳就已经感觉到棘手，更别提是七八十人的歌舞表演。 　　讲真，如果让他去子弟小学挑选八十个小学生去排练歌舞，薛海阳也就答应了，因为孩子小归小，排练节目有相当大的可塑性，至少肢体不僵硬。 　　而没有底子的成年人跳舞，那叫一个“各有各的僵硬”。 　　想到可以预见的场景，薛海阳全身僵硬，感觉天都要塌了。 　　其实他的担忧是没必要的，他从小学舞蹈，看得都是专业人员表演，不知道这种业余文宣队文艺表演大赛，实际上是： 　　——菜鸡互啄。 　　黎金玲道：“为什么还要重新排一个歌舞节目，我们这不是有一个排好的话剧节目吗？” 　　“我觉得我们这个话剧节目能拿第一名！” 　　薛海阳：“……” 　　他闭了闭眼睛，心想我还不如回去被男人追吧。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19章 一百零八个 　　薛海阳来厂长办公室里劝说秦想想：“秦厂长，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想要排好一个八十人的歌舞节目难度太高，工厂里很多都是农民、退伍兵，以及军人家属，其他的纺织学员还有点底子，剩下的人根本没有上台表演的经验。” 　　让这些人上台表演，画面真是太精彩了，薛海阳想都不敢想。 　　“我建议把人数改成十六人或者二十人，挑选年轻的姑娘，做一个简单的歌舞节目，经过一个月排练，肯定能赏心悦目，大放光彩。” 　　秦想想立刻拒绝：“不行，二十个人太少了，至少要八十个以上，并且男的女的都要参加。” 　　如果不是难度太高，秦想想都想让全厂都去参加表演，反正她是厂长她乱来，大家一起摸鱼快乐。 　　而且秦想想从小在厂里长大，每次歌舞节目来来回回都是那些人，挑选拔尖的，难道普通人，难道长得不好看的就没有上台表演的机会吗？ 　　上台当一朵绿叶也是机会。 　　秦想想：“薛海阳，我们的目的不是拿名次，而是要给大家一个上台展示的机会。” 　　“你以前在话剧团，天天登台，可我们厂里那些普通人呢？那些农民，那些退伍兵，那些军人家属，她们这一辈子能有多少次登台的机会？” 　　“既然工会要办这样的文艺比赛，目的就是要丰富工人们的生活，要让普通工人们也能有机会上台表演！” 　　秦想想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实际上是想带着大家一起去明州吃喝玩乐，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家一起去享福。 　　在这一点上，秦想想作为厂长还是挺大方的，反正每年工厂大部分利润都要上交，还不如多给自己和工人们谋点福利。 　　她秦想想可不是自己吃大米饭，让别人吃糠咽菜的人。 　　并且——小作精表示自己要报复！！！！ 　　这些人弄出了话剧《我和师傅》，把她钉在耻辱柱上，行啊，来啊，互相伤害啊，全都给我登台表演去！一个两个的全都跑不掉。 　　她小作精就要看乐子，越是跳舞不好，越是出乱子，她越是要拍照纪念，她要笑话这群人好几年！ 　　哪怕当了厂长，她还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 　　薛海阳点点头：“秦厂长，我懂了你的用意，那我这样设计吧，需要男女职工各四十五个，一共九十人参加节目表演，其中有一半负责在背后拿花球，整个节目表演只做简单的变动。” 　　“男职工也需要四十五个？”那不是厂里的保卫科都要上？ 　　“对，男女平等。” 　　秦想想立刻道：“我赞同你的想法，咱们厂里的男职工少，我建议把厂长助理加进节目里，让何助理跳舞！” 　　“何助理就应该身先士卒，做男职工的表率！” 　　她暗搓搓的想到：何助理啊何助理，这下坑不死你，你个高力士！ 　　薛海阳：“好，我把何助理算进去。” 　　何助理：“？？？？！！秦厂长，我不会跳舞啊？” 　　秦想想怂恿道：“不会跳舞你可以学啊！加油，小何！” 　　* 　　薛海阳那边暂定了歌舞节目的三首歌，大概就是《东方红》一类的歌曲，讲述时代的变化，三首歌加起来一共在十分钟之内，做一个联合歌舞节目，一共需要一百零八人。 　　每切换一首歌，后面充当背景的绿叶变化一次位置。 　　主舞定在二十人左右，为十六个女工，加四个男工。 　　“好好好！薛海阳你真是个人才！”秦想想听见一百零八人的时候差点要喷了，这是一百零八个梁山好汉吗？ 　　“让何助理当男领舞。” 　　薛海阳：“我是领舞。” 　　“哦哦，差点忘了，薛同志，你有大才！这一次工会文艺大赛全靠你了！” 　　黎金玲听说要上报歌舞节目，并不报话剧《我和师傅》，她感觉到不开心，她觉得报这个话剧一定能拿奖，于是她去找到了李师傅，让李师傅出面劝说秦厂长。 　　“李师傅，你就劝劝我嫂子——劝劝秦厂长吧，这个话剧《我和师傅》，我们排练了好久，已经可以上台演出啦！” 　　“这是大家的心血，可不能埋没了。” 　　李师傅听后，认为黎金玲言之有理，于是她去找秦想想，说：“把《我和师傅》这个话剧报上去参加节目。” 　　“李师傅，这不行，我也想报这个话剧，但是这种文艺大赛多难得，应该给更多工人展示的机会！我们不能太自私。” 　　“现在薛海阳定的节目需要一百零八个人，大家都有上台表演的机会！” 　　李师傅叹了一口气：“你说的也对，可是这个话剧文宣队的人已经排练了很久，也该给他们一个展示的机会。” 　　何助理出声道：“厂长，李师傅，如果拿不定主意，不如让全厂职工来投票，让群众们自己选节目，体现咱们工厂的民主精神。” 　　秦想想立刻自信道：“行，咱们就要搞民主，大家投票来决定。” 　　她的眼珠子转了转，转瞬道：“无论厂里的人投票选话剧还是选歌舞节目，这次厂里的节目服装都由我们自己出，意思就是，只要参加节目表演的人，每个人都能免费获得一套节目表演服装！” 　　这样大家知道该怎么选了吧！一百零八位好汉！ 　　秦想想心中无比自信，如果这要不是歌舞节目，她秦想想自己上台去演话剧去！ 　　“何助理，你把我的话都传下去，明天咱们集体投票。” 　　何助理把这件事宣传给整个工厂职工知道，不到半天，工厂炸开了锅。 　　“选文艺节目？话剧和歌舞类节目……需要一百零八个人参加歌舞表演？” 　　“需要五十个男工人去表演……乖乖的，这也忒吓人了点吧。” 　　“这歌舞节目怎么那么多人，一百零八个？” 　　何助理：“厂长说要多给普通工人上台表演展示的机会！大家踊跃报名！” 　　“并且厂长说了，这次节目的服装都由咱们工厂自己制作，咱们自己纺织的布料，自己缝纫做衣服，要去大众面前展示我们飞燕纺织厂的风貌！” 　　“无论是话剧表演还是歌舞表演，每一个参加比赛的工人都能免费获得一套表演节目的服装！” 　　“天哪！” 　　“秦厂长可真是人民的好厂长！” 　　纺织厂的女工们个个都兴奋不已，她们都愿意参加歌舞表演，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上台表演的机会，其实心里也都羡慕那些在舞台上光鲜亮丽表演的演员。 　　在这个朴素的年代里，只有舞台上的演员才能穿靓丽的衣服，化妆。 　　不管是年轻的纺织女学员，还是女家属，都没有涂口红的体验。 　　对于女工来说，这是大好机会，而且免费赠送表演衣服！她们纺织厂里统一自己做衣服！ 　　“太好了太好了！我想上台参加歌舞表演！”性格开朗的年轻女工此时已经兴奋地蹦起来。 　　而一些性格内敛的女工，也暗中期待能被选成歌舞节目的演员。 　　“需要一百零八个演员，总能选上我吧？”高蓉内心兴奋不已，她想参加歌舞节目表演，不仅仅是贪便宜想要一套表演服装，更是红着脸想体验在舞台上的感觉。 　　这个年代的普通人，几个能有上台表演的机会？可能一辈子就这么一次。 　　“楼上的秦厂长她真的太好了，她给大家一个机会。” 　　有些年纪大的女家属则说：“我们这些年纪大的就不参加歌舞表演了，但是我们可以做衣服！这次参加表演的衣服，我们厂里自己做，一定要设计一套漂亮的裙子。” 　　“这种舞台上的裙子，可以稍微夸张一点，颜色丰富一些。” 　　女工们这边兴致勃勃，男职工那边则慌得一比，因为纺织厂男职工比较少，并且要选一百零八个演员，男女平等，也就是五十四个男工人。 　　“五十四个！” 　　以这个数量来看，作为男工人被选上去的概率太高了，除去掉年纪大的，年轻男工人简直一个都跑不掉，全都要上去跳舞！ 　　不管是保卫科还是电工机修工，除了年轻学员外，很多是退伍兵，他们听说要上台跳舞，人都麻了。 　　“小张，你形象气质好，你肯定要选上去。” 　　“你们保卫科的年轻人肯定个个都要上。” 　　“这个小佘俏生生，估计也要上去跳舞，这身段扭起来好看，等你们排练的时候，我要去看看。” 　　…… 　　年纪大的男职工自持无忧，调侃厂里的年轻男职工，一群保卫科的退伍大头兵，都快要吓哭了。 　　当了好几年兵，搞搞大合唱也就算了，咋个还要上台跳舞呢，还得扭起来，太吓人了。 　　他们跑去找军代表解跃东：“解代表，您去跟秦厂长反应反应，我们也要上台跳舞啊？这一百零八个好汉全选女的行不行？” 　　解跃东：“那可不行，现在讲究个男女平等，这都是机会，尤其是没有找到对象的小年轻，一定要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 　　解跃东忍住笑，暗自看好戏，心想这个秦厂长太会来事了，怎么就想到一百零八个男女跳舞，说不定还能促成好几对。 　　“解代表，那你也参加当领舞呗，你来带领大家。” 　　解跃东：“我年纪大了，腰也不行，看你们年轻人跳。” 　　“不行啊，解代表，你可是军代表负责人，你也要代表我们这些退伍军人！你必须得上台跳舞！哪怕扭得不好也没关系，这是个机会！” 　　解跃东：“？？？？” 　　“对对对！听说何助理也要参加歌舞表演，解代表，你一定要做代表！”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20章 全都要 　　想到第二天的节目投票，秦想想美滋滋睡了个好觉，她醒的还挺早，赶上了黎剑知起床，于是她跟黎剑知说：“今天投票出结果，一百零八个好汉给我上台表演歌舞，让他们通通留下黑历史！” 　　“你这个厂长当得真带劲儿。”黎剑知系上军装最后一个扣子，小声说：“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秦想想斜了斜眼睛：“你在说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 　　“哼，死鬼男人，别以为我没听见，你说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穗穗睁开眼：“喜鬼男银！” 　　秦想想：“！” 　　黎剑知抱起闺女哄了哄：“开口说我是好爸爸。” 　　“爸爸！” 　　黎剑知先出门，秦想想带着闺女以及婴儿车出门，家属院里有托儿所，工厂那边也有托儿所，她大部分时间都把小穗穗带去纺织厂，自己有空就放在厂长办公室，黎金玲和李师傅等人白天也能帮忙照顾照顾。 　　“乖宝贝，今天妈妈有大事情要办，你还是跟着妈妈去厂里吧，小宝贝。” 　　上车时碰上了高蓉，高蓉帮她把婴儿车拿上运输车，高蓉兴奋道：“秦厂长，今天这一次投票一定是选歌舞节目——” 　　她说完之后愣了下，想到话剧《我和师傅》可说的是秦想想和李师傅的故事，“不不不，我觉得话剧更好看，只不过大家可能想要衣服，一百零八套免费衣服呢。” 　　秦想想微微笑着点点头，心想这高蓉说话就跟报喜鸟一样，“你说的很对，你形象很好，如果报名这次歌舞节目肯定能选得上。” 　　高蓉脸都红了：“嗯，我一定会表现优秀，不辜负秦厂长你的期盼！” 　　秦想想抱着闺女，她心想：妥了。 　　大部分年轻女工都是高蓉这个想法，一百零八个好汉必须上舞台！ 　　* 　　“从现在开始不记名投票，所有人写上号码，投话剧的写一，投歌舞节目的写二，放入前面的收票箱。” 　　“大家可以互相交流思考一下，不用急着投。”何助理感觉到冷汗连连，他特别担心投中歌舞节目，就怕自己被抓上台跳舞，太恐怖了。 　　话剧！一定得是话剧。 　　秦想想深吸一口气，她胸有成竹：歌舞！一定是歌舞！ 　　“秦厂长，何助理，还有解代表，所有票数都收上来了，开始唱票。” 　　解代表询问过秦想想的意见，他点点头：“开始唱票吧，其他两个军代表负责监督唱票。” 　　“话剧一票！” 　　“歌舞一票！” 　　…… 　　经过漫长的票数统计，所有人都等得焦灼，秦想想也看得焦灼，因为出乎所有人意料，话剧和歌舞竟然票数相当，一会儿话剧领先，一会儿歌舞领先。 　　秦想想内心震惊无比：妈耶，吓死人了！ 　　就那破话剧还要去省里表演？她要丢大脸了！ 　　何助理努力压抑住唇边的笑容：“厂长，话剧节目多了三票！” 　　秦想想目光呆滞，简直不愿意听到这样的结果，多了三票，多了三票，三票之差？？啥鬼玩意！ 　　她感觉到天都要塌了。 　　黎金玲则欣喜无比：“是话剧！《我和师傅》这个话剧我们都排练好了，可以直接上！” 　　薛海阳这会儿硬着头皮，“嗯，可以上。” 　　薛海阳比较倾向于歌舞节目，这话剧实在太没意思了，歌舞节目还能有点看头，并且他也深深明白了秦想想的想法。 　　这两天看见工厂的女工为了上舞台而兴奋，薛海阳见状格外感动，是啊，他们学艺术表演的经常有上台的机会，普通人呢？普通的工人能有什么展示才艺的地方？ 　　以前他自己只觉得要努力，要自己拿奖拿荣誉，现在薛海阳发现，如果能带领这些工人上舞台，让他们有机会去台上展示自己，能带给他更大的成就感和慰藉。 　　“啊？！是话剧……我还以为是歌舞节目呢。” 　　“我也以为是歌舞，听说要一百零八个人，我还兴奋了好久。” 　　“是去省里比赛呢，听说还要拍录像。” 　　…… 　　人群里面大多女工失落无比，而男职工则松了一口气，起码不用僵硬着身体上台跳舞了。 　　秦想想脑壳痛：“这票数只相差三票，也有可能中间出现了误差，要不然大家重新考虑一遍，再一次投票选择。” 　　人群里的女工心生希望，目光灼灼看向秦想想。 　　何助理愣住：“这……这也太麻烦了，再投也是一样的结果。” 　　“是啊，厂长，就这样吧。” 　　秦想想：“还是再投一次吧。” 　　“不用投了，秦厂长。”薛海阳见到眼前的场景他要感动哭了，他站在话筒前，大声说：“我们为什么要做选择呢？不管是话剧还是歌舞，我们全都要！先上一段话剧，最后排歌舞！” 　　“秦厂长，这次联合文艺比赛应该在明州体育馆里举办，地方够大，时间也够多，咱们争取报一个长时间的节目，大概控制在十分钟和二十分钟左右，你去问问那边节目最长能安排多久。” 　　秦想想：“？？？？”不儿，你搞啥玩意。 　　何助理也傻了：“？？？？”搞啥呢？ 　　解代表也傻了：“？？？？”啥玩意，合着他们还得跳舞？全都上？ 　　黎金玲兴奋欢呼：“薛海阳你真聪明！大家全都上！话剧之后接歌舞！大家都能有机会登台！” 　　黎金玲的话音刚落，人群激愤，刚才还失落不已的女工们全都兴奋起来。 　　“全都上！全都上！” 　　“要歌舞也要话剧！” 　　“支持薛海阳！” 　　…… 　　大部分人都不在意拿不拿奖，反正厂长都说了，这一次只要去参加表演，就能得到一套厂里自制的表演服装，白得一套衣服，谁不愿意呢？ 　　不愿意跳舞的男职工们，见状也只能从了……不从也没办法啊。 　　该跳跳呗，咋滴啦。 　　秦想想人麻了，她心想我这个厂长，带着这么一百多号人过去当众丢脸，到底谁的黑历史？她简直要在厂长堆里坐立难安，无颜见江东父老。 　　何助理也从了：“既然是大家的民主决议，那就这样吧，以后薛海阳你带队排练。” 　　薛海阳点头：“你们放心，不会排很难的歌舞节目，肢体僵硬的就在里面拿着花球摆造型就行了。” 　　“咱们的话剧要选取精华片段，并且删掉精简台词，这个还要重新排演。” 　　黎金玲点点头：“那可太好了！” 　　“我觉得我们厂长真的很好。”薛海阳笑容灿烂：“我一点儿都不后悔自己来了飞燕纺织厂，很荣幸能成为大家的一员，我们秦厂长真是为所有工人们着想的好厂长！” 　　秦想想：“？？？？” 　　这孩子说什么呢？该不会被黎金玲给传染了？ 　　“你们先别高兴的太早，我去打电话问问举办方那边，能不能上报这样的节目。” 　　秦想想满怀愁绪，她提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厂长办公室，开始给总工会那边打电话，接通了之后，她开门见山：“对，是我，秦想想，飞燕纺织厂的厂长，对，我们要参加，还没有上报节目名字和演员名单。” 　　“差不多决定好了节目，不过目前有一个问题，这节目最长能允许多久？二十分钟行不行？”秦想想满怀期待，希望另一边能拒绝。 　　“二十分钟？是话剧吗？那当然可以。”普通的话剧表演一整段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但是这种文艺比赛类的话剧表演，只会选择其中的精华片段，大概也需要十分钟甚至半小时。 　　“那天比赛有一整天的时间，上午肯定比不完，中午集体吃了饭，下午继续，时间很足够，这点秦厂长你放心。” 　　“名次不重要，但是我们要给工人们展示的机会。” 　　秦想想人麻了，心想二十分钟你们也准啊，那行吧，她继续祭出大招：“我们厂里的表演不仅需要二十分钟，而且有一百多个人参加表演，是话剧加歌舞节目的结合。” 　　“多少？你说多少？”另一头的工会比赛负责人傻眼了。 　　秦想想：“光是歌舞节目就有一百零八个人。” 　　“那可真是别开生面啊！” 　　秦想想尬笑一声：“舞台上容得下吗？” 　　“这就不用担心了，是在新体育馆里！越是大场面越是效果好！” 　　“秦厂长，你赶紧把节目名字报上来，表演人员名单可以之后再提交，哎呀哎呀，果然还是你们这些年轻的厂长有想法！” 　　“你们这个节目一定能在比赛中大放光彩！我十分看好你们工厂的文艺宣传队！” 　　秦想想都快哭了：“承您吉言。” 　　———————— 　　[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121章 排练 　　定好节目，秦想想回到家里哭丧着脸，她感觉天都要塌了。 　　“黎剑知，你个死鬼男人，我今天早上出门你诅咒我！” 　　黎剑知眨了眨眼睛：“怎么了？投票选中了话剧？” 　　“结局比这更加严重……”秦想想捂着额头：“我这次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本来丢一次脸就行了，现在是双重丢脸。” 　　“今天投票结果是话剧也就算了，但是很多女工想跳歌舞，那个薛海阳干脆就说把话剧和歌舞结合起来，凑成一个二十分钟的话剧歌舞节目。” 　　“我打电话问工会那边，那边说这样的节目可以！因为在体育馆里举办比赛，别说一百人跳舞，两百人跳舞也行，让我们放开手来跳。” 　　秦想想摇着头道：“我的天塌了！我要带这么多人去省里丢脸！” 　　“二十分钟，足足有二十分钟，我那二十分钟要怎么熬过去，坐如针毡坐立不安……” 　　黎剑知失笑：“还有挽救的地步，金玲他们那话剧也没那么糟糕。” 　　在黎剑知看来，那个《我和师傅》，内容太过于伟光正，显得过于虚假，没什么意思。徒弟一心向上，师傅也一心向上，两个凑合在一起散发正能量，看得人头皮发麻。 　　黎剑知：“其实可以改一改话剧剧本，大家都喜欢看一个由坏变好向上的过程。” 　　“里面的徒弟开场贪玩好耍，没什么什么责任心，但是在师傅的影响下，逐渐成长起来，变成一个有担当有能力的人，这样的故事更加吸引人。” 　　秦想想：“徒弟贪玩好耍？比如呢？” 　　“比如她不想上工，还意图装瘸子，却意外救了工厂职工。” 　　秦想想：“……感觉你在内涵我，不过你说得也很有道理。” 　　“我们厂里目前搞文艺的人缺失，那个话剧剧本写的不行，薛海阳台词功底好，但他不会编剧本，厂里其他人也不大好，大家文化水平都不太高。” 　　“就是不会编故事。” 　　黎剑知笑了声，虽然他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先不说文化性，单论故事性，以后的网络文学把故事性开发到了极致。 　　有些人天生就会写故事，尤其是一些擅长想象，或者说擅长“夸张”的人，就好比李白，写出“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再比如对面家的那个白芸嫂子，黎剑知瞧着有点天赋，苟强故意摔进猪棚里，她说是勇斗豪猪；苟老太太装瘸遇蛇一蹦而起，她说是金针刺穴激发潜能。 　　像这种人天生就会一些夸张的想象，属于天生的敏感，普通人可能会觉得她性情古怪，但从她嘴里讲出来的那些离奇故事很吸引人。 　　黎剑知：“你知道咱们对家那白芸嫂子吧？” 　　“知道，她不‘静养’的时候，可真能编。”秦想想也是很佩服对面的白芸嫂子，安静的时候特安静，张嘴能编的时候也特别能编，“你的意思是让她帮忙润色润色话剧剧本？” 　　“可以试试。” 　　“那就按你说的做吧，我去找白芸，让她给编一个懒惰徒弟逐渐积极向上的故事——”说到这里，秦想想顿了一下，她大惊失色睁大眼睛。 　　“懒惰”徒弟逐渐积极向上？？？这是纪实文学？？ 　　懒惰徒弟是谁？她现在积极向上了吗？ 　　她秦想想明明是被迫当不了咸鱼！ 　　哪怕到了现在，她也在号召大家一起摸鱼快乐，明明是造福大众。 　　* 　　从工厂回来，秦想想敲开边户家的门，找白芸润色话剧剧本，白芸一开始还连连拒绝：“我……这我哪成啊，其实也没什么文化，就是以前看多了杂书。” 　　秦想想：“没事，你给润色润色。” 　　“好，一个偷懒的徒弟在师傅的影响下，逐渐变得勤奋有担当的故事？其间还穿插一些误打误撞见义勇为的桥段？” 　　“这个听起来很有趣！” 　　白芸很快把剧本改了，秦想想看完，发现确实多了很多有趣的情节，并且结尾很感人……师傅竟然要病死了，临终托孤，看的秦想想天雷滚滚，但是又莫名因为台词而掉眼泪。 　　“不错，你改的很有意思。”至少是彻底看不出原型是秦想想和李师傅了，在这一点上，秦厂长很满意。 　　秦想想把剧本拿去给薛海阳，薛海阳也觉得这一版本的好，只有黎金玲不开心：“这里面的徒弟根本就不是我嫂子！” 　　“这是谁改的剧本？简直是在诋毁嫂子你。” 　　秦想想：“这是艺术手段上的夸张，你仔细看看，明明写得很有趣！我觉得你们这个话剧能拿第一名！” 　　“你看背后这段多感人啊，把台词念出来我都要哭了。” 　　秦想想努力忽悠黎金玲，目的就是为了跟这个话剧彻底割席，丢脸也别扯上她秦想想。 　　黎金玲点点头：“台词念起来是挺让人掉眼泪的，很感动人。” 　　秦想想松了一口气。 　　薛海阳微微一笑：“我再润色润色剧本，经过大家的集思广益，我觉得我们真有可能拿到第一名。” 　　秦想想：“……”谁给你的自信？ 　　黎金玲：“我们肯定能拿第一名！得到奖品电影放映机！以后我们工厂每个周末晚上都放电影！” 　　薛海阳：“其实进口照相机和电影机也都很不错。” 　　“不，薛海阳，你不能没志气，咱们必须要拿第一名！” 　　秦想想溜了溜了，心想看你俩这样子就拿不到第一名，别说是前三名，别垫底给她这个厂长丢人就行。 　　第二天秦想想去围观一百零八个好汉的歌舞表演，薛海阳去自己原先的歌舞队里请了两个外援来厂里做指导，目前已经定好了三首歌，舞台动作也已经设计完成。 　　“中间这部分，对了，这四排人围成四个圈，男女交叉，到时候手里都拿着花球带，做一个波浪的设计，女的先左高右低，然后右高左低，像海浪一样起伏变化。” 　　“图案变化的时候要有序散开，这边先走，还有这边……” 　　“按照身高还得改一改演员顺序。” 　　…… 　　虽然这个舞蹈有一百零八个人，但实际上的主要表演者只有二十个，其中十六个女人，四个男人，剩下的八十八个属于起伏变化的背景板。 　　何助理非常走运，属于四个男主舞中的一员，他简直要哭了。 　　解跃东也被迫加入了舞蹈队，他们所有军代表都在舞蹈队！！！ 　　秦想想过来看他们排练，努力压抑住嘴角的笑容，乱，乱点才好呀，看我不笑话死你们，她的语音轻柔：“没事，不着急，慢慢排练。” 　　“我相信大家有努力一定会有收获！” 　　“你们跳得很好！” 　　…… 　　秦想想走了之后，两个外援舞蹈老师头皮发麻，纺织厂里面的女工还算听话，这一批男工人实在动作僵硬，花球波浪乱得一塌糊涂，“要学会踩点，要数节拍，对，数节拍，按照节拍变动换手。” 　　“明明是很简单的动作，怎么就学不会呢？” 　　解跃东比何助理幸运，他属于背景板中的一员，大多数动作都是蹲下来举花球，他觉得这些动作太憋屈了：“反正都是当伴舞背景，不如按军方的来，大家走方阵，排队列，这个我熟！” 　　解跃东是驻厂军代表，属于现役军官，几个军代表都是现役军人，别的不熟，但是走队列走方阵大家没什么问题。 　　现在这舞蹈动作太不整齐了，还不如训练走队列。 　　“舞蹈老师，这个只要把队列走整齐就行了吧？” 　　舞蹈老师愣了下，他想象一下画面，倒也可以，别的不说，至少整齐有气势，“那行，这样刚柔并济！” 　　于是他们的舞蹈就变成中央二十个人跳舞，旁边八十八人组成队列，由解跃东等几个军官和退伍兵训练。 　　解跃东：“也别搞什么复杂的舞蹈动作，踢步，卧倒，翻跟头，侧翻滚……这不有的是花样嘛。” 　　舞蹈老师：“？？？？？？” 　　“要对上节拍！可以慢一点！对上拍子！对！就这样。” 　　“后空翻，行，你们翻一个看看，还不错！” 　　真别说，这些退伍兵一个个侧翻滚起来，整齐又好看，其中还有好几个会后空翻的。 　　“那个会后空翻是吧，就你了，你带队，几个后空翻最先进场。” 　　“然后是你们几个，进入后先摆姿势，然后卧倒，再然后根据节拍扬起花球。” 　　“这一段……唉，这一段要是练不出来，全都躺在地上别动吧，中间的跳起来。”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22章 开开眼 　　秦想想不去管排练的事，去负责设计做舞蹈的衣服，她决定用红白为主色，红的喜庆，白的……便宜，至于大红大绿的传统审美她接受不来，红白配色反而亮眼好看。 　　“这一批舞蹈衣服都用的确良做，参加表演的女工都穿上白下红的连衣裙，男职工白衣白长裤，宽松一点的款式，手持红花球带子。” 　　大红色的的确良要比棉布染出来颜色更加艳丽，十六个主舞做超级大裙摆，可以两手拉开呈现扇形旋转跳舞的那种，而其他女伴舞则是正常的裙摆宽度。 　　除了歌舞服装，话剧的服装也有讲究，话剧演员穿的白衬衫，也全都用的确良，做成修身简约的款式，不软塌，男演员穿上这样的白衬衫加上绿长裤，称的上是玉树临风。 　　没几天，第一批舞蹈衣服做出来了，大红色的宽大裙摆让所有人眼前一亮。 　　“这颜色也太鲜艳了！好漂亮好纯正的大红色！” 　　“这的确良染出来的颜色好鲜亮。” 　　“棉布染不出这个效果，好漂亮的衣服。” 　　…… 　　当主舞的十六个女演员先穿上了大裙摆练舞，很多人去围观，一个个都艳羡无比， 　　“当女人一辈子能穿上这么漂亮一身裙子，啥都值了。” 　　“这裙子虽然是免费送的，但是太艳丽了，没机会穿出去。” 　　“你傻啊，留着将来结婚的时候穿啊！” 　　演话剧的黎金玲都忍不住羡慕人家的红裙子，“嫂子，这红裙子也太漂亮了！咱们厂里以后还能不能再做红裙子。” 　　“可以吧。”秦想想笑着想到，等到了八十年代，街上所有的女人都能穿上漂亮的红裙子，“咱们这一批红色的确良质量太好了，应该还能有多余的。” 　　“将来能剩下来咱就自己也做几身衣服。” 　　所有的舞衣做出来后，秦想想稍微安心了，如今很多工厂都做不出的确良，她们工厂哪怕只凭借这一身红裙子，也能引得满堂惊呼……不至于太丢人。 　　比赛的日子越来越接近，演员们也排练得越来越好，薛海阳找到了秦想想，说是要在厂长面前完整表演一次。 　　“秦厂长，经过大家这么多天的不懈努力，咱们工厂的节目已经排练好了，您要不要完整过目一遍？” 　　秦想想点头。 　　她心想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演出个什么名堂。 　　这天薛海阳集结了所有的演员，只有十六个女演员主舞换上了大裙摆的服装，其他还是工人服装，这样一百多号人马就开始在秦想想面前表演起来。 　　先是话剧片段《我和师傅》。 　　“演得还挺不错的嘛。”前面表演徒弟偷懒的时候，笑得秦想想肚子疼，可她笑完了之后，难免又觉得是在内涵自己。 　　哼，她确实有这么懒。 　　后面收尾也很感动，秦想想忍不住鼓起掌，随后音乐声响起，下一秒，她就看见了有人连续翻跟头进场，秦想想惊呆了。 　　这是在干什么？你们这是在玩杂技吗？ 　　八十多个伴舞鱼贯而入，步调整齐，漂亮的队列赏心悦目，秦想想看得呆滞，不儿，你们是走方阵，还是在跳舞呢？ 　　主舞们掀起了大裙摆，开始跳起舞来。 　　秦想想看的是目瞪口呆，她第一次从舞蹈中看出了杀气腾腾的样子，尤其是那一排——这一排绝对全是退伍兵！！！ 　　那侧翻滚的样子太有气势了！ 　　站起身来，雾草！你们拼刺刀呢！ 　　接下来全都卧倒，又变成了大裙摆们的舞蹈，刚柔并济，美丽无双，看得秦想想一愣一愣的。 　　你说违和吧，也不违和。 　　但是周围这些伴舞是不是有点子离谱了呀。 　　“厉害了我的同志们！” 　　秦想想小声道：“竟然一点都不显得凌乱，并且……十分整齐啊。” 　　看完了他们的表演，秦想想回去跟黎剑知说：“我们工厂这个节目……该不会真能拿个奖吧？” 　　黎剑知抱着闺女笑道：“那你的事迹可就传遍全省了！” 　　“咱们争取拿个第一名！第一名奖励是电影放映机对不对？” 　　秦想想摇头：“你可别做梦了，这种比赛，应该有内幕吧，咱们这种不知名的小厂，你说挤进前三名就行了，别肖想第一名。” 　　“别想什么内幕不内幕，只要满堂喝彩那就是大势所趋，该是你们的第一名，那肯定是第一名。” 　　* 　　表演前两天，工厂给所有参加比赛的人员放假，高蓉作为主舞之一，她带着大裙摆大舞衣回到了家属院，一群人都来苟家看热闹。 　　“高蓉，这是你们跳舞的衣服？这裙摆也太大了！这得多少布？这得多少钱啊。” 　　高蓉喜上眉梢：“这是我们自己厂里的的确良，不要钱，是我们参加文艺比赛的奖励！” 　　“你穿上给我们跳一个呗！” 　　抵抗不住群众的催促，高蓉换上了舞衣，她站在家属楼前给所有人跳了一段舞，大人小孩都过来看她跳舞。 　　“你们工厂做的衣服真好看！” 　　“等元旦孩子文艺表演，能不能让你们厂里帮忙做衣服啊？” 　　“你们这舞蹈得拿一等奖！” 　　高蓉把舞衣洗了连夜晒干，第二天，秦想想带着厂里所有的演员提前一天坐船抵达明州，家属院的情报处长高大姐和带着相机的庄小满跟她们一道过来，说是来看表演。 　　秦想想把女儿穗穗也给带上，拜托庄小满和高大姐在比赛那天帮忙照看。 　　一行上百人浩浩荡荡抵达明州，她们人太多了，只能住普通招待所的大通铺，十个人一个房间，都是单人床的大通铺，一人一晚上五毛钱，很便宜。 　　这一天夜里，所有人激动又兴奋，几乎睡不着觉。 　　黎金玲：“嫂子，体育馆里能容纳多少人啊？有多少人来看我们表演节目？” 　　“应该有几千人吧？我也没去过。” 　　高蓉：“好激动，简直睡不着觉，万一演砸了怎么办。” 　　秦想想乐了，心想演砸了才好啊，我看你们一辈子的笑话。 　　尤其是何助理，如果这丫的掉链子，秦厂长要天天嘲笑这个高力士！ 　　秦想想假惺惺道：“高蓉，你们别担心，大胆跳就是了。” 　　“哪怕得不到名次，咱们也是虽败犹荣，毕竟咱们厂里文宣队刚成立不久，大家都没经验，能参加节目已经很优秀了。” 　　“秦厂长，谢谢你，我安心了，我再也不怕了，你真是让我们人民群众爱戴的好厂长。” 　　高蓉甜蜜道：“想到能跟秦厂长你睡一个大通铺，我就感觉到好开心，好兴奋，好安心……今天一定能做一个好梦。” 　　秦想想：“？？？？？” 　　“嫂子，我也是，本来想到明天要上舞台很害怕，但是想到今天夜晚你睡在旁边，我就感觉到好安心。” 　　秦想想嘴角抽抽，她已经不想说话了，闭上眼睛，睡得安详。 　　与此同时，男职工那边的大通铺，所有人也都紧张的睡不着觉。 　　“解代表，我好心慌，明天演砸了怎么办？” 　　解跃东凉凉：“演砸了回去加练，明年要是还有比赛，继续让你上！” 　　那人被他的话吓飞了：“我保证明天好好跳，绝不出错。” 　　“小佘，你走运啦，你想想看，哪怕这次表演砸了，你找到了对象。” 　　小佘点头道：“说的也是，可我怕我对象失望，她跳得可是主舞，她们的大裙摆好漂亮，她说将来这衣服要当我们的婚服。” 　　“哇！你真是我们当中最有福气的那个。” 　　解跃东把衣服盖住脑袋，觉得烦死了。 　　……经过这一次歌舞排练，又有不少年轻男职工找到了对象，除了他。 　　第二天一大早，所有人天还没亮起来换服装，并且化妆，秦想想变成了化妆师，带着所有人在七点半前抵达了明州体育馆。 　　这时候体育馆里面已经十分热闹，各种演员和观众坐了大半场，早就有划分好了的位置，秦想想让高大姐带队把人都带去坐着，而她自己则去抽取今天的表演顺序。 　　“抽中了第六，这可是个好数字。”秦想想喜欢偶数。 　　旁边一个中年女声道：“我们厂是五。” 　　说这话的是明州丝织厂的厂长陈树兰，陈厂长面露得意，胸有成竹：“你是飞燕纺织厂的厂长秦想想？我听说过你。” 　　陈厂长遗憾地想到，这飞燕纺织厂接她们厂里背后真是倒大霉了，这一次，她们丝织厂的表演肯定是第一名。 　　“我们厂里是歌舞节目，到时候让秦厂长开开眼！咱俩坐一起吧。” 　　秦想想：“行，到时候我们厂里表演也让您开开眼。”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23章 卧龙凤雏 　　秦想想和丝织厂厂长陈树兰在一起坐着，周围全是各大工厂的领导人，她暗中庆幸自己今天手气好，抽的是第六个，在前排，早上演完，早点出结果。 　　此时的秦想想早已经觉得名次不重要了，本来一开始就没想着能拿奖，不如想点更开心的事情。 　　她的心情愉悦，比赛早点结束，那就带着小姑子和女儿逛逛明州，明天让大家休息一天，无论名次怎么样，都要庆祝，后天再一起坐船回去。 　　秦想想暗中窃喜，这样就能溜掉几天班，好不快活。 　　唯一的缺点就是住在招待所大通铺不舒服，很想买进口床垫！ 　　“秦厂长，听说你们今天的表演节目有一百多号人？” 　　当秦想想神游天外的时候，旁边的陈树兰却在时时观察身边年轻漂亮的纺织厂厂长，陈树兰十分震惊地发现这个秦厂长是如此的年轻，又是如此的沉稳，她竟然一点都不紧张！ 　　“对，我们一百多号人上台！” 　　陈树兰嘴角向上一勾，略带揶揄道：“你啊，还是没经验，这人数贵精不贵多，我们丝织厂里挑选表演者，那都是精挑细选，严格把控，只挑出了八个优秀舞蹈演员。” 　　秦想想扬了扬下巴：“我们厂里不兴那一套，我们飞燕纺织厂个个都是人才，咱们厂里人人都有上台的机会！” 　　输人不输阵，以她当作精多年的本事，那就是无论说什么话都理直气壮！ 　　哪怕她们厂里不是些人才，多是些极品，这就好比高蓉，好比她自己。 　　秦想想开炮道：“我们纺织厂的人都有自信能拿第一名！” 　　陈树兰震惊了。 　　虽然陈树兰心里觉得第一名应该归于她们丝织厂，但她也只是在心里想想，没有光明正大的说出来，可身边年轻气盛的秦厂长，那叫一个自信满满。 　　在这一刻，陈树兰被秦想想的气势震慑，并且无形之中的感受到了一股王霸之气，让陈树兰再也不敢小看身边的年轻女厂长。 　　她却不知道，隔壁的秦想想纯属放空炮。 　　秦厂长：反正上台丢人的又不是我。 　　秦想想和陈树兰一起观看节目，第一个节目是机械厂的歌舞，第二个是相声，第三个是杂技，这个杂技引得满堂惊呼，但是中途出现了失误，第四个……很快轮到了第五。 　　主持人报幕之后，丝织厂的女工们穿着漂亮的丝绸制品服装出场，全场震惊哗然。 　　陈树兰听见了满堂喝彩声，她的下巴高高扬起，如同一只无比高傲的蓝孔雀。 　　秦想想鼓掌：“你们丝织厂的节目真是赏心悦目啊！” 　　陈树兰够了勾唇，并不回答，心想今天的第一名肯定是她们，而那架电影放映机也是属于他们丝织厂的奖品。 　　“下一个是飞燕纺织厂的节目——《我与师傅走进新时代》。” 　　秦想想：“……”听见这倒霉的名字，秦想想感到头皮发麻。 　　并且这个节目还有二十分钟，麻了。 　　无论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挺挺都能过去。 　　“噗——你们这个节目名字真不错，挺朴实的。”陈树兰努力憋住自己的笑，我与师傅走进新时代？这也忒朴实了一点。 　　节目一开场就是话剧，黎金玲的大嗓门通过四面八方的喇叭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哪怕后排的人看不清具体舞台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却都能通过喇叭听见台上演员们的对话。 　　“哈哈哈哈哈！！！” 　　随着情节的展开，前排都在笑，秦想想也在笑，真别说，明明听过好几次，但是每次听见黎金玲那咋咋呼呼的声音，又觉得特别逗趣。 　　演过逗趣的片段，后面又特别动人，黎金玲演得十分投入，也十分有感情。 　　陈树兰差点抹眼泪。 　　她冲着秦想想夸奖道：“你们纺织厂演话剧的这些人挺有本事，可以去拍电影了。” 　　“我觉得你们这节目兴许能拿个前三名！” 　　秦想想：“承您吉言。” 　　“真要是第三名就好了，我们工厂才刚建设，筚路蓝缕，连个电视机都没有，如果能有黑白电视机，那就能方便工人们欣赏节目，这电视将来就放大食堂里。” 　　陈树兰无言以对：“……”她心想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 　　话剧片段结束，歌舞节目上场了，首先就是无比亮眼的后空翻进场，顷刻间赢得满堂喝彩，一百零八个演员鱼贯而入，如同行军布阵，给整个体育馆的人带来的震撼是巨大的。 　　在这之前，没有任何一个节目能有这么大的排场，哪怕是坐在最后排的人，也能清晰地看见场地中央的那一抹抹靓丽的大红色。 　　领舞的十六个女演员一起扬起了大红色的裙摆，如同红旗飘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住了，大家情不自禁地失声惊呼，紧接着是无穷无尽的掌声。 　　一次次大红色裙摆飞扬，再加上旁边刚硬有序的伴舞，带给所有观众灵魂上的洗礼和震撼。 　　等到音乐声变得急促起来，在场五十四位女演员，所有的红裙一起旋转，在那一刻，如同无数的绯红花伞盛开，美丽震撼，观众席上很多人情不自禁地站起来。 　　“我的老天！” 　　“这衣服这颜色是进口的吗？” 　　“这是飞燕纺织厂的节目，都是她们自己厂里自己做的服装！” 　　“这颜色染的好漂亮！” 　　…… 　　“秦厂长，这是你们飞燕纺织厂的节目？” 　　“你们纺织厂可真是卧虎藏龙啊！” 　　“这衣料颜色太漂亮了！” 　　周围好几个厂长都来跟秦想想搭话，秦想想谦虚道：“哪里哪里，我们也只是在试验中。” 　　厂里的这堆“卧龙凤雏”可真给她长脸啊！ 　　想丢脸都没机会！ 　　“秦厂长，你们这节目可太令人感到震撼了。”陈树兰此时的面色都变了，她心想秦想想这个年轻女厂长的能力太可怕了，深不可测。 　　这才是工厂开工的第一年，他们厂里就能排出如此叫人震撼的节目，这个秦想想的能力一点不容小觑。 　　又过了几个节目，前面五个节目的分数出来，丝织厂拿了九十七点四五分，目前位居第一名。 　　可陈树兰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她感到内心焦灼。 　　又过了一段时间，第五到第十的最终成绩也出来了，飞燕纺织厂九十八点七八分。 　　被超了！ 　　陈树兰在感到失落的同时，又觉得理应如此，“秦厂长，你们这节目太完美了，话剧和歌舞融合地那么好，是不是构思排练了很长一段时间？” 　　秦想想：“这是大家的集思广益。” 　　陈树兰叹了一口气，她们丝织厂如今屈居第二，该不会之后连第三的成绩都拿不到吧。 　　“我们没听错是吧？我们有九十八分！我们是目前最高的！” 　　“没听说，金玲，咱们就是最高分！” 　　黎金玲坐在观众席上兴奋不已，她们是最高分，“我们这次能拿到名次吧？” 　　“啊啊啊应该能拿得到吧，前十个里面咱们厂里分数最高！” 　　“哪怕拿不到第一名，应该也能拿个第三名。” 　　“黑白电视也不错。” 　　庄小满：“等会儿名次出来了，我给你们拍集体照，这样的日子，无论拿不拿奖，都要好好纪念！” 　　解代表：“人生难得有这种体验。” 　　何助理努力控制住自己还在抖动的双手，他惆怅道：“明年让新人来！我这个老腰受不起喽。” 　　小何助理发誓，明年一定要扩大纺织厂人员，要招工！ 　　“今天要是获得了名次，这就是我们飞燕纺织厂文宣队成立后拿到的第一个集体荣誉！” 　　“这也是我们厂里的集体荣誉！” 　　有红旗岭公社的女职工开口道：“我们有没有机会拿到第一名？我们有没有机会？” 　　附近几个公社的人员比厂里的人更期待今天能拿名次，第一名可是电影放映机！有了放映机之后，她们纺织厂就能组建自己的工厂电影放映队！ 　　有了自己厂里的放映队，那就可以经常固定时间放电影，放映队也会去附近的公社播放电影，那他们工厂附近的公社可就有福气了！ 　　“我听小喜说，他们村里那边有人结婚，当天专门请放映队的去放一场露天电影庆祝。” 　　“那可真了不起。” 　　“有的人连夜走几十里路来看电影！” 　　…… 　　体育馆的比赛一直到下午四点多才结束，中途观众席上已经走了一半人，很多成绩不佳的，自知拿不到名次的，选择提前走人。 　　而飞燕纺织厂的人和丝织厂的人都留在体育馆，等到最后比赛结果出来。 　　“最后一个节目，八十六点五分。” 　　…… 　　所有人悬着的那颗心都放下来了。 　　秦想想一个激灵：“我们拿到了第一名！！！” 　　厂里的人全都欢呼起来，到了颁奖的时刻，所有人前往舞台中央，包括秦想想，大家拍摄集体照，领取奖状，就连奖品也全都搬上了舞台。 　　——电影放映机！ 　　男工人们把这个放映机当成宝贝，这台放映机还附带了一些电影拷贝，有地道战、地雷战一类的经典电影，还有红色娘子军等等。 　　秦想想：“等回到厂里之后，我们立刻成立飞燕纺织厂的电影放映队！” 　　身后的演员们集体欢呼。 　　丝织厂厂长陈树兰凑近了秦想想，小声道：“我们丝织厂早就有电影放映队。” 　　她才没有眼酸，哼，没有。 　　丝织厂拿到了第二名，一台进口照相机。 　　秦想想：“那可以问你们厂里借电影拷贝吗？” 　　陈树兰：“……”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24章 小胖餐 　　雁过拔毛秦想想，成功让丝织厂厂长陈树兰答应出借厂里的电影拷贝，陈树兰无奈了，早知道就不显摆了，她开口道：“秦厂长，明天你们厂里派两个人来我们厂里借电影拷贝。” 　　“谢谢陈厂长！”无比机智的秦想想打算第二天让高蓉带两个男职工去借电影拷贝。 　　像丝织厂这种当地大户，估计有不少宝贝，他们这就叫做蹭大户！ 　　高蓉嘛……这是典型的某类人才，正好在这种地方发光发热。 　　何助理：“秦厂长，我们还没有电影放映员。” 　　几个老工人说自己会放电影，但是不太熟练，如果他们工厂想要成立电影放映队，那么必须得有个专业的电影放映员。 　　要么调入一个电影放映员，要么厂里送出去学习培训几个电影放映员。 　　秦想想：“这样吧，男女工人里面有哪几个想学电影放映技术的？明天去丝织厂借电影拷贝的时候，派两个人待在丝织厂的放映队，在这边学半个月技术回到厂里当放映员。” 　　“秦厂长，你这主意好，不过……丝织厂那边能答应吗？” 　　秦想想：“我跟陈厂长今天已经有了深刻的感情！” 　　秦想想厚着脸皮走到丝织厂那边去，靠近了陈树兰，陈树兰见了她，没好气道：“怎么了？你又有什么事？” 　　抢了她们厂里的第一名不说，偏偏还要厚着脸皮借电影拷贝。 　　秦想想甜言蜜语道：“你们丝织厂这些姐姐妹妹各个都长得好看，跳起舞来让人挪不开眼睛。” 　　陈树兰：“你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秦想想：“还没问陈厂长您子女多大了？” 　　“我女儿比你小一点。” 　　秦想想：“怪不得我一看到陈厂长您就觉得很亲切呢，您就像是我亲妈一样。” 　　陈树兰：“？？？？？？” 　　“你想干什么？”陈树兰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厚脸皮的年轻漂亮姑娘，怪不得这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厂长呢。 　　自己道行还比不上她。 　　“我们厂里没有放映员，能不能派两个人在你们工厂放映队学习一段日子。” 　　“求求您了，我们厂里现在什么都没有。” 　　陈树兰：“……” 　　“行吧，行吧。” 　　陈树兰无比后悔今天自己跟这个年轻女厂长坐在一起，这下被对方吃定了。 　　* 　　又在招待所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秦想想让高蓉带着几个男女职工去丝织厂借电影拷贝，同时留下男女工两人在丝织厂学习放映技术。 　　高蓉这个“极品”不负众望，她们回来的时候借了一辆三轮车，两个男工人轮流蹬，才把一车的电影拷贝拉回来。 　　这个年代的电影拷贝都很重，他们带回来了很多五六十年代老电影拷贝。 　　“这两年的新电影有《智取威虎山》《红灯记》，以前五六十年代的有《刘三姐》《北大荒》《铁道游击队》《南征北战》《甲午风云》《五朵金花》，还有一些据说是很有意思的喜剧电影《老李》《今天我休息》，还有个《女理发师》……” 　　秦想想：“这个《今天我休息》我好像看过，讲的是一个警察相亲的故事，是挺有意思的。” 　　最近这六七年之间几乎没有拍摄什么新电影，只拍了一些样板戏电影，比如《智取威虎山》还有《红灯记》，其他的电影大多是六五年之前拍摄的，五六十年代有过一段电影发展的井喷时期。 　　现在是七二年夏天，据说又要开始改变了，七一年一共拍了两部电影，七二年听说有五部电影，等到了七四七五年之后，每年的电影又开始井喷起来。 　　秦想想不太记得清了，只记得在梦里恢复高考前，每年都有好几十部电影，那时候黑白电视上的节目也丰富多彩起来。 　　高蓉：“这些我都没看过！老电影也没看过。” 　　“咱们回去立刻放电影？老工人们说知道怎么放，只是不知道怎么解决放映问题，咱们应该能放电影吧？” 　　秦想想：“今天不着急回去，咱们这么多人在明州逛逛，等明天再坐船回去，好不容易过来一趟。” 　　“啊？！厂长，还要等到明天才回去？” 　　何助理激动道：“现在工人们都急着回岛上了！” 　　秦想想：“？？？？” 　　“好不容易来一趟，到处逛逛，买点东西，明天再回去也不着急。” 　　“大家都等着回厂里，全都归心似箭！要不一会儿买了船票，咱们回岛上吧。” 　　秦想想：“？？？”这些人可真不会享受。 　　解跃东在一旁笑道：“秦厂长，这些人拿了第一名全都急着回去吹牛呢，这要是能飞，昨天连夜都飞回去了。” 　　“不行，不能那么着急，咱们这一大班子的人，先订好明天的船票，一起来的一起回去，别分散开。” 　　“今天到处逛逛，好不容易得了个第一名，奖励奖励自己，吃点好吃的，那些谈对象的男女职工，来这边公园逛一逛，走一走，别着急。” 　　秦想想可不管厂里其他人心急如焚，带着穗穗和小姑子出门逛街，看见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全都买一点，第二天大包小包坐船回去。 　　她先跟着车回到了纺织厂，回来后宣布为了庆祝纺织厂获得文艺大赛第一名，傍晚天黑吃了饭之后，全厂停工看电影。 　　厂里的人都高兴坏了。 　　“今天晚上放什么电影？” 　　“这一次带回来了不少电影拷贝，各种电影都有！” 　　“要不先看个经典电影地雷战？” 　　…… 　　获胜归来的表演团队就如同英雄归来，获得了大家的祝福，不少人眼酸：“早知道我也去报名跳舞。” 　　“你这条件不一定能选得上，都一把年纪了。” 　　“以后有的是机会！” 　　从傍晚天黑开始，工厂露天室外便开始放电影，从六点开始，一直放到了将近十二点，有些要上通宵夜班的看得最痴迷，念念不舍蹲在放映机前。 　　秦想想：“以后厂里每周星期六和星期天傍晚六点到八点都固定放一场电影。” 　　“秦厂长，能不能也去红旗岭公社放电影！” 　　秦想想：“这样吧，我去跟公社干部商量商量，每周六八点到十点在红旗岭公社放映电影，在厂里放完了之后，立刻去红旗岭公社。” 　　“附近几个公社的人都能过来看电影。” 　　“秦厂长，您可真是太好了！大家以后都有电影可以看了！” 　　* 　　出去了一趟这么久，秦想想可算是带着闺女穗穗坐着车回家了，黎剑知带着小胖来院子里下车点接他们母女。 　　小胖干嚎：“妈，你可算是回来了！你简直不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过的日子！！！” 　　整个车的家属：“？？？？？” 　　“先把小孩车搬下去。” 　　秦想想牵着穗穗的小手，把她抱下车，小胖过来拥住嫩呼呼的亲妹妹，继续嚎叫：“爸爸天天让我吃减脂餐！” 　　秦想想忍住笑，伸手捏捏小胖的脸，仿佛从他肥嘟嘟的轮廓中看出了些许黎剑知英俊面孔的影子。 　　或许她应该多出差一段日子？看来减脂餐卓有成效。 　　“剑知餐？”车上的其他家属好奇道：“小胖，你爸爸亲手给你做剑知餐还不幸福啊？” 　　高蓉道：“我们家苟强还从没给我做过苟强餐。” 　　黎剑知：“……” 　　秦想想：“……” 　　小胖：“？？？？”苟强餐？？ 　　听见这话，小胖也不敢再多逼逼了，一家人上楼回家，黎剑知一手拎着小孩车，一手抱着闺女，很快上了二楼。 　　关上门，秦想想忍不住开始吹牛：“黎剑知，我都没想到这次我们厂里还能拿第一名，他们可真给我长脸。” 　　“尤其是丝织厂厂长坐我旁边，她抽第五，我抽到第六，太凑巧了，最后我们第一名她们第二名，语气还酸酸的。” 　　黎剑知：“我现在语气也很酸，老婆好几天不回家了，我在家里带着小胖成了望妻石。” 　　秦想想哼了一声：“你不回家的时候还不也是好几天不回家，现在我这才算是哪跟哪，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黎剑知：“我这是夸张，这不是想你了嘛？你和穗穗不在家，我和小胖，我们俩对坐吃饭，那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小胖突然目光坚定道：“妈妈，从今天起，我下决心要学做饭了。” 　　小小年纪的黎青峰小朋友，在这一刻明白了什么叫做民以食为天，什么叫做掌管了厨房就掌管了一切。 　　穗穗：“咦？” 　　小胖：“我要做小胖餐。” 　　“长胖餐。”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25章 机缘 　　秦想想夫妻俩买的国产钢琴到货了，一千多块钱买的钢琴，抬回来放在卧室里，又新增了一个大件，家里老旧的钢琴被秦想想蒙上了遮尘布，照例还是隔一段时间弹一次。 　　秦想想倒是想让小胖练钢琴，就怕楼上楼下的邻居全都要造反。 　　“还是等厂里的文艺活动室盖好了之后，提供给职工子弟学钢琴、学口琴、学手风琴、让小胖也跟着过去学，免得打扰到人家。” 　　黎剑知：“你们这纺织厂里一天天像个样子了。” 　　减脂哥预估着自己也要往上提成正团级干部了，但是跟老婆相比，他变成了个渣渣，至少从赚钱这件事情上来说。 　　现在这年代的国营工厂要是建设好了，他老婆还是厂长，以后避开经营不善的问题，工厂自负盈亏，他媳妇儿恐怕自己也能摇身成为上亿资产的女厂长。 　　有他从旁指点，他老婆想想在以后改革开放后绝对不会破产。 　　不过，尽管能预知以后，秦想想还是去读过大学，正经学个纺织，最好多学习一些外语，这才能有助于未来发展。 　　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出了无数人才，去参加高考读大学，不单单是为了学知识，而是结识人脉。 　　在以后二五年说读大学结识人脉可能是一句“笑话”，但是对于七十年代首届大学生来说，绝对不是笑话。 　　因为这届大学生情况特殊，很多人在考上大学之前，可能已经是各种单位的领导干部，甚至是公社书记，全都有工作生活的经验。 　　不过现在才七二年，距离恢复高考还有五年，还有的是时间来复习，不用着急。 　　小胖兴奋道：“爸爸！妈妈！尝尝我做的烧麦！” 　　秦想想果断道：“让你爸吃！” 　　“儿子啊，爸爸不吃。” 　　黎剑知回忆刚才小胖包烧麦的样子，他就觉得辣眼睛，这个小胖太贪心，放满了酱油，看着有点恶心，他悄悄在老婆秦想想面前告状：“你儿子做菜，绝对是饭店大厨的风格！含盐量高度超标，我看他不仅放了酱油，还放了糖，他还放了花椒，还塞了个虾仁。” 　　“最后还放了一大勺猪油！高脂肪！” 　　秦想想：“……” 　　“绝对咸不死人不偿命，这要是不咸不油，我黎字倒过来写。” 　　如今秦想想夫妻俩一家四口，黎剑知的风格是少盐少油清蒸水煮，秦想想是精致小巧摆盘漂亮，儿子小胖是大油大盐啥都加一点，穗穗还小，看不出风格。 　　一家人可谓是各有各的不同。 　　“哼！”小胖插着腰：“你们不吃我一个人吃，妈妈，咬开像小笼包一样满嘴流油哦！” 　　秦想想完全不心动。 　　小胖这一个烧麦还没吃完，他也觉得又油又咸又恶心，吃不下去了！！要知道当初他外公做菜那么难吃，他也能吃得下去，轮到自己做的烧麦，他竟然一个都吃不下去。 　　“滚，让这个孩子滚出去！你傻不傻呀！” 　　“赵阳阳，你脑子被驴踢了，他们甩锅给你！你们单位都是些什么人啊！尽欺负你了。” 　　“陈锐锋，你娶的这个老婆脑子不灵光！” 　　…… 　　秦想想和黎剑知夫妻俩听见了楼上的叫骂声，是陈老太太的声音，这几天陈锐锋他妈带着陈锐锋的妹妹陈晓梅过来了，暂时住在一起。 　　这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叫骂声，也真是一个大极品。 　　秦想想不由得想到了在梦里的另一个女主林秀琴，林秀琴斗婆婆斗小姑子，狠狠掌握主动权，现在女主角变成了赵阳阳，战况不知如何？ 　　黎剑知：“楼上这老太太有点恶心了。” 　　“我最讨厌这种极品老太太。” 　　秦想想点点头：“还是我婆婆好，不过——” 　　她心想极品婆婆和极品小姑子，也是女主的标配，因为那本书底下的读者好像喜欢看斗极品亲戚。 　　真别说，秦想想自己也喜欢斗极品亲戚。 　　“这应该是赵阳阳她要斗极品婆婆了，咱们有好戏看了。”秦想想没有任何去帮忙的心思，人家男主女主轮不到她去拯救。 　　黎剑知：“目前看赵阳阳嗓门比不过她婆婆。” 　　“清官难断家务事，反正这种事情咱们别掺和，在旁边吃吃瓜就行了。” 　　楼上的吵架声越来越大，小胖也越来越心虚，他想着锅里剩下的几个烧麦，不知道该怎么办，浪费粮食十分可耻，而他往里面加了那么多油盐……他感觉自己的屁股都变疼了。 　　楼上骂得震天动地，听在小胖耳里声声扎心。 　　“穗穗妹妹，你要不要吃哥哥做的烧麦呀？” 　　穗穗小朋友无情地摇头。 　　“楼上怎么还在骂？好像高大姐都过来了。” 　　黎剑知和秦想想走出门去看热闹，楼上吵成这样，不出门看热闹都不行，安生不下来，夫妻俩一出门碰上了对面的白芸嫂子，她也在家里待不住了。 　　“嘘嘘嘘！”白芸凑过来跟他们说：“好像是赵阳阳带了个儿子回来。” 　　秦想想和黎剑知夫妻俩大惊失色：“？？！！” 　　“这可不能乱说啊。” 　　钟莉推开门跟他们搭话：“听说赵阳阳是带了个孩子回来。” 　　秦想想震惊了：“！” 　　难道女主赵阳阳嫁过人？之前生过一个孩子？ 　　也不怪秦想想这么想，在以后大面积知青回城的时候，多得是人抛夫弃子或者抛妻弃子，回到城里后另外再找丈夫或者妻子，以前的孩子根本不管了，直到后来，才有孩子们找到城里来寻亲，而父母早就组建了另外的家庭。 　　秦想想几个人上楼一打听，这才知道不是赵阳阳的亲生孩子，而是从单位里带回来的孩子。 　　赵阳阳：“你怎么这么不善良呢？这孩子只是过来暂住一两天，等找到孩子家里，自然要还回去的。” 　　陈老太太骂道：“呸，说你傻你这个猪头脑子咋还没转过弯来？你们单位那么多人，为什么只让你把孩子带回去，其他人为什么不把孩子带回去暂住几天？” 　　“这要是找不到孩子家里，这个哑巴给你当儿子，你养他一辈子？你可真会逞能。” 　　赵阳阳今天从单位里带回来了一个孩子，大概四五岁的年纪，男孩，是个哑巴，说不出话来，一问三不知，估摸着是被拐子拐来的，又得了寄生虫病，送到防疫站去打虫，吃完了打虫药后，孩子无人认领，找不到孩子的家长，而防疫站要关门了。 　　防疫站一个中年男女就说让赵阳阳带回家里暂时看管几天，赵阳阳没太当一回事，心想也就是领孩子回去暂时住几天。 　　她和陈锐锋现在情况稳定了，赵阳阳也准备要个孩子，这会儿碰上个小孩子，她心里就想着先体验体验当妈的感觉也好。 　　赵阳阳年轻，想得轻松，也没太当一回事，她看这孩子衣服虽然脏了，但是没打补丁，皮肤也嫩生生的，不像是条件差的家庭养出来的。 　　人家现在丢了孩子，估计乱成一锅粥在找呢，等找到了孩子父母，肯定要还回去，前后都不耽搁什么事。 　　而陈老太太得知儿媳从单位里带回来个哑巴孩子之后，她立刻炸了，觉得赵阳阳单位的女人在坑她，让赵阳阳把孩子带回来，目的就是让赵阳阳收养这个哑巴。 　　“自己不生儿子，给别人养儿子，我儿子娶了个什么鬼玩意。” 　　高大姐劝说道：“老太太，您消消气，赵阳阳确实有做事不周到的地方，但是把孩子带回来也没有错。” 　　“这孩子是被拐过来的，等将来找到了孩子的爹妈，人家肯定要把孩子带回去。” 　　“你看他养得挺好，就是衣服脏了些，小脸嫩生生的，一看家里就不差。” 　　“他家里人肯定要找孩子。” 　　陈老太太冷笑几声：“这可是个哑巴，你信是拐子拐的，不如信是他奶奶亲手扔出来的，人家不想养才丢出来，找他的父母？一辈子都找不到！” 　　“把这么个拖油瓶丢出去，人家还找回来？做梦！” 　　秦想想：“老太太，你这说话也太刻薄了一点。” 　　秦想想见了赵阳阳腿边那个小小的孩子，她记起了梦里的一件事，这个孩子是女主的机缘！好像是个国画大师家里丢失的孙子。 　　人家找回孩子后，为了感谢原女主林秀琴，好像是送了不少东西，具体是什么，秦想想也不知道，但是帮了人家国画大师家里的大忙，结了个善缘，肯定有好处。 　　这赵阳阳果然是新女主，如今这机缘落到了她身上。 　　“我刻薄，哎你这个女家属别说风凉话，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家里有多余的粮食你来养啊！” 　　秦想想摇了摇头，她也懒得抢女主的机缘，自己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再说了，用不了多久人家孩子就会被家里人接回去。 　　陈老太太冷笑几声：“不愿意养就别出声。” 　　“你饿了吗？”小胖手里端着一个盘子，里面三个鼓鼓囊囊的烧麦，他的目光滴溜溜落在那个四五岁的小哑巴身上。 　　对方好像听得懂他的声音，并且这个小家伙也饿了。 　　“我请你烧麦。”黎小胖特别大方递出自己亲手做的“小胖餐”。 　　陈老太太盯着那几个烧麦都要看呆了，里面包的可是糯米，闻起来还有肉香。 　　小哑巴也确实饿了，本身听了陈家的争吵他就害怕，此时小胖投来的一丁点善意都让他感动，自从被拐后，他就吃不好，要不然也不会感染寄生虫病。 　　小哑巴伸手小心翼翼拿过一个“大烧麦”，他低头咬了一口，眼泪都快要蹦出来了。 　　虽然这个烧麦又油又咸又腻……但在饿了好几天的他看来，实属人间美味。 　　他咬了一口，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手掌心里流满了猪油。 　　在场的人全都惊呆了！ 　　尤其是陈老太太，盯着那一手的猪油，胃里的馋虫翻江倒海，她情不自禁舔了舔嘴唇。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26章 菜谱 　　“这孩子要不跟我们回去吧。”黎剑知眉毛一抽一抽的，眼见小男孩吃掉了他亲儿子小胖做的烧麦，他由衷感到一股心虚和歉意。 　　“看样子很久没吃饱肚子了，这会儿又吃了油腻，估计要窜稀，等会儿我去让军医开点止泻药。” 　　黎剑知话音刚落，此时所有人目光放在秦想想身上，秦想想点点头：“那就去我们家吧。” 　　秦想想原本也不想抢女主的机缘，但是“小胖餐”害死人，到底也是自己儿子造的孽，这陈老太太又那么刻薄难缠。 　　这孩子连她儿子做的烧麦都吃，也太可怜了一点。 　　高大姐夸奖道：“还是你们夫妻俩心地善良。” 　　陈老太太冷笑几声：“现在是心地善良，且看以后吧。” 　　赵阳阳此时也感觉松了一口气，用一种感谢地目光看向秦想想。 　　秦想想则对赵阳阳有点恨铁不成钢，心想你这个新女主，要打脸极品婆婆和极品小姑子啊！ 　　哪能被婆婆给拿捏住。 　　“厂长，你也别担心。”高蓉也在看热闹的人当中，她开口道：“这小哑巴要是找不到家长，干脆就养在我们纺织厂里算了，从小当学徒工，食堂里从小怎么着也有他一碗饭吃。” 　　“虽然说不了话，但是学点技术没什么问题，要不学着当个电影放映员也行。” 　　“在他成年之前，也不用开工资，给他口饭吃就行了。” 　　秦想想：“……”虽然高蓉你说得对，但你是周扒皮吧。 　　“高蓉这主意倒是不错，劳烦你了小秦，他跟在你们厂里，至少有口饭吃，将来若是找不到家长，也方便生不出孩子的夫妻收养。” 　　秦想想夫妻俩把小哑巴带回家里，让小胖带着他去卫生间洗了热水澡，换上一身小胖的旧衣服，夜里睡一个房间。 　　小胖问小哑巴：“这个烧麦你还想吃吗？” 　　小哑巴点了点头。 　　小胖眼睛一亮：“给你吃！” 　　小哑巴十分感动地点点头。 　　秦想想咽了咽口水，她为眼前的画面而感到恐怖。 　　但是小胖很喜欢这个小哑巴，因为他愿意吃自己做的小胖餐。 　　小胖：“弟弟，明天我煮鱼给你吃吧！” 　　黎剑知：“……” 　　他这个儿子能不能别祸害人家良家子了。 　　“爸爸，明天买大黄鱼！我想煮大黄鱼给弟弟吃。” 　　爸爸是军官，妈妈是厂长，夫妻俩工资都高，整个家属院里也只有小胖同志能说出如此豪爽的话。 　　黎剑知也觉得应该多锻炼孩子的动手能力，起码不要打击他的主观能动性，他愿意做菜就让他做，不管做好做坏，都让孩子试试。 　　黎家的男人不养废物。 　　秦想想：“先给这孩子取个名字吧，总不能小哑巴小哑巴地喊着。” 　　小胖：“妈，他从三楼捡回来的，就喊小三吧。” 　　黎剑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叫小楼！这个好听一点。” 　　秦想想赞同：“听你爸爸的，就叫小楼。” 　　“好吧，小楼，我明天给你煮鱼吃，我家里煮鱼可是家传绝学，我爸爸是十几年老海军，特别会杀鱼煮鱼，我是他的儿子，我也有天赋。” 　　黎剑知闭了闭眼睛，决定忽略掉耳朵里听见的话，“想想，咱们给小楼拍个照片，想办法登报宣传一下，尽快找到小楼的父母。” 　　秦想想：“我看他穿着打扮还有气质都很文雅，可能是哪个书香世家，也许家里是搞文学艺术的，咱们上次去过明州文化馆，还有给我们画工厂标志的马先生，我明天打电话过去问问，看看他们认识圈子里的人有没有哪一家丢了孩子。” 　　黎剑知夸奖道：“老婆你可真聪明！” 　　“如果找不到小楼父母，那就让他留在纺织厂里吧，那边人多，有托儿所也有食堂。” 　　小楼找不到父母？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他父母很快就会找过来。 　　反正也不是多大个事，秦想想心想收留这孩子，费点事结个善缘也好。 　　* 　　第二天秦想想去工厂上班，把三个孩子都带上了，她牵着女儿穗穗，小胖则带领小楼，三个孩子一同上车，秦想想叮嘱小胖照顾好弟弟妹妹。 　　小胖点了点头，俨然已经是个大哥哥的模样。 　　到了工厂，何助理见了小楼，听说了他的事情后，夸奖道：“厂长，您还真是心地善良。” 　　“做好事一定会有好报，人家家长还不知道将来多感谢您。” 　　秦想想来到厂长办公室，原本打算先给马先生街道打个电话，询问对方知不知道谁家丢孩子的事，而她刚坐下，反而先接到了纺织外贸公司孟经理的电话。 　　“秦厂长，恭喜恭喜啊！上一次工人文艺大赛我听说了，你们厂里拿了第一名，真是了不起，上百人跳舞，十分震撼啊！” 　　“又上了报纸，好多人都在聊你们的红裙子。” 　　秦想想谦虚道：“这都是厂里工人们努力的结果。” 　　“是你这个厂长领导的好。”孟经理在电话里寒暄了几句之后，开始说起了自己打电话的用意：“下半年秋季广交会又要开始了，这次给你们纺织厂一个机会，去秋招会见见世面，愿不愿意？” 　　秦想想疑惑道：“怎么了？” 　　“以前我们外贸公司和各个纺织厂交流并不密切，这些年下来，一贯是生产的只管生产，销售的只管销售，上次区分高中低档的事情出现了之后，很多人觉得我们外贸公司，要加强和各个纺织品工厂的交流。” 　　“以前我们都是去各种纺织厂收购纺织产品，然后对外出售，可外国人看着不太喜欢其中的很多产品，大部分卖不上价，太糟蹋了。” 　　“我们造出来的很多东西，都不是人家想要的，当然，我们也有很多成功的对外热销纺织品，可这些热销海外的纺织品种类还是太少了。” 　　“秦厂长，你年轻，也是个有想法的人，你们厂里的纺织品质量又好，听说上次做出来的裙子也好看，所以就想邀请你，带着你们工厂的纺织品在广交会上展览，看看外国人喜欢不喜欢。” 　　秦想想震惊了：“我们厂里的东西，去广交会对外展览？” 　　“我们厂里这才刚建成不到一年，现在连个门头都没有。” 　　孟经理：“可你们年轻，有想法，脑子灵活，来参加广交会，也是一次机会，顺便帮我们分析分析外国人喜欢什么纺织品。” 　　“目前外汇压力大，你也知道，国家要引进很多生产线，这些都需要外汇，压力给到了我们外贸公司的头上，我们应该齐心协力为国家创造更多外汇。” 　　秦想想答应道：“好，也谢谢孟经理给我们飞燕纺织厂这个机会，其他的还有别的工厂吗？” 　　“有一些。” 　　秦想想：“明州丝织厂有吗？厂长姓陈，陈树兰的那个？” 　　“有，你还认识陈厂长？” 　　“认识，我和她结下了深厚的感情。” 　　挂了电话，秦想想深深地感到这是个机会，对厂里的发展来说是个机会，可以赚外汇，兴许还能弄到一些进口设备……与她自己本身而言，也是一个机会，摸鱼公费旅游的机会，还能顺便学学外语，感受感受和外国人交流的滋味。 　　秦想想乐了一会儿，又找出之前的联系地址，按照指引给马先生所在的街道打电话，通知马先生来接电话，她等了好一会儿，才联系上马先生。 　　秦想想：“马先生，我是飞燕纺织厂的厂长，我们这边的人捡到了一个丢失的小孩，是被拐子拐来的，看样子应该是个文化人家庭的小孩，你能不能帮忙问一问，你那边附近谁家有没有丢失了孩子？这孩子四五岁，是个哑巴……” 　　她在电话里描述了小楼的外表特征。 　　“好好好，我会帮忙去问问。”马先生听说是谁家丢失了小孩，立刻上了心，这可非同一般，“秦厂长，你啊，还真是个善心人。” 　　* 　　这天高蓉休息，她今天主动去找林秀琴，林秀琴现在已经越来越不爱搭理高蓉，因为这高蓉总想着蹭饭占便宜。 　　可这一次高蓉说要请林秀琴吃饭。 　　林秀琴都震惊了，心想活久见，大阳打西边出来，这母猪都会上树了。 　　殊不知这次高蓉专门找林秀琴来吹牛的：“我们厂里参加了省里的文艺表演比赛，我们厂里的节目拿了第一名！” 　　“之前那段时间天天忙，没跟你见面，就是因为我要练舞。” 　　“我们跳舞时候那裙子可好了，可漂亮了！” 　　“我现在做梦的时候都经常梦到那天在体育馆跳舞的情形，满堂喝彩声！” 　　林秀琴嘴角抽了抽，她心想果然，想要吃高蓉这个周扒皮一碗饭，难度太高，必须得硬着头皮听高蓉吹牛。 　　“你们家属院里最近有什么事吗？”林秀琴不想再听高蓉吹牛，努力带歪话题。 　　“有事？倒是有一个，赵阳阳领了个哑巴孩子回来，和她婆婆大吵了一架。”高蓉感到唏嘘：“这个赵阳阳真的很天真，她同事让她把孩子带回来，这不是把她推进火坑吗？” 　　孩子？哑巴孩子？ 　　林秀琴差点没拿稳自己的碗，她突然想起了这一茬，是那个国画大师家的孙子！ 　　她还以为不会有这段剧情出现，毕竟她没有嫁给陈锐锋，但是这个哑巴孩子莫名其妙出现在赵阳阳身边，让赵阳阳捡了个漏。 　　所以赵阳阳替代原本的林秀琴获得了很多机遇！ 　　只要一想到这个，林秀琴就感到心脏骤停，这个国画大师找回孩子之后，为了表示感谢，赠送了女主林秀琴一本祖传的菜谱。 　　这本祖传菜谱里面好几个方子都很有价值，而国画大师家里根本看不出来，他们家祖上出过御厨，但是到现在家里没人擅长做菜，至于这些老菜谱，在现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无异于天方夜谭。 　　连吃油都紧张，还菜谱？ 　　——油炸就是最好的菜谱。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27章 捧场 　　那本祖传菜谱说起来也没什么太珍奇的地方，里面最重要的就是几个卤料配方，还有馅料的配方，除此之外，其他的菜谱想要复刻出古色古香的味道，还得看厨师本身的技艺。 　　对于书里面的林秀琴来说，她也并不在意这个菜谱，而是把卤料和馅料配方给了陈锐锋的妹妹陈晓梅，博得了小姑子的喜欢，姑嫂俩合伙卖卤肉和包子，林秀琴占据一定的分成。 　　现在自己这个林秀琴没有出现，赵阳阳把哑巴孩子带回家，这一次得到菜谱的就是赵阳阳。 　　林秀琴脸都有点发白，她心想这个赵阳阳气运也太好了，或者说——是不是任何人成为赵阳阳，都能碰上书里林秀琴该碰上的事情。 　　自己占不到便宜无所谓，但是让别人占到便宜，那可就很难受了。 　　更何况家属院那么多人，除了林秀琴外，其他人根本不知道救了这个哑巴孩子能获得一本菜谱，更不知道这本菜谱的价值在哪里。 　　林秀琴感到心塞，恨不得把赵阳阳取而代之，自己卷走菜谱。 　　这个赵阳阳一点能力和手艺都没有，哪怕靠着这本菜谱，她也能笼络小姑子，将来白得分成。 　　高蓉：“这个赵阳阳真的很傻，不过她也是心地善良，就跟我们厂长秦想想一样，我们秦厂长可是人民的好厂长，从来都是一副不作假的好心肠。” 　　林秀琴简直要吐了，无论是穿书前的秦想想，还是她在书里描写的秦想想，好心肠可能有，但绝对不可能是所谓的人民好厂长。 　　当领导和好心肠是能够并存的东西吗？ 　　不过高蓉的话也只能七分里信三分，这个极品王八蛋高蓉，嘴里就没几句真的，信口胡诌最在行。 　　林秀琴感觉到很痛苦，这一次哑巴孩子的事情让她感受到了女主的机缘，可她不在家属院里，根本碰不上这样的机缘，书里面发生的事情都在家属院里。 　　进不了家属院，她就得不到相应的机缘，只能如同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家属院一众人悲欢离合……甚至是将来发大财。 　　秦想想、陈锐锋、黎剑知、赵阳阳……他们都不会记得有她林秀琴的存在。 　　只有眼前的高蓉记得她！ 　　难道她也要想办法嫁入家属院？ 　　* 　　马先生得知哑巴孩子的事后，跑了很多家打听是否有谁家里走丢了一个哑巴小孩，“你们家里或者认识哪个朋友走丢了小孩子？大概四五岁的年纪，是个哑巴？” 　　“谁家里走丢了孩子吗？四五岁，不会说话。” 　　…… 　　“没有，老马啊，我们这没有丢小孩。” 　　“这拐子可真是杀千刀的。” 　　马先生打听了两三天之后，没有听见谁家走丢小孩，于是也消停作罢，而又过了几天，他们这一条巷子里搬进了一户新人家，里面住着一位知名的大师，马先生便跟妻子商量着哪天上门拜访。 　　妻子叹了一口气：“既然是位大师，上门不可失了尊重，咱们得准备些好点的礼物。” 　　马先生叹气摇了摇头，虽然他每个月赚钱不少，但是上上下下一大家子需要养活，实在是经济拮据，要不然他也不会接那么多活儿来赚钱。 　　新搬家来的这户人姓黄，头发已然花白的那个，被人尊称为黄大师，是国内知名花鸟山水画大师，为了避祸，此时已经好几年不再作画，日子倒也过得还行。 　　此时是随着儿子儿媳一家搬迁至此，中途把亲孙子给丢了，黄家人满目愁容。 　　“那天不该带小昀出门的，那该死的拐子，他还这么小，他都不会说话！” 　　黄博远夫妻俩结婚多年后，才生下一个孩子黄书昀，哪怕孩子小时候生病成了个哑巴，夫妻俩也宝贝的不行，在这一次搬家收拾行李的过程中，孩子竟然意外被人拐走了，夫妻俩悔恨无比。 　　“你们家里丢了孩子？” 　　“之前不是老马还是谁？跑出来问谁家丢了孩子，好像说是个哑巴，说不出话来。” 　　黄博远夫妻俩浑身一个激灵，走丢的孩子？哑巴？难道是小昀？ 　　这夫妻俩连忙跑去马先生家询问，“听说你之前在打听谁家丢了孩子？是不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孩？说不了话？” 　　马先生点点头：“听说是拐子拐走的，都被拐去岛上了。” 　　“天哪！”黄博远夫妻俩激动地眼泪都快落下来，“那应该就是我们家小昀，可怜见的，终于打听到了孩子的踪迹。” 　　“能怎么联系过去吗？” 　　马先生道：“你们别着急，现在孩子好好的，等会儿我去给秦厂长打个电话，确定是你家孩子后，你们再商议时间去接孩子。” 　　“谢谢谢谢，真是太感谢了。” 　　马先生给秦想想打了个电话，告知了黄家人的事，秦想想和黄家人通过电话之后，也知道了这位国画大师是谁，另外，黄博远夫妻俩一个在明州文化馆工作，一个在报社工作，都是文化人。 　　“小楼……孩子在这边好好的，别担心，周日过来接是吧？好的。” 　　秦想想松了一口气，心想可算是找到了家长，不用再继续看小胖造孽了，以前她觉得自己的亲儿子小胖是个垃圾桶，什么都吃，现在看来，这个小楼，更是个垃圾桶，也什么都吃。 　　他对小胖做出来的东西很捧场！ 　　辣眼睛！ 　　这两孩子吃的东西，她和黎剑知都有点看不过眼了，之前做了个咸菜大黄鱼，放了那么多咸菜和油，这两娃搭配饭也吃的津津有味。 　　“孩子的家里找到了！说是明天就过来接！”秦想想跟高大姐说了下情况，这高大姐是情报处处长，也是个热心人，担心孩子半天找不着家长，黎剑知夫妻俩会因此而吵架。 　　这年头谁都不愿意替别人白养一个孩子。 　　现在听说孩子家长找到了，高大姐也就放心了。 　　“这是谁家的孩子？” 　　秦想想说了个名字，“这是他家的孙子。” 　　高大姐惊讶道：“这还是位大师呢？父母也都是文化人啊，怪不得之前瞧着这孩子家里条件不错，果然是书香门第。” 　　“恭喜恭喜了，小秦，你这次肯定会好心有好报。” 　　秦想想摆摆手，她心想自家也没干什么好事，家里多养个垃圾桶，也算是减少小胖的浪费，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黎小胖同志的厨艺有所长进——全靠两个垃圾桶齐心磨练出来。 　　小胖终于少放盐了！ 　　楼上陈老太太听说哑巴父母找着了，她就在心里犯嘀咕，“这孩子是阳阳带回来的，就算是要感谢，人家也得给咱们家送谢礼。” 　　赵阳阳被她开口恶心坏了，当初她把孩子带回来，一口米都不给孩子吃，现在还要人家家里送礼，脸皮厚如城墙才说得出口这句话。 　　“这礼我可受不起，我没那么不要脸！” 　　陈老太太听见赵阳阳的话，暗骂一声：愚蠢如猪！ 　　等到陈锐锋回家，陈老太太跟儿子抱怨：“你找的这个老婆，她的脑袋半点都不灵光，就晓得被骗白吃亏，一点都不会占便宜，简直是愚蠢如猪！猪都比她聪明！” 　　“猪看见潲水它还抢着呢！有好处放着不拿？就她清高，清高能当饭吃吗？” 　　“明天我就要教教你这个猪媳妇去抢潲水！” 　　陈锐锋皱了皱眉，他也觉得老太太非常丢人，可到底是自己的亲妈，他不好说什么。 　　第二天黄家人过来了，他们上岛来家属院里接孩子，手里提了酒和烟以及糖饼，见到黄书昀时，一家子抱头痛哭。 　　“秦同志，真的是太感谢您了，你就是我们家小昀的救命恩人！” 　　“哪里哪里，现在孩子能成功找到家里人是一件大喜事！” 　　作为感谢，黄博远送了秦想想夫妻俩一副自己写的书法作品，以及父亲黄大师的墨宝，“这些都是拙作，送给你们当做纪念。” 　　黎剑知看见黄大师的画震惊了，心想这在几十年之后可值钱了，送得还是一副精品代表作牡丹图，以后少说要值个上百万。 　　说起来他们家真是占便宜了，虽然养了小楼这孩子几天，主要吃得却是……小胖餐。 　　秦想想打开书法图，夸奖道：“您这字写得好。” 　　“不及家父。” 　　秦想想厚着脸皮道：“将来我们厂里要做门牌，能不能求个墨宝，给我们写上一幅字。” 　　“当然，当然可以。” 　　…… 　　“哟——这送了多少东西呢？”陈老太太拉开嗓子走下楼，“这孩子是我们家阳阳领回来的，哪怕要送谢礼，也该给我们家一份。” 　　“你们家里听说是读书人，应该干不出那种知恩不报的不要脸事情吧？” 　　黄家人见到陈老太太，神色迟疑，中间户的钟莉却是看不过眼了，“你这个老太婆怎么好意思站出来，我要是你，我羞愧的钻粪坑！你个儿媳赵阳阳是个好心人不假，可你这个老太婆，你有什么脸在这里开口说话？” 　　“那天你怎么说话的？你说信这孩子是拐来的，不如信是被他奶奶扔出来的拖油瓶！现在人家家里找上门来了，你还想要谢礼，你怎么不去吃大粪！” 　　陈老太太惊呆了：“你这个女家属怎么说话的？” 　　“我怎么说话？我说的都是天理公道话！谁来我都这么说话！我说你不要脸想来占便宜，还不如去吃大粪！” 　　“他们家就算是要感谢，也是感谢赵阳阳，谢你？你也不怕天打五雷轰！” 　　赵阳阳原本躲在屋里不愿意出来，甚至想塞住自己的耳朵，这会儿听见钟莉骂人，她全身的血液都感到沸腾了起来，心想：骂得好啊！ 　　赵阳阳觉得自己就应该向钟莉学习。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28章 咸鱼 　　陈老太太是个欺软怕硬的人，在赵阳阳面前逞威风，对上钟莉立刻就怂了，毕竟钟莉那张嘴真能说，并且天不怕地不怕，而且她有理。 　　“真是说不过你，长得漂漂亮亮的，满嘴喷粪。”陈老太太往楼上退。 　　钟莉尖酸道：“您走路可得小心点，别掉粪坑里。” 　　赵阳阳此时走了下来，和黄博远夫妻俩说起之前在防疫站碰上这孩子的事，“之前得了寄生虫病，现在已经做过驱虫了，很健康。” 　　“也谢谢您这位同志，还有你们单位的工作人员。” 　　黄博远夫妻俩对一众人千恩万谢。 　　陈老太太上楼撇了撇嘴，“一个哑巴也那么稀罕。” 　　三楼长边户的门被打开，一个女家属走了出来，“这钟莉说话真粗俗恶心，白长那么一张好脸。” 　　这个说话的女家属正是肖叶，之前就跟钟莉不太对付，她丈夫姜长天，之前被贬职过来，因为觉得面上无光，肖叶并不怎么跟别人打交道。 　　“这位女家属，还是你会讲话，分得清是非好歹。”陈老太太夸了夸隔壁的女家属。 　　肖叶斜了斜眼睛，她不喜欢钟莉，也不喜欢隔壁家的陈锐锋，只因为陈锐锋手上戴了一块劳力士进口手表。在肖叶的眼里，只有她丈夫姜长天才是部队里面最好的男人，别的男人都不配给姜长天提鞋。 　　作为邻居的陈锐锋，他凭什么比她丈夫戴更好的手表？ 　　肖叶也想让自己的丈夫戴进口手表，奈何那手表实在太贵了！可她又咽不下那口气。 　　她丈夫多厉害啊！虽然他丈夫家里贫苦，但是进入部队里升职三连跳，以前的那些日子，肖叶要多风光有多风光，现在…… 　　肖叶相信绝对只是她丈夫的一时受挫，她丈夫姜长天会比这栋家属院所有的男军官都要有出息！ 　　“老太太，你儿媳妇叫赵阳阳吧？” 　　陈老太太点点头。 　　肖叶道：“一个女人叫阳阳，听起来阳气太重了，会盖过男人，而且她姓赵，你知道黄袍加身赵匡胤吗？你这个儿媳妇可能会压住你儿子。” 　　陈老太太看着她眨了眨眼睛：“那这位女家属，你叫什么名字？” 　　肖叶自信道：“我叫肖叶，叶子的叶，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叶子。” 　　“小叶子？这听起来没有正妻命，放在旧时代，你父母给你这么取名，是打算让你去给人家当小老婆的。” 　　“叶子的命太轻了。”陈老太太摇摇头。 　　肖叶：“？？？？？” 　　“我儿子是军官，当然得娶个有正妻命的，他不要小老婆。” 　　“阳阳这名字才光明磊落，听起来就是给人做大老婆的，而且我儿媳妇儿可是沪市人。” 　　肖叶的脸都要裂开了，她在家属院里待了这么多年，第一次遇见这种极品老太太，往日里只有她说别人名字不好的时候，哪会被人这么阴阳怪气。 　　这没文化的老太太说她是小老婆命！ 　　肖叶努力深吸几口气，挤出一丝微笑：“你儿子叫陈锐锋吧？取了个好名字，听起来就锐意进取，势不可挡，将来官运亨通。” 　　陈老太太莞尔，“大妹子，这一点你说对了。” 　　肖叶话锋一转：“不过有一点不好，你儿子不应该戴进口手表，而应该戴国产手表，进口手表是海外来的，会克他。” 　　陈老太太一愣：“这有什么关系？” 　　“海外水多！他叫锐锋，水多了会生锈！” 　　肖叶：“你们家从今往后，都应该用国产的东西，并且是越土气越好，这样才能宝剑藏锋，锐利无比，您儿子未来官运亨通，不会生锈！” 　　陈老太太：“？？？？” 　　“你说的倒是有点道理啊。” 　　肖叶乐了，心想如果陈老太太在家里折腾一下，把陈锐锋的进口手表折腾没了，那就再好不过。 　　* 　　黄博远夫妻俩把黄书昀带走了，小胖非常舍不得他。 　　“我的小伙伴走了！” 　　“从来不批评我的好朋友！” 　　“我做什么他都爱吃！”黄书昀才走了一天，小胖就很想念他，在家里唉声叹气。 　　黎剑知听了儿子的话，努力憋回嗓子眼里的话，他心想：小楼倒是想批评你，他能开口说话吗？ 　　“小楼之前还教我画画，现在画还没画完，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 　　秦想想惊讶道：“他还教你画画了？水平怎么样？” 　　秦想想之前就想让孩子去学点才艺，无论是弹钢琴，或者口琴和手风琴，总要会一样，别的唱歌美术绘画也行。 　　好歹是陶冶情操！ 　　“这些都是小楼画的。”小胖回房间里拿出来一个笔记本，上面空白纸页上画了猪八戒、孙悟空以及白龙马。 　　最出彩的是一副孙悟空腾云驾雾的图卷，画满了整页纸。 　　秦想想惊呆了：“这是四五岁小孩画出来的？还真是家学渊源。” 　　黎剑知凑过来看一眼，跟着赞叹道：“小楼很有绘画天赋。” 　　“真了不起。” 　　小胖：“他还教我画画呢。” 　　秦想想来了兴致：“让我看看你画了什么？” 　　“我画了老太太勇斗眼镜蛇！”小胖翻开最后一页，亮出自己的“作品”。 　　一个三角脸的老太太手里拿着两枚钢针，前面一只吐着蛇信子的蛇。 　　秦想想：“？？？？” 　　黎剑知瞅了一眼，“咱儿子基本没有绘画天分。” 　　* 　　黄博远夫妻俩坐船带着儿子赶回家里，黄老爷子见到了自己的亲孙子，喜极而泣。 　　“这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孩子找回来了。” 　　“孩子找回来了就好。” 　　不过……黄老爷子掂了掂亲孙子的份量，他总感觉到有点不对劲，“这孩子好像长胖了？” 　　黄博远：“是长胖了点，在人家家里，吃得好，养得敦实。” 　　黄老爷子：“……” 　　“真是活得久了，什么事情都能遇上。”黄大师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子，“孩子被拐走了，还能吃的胖墩墩回来，果然是福祸相依。” 　　妻子杨欣慧道：“收留小昀那户人家心地好，多亏了有他家，小昀才没受太多罪。” 　　夫妻俩把家属院发生的一应故事告诉黄大师，大概就是姓赵的家属在防疫站工作，把孩子带回去，打算收留一段日子，偏生遇上个刻薄的婆婆，要把孩子赶出去，最后去了小胖家，才算是过上了好点的日子。 　　黄老爷子点点头：“小昀好福气啊，这一路上遇见了不少好心人。” 　　“也应该去防疫站送个锦旗，再去感谢感谢那些人。” 　　“还有赵阳阳和秦想想两个女军属家里，也多亏了她们的善心。” 　　黄博远点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我正有此意。” 　　“收留小昀家里那个男孩似乎很喜欢烧菜，要不把咱们家里那本老菜谱送给他们家？” 　　“这个主意好。” 　　“小昀现在还说，想吃小胖哥哥做的菜！” 　　* 　　黄家给防疫站送了锦旗，又给赵阳阳家里送了些东西，最后上门拜访秦想想家里，先送了黄大师的一副字，“家父很多年不动笔了，这是为了感谢您家的善心，专门为您撰写的。” 　　那一副字上只写了一个“善”，并且有黄大师的落款和章印。 　　黄博远道：“如果你将来有需要，我也可以为你专门写书法。” 　　“好，我有需要的时候一定开口，我可不会跟人客气。”秦想想笑了笑，收到了这种大师墨宝，她心里高兴，想着贴在家里太低调，不如挂在厂长办公室。 　　黄博远：“不用客气，直接开口！” 　　“我其实想请你给我们工厂写个门头，但还有另外一句话，也想要写成一幅字，会不会太贪心了点？” 　　黄博远连连道：“不会不会，厂里的门头你有需要了再找我，另外是一副什么样的字呢？” 　　秦想想厚着脸皮道：“帮我写一句——‘偷得浮生半日闲’。” 　　“这个闲字最好单独写大一号。” 　　这是秦想想勉为其难想出最符合她心境的一句文雅的话，另外不文雅的表达就是……咸鱼。 　　“其实我挺想找你们家老爷子给我画一条躺在岸边晒太阳的咸鱼。” 　　黄博远：“？？？？？” 　　这么多年来，无数人来请求他父亲黄大师为人作画，但是黄博远还从没听见过眼前女家属这么诡异的要求。 　　“好，我回去问问家父的意见。” 　　秦想想：“？？？？其实我只是开个玩笑。”让这么一位大师给她画咸鱼，这怎么可能？ 　　“不过黄先生，您要是当真，那就当真吧，您回去帮我问问，说不定您家老爷子真的愿意画呢。” 　　黄博远：“……”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29章 返璞归真 　　黄博远在离开之前，将一本菜谱送给了黎青峰小朋友，“这是我们家一本祖传的菜谱，不过到现在也没什么用处了，留给小朋友看看学学吧。” 　　“小昀说喜欢青峰哥哥做的菜。” 　　秦想想：“？？？？” 　　居然还有一本古籍菜谱，是给小胖的？“谢谢，快谢谢伯伯。” 　　小胖兴奋道：“这难道是御厨菜谱？” 　　“妈妈，你说我将来有可能成为国宴大厨吗？” 　　秦想想气若游丝，她心想你可能连食堂大厨的水平都到不了。 　　黄家人走了，黎剑知感慨道：“做了一场简单的好事，倒是拿了人家不少好东西。” 　　“最有价值的就是黄大师的那副精品牡丹图，咱们要是留给孙子孙女，这玩意到以后少说也能值个八十一百万。” 　　秦想想无语凝噎：“我看你们父子俩都挺会做梦。” 　　“一百万？你这可能吗？咱俩工资一百块！” 　　黎剑知笑道：“说得是四五十年后，可能用不着四五十年，二三十年就够了，现在条件艰苦，将来肯定日子越来越好，盛世古董乱世黄金，到那时，这些大师之作就值钱了。” 　　秦想想愣住：“你说的有点道理。” 　　“还有这菜谱，也算是一本古籍，这黄家人真是厚道，以后可以多联系走动走动。” 　　小胖意图按照菜谱做菜，但是……菜谱上大部分菜都很难备齐食材，这年头很多东西都不好买，普通人又不跟以前的达官贵人似得巨富豪奢。 　　最简单的，倒是能试试里面的包子馅配方，还有卤肉的配方。 　　小胖按照菜谱做了包子，一家人吃了后，都觉得馅料很香，这上面包子的做法好。 　　黎剑知感慨道：“这包子能开店了，好吃。” 　　秦想想：“咱儿子终于能做出点能吃的东西。” 　　* 　　“那什么大师家里就送来一幅字？用这个作为感谢？我的老天爷，可真是穷酸！穷酸文人！我要他的字有什么用？字能当饭吃吗？” 　　陈老太太得知黄家人送了赵阳阳一幅字作为感谢，她整个人都炸了，嫌弃所谓的大师家庭穷酸，好东西不送，送点破字画。 　　“他们家随手一画，打发叫花子呢！得亏那天把那个哑巴赶出去了，要不然白吃我们家粮食。” 　　赵阳阳小心翼翼把大师墨宝收好，“这是人家大师的作品，以后肯定很有价值。” 　　“价值？呵呵，什么叫做价值，哪怕是皇帝的墨宝，也都是用来擦屁股的封建废纸！他一个大师算个屁啊。” 　　陈锐锋：“阳阳，你好好收着，咱们家要收藏好大师的作品。” 　　“妈，人家是有名望的大师，多少人求他的字画都求不到呢，这是用钱买不来的东西。”陈锐锋小声道：“很多领导都喜欢字画一类的东西，万一碰上个，也能投其所好。” 　　陈老太太听了这话，她被唬住了，“那这样，黄家送一幅怎么够啊？就应该让他家多送几幅。” 　　赵阳阳翻了个白眼，完全不想跟老太太说话。 　　“儿子啊，这画虽然不值钱，但是你听妈的话，把你手腕上戴的进口手表卖了，这什么老李手表……我们家姓陈，要戴也是戴老陈手表！” 　　赵阳阳噗得差点笑出声，这老太太真有意思啊。 　　不过赵阳阳倒是挺支持婆婆，心想这该死的进口手表还是卖了吧，不如换成存折来的安心，在家属院里找人接手，起码能卖出一千。 　　陈锐锋不乐意了：“为什么我要卖手表？” 　　陈老太太其实也挺看不惯儿子戴这么好的东西，心想你发达了，村里的人呢？亲朋好友呢？弟弟妹妹呢？光顾着自己手里戴个一千的老李手表算什么本事？ 　　“你听娘的话，把这个老李手表卖了，得了钱咱们年底回老家盖房子，这钱正好够修房子，再修修家里的祖坟。” 　　“祖坟修的好，将来我们家才能人丁旺盛！” 　　赵阳阳这会儿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回家盖房子？还不如留着那表儿，在老家盖的房子才是打水漂。 　　她也不担心婆婆说动丈夫，就陈锐锋那宝贝手表的样子，就不可能答应卖掉手表盖房子。 　　把手表卖了，还怎么在战友面前吹牛？ 　　“妈，你别出这种主意，手表对我很重要，我不可能卖手表。” 　　“我们航海最需要这种进口手表掌握时间！分毫不差我才能立下功劳你懂不懂？” 　　陈老太太话音一顿：“可……你也可以戴国产手表啊。” 　　“隔壁家那个叫小叶子的家属说了，你叫陈锐锋，名字属金，锐锋，要远离水，海外全是水，你水多了就生锈！” 　　赵阳阳：“噗——” 　　“那陈锐锋就不该当海军，海里全是水。” 　　陈锐锋：“……” 　　“妈，让我卖手表这件事绝无可能，你别劝了，也别听隔壁那个女家属逼逼赖赖，她要是真那么能，她丈夫还被降职处分？” 　　“啊？！”陈老太太大惊失色：“她丈夫被降职处分了？那我可得离她远点，就不该跟她说话，可别沾了他家晦气。” 　　陈锐锋揉了揉眉心，“妈，你和小妹什么时候回去？” 　　“等看你妹妹进了纺织厂之后我就回去了。”陈老太太带着小女儿过来，目的是为了给陈晓梅找丈夫，这会儿来了之后，听说纺织厂要招工，并且是面对军属招工，她便不着急给小女儿找对象，而是要送陈晓梅去纺织厂。 　　听说正式的纺织女工一个月能有四五十块钱的工资！这样的好机会，陈晓梅可不能错过。 　　陈老太太：“你一定要跟楼下那个秦厂长说清楚，我们家小妹可是军官的妹妹，要给予优待！” 　　陈锐锋：“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怎么可以一视同仁！晓梅她可有个当军官的亲哥哥！” 　　陈锐锋：“妹妹又怎么了？其他家属还都是军官的老婆呢。” 　　陈老太太：“……” 　　“那我们家还住她家楼上，必须给予照顾！” 　　* 　　“那两个女家属怎么说？” 　　黄博远道：“有个女家属挺有意思的，就是最后收留小昀的那个，她还想求您帮忙画一幅画。” 　　黄大师摇摇头，这些年很多人都求他作画，但他已经没有心思画画了。 　　厌倦了。 　　想到很多人的遭遇，黄老爷子叹了一口气，唏嘘感叹，现在对他来说，什么名啊利的都不重要，能安生过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黄博远：“她想求您给画一幅晒太阳的咸鱼图，最好再配上一句话——偷得浮生半日闲。” 　　黄老爷子愣了下，随后乐了，这么多年来，他头一次来了兴致，他画了一辈子的花鸟山水，人家来求他画画，多是画山画水，画奔腾的骏马，画国色天香的牡丹。 　　还是第一次有人，来求他画一条晒太阳的“咸鱼”。 　　“这个要求有意思，给我出了个有意思的题目。” 　　黄老爷子起了心思，立刻便投入进去，像他这样的艺术大师，一旦全情投入，便不管其他。 　　约莫十天过后，秦想想收到了一幅装裱好的“咸鱼图”，真就是一条状态安详的咸鱼，虽然笔画简单，却勾勒出一副安详却又怡然自得的神韵。 　　“真是神了！这线条是活的！” 　　“这大师果然就是大师。” 　　光是看着画上的那条咸鱼，秦想想就能想到躺着晒太阳慵懒舒适的滋味。 　　“艺术果然能带给人奇妙的体验！” 　　秦想想：“我想把它挂在办公室，但是又怕人偷——还是挂在咱俩的卧室里吧，我每天都要欣赏欣赏。” 　　黎剑知：“咱们得加个玻璃罩子盖起来，这玩意一定要好好保护。” 　　秦想想：“把那个大师的精品牡丹图收藏好就行了，这条‘小咸鱼’我要日日欣赏！” 　　“盛世古董乱世黄金，将来再怎么盛世，这条咸鱼也不值几个钱。” 　　在秦想想眼里看来，她觉得这幅咸鱼图比不上黄大师的代表精品牡丹图，但她个人很喜欢，要作为个人收藏。 　　黎剑知摇头：“那你就不懂收藏的逻辑了，物以稀为贵，如果将来这精品牡丹图能卖出上百万，那么这大师落款的‘咸鱼图’就能卖出上千万。” 　　秦想想：“？？？？这不是有毛病吗？哪个收藏家收藏这个？” 　　黎剑知：“物以稀为贵，黄大师留存的牡丹图太多了，不一定卖的上价，但是这咸鱼图，仅此一条，你说贵重不贵重？” 　　秦想想：“……” 　　黎剑知：“你别看这‘咸鱼图’简单，但我觉得是大师的精彩之作，画的很绝妙，返璞归真。” 　　“艺术感的美。” 　　“值得人细细品味。” 　　秦想想眨了眨眼睛：“你个死鬼男人认真的？不是在逗我玩？” 　　“真不是。”黎剑知对上她怀疑的眼神，登时失笑：“这类大师作品，线条很绝啊，送给你了，那就是你的东西，艺术的东西，不分国界。” 　　“外贸公司那个孟经理不是邀请你们工厂参加广交会？要不你们试试在T恤前面印上这么个咸鱼，看看外国人喜欢不喜欢。” 　　秦想想：“？？？？？”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30章 外贸配额 　　“在衣服上印一条咸鱼？这可能吗？外国人会穿这样的衣服？外国人不是都很洋气吗？怎么可能会喜欢这种的东西。” 　　黎剑知失笑，心想无论在哪里，都有“打工族的怨气”，试问哪个人不想像咸鱼一样躺着晒太阳度假？ 　　他答道：“不是所有外国人都光鲜亮丽，大部分普通人日常生活就穿普通的T恤或者衬衫，尤其是这种T恤，在普通人里应该很受欢迎。” 　　“而且这是大师画的咸鱼，咱俩都能看出艺术感，国外人也能看出艺术感，你看这幅画上有一股莫名晒太阳慵懒的感觉，我猜测也许北欧的人会喜欢，因为他们那边经常晒不到太阳。” 　　秦想想：“……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但我还是觉得你在胡说八道。” 　　黎剑知：“反正那些大红大绿花开富贵的外国人都不大喜欢，你要不要就试试这种的？或者简单印上一排中国汉字的。” 　　“外国人看多了其他图案，中文汉字反而是最少见的。” 　　“比如你印个‘偷得浮生半日闲’，再告诉人家寓意，估计会有很多外国人想买一条回家穿穿。” 　　“反正你广交会展览，各种都试试。” 　　秦想想：“那我试试看。” 　　秦想想幻想了一下场景，她突然发现如果在胸前印上这么条咸鱼，好像是挺有艺术感的。 　　“你说的有点道理……但我希望你不是在骗我，要不然我在广交会上可就丢脸丢大了。” 　　“等咸鱼T恤做好了之后，我给你和小胖都来一身。” 　　黎剑知：“……” 　　上班穿军装，下班咸鱼T，妙哉妙哉。 　　* 　　秦想想觉得把菜谱给小胖太浪费了，干脆把菜谱带到工厂食堂去，让食堂几个师傅誊抄一遍，从中学习学习，工厂食堂里才是各种食材类型最多的地方，大厨们也能将菜谱发光发热。 　　“小楼来我们厂里待过这天，这也算是我们工厂结了善缘。” 　　“大家一起多看看这菜谱，试试能不能想办法改进食堂口味。” 　　专业的事还是得让专业的人来干。 　　“秦厂长，这个包子馅做出来的包子很好吃，以后就在厂里当早餐卖吧，进入早餐的供应当中。” 　　“秦厂长，这个卤肉味道也很好，这卤汁很香！可以卤肉，卤豆干，卤黄豆，这么一勺卤汁，可下饭了。” 　　…… 　　秦想想尝了尝食堂大厨们根据菜谱的配方做出来的卤肉，她也不禁连连夸赞道：“很好吃！以后厂里每顿都加个卤肉供应。” 　　“好！这卤肉真的非常香！” 　　“咱们厂里的工人以后可就有福气了。” 　　秦想想道：“一份卤肉卖两毛钱，肉可以少一点，尽量给人多打点卤汁，这个下饭绝对好吃！” 　　“厂长说的是。” 　　“这卤肉就叫卤肉吗？要不要给专门起个名字？” 　　“我们秦厂长有善心，要不就叫善心卤肉？” 　　“善心卤肉？挺好的” 　　秦想想：“别别别——卤肉就叫卤肉。” 　　从这天开始，飞燕纺织厂的食堂里就多了一道卤肉荤菜，中午进食堂的人，一闻到那股卤肉的香气，肚子里的馋虫全都闹翻天。 　　“卤肉！” 　　“这卤肉可太香了吧！不过好贵啊，两毛钱那么一小份，素素，咱们俩买一份分着吃成不成？” 　　“成啊！咱们俩买一份卤肉，再加两个素菜就行了。” 　　…… 　　高蓉这天上早班，下午四点交班结束，她特意在厂里等到五点食堂开饭，买了两份卤肉，这才骑着自行车回家。 　　“高蓉，你带回来什么东西？这么香？” 　　“卤肉，我们厂里的卤肉，可好吃了，这个汤汁泡饭，香得能咬舌头。” 　　苟家人尝了卤肉之后，全都赞不绝口，“高蓉，你下回再上早班，也打个卤肉回家。” 　　高蓉道：“行，我去工厂前，让咱妈把菜钱给我，我就当个跑腿的。” 　　苟小妹抱着孩子酸道：“这在工厂上班，果然能占到不少便宜。” 　　苟小妹和高蓉在家里不太对付，苟小妹之前挺看不上高蓉这个嫂子，觉得她配不上他们家，而苟小妹自己嫁了个军官，虽然丈夫还没有达到随军的级别，但是每个月工资也不低，苟小妹丈夫每个月给她寄钱。 　　然而高蓉这个嫂子进纺织厂工作之后，情形立刻转变，高蓉现在是正式工，一个月少说都有五十块钱工资，在苟家也越来越有地位。 　　苟小妹原先还当这个嫂子贪心爱占小便宜，进了纺织厂肯定偷奸耍滑不干活，结果人家愣是认认真真在车间干活，月月拿高工资，弄得苟小妹暗恨无比。 　　并且这个嫂子高蓉一毛不拔！ 　　哥哥苟强和嫂子高蓉在家蹭吃蹭喝啃父母，不交一点家用，伙食费都是苟政委出，家里要添什么东西，高蓉也是一分不出，跟个貔貅似的，让她花钱，比登天还难。 　　高蓉把自己的工资都存着，最多花掉苟强的工资，其他的全靠公婆出钱。 　　苟小妹已经无数次因为这件事跟亲妈上眼药，意图从嫂子手里掏钱，但都没起作用。 　　在苟小妹看来，凭什么让高蓉一个外姓人来占苟家的便宜？ 　　这个嫂子不安好心，结婚前还怂恿哥哥苟强进猪圈，逼迫自己爹妈掏钱买进口手表。 　　“再让我嫂子这么下去，咱们苟家的钱都要被她掏空了！” 　　她妈却回答道：“没那么严重。” 　　高蓉在苟家过得越舒服，苟小妹就越看她不舒服，准备要搞点事情出来，折腾这个嫂子出出血。 　　高蓉此时还不知道苟小妹的想法，她最近这段日子春风得意，又是穿上红裙子参加文艺比赛拿奖，又是厂里成立电影放映队，又加上厂里食堂加了卤肉……一桩接一桩的好事，让她感到生活蒸蒸日上。 　　她人都变大方了一点，当然也染上了吹牛爱炫耀的毛病，幸好她也不找别人，她想吹牛炫耀的时候，专门盯上林秀琴。 　　因为只有林秀琴不在家属院，就是卫生所一个普通职工，并且疑似特务，跟她说什么话都不要紧，哪怕断交了也没什么损失，所以吹牛抱怨找林秀琴就是了，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林秀琴，我专门买了我们厂里的卤肉带给你吃！” 　　林秀琴现在每回被高蓉找上门，都觉得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这个高蓉不是来吹牛就是来显摆。 　　“卤肉？你这卤肉哪来的？”林秀琴吃着卤肉，越吃越觉得香，联想到了原书提到的卤肉配方，她内心大惊，难道赵阳阳已经把配方做出来了？ 　　高蓉：“这是我们食堂的卤肉——这叫善心卤肉，上次我们家属院救助了一个哑巴孩子，人家里送了一本菜谱，我们厂长拿去给厂里厨师学习，于是开发出这么一道卤肉造福大家。” 　　“现在大家都说叫——善心卤肉。” 　　林秀琴呆傻住了：“？？？那个祖传的菜谱进食堂了？你们工厂食堂？” 　　林秀琴已经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她心想秦想想果然是个傻的，给她机会也抓不稳，居然把菜谱送去食堂了，原本可以让亲戚自家摆摊售卖的卤肉配方，变成了食堂货色。 　　菜谱进食堂了！！！！ 　　逆天！ 　　“帮忙救了个孩子，只给了个家传菜谱？还被秦想想扔去食堂了？”这么长时间以来，还是林秀琴头一次从高蓉嘴里听见好消息。 　　无论是赵阳阳亦或是秦想想，这两人都没有“女主命”，哪怕给了机缘也把握不住。 　　“哪能啊，人家可是大师，还送了黄大师亲手写的字，我们厂长那听说还有个精品牡丹图。” 　　林秀琴的心脏骤停了一瞬间，想着这些作品以后值钱，现在还不怎么值钱，黄大师的精品牡丹图，以后应该能卖出八十到一百万。 　　想要卖上价，起码要等个二三十年，而卤肉方子才是七八十年代最有价值的东西，只要放开个体经济，支个摊卖卤肉，立刻就能拿分红赚大钱。 　　偏偏秦想想扔去了食堂，不识货，真傻！恐怕她是没预料到将来会放开个体经济。 　　“那位大师还专门为我们秦厂长画了一幅画，好像是一条鱼，画的特别有……那啥……艺术感！” 　　林秀琴睁大了眼睛：“？？？定制画？” 　　“我们工厂要参加广交会，咱厂长就说要把这条鱼印在衣服上卖给外国人。” 　　林秀琴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先不说这种大师罕见定制画在未来价值上千万，把图案印在衣服上卖给外国人的主意……说不定还真能成！ 　　这个年代的人觉得和外国人做生意很难，但实际上只要摒弃掉大红大绿花开富贵的审美，做外国人的服装生意非常好赚！未来八十年代到一零年，这三十年可是服装外贸的黄金时期。 　　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千禧年之后加入世贸组织，才是私营服装企业搞外贸的黄金时期。 　　因为在千禧年之前，服装纺织品出口讲究“配额制度”，欧美国家对国内实行严格的纺织品配额制度，绝大多数企业做不了外贸生意，纺织品外贸配额掌握在国营纺织品进出口公司手里。 　　秦想想的这个纺织厂可以参加广交会？至少说明她从国营进出口公司手里拿到了一定数量的外贸配额！！！ 　　飞燕纺织厂七十年代就拿到了外贸配额，如果能经营好，那么八（-）九十年代岂不是一直都能有外贸配额。 　　想要做纺织品外贸，有外贸配额太重要了，这就相当于经营牌照，没有外贸配额，哪怕想做服装外贸，都只能干瞪眼。 　　这个飞燕纺织厂越来越有价值了……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31章 卧底 　　夏忙时节过去，飞燕纺织厂陆陆续续又招来一批新工人，其中有地方分配的中学毕业学生、有公社推举社员、有插队知青，另外还有海陆两军的军人家属以及纺织工农学员，浩浩荡荡上百人进入工厂。 　　进入工厂后，立刻安排人员统一培训，分配到相应岗位担任学徒工。 　　李师傅看着眼前这副欣欣向荣的场景，感到十分欣慰：“又来新人了，厂里可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家属楼原男主陈锐锋的亲妹妹陈晓梅，正是这一批新女工之一，她梳着两条麻花辫，进入纺织厂感到十分新鲜。 　　“在车间里当女工，要么剪短发，要么必须把头发全都盘起来，女职工在工厂里严禁垂头散发，你这个辫子不能这么长啊，在工厂里全都盘头发，要不就直接剪短发。” 　　如今飞燕纺织厂并没有要求女工一定要剪短发，但是要求所有女职工在厂里必须盘头发，出门逛商场看亲戚可以放头发，但是值班当天一定得盘头。 　　这是避免女工在着急慌乱的时候，下车间来不及盘头发，如果不小心再把头发绞进机器里，那就会出重大生产事故。 　　“知道了知道了，我明天干脆去把头发剪了算了，懒得打理，长发太热了。” 　　“可我舍不得，我还得留着。” 　　陈晓梅扯扯自己的辫子，也只能在师傅的带领下，把两条辫子盘起来，收拢在头顶，她觉得这样好丑，但是又没办法。 　　陈老太太让她在工厂里“混”一个工作，最好以此为跳板，找一个男职工丈夫，或者是工厂干部和军代表。此时每个国营工厂都有驻厂军代表，军代表大多是军官担任，少说也是个副连级别技术干部。 　　陈晓梅一进工厂就琢磨着要找对象，她被分配在一起八人宿舍，拥有宿舍里的一张床位，宿舍里其他七个，也是这一批新进来的女工，其中还有两个纺织学校学员。 　　“夏夏，你明明能分配到更好的工厂，干嘛要来这岛上的飞燕纺织厂？我真是不理解你。”一个纺织学员蹲在地上系鞋带。 　　杨知夏板着一张脸，她长着一张清秀的脸，一个夏天过去，皮肤晒着有点黑，像个假小子，如果穿上绿军装，看起来就跟个俊俏的男兵似的，身体板正，气势过人。 　　杨知夏长得不高，不到一米六，但她被选成了宿舍的宿舍长。 　　“你明明可以分去明州纺织厂，那边条件好多了，这个飞燕纺织厂连个门头都没有，在这交通不便的偏僻海岛上” 　　杨知夏冰冷冷道：“我有我自己的想法。” 　　杨知夏有些孤傲地扬了扬头，她心里想着：我带着正道和正义前来卧底！ 　　杨知夏是郭有才的外甥女，郭有才是她的亲舅舅，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一点。 　　郭有才就是上次跟着调查组前来，意图摘桃子的人，最后灰溜溜的离开。 　　杨知夏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她感到出离的愤怒，她舅舅郭有才这样的人物来到偏远小厂当领导，原本已经是屈尊降贵，但是这边纺织厂居然生出“土霸王”，不肯退位让贤，真是让人恶心坏了。 　　杨知夏坚信这飞燕纺织厂绝对有问题，里面一定有阴谋，她一定要一一探查清楚，揭发幕后真相。 　　“我的身上闪烁着正道的光芒。” 　　杨知夏带着一种自我牺牲和英勇奉献的精神选择来到了飞燕纺织厂，她要深挖这个纺织厂的秘密，揭露背后的问题。 　　尤其是厂长，这个女厂长秦想想绝对有问题！ 　　除了厂长秦想想，那个姓何的厂长助理问题最大，据说他是个非常有心机的戴眼镜男人，长得就跟抗战片里面的狗汉奸一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猥（-）琐劲儿，说话更是阴阳怪气咄咄逼人，像是旧时代皇帝面前的老太监， 　　对了！这丫的就是慈禧太后身边的李英莲！是如今飞燕纺织厂厂长身边的第一条走狗。 　　厂长秦想想，不如叫她“秦慈禧”，那天调查组前来，她起先自己不出面，却在背后搅动风雨，煽动群众情绪，实在是极端邪恶的女太后。 　　杨知夏发誓道：一定要惩治慈禧和她的走狗李英莲。 　　“不过这个厂里好多人都穿的好漂亮啊，我刚站在走廊上看，有好几个女工穿上了红裙子，上半身白衬衫，下半身红裙子，看起来真的好漂亮！” 　　陈晓梅连忙道：“我知道这是为什么！我之前住在海军家属院里，我在我亲哥哥那边听说过，厂里参加文艺大赛，我们厂就是穿着红裙子跳舞，拿了第一名呢！” 　　“这是我们厂里自己做的的确良裙子！” 　　“拿到第一名之后，厂里有了第一台电影放映机，今天晚上应该会放电影，以后咱们每个星期都能有电影看。”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 　　杨知夏撇撇嘴：“大部分国营大厂都有自己的电影放映队。” 　　陈晓梅在宿舍里炫耀道：“我之前住在海军大院，一楼有个女家属也是在厂里当女工，她说我们工厂食堂的卤肉很好吃，而且这叫善心卤肉。” 　　“起因就是我们厂长，还有我的亲嫂子，帮助了一个走失的哑巴孩子，他被拐子拐来岛上，被我嫂子带回家属院，又被秦厂长收留了。” 　　“这个哑巴孩子是国内知名国画大师的孙子，为了表示感谢，大师给秦厂长和我嫂子都写了一幅字，你们知道内容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善，大善！” 　　宿舍里其他新女工惊讶：“哇！” 　　“我嫂子和秦厂长那可都是难得的善心人！”陈晓梅见其他宿舍的女工都围过来听她说话，立刻得意了起来，“那个大师家里还送给秦厂长家里一本祖传下来的老菜谱，都是为了感谢厂长的善心善举，秦厂长把菜谱给了厂里食堂的师傅，师傅们就开发出了善心卤肉。” 　　“我们秦厂长可真是个大好人。” 　　“真的吗？哇，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故事，真的很了不起。” 　　“祖传的老菜谱？竟然拿去食堂造福大众了，我也听说过咱们工厂的卤肉很好吃，没想到是这个由来。” 　　杨知夏听着周围人议论纷纷，她感到憋屈又愤怒，心想这个秦厂长可真会演，可真会收买人心，她绝对是伪善！伪善！ 　　她一定会挖掘出秦厂长表面慈悲面孔下的险恶之心。 　　陈晓梅：“秦厂长人可好了，听说她收留了孩子几天，这孩子在她家里都吃胖了。” 　　杨知夏：“？？？？” 　　* 　　“都到了这个时节，怎么还这么闷热，没什么胃口，我今天吃个绿豆汤。”何助理将手里的文件夹合上，屋外燥热，他的心情却非常雀跃，就跟夏日蝉噪一样。 　　“厂长，已经跟陈总工说过了，这边新增成衣生产车间！” 　　何助理闭上眼睛，感觉就跟做梦一样：“厂长啊，咱们可真厉害，要知道，只有国营大型纺织厂才有自己的成衣车间。” 　　“咱们飞燕纺织厂马上就要有自己的成衣车间，而且还能上广交会展览，就跟做梦一样！” 　　何助理在做自己的“万人大厂”美梦，厂长办公室桌面上却摆着几件崭新的衣服，印着咸鱼的T恤还有印着“偷得浮生半日闲”等等的衣服全都打样做出来了。 　　谈不上特别惊艳，但是仔细看又觉得有点趣味，放在碎花衬衫里则觉得“特立独行”，莫名有点洋气，还挺好看的。 　　尤其是有一件棉T用的是简单线条，很有一种……艺术感。 　　这些T恤还没有成量做出来，但是何助理等人都觉得这T恤好看，如果批量制造出来，厂里的人都穿这个衣服。 　　“我们工厂在海岛上，用‘鱼’做标志再好不过！” 　　秦想想目瞪口呆，心想这也行？ 　　“可这画的是咸鱼。” 　　“咸鱼才好啊！岛上哪个人的生活离的开咸鱼？咸鱼就是我们赖以生存的资源。” 　　“而且这咸鱼被大师画的真好看，没有两把刷子，谁能画得出这么好看的鱼？” 　　“这条咸鱼身上有种阳光幸福的滋味，像我们工厂的所有人。” 　　秦想想：“……” 　　秦想想已经搞不懂何助理是真心这么觉得，还是作为魏忠贤，无脑拥护昏君秦想想的一切行为举措。 　　何助理出去喝了几碗绿豆汤，他心急火燎地跑到秦想想面前，“秦厂长，你先别睡午觉，有大事！” 　　“我们厂里出奸细了。” 　　秦想想：“？？？？” 　　“我有我专门的人脉，我刚才打听到一件事，咱们厂里这批新来的女工当中，有郭有才的外甥女，这是他的亲外甥女，不选其他工厂，特意选择来我们纺织厂，肯定是别有目的。” 　　秦想想：“郭有才是谁？” 　　“就上次那个想要摘桃子的人，这次他的外甥女过来了，明明有她舅舅那层关系，她可以分配去别的国营大厂，偏偏选择来咱们厂，肯定是还对咱们纺织厂有想法，专门来搞事情。” 　　何助理道：“要不要把她放到边缘位置？隔离她，让她知难而退，不要再肖想我们厂了！” 　　秦想想摇头，过了几秒，她脑子里灵机一动道：“这次广交会的事情，干脆让她负责一部分，把重担交给她。” 　　何助理：“？？？？？” 　　对于广交会，秦想想自己都是一摸瞎，感觉到很紧张，头一次参加这样的盛会，并且外贸公司孟经理还对她寄予厚望……但她只能献上咸鱼T…… 　　万一丢脸了，也得找个丢脸代表。 　　这摘桃子的外甥女来的正好，让她接“锅”吧。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32章 千金买马骨 　　“秦厂长，你要三思啊！怎么可以把她放在这么重要的位置！那可是奸细！她是来找茬的！”何助理语气激动道。 　　秦想想：“我们不怕被找茬。”因为我们全身都是破绽。 　　“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才不会出差错。”把关键任务交给她，才能成功甩锅。 　　有道是：少做少错，多做多错，不做不错。 　　秦想想深谙咸鱼甩锅的道理。 　　何助理深呼吸几口气，努力压下身体里的躁动，突然，他惊呼道：“我知道了，秦厂长，你这是——千金买马骨！” 　　“可她配吗？她值吗？一个奸细也值得我们坦诚相待？” 　　秦想想：“？？？？？” 　　“别叫人家奸细，来了咱们厂里，就是飞燕纺织厂的人。”也是最好的背锅侠。 　　何助理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何助理这段时间也在努力学习，他看水浒传，看三国演义，尤其是看三国演义来学习治理之道，可他觉得自己再怎么学，都比不上眼前的秦厂长。 　　他的心胸没有秦厂长这么宽广，做不出千金买马骨的事情。 　　三顾茅庐、虚怀若谷……千金买马骨。 　　“秦厂长，您若是在古代，那就是帝王之才！” 　　“有心胸，有谋略，会用人！” 　　秦想想：“？！” 　　秦想想这时候突然很想背诵一下《邹忌讽齐王纳谏》，何助理之美我者，是何故？ 　　难道为人一旦站在某个位置上，就天然能听到各种赞颂和吹捧吗？ 　　“好，我们就效仿千金买马骨，这小奸细要是不识好歹，那就是这个人活该！” 　　何助理突然面色变得高傲起来，心想这个奸细碰上他们秦厂长，算是她运气好。 　　秦想想：“……” 　　她是不是齐王还另说，但是这个何助理的语气越来越像苏培盛了。 　　* 　　秦想想不怕这个郭有才的外甥女来捣乱，但是这次“奸细事件”也给秦想想提了个醒，这种纺织学员，坏也不至于坏到哪里去，但是也怕出现丧心病狂的人，工厂的生产安全必须要时时注意。 　　尤其是保卫科，要随时巡逻保障工厂安全。 　　秦想想找到了解代表，要求他引导全厂所有人做好防火防盗宣传。 　　“解代表，我准备开展安全生产排查，并且要做一次全厂的消防安全防火逃生训练。” 　　“解代表，防火这件事绝对马虎不得，一定要演练火灾逃生，厂里不能出重大事故，更不能出现人员伤亡。”秦想想作为厂长，她要对工厂的安全负责，同时她也比较爱自己，分得清轻重缓急。 　　她一直觉得人比财物更重要，哪怕真出现火灾，东西烧了就烧了，但是厂里的职工不能出事，大家都要有防火逃生意识。 　　解代表点点头：“秦厂长，你说的是，这些都应该防范于未然。” 　　“我们要定时开展安全排查，要做好防火消防演练。” 　　解代表听了秦想想的话，他觉得十分感动又很感慨，觉得秦想想不贪功，注意细枝末节，真正做到了在乎人民群众一切生命财产，真是个人民的好厂长。 　　正当秦想想和解代表商量开展安全大排查和消防演练的时候，何助理一脸高傲地把杨知夏叫到了跟前。 　　杨知夏当着众人的面被叫出来，并且听说是慈禧太后身边的李莲英，她暗道一声遭了，难不成刚来就被李莲英发现了她和舅舅郭有才的关系？ 　　而她此刻要怎么蒙混过去？ 　　杨知夏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像个即将被特务逮捕的地下党。 　　“你叫杨知夏是吧？我们秦厂长有事情要找你，你别担心，是好事。”何助理居高临下看着眼前的杨知夏，他心想，小奸细，让你赚到了。 　　杨知夏听出了何助理言语中的不对劲，暗骂他走狗李莲英。 　　她跟着何助理去办公室等待秦想想。 　　“你叫杨知夏？”秦想想打量了杨知夏一会儿，根据她的五官眉毛来判断，猜测是个刚烈的姑娘，倒不至于干出下三滥的事情，因此松了一口气。 　　这种张飞性格的铁憨憨，那就是最好的背锅侠。 　　“我是杨知夏，秦厂长，你有什么事情吗？”杨知夏努力把腰背挺直，不愿意被人看轻。 　　“听说你在学校里成绩很不错，正好了，现在厂里有件重要的事情交给你来办，希望你能担此重任。” 　　杨知夏惊呆了：“啊？！” 　　秦想想：“我们工厂马上要参加十月末的秋季广交会，每一年的广交会分为春秋两季，秋季广交会大概在十月举办，为期三周，而纺织品大概在最后一周，也就是十月末到十一月初的时间。” 　　“这是我们工厂第一次受纺织品进出口贸易公司的邀请参加广交会展览，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你懂了吗？” 　　杨知夏：“广交会？我知道，进出口商品交易会……我，我们厂里也要参加？” 　　“对，你是纺织学校的人才，比其他人文化高一些，我们厂里需要你。”秦想想拍拍她的肩膀，“这次广交会展览，我们厂里拥有一个展位，需要你担当起责任来，成为展位负责人，这可是一个大任务。” 　　杨知夏懵了：“？”她明明是来调查飞燕纺织厂的阴谋，却成了厂里广交会展位负责人？ 　　“你会英文吗？” 　　杨知夏傻傻道：“在学校学过一点。” 　　“那好，你要跟着收音机再多学点英文口语，作为展位负责人，到时候你要当对外讲解员，你要跟外国人交流。” 　　旁边的何助理连忙道：“对对对，你要对外宣扬我们工厂的文化和精神！” 　　杨知夏：“？？？！！” 　　她咽了咽口水，不可置信道：“这样的大任务就交给我了吗？” 　　去参加广交会，有机会去跟外国人交流……这样的机会轮到她身上？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她她她，她也才是个刚毕业的学生，还以为要在车间里锻炼几年，广交会？这东西就跟天方夜谭似的，这个偏僻海岛上的纺织厂能参加广交会？ 　　“对，杨同志，希望你能认真对待，担负起责任来。” 　　杨知夏脸都红了：“谢谢厂长的信任，我一定会努力完成任务。” 　　“好，那你要想办法熟悉厂里的文化和产品，还要学习外语。”秦想想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她之前还想着自己要学好外语才不受骗，但其实也没必要样样靠自己，要学会利用别人。 　　杨知夏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她的双腿仍在发软，轻飘飘的，仿佛身处云端。 　　“广交会，真的是广交会！让我去参加广交会，这么好的机会落在我身上。” 　　“我一定要做好……” 　　“这是我的机会，一辈子能遇上几次这种机会？” 　　杨知夏回去之后，便开始废寝忘食地学习起来，一边学习外语，还要学习飞燕纺织厂的各种产品知识以及建厂的历史，当初如何建厂？遇见哪些困难？如何排除万难走到现在…… 　　她知道了曾经建厂发生的事情，厂里缺乏技术人才，秦厂长怎么身先士卒亲自带领大家调试机器，又想办法从各个工厂借调人才……纺织品质量太好受怀疑，遇见调查组又是如何如何……所有职工齐心协力拿到了文艺比赛第一名，成立电影放映队…… 　　越是了解，她越是感动，还有飞燕纺织厂的“咸鱼T恤”，这竟然是国画大师黄老爷子出品的美术作品，背后又蕴含着那样的一段美丽感人的故事。 　　…… 　　这天，是杨知夏休息的日子，她来到县城某个街道利用街道便民公用电话给自己的舅舅郭有才打电话，她不方便在厂里打，她此时也害怕让秦厂长与何助理知道她是郭有才的外甥女。 　　电话另一头的郭有才道：“夏夏，你傻不傻啊！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你没必要因为这件事情，毁了自己的前途！” 　　虽然嘴上这么为外甥女杨知夏感到惋惜，但是郭有才此时嘴边却带着笑容，他也盼着杨知夏能揪到飞燕纺织厂的小辫子。 　　“舅舅，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愿意的。”面对自己的舅舅，杨知夏感到心情沉重，在想到秦厂长对她的信任和培养的同时，她也想到了舅舅身上的缺点。 　　比如只会喊口号搞动员，总有一大堆的理论，但是实际操作一窍不通…… 　　他跟秦厂长比起来，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哪怕明知如此，可是当面对舅舅的时候，杨知夏还是感到了有点背叛的难受。 　　此时她的痛苦，就像是当初从国党变成了地下党的人员，虽然要跟舅舅说声对不起，但这才是她所要寻找的光明。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33章 马王堆 　　十月，飞燕纺织厂的货物已经运送抵达羊城，秦想想等人也即将坐船前往广交会现场。 　　“这次我带穗穗一起过去，金玲也会跟着一起过去。”秦想想舍不得远离闺女，干脆把一岁多的小家伙带过去见见世面。 　　小胖眼馋不已：“我也想去！” 　　“妈妈你要去多少天？只有我跟爸爸在家吗？” 　　秦想想道：“爸爸不在家的时候，你就自己管好自己，我让隔壁钟莉阿姨关照你，如果你怕自己在家，就去钟莉阿姨家或者去白芸阿姨家。” 　　黎剑知：“我跟他们老师说了，这段时间小胖不回家住学校也可以。” 　　小胖发出了杀猪叫：“我不要住学校！” 　　“我也想去羊城！！！妈妈你帮我请假！我也想去羊城！” 　　黎剑知：“你好好读书，以后有的是机会去羊城。” 　　小胖继续发出杀猪叫，穗穗也学着干嚎两声，秦想想为自己和女儿收拾行李，离开前她觉得有点惆怅，她并不是一个喜欢远行的人，就爱躺在家里好吃好喝好睡。 　　而且一个头两个大，真要跟外国人交流吗？ 　　“我们厂里的T恤卖得出去吗？除了咸鱼T恤就是汉字T恤……” 　　黎剑知安慰她道：“能拿到一些订单就行了，再说了，失败是成功之母。” 　　秦想想：“？？？？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如果这些服装卖不出去，棉纺织品在咱们国内也不愁卖，对了，等这次广交会回来，你可以派人去湘省做调研考察。” 　　秦想想愣住：“为什么？” 　　“马王堆。”黎剑知很自然吐出这三个字，在以后二零二几年，三星堆出土的文物是一个非常热门的话题，并由此引申出三星推的各种文创物品。 　　这类三星堆文创物品对国外游客有极致的吸引魅力，什么冰箱贴、黄金面具、青铜大面具冰淇淋……各种三星堆文创物品数不胜数。 　　而在七十年代，最热门的考古话题则是——马王堆。 　　马王堆中出土了大量的绢、纱、绮、罗等等古代纺织品……如果能从中做文章，开发出相应的马王堆文创相关纺织品，在这个时代也能引起海外风潮。 　　马王堆和三星堆一样，是世界级的考公发现。弄一些马王堆文创T恤，也可以制造噱头。 　　秦想想：“！！！！！” 　　“黎剑知，你个死鬼男人，你好聪明啊！”秦想想震惊了，她好像隐约记起是有这么一回事，在梦里，马王堆确实是个热门话题，现在是一九七二年，马王堆的考古挖掘工作引起全世界瞩目。 　　也曾有丝绸厂的人特意去马王堆考察，并且根据马王堆出土的纺织品图案复刻出相应纺织品，在广交会一经亮相便引起海外人士震撼。 　　秦想想估计此时沪市某丝绸厂已经前往马王堆探访考察研究，等明年春季广交会，便要将复刻的马王堆丝绸制品推向海外，引起震动，斩获大量海外订单。 　　“黎剑知，虽然你很聪明，但我们飞燕纺织厂就一普通纺织厂，也不是丝绸丝织厂，我们可没那个本事，我们玩不起啊。” 　　哪怕秦想想知道复刻马王堆的丝绸制品可以引起海外震动，但这根本就不是他们这种偏远海岛小厂所能肖想的事情。 　　黎剑知感到很奇怪：“为什么？” 　　文创制品大多是制造噱头割韭菜的，难道还要什么复杂技术成分吗？ 　　秦想想：“你傻啊，我们复刻不出来。” 　　黎剑知惊呆了：“？？？？” 　　“你觉得你老婆我有那个本事吗？你也太高看我了。” 　　黎剑知抿了抿唇，他沉默片刻说：“老婆，你真是个老实人。” 　　秦想想：“？？？” 　　“我让你做马王堆的文创产品，你竟然说要复刻马王堆出土的丝绸制品？”黎剑知忍不住感到唏嘘，这个年代的人，包括他老婆想想，这思维想法也太“老实”了吧，这就不像是个会做生意的人。 　　以后那些文创产品，谁给你一比一复刻啊？ 　　真要复刻丝绸一比一图案，这复刻出来的东西也不是普通人能消费得起的。 　　秦想想：“难道不是吗？” 　　黎剑知：“我的意思是，你也可以在衣服上印一个图案，就说是马王堆出土的图案，或者在衣领袖口加一点图案就行了。” 　　“咱们国家的普通人穿不起丝绸衣服，其他国家的普通民众也穿不起丝绸衣服，但是买一件跟马王堆相关的棉质T恤——这是大众所有人都能消费得起的东西。” 　　黎剑知不得不感慨这个年代国人还都不会做生意，尤其是八（-）九十年代，很多外国人来国内旅游，他们也全都买不起景区传统技艺制品。 　　尤其是丝绸和刺绣制品，全都是精工打造，动辄上千上万，普通外国民众望而止步。 　　但其实普通中下层市场也很广阔。 　　秦想想恍然大悟：“我懂了，你的意思就是让我们打着马王堆的名义卖东西，沾点边就行了是吧？” 　　“对啊，很多人也就是凑凑热闹，如果物美价廉，花销不大，当然都愿意买一点留作纪念。” 　　实际上就是蹭热度！ 　　“好，等我回来后就找人试一试。” 　　* 　　秦想想这一趟去羊城，带着女儿穗穗，另外有何助理、解代表、黎金玲、杨知夏等等一行十个人，坐船南下抵达羊城，入驻羊城招待所。 　　这次不用睡大通铺，睡的是两人间，两块钱一晚的差旅标准，房间里有沙发还有黑白电视。 　　秦想想和黎金玲住一个房间，黎金玲兴奋极了：“嫂子，我还从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这里面有高档沙发，还有黑白电视。” 　　黎金玲围着电视打转，她又不敢碰，以前在村里，能看见个收音机已经很了不起，更别提是能接收画面的电视机。 　　秦想想把电视机打开，黑白电视信号一般，只有两个电视台，一是中央电视台和地方粤省电视台，一般只有早中晚时间段才播放电视节目。 　　她们抵达的这会儿没有电视节目。 　　黎金玲失望道：“好没意思啊，买这玩意回家看雪花吗？” 　　秦想想：“一般到了晚上才有精彩的节目，七点的新闻过后，就会播放一些文艺节目，有时候还会放电影，或者是杂技歌舞表演。” 　　“杂技？这个好！” 　　秦想想检查了一下电视天线，心想可惜了，都来到了羊城，还不能偷偷看一下港岛电视剧，现在是七十年代初，很多人家里买了黑白电视机，只要加装鱼骨天线，就有可能收到两个港岛电视台。 　　七二七三年的时候就已经有人这么干，一直都是屡禁不止，到了七十年代后期，家家户户都乱搭天线接收信号。 　　秦想想一行人在羊城吃了些地方特色菜，回到招待所时发现了老熟人，丝织厂的厂长陈树兰也带着厂里的人住在招待所里，秦想想一行人住在三楼，陈树兰丝织厂里的人在二楼。 　　“秦厂长，又遇见了啊。”陈树兰见到秦想想等人的时候，脸上多了些许傲气，她们丝织厂出品的丝绸类制品，向来都是出口的热销产品，根本就不愁卖。 　　而秦想想的纺织厂，据陈树兰所知，主要生产棉织品或者是棉混纺产品。在国内，大家缺衣少食，纯棉制品弥足珍贵，但是在国外，纯棉和涤棉混纺类衣服，属于最低端的服饰纺织品。 　　“没想到你们厂里也受邀来广交会。” 　　秦想想：“陈厂长，我看你真是记性不好，我记得上回打电话跟你说过。” 　　“哦，是吗？我忘了。” 　　陈树兰好奇道：“你们厂里什么产品？细棉布？” 　　秦想想：“有棉布，主要还是T恤之类的成衣制品。” 　　陈树兰道：“祝你们能拿个几万的订单。” 　　在这时候的广交会上，大部分只能接到零散的订单，多在几万到几十万件左右，而到了七八年之后，则可以采取中外合作，比如与港资合作办厂，这样就能规避掉欧美对国内纺织品出口的外贸限额。 　　秦想想：“陈厂长，我也祝福你们能多拿订单。” 　　这家招待所里，除了他们两位厂长外，还有另一个三一棉纺织厂的人，三一棉纺织厂的厂长廖守成，这位廖厂长倒是主动来跟秦想想套热乎。 　　廖厂长明显就对广交会不怎么在乎，因为棉纺织品主要对内，丝绸制品主要对外，棉纺织厂并不在意出口外贸，也就是过来凑凑热闹。 　　廖厂长跟秦想想说到：“我们主要经营棉纺织的，没必要争外贸市场，吃力不讨好，对我们没什么好处。” 　　“咱们棉布在国内那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干嘛贱卖去外国。” 　　对于棉纺织厂来说，经营外贸对他们来说没有实质的好处，棉纺织厂对内经营，每年盈利稳定，并且国内民众不挑剔，国外顾客屁事多，挑三拣四要求高。 　　至于外汇？给国家赚外汇是好，但是赚这么多的外汇也不留给自己厂里……何必费那档子事，能卖就卖，不能卖拉倒。 　　纺织外贸公司想要提高外汇收入，而诸如廖厂长这类的纺织厂领导，则倾向于国内市场，不思进取，每年按照国家计划稳定生产……过去那么些年都是这么过的。 　　对内棉布销售十分安逸。 　　像廖厂长这样的人有很多，一直到八四年，国家彻底制定政策，给予工厂“出口退税，外汇留成”等等实惠之后，很多人才转变观念，热衷于搞外贸。 　　但实际上像廖厂长这类人经营的纺织厂，不一定能熬得到八四年，现在国内棉纺织厂过得安逸，但在七八年之后，放开市场竞争，很多不思进取的纺织厂经营不善出现亏损。 　　而到了八三年，全国范围内彻底取消布票，市场敞开供应，很多纺织厂生产的纺织品销售不出去，持续亏损。 　　到了八（-）九十年代，大量纺织厂经营不善亏损倒闭，以至于被迫关停，工人停薪留职大下岗。 　　九十年代初，很多纺织厂倒闭关停，其实这些纺织厂在八四年左右就开始逐年亏损，连续亏损七八年后，熬到九十年代初彻底没救，工人大下岗。 　　“廖厂长，咱们要居安思危，现在国内引进化纤生产线，急需外汇，我们应该贡献出自己的力量，并且在海外市场累积口碑。” 　　廖厂长笑着摇摇头：“怎么会有危机？人们总要穿衣服。” 　　秦想想：“等化纤生产线建成之后，国内纺织品产能提上来，人均每年有十五米布，供大应求的时候，就需要依赖海外市场了。” 　　“人均十五米布？”廖厂长瞪大了眼睛，“秦厂长，你也是真敢想啊！”现在人均每年大概也就五米布左右，能做个一两套，两三套衣服。 　　秦想想：“我们工厂现在也生产涤纶和涤棉混纺，所以知道这个事情，等七六年左右，化纤生产线建起来了，每年都有大量的化纤原料，能生产更多的化纤布，或者混纺布……” 　　“秦厂长，你说得有些道理，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对外棉纺织品卖不上价，在外国棉织品属于低档货。” 　　“就算你们制成成衣——那也卖不出去，人家嫌你棉布花色土。” 　　“咱们的棉纺成衣卖不出去呀，只能卖低价原布，很亏的。” 　　虽然廖厂长承认秦想想说得有点道理，但他还是想劝说对方不要折腾蹦跶了，没用。 　　如果真到了棉制品供大于求的时候，到时候……自然有办法吧？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34章 印花 　　广交会一共举办三周，分为三期，展览五天之后，暂停两天修整摆放展位，参加广交会的外销员，个个都是精挑细选，每个外销员在展会之前都要专门统一理发修剪指甲，并进行一定的礼仪训练。 　　在七十年代，国内的很多产品远销海外，比如生活用品自行车、热水瓶、缝纫机、闹钟、玩具、乐器……还有解放牌的汽车，红旗小轿车等等，全都远销海外。 　　第三期广交会主要商品是纺织品和玩具乐器等品类的商品。 　　“嫂子，我们来得正是时候，早两天听说那些国外采购商都找不到住的地方，全都要睡在招待所大厅过道里！” 　　“走了一些人之后，这两天人又多了起来。” 　　“今年年初的广交会，有一万多个境外采购商！这次秋季广交会也有上万人！” 　　得亏她们还有介绍信，留了相应的招待所房间，要不然就要跟那些境外采购商一样打地铺睡大厅了。 　　“听说每年广交会的时候，都是羊城最拥挤的时候，到处都能见到外国人。” 　　也就在这短短二十一天的时间里，足足有上万名境外采购商进入国内参加广交会采购商品，也可谓是亚洲的盛会。 　　从一九七一年起，广交会的境外采购人员就已经突破上万人，因为七二年和立本国外交正常化，这一次秋季广交会，立本国过来了大概两千三百名的立本采购商。 　　不过这些立本采购商在纺织品方面都倾向于采购真丝印花丝绸制品。 　　杨知夏与何经理带人布置展位，与展会外销员沟通，在开展的前一天，几乎整个厂里所有人都没睡着觉，期待第二天的开幕。 　　这天早上六点，大部分人都醒来了，有的人还挂了黑眼圈，显然一夜没睡着。 　　来到展会地址，已经站满了近百国家的数千名采购商，所有人都踏着激昂的革命歌曲进入展厅。 　　黎金玲凑近了秦想想：“嫂子，还是感觉好气派！能来一次这么气派的地方，怎么都值了。” 　　秦想想抱着孩子，她咽了咽口水，也有点焦虑，焦虑她们纺织厂的咸鱼T恤会不会卖不出去？ 　　这天秦想想穿着红裙子，也是她们纺织厂展示的服装之一，因为这个年代并没有多少制衣厂，或者说国内基本不需要制衣厂，因此在大型纺织厂里都有相应的成衣车间，制衣厂经常附属于纺织厂的一部分。 　　至于为什么没有几个大型制衣厂呢？当然是因为国内普通老百姓买不起成衣，连普通的棉布一年到头都买不起多少，更何况是昂贵的成衣？ 　　很多人家里都有缝纫机，家庭妇女都选择买布匹回家自己制作衣服，或者找村社裁缝小作坊帮忙制作衣服。 　　一匹布价格便宜，但是一件成衣动辄十几二十块钱，相当于普通人半个月的工资，不是一般人能消费得起的。 　　只有在沪市这种大城市里，才出现成衣销售火爆的场景，尤其是十几块钱一件的“的确良衬衫”，吸引众多市民连夜排队购买。 　　普通民众只买得起几毛钱一件的汗衫，这种汗衫是劳动人民中最流行的衣服。 　　七十年代T恤也属于比较少见的服装类型，一件无印花T恤需要两块钱左右，男性几乎不会买T恤，而选择九毛钱的无袖汗衫。 　　T恤在很多人眼里看来属于休闲装，并且价格比较贵，大多用于出口。 　　但在国外这个时候，T恤非常流行。 　　在国内，很多人穿不起T恤，无印花T恤就需要两块钱，如果再加上简单的手工印花，会增加三到五块钱的印花费用，这么一件T恤就要五到八块钱，甚至是十几块钱，印花越复杂，价格越贵。 　　购买无印染无印花的白布回家做衣服，是普通民众最实惠的选择，顶多再买点汗衫。 　　国内的服装目前不要求印花，但是国外的客户则追求“印花”，因此广交会上的展示纺织品服装，多数都有印花。 　　“嫂子，好多丝绸啊！天哪，真丝！古代有钱人才穿得起真丝衣服吧！” 　　“都是丝绸，丝绸衣服，不过这上面印的是什么啊？” 　　“嫂子！那丝绸上印的是拖拉机！还印了锄头！还有镰刀！” 　　…… 　　哈哈，在梦里秦想想也没机会在七十年代初期逛广交会，但是现在身处广交会现场，她确实有点想笑，因为古代的绫罗绸缎上面竟然印了拖拉机和各种农具。 　　真丝印花绸缎是一种比较高级昂贵的面料，但是印上“拖拉机”之后，就显得有那么一点点的抽象。 　　国外的贵族都喜欢真丝印花绸缎，但是我们这边真丝印花绸缎上面很多都是“拖拉机”“镰刀”“锄头”等等农用工具，国外的有钱人大概率没兴趣穿上拖拉机印花的绸缎衣服。 　　听展会外销员说，拖拉机等农用工具真丝印花绸缎一直处于滞销当中。 　　秦想想：“我们厂的咸鱼印花还挺好看的。” 　　见识过拖拉机真丝绸缎之后，秦想想发现她们工厂的“咸鱼印花T恤”在广交会上属于正常水平，一点都不显得突兀。 　　因为她们是海岛工厂，衣服上印个“咸鱼”一点都不稀奇，而且咸鱼也是比较接近人民大众饮食的廉价食物，是海岛居民赖以生存的重要生存资源。 　　可以说是本岛特色了，无可指摘。 　　“嫂子，我们厂里的印花本来就很好看！” 　　“噗——” 　　他们这咸鱼印花说起来属于“卡通印花”，这次广交会上也有不少卡通印花图案，但是色彩过于艳丽，并且图案一点都不可爱。 　　在广交会上随便逛一圈后，秦想想简直自信心爆棚，觉得她们咸鱼T恤印花清丽脱俗且不拘一格。 　　最后一期除了纺织厂，还有各种儿童玩具，因为秦想想抱着一个孩子，还被展位送了个民族娃娃，小穗穗抱着民族娃娃特别开心。 　　“我们家穗穗正月初五生的，可是小财神呢。” 　　“厂长，赶紧把孩子带到我们展位去。” 　　飞燕纺织厂属于偏僻海岛小厂，哪怕有机会来参加广交会，也被发配在边角旮沓的地方，这边甚至还没有采购商过来闲逛。 　　见没有人过来，杨知夏在展位上心里比较紧张，此时她身上穿了一件咸鱼T恤，哪怕天气凉了，她也没有加上外套。 　　如果这不是在展会现场，她都想敞开嗓子吆喝了。 　　然而大部分海外采购商，多数都奔着印花丝绸而来，哪怕不买，也想优先欣赏昂贵的丝绸制品。 　　立本国的采购商正是奔着印花丝绸而来，而他们一看图案，傻眼了，“这上面印的是什么？镰刀？镰刀印花丝绸？？？” 　　“这还有拖拉机。” 　　“这是锄头？” 　　…… 　　秦想想以及陈树兰这群人听不懂这些外国人叽里呱啦说了什么，有些外销员也听不懂，不少外销员只懂英文，还需要依靠翻译。 　　“那边在吵什么？” 　　“好像是立本国的采购商希望真丝绸缎能更换印花图案。” 　　…… 　　汉斯国的克瑙夫是这一次广交会的采购商之一，他上半年首次参加春季广交会，家族企业主要经营廉价成衣进口，服务于汉斯国当地的连锁超市。 　　他的广交会采购目标就是廉价棉衫，广交会上的绵衫比其他国家价格低百分之三十，有很好的价格优势，因此春季来了一次后，秋季持续前来，准备继续采购合作。 　　他想采购一些简单印花棉衫，最好是简单的几何条纹，或者是花卉图案，然而一路走过来，看了不少印花后，让他连连摇头。 　　蓝白菱形印花在上半年他已经找到了相应的合作商，但他还想挑点其他的印花，为了避免印花带有政治符号，他倾向于选择花卉，或者是卡通图案。 　　克瑙夫摇摇头：“这些卡通图案一点都不可爱！” 　　“这些花卉图案能不能不要大红大绿？” 　　…… 　　他一边逛一边在心里评价，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杨知夏所在的展位，他一抬头就被咸鱼印花T恤给吸引了。 　　克瑙夫：“……这是卡通图案？” 　　这条鱼非常可爱，像是在神情放松的晒太阳，透出一股轻松幸福的滋味，让人见了感到身心放松。 　　而且这条咸鱼再仔细一看，又觉得简单的笔画中极具考究，三两笔描摹神韵，具有一种艺术美感。 　　仔细看还有种高级感。 　　克瑙夫都要惊呆了，他竟然在这一堆大红大绿印花中竟然找到了艺术感的卡通印花！这可真是遇见宝贝了！ 　　而且这么一条幸福小咸鱼的图案，也不涉及政治符号倾向，反而是人民大众的日常食物，和花卉一样平易近人。 　　“这个印花很高级！” 　　“这是艺术大师设计的？背后竟然还有那样的故事？真了不起。” 　　“我需要订购这个衣服！” 　　飞燕纺织厂迎来了第一位采购商，汉斯国的克瑙夫，试订单五千件，确认质量后增加十万件订单。 　　杨知夏惊呆了：“后续十万件？”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35章 爆单 　　飞燕纺织厂的人，包括秦想想在内，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卖个几万件，顶多拿个十万件的外贸订单，可是没想到她们竟然开局就完成了目标。 　　“厂长，试订单五千件！后续加十万件订单！”何助理都激动地脸红。 　　黎金玲：“我的老天爷，这些外国人一年到底要买多少衣服，一次就加订十万件。” 　　“像是咱们村里人，也就过年的时候添点新衣服。” 　　秦想想：“开门红！” 　　秦想想抱着女儿，她都有点身在梦中般的不可置信，就这咸鱼T恤，竟然也能卖出十万件，这是世界各地人民都想当咸鱼吗？ 　　其实飞燕纺织厂的咸鱼T恤也是当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在七六年之前，纺织品图案不能出现带有小资倾向的印花，因此才会有拖拉机等等农具印花丝绸。 　　而秦想想弄来的咸鱼印花非常讨巧，咸鱼嘛，是非常亲近劳苦人民的海岛日常饮食，多数渔民都与咸鱼作伴，咸鱼价格低廉，怎么都跟小资扯不上关系。 　　而黄大师设计的咸鱼图案，线条简单灵动，让人觉得幸福舒适，又有艺术设计感，能征服所有人的心。 　　汉斯国采购商走了之后，又迎来了一位米国采购商，米国和立本国一样，都是七二年开始参加广交会，上半年春季广交会，米国来了四十二人。 　　眼前这位来自米国的“祖利安”先生，也是首批合法访华的米国商人之一，主要经营化工品贸易，但也涉足纺织品以及纺织原料贸易。 　　祖利安本来只是逛逛丝绸面料，意外被飞燕纺织厂的咸鱼T恤吸引了，他倾向于购买化纤料T恤，也就是的确良咸鱼T恤。 　　这位祖利安先生订购量并不多，只有两万件。 　　之后是立本国的纺织品采购商，他们比较喜欢咸鱼图案，订购了十万件。 　　犹太裔的兰茨伯格，主要经营青年亚文化印花衫，订购五万件。 　　…… 　　实际购买订购量最多的还是几个港商，港商发现了有利可图，因为国内的服装和代工太便宜了，这个价格带印花订购了，在外怎么出售都不会亏。 　　而且港商购买，不受欧美纺织品限额影响，他们可以重新转口远销欧美非等国家，就能获得大量利润。 　　订购几十万件订单的港商李欢夸奖道：“你们工厂印花图案是谁想出来的？非常高明！” 　　他用着蹩脚普通话赞美。 　　能想出这个印花的人，简直是天才！国内很多纺织品卖不出去，也受了印花的桎梏，那些大红大绿图案的，或者是农用工具印花类的，还不如这个咸鱼图案来的简单好卖。 　　本来就是廉价快销T恤，图案简约看的过眼，让人看着舒服，完全不愁销售不出去。 　　杨知夏无比自豪道：“是我们厂长！” 　　“厉害！厉害！” 　　听着港商的夸赞，杨知夏胸口翻涌起滚烫的热流，是啊，都是她们厂长指导有方。 　　广交会过了两三天后，接的订单越来越多，包括杨知夏在内的所有飞燕纺织厂员工都开始感到害怕了。 　　……因为他们好像爆单了。 　　现在的何助理听见增加订单后，他没有感到兴奋，而是感到压力，“秦厂长……我们还要接订单吗？光是试订单就有十万件了。” 　　“如果确认没有质量问题，后续订单上百万件。” 　　秦想想也感到害怕了，她人麻了：“孟经理说让我们能卖多少订单卖多少。” 　　何助理：“我们工厂目前没有这个厂能，哪怕女工们把缝纫机踩出火星子来，一年也生产不出一百万件T恤。” 　　“我们回去招女工，招两百个成衣熟手女工，一个女工一天能做十件，一天就是两千件，一个月也就六万件，生产一年才七十二万件。” 　　秦想想：“孟经理说看订单量，如果确认有大量后续订单，就帮我们飞燕纺织厂引入工业缝纫机，改进机器设备，这样一个成衣女工，一天能做20件T恤，产能翻一倍。” 　　何助理：“我们回去要大量招工，如果招那么多成衣女工，相当于我们新建一个附属制衣厂，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秦想想摇头：“不能盲目增加女工数量，万一这批订单结束后没有外贸订单了，这些女工干什么？” 　　何助理点点头：“对，还是厂长您考虑的周全，不能盲目增加人数，我们按照实际订单量来。” 　　秦想想忧愁地叹了一口气，当了这么一段时间的厂长，她竟然也变成了一个思虑周全的咸鱼，会考虑工厂发展了。 　　“必要时我们可以考虑和其他纺织厂合作。” 　　* 　　“秦厂长，你们真是太牛了！太厉害了！”孟经理等人来到飞燕纺织厂的展位，立刻与纺织厂的众人逐个握手感谢。 　　“百万订单啊！百万订单啊！用这么少的棉花成本，为国家换取了更多的外汇！这是激动人心的以少胜多的案例！” 　　飞燕纺织厂的百万订单放在整个广交会来看，是很微不足道的，但这却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跟直接出口布匹相比，出口T恤溢价太多了，相当于他们使用更少的原料卖出了更高的价格，具有更多的工业附加值。 　　像是国内很多的其他商品，为了外汇，不得不低价卖了，这是很可惜的。 　　“秦厂长，你是我见过最有能力的纺织人才，您可一定要好好经营飞燕纺织厂。” 　　“我会向上打报告，为飞燕纺织厂申请特批工业缝纫机，来完成这次外贸订单！我们可是打了一场值得骄傲的胜仗！” 　　孟经理等外贸公司的人笑得合不拢嘴，花费更少原料成本，卖出更高的外汇价格，就是他们努力奋斗的目标。 　　而秦想想等人此时已经笑不出来了，因为百万订单压在头上，还要过试订单的考验，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要完成百万订单，这是一场任务艰巨的硬仗！ 　　秦想想这时候抱着闺女含泪想哭，找人画一条幸福的咸鱼，结果这条咸鱼竟然带来了百万订单。 　　咸鱼不闲，带来了热火朝天的忙碌。 　　何助理道：“厂长，这是我们发展的机会！如果我们能完成百万订单，我们就为国家立了大功，我们可以向省里申请更多的工厂建设资金！我们可以盖职工家属大楼了！我们可以盖大门了！我们可以换门头了！” 　　秦想想：“……”确实。 　　何助理说得这些话打动了秦想想的心，她也早看不惯工厂的破门头了，她们若是能完成外贸订单，就能跟省里申请更多的工厂建设资金和建筑材料。 　　她们就可以盖家属大楼！盖个崭新漂亮的大门！换成气派的门头！ 　　兴许再努力努力，还能给她这位厂长配上出行小桥车。 　　哇！ 　　她该不会比她妈周傲冬更先配上桑塔纳吧？？？！！！ 　　“厂长，您得找黄大师来给我们写门头！” 　　“我们全厂都要感谢他为您‘画鱼’。” 　　秦想想：“……”离谱儿。 　　还得感谢家里的那个死鬼男人，竟然想出了把咸鱼印在衣服上的主意。 　　杨知夏和黎金玲等人兴奋道：“我们可以换门头了！！！” 　　广交会最后一天落幕，秦想想等人并没有急着回去，外贸公司孟经理邀请他们各个工厂的人员在大饭店吃饭，除了她们飞燕纺织厂的人外，另外陈树兰和廖厂长等人员。 　　陈树兰这次来到广交会有点受打击，之前她们丝织厂的东西直接卖给外贸公司收购员，并不在意销路，也不清楚在广交会的销售情况，还以为丝绸怎么都不愁卖，没想到有些竟然出现了滞销。 　　与国内销售价格相比，很多制品竟然是低价销售，没有多少议价权，让她感到面上无光。 　　如果没有飞燕纺织厂作对比，陈树兰还不至于这么难受，人家厂里的东西虽然便宜，但是却签了百万订单！高溢价！以少胜多！ 　　棉纺织厂的廖厂长也十分震撼，但他的得失心却没有陈树兰那么重，本来他就没指望做外贸，看见飞燕纺织厂卖得好，他反而感到很高兴，看吧！他们的纺织品国外都抢着要！不愁卖！ 　　廖厂长所在的棉纺织厂已经发展的很不错了，基础建设完善，每年效益稳定，他只求无功无过……当然，如果有白捡的功劳不要白不要。 　　“嫂子，我们要去羊城酒家吃饭，听说有名厨做的茅台鸡呢！” 　　“茅台酒我都没尝过滋味，反而先吃到茅台鸡？” 　　秦想想想到美食就开心：“今天别去想订单能不能完成的事，大家开开心心吃饭！” 　　不管什么忧愁，先吃一顿再说！ 　　“羊城这边接待广交会外宾的大饭店真多，咱们多来几次广交会，是不是能把这些饭店都吃它一遍？” 　　想到这一点，秦想想这条咸鱼都能打挺翻个身了。 　　“厂长，我有点事，我出去一趟，我想给家里打个电话。” 　　杨知夏到了这个时候，她实在憋不住了，给舅舅郭有才打了个电话。 　　郭有才在电话另一头问道：“你们厂里在广交会卖出了多少？有没有十万？”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讥嘲，根本不相信飞燕纺织厂一个偏僻海岛小厂能接到什么外贸订单。 　　杨知夏：“舅舅，我真的惊呆了，我们工厂爆单了！我们接了百万外贸订单！” 　　“我现在在羊城酒家准备吃庆功宴！特意打个电话告诉你！” 　　“我们厂长真是太厉害了！” 　　“舅舅，我这一辈子要在飞燕纺织厂好好干！” 　　郭有才：“？？？？？” 第136章 善心咸鱼 　　六七十年代驰名海外的羊城“茅台鸡”是一道由白切鸡改良而成的菜品，主要用于广交会时间段接待外宾。 　　在羊城接待客人一般都会有一道白切鸡，白切鸡味道好，但很多人不一定能接受白切鸡，因为白切鸡切开的骨头里带有鲜红的血。 　　鸡肉是熟的，骨头里却是鲜红的血丝，很多人看着害怕。 　　别说是外宾，很多国人也不一定能接受这样的红血丝。而对于本地人来说，骨头里带血才叫正宗白切鸡。 　　于是羊城酒家的烹饪大师便改良做法，将清远鸡先油炸，再用茅台酒蒸，为鸡肉增加独特的香气，吃起来鸡肉更加嫩滑，深受国内外食客好评。 　　这一道茅台鸡摆盘也很好看，铺成了凤凰的形状，右边是酱红色的鸡肉和鸡头做成凤凰身体，而左边则铺上菜心以及一圈百花酿花菇和一圈草菇，充当凤凰尾羽。 　　这百花酿花菇里面塞了虾肉，点缀了蟹膏，非常漂亮诱人。 　　一桌子一道茅台鸡，一个人也不过只能尝到一块鸡肉和一个百花酿花菇。 　　秦想想缓慢把一块鸡肉吃完，在心里感慨来广交会吃了一顿好的，接再多订单也不亏。 　　“从五七年第一届广交会开始，一直到现在，连续十五年，春秋两季，风雨无阻，这十几年来发生过很多事情。” 　　“第一年广交会成交金额只有一千七百多万米元，而到了六五年的时候，广交会每年成交金额就有七点五亿米元，到了现在，哎，你们猜今年的成交金额有多少？”外贸公司孟经理跟秦想想等人聊广交会的过去。 　　秦想想：“十几亿？二十亿？” 　　“今年总成交额有二十亿米元，具体数字还没统计出来。” 　　“也就这么十几年的时间，从一千七百万，变成了二十亿米元，发展非常迅速。” 　　“广交会上发生了很多故事，六十年代那会儿条件艰苦，外贸公司和组委会邀请很多国内工厂来参加广交会，让工厂亲自来宣传自己厂里的东西，但是那会儿穷啊，很多工厂连路费都凑不出来，鞍山钟表厂，他们卖掉了驴子才凑出了路费，千里迢迢从东北来到羊城，在广交会上对外宣传鞍山钟表，现在他们厂里的钟表远销很多海外国家，成为省内创汇模范企业……” 　　孟经理说这个例子，也是希望秦想想等诸多工厂企业也能像鞍山钟表厂学习，争当创汇模范工厂。 　　这些年，很多工厂内部也不正经搞生产，而像鞍山钟表厂这样的，每年大量外贸订单，厂里机器轰鸣不休，工人们全都沉浸在搞生产创外汇中，顾不得搞其他的东西。 　　“各位工厂厂长，以后广交会春秋两季，多派厂里的人过来参加广交会，多对外宣传宣传自己工厂的东西……” 　　“最开始广交会以农副产品居多，柑橘、茶叶……现在越来越多的工业品。” 　　…… 　　孟经理说着说着，包厢外敲门进来几个人，属于广交会组委会的成员，这些人各个和秦想想等人握手。 　　其中有个组委会成员叫做李永健，“你叫秦想想，你们是飞燕纺织厂对不对？卖的是一款咸鱼图案T恤？” 　　秦想想：“……” 　　“我们可真是大有缘分啊！”李永健无比地感慨，“在十几年前，第一次举办广交会的时候，我还是粤省食品进出口外贸公司的职工，我参加广交会签下的第一笔订单，恰好是几十吨‘咸鱼’。” 　　秦想想：“？？？？？” 　　黎金玲和杨知夏等人都惊呼：“哇！” 　　秦想想也是长见识了，她们在广交会上卖咸鱼T恤，而眼前这个组委会成员，十几年前在广交会上卖咸鱼。 　　“很巧吧？所以我听说你们厂里这个事情，我真的感到非常的亲切，我也想买一身你们厂的咸鱼T恤留作纪念。”李永健说起这个事情的时候，言语中无比怀念，十五年，他卖出去的第一笔订单，几十吨咸鱼，是他人生事业的开端。 　　秦想想道：“李同志，你太客气了，我们工厂送你几套咸鱼T恤。” 　　“这个不行，我还要多买几件给我的家人朋友……咸鱼对于我来说，也是属于广交会最独特的意义。” 　　“羊城靠海，你工厂也在海岛之上，大家都与咸鱼有着不解之缘，这都是缘分啊。” 　　李永健好奇道：“你们工厂怎么想着把咸鱼印在衣服上？” 　　何助理连忙道：“那是因为我们秦厂长的‘善心’！” 　　黎金玲跟着道：“对对对，这叫做善心咸鱼！” 　　秦想想：“……”绝对没有这回事！这条咸鱼就是偷懒小咸鱼！ 　　“我们厂长救助了一个被拐子拐走的哑巴小孩，后来找到小孩的亲人，他竟然是国画大师黄老爷子的亲孙子，为了感谢我们厂长的善心，黄老爷子就专门画了一幅画。” 　　“就是这个咸鱼图案。” 　　李永健惊呼道：“原来还有这样的一段渊源，这咸鱼竟然出自黄大师之手，这背后的故事真的令人感动。” 　　…… 　　“下次你们再来广交会，一定要联系我，咱们再聚聚。” 　　“好好好……” 　　李永健等人走后，孟经理跟秦想想说，“平日里多跟广交会组委会的人认识认识有好处，有什么问题需要解决可以跟组委会的人反应。” 　　秦想想感觉事情已经开始魔幻了。 　　没想到依靠咸鱼还能借机攀上关系。 　　……以后该不会还有咸鱼外交吧？ 　　国外很多国家靠海，靠海就避免不了要吃咸鱼，该不会以后又来几个说自己跟咸鱼结下不解之缘，或者是靠咸鱼发家的……秦想想闭了闭眼睛，感觉很安详。 　　和孟经理的这一顿饭吃下来，听了广交会这些年的故事和成就，无论是黎金玲，还是何助理，亦或是杨知夏，哪个不是听得热血沸腾！ 　　广交会承担了百分之四十以上的出口外汇任务，从第一年一千七百万米元成交金额，到七二年二十多亿米元的成交金额……这二十多亿当中，就有他们飞燕纺织厂贡献的微末一部分！他们是这二十亿的组成！ 　　她们参与了二十亿的生意！ 　　真的是开天眼了！飞燕纺织厂的人都不禁开始做梦，期盼将来能够拿到省里“创汇优秀企业”的荣誉奖状。 　　“熟悉了之后，你们工厂以后每年都能来广交会上宣传自己厂里的东西！” 　　“也可以多带点钱来，逛一逛展会，拿着广交会证件进入展会厅，都有资格采购外销品，购买自己需要的东西。” 　　秦想想他们工厂这一次算来得比较晚了，来得早可以拿着广交会证件多逛逛，茶叶、烟叶、酒水、油纸伞、水果、瓷器、漆器……各种外销商品琳琅满目，只要拥有广交会证件，都可以进来采买商品。 　　很多商品都分为内销款和外销款，比如飞天茅台，正是五八年在秋季广交会上作为外销款茅台首次亮相，只不过这几年的外销茅台，名字从飞天茅台改成了葵花牌茅台，并改用乳白色玻璃瓶包装。 　　每一届广交会，都有相应的广交会证件，上面带有鱼尾签，必须要持有广交会证件，才能进入广交会现场，并且每一届都会颁发一个参会纪念奖章。 　　广交会证件和纪念奖章均留给参会人员做纪念。 　　吃完了饭之后，一众人佩戴广交会证件，手持纪念奖章集体合影留念。 　　* 　　回到招待所房间里，哪怕身体疲惫，黎金玲精神却是亢奋无比，“嫂子，这一趟来到羊城参加广交会，真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刘姥姥进大观园这个词还是薛海阳教给她的，真的很难想象，前两年她还是个东北农村寡妇，现在居然能开拓眼界见到这么多东西，二十块钱一瓶的外销茅台酒，各种印花丝绸……还有百万订单！二十亿成交金额！ 　　她还见到了好多国家的人，什么嘤国、米国、汉斯国、立本……说着叽里呱啦听不懂的鸟语，还有的金发碧眼，穿着西装革履…… 　　“把这些事情搁我们村子里一说，都能说上一辈子，谁听说过这个啊？” 　　“我都想回老家吹牛去了！” 　　秦想想捏了捏可爱闺女穗穗的小脸，小声得意道：“我也回去找你爸吹牛去！” 　　这一次参加广交会，也让秦想想大开眼界。 　　回去告诉黎剑知那个死鬼男人，哼哼，震惊死他！看他还能不能维持住那张波澜不惊的死鬼脸。 　　回去的时候，秦想想带了两把油纸伞回去，还找陈树兰买了她们厂里的印花丝绸床单，陈树兰也找她们厂里要了咸鱼T恤。 　　秦想想花钱买了个拖拉机印花丝绸床单，虽然这图案非常引人吐槽，但是印花丝绸床单确实很舒服；她给小姑子黎金玲也买了个印花丝绸床单，黎金玲选了个镰刀印花。 　　她给父母也挑了个拖拉机印花丝绸床单，姑嫂俩给婆婆吴雪雁挑了个锄头印花丝绸床单。 　　一行人坐船回岛上了。 第137章 一丘之貉 　　这一趟来羊城，十天过去了，才刚下船，秦想想就被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她抬头看见了一张俊美的脸庞，她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但又感到心里一甜。 　　“要克制一点，这么多人呢。” 　　小胖猛冲抱住亲妈，一家四口抱在一起：“妈，我想死你了！” 　　穗穗：“哥哥！” 　　黎剑知帮秦想想拿行李，“东西多不多？我叫了个运输车。” 　　秦想想：“还好，我的东西就这些，那边的都带去厂里，我们纺织厂运输队等会儿也过来接他们回去。” 　　黎金玲道：“嫂子，我跟着厂里的人回工厂啦！我要跟薛海阳说说我们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让文艺队编个广交会故事！” 　　秦想想啧啧两声，心想你就想人家薛海阳了。 　　她跟厂里的人分道扬镳，坐上运输车，一家四口回家属院。 　　在车上，秦想想故意逗小胖：“小胖啊，妈妈在羊城吃了很多好吃的，有艇仔粥，还有茅台鸡，蜜汁叉烧，虾饺，黄金糕……” 　　小胖发出尖叫：“哇！！我妈妈吃了茅台鸡！” 　　“为什么我要上学，我也要和妹妹一样跟着妈妈去羊城！我也要参加广交会！” 　　秦想想：“我带了些好吃的回来，有鸡仔饼、绿豆糕、桃酥……还有柑橘和甜橙。” 　　除了这些东西外，秦想想还买了李锦记的酱油和蚝油以及其他的羊城特产。 　　小胖兴奋：“我要吃甜橙！” 　　一家四口回到了家属院，还没上楼，又是一大堆的人围过来，尤其是高大姐，各种问秦想想在广交会上的所见所闻。 　　“见到了好多外国人，可多了，有一万多个外国采购商，什么米国嘤国都有，当然，金发碧眼的，他们还穿西装！” 　　“我们去的羊城酒家吃饭，里面有电梯，对，吃到了茅台鸡！” 　　“接了订单，光是试订单就有十万件，可能有一百万生产订单。” 　　“天哪！一百万！” 　　“这么多！” 　　…… 　　上二楼回到家里，秦想想说自己要准备洗澡了，这些围观的人才纷纷离开，黎剑知把家里大门关上。 　　秦想想先洗了头发，又和女儿穗穗一起洗澡，母女俩全都洗香香之后，换上干净清爽的衣服出来，黎剑知给她准备好了吹风筒，为她吹干头发。 　　秦想想笑着道：“先给穗穗吹，她别感冒了。” 　　“给你俩一起吹。” 　　黎剑知吹着头发，叮嘱客厅的小胖：“你把甜橙给妈妈和妹妹切好。” 　　“我吃了这个之后再给妈妈和妹妹切！妈妈，这个橙子好甜！” 　　…… 　　吹好了头发，秦想想让穗穗去吃甜橙，她则没有太多想吃的胃口，急着跟黎剑知吹牛呢。 　　“我们这次见识了好多东西，给你看我的广交会证件，还有纪念奖章。” 　　“我们工厂接到的第一个订单你猜是哪国人？是汉斯国的，他说试订单五千的时候我们就高兴坏了，然后说确认质量后追加十万件！吓死人了！” 　　“本来担心卖不了多少，结果接了这么多订单。” 　　黎剑知：“一百万订单量？那不是压力很大？” 　　秦想想吃着甜橙，心想当然压力大了，接订单一时爽，做订单火葬场，“我们工厂那点人做百万订单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我跟孟经理说够了，我们做不了，他说让我试试能接多少是多少，之后怎么交货都成问题。” 　　“黎同志，你有什么高见？” 　　黎剑知：“高见？我觉得你们能做完一半的订单量，能成功完成五十万件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听了男人这话，如果是她妈周傲冬，绝对是眉毛鼻子全都炸起来，骄傲道：你看不起谁呢？这百万订单，我拼死拼活都要干出来！ 　　然而听见这话的人是咸鱼秦想想，她不仅不生气，反而心花怒放，对对对，就在回程的路上，咸鱼想想也是这么想的。 　　“黎剑知，咱们都结婚这么多年了，你懂我的吧。”秦想想抬手戳了戳男人的胸膛，儿子女儿都有了，她也不在黎剑知面前装了，“我一向对自己要求不高。” 　　黎剑知抿嘴一笑，他心道：我不信。 　　这个挑剔老婆，不符合她口味的一口都不动，哪怕做不了百万订单，她也会在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 　　秦想想小声在他耳边道：“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我还是那句话，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黎剑知抱着自家心爱的老婆亲了亲，他老婆一开头就决定放弃，说不定最后超额完成百万订单，这个真是说不定。 　　他也等着看结果了。 　　秦想想狐疑道：“我觉得这句话也有点不太对，我好像这两年气运都比较‘好’。” 　　黎剑知失笑：“那咱们顺其自然就行了。” 　　“说得也对，还是好吃好喝好睡比较重要！黎剑知，我带回来了一件丝绸印花床单，也给我妈和婆婆都买了一床，你找个时间叫船给她们捎过去。。” 　　“是上次那个丝织厂陈厂长她们厂里的丝绸印花床单。” 　　黎剑知点了点头，等他看清了丝绸床单上面的印花时，他下巴都快要掉地上：“想想，这上面印的是什么？” 　　“这是丝绸吗？是高档丝绸吧？” 　　秦想想：“没错，上面印了拖拉机！这个浅色拖拉机咱们留着用，深色拖拉机给我妈寄过去，这个锄头印花寄给你妈，金玲她挑了个镰刀印花。” 　　“我觉得她那个镰刀印花是准备跟薛海阳结婚用的，不过现在我也不知道他俩关系怎么样。” 　　黎剑知：“……” 　　他嘴角抽了抽：“这丝绸床单上印拖拉机？镰刀？锄头？” 　　“对啊！” 　　黎剑知真是服了，丝绸上面印拖拉机，这确实，这完全一点都不“小资”，幸好这只是床单，而不是做成了拖拉机印花丝绸衣服。 　　黎剑知：“我简直无法想象这拖拉机印花丝绸做成衣服的样子，如果你穿着拖拉机印花丝绸睡衣……其实这也还不错。” 　　秦想想：“？？？？” 　　黎剑知：“这叫国潮新风尚！以前那些达官贵族绝对没穿过拖拉机印花睡衣，老婆，你眼光真好。” 　　秦想想：“？？？！！！黎剑知，我看你是想讨打！” 　　黎剑知：“咱们正好试试这拖拉机床单带劲不带劲儿！” 　　* 　　尽管百万订单压在头上，但是秦想想睡眠极好，还和自己身强力壮的丈夫试了试拖拉机印花床单的带劲程度，然而她已经想开了，飞燕纺织厂的人还都想不开。 　　杨知夏、黎金玲、李师傅等人全都跟打了鸡血一样，何助理：“厂长，咱们要招人！” 　　更奇葩的还得是一楼的高蓉，高蓉查出怀孕了，准备调去轻松的岗位一段时间，她听说纺织厂在广交会接了百万订单，她都哭了！ 　　“秦厂长，我这孩子怀的真不是时候，在工厂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能贡献自己的力量，我还想加班去帮忙做T恤……” 　　秦想想连忙道：“高蓉，你好好安胎最重要。” 　　高蓉：“厂长，等明年我生了孩子，咱们接更多的订单！” 　　秦想想：“……” 　　真是吓人，极品努力起来让人害怕。 　　坐车来到飞燕纺织厂，秦想想看着眼前如火如荼的开工情况，她宛如变成了朱自清，在心里默默感叹道：努力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 　　坐在厂长办公室，秦想想接到了廖守成廖厂长打来的电话。 　　“廖厂长，你好，有什么事吗？” 　　廖厂长咳嗽了一声：“其实也没什么，秦厂长，你还年轻，我就跟你说几句话。” 　　“你们厂里接到了百万订单，我相信你现在压力很大吧，准备雄心壮志地大干一场吧？我知道你们年轻人，都有奋斗的干劲。” 　　“不过……咱们老祖宗早就也说过一些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太出挑了也不好。” 　　“你表现的太好了，是不是显得其他人无能了？这是很不好的。” 　　…… 　　廖厂长这个电话打过来，意图给秦想想提个醒，有雄心壮志干活是好，但是也有可能会有人给你偷偷使绊子，不想让你把事情做好。 　　廖厂长担心秦想想一头热，怕她受到打击，毕竟他能感受到，这个年轻的女厂长是个有想法有抱负的人。 　　廖厂长年轻的时候也曾是个锐意进取的人，只不过到了现在，经历过很多事情之后，他就跟他的名字廖守成一样，觉得“无功无过”就很好了。 　　秦想想：“嗯，我知道了，谢谢廖厂长你的提醒。” 　　秦想想听出了廖厂长的意思，猜测廖厂长可能知道了什么消息，或者有人准备给他们工厂使绊子，让他们完不成订单。 　　不过秦想想一点儿也不担心，心想他们这小破岛的飞燕纺织厂真要是能生产出百万订单的量，那她们工厂是什么牛马车间啊？？ 　　生产队的驴都要累死了。 　　她比黎剑知所定的目标更低，觉得飞燕纺织厂能完成了个二三十万件就很不错了，嘿嘿，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飞燕纺织厂接到了十万试订单，后续还有百万订单，这让他们能预先得到一部分外汇，能使用这部分外汇购买订单所需的生产原料。 　　他们厂里就有更多的原棉和化纤原料，这其实是一件好事，哪怕遭人使坏，外贸订单完成不了，但是这部分的原棉料和化纤料还在啊！ 　　外国人要求高，但是国人现在对衣服要求很低，哪怕是做坏了的T恤，对国内来说都是很好的衣服，总比穿“化肥袋子”好吧？ 　　这点让人感觉到很心酸。 　　听廖厂长说了这个话，秦想想安心了不少，她等着人来使坏，最好让她成功把锅甩出去，能完成多少外贸订单是多少，其他的所谓“次品”……咱们出口转内销！ 　　让国人都穿得上T恤，这也是造福大众。 　　秦想想心道：廖厂长，我本质和你一丘之貉！ 　　都是咸鱼。 第138章 卡脖子 　　为了尽快完成外汇订单，经过省里调拨，飞燕纺织厂很快搬入一批崭新进口机器，除了工业缝纫机外，另外还有几台进口工业“锁眼机”。 　　锁眼机就是做扣眼的机器，在没有锁眼机之前，都是依赖女工手工锁眼，非常麻烦，耗时长，而使用锁眼机之后，机器几秒就能完成扣眼制作。 　　这种锁眼机适合用来做衬衫之类带扣子的衣服。 　　在秦想想小时候，还没有锁眼机这种东西，纺织厂的阿姨们全都有一手锁扣眼的绝活，她也学过怎么锁扣眼，她记得她妈的同事里，还有专门喜欢锁扣眼解闷的奇人。 　　“秦厂长，工业缝纫机大家上手比较快，但是这进口锁眼机，全都不怎么会操作。” 　　何助理：“……我们工厂里怎么还有锁眼机？” 　　秦想想叹气：“统一调拨过来的，估计还想让我们试试做衬衫。” 　　他们原本是申请工业缝纫机，又额外附送了锁眼机……应该算是一种幸运？ 　　何助理去打探了一番，回来脸上喜笑开颜：“厂长，咱们可是走大运了，好些工厂都排不上工业缝纫机和锁眼机，咱们依靠百万外贸订单，优先给我们厂里调过来了！” 　　说罢，何助理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得意，他们这是插队超车了！ 　　秦想想这时候再回想廖厂长打过来的电话，琢磨过味道来，机器优先调拨，这么一遭，这必须得罪不少人了。 　　不过嘛，这肯定是要得罪人的，放在以前打仗，每个团长找上面要枪要炮，那就是各凭本事。 　　她们厂里接到了重要任务，那就优先资源枪炮配给。 　　“厂长，这进口锁眼机大家都不会用。” 　　“这东西怎么使啊？” 　　“这扣眼出来有问题，这开得太窄了，这个太宽了。” 　　…… 　　面对进口锁眼机，很多人不会操作，不懂调整机器参数，“还说想要试着做一件衬衫呢，这不得行。” 　　“这机器真的能开扣眼吗？” 　　何助理跟秦想想道：“省里说从红星纺织厂调来八级缝纫工来教导使用锁眼机，在整个省里，只有这个八级缝纫工知道怎么操作调整进口锁眼机。” 　　“我跟红星纺织厂那边联系了，人家说暂时没空，下个月再过来。” 　　秦想想一听何助理这语气，就猜到了不对劲，使绊子的来了吧，“是没空还是不愿意来？” 　　“之前就是他们厂里排工业缝纫机和锁眼机，如果不出意外，这几台锁眼机应该去他们厂，现在不高兴了呗，可是咱们也没办法，还得好声好气把人请过来调整机器，要不然大家不会用，放在这里也是个摆设。” 　　秦想想道：“咱们厂里现在不急着生产衬衫，暂时用不着。” 　　“虽然暂时用不着，不代表永远用不着，这个操作机器的师傅不过来，我们难不成一直将机器闲置了？” 　　“他们该不会逼我们以此把机器送去红星纺织厂？” 　　何助理连忙道：“厂长，这到了嘴里的肉可不能吐出去，这进口工业锁眼机咱们一定要留住。” 　　“当然得留住！”秦想想这种人，怎么可能让煮熟的鸭子飞喽。 　　有了进口锁眼机，这以后做衣服可就方便多了。 　　可是整个省里只有那个八级缝纫工知道怎么调整进口锁眼机，人家不愿意来帮忙，难道她得找她妈周傲冬来问问看，谁懂调试进口锁眼机？ 　　……只要一想到找她妈，还是有关纺织缝纫方面的事情，秦想想就感到后背一凉，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尤其是飞燕纺织厂还接了百万订单，这时候找她妈，她妈周傲冬一定会彻底疯狂，督促她必须完成百万订单的指标。 　　这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 　　不行不行。 　　何助理：“要不让李师傅几个问问沪市那边有无会调试进口锁眼机的师傅？” 　　秦想想：“……还是我来试试吧？” 　　何助理等人喜极而泣：“那就再好不过了！厂长我们不能没有你啊！” 　　这个进口锁眼机其实操作起来也简单，主要是得调整到一个合适的参数，要不然扣眼大小不对劲，在衣服上也很奇怪，什么衣服需要什么参数，全都摸不准。 　　这得靠老缝纫工的经验，并且还得懂机器。 　　秦想想上手操作，再加上她也懂一点外文，连猜带蒙知道了机器的基本操作方法，然后就开始调整到合适的转速。 　　她调整了一半天，这个参数做出来的衬衫扣眼已经有模有样了。 　　而且玩起来有点上头！ 　　“有这机器，锁扣眼好快！” 　　“有这个锁扣眼，做衬衫可就快多了！” 　　“这机器这么快，还让不让人活了呀！” 　　秦想想第二天亲自剪裁制作一件白衬衫，利用锁眼机开扣眼，很快就能做好一件衬衫，如果将来开始工业化流水线，锁扣眼的专门锁扣眼，那可制作速度可就快了。 　　秦想想：“咱们厂里一定要培养自己老缝纫工，专门派几个人来熟练操作锁眼机。” 　　“厂里的碎布头就让她们来练习锁眼机，多试试各种不同尺寸的扣眼。” 　　“上面写了，这机器可以给各种面料锁扣眼，真丝面料也可以！可以做西装！” 　　不同的衣料厚度，不同的扣眼大小，都需要调整合适的参数，这个全凭生产经验。 　　飞燕纺织厂目前没有生产经验，只能自行摸索。 　　* 　　而此时的红星纺织厂，还在以为拿捏住了飞燕纺织厂而自鸣得意。 　　“这进口锁眼机给她们又有什么用？她们没人会用！” 　　红星纺织厂的厂长叫郑建国，也曾拿过劳动模范，和周傲冬同一批进修过，他知道周傲冬和她的女儿秦想想，当初郑建国就很不喜欢周傲冬，觉得她一个女人凭什么觉得自己比男人还厉害？ 　　现在周傲冬的闺女都当上厂长了，还从郑建国手里依靠外贸订单优先抢走了进口机器，这不是啪啪啪朝着郑建国打脸。 　　郑建国明明之前听说过周傲冬这闺女和她亲妈两模两样，养得娇气，性格骄纵，之前还在纺织厂偷懒，这这样的一个人，能当上厂长肯定有猫腻。 　　“郑厂长，你放心，他们没有我，一个都不会用。”红星纺织厂唯一的八级缝纫工，全厂唯一会操作进口锁眼机的老师傅，正是五十二岁的曾金凤。 　　但郑建国不知道的是，进口锁眼机操作没那么复杂，全厂之所以只有曾金凤会，是因为她不愿意培养新工人。 　　一般工人碰上进口机器，都担心把机器碰坏了，不敢乱上手，再加上看不懂外文说明书，自然搞不懂机器怎么使用。 　　哪怕机器再简单，也不敢操作。 　　并且这曾金凤还在进口锁眼机上弄猫腻，比如往机油里加点料，导致其他人一操作就断针，或者出别的问题——这种千年老油条，在机器上捣鬼这方面，有的是“技术”办法。 　　往缝纫机机油里加料，是他们这些缝纫工的老本事了。 　　正所谓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像曾金凤这种年纪大的缝纫工，只有想办法卡住全厂的技术脖子，才能让全厂的人把她当祖宗供着对待，并且在厂里吃香喝辣。 　　也多亏了曾金凤这番操作，其他厂里人一见这进口锁眼机如此麻烦，也都不敢申请，这才让这一批进口锁眼机落到了飞燕纺织厂的头上。 　　“这飞燕纺织厂里全是些愣头青，她们懂什么？她们那边根本没有技术缝纫工！” 　　郑建国一听这话也得意了起来，“好几个厂里的老缝纫工都说了，不会去给她们厂里做支援，看她们这百万订单能不能完成，最后别成个笑话！” 　　* 　　秦想想这会儿懵逼了，她感觉到怀疑人生，“何助理，我觉得这个进口锁眼机操作很简单啊！为什么其他纺织厂只有一个八级缝纫工才懂操作。” 　　何助理也愣住，“厂长，这说明是您有本事，其他人没有你这个操作本事。” 　　秦想想还是如鲠在喉，心想不会吧？ 　　难道她真的是个纺织天才？ 　　“秦厂长，我听说了，那些老技术缝纫工都不愿意过来支援，你们……生产不耽搁吧？我们厂里还能腾出两个人手。”廖厂长知道了这件事，不禁有些同情秦想想，这老技术工卡脖子的事，哪怕领导都不管用。 　　很多工厂里面的老技术工，尤其是曾金凤那种上了年纪的，他们比厂长的派头更大，需要厂长求着她干活。 　　不是厂长拿捏老技术工，而是老技术工拿捏厂长，他们比厂长的工资更高，又是老资历，指挥不动。 　　秦想想一愣一愣的：“还好，还没有遇上技术难题……” 　　这能遇上什么技术难题？他们其实就做个普通T恤而已，除了在衣领方面要多下点功夫，防止圆领软榻外，其他的没什么难题。 　　站在上帝视角来看，飞燕纺织厂在这时候的优势，反而是没有老缝纫工倚老卖老操控机器下绊子。 　　她们纺织厂一开始就没有设定成衣车间，后来也是拼凑的草台班子，这也就导致了没有老资历的缝纫工。 　　而这次接了大订单，老缝纫工又不愿意过来支援，秦想想等人自行摸索，倒反而很快学会了工业机器操作。 　　这工业机器本身就服务于生产，学会了只会越来越简单，让生产效率越来越快。 　　廖厂长：“？？？？？！！！” 　　他不可思议道：“秦厂长，你们厂里的人真的学会了操作进口锁眼机？？你们可没有八级缝纫工啊！” 　　秦想想：“对啊，是我亲自操作的，我带头去试……” 　　她觉得这进口锁眼机真的操作起来很简单啊…… 　　廖守成：“秦厂长，难道你真是个天才？？” 　　秦想想：“……” 　　这里面有鬼！她绝对是被“冤枉”了。 第139章 染料 　　红星纺织厂等了好几天，竟也不见飞燕纺织厂的人打电话来催，郑建国感到纳闷，主动打了个电话：“你们厂里不要人了嘛？八级缝纫工老师傅，也就我们厂里的曾金凤一个。” 　　“郑厂长？感谢您的关心，我们飞燕纺织厂这边不用了。” 　　郑建国讥嘲道：“难道你们的进口锁眼机就放在厂里干瞪眼？靠瞪眼做衣服？” 　　“这个进口锁眼机操作很简单啊！我们厂里的女工都会了！连我都会使了！”何助理语气里无比嘚瑟，之前他求了半天，这郑厂长都说曾金凤都不愿意过来，现在呢……别来了吧，拜拜了您喽。 　　郑建国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我们厂里只有八级缝纫工会操作进口锁眼机！” 　　何助理：“那我就不懂了，我们工厂普通缝纫工也会操作锁眼机。” 　　他强调道：“连我都会使！我们的锁眼机现在还接附近公社的活儿，帮人开扣眼，这机器老好使了！” 　　“郑厂长，你们厂里的锁眼机只有一个人会用，要么是你说谎，要么就是别的地方有问题。” 　　“您自个儿找找原因吧！” 　　* 　　秦想想把自己随手做的新衬衣拿回家里给老公黎剑知穿，本来是随手做的“小白鼠衣服”，竟然做的有模有样，那就不浪费了，给男人穿。 　　“想想，你亲手做的？你说我这个男人怎么那么幸福，还有老婆亲手给做衣服，不过穿起来稍微偏紧了点，胳膊还能正常活动。”黎剑知回到家里，脱下身上宽松的军装，换上了自家老婆给做的白衬衣，跟军装相比，这衣服微微紧绷。 　　而他站在镜子前的时候，黎剑知都惊了，这简直是裁剪完美！尺寸完美！一下子仿佛变成型男了，贴合他的身形，紧绷得恰到好处，露出结实的肌肉轮廓，有点那种西装暴徒的感觉。 　　很sex！ 　　估计是平日里宽松穿多了，换上这一身合适的衬衣，稍显紧绷，但其实行动无碍，从镜子里也看不出太紧绷感，反而特别衬托身材。 　　黎剑知唏嘘道：“这简直就是高级裁缝的独家定制，老婆，你对我的身材也太了解了。” 　　“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黎剑知将领口的几个扣子解开，微微转过身，觉得有几分超级英雄的感觉。 　　秦想想脸都要红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脸红起来，明明这死鬼男人穿了衣服，却好像没穿衣服一样，莫名其妙的……身材吸引人。 　　“是不是太紧了？我给你改宽松点？我随手做的，也没量过尺寸，只是为了测试厂里的锁眼机。” 　　“不紧绷，恰到好处，我再穿上这个背心马甲，老婆，我这样子都可以去上国外的时尚杂志，型男。” 　　秦想想：“？？什么意思，‘行男’？” 　　“意思就是我很有魅力，我身材好！”在这个大家都穿宽松麻袋衣服的年代，黎剑知觉得自己这一身绝了，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身材好。 　　他有点骚包的准备打电话叫黎耀伟夫妻俩来吃个饭，准备秀一秀自己的新衣服，手腕戴上进口手表，照着镜子容光焕发。 　　“小胖，爸爸带你摘菜去，咱们去鸡窝捡鸡蛋！” 　　秦想想服了他：“你真要穿这身出去？我总感觉很奇怪……” 　　“穿啊，老婆给我做的衣服，麻袋我都穿出去。” 　　小胖：“妈妈，我也想穿新衣服，要我爸爸这一种！” 　　“要要要！我也要！” 　　黎剑知带着小胖下楼，寒风中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神，女家属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黎同志长得真出色。” 　　“你们说黎同志和秦厂长儿子长大了到底是会是啥模样？” 　　“这个衣服做得好啊！这白衬衣竟然能穿的这么好看？” 　　高大姐偷偷来找秦想想：“这是不是你们工厂特意研制出来的新衣服？这个衬衣得要多少钱啊？如果有多的，我想给我家那口子买一件。” 　　“这当纺织厂厂长的男人可真幸福！” 　　“好布料都留给自家男人。” 　　秦想想：“……” 　　其实那是工厂边角料布做的。 　　一家人摘了水灵灵的小青菜，又捡了三个鸡蛋，小穗穗开开心心抱着小青菜，身体歪歪斜斜像个小鸭子一样往家里走。 　　家属院一楼，苟家又多了两个孩子，苟家的人开始在屋子外面烧火盆煮饭菜，他们家不烧煤，烧起了柴火，用一个底下有缺口的老搪瓷脸盆作为火盆，在里面烧柴炒菜。 　　冷天里煮一大锅热腾腾的汤，往里面烫青菜，或者其他的鱼类，海鲜丸子。 　　黎剑知：“你们家怎么又多了两个孩子？” 　　苟强道：“大姐家里两个孩子过来了，我大姐夫在外做工，我大姐带着两孩子过来吃饭。” 　　秦想想和黎剑知上楼，碰上了开门扔煤的白芸，白芸在走廊上感叹了一句：“底下苟家人多，真热闹啊，像是一个大家族。” 　　钟莉在屋门口摘菜：“生儿生女，全都回来啃老子老娘。” 　　回到家里，秦想想拉着黎剑知耳语聊八卦，“我之前从高蓉那里听到了抱怨，好像是苟小妹把她大姐喊过来的，一家子都吃苟政委！” 　　“苟家大姐嫁了个建筑工，现在在外搞建筑，一个月工资倒是不低，但要给婆家那边补贴，养着一对儿女勉强过日子。” 　　“苟小妹带着孩子和丈夫分居，她在家里看不惯哥哥和嫂子不交伙食费，还说高蓉工资一毛不拔，就喊大姐带着子女过来吃饭。” 　　黎剑知：“……这苟小妹？” 　　“这苟小妹带着儿子在娘家也没交伙食费！” 　　“现在就等于他们一大家子全都吃苟政委一个的。” 　　“苟政委他媳妇儿到处跟人换粮票呢。” 　　秦想想小声在黎剑知耳边道：“现在好多人都说苟政委生了三蝗虫。” 　　“再加上苟老太太就是四蝗虫，全靠苟政委夫妻俩养活着。” 　　黎剑知笑着问：“那你怎么看？” 　　“我还能怎么看？我是蝗虫它祖宗。”秦想想看着怀里可爱的小穗穗，她亲了一口，“黎剑知，那你可就惨了，如果小胖和穗穗长大都要回来啃爹妈，那我这个大蝗虫带着两个小蝗虫来啃你。” 　　黎剑知失笑：“那完了，我还想吃软饭呢。” 　　秦想想：“……” 　　“老婆，万一是我这个大蝗虫带着两个小蝗虫来啃你。” 　　“你可是优秀的秦厂长！我们家的顶梁柱！” 　　秦想想踹了他好几脚：“你老婆马上就要破产了，我们订单完不成了！哼哼，要是厂里不行了，我就天天在家躺着不动，全靠你工资养活我！” 　　“你们厂里生产有什么困难？” 　　秦想想被噎了一下，她嘴硬道：“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你说我要不要没事找点事？” 　　“之前那些工厂不愿意派老缝纫工过来支援，后来听说我们全都会操作进口锁眼机，又眼巴巴想来，我给全都拒绝了！这些老缝纫工我一个都没要。” 　　“有些老工人，那简直就是请个大爷，我这厂长还要跑过去低三下四，这可能吗？” 　　秦想想小声跟他吐槽：“郑建国那个厂，你知道为什么全厂只有一个八级缝纫工会操作锁眼机吗？” 　　黎剑知：“缝纫工搞鬼？” 　　“可不是么，往机油里面加糖浆。” 　　黎剑知忍俊不禁：“是个人才！” 　　秦想想无语凝噎：“这郑建国还想来卡我脖子，他自己脖子被卡的死死的。” 　　这时候的国营老技术工人，有李师傅那样干劲十足一心为公的人，也有曾金凤这样偷奸耍滑只为在厂里拿腔拿调的人。 　　秦想想吐槽：“廖厂长给我打电话，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暗示有人要给我下绊子，来啊，我等着下绊子，结果我什么都没做，这个下绊子的人自己倒下去了。” 　　“我找谁说理去啊？” 　　黎剑知：“真是凡尔赛的老婆。” 　　按照计划，这个月加班加点产出三万件，下个月熟练了之后能到达十万件，就能把试订单的货都交了。 　　大概是老天爷也看不惯秦想想如此凡尔赛，这辆加速狂奔的自行车开始掉链子了。 　　染料出问题了。 　　这一批采购回来的染料，竟然有大半是残次品染料。 　　这些残次品染料颜色非常诡异混杂，要多奇葩有多奇葩，看起来就让人觉得恶心。 　　这一批染料是为了完成外贸订单而调拨过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储存不佳，还是运输中出了问题，全都变成了残次品染料。 　　杨知夏脸色一白，感觉天都要塌了， 　　“有多少正常染料？” 　　“大概只有五分之一。” 　　“完了，这一批染料是十万订单的量，这一时之间不可能再调拨来那么多染料，十万件试订单的量，我们只能完成一半，还有剩下的怎么办？” 　　这些残次品染料没有标志，已经分不清究竟是哪些染料化工厂出来的，哪怕追责都找不到对象。 　　这也是很多国营工厂不愿意打标志的原因之一，东西一出厂，他们就可以不认账，好几个供应渠道的染料混合在一起，哪怕最后发现是残次品，想要追责，都无法溯源。 　　这批染料估计就是积压下来的残次品，管理的人员不懂，飞燕纺织厂又急需染料，给他们全都调拨过来。 　　“厂长，这要怎么办？我们外贸订单完成不了了。” 　　“除非跨省调拨染料救急。”何助理嘴里说着这个话，实际上他也感觉希望渺茫。 　　这一批染料的事情，大家都没想到，因为没预料到会接那么多订单，也没有充足的染料储备，再加上只能依靠调拨，也仅剩下这些染料，厂里的人全都盼着救急，也没来得及检查染料问题。 　　这些因素加起来，让飞燕纺织厂栽了个大跟头。 　　”棉料和化纤料没出问题，愣是没想到在染料这里出问题。“其实以前工厂对染料方面管理也不严格，如果不做外贸，只做内销的话，国内的民众也不会太计较染料颜色。 　　哪怕是再残次品的染料，也总比自己买白布回去的土法染料好，国人不挑剔，工厂也不重视。 　　”大家都看开一点吧，以后做好染料质量把关，这一批残次品染料扔也不能扔，要不剩下的就出口转内销，我们完成一半外贸订单量就行了。“ 　　秦想想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因为她觉得事情就不可能那么顺利，她倒是看得开，心想这残次品染料虽然颜色不正，十分诡异，但也可以做成T恤，就往中间印一团长方形图案，随便糊上一点颜色就行了。 　　反正她儿子连化肥袋都穿，穿点乱七八糟颜色的T恤又何妨？ 第140章 加单 　　染料出了问题，飞燕纺织厂所有人都感觉天塌了，其中何助理和杨知夏受打击最大。 　　杨知夏红着眼睛去检查所有的染料，最后泪眼朦胧，心如死灰。 　　她揩了揩脸上的眼泪，去看秦想想，却发现年轻的女厂长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并且十分淡定沉稳，不知不觉间，她的心也镇定下来了。 　　杨知夏吸了吸鼻子，偷偷去给自己的舅舅郭有才打电话，“舅舅，我们厂里的这批染料出问题了，你能不能帮忙想办法？” 　　那边的郭有才嘴角疯狂地向上翘，嘴上却是安慰道：“夏夏，舅舅会努力帮你想办法！不过已经是这个时节，年底了，染料急不来的。” 　　挂了电话，郭有才终于控制不住脸上的笑容，“这个秦厂长啊秦厂长，你还是太年轻嫩了点，让你摔个大泥坑，步子迈得太大了！扯着蛋了吧！” 　　飞燕纺织厂的染料出了问题，很多人都知道了，廖厂长特意打了个电话来关心，“秦厂长，我这边厂里还有些染料，我叫人给你送过来吧，不过批次不一样，颜色肯定有一点色差。” 　　“数量不多，你拿着度过难关。” 　　除了廖厂长之外，还有明州印染厂也给秦想想打了个电话，说：“你们厂里把有问题的残次品染料送过来，我们给你转送过来一批好的，不过数量也不多……唉。” 　　原来印染厂那边也出了问题，他们得到的染料也有部分残次品，和飞燕纺织厂一样，一部分好，一部分颜色不正。 　　“干脆把残次品染料都给我们厂吧，这一批肯定有问题了，秦厂长啊，你们工厂一定要完成好所有的外贸订单，可不能让我们国家在外国人面前丢脸！” 　　“咱们勒紧裤腰带也要把订单完成！” 　　印染厂厂长是个热血人，不过他们那边的正常颜色送过来就更不对劲了，秦想想苦笑不得：“我们不需要那些颜色，谢谢您了。” 　　秦想想挂了电话，何助理走进办公室跟她说：“厂长，我们工厂门口好多公社染坊都来送染料，不过都是……五彩缤纷的颜色。” 　　何助理十分感动，但是又十分哭笑不得，“大家都希望我们能把外贸订单做好，争取不要在外国人面前丢脸！” 　　“厂长，我们要再努力想想办法，不能让大家失望！” 　　秦想想道：“不想了，何助理，现在有了这么多染料，如果完不成外贸订单，咱们就争取让岛上的民众都穿上新T恤！” 　　“大家集思广益，多想一点图案。” 　　何助理叹了气：“真要放弃吗？我们还可以再争取争取！大家都不想被外国人羞辱！” 　　“我们要有骨气啊，厂长！” 　　…… 　　秦想想回到家里，跟黎剑知吐槽道：“现在这样的情况，也只有我这种作精，不，只有我这种咸鱼，才能抵抗住打鸡血！” 　　“其实我觉得很不对，凭什么外销款就必须得特别好，内销款就要次一等，外销款让人挑挑拣拣的嫌弃，真是令人生气。” 　　秦想想：“我绝不会被洗脑。” 　　“我只会为自己，为我们自己的人谋福利！” 　　“还记得刚建纺织厂那会儿，有个小女孩扯着我的衣服问我，等建好纺织厂后能不能穿上新衣服？” 　　“外面的人都穿T恤，都穿牛仔西装衣裤，我们这边的人连穿T恤的都少，听说在黄土高坡那边，好多人一家子就穿一条裤子，谁出门谁穿裤子。” 　　“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骨气不骨气的，我觉得哪怕完不成外贸，剩下的T恤也能留给咱们自己国家的人穿，这也是很好的！” 　　“很多人都没穿过T恤呢，好多穷人家别说是T恤，买布料都只舍得买不染色的白布，连印花都没有。” 　　“这一批染料虽然是残次品，但是也正好了，我趁火打劫给他们把颜色印个够。” 　　“印染厂给送了些染料过来，我准备在衣服上印彩虹！小朋友还没穿过彩虹T恤吧！” 　　黎剑知点点头：“我们家想想很有侠女心肠。” 　　秦想想理直气壮道：“下个月我要去交货了，我这个厂长亲自去，当着外国人的面，我就把剩下的T恤染个色，随便他们爱要不要！” 　　“既然是这样，那么号召大家一起DIY吧。”黎剑知的想法和秦想想差不多，国内缺衣少食，只要T恤做出来了，总归不愁卖，卖不了国外就卖国内。 　　创不了外汇，那就为人民大众添新衣，这两者，无论达成哪一种都是好事。 　　秦想想：“DIY是什么意思？” 　　黎剑知：“现在彩色染料有那么多，咱们自己手绘T恤，自己染色，老婆，我给你画一件T恤。” 　　秦想想：“啊？！” 　　“去试试吧，正好有机会，带着小朋友来玩做手工，自己染色的T恤很有意义！” 　　秦想想目瞪口呆：“黎剑知……我觉得自己够作了，但是你每次都能让我叹为观止，别人都急着外贸订单，你这边还想着带小朋友做手工。” 　　黎剑知：“事已至此，咱们玩得开心。” 　　秦想想拍了下他的胸膛，心想你真不愧是我这个极品的丈夫，你更加极品！ 　　“也是，哪怕天塌了，吃个饭再说。” 　　等到了星期天，秦想想带着黎剑知还有几个小朋友一起来厂里，包括小胖，还有来岛上玩的黄书昀，以及穗穗小妹妹。 　　秦想想内心赞同黎剑知的想法，觉得这的确是给孩子做手工的好机会。 　　亲手为自己染色一件T恤，是很难得的一件事。 　　“黎剑知，你还有孩子们，一人一件T恤，你们的白T恤都是我亲手做的，先试试看合身吗？” 　　黎剑知：“媳妇儿，你做的衣服，哪有不合身的道理。” 　　小胖：“我要做个彩虹T恤！” 　　秦想想：“我还以为你要画老太太斗眼镜蛇T恤呢。” 　　黎剑知：“我画个军舰T恤。” 　　穗穗：“苹果！” 　　秦想想：“那我就画个……算了，我随便涂点颜色吧。” 　　秦想想拿了板子过来，就在正中长方形的框中上色，她往衣服上渲染各种染料，等她描完了颜色之后，发现还挺好看的。 　　“你们来看，像不像日落烟霞？” 　　“哇！” 　　“妈妈，小楼画了大熊猫！” 　　秦想想走过去，发现一堆工人围着黄书昀和小胖两个小朋友，黄书昀用次品黑色染料作画，他在衣服上画了四个颜色不均的大熊猫，很意外的，这个次品染料大熊猫非常好看。 　　秦想想：“？？？！！！” 　　“厂长，咱们可以印大熊猫！” 　　“这小朋友画的大熊猫真好看！” 　　“小雨她们用次品染料调了个漂亮的彩虹色！” 　　…… 　　杨知夏感叹道：“真不可思议，这T恤就跟画布一样，描上各种颜色图案都很好看。” 　　“这些次品染料混在一起好漂亮啊！好像是晚霞！” 　　“这个像是星空！” 　　“厂长，这个次品染料印大熊猫，效果竟然出奇的好！” 　　…… 　　经过集思广益，飞燕纺织厂另外开发出了熊猫T恤、星空T恤、彩虹T恤、混色T恤以及扎染T恤。 　　其中“熊猫T恤”和“混色T恤”受到广大群众喜欢。 　　喜欢熊猫T恤的原因自然是因为“大熊猫”，而混色T恤则是因为上面的颜色足够丰富。 　　岛上供销社的主任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对秦想想说：“秦厂长，要不然咱这T恤别搞外贸了，咱们在岛上自产自销了吧！” 　　“这种好东西，放在供销社绝对不愁卖！” 　　“马上过年了！要不这些T恤给大家当年货吧！” 　　…… 　　附近公社的社员来瞅了一眼T恤，也跟秦想想道： 　　“秦厂长，咱们这些T恤别卖给外国人了！” 　　“我咬咬牙我想买两件！” 　　“我也想买！” 　　就连何助理和杨知夏这些原本要坚定搞外贸的，此时也忍不住动摇了，因为这些T恤真的很好看啊！没想到次品染料也能染出这么多漂亮的图案。 　　到了试订单交付的那一天，秦想想带着杨知夏以及十万件T恤来到了羊城，广交会的外贸组组长来港口接待她们，帮助卸货，并且全程在广交会的监管下完成两方交易。 　　这十万件T恤，其中只有五万件咸鱼T恤，另外五万件则混合着熊猫T恤混色T恤等等……各种不同印花的T恤。 　　秦想想就打着能卖多少算多少的想法，破罐子破摔了。 　　她们第一个交付的对象是汉斯国的克瑙夫，他的五千件咸鱼T恤没什么问题，秦想想让翻译跟克瑙夫说：“印花染料增多了，出现了其他的印花T恤，问他要不要。” 　　克瑙夫跟着广交会的组长来到了货物仓库，见到了其他的印花T恤，他满脸惊艳：“我的老天爷！” 　　“你们故意藏着好货不上广交会？” 　　“这个，还有这个……我想加订十万件！” 　　秦想想和杨知夏听不懂他的叽里呱啦，毕竟他说的也不是英语，直到翻译跟她们说，“这个克瑙夫先生说还想加订十万件。” 　　“他说这些印花都可以，他全都要。” 　　“他说他会按照印花的复杂程度加价，现在由我们纺织外贸组长来跟他详细议价，你们别着急。” 　　秦想想：“？？？？！！！” 　　“克瑙夫先生说要加单！” 　　“米国祖利安先生说要加单！” 　　“兰茨伯格先生说他太喜欢了，他要加单！” 　　…… 　　“秦厂长……” 　　秦想想：“所有境外采购商的试订单已经交完了。” 　　“沪市商业部门想要联系您，希望你们飞燕纺织厂的印花T恤能在沪市售卖。” 第141章 大英雄 　　广交会纺织贸易组长，经过一次次和外商的谈判后，他都惊了，“第一次遇到采购商这么好说话！每一种类都要！全都要！” 　　“最开始我们还不敢开高价！后面开价高了，那边竟然也同意了！” 　　“我的老天，这是个很好的议价经验。” 　　广交会的所有商品订单贸易，包括交货谈判等等，全都在广交会贸易组的监管之下，和外商谈价也是贸易组负责和外商谈价，飞燕纺织厂不可以直接和外国人沟通谈价。 　　这也是怕国内的工厂不懂世界市场价格，国内一切纺织品价格都是固定的，是由国家定的，无论是工厂还是顾客，都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利。 　　而与外商做交易，则需要互相试探底线产生议价。 　　也因为这一点缘故，如今国内很多工厂干部都不愿意和外商做交易，也排斥广交会，认为这是与“奸商”打交道，国外的商人都是“投机倒把”！ 　　为了给国家赚外汇而参加广交会，这叫做“下海牺牲”。 　　这是普遍观念上的问题。 　　也正是因为这些歧视，愿意直接参与广交会做外贸的工厂并不多，配合广交会贸易组的工厂更是少之又少，很多工厂只等着外贸公司来收购，根本就不管卖多少，也不想跟外商打交道。 　　像飞燕纺织厂这种配合外贸，并且商品深受外商喜欢的工厂，简直让贸易组长李争先等人当菩萨一样捧在手心里。 　　“秦厂长，你们这次的印花真的非常出色！” 　　“如果不是你们告诉我们，我们都猜不到这竟然是次品染料做出来的印花，你们工厂都是能工巧匠！” 　　“这个大熊猫图案是哪位大师画的？好几个外商都夸奖图案好看！虽然线条简单，但确实好看！” 　　“外商全都在夸这个大熊猫图案！这个熊猫印花可以做保留，印在各种东西上面。” 　　秦想想：“这是个四五岁小孩画出来的。” 　　这个年代大师画的卡通图案虽然极为传神，但也有一个明显的缺点，那就是作为卡通图案，不够“可爱”，不够“萌”。 　　而黄书昀这个四五岁孩子画出来的大熊猫，则是圆滚滚软乎乎的，天然透着一股“呆萌”，哪怕技艺水平不高，却极为通俗可爱，而且笔画简单。 　　这类简单的卡通图案，比传统的大师卡通图案，更适合作为衣服上面的印花。 　　“这一批印花全都来自于意外，染料出了问题，省里调拨送来了一批积压的次品染料，幸好其他工厂还有印染坊支援来了颜色染料，大家集思广益，重新想出了这些新印花。”秦想想这么说，也是在“甩锅”，同时强调“次品染料”，就怕其中的印花会出问题。 　　一开始使用咸鱼印花，是因为咸鱼平易近人，怎么都跟小资扯不上关系，现在又多了色彩丰富的印花，就怕有人找由头说你们用那么多色彩做印花，是奢侈！是在搞小资。 　　所以才要强调是“次品染料”，这都是次品染料染出来的，这叫做“变废为宝”。 　　如果用正经染料，谁都不敢上这么多颜色的印花，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叫作歪打正着。 　　要采用色彩丰富的印花，必须得找个合理的由头，比如说这是次品染料“被迫”染出来的，再或者是说“这是马王堆复刻出来的花纹”，是为了宣传我国世界级考古发现…… 　　最不容易出错的印花，当然就是“拖拉机”“锄头”“镰刀”之类的农用工具印花，这些印花会得到嘉奖。 　　贸易组长李争先道：“这个故事令人十分感动。” 　　“秦厂长，你们接了这么多外贸订单，我们可以为你们工厂申请外汇特批，你们可以用特批的外汇来购买进口原材料，包括染料。” 　　“我们帮你们计算过，哪怕所有耗材全都进口，这么一来一回，你们工厂都能赚到相当高的利润。” 　　李争先说了个十分正确的废话，因为国内工人这时候普遍工资水平也就三十块钱一个月，纺织女工缝纫女工工资稍微高一点，也不过五六十一个月，人工成本过于低廉，哪怕只做服装代工，都能赚取大量利润。 　　但现在还不允许“服装代工”这个概念，大概要等到七六年之后，约莫在七七、七八年的时候，甚至是在经济开放之前，广交会作为海外和内地沟通的桥梁，和港资联合，在粤省开办了第一家服装代工厂，专门做牛仔裤和西装裤的代工。 　　服装代工就是彻底为外商和外贸服务，根据订单要求，完成相应的代工，再把服装转出口，赚取“代工费”。 　　现在还不允许服装代工，不能特意为外商服务，外商只能选择购买我们国内生产出来的现成纺织品，不能听取外商的意见。 　　纺织品上不能印“小资”印花。 　　李争先：“你们这一批的印花太出彩了！秦厂长，要给你记一个大功劳啊！” 　　“我们可以根据已有的经验，创造更多合适的纺织品印花。” 　　“这些印花要让外商接受，但又不能‘犯错误’，为我们国家创造更多外汇。” 　　“你们这一次的咸鱼印花，还有这个大熊猫印花，还有这些残次品染料渲染出来的图案，这些印花非常好！” 　　“非常了不起，这给我们提供了值得借鉴的宝贵成功经验！” 　　“次品染料变废为宝！妙！” 　　外贸组长李争先等人大呼绝妙，而秦想想等人则暗叫不妙，因为她们又带了一大批订单回去，回去还得找人收集残次品染料。 　　这下缝纫机真要踩出火星子了。 　　在回去的船上，杨知夏都有点苦笑：“秦厂长，真没想到外贸订单量竟然这么多，多得有点吓人。” 　　秦想想叹了一口气：“谁说不是呢。” 　　“可算是明白了孟经理之前提的那个鞍山钟表厂，他说这个钟表厂，哪怕在五六年前的情况下，他们工厂也没有停工搞运动，而是加班加点地搞生产。” 　　“外贸订单这么多，不加班加点都不行，根本做不完！” 　　秦想想和杨知夏互相看了一眼，算是明白了何为订单压身啊！还以为孟经理说的是夸张，谁知道这叫做写实！ 　　杨知夏：“组长说我们能有特批外汇，专项专用购买进口原材料。” 　　秦想想只觉得两眼一黑：“先买工业缝纫机，再继续招一批工人。” 　　“原材料尽量都用进口原材料，为国内省一些棉原料。” 　　毕竟国内棉花都不够用，能进口原棉料和化纤料，当然是用进口的比较好。 　　“染料呢？组长也让我们使用进口染料。” 　　秦想想小声道：“进口染料买一部分，国内的残次品染料我们也用一部分。” 　　杨知夏点点头：“厂长你十分高明啊！” 　　杨知夏听了后，也不免神色激动了起来，原棉料和化纤料可以使用进口特批外汇购买，考虑到“折损”的部分，那些折损都可以变成民众福利。 　　国内自己生产的棉花和化纤料不够使用，而她们工厂做外贸订单赚了大量外汇，就能使用一部分外汇购买外贸订单的原材料，而这些原料除了做订单用掉的一部分，肯定还能节余一些面料。 　　这些节余面料就是凭空多出来的一部分！这些多余面料，除了给厂里的人做福利之外，还可以在岛上供销社低价售卖给民众了。 　　“大家能有更多的衣服穿了！” 　　* 　　郭有才走在纺织学校里，吹着口哨，原本心情愉快高兴，却又在寒风中听见了离校学生的讨论，让他脸上的笑容僵硬在那里。 　　“明年我希望能分配去飞燕纺织厂！” 　　“我也自愿去飞燕纺织厂。” 　　“听说他们接到了百万外贸订单，大量需要人才！” 　　郭有才心脏骤停，跑上去问学生：“你们在说什么？飞燕纺织厂完成外贸订单了？” 　　“我听说他们之前厂里染料出了问题。” 　　那个学生一听染料，登时咧开嘴笑：“这染料出问题出的好啊！听说是利用这残次品染料做混杂颜色图案，外商品味独特，就爱次品染料杂色！” 　　“并且出高价购买！” 　　郭有才：“？？？？” 　　“可能这叫做抽象艺术？” 　　“不懂外国人的品味。” 　　“我也不懂外国人的品味，不过让外国人花大价钱买残次品染料做出来的衣服，这个秦厂长太高明了！！！” 　　“对啊，这个秦厂长简直是英雄！” 　　“秦厂长是巾帼英雄，能想到用次品染料去敷衍外国人的大英雄！而且还成功了！想到这点，我就乐！这回咱们也占到外国人的便宜了，狠狠出一口恶气。” 　　郭有才愣住了，用次品染料敷衍外国人？还成功了？ 　　秦想想成了个大英雄？？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42章 龙傲天 　　秦想想和杨知夏把订单的消息带回去后，全厂欢呼，飞燕纺织厂又开始热火朝天干生产。 　　秦想想给廖厂长打电话报喜：“我们广交会试订单全都完成了。” 　　“恭喜恭喜啊，秦厂长！” 　　寒暄几句之后，秦想想跟廖厂长说：“你们厂里有没有多余的棉布，送来我们成衣车间加工，一起创外汇！” 　　廖厂长笑道：“小秦同志，你还想占我们便宜，明年咱们厂里的产品自己去广交会展览。” 　　秦想想啧啧两声，又打电话给印染厂，“正好了，你们厂里那些次品染料都送来我们成衣车间吧，那些外国人就喜欢颜色不正，就喜欢杂七杂八的色彩！” 　　“次品染料变废为宝！” 　　“秦厂长，真别说，这次品染料还能染出一个渐变的色彩，你说难看吧也谈不上，好看吧，也说不上，就是很古怪，这外国人不知道喜不喜欢这个颜色喽。” 　　“都试试呗，这些东西放在国外，那就新款式新花样！” 　　打完了电话，秦想想松一口气，这会儿她又感受到了当厂长的好处，好处就是不用下车间干活，虽然责任重大，也不过是看看文件开会打电话，嘴皮子脑袋的功夫，身体不用劳累。 　　只不过感觉到很心累…… 　　想像一条咸鱼一样躺着。 　　而每年到了年底腊月，也是家家户户晒咸鱼的黄金时期，岛上的渔民全都晒咸鱼，这会儿也是很多鱼类最肥硕的季节，鳗鱼、带鱼、马鲛鱼…… 　　其中晾晒比较多的，是鳗鱼，也叫做风鳗。 　　包括纺织厂里，无论是职工瓦房，还是职工楼房，窗户边都垂下一条条鳗鱼，任由这些鳗鱼被西北风精心烹饪，最后变成过年时节的美食。 　　“咱们一边做咸鱼T恤，一边又是家家户户晒咸鱼！这可真应景！” 　　“厂长，要不要再弄出个印花，就是这晒鳗鱼的印花！” 　　秦想想：“……” 　　李师傅等人要回沪市探亲，特意跟秦想想告别，他们说好来支援一两年，如今第一年过去，其实第二年已经用不着了，李师傅却说还要再待一年。 　　李师傅：“待着待着都有点舍不得回去了。” 　　“很喜欢厂里生机活泼的样子，都是年轻人。” 　　“不过我也不好厚脸皮再待久点，住不下了，想想啊，明年你叮嘱陈总工，要优先盖职工家属楼，要给结了婚的职工家属盖房子，结了婚的职工不能没个住处，要分房子，人家要结婚生孩子呢。” 　　秦想想点头：“原本是打算年底给结婚职工分房，但是成衣车间这边招太多人，新建的职工家属楼都改成集体宿舍了，现在再盖两栋楼，给结婚的新职工分房。” 　　李师傅也点点头：“家属房一定要尽早解决！解决好家庭婚姻住房问题，工人们才能安心搞生产。” 　　“你是不知道，我瞧着我们厂里好多人都成双成对了，都是因为住房问题，还犹豫着，可不能让他们耽搁太久。” 　　现在飞燕纺织厂的女工生活都特别有劲儿，出门都抬头挺胸，一年六七百的工资，生活特别有盼头。 　　尤其是附近公社社员出身的女工，一年的工资比全家工分收入都要高，一跃成为家里的顶梁柱，在家里说话分量十足。 　　很多女工都明显感觉到自己家庭地位提升了，跟以往不一样了，这种滋味无比美妙。 　　“现在家里吃饭，都要等我回去才动筷子。” 　　“我家里也是，公婆都等着我回去才开饭。” 　　“这次过年家里要买什么东西，全听我的主意。” 　　…… 　　女工们嬉嬉笑笑，厂里额外的碎布头，被女工们做成了拼接条纹衬衫。 　　“以前这些碎布头都用来做拖把，现在咱们厂里有了这么多工业缝纫机，还有锁眼机，这也不怕麻烦了，可以拼接成衬衫，很省事！” 　　“可不是么，尤其是这个锁眼机！太方便了！” 　　“一眨眼一个扣眼，一眨眼一个扣眼，放在以前，谁能想到这么快！” 　　“用这碎布头做的衬衫，好多人都抢着要呢！” 　　秦想想用厂里这些碎布衬衫，还有其他的T恤以及瑕疵布，跟供销社、食品厂和肉联厂的人换了一批资源，今年年末厂里的福利，除了牙膏牙刷日用品之外，每个职工还有两个“糕点盒子”外加肉食罐头。 　　还有些猪下水、鸡下水和鸭下水，秦想想让工厂食堂一道卤了，做成卤鸡爪卤鸭肠等等……就当是给食堂工人们加的餐。 　　除了这些外，最多的还是——红薯干！ 　　成堆的番薯地瓜，做成烤红薯、地瓜干、红薯粉……食堂里架起一个大油桶，师傅烤红薯，食堂里多了烤红薯的供应。 　　不少人早上就一个大红薯加豆浆。 　　年末工厂的机器不停歇，小胖等学生所在的学校则开始放寒假，大院里一堆孩子野着玩，在地上玩弹珠，男孩子聚众玩爆竹。 　　“你们小心点，不准炸粪坑啊！” 　　快过年了喜事连连，秦想想才刚回到大院里，情报处处长高大姐的恭喜声音就来了：“小秦，你们家是黎团长了！” 　　秦想想愣了下：“是吗？这是升职啦，涨工资啦！” 　　“当然啦，这可是大喜事啊！你们家黎同志这么年纪轻轻当上了团长，真是了不起哦！” 　　秦想想还没上楼，抢先收获一大堆的恭喜。 　　钟莉住中间户开着门，门口倒是意外站着一个肖叶，肖叶紧抿着嘴唇，一看见秦想想脸色起了变化。 　　钟莉却是喜气洋洋展开了笑容：“小秦，恭喜啊！你们家可是黎团长喽！这么年轻的团长，真是让人羡慕啊，我们家老杨一辈子都攀不上！晚上来咱们家吃饭，我给你们烧一顿好菜来庆祝庆祝，让我们家老杨沾沾福气！” 　　“真是厉害啊，你们家黎同志真是个了不起的男人！” 　　秦想想笑了：“钟莉姐，说话太客气了，哪用得着上你家吃饭，应该我们家请你们家吃饭才对！” 　　“啧啧——有些男人啊，也不过就是走了狗屎运。”听着边上两个女儿说话，肖叶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绷不住，她觉得钟莉每一句话都是在往她身上扎刺。 　　其他的肖叶不管，可她男人姜长天才是这栋家属楼里最厉害的男人！ 　　什么黎剑知鸭剑知鸡剑知狗剑知……全都不配给她家男人提鞋。 　　这黎剑知，他怎么就能当上团长了呢？他才三十岁出头，这简直是个妖孽，难道是底下的黎家夺走了她家男人的气运？ 　　“秦想想，其实你们家男人是沾了我们家姜长天的福气，要不是我们家搬到你们家楼上，你们家黎剑知还不一定能升职呢。” 　　“以前在这个家属大院里，就我们家姜长天不断被提拔不断被提拔，跟那种十几年待在一个地儿不挪动的老王八可不一样。” 　　“你们家离我们家近，是沾了我们家的风水！” 　　秦想想心想我们这栋楼真是极品奇葩多，可她才不怕极品，她微微一笑道：“肖叶大姐，这年头可不兴‘风水’这个词，你再说，小心你男人又给贬职，一路贬的哦。” 　　“这人只要走上了下坡路，那可就只能一路往下走！” 　　“我们家一路朝上走，我还怕沾了某些人家里的晦气呢。” 　　秦想想过足了嘴瘾，打开门回到家里，不多久，黎剑知也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看起来英姿勃发，可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看起来比平日里更加英俊帅气。 　　“黎团长，恭喜啊，这都当上团长了。” 　　黎剑知摘下军帽，温柔一笑：“这涨了的工资也不在我手里。” 　　两人这话刚才一说，就听到了楼上的跺脚声，哐哐哐。 　　秦想想可真是服了，她贱兮兮的拉着黎剑知去厨房，打开厨房的窗户，冲着外面喊：“黎团长！你回来啦！” 　　黎剑知：“？？？？” 　　你搁这冲谁喊呢？ 　　说罢，秦想想又一脸娇羞的作妖道：“黎团长，你当上团长之后变得更加英俊了呢~” 　　“讨厌~别以为你当上团长我就对你有好脸色！” 　　“团长啊，黎团长？！当团长能加多少工资啊？别以为你当上团长了就能这么得意啊……什么，你还有更得意的？” 　　“黎团长，你还想怎么得意啊？” 　　黎剑知：“……？？？？” 　　楼上的跺脚声更大了，还有移动椅子的声音，声音里透着一股气急败坏。 　　黎剑知凑上前来小声道：“你这是什么回事？” 　　秦想想拉着他往里走，她一边走一边撇了撇嘴：“还不是楼上那个神经病，那个叫肖叶的，说你升职是我们家沾了她家的风水，沾了她家的福气。” 　　“可真给自己脸上贴金呢。” 　　“呸呸呸。” 　　“而且她说你能当上团长，纯属走了狗屎运。”秦想想心道，自己当上厂长，那才叫走狗屎运。 　　黎剑知失笑：“她干嘛在意我当团长？你当上厂长不是更加厉害？你可是女中豪杰。” 　　秦想想：“人家才不管这个，她只要她男人是整个家属院最牛的男人，其他人都不能比她男人好。” 　　“说是夫妻，其实更像是奶奶看孙子，只要是她孙子，那不是光宗，就是耀祖啊！” 　　“别人怎么能胜过她家的耀祖呢。” 　　黎剑知面无表情一本正经道：“那她可就要失望了，谁让她偏偏住在咱们的楼上，毕竟我可是龙傲天啊。” 　　秦想想：“？？？” 　　黎剑知：“你是凤傲天。” 　　“凤霸天。”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43章 运气 　　肖叶坐在自家卧室里，气得一晚上都没睡好觉，想到楼下夫妻俩抢走了自家的气运，她心肝儿都疼，只恨不得撕了楼下夫妻俩的脸皮。 　　“长天，住我们楼底下的黎剑知升团长了！” 　　姜长天点点头：“他是个有能力有技术的人，其实早就该升了，都是因为他年纪太轻，要不然黎剑知早就是正团级干部。” 　　“你别说那些场面话，那个黎剑知再优秀，他能有你优秀？再说了，这个黎剑知长得像‘娘娘腔’，你才是真正的男人！” 　　姜长天愣了一瞬，“这黎同志长得那么高，哪像娘娘腔？” 　　“一个男人长成他那样，难道还不是娘娘腔？真正的男人就应该像你一样，你的脸就像是刀剑切割出来的石像，很有男人味，至于那个黎剑知，除了生了个大块头，长了张女人一样的脸。” 　　“咱们家属楼里只有你最有男人味！你才是最顶尖的男人。” 　　姜长天咧开嘴笑了笑，他喜欢听妻子的夸奖。 　　肖叶嗔怪看了他一眼：“你还笑！那个黎剑知抢走了你的气运！我们家的运势被借走了，这夫妻俩住在我们楼下，他们是不是偷偷从我们底下挖走运气？” 　　“一命二运三风水，你的命绝对的好，二运……偏偏就是最近运势不好，咱们家的风水，我看是楼底下动了我们家的风水。” 　　“你说你黎剑知和秦想想夫妻俩他们是不是偷偷在屋里摆阵？他们在屋里弄妖术，他们把咱们家的运气偷走了，要不然一个年纪轻轻当团长，一个当厂长……” 　　姜长天笑得憨实：“要不我们买一块进口手表吧，叶子。” 　　肖叶：“？？” 　　“楼底下那家听说就是买了进口手表之后交了好运，咱们家现在孩子也大了，不用看管，叶子，要不你去纺织厂工作，每年家里能多个五六百块钱。” 　　肖叶喉咙一堵，她不可思议道：“你说过要养我一辈子！” 　　每次肖叶说这个，姜长天闷着不开口了。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必须得想办法换房子，不能让楼底下继续夺走我们家的气运，他们肯定在楼底下做法，吸走我们家的运势！” 　　肖叶婚后没有工作，她也从来不打算工作，而是一心当好一名贤内助，并且她丈夫姜长天在谈对象的时候承诺过，会养她一辈子。 　　孩子不用她多管，肖叶每天空闲时间多，于是她便开始琢磨着换房子，在部队大院里轻易换不了房子，但这不是绝对的，因为到了年底，又是各种军官职位调动的时候，家属楼也会有新搬来的人，这就让肖叶找到了机会。 　　一楼中间户计划搬进来一家姓雷的军官，叫雷振涛，肖叶跟雷振涛夫妻俩商量换房子，从三楼长边户换到一楼中间户。 　　雷振涛夫妻欣然应允，“好，我们跟你换！” 　　于是雷振涛夫妻俩搬进了三楼长边户，成了秦想想夫妻俩楼上的住户，而姜长天和肖叶，则从三楼长边户，搬到了一楼的中间户，旁边的边户恰好是苟家。 　　姜长天夫妻俩和苟政委成了邻居。 　　钟莉得知姜长天夫妻俩搬到了自己的楼下，她还特意去调侃一声：“搬到我们楼底下，是不是为了吸我和老杨的气运呐！” 　　肖叶哼一声，心想最不怕的就是你，八百年不动的老王八。 　　高蓉苟强夫妻俩得知隔壁搬来了新邻居，是曾经住在三楼的姜长天夫妻，这个姜长天也是个名人，前些年时候运道好，连升三级火箭干部，非同一般。 　　苟强小声跟高蓉说：“我爸也说这个姜长天也没啥特殊的本事，就是运气好，跟黎剑知不一样，我爸说黎同志还是个有能力有本事的，这个姜长天……他之前能升那么快，纯属运气了。” 　　“旁边的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只要一轮到他，他那些竞争对手就出事故倒霉，最后只能他上，他运气特别好。” 　　“楼上钟莉老杨夫妻俩就很倒霉，来的太早摊上件事，这姜长天真来得巧。” 　　怀着孕的高蓉小声道：“这么说隔壁家真有点本事在？他们会不会抢我们家的气运？” 　　苟强嘴角抽抽：“我们家的气运？我们家是黄鼠狼下崽，一窝不如一窝。” 　　“现在人家还喊我们姐妹几个三蝗虫，全靠我爸。” 　　高蓉打了他一下，不过她也无所谓，因为她家里本来就是平民老百姓，没什么当官的亲戚，能嫁个军官不成器的儿子——若是苟强有本事，当初相亲也不会轮得上她。 　　嫁给苟强，起码还有他老子可以啃，苟政委有工资，有退休金，只要苟政委不死，夫妻俩就可以再啃苟政委起码二三十年。 　　比起祈求丈夫升官发财有出息，还不如祈求公公长命百岁像个老王八一样让他们再啃几十年。 　　就在这个海军大院里，谁能像他们夫妻俩一样啃父母？ 　　高蓉：“不过我还真想试试看隔壁家的运气。” 　　苟强：“这样吧，明天我往他们家门口前面扔狗屎，看看隔壁家会不会踩中。” 　　高蓉：“？？？” 　　苟强：“踩中了就是狗屎运！” 　　高蓉：“这会不会不道德？” 　　“别人只会以为是小孩干的，再说那么明显一坨狗屎还能踩中，这也不是一般的运气。” 　　高蓉点点头：“你说的也对。” 　　于是在接下来的三天中，苟强天天都往隔壁家门口扔狗屎，每一次都被肖叶踩中，苟强高蓉夫妻俩大呼奇迹。 　　连续在家门口踩到了三次狗屎，肖叶要疯了，她在一楼破口大骂：“到底是谁家的倒霉孩子天天在一楼扔狗屎！” 　　肖叶还以为是一楼谁家孩子顽皮，在一楼扔狗屎，毕竟这家属院里还散养着鸡，偶尔有点鸡粪和狗屎都正常。 　　她这会儿后悔搬来了一楼，这一楼也忒倒霉了点。 　　“肖叶嫂子，你们家这叫狗屎运啊！”苟强和高蓉夫妻俩真心夸赞道。 　　他们都没想到连扔三天狗屎都能被肖叶踩到，这肖叶绝对是气运在身，不是一般人。 　　于是苟强和高蓉回家的时候，天天都要来肖叶家里摸摸门，沾沾隔壁家的狗屎运。 　　面对隔壁家这两个奇葩，肖叶气得肝疼。 　　* 　　秦想想这会儿忙着盖厂里职工家属楼的事情，她得往上申请建筑材料，像是水泥钢材一类的，必须要申请听从地方调拨，自己盖，则只能盖夯土砖头房。 　　“很多人心急要结婚，说先盖着夯土房，我也暂时同意了，盖几套将就一下，等将来职工大楼盖好了之后再拆。” 　　“等申请到了钢材，我要盖职工大楼，我也要给自己搞个两室一厅，我觉得家属楼就按部队里这种盖房样式就挺好，方方正正的，扎实。” 　　黎剑知：“你们厂里多少人要结婚？” 　　“讲不清楚，反正谈对象的很多，今年不结婚，明年也要结婚，明年不结婚，后年也要结婚……” 　　秦想想：“腊月很多人结婚，我算了算日子，让解代表统计一下，干脆在年末最后的好日子在食堂里办个集体婚礼，问他们愿意不愿意。” 　　黎剑知：“有几个人愿意？” 　　“还没统计好人数，不过我估计应该不多吧，大概能有四五对，条件好的之前要结的都结了，这些人家里条件不怎么好，估摸着办不起酒席，搞个集体婚礼，全体职工一起在食堂吃个饭，也算是庆祝了，不用再请第二次。” 　　秦想想选择办这个集体婚礼也是图省事，腊月好几对男女职工办婚礼，各个都要请厂长吃饭，并且上台发言。 　　秦想想：“隔三差五去人家婚礼现场发言……我这种厂长成什么了？” 　　“腊月简直是厂长折磨日，一大堆人结婚，个个让我讲两句，我都头大了。” 　　“他们全都在食堂办婚礼！” 　　黎剑知忍俊不禁，秦想想瞪他一眼：“你还笑！” 　　“穗穗天天跟着妈妈蹭婚酒吃，多开心呀是不是？” 　　“我可不想再吃了，干脆集体办个婚礼，我讲一次话就够了，这样我明年也能省点事。” 　　第二天秦想想去找解代表，问他几个人愿意参加集体婚礼，“如果有还在犹豫的，解代表你给做个思想工作。” 　　然而此时的解代表却跟看见大猩猩一样瞪着她：“秦厂长，你……你觉得我应该做什么思想工作？” 　　秦想想：“怎么？” 　　“二十六对！到现在报了二十六对参加集体婚礼。” 　　秦想想：“？？？怎么会？！” 　　“咱们国家的人都爱凑热闹啊，原本不打算结婚的，一听说办集体婚礼，都扎堆凑热闹来结婚了。” 　　解代表：“主要还是因为集体婚礼省钱，大家集体凑凑烟酒，能少花很多钱，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职工们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 　　秦想想：“解代表，你还是得做做思想工作，这婚不能乱结，要多考虑考虑，职工们不能为了省钱而结婚。” 　　“劝不了，很多人就差这临门一脚，还多亏了厂长你把门槛拆了。” 　　“大家私底下都在感谢你呢。” 　　秦想想：“……” 　　“集体婚礼省钱，也免得职工攀比，之前好几个就比了起来，比谁家的烟酒好，比厂长说的话多，这种风气要不得，我看这个集体婚礼倒是好，这下让他们怎么比？” 　　秦想想：“还比厂长说的话多？” 　　“可不是，你说了多少个字，他们比你清楚多了。” 　　秦想想感觉两眼一抹黑，头疼：“解代表，你还是想办法再劝劝，跟他们说明年年底也会办集体婚礼，倒也不至于急着这么快结婚。” 　　“多考虑考虑。” 　　这么多职工结婚，未来几年孩子也都跟下饺子一样，一个接一个。 　　除了解决职工的住房问题，有了托儿所，还要把职工幼儿园建起来，还有职工子弟小学。 　　最迫切的，还有职工医院，大人们不容易生病，小孩子少不了医院卫生所。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44章 集体婚礼 　　集体婚礼的形式虽然省钱，但是很多观念守旧的长辈都不接受，因为婚礼是人生大事，不能从简，要大操大办，这是做人一辈子的“面子”。 　　要是婚礼不阔气，烟酒不高档，会被人笑话一辈子。 　　“这可是秦厂长要求的集体婚礼！” 　　“我们二十多对一起办婚礼，以后谁笑话谁啊？” 　　家里长辈震惊：“二十多对？” 　　“而且我们婚礼都用好烟好酒！二十多对，我们随便凑点钱就把烟酒钱凑出来了！都是高档烟酒！” 　　如果是一对新婚夫妻想办一场体面的婚礼，那估计要花掉很多钱，但是二十对新婚夫妻共同办一场体面的婚礼，这就很简单了。 　　烟酒糖饼都选高档货，水果糖硬糖软糖……二十对新婚夫妻的婚礼糖票凑在一起，仔细算算，这么办集体婚礼非常有面子。 　　“只要在家里这边不说咱们办的是集体婚礼，就这些烟啊酒啊的，说出去很体面！” 　　“对外可以说是请全厂职工吃了酒席！” 　　“秦厂长说了，请人来给每一对新婚夫妻拍照！都是单独拍照，看不出婚酒现场有其他的新婚夫妻，照片上绝对风风光光！” 　　就这样，原本家里长辈犹豫的，也渐渐被说动了，说一千道一万，办婚礼也都是为了面子和风光，只要把这两件事拿捏好了，一切都好办。 　　“真的是单独拍照？” 　　“一定是单独拍照！专门的照相机！只拍新婚夫妻两个和酒桌！” 　　“那感情好。” 　　“可不是么？不仅省了钱，还有风光面子！” 　　…… 　　正是在这样的号召下，愿意参加集体婚礼的人越来越多，一些原本还在犹豫结婚的人，一听说下一次集体婚礼要等明年，想着不如干脆凑合结婚算了。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把这婚结了吧！” 　　“早点结婚也能早点分房子，听何助理说了，厂里今年要盖两栋家属楼，结了婚的才有分房资格，先结婚的先排队。” 　　“这必须得先排队啊！要不然将来孩子满地跑，还没分上房子可怎么办？” 　　在这些条件的促使下，三两天报名集体婚礼的踊跃跳出了近三十对，把解代表都给吓到了，这下他真的要找人来做工厂职工的思想工作。 　　“结婚不能盲目，大家再仔细考量考量，明年结婚也不迟。” 　　“放心，每一对职工都能分配到自己的住房，这是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 　　解代表劝退了好几对之后，他感到冷汗连连，跑到秦想想跟前说：“秦厂长，我看您真是红娘在世。” 　　“您这一发话，全厂职工都想结婚！您要是再多说两句，厂里结婚率提高百分之三十！” 　　秦想想呵呵冷笑两声：“解代表，少给我戴高帽，真是信了你的邪。” 　　“我要真是红娘，我瞪你一眼让你结婚，你现在上哪找个对象结婚？” 　　解代表：“红娘再厉害，也抵不过我这青年孤寡命。” 　　报名集体婚礼的人越来越多，秦想想开始觉得自己出的这个主意可真馊啊！为了婚礼省事，结果省出一大堆新婚夫妻，这找谁说理去？ 　　“黎剑知，我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想到这工厂里蜂拥而至的结婚潮，就跟台风一样避之不及，“我出了个馊主意，这台风刮得越来越厉害！” 　　黎剑知在厨房里烧菜：“蝴蝶轻轻扇动翅膀，引起了海岸边一场风暴。” 　　“谁知道这想结婚的人还能跟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 　　黎剑知失笑：“今天小妹跟你说了没？她可能也不好意思跟你说，她特别感谢你这个嫂子提出来的集体婚礼主意，黎金玲说她也要参加！” 　　“她说她要支持嫂子，要当带头模范！” 　　秦想想震惊：“谁？她跟薛海阳？” 　　“对。” 　　秦想想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道：“你说我要不要建议她，婚前先检查一下‘粉笔头’，盲婚哑嫁要不得。” 　　在梦里小姑子就嫁了个粉笔头，这、这也不好重蹈覆辙。 　　薛海阳人还不错，只是稍微比黎金玲矮了点，但是男女站在一起还算登对，在北边挺多夫妻属于“女高男矮”。 　　“你这个做大哥的不好提醒，我这个当嫂子的要担负起责任吗？我要跟小姑子说这个事吗？” 　　黎剑知沉默了几秒，可耻道：“你不说这玩意有没有都无所谓吗？” 　　“现在知道我兄弟的重要性了？” 　　秦想想面无表情在他小兄弟上啪啪啪两下。 　　“轻点——” 　　秉着当嫂子的职责，秦想想还是跟小姑子黎金玲说起了这个事，黎金玲则大大咧咧跟她说：“嫂子你放心，比我前夫大，我都捏过。” 　　秦想想：“？？？！！！” 　　“嫂子你只见过我哥的？我都没见过我哥的。” 　　秦想想疯狂摇头：“我只见过你哥的。” 　　“我见过好多个，以前农村，那些男的都不讲究，直接在路边撒尿，不过我发现，薛海阳虽然人矮，但是还挺大。” 　　秦想想简直要疯了，她为什么会开始跟小姑子来聊这个。 　　黎金玲小声道：“薛海阳说周良栋的都没他大，竟然还好意思喜欢他。” 　　秦想想：“啊！？” 　　她脑袋里仿佛出现了一只疯狂扭动手脚的苍蝇，仿佛在说：走开，全都走开，脑子里有画面了！ 　　秦想想只能学黎剑知面无表情着一张脸，这样才能掩饰住她内心里的惊涛骇浪：“真看不出来薛海阳这么有本事。” 　　黎金玲点头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嘛。” 　　“我们村里老一辈的人说，别看有些男的长得高大威猛，实际上那玩意不过是银枪蜡样头，中看不中用。” 　　秦想想已经没什么话要跟小姑子交代了，现在她满脑子都想吃瓜。 　　等到黎剑知回来，她脑子里还是疯狂乱舞的苍蝇，赶都赶不走。 　　“黎剑知！黎剑知！憋死我了！”秦想想真的太好奇了，她现在满脑子的比大小，但是又没有确切的参照物。 　　秦想想唏嘘：“我现在才知道我没有‘见识’。” 　　黎剑知好奇：“你跟黎金玲说了？” 　　“比我的大？” 　　秦想想：“？？？？” 　　黎剑知自信道：“那是不可能的！以前我在军校的时候跟人比过，傲视群雄。” 　　秦想想：“先别说这个，据薛海阳说，周良栋的没他大，但是陆柏舟喜欢周良栋，万一……这个……万一。” 　　黎剑知：“我知道，遍地飘零，无一无靠嘛。” 　　秦想想：“……你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 　　“我的意思就是陆柏舟和周良栋都想找老公，最后在一起傻眼了。” 　　秦想想：“……刺激。” 　　* 　　工厂的集体婚礼定在腊月的最后几天，工厂大厨来烧席，整个食堂上下两层都利用了起来，坐满了乌压压的人，有整个工厂的职工，还有结婚职工的亲属。 　　“中午吃完了新人们的结婚酒，大家夜晚继续吃，吃完了集体在空地上看露天电影！” 　　“今天这电影从六点一直放到十二点，大家夜里看看电影，可千万别去闹洞房，要不然新娘新郎要生气的！” 　　“厂长说话……今天职工们结婚，我们厂长一定要致辞发言。” 　　…… 　　黎耀伟夫妻俩也来参加黎金玲的集体婚礼，他忍不住跟黎剑知说：“我可真佩服你这媳妇的脑子，真好使，不愧是大城市来的姑娘，这都能想得出来。” 　　“当初我和小芸结婚的时候，也没这么风光，夜里还放一晚上露天电影。” 　　黎剑知失笑：“就这主意，催生了二十多对夫妻。” 　　谁能想到这都是因为某个咸鱼想偷懒的缘故。 　　黎耀伟吹了声口哨：“在纺织厂的男同志可真幸福，好找对象啊！” 　　黎剑知喝了一口酒，淡淡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黎耀伟“噗”的一口，把嘴里的酒都呛得吐在身后。 　　“黎剑知，你还跟我装蒜是吧？你还什么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你哪点不如意了？在这里装什么装。” 　　黎剑知瞥他一眼，“你不理解，送你一首诗。” 　　黎剑知在白纸上写了一首诗送给黎耀伟，黎耀伟拆开一念：“暗梅幽闻花，卧枝伤恨低，遥闻卧似……易透达春绿？” 　　旁边的刘小芸给笑傻了，这已经是五六十年代就有的老笑话，自己的丈夫竟然还会中招。 　　刘小芸评价道：“没事还得多读书！” 　　热热闹闹的集体婚礼过去，立刻就是年三十，过年纺织厂也热闹，到处都热闹，现在不兴过年放假，哪怕大年初一，工厂照样开工，只不过年三十和初一初二当班的班组，有一定的新年补贴，大概就是一个糕饼糖果盒子。 　　时间进入一九七三年。 　　还没出元宵，秦想想就得知了一个对厂里不大好的消息，他们工厂今年的配额出了问题，给调拨的配棉全都是中长好棉，这些原棉好是好，但是贵！ 　　一般的配棉用不着这么好，完全没必要。除了配棉问题外，省里的次品染料大多被红星纺织厂提前要走了，并且省里纺织工业局要扶持红星纺织厂做服装外贸，只因为红星纺织厂有更多的技术缝纫工。 　　在年末，红星纺织厂的厂长郑建国便一直在到处活动，说自己厂里具备更好的技术条件，更适合做纺织外贸的领头羊，还说若是任由一些简陋小厂搅动风雨，最后只会落得一地鸡毛。 　　“一时聪明的机灵劲儿做不了长久的事业！” 　　“有些纺织厂的厂长只会钻空子！脑袋上顶着‘侥幸’两个字！” 　　“要当厂长，得先当劳模！” 第145章 烫手山芋 　　红星纺织厂厂长郑建国跟轻工业局有点关系，率先把次品染料全都抢走，并且联合省里其他纺织厂，独独只留给飞燕纺织厂高价中长棉。 　　每年处理高价中长棉的时候，是每个纺织厂都头疼的事情，因为谁都不想要这个“烫手山芋”，提供给民众的大部分是普通棉布，根本用不着这么好的棉花，谁家纺织厂分配多了中长棉，那都是亏，配棉价格太高了，产出的布少。 　　因此很多工厂都约定好了，均分模式，各拿一部分中长棉，大家各有损失。 　　这次红星纺织厂跟其他纺织工厂吱个声，便一起把飞燕纺织厂“坑一把”，你不是很能干吗？你不是要搞外贸吗？今年的烫手山芋就交给你喽！ 　　并且飞燕纺织厂还有苦说不出，棉花可都是一等一的好棉花，亏待你了吗？ 　　最顶尖的棉花都给了你飞燕纺织厂！！！ 　　“这些棉花……这些棉花！他们也太过分了吧！”何助理和杨知夏等人看到今年厂里配额的原棉，简直要晕眩过去，杨知夏气得跺脚：“他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解代表抿着唇，他其实不懂工厂配棉问题，但是看周围人脸色难看，他也知道情况严重。 　　“怎么了，棉花出什么问题了？这些棉花看起来……挺好的呀。” 　　何助理哭丧脸：“好！就是因为太好了呀！普通的棉布哪里需要这么多好棉花？” 　　“秦厂长，我们库存不多了，必须尽快找人换棉花！要把这一批棉花换出去！” 　　“可是要把高价棉花换出去……这比登天还难啊！这玩意去哪里都是烫手山芋！” 　　何助理急得大汗淋漓，转头再看秦想想，却发现厂长的脸上无比镇定，杨知夏也惊疑不定，心想她们厂长未免太淡定了。 　　厂里吃了这么大的亏，秦厂长竟然都没有动怒！ 　　然而谁都没想到，此时的秦想想看着新入库的原棉，上扬的嘴角止都止不住，她要努力绷住，才能稳定脸上的表情，不能笑出声！ 　　这么好的棉花通通送来她小作精的厂里，这叫什么？ 　　——这叫肉包子打狗，有来无回！ 　　呸呸呸，才不能把自己比喻成狗。 　　但是对于此时的秦想想来说，无异于小硕鼠掉进了大米缸，她曾经跟她妈周傲冬说过，如果可以自由采选棉花，她全选高价棉！ 　　在同样的配额下，低价配棉能采买更多的棉花，产出更多的布；而高价棉花……会损失很多布。 　　但是高价棉花也意味着——东西好啊！ 　　如果给出两个选项，去让一个人自由选择，一是粗布麻衣，二是绫罗绸缎，大部分人都会选择绫罗绸缎，而不会选择粗布麻衣。 　　有了这些棉花，就意味着飞燕纺织厂可以使用140-200支的超高支中长棉纱来做诸如“府绸”这样的高级衬衫面料，府绸拥有丝绵的柔软触感，面料几乎接近真丝的光泽和顺滑的触感，并且还拥有棉质的透气性。 　　他们还可以用超高支棉纱和桑蚕丝做混纺，其他的80支到100支的中长棉纱，还可以做成泡泡纱，这种带有天然凹凸性的泡泡纱，透气不贴身，正好适合夏天，做中档夏装。 　　…… 　　硕鼠-秦想想-作精-咸鱼厂长想着：拥有这么好的一堆棉花，我高低得给自己来一身高档衬衣，才不愧对其他工厂厂长的厚爱。 　　并且自己产里出品的府绸，坚决不印“拖拉机”“镰刀”和“锄头”。 　　其他人夏天穿不透气的的确良，我穿泡泡纱！ 　　硕鼠掉进大米缸游泳，咸鱼也得想办法翻个身，秦想想脑子里正在飞速算计，她要在这个年代怎么合理的让自己穿上高档面料。 　　夏天穿着一身高档面料，吹着清凉的海风，这才是顶级的享受人生！这才是作精的人生追求！ 　　的确良再受普通人追捧，它也是低档化纤面料，普通的纯棉布太厚，质感粗糙……真正的作精要穿高档货！ 　　“你们别担心。”秦想想很快脑子里就有了主意，她这样的人，从小到大在“吃喝玩乐”上面最上心，好吃，好喝，好睡，好穿……样样都要好。 　　为了这个“好”字，她可以不惜代价用心钻研。 　　现在为了穿上好衣服，她要开始动动脑筋了。 　　“何助理，你看过新闻吗？知道四三方案吗？”秦想想拉长了语调，提醒厂里的所有人。 　　杨知夏道：“四三方案？我只知道国家要花费四十三亿外汇，引进四大化工生产线，还有石油化肥等等生产线。” 　　“对，现在正好是国家缺外汇的时候，但是在纺织品方面，今年国家采用了一个策略，那就是通过进口棉花加工，再出口棉布赚外汇的策略。” 　　秦想想勾起嘴角：“我们工厂可以申请进口普通棉花来做普通棉布，我们服装出口赚来的外汇正好抵消，这么一来一回，我们还为国家赚了外汇！” 　　何助理疑惑道：“这样不够吧……我们还要做军布。” 　　“再说了，厂里的这些好棉花也不够配棉，这下怎么办？好棉花总不能浪费了。” 　　秦想想：“你们傻呀，这些好棉花我们做高支棉纱！反正厂里有进口锁眼机，做完这一批T恤之后，我们做高档衬衫吧。” 　　那个傻叉郑建国要抢T恤订单就抢吧，其实秦想想觉得低档T恤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数量太多太辛苦了，为了完成订单，需要招太多的女工，并且没什么技术含量，等其他的纺织厂都学起来后，也卖不上价格。 　　而且低档T恤属于快销品，今年这个印花流行，明年就卖不出去了，容易积压，而他们哪有可能年年想出精彩的印花，或许等一段时间外商就不买账了。 　　只有高档面料才能做出经典款，并且经久不衰。 　　为了做订单盲目扩充女工……如果将来接不到订单的时候，要怎么养活这一批女工？ 　　杨知夏：“高档面料？难道做拖拉机印花吗？厂长……丝织厂那边的拖拉机印花丝绸都滞销，我们的高档品不好卖出去。” 　　事实上，在广交会上，高档纺织产品存在很大的空白，因为很多工厂都不敢触碰这个，做高档衬衫，选择什么颜色？什么印花？ 　　穿得太好，会不会太“小资”了？ 　　而如果印上拖拉机等等农具的印花，小资倒是不小资了，外商对这些印花不买账。 　　秦想想果断道：“马王堆！” 　　沪市的一家丝绸工厂可以在今年广交会上展示马王堆复刻丝绸，他们也可以学习马王堆的出土的花纹。 　　何助理和杨知夏疑惑道：“马王堆？！！” 　　“这可是世界级别的考古发现啊！是我们民族的自信和骄傲！” 　　从七一年开始，陆陆续续有很多文学作品被解禁放出来，比如西游记之类的四大名著，已经可以出现在新华书店，并且供人阅读观看。 　　七十年代考古挖的马王堆，是轰动世界的考古发现，对全世界来说，马王堆都是热门话题。尤其是在1972-1974年之间，这是马王堆考古挖掘和研究的活跃时期。 　　这时间段推出马王堆相关的东西，都能轻松引起全世界的关注。 　　之前秦想想还不怎么在意马王堆，毕竟他们主要是棉纺织产品，也没有什么高档产品，还不如做咸鱼T恤以及其他的简单印花，她也没想到这一茬。 　　现在给了她最上等的棉花，她们可以做高档棉织品，这可就是给机会了！ 　　飞燕纺织厂现在又有高档棉花，又有进口锁眼机，这下不做高档衬衣都说不过去了。 　　秦想想越想越激动，她的眼睛发光，脑袋快速转起来的时候，嘴皮子比谁都利索，更是想出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话：“我们要响应“古为今用”的号召！我们派遣青年工人去马王堆考古挖掘现场学习！我们飞燕纺织厂要培养工人阶级艺术家！我们要破除四旧，创新工农新美学！” 　　其中“古为今用”的旗号最好使，因为随着马王堆引起的世界震动，这的确是能引起民族自豪的东西，所以就叫“古为今用”。 　　杨知夏愣了几秒，随后立刻鼓掌：“厂长啊！你的脑子太灵活了！你可太聪明了！” 　　何助理也回过神来：“厂长你就是我们飞燕纺织厂的定海神针！你真的是现代诸葛亮……咱们这下就是化腐朽为神奇了？” 　　这主意简直绝了呀！ 　　“厂长，那我们得赶紧派人选过去，时间不等人啊！要提前在赶在春季广交会完成，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146章 贤内助 　　秦想想准备自己带队去一趟湘省星城，去到湘省博物馆以及马王堆考古挖掘现场，马王堆考古现场距离湘省省会星城市中心五六公里，并不是十分偏远的地方。 　　这一趟出门，还可以当成是公费远游！ 　　“黎剑知，你个死鬼男人，你可真会出主意！我准备亲自去一趟马王堆挖掘现场，去学习马王堆出土文物纺织品特色，我要古为今用，我要培养工人阶级的艺术家和工人阶级历史文化爱好者！”小秦厂长如今这口号都喊顺溜了，一套一套的。 　　黎剑知脱下军装外套，这下可算是知道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给老婆出马王堆的主意，可没想着要让老婆亲自去一趟，结果这咸鱼老婆为了远游吃喝玩乐，竟然决定亲自去一趟。 　　也是，这个年代的公费旅行十分难得，马王堆又在省会城市附近，交通还算方便，这么好的福利，不享受实在对不起机会。 　　黎剑知：“你带女儿出去公差，我又带着小胖儿子独守空闺？” 　　“这次小姑子还有薛海阳都一起去，女儿穗穗我也带过去，给她从小历史熏陶，我们除了去马王堆考古挖掘现场，我们还要去橘子洲头！去湘省博物馆！去五一广场！” 　　黎剑知在她屁股上打了一下，“你也太嘚瑟了吧！” 　　“去橘子洲头？去博物馆？怎么不再吃个臭豆腐？熏死你。” 　　秦想想哼笑着踹他一下，“你这是嫉妒！” 　　“等会儿我要去跟庄小满说借她的照相机，然后买好胶卷，还要跟黄大师和马先生打个招呼，问他们那边学美术绘画的愿不愿意一起去一趟。” 　　“我们厂里再挑七八个熟手印花工，路上可以跟这些学美术的偷偷师，再过去临摹纹样。” 　　秦想想这一趟也明白她们只是去蹭个热度，再获得一些正式的官方批准，比如和湘省博物馆合作，打着保护文物的名义来制作衬衫。 　　并且和“马王堆”扯上关系之后，就相当于给纺织品镀上一层金边，在国际上会有很多人愿意高溢价购买，买的就是马王堆的名头。 　　这个道理也等同于以后的“阳澄湖洗澡蟹”，把别的地方的大闸蟹拉去阳澄湖洗个澡，就成了阳澄湖大闸蟹，身价都高出一茬。 　　很多文创物品，不外乎是，卖得就是“IP”价值，她们这一趟过去就是拿“IP”授权。 　　“等会儿我得找情报处处长去问问咱们大院里哪位家属老家是湘省的，问问星城有什么特产，我刚回来听厂里的人说，星城黄兴路有不少街头老字号小吃！还听说那边的酱板鸭也很出名！对了，还有怪味蚕豆！” 　　“当然，最重要是吃臭豆腐，再带着厂里面的人都去橘子洲头拍个合影！以后摆在厂里就是牌面！” 　　黎剑知倒抽一口气：“好过分的老婆！” 　　人还没过去，这边吃喝玩乐就已经安排上了。 　　“你吃臭豆腐，我吃你！” 　　* 　　小胖回家听说亲妈又要带着妹妹和小姑出门远游，他感觉天都要塌了！ 　　去年妈妈去羊城吃茅台鸡，今年又要去星城吃臭豆腐酱板鸭！还要去湘省博物馆！还要去看考古挖掘现场！ 　　小胖简直要哭出声：“小白菜呀，地里黄呀，我的妹呀，为什么哥哥不是你呀！” 　　“我妹妹才两岁多一点点点点……她就跟着妈妈走南闯北！” 　　“哥哥啥好处都没捞着！和个老男人守在屋里头。” 　　黎剑知：“？？？你个小胖子，说谁老男人？” 　　“爸爸带你上军舰好不好？带你上山下海。” 　　小胖心酸：“我要吃臭豆腐！” 　　黎剑知冷笑一声：“老男人给你亲手做豆腐。” 　　“高蛋白减脂豆腐。” 　　不仅小胖哭泣，楼下的高蓉听说她们纺织厂厂长秦想想要跟着厂里的女工去湘省星城，她的身体，就跟钝刀子割肉一样难受，只因为她马上要待产了，要不然高低都得跟去湘省。 　　高蓉眼泪都掉下来了：“这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我想去羊城没去成，想去星城没机会，这人一辈子能碰上几次这样的机会？” 　　“之前跟我一起的女工，现在去做印花了，这一次要跟着秦厂长一起去星城，要去看橘子洲头，要去看考古挖掘现场！” 　　高蓉馋的哈喇子都快要流出来，“我也想去羊城吃茅台鸡，我也想去星城吃臭豆腐！” 　　苟强在旁边劝说她：“蓉蓉，你别着急，以后在厂里有的是机会，总能轮到你出差。” 　　高蓉揩了揩眼角的泪：“等回到厂里，我要努力好好干，我要加油干，我一定要争取出差学习的机会，我要去羊城参加广交会！” 　　“厂长，你可一定要给我机会！” 　　隔壁家的肖叶听见高蓉和苟强夫妻俩的对话，她都快要呕死了，恨不得从柜子里翻出两团棉花来堵住自己的耳朵。 　　“一个女人有本事算什么？家里的男人有本事才叫真正的有本事！” 　　高蓉：“肖叶，你男人可没有咱们秦厂长有本事！我们秦厂长最有本事，比你们家里男人有本事多了！” 　　肖叶倒抽一口气，简直要被她的话给气死。 　　高蓉还喋喋不休：“我们秦厂长只靠自己的真本事，从来不靠狗屎运，你们全家都靠狗屎运！” 　　肖叶气急败坏：“你们家才狗屎运！” 　　高蓉：“我们家都看见了，你之前连续踩了三次狗屎！看鞋印就是你踩的狗屎！” 　　“要不是你有狗屎运，不然我们整栋楼里那么多住户，怎么就你天天踩狗屎！” 　　楼上的钟莉听见底下对话，她简直要“噗”的一声笑出来。 　　秦想想：“……” 　　她心想：我才是狗屎运之王。 　　只不过此狗屎运非彼狗屎运，真正出门踩中狗屎，这种完全不叫狗屎运，而叫做“倒霉”！ 　　* 　　秦想想打电话给马先生：“马先生，我们工厂听说湘省马王堆墓葬群考古挖掘出了很多古代纺织品，我们想派遣工人过去了解学习学习，请问你们那边有懂美术的人愿意一同过去吗？” 　　“我们主要是想过去临摹古代纺织物的纹样，需要有美术功底的人……” 　　马先生咽了咽口水：“我的老天爷！你还问这个，我都想去！” 　　像他们这类普通搞美术绘画的人可不敢单独去，就怕被冠上一个封建四旧的名头，但是跟随工厂过去，成为工人阶级的好伙伴，这点就很安全了。 　　“我去问问，秦厂长，你不用着急，绝对很多人想去！” 　　秦想想：“我们还希望这个人能有美术教学能力，在路上能指点我们工厂的印花工，提高她们的美术功底。” 　　“当然，这个当然！” 　　这可是考古挖掘现场啊，试问哪个搞艺术的人不想去亲眼见见古代的历史文物？只不过他们身份敏感，不能干出格的事情……这个秦厂长可真是个活菩萨！古为今用，培养工人阶级艺术家，创新工农新美学！ 　　妙，这可真是太妙了！这么跟着去走一趟，不仅不用担心招惹祸患，还变成了支持工人群众学习搞文化，创新工农新美学。 　　“秦厂长，我们一起会记得你的好！” 　　“太感谢你了。” 　　秦想想给黄大师那边也打了个电话，黄老爷子父子俩都非常心动，这可是难得的机会，黄博远决定亲自去一趟。 　　“这种亲眼看历史文物的机会可少见啊！我一定得去看看！我去跟文化馆写报告！我要去支持工人群众！” 　　黄老爷子只恨自己年纪大了，不适合过去，他说道：“让小昀跟着你们一同过去吧，让他增长见识，这可是大好机会！” 　　秦想想好奇道：“小昀年纪那么小，也跟着过去。” 　　“这种机会一辈子都难得！这可是马王堆！这可是世界级的考古挖掘现场！” 　　秦想想心想也是哦。 　　“既然是这样，那我把我们家小胖也带过去吧，好歹增长一下见识，熏陶一下文化。” 　　于是秦想想去联系子弟小学的班主任，班主任听说黎青峰同学有机会跟随亲妈去马王堆的考古挖掘现场，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去！一定得让孩子过去！要拍照，回来写作文！分享给班里的所有同学！” 　　于是乎，秦想想拖家带口的出差，最后家里只剩下一个…… 　　黎剑知：“那我是什么？滞留在家的老男人团长？” 　　老婆带着两孩子都跑了，他这下何止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简直亏大了！ 　　黎团长现在变成了一个因为妻子即将出门远游而产生怨念的高级怨夫。 　　事已至此，怨夫也没法子了。 　　黎剑知交代道：“你们这一趟过去，给考古队带一些慰问品，也不用什么好东西，考古队现在急需的，应该是放大镜、胶水、长镊子，还有白手套，这些都是你们纺织厂有的东西，可以把旧的东西拿过去，当做人情，又能解决人家的燃眉之急……礼多人不怪嘛。” 　　秦想想：“我们工厂验布用的是工业级放大镜，这个应该对考古队很有用，人家不一定有这个东西。” 　　除了放大镜，还有纺织厂的布匹粘合剂，以及长镊子和白棉手套，都是车间的精密操作工具，适用于车间生产，同样也适用于考古挖掘以及文物发现。 　　黎剑知：“再给湘省博物馆捐一批白棉布或者涤棉布，用来包装文物。” 　　秦想想立刻道：“对，这可是咱们工人阶级自己流汗生产出来的布，比那些封建地主老爷的绸缎布干净多了，正适合用来包装保护文物！” 　　“这叫工业支持文保！工业反哺文保！” 　　黎剑知失笑：“老婆，你这个厂长当得越来越有水平了！” 　　秦想想止不住的乐，她拍拍男人的肩膀，“黎同志，你可真是个‘贤内助’！” 第147章 羊入虎口 　　秦想想一行人带着几箱子支援物品，乘坐火车来到了湘省星城，下了火车，便搭上了市运输队的运输车，问清楚情况后，前往湘省博欣仓库兼临时文物整理室。 　　一九七二年挖掘的马王堆考古，出土了大量文物，然而这时候考古条件非常简陋，各类出土文物放在临时整理室内，数量堆积如山。 　　马王堆考古挖掘的领头人之一，齐教授，六十岁，是帛书整理组的组长，他的头发花白，戴着厚底眼睛，此时在阴暗的仓库里，正对着一堆泡水黏连的竹简碎片发愁，这些千年古物太脆弱了，用普通镊子一碰就碎，叫人头疼。 　　秦想想等人来到了临时文物整理室，正撞上了拿着钥匙的女保管员，保管员一听她们是纺织厂来的，立刻就黑了脸： 　　“又是轻工业局的那边的，纺织厂？滚蛋吧你们，都说了这些纺织品见光就脆，不能乱碰，少来这边捣乱！这些可都是千年文物，经不起瞎折腾！” 　　“要是再乱来，告你们一个毁坏文物罪！” 　　在秦想想等人之前，也不是没有各种单位的人来参观学习过，尤其是纺织厂丝绸厂都派人过来，有些人手脚愚笨，把纺织品碰坏了，这些可都是宝贝啊！女保管员看着难受。 　　“这位同志，我们只是想学习学习古代纺织品纹样，不见真正的文物也行，让我们见一见老教授，我们看看复印材料就行了。”这一趟过来，秦想想不曾想迎面就挨了一盆冷水。 　　不过也不要紧，本来她们的原意也不是见文物，复印材料也没差。 　　“女同志，您就给通融通融吧，我们不触碰文物，让我们学习学习就行，我们主要是想古为今用，培养咱们工人阶级的艺术家！学习古代的纹样，去其糟柏，取其精华，创新工农新美学！”秦想想笑容满面，她本来就长得漂亮讨喜，这么一笑后，杏眸如弯弯的月牙，让人生不出丝毫警惕。 　　女保管员松了一口气，放柔了声音：“不能太多人，选两三个人跟着我进去吧。” 　　秦想想给杨知夏递了个眼色，自己带上了工具包，里面包括工业级放大镜，纯白无酸棉布以及工业粘合剂和工业精细长镊子。 　　她和杨知夏，以及一个美术生莫家和一同跟随保管员走进仓库里。 　　里面的齐教授听说又来了个单位，他头也不抬，语气冰冷冷道：“又是哪个单位来学习？没空接待，你们自己看看，别乱碰！” 　　“都是一群来捣乱的家伙！” 　　旁边圆脸的考古实习生小张见了秦想想等人，在旁边赔笑，他觉得齐教授说话有些太不客气了。 　　小张：“你们随便看看吧，别乱碰。” 　　仓库里充斥着一股不见天光的阴冷，一堆从墓葬里挖出来的东西，让人心里发毛，空气里到处都是一股霉味儿。 　　秦想想观察四周的文物，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这些出土的东西，经过千年岁月的腐蚀，早已看不出原样，齐教授那边正在修复的泡水竹简，就像是一盆烧焦了的碳，让人唏嘘。 　　实习生小张这时候小心翼翼从木架上将珍贵的乘云绣残片迁移出来，偏生他的手一抖，宝贵的残片勾到了毛刺上，刺啦一声响，撕裂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 　　在场所有人都大惊失色，小张整张脸上瞬间失去血色，齐教授更是惊叫起来：“这可是两千年的宝贝啊！” 　　小张双手都在抖，差点抓不稳手里托着的残片，他吓得尿都快要迸溅出来。 　　秦想想连忙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拿出一块纯棉布，走过去以手托着乘云绣残片，她开口道：“这位同志，你来托着。” 　　小张接过手，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秦想想此时顾不得太多，从工具包里拿出工业放大镜以及纺织车间的精密长镊子，“有没有灯？” 　　齐教授这时候拿着工作灯走过来，等他看清了秦想想手里的工业级别放大镜，瞳仁瞬间放大，这！ 　　就在这放大镜之下，接下来更是奇迹一般的画面，面前这位年轻漂亮的女同志，她有一双巧夺天工的手，细白的手指翩翩飞舞，使用那一把工业纺织车间的精细长镊子，如同做了一场外科手术，将木刺上缠绕的根根丝线分离，复位。 　　甚至于……她将残丝复原了！ 　　秦想想从小到大手巧，她对别的不精通，但她对纺织非常了解，尤其熟练精通对纺织物的修补，周傲冬也曾经说过，论起织物修补工作，没有人能比得上她亲闺女。 　　秦想想曾经隐秘的爱好就是修补布料，论起考古，她对眼前的文物一窍不通，但若是论起修补纺织物，这些教授远远比不上她们这些纺织子弟。 　　全场屏息看着她的动作。 　　齐教授不可思议道：“你把宝贝给救回来了？” 　　齐教授这会儿脸都激动红了，他突然发现他们之前错了，这一次文物修护，必须得让轻工业局的人来帮忙，必须是精于纺织刺绣的高技术人才。 　　眼前这一位年轻女郎，她简直就是修补文物的天才！ 　　齐教授脸色变了，他的说话声变得无比亲切柔和：“这位女同志，你是你们单位派来辅助修补文物的对不对？” 　　“我们此时正需要你这种宝贵人才！” 　　秦想想：“？？？？？” 　　——我们只是想来阳澄湖洗澡的洗澡蟹。 　　“这位同志，真的太感谢你了！”旁边的实习生小张差点都要给秦想想跪下了。 　　秦想想连忙道：“不不不，我其实是飞燕纺织厂的厂长秦想想，我带着厂里的人过来就是想学习一下古代的印花纹样，看看能不能从中借鉴……古为今用，提高我们工人群众的艺术审美，培养工人……艺术家。” 　　被一双双如狼似虎的绿眼睛给盯着，秦厂长这满嘴冠冕堂皇的话都说不利索了，她感到后背一阵阵的发凉。 　　因为她知道这些人根本没有在听。 　　秦想想感到很荒谬，她有一种落入陷阱的羔羊的焦灼感，让人十分不安，她转移话题道：“我们带了一批工业放大镜，精细操作镊子，还有无酸棉布和硫酸纸，专门用来支持文物保护。” 　　“秦厂长，其实你这样的人才能过来就已经帮我们大忙了！” 　　“是啊是啊！” 　　“你是个有大本事的人，看你年纪轻轻，长得又漂亮，能成为纺织厂厂长果然能力不凡，和其他那些纺织厂厂长都不一样，他们都没有你这样的真本事！” 　　秦想想：“？？？？”鸡同鸭讲了是不是？ 　　齐教授果断道：“我带你去见见真货！” 　　秦想想此时真的疯狂地想要摇头，她有一种越来越不好的预感，让她的咸鱼雷达开始无限报警。 　　“这个……其实……我们是来学习纹样的……”我们只是路过的洗澡蟹，只是想要来远游的，橘子洲头臭豆腐怪味蚕豆。 　　“来吧，你跟我过来，我带你去内库房，里面放着更加宝贵的东西。” 　　…… 　　来都来了，总归去看一眼吧。 　　咸鱼想想心如死灰，可是这个齐教授使用这种引人诱惑的语气，简直就像是搞诈骗的，明知是诈骗，极其有可能被当场抓壮丁，可她还是深入险局，羊入虎口。 　　杨知夏眼见自家厂长被齐教授带去了戒备森严的内库房，她严重的崇拜几乎快要满溢出来，她竭力压抑住激动的语气：“我们厂长可真是了不起啊！我到了什么时候才能有她这样的本事。” 　　“我们秦厂长是我一辈子努力学习的榜样！” 　　之前的口气不好的女保管员，此时对杨知夏等人都温柔了许多，她微微一笑：“你们是纺织厂的人？是要来学纹样的对吧？外面还有一堆人呢，这边其实还有一本《XXX出土织物纹样总览》，这是刚出来的初稿，还没有对外公开，可以暂时借给你们学习。” 　　“你们让人过来学习吧。” 　　杨知夏等人欣喜如狂：“那可就太感谢了！” 　　秦想想跟着齐教授进入了内库房，里面还有一位老教授，此时正在研究一块复杂的锁绣纹样，齐教授带着秦想想去看保存在樟木箱子中的乘云绣和敷彩纱残片。 　　“这些只有巴掌大小，研究价值有限，但是仍然保留着两千年前清晰鲜艳的纹样，这些配色，这些图案，你看这些纹理……都可以供你们学习。” 　　秦想想登时惊叹不已，这可是经历两千年的古物啊！她这也算是亲眼见到了古代纺织物，她们这洗澡蟹都感觉正规了起来，如果能拍照把此时的画面留存就好了。 　　“老齐，这是谁？”张教授推了推眼镜，好奇把目光转向秦想想。 　　齐教授道：“这位年轻女同志，你可不要瞧她年轻就小看她，这可是个有真本事的手艺人，学纺织的人才，你不是正在研究乘云绣的工艺吗？也许可以问问她的意见。” 　　秦想想：“……其实我并不是很懂纺织，也不太懂刺绣。” 　　“是吗？女同志你来看看这块复杂的绣纹，你说古人是怎么完成这样细密的针脚？这也太巧夺天工了一点，这可是在两千年之前，就能有这样复杂繁密的技术，真是让人难以想象。” 　　秦想想走过去，本来只是敷衍地看了眼，随后她也不禁陷入了思考当中，等她瞥到了边上一同出土的青铜钩针之后，她脑子里有了个朦胧的构思。 　　钩针，钩蕾丝花，纺织厂里的引纬钩…… 　　“教授，你看旁边这个钩针。” 　　张教授惊讶：“什么你说这是钩针？” 　　秦想想：“？？？？难道不是吗？” 　　“这……我们之前还因为是伴随纺织品的衣物饰品。” 　　“也许是这样勾着丝线锁绣？” 　　张教授连忙道：“这位同志，你给了一个很好的启迪思路，咱们再来看看这些……” 　　秦想想：“？？？？” 　　在接下来的几天当中，秦想想被几位教授拉着一起研究马王堆出土的纺织物，而杨知夏等人则带着印花工学习纹样，薛海阳和黎金玲这对新婚没多久的小夫妻，则是忙里偷闲，带着几个孩子出去玩。 　　“秦同志，真希望你能一直留在这边搞研究。” 　　秦想想已经麻木了，感觉自己泡在墓葬品堆里，都快成个女僵尸，“……我是飞燕纺织厂的厂长。” 　　齐教授道：“秦同志，你为马王堆出品纺织物的研究做出了卓越贡献！将来博物馆也会将你的名字记录在名册当中。” 　　“大家不会忘记你的突出贡献。” 　　秦想想：“……” 　　——死鬼男人，我想回家。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48章 模范工作者 　　这天湘省日报头版新闻——《纺织女工巧手护国宝，千年丝纹谱写时代新篇章》，里面详细报道了飞燕纺织厂前来马王堆做出的详细贡献，其中纺织女工出身的厂长秦想想巧手护国宝……整个文章的重点都是在突出描写工人阶级支援文物保护做出的卓越贡献。 　　把飞燕纺织厂树立为工业反哺文保的典型。 　　秦想想等人还在湘省，被安排住在特别招待所里，每天不仅不用花钱，还有媒体记者过来采访。 　　这天早上报纸刚出来，黎金玲就在招待所大厅里看见了邮差刚送来的湘省日报，她十分马大哈没注意到，还是薛海阳提醒了她。 　　“上报纸了！” 　　“什么？” 　　“咱们飞燕纺织厂和秦厂长一起上报纸了！” 　　黎金玲非常开心，扯着手里的报纸往楼上跑：“嫂子，你上报纸啦！” 　　薛海阳跟着上楼：“真的非常了不起，人民好厂长！” 　　多亏了黎金玲那一嗓子，所有的人都知晓了，飞燕纺织厂的人各个都雀跃无比，杨知夏拍拍胸脯，再一次重复已经说过无数次的话：“那天你们都不在，是我亲眼看见的，那天我们都给吓坏了，多亏了厂长巧手护国宝！” 　　“真夸张，这可是头版新闻！我们厂上了别省日报的头版新闻！” 　　“咱们飞燕纺织厂建厂才一年多，就上了头版新闻。” 　　屋里的秦想想此时正带着闺女穗穗泡奶粉，秦想想：“……” 　　上报纸了？不会在报纸上吹她是个纺织天才吧？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当个路过洗澡蟹都洗出这么大的阵仗。 　　杨知夏：“是不是要给何助理打个电话？要给厂里的人汇报喜事！” 　　秦想想心想：好你个杨知夏，你竟然已经跟苏培盛搞联合了。 　　黎金玲：“当然要赶紧给厂里打电话，让厂里都知道咱们厂的大喜事！” 　　* 　　其实不用他们打电话，何助理这时候已经跟吃了壮阳药似的，在纺织厂里精神抖擞，红光满面。 　　解代表更是兴奋极了，只因为刚刚省文化厅突然打电话过来，“省文化厅要给我们飞燕纺织厂颁布‘文物保护红旗单位’奖状！” 　　何助理大声道：“省里要给我们秦厂长单独授予‘古为今用模范工作者’！” 　　“这些可都是大荣誉啊！我们纺织厂又添新奖状了！” 　　“还听说要派研究员来我们厂里，指导复原马王堆出土织物纹样。” 　　“不不不，你说错了，这可不是复原，而是古为今用，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创新工农新美学！” 　　“我们厂长可真是了不起！” 　　何助理去厂里广播站找人：“写稿子！每个人都为这件事写一篇稿子！等等，先别着急，听说湘省那边发了新闻，让那边发一封电报过来，咱们要全厂念广播！” 　　* 　　飞燕纺织厂给湘省博物馆捐赠了一批保护文物用的无酸自产白布，厂里的所有人和湘省博物馆馆长等人员集体拍合照。 　　孙馆长跟秦想想道：“秦厂长，你为保护文物做出的贡献，几个教授已经跟我说过了，你真是了不起啊。” 　　“我们开会讨论后做出了决定，这里有珍贵的两片国宝，属于马王堆乘云绣和敷彩纱残片，单独赠与飞燕纺织厂留厂保存，用作‘古为今用’参考。” 　　“感谢你们为了保护文物做出的卓越贡献。” 　　“这是工业反哺文保的榜样，我们文保部门也要支持工农创新美学！” 　　秦想想和博物馆孙馆长握手，接过了孙馆长递来的两份宝贵的文物残片，记者在旁边拍照。 　　这两块文物残片还没有巴掌大，研究价值不高，意义高于其他，单独授予飞燕纺织厂保存，也就相当于是一种授权。 　　秦想想成功拿到了授权，实现了这一趟的目标，并且创造了很多故事，以及证据留存。 　　只不过结果很圆满，但是过程……秦想想不愿意再回忆。 　　“这一趟可真没白来！” 　　“咱们来得太对了！” 　　黎金玲和杨知夏等人则高兴坏了，杨知夏胸口填满了自信与骄傲，误打误撞，让她意外“择良木而栖”。 　　秦想想等人在离开前一同前往橘子洲头拍了集体合照，也在黄兴路吃了不少老字号小吃，吃到了臭豆腐，糖油粑粑，怪味蚕豆……还有酱板鸭。 　　在人民饭店中吃到了正宗的湘菜，剁椒鱼头、醋血鸭、辣炒猪心、红烧肉、辣炒大肠……这一顿吃得不少人斯哈斯哈的被辣的掉眼泪。 　　一群人也去了马王堆考古挖掘现场，挖掘现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壮观，就是一层一层的土坡，分布着各种考古人员。 　　秦想想一行人带了两个照相机，其中有一个是借了庄小满的相机，庄小满这个相机五六百块钱，蒙在被窝里装胶卷，一次性可以拍三十多张相片。 　　他们这一趟过来，花掉了近十个胶卷，拍了三百多张照片。 　　这一趟花费不少，幸好工厂效益比较好，又创了很多外汇，也不差这些小钱。 　　如果这一次马王堆纺织品能在广交会上惊艳亮相，那可就太值了！ 　　至于小胖那几个孩子，更是玩得开心。 　　小胖：“超开心！” 　　穗穗：“开心！” 　　黄书昀比了个手势表示“开心”。 　　秦想想：“……”总感觉自己亏了呢。 　　一行人重新搭火车，又坐船回到岛上，仿佛英雄归来，获得了厂里的一致欢迎。 　　此时省里文化厅的奖状已经发下来了，“文物保护红旗单位”奖状，还有秦想想个人的“古为今用模范工作者”，这些奖状和之前文艺大赛获得的奖状悬挂在一起。 　　何助理：“我们厂里的奖状越来越有含金量了！” 　　秦想想瞪着那个“授予秦想想同志古为今用模范工作者”的奖状，感到毛骨悚然，她这一条咸鱼做梦都想象不到自己竟然有一天还能获得——“模范工作者”奖状。 　　太恐怖了吧！这简直是个鬼故事！ 　　回家之后，秦想想给了自家死鬼男人一个大大的拥抱，外加一口獠牙咬在男人的锁骨上，“你这个死鬼男人，你也太贤内助了点，都是你提醒我带放大镜，带长镊子，带棉布……你老婆我把这些东西带过去，一去就被抓壮丁了！” 　　“我被抓壮丁了！好几天都被几个教授按在暗无天日的阴暗仓库和古尸作伴……” 　　黎剑知将人抱在怀里，失笑：“夸张了吧。” 　　“你看见了辛追……你看见了那个不腐女尸，那个东方睡美人？” 　　辛追夫人正是马王堆一号墓挖掘出来的两千年不腐烂女尸，也正是因为这一具千年不腐女尸，引起全世界轰动，被誉为“东方睡美人”。 　　这具女尸经历两千年，五脏俱全，肌肤完整，且还保有弹性，是世界上保存最好最完整的湿尸。 　　这具千年女尸出土时泡在略显红色的不明溶液当中，全身裹了足足二十层丝绸衣服，一开始考古工作人员都没发现她还保存完成，因为没有拆开衣服，等到一周之后发现她栩栩如生的完整尸体时，所有的考古人员都惊呆了！ 　　也正是因为这具千年不腐的女尸，为马王堆增添了一份传奇的色彩。 　　估摸着也正是因为这具女尸引起的群众广泛热议，后面才衍生出鬼吹灯之类的盗墓类小说，这些盗墓小说红极一时。 　　此时是一九七三年初，目前只挖到一号墓和二号墓，这具不腐女尸还没有名称，也不知道她的来历，通过三号墓出土的文物，才知道她是“辛追夫人”，是当时的一个宰相的夫人，喜欢吃甜瓜，被解刨时胃里还残留着许多未消化的甜瓜子。 　　这真是一个奇迹。 　　辛追夫人去年十二月在湘省博物馆被解剖，而秦想想他们年后过去，也算是见证了历史场合。 　　秦想想点头：“见是见过吧，我可没敢碰。” 　　黎剑知：“？？？！！！你还敢碰？！！” 　　自己老婆说出来的话可真是虎狼之词，不过这个年代的人……也确实都挺大胆，并且很多群众都没有文物保护的意识。 　　辛追夫人在后来经历过全国展览，并且是露天展览的，真的有大胆吃瓜群众伸手触碰。 　　没有保护意识，也没有研究意识，最开始对辛追夫人的处理其实是拉去火烧了，也是在湘省博物馆的争取之下，才得以保留。 　　这次马王堆考古挖掘相当资金短缺，秦想想等人给送过去的东西恰好解了燃眉之急。 　　“别聊这个尸体了，我心里毛毛的，感到害怕。” 　　“嗯。” 　　黎剑知抱着自家老婆：“晚上有我陪你睡觉，不怕。” 　　秦想想：“……万一你晚上变成千年男尸。” 　　黎剑知嘴角抽了抽：“我只可能变成未出世的胚胎。” 　　他其实是八八年生人，属于胚胎中的胚胎。 　　“去给咱妈打个电话吧，她知道你拿到了模范工作者奖状，为你高兴呢。” 　　秦想想：“我妈比千年女尸更令人害怕。” 　　秦想想到底还是去给自家亲妈周傲冬打了个电话，“妈……” 　　“——《纺织女工巧手护国宝，千年丝纹谱写时代新篇章》，秦厂长，你可真了不起啊，这都当上模范工作者了。”那边亲妈周傲冬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秦想想：“侥幸，这都是狗屎运。” 　　周傲冬：“狗屎运？你该不会还要狗屎运拿到省里的劳动模范吧？” 　　秦想想：“妈……你是我的亲妈呀……您千万别这么说！” 　　您可别诅咒自家亲闺女。 第149章 写作文 　　周傲冬挂了电话，脸上仍然带着未曾褪尽的笑容，她心想自己这个闺女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如今沪市纺织厂里也都在讨论她们厂里出去的纺织子弟秦想想。 　　“真是了不起啊！上了报纸，还去了马王堆现场！” 　　“咱们厂里的想想都成个人物了！” 　　“跟她母亲越来越像了。” 　　周傲冬回到老公房，把这件喜事说给丈夫听，秦梧桐听了后亦是欣慰无比，夫妻俩脸上都是喜悦的笑容，再也没有什么比子女有出息来得让人高兴。 　　哪怕平日里不愿意嘚瑟炫耀的周傲冬，这会儿也站在二楼的走廊大声道：“我们家想想跟我打电话，在电话里跟我保证，说‘妈妈，我发誓要像你当年一样当劳模！’” 　　秦梧桐：“……” 　　秦梧桐简直不忍细听，只能硬着头皮道：“好，我们家想想真是有志气。” 　　正在厨房洗菜的许家姆妈听见这句话，她的浑身上下仿佛爬满了毛毛虫，无数的触角在她的身上扭动，她一次次抽气着张开嘴巴。 　　回到家里，许家姆妈气急败坏道：“我看隔壁周傲冬是疯了吧！” 　　“你们知道她刚才说什么了吗？她说她们家秦想想在电话里发誓说，她要像她妈一样当劳模！” 　　“这秦想想从小我看着长大，她当劳模？这太阳怎么不打西边出来？” 　　“做她的黄粱美梦！” 　　许家男人说：“不过她家想想当厂长了，上报纸了，还去了马王堆，说她保护国宝。” 　　许家姆妈：“侥幸！这一定是侥幸！” 　　“这丫头狗屎运！” 　　许如薇听见亲妈气急败坏的声音，她心里五味杂陈，秦想想离开沪市三年了，她变成了纺织厂厂长，成了个了不起的领导，当上了模范工作者，她还上了报纸，是个人物了？ 　　真是恍然如梦。 　　对于许如薇来说，这三年时间好似眨眼就过去了，但是曾经从小一起玩泥巴的“兄弟”，转头变成了“开国大将军”。 　　那么懒惰的秦想想，怎么可能励志当劳模呢？ 　　* 　　岛上卫生所的林秀琴看见了有关秦想想的特别报道，纺织女工护国宝？秦想想？马王堆？ 　　林秀琴感到不可思议：“马王堆？我没在书里写过马王堆？马王堆是现在挖掘的？” 　　林秀琴其实并不知道马王堆是一九七二年开始挖掘的，大部分年代文小说也不会提起马王堆挖掘的事情，但是自从辛追夫人尸体解剖后，这一具历经千年不腐的传奇女尸却是是世界热议话题。 　　秦想想怎么会跟马王堆扯上了关系？她还亲自去了马王堆考古现场，并且支援文物保护。 　　她原本写的书就是个随军年代文对照组小说，根本没有马王堆考古挖掘，也没有保护国宝的内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从高蓉怀孕之后，高蓉很少跟林秀琴联系了，林秀琴也就失去了家属院的消息，只是偶尔打听一下飞燕纺织厂。 　　前段时间还听说省里要扶持红星纺织厂搞外贸，还等着看好戏呢，结果秦想想支援了马王堆？ 　　“这秦想想怎么就想到要去马王堆学习文物？” 　　* 　　秦想想此时还不知道其他人的震惊，她现在和黎剑知夫妻俩面对的难题在于督促小胖儿子写作文，班主任说要让小胖上台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来念作文，讲一讲这一次在马王堆考察发生的故事。 　　黎青峰小胖同志今年也就七岁，写点简单的作文还凑合，让他写马王堆，他这边屁股都要挠穿了都写不出来。 　　“为什么穗穗她就不写作文！” 　　“小楼他也不写作文？” 　　“怎么偏偏就我要写作文！” 　　黎剑知警告他：“你这是要上台念的作文，可别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写你的臭豆腐和酱板鸭还有你的醋血鸭，写别的没有劲儿，写吃的你特别有劲儿是不是？” 　　小胖反驳道：“黎同志！黎团长！我写的是记述文！记述文你懂不懂啊？要写最真实的所见所闻所感！我吃的就是臭豆腐酱板鸭还有醋血鸭……哼，我还吃了糖油粑粑！” 　　黎剑知：“记述文也要挑重点，没人想听你吃臭豆腐，你要写博物馆，写考古挖掘现场。” 　　小胖：“都是土坡坡。” 　　黎剑知：“……你先给我认真回忆，把所有跟马王堆有关的回忆素材陈列出来，然后从中挑选重点素材，串联在一起写进作文里。” 　　“写作文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一个七岁小孩子了竟然还学不会？” 　　秦想想：“？？？” 　　小胖：“老师说要写点有意义的，我们去文物保管处，保管阿姨一开始不准我们进去，口气很不好，但是在妈妈进去了之后，她就变了脸。” 　　黎剑知：“对，因为你妈妈保护了国宝，解除了保管员阿姨的误会，因为之前其他单位的人过来参观不小心破坏了文物。” 　　“在这点上，要突出表现你妈妈的贡献和辛劳。” 　　小胖：“我妈妈在之后的几天殚精竭虑修补文物，那几天她那张原本如花似玉的红苹果脸蛋儿辛苦地就像是老了二十岁！” 　　黎剑知：“……”雾草，这儿子的作文水平没得救了。 　　秦想想大声道：“没有这回事！” 　　“我绝对没有老了二十岁！” 　　小胖：“老师说写作文可以适当‘夸张’，爸爸说要突出妈妈的辛劳。” 　　黎剑知：“……可以从其他的方面突出你妈的辛劳，不可以说妈妈变老。” 　　秦想想捂着额头：“你好好辅导儿子写作文吧，幸好还有你，我的贤内助好丈夫。” 　　“你们父子俩写完了作文交给我签字检查。” 　　黎剑知忍俊不禁：“听首长指挥。” 　　小胖大声道：“听首长指挥！” 　　“我妈妈累得一口气吃了三个糖油粑粑。” 　　黎剑知：“……” 　　穗穗：“喜鬼男银！” 　　秦想想：“……” 　　* 　　回到纺织厂里，休长年假的李师傅也回来了，李师傅这一次回沪市，为自己的好徒弟秦想想带来了一份惊喜，听说自己的徒弟想想要做高支纱面料，她把自己曾经退休的老姐妹老工友老前辈都喊了过来。 　　这些老前辈年轻的时候和李师傅一样，在工厂里热血沸腾发光发热，退休后只能无奈待在家里养老，再也不复曾经在工厂里的容光。 　　李师傅回沪市探望这些老职工的时候，说起了自己的徒弟秦想想，以及新生的飞燕纺织厂，还说厂里要提高技术做高支纱面料，这些老姐妹开始焕发新生机。 　　李师傅原本只是来找刚退休不久的孟巧云，这位孟巧云性格温和，沉默不多话，并且心灵手巧，没事就爱琢磨新花样，精通各种织物组织结构，对各种织造工艺了如指掌，哪怕退休后也不愿意闲着，在街道当义务编织老师，给人开班上课解闷。 　　李师傅去她家找她：“巧云大姐，我那个徒弟秦想想现在是纺织厂厂长，她们厂里想试试高支纱面料，想请您做半年的技术指导，厂里给您开顾问津贴……你看这事怎么样？” 　　孟巧云听了之后十分动心，街道编织都是些小打小闹，再请她去厂里做指导，听说还有进口的机器，还有的确良面料，她内心充满了好奇，还想再回纺织厂看看。 　　“钱不钱的不打紧，主要是这活有意思。” 　　李师傅：“有意思，那肯定有意思，织出来的面料做成衬衫，参加广交会，让外国人开开眼界。” 　　于是孟巧云答应过来做半年的技术指导，谁知喊了这么一个人之后，拔出萝卜带出泥，孟巧云的老姐妹闲不住了，有个叫容金叶的主动毛遂自荐。 　　这容金叶年轻时候是工厂里的顶级质检员，退休后在家显得发慌，她还有洁癖的毛病，非常擅长挑刺，对“差不多就行了”这句话深恶痛疾。 　　几个儿媳被她折磨得尤其销魂，听说老太太焕发新春想去岛上纺织厂支教，儿媳就差拜李师傅为观世音菩萨：求求您收了我家婆婆吧！ 　　这容金叶说话刻薄，为人挑剔，但是本事真不赖，那一双手到了现在，闭眼一摸布料就能摸出纱支数，相差八九不离十，用《卖油翁》里面那句话来说，就是：无他，唯手熟尔。 　　谁也别想在她的手底下蒙混过关。 　　叫来了擅长织造的孟巧云和质检员容金叶，又有个廖玉梅主动找上门来，廖玉梅快言快语：“是周傲冬那闺女是不是？秦想想啊！我得去见见傲冬她闺女管的纺织厂是什么模样！” 　　廖玉梅和周傲冬一听名字就知道这俩属于“一路货色”，都是那种凌霜傲骨的性子，廖玉梅年轻时候火爆耿直，雷厉风行，并且是个一切图“快”的纺织女工。 　　廖玉梅最看不惯墨迹的人，年轻的时候操作机器，那叫一个快狠准，巅峰时期能比普通挡车女工快两三倍，速度非常惊人。 　　李师傅带着三个老前辈老姐妹从沪市搭船来岛上，四个人都可以凑一桌麻将。 　　一来到飞燕纺织厂，全是青葱水嫩的小年轻，仿佛回到了自己曾经年轻的时候，那叫一个新鲜得劲儿。 　　“这全是年轻人的工厂就是透着一股鲜活劲儿，像春天的花一样。” 　　“这还有进口的喷水织机，哎呦这东西新鲜，这还有进口锁眼机啊，真利索，我年轻那会儿，闲来无事最喜欢锁扣眼玩儿。” 　　…… 　　“这是孟师傅，这是廖师傅，还有这个容师傅……这些都是光荣退休的老前辈。” 　　“老师傅们好！” 　　秦想想来到厂里，看见三个老前辈，感觉不太妙，尤其是看见和她妈如出一辙的廖玉梅，更是感到眼前一黑。 　　我的妈呀！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50章 尤里卡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飞燕纺织厂里一下子来了三个“大宝贝”，瞬间开启了鸡飞狗跳的生活。 　　最为折腾人的要数容质检，把工厂里一批奶娃子整得哭爹喊娘。 　　何助理跑来告状：“秦厂长，这个容质检真的有本事吗？她把人折腾的死去活来，棉花刚入库，人家说这棉花太潮了，得晒干再用。” 　　“等要纺纱了，又说这丝线要过夜先润湿了才纺纱……” 　　“你说这一来二去的有什么区别吗？不就是瞎折腾人。” 　　秦想想努力压下嘴角上扬的笑容，安抚道：“人家老前辈有想法，每一道工序有每一道工序不同的要求，讲究点没什么不好。” 　　“现在咱们要做高支纱面料，跟普通棉纱不一样，自然有不一样的要求。” 　　“听人家老师傅的话。” 　　何助理叹了一口气，他点点头：“行吧，我再去找找解代表，让他做好工人的思想工作。” 　　何助理告状完了之后，秦想想还没打开抽屉，准备细细地吃个炒葵瓜子看戏，品味一下厂里受到的折磨，那边杨知夏又带着纺织车间主任来告状了。 　　“厂长，这个廖玉梅师傅她太恐怖了！她自己上手拆织机啊！她把织机给拆了，找渔船公司讨要旧零件，自己改装织机，吓死人，这机器会改装成什么样子？” 　　“咱们这织机一台可宝贵着咧！” 　　“也不能自己上手胡乱拆吧？要是拆坏了，咱们这群人还原不了！” 　　纺织车间主任都快要哭了，纺织女工改装织机，闻所未闻，这都拆开重新组装成“异形”了，将来怎么还原？廖师傅说改装后的织机专门做泡泡纱。 　　秦想想见车间主任飙泪的样子，简直想跳起来鼓个掌，心想：知道我曾经被我妈折磨是什么样子了吧？ 　　像廖玉梅和周傲冬这类的纺织女工，她们就是要上天呐，她们觉得自己是很懂机器的，逼着她当年“你羊水破了也得给我学机器……” 　　周傲冬祸害了她，现在轮到廖玉梅来祸害别人，她秦想想怎么就如此之开心呢？ 　　“幸灾乐祸”可不就是她小作精的天然属性。 　　秦想想假惺惺的安抚道：“拆，你就让她拆吧，廖师傅可是几十年的纺织老女工，她用过的机器，比咱们吃过的盐还要多，哪怕拆了，她都能给我们还原一个新织机。” 　　“要相信人家老女工的本事！你们放八百个心。” 　　车间主任叹了一口气：“这个廖师傅说话太凶了，训得一些女工都哭了，还说‘你连我这个八（-）九十岁的老太太都不如。’” 　　“可她哪里有八（-）九十岁。” 　　秦想想：“噗——” 　　对不起了，实在没忍住笑出声，这还凭空给自己多加年龄了。 　　“这廖师傅可是顶级老女工，是非常优秀的挡车女工，严师出高徒，我相信，经过她的特别训练，咱们厂里一定会出现很多优秀的挡车女工。” 　　车间主任傻眼：“？？？？！！” 　　秦想想恨不得吹口哨，心想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鸡同鸭讲”。 　　秦想想这时候无比庆幸自己是厂长，至少不用下车间受折磨，新来的三个师傅来得好呀！多调（-）教调（-）教我这些不省心的职工，打击你们嚣张气焰的生产积极性。 　　也正好让各个纺织学校的人知道，我们飞燕纺织厂来了三个“女魔头”，把人折磨的欲生欲死，别来！都别来！ 　　这些纺织学员太过于“虚荣”，天天就想着“拿荣誉”，喊口号，要奖状，要争荣誉，听着人头疼。 　　军属女工和社员女工，则更喜欢高工资和物质棉布补贴，听起来就让人放松多了。 　　纺织学员虽然嘴上要荣誉，但实际上比较懒惰；而军属女工和社员女工则在车间卖力得多。 　　也正是因此，纺织学员家毕业学生会给军属女工和社员女工传染“虚荣风气”，导致军属女工也蹭蹭蹭想要争荣誉；而因为军属女工和社员女工太过于务实卖力，又会倒逼懒惰的学员女工蹭蹭蹭卖力气干活。 　　这种情况继续下去要不得，要打击纺织学员气焰，减少虚荣浮夸的追求。 　　然而秦想想的期望注定落空，她希望能吓跑纺织学员，但是杨知夏给自己的年轻校友打电话，在电话里说：“想要学到真正的纺织技术，就得来我们飞燕纺织厂，有高级女工手把手教导，我们厂里现在做高支纱纺织，标准要求严格……” 　　“老女工掌握一线经验，能学到很多课本上学不到的知识。” 　　“老质检工一摸棉花就知道有没有问题，湿度对棉花影响很大……” 　　“在做高支纱的时候，棉条稍微湿润些反而能减少断头率。” 　　那边的人听了后心驰神往：“天啊，这纺织出来的东西得有多好啊！” 　　“夏夏，我也想纺织高级面料，我也想去广交会。” 　　…… 　　除了容质检和廖玉梅这两个折磨人的女魔头外，孟巧云可以说得上温柔，她提出了很多改进的方法，可见式地提高了棉布质量，并且她推算的工艺参数能为他们节省成本。 　　但是这个孟巧云唯一的不好，就是为人沉闷，但是脑子里花样和主意太多，缠着试验各种混纺参数，让人头皮发麻。 　　明明他们工厂才开始试验做标准府绸，这个孟巧云就开始谈花样了，并且还想用百分之九十五的高支纱，里面混入百分之五的涤纶丝，这样的府绸在理论上和标准府绸看不出差距，但是能缩减很多成本，并且还能让府绸更加耐穿。 　　“理论上……理论上好是好，但这也混得太大胆了点。” 　　“高支纱成本很贵，可往里面混涤纶……” 　　“但是这个效果，好像是看不出区别，好像是更耐穿了？” 　　…… 　　这个孟师傅被大家在背后称为“梦大胆”，因为她姓孟，加上她实在太大胆了，提出了很多织物构造设想。 　　“秦厂长，您给想想主意吧？真按梦大胆，不不不，真按孟师傅的主意吗？” 　　秦想想：“试试呗，怎么好就用什么，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我准了！” 　　折腾！越折腾越好！让你们都来尝尝我妈管教我的滋味！ 　　“我们飞燕纺织厂已经乱成一锅粥喽！”秦想想回到家里一直乐一直乐。 　　现在她每天去工厂的积极性都提高了，就想看看这三个老师傅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外加自己那些倒霉职工又是怎么哭爹喊娘。 　　每天都有乐子可以看！ 　　黎剑知对自己老婆甘拜下风：“你们厂里乱成一锅粥了，你这个厂长还笑得出来。” 　　“老婆你就像是吃了八百个秤砣子，谁也动不了你沉稳的军心，你是一点都不慌啊。” 　　秦想想哼了一声，小小声跟他说：“你还不知道你老婆我吗？唯恐天下不乱，现在每天都有乐子看，每天都能吃瓜。” 　　“看我的职工哭爹喊娘太好玩了，哈哈哈哈。” 　　“日子乐呵一天是一天。” 　　秦想想：“这要是纺织厂折腾没了，可不是我干的。” 　　“要是纺织厂没了，我们娘几个就回家吃‘软饭’，家里全靠黎团长了啊！” 　　黎剑知哼笑一声，“你再怎么折腾，都抵不过你老公我的天生软饭命。” 　　秦想想：“？？？？” 　　“我的软饭命保佑我的老婆事业一路腾飞。” 　　* 　　廖师傅，孟师傅还有容师傅几个人凑在一起开会。 　　“老孟啊，我可真是太感动了，这辈子第一次遇上想想这么好的厂长，我要求高，她从来不嫌我多事。” 　　“是啊是啊，我想试试新的混纺方法，她总支持我。” 　　“我怎么改织机，她都赞同……” 　　…… 　　“小周家里这个闺女是个有大本事的人，敢想敢拼，愿意改革！跟那些守旧的老顽固不一样！” 　　“我觉得秦想想比她妈周傲冬都有本事多了，沉得住气，丝毫不慌乱，每天来工厂都还嬉嬉笑笑，这种人，才是真正能镇住大场子的人，有容乃大！” 　　“周傲冬她闺女才是当代刘邦，只有到了她手里，人才才能通通发挥作用。” 　　“我相信她一定能混出一番事业。” 　　…… 　　几个老师傅开了会之后，给予了飞燕纺织厂厂长秦想想高度评价。 　　而飞燕纺织厂在混乱了大半个月之后，开始不断触发“尤里卡”。 　　“尤里卡”这个词源于古希腊语，玩过文明系列游戏的人对这个词一定不陌生，触发“尤里卡”，就相当于突然增加了某个科技树点。 　　大概就是——“啊！有办法了！” 　　飞燕纺织厂生产出了好几种府绸，其中最让人感到惊艳的就是由于湿度而形成天然皱褶的府绸，这种天然的纹理，形似“冰纹”，非常的漂亮且具有浓浓的高级感。 　　哪怕再没见识的人也能看出这是好东西，布面平滑如镜，又暗含高级感的天然冰纹，这比任何印花都要来得奢华高级。 　　若是放在古代，这高低得是个上供帝王的皇家贡品。 　　秦想想：“我的老天！” 　　“我们这是造出什么宝贝了？？！！” 　　“厂长，我们厂里织出来的这些布也太漂亮了，这都成丝绸了吧？” 　　“而且加了化纤料混纺后，更容易打理，耐磨耐穿不缩水……还降低了成本。” 　　…… 　　但是现在新问题来了，秦想想喃喃自语道：“这么好的布料，用普通化工染料，我都感觉是一种糟蹋。” 　　很多染料，色彩饱和度和纯度太高了。 　　秦想想记得国外有什么莫兰迪色？是一种低饱和度的颜色特征，让视觉感更加柔和，也更适合高档面料。 　　……也许可以考虑采用天然染料？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51章 浪涌纱 　　秦想想跟厂里的师傅说：“我想使用天然染料，比如蓝草、乌桕叶、栀子果、茜草……这些以前的天然染料来调色印染。” 　　工厂里的年轻师傅目光呆滞了，“现在都有了工业染料，咱们这是又返祖了吗？用上老祖宗们染色的方法？” 　　“也不都是工业染料好，天然染料有天然染料的好处，你们看古代龙袍，还不也用栀子黄和其他天然材料染出来的，这可是给皇帝用的好东西。” 　　秦想想：“咱们已经学习了马王堆的纹样，不如再学学老祖宗的染色方法，这叫古为今用！” 　　“而且这也叫节俭！乌桕叶古代可是平民染色的方法，现在很多农村也都用的是古法染制，苏木、乌桕叶、还有牡蛎白，这都是路边寻常的便宜玩意。” 　　“这也是变废为宝！” 　　秦想想打着古为今用的旗号决定使用天然染料，她的提议意外得到了孟师傅等几个老师傅的赞同，像是孟师傅和容师傅，都是年轻时候见识过大上海十里洋场的人，当然知道什么叫做好东西。 　　孟巧云：“好，我喜欢栀子黄染出来的颜色，我年轻时候亲手染过，栀子黄和靛蓝还可以调成绿色，我很喜欢豆沙一样的绿色。” 　　容师傅：“那些工业色彩我都看腻了，今儿咱们返璞归真。” 　　廖玉梅：“这织机我改造好了，纺织出来的泡泡纱——咱们别取这些讨人厌的洋名字，因为这织机用专门渔船旧零件改的，纺织出来的布又有凹凸起伏，从此后就叫浪涌纱，东海浪涌纱，代表着东海渔民的智慧和勇敢！” 　　秦想想惊呆了，这沪市老师傅的智慧真是令她膜拜，这泡泡纱是从世纪初传入沪市的，也是根据英文名，而叫这个名字，到底摆脱不掉“洋”字。 　　现在她们厂里的泡泡纱也不单是纯棉泡泡纱，而是变成了涤棉混纺的材质，改名东海浪涌纱，实在是绝妙，非常绝妙。 　　“好，那我们就开始研究天然染色，靛蓝、乌桕叶、茜草、栀子黄、苏木红……很多天然染色的方法，能染出各种不同的颜色，我得找找马先生那边的人，派几个美术生来帮我们调制颜色。” 　　秦想想猜测学美术的应该也都知道莫兰迪，让他们就调制一些饱和度低的莫兰迪色，尤其是乌桕叶，轻染可以成灰色，重染成墨色，同时也能衍生成浅黄、深棕和灰绿色。 　　秦想想：“府绸衬衫用纯色更好看，胸前和袖口可以点缀上刺绣，绣上马王堆的纹样，藤蔓花叶，衣服上还得加上我们飞燕纺织厂的标识。” 　　在衬衫剪裁方面，使用靴子国的高级衬衫工艺，再加上天然染色和独特的刺绣印花，这玩意穿在身上，秦想想都不知道自己该是多么快乐的女人。 　　“普通的涤棉混纺也可以印上马王堆的纹样……”秦想想心一黑，心想拿去卖给立本人，世界上国家那么多，就立本人对“马王堆”贼心最大，跟马王堆相关的制品他们会盲目购买很多，只为了从蛛丝马迹中探寻马王堆的秘密。 　　“马王堆”IP割韭菜割的就是他们。 　　米国对马王堆之类的不太感兴趣，但是米国这会儿流行泡泡纱。 　　“其他纺织废料，那些废纱和废布可以做成杯垫、书签、小包、还有民族人偶娃娃之类的东西，也可以都印上马王堆的纹样。” 　　…… 　　几天之后，秦想想穿上了自家工厂出品的府绸新衬衫，她选的是靓丽的栀子黄颜色，在海风中让人联想到清爽的橘子汽水。 　　她还换上了专属于夏天的泡泡纱……不对，是东海浪涌纱连衣裙。 　　“东海浪涌纱连衣服，专门属于海岛夏天的衣服，浪涌，也象征着渔民们的坚强不屈。” 　　秦想想穿着府绸新衬衫在纺织厂里走了一圈，搭配上马甲绒线衫，美丽不可方物，在厂里惊艳了无数人。 　　“我们厂里的新衬衫太漂亮！” 　　“我希望我生日能穿上一件府绸衬衫。” 　　“我倒是没那么大野心，我想在夏天穿浪涌纱连衣裙！” 　　…… 　　孟巧云微微笑着看向衣着靓丽的秦想想，可她的心里难免有一丝难过，秦想想见了她脸色不对，跑过来询问：“孟师傅，您心里有什么事吗？” 　　“是衣服哪里不对劲？” 　　孟巧云摇摇头：“我只是感到可惜了，衣服好看归好看，其实并没有什么属性，大多数人都喜欢漂亮的衣服，这是人之常情。” 　　秦想想点头道：“那可不，我们工人群体也可以穿漂亮的衣服！” 　　孟巧云张了张嘴，到底把嘴里的话咽下去，“你这个二十岁的年纪，正是最美好的时候。” 　　秦想想：“孟师傅您有话就直说吧。” 　　“反正我年纪大了，也不怕说这个，像我在你这么年轻的时候，我就想做一身漂亮的沪市旗袍，四十年前的那种款式，做一身漂亮的府绸旗袍，再用泡泡纱拼接渔网纱样式做成这样的披肩围在这里，这里要缀上一朵典雅的珍珠绢花。” 　　“我做这副打扮不一定是大上海美人，但你一定是。” 　　秦想想惊呆了呀，“？？？？！！！” 　　梦大胆果然不愧是“梦大胆”，她是什么都敢想。 　　“要说日子嘛，当然还是现在的日子好，只不过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肯定喜欢漂亮的衣服，只是没机会穿上了。”孟师傅喜欢研究各种纺织花样，自然喜欢各种漂亮的服装，只不过近年来市面上的服装全都变成了蓝装，太过于单调灰扑扑了。 　　“衣食住行，衣还排在最前头，大家都爱漂亮衣服，尤其是我们沪市人，哪怕用假领子，都要给自己添个花样，今年的事情你听说了吗？为了抢一件的确良衣服，踩踏死了人。” 　　秦想想点点头，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是与日俱增的，到了七十年代，沪市生活越来越好了，很多人都追求穿漂亮的衣服，这个止都止不住，尤其是颜色鲜艳的“的确良”衣服面世后，为了抢一件的确良衣服，很多人连夜去商场排队，生怕轮不到自己，更因为拥挤发生了踩踏事件。 　　秦想想：“再等个两三年就好了，等化纤生产线建好，大家都有的确良衣服穿，而且等到那个时候，说不定孟师傅您又可以做旗袍了，还能烫头发。” 　　孟巧云目瞪口呆：“想想啊，她们都喊我‘梦大胆’，我看你也是真大胆。” 　　秦想想唏嘘：“谁让我真做了个一个梦。” 　　飞燕纺织厂今年参加广交会的纺织品已经生产出来了，以冰纹府绸和浪涌纱为主，辅以天然染料以及马王堆纹样，其中马王堆纹样做了部分改革，比如一些神兽图案，去掉了神兽，保留藤蔓和云气，用另一种方式再现“乘云绣”。 　　另外还有改良的敷彩纱纹样。 　　成衣制品则是府绸衬衫，天然染色的衬衫，前胸和袖口带有马王堆纹样刺绣；浪涌纱连衣服，采用扎染的方式，染出海浪翻涌的颜色；马王堆纹样丝巾……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成本也高，可要是卖不上价怎么办？陈厂长她们厂里的丝绸印花都滞销……我们这个卖得出去吗？” 　　“要是卖不掉，我们厂里今年就难了，得使劲儿踩缝纫机做T恤，做普通棉布出口外贸……” 　　越来越邻近广交会开幕的日子，杨知夏等人却是做梦都吓醒，因为高支纱棉织物成本太过于高昂，如果卖不掉，或者只能贱价出售，那可就难了。 　　“外商没见过府绸这种东西，他们愿不愿意买？” 　　“这个马王堆纹样真的行吗？我觉得他们跟拖拉机印花也没差多少，外商真的会喜欢吗？” 　　何助理为了这件事发愁，整个人瘦了十多斤，他盼着春季广交会到来，又害怕广交会到来。 　　去年拖拉机丝绸印花滞销的消息，让他们非常焦虑，他们觉得马王堆图案没什么稀奇，一点藤蔓枝叶不比拖拉机印花高级到哪里去，拖拉机印花起码还是新时代有的东西，而马王堆——两千年的老古董啊，这印花有什么稀奇的？ 　　何助理以及此时的国人都有点“崽卖爷田不心疼”的调调，一开始对马王堆并不是很重视，但是世界其他国家对古文化很重视。 　　毕竟上下五千年文化，过去的瑰宝太多了，你要说多稀罕吗？还真没“拖拉机”来得稀罕。 　　现在农村里能开拖拉机的人，就是村里最靓的那个仔。 　　要是能穿上一身“拖拉机印花”在村里闲逛，那肯定很时髦啊！非常拉风体面。 　　秦想想淡定道：“放心啦，肯定能卖出去。” 　　孟师傅等几个老师傅也比较淡定，她们经历过事，当然知道什么是好东西，也知道外国人的喜好。 　　偏偏何助理等人越来越焦虑，因为他们估算一下府绸成本太高了，浪涌纱还好一点，府绸好是好，如果卖不上价……两眼一黑。 　　“这东西好是好，我觉得也不值得花那么多钱。” 　　“成本太高了！” 　　“外商不会愿意出高价吧？” 　　秦想想这条宽心咸鱼都有点受不了这群人散播出来的焦虑了，回家跟黎剑知抱怨，“他们开始天天挑厂里东西的毛病，开始觉得这不值得，那也不值得。” 　　“更荒谬的是何助理今早上说拖拉机印花都卖不上价格，我们的马王堆纹样肯定无人问津，有毛病。” 　　“他说拖拉机印花更加时髦，更加高级，明明之前都说咱们得府绸好……” 　　黎剑知：“这可能就叫辱追吧。” 　　秦想想：“什么叫做辱追。” 　　“对喜欢的东西进行贬低辱骂，散播它的负面言论。” 　　秦想想：“对！这就叫做辱追！” 　　黎剑知也穿上了雪白的府绸刺绣衬衫，今年的春季广交会他准备休假陪着老婆一同去，见识见识七十年代的广交会，他这个大作精也想吃茅台鸡！也想感受一下七十年代的电梯。 　　黎剑知精心预谋已久，这一回坚决不再独守空闺。 　　然而夫妻俩带着穗穗去参加广交会，徒留小胖在家上学，夫妻俩没有一点惭愧的准备让他留校住宿一段时间。 　　“妈妈，我愿意写作文！我想去！汪汪汪！” 　　黎剑知：“留守看家吧，汪汪汪！” 　　“爸爸我走了，这一回有爸爸团长来看护想想首长和穗穗宝贝，不需要小胖战士发光发热。” 　　黎剑知不怀好意道：“这一次爸爸去吃茅台鸡，回来专门写一篇作文念给你听，以身言教，教导你怎么写作文。” 　　小胖：“好歹毒的减脂哥！” 　　秦想想：“？？？”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52章 爬山 　　跟去年的秋季广交会相比，这一次飞燕纺织厂来到春季广交会，压力非常大，因为上一次过来，目的也就是拿个几万的普通T恤订单，而这一次她们带来了成本高昂的府绸和中等面料浪涌纱，生怕卖不出高价，这对他们来说是致命的。 　　如果外商不买账，今年飞燕纺织厂条件就十分艰苦了。 　　另一边，红星纺织厂抢走了部分T恤外贸订单，省里明显偏向红星纺织厂做服装外贸，而之前的T恤外贸订单也没有专门的标识，什么厂都能做，让他们吃了个大亏。 　　对于国内外贸公司来说，谁做外贸订单都一样，但是工厂与工厂之间就不一样了。 　　这一次飞燕纺织厂必须得一鸣惊人，展现出自己特有的技术优势，才能拿到省里的支持。 　　做低档T恤没有太多的技术含量，可如果他们能有技术做出府绸，还能高价卖给外国人，这就是别人学不走的看家本事了！ 　　省里以及外贸公司还有口岸方面都知道飞燕纺织厂要做高支纱面料，不少人觉得他们是异想天开，府绸料子虽然好，但是能有这个制作技术的少之又少。 　　当然，不是说技术差的做不出府绸，而是“不值当”。技术差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成本高昂，会浪费很多好棉花，做高支纱本身中长棉就贵，在纺织的过程中，技术不好就容易“断头”，织出来的府绸容易出“方眼”，这就意味着布面不平整，出瑕了。 　　普通的棉布面向普通群众，一般来说，出瑕也就出瑕了，瑕疵布也是很受欢迎的，不愁卖不出去，纺织过程中不需要太紧张，也不用担心成本，低价原棉做普通棉布最为舒坦，普通民众好伺候，不挑剔。 　　而高档面料出瑕率高，这就是很致命的问题了，比普通棉布出瑕更为严重，简直是在烧钱。 　　但是换而言之，如果一个纺织厂，能纺织出府绸这种高档面料，并且竭力降低瑕疵率，能把成本控制到最低，这绝对是工厂“技术力”的象征。 　　可一般的纺织厂绝对不会去挑战这种“技术力”，老老实实做点普通棉布不好吗？ 　　红星纺织厂的厂长郑建国知道飞燕纺织厂要做府绸，觉得这秦想想实在年轻，有勇无谋，老寿星吃砒（-）霜，真是嫌命太长了。 　　郑建国在工厂里嘲笑了飞燕纺织厂无数次：“府绸织的再好能有丝绸好吗？府绸府绸，到底不是真丝，她用的是棉料！” 　　“外国人不懂府绸这玩意，他们愿意花钱买？” 　　“外国人不懂府绸，国内人穿不起，那秦想想简直脑子里灌了水。” 　　“她们搞得那个马王堆纹样更是笑话中的笑话，还千年老纹样，咱们自家人都不吃这一套，外国人吃这一套吗？” 　　“做梦吧。” 　　* 　　这一次秦想想等人还是被安排在相同的广交会招待所中，夫妻俩住一间房，带着小穗穗，而黎金玲夫妻俩这次则没有过来，而是留在厂里排演文艺节目。 　　秦想想：“你们兄妹两个大不相同，金玲她就一惊一乍的，没见过招待所这么好的陈设，而你呢，你跟个千年王八一样，表情一动不动。” 　　黎剑知闻言抱着闺女去研究电视，喃喃道：“怎么就不是个彩色电视？” 　　秦想想去踢他一脚，“咱们是乡下人进城，你别装城里人去乡下。” 　　黎剑知：“侬才是乡窝头宁。” 　　穗穗：“窝窝头？” 　　秦想想：“明天咱们早点起床去吃早茶，吃个虾饺、酱凤爪还有排骨，我喜欢这边的蒸排骨。” 　　黎剑知：“你那苏培盛都抖得筛糠，脸上挂个熊猫眼，你这个秦厂长还有心思明儿个吃早茶。” 　　“他那个心态还得练一练。” 　　夫妻俩带着穗穗下楼吃饭，不出意外碰上了其他的纺织厂厂长，看来他们纺织组的每次都被安排在同样的地方，不少去年的老熟人，丝织厂厂长陈树兰，咸鱼廖厂长，还有红星纺织厂的郑建国，人都在呢。 　　郑建国旁边站着的女工曾金凤，也就是他们厂里的顶级女工，厂里唯一一个八级女工，并且是之前唯一会操作锁眼机的缝纫工。 　　曾金凤虽然在缝纫机里捣鬼，不肯传授新人技巧，但她确实身怀绝技，属于红星纺织厂的宝贝女工，并且拥有她独门的“金凤针法”，不肯轻易传授给外人。 　　哪怕她在缝纫机里捣鬼的事情被拆穿，郑建国也拿她没有办法，还得帮她隐瞒，求着她干活，让她带人做外贸T恤。 　　曾金凤见了秦想想，十分高傲一扬下巴：“真正有本事的人，不搞虚头巴脑的玩意，有技术在身，才能身板够硬。” 　　曾金凤这种老派女工其实很看不上飞燕纺织厂使用次品染料投机取巧的做法，觉得这个纯属于误打误撞，是“投机”，不是真正的本事。 　　曾金凤自己做衣服，则拒绝使用次品染料，这是她坚守的底线，她有自己的骄傲。 　　容师傅快言快语：“技术？谁还没点技术？能过得了我眼睛，我才认可这是技术。” 　　秦想想这一次来广交会，把厂里能凑成麻将桌的四个老师傅给带过来了，避免天天看着何助理和杨知夏这些年轻人散发出颓败的焦虑气息。 　　孟师傅：“酒香不怕巷子深。” 　　廖师傅：“技术？只要快就完事了。” 　　李师傅：“质量代表技术。” 　　…… 　　秦想想扯了扯身边黎剑知的衣袖，把他拉到旁边说话，她心里吐槽幸好这次把死鬼老公带过来了，要不然一肚子的话都没处吐槽。 　　黎金玲那种性格肯定是不愿意吐槽老师傅的人。 　　“我们厂里现在这叫什么？这叫‘老盛轻衰’，青年人衰败颓靡，杨知夏说她没胃口吃饭，何助理瘦成麻杆夜不能寐……而我们这些即将退休和已经退休的老前辈，则个个龙精虎壮，还约定准备明年去爬山。” 　　秦想想把几个老师傅带过来，也是为了让她们体验体验“公费旅游”的滋味，毕竟认识了组委会的“咸鱼哥”，人家听说是退休老技术工人，给帮忙多批准了广交会入会证件。 　　咸鱼哥就是在广交会上卖出几十吨咸鱼的那位大哥，如今的组委会成员之一。 　　黎剑知：“咱们也去爬山，这可是有氧运动。” 　　“我看你是痒痒了欠打。” 　　丝织厂厂长陈树兰主动跟秦想想打招呼，陈树兰其实很好奇飞燕纺织厂如今的状况，毕竟这府绸她们确实纺织出来了，但是纺织成本如何，出瑕率如何……这些外人无从得知，只有秦想想这个厂长才知道。 　　另外，秦想想护国宝的新闻，陈厂长也看了，她非常好奇所谓的马王堆纹样，真的会有外国人买账吗？ 　　这一切都是未知。 　　陈树兰打趣道：“秦厂长，你们飞燕纺织厂都能做出府绸了？这技术可以呀，咱们两个厂以后都能搞合作了，我们真丝和你们做混纺。” 　　陈树兰好奇飞燕纺织厂如今的混纺技术探索。未来真丝大概也会引入化纤混纺，毕竟从实用性来说，真丝衣服就不是普通人穿得起的。 　　因为真丝意味着难以打理，易皱易缩水易磨损，很多古代王公贵族，其实不穿洗过的衣服，古代丝绸衣服，很多是一次性制品。 　　在古代典籍上记载，一个皇后愿意穿洗过的衣服，那就属于节俭了。 　　而随着现在染色技术的进步，丝绸衣服当然可以洗，但也有易皱易破损的毛病，而如果混入一些化纤料，能改善一部分缺点。 　　化纤料的优点就是耐磨，但是不透气，真丝混入化纤丝，能极大的降低成本，更适合普通人日常穿着。 　　秦想想道：“呀，陈厂长，你要是真心的，我当然愿意跟你们厂里合作。” 　　这下小硕鼠又掉米缸了，秦硕鼠心想我高低得给自己来一套真丝睡衣。 　　这当厨子的人还能缺油水吗？搞纺织的我还能缺套睡衣吗？ 　　“哎呦喂，你们这些女厂长可别在那边美美想着合作，先想想最近的广交会吧。”郑建国得意洋洋冒出来，“秦厂长，你们那个马王堆纹样真的有用吗？劳你千里迢迢跑去湘省，我看也不过是些祥云花叶藤蔓，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吗？” 　　“我们自己人都不买账，你还想外国人买账？” 　　秦想想淡淡瞥了他一眼：“郑厂长，你这就是思想态度不端正，我们这叫两千年老纹样，七十年代工人新创造！响应国家古为今用的号召，提高民族自信心。” 　　“我们厂里研制出来的东海浪涌纱，更是凝聚着东海渔民的勇敢以及纺织女工的智慧和心血……这是非常宝贵的东西。” 　　“有些人拾人牙慧，学也学不会。” 　　郑建国轻蔑一笑：“我倒要看看你们厂里的新纹样，究竟有多少人买账。”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53章 血赚 　　秦想想带着厂里的人布置站台，黎剑知也来帮忙，他们厂里的展台位置比去年秋季广交会好多了，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最显眼的位置属于沪市等几个纺织品工厂。 　　黎剑知将木制展架搬到了展台处，“我带了报纸，还有照片，咱们把报纸和照片粘贴在这里，做成照片墙。” 　　秦想想嘴角抽了抽：“报纸就算了，贴照片吧。” 　　“非也非也，咱们秦厂长的报纸一定得贴上，纺织女工巧手护国宝——” 　　“报纸粘贴大版面，这边放上照片……照片带的太多了，边上也钉几张。” 　　杨知夏与何助理在旁边感到发愁，内心尽是疑惑，却又不好开口，他们想着：贴这些玩意真的有用吗？外国人真的对马王堆感兴趣吗？ 　　李师傅和孟师傅等人则围着照片啧啧称奇：“这是你们工厂支援马王堆的照片？哎呀，原来考古现场是这样的。” 　　“这是和博物馆馆长的合照？还把两块国宝交给你们厂里保存了呀！” 　　“我们想想——秦厂长真是了不起。” 　　飞燕纺织厂这一面照片墙摆出来，吸引了很多人注意，哪怕是广交会的工作人员，也不禁放下了手头的工作，走过来聚焦照片。 　　“马王堆？两千年不腐烂女尸？” 　　“国宝啊，真的是国宝。” 　　“文保红旗单位。” 　　…… 　　丝织厂厂长陈树兰走过来看了一眼，随即目瞪口呆：“不是，你们到底过去拍了多少张照片？” 　　陈厂长等人也有带队伍出差的经验，大多也就是拍个十多张照片，顶多二三十张作为留念，不可能拍太多照片，一是胶卷贵，二是照相机贵，并且擅长拍照的人不多。 　　秦想想：“我们自己带的照相机，拍了三百多张吧，挑了些好看的……这个是我们的工人在跟老教授讨论印花，这个是乘云绣，这个是敷彩纱。” 　　陈厂长傻愣愣的点头，“看来你们对马王堆下了很大的功夫。” 　　“那是——”秦想想立刻跟广交会的外销员说：“我们这一批货，和外商谈价的时候，一定要尽可能出高价，我们这个府绸，造价高昂，都是好棉花，还有这个东海浪涌纱，以我们的机器做这个浪涌纱，太艰难了，一定要卖高价。” 　　几个外销员和翻译点点头。 　　“翻译同志跟外商介绍的时候，要说我们这是高支纱面料，并且采用天然染色方法，这些染色代表了华国山水……还有这个是马王堆的刺绣和印花。” 　　“还有这个是东海浪涌纱……” 　　外销员和翻译一起点点头，拿着笔记本做记录。 　　杨知夏心里七上八下，卖高价？厂长还要求卖高价…… 　　郑厂长悄悄过来听了一眼，就笑着摇摇头，心想还卖高价，别卖不出去砸手里。 　　看来飞燕纺织厂这一批府绸成本果然高昂，这都狗急跳墙了。 　　* 　　广交会第三期的第一天，这一年的广交会比去年人员更加广泛，又增加了好几个国家的采购商，大家全都踏着激昂的革命歌曲进入展厅。 　　开展后最引人瞩目的，是沪市丝绸印花厂生产的马王堆印花复刻丝绸，几乎完全复刻出了曾经汉代丝绸的印花纹样，引得所有的采购商震惊不已。 　　“马王堆的汉代丝绸？” 　　“丝绸之路？” 　　“两千年不腐女尸……那么多年之前就已经有了了不起的防腐方式？” 　　“神奇的东方国度。” 　　…… 　　“马王堆印花丝绸”引起的外商热议，令广交会的外销员都倍感震惊，这马王堆不就是汉朝的古墓吗？甚至埋得都不是什么大人物，又不是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名字听都没听说过。 　　这……很了不起吗？ 　　“这马王堆有那么了不起吗？” 　　“两千年前的东西当然了不起啦，这可是秦汉时期的东西。” 　　“其他国家没有两千年前吗？” 　　“有吧？我也不懂。” 　　…… 　　立本商社的采购商山本听说沪市丝绸印花厂复刻出马王堆的丝绸纹样后，他感到无比的震撼，并且立刻下了订单，“这一批马王堆复刻印花丝绸纹样，我们全都要了！” 　　山本对秦汉文化非常痴迷，马王堆恰好就是西汉初年的古墓堆，而他们国家民众都喜欢东汉末年三国历史文化，正好可以研究西汉到东汉之间的服装纹样变化…… 　　不管是东汉还是西汉，这都是汉时期文化，这是当时的丝绸印花纹样，这要是能带回国内，一定能引起无数人追捧。 　　外销员惊呆了：“全都要了？” 　　这都不挑一挑款式的吗？ 　　“全都要了。”山本给了一个非常豪爽的价格。 　　红星纺织厂的郑建国在旁边围观，他心想这立本人是傻的吗？这可是两千年前的老纹样，也没看出来有多么令人痴迷，买那么多是不是有毛病啊？ 　　不过就算是喜欢，也是喜欢沪市丝绸厂这种原样复刻的马王堆丝绸，至于飞燕纺织厂……真是笑死人了，她们厂里都没有丝绸，只有棉织物。 　　山本谈判议价完成之后，身边还跟着广交会给他配给的翻译员，此时郑建国主动走上前，为山本指路秦想想所在的飞燕纺织厂柜台。 　　郑建国不怀好意道：“那边也有马王堆纹样，人家秦厂长更是亲自去了马王堆挖掘现场，并且还参与了修补国宝。” 　　等山本看见飞燕纺织厂的一堆棉织物后，估计要大失所望，哈哈。 　　翻译员跟山本复述了郑建国说的话，山本听说那边纺织厂厂长亲自去了马王堆挖掘现场，并且还参与了修补国宝，他的眼睛频频闪现过亮光。 　　山本来到了飞燕纺织厂的展台，情不自禁被展板上的照片给吸引了，一个劲儿地手舞足蹈！这一次广交会来得太值了！ 　　郑建国：“？？？？”这丫的激动个什么劲儿啊，考古现场不都是土坡吗？ 　　山本惊叫道：“两片珍贵的乘云绣和敷彩纱保存在贵厂吗？” 　　“对，我们这是工业支援文保，文保反哺工业。” 　　“我们厂里的服饰都带上马王堆纹样……” 　　山本小心翼翼佩戴上白手套，触摸府绸后他的眼睛越来越亮，他拿出来自带的放大镜，认真细看纱线结构，嘴里连连震惊。 　　“刺绣印花……天然染料……这才是真正的东方美学！这个有多少我们要多少。” 　　翻译：“？？？？？” 　　议价员这时候也非常懵逼，飞燕纺织厂要求出高价，于是他们十分紧张出了一个自认为的天价，六十元一件，并且做好了心理准备，能有一半的下探区间，能谈出三十到四十元一件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属于国际奢侈品衬衫价格。 　　结果和山本一谈，定好了五十元一件，双方都很满意。 　　在签下订单的那一刻，议价员都有点站不稳，都怀疑这是在做梦，他竟然谈成了一笔天价府绸衬衫。 　　除了府绸外，山本另外要了东海浪涌纱以及马王堆印花丝巾，他大批量购买马王堆印花丝巾。 　　签订单的人脸的麻木了，山本十分豪爽地同意支付五十万米元的定金。 　　山本此时也很满意，他有自信将这些东西带回国内，说这是汉文化或者是三国文化刺绣衬衫和印花丝巾，一定能轻松卖脱销。 　　并且这家工厂的厂长亲自去了马王堆挖掘现场，亲眼见过两千年不腐的东方睡美人，这家工厂还得到了地方博物馆的认可和授权，拥有珍贵的乘云绣和敷彩纱国宝残片。 　　听说这家工厂区支援文物保护的时候，厂长秦想想帮助考古团队破解了乘云绣工艺方面的难题。 　　…… 　　这些精彩的故事和这些传奇的汉文化服饰带回国内，肯定能引起轰动。 　　秦想想见谈判员和山本议价去了，她表现的十分淡定，因为她知道立本人愿意为马王堆付费。 　　而且她们这府绸里面混了百分之五的化纤丝，再加上有廖玉梅改进过纺织工艺，廖玉梅传授了女工操作口诀，根据这个口诀，失误率降低了很多，反正经过技术改进之后……她们厂里府绸成本是高，但其实没有其他人想象的那么高。 　　只要立本人愿意为马王堆买单，她们工厂绝不会亏。 　　“厂长厂长，价格出来了！” 　　“五十元一件！成交了！立本人给了五十万米元定金！” 　　秦想想惊呆了：“？？？？” 　　五十元一件？这价格也太出乎意料了！血赚啊！ 　　何助理和杨知夏也都惊呆了，他们心里价位能卖上二十五就很不错了，成本还不到二十呢。 　　这给了一个很慷慨的溢价……马王堆名头这么好使？ 　　郑建国听到了这个价格更是傻眼，“不是，这立本人冤大头吗？两千年老纹样，这真要啊？” 　　“别的不说，咱们要感谢郑厂长把山本先生引过来。”秦想想杀人诛心：“咱们一起说一声谢谢郑厂长。” 　　“感谢郑厂长。” 　　“多谢郑厂长！”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54章 有备无患 　　山本签下订单之后，回到飞燕纺织厂的展台，希望能获赠一张展板上的照片。 　　翻译将山本先生的话转述给秦想想等人：“这位山本先生希望能获得一张上面的照片，回国内留作纪念。” 　　飞燕纺织厂的人面面相觑，他们搞不懂对方要照片的原因，难不成马王堆真的有宝藏？ 　　黎剑知：“把这张报纸送给他们吧。” 　　秦想想：“……”好黑心的男人！不过这个法子好。 　　她刚刚还在想着选哪张照片，毕竟这山本先生可是大主顾，但她也不太愿意跟立本人打交道。 　　秦想想跟翻译说赠送报纸，翻译转述之后，山本同意了。 　　送走了山本先生，秦想想松了一口气，这又是一次开门红。 　　她悄悄跟黎剑知咬耳朵：“当洗澡蟹果然很快乐。” 　　“没想到真的有冤大头付费。”这洗澡蟹理论还是秦想想从黎剑知这里听来的，不过自古以来，都有洗澡蟹的做法。 　　黎剑知：“这可不是冤大头，而是品牌ip溢价。” 　　从奢侈品的角度来说，这府绸衬衫已经算是足够良心了，以后那些奢侈品衣服和奢侈品包包，材料成本不过三四百块钱，柜台售价三四万，这已经是溢价将近百倍，这才是奢侈品的作风。 　　国内如今还没有奢侈品品牌服饰的概念，但在国外，奢侈品服饰运营已经非常成熟。 　　另外，“马王堆”也是独特的IP概念，就跟之后的“三星堆”一样，换成立本动漫IP也是一样的，立本人知晓IP溢价。就好比以后的二次元群众，一个成本三到五块钱的马口铁徽章，也就是“吧唧”，加上特殊IP，官方就能卖出几十块钱的售价。 　　这也叫“谷子”经济，一些稀有“谷子”，几块钱的成本，甚至能炒作到上万，变成所谓的海景谷，然而实际成本也不过几块钱。 　　值不值不能以成本来换算，有的人心甘情愿为喜欢的IP付费。 　　黎剑知自己没有买过“谷子”，但他有认识的战友和同学沉迷吃谷，有些人一年要买上万的谷子，沪市的谷子店风靡一时。 　　这些IP谷子其实还算好，最割韭菜的是明星小卡，就那么一张明星小卡，要卖几百块钱，他战友的的孩子就嚷嚷着让父母给出钱购买明星小卡，买几张明星小卡都要几千块钱，而这些小卡成本更加低廉。 　　秦想想：“这种善良好心的山本先生能不能多蹲到几个。” 　　山本先生给出的外贸订单就有一百多万米元，已经足够缓解她们工厂的燃眉之急，她们飞燕纺织厂就是运气好，每次第一轮就能遇上超级大主顾。 　　而且这一次属于高档纺织品，单价高，她们反而可以轻松些，不用加班加点做那么多。 　　何助理：“剩下的零零散散再出售一些订单就好了，咱们能直接签下一百多万米元已经很了不起。” 　　达到了基础目标，飞燕纺织厂的人都放松了下来，没多久来了一位兰克国的设计师伊莎，她喜欢波西米亚风情的服饰，一看见飞燕纺织厂的浪涌纱就走不动道。 　　伊莎非常激动拽着眼前的浪涌纱连衣裙，她低头仔细嗅嗅染料的气息，随后脸上的神情越来越激动，手舞足蹈跟杨知夏等人比划。 　　翻译连忙将她的话复述出来：“这位伊莎同志想要知道这是什么布料？是牛奶和糖吗？使用了什么染料？” 　　“这个神奇的图案，是用了什么染色方法？非常迷人。” 　　杨知夏连忙介绍道：“我们这是独创的东海浪涌纱，不过跟泡泡纱确实是同样的原理，但是凹凸感更加独特，其中染料选择了天然染料……” 　　兰克国设计师伊莎订购了一批浪涌纱连衣裙以及浪涌纱订单。 　　这是除了山本外的另一个大主顾。 　　除了伊莎外，另外还有米国商人也来订购了一些府绸和浪涌纱，米国商人明显更偏好浪涌纱。 　　…… 　　这一次春季广交会过去，秦想想所在的飞燕纺织厂凭借冰纹府绸和浪涌纱，直接签下了二百八十八万米元的天价外汇订单，成为订单价格最高的纺织品出口工厂，震惊了所有的纺织品外贸公司。 　　孟经理这下笑得合不拢嘴，这一批订单可是直接在广交会上签下的，太了不起了。 　　“秦厂长，这才半年过去，你们飞燕纺织厂发明东海浪涌纱，乘风破浪啊！” 　　孟经理也知道飞燕纺织厂之前的外贸订单被抢了，被其他的纺织厂瓜分干净，最后飞燕纺织厂没剩下多少单量，这本身也是他能预料到的，毕竟国内工厂要听从调度，都是为国家创造外汇，无论哪个工厂完成订单都行。 　　上一批是普通T恤，没有太多技术含量，大多数纺织厂都能做。 　　而这一次春季广交会，飞燕纺织厂竟然带来了自己开发的冰纹府绸和东海浪涌纱，着实令人大吃一惊，秦想想这个年轻的厂长可真是“锐意进取”。 　　粤省轻工业局的技术员走过来看飞燕纺织厂的丝巾，因为添加了牡蛎粉，带有丝丝珠光，非常的漂亮，“摸起来比真丝还要顺滑。” 　　“你们厂里的技术员真了不起。” 　　孟经理道：“不仅是技术员了不起，重要的是厂长管得好啊！” 　　何助理阴阳怪气道：“那可不是，有些工厂拥有八级缝纫工，进口锁眼机搞了半天，都只有一个八级缝纫工才懂操作。” 　　“真是了不起哦，一个八级缝纫工。” 　　“而我们飞燕纺织厂就不一样了，有了进口锁眼机，我们不需要八级缝纫工，我们厂长很快搞懂锁眼机用法，很快大家都学会怎么使用锁眼机，这种机器，现在我都会操作。” 　　孟经理和省里轻工业局的技术人员都是了然一笑，是啊，这各个工厂都有不同的门道，每个工厂都有独特的人才，在有些厂长的带领下，人才能发挥作用；而在另一些厂长的带领下，人才越来越技术封锁…… 　　回到招待所之后，飞燕纺织厂的人一起在招待会的小会议室里聚众开会，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欢欣鼓舞的笑容。 　　何助理：“快三百万米元的订单，我们工厂大大出了风头！” 　　杨知夏：“这一次我们衬衫上都打了飞燕纺织厂的标识，应该不会再被别人抢走订单了吧？” 　　“只要别人做不出冰纹府绸和浪涌纱，那就抢不走我们的订单！” 　　“这一次是我们厂里自己的技术！” 　　“要特别感谢孟师傅、廖师傅、李师傅和容师傅几个老师傅的帮忙！” 　　所有人都鼓掌起来，他们飞燕纺织厂创造了奇迹！在广交会上卖出了天价衬衫，还有自己开发的专属冰纹府绸和东海浪涌纱。 　　“还是要有自己的技术好啊！” 　　“多亏秦厂长想到了马王堆！” 　　…… 　　一群人开开心心的庆祝，比较有经验的容师傅倒是拉了拉秦想想，叮嘱她道：“现在是五月初，之后交货的时间很不妙，厂长，厂里得提前准备。” 　　担任多年质检的容师傅对纺织物的干燥和潮湿都很敏感，马上就是梅雨季节，还有台风和暴雨，这对纺织品储存是个极大的挑战。 　　一般来说，厂里需要做好防霉措施，只要上了船，卖方就不对此负责，而是船运公司和买方对纺织品负责，前提是他们要做好应有的防霉措施。 　　但是也会出现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一批纺织品在上船之前，突然遭遇台风，不能发船，纺织品积压在港口码头，如果产生受潮霉变，那么飞燕纺织厂这一次的损失就很大了。 　　因为天气和湿度的问题，发货时间不稳定，那么这一批订单会储存在飞燕纺织厂，静候发货登船时间。 　　这也会产生一个问题，那就是岛上遭遇强台风，仓库里的纺织品受潮发霉，或者是更惨一点的，工厂被水淹，那么纺织品就泡汤了。 　　普通的棉布在纺织厂里一般不会积压那么多，并且普通棉布价值不高，受潮损失也不大，哪怕轻微受潮，在国内供销社售卖并不受太大影响。 　　但是这种国际贸易就难了，如果发货前纺织品受潮，对方有权利拒绝订单，拒绝收货付款，连登船都不可能。 　　容师傅提醒道：“这一批货物订单价格太高了，如果在发货前受潮，飞燕纺织厂的损失会非常大。” 　　容师傅的话提醒了在场的所有人，是啊！纺织品防潮！棉织品比丝绸制品更加容易受潮，但是丝绸制品要么不受潮，要么受潮损失巨大！ 　　而他们这一次的府绸和浪涌纱仍然属于棉织物，但是价格堪比丝绸制品，受潮板结和霉变的危险性更大。 　　容师傅的提醒绝不是危言耸听。 　　如果保存不当受潮霉变，飞燕纺织厂的损失是巨大的。 　　廖师傅道：“容师傅说得对，回去得想办法增加防霉措施，要不然学他们丝绸的方法？” 　　“府绸一定要小心伺候。” 　　秦想想这时候果断道：“我们回去就请部队工兵来挖防空洞！” 　　容师傅：“？？？？？啥？” 　　容师傅的话提醒了秦想想，不仅仅是受潮，还有台风暴雨问题，如果出现超强台风，普通仓库都会遭灾。 　　必须得先挖一个防水防潮防止倒灌的防空洞，洞内提前做好一切防潮措施，并且全工厂的人都要集体训练，提前做好纺织品台风抢险演练。 　　以前普通棉布没有这个需求，但是高档面料遭了灾，秦想想真的要心肌梗塞。 　　提前准备，有备无患。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55章 探索 　　“挖防空洞，也没那个必要吧？太大动干戈了。” 　　“是啊，普通做好防霉防潮就行了。” 　　秦想想：“不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灌水把我的府绸衬衫都泡了，咱们工厂承受不了这么大的损失，你们想想，这可是五十块钱一件的府绸衬衫。” 　　如果说成本价，厂里还能接受损失，但是五十元一件的衬衫——比很多人一个月的工资都高！要知道大部分人普通工资才三十几元。 　　黎剑知赞同自家老婆的决定：“建一个好，有备无患，挖防空洞有很多的好处。” 　　现在很多防空洞，也称作人防设施，是能在战争中发挥作用的，尤其是应对核战，在六七十年代，国家挖了非常多的防空洞，就是为了应对核威胁。 　　当然，这些防空洞到后来变成了地铁，山城防空洞特别多，后来很多改造成了防空洞麻辣火锅…… 　　防空洞其实有防水的效果，但是以后的人防设施，平日里用来做地下停车位，因为防护不当，不仅不防水，还会在暴雨季节蓄水泡车。当然，之所以导致这个问题其实是物业方面出了错，合格的物业就应该积极堆沙包等防洪设施拦水，并且往外抽水。 　　合格的物业绝不会让地下停车场遭灾。 　　七十年代的防空洞也是如此，防空洞的优势，其实是完完全全的隔绝空气，可以形成一个真空地带，如果再加上防水吸湿保护层，就能彻底将里面储存的东西与外界隔开，防水防潮。 　　这个道理也跟马王堆辛追夫人尸体千年不腐烂差不多，辛追夫人裹了二十多层丝绸，尸体泡在溶液当中，这些东西将棺椁填满没有缝隙，再加上一层层建筑材料的包裹，在上千年当中彻底形成了一个真空无氧无菌的保护层环境。 　　也因此，两千年过去，她的尸体完好损失，解剖发现她和刚死去几天的尸体差不多。 　　所以说，地下才是最好的保护层。彻底封死后会暂时形成一种空气不流通的状态，再加上防水防霉保护层，里面所保护的纺织品就能安然无恙。 　　黎剑知：“到时候联系黎耀伟，让他帮忙找一队工程兵过来帮忙。” 　　“除了防空洞外，其他的防霉措施也要做好。” 　　防空洞是用来防“强台风”的，普通情况下，仓库保存则要注意防潮防霉，尤其是梅雨季节。 　　何助理：“期望今年风调雨顺，没有台风暴雨，出海一切安全。” 　　签了大订单是好事，但也要大订单完完全全安稳落定才能彻底让人安心，尤其是这批府绸浪涌纱太昂贵了，比普通棉T恤更叫人挂心。 　　尤其是海运……中途除了问题，还可能要打好几年的外贸官司。 　　纺织品海运防潮防霉是第一要义。 　　开完了会议，秦想想夫妻俩回到了卧室，秦想想伸了个懒腰，感叹：“这可真是幸福的烦恼，要等到彻底结算才能安心，府绸上了船，那就是这么一船宝贵的东西……啊，五十万米元外汇定金。” 　　秦想想捧着自己的脸，像是一只沉醉的小海獭，“这么多钱，这么多外汇，这要是我的就好了。” 　　黎剑知：“目标再放大一点，你想想看，几百万米元，不过只能买条运货船罢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秦想想喉咙一堵，“你的办公单位真值钱。” 　　原本觉得签了快三百万米元订单很了不起，但其实也不过就是买一艘货运船的价格……确实，还不是很大的船……嗯。 　　黎剑知：“我有自信，我老婆以后能拿千万订单。” 　　秦想想抬手捂住他的嘴，心想你可别诅咒我，这么贵的一船府绸就让我担惊受怕，更别提是千万订单——还是当个咸鱼吧。 　　秦想想这条咸鱼立刻触发了一遇上困难就“先享受了再说”的得过且过技能。 　　不管未来三七二十一，这会儿该享受的得享受，该吃吃该喝喝，天大的困难，睡一觉再说，吃一顿美食再说。 　　“我们这次拿了五十万米元外贸定金，我们可以申请更多的福利，我得去找找外贸公司孟经理那边，提出我们要建造防潮防霉抗台风的设施，额外申请一批进口国际水泥钢材。” 　　省内的计划配给建筑材料太少了，如今她们有了这么大的外汇订单，一定要申请进口建筑材料，她们要盖防水抗台风的仓库和防空洞！ 　　这时候秦想想又是如同掉进米缸里的小硕鼠一样，乐了：“申请的进口建材肯定有多余的部分，除了拿去加固厂房外，多盖点职工家属楼。” 　　这些申请的进口材料肯定会有盈余！盖漂亮的家属楼！美滋滋。 　　希望这些申请进口建筑材料就跟上次申请进口工业机器一样，额外多出来“进口锁眼机”之类的莫名其妙好东西。 　　进口采买货物……是一种玄学。 　　希望这一次也能开出额外的宝贝，秦想想默默在心里许愿。 　　“想想，你可以让你们厂里的孟师傅研究一下功能性面料。”刚才当着众人的面，黎剑知并没有提起这个话题，如今只有他和秦想想在，黎剑知开口说起了“功能面料”的话题。 　　在五十年之后，纺织行业式微，之所以没落，那是因为在纺织方面已经“卷”上天，普通的面料没有利润空间，想赚钱就得卷“特殊面料”，纺织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纺织，而是变成了一种“材料学”，都在研究特殊材质，功能性面料，卷麻了。 　　纺织专业变成了“材料”和“服装设计”。 　　“什么功能性面料？” 　　黎剑知：“尝试做防潮防水防霉面料？让孟师傅试试往面料里面添加各种海带胶，也就是海藻酸钠。” 　　八十年代开始，海带胶经常用于纺织品当中，用来固色，防霉，还能让纺织物变得更加顺滑，而现在添加海带胶的少之又少。 　　牡蛎壳粉或者是牡蛎灰，也有些许防霉防水的功能。 　　孟师傅对织造比较熟悉，可以尝试探索特殊面料，别的不说，海带胶在“印染固色”方面也有很大的作用。 　　秦想想：“……添加海带胶？” 　　“除了海带胶，还能进入牡蛎壳粉……各种材料都试试。” 　　秦想想点点头：“行，那我让孟师傅试试看！” 　　秦想想也没怀疑什么，还以为黎剑知作为海军，是在航海当中发现海带胶的特殊作用。 　　经过五六十年代的研究，褐藻胶一类的产品，已经能实现工业性生产，目前用于食品、纺织、印染这些方面，都属于探索阶段。 　　厂里“梦大胆”的想法那么大胆，兴许能摸索出一些新东西。 　　“等完成了这一批订单就舒服了。” 　　广交会结束之后，一行人还在羊城逗留了两天，庆功会，茅台鸡，黎剑知陪着自家老婆都尝过了，并且大言不惭：“我已经在脑海里打草稿写作文，回家念给小胖听，让他学学学作文的方法。” 　　秦想想：“你可真是个好爸爸。” 　　“我们回去之前，再多吃点广式早茶，吃虾饺、烧麦、肠粉、黄金糕、枣糕……我比较喜欢莲子糕！” 　　黎剑知忍俊不禁：“你也可真是个好妈妈。” 　　“我们再吃吃‘炒牛奶’、我听说还有个甜点‘菠萝浴日’，咱们都去尝尝？” 　　“还有个点心状元呢。” 　　秦想想：“……你不是减脂哥吗？” 　　“来都来了，这不是都得尝尝嘛，我们再去试试‘顶骨鳝’，我对这道菜比较好奇，听说是把大鳝掏空去骨后，填入各种馅料，先油炸后闷……”黎剑知把手搭在自家老婆的肩膀上，开始聊美食。 　　减脂哥怎么了？减脂哥也是要过日子的，一年三百六十五日，三百天减脂，六十五天享受美食。 　　“来都来了，该尝的都得尝尝。” 　　黎剑知：“带着穗穗多吃点。” 　　黎剑知温柔摸摸闺女的小脸，小家伙嘻嘻笑着看向爸爸。 　　去掉一个小胖，一家三口开开心心在羊城吃了不少美食。 　　广交会结束，一行人重新回到岛上，黎剑知假期还有盈余，不忙不急和老婆回家，夫妻俩去学校里接小胖回家，一到学校就是小胖谴责般的尖叫。 　　当着许多同学的面，黎剑知开口道：“爸爸在外学了一些做菜的方法，回来做给你吃。” 　　小胖狐疑：“？？？？” 　　“什么菜？” 　　黎剑知：“顶骨鱼。” 　　“什么？” 　　“把鱼肚子掏空，去掉鱼骨，往里面塞入猪肉馅和冬菇之类的馅料，油炸后再闷……” 　　小胖感到迷惑，“妈，这玩意好吃吗？” 　　秦想想：“……” 　　她心想：我也不知道。 　　粤省大厨做出来的“顶骨鳝”是好吃美味的，但是你爸爸改良做出来的“顶骨鱼”，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56章 省礼 　　黎剑知在家改良试做“顶骨鱼”，选择中等体型的大黄鱼，掏掉鱼骨和内脏，往里面填充香菇猪肉馅，经过油炸后，又使用酱汁闷煮…… 　　最后做出来的成品不算是难吃，但也不算好吃，总之就是还行吧。 　　远远不及大师手艺。 　　黎剑知：“尝尝吧，我觉得味道还不错，黎式创新菜，见证我三年来的进步。” 　　“这就叫做知耻而后勇。” 　　“让你们以后多多感受十几年老海军杀鱼煮鱼的手艺。” 　　秦想想吃两口“顶骨鱼”，心想家里厨房落你手里可算是完了。 　　不过黎剑知确实有“进步”，懒惰的人没资格挑剔，好歹“能吃”。 　　大黄鱼、猪肉、香菇……这要是做出来的难吃，某个男人就应该去跳黄浦江。 　　“爸爸，你们在羊城吃的美食就是这样的吗？”幸好小胖同志并不挑剔。 　　“大差不差。”黎剑知毫不惭愧：“下次爸爸给你试试茅台鸡做法。” 　　秦想想：“？？？？” 　　你也太勇了吧，某位黎同志。 　　“你妈妈学习马王堆纹样，爸爸呢，就学习大厨手艺，等着吃黎团长的茅台鸡。” 　　黎剑知：“老婆，我申请给全家人做茅台鸡。” 　　秦想想：“……批准了。” 　　秦想想处于一种很纠结的状态，到底该不该任由这个男人在厨房里胡来？为什么厨艺这个样子的男人却喜欢在厨房里折腾创新菜呢？ 　　还敢对鸡肉嚯嚯下手。 　　小胖：“我以后要跟爸爸学习。” 　　“我也要开发黎式创新菜，爸爸，我们也写一本家传老菜谱留给子孙后代吧。” 　　黎剑知：“咳——” 　　黎团长被一口茶水呛到。 　　秦想想捂住自己的额头，感觉十分离谱。 　　黎剑知：“行，有志气，咱们也弄一本家传菜谱，就叫黎式菜谱。” 　　这样的黎式菜谱，简称“黎谱”，能在未来的“X厨房”APP获得上千点赞收藏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黎小胖：“……这样以后我的子孙也能用家传菜谱来感谢好心人。” 　　黎剑知默默给女儿喂一口饭，心想这样的家传菜谱不知道是报恩还是报怨。 　　黎剑知摸摸鼻子：“在菜谱里面写点生活杂记，类似《浮生六记》。” 　　“我等会儿写一篇——‘与妻子想想的早茶二三事’。” 　　秦想想：“吃了虾饺、肠粉、黄金糕、枣糕、酱凤爪和蒸排骨，其中我最喜欢蒸排骨，凤爪也喜欢，还有莲子糕。” 　　黎剑知：“我喜欢虎皮凤爪。” 　　小胖嚎叫：“妈！我也要去广交会！” 　　* 　　黎剑知去找来了黎耀伟，帮忙联系工兵部队，联合附近公社的社员，勘测选址，而后集体快速挖掘中小型防空洞，并加上防水防霉层。 　　这时候最好最简便获得的建筑材料就是牡蛎灰，也就是牡蛎贝壳一类生物，经过煅烧之后的灰，呈白色，在古代，这种牡蛎灰就被用来糊墙，沿海民居刷大白墙，用的就是这类牡蛎灰。 　　其中的成分大概是氧化钙和碳酸钙，牡蛎灰液凝固后具有很好的防水效果，也可以用来修补瓷器。 　　牡蛎灰跟生石灰差不多，也可以用来改善土地的酸碱性，只是牡蛎灰是弱碱性，没有生石灰那样的强碱性。 　　“秦厂长想的完备，那么贵重的订单，可一定要好好保护。” 　　岛上每年都会经历台风，受灾情况各有不同，有些年份轻，有些年份重，如果遇见强台风，屋顶被掀翻是常有的事情，尤其是工厂仓库房顶，这要是被掀翻，对于工厂的损失太大了。 　　“一件府绸衬衫可要五十呢！” 　　附近公社的社员全都盼着纺织厂不能遭灾，毕竟他们“近水楼台先得月”，有机会获得府绸边角料和浪涌纱边角料，再者，纺织厂变好了，他们日子也能跟着好过一些，不少人家里的女孩都在纺织厂里当女工，每年还都有进工厂的名额。 　　现在工厂有电影放映队，经常不收钱给周围公社放电影，附近公社也都感谢飞燕纺织厂。 　　经过大家众志成城努力，为了防止台风挖出来的防空洞比秦想想预料的更大一些，如果真遭灾了，除了能容纳纺织物外，还能容纳一部分人员群众。 　　并且防空洞提前做好了防水防止倒灌的措施，在纺织物存放处旁边还可以做一个防潮隔离带，隔离带里面堆放牡蛎灰等吸湿物品，充当“除湿剂”，这样能确保其中的纺织物安然无恙。 　　秦想想自己也记不清了，但她总感觉这两年当中会经历一次强台风。 　　提前做好防台风措施，绝对是有备无患。 　　孟巧云跟秦想想说：“我们这边尝试做出来了一种防霉布，效果很不错，添加了海带胶，这海带胶可是个好东西，防霉固色有奇效。” 　　“这种防霉布能防水防霉，如果我们的纺织品被迫滞留港口，可以用防霉布包裹，里面再加上牡蛎灰做成的吸湿袋，这么一层层防护，绝对能保证其中的府绸不受损害。” 　　秦想想点点头：“谢谢孟师傅，咱们厂里提前想好应对措施，将来遇见情况才不至于慌乱，要培训运输队多做几次防灾演练。” 　　“这点我去找解代表跟他说。” 　　飞燕纺织厂正常有序生产，并且提前做好防灾演练，所有工人心里都有了准备，如果岛上出现强台风，集体有序将仓库珍贵纺织品快速搬运迁移至防空洞；如果货物被迫滞留港口，立刻用防霉布和吸湿袋进行防护。 　　“秦厂长，你真是我遇见过做事最周到的人。”解代表无比感叹道。 　　厂里获得了这么大一笔外贸订单，所有人都在欢欣鼓舞中，秦想想却是预先做好了各种应急措施，这样遭灾了大家都有心里准备，哪怕真遇上天灾，也不会造成太大损失。 　　秦想想：“这也多亏了容师傅的提醒，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还得感谢李师傅请来的几位镇山老师傅。” 　　“把这批外贸订单完成，我们工厂就有各种经验了。” 　　* 　　红星纺织厂的郑建国怏怏不乐回到了厂里，他们这一次广交会铩羽而归，并没有获得太多订单，而T恤订单已经不受欢迎了，采购商那边备货充足，另外，其他的纺织服装小厂也分摊了T恤外贸订单。 　　飞燕纺织厂拿到了两百八十八万的天价外贸订单，这也让红星纺织厂当省里外贸领头人的美梦彻底破碎了。 　　除非他们能想办法超过飞燕纺织厂的天价订单，可偏偏——马王堆纹样府绸衬衫，一件五十！这是天价！还有什么东西能卖出这样的天价？ 　　“这个飞燕纺织厂的秦想想鬼主意太多了，抢了她的棉花，她找人搞出府绸和什么东海浪涌纱，还学习马王堆纹样，害得我们厂里受奚落，说我们厂里有八级缝纫工，还比不上人家一个海岛小厂。” 　　另外，工厂完成外贸订单之后，能获得一部分外汇留存，并不多，只有百分之三外贸留成，数量太少了，而飞燕纺织厂这一次能拿到接近三百万的订单，只要完成了这批专属订单，就能拿到七八万的外汇留成啊！ 　　其他厂里都没有府绸衬衫和浪涌纱的技术，这批订单会被飞燕纺织厂独吞！ 　　郑建国心都在滴血！难道他还比不过周傲冬的闺女？比不上一介女流之辈？ 　　“什么古为今用，还不是封建老纹样……秦想想用这种封建老纹样来毒害工人！” 　　想了几个晚上之后，郑建国偷偷找人举报了飞燕纺织厂，举报厂长秦想想使用“封建旧纹样”来毒害工人。 　　没过几天，飞燕纺织厂就收到了联合调查组即将入驻调查的消息。 　　秦想想：“什么？说我使用封建旧纹样来毒害工人？” 　　“这可是马王堆出土的文物，是被国家认证的考古成就！国家政策说了，可以文物复仿制出口。” 　　秦想想一点都不怕，她们飞燕纺织厂起码是改良了纹样，而沪市的丝绸印花厂那可是原模原样的仿制，人家都没毛病，她们能有什么毛病？ 　　也正是因为沪市纺织厂的事，秦想想得知了特批的文物复制出口政策。 　　何助理这个焦虑体质的人在得知调查组即将入驻后，他还没焦虑半小时，又接到了一个电话，说高棉国亲王即将访浙，提到了飞燕纺织厂在广交会上亮相的府绸衬衫和东海浪涌纱，想来亲眼看看飞燕纺织厂。 　　何助理：“厂长，另一边说我们纺织厂的府绸和东海浪涌纱入选‘省礼’。” 　　“让我们精心为亲王准备省礼，展现东海风貌。” 　　秦想想：“……” 　　都来吧都来吧，她们飞燕纺织厂至今连个门头都没有。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57章 丝巾 　　何助理把联合调查组即将到来的消息告知全厂，说是来调查马王堆纹样，说这是封建老纹样，而何助理则再三强调他们飞燕纺织厂是“古为今用”，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是“创新工农新美学”。 　　“等到调查组的人来了之后说话要注意……也没什么好注意的，大家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何助理在这时回过神来，他们有什么好怕举报的，他一出门看见飞燕纺织厂凄凉的竹制破败门头，他们这偏远海岛工厂，不正是“被下放”的经典地方。 　　“我……”何助理一拍大腿，突然记起了这一茬，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工厂本来就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他怎么会当上厂长助理，而秦想想又怎么会当上厂长。 　　他们本来就在艰苦奋斗的地方，思想不对，就要下放劳动，可他们本来就在艰苦劳动的地方。 　　这些调查组的人思想比他们更危险吧！ 　　“我们响应国家响应总理的号召，奋战在生产第一线，努力为国家创外汇，并且宣传文化瑰宝，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我们的思想比谁都端正！” 　　“谁要是敢说我们思想有问题，那他的思想大大的有问题！他才应该下车间干活！” 　　“我们秦厂长可是一线挡车女工出身，根正苗红，又是工人，又是军人家属，为了随军从沪市这种特大城市来到边远海岛，做出了莫大牺牲！这要是谁敢说她思想有问题，简直反了天了。” 　　秦想想：“？？？？？” 　　虽然，但是，这个…… 　　“这联合调查组要是敢说我们思想有问题，那我可得当着所有记者的面给他狠狠上一课！”何助理这个苏培盛不愧是苏培盛，一旦觉得自己很有底气很有依仗的时候，他比谁的气焰都要嚣张。 　　上一次调查组来，是担心自己资历不够格，被人摘桃子……这一次怕什么，该害怕的是那些纸老虎！ 　　此时生产车间里面的女工都也不当一回事。 　　“听说那些知识分子思想不正确，就会被下放车间干活，可咱们本来就在生产车间，是车间一线女工！好好笑，我们本来就是农民，现在还是女工，我们当农民当女工都没觉得自己受过委屈，为什么这些知识分子觉得自己受委屈呢。” 　　“他们被下放的车间，是我们梦寐以求想去的地方，一个月又不是不发工资？” 　　“咱们本来就是艰苦海岛纺织厂的车间女工，这调查组要是思想不正确，都得来我们车间当工人。” 　　“他们要是说我们思想不正确，这些坐办公室的就先来咱们车间里干几天活。” 　　在这些女工当中，高蓉的情绪反响最为强烈，什么，居然有人敢举报她们秦厂长，说秦厂长思想有问题，用封建老纹样毒害工人，就一些藤蔓枝叶还有海浪，这些纹样哪点不代表生产？他们生产的浪涌纱，可是象征着东海渔民的勇敢和奋斗！ 　　“谁要是敢冤枉我们秦厂长，我就要勇敢站出来跟他理论理论！” 　　高蓉大声道：“我可是军人家属，我本身也是车间上的一线工人，平日里干活又卖力！谁敢说我思想不正确？咱们工人有工人的审美！咱们工人也有艺术家！” 　　“说得对！” 　　“这些调查组的人过来，咱们就一起穿着马王堆纹样改良出来的麦穗齿轮图样工装，集体唱《咱们工人有力量》！” 　　高蓉才刚出月子不久，正是生产积极性最高的时候，怀孕的时候远离一线车间，没能去广交会，也没有去马王堆考古现场……这几乎让她悔恨终生。 　　她们工厂改良的马王堆纹样府绸衬衫，得到了外国人的承认和追捧，拿到了天价订单，这要是敢说他们思想有问题，她掀翻桌子都不答应！ 　　“我们积极搞生产，积极为国家创汇！积极保护国家文物财产！敢说我们有问题的都是牛鬼蛇神！” 　　“对！高蓉你说得对！咱们要集体穿着工装唱《咱们工人有力量》！” 　　…… 　　秦想想发现自己工厂的这一批工人实在是太嚣张了，简直要上天啊！而且这高蓉煽动工人情绪，也确实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厂长，我们在旧工装上增加改良的马王堆纹样印花，齐唱《咱们工人有力量》，这是我们工人的创新！” 　　秦想想点点头：“好，不过不在旧工装上改良，咱们工厂抢先做一批新工装，用浪涌纱给大家做一批夏日新工装，这个清凉消暑度夏！” 　　“好！”所有的工人都高兴不已，这可是浪涌纱，也算是一种中等面料了，用来做成工装，夏天穿很舒服。 　　浪涌纱，也就是改良泡泡纱，这个泡泡纱其实在八十年代非常流行，因为确实清凉消暑好度夏。 　　飞燕纺织厂还要接待高棉国的亲王，虽然没有气派的门头，但是好歹让工人们集体换一身新工装，齐唱《咱们工人有力量》。 　　这绝对比任何门头都要来得气派！ 　　秦想想：“工装上用马王堆纹样在手臂上做一小块改良印花，女工人用敷彩纱改良，纹样上的藤蔓枝叶改成麦穗和齿轮，男工人则用乘云绣改良，云彩底下加高压电符号，齿轮和高压电代表我们走进了工业化。” 　　因为是给自己全厂工人做新工装，所有工人的生产积极性都非常高，大家发挥所能，浪涌纱毫无瑕疵，生产出来立刻送去成衣车间，一批批新工装做好，穿到了每一个工人的身上。 　　“这浪涌纱穿起来真舒服！” 　　“清凉透气，比的确良还要好。” 　　“新工装，真气派，咱们工人有力量！” 　　…… 　　薛海阳和黎金玲等工厂业余文艺团队则带着大家集体排练大合唱，一个个都精神振奋。 　　孟巧云这个喜欢琢磨花样的，则在思考为高棉国亲王和亲王妃设计专属省礼，她觉得这可太有挑战性了。 　　孟师傅跟李师傅感慨道：“怪不得说到农村去，到艰苦边远的地方去，大有作为！放在以前我也不敢想自己能设计省礼。” 　　李师傅：“你有这个本事！你要相信自己。” 　　“她们都喊我梦大胆，可我没那么大胆，我可不敢相信能轮得上我。” 　　孟巧云唏嘘道：“这辈子能有这么一次机会，已经很了不起了，还得谢谢李师傅你叫上我。” 　　“既要使用我们工厂的技术，也要带有省里的特色……我准备设计一条丝巾，还有府绸茶旗，茶旗上使用西湖柳浪纹和海岛渔网纹。” 　　“不过……” 　　“梦大胆”师傅悄悄跟秦想想说，想要往丝巾里面添加珍珠粉，营造出海岛蓝月珠光的效果。 　　孟巧云道：“也可以加贝壳粉，但是我觉得作为省礼，增加珍珠粉更合适。” 　　秦想想拍板：“就加珍珠粉。” 　　作为省礼，加贝壳粉太寒碜了，添加珍珠粉才能达到蓝月珠光的效果。 　　这样的蓝月珠光丝巾，秦厂长表示自己也要来一条。 　　于是省礼就定下了“蓝月珠光丝巾”和“府绸茶旗”，当然他们还可以定做府绸衬衫和浪涌纱连衣服，这也得量身定做，知晓对方的身高尺码。 　　而作为省礼，丝巾和茶旗是非常合适的，设计上代表地方特色。 　　秦想想想办法弄来了珍珠粉，孟师傅和容质检则带着工人们试做蓝月珠光丝巾，不多久，样品出来了，轰动全厂。 　　“太美了，这样的丝巾让人想到海上明月，泛着珠光好像是海浪的粼粼波光，我看着都有点想家了。” 　　“这个珠光真迷人。” 　　…… 　　秦想想摸了一条珠光蓝月丝巾回家，十分嘚瑟在脖子上系着，黎剑知回来瞧见她脖子上的丝巾，止不住想笑。 　　秦想想瞪他：“你笑什么笑？” 　　黎剑知：“每一位中……每一位妇女同志，人生中必不可少一条丝巾！” 　　阿姨拍照三件套：扶树、闻花、飞纱。 　　“想想，你带着丝巾，咱们去海滩上拍照吧，我给你拍丝巾照片，你用丝巾摆任何姿势都好看。”黎剑知心想，我脑子里装满了丝巾摆拍大全。 　　“这样的丝巾也给丈母娘还有你婆婆准备两条，嗯，很漂亮。” 　　秦想想狐疑：“总感觉你不怀好意。” 　　“没有的事。”黎剑知端正神色。 　　* 　　调查组的人即将登岛，郑建国也坐船来到岛上，他想要来飞燕纺织厂，见到秦想想等人惶惶不安的样子。 　　这一次举报，哪怕不能让飞燕纺织厂暂停府绸和浪涌纱生产，也要打击飞燕纺织厂的嚣张气焰，起码要让秦想想受一波折磨，写检讨！ 　　他知道这一次联合调查组有沪市纺织研究院的泰山北斗，沈钧儒，是留苏归来的技术权威，一直觉得国内纺织要搞严谨工业化，觉得用次品染料就是在乱搞，是不严谨的科学，至于老祖宗那些纯天然染料——这就是土法乱搞！用马王堆纹样更是滑天下之大稽，在国际上贻笑大方。 　　郑建国等着沈钧儒当着所有报社记者的面，狠狠将飞燕纺织厂批判一遍。 　　而他来到了飞燕纺织厂的门口，先是被简陋的破门头给惊呆了，随后看见里面进出的工人，一个个昂首阔步，比民兵还要有气势，更是愣住了：“？？？？” 　　不仅如此，她们还大声唱《咱们工人有力量》。 　　这唱得也忒嚣张了点！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58章 爱不释手 　　一队人马悄悄地来到了飞燕纺织厂，领头的瘦高个男人看着眼前凄凉的门头皱眉，心想一家工厂办成这个样子，这也太荒唐了。 　　如果不是地方社员指路，还找不到这个地方。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飞燕纺织厂？签了两百万外贸订单的那个？” 　　“是不是故意把门头整成这个样子？” 　　一个女声道：“这个飞燕纺织厂去年才正式开工生产，门头还没建好呢。” 　　“一个普通的纺织厂都要建两三年，开工头年能生产出合格的棉布已经很了不起了。” 　　“咳——” 　　此次前来飞燕纺织厂调查“封建老纹样”的调查组成员一共有六名，一是组长严争鸣，是工交办的处长，此时正想靠着整顿立功。 　　二是副组长赵明秀，属于妇联生产部的人，她认真了解了飞燕纺织厂的建厂历史和过往，对飞燕纺织厂非常感兴趣，她非常欣赏女厂长秦想想，能在两三年之内建成一个纺织厂，并把纺织厂带领取得如此大的成就，这个秦想想简直就是巾帼楷模！ 　　这样优秀的妇女同志就应该得到推崇！ 　　这是她们妇女同志领导出来的优秀纺织厂！ 　　刚才说话的女声正好就是赵明秀。 　　联合调查组的第三位成员是纺织泰山北斗，沈钧儒，大圆脸，留着胡子，带着两个圆圆的银丝边眼镜，周围的人都喊他“沈老师”，他曾经在纺织学报上写文章，批评使用次品染料以及天然染料等等不科学不正宗的生产做法，对飞燕纺织厂带有天然的敌意。 　　纺织生产，就应该严格遵守工业秩序，注重工业规范，使用规定的工业材料，而沈钧儒依照的工业规范，仍然是苏国的那一套。 　　沈钧儒认定飞燕纺织厂生产的浪涌纱，并不符合工业规范，属于不合格的非标准纺织品。 　　他来时就说：“东海浪涌纱？这种不符合工业规范生产的纺织品流出海外，岂不是让我国贻笑大方？” 　　调查组的第四位成员是轻工业局的干事孙卫东，这个轻工业局的干事非常看不惯飞燕纺织厂的作风，觉得她们弄出来的冰纹府绸，以及所谓的浪涌纱，都是噱头，都是在乱搞。 　　实际上孙卫东非常嫉妒，他认为自己一直在认真钻研纺织技术，却都未能取得太大的成就，而这些普通女工，竟然能创造出让国外折服的纺织物，这不可能！ 　　孙卫东认定飞燕纺织厂有女工剽窃仿照了国外技术，挪为己用。 　　第五位成员是沪市“老纺织女工”孙红英，她是个老资历，性格泼辣耿直。 　　第六位成员是吴建安，一位十分年轻的政审干事，此时非常希望能借这一次事件表现自己，狠抓问题，做出成绩。 　　“调查组的人来了。” 　　秦想想以及何助理带着一群女工来迎接调查组的到来，严争鸣严肃着一张脸：“现代工业化工厂，严禁一切搞四旧行为。” 　　高蓉在女工群里大声高呼：“打倒一切牛鬼蛇神！” 　　“打压工人群众的都是反动派！” 　　所有人情绪激奋，开始齐唱《咱们工人有力量》。 　　严争鸣这会儿有点傻眼，怎么眼前这个被调查的纺织工厂工人如此有气势，比他们这群调查组成员更加气势汹汹。 　　让严争鸣等人产生一种错觉，如果一时说话错误，就被会“叉出去”。 　　“有人举报你们工厂使用封建老纹样。” 　　秦想想道：“我们用的是马王堆出土的文物图样，这是被总理认证的考古发现，这属于汉民族的文化骄傲，并且我们工人群体对纹样做了工农美学创新。” 　　“你们看，我们工人服装上的纹样，这是麦穗和齿轮，这是云彩和高压电符号，这都是从马王堆纹样中学来的改良纹样，符合工业化时代化要求。” 　　赵明秀夸奖道：“很有本事！我听说沪市一家丝绸印花厂专门复刻了马王堆的纹样，这是世界文化瑰宝，是我们民族的骄傲。” 　　“你们做了工农创新，更加值得夸奖！” 　　严争鸣听赵明秀说这些话，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了，他不信这个飞燕纺织厂找不出半点问题，“我们去你们的生产车间看看。” 　　“我要看府绸和东海浪涌纱的纺织过程。” 　　一行人来到了生产车间，看见眼前经过改良而显得十分古怪的织机，严争鸣等人傻眼了，轻工业局技术干事孙卫东也有点傻眼，沈钧儒更是瞪大了眼睛，乱来！这一定是乱来！ 　　严争鸣：“就是这玩意生产出来的……浪涌纱？” 　　孙卫东嗤笑道：“这种织机也能纺织出好面料？你们一定是剽窃了国外技术！这上面这堆稀奇古怪的东西，是你们偷偷弄来的洋玩意” 　　脾气火爆的廖玉梅登时就生气了：“你说我剽窃国外技术？这可是我亲手改装的机器，睁开你的眼睛仔细看看，这上面是旧渔船拆下来的弹簧！” 　　“这浪涌纱为什么叫浪涌纱，用的就是渔船换下来的旧零件改装的！” 　　秦想想立刻道：“对，这是我们厂里女工人想出来的技术革新。” 　　孙卫东的脸一下子白了，他竟然没认出这是弹簧旧零件。 　　“证据！这就是证据！”沈钧儒大声拍了拍机器，“说一千道一万，都掩盖不住你们在乱搞！” 　　“不科学，不严谨，一切都用土办法！” 　　“不遵守工业化的生产标准，再这么搞下去，你们工厂迟早要完蛋！” 　　…… 　　“厂长，外面又来人了！” 　　秦想想意外道：“什么？” 　　“是省外事办的，说亲王提前过来了，让我们做好迎接准备，说只是简单来看一眼，大家不用太紧张。” 　　严争鸣等人愣住：“什么亲王？怎么这时会来飞燕纺织厂？” 　　沈钧儒也懵逼了，他刚才沪市过来，不是来调查飞燕纺织厂问题的吗？怎么又跑出来了个省外事办。 　　秦想想道：“我们工厂的冰纹府绸和浪涌纱被外事办选为省礼赠送给高棉国的亲王。” 　　沈钧儒惊呆了：“？！” 　　省礼？ 　　严争鸣等人知道亲王访问一事，只是没想到对方居然会亲自来到飞燕纺织厂，并且还和他们撞在了一起，这下只好一起出去接待。 　　“这是什么车队？”郑建国知道调查组的人过来，蹲在外面等着看好戏呢，结果还没等到调查组人出来，竟然来了一批车队？ 　　这些是什么人？ 　　殊不知此时外事办的人看见飞燕纺织厂的门头，也一个个都懵逼了，省里的领导也懵逼了，这纺织厂连个正经门头都没有？？ 　　亲王和亲王妃下了车，见到眼前颇为凄凉的门头，也感到极为震撼，“这是飞燕纺织厂，生产出震惊海外冰纹府绸和浪涌纱的纺织厂？” 　　边上有人立刻介绍道：“这纺织厂建设不过两三年，还在刚起步的阶段，目前完成了厂房主结构，在完善职工家属房，其他的还没有建成。” 　　亲王点点头，感慨道：“真是了不起啊，这才是真正的工厂！我们重建家园的工厂，也是这样在废墟上建起来的。” 　　外事办的人连忙道：“感谢亲王殿下的赞扬。” 　　边上的人连忙点点头，跟记者说道：“同志们，这是亲王殿下高度赞扬了我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这正是我们的工人不搞形式主义，一心抓生产的生动写照。” 　　外事办和亲王以及亲王妃进入生产车间参观，和调查组的人员一样，来到了刚才的浪涌纱生产织机前面，惊叹道：“这就是东海浪涌纱的生产机器？我们可以尝试一下吗？” 　　廖玉梅点点头，启动机器，立刻出现了凹凸起伏如同海浪翻涌一般的浪涌纱，所有的人都感到惊奇。 　　廖玉梅道：“这是使用东海渔船工具改造过的织机，布面形似海浪，所以叫做东海浪涌纱。” 　　亲王道：“令人惊叹的技术革新！这是工人的智慧创造。” 　　“这位秦厂长，你们工厂有很多优秀的工人！怪不得你们能生产出让人惊叹的纺织品。” 　　“勇于创新的人，才是推动时代进步的人，蒸汽机工业革命的由来也基于此，我们都应该鼓励工人敢于创新。” 　　边上的翻译同步传达亲王的话。 　　人群中沈钧儒的脸色五彩斑斓，他刚才说这是瞎搞机器，是土办法，现在外宾却夸奖是技术创新，并且赞美了工人的智慧和技术创造。 　　秦想想让孟师傅把准备好的省礼展示出来。 　　盒子里装着蓝月珠光丝巾，另有马王堆改良纹样府绸茶旗，蓝月珠光丝巾上带有云浪海鸥纹，也是由马王堆纹样改造而成。 　　本来她们给亲王准备的省礼并不是这两款，但是今天正好碰上调查组，便把带有马王堆改良纹样的丝巾和茶旗拿出来了。 　　当着亲王的面，强调这里面含有马王堆改良纹样。 　　刚才不怎么说话的亲王妃，此时对着蓝月珠光丝巾爱不释手，“真漂亮！这上面印的是马王堆纹样改良的图案？” 　　“古老的文化，崭新的生命！” 　　“这些改良后的新纹样属于劳动人民，属于未来。” 　　亲王当即决定下单五千条丝巾转回国内。 　　飞燕纺织厂这下又喜迎外贸订单。 　　亲王和亲王妃并没有在飞燕纺织厂停留太久，又去下一个地方，而省领导和外事办则赞扬了飞燕纺织厂的艰苦朴素，勇于创新。 　　还赞美她们的省礼选的好。 　　“你们飞燕纺织厂应该被评为省级外事接待模范单位！大家都应该像你们学习。” 　　秦想想：“……” 　　“不过你们还是应该修建一个新门头。”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59章 云杉木 　　“经过现场调查以及和外宾交流，我们认为飞燕纺织厂的职工们，在厂长秦想想同志的带领下，响应总理‘古为今用’的号召，大胆创新，取得令人瞩目的成绩，是外贸创汇的先进典型！” 　　“我们调查组会如实上报，建议表彰！”赵明秀微微笑着宣布调查组共同讨论后的结论，这是她最愿意看到的结果。 　　“秦厂长，你非常的优秀，令人敬佩，我这一趟过来，正是专门想见见你，你是我们妇女同志中的榜样！” 　　秦想想：“谢谢领导的鼓励，我们会再接再厉，积极创新创汇。” 　　联合调查组的人走了，这一次飞燕纺织厂的收获是巨大的，她们给亲王的省礼赠礼现场登上了报纸，报纸上说她们艰苦朴素，大胆创新…… 　　很快，又来了几张奖状，“省内外事接待模范单位”以及“省内创汇标兵企业”。 　　这些奖状和荣誉全都经过装裱后，挂在同一面墙上。 　　何助理看着这些奖章，目光陷入沉迷，“秦厂长，我们是该好好修一修大门了。” 　　“自从工厂建设开始，我们一直都在赶工，建好了厂房，就是职工家属房，还有仓库……这一直都没能顾得上整修大门，以后我们还要招待很多单位和宾客，不能再以这种面貌见人。” 　　秦想想点头：“按照原定规划，我们厂区大门朝北，这里是门卫室，在这边加上宣传栏和光荣榜，以后年中和年尾都进行一次评比，拿到荣誉的好同志全都应该出现在光荣榜上。” 　　除了荣誉奖状外，飞燕纺织厂还被特批专款修建新门头，并且追加工厂今年的进口设备配额。 　　郑建国知道飞燕纺织厂拿到了他觊觎已久的进口设备配额，眼睛都快要红得滴血了！ 　　除此之外，秦想想还打报告，申请一批进口材料，给出的名义是做台风防范保护措施，最大限度保证在台风中高档纺织品不受损害。 　　她费了不少心思挑选材料，狮子小开口：“要进口的钢材水泥，要一批北欧的云杉木和挪威防水涂料，再来一批进口的聚氯乙烯……” 　　何助理在旁边都要惊呆了，不儿，厂长你是真敢要！ 　　听见她这一批一批的陈列，北欧雪国的云杉木，挪威防水涂料……何助理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原本觉得来点进口钢材就很不错了，毕竟省内的份额不多。 　　这样打申请，是不是有点太厚脸皮了。 　　秦想想：“我们需要进口防水涂料很过分吗？我们要防水啊！底下防空洞还要加固。” 　　何助理呆滞：“……” 　　“我们岛上属于特殊情况，海岛工厂每年夏秋都会遭受台风侵袭，必须得做好防水防霉抗台风措施，保护高档纺织品的安全。” 　　“我们这一批订单接近三百万米元，这些都是钱！” 　　秦想想原本就是个蹬鼻子上脸的主，反正赚得这些外汇也不能归于她的私人口袋，不如让工厂生活变得简单一点，选择进口高档防水涂料，不要挑战台风困难模式。 　　她一点都不想艰苦抢险。 　　选择北欧云杉木，则是另一种小心机，云杉木可是优质木材，除了用于建材之上，还是做乐器的一种好材料，它具有声学特性，耐腐，共鸣性能优异。 　　可以利用额外的云杉木制作消音挡板，为职工们提供些许福利，减少厂房机器噪音，秦想想自己当过挡车女工，知道这噪音有多大。 　　边角料也可以尝试制作乐器……为工厂文艺队谋福利。 　　嘿嘿嘿，专门弄一个音乐教室，做好隔音，就可以让文艺队进去练习乐器，并且送小胖之流的小崽子们进去练习乐器，而不至于伤人耳朵。 　　如果能获批这一批云杉木，那么就有极大的好处，也方便她女儿长大后学钢琴学其他的乐器。 　　秦想想夫妻俩之前买了国产钢琴，觉得木料还是一般般，其实可以偷偷替换上云杉木组件，是一个很好的提升。 　　“秦厂长啊……”何助理在旁边欲言又止，他觉得他们厂长真的就是那个啥，脸皮厚啊，她是真敢开口要。 　　若是换成何助理，他真的没那个脸！ 　　不过，换一个方面来说，在战时状态下跟随这种“好团长”，厚脸皮申请好军备，他们才能极大地提高生存的可能性。 　　秦想想把自己需要的建材条目提交上去了，并且每一项都强调了是她们工厂生产所需必备品，而且是迫在眉睫的需要！ 　　黎剑知在得知秦想想同志所写的建材申请后，他觉得自家老婆简直就是天生的好政委。 　　另外，她是真的脸皮有点厚。 　　擅长狮子小开口。 　　黎剑知：“亲爱的老婆，防水涂料分我一点，云杉木也分我一点。” 　　“我们杀鱼的海军其实也很需要这些东西。” 　　防水涂料就不用说了，经过防腐处理的云杉木很适合用于舰艇舱室隔音板，而且还可以做其他的辅助小设备。 　　秦想想高傲道：“你好好伺候我，就分你一口饭吃。” 　　“来来来来，媳妇儿快躺下，我给你来个全身按摩。” 　　减脂哥这下是真吃上软饭了。 　　秦想想的“狮子小开口”进口建材申请获批下来了。 　　何助理惊喜极了：“我们秦厂长绝了！” 　　就这居然还能获得审批，不得不说，秦厂长狮子小开口能力卓绝，正好卡在一个恰到好处的程度。 　　秦想想很满意：“其实我还想填更多，但是我忍下来了，手心手背都是肉。” 　　何助理默默想：幸好您忍下来了。 　　飞燕纺织厂送去立本的货已经准备好，从岛上出发前往立本，可以选择北上和南下两条航行路线，这一批货选择从海岛港口出发，使用浙803号货运船抵达沪市，中转一两天，再经过两到三天的航行时间抵达立本。 　　整个航行过程顺利的话，大概是五到七天的时间，一般来说，七天能够到达已经很不错了。 　　货物要在沪市中转一两天。 　　“厂长，有惊无险！有惊无险！” 　　“这一批货在沪市码头滞留了三四天，因为台风影响，但是货物登船时没受损害，成功抵达立本。” 　　完成这一批货物交易后，秦想想松了一口气，这可是一百多万米元的货物，了结结款。 　　其他零零散散的货物出了问题倒还好解决。 　　秦想想：“还是专门做高档货好，赚得多，一次利润巨大。” 　　到了这时候，飞燕纺织厂的两栋新家属楼盖好，已经简单装修通风，职工可以入住，现在剩下管理分配房子的问题。 　　这一批一共有四十八套住房，其中两室一厅的住房十八套，提供给老技术工和工厂干部，另外有一房一厅一厨一卫约莫三四十平的普通职工住房，提供给职工新婚夫妻申请。 　　在这之前，很多职工还住在平房夯土房里，李师傅等人就在普通砖瓦房里，这砖瓦房带院，还能养鸡种点菜，李师傅就说不搬家，一直住砖瓦房。 　　秦想想：“我家的养鸡种菜大业都是小胖管着，每天浇水施肥喂鸡捡蛋，都是这孩子干的。” 　　秦想想没兴趣再给自己整个院子，种菜虽好，但是麻烦，养鸡也麻烦。 　　房子太大了，打扫麻烦，这会儿她暂时给自己安排上一套厂里的一室一厅，用来当做午休住所。 　　高蓉和苟强夫妻俩已经有资格申请飞燕纺织厂的职工住房，高蓉很犹豫，她其实并不想申请，但是苟强说申请试试，两人申请到了一套一室一厅。 　　高蓉道：“如果住在我们纺织厂里，就不能去爹妈那里蹭饭吃了。” 　　苟强道：“咱们把孩子留在爹妈那里，请爸妈照看，咱俩住在工厂里，经常回去看爹妈和孩子就好了。” 　　高蓉这么一想，也对，“家属院房间给我们留着！” 　　职工家属房建好了，小两层的职工医院也已经完工，厂长秦想想需要为职工医院招聘医生护士等医务人员，她准备在赤脚医生、退役部队卫生员、还有卫生所医务人员当中招收人选。 　　在一堆报名的人选当中，她竟然发现了一个颇为眼熟的名字——林秀琴？ 　　“好奇怪，这个林秀琴是那个林秀琴吗？看照片还真的是，她怎么来到岛上了？女主不是变成赵阳阳了吗？”秦想想十分震惊看着照片上的林秀琴，陈锐锋这一次可是娶了赵阳阳，并且他们孩子都生了。 　　现在林秀琴上了岛，难道她们之间还要上演感情纠葛大戏？ 　　秦想想非常想吃瓜，感情上想把林秀琴招进医院，等着看事态发展，但她忍住了，又觉得世上的瓜千千万，何必等着吃一口烂瓜。 　　于是她把林秀琴的报名材料拿出来，扔了。 　　不收。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60章 关怀 　　自从高蓉怀孕后，林秀琴只能在报纸上看见秦想想的消息，她去了马王堆保护国宝上报纸，这还不算完，这个秦想想她还接待了高棉国的亲王和亲王妃！ 　　岛上的飞燕纺织厂还成为了省礼供应厂。 　　林秀琴的心都在滴血，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得劲，她想做生意，她想赚钱，她想高考考上北大清华，她想暴富，她想当全国首富！ 　　但是现在才一九七三年，时代的潮流裹挟着每一个人，她还不能光明正大的做生意，也无法主宰提前恢复高考，只能待在小小的卫生所里无能狂怒。 　　要等到一九七七年十二月，还要再等四年！还等到八十年代个体经济搞服装，还要等足足七年！而且个体服装工厂还没有外贸配额，做不了外贸。 　　而这个秦想想居然莫名其妙成了海岛纺织厂厂长，明明她在原书里根本就没有写纺织厂，岛上的纺织行业起码要等到七十年代末才开始发展，怎么会凭空冒出来一个飞燕纺织厂？还被秦想想捡了漏。 　　在一九七三年，飞燕纺织厂就凭借广交会拿到了近三百万米元的天价外贸订单，而且她靠的还是马王堆纹样，割了立本人的韭菜！这纯粹就是躺赢啊！ 　　如果她能嫁给陈锐锋？这个飞燕纺织厂应该属于她林秀琴的。 　　林秀琴越想越觉得心里不平衡。 　　她是纺织专业的学生，这个纺织厂厂长就应该让她来当才对，她可以想办法创造更多的外汇订单，而不是等到八十年代，等到自己三十多岁了，才苦哈哈的搞个体服装厂。 　　其实原本书里面设定就是她在七八年之后开服装加工厂，而秦想想这个作精女配，却因为开纺织厂被坑，买的机器有问题，背上巨额负债，凄惨死去。 　　现在秦想想成了国营工厂的厂长，哪怕买机器被坑，也坑不到她个人头上去。 　　而且这个飞燕纺织厂还生产“省礼”！以后不知道会接待多少外宾，林秀琴越想越心梗。 　　“那些小打小闹开饭店摆地摊的算什么？那些黑市交易算什么？能比得上现在的两百八十八万米元的天价外汇订单吗？” 　　林秀琴如今着了魔一般迫切想要进入飞燕纺织厂，她想要接收飞燕纺织厂，尤其是当秦想想出错的时候，她出面“力挽狂澜”。 　　在穿书之后，林秀琴还没跟秦想想说过几句话。林秀琴想着如果能借“赵阳阳”以及“高蓉”的关系，她也许能攀上秦想想，让秦想想信任自己。 　　顺便她也好打探究竟是谁穿越成了“秦想想”，这个秦想想怎么变成了一个女频版本的“龙傲天”？？？为什么这个秦想想开始搞事业了？ 　　“林秀琴，你也报名要去飞燕纺织厂的厂医院？”和林秀琴同一个卫生所的赵巧巧小声跟林秀琴说话。 　　对于七十年代的医务人员来说，当厂医院的医护人员可是一个非常好的去处，因为普通的医院就跟事业单位一样，没有什么好福利，工厂则不一样了，去当纺织厂的医生护士，能缺衣服穿吗？能缺布吗？ 　　这年头布可是非常金贵的东西！ 　　林秀琴瞥了眼赵巧巧，点了点头：“我也报了名。” 　　赵巧巧担心道：“我怕自己选不上。” 　　“好多人都想去厂医院呢！” 　　林秀琴感到奇怪：“为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厂医院的福利！这可是岛上唯一的纺织厂！”赵巧巧睨了她一眼，“难道你不是图福利？” 　　林秀琴觉得荒谬，一个工厂的厂医院，竟然那么多人都想去？ 　　赵巧巧道：“我们好多护士都报名了，县医院的医生都想过去呢。” 　　林秀琴：“？？？？！！！”这个年代的人有毛病啊！是傻子吧？！迟早在时代的洪流中被卷成砂砾，简直愚蠢！ 　　好好的县医院公办事业单位不待着，跑去一个还刚刚起步的厂医院，滑天下之大稽。 　　要知道国营工厂八（-）九十年代之后，可是一大片一大片的倒闭下岗。 　　林秀琴占了先知的福气，鄙视这些人目光短浅，然而她的心里仍然不免感到焦虑了起来。 　　原本以为只有她想去飞燕纺织厂当医护人员，结果竟然这么多人都想去厂医院，她不一定能凭借这次厂医院招工的机会调去飞燕纺织厂。 　　赵巧巧道：“应该等几天出结果，到时候一起去看。” 　　过了几天，林秀琴和赵巧巧一起去看厂医院的录用名单，赵巧巧几乎要蹦起来：“林秀琴，名单上面有我，赵巧巧！” 　　林秀琴心脏漏了一拍，她仔细去看名单，上面却只有赵巧巧，根本没有她林秀琴的名字。 　　林秀琴瞪大了眼睛：“？？？？” 　　她简直要吐了啊！ 　　和她同一个卫生所的赵巧巧被厂医院录用，唯独她被飞燕纺织厂拒之门外，而眼前的赵巧巧长着几颗麻子，心形脸，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护士。 　　林秀琴：“没有录用我？” 　　“林秀琴，你……你太可惜了。”赵巧巧捂着嘴，眼睛里的喜悦却是藏不住，她能去飞燕纺织厂了，“我可能就是运气好吧，走了狗屎运！” 　　赵巧巧道：“厂医院除了……有些福利好之外，其他的也没什么，医疗设备肯定很简陋！” 　　“别说有什么B超了，估计连个X光都没有，很简陋的。” 　　“咱们也算是朋友，等我去了飞燕纺织厂，我去看看厂里的那个府绸还有浪涌纱，我看了之后告诉你！如果将来有机会，你如果想要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弄一点，嘿嘿，我先去看看情况。” 　　林秀琴的脸色发绿，眼前这个傻子赵巧巧目光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去“厂医院”，自毁前途，这丫的还这么得意。 　　而她现在还得努力挤出笑容，不能跟眼前的赵巧巧翻脸，“巧巧，你去了飞燕纺织厂后，我以后去厂医院找你玩。” 　　赵巧巧点头：“行，如果我能见到蓝月珠光纱巾，我也带你去长长见识。” 　　林秀琴背过脸来想吐。 　　然而她却没有丝毫办法，虽然她是学纺织专业的，可以后纺织都是数字化操作，工艺参数一键输入就行了，这年头的纺织机她根本不会操作，哪怕林秀琴心中有构想，却完全无法实现，因为她根本不懂这个年代的老古董机器。 　　比起纺织厂，她其实更适合搞服装设计，应该多结识能工巧匠，当指挥出主意的那个人。 　　可恨七十年代条件太简陋了，普通人连棉花都得不到，必须得有工厂配额，其他的化纤料更是比登天还难……她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 　　秦想想对建设工厂医院非常重视，可不能招来歪瓜裂枣的医护人员，那可是害人害己。 　　“除了招收有经验的赤脚医生，还要招收有文化的知青或者中学毕业生，送去省医院培训……” 　　“不仅仅要重视医护人员，还有医疗设备，何助理，咱们以战备医疗点的名义来申请接收淘汰设备，如果能收到老式X光就好了。” 　　“我们要以XX棉厂的厂医院为目标，他们有住院部，有八十多个床位呢。” 　　何助理点点头，“厂长，你说得对，医疗问题马虎不得。” 　　“医疗器械更马虎不得。” 　　秦想想道：“你和杨知夏等人想办法跟省里钢铁厂等重工业联系。” 　　何助理愣住：“为什么？” 　　“你傻呀，钢铁厂财大气粗，他们的厂医院肯定设备好，我估计有不少闲置的医疗设备，咱们想办法跟他们置换一点东西。” 　　何助理：“用府绸还是浪涌纱，帮他们做工装？” 　　“这个花销太大了……”秦想想这个小作精“既要又要”，她还舍不得花钱，如果能空手套白狼那是最好的了，如果不能，那就要发挥作为沪市人“斤斤计较”的优点，“用边角料换！” 　　“人家钢铁厂财大气粗，哪里看得上边角料。”七十年代最气派的国营大厂，各大钢铁厂必须榜上有名，门头个个显赫无比，并且门口都建造一个气势雄浑的大雕像。 　　秦想想沉默了一会儿：“哪怕再财大气粗，工人们也烂裤（-）裆吧？” 　　尤其是炉前工，天天高温烤裆，想不烂都难。 　　何助理：“？？？？？” 　　“给他们做一批裤（-）裆加强内衬，就问这财大气粗的钢铁厂要不要。” 　　虽然这做法很抠门，但是这也叫做“直击痛点”。 　　她可真会精打细算过日子。 　　赞美想想！ 　　“何助理，你去跟人家钢铁厂联系。” 　　何助理脸都红了，联系？怎么联系？关怀他们高温烤裆吗？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61章 捡破烂 　　秦想想找来孟师傅，说想要利用边角料钻研适合钢铁工人的裤（-）裆加强布，或者是垫片。 　　“这个……”孟巧云听了后都不禁咳嗽一声，老脸一红，她端正了神色：“用府绸比浪涌纱合适，利用府绸来做钢铁工人裤（-）裆修补加强布，或者是内衬，还是直接当垫片用，都是非常好的主意，府绸价格贵，是因为材质真的好，用的都是最好的棉花，轻薄透气，能极大的提升舒适性。” 　　“这么薄薄的一层，吸汗又透气，也不会轻易像帆布那样烤焦后变硬，磨得人大腿出血。” 　　“咱们厂里那些做衬衫的边角料府绸，或者是生产出来的瑕疵府绸，那些跳纱的，用在这个地方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其实给孩子补裤（-）裆也是很好使的，比打普通补丁舒服，起码又薄又透气。” 　　何助理这会儿红着脸去联系省钢铁厂，他觉得自己脸皮真没那么厚，和人家交换物资，使用“补裤（-）裆的布”。 　　哪怕这府绸再贵，也是用边角料给人补裤()裆啊。 　　省钢铁厂那边接电话：“你们是……飞燕纺织厂？是纺织厂啊？别说那些，大家都是兄弟单位，你们需要点什么？” 　　那边接电话的一听是纺织厂的人，大概心里有数了，因为厂与厂之间边角料废料置换，属于正常的协调互帮互助，是默认的潜规则。 　　论起工厂资源来，钢铁厂好，食品厂好，这纺织品也是生活必需品大户，谁家里不缺几块布？ 　　听说这飞燕纺织厂可是上报纸的，生产“省礼”，百万外汇订单，厂里有的是好东西。 　　“咳——就是那个，我们厂里需要一些闲置的医疗设备。” 　　“我们纺织厂的厂医院刚建好，什么东西都缺。” 　　另一边的人连连点头：“嗯，我知道了，那你们……是想用什么呢？” 　　何助理捂住自己的脸，简直难以启齿：“我们这……其实，无论是什么工人，都容易磨裤()裆吧？补裤（）裆的布，你们应该很需要吧？垫在裤（）裆里当内衬也行，这可是高档府绸，高档的棉花原料。” 　　“用这个补……那绝对舒适性好！垫……垫着也合适，好东西！” 　　钢铁厂的负责人：“？？？？？” 　　补裤（-）裆？ 　　这飞燕纺织厂是来搞诈骗的吧，什么补裤（-）裆的……这特么不就是边角料！ 　　你说要是用瑕疵布，给工人们做点新工装也就算了，现在直接裤（-）裆布，这脸皮得多厚啊！就补裤（-）裆那点布！ 　　诈骗！ 　　何助理连忙解释道：“我们这是用府绸做的，你们钢铁厂知道吗？我们这边一件府绸衬衫，在广交会五十块钱成交，这真的都是最贵的棉花纺织出来的，一等一的好货。” 　　那边脱口而出：“五十？我们这边大部分工人每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呢。” 　　“这么一件衣服比一个月工资还高？你没骗人？我听说沪市一件的确良衬衫才十几二十块钱。” 　　何助理：“那你就是不懂行了，府绸比的确良成本可贵多了！这得是特别好的中长棉花织出来的。” 　　“你知道丝绸吗？这府绸虽然是棉织物，但是摸起来跟丝绸一样，又轻薄又透气，穿起来绝对舒服！”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先来一批试试看。” 　　雾草，这可是五十块钱一件衬衫的边角料？？？ 　　没几天，从飞燕纺织厂流出的一麻袋府绸“裤（-）裆垫片”送来了华星钢铁厂，这是省里最气派的钢铁厂，一九五七年建成，曾经在六十年代初停产了几年，一九六五年后重新开始运行，到现在一九七三年，这八年时间，钢铁厂发展非常迅猛。 　　现今已经是万人大厂，单是食堂就有三个，有职工医院，职工澡堂等等福利设施。 　　“这裤子脱下来，都能立起来。” 　　后勤主任走进嘈杂的工人休息室，他的表情十分古怪，手里还拎了一麻袋的“特殊补给品”，走到了休息工人们的面前。 　　炉前工多是三四个小时休息一轮，是非常辛苦的工作，热的人一直在出汗，哪怕穿了隔热服，身上的外裤一次次被汗水打湿，很多人是不穿内裤的，只穿外裤和隔热服，被汗水一次次打湿的外裤，脱下来仿佛就跟塑性一样，可以立在地上。 　　“这是飞燕纺织厂送过来的支援物资，给你们这些一线工人当做福利，说是……可以回家找媳妇补裤（-）裆，也可以当内衬。” 　　休息室里面的工人满头问号：“？？？？” 　　头一次听说还有这种补给物资，这也忒小气了吧！ 　　等后勤主任从麻袋里把一堆冰纹府绸布条拿出来的时候，所有的工人都惊呆了，因为这布料也特好看了，拿来补裤（-）裆未免太过于暴殄天物。 　　拿回去都能给媳妇做个漂亮衣领了。 　　给小孩补裤（）裆挺好，确实很轻薄透气。 　　“我要这一块！” 　　“一个人能有多少块？我要这个？” 　　“这要是用来补裤（-）裆，起码要补个两三条吧，我平日里的裤（-）裆就容易磨损。” 　　不多久，一麻袋的裤（-）裆布就被瓜分完毕，第二天，这些府绸补到了哪里，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有的补衣领袖口，有的直接巧手做装饰，等得知这玩意做的衬衫一件五十元之后，更是争先恐后跑过来问： 　　“下一批纺织厂的支援物资什么时候到？” 　　“我家里真的很需要补裤（-）裆。” 　　“我也需要……” 　　…… 　　于是华星钢铁厂给飞燕纺织厂打电话，希望能再获得“支援”物资。 　　“你们纺织厂真豪气，这么好的东西用来补裤（-）裆。” 　　何助理：“？？？？” 　　总的来说，虽然过程曲折，但还是达成了秦想想想要的结果。 　　钢铁厂给送来了一批闲置物资，除了基础医疗器械材料外，有一个高压蒸汽消毒锅，还赠送了一个老式X光机。 　　另外还有些钢材边角料——这些是意外惊喜。 　　“厂长，这些钢材边角料好啊，可以用来打造纺织机零件。” 　　“这个弄出来的更加结实耐用！” 　　…… 　　秦想想点点头，看来和钢铁厂之类的重工业工厂打好关系非常重要，人家的边角料，也是她们工厂求之不得的好东西。 　　薅羊毛，多薅点羊毛，也许就能盖个钢铁雨棚，钢管什么的都是好东西！ 　　丝织厂厂长陈树兰打了个电话给秦想想：“哎哟，赚了三百万米元外汇订单的小秦厂长，还去捡破烂啊？” 　　秦想想手撑着下巴，心想“狗大户”又来了，这种冤大头主动来找，不雁过拔毛实在说不过去。 　　“陈厂长，我那之前都是侥幸。”其实秦想想也知道这一批订单府绸占了马王堆一个大便宜，要论价值，当然还是丝绸真丝制品更好。 　　秦想想厚着脸皮道：“你们厂里厂医院有什么好东西？比如说b超机心电图机器什么的能不能支援我们一台？” 　　“B——”陈树兰简直要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她心想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这人，还长得那么漂亮明艳大方。 　　“之前提过的，尝试真丝混纺，要不要合作？我们工厂这边化纤料应用经验不足。” 　　秦想想也想试试仿真丝面料和真丝混纺面料，或者是真丝混麻混涤纶面料……这些都去让“梦大胆”研究吧，她喜欢琢磨这个。 　　“陈厂长，你们厂里有没有淘汰处理长丝的机器？” 　　陈树兰：“……你捡破烂的吧？” 　　秦想想捂额，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不过如果能穿上丝绸衣服，那自然再好不过。 　　她们厂里目前的设备，也能做真丝，但真的不如化纤仿真丝，而如果要处理真丝，还是得需要一批适合真丝的机器，哪怕是破旧设备。 　　要不然折损率过大，瑕点多。 　　陈树兰：“有倒是有，凭什么白送给你？” 　　秦想想：“我喊你一声亲妈？” 　　陈树兰：“……” 　　“就算是有了也没用，你们厂里没有专门的技术人员，不会弄。” 　　秦想想：“不会可以学。”反正有备无患。 　　“先做出成果再说。”陈树兰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在与狼共舞，“我可以支援你一批处理真丝的破烂。” 　　“陈厂长，谢谢你！” 　　陈树兰：“我们厂里的技术人员想用你们厂里的喷水织机以及化纤材料，尝试做仿真丝。” 　　“来吧来吧！”秦想想还真需要她们的技术人员指导支持。 　　陈树兰：“你这么好心？” 　　秦想想：“只要成果能穿在我身上就行。” 　　她一条咸鱼，也没有别的指望，穿好、吃好、喝好。 　　陈树兰：“……”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62章 鞋匠 　　秦想想看着厂医院里东西越来越多，不由得点点头，心想越来越像样了，医疗方面不能马虎，从钢铁厂弄来了老式X光机，也算是占了便宜，好歹有一件中型设备。 　　回到家里，秦想想去找黎剑知嘚瑟：“等以后，我们那厂医院要装进口b超机，还有心电图机……这才像个样子。” 　　崭新的进口b超机可不便宜，一台二三十万，普通的也要个十几万，或者几万，这年代的b超机是个“医院大件”。 　　黎剑知：“加油鼓劲，老婆你可真有干劲！” 　　“哼。”秦想想瞅了黎剑知一眼，虽然不满对方说她有干劲，但是自家死鬼老公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从来不说她“痴人说梦”。 　　普通人谁敢肖想进口b超机？ 　　“我没有生产干劲，我只想要好东西……黎剑知，人家陈厂长都说我是捡破烂的，你老婆我可太惨了！今天你做饭，我想吃苦瓜酿肉。” 　　“你老婆我现在心就很苦。”秦想想没事嚎叫几声，叫苦叫累是她的生活底色，也是奖励自己的借口，她想吃苦瓜酿肉，但是嫌麻烦。 　　这种费劲的活儿还是交给男人干吧。 　　秦想想脱下凉鞋，用脚丫子戳了戳男人军装裤底下的屁股。 　　黎剑知抓住她的脚踝，心想这小妖精每次都擅长调情，这还吃什么苦瓜酿肉，换另一个长条瓜。 　　“你想吃苦瓜？你是在暗示什么？” 　　秦想想：“……” 　　绝对没有这种事情！ 　　但她也不持有反对意见。 　　黏黏糊糊一阵出汗后，去洗个澡，躺在凉席上准备吃苦瓜酿肉，何尝不是一种享受？ 　　秦想想慵懒趴在凉席上吹着电风扇不想动弹，不仅她不想动，黎剑知也不想动，将人抱在怀里，秦想想抬手描摹他英俊的眉眼，很是疑惑？ 　　在梦里这不是性冷淡吗？这个家伙。 　　除非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在梦里他七一年的时候，“那里”受了伤，不中用了。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因为当兵的，那方面比较容易出问题，就跟烤裆一样，而眼前这个是闷裆。 　　难道是这辈子她提前上了岛，所以眼前这个男人避免了“小兄弟”受损的磨难。 　　这么一想后，一切都说得通了，秦想想十分怜悯看了眼黎剑知，心想你差点就是下一个“陆柏舟”。 　　怪不得梦里的黎剑知如此之别扭呢，就跟以后那武侠小说描述的，挥剑自宫后，男人心里自然会有莫名其妙的变化。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黎剑知很享受这种余韵的时候，静静搂着心爱的老婆，这种幸福感，千金不换。 　　秦想想高傲道：“你得感谢我拯救了你的小兄弟。” 　　黎剑知：“……” 　　他面色些许古怪，但又确实深以为然，“老婆你的出现，的确拯救了我……”这个孤寡多年的小兄弟。 　　秦想想：“哇！……还真是这样？” 　　“什么这样那样的，想想，你还想捡破烂吗？” 　　秦想想心想我掐死你，“不准说我捡破烂！我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丫的才捡破烂，你们全家都捡破烂，当然这个全家不包括她。 　　“海军舰艇有一批废旧淘汰的轮胎内胎，里面带有天然橡胶，老婆，发挥一下你的灵性创造，做个舒适凉鞋吧。” 　　“你们厂里不是有那个浪涌纱？用这个透气浪涌纱做鞋面，给我用橡胶海绵做鞋底，再加上浪涌纱鞋面，给我来两双凉鞋还有拖鞋，我要家属福利。” 　　浪涌纱也是泡泡纱，在以后很多用泡泡纱鞋面做的凉鞋和拖鞋，要比现在的凉鞋来的舒服，七八十年代的凉鞋，多是塑料凉鞋，也就是聚氯乙烯pvc材质，制作工艺比较粗糙，没有发泡技术，非常硬！ 　　无论是拖鞋还是凉鞋都非常硬，且丑。 　　很多人穿了凉鞋还穿丝袜也正是因为如此，防止“刮脚”，但是效果聊胜于无，在脚踝隆起那块骨头处，经常会磨出血痕。 　　然而哪怕是这种坚硬又打脚，穿起来很痛的凉鞋，在这个年代也是“时尚爆款”，在世界上也是求之不得的好东西，广交会上这样的塑胶凉鞋能销售上百万双。 　　因为自己去了广交会，黎剑知也注意到了不少广交会的新闻，七三年新闻报纸上就有提到过，津天市一家鞋厂，在广交会上卖出百万双塑料凉鞋，而这家鞋厂的前身恰好是纺织厂，这几年才改行做塑胶凉鞋。 　　“家属福利？你找我要家属福利？”秦想想真是佩服他的厚脸皮，这男人也“既要又要”。 　　黎剑知笑着在她脸上亲了下：“我是飞燕纺织厂的家属，要点家属福利不正常吗？” 　　“要透气柔软的凉鞋，橡胶鞋底加海绵，上面用你们的浪涌纱……做凉鞋，来点人字拖也行。” 　　黎剑知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再来点色彩斑斓的衬衫短裤，穿起来就很有沙滩度假风了。 　　但他要忍住，他不能这么穿，有损形象，毕竟他是“高冷酷哥风”。 　　虽然在家“吃软饭”，但是出门在外是冷漠酷哥。 　　秦想想：“你这个大男人好矫情哦，不过这个主意似乎很好。” 　　秦想想也嫌弃这时候的凉鞋硬邦邦，穿着不舒服，还刮脚，走起路来哐哐响，像是坚硬的石头碰撞在地面上。 　　而且这种凉鞋虽然看起来坚硬沉重，但是也很容易整个脆掉断裂。 　　用橡胶做鞋垫，再加上海绵，还有浪涌纱……这个设想来做凉鞋，似乎真的挺不错。 　　起码鞋面很柔软，不至于被刮出血。 　　“你要是觉得主意好，就找人来把这批废旧轮胎拉走。” 　　秦想想：“你确定你不是在向我倾倒垃圾？” 　　黎剑知面无表情：“没有的事。” 　　“黎剑知，你个死鬼男人，你真把我当捡破烂的了？” 　　“没有，绝对是没有的事。” 　　秦想想心想我真是信了你的邪，这男人看起来“沉默寡言”，实际上一肚子的坏水，鬼主意一套接一套，现在给她出主意做橡胶底浪涌纱凉鞋…… 　　偏偏他的主意，跟他的烧菜构思一样，做法很吸引人，做出来的结果，则要打上一个问号？ 　　秦想想心事重重去叫人把废弃轮胎拉回厂里，觉得自己不该抱有太大的期待，她原本想找“梦大胆”孟师傅来试试做凉鞋，后来又想，“这术业不专攻。” 　　“孟师傅在纺织工艺上喜欢玩花样，但做这个橡胶布面凉鞋讲究一个舒适度，外观可千万不能做的太寒碜，太丑了只能让小胖穿……” 　　秦想想自己是个很矫情的人，凉鞋哪怕做的再舒服，但是“丑拒”。 　　这种辣眼睛的东西不仅不能出现在她身上，也不能出现在她的男人身上，勉强给小胖捡破烂还算行。 　　“必须得舒服，更重要的是好看！”秦想想脑袋里灵光一闪，论起吹毛求疵的程度，没有人能比得上容质检容师傅。 　　“容师傅！容质检，我想找你做一样好东西。” 　　容师傅吃着西瓜，沉默听秦想想的要求和构思，她的眉头紧皱，“既要鞋底柔软，又要做的好看，用浪涌纱做鞋面好看是好看，但是做凉鞋的鞋面不行，这不耐磨，容易断，做全包的布鞋还差不多。” 　　“用浪涌纱做布鞋透气轻便。” 　　“等等……这个浪涌纱底面可以加一层帆布内衬，这样就耐磨不容易断了。” 　　秦想想：“中间再加点椰棕疏松透气？” 　　秦想想得意道：“我这个主意好！” 　　“找人来试试吧。”容质检眼睛一亮，她也受不了凉鞋太坚硬了，把她小孙子的脚刮出皮，如果这法子能行，可以做些鞋子给自家人穿。 　　秦想想：“找廖师傅来试试。” 　　廖玉梅，做事迅速快狠准，最合适用来做试验，很快在容质检的监督之下，做成了几双橡胶海绵底浪涌纱凉鞋。 　　容质检上脚试了，双眼发光，她赞美道：“轻便柔软透气。” 　　“这个鞋子穿着舒服。” 　　“上脚了舍不得脱下来，多穿几天试试。” 　　“脚底很软，很舒服。” 　　“这个鞋不闷脚。” 　　秦想想皱着眉头，因为她觉得有点丑，这几双鞋都是用浪涌纱废料做的，花样不好看。 　　秦厂长于是亲手给自己做一双鞋，选一个漂亮的浪涌纱纹样，用马王堆的云气纹，她自个儿再加点刺绣，精工细作……秦想想给自己整出来了一双漂亮的浪涌纱凉鞋。 　　“厂长，你这双鞋好漂亮！” 　　——雾草，她还开发出鞋匠天赋了？？？！！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63章 牛皮 　　秦想想自己手工做凉鞋，给自己做了两双，一双凉鞋，一双凉拖，给丈夫黎剑知做两双，小胖两双，闺女穗穗一双凉鞋，这小家伙的小脚脚不需要凉拖。 　　做这类精巧的小东西，就跟曾经做假领子一样，秦想想非常精细，配色和花样都是她精心挑选的，毕竟哪怕是家里人穿的鞋，如果不好看，会让她的眼睛受折磨。 　　尤其是黎剑知，这丫的是她丈夫，要是穿个辣眼睛的绿色咸鱼拖鞋，简直不能想象和他在同一个床上睡觉，怕同床时候笑出声。 　　于是秦想想给他做得很精细，选用了黑色的府绸面料，加了刺绣，还有做工优越的包边，手工技艺非常漂亮。 　　“这是旧轮胎改的鞋？”黎剑知见到自家老婆亲手给他做的府绸凉鞋后，他都惊呆了：“老婆，你这是做高定的大师手艺。” 　　秦想想十分凉凉地斜睨他一样，“不要夸我这种话，我听了感觉很生气，什么大师不大师的，听起来就像是劳碌命。” 　　黎剑知失笑：“我这是夸你像奢侈品品牌创始人。” 　　“奢侈？你这个思想很危险？”秦想想轻轻哼了一声，但她心里很开心，心想这死鬼男人真会说甜言蜜语，对对对，她小作精就喜欢奢侈！ 　　反正也是在家里，小声说个够吧。 　　黎剑知小声说：“我可说的都是真心话，你参加过广交会，应该听说过世界其他国家的奢侈品品牌，我夸你也有这样的手艺。” 　　“虽然你这个思想不端正，但我听了很开心，奖励你一下。”秦想想踮脚在他脸上亲一下。 　　手艺大师听起来太命苦了，加上奢侈两个字听起来稍微……有点安慰。 　　“老婆，给我在凉鞋上缝个名字好不好？” 　　秦想想：“缝你的名字？跟军装一样吗？你放心吧，你脚上这双凉鞋，世界上仅此一双，才不会和军装一样，担心给人拿混了。” 　　“不是担心这个，我是说缝上你的名字，那些世界大师的作品都要署名的，咱们想想的手艺，也标注秦大师的名字。” 　　秦想想：“……” 　　“死鬼男人，你很会玩花样哦。” 　　“你们海军真会哄女人！” 　　黎剑知摸了摸鼻子：“？” 　　“想想，这么多年来，也只有你说我会哄女人。” 　　小胖穿上亲妈做的新凉鞋，还没学到亲爹甜言蜜语的水准，直接跑去院子找小朋友们嘚瑟去了，“这可是我妈亲手做的凉鞋！” 　　“特别柔软，特别舒服！” 　　嘚瑟完了一圈，大汗淋漓跑回家，咕隆咕隆喝冰水，第二天十分有干劲上学，引得一众同学羡慕。 　　“妈，凉鞋好舒服！我同学都想要。” 　　“我同学说想要买凉鞋，还有同学他妈也想买。” 　　秦想想摇头：“这是你爸‘捡破烂’的鞋。” 　　然而即便如此，咸鱼纺织厂……哦不对，是飞燕纺织厂这几天也炸开了锅，因为很多人发现，这改造后的凉鞋非常好穿，清凉透气不闷脚，简直是海岛夏天必备。 　　有这双鞋做衬托，其他的凉鞋都变成了古代刑具。 　　“这鞋穿上我是脱不下来了，等秋天咱们也可以用浪涌纱来做布鞋！这玩意做鞋太舒服了，轻便透气。” 　　“师傅，还有鞋吗？” 　　“我家也弄来个旧轮胎，能不能做几双鞋。” 　　“图案就用我们厂的咸鱼图案！来一双咸鱼拖鞋！” 　　…… 　　原本一间空旷的劳保产品库房和小型器具加工车间，变成了“凉鞋生产车间”，每天生产凉鞋。 　　厂医院的周院长也跑来要凉鞋，“秦厂长，能不能多做几双凉鞋，这凉鞋能预防足藓脚气。” 　　“厂里有几个得足藓脚气的，适合穿这种透气的凉鞋，再往鞋垫上加点苦参粉，对得了足藓的人有帮助。” 　　“真轻便透气！适合工人夏天穿。” 　　听了周院长的话，秦想想拍板：“那这凉鞋就是我们飞燕纺织厂的劳保用品！” 　　她们飞燕纺织厂属于纺织行业类型，和橡胶/皮具/鞋类不属于同一个行业，工厂并不能这样跨行业大批量生产凉鞋，除非有了“特批生产”……再来她们也没有橡胶和牛皮原料，没有原料配额。 　　但是这其中也有一个空子可以钻，那就是“劳保用品”，为了保障工人劳动的必备物品，可以小批量生产，称做“劳保用品”。 　　理由就是：为了防止工人们夏天得足藓，所以工厂利用现有边角料，开发了一款“劳保用凉鞋”用作工人劳动保障。 　　“这是劳动保障鞋！我们工厂出现了严重足藓情况，为了保障工人劳动，特意使用工厂边角料碎布制作劳保鞋具。” 　　孟巧云听了秦想想的话，她是惊呆了呀：“劳保用鞋？？！！” 　　“孟大胆”虽说大胆，但她其实没那么胆大，觉得这鞋子做两三只还行，供应全厂还有周边的人……这根本不可能。 　　纺织厂生产凉鞋，那属于跨行业生产，行不通。 　　但是“浪涌纱凉鞋”变成工人劳保用品之后，她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生产了，问就是“劳动保障”，工厂废布利用，海岛特色，透气防足藓。 　　“秦厂长，你这个机灵劲儿，比你妈聪明！”廖玉梅一脸欣赏看向秦想想，她性格耿直火爆，要不是有一身硬本事傍身，她这样的脾气没少让她吃亏得罪人。 　　而她年轻那时候，又轴又转不过弯来。 　　可眼前的秦想想未免太聪明了！脑子一转，就是办法。 　　秦想想无言以对：“……” 　　这一个个的，别这么夸她，这光荣吗？ 　　这很光荣吗？ 　　不过为自己“谋利益”她是头一位的，秦想想心里有些嫌弃旧轮胎做的胶鞋底，反正做都做了，不如再做好一点，免得一群工人穿旧轮胎碎布破凉鞋来辣她眼睛。 　　要做就做好一点！ 　　“我们飞燕纺织厂需要劳保用鞋，何助理，你还有解代表去联系皮鞋厂还有橡胶厂之类有牛皮和橡胶的工厂，跟他们换一小批原材料，说是我们海岛纺织厂劳保需要，急需！” 　　何助理感觉天都要塌了啊：“厂长，你还想换牛皮？” 　　秦想想小声叨叨：“用牛皮包边，没有牛皮，其他的‘皮’也行。” 　　何助理闭了闭眼睛，感觉自己要眩晕了。 　　哪怕是边角料牛皮，那也是牛皮啊！！！吹牛皮他会，真牛皮他弄不来。 　　难道……还用裤（-）裆布？问人家皮具厂工人，是否烂裤（）裆？ 　　“厂长，哪怕是裤（）裆布，咱们也换不起牛皮和橡胶。” 　　秦想想沉默了，这次确实不能用裤（）裆布，脸皮再厚，也换不来牛皮，可她真的想要牛皮！她作精想想曾经买了不少皮鞋…… 　　秦想想：“上次申请了进口建材，有一批pvc聚氯乙烯到了，我们厂里做一批防水帆布，问他们需要不需要。” 　　何助理：“？？？！！！！” 　　秦想想现在很佩服自己的机灵劲儿，她们厂现在的条件，可以做涂塑防水帆布，她们厂里的喷水织机可以高效生产涤纶，而涤纶涂塑，则可以制成防水、防潮、防寒的涂塑帆布。 　　“咱们厂里这一批防水帆布用于预防台风，为高档纺织物防水防潮，其他工厂如有需要，当然也要支援其他姐妹工厂。” 　　何助理敬佩道：“厂长，我现在觉得您就像是我们厂里的当代诸葛，好像每一件事都被你算计到了。” 　　“步步为营！机智过人！” 　　秦想想木着一张脸：“……” 　　这叫诸葛吗？这叫多往自己兜里揽宝贝。 　　“我现在就去找人换牛皮！”何助理乐颠颠跑了，他觉得不仅可以有劳保凉鞋，其实也可以安排一个劳保皮鞋。 　　劳保猪皮鞋也行！ 　　这会儿的何助理心里有底气多了，把联系工厂的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他们纺织厂“财大气粗”，可不是羞耻裤（）裆布。 　　他们飞燕纺织厂的条件可真是越来越好了。 　　“换来了橡胶，换来了牛皮，咱们工厂每年都做一批职工劳保用品，橡胶底鞋可以厚一点，模具咱们自己造。” 　　* 　　“牛皮包边噗——”黎剑知一口水都差点吐出来，他觉得他老婆想想简直就是“神人”，字面意义上的神人。 　　哪怕是他，从一开始只想利用旧轮胎做点凉鞋，解放自己“双脚”。 　　秦想想用旧轮胎做出来的“高定凉鞋”他已经很满意了。 　　这会儿她又说弄来了牛皮和橡胶，要做一批特殊劳保产品，提供给工人和工人家属。 　　黎剑知：“难道我真是天生软饭命？” 　　这个X点男主光环太厉害了。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64章 船王 　　秦想想帮死鬼老公做了一双牛皮凉鞋，黎剑知穿上了之后，感觉自己玩上了“奇迹减脂哥环游世界”，身边虽然没有大喵，但是有小胖儿子。 　　“想想，你可真是天赐好媳妇！” 　　秦想想：“……啧。” 　　“老天厚爱我！” 　　哪怕是十分闷骚的黎剑知都有些遭不住了，穿了老婆亲手做的新凉鞋，戴上进口手表，慢悠悠地在家属院里溜达兜风，宛如偶然钓上大鱼的空军同志，抱着一条鱼在外面瞎溜达，愣是不回家。 　　“黎同志，你这鞋可真不错。” 　　“老婆给做的。” 　　“亲手做鞋，好贤惠的秦厂长！” 　　回家属院的陈锐锋瞧见“沉默高冷”的黎剑知穿上这么一身打扮，有点眼酸，回去就跟赵阳阳说：“这姓黎的真会算计！” 　　“咱们院里的秦想想是真贤惠。” 　　“古有娶妻当娶阴丽华，现有娶妻当娶秦想想。” 　　“秦厂长真是好贤惠一家属。” 　　…… 　　秦想想回到家属院听见这些话，只感觉两眼一黑。 　　——风评被害！ 　　高蓉也带了两双“纺织厂劳保鞋”回家，苟强穿上了纺织劳保鞋，并且夫妻俩还买了一块进口劳力士手表。 　　两人卖掉了曾经从陈锐锋那买来的旧手表，又添了三四百块钱买新表。 　　“这玩意就是好，保值！戴了好几年还值这个价！” 　　高蓉也赞同瑞士手表保值，赞同花费积蓄再买手表。 　　这夫妻俩平日里住在纺织厂，孩子养在家属院，两人时不时回苟政委家蹭饭吃，苟政委夫妻俩对儿子儿媳很满意。 　　亲孙子养在身边，儿子儿媳又经常回家吃饭，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人靠衣装。苟强穿上劳保凉鞋，手腕上戴着进口瑞士手表，苟政委觉得这儿子让他面上有光。 　　“我们家苟强还算令我满意吧，找了个好媳妇，他老婆干活卖力。” 　　“生了孙子，是啊……最近夫妻俩还买了进口手表，是啊，早就有一块，这不是又买了块劳力士手表嘛。” 　　“哪里哪里，其实他也不成器。” 　　…… 　　之前被戏称养了三条蝗虫的苟政委，也算是风光挺括了起来。 　　与之相对比的，住在一楼中间户的姜长天夫妻俩，则显得落魄起来。 　　姜长天瞧着“苟强”这个不中用的废柴小子，人模狗样，穿柔软凉鞋，戴进口手表，要本事没本事，要长相没长相，偏偏他就“光鲜亮丽”，还成天笑嘻嘻跟个傻子一样。 　　姜长天每个月工资并不低，但他一个人养家，给老家寄钱，养育子女老婆，以前日子过得很不错，事业有成，春风满面。 　　但是日子过得再好，也要看是跟谁比。他们这栋是团级干部家属楼，家里都有个团级干部，抛开出海补贴不算，每一家基本工资都大差不差，顶多就是按照老家父母以及膝下孩子负担的差距来分出个贫富。 　　自从搬到一楼中间户，姜长天注意到“苟强”这个废物后，他的心里不平衡感与日俱增。 　　二楼的黎剑知，人家个人条件确实优秀，年轻长得俊，有个城市老婆，对比感没那么强烈。 　　三楼的陈锐锋，人也有个沪市老婆，但好歹他也是个干部。 　　而苟强……为什么这么一个废物，也能过这样的好日子呢？ 　　他都能戴进口劳力士手表，他老婆高蓉一个月还有五六十的工资，飞燕纺织厂创外汇订单三百万米元！ 　　姜长天竟然开始有点微妙的嫉妒隔壁家的废物蝗虫儿子苟强。 　　他的妻子肖叶不愿意出去工作……一说出去工作，就说“你当初发过誓要养我一辈子”，堵得姜长天无话可说。 　　“长天哥，我亲妹妹过来了，咱们准备吃一顿好菜。” 　　肖叶的妹妹肖枝儿来到了家属院，这肖枝儿在报纸上看见了飞燕纺织厂的报道，还知道厂长秦想想住在自家姐姐姐夫的楼上，便生出了心思，想要进纺织厂当女工。 　　肖母说：“厂长在楼上，正好有关系！” 　　“你姐和厂长都是军人家属，好说话。” 　　“你过去后，有份正经工作，也好找对象，跟你姐一样嫁个军官。” 　　…… 　　抱着这样的心思，肖枝儿来到了家属院，计划经过姐姐姐夫的关系进飞燕纺织厂，并且找个家庭条件好的对象结婚。 　　肖叶劝道：“你真要去当女工？你要吃得起苦，纺织女工三班倒，多辛苦啊。” 　　“妈说纺织女工工资高，还能穿好看的衣服！工厂福利好！” 　　肖叶：“再好的工厂福利都没用，什么工资和福利待遇，都不如找男人最要紧，那些工资待遇都是虚的。” 　　“要找个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嫁了，这才是聪明女人的做法。” 　　肖叶陶醉道：“你姐夫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只有男人没本事，才需要女人出去赚钱。” 　　肖枝儿抿了抿唇，“姐姐，姐夫那样的男人世上少有。” 　　“那当然啦！他是这栋家属院最好的男人，其他的男干部，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你姐夫。” 　　肖枝儿：“可是二楼秦想想她丈夫娶了个厂长呢。” 　　“我还是那句话，只有没本事的男人才让女人出去工作！” 　　肖枝儿点点头，“姐，你这辈子过得真幸福，年纪轻轻就嫁给了姐夫，生了儿子，从来没有工作过，姐夫升职快，工资又高，你一点儿都不用为生活发愁。” 　　“那是——”肖叶得意地翘起嘴角，只不过上扬的嘴角在半路些许抽搐，年轻的时候真的好，家里总是喜事，丈夫连跳升职快，工资加的快，让她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快意，她踩着周围女家属的头顶往前走，她为自己的丈夫感到骄傲。 　　然而顺风顺水的日子终于有一天结束，丈夫贬职之后，这日子难捱了起来，明明物质生活水平比刚进家属院那会儿高了不知多少，哪怕被贬职，也比曾经在营长楼待遇好，但是日子却过得没有曾经那股劲儿。 　　她不能在女家属中继续傲视群雄，她盼着丈夫继续三连跳，丈夫的升职，是妻子的荣光。 　　“姐，我想进飞燕纺织厂，你让姐夫去帮忙跟楼上说说，关照关照我。” 　　“行吧。” 　　姜长天知道肖枝儿要去飞燕纺织厂工作后，连连夸赞她：“很多军属都在纺织厂工作，条件待遇很好，最近还有劳保凉鞋，用的是厂里的布面做凉鞋，疏松透气。” 　　“让你姐去，她还不愿意去。” 　　“你可能干多了！” 　　肖枝儿被亲姐夫夸得一阵脸红。 　　* 　　“这是我们厂里发的劳保凉鞋，你看……漂亮吧？”进入厂医院工作的赵巧巧，抬起脚，给身边人展示自己穿着的劳保凉鞋。 　　现在厂里凉鞋的鞋面又做了各种改良，她们这可是纺织厂！多得是技术女工，尤其还有个孟师傅，最会弄花样，除了用浪涌纱做鞋面，还有其他的棉麻编织网面纹样图案，这也都是大家巧手钩出来的，尤其是编织凉鞋，可漂亮了！ 　　“编织凉鞋花样多，脚底下橡胶柔软，只有我们纺织厂才能做出这样的鞋子！其他工人没这个手艺的。” 　　林秀琴忍了忍，言不由衷搭了一句话：“真好看啊。” 　　实际上她想说，这种编织凉鞋，就是普通大路货，没什么好稀奇的，顶多就是纯手工制作。 　　赵巧巧带着林秀琴来到纺织厂的厂医院参观，林秀琴才进屋，就听见了一句口音略显奇怪的话。 　　“你们这个凉鞋，真的能治疗足藓脚气？” 　　这个人嘴上说的是明州口音的话，但是出口又特别像是塑料普通话，像是从两广那边来的，隐约带点港岛口音，类似港普，但又故意带明州口音。 　　周院长说：“穿了有好处吧，我们添加了中药材，也确实适合船上的工人，但这是我们工厂工人的劳保用品。” 　　“劳保用品？不卖吗？” 　　“这个不能卖，供销社没有。” 　　…… 　　林秀琴耳朵动了动，她听了这对话，感觉十分奇怪，因为这个人说话，完全不像是这里的人。 　　“这是谁啊？” 　　“可能是船员？好像是船员，有船员证。” 　　这个中年男人长得修长挺拔，面容清瘦，眼角带着深深的笑纹，穿着深色的中山装，那一双眼睛格外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的皮肤倒是能看得出饱经海风洗礼的沧桑深刻，但是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林秀琴感觉自己嗅到了一股隐隐飘来的雪茄味！ 　　没错，这就是雪茄味。 　　这人绝不可能是船员！？难道是特务？也不像，更像是临时停泊的海外人士，起码在港岛生活过。 　　港岛？船……船王XXX？？！！ 　　林秀琴愣住，这可能吗？ 　　她记得是有一个船王的角色，祖籍明州，八十年代回到明州，投资建设了学校还有其他的设施…… 　　林秀琴满头疑惑，因为她也觉得自己在瞎瘠薄乱猜，这人可能是跑船的，不太可能是船王，毕竟现在才一九七三年，明州港根本没有对外开放，但这一年是比较特殊的一年，很多人来明州做调研，确定了这里的天然深水条件，决定在这里建设深水港口，一直到七八年，万吨级别的煤炭深水码头投入使用。 　　其实林秀琴猜的没错，眼前这个男人就是港岛船王之一的罗瀚声。 　　他现在站在这里的原因，源于一批北美云杉木，他的轮船公司承运一批北美云杉木到达沪市港口，恰逢内地要考察明州附近天然港口条件，也想听听船王的意见，而他想要回归家乡看一眼，于是就这么恰如其分的来到了这边。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65章 猪油汤圆 　　船王罗瀚声，祖籍浙省明州，长于沪市黄浦江边的航运家庭，父辈经营沪甬航线的小轮渡公司，而他打小在明州跟随阿嬷身边长大，后来家道中落，辗转来到港岛，家庭一贫如洗，从码头苦力做起。 　　他家学渊源，落魄后坚持自学，很快精通了港岛话和英文，并在港岛逐渐发家。他捡回了父辈经营的航运事业，靠一艘抵押来的旧船起家，在战争时期跑特殊航线捞金，在过去几次航运危机中抄底船舶，率先引入集装箱运输并优化欧美航线，如今已经是不容小觑的港岛船王之一。 　　罗瀚声对家乡故土尤为留念，尤其是想念曾经和阿嬷在一起的年幼时光。 　　然而物是人非，令人惆怅。 　　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来这边能听见小时候熟悉的乡音，被乡音包裹的滋味，让人感到熟悉又亲切。 　　罗瀚声好奇岛上的飞燕纺织厂，这家纺织厂在广交会上大放光彩，他也有所耳闻，再加上这批北欧云杉木抵送终点就是飞燕纺织厂，于是他便来看看情况。 　　谁料来到飞燕纺织厂这边，他先看见了不少“别具一格”的凉鞋。 　　不同于这时候流行的彩色塑胶凉鞋，这些凉鞋以橡胶为底，加上牛皮，以及各种的编织布料，做出一双双风格各异的凉鞋，让他倍感新奇。 　　而且这鞋子还能治疗足藓脚气？ 　　他经营船舶公司，船上的船员经常被足藓脚气困扰，穿着不透气的胶鞋，难受起来要人命。 　　于是罗瀚声便想订购一批海员特供凉鞋或是拖鞋，提供海员在休息时使用。 　　“我们这是劳保凉鞋，不对外出售。”周院长也开始觉得眼前的中年男人很奇怪，他暗示过中年人，如果有需要，可以找飞燕纺织厂职工……私下交换。 　　他们是纺织厂，是属于生产部门，没有对外销售的资格，而且他们也没资格生产凉鞋。 　　这些凉鞋属于职工劳保用品，如果外人有需要，则找员工置换。 　　“我想为船运公司的船员订购一批。” 　　“你是船运公司采购员？”周院长让人去找厂长秦想想，没想到他们这凉鞋竟然还招来了采购员。 　　赵巧巧打了个哈欠，带着林秀琴去后面，“我们厂医院的确条件艰苦，那边是中药房……也就中药房完备一些，西药西医大机器就一个老式x光机。” 　　“不过这边的风景很不错，每周都会放电影，也有很多还未结婚的男职工，如果能嫁给男工人，也是不错的选择……厂里还有好几个没结婚的军代表，他们是现役技术军官。” 　　“我们厂里挺多海陆两军的军人家属，厂长秦想想也是军人家属，她丈夫是海军军官，姓黎。” 　　…… 　　林秀琴心不在焉听着赵巧巧的话，心思仍然放在刚才所见的中年男人身上，她的心脏扑腾扑腾乱跳，心乱如麻。 　　如果这个男人真的是港岛船王，或者是港商呢？ 　　林秀琴吐血啊！港岛和港商的剧情发生在一九七八年之后，起码也得恢复高考后。 　　现在跑去主动跟港商接触，那可真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 　　主动接近海外商人，这是很敏感的行为，非亲非故亲近海外，占不到好处不说，冷不丁还要被人举报。 　　可如果白白错过这机会……然而现在认识了港商也没用，如今又没有放开个体经济，不能接受港商投资，哪怕现在积攒人缘，也要等到七八年之后才有好处。 　　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什么？有航运公司想来采购凉鞋？”秦想想有点懵，这凉鞋的势头怎么还打不住了呢，她们是纺织厂！纺织厂不生产凉鞋！！ 　　可目前的情况太暧昧了，她们生产一批帆布后，发现各种帆布用来做凉鞋凉拖也是极好的，尤其是人字拖，橡胶加帆布，柔软又结实耐穿。 　　现在问题来了，帆布鞋面加上橡胶底，这到底是属于哪个生产行业呢？纺织？鞋具？橡胶？ 　　大抵是跟纺织没关系的，这是鞋厂的活。 　　秦想想也不太想揽生产凉鞋的活儿，她只想给自己谋点福利，每年搞点劳保皮鞋凉鞋的，也是员工福利。 　　“妈妈，傍晚食堂吃什么？” 　　“今天应该有‘罗宋汤’供应吧。” 　　岛上普通食堂以前没有罗宋汤供应，秦想想过来后成了飞燕纺织厂厂长，她特意优化了食堂供应饭菜，加上了罗宋汤，这汤一经推出，深受好评！ 　　因为这罗宋汤价格实惠，可以泡饭，番茄汤里带肉丝味，再挑食的小孩也乐意吃这玩意。 　　这天小胖和黄书昀都来纺织厂玩，帮忙带两岁半的妹妹小穗穗，因为那边黎剑知夜里不回家，于是亲妈秦想想也就不打算回家属院那边，带着孩子居住工厂休息室。 　　黄书昀给小胖打了个手势，小胖明了：“小楼说想吃我做的饭菜！今天我来当大厨！” 　　“小楼，你尝尝我们家的黎式菜谱。” 　　“以后我们家的菜谱我来写。” 　　秦想想：“……”小胖子，谁借给你的自信。 　　这《黎谱》真有一天会面世吗？ 　　自家死鬼男人出的馊主意。 　　幸好这叫做《黎谱》，而不是《秦谱》，另外，这黎谱也是真离谱。 　　秦想想去见那个采购商，几个孩子也跟过来玩，他们喜欢厂医院的中药房，每次来医院都要上称来称体重，再讨要一点中药小零食。 　　中药房这边会在夏天煮点降暑绿豆汤或者凉茶之类的供应。 　　孩子们也喜欢来这边玩捉迷藏。 　　秦想想来到厂医院见到了那位“采购员”，她一来就感觉到不对劲，这应该不是国内的采购员。 　　秦想想：“请问您是？” 　　“罗瀚声。”罗瀚声点点头，“秦厂长，你们工厂那批北欧云杉木是鄙人船运公司运来的。” 　　秦想想：“！？” 　　老娘的木材可算是来了！ 　　从北欧运到沪市，一路顺利的话差不多要二十八天，而辗转送回岛上，又额外增加两三天。 　　“感谢感谢，同志，你们这是海外船运公司？” 　　罗瀚声点了点头，递给秦想想一张名片，秦想想瞥了一眼，觉得十分扎手。 　　兴洲航运公司，罗瀚声。 　　繁体字和英文。 　　秦想想猜测到对方大概率是个港商，很有可能是船王之一，这可就有点棘手，毕竟这个年头很敏感，尤其是私下和外资接触，一般来说要依托广交会为窗口平台，接受广交会的监管。 　　在梦里，她妈因为留有海外沟通信件被下放……哪怕现在七三年，比前几年情况好些了，因为四三方案的进行，加上去年和立本米国等国家恢复交流来往，明州港也在计划中建设深水港决定要对外开放。 　　她那什么没见过面的姑奶奶也在港岛，不过自然跟家大业大的船王不能相提并论。 　　秦想想唏嘘，像是七零年那会儿，她才刚做梦醒来，还准备当个妈宝女，还偷偷记下来姑奶奶信件里的话，准备在改开之后，学着舅舅那样，和姑奶奶家联系，让姑奶奶给在沪市买房。 　　现在七三年的秦想想，已经经手过上百万米元的外贸订单，往后跟不跟姑奶奶家接触，都没有太大必要了。可以纯粹当亲戚处，不考虑物质利益。 　　“我想为船员订购一批劳保凉鞋和拖鞋。” 　　秦想想摇摇头：“罗先生，这也没办法，我们这是纺织厂，纺织厂不生产凉鞋。” 　　罗瀚声无言以对：“那你们现在脚上的凉鞋哪里来的？” 　　秦想想：“……我们工厂生产给自己工人用的劳保凉鞋。” 　　“海岛闷热潮湿容易患足藓脚气。” 　　罗瀚声饶有兴致看向秦想想脚上那双比港岛女明星穿得还漂亮的纯手工凉鞋，这双手工凉鞋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属于沪市明州红帮裁缝骨子里的精致味道，而眼前的秦厂长身上衣服剪裁也是无一不精致，说的话带着沪语口音，让他倍感亲切。 　　而他很快想通了眼前厂长的“精打细算”，纺织厂不能生产凉鞋，却又“以布易物”换得橡胶和牛皮，生产提供自己工厂的“劳保用鞋”，将甬商风格的精打细算发挥到了极致。 　　这股聪明劲令人赞叹，还含着人情味，为自己的职工带来福利。 　　钞票要算，人情也要算，算盘珠子两头拨。 　　罗瀚声的大女儿一心从商，跟眼前的秦厂长差不多年纪，从小接受的是英式精英教育，对父亲的故土情怀完全不理解，也不赞同父亲对乡党的照顾，觉得要走向国际化商业风格，而不是旧式商人做派。 　　在飞燕纺织厂里，罗瀚声听见了不少熟悉的乡音，他想购买一批海员特供劳保凉鞋，也是想为家乡的人做些贡献。 　　罗瀚声在厂里联系地方，提出自己的愿望，希望能在飞燕纺织厂订购一万双凉鞋。 　　秦想想真是无言以对：“……” 　　来纺织厂订购凉鞋，这合理吗？ 　　合不合理也不是她能决定的，要经过省里的决定，如果能拿到特批生产线，那就再开一个制鞋车间。 　　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定下来的，罗瀚声听说飞燕纺织厂食堂傍晚有罗宋汤，便说尝尝食堂的口味。 　　“厂长，咱们也算是招待外宾吧？食堂要不要增加一些供应？”食堂厨师询问秦想想。 　　“听他口音，祖籍明州，要不做个猪油汤圆？”秦想想说到吃的就来劲儿了，不管这罗瀚声想不想吃，她倒是挺想吃的。 　　小胖更来劲了：“妈！我也想吃！” 　　厨师同意道：“行，厂里正好有食材。” 　　小胖：“妈！我要包汤圆！我来！我来！” 　　“多放猪油多放糖！” 　　秦想想：“……” 　　“你自己包了，你自己吃！” 　　“小楼他也吃！” 　　等到了晚餐时分，罗瀚声见到了小胖煮出来的汤圆，他倍感熟悉，就指着猪油汤圆说自己想尝一尝。 　　小胖十分大方：“伯伯你要吃啊，来一个吧！” 　　罗瀚声尝了一口，登时潸然泪下：“就是这个阿嬷的味道！” 　　小胖：“？”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66章 排练厅 　　考虑到海岛潮湿的地域特征，飞燕纺织厂获得特批新增制鞋车间，来完成船王的外贸凉鞋订单，并且飞燕纺织厂制鞋车间生产的透气凉鞋，也能在岛上供销社售卖。 　　船王罗瀚声还表示为了更好地完成这批订单，会帮忙为飞燕纺织厂引入先进的橡胶处理设备，以及更加国际化的鞋楦设计概念和标识设计。 　　让飞燕纺织厂生产出来的凉鞋和拖鞋，更加具有“防滑、抗菌、舒适、美观”的特性。 　　秦想想听了后都震惊了：“？？？？” 　　她们一个“不务正业”开制鞋车间的纺织厂，这也就算了，搞得还比其他鞋厂设备理念更先进，这合理吗？ 　　罗瀚声是受甬商文化熏陶出来的老派商人，重视承诺和信用，也注重商帮精神，对同乡天然亲近和照拂。 　　在商业帮扶方面，他深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方法，在港岛，罗瀚声扶持了不少同乡，在这方面极有经验。 　　他见飞燕纺织厂年轻女厂长胆大心细有想法，便主动给予一点点小小的帮助。 　　秦想想：“感觉我们这纺织厂的‘制鞋车间’都变得正规了起来。” 　　洗澡蟹又转正了？ 　　“厂长，有咱们工厂为岛上其他单位和居民提供劳保凉鞋，将鞋子和布艺皮革裁缝结合起来，提供更舒适的鞋子。” 　　“我们厂里能有橡胶和皮革配额了！也能为省里单位制鞋！” 　　秦想想无语凝噎：“……” 　　事情逐渐发展变成这样，是她始料未及的，明明一开始只是捡破烂，捡着捡着就跟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跟上次马王堆事件一样。 　　“死鬼男人，你的鬼主意可真多。” 　　黎剑知和她面面相觑：“我也始料未及。” 　　“老婆，真没想到你能力如此之强悍。” 　　秦想想被噎住了。 　　* 　　船王罗瀚声在离开岛上之后，托人送来了几本搜罗而来的明州食谱，这是专门送给黎小胖的，希望他能复刻更多的家乡味道。 　　这已经是第二个人给黎小胖送菜谱。 　　黄家给小胖送了祖传菜谱，船王罗瀚声为小胖收罗来了明州菜谱古籍，小胖手里有好几本菜谱。 　　“爸爸，我们黎家菜谱一定能在我手里发光发热！我这一辈子要结合‘众家所长’，写出一本经典传世菜谱！”七岁的小胖立下豪言壮志。 　　“黎式家传菜！以后传承上千年！” 　　黎剑知听了之后都有些懵逼，他小声跟老婆秦想想道：“咱儿子认真的？” 　　秦想想：“这是你们黎家菜谱，你们自己商讨。” 　　“爸爸，罗伯伯说下次来，有机会还要尝尝我的手艺。” 　　黎小胖找亲爹吹牛：“香江船王吃我做的菜都流眼泪！” 　　黎剑知：“……” 　　草，这难道是他的X点男主光环？连儿子都能关照到？ 　　秦想想小声跟他说：“小胖在汤圆里放了很多猪油和糖，船王说像他阿嬷手艺。” 　　黎剑知：“我知道了，你妈觉得你冷，你奶奶觉得你冷……” 　　秦想想：“？？？？我看你才觉得冷！” 　　“咱儿子小胖，是‘奶奶风’手艺。” 　　天冷加秋裤，没事多吃肉和糖，来自长辈们最传统的关心，古往今来都如是。 　　黎剑知小声喃喃道：“就靠我这x点男主光环，我儿‘奶奶风’厨艺不会又感动哪个名人富商吧？” 　　“这菜谱写成了还真有点唬人。” 　　成品虽不佳，奈何名人掉眼泪。 　　“嘶——”黎剑知倒抽一口凉气，他发现如今拜倒在小胖厨艺之下的，除了船王罗瀚声，还有黄大师的孙子黄书昀。 　　这黄书昀虽然不能说话，但是极有绘画天赋，将来指不定也要成个大师。 　　而他似乎也喜欢小胖手艺。 　　几十年后《黎式菜谱》横空出世，艺术大师从小喜欢，香江船王感动落泪…… 　　黎剑知把这些设想告知老婆秦想想，秦想想回以他几个糖炒栗子：“我叫秦想想，我看你才叫黎想想，你可真会想。” 　　秦想想不可思议：“……艺术大师从小喜欢，香江船王感动落泪？” 　　“要不要再来个外国总统惊呼，天哪！绝世华国美味！” 　　黎剑知眨了眨眼睛，“完了，我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因为黎剑知吃过海外中餐，在海外流行，受洋人喜欢的改良中餐，指不定还真是“小胖风格”。 　　秦想想踩他一脚：“你们父子俩做梦吧！” 　　* 　　“这怎么可能？”林秀琴从赵巧巧嘴里得知那天的中年男人真是香江船王罗瀚声的时候，已经是很多天以后。 　　岛上的消息很闭塞，这年头又没有网络通信，全靠口口相传。 　　赵巧巧得意道：“林秀琴，你可是托了我的福，我带你去厂里见到了大人物，听说那可是香江船王，拥有好多船舶，做远洋船舶生意。” 　　“而且他们船运公司给我们工厂运送来了一批北欧云杉木，好像就是因为这个，船王才来到我们岛上。” 　　赵巧巧捧着脸憧憬道：“我们厂长秦想想真的太厉害了，私底下好多人叫她‘赛诸葛’！” 　　“有这么厉害的厂长带领，我觉得我们飞燕纺织厂的厂医院设备和待遇肯定会越来越好。” 　　林秀琴目瞪口呆，她久久都不能回过神来，那一天带着雪茄味的中年男人，果真是香江船王？ 　　她真的与香江船王擦肩而过！ 　　但是一句话也没说上，可是说上了也没什么用…… 　　赵巧巧：“船王喜欢我们厂里的劳保凉鞋，订购了上万双，省里特批我们厂里开一个制鞋车间，做完这一批外贸订单之后，明年你也可以在岛上供销社买到我们车间生产的凉鞋，这消息好吧？” 　　“船王还答应给我们厂里引入橡胶处理设备，估计以后还有不少订单……” 　　“你说我们飞燕纺织厂的人怎么就那么厉害呢？”赵巧巧虽然才进飞燕纺织厂的厂医院没多久，但她已经具有了一种与有荣焉的集体荣誉感。 　　这段时间赵巧巧可没少跟亲朋好友吹牛。 　　“可能就是运气吧。” 　　林秀琴讪讪一笑，这个女版龙傲天“秦想想”到底是个什么人？她绝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作精秦想想，怎么还变成赛诸葛了？ 　　不过这时候林秀琴也顾不得去揣摩秦想想，她的心脏抽疼地想着香江船王罗瀚声，七三年，擦肩而过，跟“金大腿”擦肩而过？ 　　这简直是生不逢时！ 　　七三年这会儿很多人对海外关系避之不及，而改开之后，港商外商，华侨侨胞全都成了香饽饽，尤其在粤省，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在火车站，只要下来的人疑似港商等等海外投资商人，各地招商办争抢着把人架走。 　　……林秀琴对船舶生意并不熟悉，也想不到招数来攻略香江船王。 　　可与香江船王擦肩而过的滋味，就像是中了一张彩票无法兑换的憋屈感，她觉得这本来应该是属于她这个女主林秀琴的机缘，要不然不早不晚，为什么船王偏偏出现在她面前？ 　　而她却硬生生错过了，拍断大腿。 　　林秀琴心想，难道她是来“路过人间”的吗？ 　　这秦想想都已经开办纺织厂，广交会上搅动风雨，马王堆前护国宝，创新米元外汇订单，拿到香江船王外贸订单…… 　　难道她应该去攻略“龙傲天版秦想想”？ 　　* 　　秦想想这时候在处理自己心心念念的防腐云杉木，都是非常优质的北欧云杉木，这下可以给自己国产钢琴做一次配件升级了。 　　除去用在建材上的，秦想想准备用防腐云杉木制作框架，往里面填充椰子纤维还有棉纱废料，外面再裹上防火帆布，做成可移动式的隔音挡板，放在车间机器噪音最大的地方。 　　这个挡板可以吸音隔音，减少厂房噪音。 　　“厂长，这样的隔音挡板效果非常好！应该在厂里电话机旁都弄一个，通话非常清晰！” 　　“加上挡板之后，耳朵舒服了好多，厂长，这可太好了！” 　　“厂长，您可真会为工人着想。” 　　…… 　　秦想想也选了些木材，让人打造几张病床，放在厂医院里，美其名曰“以后招待外宾病人”，实际上她打算自己装病的时候进去躺一躺。 　　何助理向往道：“可以多留些木材来做床，还可以用府绸等等真丝仿真丝面料来包边……厂长，留着咱们以后厂里盖招待所啊！” 　　“你可真会想。” 　　“等我们厂里发展起来，肯定要盖招待所，方便其他领导过来巡视，还有其他厂里来学习……指不定还有外宾下榻！” 　　除了病床，还要用来装修文艺队的排练厅和乐器室，用云杉木做吊顶和地板，这样的音色、回音和演绎效果极佳。 　　秦想想：“等乐器室装修好了，我们申请分配一个厂校老师，安排厂里职工和职工子弟免费学乐器。” 　　黎金玲和薛海阳等工厂文艺队的成员都乐坏了： 　　“厂长，以后我们纺织厂的孩子可以免费学乐器？” 　　“孩子能学才艺？” 　　黎金玲：“有我嫂子在，都能学！咱们厂里培养一堆工人阶级的艺术家和音乐家。” 　　“咱嫂子真了不起。”薛海阳再得知秦想想准备用北欧云杉木装修文艺排练室的时候，他就人傻了。 　　哪怕在省话剧团里，也没有这种的声乐排练条件。 　　而且秦想想还打算用边角料云杉木找人来自制一批乐器，免费给职工和职工子弟学习。 　　秦想想：“先找师傅自制一批工厂小提琴看看。” 　　薛海阳憋得说不出话来，按照秦想想这个打算，这些乐器，还有文艺排练厅，尤其是排练厅，云杉木可是顶级乐器材料，做吸音墙和扩散体……这都能赶上演奏厅效果，用来试嗓子练嗓子再好不过。 　　指不定飞燕纺织厂还真能走出几个工人艺术家。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其实在文艺方面也是如此，很多人根本没有机会认知到自己的天赋。 　　一个好的排练厅，内里发出的声音听在耳畔通透圆润，共鸣极佳……这会带给发声者很大的鼓励。 　　人的各种文艺练习，需要一次次的正反馈，才能熬过枯燥的学习时光。 　　薛海阳之前选择来飞燕纺织厂，话剧团还有以前的歌舞队成员，都觉得他是自甘堕落，但是……如今享受到的条件……这个…… 　　等排练厅装修好了之后，如果话剧团里的团员再来飞燕纺织厂演出慰问，估计也得惊呆。 　　我们这是纺织厂……不是歌舞团的专业练习厅！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67章 防霉纸 　　薛海阳：“嫂子——秦厂长，虽然你的设想很好，但是现实存在很多问题，不是有木头就能立刻变成乐器，要木工，还需要调音大师……” 　　薛海阳苦笑，“人家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们是有了米，没有烧饭的人。” 　　“厂长，咱们这是纺织厂，没有八级木工。” 　　“很多现实的问题摆在我们的面前。” 　　秦想想也知道做事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完成的，尤其是做乐器，“这批云杉木都是好料子，不能糟蹋了，别让咱们厂的那群木工嚯嚯，去找最顶级的八级木工。” 　　薛海阳：“？？？！！！” 　　秦想想：“调音乐器大师也都找最好的。” 　　“我们怎么找？怎么能请得动人家？” 　　薛海阳欲言又止：“秦厂长，你那套以物换物的方式在这方面行不通了，你没有想明白一件事，去跟钢铁厂换东西，用的是废料碎布，而这云杉木，哪怕是一小块，也属于金贵的东西，而且那些调音搞西洋乐器的人，本来成分就有问题，人家不敢碰这个东西，不敢收。” 　　“我们这是给工人们用的乐器，我们可以用，可人家哪怕是云杉木废料也不敢要……” 　　“府绸和浪涌纱这些也不大好，我们这次要找的都是……很多都是成分不大好的人。” 　　成分不好的人，个个都是低调过日子，恨不得当个隐形人，不太可能出风头沾染“好东西”。 　　现在哪怕厂里有好东西，他们也换不出去。 　　而那些木工和大师，自然也不太可能答应给他们制作乐器或者调音。 　　“……这个确实。”秦想想也发现之前那套以物易物的方式行不通，人家不敢要这些好东西，哪怕是边角料，怕被人告“小资”，尤其是成分敏感的人。 　　她们厂里面的府绸、浪涌纱、还有云杉木……这些哪怕是废料，用在这类人当中都很显眼。 　　不过，就跟“高温烤裆”一样，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除了烤裆外，还有闷裆……总有很多痛点，而她们要直击痛点！ 　　秦想想：“搞乐器的人痛点是什么？磨损……其实乐器保养很麻烦，跟高档纺织品一样，防潮防腐防霉。” 　　薛海阳：“乐器保养很重要。” 　　秦想想脑袋里突然闪过了一道光，她却又抓不住那一道令她痒痒的光华，到底是什么呢？她的脑袋没那么灵光，唯独在吃喝玩乐上比较讲究。 　　她喜欢好东西，喜欢好材料，所以要申请北欧云杉木…… 　　“对啊，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到底是什么呢？”秦想想此时突然睁大了眼睛，“等等，等等，这批云杉木是怎么包装的？” 　　薛海阳：“？？？？” 　　“这批木材漂洋过海来我们这边，里面的包装填充物绝对有好东西！”秦想想立刻抓到了脑子里的那道光，“我们高档纺织品上船都要经历过防腐防潮措施，专业的木材商一定也有，他们有另外的防霉技术。” 　　如果不是经历过外贸订单交易，秦想想绝对想不到这一茬，她们之前为了高档纺织品的防潮防霉想尽了办法，并且精心处理防护，就怕中途出问题，会导致国际贸易纠纷。 　　而北欧木材商一定考虑到了这一点。 　　这批木料很贵重，而保护它们的包装填充物，起码也是“宝贝”。 　　秦想想带着薛海阳去仓库，正好看见工人们处理“垃圾”。 　　“停停停，停手！”秦想想跑过去，“这些东西先别乱动，去知青里面找懂化学的人，找懂化学的师傅。” 　　“这是硅藻土？！！！” 　　“这些是特种防霉纸。” 　　其他的工人们愣住：“这些不是废料垃圾吗？” 　　“等等！去翻垃圾！” 　　“垃圾里面有宝贝！” 　　…… 　　秦想想：“这一批木材的包装填充物全都留下来！” 　　“厂长，这个防霉纸是好东西！” 　　“这是进口硅藻土？” 　　秦想想等人发现这一批木料的包装填充物竟然也是些不错的好东西，尤其是用在防水防潮防霉上面，秦想想拍断大腿：“早知道就应该要求双倍包装填充物！” 　　——想想，又捡了一批好破烂！ 　　这优质木材的“伴生包装物品”也都是好东西。 　　秦想想跟薛海阳道：“用这个防霉纸找人，需要养护乐器的，肯定需要防霉防潮处理，还有搞木工的……这可是‘高级进口特种防霉纸’。” 　　“你看，这防霉纸表面平平无奇，别人还以为是废料呢。” 　　“还有这硅藻土，这可是进口硅藻土。” 　　薛海阳懵逼：“？？？！！” 　　还真别说，这的确是好东西啊，可这是买木材赠送的包装填充“垃圾”。 　　用买木材的填充垃圾去找木工和乐器大师帮忙……是不是太过于周扒皮了？ 　　但这确实直击痛点。 　　秦想想：“就说这是高级特种防霉纸！” 　　“非常珍贵少见的好东西！用在木材和乐器防护方面绝佳！” 　　薛海阳恍恍惚惚：“好……好……我去试试。” 　　薛海阳靠着所谓的“进口防霉纸”，还真忽悠到了人来帮忙做小提琴。 　　“这，这可真是利用到了极致。”薛海阳都觉得不可思议。 　　黎金玲：“我嫂子那当然很聪明了，一眨眼一个主意。” 　　薛海阳深以为然。 　　* 　　肖枝儿进入了飞燕纺织厂，她们这一批新女工，包含了军人家属、公社推选社员、中学毕业生以及知青和工农大学生。 　　肖枝儿正好进入了缺人的制鞋车间，成了制鞋车间的女工。 　　制鞋车间比纺织女工的工资低一些，很多人挺失望，但是制鞋车间工作轻松一些，还能见到很多漂亮的鞋子。 　　但她们也有些特殊福利，积攒车间废料，自己私底下制成新鞋，去县城换给需要的居民，可以额外获得一定的进项。 　　除了这些外，肖枝儿最满意的则是工人食堂，供应的卤肉，还有罗宋汤，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尤其是罗宋汤，肖枝儿非常喜欢，如果节俭一点，可以两个人打一份罗宋汤，各自要一半，配合着米饭酱菜和青菜，吃的大快朵颐，满足味蕾，还能省不少钱。 　　“我们工厂食堂每顿饭都有免费汤，可香了！还飘着油花！” 　　几乎所有的工厂食堂都有免费汤，但这其实约莫等同于肉菜刷锅水，就是煮了肉菜的锅子，加点水，加点盐，就是一锅“免费汤”，这属于年代智慧。 　　这样的免费汤，飘着油花，带着咸味……重点是免费！ 　　“最好吃的还得是卤肉，腌卤肉的汁儿特别香。” 　　“厂里还有各种鸡骨面，猪骨面，特别香！” 　　“我们厂里有一个厨师，很擅长用豆芽吊鲜味，他吊的豆芽汤，比什么味精都好使！” 　　…… 　　“姐，我带了些卤肉回来给你和姐夫吃。”肖枝儿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显摆炫耀。 　　她姐肖叶天天吹牛，说她姐夫姜长天不爱吃食堂的饭菜，而她姐姐肖叶则想尽各种办法给他开小灶，还把战友叫过来一起吃小灶。 　　然而在飞燕纺织厂吃过食堂饭后，肖枝儿的想法立刻变了，因为她觉得食堂饭菜比她姐烧得好多了。 　　实际上是工人食堂带肉味的菜多，再加上厂长秦想想的风格是“斤斤计较”，所有的用料都要利用到极致。 　　食堂的风格，也是厂长的风格。 　　就好比一只鸡，正常的部分做正菜，而鸡胸肉单独拆出来，做成鸡丝面；鸡架单独拆出来，烟熏卤制后变成卤鸡架；鸡骨头熬汤下面，变成鸡骨面……一鸡两吃、一鸡三吃，普惠大众。 　　肖枝儿：“我们工厂深夜有夜宵，方便下班女工，点一碗鸡骨面两毛钱，有时候我睡不着了，半夜就去吃一碗鸡骨面，可香了。” 　　“我们厂里卤制过的熏鸡架，四毛钱一个……香的人几乎要把骨头咽下去，等我存的钱多了，我也吃一次卤鸡架。” 　　…… 　　“早上还有烧麦，带一点点香菇肉沫，趁热咬上一口，一嘴的酱油香。” 　　“我瞧着家属院里好多女工都经常打包烧麦回来给孩子们吃。” 　　姜长天听见肖枝儿说的话，嘴里连连咽口水，部队里大男人，食堂饭菜比较粗放，没有太多细致的花活，主打一个量大管饱。 　　而秦想想管理下的飞燕纺织厂食堂，则是“斤斤计较”的，一切利用到极致的精致风格。 　　“这个卤肉滋味好，姐姐，姐夫，你们尝尝吧。” 　　姜长天尝了一块卤肉，顿时惊为天人。 　　肖枝儿道：“我最喜欢吃这个卤汁烧的闷黄豆，那简直是人间美味！” 　　姜长天不由得把目光投向肖叶。 　　肖叶的脸色非常不好看，她觉得自己被落井下石了，什么玩意都敢往她脸上踩两脚，就连她妹妹都来炫耀食堂饭菜。 　　肖枝儿道：“我和新的工友们算过了，每天伙食费控制在四毛钱左右，一个月就是十二块钱，天天都能沾点肉星子，还有一两块钱做加餐，时不时加点好东西和夜宵。” 　　“如果一个月能拿到四十块钱工资，伙食费花掉十五，就能剩下二十五……听说我们厂里有些挡车女工，一个月能拿七八十。” 　　肖枝儿：“楼下那个高蓉干活很卖力，老师傅夸她质量好，我听说她丈夫能戴进口手表呢！” 　　“她丈夫戴进口劳力士手表！” 　　“姐夫都戴不起进口手表。”肖枝儿眼睛里带着些许促狭，她觉得自己将来成个老技术工，再找个工人，或者厂里的驻厂军代表当对象，说不定日子过得比她姐姐姐夫还要好。 　　肖枝儿还听说了，她们厂里的职工子弟可以免费学乐器！ 　　肖叶脸都要绿了，“谁说你姐夫戴不起的，只是瞧不上那玩意。” 　　“哦……”肖枝儿拉长了语气。 　　姜长天的目光则放在肖枝儿的身上，表露出无限的欣赏，他忍不住幻想到，如果当初选择的是肖枝儿这种思想的女人，夫妻俩互相扶持，能把日子过得更好。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68章 乖乖女 　　肖枝儿走了后，肖叶骂了这个妹妹好几声：“阴阳怪气的，不就是个制鞋女工吗？有什么了不起，她真以为自己翅膀硬了？” 　　姜长天道：“人家自己赚钱有吃有喝，当然不用给其他人面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话。” 　　“那秦厂长可住在我楼上！” 　　姜长天：“厂长也不能随便开除工人。” 　　“你——”肖叶瞪了他好几眼，“咱们到了年底，钱足够了，你也去跟战友换外汇券，纺织厂那边年底也会发一些外汇券，你去跟人换换，咱们也买一块进口手表，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姜长天摇了摇头：“不用了，钱还是攒着吧。” 　　姜长天这一两年来的心情变化特别大，刚被贬职那时候，他还很有野心，很有欲望，觉得只是一时受挫，也还梦想着要买进口手表…… 　　而经过这段时间的挣扎，姜长天逐渐认清了一些现实，那就是自己年纪大了，体力和精力越来越比不上年轻的时候。 　　再者—— 　　年轻时候觉得自己能升职三连跳，全是因为自己卓尔不凡的“能力”，而到了现在再回顾，发现机遇和运气更是缺一不可。 　　这一年来他很努力的想立功，想做出成绩，却都跟陷入泥潭一样，诸事不顺，做不出成绩，比不上其他后来居上的亮眼。 　　姜长天感到很痛苦，频频受挫后让他怀疑自己的能力，把过往的成绩都推到了运气上面，他感到很恐慌，止步不前，甚至是倒退的恐慌。 　　他也想有个依靠。 　　但是一回家面对妻子肖叶，听见肖叶夸奖他能力的话，曾经那些动人的话，现在全都变成了刺耳的话，“以前那些人三四十岁就能当上将，你也能！姜长天，你姓姜，天生就是当将军的命！” 　　“你是整个家属院最有本事的男人！” 　　“你下一次又能三连跳！” 　　…… 　　这些话带给姜长天窒息一般的莫大压力和痛苦，甚至看见肖叶的嘴开开合合的动作，恼怒愤恨想要扇她几巴掌。 　　——升职？三连跳？你这个女人说得轻松，你特么你自己去试试！ 　　——你自己去工作试试？在这里放空话，发神经！ 　　——为什么你这么轻松地上下嘴皮子打架，弄得我这么痛苦…… 　　为什么这个女人如此不知足？为什么她就不能理解自己？明明现在日子已经过得很好了，她还要逼他升职升职升职。 　　到了团职后再往上升很难了，再往上升，也就加二三十块钱工资，这个女人出去工作不行吗？ 　　说一千道一万，姜长天不好意思亲口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可他又想让肖叶认清楚现实，别再抱有虚荣的期待。 　　到了现在，姜长天开始羡慕二楼的老杨钟莉夫妻，老杨坐了近十年冷板凳升上来，钟莉骂了他多年窝囊废，已经对老杨要求不高了。 　　曾经他笑话老杨，现在老杨的日子倒反而滋润起来，夫妻俩原本就等退伍转业，临门一脚升上来，捡了个漏，换了两室一厅的房子，已经对目前的状态心满意足，根本没任何野心向上爬。 　　钟莉对老杨都温柔了很多，也不骂他窝囊废了，老杨也是天天乐颠颠的轻松。 　　“老杨啊，我后悔了……”整夜睡不着觉，第二天姜长天找到二楼的老杨，跟他说自己后悔了。 　　“怎么？” 　　“当初我就不应该升职，他问我做不做的时候，我就不该答应，老老实实的待在那里，其实跟你一样就好，年轻的时候不该升的太快，我现在感觉很痛苦。” 　　老杨一口烟吐在他的脸上：“有病！” 　　“老杨，真的，我现在开始羡慕你，你是先苦后甜，我是先甜后苦，我宁愿当初没经历过……” 　　老杨都想吐了，根本不想搭理姜长天，老杨关上门，他跟钟莉说：“这个姜长天夫妻俩都有病！” 　　“神经病啊！现在跑过来说羡慕我？羡慕我什么？坐了多年冷板凳？被人家骂不挪窝的老王八？” 　　老杨骂骂咧咧：“他至少还得到过！” 　　“还没认清现实呗，等认清现实就好了，人到中年，都有这一段痛苦的时候。” 　　眼前姜长天的遭遇，钟莉有点“幸灾乐祸”，但她又觉得没啥意思。 　　钟莉跟隔壁家的秦想想唠家常：“姜长天夫妻俩过得不好吗？他们过得很好啊！他们比大部分人都好，只不过胃口养大了，不知足呗。” 　　秦想想失笑：“姜长天这么不自信？还以为他们夫妻俩都自我感觉良好呢。” 　　“上次黎剑知升团长，他们气的要搬家，还说吸了她家的运气。” 　　钟莉摇摇头：“姜长天认清了现状，肖叶还认不清呗，觉得什么时候好运气都要降临在她家头上，还盼着丈夫三连跳呢。” 　　“不过我猜也不是认不清，而是面子上搁不下来，谁让人家得意的时候太得意！活该。” 　　“小秦，如果你们家老黎以后升不了职，你怎么想？” 　　秦想想：“只要他还是‘减脂哥’就行。” 　　“哇！没想到你这么痴情，还‘剑知哥’。”钟莉一副吃到瓜的样子，“原来你私底下喊他‘剑知哥’，好一个甜妹妹。” 　　秦想想：“此‘减脂’非彼‘剑知’。” 　　“啊？” 　　“不过我觉得现在也挺好了，之前我做了个梦，梦见他那里受到了伤害……” 　　钟莉：“啊？？！！！！” 　　“就是梦见了那种伤害，他在床上能力不行了……”秦想想说的很暧昧，之前做的梦，她已经记不起多少了，但是梦里那个是绝对的性冷淡丈夫，跟现在经常没羞没臊的“减脂哥”可不一样。 　　减脂哥经常练肌肉，那方面也很强。 　　秦想想：“现在他这样就挺好的，升不升职都无所谓。” 　　主要是秦想想自己也胸无大志，得过且过，更何况家里的死鬼男主鬼主意多得很呢。 　　钟莉：“？？！！” 　　钟莉觉得自己被眼前的小秦给秀了一脸。 　　这是那方面强的……觉得丈夫升不升职都无所谓了吗？ 　　* 　　不管家属院其他男人的纷纷扰扰，黎剑知这会儿在用心改良自己的《黎式菜谱》，努力回忆在x厨房APP上看过的菜谱，一门心思想复刻。 　　泡在厨房里，何尝不是另一种事业呢？ 　　秦想想小声吐槽：“你们父子俩要是跟姜长天一样，少点在厨艺上的自信就好了。” 　　无论是黎剑知还是黎小胖，这俩都没啥做菜天赋。 　　“老婆，今天咱们家烧望潮，等周末去你们工厂练钢琴。” 　　黎剑知拍拍手，虽然这个年代没有手机电视剧，但也能把生活过得有声有色，练练厨艺，再去老婆工厂玩玩乐器……很滋润。 　　此时还差一个青年和中年男人共同的乐趣：钓鱼。 　　“你们工厂好像还有一大块荒着的空地，要不要先挖个池塘养鱼？” 　　秦想想：“你这主意可真馊啊！” 　　“年底清塘，大家都有鱼吃。” 　　秦想想：“养个屁，不如期待大海的馈赠，台风来了，给你砸一脸鱼。” 　　“十几年的老海军了，还没把鱼吃够吗？” 　　* 　　秦想想之前和丝织厂厂长陈树兰谈了合作，合作开发仿真丝和真丝混纺，因为飞燕纺织厂里有喷水织机和化纤原料，于是选择在飞燕纺织厂试验，陈树兰外派四个技术人员和一小批桑蚕丝以及淘汰旧机器上岛，和飞燕纺织厂一起研究技术。 　　这四个人，分别是三十岁的男技术员孙清源，四十岁的女织造匠人杨芊，老女工苏慧红，以及二十二岁的工农大学生薛小川。 　　这四个人组成一个“技术联姻队”，来到飞燕纺织厂，这四个人，上到年纪最大的老女工苏慧红，下到愣头青打杂学习的薛小川，没一个高兴的。 　　其中最可怜的要数薛小川，年纪最小，资历最短，什么打杂跑腿的活都是他来干。 　　苏慧红还故意恐吓薛小川：“你啊，可得好好表现了，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可能要留在飞燕纺织厂了。” 　　薛小川都快被吓哭了，好不容易分配到丝织厂，如果去到飞燕纺织厂，那真是两眼一抹黑。 　　除了薛小川外，老女工苏慧红嬉嬉笑笑，而孙清源和杨芊，则打心底看不起飞燕纺织厂，他们也不太认可仿真丝和真丝混纺技术。 　　孙清源属于学院派，沪市纺织学院毕业，算是个高材生，也是丝织厂总工的徒弟，为人痴迷数据，标准化，身上带了各种测量仪器，游标卡尺，测厚仪、测色仪…… 　　丝织厂一般都不太看起棉纺厂，因为棉纺织和丝纺织，就是一个精细，一个粗放的差距。 　　孙清源：“技术含量不一样！” 　　而四十岁的杨芊，则与孙清源不同，她不是正规学院派，但她属于织造府工匠后人，家族传承真丝工艺，她觉得真丝才是“织物之王”，对化纤料本能的反感，什么仿真丝，以及真丝混纺都不可取，就应该老老实实走纯粹的真丝工艺。 　　杨芊这一次来，可不是带着研究技术的目的，她更想证明“仿真丝”这件事不可取，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探索。 　　杨芊很反感陈树兰决定尝试仿真丝的决定。 　　四个人来到了飞燕纺织厂，陈树兰给秦想想打了个电话：“乖乖女，现在是让妈妈看你真本事的时候了。” 　　秦想想：“？？？？” 　　陈树兰：“三个有本事的‘刺头’，还有一个愣头青。” 　　“来吧，降服她们！” 　　秦想想：“？？？？”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69章 抓重点 　　“我就想趁机穿点丝绸衣服，还给我弄几个刺头来，这个陈厂长可真不让人省心。”秦想想躺在床上小声跟黎剑知吐槽。 　　“听说一个是总工高徒，纺织学员毕业的优秀高材生，另外一个是苏州织造府的匠人传承人，有独特的家传技艺……这两个人，本事应该都有本事吧。” 　　秦想想的初始目标就是想拿到一点点桑蚕丝份额，想穿穿丝绸衣服，当然，做仿真丝对他们纺织厂没有一点坏处，因为棉花配额注定下降的。 　　在以后化纤料的供给会越来越多，棉花比重越来越少，今年她们能拿到那么多优质棉料来做府绸，以后可能性不大。 　　开发仿真丝产品，也属于高档产品，普通的则是棉涤混纺。 　　黎剑知将她抱在怀里，“你赚了人家陈厂长的机器。” 　　“你想不想试试穿真丝睡衣？”秦想想摸摸他身上的衣料，突然生出了勃勃野心，真丝睡衣，诱惑力很大，幻想一下丝绸的柔软和光泽度贴在身上，无比美妙。 　　黎剑知手撑着下巴，倒是十分现实：“纯真丝，不适合懒人。” 　　秦想想：“？？？？” 　　黎剑知这个大少爷穿过不少真丝衣服，以后的真丝也开发出了很多花样，但其实对于现代人来说，纯真丝面料的确不是很好的服装选择。 　　一是容易皱，二是缩水，三是容易破损。可能穿着纯真丝衣服，不到一会儿，上面全是细细小小的碎褶皱，而且也确实容易磨损，太薄了，有种轻轻松松就能扯烂的感觉。 　　容易缩水，洗两次就发黄发旧，所以要伺候精细，真丝衣服能水洗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水洗过晒干就跟晒干的咸菜似的，要仔细烫一遍才像样，最精致的做法自然是送去干洗店，专人熨烫处理。 　　土豪一点的做法，当然是穿一两次就扔，伺候他个屁屁。 　　对于现代快节奏的生活来说，纯真丝不是很好的选择，不挺括，容易皱，哪怕当家居服，穿久了不如选择纯棉料，也是柔软耐造。 　　黎剑知：“洗一次要重新熨烫一遍，不能用力拧干，滴水晾晒成咸菜，刚烫好，穿一会儿又皱了。” 　　秦想想：“……你说的有道理，不适合懒人。” 　　“你这个狗头军师有什么见解？” 　　黎剑知：“我的话，要求舒适，耐穿，可以机洗。” 　　秦想想：“机洗？” 　　“要不你就借鉴军工配方得了，反正你们纺织厂最熟悉这个，今年全军材质大换装，全都用三合一，这个很多人评价说不错……你们直接把棉换成真丝试试。” 　　秦想想：“？？？！！” 　　说到军装材质，这个也确实，她们纺织厂也生产部分军布，当然知道军工配方，为了节省棉花用量，全军军装彻底变成三合一材质，已经在全国推广。 　　三合一就是涤纶、锦纶和棉花的三合一混纺，其中涤纶50%，锦纶17%，棉33%，这个“混纺配比”是经历过很多部队试穿反馈，最后定下的配方。 　　并且做过耐燃烧，防毒，防热，防红外等等军工测试。 　　以这个配方为基底，从中修改，可以改成涤纶45%锦纶25%真丝30%的配方。 　　这个会比军装配方更加柔软，是偏柔一点的材质，并且增加了真丝的天然光泽。 　　三合一配方，则会带有三种不由的优势互补，涤纶挺括抗皱，锦纶耐磨，真丝柔软带有天然光泽。 　　可以做成丝绸的外表，增加挺括抗皱，并且耐磨的优势，同时比起丝绸衣服来说，成本大弧度下降。 　　适合做中高端的西装礼服衬衫。 　　秦想想：“狗头军师，你这个主意听起来很好。” 　　她亲他一下，不吝啬赞美：“夸奖你一句，正好省事，不用做太多改良。” 　　黎剑知继续出主意：“反正有真丝了……你要不要试试偷偷用真丝混剑麻。” 　　秦想想猛然睁大眼睛：“？？？？”心想你特么也是真敢混。 　　柔软的真丝混纺粗糙的麻料，简直就像是强行将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配给粗糙莽夫。 　　这混出来是什么玩意儿？是丝绸还是麻料？ 　　剑麻属于麻料，做麻绳的！ 　　门不当户不对，这能成吗？ 　　“你别给我胡扯。”秦想想瞪了他一眼，还在他腰上拧了一把，心想麻料扎你屁股。 　　黎剑知：“你们厂里可以试试把麻料处理成细纤维，麻料占比少于70%，应该能保持丝绸的柔软。” 　　“而且这可是都‘天然材质’。” 　　秦想想：“……” 　　黎剑知这个五十年后来的人，他其实觉得天然材质更好，以后的人都追求天然，真丝混麻料，真丝为麻料增加柔软光泽度，而麻料为真丝提供坚韧耐磨度，也是优势互补。 　　并且跟涤纶一类的化纤料不同，真丝麻料都是天然成分，舒适耐穿。 　　再来以后不是流行那啥“京圈佛子”，京圈佛子，冷脸盘串，人家皈依佛门，自然要朴素棉麻风，但是纯棉麻显得不够矜贵，真丝混麻料，这就是又“矜贵”又“朴素”的天然风。 　　这很京圈佛子了。 　　秦想想：“你认真的？不是在驴我？我要是真混了，其他人会不会觉得我脑子有毛病……” 　　黎剑知：“不会，你就说你想尝试做成能机洗的丝绸，所以增加麻料。” 　　秦想想：“……”感觉怎么那么无耻呢，这简直比真丝混仿真丝还要奇葩。 　　“黎剑知，你说你这叫什么？你这是在让我把一个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嫁给山里的剑麻山贼大王。” 　　“门不当户不对的，强行结合没有好下场。” 　　“非也非也。”黎剑知忍着笑：“我跟你说，这叫做京圈佛子风。” 　　秦想想：“？” 　　“麻料，代表出家人的朴素；京圈，京城贵族的矜贵感真丝，混合在一起就是京圈佛子风。” 　　秦想想：“……你这么说我倒是有点理解了。” 　　黎剑知：“这样也适合咱们这些普通懒人穿，又可以感受丝绸的滋味，又耐穿耐磨。” 　　“我去试试吧。”带着一种壮士断腕的勇气，秦想想决定去试试真丝混麻料，幸好她不是丝织厂的厂长。 　　如果能够混成功，这确实是一件好事，符合这会儿的价值标准，纯真丝太过于娇贵奢侈，混点麻料，那可不就成“艰苦朴素”了。 　　而且这么混了之后，成本大大降低。 　　“黎剑知，你这个狗头军师别再给我出馊主意了。” 　　黎剑知：“我的都是好主意，你们还可以试试仿真丝浪涌纱，化纤真丝做出浪涌纱的结构，而且比其他的化纤料更加透气散热，还有真丝感。” 　　秦想想：“……构想很好，能不能做出来，只能靠飞燕纺织厂的工人了。” 　　黎剑知：“你们可以多在防晒透气方面下功夫。” 　　一九七三年后，石油价格暴涨，中东等石油国购买力飞速上升，中东王室和新兴中产需要购买大量生活用品，同时中东客户在欧洲奢侈品店消费快速增长。 　　如果要做广交会订单，可以考虑中东客户，而从一九七三年开始，广交会的中东客商激增，都是些石油商人狗大户。 　　过去的二三十年，石油价格一直不高，今年后水涨船高，很多石油国家，比如杜拜，沙漠之星，开始发大财一路迅速发展。 　　中东狗大户嘛，有钱。 　　卖啥不是卖。 　　* 　　秦想想记下了狗男人出的“鬼主意”，她心想太“鬼”了，如果不是自己这个小作精成为他的老婆，高低扇他几巴掌。 　　真丝混麻料，亏他想得出来。 　　孙清源等四个丝织厂的人来厂长办公室见秦想想，孙清源，带着眼镜，穿衣打扮工整，看起来非常斯文清秀，是个读书人的样子；而一旁的杨芊穿着一身真丝衣服，面容严肃，像是一个老古板的尼姑，脾气一看就不大好；老女工苏慧红嬉嬉笑笑，一张圆脸看起来很好接触；而薛小川这个愣头青，一看就跟倔驴子一样，非常生嫩。 　　不用四人自我介绍，秦想想立刻分辨清楚四人身份。 　　“几位同志你们好，欢迎你们来到飞燕纺织厂，大家在一起好好合作。” 　　包括孙清源在内的四个人的脸色都不大好，来了之后才发现，飞燕纺织厂的条件是真“艰苦”。 　　孙清源：“你们的机器太粗放了！” 　　杨芊：“仿真丝不可行，仿真丝永远仿造不出真丝的模样。” 　　苏慧红：“我什么都可以配合。” 　　薛小川：“我什么都不会……不不不，我暂时不会，我都可以学！” 　　“孙技术员，你来的正好，你和我们的廖师傅还有容师傅一起去调试机器，我们厂里正好差你这样的人才。”秦想想十分客气提出让孙清源调试机器的安排。 　　孙清源：“？我对机器的要求非常高。” 　　秦想想：“我让容师傅陪着你。” 　　听说这个孙技术员对数据吹毛求疵，但是没关系，他们厂里有个容质检，在这之前，容师傅已经把全体工人折磨过一遍了。 　　有容师傅陪伴，工人们估计看这个孙技术员十分顺眼。 　　“这位杨师傅……” 　　杨芊冷漠脸：“我只做纯真丝，我不会参与任何仿真丝和真丝混纺，哪怕陈树兰来了都没用。” 　　秦想想压抑住上扬的嘴角，心想正好了，我也想穿穿纯正的真丝衣服。 　　“那么杨芊师傅你就在我们工人面前展示你的真丝技艺吧，让我们见识见识纯正的丝绸。” 　　杨芊：“？？？？” 　　在秦想想看来，杨芊可是个大宝贝，她只要生产出纯正的丝绸，给她们作为依照样板就行了，其他的事情并不需要她来掺和。 　　毕竟她还要尝试真丝混剑麻呢。 　　避开所有丝织厂的人才好这么干。 　　“苏慧红同志，你指导大家工艺。” 　　“还有这位薛小川同志，你就从旁做记录吧，希望你们在飞燕纺织厂能度过一段和谐友好的交流日子。” 　　“彼此之间都能学到东西。” 　　秦想想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从三个技术员身上学到真丝工艺技术，其他的无所谓。 　　什么？杨芊不接受仿真丝和真丝混纺，关她们飞燕纺织厂屁事，跑去跟她说教，简直浪费唇舌功夫，从她身上学来真丝工艺就足够了。 　　正相反，还要赞成她，要把杨芊哄成胚胎，从她身上学技艺。 　　至于这些技术员能在飞燕纺织厂学走多少东西，那是他们自己的本事，跟秦想想无关。 　　秦想想这种懒人，很会抓重点。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70章 心机深沉 　　孙清源等四人开始了在飞燕纺织厂的技术交流生活。 　　孙清源、容质检、廖玉梅廖师傅，三个人凑在一起，对飞燕纺织厂的现有机器设备做一次改良升级。 　　孙清源惊讶道：“你们厂里基础底子不错，工人们手艺也好。” 　　“那当然了，我们之前做高支纱。” 　　普通棉纺厂技术粗犷，大部分棉花都是中短棉，没有太多处理长丝的经验，技术粗暴，而飞燕纺织厂做高支纱已经技术很熟练了，工人手法也细致些。 　　再加上飞燕纺织厂都是新工人，秦想想一开始就推行举牌报错，工人们没有染上老工人敲机器的习惯，大家都比较文明生产。 　　什么厂长带出什么样的职工，大部分工人都被训练的耐心细致，并且不太赶工。 　　府绸赶工容易出瑕，出瑕那真是让人心痛，飞燕纺织厂和丝织厂逻辑差不多，因为纺织物珍贵，比起赶工，更强调不出瑕，和普通棉纺厂不一样。 　　“工人做事很细致。”孙清源点点头，到了目前，他才感觉形势没那么严峻，飞燕纺织厂的职工底子好，机器底子也好，比他想象中好太多。 　　“你们厂这个技术和你们厂简陋的样子不相配，怪不得能拿上百万的外贸订单。” 　　容质检：“嗐，还不是因为这工厂新建的，什么设施都不完善。” 　　“我们带来了捻线机，还有一些综框，纲筘……蚕丝工艺和处理棉花不一样，要并丝，加捻……”孙清源参观过飞燕纺织厂的现有设备后，脸色放松了不少，开始跟飞燕纺织厂的人介绍自己这批人所带来的淘汰旧设备，比如捻线机。 　　并且向几位老师傅还有工人介绍真丝工艺。 　　包括之后的脱胶、染色、砂洗……等等步骤，孙清源是个学院派，对这些知识要领都非常扎实。 　　孙清源微微一笑：“别看我是文化人，我这是先礼后兵，我这个人对数据要求吹毛求疵，特别苛刻，等我要求严了，你们可别撂挑子不干。” 　　容质检抬了抬眉毛，她跟廖师傅小声说：“我倒要看看这家伙有多么严苛讨人烦，让我儿媳来见见，还有比我更吹毛求疵的。” 　　廖师傅：“……” 　　孙清源放出狠话之后，带着工人们去调试设备，为了所谓的精准度，把工人们折腾的死去活来。 　　但是孙清源发现飞燕纺织厂的工人忍耐性挺强？ 　　“这个孙技术员挺有本事的啊？” 　　“至少这个孙技术人员摆事实讲数据。” 　　“对，不跟容师傅似的，全凭手感。” 　　孙清源：“？？？？” 　　他发现自己在飞燕纺织厂竟然还收获到了好评。 　　* 　　杨芊这边，则跟杨知夏以及“梦大胆”等人商讨丝绸制作处理工艺。 　　杨芊不可思议道：“你们纺织厂这么多天然染料，茜草……这些茜草……” 　　杨芊属于苏州织造府的传人，她本身不太喜欢化学染料，对传统天然染料情有独钟，而在飞燕纺织厂，她竟然看见了很多她熟悉的天然染料。 　　秦想想跟在杨芊这边，听她介绍传统的织造真丝工艺，还顺便听见了很多历史故事。 　　杨芊家传渊源，手里更有不少古法秘方，比如他们家就有不少独特的植物染色丝绸工艺，以及捶打工艺等等。 　　杨芊介绍完了真丝特性之后，高傲地说了一句：“化纤永远仿造不出真丝的特性。” 　　“外观再相似，也都是假的！” 　　国内从六十年代初就开始研究仿真丝，第一代主要是仿桑蚕丝的外观，包括有强捻和假捻加工技术，以及碱减量处理产品。第二代彻底追求蚕丝的风格，并且出现了“阳离子可染型涤纶”。 　　杨芊虽然嘴上说着自己绝对不认可“仿真丝技术”，但是有一句老话——最熟悉你的恰恰是你的敌人。 　　杨芊厌恶仿真丝，但她很了解目前仿真丝的技术研究进程。 　　曾经仿真丝涤纶模仿真丝的外观，就是通过碱减量处理。 　　第三代的研究也就是从一九七三年起，试探开发细旦丝和混纤技术。 　　“杨技术员，我无比认可你的话，我觉得仿真丝永远比不上真正的桑蚕丝！”秦想想真心赞美杨芊，她心想如果有钱的话，谁不想穿真丝衣服，穿两次就丢，真丝的那些毛病算什么呀？ 　　真丝唯一的毛病就是——贵！ 　　杨芊注意秦想想的面色，她发现对方这话说得无比诚心，让她觉得顺耳。 　　“那当然了，真丝具有很多优点。” 　　秦想想真心道：“杨技术员，听你说得再多，不如让我们亲身一试，我都还没穿过几身真丝衣服呢，希望能穿到杨技术员你亲自做出来的真丝衣服，我亲身体会体会真丝的妙处。” 　　杨芊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好，你这个厂长最应该亲身体会。” 　　秦想想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 　　苏慧红这个老技术女工在飞燕纺织厂里嬉嬉笑笑，工艺上有问题，她热心帮忙，更喜欢在飞燕纺织厂里四处逛逛。 　　“你们这还挖了防空洞啊？预防台风的呀？这底下不潮湿吗？” 　　“哟，那边是文艺室？” 　　“你们厂医院才完工没多久吧？” 　　…… 　　苏慧红到处乱逛，而薛小川则迷恋上了飞燕纺织厂的食堂，早饭真香，中饭真香，晚饭真香。 　　“艾玛啊，这卤肉可真香！”薛小川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是我从小到大吃过最最好吃的食堂。” 　　“这的鸡骨面还有鸡丝面都好吃。” 　　“老师傅用豆芽吊的汤可真香。” 　　薛小川：“这边的罗宋汤赶得上沪市食堂的罗宋汤！” 　　正所谓民以食为天，天天在飞燕纺织厂里吃食堂，愣头青薛小川开始觉得留在飞燕纺织厂也很不错。 　　“苏大姐，最后不会就我一个人留在飞燕纺织厂吧？”薛小川仿佛已经接受了这种现实，“我听说他们正在用云杉木装修文艺排练厅，听说还要请人做乐器，以后职工子弟都可以免费学钢琴和小提琴……” 　　“其实留在这里也不错。” 　　苏慧红：“？？？？？” 　　* 　　陈树兰算了算日子，给秦想想打电话，“女儿，情况怎么样？” 　　“妈，你可真的是我的亲妈！你送来的都是优秀员工。”秦想想的情绪非常激动，因为她这会儿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真丝睡衣。 　　嘿嘿啊啊嚯嚯嘿嘿！！！ 　　白嫖的。 　　手上的真丝睡衣称之为试验品，而她是感受真丝衣服的测试员。 　　晚上带回去，回去跟死鬼男人仔细研究研究，并且亲身体会体会……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 　　陈树兰懵逼：“优秀员工？杨芊承认仿真丝了？教你们做仿真丝技术啦？你别看她守旧古板，其实最懂仿真丝技术的人也是她，这被你发现了？” 　　秦想想：“啊？！！！” 　　这算不算是狠人自爆？ 　　陈树兰：“你啊什么啊，你在那边兴奋个什么劲儿？你们研究出技术了？” 　　秦想想拽着自己的真丝睡衣，感到有一丝丝的心虚，看来她这条咸鱼厂长，跟陈树兰这种厂长完全不一样，这丫的比谁都关注研究进程。 　　“哦……这个啊，还在研究当中。”秦想想舒舒服服摸了鱼，现在已经熟悉了蚕丝工艺，以及仿真丝的工艺，她准备直接抄个答案试试。 　　牛刀小试一把军工改良配方！ 　　陈树兰狐疑：“真的？” 　　“嗯嗯。” 　　陈树兰：“马上秋季广交会，你们厂里准备了什么新工艺？” 　　秦想想：“我们厂里还要接外汇订单吗？” 　　飞燕纺织厂已经没有合适的棉料做府绸衬衫了，顶多做一些浪涌纱，估计马王堆纹样也有很多丝绸印花厂学习出来了。 　　她其实觉得不着急，她们厂里今年完成的外汇订单已经足够了，更何况还完成了一批凉鞋订单，已经是省内创汇龙头，是该休息一会儿了。 　　再说，仿真丝和真丝混纺技术研究不要时间的吗？ 　　“你还在这跟我装，你们厂里有秘密是不是？你这个心机深沉的小妞。” 　　秦想想：“啊？！” 　　“刚才接电话语气那么兴奋，这会儿装了？要不是技术突破，你兴奋个什么劲儿？” 　　秦想想懵逼了：“这个……我这……其实……” 　　她拿着手里的真丝睡衣，真是难以启齿。 　　陈树兰：“我女儿果然心机深沉，滴水不漏，你这个年轻人少见的成熟。” 　　“你才二十多岁吧，真好奇你妈什么样子，把你养成这副千年老妖精的样子。” 　　“像是薛小川那种愣头青，根本藏不住事。” 　　秦想想：“……” 　　可我根本没藏事啊。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71章 大胆的想法 　　秦想想挂了电话，她找来孟大胆，说开始测试改良军工三合一混纺。 　　孟师傅惊呆：“把棉料改成真丝？做仿真丝三合一。” 　　“不好吗？” 　　“好！这可太好了！”孟师傅脑子里立刻闪过一道光，“厂长，你这脑袋可太灵活了，咱们就改军工三合一，这个配方刚刚好，咱们厂里有经验。” 　　秦想想：“我也是觉得有经验，应该很快能做出来，而且这可是经过军工检测的配方，咱们把棉替换成真丝，增加光泽度。” 　　“我明天让工人马上给你弄出来。” 　　秦想想带着真丝睡衣美滋滋的回家去，薄薄的一层真丝，泛着天然的光泽，摸起来柔软舒适，秦想想精心处理，水洗，轻柔地晾晒。 　　黎剑知淡定地瞅她几眼，“下次给我弄一身。” 　　秦想想：“厚脸皮！给你穿真丝混麻料。” 　　“我是家属，我要享受家属福利。”黎剑知走过去笑着亲她一口，“好东西分享我一个。” 　　“行行行。”秦想想笑着把他推开，“那个陈厂长特别奇怪，上次要机器莫名其妙认了个妈，她还真当是我妈了？” 　　“今天她好奇怪，她说你老婆我心机深沉，还说我是个千年老妖精。” 　　“你仔细看我，我像妖精吗？”秦想想可没那么高看自己，她在原书里可是愚蠢作精女配，属于有点小聪明，但也聪明不到哪里去的那种。 　　黎剑知：“大概是迪化光环。” 　　“谁让你嫁了我这么个好老公。” 　　秦想想啧啧两声：“你要是和小胖少点自信，我可就安心多了。” 　　秦想想体验了几天真丝睡衣，她的感觉就是不那么美妙，不适合懒人，容易皱，难打理，洗过几次后越来越不像样。 　　秦想想叹气：“这玩意要么不该洗，要么洗过几次就得扔。” 　　“贵族小资的玩意儿。” 　　如果以后放开市场经济，有钱了可以整几身真丝，穿个几次就扔，或者专门有保姆来管理真丝衣服，要不然真没必要费那个功夫。 　　秦想想这边真丝睡衣鉴定完成，舒服是舒服，但是不适合普通人，哪怕“小富”也不适合真丝，而是要巨富，才适合穿丝绸衣服。 　　对于普通人来说，真丝衣服反而是个麻烦。 　　秦想想下决定：“给它混麻料！” 　　她这边刚做下决定，那边改良军工配方就成功了。 　　孟师傅惊喜道：“厂长，这么混真不错，都没遇上什么技术困难，有问题就是在染色方面，涤纶和真丝上色有差异。” 　　“但是用冰醋酸低温染色，解决了上色率差异。” 　　“这样混出来的棉料真不错，丝绸的外观，这个光泽度，挺括，还有耐磨……” 　　秦想想摸了摸，拿着放大镜检查：“这个混纺比例确实不错，也适合做军官的衣服……军礼服，适合仪仗队，文工团，做表演的服饰。” 　　“只混了三分之一的真丝，性价比很高！” 　　“等会儿我去找解代表，让他找人帮忙送去做军工检测。” 　　反正都使用了军工配方，不如做一轮军工检测，比如燃烧、防红外等等方面的数据。 　　“厂长，给取个名字呗？” 　　秦想想努力思考：“之前咱们把泡泡纱改成了东海浪涌纱，咱们取名字尽量跟海洋有关，符合咱们海岛工厂的特色。” 　　“之前我听说这个军工混纺，比棉布防红外线的数据好，可以减少被红外发现的概率，意思就能隐藏起来……隐藏起来……鱼……鱼鳞，这不不不，要不叫隐麟绸，麒麟的麟。” 　　“隐藏起来的英才，叫隐鳞绸也行，鱼鳞的鳞。” 　　孟师傅：“还是麒麟的麟比较好。” 　　“那就隐麟绸了！这名字也好听。” 　　秦想想把新研制出来的隐麟绸送去给解代表，让他去做军工检测。 　　解代表：“……天啊！这是真丝？我们厂里制作的真丝衣服？” 　　“这是丝绸？” 　　秦想想：“真是真丝混纺！三合一混纺，改了三合一军服的配方，把其中的棉料改成了真丝，因为大家已经熟悉了三合一棉，现在换成三合一真丝，很快上手，没有太大技术难点。” 　　“并且这做出来效果很不错，外观和丝绸一样，并且抗磨，耐皱，但是透气性还是比不上纯粹真丝。” 　　解代表：“本来还以为换上新三合一军装了不起，咱们厂里这隐麟绸更加了不起！” 　　秦想想：“成本也不高，只是把百分之三十的棉改成了三十的真丝。” 　　* 　　“咱们厂里新研发出来了隐麟绸！” 　　“这仿真丝可真是了不起啊！” 　　“这简直颠覆了我对丝绸的认知，就算用砂纸磨了，也完好无损！” 　　“傻，里面加了锦纶，耐磨！” 　　“耐磨！速干！” 　　…… 　　孙清源懵逼了，“不对啊，你们厂里啥时候研制出来了仿真丝面料？” 　　工厂职工：“就这两天啊！” 　　“你们怎么研制的？我没看见你们研制啊？配方呢？难道不用对比试验吗？你们直接研制了？” 　　学院派毕业的孙清源简直感觉自己要疯了，怎么突然“哐”的一下，就开发出了仿真丝棉料，这会儿连名字都取上了。 　　自认火眼金睛的老女工苏慧红也傻眼了，“不，这群人啥时候研制的？” 　　薛小川：“啊？！” 　　杨芊更是要疯了，她这会儿已经亲眼看见了隐麟绸，“我不信，不可能，这怎么随便混出来就这样，我不信。” 　　秦想想：“我改了下军工三合一配方，我们工厂本来就生产三合一，现在把里面的棉料改成真丝，没有太大技术难点，化纤做仿真丝处理。” 　　“这个混出来的真丝三合一质量真不错，耐磨，抗皱，比纯棉更防红外线……” 　　杨芊不可思议：“你们直接改配方……这样改配方也行？” 　　混纺也不代表能瞎瘠薄乱混，但是秦想想这样随便更换配方，把棉换成真丝……效果竟然意外很不错。 　　“就这……也行？！” 　　解代表那边经过军工方面测试后，带给秦想想一个好消息，“隐麟绸表现非常好，丝绸外观，耐磨，抗皱，适合仪仗队和文工团，秦厂长，你可是立大功了！” 　　“成本不高的丝绸，好！这太好了！” 　　“上面也说就应该开发一些更加平易近人的产品！” 　　备受鼓舞的秦想想发现这死鬼男人的“鬼主意”可真好使，她又把“梦大胆”叫过去，说要继续开发真丝混剑麻，“做成纯天然丝绸衣服。” 　　孟师傅惊呆：“真丝混剑麻？” 　　“古往今来从来没有这种混法……不过，这倒不是没有可能，古代处理麻料的技术不行，现代精工可以把麻料处理的更加纤细柔软，倒也不是不可以和真丝混……只不过从来没人想到这么干。” 　　秦想想精打细算道：“我们先用柞蚕丝和剑麻混，价格便宜。” 　　柞蚕丝相当于一种野生蚕丝，价格便宜，只有真丝的二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的价格。 　　“这个行，慢慢尝试比例，其中的麻料不能超过百分之七十，要不然太粗糙了。” 　　秦想想：“尽量省成本，又要好。” 　　孟师傅微笑着拉了拉秦想想：“你下次还有这种主意，再告诉我。” 　　“我就喜欢这种大胆的想法！” 　　“来到你这飞燕纺织厂我还舍不得走了！” 　　秦想想：“……” 　　死鬼男人和孟师傅应该很有共同语言。 　　* 　　秦想想没机会等到孟师傅的混纺结果，她先乘船来到了一九七三年秋季广交会的参展地点，这一批跟过来的人有高蓉，她们主要是过来凑热闹的。 　　带过来的面料只有东海浪涌纱和隐麟绸，秦想想想看看隐麟绸的海外市场怎么样。 　　要不然这个面料虽然好，也只适合做国内歌舞团之类的演出服面料。 　　这一次过来，床位更加紧张了，只能四个人分配一个双人间。 　　“来参加广交会的海外采购商越来越多了，不这么挤着，只能打地铺。” 　　高蓉：“外面有好多出租车！听说这一次沪市支援了两百辆出租车，头一回见到街上这么多车。” 　　“这些出租车好像是专门接待外宾的。” 　　秦想想：“今年为了庆祝广交会开幕，发行了一套广交会邮票，咱们去买一些作纪念。” 　　秦想想带着厂里的人去购买邮票，这是邮电部发行的纪念邮票，一共发行了四百万枚，面值八分，秦想想一口气买了十枚，留作纪念。 　　高蓉等人也买了些纪念邮票。 　　回到招待所，撞见了陈树兰厂长等人，陈树兰见了她调侃道：“哎哟，妈妈的好女儿来了呀。” 　　“这都还没完没了了。”秦想想暗中吐槽陈树兰占人便宜，必须对她进行雁过拔毛，“妈，我可想你了——” 　　“秦想想，你叫谁妈呢？” 　　秦想想后脊梁骨一阵酥酥麻麻，听到这个声音，她整个人都僵硬住了，简直不敢转过身去看旁边的人。 　　“秦想想，你到底有几个妈？”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72章 绝活 　　秦想想转头看见了一脸严肃的周傲冬，她感觉到又激动又战栗，这可是亲妈呀。 　　“妈！”秦想想十分狗腿子地扑上前，抱住亲妈的胳膊。 　　陈树兰微笑：“你们母女俩长得真像。” 　　秦想想和周傲冬都长得出挑，女儿明艳大方，鹅蛋脸如富贵牡丹，一双杏眼里装满了潋滟光华，而母亲周傲冬则要冷硬不少，因为经常板着脸，更像是寒冬腊梅。 　　周傲冬把亲闺女拉到自己的房间去，她今年代表沪市三一六纺织厂过来，和另一个蒋阿姨住在同一间房里，蒋阿姨是个闲不住的，出门玩去了，房间里只有母女两人。 　　周傲冬瞪着自家亲闺女，在她脑袋上赏一个糖葫芦：“让你瞎叫别人妈！” 　　“喊得那么亲切。” 　　秦想想连忙道：“妈，我只有您一个亲妈，您才是我的亲妈！那个陈厂长是厚脸皮占我便宜。” 　　“哼！”周傲冬对自己的亲女儿占有欲很强，这么多年来，她也就这么一个女儿，才不愿意自家闺女开口喊别人妈。 　　周傲冬开口道：“想想，你这一次参加广交会，有什么目标和雄心壮志？” 　　秦想想呆滞：“？！” 　　她心道：妈，咱俩可能不是亲母女，除了长得相似外，没有其他相像的地方。 　　她妈和陈树兰才是一丘之貉。 　　秦想想磕巴道：“有……大概有一点目标和一点点雄心壮志。” 　　实际上毫无目标，她就是来公费出差玩的。 　　做人难道不应该知足吗？她们厂里今年生产目标已经完成，创汇也都够了。 　　现在就应该开开心心等着年末庆祝。 　　“你要早点选定新目标，难道你以为自己还能轻松获胜？”周傲冬严肃着一张脸，“这一次广交会，很多其他工厂也弄了高支纱，像是XX二厂，人家本身就做高支纱，生产的府绸不知道比你们厉害多少，人家这次也学了马王堆纹样。” 　　“要是停步不前，你以为自己还能高枕无忧吗？” 　　秦想想内心已然呆滞，但她努力维持面无表情：“！？” 　　和亲妈对话，完全是鸡同鸭讲，这可能这就是母女两辈人的亲子代沟。 　　周傲冬：“亏那个陈厂长还说你心眼子多，你这愣愣的样子不会被我说中了？” 　　秦想想只好硬着头皮蒙混过关：“妈，我都这么大了，自有主张。” 　　“行，你有主张就行。” 　　周傲冬似乎真的被她给唬住了，以为她“有主张”，实际上那种东西，她怎么会有呢？ 　　她们厂里这次来展示的东西并不多，就是隐麟绸和浪涌纱，府绸数量不多，不打算做太多，因为不一定能拿到那么多中长棉配额。 　　秦想想转移话题：“妈，我送你几双我们海岛自制的劳保凉鞋吧。” 　　秋季的羊城和夏季没太大区别，虽然仍然是穿凉鞋的时刻，但是广交会要求严格，都要穿上正经的鞋子，凉鞋和拖鞋在正经场合被视为不尊重。 　　周傲冬愣住：“凉鞋？” 　　“这可是你女儿我亲手做的，一等一的好凉鞋，妈妈，你等着我去给你拿女儿的孝心。”秦想想跑回去拿凉鞋，她和亲妈母女俩一个鞋码，她能穿的鞋，她妈也能穿。 　　为了应付这一次公费旅游（X），秦想想特意准备了好几双新鞋，都是她亲手制作，满足外出旅游的仪式感。 　　其中有一双“H形”设计的拖鞋，秦想想重点介绍给亲妈，“这种拖鞋适合踩沙子，可以在沙滩边玩。” 　　这是秦想想和黎剑知带着两孩子去沙滩边拍照，黎剑知提出来的拖鞋改良方法，普通的拖鞋积沙磨脚，产生行走阻力。 　　而“H”形设计的凉鞋，则是“沙滩快乐鞋”，H形横杠挡沙，两侧孔排沙，在沙地上行走非常方便。 　　穿普通的拖鞋，在沙地上走几步就要“抖脚”，而穿着H形则可以大步流星往前走。 　　这种拖鞋适合沙滩，也被秦想想称为——海岛特供版拖鞋。 　　她们纺织厂不务正业生产出来的凉鞋，正好能满足附近上千岛屿岛民的生活需要。 　　周傲冬捏她的脸，嗔怪道：“你别天天想着玩。” 　　不过闺女的孝心她还是笑纳了。 　　* 　　布置好展台，广交会开始，秦想想叮嘱所有人都拿好广交会证件，又是踏着激昂的乐曲声进场，耳边很多人议论： 　　“一年一年的，今年的采购商更多了。” 　　“之前只有一万多，现在都快三万了！” 　　“有一百多个国家了。” 　　“明年会不会更多啊？挤都挤不下了。” 　　…… 　　高蓉好奇问秦想想：“是不是去年人还没有这么多？我听见城里好多人在说，说今年广交会人多，一大堆奇形怪状的。” 　　“去年没这么多。” 　　高蓉四周环顾一圈：“那边的人穿拖鞋和凉鞋进场。” 　　秦想想瞥了一眼：“好像是中东国家，他们平日里就是穿拖鞋的。” 　　“等会儿咱们可以到处逛逛，有不少儿童玩具，可以给孩子带些礼物。” 　　“广交会上的东西我们也可以买，不过都是外销款，要比内销款价格更贵一点。” 　　飞燕纺织厂自己的展台只展示了隐麟绸还有浪涌纱，这一回在诸多纺织物当中并不出挑，也没有再布置照片墙。 　　而此时周围很多印花丝绸厂，也做了仿马王堆的图样，引得采购商们频频驻足。 　　虽然都是为国家创外汇，但是不同的工厂，不同的口岸，不同的贸易公司之间也都各有竞争。 　　红星纺织厂的郑建国这次整了个花活，在广交会上大放光彩。 　　他们厂里有一个唯一的八级缝纫工曾金凤，身怀绝技，更有独特的家传针法，这一次，红星纺织厂做了准备而来。 　　他们把缝纫机搬到了展台。 　　曾金凤这个有技术的八级缝纫工，当着众人的面表演“盲眼锁边”“单针微雕”等等令人瞠目结舌的绝活。 　　“厉害了？这是在表演杂技吗？” 　　“这可是硬本事？盲眼啊！” 　　曾金凤操作着缝纫机，在外国采购商面前非常快速地缝出微型图案，引得群众鼓掌。 　　郑建国气色红润，满脸骄傲：“我们红星纺织厂有最顶级的缝纫女工，如果没有最顶级的工匠，再好的面料都是浪费！” 　　“我们厂里有硬本事！” 　　秦想想等飞燕纺织厂的人也在旁边看戏，别说，这个曾金凤有点本事，就跟表演杂技差不多，把展台变成了舞台，好几个采购商下单。 　　“秦厂长，你们厂里也派人来表演下硬本事呗！”郑建国春风得意，看见自己的心头大患秦想想，哪有不跳出来踩两脚的道理。 　　他们红星纺织厂有八级缝纫工，有身怀绝技的曾金凤，而飞燕纺织厂有什么？她们厂里根本没有硬本事的工人。 　　就算是府绸，其他专门生产高支纱的工厂不止甩她们多少倍。 　　呵，绝活？ 　　让厂长秦想想表演个“生吞布料”吗？ 　　郑厂长话音刚落，边上曾金凤的徒弟跟着起哄：“表演一个！表演一个！” 　　好好的一个交易会现场，愣是变成了杂技表演现场，不过在场的海外采购商全都兴致勃勃，尤其是很多第一次参加广交会的采购商，嘴里连连惊叹：“这交易会节目如此精彩？” 　　“比安排的样板戏还要精彩。” 　　于是这些采购商也跟着起哄：“表演一个！来表演一个！” 　　高蓉的脸色糟糕了，杨知夏也十分紧张，她们这群人能表演什么？她们又不是顶级缝纫工，她们是纺织女工。 　　唯一擅长手工缝纫活的，只有厂长秦想想。 　　高蓉小声问秦想想：“厂长，你也会盲眼锁边吗？” 　　秦想想心想：我会个屁！ 　　有毛病吧，跑来广交会表演杂技花活。 　　不过论花活——我也会。 　　不是，我家布料会。 　　秦想想立刻想到了她们的新品隐麟绸，虽然表面上跟丝绸外观一样，在广交会诸多纺织品当中显得平平无奇。 　　但是它耐磨抗造。 　　更是做过军工测试。 　　这不就是丝绸中的“杂技丝绸”。 　　秦想想跟边上的人说：“去拿一杯招待外宾的红酒来！” 　　翻译把秦想想的话转述告知周围的采购商，一听这话，采购商们便知道要表演节目了，全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魔术？杂技表演？” 　　“使用红酒？” 　　红酒拿来了，秦想想让杨知夏和高蓉扯开她们的隐麟绸，将手中的红酒泼了上去，群众惊呼。 　　随后快速一擦就干净。 　　紧接着又表演浸水，拿出来抖干后挺括如新，无需熨烫。 　　秦想想：“拿砂纸来，诸位可以亲手来摩擦，绝无破损！” 　　“天哪！这是魔术还是奇迹？” 　　“这还是娇贵的丝绸吗？” 　　采购商简直要疯了，这完全是见到了奇迹，此时仿真丝的研究还在起步当中，前后拢共不过十年，主流丝绸还是传统的丝绸印花，仿真丝制品并未大发光彩。 　　围观采购商们纷纷惊叫道：“有这么结实的丝绸？” 　　哪怕知道是仿真丝和真丝混纺工艺，但是其中价格还不到真丝的一半，兼有耐磨挺括的特性，非常适合做中高档服饰。 　　“我需要采购这个！” 　　“我也要这个。” 　　…… 　　郑厂长在旁边都要看傻了，他们那边真人表演绝技，这边竟然让丝绸表演绝活。 　　秦想想叹了一口气，“郑厂长，有时候我真感到无奈，你是我们飞燕纺织厂的‘福将’。” 　　“这是我们和丝织厂开发的真丝混纺新技术，还不知道该怎么宣传出去。” 　　“你倒是给我们想了个绝活。”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73章 东风绸 　　“秦厂长，你们飞燕纺织厂果真是能人辈出！这隐麟绸可太好了！从来没见过还有这样的面料！所有人都长见识了！” 　　“你们厂里是不是有个鲁班在世？一眨眼一个花样。” 　　…… 　　隐麟绸在广交会上掀起狂潮，同样也拉开了仿真丝和真丝混纺的序幕，在这之前，有高档、中档和低档三种面料纺织厂。 　　但是还从来没有过一种“平价奢感面料”的出现，而仿真丝的出现，填补了这方面的空白。 　　平易近人的价格，丝绸的奢华感。 　　秦想想等人使用军工配方投机取巧，意外成为抢先吃螃蟹的人，在广交会上带着划时代意义的“平价奢感面料”登场。 　　她们已经走在仿真丝面料的应用前列，而她自己还不以为然。 　　毕竟她亲自穿过真丝，仿真丝还是比不上真丝，但是拥有价格低、耐磨、挺括等等的属性，平价而亲民。 　　全球大部分人都不需要丝绸，大众更需要仿真丝这种“平价奢感”面料，让普通人能穿得起，用得起。 　　孟经理来到飞燕纺织厂的展台，把飞燕纺织厂的所有人都夸奖了一遍，他感到春风得意，自从认识了秦想想之后，便感觉事业顺风顺水了起来。 　　飞燕纺织厂默默地又接了上百万的订单。 　　孟经理走了之后，想到马上要过年了，秦想想感觉到一丝丝的惆怅，这一次订单，并不像府绸衬衫那样高溢价，让人感觉到些许失落。 　　更重要的是，这会儿工厂外汇订单的留成只有百分之三，确实让人提不起那股劲儿。 　　能赚，但又不是很赚，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这批纺织品订单耐造。 　　秦想想抱着自己的脸，感觉到丝丝忙碌疲惫的忧愁。 　　她独自坐在角落里惆怅，却没有注意到，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来到了飞燕纺织厂的展台前，询问刚才发生的事情。 　　这个老人对飞燕纺织厂非常感兴趣。 　　“那是！我们厂长秦想想领导有方，她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展位上的高蓉积极回答的老人的问题，表示自己对飞燕纺织厂的历史了如指掌。 　　高蓉平日里就爱在家吹水，这会儿更是如有神助，“说起来，我们厂里可不容易了，往前数，可以数好多故事，就说我们厂头一次来广交会，我们是善心咸鱼T恤，这个T恤的由来更是不得了，要从我们厂长捡回来一个哑巴孩子说起……” 　　“对，就是这样，别看是一条小小的咸鱼，这可出自大师之手，我们厂里都知道这个事情。” 　　说了咸鱼T恤，高蓉又开始哭诉工厂第一次完成订单不容易，“那时候，给我们厂的染料都是次品染料，全厂的人都心想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做订单啊……唯独我们厂长很淡定，她说别慌。” 　　“这下我们厂长又化腐朽为神奇，带着我们把次品染料玩出来了花。” 　　“等到下一年，留给我们的棉花配额都变成了中长棉！真是坑人！这玩意贵啊！” 　　“但是我们厂长又想办法，我们做高支纱，又开发了府绸还有东海浪涌纱，我们厂长还亲自去了马王堆，而且她还帮忙修护国宝……” 　　“现在我们厂长更是了不起，和丝织厂研究出了隐麟绸，这配方改良一开始就是我们厂长提出来的。” 　　“我们厂长她一心啊，就想做出更适合普通人穿的丝绸！你看她现在这么忧愁，她就是在苦苦思考方法……”高蓉说了个爽，说得口水都起泡，这会儿猛地拿起温水瓶，咕噜咕噜喝了好大一口。 　　而站在她面前的老人也真是有耐心，听她扯完了一大堆话。 　　“这不应该叫隐麟绸。”穿着中山装的老人指了指面料，继续开口道：“将来普通人也能穿得起丝绸，这应该叫东风绸，是工人们智慧的结晶。” 　　高蓉：“？？？？” 　　这时候高蓉才恍然回神，她的心跳慢了一拍，浑身都僵硬了起来，她看见老人身边的人正拿着笔记本，记下了老人说过的话。 　　有人对着角落里的秦想想拍了张照片。 　　高蓉已经不敢说话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等到老人走了很久之后，她都没能回过神来。 　　刚才这些人是谁啊？ 　　高蓉咽了咽口水，她走到秦想想身边去，“厂长，我感觉到有点害怕，我已经想不起来我刚才说了什么。” 　　秦想想回过神来：“啊？！你刚才说什么了？” 　　“厂长，刚有人给你拍了照？” 　　秦想想猛地一惊：“给我拍照，为什么给我拍照。” 　　两人皆是惊疑不定，而高蓉也不知道刚才那个老人的身份，直到又过了一会儿，广交会组委会的“咸鱼哥”来了，咸鱼哥就是卖几十吨咸鱼的那个。 　　“秦厂长，你们这个‘东风绸’可真是了不起了。” 　　秦想想愣住：“什么东风绸？我们这是隐麟绸。” 　　高蓉小声叨叨：“刚才有个老人说，我们这不应该叫隐麟绸，而是应该叫东风绸。” 　　秦想想：“？！” 　　咸鱼哥笑得一脸灿烂如菊花：“没错，刚才副总理秘密参观广交会，听你们厂里的工人说了好长的话。” 　　“秦厂长，你的照片也被拍下了……这一张照片，我们一致觉得应该载入广交会史册。” 　　秦想想和高蓉都惊呆了：“？？？！！！！” 　　高蓉这下子人都傻了，她脑子里简直一片空白几乎要翻白眼，她刚才到底口无遮拦说了什么？ 　　而秦想想更加懵逼，照片？什么照片？为什么她神游天外的照片要载入广交会史册。 　　秦想想内心：雾草！ 　　高蓉内心：雾草！ 　　秦想想还处于云里雾里不在状态，而高蓉则是纯属于吓傻了，她这辈子还没亲眼见过什么大人物，不对，顶多就是上次见到了国外的亲王和亲王妃……连续错过两次广交会，这下让她碰上个大的。 　　回到招待所，高蓉如在梦中，走路左腿绊倒右腿，一个夜晚都没睡着觉，她心里又激动，又感到后怕，她一个劲儿地发抖：“这不是真的吧？我跟大人物吹牛说话了，苟强那个憨瓜为什么不在这里？” 　　秦想想那边则感到头大，到底给她拍了张什么样的照片？偷拍出来的能好看吗？为什么要把她的照片载入广交会史册。 　　如果照片太丑，那简直是一辈子的黑历史。 　　第二天，南方日报播报了头条新闻：《副总理称赞东风绸：新时代工人智慧的结晶！》 　　很多人手里都拿到了这张新报纸。 　　郑建国气炸了啊：“？？？？！！昨天副总理来参观了广交会？昨天我被秦想想给气走了……” 　　郑建国后悔地拍断大腿。 　　高蓉：“真的是副总理？我的天！……我昨天到底说了什么？为什么我完全记不起来了？” 　　这报纸她高低得留一辈子，以后子孙后代都要作纪念。 　　秦想想唏嘘：“？！我全程不知道发什么了什么。” 　　这世上能有谁来理解她？她根本不知道过程发什么了什么？ 　　“这说出去有谁信？” 　　* 　　陈树兰拿到了今天的早报，她撇了撇嘴，“这要真是我闺女就好了，命这么好。” 　　“哎哟，怪不得那么胸有成竹。” 　　那边沪市三一六纺织厂的周傲冬，在见到今天报纸的时候也惊呆了，她简直都要掐自己的人中，怀疑女儿不是自己的女儿。 　　以前倒也不是没有从外人嘴里得知她这个闺女把飞燕纺织厂经营的很好，但这都属于“耳听为虚”，如今却是“眼见为实”。 　　——我那个又懒又馋的闺女，成了厉害的厂长？ 　　“周同志，你闺女真了不起！” 　　“这下真的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 　　…… 　　周傲冬去找自家闺女，秦想想扑进她的怀里，“妈，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傲冬嗔怪道：“当着亲妈的面，你还装蒜。” 　　秦想想：“嗷呜！！！！！” 　　这世上没有人能理解她，亲妈也不能。 　　周傲冬：“别嘚瑟了，妈知道了你的雄心壮志，真是了不起，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秦想想：“……”想哭。 　　母女俩在这边鸡同鸭讲，而那边沪市三一六纺织厂的展位则出现了情况。 　　一位中东石油大亨和他的妻子注意到了展位边上摆放的特殊凉鞋和拖鞋，夫妻俩提出想要订购凉鞋和拖鞋。 　　而三一六纺织厂的人都懵逼了：“不对，我们这是纺织厂？这凉鞋不是我们厂里的东西？” 　　翻译：“这两位外宾同志非常喜欢这些鞋子，请问能在何处购买？他们想签订大量订单。”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74章 订单 　　沪市三一六纺织厂感觉到头疼，只好找来了广交会的组委会成员，询问怎么处理。 　　“这两位外宾纠缠不休，但是我们厂里根本没有凉鞋，我们不生产凉鞋，我们是纺织厂！” 　　“纺织厂怎么可能生产凉鞋呢。” 　　外销员和翻译跟组委会的人说：“这是中东的石油商人，想要购买凉鞋，并且提出可以用石油原油来结算付款。” 　　组委会的人震惊了：“原油结算！” 　　原本组委会的人还当是一件普通的小事，毕竟他们广交会一般只售卖已有商品，不接受外国人的要求，但这个石油大亨是第一个提出用原油以物易物的采购商。 　　用石油付款闻所未闻，必须得上报啊！ 　　“这一次广交会头一回来了这么多中东商人。” 　　“这些都是石油商人。” 　　…… 　　组委会把事情上报之后，立刻引起了省里的重视，这个不重视不行啊，事实上，他们也有关注世界变化，从十月开始，石油价格就翻了将近三倍。 　　石油可是战略物资，能换得石油可是好事，这可是硬通货。 　　上面拍板道：“要尽量促成这个交易！” 　　现在问题来了。 　　“这凉鞋到底是哪来的？看做工，这绝对出自一等一的鞋匠之手，这个做工非常好。” 　　“这是哪个厂里生产出来的东西？没有来广交会上吗？” 　　“这好像是周傲冬的！” 　　“这是周傲冬她闺女孝敬给她的，我觉得好看，才特意拿出来，想跟她细细讨论工艺，我也想做一双……” 　　“听说这鞋子在沙滩上穿特别好用，不积沙。” 　　周傲冬才跟闺女秦想想分别，立刻被一堆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跟她说话，“周同志，这个凉鞋哪来的？” 　　“周同志……” 　　周傲冬：“这是我闺女亲手做的凉鞋？这又怎么了？” 　　“有一对石油商人夫妻说要订购凉鞋？” 　　周傲冬：“啊？！” 　　那她闺女哪怕搓出火星子也搓不出上万双凉鞋，哈哈。 　　周傲冬感觉到有点乐，同时又为自己的女儿想想的手艺而感到骄傲。 　　组委会以及周傲冬等人一同去飞燕纺织厂找秦想想。 　　“有人要订购凉鞋？” 　　听见这话，秦想想胸口又挨了一闷锤，这怎么又接个凉鞋订单，她倒抽一口凉气，“这是我亲手做给我妈的凉鞋。” 　　杨知夏：“这也是我们飞燕纺织厂生产的劳保凉鞋，我们是海岛工厂，地方特批我们飞燕纺织厂开辟一条制鞋车间，用于制造适合海岛湿热条件的拖鞋。” 　　“目前这拖鞋只在岛上售卖，之前有香江船王订购上万双。” 　　“我们厂里还有中药配方鞋垫的凉鞋和拖鞋，有助于缓解足藓脚气。” 　　“H形设计的拖鞋有助于在沙地行走，是非常适合海岛的凉鞋。” 　　组委会的人恍然大悟：“适合在沙地行走，我懂了！我们这边沿海沙滩多，中东那边沙漠多！同样需要这么一双不积沙的拖鞋！” 　　“秦同志，希望你们飞燕纺织厂能接下这一笔中东订单。” 　　秦想想惊呆：“？！” 　　说不想接有用吗？ 　　当然没用。 　　人家可是中东土豪，现在石油就代表钱，这些石油商人身价暴涨，购买东西完全不压价，给的价格十分慷慨，全然一副暴发户的行为。 　　* 　　回程的路上，秦想想坐着客轮回岛上，她忍不住走出船舱，去看外面冰冷冷的海水，心头五味杂陈。 　　本来这一次过来，想着快要年底了，不想往身上揽事，广交会上瞎瘠薄随便接点外贸订单，大家忙碌了大半年，舒舒服服好过年。 　　没想到又接了订单，隐麟绸还被改成了东风绸！还接了中东石油大亨卡里姆的凉鞋订单，这个石油大亨卡里姆一副暴发户的样子，不仅要了凉鞋订单，还疯狂购买泡泡纱和东风绸！ 　　因为他发现了这隐麟绸还有防红外的微妙作用，虽然说聊胜于无，但这也是优势！有时候一点微妙的差距就能救命。 　　唉……又带了这么多订单回去，厂里的工人全都要加班加点的搓出火星子了。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她秦想想一条咸鱼当厂长，整个厂里的人就不能咸鱼一点吗？ 　　站在秦想想背后不远的郑建国听见了她的这一句感叹，简直要气吐血。 　　为什么和她乘坐同一艘船？？？？ 　　“你丫的还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我才是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好不容易跟曾金凤想到了一个吸引人注意的方法，结果全都为他人做嫁衣裳。 　　还因为秦想想的原因，他提前被气走了，他都没有见见到来广交会参观的副总理。 　　这秦想想坑死人！ 　　客轮抵达岛上，黎剑知抱着闺女穗穗，还有儿子小胖一起来接人，这一次去广交会，秦想想没有带闺女也没有带儿子，自己和厂里的人前往，准备随便混个公费旅游，结果……事与愿违。 　　看着男人英俊没有丝毫油腻的脸，秦想想叹气：“一言难尽啊，死鬼男人！” 　　“回去跟你细说。” 　　穗穗：“嘻嘻，死~鬼~男~人。” 　　黎剑知：“……”完了，这口癖是完全改不了了。 　　“妈妈，抱抱。” 　　秦想想去抱自己的闺女，亲亲穗穗柔嫩的小脸，穗穗长得很像她，也很像亲妈周傲冬，秦想想简直无法想象自家闺女长大后会是什么模样？ 　　是和她一样，还是和周傲冬一样，还是像她的外婆？ 　　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闺女穗穗，十足十的像了她秦想想本想，就连说话的语调也越来越向亲妈看齐，尤其是这句“死鬼男人”。 　　小穗穗说话懒洋洋，能被抱着就不愿意自己走路，是个不吵不闹的咸鱼翻版，就爱睡觉和吃吃喝喝，性格跟猫一样，吃饱了睡，睡饱了吃。 　　但是好奇心很重，发现有趣的事情总要去扒拉两下。 　　爸爸和哥哥在厨房里忙活，她也要去厨房里帮倒忙。 　　除了这些外，她是个很文静很好带的小姑娘，呼噜呼噜睡觉特别香。 　　小胖：“妈妈，你们这次又吃了什么菜？” 　　秦想想：“吃了烤小胖。” 　　小胖：“！” 　　黎剑知：“我知道，粤菜嘛，烤乳猪！” 　　小胖：“？？！！” 　　“白切小胖，红烧小胖，脆皮小胖，卤小胖。” 　　小胖：“我要在我们黎式菜谱里面增加一道菜，叫烤想想和糖醋减脂哥。” 　　“再来个盐焗穗穗。” 　　黎剑知：“为了庆祝妈妈回家，今天厨房归我。” 　　小胖：“不，归我！” 　　穗穗举爪子：“我！” 　　秦想想含泪：“你们全都给我打下手，我来。” 　　秦想想这边一家欢乐，那边高蓉回家则是激动和尖叫。 　　高蓉：“强子，我亲眼见到了副总理！我还跟总理说了好多话！” 　　“我早就跟你说了吧，我是个有大造化的人！” 　　苟强：“蓉蓉，你真了不起！” 　　一行人回到了家属院，更多的人围上来询问情况： 　　“这是又上报纸了？” 　　“你们这么了不起？高蓉和领导说了话？” 　　“飞燕纺织厂还招人吗？什么时候招人啊？我让我闺女将来也进厂算了……” 　　…… 　　看见那边乌压压的一堆人，肖叶撇撇嘴，这秦想想简直会妖术，把她们这栋家属楼的福运都攫取走了。 　　“叶子，你知道吗？苟强那媳妇跟副总理说了话！”姜长天语气无比激动，“要不你也去飞燕纺织厂当工人吧！将来你也有去广交会的机会，咱们让秦同志给你一个机会。” 　　“我不去，那三班倒的工作谁爱干谁干，反正我不干！” 　　“而且广交会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有你这个男人，你将来当上将军，当上总司令，她们没有一个女人能比得上我！” 　　“我这一辈子都不用工作，永远都有你来养我，跟她们这些女人完全不一样，她们是受苦受累一辈子的命。” 　　姜长天无言以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姜长天觉得肖叶说得对，在年轻的时候，他也锐意进取，觉得自己身为男人，可以撑起一片天地。 　　可是三十岁之后体能逐渐衰退，工作实在太辛苦受累受委屈了，并且一个家的重担都压在自己的身上……再听肖叶说这些话，他觉得心里不平衡。 　　如果他是肖叶就好了，他也想被人养着，他也不想工作了，想在家白吃白喝，没有升职的焦虑，不求上进，也不用担心在工作上犯错误挨领导的批评，天天只要在别人耳边吹枕边风：“你是个天才，你是个天生适合当劳模的人！” 　　肖叶……宵夜……对啊！ 　　什么人吃宵夜？ 　　当然是上班到凌晨十二点的女工！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75章 缝纫工 　　秦想想回到厂里，立刻将大量纺织品订单甚至包括大量凉鞋订单的消息告知全厂的工人，然而整个飞燕纺织厂的人都欢呼了起来。 　　何助理高兴坏了：“加班加点搞生产！今年过年也不休！” 　　秦想想：“？？？？”这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不休！不休！过年也不休！” 　　“厂长，等到了年底，咱们要发一笔外汇工资了。” 　　秦想想点头，这是唯一值得欣慰的事情，完成外贸订单，虽然说厂里的外汇留存不多，但是经过年底结算，厂里能保留一部分外汇。 　　而这些外汇，也会给员工们发一笔结算外汇工资，也就是一部分的外汇券，按照对外贸订单的贡献来计算，具体的……还得看会计员那边的算法，就跟公社年底结算工分差不多。 　　飞燕纺织厂的工人们十分高兴，此时的孙清源也很高兴，隐麟绸被改名为东风绸，他也与有荣焉，这可是他修改过机器生产出来的“东风绸”！ 　　孙清源还跟容质检成了个“忘年交”，因为这两人都因为过分挑剔而被口诛笔伐，因此凑合在一起很有共同语言。 　　技术员杨芊见到如今火热的场面，则是魂不守舍，脑子里总想着仿真丝和真丝，她看了报纸后大受震撼。 　　普通人能穿真丝吗？那必是不太可能的，这东西非得精心伺候……那么仿真丝真的不可取吗？ 　　说句实话，就算是她，有时候也会厌烦伺候娇滴滴的丝绸，如果能有结实，坚韧，并且还保留丝绸之感的替代品，她大概也会逐渐用脚投票。 　　难道时代真的要变化了？ 　　最笑不出来的还得是苏慧红这个嬉嬉笑笑被陈树兰派来飞燕纺织厂的奸细探子，嬉笑的外表是她的假相，她是来当奸细的。 　　然而待了这么久，愣是没有探听到什么有用的东西，而飞燕纺织厂“唰”的一下弄出了“东风绸”。 　　这简直是在啪啪啪的往她脸上甩耳光。 　　最开心的要数薛小川，天天吃吃喝喝，俨然已经在飞燕纺织厂食堂里混得如鱼得水。 　　* 　　薛海阳找来了一位沪市的乐器师傅，他感觉到很忐忑，还是跑去跟秦想想说起这件事，“这名师傅姓顾，叫顾鹤年，祖籍沪市，他们家族至少从浊末起就在沪市开琴行，不仅销售乐器，还因为有精湛的维修调音手艺而闻名上海，到他已经是第三代传人。” 　　“他从小就在琴行长大，耳力过人，也受过良好的教育，会一些英文，建国后，琴行公私合营，他成了琴行的职工，再后来又因为资本家出身，服务资产阶级等等……被罚去扫厕所，看仓库。” 　　薛海阳道：“虽然他身份敏感，但是手艺非常好，我和他见过面，他的耳朵不是平常人的耳朵，我们听不出来的东西，他能听出来，那些最细微的音准偏差他很轻易就能听出来。” 　　“他还会鉴别木材！敲一敲就能听出合适用来做什么，他可以挑出那些共鸣性更好的材料来做乐器和乐器部件，他对那些木材、琴弦、漆料方面的知识了如指掌。” 　　“之前他们的琴行专门为人定制高端乐器，尤其是钢琴和小提琴，只要把他请过来，咱们厂里自制小提琴一定不成问题。” 　　秦想想惊喜：“能找到这么个师傅？他愿意来我们岛上？” 　　薛海阳：“只要我们厂里愿意接收，他的人事档案就能转过来。” 　　“不过……他的身份比较敏感。” 　　秦想想：“没关系，以后他要服务的是广大工人群体，培养工人阶级的艺术家。” 　　秦想想也佩服薛海阳能找到这么一位老师傅，毕竟她一开始想的也不过是做点普通小提琴提供个厂里职工和职工子弟使用。 　　能花如此低廉的成本来请到曾经做高端定制的西洋乐器师傅，也是这个年代独有的情况。 　　这当然得捡便宜啦！ 　　很快，顾鹤年的人事档案便转来了飞燕纺织厂，现在转单位非常容易，很多人甚至还互换岗位，只要自愿，很多岗位都可以互换，而只要单位同意调入和调离，也能够轻松转岗。 　　扫厕所看仓库的顾鹤年愿意调来他们海岛上，也算是自愿下放边防海岛，人家没有道理不放，事实上，在沪市，扫厕所也是个十分珍惜宝贵的活儿，你不做，有的是人抢着要做。 　　“薛海阳，你能说动人家老师傅过来，真是了不起。” 　　薛海阳失笑：“这都是厂长你的功劳，多亏有这么一批北欧云杉木。” 　　顾鹤年一家子坐船来到了岛上，他比较急切，而他的儿子儿媳则显得不那么情愿，儿子儿媳夫妻俩明显更愿意留在沪市，但是没办法，最终选择跟过来，飞燕纺织厂也会给他们安排岗位和住房。 　　顾鹤年是个清瘦的老头儿，但他腰板却是习惯性地挺直，有点像是军人，他的手指格外修长，布满老茧，而又异常灵活。 　　他不怎么习惯和人对视，眼神习惯了闪躲，但是在触碰他的宝贝乐器时，他的眼神就会变得锐利而发光，仿佛变了一个人。 　　顾鹤年一家子穿衣打扮都不怎么好，顾老师傅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陈旧中山装。 　　“顾师傅你好，欢迎你们来到飞燕纺织厂，成为飞燕纺织厂的职工。” 　　“云杉木，我想看木材。” 　　“行，现在都放仓库里。” 　　顾鹤年去看了仓库里的北欧云杉木，嘴里连连感慨，“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这么好的木料，拿来做隔音板……唉，我来挑一挑吧，好一点的木头做乐器材料，差一点的去做隔音板……你们的工人不会选！好木头糟蹋了！” 　　秦想想沉默了一会儿：“我们还打算用这些木材装修排练厅……老师傅帮忙指点指点？” 　　顾鹤年惊呆了：“装、装修？排练厅？” 　　他简直都无法想象，这么一个偏僻海岛上，竟然还能用这么好的材料来装修排练厅……这可堪比演奏厅。 　　“好好好。”顾鹤年都未曾能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在这么好的条件下演奏乐器。 　　条件越好的演奏厅，就应该使用更好的乐器。 　　顾鹤年决定要认真指导工人，使用这一批云杉木，做出“真正达标”的钢琴共鸣板、音板等等，以及小提琴的面板和低音梁。 　　目前很多国产乐器做出来的东西，在他看来是不达标的。 　　顾鹤年认真道：“秦厂长，这些木材暂时先别动，让我先带着人甄别筛选一遍，我的耳朵不仅能听乐器，还能听木材的缺陷，尤其是有些木料，内部有隐裂缝，还有内部不均等等毛病，普通人辨别不出来，我能听出来。” 　　“好木料可不能这么糟蹋了！” 　　秦想想惊喜道：“好，顾师傅你就带人干吧！之前有一批差点要做成病床的，老师傅你也去看看。” 　　顾鹤年瞪大了眼珠子？啥？做病床？ 　　“等明年争取再申请一批云杉木，让老师傅你先辨别。” 　　何助理：“？！！！” 　　“厂长你还要啊？” 　　“要，当然要！” 　　* 　　气温逐渐降低，时间来到了年尾，家属院经过一番人事调动，走了一些人，又搬进了新住户，三楼边户搬进了一户新人家。 　　这一户的女家属姓何，叫何秀秀，丈夫叫刘志刚。这何秀秀来自于一个有刺绣传统的乡下小地方，自己本身是个缝纫工，曾经在老家的集体缝纫社，后来也在小型被服厂等等地方干过，有一定的缝纫技术。 　　她才三十来岁多一点，觉得自己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她对自己的事业也非常有追求。 　　部队军官家属安置处的人一听说她是个缝纫工，立刻推荐她去岛上的飞燕纺织厂。 　　而何秀秀听说飞燕纺织厂是个不过才建厂两年的纺织厂，也没有什么高级缝纫工，内心有些不以为然，她不想去小厂当凤头，她内心更渴望能去正规的大厂，能感受更加先进的设备，以及学会更高的技术。 　　于是她接受了红星纺织厂郑建国的邀请，选择人事调动安置在红星纺织厂，然而红星纺织厂不在岛上，但是没关系，郑建国开出了条件，她可以上四天班，休息两天，并且她可以在休息前一天坐晚班船回去，在上班当天坐早班船过来。 　　郑建国更说自己红星纺织厂拥有八级缝纫工曾金凤！ 　　“何同志，你真的要去红星纺织厂？去飞燕纺织厂多好啊，地方近，咱们联系了运输队，每天早晚班都有固定一趟车接送，很多家属都在飞燕纺织厂工作，没必要选择红星纺织厂，这你也太辛苦了！” 　　何秀秀坚定道：“我能吃得起这个苦！” 　　“行，满足家属自身的意愿。” 　　…… 　　家属院很多家属得知这个新来的缝纫工女家属不去飞燕纺织厂而跑去红星纺织厂，简直觉得她脑子抽了。 　　高蓉：“这是有毛病吧？和那个曾金凤学杂技吗？” 　　苟强：“曾金凤好歹也是八级缝纫工，想跟八级工学技术呗。” 　　“那个曾金凤曾经往进口锁眼机里加糖浆，把控技术不让别人掌握，她能学到什么呀？” 　　将何秀秀人事档案弄来之后，郑建国非常嘚瑟，自认为是扳回一局！他觉得秦想想肯定缺技术缝纫工，对技术缝纫工求贤如渴，现在好不容易来一个家属何秀秀，偏偏被他郑建国弄来了。 　　郑建国特意打了个电话给秦想想炫耀：“秦厂长，这下对不住了，从虎口里夺食，你莫见怪啊。” 　　秦想想：“什么？” 　　“你们家属院那何秀秀，最终还是选择来我们红星纺织厂。” 　　秦想想：“哦。” 　　郑厂长窃喜：“你这个锐意进取的秦厂长，是不是感到了技术危机？” 　　秦想想：“我们厂里这边忙着算钱发外汇券呢。” 　　秦想想这么一条咸鱼，有个鬼的技术危机，事实上，目前飞燕纺织厂最好的缝纫工就是她秦想想本想自己。 　　烦躁。 　　最讨厌别人说什么缝纫纺织天才了。 　　一听就是天生牛马命。 　　再来个技术缝纫工，万一像李师傅一样，发现她秦想想是个隐藏的缝纫技术天才怎么办？ 　　* 　　不单单是高蓉觉得何秀秀的选择有毛病，就连一楼中间户住着的肖叶也觉得这个新来的女家属有毛病。 　　肖叶：“这何秀秀是天生牛马命吗？” 　　“在飞燕纺织厂上下班已经够辛苦了，她还坐船去岛外上班？” 　　肖叶心想：世人皆浊我独清，世人皆醉我独醒。 　　“只有我才知道怎么过舒舒服服的安逸日子。” 　　肖叶过着自己的悠闲安逸生活，却是意外认识了一个人——林秀琴。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76章 配车 　　林秀琴很想接近秦想想，但是都没什么机会，想让赵巧巧介绍，赵巧巧则觉得她脸大，想通过走后门的关系进厂。 　　没有赵巧巧那一层关系，她也不能私自进入飞燕纺织厂，现在飞燕纺织厂建了正经门头，有门卫，每天日夜都有保卫处的人巡逻，防止国家财产遭受损害。 　　而她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自然不可能见到秦想想，再加上她平日里也要上班，秦想想也生活严谨（实际上是懒得可以），“龙傲天版秦想想”平日里都坐固定运输车回家属院，才不愿意自己骑自行车回去，到点下班回家，要不然就留在厂里不回去。 　　轻易在外面蹲不着秦想想。 　　林秀琴没蹲着秦想想，却是意外蹲着了肖叶，肖叶心里很不爽，她有一肚子的怨言，又抱怨妹妹肖枝儿不听她的话，跑去纺织厂当牛马女工，又抱怨秦想想吸走了他们家的运气。 　　而她不小心带着丈夫孩子搬到了一楼中间户，住在老杨和钟莉家下面，“又沾了这家的霉运！” 　　林秀琴应和了她好几声，说自己之前跟家属院的赵阳阳还有高蓉都是朋友，她在卫生所当医务人员。 　　肖叶：“你多大年纪了？结婚了没有？” 　　林秀琴被她噎了下，说自己没结婚。 　　这下肖叶对她态度大变，决定要跟她当朋友，肖叶如今在家属院的女家属面前找不到优越感，而在面对眼前这个大龄未嫁女人的时候，出走的优越感回来了。 　　肖叶猜测林秀琴这种长得还不错的医务人员主动接触自己，估计就是想借着她的人脉关系找一个海军军官当丈夫。 　　肖叶心道：你找对人了！ 　　“林秀琴，我实话跟你说吧，能找个军官当丈夫，那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一件事情。” 　　“军官工资高，社会地位也高，还受人尊重，他一个人的工资就能养家，能养得起一整个家，咱们女人跟了他，就应该在家里好好享福，那些没福气的女人才出去工作！” 　　“有福气的女人被人养，没福气的女人养别人，一个女人幸幸苦苦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还不是养了男人和孩子！傻子一个。” 　　林秀琴：“？？？？！！”这个极品女人。 　　林秀琴这个九零后被肖叶的逆天发言给惊呆了，肖叶开始给她洗脑，说女人存在的价值就是嫁一个好男人，为男人生儿育女…… 　　“嫁给一个好男人的女人才是幸福的女人。” 　　林秀琴非常想迎合她，但是她实在说不出那样的话，她觉得眼前的肖叶简直就是她在七十年代见到的第一个傻x女人。 　　哪怕是极品高蓉都没她傻x。 　　她连续认识了三个家属院的女人，一个不如一个，赵阳阳起码是个正常人，高蓉爱占小便宜，但也劳动努力，往自己身上揽好处，而眼前的肖叶，这脑子简直不知道怎么长出来的。 　　林秀琴阴阳怪气了几句，“你虽然现在看起来很幸福，但是危机重重啊肖叶，你去相信男人的真心，还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 　　“更何况你还有个年轻的妹妹，你妹妹年轻又努力，万一你男人觉得你妹妹更好……” 　　林秀琴兀自猜测，实际上她觉得非常憋屈，这个肖叶就是单纯的运气好，找了个好老公，纯靠军官老公养，她的日子好不好，全靠男人良心。 　　听说肖叶有个妹妹，林秀琴立刻揣测来了来了，经典套路来了，姐姐姐夫恩爱，姐姐享福半辈子，小姨子仰慕姐夫……这俩如果搞到一块去，哪里还有肖叶的好日子过？ 　　“你妹妹叫肖枝儿，估计要攀高枝，她要是攀上了姐夫，哪有你这片叶子什么事。” 　　肖叶黑着一张脸，她也想扇林秀琴几巴掌，从来没有人在她面前说这样的话，偏偏林秀琴说得这些话，有那么一点点苗头。 　　自从妹妹肖枝儿来了之后，姜长天夸奖过肖枝儿好几次……肖叶的喉咙堵得慌。 　　林秀琴和肖叶对话，宛如魔法对轰，两个人都呕血气得要死。 　　林秀琴脸色不大好：“喜欢上妹妹这种情况不少见，其实更少见的是……你知道有些男人喜欢男人吗？” 　　肖叶惊呆了：“啊？！” 　　“就是比起女人，这些男人更想跟男人过一辈子，跟女人做夫妻，那方面生活不和谐。” 　　林秀琴觉得秦想想和黎剑知夫妻俩一定是有问题的，哪怕秦想想被穿了，黎剑知还是那个黎剑知吧，无论是现实中的那个黎剑知，还是书里面设定的黎剑知，都是个性冷淡，快四十岁还讨不上老婆……并且很有可能是个同性恋，喜欢男人！ 　　这俩的夫妻关系肯定有点问题！上一次让高蓉去调查，这高蓉满嘴胡说八道只知道占便宜。 　　但是眼前的肖叶就不同了，既然她说自己和丈夫是那样的恩爱，那她肯定能看出夫妻之间的具体情况。 　　于是林秀琴也不具体点名是哪对夫妻。 　　“你仔细观察观察你们那栋楼的夫妻相处，指不定藏着点什么呢。” 　　肖叶非常懵，就林秀琴嘴里的妹妹勾搭姐夫，就已经非常离奇了——但这并非没有可能，甚至可能相当大。这一点还算情理之中的揣测。 　　但是男人喜欢男人，这就非常之离奇了。 　　肖叶心事重重回到家里，她立刻向姜长天警告道：“姜长天，你离我亲妹妹肖枝儿远一点，千万不能对她有那样的心思，你要是敢跟我妹妹有不正当的关系，你身败名裂，你别想自己还能当军官！” 　　姜长天愣住了：“？？？” 　　“我从来没对你妹妹有过那样的心思！” 　　“你最好是这样！” 　　姜长天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妻子肖叶无理取闹，对小姨子有想法？亏她想得出来，他可是军人，要是生活作风不端正，他的饭碗都保不了，他怎么可能对小姨子有想法。 　　他只是希望肖叶能向妹妹肖枝儿学习，勤快上班当女工赚钱。 　　不过—— 　　虽然没有对肖枝儿有别样的心思，但是姜长天发现自己对邻居家的苟强有点莫名的心思，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他很想见到苟强，很愿意跟苟强待在一起。 　　一开始刚搬来的时候，姜长天看不起苟强，觉得他就是苟政委家的废柴儿子，后来又嫉妒他能戴进口手表，又有个勤快上进的老婆高蓉……再到眼下，姜长天觉得在这栋家属楼里，跟苟强待在一起最舒服。 　　家属楼其他男人，都是些副团级以上的军官，在这些男人面前找不到太多的优越感，但是苟强就不一样了，苟政委家的废物蝗虫儿子，成天傻乎乎乐颠颠的，不仅无能，脾气还好，待在这家伙的身边，一点压力都没有，烦恼全都忘掉。 　　妻子肖叶带给姜长天的，是窒息一般的咄咄逼人；而苟强带给姜长天的，则是轻松与愉悦，每次看见苟强，姜长天就觉得，自己这辈子哪怕止步不前，混到现在的地步，也把苟强甩了十万八千里。 　　姜长天越来越喜欢跟苟强待在一起，喜欢跟他说话，喜欢和他一起出门玩，每次见到苟强都是喜笑开颜。 　　和苟强待在一起，不仅轻松愉悦，还不用担心别人“多想”，怀疑他和对方有不正常的关系。 　　比如肖枝儿，他不过就夸了几句小姨子，妻子肖叶就疑神疑鬼了。 　　而他若是跟苟强睡在一起，也没有什么问题。 　　再来，姜长天觉得，以后跟苟强在一起过一辈子，也会很幸福，跟他在一起没什么压力。 　　“叶子，我跟苟强说话。” 　　“我跟强子约好了出去。” 　　…… 　　若是放在之前，肖叶不会觉得丈夫和苟强在一起的行为有什么问题，而自从经历过林秀琴的提醒之后，肖叶人都傻了：“？！” 　　难道上次林秀琴故意说她妹妹肖枝儿和她丈夫姜长天，后来又扯到男人爱上男人，就是为了提醒她？ 　　难道这些事情是高蓉和赵阳阳告诉她的？ 　　尤其是高蓉…… 　　自己的丈夫，喜欢上了另一个女人的丈夫？其他人都知道了，而她却浑然不觉？ 　　林秀琴的出现，让肖叶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还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而其他的人，都知道她丈夫喜欢上了……苟强？ 　　* 　　飞燕纺织厂加班加点地赶外贸订单，工厂里的工人专注生产，机器轰鸣声不断，一批批货物拉走上船。 　　何助理：“经过这几批外贸订单，我们厂里的人都有经验了，尤其是各种防霉防潮措施，我们厂里自己生产的防霉布效果非常好，采购商那边反馈都夸我们防霉做得好。” 　　秦想想：“这一点不能松懈，等到过完年后，我们还要做一两次预防台风演练。” 　　“好，这个我会让解代表负责安排。” 　　飞燕纺织厂在一九七三年完成了非常多的外贸订单，成为省里创汇模范和创汇先锋，厂里拥有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的外汇留成。 　　秦想想还向上申请一些进口工业机器，除了纺织机器外，还有很多工业缝纫机，比如锁眼机，钉扣机，绷缝机，以及别的整烫设备。 　　别看她们是海岛小破厂，别的东西不多，先进的工业机器可真多呀！ 　　除了这些生产机器，还有发电机，以及申请二手拖拉机还有三轮柴油车。 　　何助理语气喜悦：“厂长，因为你在这一年中带领大家勇当创汇模范，所以上面安排要给你配车！” 　　秦想想欣喜：“真的呀？” 　　苍蝇搓手手，难不成她要比她妈还要先配上小桥车，或者是桑塔纳？ 　　然而飞燕纺织厂秦想想厂长的新座驾是： 　　——二手三轮挎斗车。 　　“厂长，您需要用车，可以去保卫处叫退伍大兵当司机，应该都会开这个车，到时候有开得好的，就专门给你当司机了，当然，我也可以当司机，您也可以自己开……” 　　秦想想木着一张脸：“？！”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77章 电影服装 　　沪市三一六纺织厂，飞燕纺织厂，红星纺织厂……虽然都是国营工厂，但是厂与厂之间条件是不一样的，沪市的国营大厂，厂长的座驾不至于是三轮挎斗车，但是海岛纺织厂厂长，能有个挎斗车座驾，已经很不错了。 　　在这个年代，三轮挎斗车和拖拉机一样，都是非常时髦，并且值得在年轻人面前炫耀的车，它的时速惊人，并且能适应各种道路，载重能力强，说是神级战车也不为过。 　　并且这些三轮挎斗车，也能说是军队退伍车。 　　黎剑知这个十几年的老海军，见到自家老婆的配车座驾后，直呼：“好车！好车！” 　　减脂哥简直要乐死了。 　　他两辈子都没能体验过的座驾。 　　七十年代往上数个三十年，这种三轮挎斗车属于战场五星神车，是二战时期的主力军事装备之一，汉斯国的机械化步兵就是骑着这样的挎斗车，追随坦克部队使用闪电战打下半个欧洲。 　　像是在抗战片里的鬼子大军，也都是骑着这样一个三轮挎斗车，后来因为经常在抗战片里出现，也被网友戏称为八嘎车。 　　曰：三轮承载太君。 　　这种三轮挎斗车，也被称做挎子，从五十年代后逐步从军队里退出，转变成民用和警用代步工具，八（-）九十年代的警车出巡，就是骑着这样一个挎斗车，配上两个巡警。 　　直到千禧年之后，四轮车开始普及，这种三轮挎斗车退出群众的视野。 　　然而能在七八十年代拥有这么一辆代步车，高低也是个令人羡慕的“人物”。 　　“我老婆想想真是了不起！”黎剑知一边笑一边鼓掌，“这车听说载七个彪形大汉都不在话下。” 　　警用时，在必要的情况下甚至还能改装成囚车。 　　秦想想用手肘打他：“你能不能别笑的那么起劲儿！” 　　“我高兴的！” 　　秦想想叹了一口气，感觉到惆怅，这挎斗车也不能说不好，就是有种心理落差感，是个敞篷车。 　　秦想想：“不说小轿车了，给我个报废吉普车也好啊。” 　　黎剑知安慰她：“将来都会有的！”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小胖见到亲妈的配车，大呼了不起。 　　小胖兴奋：“这是我妈厂长秦想想的配车！” 　　他央求司机大兵载着自己兜风两圈，大兵们也很乐意骑挎子，这其实就是摩托车，驾驶起来非常简单，并且十分“酷炫”。 　　摩托车也称作“机车”，男人们的爱好，发动引擎时轰轰叫。 　　家属院里好些小孩都来凑热闹，这些车原本就是给军队彪形大汉设计的座驾，装下好几个孩子都不在话下。 　　“哇！好牛的车！” 　　“小胖你妈真了不起！” 　　“当厂长好威风啊！” 　　…… 　　小胖坐了两圈下来，跟亲妈秦想想评价道：“好快的车，就是有点‘麻屁屁’。” 　　摩托车都是这样的，整个车都在震动。 　　秦想想：“……” 　　算了，好歹也是一辆不用使劲的配车，兜风条件良好，秦想想放在厂里，她这种懒人也不用经常用车，之前该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 　　其他人需要用挎斗车，她也同意使用。 　　还有些年底腊月要结婚的，央求说借用挎斗车接亲，她也答应人家，提供给厂里的人使用，新娘子坐在挎斗上面，场面十分好玩。 　　到了年底，飞燕纺织厂结算了一笔外汇工资，拢共也没有多少，大部分人也就几块钱，或者十几块钱，最多的老技术工也不过几十块钱外汇券，但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有个一两块钱外汇券，就能托人去友谊商店购买一两斤进口糖果，甚至是进口巧克力，而有一些家里想要买进口手表或是进口收音机的，则会去花钱溢价收外汇券。 　　很多执行远洋任务的海军，还有远洋的船员，都有机会获得外汇券，这在海岛上不算鲜见，但却十分惹人羡慕。 　　“我们岛上的飞燕纺织厂可真是了不起啊！” 　　“许家的买了进口巧克力，他们家也是吃上洋玩意了。” 　　“王家够穷的把，自打祖坟迁了，媳妇儿进纺织厂了，这两年都快要准备盖新房了。” 　　…… 　　秦想想也分得了一些外汇券，哪怕她是厂长，也就百来块钱，并不多，她也没想好要买点什么，只打算买点糖庆祝过年。 　　顾鹤年顾师傅刚来他们厂，没机会弄得外汇券，但是他儿子儿媳很兴奋，没想到这小小的工厂年底竟然还有一点点外汇奖励。 　　“厂里七三年做了好几百万米元的外汇订单呢！虽然外汇留成少，但也有一点。” 　　“这可真是了不起！” 　　顾鹤年找到了秦想想，提出想要厂里使用一些外汇券来购买进口漆料，“这样做出来的乐器效果更好。” 　　秦想想同意了，“顾师傅你看着买吧，需要什么就找人去买，把乐器做好是第一要义。” 　　反正做都做了，不如做个最好的。 　　“厂长……多谢厂长！”顾鹤年倍感欣慰，“我还以为……我还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再做出好琴了……” 　　当了一辈子的手艺人，能做出一把理想中的好琴，对顾鹤年来说就是最大的宽慰，毕竟他已经是半个身子快要入土的人。 　　顾鹤年托人去购买了进口漆料，他使用这些漆料意外做出了一批质量非常好的小提琴，几乎可以算得上以前的“高端定制。” 　　其中有一把小提琴音色特殊，带有一丝深沉的共鸣，就像是这大海边的海潮声，被他取名为“海潮”琴。 　　这年腊月又举行了一次职工集体婚礼，厂里热闹欢庆，晚上不仅有电影，还有工厂业余文艺队表演的节目。 　　薛海阳等人不仅排练了话剧，还有唱歌和舞蹈节目，以及武术翻跟斗节目，大大丰富了工人的业余文化生活。 　　秦想想也决定要采购一批乐器，比如口琴、手风琴还有国产钢琴……这些就交给顾师傅等人去办，顾师傅不仅是调音大师，他还能当职工孩子们的钢琴和小提琴老师。 　　同时他也教导工人怎么制作乐器，把家传的技艺继续传承下去。 　　大年三十过去，崭新的篇章开始，进入一九七四年，墙上挂上了新日历，这是秦想想来岛上的第四个年头，女儿穗穗大年初五满三岁。 　　七十年代大部分过年都是不放假的，照常上班，也不怎么走亲戚，但其实说是这样说，血脉里的传统怎么都改不了，大家还是习惯要在过年的时候换新衣服，要杀年猪，有条件的还是要走亲戚互相拜年，要吃饺子和汤圆。 　　等到七六年一结束，大家很快就回复从前，过年又有庙会，又开始拜大神，拜祭祖宗，放鞭炮…… 　　但其实七四年就有苗头，这年开始，文化已经松动不少。 　　一九七一年只拍摄了两部电影，分别是《红色娘子军》和《沙家浜》，七二年全年拍摄五部电影，这些都是样板戏电影，而从七三年开始，则恢复故事片的拍摄，七三年拍了四部电影，其中有三部故事片。 　　而到了七四年，电影故事片的拍摄计划从年初就增加了，并且还有拍摄动画片的计划。 　　秦想想不知道这些电影上的事情，年后她找厂里的孟大胆尝试剑麻混柞蚕丝，因为要对剑麻进行更加细碎的处理，廖师傅就说还是用渔船旧设备来改造厂里机器…… 　　“厂长，有个大消息！上面有个大消息！”何助理这个消息灵通的苏培盛立刻跑来秦想想面前递送消息，“有导演要来咱们省里拍电影，而且还是跟纺织相关的电影！” 　　秦想想：“拍电影？” 　　“对，这电影要展现新时代工人的风貌，好像还要在纺织厂里拍，而且是一部彩色故事片，对服装要求很高。” 　　“要展现纺织工人在建设中艰苦奋斗、技术革新、并且还要支援海军建设的故事。” 　　秦想想：“……不会要在我们厂里拍吧？” 　　“厂长，想啥呢，哪有这么好的事。”何助理摇摇头，“不过这也不是没可能，听说这导演要求还挺高，希望我们几个纺织厂都交些演员服装样品上去，选中了哪个厂里做的演出服，就在哪个纺织厂里拍。” 　　秦想想：“这些搞艺术的真是鬼点子多。” 　　何助理：“这可是制作电影服装呢！我觉得我们厂里有机会！” 　　秦想想：“？？？！！” 　　咸鱼想想虽然喜欢看电影，但她不太想配合拍电影，还是在纺织厂里拍，这得多累得慌呀。 第178章 福将 　　“厂长，我们飞燕纺织厂一定要争取拿到这一次拍电影的机会！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可能一辈子就这么一次！” 　　“厂里的工人都想拍电影！” 　　“如果我们能上电影，那我们厂里可就在全国都闻名了！以前是上报纸，这次可是电影！” 　　一听说有导演要来拍电影，整个纺织厂的工人都跟打了鸡血一样疯狂，全都忍不住幻想自己出现在电影屏幕上的模样。 　　何助理：“厂长，我觉得应该让我们厂里‘最优秀’的缝纫女工来带领大家做这一次服装样品，争取能被导演选中！” 　　秦想想赞同：“说得对，你、或者杨知夏，要么孟师傅，选个人来负责这件事情。” 　　反正他们怎么搞样品都无所谓，只要跟她秦想想无关就行了，哪怕真选上了，拍摄也和她无关，她一点儿也不想插手多管。 　　咸鱼甩尾就是撂挑子。 　　“厂长，那您什么时候挑选缝纫女工啊？” 　　秦想想：“为什么是我挑选？不是应该由我们厂里最优秀的缝纫女工来选择吗？找个厉害的人带队。” 　　“谦虚了。”何助理笑得十分狗腿子：“咱们厂里最优秀的缝纫女工不就是厂长您吗？” 　　秦想想：“？？？！！” 　　“谁说最优秀的缝纫女工是我？” 　　“厂长，一直就是您啊！公认就是您！您是我们厂里最优秀的缝纫女工！” 　　“有厂长您带着大家做服装，咱们工厂一定能被选上！” 　　秦想想：“……” 　　* 　　“黎剑知，每次回到家里，我都想要跟你说说我们厂里那群工人，尤其是何助理，他简直是反了天了，居然学会下套坑我了！” 　　“他下套坑我！” 　　黎剑知笑着揽住她的肩膀，“总有刁民要害想想。” 　　秦想想：“？” 　　“当一个领导是很不容易的事，底下人的需求都要找你解决。”黎剑知十分理解自家老婆，并且想到了以后的一些游戏，比如模拟城市，或者是城市XXX之类的电子游戏。 　　随着城市一天天建好，那些“刁民”的胃口越来越大，要求越来越多。 　　“就是这样！还坑我，我可算是明白了古代皇帝怎么被太监坑的。” 　　“苏培盛他跟我说，我们厂里要竞争拍电影的机会，并且要让厂里最优秀的缝纫女工来带领大家制作服装样品。” 　　黎剑知：“厂里最优秀的缝纫工不就是你吗？” 　　“你怎么知道？！”秦想想瞪大眼睛。 　　黎剑知：“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 　　他早就说了，他媳妇儿的手艺，以后都能当世博会上的传承大师作品。 　　“媳妇儿，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 　　秦想想：“……” 　　秦想想贼贼的抬脚踹了他一下，感觉自己被全天下的人坑了。 　　她真想像曹操一样来一句感叹：宁教我负天下人，不可教天下人负我。 　　“哐哐哐——”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秦想想去开门，屋外站着三楼新搬来不久的何秀秀，何秀秀此时神情颇有几分高傲，“我丈夫让我过来问问，你们纺织厂需要我来指点指点吗？我知道你们也想争取拍电影的机会。” 　　说完后，何秀秀抿着唇，等着看眼前女人露出欣喜莫测的表情。 　　有技术的人上哪都吃得开——这是何秀秀在红星纺织厂学会的道理。 　　何秀秀最开始选择去红星纺织厂，目的是学习技术，感受更先进的机器，而到了现在，她才体会到什么叫做“大厂的尔虞我诈”。 　　红星纺织厂是八级女工曾金凤的一言堂，哪怕厂长郑建国也要给她几分面子，剩下的很多人，多是曾金凤的徒子徒孙。 　　何秀秀来到红星纺织厂，自认“技术不凡”，郑建国那样盛情邀请，一定会优待她这个技术女工。 　　谁知道刚去就被曾金凤刁难下绊子！ 　　逼迫她处理次品布；故意把需要特殊针法的一批服装交给何秀秀，却又不告诉她技术要点，何秀秀钻研不出来，又骂她愚蠢如驴；曾金凤故技重施在机器上弄猫腻，何秀秀看出了机器问题，但是没一个人听何秀秀的话…… 　　直到这时，何秀秀才知道自己选择去红星纺织厂，脑子里灌了不知多少水。 　　旁人都用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她！ 　　而她还固执己见，觉得自己是个“有远见的人”，去红星纺织厂才能学到东西。 　　她频繁出岛累死累活去红星纺织厂上班图啥啊？简直犯贱。 　　何秀秀忍不住在家里跟丈夫抱怨，丈夫让她去二楼秦想想家里说个情，想办法转单位去飞燕纺织厂，何秀秀脸皮上拗不过去。 　　主动请求去飞燕纺织厂，那也太丢人了！ 　　得亏这次有了个机会，导演要来拍摄电影，择选纺织厂。何秀秀猜测飞燕纺织厂一定会参加，而她们厂里没有坐镇的高级女工，而此时自己主动表明去帮忙，厂长秦想想一定会“如临救星”般对待她。 　　到时候再表明她愿意转岗——这可是秦想想求她去的！ 　　何秀秀扬了扬下巴：“我可以在休假的时候，抽出时间带领你们厂里的女工来做这一批电影服装样品。” 　　“用不着。”秦想想立刻拒绝，她心想还当是什么呢，真晦气。 　　咋又是电影服装。 　　何秀秀瞪大眼睛：“？” 　　“我们飞燕纺织厂不需要。”秦想想把门给关上，哼了一声跟黎剑知小声叨叨：“好大的脸，谁要她来帮忙。” 　　“她以为她是谁呀？还来带领我们？” 　　黎剑知点头：“别管她。” 　　“我明天早上想吃烧麦，咱们先煮一些糯米……” 　　* 　　这个红星纺织厂有点阴魂不散，昨天何秀秀主动来找，第二天郑建国主动打电话来嘚瑟。 　　郑建国：“秦厂长，你们厂里也要参加电影服装竞选？厂里没有高级技术女工？哎哟真叫人惋惜啊，都求到了何秀秀那边去了？哎哟，你这可是往外找支援呀！” 　　秦想想：“完了，郑厂长，我找着了何秀秀没有用，但我找着了你呀！你可是我们飞燕纺织厂的‘福将’，每次听你说这种话，我们厂里就要接大单。” 　　“我好怕我们纺织厂又会被选上。” 　　“这样我又得打电话来专门感谢你！这可怎么好意思呢。” 　　挂了电话，郑建国瞪着手里的话筒，真是气死，这秦想想嘴皮子真气人。 　　这会儿和郑建国一样难受的，则是家属院里一楼的肖叶，她肉眼见的消瘦了很多，平日里吃不好，睡不香，还总是做噩梦。 　　在梦里，是姜长天看向苟强时温柔的眼神，是姜长天面对苟强时愉悦的笑容……曾经同床共枕的丈夫，将隔壁家的苟强搂在怀里，两人跪下来苦苦哀求她： 　　“叶子，我对苟强才是真正的感情。” 　　“我会实现养你一辈子的诺言，我和强子一起养你，但我和他永远都不分开。” 　　“求求你帮忙隐瞒！只有跟他在一起，我才感受到真正的快乐。” 　　…… 　　从梦里醒来的肖叶，看着枕边的丈夫，头上尽是冷汗，比起姜长天爱上苟强，肖叶宁愿他喜欢上自己的亲妹妹肖枝儿。 　　后者至少别人还能看出点苗头，对肖叶施以同情。 　　而姜长天当着外人的面，拥有肖叶这个妻子打掩护，就算他跟苟强“恩爱”一辈子，旁人也只当是“兄弟情”。 　　难道她下半辈子都要受委屈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丈夫跟别人恩爱？ 　　肖叶感觉到自己的天都要塌了！她接受不了自己的丈夫喜欢男人。 　　肖叶十分凄苦去找林秀琴，当着她的面红眼落泪，“林秀琴，你说……两个男人产生关系之后怎么办？如果那个人还是你的丈夫？” 　　林秀琴懵逼了：“啊？！” 　　来真的？ 　　黎剑知真的喜欢男人？ 　　肖叶揩了揩眼泪，又觉得不该在林秀琴面前如此示弱，她吸了吸鼻子，拉长了腔调：“我们家长天，就算我们家长天喜欢上男人，别人也没有证据，我还是他的正妻，我是他唯一的妻子！他这样的男人，一定会养我一辈子。” 　　林秀琴彻底傻眼了：“啊？！！” 　　不是，这姐妹到底怎么了？这究竟是什么跟什么？她明明指的是秦想想夫妻俩，这是肖叶突然发现自己丈夫喜欢男人？ 　　这么魔幻？ 　　来真的啊？ 　　这肖叶之前还吹丈夫多好多好，现在发现自己是个同妻？ 　　这简直是林秀琴吃过最精彩的反转大瓜。 　　“这个……肖叶……这个，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我觉得你千万不能主动提离婚，你可不能让这两人真如愿。” 　　“如果你放弃了你丈夫，他就跟这个小情人双宿双飞了呀。” 　　林秀琴强忍住自己疯狂想吃瓜的心，磕巴地问：“你丈夫喜欢的是……” 　　肖叶红着眼睛：“是高蓉她丈夫，高蓉她早就告诉你了对不对？” 　　林秀琴彻底傻眼：“？” 　　这会儿的她想扇肖叶几巴掌，心想高蓉占我便宜把我当冤大头，这丫的该不会也故意拿她开唰，高蓉她丈夫是个什么鬼玩意？ 　　苟强人她见过啊！ 　　为人不学无术，长得也一般般，为了进口手表往猪圈里扑，苟政委家的蝗虫儿子，有个极品老婆高蓉，还有个极品装瘸奶奶苟老太…… 　　这丫的人设去耽美古早文都不配当受！炮灰受都没资格！ 　　这肖叶该不会故意编的，就为了和高蓉一样骗她请吃饭？ 　　林秀琴的脸都绿了：“我走了，我可不管你们这些极品事！” 　　再上当她就是傻子。 　　这一整个家属院的都是极品！大极品！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79章 弄虚作假 　　想要参加电影服装竞选，必须先准备四到六件的服装衣服样品，参加导演和制片主任等人的评选。 　　秦想想点了四个女工出来，其中就有高蓉，都是做事细致的人，缝纫手艺也好，虽说没有什么家传特殊针法，也都是身具天赋的优秀缝纫工。 　　秦想想：“这次就选你们几个人来做服装样品，咱们一共准备四件，你们四个人一人负责一件。” 　　高蓉：“厂长，咱们得做六件！多做两身，得到的机会也多一点。” 　　“是啊，厂长，我们做六身！我去打探过别人的厂，他们也准备六套！” 　　秦想想：“……”总有刁民想害朕。 　　除了她这个厂长外，厂里一致认为要做六套。 　　想偷个懒都不行。 　　“好，六身衣服，三套男装，三套女装，男人的就分成工人装、日常装还有军装；女人的三件就分为工人装、日常衣裤装还有一身连衣裙。” 　　“我来做连衣裙，高蓉你做军装……”秦想想把制作任务安排下去。 　　一群人，由秦想想带着打板做衣服。原本秦想想只想随便做做，一到了打板的时候，她又来了想法，“做个海军风格的条纹衬衫……再用浪涌纱做个连衣裙，连衣裙加上府绸拼接。” 　　秦想想做出了一身非常漂亮并且适合自己穿的浪涌纱连衣裙，暗搓搓给自己谋福利，选不上留给自家穿！ 　　想着要给自己穿，她下了硬本事。 　　几天后，六套衣服通通做成了，由厂里的容质检来检查。 　　“都做的非常好！厂长的连衣裙做的最好，还有这些工人装……真漂亮啊，我年轻那会能有身这样的工装就好喽。” 　　容质检拿着放大镜检查了一遍做工，提出一个异议：“这衣服是给人拍电影用的，尤其是这个工装，是不是太新了点？” 　　“这件工装做旧吧，展示展示我们的做旧工艺。” 　　“给工装做旧，其他的不动。” 　　秦想想乐了：“行，” 　　这能选得上吗？应该不能吧。 　　* 　　工人们精心处理，并且细细熨烫过一遍，然而在交上去的前一天，一杯茶水倒在样品上，年轻的小姑娘吓得要哭了。 　　“我……我没想到底下是……” 　　旁边有女工尖叫道：“许蕾蕾，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我真的不是！” 　　“这下泡了茶水怎么办？要是我们厂选不上电影，你就是全厂的罪人！” 　　服装样品泼了茶水，秦想想作为厂长被众人找来想办法，一来就听见了女工们对许蕾蕾的责骂，她看着瑟缩掉眼泪的年轻女工，心想：这简直像是自己派来搞破坏的福将。 　　大概老天爷也不想让飞燕纺织厂选上。 　　拍电影太麻烦了，不如等到八十年代后找人来拍广告，广告只是短短的一小段，还能经常在电视上看见。 　　经过这么一遭，秦想想可算是安心了，服装样品出了问题，选不上可太好了。 　　之后几个月她也不想配合电影拍摄团队拍电影，消停了。 　　“厂长，这是浓茶，有茶渍了，可怎么办才好？” 　　“现在赶工来不及了。” 　　秦想想淡然道：“没多大一回事，我来赶工吧，就算选不上，到时候也怪我。” 　　秦想想乐得潦草赶工，她用最快的速度和最普通的材料，改出了几套样品，把一群女工都给看傻了。 　　“明天就交这些上去。” 　　秦想想把衣服折好，忙活这一会儿总比未来忙活几个月要好。 　　“我们厂长好温柔。” 　　“那当然了，我们秦厂长可靠、沉稳……她就是我们厂里的定海神针，能解决一切麻烦。” 　　许蕾蕾眼泪都没干：“我们厂长一定能评上全国劳动模范。” 　　“那当然了！” 　　秦想想：“……”绝对没有这回事！ 　　对于秦想想来说，她的淡定，只是因为“天塌下来，吃个饭再说”的心态，更何况天还没有塌下来。 　　第二天，电影服装样品交上去，此时在招待所的会议室，导演谢安康、制片主任、美术指导等人端坐开会，谈起了电影《碧海银梭》的各种事项。 　　故事片放开之后，电影《碧海银梭》开始立项，这是一部歌颂劳动者，展现新时代工人们风貌的故事片，同时还要展现军民鱼水情，于是这个电影名字，不仅带有纺织元素，还有海军元素。 　　导演谢安康是一个严肃认真，对艺术细节要求极高的艺术家，同时，他又很懂得在时代的框架下寻找“人情味”。 　　谢安康非常讨厌样板戏，他想展现新时代的“人”，真正的人，并且还要做一定的艺术升华，想用一种“真实的华丽”来展现工人风貌。 　　制片主任道：“碧海银梭——飞燕纺织厂这个小小的海岛工厂最符合题目，我倾向于在飞燕纺织厂拍摄。” 　　美术指导：“可这个飞燕纺织厂才建厂两三年，还没有一个样子，这样的拍摄效果不好。” 　　制片主任：“条件简陋反而真实！” 　　谢安康：“等所有厂里的服装样品交上来，大家自然知道每个纺织厂的不同风格。” 　　导演心里有自己的“人情味”，以及“真实的华丽”的要求。 　　等到所有纺织厂的服装样品都送来之后，还是在挂着标语的招待所会议室，中间长条桌上铺着几家工厂的服装样品。 　　红星纺织厂厂长郑建国凭借人脉关系出现在这里，他的脸上胸有成竹，油头梳得锃亮，并且随身携带了好几张红星纺织厂工厂和工人的照片。 　　凭借他们厂里的技术和条件，是拍摄电影的最佳地点！ 　　“各位领导，谢导演，请看看我们红星纺织厂的成果！我们厂里拥有省里最顶尖的八级缝纫女工曾金凤，她家里有祖传的金凤针法，是古老技艺传承人！你们看看，这上面的每一针和每一线都体现了最高的工艺水平！这个针脚比机器还要均匀密集，横平竖直跟刀切的一样……这才是新时代工人最高技术水平的典范！” 　　“我们的技术女工曾金凤同志还会‘盲眼锁边’，‘单针刺绣’。” 　　谢导演和制片主任等人面面相觑，随着郑建国的话语，去看红星纺织厂的服装。 　　郑建国掏出放大镜，怕谢安康等人看不懂，他一一在细节上展现自家服装的针脚细腻度，以及衬里的处理，郑建国自信他们厂里的服装样品最工整牢固，他眉飞色舞：“我们工厂集齐了缝纫水平最高的女工，为了这次评选，有些‘海岛小厂’还特意找我们工厂女工请教，还希望我们的女工去帮忙……” 　　几个评审点点头，此时郑建国先入为主的目的达到了，所有人都认可红星纺织厂的技艺水平，其他的工厂，比不上他家的手艺。 　　然而谢导演此时却皱了皱眉，他觉得红星纺织厂的衣服“太工整”了，而且为了显示技艺，很多都太刻意了，显得有几分死气沉沉。 　　他们这是拍电影，又不是评价缝纫技术。 　　他小声跟美术指导说：“这个红星纺织厂好是好，不过缺了点人味儿。” 　　美术指导此时也凝重着一张脸，他之前倾向于选择红星纺织厂，可他此时又不喜欢了，太过于工整呆板，让他这种学美术的有些不舒服。 　　美术指导挪开视线，翻看之前他并不看好的飞燕纺织厂的服装样品，他突然被其中一件藏青色的工装外套吸引，这衣服初看之下并不起眼，但是版型非常流畅漂亮，肩膀和腰线都做了巧妙的处理，既保证了劳动时的活动量，又能在隐约之中勾勒出女性的线条美。 　　旁边的男士工装同样如此，不仅做了人性化的改良，就在男士工装裤的膝盖处，做了隐蔽的双层耐磨层处理，制作者使用的针法独特，几乎看不出痕迹，却无比实用。 　　美术指导拿起女士工装外套，喊了声谢导演：“导演，你来看看这个。” 　　谢导演眼前一亮，“具体我说不出哪里好，但是非常美观吸引人。” 　　美术指导：“你看这版型，还有这边细节的处理，这简直是就是艺术！充满了劳动者的智慧！既美观又实用……是真正劳动者做出来的衣服，而且你看这手法，绝对是一等一的老师傅。” 　　“确实！确实！”谢导演脑袋里灵光一闪，他咂摸出味道来了，缺少的人情味正在其中。 　　七十年代的衣服，全都跟麻袋一样设计，松松垮垮的，并不美观。而在纺织厂里面，都是身怀技术的女工人，自然会做一些技术化的改良。 　　这些衣服，才是真正女工穿的衣服。 　　谢导演：“这个针法技艺也很高超呀！这也是个八级缝纫工做的？” 　　“可能是吧。” 　　“是哪家纺织厂？” 　　“飞燕纺织厂。” 　　制片主任：“是那家海岛工厂？我就说这家工厂非常合适。” 　　郑建国脸色骤变，他连忙上前去翻看飞燕纺织厂的衣服，里面的做工技术不比曾金凤差，还有种美观的灵动感，各种细节处理更是一等一的绝。 　　这是飞燕纺织厂的样品？飞燕纺织厂怎么可能会有技艺好的老女工？ 　　郑建国大声道：“各位领导，这绝对不可能是飞燕纺织厂的衣服，她们做不出来这样的工艺，这是我们厂里何秀秀的手艺，我怀疑她们作弊！” 　　“飞燕纺织厂没有技术高的缝纫女工，而这件衣服上面有独特的针法和巧妙的处理方式，这绝对是高水平缝纫工做出来的，飞燕纺织厂没一个人会！” 　　“她们厂长秦想想跟我们厂里的何秀秀住在同一个家属楼，这衣服肯定是秦厂长找何秀秀偷偷做的，她们弄虚作假，想要蒙混过关！”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80章 深藏不漏 　　“作弊？”谢安康导演的目光变得十分耐人寻味。 　　“郑厂长，你们这红星纺织厂里头，还有派别斗争？各立山头？” 　　像是谢安康这样泡在故事里长大的导演，立刻琢磨出不对劲，“你说你们厂里还有个优秀女工人何秀秀，她的手艺不低于你们厂里那个八级女工。” 　　“但是你们厂里这几件衣服的风格，可是和飞燕纺织厂这几件完全不一样。” 　　谢导演假装无意问道：“这么厉害的女工，在你们红星纺织厂里，难道没有出头之日了？” 　　谢导演这话让所有人都咂摸过味道来，一个厂里交四五件衣服，红星纺织厂这风格明显属于“一言堂”，就算真有个厉害的何秀秀，还得去其他纺织厂作弊帮忙？ 　　这个红星纺织厂的水很深呐！ 　　“这……”郑建国被问住了，他一时之间语塞不已，偏偏红星纺织厂就是曾金凤的一言堂，郑建国也分不清楚技术好坏，只知道曾金凤厉害。 　　曾金凤也说何秀秀手艺“还行”，这两人具体水平高低，他也不太看得明白。 　　一旁的编剧见状，刷刷刷在笔记本上写些东西，“这简直太精彩了，就眼前发生这故事，可以写个讽刺故事。” 　　美术指导笑出声，他们要拍得是军民鱼水情，别实地拍出个斗争讽刺剧。 　　郑建国面色古怪，看见周围领导的表情，他的脸火辣辣的难受，不管这衣服是不是何秀秀做出来的，都表明他这个厂长“不得人心”“不会管理”“埋没人才”。 　　“要不，现在找这位何秀秀，还有飞燕纺织厂的人过来详细说说……”评审到现在，谢导演等人已经没心思评比，而是等着“吃瓜”了。 　　等了个一两小时之后，秦想想等飞燕纺织厂的人，以及何秀秀来到了招待所会议室。 　　秦想想带着何助理过来，何助理有点摸不住头脑。 　　谢导演问：“这位郑厂长说这是你们飞燕纺织厂找何秀秀做的衣服。” 　　何助理皱眉：“这……我们一开始不是这些衣服，怎么调换成这样了？” 　　秦想想：“哇？！” 　　谢导演等人震惊：“衣服被调换了？” 　　郑建国这会儿立刻来劲儿了：“各位领导，我就说吧，这飞燕纺织厂找我们的女工来作弊！” 　　所有人目光看向秦想想，秦想想倒是老神在在，这些衣服是她赶工做的，是她秦想想出品，而何助理还不知道他们厂里的衣服，因为被浇茶水调换了。 　　秦想想：“我敢打包票，这绝对是我们飞燕纺织厂的人制作的衣服。” 　　制作的人就是她秦想想本想。 　　这郑厂长发的哪门子的疯，这就是她随手赶工做的几件衣服啊？ 　　郑建国：“这衣服的制作人手法高超，技艺过人，能是你们飞燕纺织厂做出来的衣服？这绝对是技艺高超老师傅精心做出来的衣服！” 　　秦想想：“……” 　　服了。 　　“那你问你们厂里的何秀秀，是不是她做出来的呗，你让她做一身，她做得出吗？” 　　所有人看见这个情形，又是疑云密布，谢导演十分好奇看向这名飞燕纺织厂的女厂长，年轻漂亮，不慌不忙，不亢不卑，看神色，似乎还有几分吃瓜看戏的样子。 　　他倍感奇怪。 　　制片主任：“现在都成包拯断案现场了。” 　　何秀秀来了，她仔细见了几件衣服，连忙摇头：“领导们，这可不是我做的衣服，我的手艺远远达不到这个水平，这件衣服的版型处理，还有这些肩袖和腰部的处置，我见都没见过……我觉得我们厂里的曾师傅，可能也做不出来这么自然贴合的版型。” 　　郑建国大怒：“何秀秀，你是吃里扒外啊，你和你们家属院的秦想想搞联合！” 　　何秀秀此时也怒了，本来就积压了一肚子的火气，“我呸，郑建国，你以为谁想来你们红星纺织厂啊，你们厂里管理简直是一泡狗屎，比乡下茅厕还要臭，你们这些人，都是茅坑里的一堆蛆虫，吃屎的蛆虫！” 　　“天！”旁边的编剧，以及拍照的记者，全都懵逼了，没想到评比现场还能见到这样“精彩的剧情”。 　　就连秦想想与何助理都忍不住吃瓜，看来这个红星纺织厂非常精彩啊！ 　　郑建国气得要翻白眼：“何秀秀你脑子有毛病！” 　　“我脑子有毛病？你们这些人才吃屎吃得脑子有毛病，我来你们厂里，算是小刀子划屁股，开眼了！”何秀秀原本来自于乡下小地方，听多了粗俗的话，乡下骂人都是屎尿屁，来城里之后，她文明了不少，可现在累积下来的怨气，让她不管不顾起来。 　　反正她是军官家属，顶多这红星纺织厂的工作不要了，她怕什么？ 　　她被眼前这狗日的郑建国坑惨了！ 　　“你们厂里是人待的地方吗？我一来曾金凤就打压我，把一堆次品布给我做，这也就算了，她还往机器里加糖浆，厂里机器损坏，全都是她捣的鬼，你们厂里做工，简直茅坑里一堆蛆虫开会！我都嫌恶心！” 　　“你们天天吃得都是屎！嘴里喝的都是尿！尤其是你郑建国，满嘴都是臭屁！” 　　…… 　　何秀秀在会议室里大骂不已，秦想想与何助理都惊呆了，其他人更别提，哪能想到还有如此激烈的场合。 　　“劝一劝，都劝一劝这个女工人，这也骂得太难听了。” 　　郑建国情绪激动：“疯了疯了！这个女人疯了！秦想想，是你让她这么做的对不对！” 　　“秦想想，你个心机深重的女人！” 　　秦想想无言以对：“郑厂长，我可跟你们厂里的破事没有一丁点关系。” 　　郑建国大骂道：“这都是你与何秀秀编排出来的，既然你说这些衣服不是何秀秀做的，那么你去找你厂里的工人，但凡你们厂里哪个能做出来，我脑袋摘下来给你当球踢。” 　　谢导演等人真的是叹为观止。 　　美术指导看向秦想想：“秦厂长，麻烦你们厂里去联系制作衣服的女工人。” 　　“不用联系了。”秦想想：“这衣服是我亲手做的。” 　　郑建国表情灿烂：“？？！！！！” 　　“我们厂里之前做了一批样品服装，因为一个女工不小心把茶水倒在衣服上，于是我就随手赶工了几件，临时交上来，这几件衣服都是我自己的手艺。” 　　“我虽然不是女工，但我是飞燕纺织厂的厂长，我做出来的衣服，当然也算是我们飞燕纺织厂做的衣服。” 　　何助理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说跟之前的样品不一样呢，原来是厂长你赶工啊……这么大的事情，我们居然不知道。” 　　谢导演懵逼了：“什么？你说这是你随手赶工做的衣服？” 　　秦想想无语：“这就是我瞎弄的啊，我随手做的衣服。” 　　谢导演和美术指导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此时美术指导助理激动地拿过一块布料和针线：“秦厂长，您能不能亲自现场演示一下这个针的手法。” 　　秦想想有点不情不愿地坐下来，叹了一口气：“……唉，真麻烦，就这玩意还要验证。” 　　她接过针线，秦想想整个人有点懒散，然而当针线到了她手里的时候，仿佛立刻被注入了灵魂，那一双纤细白皙的手指异常灵活，穿针引线的速度更是快得让人感觉眼花缭乱，那行云流水的动作让人惊叹。 　　几乎是眨眼间，一个漂亮圆润、内外皆平整的处理就做好了，和样品上的针脚如出一辙。 　　全场寂静。 　　鸦雀无声。 　　谢导演带头鼓起了掌，“秦厂长，你这手艺真是了不起啊！” 　　郑建国脸色惨白，满眼都是不可思议，而旁边的何秀秀见状，“郑建国，你吃屎，曾金凤也吃屎！我当初真是脑子灌水了，才选择去你们红星纺织厂！” 　　“老娘我不干了！不跟你们这群茅厕里的蛆虫为伍！” 　　“干了这段日子，可是恶心死我了，呸！” 　　谢导演和美术指导等人激动地站起来，轮流和秦想想握手，“秦厂长！您这才是深藏不漏的大师啊！劳动人民的智慧就在于此！我们要的就是这种源于生活，却又高于生活的真实美感！” 　　“这一次拍摄电影的任务，非在你们飞燕纺织厂不可，你们厂里的精神跟我们电影所表达的精神完全契合！” 　　秦想想：“……” 　　完了，麻烦了，想当个咸鱼咋就这么难。 　　每次碰上郑建国，就有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得亏这一次看了场好戏，还算不亏。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81章 黑锅 　　定在飞燕纺织厂拍摄电影《碧海银梭》，具体什么时候拍摄，还要看演员的协调，以及电影制作组的筹备情况。 　　“今年可就麻烦了，不仅要做订单，还要配合拍电影。” 　　黎剑知抱着自己三岁的小闺女穗穗，教导她认字，背九九乘法表，看的秦想想在一旁有点头皮发麻，但又庆幸这家伙折腾的不是自己。 　　幸好她爸爸秦梧桐没有在她三岁的时候教认字，背乘法表。 　　“爸爸等会儿教你继续数数。”黎剑知捏捏闺女小脸，转身跟秦想想说：“能拍电影是好事，影史留名。” 　　“老婆，你能上电影吗？骑着你的座驾？” 　　秦想想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演员，也不会演戏。” 　　“好累哦，我只想看电影，不想演电影。” 　　黎剑知：“凡尔赛。” 　　“要不然你想办法，求人家导演给咱们儿子或者闺女上镜露个脸。” 　　秦想想：“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咱家小胖那个样子，只能演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黎剑知突然问道：“这电影演员有谁？” 　　“不清楚，应该有个挺漂亮的女主角，扮演纺织劳模。” 　　黎剑知：“我建议让我们家小胖去给拍摄电影组做菜。” 　　秦想想：“？” 　　“也许这些演员里会出一个家喻户晓的女明星，或者其他厉害的人物，兴许咱儿子做的菜，又能感动谁谁谁。” 　　秦想想：“你们父子想的可真美！哪还有这么凑巧的事？” 　　“小胖是我们家的养鸡司令。” 　　* 　　得知电影《碧海银梭》要在飞燕纺织厂拍摄，并且他们纺织厂为电影演员制作服装，整个厂里的工人们都备受鼓舞。 　　哪怕孙清源、杨芊这些派来技术交流的人，都感到不舍，因为在拍电影之前，他们得回去了，没机会在电影上露脸。 　　“期待以后在电影上看见厂里的大家！” 　　杨芊等人离开，薛小川留下来当联络员，他乐颠颠的准备拍电影，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走狗屎运的人。 　　趁着杨芊走了，秦想想就开始找孟师傅研究蚕丝混剑麻，以及仿真丝泡泡纱，孟师傅在这之前就带着工人研究处理剑麻纤维，想出了很多种办法来软化剑麻纤维。 　　“这剑麻不值什么钱，要是能混成功，咱们可就是变废为宝了！” 　　“剑麻的坚韧性没得说。” 　　“和柞蚕丝混合在一起刚刚好，这事能成！” 　　这边孟师傅还在研究最合适的剑麻柞蚕丝混纺配方，那边廖师傅逆向思维，带着工人们搞出了仿真丝版本的浪涌纱，经纱使用细旦涤纶和高收缩的氨纶丝，纬纱使用强捻涤纶，通过这些化纤丝差异化的张力来形成如同泡泡纱一样的凹凸肌理。 　　廖师傅：“这种仿真丝浪涌纱，比普通的仿真丝透气性好，适合做成头巾。” 　　秦想想：“看起来很像真丝浪涌纱，到底化纤不透气，不过做成泡泡纱结构，再加点薄荷油之类的，有股天然的清凉感觉，很适合夏天。” 　　何助理：“这些面料可都真漂亮啊！” 　　秦想想：“厂里还是以做东风绸为主，好多歌舞团文工团的采购员都来咱们厂里采买这些……” 　　东风绸上了报纸后，在文艺圈中小火了一把，外表像丝绸一样，又耐磨，又挺括，很适合做舞台服装，于是很多歌舞团的采购员来订购布料。 　　谢导演知道之后，也说要做一批东风绸服装。 　　“东风绸，还是这名字起得好！” 　　*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秦想想牵着小闺女穗穗上楼，听着小家伙咿咿呀呀的念叨，佩服孩子她爹的“洗脑式教学”，只要在女儿面前就念“魔咒”。 　　秦想想：“如果你爸不当军人，他肯定是个好老师，专治小学生。” 　　“比谁都有耐心。” 　　穗穗：“妈妈，一加一等于几呀？” 　　“妈妈得仔细算算，可能等于二吧，穗穗你觉得呢？” 　　秦想想牵着小闺女路过中间户回家。 　　钟莉见了感叹道：“小秦，你们家可真会教孩子。” 　　“都是娃他爹教的，我们家老黎同志最喜欢教人写数学题。” 　　钟莉：“我们家老杨就缺了这么个优点。” 　　秦想想让小穗穗坐在板凳上吃糕糕，和隔壁过来的钟莉在门口扯家常，钟莉把菜盆子端到秦想想家来，小声道：“你说男人升职，对一个女人影响打击那么大吗？” 　　秦想想：“怎么？” 　　“就我楼下那肖叶，最近我乍一眼看，都瘦成鬼了！好像自从搬到我家楼下后，她精神状态不大好。” 　　秦想想摇摇头：“很久没注意到了。” 　　“肖叶瘦的吓人，说不定你认不出了，我都差一点没认出来。到底什么事啊，对她打击那么大。”钟莉倍感唏嘘，“你说这夫妻俩怎么回事？哪怕姜长天贬职，这不也还是个干部吗？一个月百来块钱的工资，住在两室一厅，有多少人家里能赶得上这条件？” 　　“尤其他们家还住在苟家隔壁，苟政委就不说了，已经是闲差养老了，他家唯一的儿子苟强也不成器，有苟强作对比，肖叶应该很满意她丈夫才对。” 　　秦想想：“说不准。” 　　“哎哎哎——”钟莉小小声跟秦想想说，“也有人在背后说，说这肖叶撞到鬼了！是有可能被幽魂上了身，总之不太对劲，但是大家都不敢说。” 　　秦想想：“？”这家属院如此之精彩。 　　“总之咱们也小心点，你叮嘱孩子，离肖叶远一点，她瘦的让人心里发毛。” 　　秦想想点点头：“我倒是有点怀疑她得寄生虫病，要不要找赵阳阳，带她去防疫站驱虫？” 　　钟莉：“……” 　　“还是买鸡血有用，或者是童子尿试试，可真是不容易啊，若是放在以前，还能请个大师回来做法。” 　　秦想想原本不当一回事，但是听了钟莉这一堆怪力乱神的事情，也感觉心里毛毛的，第二天回家特意注意了眼肖叶，可把秦想想吓一跳，人都已经快瘦成鬼骷髅了。 　　真像撞了邪！ 　　夜里睡觉，秦想想往黎剑知怀里钻，有点吓人啊！万一底下真住了个女鬼。 　　黎剑知搂着自家老婆，美滋滋算计道：“穗穗三岁了，我找人新打好的床通风了一段日子，正好搬进来，咱们再给穗穗准备好新床单，让她单独睡。” 　　“她和小胖暂时住次卧隔成的两间房，再等两年我升职，咱家换更大一点的房子……” 　　边上被亲爹使用“魔咒数学”念困了的小丫头，才不知道自家老爹要把她清理出去。 　　数学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催眠药，不论是大人，小孩都一样。 　　秦想想小声跟他说：“你说升职有那么重要吗？” 　　“为了大房子。” 　　秦想想：“如果我们底下住了个女鬼呢？” 　　黎剑知：“？？？？怪力乱神要不得。” 　　“隔壁钟莉姐说她们楼下的肖叶疑似鬼身上，今天我也见了，她都瘦成鬼骷髅了，那一张脸瘦脱相了，特别吓人，就像是聊斋里面被鬼上身！” 　　黎剑知：“……” 　　秦想想：“我觉得好害怕，死鬼男人。” 　　黎剑知：“我教你一个避邪咒语。” 　　秦想想瞪大了眼睛：“？”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黎剑知信誓旦旦道：“二十四字真言辟邪，你一看见鬼，你就在心里默念这个。” 　　秦想想：“真的有用吗？” 　　“真有用，我在你的耳边念，睡吧。” 　　黎剑知听了秦想想的话，下一次回家的时候也特意注意到一楼中间户的肖叶，还真是瘦脱相了，就跟禁毒片里吸了的人一样。 　　很多人都开始劝姜长天对老婆肖叶好一点，姜长天觉得冤死了，他对肖叶已经尽心尽力了，吃好穿好喝好，结婚后一直养着她。 　　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肖叶瘦成这样子。 　　“叶子，你哪天去医院检查吧。”姜长天嘱咐了肖叶一句：“我等会儿和苟强约好了去钓鱼。” 　　一听见苟强，原本精神紧绷的肖叶立刻大发雷霆，她突然发疯了一样开始砸东西，她想到了自己凄苦的一生，所有的委屈都不能说出口。 　　肖叶无比后悔换房子，让这两人近水楼台先得月。 　　“你以后不许再和苟强有任何来往，姜长天，你给我听着，我们要搬家，死也要搬家！要不然你这个军官别当了，咱们申请退伍转业！” 　　姜长天愣住：“你疯了吧？” 　　“姜长天，我看你才是疯了！我想咬死你！” 　　…… 　　楼底下夫妻俩大吵大嚷，楼上的钟莉都惊了，“这肖叶姜长天夫妻俩真出问题了？肖叶不是说她们很恩爱吗？难道是……姜长天喜欢上了小姨子？” 　　黎剑知和秦想想夫妻俩也出来瞧热闹，对面的白芸也打开门走出来，白芸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试探问：“姐妹喜欢上了同一个男人？” 　　秦想想：“天哪？！” 　　“嘘——”钟莉小声说：“很多人都在猜，肖叶瘦了这么多，是因为姜长天瞧上了她亲妹妹，这种事可真的是……” 　　“小秦，你可是厂长，你没察觉到？好像自从肖枝儿来了之后，肖叶情况就不一样了，她愣是瘦成了这样。” 　　“丈夫喜欢上了自己的亲妹妹，她肯定很痛苦吧。” 　　黎剑知搂着自家老婆，心想一个家属院里，果然瓜很多，妹妹爱上姐夫，也是八点档伦理剧里经常出现的剧情。 　　一群人下去看热闹，此时楼底下专业劝架的情报处处长高大姐已经过来调理情况了。 　　高大姐语重心长：“姜长天，你要好好对待自己的结发妻子。” 　　姜长天苦笑：“我对她足够好了，我今天可没招他惹他，我等会儿就要跟苟强去钓鱼，她就突然暴跳起来。” 　　高大姐也不好点破别的，只能说：“你好好对待肖叶，瞧她瘦的。” 　　肖叶这时候气得头昏眼花：“你还好意思提苟强，你口口声声都是苟强！嘴里句句都是苟强！哪里还把我这个妻子放在心上！” 　　“那苟强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蝗虫！” 　　原本围观看乐子的苟老太太听见这话，气得倒抽一口气：“你乱说什么呢？肖叶，你撒泡尿照照镜子，我孙子苟强是运输队的，会开车，你自己是个什么玩意，你才是废物蝗虫！你就是你丈夫身边的吸血蚂蟥！你就是一条蚂蟥！啊呸！” 　　“我孙子有工作，我孙媳妇有工作，你自己一个女蝗虫，从来都不工作还好意思说别人？你配吗？你一条米虫你配吗？” 　　肖叶冷笑了好几声，“老太太，我丈夫都把你亲孙子给睡了，你怕是还不知道吧。” 　　苟老太太愣住：“？？？？” 　　肖叶：“他们俩说是约去钓鱼，其实他和苟强滚芦苇丛了，你们全都跟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姜长天：“？？？” 　　一口惊天大黑锅砸中了姜长天。 　　围观的其他人都傻了。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82章 脚崴了 　　姜长天和苟强睡了？ 　　所有人惊得下巴掉了一地，就连见多识广的情报处处长高大姐，这会儿都懵逼了，最初还以为是夫妻之间吵架，现在这都变成了什么？ 　　姜长天气愤道：“肖叶，你这个疯女人！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是疯女人？你才疯了，你睡男人！你喜欢男人！” 　　姜长天：“我要是喜欢男人，我还娶你为妻？” 　　“你娶我就是我为了掩饰你喜欢男人……” 　　…… 　　夫妻俩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吵了起来，围观的其他人面面相觑，一向极品的苟老太太这会儿都傻在那里不敢开口插嘴，就怕从肖叶嘴里听见更耸人听闻的话。 　　姜长天不会真把她孙子给睡了吧？ 　　等到苟强回来，听说自己被隔壁家男人睡了，他都懵逼了，他不可置信道：“我长这样，还有男人要睡我？” 　　“好好的女人不要，要男人，这有病吧。” 　　…… 　　等到所有围观的人都散开，姜长天和苟强到底睡没有睡，究竟是否产生了超越男女情感的关系，这些都没有论断，在这之后，成为了海军家属院十大未解之谜之一。 　　有些人觉得他们可能萌生了些许想法，要不然作为妻子的肖叶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反应。 　　而有些人则大呼不可能，毕竟亲眼见过苟强那熊样的，也不相信姜长天不爱老婆爱苟强。 　　黎剑知和秦想想夫妻俩吃瓜看戏回去，秦想想都傻了，她喃喃道：“我也知道我们这栋西楼出极品，但还没见过这种事，姜长天和苟强，姜长天真对苟强做了点什么？这也下得了口？” 　　黎剑知：“你那个姑父还有乡下男妻呢。” 　　秦想想：“……” 　　“不管怎么样，往好处想想，至少我老婆想想不用担心底下住的女家属鬼上身了。”黎剑知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想到秦想想那怕鬼的模样，他都想笑。 　　就肖叶那特殊的表现，大概姜长天和苟强有点特殊的苗头惹人怀疑，具体做没做，大概是没有的。 　　秦想想：“也是……总比肖叶鬼上身好，吓死人了。” 　　这一场闹剧结束，具体的争论和辩解暂且不提，苟家和姜长天夫妻俩万万不能再做邻居，而姜长天为了避嫌，也不打算再跟苟强继续接触。 　　经过高大姐的调解，姜长天夫妻俩搬去了东楼的三楼。 　　钟莉感慨道：“这肖叶夫妻俩也是个人物，在家属院里搬家这么多次的，非属他们夫妻俩不可。” 　　“一般的，若不是升职调动，根本没有搬家的权利，我们家老杨，之前在那里一蹲快十年啊！” 　　“这还不到三年，肖叶都搬家三次了，牛气的！” 　　肖叶夫妻俩搬家后，一楼中间户空置了出来。 　　* 　　李师傅等人来飞燕纺织厂支援已经快两年了，飞燕纺织厂也已经步入正轨，李师傅等人即将乘坐轮船，返回沪市三一六纺织厂。 　　厂里的人都去港口送行，秦想想带着丈夫黎剑知来给李师傅等人送行，本来以为打鸡血的李师傅走了，应该放烟花一般的欢欣鼓舞，但秦想想还是掉了不少眼泪。 　　“李师傅，我可真舍不得你……” 　　李师傅宽慰道：“我也舍不得你啊，想想，现在你是展翅高飞的雄鹰了，将来就由你带着工人们发展壮大。” 　　“以后你肩上的担子可重了。” 　　秦想想：“……” 　　麻麻的，这担子是谁的锅？都拜眼前李师傅所赐。 　　李师傅走了，孟师傅等三个退休老师傅还留在飞燕纺织厂，孟师傅还想要玩儿花样，不肯退休，容质检就更别说了，黎剑知那边戏称她为“容嬷嬷”，廖师傅也不愿意走，还想着拍电影露面。 　　容师傅：“这老李也是没福气，就不能再等半年后走吗？这都马上要拍电影了。” 　　孟师傅：“这多不好意思啊……让别人去拍，我都不想拍。” 　　廖师傅：“拍电影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实际搞生产。” 　　…… 　　秦想想对李师傅是又爱又恨，一边觉得李师傅对自己真的挺好，但是一边又觉得自己最近这两三年的苦日子——真的想像一条疯犬一样狂嚎几声。 　　黄袍加身，被逼无奈。 　　秦想想小声跟黎剑知说：“我就像是那南唐后主李煜，被迫当皇帝，‘问想想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黎剑知：“大明湖，明湖大，大明湖里有荷花。” 　　秦想想：“？” 　　黎剑知：“荷花上面有哈蟆，一戳一蹦跶。” 　　秦想想：“？？？？？” 　　“黎剑知？！你才一戳一蹦跶！” 　　黎剑知失笑：“你干嘛反应那么大，我吟诗呢。” 　　“阴阳怪气的，戳死你。” 　　黎剑知搂着自家媳妇儿的肩膀，心想他老婆就是“凡尔赛”的祖宗，嘴里说着好累好累不想干了，但是又把一切事情都做的很好。 　　“天将降大任于想想也，必先劳想想筋骨，饿想想体肤，空乏想想，行拂乱想想所为……” 　　秦想想气死了：“黎剑知，你再说，你再说今天全家吃小胖做菜！” 　　黎剑知这下表示说知错了：“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夫妻俩打打闹闹回到家属院，秦想想中途把脚给崴了，黎剑知背她去医务室，军医给做了简单的治疗，“不是很严重，只是把脚扭给了，要修养一段时间。” 　　秦想想想哭了，脚扭了虽然不是什么大伤，但是好痛，痛得想哭，她问道：“使不上力气，走不了路了，要坐轮椅吗？” 　　军医目光呆滞：“倒是没那么严重。” 　　黎剑知：“借个拐杖。” 　　军医院里啥都不多，但是拐杖挺多，部队里跌打损伤碰撞尤其多，尤其是军舰上，起风浪时，在船上磕碰属于正常，扭伤更是正常中的正常。 　　在军医看来，秦想想这么扭了一下，根本就不算大事。 　　黎剑知很心疼自家老婆，知道她怕痛，也舍不得让她受罪，亲自把人背回去，手上还拎着一副拐杖，秦想想脸上带着痛出来的眼泪，夫妻俩“凄凄惨惨”上楼，一路引人围观。 　　“小秦这是把腿给摔了呀？” 　　“哎哟，这都拐杖用上了？” 　　“都带上拐杖了？把腿摔断了？” 　　…… 　　秦想想一向是个拈轻怕重的主儿，没苦都要嚎两声，这会儿真的扭到了，那更是要嚎两声，加上李师傅离开也是真难过，拿着手帕坐在家里哭。 　　黎剑知就说要给她做奶油奶糕，要亲手烤鸡给她补补身子。 　　秦想想：“都你是咒我，我才扭到的！劳想想筋骨，饿想想体肤，空乏想想……” 　　黎剑知肩膀抖了两下，他努力忍住笑，军医刚才对他说，区区小伤，不足挂齿，但是老婆这样卖惨也挺可爱的嘛。 　　“晚上炖排骨汤！我多去跟人换肉票，咱们这段时间多煲骨头汤，给我们家想想补身体，哪能饿想想体肤呢，你说是吧？” 　　秦想想：“鸡汤要喝，骨头汤也要喝。” 　　…… 　　秦想想知道自己也没多大回事，脚上敷了药后，只要不碰到，几乎不疼，但是她也深深明白了——当个瘸子不容易！ 　　她扭到的是右脚，只要脚上不用力就不痛，但是作为正常人，哪能不用右脚啊？ 　　所以小秦同志只能拄拐杖了。 　　黎剑知说：“三五天就能好，不过咱们想想娇弱，咱们养三五个月。” 　　秦想想听了这话倒是没顶嘴，“黎爱卿，你深得朕的欢心。” 　　如果没有黎剑知，她的卖惨大业也不能成功，反正她的腿扭都扭了，她要趁机摸鱼休息一段日子。 　　秦想想：“我们纺织厂给病房做的云杉木病床做好了，我这个当厂长的先去试试这病床滋味怎么样。” 　　黎剑知：“……我对想想陛下佩服地五体投地。” 　　黎剑知煲上骨头汤，嘱咐自家“瘸腿”老婆看火，他去幼儿园把闺女穗穗接回来，穗穗三岁了，试探性地上幼儿园，小家伙在幼儿园里待的不错，就让她读子弟幼儿园。 　　哪怕没人接送，子弟幼儿园也会把孩子送回家属院，如果家里无人看管，士兵们也会帮忙看顾。 　　“妈！妈！他们都说你把腿给摔断了呀！”小胖火急火燎跑回家，听说亲妈腿断了。 　　秦想想厚着脸皮应一声：“……嗯。” 　　“妈，怎么办，你以后要坐轮椅了吗？爸爸什么时候去买轮椅？以后我要推着你坐轮椅去晒太阳吗？” 　　秦想想无言以对，真不知道该夸这小胖子贴心，还是吐槽这小胖子你咒你妈呢。 　　“你看着火，咱们家煲骨头汤。” 　　小胖：“有骨头汤！” 　　厨房冒出一阵阵白气，夹杂着骨头汤浓烈的肉香，无比诱人。 　　黎剑知抱着穗穗回家，“骨头汤是给你妈补身体的。” 　　小胖：“我也好想摔断腿。” 　　黎剑知黑着脸：“别瞎说。” 　　“秦厂长，你们家需要轮椅吗？”高蓉和苟强夫妻俩上楼询问，曾经苟老太太装瘸，如今苟家有一个闲置的轮椅，一直放在家里堆放东西，没什么作用。 　　听说秦想想摔断腿了，便想着如果秦厂长有需要，就把轮椅借给她。 　　黎剑知：“……” 　　就这么一点扭伤，黎剑知从军医那顺走一副拐杖就足够离谱，现在竟然还来了轮椅。 　　“轮椅啊？”秦想想本人有点心动，像是想到这是苟老太太坐过的轮椅，还是算了吧。 　　秦想想：“我用拐杖就行了。” 　　高蓉：“厂长，我们把轮椅洗干净，如果你有需要，你千万别客气！” 　　苟强：“对，您可千万别客气！” 　　秦想想：“……”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83章 农场 　　第二天秦想想拄着拐杖去纺织厂，每个见到她的人，都诚心地慰问厂长： 　　“厂长，您这腿怎么回事？” 　　“厂长，你脚受伤了？” 　　“厂长，那可怎么办？” 　　…… 　　被这么多人问候自己的“腿”，秦想想都已经麻木了，成个领导之后，一点伤筋动骨就有一大群人关切问候，她这一张嘴回不了这么多人的问候。 　　“真是累死我了。” 　　秦想想拄着拐杖去办公室，中途就被退伍兵开着挎子给接走了，“厂长，您这腿有问题，可千万别难为自己，如果有想去的地方，立刻喊我们这些司机，我们随时待命。” 　　“保证不耽误厂长您丝毫工作。”说罢，保卫科战士冲她敬了个礼。 　　秦想想：“……谢谢同志。” 　　她默默走进办公室，耳边传来隐隐约约的讨论声，“秦厂长可真不容易，腿断了还坚持来工厂上班。” 　　“我们厂长和铁人一样，身残志坚，十足十的劳模！” 　　秦想想闭了闭眼睛，已经不想再多说什么，上午忙完工作，中午就说自己要去病床里躺一躺，厂医院也支持，“厂长，您身体有问题，就该在病床上躺着，有什么需要，我们这些医务人员立刻帮你治疗。” 　　秦想想躺着云杉木做成的病床，呼吸着空气里自然清新的木头香气，感到一阵阵安逸。 　　她感叹道：“还是当个正常人好！” 　　就这么一天的体验来看，装瘸子可真特么是个馊主意！当初她也是太傻了，竟然还想装瘸。 　　不过，这会儿腿扭都扭了，还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好好修养修养。 　　下午，何助理从省里开会回来，为秦想想传达会议精神。 　　“厂长，上面要求办好‘工农商学兵’，尤其是我们这些三线偏远小工厂。” 　　“强调了自力更生，自给自足，现在的工厂要‘以工为主，兼搞别样’……” 　　“要积极改善职工生活，保障供应……开展一些农副业生产，包括养鸡，养鸭，养猪等等副业生产。” 　　…… 　　说来说去，其实就是让三线偏远小厂，自己顾好自己，自己养活好自己，尽量多容纳吸收就业。 　　偏远工厂搞副业也是无奈之举，比如很多煤矿工厂，待在偏远的地方，那就自成一个小社会，职工们要吃饭，运输不方便，那当然就得自己种菜，自己养猪，有的还自己磨豆腐，搞磨坊…… 　　一个工厂养那么多人呢，不搞副业怎么办？同时这些副业也能安置职工家属，以及很多亦工亦农人员。 　　“工农商学兵，咱们工厂建厂开工两年，第一项已经完成的很好，现在厂里的行政科，把食堂经营的也不错……我们要开始办自己的农场，上面的意思也是让我们这些工厂自给自足，减少对外部的依赖。” 　　工厂的行政科，也属于后勤部门，比如食堂、澡堂、招待所，都是由行政科来管理。 　　七十年代很多工厂在“自力更生，办好职工福利”的号召下，开始了各种副业探索，他们飞燕纺织厂在工业生产方面已经逐步走上正轨，现在应该探索副业，为职工谋福利了。 　　尤其是农业方面，这个最简单，也最实在，能为职工谋得福利。 　　沪市那种特大城市的工厂，没有土地养猪养鸡，而他们这些三线小破厂，想要开荒种菜养猪可太简单了。 　　何助理：“今年要把工厂集体养猪提上议程，我学习过赣省典型三线工厂的生产经验，这一次做典型的就是一家偏远小厂，他们从七零年开始成立工厂附属农场，农场最开始工人十二名，属于从职工家属里挑出来懂农业生产的劳动妇女，带着简易的劳动工具，开始在车间外不远的荒地上开荒种菜，在那一年中，她们开荒三十亩坡田，建造了集体猪舍，当年收获蔬菜十万斤，养猪一百头……” 　　“这些是具体的学习文件材料，厂长你看看。”何助理念了一半后，把学习材料递给秦想想。 　　秦想想接过材料，她脑子里这会儿想的却不是其他，而是养猪！养猪！养猪！ 　　集体养猪！ 　　为了一口美味的猪肉，咸鱼想想精神振奋起来。 　　何助理：“咱们之前厂里也有些农业养殖情况，没有形成农场规模，现在咱们先以农场为开头，先搞种菜养猪，实现收获之后，再发展其他综合产业。” 　　秦想想：“意思就是咱们先搞附属农场，然后再办综合产业。” 　　“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何助理点点头：“咱们厂里职工结婚的人越来越多了，今年还要安置不少退伍军人，知青，还有工农学生以及中学毕业生，可我们不仅仅是要安置这些人，他们带过来的家属也要一并安置，这些副业也是安置职工家属的方式。” 　　最开始他们工厂年轻未婚的年轻工人比较多，可是青年工都是要结婚的呀，家属也得一并安置，厂里安置不下，自然就选择搞工厂副业安置。 　　秦想想：“好，咱们要种菜！养猪！第一年开办农场，这两样一定要规划好，尤其是养猪，把猪养成了，大家的生活水平都能得到提高！” 　　何助理点头，“可我们选谁带领人员来养猪？我问过就咱们的家属倒是有些养猪经验，但是集体管理的人才比较少，不敢管。” 　　“厂长，海军家属院那边是否有女家属，能够胜任‘养猪司令’的职位？这样咱们既能解决养猪问题，又能帮忙解决一个随军家属安置名额。” 　　秦想想此时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名字，她应了一声：“这个我来定人选，我回去问问。” 　　她想到了庄小满，这家伙养猪应该是个人才，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秦想想对养猪事业非常上心，人家工厂第一年养一百头猪，他们就养两百头，年末杀猪，做成腊肉……这才是过节嘛。 　　秦想想：“我要仔细研究怎么科学养猪！” 　　秦想想依稀记得在梦里，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尤其是当化肥生产线完成之后，养殖业就火爆增长，似乎还有什么科学养猪方法。 　　“我们厂长也太劳模了吧。”杨知夏等人一起过来开小会，听见了秦想想励志要养好猪的决心，她们倍感震惊。 　　“秦厂长腿都出问题了，还不忘抓生产！” 　　“厂长心系工厂，心系职工！” 　　“厂里开办农场可是件大好事！” 　　秦想想等人开会后，决定开办飞燕纺织厂的附属“五七农场”，设立一个农场主任，这时候大部分国营工厂或者其他企业单位的附属农场，几乎都叫做“五七农场”，叫这个名字一般不会出错。 　　“相应号召，兴办五七农场。” 　　“种菜！养鸡！养鸭！养猪！” 　　…… 　　秦想想回到家属院后，立刻去找庄小满，和庄小满说起让她担任临时农场主任的事情。 　　庄小满都惊呆了：“农场主任？让我？” 　　秦想想：“我相信你的能力。” 　　“小秦，说实在的，你让我养人吧，我不一定有经验，但让我养猪，我可是大大的有经验。”庄小满原本还想谦虚一下，但是谈到养猪这件事，想不自信都难哦，“我刚来家属院那会儿，他们都说我把自己当猪养。” 　　“猪吃什么，我也吃什么，在猪食上面，我很有发言权。” 　　秦想想：“……” 　　小秦厂长不得不在内心里感叹：术业有专攻。 　　秦想想：“我们这个五七农场今年最少出栏一百头猪。” 　　庄小满震惊了：“哇！” 　　“除了那些搞黑市养猪的，我还从来没见过养这么多猪呢。” 　　秦想想：“你可说话小声点！”看来这庄小满没少研究各类猪肉啊。 　　现在差不多是七十年代中期，人们大部分不至于真饿肚子，至少土豆、红薯、玉米、粗粮，这些东西管够的，北边玉米土豆，南边番薯，这番薯的产量也是真高！就是吃多了放屁烧心。 　　这些多余的番薯，喂猪是足够的，到现在衍生出了一些黑市养猪场，背着偷偷养猪，猪肉在黑市上面流通，不要票。 　　而这些私底下的养猪场，到了七八年之后，又都转正成为正式的养猪场；也有很多养猪场，挂靠在国营企业和集体社队之下。 　　猪其实跟人一样，是杂食动物，人能吃的，猪也能吃，猪还不用考虑吃多盐掉毛问题。说一件更恐怖的事情，在农村，猪是最好的“毁尸灭迹”方式，杀了人，可以把尸体交给猪处理，有些失踪的人，可能最后进了猪肚子里。 　　“庄小满，你要是愿意干，那这个农场主任的活就交给你了！我相信你肯定能把猪养得好。” 　　庄小满点点头，她也就不再犹豫了，眼睁睁看着其他人去纺织厂当女工，她也是羡慕的，但她觉得自己干不来工厂流水线的活，做事也比较糙，干不了纺织细致活。 　　别的不行，但是这种菜养猪她是行家里手。 　　庄小满唏嘘：“没想到现在还能有养猪主任！看来这活干好了，啥都能当个主任。” 　　秦想想：“妄自菲薄了吧，哪怕在连队里，士兵把猪养好了，能评三等功呢！” 　　“养猪可是大事业！”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84章 海鸭子 　　解决了“养猪司令”的人选，秦想想还打算选个有文化底子的副手，最好是知青来给庄小满当副手，研究一下科学养猪的经验。 　　“现在新华书店很多书上都有详细介绍怎么养猪，以及母猪产后护理，还有科学的饲料配比……”秦想想本人属于六十年代的中学生，她们读中学也是要学工学农的，课本上很多农业相关的知识，养猪方面的知识，她也看过不少。 　　和她同龄人，不少也下乡当知青了。 　　正因为她有过这样的经验，她才知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知青学了很多课本知识，在农业生产方面有很好的指导效果，但也容易陷入照本宣科，纸上谈兵的困局。 　　秦想想：“用我们懒人的思维来养猪，不管其他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竭力降低养猪饲料成本，才能养出更多的猪。” 　　“最便宜的，食堂的泔水，煮沸消毒后，加上猪草混合喂给猪吃。” 　　“因地制宜，还有我们的海岛特产，我知道有海带养殖厂，可以找海带工厂收购低价边角料，给猪喂海藻。” 　　“还有能联系的渔业大队，杂鱼杂虾晒干磨成粉……黎剑知，你认识哪些渔业生产队？哪里有最便宜的鱼虾？” 　　“弄些杂鱼虾米干，喂猪！”秦想想同志对养猪的积极性非常高，单脚跳到黎剑知的身边，推推他的胳膊。 　　要论渔业生产，还是黎剑知比她更熟，毕竟这边舰队执行的任务很多都是护渔巡航。 　　哪个渔业生产队能够捡漏低价“猪食”，黎团长自然很清楚啦。 　　黎剑知扶住自己单脚跳的老婆，敬佩道：“我真是佩服你的生产干劲，并且我觉得有时候老天爷偏要跟你对着干。” 　　就好比这一次，昨天才说脚崴了要好好躺平休息，今天听说要养猪，比谁都蹦得飞起。 　　他老婆想想真是——弹性咸鱼。 　　并且黎剑知同志发现自家想想老婆在养猪方面极有天赋，说实在的，他这个八零后不一定有她的“养猪知识”。 　　秦想想：“你可算是懂我了，不过这些先不管，养猪最重要！” 　　“年底我要做腊肠！我要做腊肠！” 　　“之前去过广交会，我喜欢广味腊肠，就是有点太甜了，但是腊味蒸饭很好吃。” 　　黎剑知：“还可以做香肠，我建议研究一下玉米香肠，或者是竹笋香肠。” 　　秦想想：“竹笋香肠？” 　　黎剑知：“这边笋多。” 　　“不过你们厂里也没有香肠机器，咱们先做腊肠，腊肠炒春笋，绝对美味！” 　　秦想想乐了：“你很会吃哦，减脂哥！” 　　黎剑知：“现在春天，有空咱们带着小胖和穗穗上山挖笋，晒成干笋，能吃一年。” 　　“……这我就不参与黎团长和小胖战士们的行动了，我要在家坐享其成。” 　　秦想想可不傻，她才不上山拔笋。 　　黎剑知：“啧，弹性咸鱼。” 　　秦想想：“我这条咸鱼好歹给你产了两个兵，要不然你就是光杆司令，你带队干活去。” 　　“晒一些干笋，做干笋鸭好吃……嘶——你要的渔业大队我等会儿写给你，你也知道这个一年四季，不同的月份吃不同的鱼，猪也要注意调理肠胃。” 　　秦想想：“……” 　　“你们要不再养些海鸭子吧？”在家属院里，各家各户养鸡还有数量限制，不得超过五只，而国营厂里工人居多，他们兴办的还是集体产业，在数量上没有那么多限制。 　　秦想想：“为什么养鸭子？” 　　“岛上这么多浅海和滩涂地，正好适合养鸭子，鸭子可以自己捕食小鱼小虾海藻贝类，可以省多少饲料？这也是靠海吃海，比养鸡还省事，鸭子会游泳。” 　　“你们厂里自己种的蔬菜肯定吃不完，喂鸡，喂鸭，喂猪……鸭子可以有海鸭蛋，做成咸鸭蛋。”一提到海鸭蛋，黎剑知有些脸色不大好，因为他是真讨厌吃海鸭蛋。 　　海鸭蛋，或者说鸭蛋，天生适合做成“咸鸭蛋”，没有做成咸鸭蛋的海鸭蛋，可太难吃了！有一股腥味，并且偏凉性，黎剑知一口气吃六只大闸蟹都没觉得寒凉，吃一个海鸭蛋就觉得凉得慌。 　　鸭蛋就是比鸡蛋腥味重，一般人能吃得下水煮蛋，几个人能接受水煮鸭蛋？ 　　鸭子就是比鸡肉腥一些，这也天然适合做成各种卤货，卤鸭头、鸭架、鸭肠、鸭脖……其实鸭肝也很好吃，很多高级餐厅的鹅肝，后来也用鸭肝来代替。 　　黎剑知做过好几次麻油姜鸭，就是用芝麻油烧的姜鸭，里面的鸭肝非常美味。 　　秦想想木然道：“你这个主意虽然好，可我们只能在周边开办附属农场，你这养鸭子都跑到滩涂地去了，这些滩涂地大部分都属于渔业队、还有各种生产队，以及你们海军管理的地方，能允许我们散养鸭子？” 　　“一只手伸不了太远，再说，这养鸭子也没太大必要。” 　　黎剑知：“太有必要了老婆！收集鸭毛做羽绒服，或者做一些羽绒被，适合过冬。” 　　俗话说得好：鸭肉是鸭子身上最不值钱的一部分。 　　国内一九七二年制作出了第一件“羽绒服”，说明现在拥有制作羽绒服的技术，而羽绒服和鸭绒被，也被证明是很好的保暖物品。 　　这边海岛冬天不算冷，但这是相较于东北而言的，毕竟没有零下十几度的极端天气，但同时这边也不像东北那样拥有火炕。 　　很多岛屿上的驻军冬天也很难熬，因为海风有湿气，哪怕五六度的天气，加上凛冽的寒风，宛如遭受魔法攻击，把人吹成个冰冰凉凉落汤鸡。 　　“如果能做出一些羽绒服来解决过冬问题，能节省很多棉花的需要。” 　　黎剑知：“你往上打报告，就说纺织厂散养海鸭子是为了收集鸭毛尝试制作鸭绒服来代替棉花，为战士们和岛上居民解决过冬问题，应该能得到批准，其他生产队和海军也会配合照顾生产。” 　　事实上，羽绒服在南方并不是很顶用，羽绒服更适合北方寒冷的冬天，在南方水汽多的地方穿羽绒服，会感觉里面的羽绒都有点黏糊糊的，不够蓬松。 　　而到了北方干冷的地方，蓬松的羽绒服能很好的抵御严寒。 　　这也是以后很多人体感南边比北边更冷的错觉，因为穿同样的一件羽绒服，在南边五六度的天气觉得还是有点冷，但是跑到北方零下的下雪天，又感觉这身羽绒服好暖和。 　　羽绒服在南方不是很顶用，但至少比棉衣顶用，还能做成羽绒被，轻飘飘的还保暖，更何况海边养鸭子节省饲料，利用了天然优势。 　　秦想想：“鸭绒……鸭毛臭啊！这再保暖我也不想穿。” 　　“不信，等你冷得哆嗦起来了，你巴不得天天穿羽绒服。” 　　黎剑知：“猪难道不臭吗？猪比鸭子臭多了。” 　　黎剑知怂恿老婆打申请养鸭，因为减脂哥也怕冷，冬天能穿个羽绒内胆多好呀，他才不想没苦硬吃。 　　不仅要抱老婆的大腿，还要做好老婆的思想工作。 　　以前那不是没条件，现在有条件了，把羽绒服给加上。 　　秦想想妥协了：“好吧，我打申请，养鸭子是吧？做羽绒服，代替棉花，这个理由想得好，我们纺织厂想要代替棉花，当然能得到批准，不过……最后做出来的羽绒服咋样我就不能保证了。” 　　“绝对行。” 　　* 　　回到厂里，秦想想跟何助理等人说起了自己找来的“养猪司令”，“人叫庄小满，我们海军家属院的家属，这人绝对擅长养猪。” 　　“而且她知道在哪里弄来最便宜的饲料……” 　　“在她的带领下，一定能把养猪的成本压倒最低，以最少的成本养出更多的猪。” 　　在这一点上，秦想想不佩服别人，只佩服庄小满，毕竟这可是在七十年代能攒出上千块钱，并且还愿意出借五百的“超级冤大头”庄小满。 　　在精打细算养猪上，应该没人能比得上她，并且她把自己养的还挺好。 　　秦想想：“除了这边庄小满养猪，再去厂里或者附近找来几个相当熟悉鸭子习性的人，咱们厂里申请散养海鸭子。” 　　杨知夏愣住：“不是……海鸭子？这是把鸭子养到哪里去？” 　　“写申请，和渔业大队以及海军部队联合，在他们管辖的滩涂地散养鸭子，目的是为了让纺织厂获取鸭绒，我们尝试制作羽绒服，代替一部分棉花过冬。” 　　找棉花替代品这件事是能够得到支持的，因为棉花太短缺了，就连军装都改成了三合一，最初的目的也是为了节省棉花。 　　“羽绒服？鸭子毛做衣服？这，这能行吗？” 　　“试试呗，先养鸭子再说。”再说失败了，还不也能吃鸭肉嘛。 　　秦想想：“在附近的滩涂地养鸭子，跟渔业队合作，能节省饲料成本，养出来的鸭子毛供应纺织厂制作过冬羽绒服。” 　　何助理抽了一口气：“厂长，你，你这主意非常好啊，鸭子毛肯定保暖，再说了……这养出来的鸭肉，怎么说也是肉。” 　　以获得羽绒的名义申请养海鸭子，还有额外附属品：咸鸭蛋、鸭肉。 　　开完了会议，定好了农场建设的初步章程，秦想想感到很快乐，猪啊、鸡啊、鸭啊养好了，那可就有好日子过了，如果“羽绒服”确实可行，冬天也多了保暖衣服。 　　秦想想拄着拐杖兴高采烈出门晒太阳，这又是一个明媚的春天，明明才开始决定养猪，却仿佛已经能看到厂里挂满腊肠的景象。 　　“秦厂长。”此时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来到了秦想想的面前，“秦厂长你好，我是电影演员陈雯，曾经在文工团工作，是个话剧演员，去年拍了一部电影之后，开始学习做电影演员。” 　　“我现在还在学习当中。” 　　“即将拍摄的电影《碧海银梭》，我饰演其中的女主角，一个纺织劳模。” 　　“我已经向上写了申请，在电影拍摄之前，我想跟随在您的身边，亲身体会学习您身上的劳模精神。” 　　秦想想：“？”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85章 内心强大 　　在电影剧本《碧海银梭》当中，陈雯即将饰演纺织劳模女工赵海花。 　　在国内，陈雯目前算是一个响当当的“大名人”，去年她曾出演过一部反映北大荒知青的电影《黑土芳华》，饰演里面的女拖拉机手，因为她干净水灵的眼睛，演绎十分出彩，广受大众好评。 　　陈雯穿着简单的素色衬衫搭配绒线衫，黑裤子加上黑布鞋，属于这个时代女性最传统的打扮，她的皮肤不算白皙，一双眼睛很亮，明眸善睐，长着一张讨喜的圆脸，笑起来月牙弯弯，瞳仁像是黑葡萄。 　　她所需要扮演的劳模赵海花，是一个聪明灵巧的纺织女工，外表温婉动人，实则内心强大，恰巧像是眼前秦厂长这样的写照。 　　“刚接这个角色的时候，我都想象不出来赵海花是什么模样，秦厂长，在见到你这一刻，我算是懂了！” 　　秦想想：“？”你懂个啥呀。 　　陈雯望着眼前的秦想想眼睛发光。 　　眼前的秦厂长，那就是“外表温婉动人，实则内心强大”的写照。 　　甚至于说，眼前的秦厂长比她想象中还要更加美丽动人，据导演和制片主任说，这位秦厂长可是深藏不漏的纺织女工，曾经在沪市三一六纺织厂时，就是成绩过人的一线细纱车间挡车女工。 　　更有着令人不容小觑的缝纫技术——这可是导演和制片主任等等亲眼所见！ 　　陈雯：“秦厂长，我对饰演劳模感到既光荣又有压力，怕人说我演得假，只会喊口号，我也怕自己的演绎被人笑话‘模式化’‘虚假’，所以我希望能演出一个真实的、立体的新时代劳模。” 　　“你就是站在我面前活生生的学习榜样。” 　　秦想想挪开话题：“我们厂里能当劳模的人有很多，你可以跟很多人学习。” 　　“学习的对象非您莫属。” 　　陈雯：“这个赵海花和秦厂长您十分相似，要不是亲眼见着您，我都觉得这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一个故事，只不过你是沪城来的，而赵海花是个土生土长的海岛姑娘。” 　　“她也同样嫁了一个军官丈夫，我其实还想在你身上了解一下真实的军人夫妻相处之道。” 　　秦想想：“啊？！” 　　“一个在纺织厂搞生产当劳模，一个是护卫舰的舰长，在海上保家卫国，两人各司其职，但是在家庭方面，互相也有埋怨和不理解，同时也对彼此心怀愧疚……我，我很想了解这种复杂的心理。” 　　秦想想摇头：“这个还真没有。” 　　劳模没有，复杂心理也没有，只有咸鱼和减脂哥的大丁丁。 　　陈雯微微一笑：“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希望您能同意我在身旁观察就行了。” 　　“行吧，你随便观察。” 　　如果能发现她是一条咸鱼，并且昭告天下就行了。 　　秦想想带着陈雯去见厂里的工人，给她介绍技术工人，尤其是她心目中的几个劳模卷王，就比如有“容嬷嬷”之称的容质检，还有廖玉梅廖师傅，和她妈周傲冬一丘之貉的人物，这丫的才是活脱脱的劳模挡车女工。 　　秦想想：“这个廖玉梅廖师傅，年轻的时候是车间里的一线挡车女工，操作快、狠、准，比普通女工速度快了两三倍。” 　　“你想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劳模，你就让廖师傅演示给你看看。” 　　陈雯点点头。 　　廖玉梅谦虚道：“你可别听秦厂长这么说，秦厂长她妈，年轻的时候跟秦厂长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也是这么漂亮大方，干起活来那叫一个凶猛。” 　　“周傲冬也是后继有人，有这么一个闺女。” 　　秦想想：“？！”别把我和我妈混在一起，她们母女南辕北辙。 　　陈雯震惊极了，她连连点头：“可以想象出来，秦厂长可真是劳模典范，是我观察学习的榜样。” 　　“我去喝口水。” 　　秦想想拄着拐杖去喝水，把一条咸鱼当做劳模观察学习，心想这电影可算是完了，她对这部电影的未来十分不看好。 　　估计是个大烂片。 　　多喝两口水压压惊。 　　“陈雯来我们纺织厂了？就是演北大荒的那个？” 　　“女拖拉机手！” 　　“她要在我们厂里拍电影！我们厂里这下是真牛气了！” 　　“能见到陈雯了？电影上的那个？” 　　…… 　　陈雯的到来，也像是在沸油里注入的一滴水，立刻迸溅爆炸开，很多工人对要拍电影还没有实感，等曾经在电影里见到的演员真出现在面前的时候，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他们真要拍电影了！ 　　陈雯也属于这个时代的新生女明星。 　　“为了更好的诠释人物角色，在电影拍摄之前，陈雯会先进入我们飞燕纺织厂体验生活，和女工们同吃同住，亲身体会纺织女工的生活。” 　　“哇！” 　　这下大家更有生产干劲了，在电影明星面前工作搞生产。 　　秦想想叮嘱陈雯道：“我们飞燕纺织厂里安置了很多军官家属，建议你可以和她们多聊聊，自然就能明白军人家庭里面的复杂关系。” 　　陈雯点点头 　　“秦厂长！小秦！我们划定位置要盖猪舍了！”庄小满兴高采烈找到秦想想，她其实对陈雯这种电影演员不感冒，她更喜欢猪。 　　再厉害的明星演员，在她的眼里都没有一头大肥猪来得诱人。 　　明星演员只能看看，但是猪——这真能吃啊！ 　　秦想想这会儿却是立刻逮住庄小满，心想这特么才应该是陈雯学习的“理想对象”，她连忙给陈雯介绍，“这是我们海军家属院的庄小满，也是一位军官家属，丈夫在潜艇部队。” 　　“庄小满持家有道，好军属。” 　　“噢——”陈雯连忙张开嘴：“这位嫂子您好。” 　　庄小满却是被秦想想闹了个大脸红，“什么持家有道啊，小秦你甭往我脸上添金，借给人家五百块钱的持家有道吗？买了个五六百相机的持家有道吗？” 　　庄小满谦虚道：“我的特点是——‘持猪有道’！” 　　“等年底杀猪的时候，我就给你们表演一遭，什么叫做把肥猪当场拿下！” 　　秦想想：“……” 　　——我们家属院可真是一窝窝的极品。 　　“这个庄小满，现在是我们飞燕纺织厂附属五七农场的临时农场主任，我们纺织厂建厂两年，今年还要兴办五七农场。” 　　陈雯：“五七农场？这个我熟，去年拍电影的时候，我还去北大荒亲手开过荒，养猪我也学过！” 　　庄小满：“在北大荒养猪和我们海岛上养猪也不一样，咱们这边有晒干的鱼干虾米，磨成粉来喂猪可好了，还有那些海带海藻厂的下脚料，这应该跟猪草差不多吧，哈哈，猪什么都吃。” 　　“咱们今年，养两百头猪！” 　　陈雯：“秦厂长，咱们飞燕纺织厂可真是欣欣向荣啊！” 　　秦想想：“这个确实……全都跟打鸡血了一样。” 　　除了她这个咸鱼厂长。 　　陈雯点头：“但是秦厂长你却行事不急不缓，这正好是内心强大的表现。” 　　秦想想：“？” 　　“秦厂长，你现在每天拄着拐杖来工厂，我却一直没在你的脸上看见焦躁和愁苦，您身上具有感染我的乐观主义精神！” 　　秦想想：“……”其实她连拐杖都不需要。 　　“说起来，我们厂长在我的印象里还真没发过愁。”路过的何助理听见几人聊天，憋不住要插嘴了，在这一点上，他极有发言权。 　　“之前棉花配额出问题，大家都急死了，就我们厂长不动声色想解决办法，带着大家生产府绸和浪涌纱，还在广交会签订高价外汇订单；染料出了问题，我们厂长也是不慌不忙……”何助理跟陈雯讲述大量过去的事情。 　　陈雯点点头，她脑袋里灵光频频闪烁，“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何为内心强大的体现，这就是真正的内心强大，还有激情昂扬的乐观主义精神。” 　　秦想想听不下去了：“你们聊吧，我要去办公室坐着了。” 　　“秦厂长，我其实还想向您请教请教具体的管理经验，符合这个时代特征的先进的管理经验。” 　　秦想想叹气：“没什么管理经验，全靠大家自觉。” 　　“我知道了，秦厂长你这是在说，要相信群众，要激发群众的主观能动性！”陈雯刷刷刷地写入自己的随身表演心得。 　　秦想想惊呆了：“？！” 　　眼前这陈雯的理解能力是演员嘛？这能是演员嘛？这比何助理还要何助理。 　　“秦厂长，请问什么时候有空，我想亲眼去海军家属院参观参观，了解军属们的日常生活，还有夫妻生活，比如异地婚姻的麻烦。”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想亲眼见见您的丈夫，了解纺织劳模和丈夫的夫妻相处之道……当然，如果其中有麻烦的话，我，这个……” 　　秦想想同意了：“行，只不过我丈夫跟你想象的大概不一样。”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86章 挖笋 　　秦想想与陈雯定好周日来家属院，而她一回到家里，则看见了黎剑知准备的镰刀、小锄头、小铲子和麻袋，这男人准备周日休假带着儿子小胖和闺女穗穗上山挖笋。 　　秦想想：“你……你到底要挖多少笋？” 　　“多多益善。好笋不嫌多，反正晒干了能放一整年，想想，你真的不一起去？带孩子们去亲近大自然。”黎团长表示自己是个好爸爸，休假带着小闺女上山挖笋，扑捉昆虫，了解自然。 　　“我们厂里来了个女演员陈雯，去年北大荒那部电影里演女拖拉机手的那位，在咱们厂拍的这部纺织电影里，女主什么海花也是她演的，她现在就来我们厂里了，说是要和女工们同吃同住，亲自体会纺织女工的生活。” 　　黎剑知点头：“挺好的演员，真演员。” 　　“可她说要观察我，要学习你老婆想想我身上的‘劳模’精神。” 　　黎剑知：“……” 　　“还不止这个，这女主劳模海花丈夫也是个海军军官，她说还想见见你，想要学习这纺织劳模和海军舰长的婚姻相处之道。” 　　黎剑知：“这……” 　　没想到他黎剑知同志，曾经三十六岁找不到老婆，现在倒是成为婚姻模范了，真是令人感到欣慰啊。 　　“你也觉得不靠谱吧？” 　　“靠谱，我这个军官丈夫模范很靠谱。”黎剑知搂着自家老婆的肩膀，无比自信：“我这就是活生生的好丈夫，好爸爸。” 　　秦想想一巴掌轻轻拍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俊脸推开：“现在你完全不符合电影形象，七零年之前的你比较符合。” 　　黎剑知：“？就那种不归家的？” 　　“对啊，就那种天天在外执行任务，一年到头聚少离多，有空了也要扑在工作上，并且内心对我这个老婆充满愧疚的。” 　　黎剑知：“我知道，电影嘛，故事嘛，都需要矛盾，好爸爸和好丈夫都没什么冲突矛盾点，好妈妈和好妻子也一样。” 　　秦想想好奇道：“那你觉得咱们这家属院里，哪一对最像电影里的？” 　　“比较少，真相爱相杀有爆点的，还得是姜长天和肖叶夫妻俩，隔壁钟莉夫妻俩……老杨被骂了十年窝囊废，倒是可以编个‘战神十年隐藏身份，妻子知道他身份后……’” 　　秦想想：“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什么？” 　　“我编故事呢，我就说如果隔壁夫妻俩要当男女主，就可以编个老杨其实是‘战神’，钟莉天天骂老杨窝囊废，骂了十年窝囊废，却不知道他背后的战神身份，等到有一天老杨身份揭露，你觉得会怎么样？” 　　秦想想：“……骂了十年的窝囊废丈夫，成了战神？嘶——你们男人倒是挺会做梦的。” 　　黎剑知唏嘘：“这种故事才有看点，战神十年归来，发现老婆孩子住狗洞，一令之下……” 　　有段时间社交软件上全是这种小说推荐词，男频的不外乎就是“战神归来发现XX”，要么是“宴会上带着窝囊废老公敬酒，一桌人吓得碗拿不住”；女频则是“神童归来，三个缩小版的你”或者是“夫人已经跪三天了……她肯认错了没？” 　　秦想想推他一下：“你才住狗洞！你四年不回家，你老婆住沪市老公房，还喝咖啡吃奶油蛋糕和夜宵小馄饨。” 　　“我老婆真好。”黎剑知笑着摸摸她的脸，“我知道的，你口不对心。” 　　秦想想：“……” 　　“这些先不提，我觉得他们这个电影要完了，这女演员还觉得我是劳模，要向我学习，那他们能拍出个什么电影？” 　　黎剑知：“人家是真正有信念的演员。” 　　“扯呢，我说我不怎么管理职工，她就说我这叫做相信群众，说这是激发群众的主观能动性，怎么就不说我懒？” 　　黎剑知失笑：“这很正常，这就叫‘待我入关后，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只要你做成了事情，什么方法都能解释，劳模想想！”黎剑知拍拍自家的劳模老婆。 　　秦想想摇头：“不要！” 　　“嘴上叫着不要，心里愿意的。”黎剑知笑着用鼻尖蹭蹭她。 　　黎剑知这边定好周日要去山上挖笋，那边陈雯又说要来家属院，于是就决定先一家子以及陈雯，还有司机和食堂职工，一群人去山上先挖笋，再回到家属院。 　　那天一大早陈雯坐了运输车过来，见了秦想想一家子，带着镰刀麻袋上山挖笋。 　　“陈同志你好。” 　　“这是我的丈夫黎剑知，还有儿子小胖，黎青峰，女儿穗穗，黎青穗。” 　　…… 　　陈雯笑着道：“厂长，你丈夫长得很英俊，这种刚毅正直的形象，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军人。” 　　秦想想好奇道：“陈雯同志，你有对象吗？” 　　“有一个，他在北边，是个男芭蕾舞演员。” 　　秦想想：“哇，那这肯定也长得很不错吧。” 　　“还行吧。” 　　秦想想：“我们家黎同志也就身材好一个优点。” 　　黎剑知：“脸也好。” 　　“臭不要脸。” 　　黎剑知抱起穗穗：“女儿为我拨乱反正，闺女都长得像爸爸。” 　　小胖：“爸，我才长得像你。” 　　黎剑知沉默：“……” 　　到了山上，秦想想手里拎着小锄头，说好不挖笋的自己，为什么此时会出现在这里？ 　　穗穗：“爸爸！笋笋！” 　　“好大的笋！” 　　黎剑知：“这么大的笋，开门红，让咱们妈妈来挖。” 　　“老婆，挖笋去。” 　　秦想想哼了一声，心想你让我去我就去吗？但是这么大的笋呢！ 　　小秦同志斩获“头笋”。 　　这笋挖起来还真有点上头，很快秦想想自己都挖了一麻袋。 　　黎剑知抱着穗穗去老婆麻袋里偷笋：“夺你笋。” 　　“你看，妈妈挖的都是好大的笋笋。” 　　穗穗：“夺笋啊！” 　　秦想想：“——给我放手！” 　　黎剑知失笑，他望了眼自家老婆挖的笋，自家想想就是这样，不干活则已，一干活惊人。 　　很快挖完了笋，把几麻袋笋运上车，一群人回到家属院，陈雯道：“你们夫妻俩跟我想象的军人夫妻一模一样。” 　　秦想想：“？” 　　黎剑知：“？” 　　“都是那种心中有大爱的人，把内心深沉的爱意转化为对家庭责任的共同承担，爱岗敬业，养育子女，互帮互助，共同担责，化小爱为大爱！”说罢，陈雯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坚毅。 　　黎剑知和自家老婆面面相觑。 　　黎团长可算是亲身体会了，什么叫做大儒辩经，什么叫做演员的信仰。 　　老婆啊，我觉得你们这电影准能成！ 　　陈雯从秦想想家离开，她能看出秦想想夫妻俩相处和谐，互相理解，但她同时心里也很在意一件事，据她了解，不少军官，也不单单是军官，而是男人，不少男人都不太喜欢自己的老婆抛头露面出去工作。 　　能遇见相互理解的男人可谓是少之又少。 　　她想问问其他军官的意见，于是她在出大门的路上逮着了一个军官，“这位同志你好，我是电影演员陈雯，哎，我就是挺想了解一下，您对妻子出门工作这件事怎么看？如果你拥有一个劳模妻子，你会为她而感到骄傲吗？” 　　她所问到的人恰好是姜长天。 　　姜长天这会儿郁闷极了，“别说是劳模，她但凡愿意出去工作都是件好事，老婆出去工作这还不好啊？总比有一条吸血蚂蟥老婆好，黏在我身上吸血，还造谣。” 　　陈雯：“？” 　　这是陈雯所未能预料到的回答。 　　* 　　陈雯进入纺织厂观察学习，秦想想随她去了，她爱找谁当劳模谁就是劳模，反正劳模不是她秦想想。 　　不过，当她收到省里的一份材料时，她感到头皮发麻了。 　　这是劳模评选材料，今年省内评选劳模，在五一劳动节之前评选出来，并且要表彰劳模。 　　而她秦想想本想，竟然也在地方推荐候选人当中，上面要求她填写材料。 　　嘶—— 　　“写自己的先进事迹报告？” 　　何助理道：“厂长，这一次您肯定能评上劳动模范，您可有太多硬成绩了，一年建成飞燕纺织厂，这可打破了最快速度，并且我们厂里纺织厂质量好，甚至还被调查疑似浮夸。” 　　“去年您创外汇的成绩就更不用说了，还带领工人们创新技术……” 　　“还有在文物保护方面……” 　　“我们厂里的浪涌纱和府绸被选作‘省礼’，还招待了外宾亲王！对了，还有香江船王……” 　　秦想想沉默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能写的“先进事迹”似乎还挺多。 　　“工人们现在还说您带病上班，哪怕腿断了还一天都不落下。” 　　秦想想：“……” 　　是脚崴了。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87章 别有天赋 　　劳模候选人名单，是由各个基层单位推荐出来的，在过去的一年中，秦想想所带领的飞燕纺织厂取得的成功有目共睹，并且拥有广泛的群众基础。 　　附近几个公社民众对纺织厂评价很高，军人家属安置单位、知青办、外事办、省文化厅和省轻工业局等等单位都对厂长秦想想给予高度评价。 　　再加上七三年飞燕纺织厂出口创汇任务斐然，上级主管部门也希望将其树立为典型，强烈要求飞燕纺织厂必须推选一名劳模，全厂职工也一致同意推选秦想想…… 　　“我们厂长临危不惧，有事她自己上。” 　　“在创新方面厂长主意可多了。” 　　“我们厂长积极为职工谋福利……” 　　…… 　　面对这样的情况，秦想想感到头皮发麻，她心想：我不会真给评成劳模了吧？ 　　回到家里，秦想想同志一言不发，躺在床上，表情十分凝重，孩子们在外面欢声笑语，还不知道亲妈惊闻噩耗，瘫着起不来了。 　　“怎么了？发烧了？” 　　秦想想感到很痛苦：“黎剑知，完了，我当上劳模候选人了，还要写先进事迹报告。” 　　“劳模？这可是好事啊！”黎剑知在她的身旁坐下，心想他们夫妻俩真不愧是男女主角，一路长风破浪济沧海。 　　有了劳模身份，也意味着护体金刚，这可是非常好的荣誉。 　　他拿起自家老婆的手，轻轻摩挲自己的脸：“咱们今天晚上杀鸡庆祝。” 　　毫不留情一脚踹他脸上，秦想想满脸写着愁苦：“你还庆祝，我都要死了……” 　　“你个小矫情。”黎剑知抱着她，夫妻几年，他也挺喜欢对方这种小情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作精，“麻烦是有很多，咱们一样样解决。” 　　“当了劳模不就是要做各种汇报嘛，要没完没了地作报告，还要去各种单位分享‘先进经验’，还要被各种其他单位组织前来参观学习……” 　　秦想想立刻捂住他的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火上浇油你最厉害。” 　　把秦想想担心的事情全都点出来了。 　　当“劳模”的确是件好事，光环加身，但是也有没完没了的作报告，分享先进事迹……啊啊啊啊啊咸鱼哭泣。 　　秦想想拽了拽黎剑知的衣袖，可怜巴巴道：“我现在先进事迹报告我就写不出来……” 　　“我脸皮薄，写不出夸奖自己的话。” 　　黎剑知：“写材料我熟，我来写，你抄上去。” 　　“那行吧，你来写。” 　　秦想想努力压抑住上扬的嘴角，心想老娘回家表演这一通，就等你这句话。 　　她有点嘚瑟地转过去，露出笑脸，只留一个曼妙的背影给对方。 　　事已至此，在偷懒摆烂方面，她“别有天赋”。 　　黎剑知瞥着女人的背影，内心升起一股微妙的不对劲，感觉自己好像被利用了。 　　“劳模想想？” 　　床上的女人听了这个词，立刻像是一条蠕动的毛毛虫，在床单上翻滚起来，“啊啊啊，这个词简直是羞辱我！” 　　“我这么懒的一个人，怎么好意思评劳模。” 　　黎剑知斜了斜眼睛：“你悠着点，要不然人家还以为咱们夫妻俩太激烈了，影响不好。” 　　秦想想停住：“等会儿你写先进事迹报告，我来做饭。” 　　黎剑知：“……” 　　好，这可真是他的好老婆。 　　对上面前“乖巧脸”的老婆，他还有什么话可说呢，黎剑知闭了闭眼睛，“想吃老婆包的小馄饨。” 　　“好吧好吧，满足你。”秦想想一副你要求真高的样子。 　　黎剑知见她老老实实准备包馄饨的样子，想着自己要不要再得寸进尺一点点？ 　　他站起身，解开军装领口的扣子，坐在书桌前开始草拟材料，从十几年……现在可以说是二十年前读军校开始，他就经常与材料为伴，写起这些东西来自然不在话下。 　　老婆秦想想这个劳模非常“硬”，去年实打实的硬成绩太多了。 　　当然，他这个“贤内助”在其中也起了作用。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 　　“今年省里要评选劳模？秦想想成了劳模候选人？” 　　经历过之前何秀秀的谩骂事件后，有联合调查组进入红星纺织厂，发现红星纺织厂里问题相当严重，存在技术封锁，管理不善等等问题。 　　原厂长郑建国被撤职降为副厂长，空降了一位新厂长下来做整改。 　　此时郑建国得知秦想想成为了省劳模候选人，他心态都崩了。 　　何秀秀仍然留在红星纺织厂，她和许多不满曾金凤和郑建国的工人结成了反抗团体，新厂长也扶持她与曾金凤分庭抗礼，过得反而滋润起来。 　　何秀秀打算一直留在红星纺织厂，并且她也萌生了当厂长的志气。 　　“我们家属院的秦想想能当厂长，我怎么就不能当厂长？” 　　而此时，林秀琴也来到了红星纺织厂，成为了一名纺织女工，现在是一九七四年，距离恢复高考还有三年，林秀琴这会儿也想做出一番成绩来，成为红星纺织厂的厂长。 　　林秀琴不可置信道：“秦想想她……当劳模候选人了？” 　　林秀琴下决心自己也要当劳模，然而在当了一天车间女工后，她就后悔了。 　　想要在纺织厂当干部，想要当厂长，就要有基层车间工作经验，只有在基层车间表现优秀，才有提干的机会……然而，车间三班倒真的好累好辛苦啊。 　　林秀琴干了一天就后悔了，心想还不如等到七七年恢复高考上大学，然后自己开办工厂当老板。 　　* 　　秦想想扶着自己的腰肢把劳模先进事迹材料交上去，她在心里骂了好几句某个死鬼男人，心想这丫的才是真劳模。 　　帮她写各种材料写到半夜，睡觉前把已经睡着的她喊起来，闹着让她在床上也当劳模。 　　估计是写材料写出了一身怨气，也是对她偷懒的惩罚，在她都要到临界点的时候，突然停下来，含笑望着她一动不动。 　　秦想想真想咬死他。 　　然后是更加猛烈的暴风雨。 　　“偷懒这么一下，赚了？还是亏了？” 　　秦想想把评选材料交上去，通过审议后，征求群众意见时更是得到了众多群众的高度评价，最后审批决定通过，她当选了劳动模范。 　　“厂长，您真的当选劳模了！” 　　“我们厂长当选劳模了！” 　　秦想想手里接到了一份通知，她要去省里工人文化宫参加表彰大会，“劳模”的名头，真正冠到了她的头上。 　　“这不是真的吧？” 　　夜里睡觉前，秦想想还有些不敢置信，这一回她怎么就一步步变成劳模了呢。 　　“是真的，可惜了，我不能陪你去参加表彰大会，让金玲陪着你去，小胖和穗穗也跟着过去，亲眼见证咱们家想想得劳模荣誉。” 　　黎剑知：“回来后再让咱们家小胖写一份作文。” 　　“让金玲给你拍照。” 　　“我想看老婆得劳模的样子。” 　　秦想想翻身趴在他的身上，凶巴巴道：“黎剑知，你给我住嘴，你就是不怀好意，你笑话我是不是？” 　　“没有，我诚心庆祝老婆当选劳模。” 　　秦想想在他怀里拱了好几下，“啊啊啊我不要当劳模，我不要当劳模。” 　　黎剑知：“戴大红花的想想。” 　　秦想想：“从一开始随军来岛上，我准备混吃等死当咸鱼的！” 　　黎剑知忍笑：“也没说咸鱼不能当劳模，你说是吧？” 　　“是个屁。” 　　那怕再心不甘情不愿，秦想想还是去省里参加了表彰大会，如黎剑知说得那样，戴上了大红花，在台上领到了劳模奖状，还有劳模勋章。 　　得到的奖励有一辆凤凰牌的自行车，还有工业券和外汇券。 　　轮到她发表获奖感言的时候，黎剑知提前帮她准备了稿子，但她实在念不下去，于是即兴发挥，诚实道：“在过去的一年中，我真的没有做什么，都是大家的努力，尤其是厂里的工人……” 　　秦想想把所有的成绩和努力都甩锅出去，她的获奖感言就整一个“甩锅内容”，强调事情都是别人干的！！！ 　　然而她甩锅完了之后，底下却是无比热烈的掌声。 　　秦想想一脸懵逼走下台。 　　黎金玲：“嫂子，你的获奖感言说得太好了！他们都说你‘虚怀若谷’，说你低调务实！” 　　“之前还有人因为你年轻，觉得你这个劳模投机取巧，但是你说完了获奖感言之后，大家就说你这个劳模实在当得太名副其实！” 　　秦想想：“……哈？” 　　从表彰大会现场走出去，秦想想给自家亲妈周傲冬打了个电话，“妈，我真的当选劳模了，省里的劳模。” 　　“啊！”周傲冬那边一阵乱七八糟的崩裂声，听起来就很兵荒马乱，周傲冬倒抽了好几口凉气：“杯子砸我脚上了。” 　　秦想想：“……”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88章 波澜壮阔 　　“我闺女想想真成劳模了？” 　　“真的呀？秦想想成劳模了？” 　　“真的，省级劳模！” 　　…… 　　周傲冬这下高兴坏了，哪怕脚被砸肿了也顾不得，心急火燎跑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丈夫秦梧桐，“咱闺女想想被评为劳模了！” 　　秦梧桐：“……你这是做梦吧！” 　　“真的劳模！评上了，她刚跟我打电话报喜呢！”周傲冬站在走廊里大声说话，简直生怕楼上楼下听不见。 　　“她之前就跟我保证说‘妈妈，我一定要像你学习，我要当劳模’……这才一年多，她真给我拿到了劳模奖章！真是好样的，不愧是我周傲冬的闺女！” 　　秦梧桐喃喃道：“我这辈子都没当上一次劳模呢，家里老婆女儿都当上了……就我们想想都当劳模了。” 　　“以后小胖是不是也能当劳模？” 　　周傲冬：“……也许能吧。” 　　“周傲冬那闺女成劳模了？” 　　老公房周围的人都惊呆了，要知道她们当初能成为工人新村的住户，很多人家里都有劳模，先进生产者之类的荣誉，而秦想想哎！在老公房里长大的秦想想！就这……现在都评上劳模了。 　　“人家秦想想随军之后可不一样了，上了好几次报纸，你看这之前的，巧手护国宝，说的就是她，她们厂里还接待了外宾亲王，之前广交会，我听说还有副总理夸了她们厂里的东西，说什么东风绸，这闺女可真是厉害……” 　　隔壁的邻居许家姆妈听着这些话，她的心脏是一阵阵的抽疼啊，就那不争气的秦想想，都能拿劳模！ 　　有了这么多荣誉在身上，这秦想想以后的未来该有多厉害。 　　“明明去个偏僻海岛，怎么就越来越像样了！” 　　…… 　　另一边的秦想想则觉得自己的平静生活越来越不像样了，表彰大会结束之后，又是马不停蹄参加各种座谈会，以及先进生产经验分享会。 　　也正因为此，她不能参加七四年的春季广交会，由何助理等人前往羊城，而她一边去省里其他单位开分享会，一边还要在飞燕纺织厂里接待各种其他单位派来的学习交流团队。 　　弄得咸鱼想想一个头两个大，直接想躺平不干了。 　　“这劳模奖章可真不好拿，累死我了，同样的话说得我嘴都麻了，每一次分享会都是一样的话，一样的话说无数遍，我觉得我就是祥林嫂你知道吗？” 　　黎剑知抱起舟车劳顿的她进卧室，秦想想：“你别把我放床上，我好脏，还没洗澡呢，别弄脏了床。” 　　“好，先给咱们家老佛爷揉揉腿。” 　　秦想想矫情道：“再来杯茶，给哀家润润嗓子。” 　　“好好好，给你加点牛奶。” 　　秦想想笑着看向自家减脂哥，她实在不想再跑出去开什么分享会了，只想躺在家里，还不如和减脂哥一起玩儿苦瓜酿肉。 　　好不容易这边分享会消停了，那边广交会回来的人又说签下了上百万的订单，凉鞋、泡泡纱、东风绸…… 　　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她们的五七农场办得不错，菜地开垦长势情况良好，猪舍里的猪，还有海鸭子等等生长情况很不错。 　　马上夏季来临，秦想想叮嘱庄小满：“咱们一定要做好预防台风措施，要减少在台风中的损害。” 　　“厂里加紧生产一批防水防霉布，还有牡蛎灰袋子……咱们要提前做好台风抢险演练。” 　　庄小满：“还有防水布这种好东西？” 　　“有，东西咱们厂里都有，台风来了，一定要把重要物资给照顾好。” 　　等过了几天，庄小满来找秦想想，说起了自己的大发现：“小秦，不是，厂长，我把咱们厂里的染料残渣和牡蛎灰混在一起装进沙袋，你知道怎么着了？” 　　秦想想：“怎么着了？” 　　“这玩意遇水，简直比岸边的礁石还要硬！我的妈呀！” 　　秦想想：“那这可以做堤防，咱们提前多准备一些！” 　　“行！”庄小满是个勤俭持家的人，啥废料都想着废物利用一把，没想到让她误打误撞搞出来好东西，这新型“挡水沙袋”怪好使的。 　　* 　　一九七四年夏天，导演谢安康率领《碧海银梭》剧组进入飞燕纺织厂进行实地拍摄，飞燕纺织厂所有职工，配合剧组拍电影。 　　《碧海银梭》电影情节里，包含了车间劳动、技术竞赛、家庭生活等等方面反映新时代工人面貌的剧情，其中一场最关键的戏则是支援海军后勤的被服生产任务。 　　女主演陈雯，饰演劳模海花；男主角吴劲光，饰演海军军官薛远航，其中还有个重要配角王洋，扮演工厂老师傅。 　　吴劲光也是个全国闻名的男演员，比陈雯还要出名，长相气质刚硬正直，经常在电影里扮演军人，他个人也极其擅长扮演军人、英雄之类的正面角色。 　　工厂里的人一见到他就觉得眼熟，“军人？这是领导来了？” 　　吴劲光：“我爸爸是军人，我出身军人家庭，我自己是个演员。” 　　吴劲光年纪不小了，曾经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前妻也是个演员，因聚少离多且性格不合离婚。接到海军军官薛远航这个角色，也是与家人聚少离多，让他十分感慨。 　　吴劲光外表刚毅，内心却很细腻，平日里话不多，但是观察力敏锐。 　　他竭力让自己投入工作，融入角色里，但是想到男主薛远航和女主海花，这样一对聚少离多的夫妻，总让他忍不住想到前妻。 　　陈雯：“这男主角长得可真英俊！是不是当海军的都这么俊俏？咱们秦厂长的丈夫也是俊得不像话，当劳模的，都有个英俊的军人丈夫？” 　　“聚少离多，怕是也不合适。”吴劲光笑着摇摇头。 　　陈雯：“我看秦厂长和她丈夫就挺好，互相理解，两人都是心中有大爱的人，都积极承担家庭责任，哪怕是聚少离多，也能把家庭事业都经营好。” 　　吴劲光笑了笑，脑子里不由自主出现另一个人的身影。 　　导演带着人拍戏，工人们在一旁看戏，全都增长了见识，昂贵的摄影器材，已经拍摄好的胶片，并且这可是彩色故事片！ 　　很多工人都出现在电影里。 　　除了主要演员外，车间劳动，生产竞赛……全都是飞燕纺织厂的纺织工人。 　　为了能有机会上电影，飞燕纺织厂内的生产积极性空前高涨，本来秦想想还以为拍电影会动摇职工生产积极性，谁知道为了在生产竞赛里露脸，各个都使出劲儿投入生产里。 　　毕竟也没人想在电影里偷奸耍滑，这可是要在全国观众面前展示的，可不得注意形象？ 　　秦想想回家感慨：“知道的是导演剧组进厂，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厂里天天有领导下来检查呢，一个个的全都跟电影里的人似的，全是积极性高的生产劳模！” 　　黎剑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托劳模想想的福气，你丈夫我也要上电影了。” 　　秦想想震惊了片刻，随后调侃道：“是当男主角底下的愣头青水手兵吗？” 　　黎剑知：“一个军官背景板。” 　　“配合拍摄。” 　　“全赖我形象气质佳。” 　　秦想想：“估计是我的缘故，才选你的！” 　　“好像是剧情里要拍一个男主角海军军官，率领舰艇执行任务，然后归来时与家人团聚的情节……我呢，也是其中一个背景板军官，和我的老婆团聚，想想，你要不要也友情出演一回？” 　　黎剑知虽然吐槽这剧情忒老掉牙了一点，但是和老婆团聚的桥段他喜欢。 　　他有老婆别人没有，就是这么幸福。 　　“还有这情节啊？也行吧。” 　　电影的拍摄有序进行，几个主要演员的表现非常好，可是导演谢安康这时候却对着胶片皱了皱眉，故事写得很圆满，和以前的故事片相比起来已经很精彩了。 　　但他又不由得觉得单调起来。 　　谢安康和编剧说：“之前我看剧本的时候，觉得咱这个剧本很不错，我也很喜欢，但是自从来到飞燕纺织厂，听说了厂长秦想想的故事之后，我又觉得咱们的故事缺了点什么。” 　　编剧王瑞点头：“是啊，救哑巴孩子，国画大师，咸鱼T恤，广交会订单，棉花配额问题，府绸、浪涌纱……马王堆国宝，高棉国亲王……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多么的精彩纷呈，我都听入迷了。” 　　“秦厂长的经历那才叫一个波澜壮阔。” 　　谢导演：“这样的故事要是能搬上荧幕，一定非常精彩，只不过我们的影片主要是反映整个新时代纺织工人的风貌，秦厂长的个人故事不具有代表性……而且，里面很多东西也不能拍出来。” 　　“我觉得太可惜了。” 　　编剧点头称是：“是太平淡了一点，古往今来，所有人都喜欢精彩的传奇故事。” 　　谢安康：“如果将来有机会，想给秦厂长的经历单独拍摄一部纪录影片，我觉得那应该会非常精彩。” 　　“那当然了。” 　　这边导演和编剧经过讨论，虽然觉得和飞燕纺织厂的真实经历相比，电影里的剧情桥段过于平淡，但他们也无可奈何，只能做一部分细节上的修改。 　　另一边的主要演员们，也都觉得剧情偏平淡了些。 　　陈雯：“没有对比还真感觉不出来，我们拍摄的电影就像是一部中规中矩的优秀作文，听说了秦厂长的故事，好像……在我心里还缺了一份精彩。” 　　吴劲光也点点头称是，他感慨道：“秦厂长和其军官丈夫曾经四年没有见面，如今还恩爱如初，这是何等情比金坚的感情，” 　　…… 　　导演和演员们在这边感叹电影剧情平淡的时候，却不知一场猛烈的大台风即将来临了。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89章 珍贵画面 　　气象部门发布了超强台风预警，学校停课，单位停工，而谢安康等没亲身体会过台风的，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台风就是风大一点，下暴雨？ 　　“台风要来了？”陈雯也是北边内陆地区的人，没亲眼见过台风。 　　台风只在沿海肆虐，而对于内陆的人来说就是狂风骤雨，或者是洪水泛滥。 　　“已经要起风了，好大的风。” 　　秦想想听说超强台风过境，她的小心脏纠紧起来，她的猪啊她的鸭子，可不能泡水飞了，这可不仅仅是猪，是她的红烧肉、是她的大腊肠、是她的猪板油、是她的排骨汤。 　　“快快，台风要来了，大家赶紧把东西都收好，我们之前做过台风抢险演练，猪啊鸭啊的一定要照顾好！” 　　之前的台风抢险演练起了作用，工人们迅速打开仓库，拿出防水帆布，覆盖棉纱、布匹、设备，牡蛎灰袋子则堆在车间和仓库门口，使其有效的阻水，吸潮。 　　其他的贵重纺织物和电影胶片，全都快速迁移到地下防空洞。 　　谢安康原定的拍摄计划因为遭遇台风而阻碍暂停，但他眼见飞燕纺织厂井然有序的抢险，觉得这也是十分宝贵的片段，带着摄影器材将眼前的一幕幕拍摄下来，在眼前这种天灾情况下，所有人都成了演员。 　　一块块防水布遮盖，宽阔浩大的仓库，无数的牡蛎灰袋子堆积，这些在摄影机下留下了珍贵的画面。 　　“导演，你这还拍呢？这些都是宝贵的设备！” 　　“这些也都是宝贵的素材！” 　　谢安康：“我刚才听说超强台风过境，我心里很绝望，我担心拍摄计划完全失败，就连我们带来的设备都要遭殃。” 　　“但是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飞燕纺织厂的工人们没有慌乱，她们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分工明确，动作迅速，利用一切资源来保护工厂财产！” 　　“什么才是新时代纺织工人的风貌？这就是新时代工人的风貌！太震撼了！” 　　谢安康：“她们都不惧狂风骤雨，我们为何要惧怕？我们也是新时代的文艺工作者，要与天斗！” 　　“摄影师！快！拍下来！这都是最真实的素材！” 　　陈雯支持道：“导演，你说得对！我去找他们要防水材料，在确保设备有防护的情况下，我们应该竭力将眼前珍贵的画面都保留下来！” 　　在秦想想忙着监督她的鸡鸭猪以及纺织品等等心肝宝贝的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些拍电影搞艺术的胆大包天，冒着风险记录下工人们在风雨中抢险，传递物资的震撼画面。 　　镜头下的画面充满了钢铁一般强健的力量感、真实地反映了集体主义，以及人与天灾搏斗抗争的悲壮感。 　　“这防空洞修得好啊！” 　　谢安康等人转移到了防空洞，他们进了防空洞之后彻底安心了，因为这个防空洞一开始就是为了预防台风而建设的，早就做好了一切防水工作，用的还是进口防水涂料。 　　地面建筑也是个“台风堡垒”的设计，使用了钢筋框架，以及进口防水涂料刷外墙，墙上还有标语“自力更生抗台风”。 　　“厂长，大部分牲畜都已经赶到了地势较高，用帆布加固过的圈舍里，重要的种猪临时安排在防空洞里……就是味儿大了点。” 　　“现在工人冒着风雨检查加固门窗，疏通排水沟。” 　　秦想想点点头，职工和家属院都被安排在防空洞底下躲避，防空洞里也准备了干粮和水，所有人都安静地等待台风过境。 　　秦想想心里还有点担心死鬼男人和孩子们，不过那边部队子弟兵多，应该不用担心，就不知道他们在防空洞里要困多久。 　　也是这个台风堡垒建的太好了，外面狂风呼啸，里面十分平静，很快就跟菜市场一样，大家扯起了家常。 　　导演谢安康也将眼前的景象都拍摄记录下来，他的心中无比感慨。 　　“秦厂长比电影里的海花还要优秀有远见，听说她早就做好了一切的台风抢险准备。” 　　“如果不是经常做演练，不可能完成的如此迅速。” 　　两天之后，风力减弱了些，外面早已经一片狼藉，各处积水洪涝自不必说，还有屋顶被掀翻的，谢安康等人将眼前的灾难都记录下来。 　　当强台风过境时，他也冒险拍下了一些珍贵的素材。 　　在躲避台风的这两天中，谢安康反复看胶片，他和编剧交流过，要把这一段纺织厂工人抵抗天灾的剧情加入电影中。 　　谢安康道：“这一定是无比辉煌伟大的电影。” 　　雨停了，风也平静了，所有人从防空洞里出去，秦想想不管电影剧组的人，去检查自己厂里的财物，机器设备、纺织品、还有宝贵小猪猪…… 　　“厂长，机器没有重大损失。” 　　“纺织品棉纱等没有重大损失。” 　　“猪也没有重大损失，嘿嘿……有两头猪泡水了，又给从水里抬了出来，还活着呢。” 　　“草！厂长，有眼镜蛇在水里漂流！” 　　秦想想：“……”啊啊啊啊啊啊！！！ 　　小秦同志简直要抱着脑袋狂嚎，太乱了太乱了太乱了。 　　谢安康：“！” 　　“珍贵画面！” 　　谢安康拍下了眼镜蛇在水里漂流的珍贵画面，这眼镜蛇只有蛇头露在外面随水漂流，看起来非常惊悚。 　　“这洪水底下还不知道藏了什么玩意。” 　　“别随便淌水。” 　　树倒了，房顶掀了……飞燕纺织厂的人飞快组织灾后重建，很快恢复了生产，修补房顶、清除垃圾、清理仓库……所有的一切都井然有序。 　　《碧海银梭》电影也恢复了拍摄，编剧改好了剧本，要把台风救灾剧情添加进去，而陈雯等演员则要补拍一些镜头。 　　飞燕纺织厂的人也兴奋了，“我也要加镜头啊？” 　　“你在台风抢险中表现的很优秀！” 　　“老天？我上电影了？我我我……怎么拍摄了我呀？” 　　“我的表情正常吗？早知道有导演在拍，我应该表现得再凝重一点。” 　　…… 　　谢安康回顾所有的胶片，他的心情无比振奋，他跟秦想想道：“这里面有些素材除了用在电影上面，我们再为飞燕纺织厂留下一个记录短片，专门用来记录这一次台风抢险中的英雄壮举！” 　　“秦厂长，你非常了不起，带领出了一批好工人！” 　　秦想想：“也没什么，在我心里，保护国家财产非常重要。” 　　她的猪猪们全都保下来了，她的红烧肉、她的排骨汤、她的大腊肠…… 　　“秦厂长，你的觉悟非常好！” 　　两人聊着，就听何助理过来说：“马上有上级领导要来视察灾情，厂长，咱们得做准备接待。” 　　来飞燕纺织厂视察的领导，知道这一次省内受灾严重，尤其是棉花，今年将大量减产，他感到很痛心，许多工厂也受灾情影响，不能正常开工。 　　在一路上，领导们已经见到了大大小小各种受灾情况，来到飞燕纺织厂，原本也以为会看到一片狼藉，没想到这飞燕纺织厂竟然已经恢复生产了。 　　“损失这么小？” 　　“这别是瞒报吧，如果有损失，有困难一定要报告出来！” 　　“没有瞒报，这就是真实的受灾损失。” 　　谢安康导演等人会见了地方领导，十分激动地描述飞燕纺织厂的抢险救灾过程，“领导，那场面非常的英勇壮观，我们的摄像机镜头全都记录了下来，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震撼！” 　　领导见了胶片，也是大加赞赏，“飞燕纺织厂厂长组织有力，带领所有工人科学防灾，值得表扬学习！” 　　领导走了之后，秦想想获得了表彰，并且上级又特批了一笔救灾款和建材指标，用于厂房加固和升级。 　　“莫名其妙的又获得了表彰，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我真是越来越习惯了。”秦想想做好台风预防可不是为了获得表彰，而是舍不得她的宝贵纺织品受损，那可都是钱和外汇。 　　另外，今年还新增了她的“心肝小猪猪”。 　　“我们纺织厂农场的猪可不能受损，年底我还要吃腊肠呢！” 　　“还有我的猪油烧麦、红烧肉、排骨汤……” 　　黎剑知：“还可以吃吃我的大腊肠。” 　　听自家老婆发表了那么多台风感言，言语里都是对“猪头大哥”的在意，听得他有点吃味儿，于是他忍不住骚了一把。 　　说完了之后，黎团长又在心里默默唾弃自己，以前自诩是个文化人，不跟那些草莽混作一团，现在开黄腔倒是很自然了。 　　在外面人模狗样，是个沉默寡言的靠谱军官，而在自家老婆面前，也是越来越没有形象。 　　怎么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饥渴。 　　秦想想：“你的‘大腊肠’也会泡水损坏吗？” 　　黎剑知：“？？？” 　　秦想想真心道：“你在台风中也要保护好你的大腊肠，别泡水泡坏了。” 　　小秦同志其实还挺担心这个的，毕竟这确实也关系到她的幸福，在梦里的黎剑知可没有现实的黎剑知那么强，可能就是泡水泡坏了。 　　黎剑知：“……” 　　要论强者，还是他媳妇儿“强”。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90章 心上猪 　　视察灾情的领导走后，除了表彰之外，又下发了一个通知： 　　“飞燕纺织厂，你们的那些东西，也应该赶紧打包，组成‘救援物资包’，支援省内各个兄弟单位……” 　　飞燕纺织厂的防水防霉布、以及染料残渣牡蛎灰袋子成了台风抗灾物品，用来支援其他单位，并且做相关预防。 　　也正是因为如此，一九七四年的飞燕纺织厂，除了接了百万外汇订单外，又涌现出了大批的防灾内销订单，知道她们的防水防霉布好，全都过来采购。 　　“马上要来我们厂的采购员都是一大堆一大堆的，要排队。” 　　“厂长，钢铁厂、丝织厂等等……都来找我们要东西了。” 　　“还有医院……” 　　飞燕纺织厂最先恢复生产，加班加点地生产防水防霉布，用以提供防灾物品，也正是付出了这么多支援，秦想想从中厚着脸皮讨要到了一台B超机。 　　秦想想：“我们支援了兄弟单位，兄弟单位应该支援我们吧，我们建厂不到三年，厂医院太破了……” 　　在秦想想的强烈要求下，一台省里医院的二手B超机落入飞燕纺织厂的囊中。 　　何助理简直要给自家厂长跪下。 　　“我们厂医院从此后就有B超机啦！” 　　这对整个工厂的工人来说都是大好事，远的不说，以后怀了孕，就能在厂医院里照B超，但他们还要培训会操作使用B超的医生。 　　赵巧巧都感到不可思议，“从来厂里一年，我们厂医院竟然连B超机都有了！” 　　赵巧巧心情兴奋，跟自己的亲朋好友都说起了这件事，后来又想到了林秀琴，她去找林秀琴，却发现林秀琴已经不在卫生所。 　　“什么，她也去了纺织厂？红星纺织厂……什么，她成为纺织女工了？” 　　赵巧巧想办法联系林秀琴：“你怎么去当纺织女工了？怎么不来我们厂？” 　　林秀琴：“纺织女工工资高。” 　　红星纺织厂在这一次台风中也受灾了，林秀琴乐得受灾，受灾就代表停工放假，真恨不得台风多来几次，就跟她小时候一样，每次涨大水就是孩子们快乐的日子。 　　林秀琴非常后悔来红星纺织厂当纺织女工，太辛苦太磨人了，曾经的她不愿进工厂，现在却主动进工厂，回想自己——自己纯属沙比。 　　不过，这个年代纺织工人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睡眠情况非常好，干完了活，倒床就睡，再加上纺织女工是厂里工资水平最高的群体，周围都是差不多的水平，甚至是远远赶不上纺织女工的人，让人怎么说呢，还挺满意眼前的生活，至少没有了精神内耗。 　　赵巧巧得意道：“我们厂里这次受灾情况可真是太突出了，面对台风，防范得当，厂里几乎都没什么损失，领导都表扬我们厂长秦想想救灾有力！” 　　“好多人来我们厂里采购防水布，我跟你说，现在我们厂医院连B超机都有了。” 　　林秀琴：“这秦想想那么厉害？” 　　“我们厂长当然厉害了。” 　　林秀琴原本已经适应眼前的生活，可是想到秦想想，甚至是想到家属院里赵阳阳，尤其是想到赵阳阳，她心里不快乐了。 　　早知道当初一穿越就立刻找到陈锐锋，嫁给陈锐锋搬进家属院，哪怕是七八十一个月的工资也足够养活一家子，她不用工作，靠着丈夫的工资就能苟到一九七七年恢复高考去。 　　到时候考进沪市大城市，毕业后想办法留在沪市，哪怕不创业当首富，随着开放的浪潮一路前行，怎么着都是胜利者。 　　有轻松的方式，何必选择困难？ 　　林秀琴到了这时，开始琢磨着想要嫁人了，于是她思来想去，准备接近厂里的何秀秀，何秀秀的丈夫是海军军官，并且和陈锐锋秦想想他们住在同一栋家属院。 　　兴许能找何秀秀介绍个对象。 　　她一定会活得比秦想想那些人更加滋润，她会笑到最后，如果能嫁进家属院，她要亲眼观察秦想想和她丈夫的关系，在旁边吃瓜看好戏。 　　在这时候，林秀琴已经知道了，这个海军家属院里装满了极品，她肯定能吃到很多精彩的瓜。 　　* 　　谢安康等人继续在纺织厂拍摄电影，并且跟着帮忙灾后重建，陈雯这个参与过北大荒建设电影的女演员，也是种地干活搞生产的一把好手。 　　陈雯：“秦厂长，你们之前的这个猪舍不行了，我建议你们要改进猪舍，如果岛上经常遭遇台风的话，这个要提前考虑。” 　　“无论是干旱还是洪涝，每一次灾害过后，都是疫病高发的时候。” 　　秦想想有点凝重的点点头，找来的庄小满是有点养猪土办法，但是所建的猪舍，还是农村老办法，并不适合现代科学的养猪方法，这个猪舍的问题很大。 　　还有，防范疫病也是相当重要的一件事。 　　要是一窝猪瘟把她的宝贝小猪猪们全都放倒，那她的年底大腊肠可就没了。 　　咸鱼秦想想坚定道：“我得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她知道，靠自己肯定是靠不住的，其他人也靠不住，必须“借力打力”，与其自己摸索，不如让专业的人去干。 　　秦想想这会儿想到了薛海阳之前找来的乐器师傅，“对啊，我也可以想办法弄来几个下放的留洋教授，这次要学化学的！” 　　现在秦想想身上已经有了“劳模光环”，去打探这些下放关牛棚的教授也不需要过于避讳。 　　于是秦想想就找地方干部打探，却没想到当地干部正愁这些“包袱”甩不掉呢。 　　秦想想：“我们厂里新建了五七农场，养猪喂鸭都需要算数，厂里缺个记账的人，想找个文化人，如果懂化学的最好，需要这种人来扫猪粪沤肥。” 　　“我们的旧猪舍在台风中塌了一半，准备换个高地重新盖猪棚，人来了，正好给安排住旧猪舍。” 　　地方干部一听，也没听出什么问题，因为这时候村里成分不好的人，比如什么地主渔霸，都是安排去挑大粪，尤其是村里成分不好的崽子，那是要挨家挨户上门收集尿和屎的。 　　“秦厂长，您这也是给我们解了燃眉之急啊，我们这边房子也住不下了，台风塌了不少房子，哪还有这些臭老九的住处，你们那边能安排住猪舍正好。” 　　也是巧了，正好有个被下放的化学系教授，叫沈文博，原本是沪市某著名大学化学系的教授，高分子材料与有机合成专家，有留洋背景。 　　因为在一次学术会议上的言论而遭到批判，说他“唯生产力论”，因此遭到下放。 　　秦想想拿到这个沈教授的资料时，她和当地的干部一样懵逼的，因为她其实也不太懂这高分子材料和有机合成到底是嘛玩意，打算回去问问自家死鬼老公。 　　她比较想知道——对方到底能不能养猪配饲料预防疫病。 　　“秦厂长，你们那猪棚还住得下人吗？这边还有个反动医术权威，买一送一打包带走吧。” 　　秦想想一看资料背景，这个叶医生，曾经是某定点医院的外科主任，精通肝胆外科，因为给z（-）资派的干部做了肝脏手术，保住了其性命，被批判“为z（-）资派续命”，因此被下放。 　　哎哟哟——外科手术医生啊！ 　　秦想想内心欢呼，嘴上却说：“这个人应该会阉割猪吧？” 　　“啊？！”地方干部也有点蒙，听说这可是医术权威，可是他们又不敢相信，但是人家貌似是给人开膛破肚的，骟猪的话，那不是找个乡下手艺人就行了？ 　　地方干部迟疑道：“应该能吧！秦厂长你们那边有用处，你们就要过去骟猪吧。” 　　秦想想：“那这个叶医生就来我们飞燕纺织厂当个赤脚兽医。” 　　于是秦想想就定下了，收留两个下放教授，一个农场仓库管理员，一个赤脚兽医。 　　“好好，明天就把人给纺织厂送过去！” 　　这些地方干部也是一副送瘟神放炮仗的欢喜，主要是送走了留洋的叶医生，这才是重点，还真怕他开膛破肚，玩弄妖术，让人恐慌害怕。 　　要来了两个人之后，秦想想非常高兴，接下来又有了问题，招收了这些被下放的教授，要如何使其发挥才能，又要保护他们，还要避免太扎眼…… 　　这就得看她秦想想的表演了。 　　他们厂里收留了这么几个问题分子，她这个厂长算挺大胆，必须得小心为上，免得引火烧身。 　　“这场台风让我们换猪舍也好，正好腾出这些‘猪棚’给教授住。” 　　其实她们这些猪舍是今年新盖的，还没养几个月猪呢，现在给人住，条件也不算很差，拾掇拾掇不寒碜。 　　再加上秦想想为了照顾自己的“心上猪”，盖猪棚用的都是好材料，都是好砖。 　　“黎剑知，你说这高分子材料是什么玩意啊？”秦想想回家，把自己找来照顾“心上猪”的两个老教授告诉黎剑知。 　　黎剑知：“塑料、橡胶、那些化学纤维也都是高分子材料。” 　　黎剑知发现自家老婆还挺会“淘宝”的，难道这也是他的龙傲天光环？ 　　秦想想这个小憨憨，对物理化学之类的东西要懂不懂，但是又知道申请聚氯乙烯，土办法倒是知道不少，现在来了个真正的高分子材料专家，黎剑知倒是觉得可以就地取材，利用现在材料，让人家教授研究一下注塑发泡工艺，他其实挺想要一双踩屎感拖鞋。 　　七十年代的塑胶凉鞋很硬，就是因为注塑发泡工艺非常初级。 　　秦想想：“那这个教授能研究养猪吗？配点猪饲料啥的？还有消毒剂，防猪瘟防疫病。” 　　黎剑知：“……” 　　“你的‘心上猪’有我这个心上人重要吗？”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91章 好男人 　　沈文博和叶医生两位送到飞燕纺织厂时，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面容憔悴，一个圆脸，一个方脸，沈文博还留着一圈胡子，叶医生哪怕潦倒，也能看出温文尔雅。 　　他们的眼神里都带着麻木与警惕。尤其是听说要来纺织厂住猪棚，更是感觉奇耻大辱。 　　秦想想跟送过来的干部说：“行，这下我人收到了，感谢两位同志，辛苦了。” 　　干部走后，现场一阵沉默，两人新来的养猪管理员和兽医全都等着新领导的指示。 　　秦想想看着他们，也有点头疼，不知道该怎么跟这类高级知识分子相处，尤其这还是什么高分子…… 　　“这位沈教授，听说你是学化学的，搞……搞什么高分子，塑料？聚氯乙烯？橡胶？还有那什么化纤？就是我们生产的化纤布，你们也做研究？” 　　沈文博听见她开口说话，有点愣，他这个人比较耿直，更是一心沉迷化学搞研究，来到这乡野间，什么条件都没有，更别提是塑料。 　　这年头，哪怕往后再便宜的PVC塑料，都是极其珍贵的东西，都需要配额，并且优先供应工厂。 　　另外，这时候的研究和生产可以说是不怎么相干，教学研究部门只管研究，很少转化成生产力，并不产生太多效益。 　　也就是说，研究成果因为各种方面的原因，极少创造利益，两方面脱节。 　　沈文博精神突然一震：“你们厂里生产化纤布？” 　　“对，我们厂里还有进口的喷水织机，可以生产各种化纤布和化纤混纺？” 　　沈文博点点头，他一直觉得基础科学研究就应该与工业生产相结合，研究成果指导工业生产改良，而工业生产实践，又能给予研究反馈。 　　在一些工业生产方面，他们之前是比较先进的，但是生产机器未能改进迭代，便逐渐落后了去。 　　虽然沈文博有这样的倡议，但他本人又只想埋头做研究，他是个嘴笨的人，并不想管理人员，这些让他恐慌。 　　秦想想：“我们厂里还有橡胶……” 　　别说是沈文博愣住了，就连叶医生都愣住了，你们不是纺织厂吗？怎么啥东西都有。 　　纺织厂还有橡胶？纺织厂要橡胶做什么？ 　　秦想想让人给他们准备了厂里的浪涌纱工作服，并且还有橡胶劳保凉鞋，“我们工厂还有制鞋车间，橡胶做鞋底。” 　　将两人安排在猪舍里，准备了简单的日常用品，有木床还有草席。 　　此时在台风中受损的猪舍已经修缮完毕，因为新猪舍还没修好，旧猪舍便做了隔断，沈文博和叶医生住两个隔间，另一边是拱来拱去的小猪猪们，因为猪养得还不大，味儿不重。 　　叶医生刚还在心里惊讶这猪棚的条件竟然还不错，但是听见隔壁“猪小弟”的声音，又感到荒唐可悲，难道要跟猪一起生活？ 　　秦想想：“等新猪舍建好，这个旧猪舍就你们俩住着，这个旧猪舍也是今年才建好的，因为台风中受损，要给猪在高地上建新猪舍。” 　　叶医生听了这话倒是安心下了。 　　两人发现眼前这个年轻的新领导人还不错，没有给他们下马威，反而将他们安顿好。 　　“这个沈同志，你既然是研究什么高分子材料的，应该也会配猪饲料吧？能不能帮我们厂里想想怎么让猪吃了少生病、长膘快的猪饲料。” 　　“这个叶大夫，以后猪崽子阉割，给鸭打疫苗的事情就归你了。顺带偶尔给厂里职工看看头疼脑热，如果你会操作学习b超，顺带也指导一下b超机的使用。” 　　沈教授和叶医生的目光都有点呆滞，配猪饲料？阉割猪崽子？ 　　秦想想真心道：“只要把猪养好了，咱们年底大家才能分肉，你们也是厂里的一员，都有份。” 　　“要把心思好好放在养猪上。” 　　“只要你们把猪养好了，你们就是五七农场搞生产的大功臣，我们这边没那么多会要开，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在这里，就还能算是干什么的。把交代给你们的‘麻烦事’解决了，剩下的时间，你们爱琢磨什么就琢磨什么，我不管。” 　　秦想想这话也算是明牌了，只要给她把猪养好，你们还想当医生，想搞化学研究都可以。 　　沈教授和叶医生都是聪明人，一听她这话，眼睛焕发出光彩，“厂长，你就不怕……这样带来麻烦？” 　　秦想想：“只要飞燕纺织厂附属五七农场猪肥人健康，无论上面谁来查，我都说你们在农场积极改造搞生产有功。” 　　为了一口猪肉，可以说是不择手段了。 　　别说是秦想想，就连叶医生和沈教授，听见猪肉何尝不是感觉到饥肠辘辘，城里每个月猪肉的配额也不多。 　　沈文博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研究猪饲料，但这对他来说并不难，甚至于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某方面的“用武之地”，如果能把猪养好并且推广下去，这也算是基础科学研究和工农业生产相结合。 　　对于海岛农场养猪条件来说，最低成本的养猪饲料，就是将豆渣麦麸，以及海鲜粉，再加上番薯藤之类的青饲料，混合在一起经过发酵，产生益生菌，提高饲料的消化率。 　　海鲜粉能提供蛋白质和钙质，能给猪补充营养，骨架长得更大，肉质更加鲜美。 　　豆渣麦麸、海鲜粉、番薯藤……这些都是廉价低成本，并且又极其有富有营养的食物，还不需要任何粮食指标。 　　而沈教授则需要通过研究分析，来确定海鲜粉、豆渣麦麸、青饲料的最佳配比以及发酵菌群，研究出最适合海岛猪生长且营养的低成本饲料。 　　一谈到这种搞研究的事情，沈文博立刻就有点上瘾了，恨不得赶紧发酵猪饲料，来喂猪试试。 　　“我准备先配比发酵几个大缸，喂给不同编号的猪，观察它们的生长！” 　　叶医生在那边都被他的积极性给惊呆了，难道他也要更积极一点？学习阉猪？ 　　* 　　“这个沈教授可真是个好男人啊！积极认真投入研究发酵猪饲料，就看他这个生产干劲，我真是找到了一个好男人！”回家后，秦想想猛夸沈教授。 　　黎剑知越来越吃味儿：“帮你养猪的男人就是好男人？” 　　以后的“好男人”评价标准，要有房有车父母双亡疼老婆，而他老婆想想嘴里的“好男人”，则是积极为她研究猪饲料的男人。 　　秦想想大声道：“小胖，你爸爸天天和猪吃醋！” 　　秦想想也是服了这个家伙，居然要跟她的心上小猪猪来比较高下，这是一回事吗？ 　　小胖：“我爸爸和猪吃醋？谁吃得快？” 　　黎剑知：“……” 　　穗穗：“养猪的男银是好男银。” 　　秦想想惊了，“穗穗宝贝儿，你跟妈妈一样，觉悟高！” 　　黎剑知咬牙切齿：“行吧，你们要好男人是不是？不就是养猪嘛，我来！” 　　黎剑知卷了卷自己的军装袖口，秦想想斜了斜眼睛看他：“你也会配猪饲料？” 　　“杀鱼做鱼给猪吃？” 　　秦想想异想天开：“你教导猪来下海游泳捕捉海鲜？海面战斗猪？这样会提升肉质吗？” 　　黎剑知：“你别小看猪，西游记里天蓬元帅，掌管天河八万水兵，你信不信，猪可以横跨游过长江。” 　　秦想想：“你真的要培养猪游泳？当水兵？” 　　黎剑知：“……” 　　“我给你设计新猪舍！” 　　黎剑知自认熟悉各种轮船制造军舰构造，设计一个小小的猪舍更是不在话下，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普通猪圈的问题自然是脏和臭，容易滋生细菌，清理难度大。 　　重点就是要给猪营造一个干燥、阳光、通风的环境，能让猪发病率下降。 　　黎剑知：“我给你的心上猪设计一个‘全海景阳光房’。” 　　这么想着，黎剑知脑海里立刻有了构思，拿起铅笔在空白纸页上写写画画。 　　“想要更加通风，给猪舍加个地台高架，用石头垒高，铺厚木板，要留有一些缝隙，这样猪尿能自然漏下去。” 　　黎剑知转而又想：“就跟以后厕所卫生间装修做斜坡一样，地面木板向一侧微微倾斜，这样冲洗能把脏污水都集中在一侧，随水流带走，清扫方便。” 　　“把猪舍建在通风好的坡地上，架高，三面都开大窗，因地制宜，我看用渔网来做窗户，既结实又通风。” 　　“阳光、通风、干燥……” 　　黎剑知很快在白纸上画出了猪舍雏形图，“这样清洗方便，把自来水管接到这里，再接上水管，每天沿着斜坡冲洗，很简单清理猪圈。” 　　“这边猪粪集中，留个洞，漏下去就行了。” 　　秦想想原本还以为黎剑知跟她闹着玩，这会儿她发现对方新猪舍草图都给她画出来了，并且按照他的设计，似乎还真有点道理？ 　　岛上风大，用厚木头铺地板，留有缝隙，再用渔网做窗户，很快就能风干，在加上地板保持一定倾斜度，累计的水流都会集中到一个角落，猪粪再从这边漏下去…… 　　秦想想惊讶：“我男人还会盖猪舍？” 　　黎剑知：“……我这么辛辛苦苦设计一张图为了谁？换你一句‘好男人’外加一个吻，就问值不值？”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92章 大自然的馈赠 　　秦想想死马当活马医，决定按照黎剑知设计的猪舍图纸来建造新猪舍。 　　秦想想：“我身边养猪的人才可真多啊！” 　　在坡地通风处先用石头垒成高地，搭建猪舍，并且还要在猪舍不远处搭建一个简易的观察棚，黎剑知说这叫做“疫病隔离区”。 　　“如果有猪出现精神状态不好，就把它隔离在这边单独观察。” 　　除了隔离棚外，还有圈出一块散养坡地，让猪每天在散养区运动，黎剑知策划道：“把饲料沿着路一路撒，引导猪运动，这样猪才会长得又强壮又健康。” 　　秦想想夸赞道：“看来你不仅带兵很厉害，带猪也很有本事。” 　　“这养出来的都是尖子猪！” 　　黎剑知：“……” 　　“小秦，你们夫妻俩才是真正的养猪能手。”庄小满对这夫妻俩甘拜下风。 　　一个找老教授来配猪饲料，另一个更是了不得，亲手画猪舍。 　　“回去我要问我家那个，问他懂不懂画猪舍！” 　　新猪舍开始建造，那边沈教授也开始着手研究改良发酵猪饲料，而叶医生呢，则皱着眉头了解学习阉割猪的手艺。 　　古往今来，人们所食用的主流猪，都是阉猪。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以后很多猪肉粮油店里，会展现出这样的红色滚动文字：本店保证绝不出售母猪肉和公猪肉。 　　一般人就要问了，不出售母猪和公猪，那么卖什么猪肉？那就是阉猪，猪公公，正常市场里的猪肉都是猪公公。 　　包子铺、制作肉松之类的，就会选择价格低廉的老母猪肉，还有会不法商家用母猪肉来冒充牛肉。 　　“阉猪……这手艺我都不用学。”叶医生感到有点难受，对于他这样一位医生来说，阉割猪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 　　但是，他感叹道：“男人干这种事的时候，难免同病相怜。” 　　和他同住的沈教授则没有他那样的多愁善感，直言道：“是阉割猪，又不是阉割你，你练熟了手，以后回去了还可以给男人做结扎手术！” 　　叶医生裤当一紧：“？？？？！！！” 　　叶医生无言以对，之前他觉得面对没有文化的村里人，感到十分可怕，现在他发现，面对文化人，也非常可怕。 　　至少村里人讲不出“结扎”这个词。 　　* 　　“厂长，有大发现！”飞燕纺织厂派驻了人员在滩涂地上养海鸭子，这会儿累积出了大发现。 　　“台风过后，连续好几次捡到了木材，本来拿来盖鸭子窝，但是木材越来越多了，这边不是要盖猪舍吗？正好用这些泡水木材。” 　　秦想想听了汇报后愣住：“养鸭子捡到了很多木材？” 　　“还有些沉船残骸，不知道是哪来的？这木头也没见过，不认识，不过好坚硬啊！用来当柴火非常好！” 　　“听庄主任说盖猪舍要铺木板，我看用这个木头好！” 　　免费的木料？ 　　秦想想欢呼了一声，这就是海洋的馈赠？当然，对沉船深感抱歉，厂里人也说残骸不太像是国内的船，很有可能是海峡对面翻得船，或者是其他过路船。 　　“管他三七二十一，这就是大自然的馈赠！这么好的馈赠，用来养猪正好！” 　　等秦想想去见了众人所说的神秘木材之后，她愣在那里，“怎么看起来像是紫檀木？这是花梨木？” 　　紫檀木在古代可是非常珍贵的木材，还有寸檀寸金的说法，大浊宫廷里的建筑家具，多是紫檀材质。紫檀木生长速度无比缓慢，差不多要上百年时间才能长成可以使用的木材，其珍贵度可见一斑。 　　“这木头泡了水了？是紫檀木吗？听说这紫檀木入水既沉……” 　　“这个是花梨木吗？” 　　旁边的人说：“厂长，管它什么紫檀木还是花梨木，用来盖猪圈正好！坚硬，也耐烧！” 　　“如果是好木材，更应该给猪来用！” 　　秦想想：“……” 　　哇哦！大浊皇帝用紫檀木来做皇宫家具，而她秦想想用紫檀木来盖猪圈！ 　　“顾鹤年顾师傅熟悉木材，让他来辨认辨认，这种泡水木材还能不能留作他用。” 　　顾鹤年是薛海阳找来的乐器师傅，从小在琴行长大，家学渊博，擅长做各种乐器，对木材特性也十分精通，并且耳力过人，能听出木材内部的结构。 　　顾鹤年听说飞燕纺织厂捡到了“大自然的馈赠”，原本还不当一回事，等他看清了木料之后，他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 　　“紫檀木？这么多紫檀木？” 　　养鸭哥疑惑：“这紫檀木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能拿来盖猪圈吗？我给鸭子搭了鸭棚。” 　　秦想想：“啊？！” 　　看来他们厂里的海鸭子也了不起了，紫檀木做鸭棚，这简直就是“帝王鸭”！ 　　顾鹤年痛心疾首：“这是制作乐器的顶级材料！” 　　盖猪舍，搭鸭棚，听得顾鹤年眼前一阵黑，“这是紫檀木，这是花梨木，这个可以做二胡，这个做琵琶配件好……” 　　“这泡水了还能用吗？” 　　顾鹤年：“小心烘干，不影响。” 　　秦想想：“能做成乐器那就做乐器吧，顾师傅，那就交给你来处理了。” 　　养鸭哥：“那、那、那之前盖的鸭棚要拆吗？” 　　顾鹤年眼前一黑，就差晕过去。 　　“厂长，幸好你想着喊我一声来看看，这要是盖成了猪舍，天天淋猪尿……”顾师傅痛心疾首。 　　真没想到来到海岛上，还能见到这么多好木材。 　　秦想想：“……” 　　吃到了自家厂里的瓜。 　　“黎剑知，我跟你说，我们厂里的农场了不起，我们厂里的猪，吃的是化学教授亲自发酵出来的猪饲料，我们厂的海鸭子，用古代皇帝做家具的紫檀木搭鸭棚！” 　　“现代科学猪，还有帝王鸭！” 　　“要不是碰见了顾师傅识货，我们都打算用紫檀木铺猪舍地板了！” 　　黎剑知：“噗——” 　　黎剑知之前还不当一回事，听说他们打算给猪铺紫檀木地板时，他再也忍不住了。 　　“得亏发现的早。” 　　有些x点小说年代文，一般男主七七年回去高考去老首都城里，就会收集紫檀木之类被当做破烂的古代昂贵木材，和古董一样积攒在仓库里。 　　而他黎剑知呢，没有走这种男主路线，他没有去捞古董，而是在部队里帮忙捞了些先进武器装备，以及沉船。 　　但是…… 　　他给猪设计了猪舍，还强调要用木材盖地板，而他老婆那边就捞到了紫檀木，还准备用紫檀木给猪铺地板。 　　秦想想：“你是不是也羡慕我们厂里的猪好命呀？” 　　黎剑知：“我是天生男主角的命，你看我随便设计个猪窝，都能有天降紫檀木来铺地板。” 　　秦想想：“……脸皮厚哦，可真会给自己的脸上贴金。” 　　* 　　谢安康一行剧组的人已经拍完了在飞燕纺织厂的戏，整个剧组都将要离开，陈雯内心十分舍不得。 　　“还想看着你们的猪和鸭子长大！这下要走了，真是不舍得！” 　　“秦厂长，在飞燕纺织厂度过的这段日子，我永生难忘。” 　　送走了《碧海银梭》剧组的人，飞燕纺织厂恢复了正常的生产生活。 　　沈教授似乎找到了一个合适海岛猪的发酵饲料配方，厂里的猪让人大吃一惊。 　　一天天看着猪崽们变化的，自然没什么感觉，而陡然见到猪变化的工人，则一个个跟见到天蓬元帅一样，瞪直了眼珠子。 　　“我的娘哎，这才几天过去，怎么就跟吹气一样鼓起来了？” 　　众工人围着猪圈，望向最大的那一头“种公猪”，这原本就是一头壮实的种公猪，如今毛发油光发亮，庞大的身躯像一个大炮弹，走动之间，肚子底下的那一身腱子肉像海浪一样滚动。 　　庄小满：“这屁股蛋子很迷人啊！又圆又鼓，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迷人的猪屁股！” 　　“厂长，这屁股蛋子好啊！” 　　“要是放在古代，这就是‘猪倾城’，这一屁股蛋子倾人城，二屁股蛋子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猪再难得！” 　　庄小满跟沈教授和叶医生两个文化人混，沈教授沉默寡言，但是这个叶医生还有不少诗情画意，庄小满跟着改编两句。 　　秦想想：“……” 　　赤脚兽医叶医生这会儿气得脸都要红了，好好一首说美人的词，在庄小满口中变成了《咏猪》，还是咏猪屁股蛋子！！ 　　“这，你，这位庄同志，庄主任，你这是学到了不少文化知识啊！” 　　本来有些古板沉默只喜欢钻研化学的沈文博，听了庄小满的《咏猪词》，这会儿都忍不住笑起来。 　　庄小满：“我这也叫古为今用！” 　　除了这一头壮硕的种公猪，另外的小猪崽也是长得精神抖擞，皮毛顺滑，它们的体型很明显超过了同龄猪的水平，骨架开阔，四肢粗壮，将来绝对是大肥猪一头。 　　“这也长得忒快了吧！” 　　“我们厂里养的是猪八戒？” 　　“太不可思议了！”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本来想早点更，但是今天家里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情，饮水机漏水两次，地板上全是水，疑似被猫打开按钮开关出水，目前高度怀疑是家里的猫咪打开了开关，第一次，我以为是布偶猫干的，因为它身材壮硕。 　　第二次我又感觉是金渐层干的，因为布偶猫没有在场证据。 　　今天新买的一桶水，几乎都快放没了，直到现在还没有确认犯案猫。 　　猫猫安静就是在背着我干坏事[白眼] 第193章 学习班 　　飞燕纺织厂附属五七农场里，猪兄弟们的长势引人瞩目，一波又一波的人跑去猪舍看猪，更有好事者天天猜猪体重。 　　“这个沈教授是个养猪能人！” 　　“这猪饲料加了仙丹吧！” 　　……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什么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如一头猪长得充气健壮来得震撼，猪肉啊猪肉，以前一年到头能吃几回猪肉？ 　　农民只有养猪，才能去收购站换取布票。 　　“厂长，我们厂里好些工人都说想要学习养猪发酵猪饲料的技术，希望那个沈同志能给大家开班上课！” 　　“工人群众的积极性非常高！” 　　何助理来向秦想想汇报这一件对于纺织厂来说“无比诡异”的事情，纺织厂工人踊跃学养猪技术！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而秦想想也不是个正经纺织厂长，她听到这些话，感觉很欣慰，好啊好啊，当了这么多年的厂长，可算是让她听见了“悦耳”的事情。 　　别说一个两个想要学养猪，一整个纺织厂都是些养猪技术专家都行！ 　　“全都想要学养猪？”真不愧是她秦想想带出来的兵。 　　何助理道：“对，我看了看资料，这些想要学养猪的，大多是工农兵学员出身的，还有公社社员工人，以前都是农村出身的，在家里养过猪。” 　　“有一个叫王雨花的，以前也是工农兵学员，她的学习积极性最高，但是杨知夏说她以前在学校的成绩也着实不咋地，基础很差……” 　　也就是“虽菜，但学习积极性高”。 　　秦想想：“让这个王雨花来见我。” 　　秦想想也不管什么学习基础差，只要养猪积极性高就行了，国家什么人养猪？都是农民养猪。农民里面懂文化的能有多少？ 　　这个王雨花当过工农兵学员，哪怕文化基础再差，也比乡下农民好。 　　“厂长，我想学科学养猪！”王雨花名字挺土气，长得也挺土气，是个皮肤黝黑的圆脸姑娘，她的手非常粗糙，一看就知道在农村长大。 　　秦想想：“你想清楚了？这个沈教授的身份很敏感，让他给你上课？” 　　“嗐！这算什么，厂长，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当上工农兵学员吗？因为我们家就是村里最穷的那户，我妈眼睛都半瞎了，我们家思想好，穷得光荣！” 　　“就是因为我们家太穷太苦了，我才能当上工农兵学员。” 　　王雨花的潜台词就是，她“根正苗红”，在这个时代再也没有比她出身更好的了。 　　这些年取消高考，后来招收工农兵大学生，王雨花七零年被推选出来，成为工农兵大学生，上了个两年的速成班，分配来纺织厂。 　　她被推选出来的原因就是家里穷，思想好，她来自一个非常贫穷落后的海岛山村。 　　如果要按照高考来选拔，她这样的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读大学，只有城里人文化底子好，能参加高考，读书考大学。 　　她们这些穷人一辈子在地里刨食。 　　不过，王雨花文化基础实在太差，和杨知夏这类城镇干部子弟相比，她课程跟不上，学得非常吃力，也不知道学那些东西有什么实际作用，但她也是他们村里第一个出来看世界的人。 　　学了现代纺织技术，但是穷山沟沟里又没有纺织机器，还不如土法织布，王雨花挺懊恼自己学得东西不能回馈乡里。 　　但是养猪技术可就不一样了！这才是他们农村学员最迫切需要的技术，最能帮助家乡的东西。 　　在很多乡村里，养猪还是粗放的土方法，能养出百来斤，能到两百斤就已经很不错了。 　　而她们厂里的猪，吃了发酵猪饲料，长得也太快了，而且吃的也是麦麸番薯藤之类农村轻易得到的东西。 　　“哪怕把命豁出去，我也要学一身养猪的本事，我回去教给村里人！” 　　秦想想：“开一个农场养猪学习班。” 　　听了王雨花如此坚定的话，再加上对方如此优良的出身，那么这个“养猪学习班”十分有必要了。 　　沈文博原本就是大学教授，他应该能开班上课教养猪配猪饲料吧？教什么不都是教呢。 　　于是秦想想去找沈文博，提出要在厂里开办一个“养猪学习班”，让沈文博当猪饲料老师。 　　沈文博惊呆了：“我开班上课？教养猪？” 　　他以为被下放后，远离教职课堂，没什么当老师的机会，现在他才来飞燕纺织厂几天，又是利用化学生物知识来配比发酵猪饲料，又是即将当上“养猪学习班”的讲师。 　　这也太奇葩了。 　　“沈同志，希望您给大家上化学养猪课！” 　　沈文博嘴巴张了张：“可我这身份……我给人上课不是害了人家，厂长，你自己也要注意。” 　　“这些主动学养猪有不少是工农兵学员，出身思想好着呢。” 　　沈文博一听工农兵学员，他就叹了一口气，“这工农兵学员，水平参差不齐，大部分文化底子太差了，而且教程有要求，要照顾水平最差的那个学生，不能掉队，要跟着最差那个的学习进度来调整教学。” 　　沈文博以前就是大学教授，他对这些工农兵学员感到十分头疼，水平参差不起，教学还要照顾最差的学生，这样怎么能培养出人才？ 　　那些优秀的人才都被耽误了！ 　　就现实存在的这些问题，沈文博等大学老师已经多次向上反映。 　　沈文博：“很多学生连元素周期表都认不全，这些人来读大学，简直是荒唐。” 　　“沈同志，先别管元素周期表了，眼下解决吃猪肉的问题更重要！” 　　“目前学习积极性最高的人叫做王雨花，她也是工农兵学员，照她说，她能被选去读大学，就是因为她们家最穷最苦，最需要改善，她们老家真的在一个你想象不出来的贫穷地方，文化底子薄弱，比不上城里的人。” 　　“但是你把养猪知识传授给她，她就能带去给她老家的人，能切实提高他们村里猪肉的产量！这才是最迫切的需求。” 　　秦想想：“这也是一件功在千秋的事情。” 　　小秦同志表示，为了提高猪肉产量，已经不择手段了都！养猪！养猪！养猪！ 　　在吃肉方面，咸鱼想想的脑瓜子一向灵活，为了提高猪肉产量不择手段！不择手段！ 　　“沈老师，人家既然不懂那些元素周期表，您就别说了，你就用那些乡下人能听懂的话，比如那什么碳水化合物，你就说是吃了能长膘的糖疙瘩。” 　　“还有那啥蛋白质和钙，就是对骨头好的东西，能让猪的骨架长得壮！” 　　“还有那什么发酵，能让猪食变得更香更软乎，猪吃了更好消化！能吸收更多的营养物质，这样喂出去才划得来！” 　　“用他们能听得懂的话来讲课！最好再编一些顺口溜，多少豆渣配多少发酵多久，让大家记得牢牢的，都能成养猪能手！” 　　…… 　　“沈教授？沈同志，你有在听吗？” 　　沈文博这时候才如梦方醒，他目光灼灼看向秦想想，敬佩道：“秦厂长，您才是有大智慧的人，我以前真是枉为读书人，枉为人师……我心里十分惭愧。” 　　秦想想：“？？？？” 　　什么鬼的大智慧？疯了吧，她只想随心所欲吃猪肉。 　　“我竟然还好意思说什么把基础科学和工业生产相结合，却没有考虑到基层人员的实际状况……” 　　“我们这些教书匠确实应该来广大农村看看。” 　　“说来也惭愧，我以前家庭条件很不错，也都在城里长大，我知道粮食是怎么生产的，知道猪是怎么养出来的，但其实没有真正种过粮食，也没有养过猪。” 　　秦想想：“……”咳，其实她之前也没有。 　　“粮食是农民种出来的，猪也是农民养出来的，我们文化人拥有这些知识都是纸上谈兵，我们不事生产，就像你说的，农民拥有这些知识，才能真正发挥生产作用。” 　　“谢谢秦厂长您的真切指点，我知道该怎么改进教学方式了。” 　　“我要把知识交给最需要它们的人。” 　　秦想想：“……” 　　难评，她也不知道沈教授理解了什么，总之，厂里能把“养猪班”开起来就好。 　　这下“养猪班”学员和老师的问题都解决了，目前要解决的就是教室问题，在哪里上课？ 　　何助理：“在食堂里吧，位置大，地方宽，想听的都能来听听。” 　　秦想想摇头，这可是她的心上小猪猪啊，学习养猪，必须带有崇高庄重的心思，要虔诚，而不是胡来。 　　秦想想：“就在云杉木装修的文艺排练厅吧，那个地方发出的声音音色特别好，适合排练文艺节目，也适合学养猪。” 　　何助理目瞪口呆。 　　不过—— 　　“厂长，您说的有点道理。” 　　何助理：“用进口云杉木装修的排练厅……顾师傅都说太吓人了，就怕对咱们厂里影响不好。” 　　“现在也好了，厂长，咱们在排练厅外再挂个‘养猪学习室’的牌子。” 　　“好，就照你说的办。”秦想想心想这个苏培盛挺会出主意的嘛，越来越懂朕的心。 　　这个云杉木装修出来的排练厅确实太吓人，太贵重了，薛海阳还跟她反馈说，在里面排练感到害怕，因为太“奢侈”了。 　　文艺队的人甚至都不太敢用，说在里面排练觉得心虚。 　　就跟丝绸用拖拉机纹样一样，他们的云杉木排练厅，也挂上养猪学习牌子吧。 　　秦想想：“我去找黄先生或者小楼，来画几头土猪装饰排练厅。” 　　“前面后面再搞一些养猪宣传栏。”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94章 他的书 　　决定要办养猪学习班，这下就要改造文艺排练厅来充当课堂了。 　　秦想想让工人在排练厅的门外挂上了崭新的木牌，上面用鲜红的油漆写了粗体大字：飞燕纺织厂副业组养猪学习室。 　　字体边上画了个圆滚滚的可爱小猪——黄书昀小朋友画的。 　　进门后，墙壁正中央悬挂领导人画像，以及红色横幅标语：“养猪就是搞社会主义建设”“科学喂养，为革命长膘”。 　　排练厅后面则有照片墙，有他们农场猪舍和猪的照片，以及一些养猪科普连环画，还有主流猪类介绍，比如地方土猪，以及进口的约克夏猪等等。 　　六十年代开始，国内就引入了很多约克夏猪，她们厂里有一头宝贵的种猪，就是约克夏猪，普通的土猪，只能养一百斤到两百斤左右，而约克夏猪，则能长到五六百斤，也被俗称为“大白猪”，长得又憨实又肥，像个“老实猪”。 　　这些约克夏猪和本土猪进行杂交，改良地方猪种。 　　…… 　　经过这些改造后，原先的文艺排练厅大变模样，并且也受到了工厂业余文艺队的广泛好评，其中黎金玲呼声最大：“嫂子，排练厅就该这么装修！大家排练起节目来也越有劲儿了！” 　　薛海阳无力吐槽，不过，这样改造过后，所有的文艺队成员都安心了。 　　他只能说：“大家排练起来都更放松了，更愿意来排练厅。” 　　黎金玲：“就是容易饿得慌，谁让后面都是猪呢！” 　　文艺排练厅简单布置，加上小板凳和黑板就成了简单教学课堂，厂里职工是课堂学员，沈文博这个曾经的大学教授，成为了养猪课堂的老师。 　　众人尊称他为沈老师。 　　沈文博原本以为自己要在十分艰苦的环境下上课，谁知来到这个排练厅，他都惊呆了，“这……这……我发出来的声音这么响亮？比我们学校里的教室都要效果好，这个对嗓子好！” 　　秦想想毫不脸红说：“这是用云杉木装修出来的文艺排练厅，是用来给文艺队排练用的，唱歌练嗓子都好使。” 　　“之前我们厂里接了一批春季广交会外贸订单，足足有上百万米元的外汇订单，生产的是府绸，五十元一件呢，当时怕台风之类的灾害损伤这么珍贵的纺织物，所以我们申请了进口云杉木和防水涂料，来做防水防潮措施，因为纺织厂机器噪音大，这个云杉木做的隔音挡板非常好用。” 　　“因为发现这个共鸣确实好，多余的木材就应该装修了文艺排练厅……这会儿用来当养猪学习室正好了！” 　　沈文博十分理解地点了点头，“这么个教学课堂非常好啊。” 　　沈文博也换上了飞燕纺织厂生产出来的中山装，站在黑板前面，来给众多的纺织厂工人上课。 　　沈教授这一次做足了准备，比以前每一次上课都要紧张，他根据秦想想的指点，改良上课语言，要让人听得懂，粗俗一点也没什么。 　　“先给大家介绍一个最熟悉的好朋友，你们可能没听过它的名字，但绝对跟它打过交道，这个就是‘酵母菌’，这可是个好东西！它吃进去的是糖，拉出来的……嗯，它排出来的是屁！还有‘虚泡泡’！也叫二氧化碳。” 　　“咱们搞发酵养猪饲料，就是要请这些‘发酵兄弟们’来帮忙，让他们把猪食提前消化一遍，猪吃了呢就更好吸收，就跟咱们吃发面馒头比死面疙瘩舒服是一个道理。” 　　“咱们吃发面馒头，吃起来又香又软，猪吃这个发酵饲料道理也是一样！” 　　王雨花道：“我们搞发酵饲料，也就是给猪做‘发面馒头’，从死猪食变成活猪食。” 　　“对，这个对了。” 　　…… 　　沈教授努力开始实践，用更通俗易懂的例子来给群众上课，因为还不够熟练，他讲课讲得十分结巴，倒是课堂群众反响非常好，因为都听得懂，也积极提问，积极和老师互动，这带给沈教授极大的鼓舞。 　　“沈老师，你上课上的真好！我们之前还怕听不懂呢！” 　　“谢谢沈老师的课堂，我学到了很多有用的知识！” 　　得到了群众的认可，沈文博眼睛都有些发红，几乎要氤氲出眼泪来，他觉得自己迷茫地人生，驱散开迷雾，有了更加明朗的方向。 　　自己的未来，还有更广阔的天地。下放到这样偏远的海岛上，他也能大有作为，也能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为国家培养人才，得到群众的认可。 　　在这一刻，沈文博内心激荡，备受鼓舞，他感受到了被认可，被信赖的精神力量。 　　沈文博上完课后，内心久久都未能平复，“这是我上过最好的一节课，不不不，还能再好一点，我还能培养人才，我还能教书育人，我还能搞研究……” 　　这种被认可，被感谢带来的精神力量是无穷的，沈教授思维都活跃了起来，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以前的他沉迷化学研究，现在的他也爱研究，也想传授更多知识，这是他做老师的本分。 　　“没有实验室，没有试管烧杯，这些锄头，秤砣，还有土缸，这些工具都能成为实验设备；豆渣、麦麸、鱼粉、海藻，这些也能成为‘化学试剂’。” 　　沈文博在所居住的猪舍里快笔飞书撰写教学材料，想办法编顺口溜，他的精神振奋，仿佛夜里都不用睡觉似的。 　　“一铲子牡蛎灰配两棒豆渣发酵三天……” 　　旁边的叶医生都觉得他“发烧”了。 　　“叶医生，我觉得我找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我要靠近工人，靠近农民。” 　　叶医生瑟瑟发抖：“……” 　　他心想兄弟你如此思想进步，倒是衬托他思想不够端正了。 　　沈文博的课堂得到了广大工人群众的认可，他上完课后，所有人鼓掌，场面极其热烈。 　　飞燕纺织厂所有人都开始尊称他为“沈老师”。 　　“沈老师上课特别实在！他是我遇见过教的最好的老师。” 　　“他上课我们都能听得懂！我也情不自禁喜欢上化学了！” 　　“化学和物理都很有意思。” 　　…… 　　叶医生看着隔壁老沈被所有人拥护爱戴，内心都有点悄咪咪的嫉妒起来，什么时候他也能这么发光发热，一鸣惊人。 　　群众都爱养猪，难不成他上课——教骟猪吗？ 　　还要用特别通俗的话来教导骟猪……做不到，根本做不到，精致的叶医生表示自己做不到。 　　独自进步的沈教授没有顾及隔壁的微妙小心思，得到众人的认可后，沈教授觉得自己的课堂不单单只局限在养猪上面，他也想教导一些化学上的知识。 　　沈文博的心思已经活络了起来。反正大学里工农兵学员的质量也就那样，在哪教不都是教呢？虽然被下放，但是工资也没少他的。 　　于是沈文博主动跟秦想想提出建议：“这时候国家鼓励大家自学各种知识，包括数理化，推出了很一些自学教材。” 　　秦想想点头：“我家里就有沪市出版社出版的《数理化自学丛书》。” 　　死鬼男人随军前买的，如今是他们家里的客厅装饰摆件。 　　沈文博惊讶：“全套都有吗？” 　　“都有。” 　　沈文博惊叹道：“秦厂长，我对你的自学上进心感到敬佩！” 　　秦想想：“？？？？”绝无此事！ 　　“那太好了，既然国家鼓励大家自学数理化，我也想引导大家学习数理化基础，给厂里的工人开数理化课堂，能不能借用这套书，让大家学习数理化？” 　　秦想想心想真魔鬼啊，带大家学习数理化，这沈教授和她妈，还有死鬼男人都是一路货色。 　　不过这种人……她喜欢！ 　　教别人学，不是教她学就好，等别人学出来了，养出更好的猪，纺织出更好的材料，做出更好的鞋子……懒人秦想想就指望这一点了。 　　“好，非常好，沈老师，这一套书就交给你了，希望能在你的手上发光发热！” 　　走你的，数理化。 　　秦想想早就看家里的那套书十分碍眼了，这下有了正当的理由，让它们滚蛋吧，搬家。 　　“秦厂长，你是人民的好厂长！” 　　“你把希望的种子带了过来。” 　　秦想想：“……这是我丈夫买的书，他特别喜欢。” 　　沈教授笑笑：“你们夫妻俩都是好样的，我要向你们学习。” 　　“那一套书挺有份量，我让人开挎斗车把一套书都拿过来，沈老师你慢慢研究，再教导大家上课。” 　　秦想想内心暗笑：拜拜，数理化。 　　等死鬼男人回来，就会发现他的书不见了。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95章 想象力 　　秦想想这边刚把一套《数理化自学丛书》送过来，那边地方干部得知飞燕纺织厂让沈文博给纺织厂工人上课后，魂都快吓飞了。 　　老李干部：“不是说去养猪的吗？不是住猪舍里吗？怎么还去给工人上课了！” 　　“那可是资产阶级学术权威！怎么能让他上课，这不是毒害工人？” 　　几个批准沈教授和叶医生过来的干部给吓傻了，忙不迭骑着自行车一路狂飙来到飞燕纺织厂。 　　老李干部：“你们厂长在哪呢？那个沈教授在哪呢？” 　　“他怎么能给工人上课？这是公然毒害工人。” 　　飞燕纺织厂的人说：“沈老师上课很有用，他上课教大家养猪，配猪饲料。” 　　“给猪做发面馒头。” 　　老李干部：“？？？？发面馒头？哪有那么多粮食给猪吃发面馒头。” 　　“那就是一个比喻啦！” 　　“只要你们听听沈老师的课，你们就知道了！” 　　“这会儿正好在上课呢。” 　　老李干部得知沈文博是教养猪的，这才稍微安心了一点，他们跟随着工人来到了“养猪学习室”，被门口的红漆养猪牌给镇住了。 　　在他的幻想里，他还以为会见到一个满口胡话的老学究，手里拿着洋文教材，在黑板上写一些谁都看不懂的公式，底下学生们要么昏昏欲睡，要么被他毒害…… 　　而进入“养猪室”后，首先看见的红色的标语以及背后的肥猪宣传画，熟悉接地气的氛围让他松了一口气。 　　黑板前的沈文博发现了老李等人也没停止讲课，嘴里继续说：“为什么老说猪粪堆肥需要沤肥？那就是要请一帮子‘烂泥兄弟’来干活，这些烂泥兄弟学名‘腐熟菌’，他们先把粪给啃碎了，变成没毒没味的肥，地才爱吃！” 　　“如果你要是直接把新鲜的猪粪上地，那就是‘烧苗’，就好比给人的嘴里强塞一把子整苞米，你说人吃了能消化吗？肯定得闹肚子！” 　　…… 　　老李干部听见这些话有点懵，这这这……这可是大城市来的资产阶级学术权威啊！怎么满嘴的猪粪和沤肥！而且说得还怪有意思的。 　　烧苗就相当于给人强塞苞谷米，吃了不消化？ 　　他张着嘴，半天都合不拢，他简直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或者是出现了幻听，这些话，哪怕去给农民社队干部上课也行啊。 　　原来是这些道理吗？ 　　有人提问：“沈老师，那咱们怎么知道这些看不见的‘兄弟’到底干活不干活，卖力不卖力？” 　　沈文博：“你这个问题问得好，当我们在发酵猪饲料的时候，把手插进发酵的饲料里，如果感觉到烫手，那就是这些兄弟们正干的热火朝天，如果感觉到冰凉，那就是他们偷懒睡觉了，得赶紧加点温或者添加一些糖料喊他们喊起来干活！告诉他们，赶紧干活了，可别歇着了！” 　　在场的学员们哄堂大笑，随后在笔记本上做记录：测温度，看这些兄弟干活忙不忙。 　　……这竟然真的是在上课教导发酵猪饲料。 　　老李干部等人内心的恐慌全都消失了，随后，老李感觉到喜悦，他连忙跑到厂长办公室去找秦想想，嗓音激动道： 　　“秦厂长！哎呀！你可真是了不起啊！你们这沈老师讲课讲得太有意思了！接地气！这老沈才来你们厂里几天啊？整个人大变了模样！” 　　“这才是真正为人民服务的知识嘛！我觉得我们公社的社员也可以来听听这些有意思的课！” 　　秦想想懒得关心其他，她只有一个核心：“把猪养好最重要，老李干部，你去咱们猪舍参观参观！你就知道这猪饲料好使不好使了，年底都是大肥猪，我们厂里挂满腊肠。” 　　此外，秦想想还有一个颇为美满的计划，她准备明年至少养三百六十五头猪，每天杀一头，食堂里每天供应一头新鲜生猪，哎嘿嘿嘿，一年养他四百头猪，平日里每天一头猪，年底再杀几十头，大家分肉！ 　　这样会不会太奢侈了？ 　　可若是能养出这么多猪，也是他们附属农场的本事，他们副业搞得好，能自力更生，自己养活自己！自己满足猪肉供应。 　　这就需要多多的养猪人才。 　　豆渣麦麸加上鱼粉牡蛎粉以及番薯藤，这些都是非常便宜并且不需要任何粮食指标的东西，他们副业还可以做腊肠在供销社出售，赚了钱就用来买更多的豆渣麦麸…… 　　他们所在海岛上，最不缺的就是小鱼小虾米，还有番薯藤！岛上种了好多番薯，他们农场开垦的荒地也有不少以番薯为主，这番薯之所以能成为主食，就是好养活啊！ 　　厂里每天杀一头生猪，每天都有新鲜的猪肉和猪板油，这些可都是自产的，不需要猪肉票！每天熬一锅筒子骨汤，所有人都有份。 　　秦想想：“等副业的猪养起来，每天都熬一大锅筒子骨碎肉沫汤，碗底加上葱花香菜，食堂师傅舀一大勺筒子骨汤，早上喝了这么一碗汤才好下车间上工啊！” 　　老李干部都被她所描述的画面给馋哭了，“养猪是一件大好事！” 　　“这发酵猪饲料这么好使，大家都来学，我们公社也派技术员过来学习养猪。” 　　“秦厂长，你可真是太了不起了，如此短短时间，就把这么一个腐坏分子改造成一位好同志。” 　　* 　　“我就是为了吃一口猪肉，结果一个说我有大智慧，另一个说我了不起，你瞧瞧这些人，是不是都想吃一口猪肉，不好意思说啊。” 　　秦想想回到家里，对着空荡荡的客厅，感到十分嘚瑟，她觉得自己大智慧可能没有，但是小聪明很多啊，碍眼的玩意儿逐个消除。 　　活得真舒心。 　　赞美想想！ 　　原本这套家属房户型就奇葩，两个卧室极大，客厅极小，之前放着那么多书，这一套《数理化自学丛书》可有足足十七本！挪开之后，客厅空间肉眼可见的增大了。 　　黎剑知回来发现自己的书没了，无异于知道自己老家被抄了。 　　给老婆买的高考复习书她非但不学，还转手卖了。 　　秦想想假惺惺道：“这一套书我也知道很宝贵，你也很喜欢，沈教授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我内心极为不舍，但是没办法啊，我可是一厂之长，我是厂长，我要为整个厂里的工人着想，要培养工人出人才。” 　　“沈教授可说了，这是希望的种子！” 　　黎剑知这会儿叉着腰杆子挑了挑眉，心想同床共枕四年，我还不知道你肚子里的那几条蛔虫打的是什么主意？ 　　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想想，你啊，确实是有大智慧的人，你把书捐出去，我没有任何反对意见，作为丈夫，我支持你的工作。” 　　秦想想配合道：“感谢黎团长的理解。” 　　“话又说话来，老婆，这沈老师开班教数理化，你也可以去听听课，多学点数理化知识。”黎剑知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拍拍自家老婆的肩膀。 　　秦想想轻松道：“我当厂长工作很忙，哪有时间工作学习。” 　　闻言，黎剑知没有动怒，更没有说出什么讥讽的话，反而摆出一副同情怜悯的神色： 　　“想想，咱们结婚这么多年，我就发现了你身上有一股让我心疼的特质。” 　　黎剑知十分深情地握住她的手，情真意切道：“你太贤惠了，你太会吃苦耐劳了，你让我这个丈夫感到无比惭愧。” 　　“你是我这一生中见过最贤惠，最吃苦耐劳的好老婆。” 　　秦想想：“？？？？？”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秦想想感觉自己的拳头都硬了，一身的血液都往头顶上冲。 　　特别想啪啪啪扇这个男人几巴掌，让他清醒清醒。 　　黎剑知继续加料：“你不懂得享受。” 　　秦想想怒了，她火冒三丈，心想你丫的才不懂享受，明明她最矫情，她最会偷懒当咸鱼，她最会享受，为此，秦想想压抑住火气，说起了自己宏大的计划：“哼，我准备在厂里养四五百头猪，每天杀一头，厂里每天都要熬一大锅新鲜的筒子骨肉沫汤，一大早上，骨头汤上飘满粉粉白白的碎肉沫，碗底里加上葱花香菜，每天这么一勺汤……” 　　秦想想说着说着去看黎剑知的表情，结果发现她家死鬼男人还是那副死鬼男人的表情，他表情纹丝不动，完全不为“猪貂蝉”的身体而化身吕布，对着猪貂蝉垂涎三尺。 　　黎剑知：“吃几口猪肉你就满足了？” 　　他的嗓音里带着几分疑惑，而这种疑惑无异于讨打的嘲讽，仿佛就是在询问：你这么容易满足？ 　　秦想想：“！！！” 　　嘿呀好气！ 　　“想想，你缺乏想象力！” 　　秦想想吹胡子瞪眼睛：“黎剑知，你今天要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我让小胖给你做菜，不准浪费粮食，你都给我吃下去。” 　　黎剑知：“……”好歹毒的老婆。 　　好凶残的小胖武器。 　　“想想，你不觉得家里的拖鞋还是不太舒服吗？鞋底太薄了。” 　　秦想想愣住：“这可是香江船王都称赞过的拖鞋。” 　　黎剑知笃定：“说明他也不太懂数理化。” 　　“想想，你们厂里来了个化学系教授啊，学的还是高分子材料，你们厂简直就是守着金山要饭吃。” 　　秦想想：“你才要饭吃！” 　　“好，我要饭吃，老婆，我想要这么厚的鞋底，最好有这么厚，不是高跟鞋的那种，而是前前后后都像松糕一样的厚度。” 　　秦想想：“……我看你是想上天吧。”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96章 想想 　　七十年代没有厚鞋底的概念，虽然民国时候就有高跟鞋，但是前后脚底都有一定的厚度，恐怕就是台上的演员。 　　市面上的高跟鞋已经被打成小资而消失不见了，以前的厚鞋底，也多是木头或者千层布或者是皮革类，而现在的鞋底，多是用橡胶鞋底，或者塑胶鞋。 　　橡胶价格贵，用来做鞋底大多只有薄薄的一层橡胶底，要是像黎剑知说得那样，用那么多橡胶来做厚鞋底，那简直就是个超级败家子！ 　　黎剑知：“我想要一双厚鞋底的柔软的拖鞋，也不一定非得要松糕这么厚，要有这么个厚度就行了。” 　　他比划了一个尺寸，“最好踩上去的感觉，就跟踩屎一样，要一双踩屎感拖鞋。” 　　“要柔软，要轻便，还要有一定的厚度。” 　　在以后，踩屎感拖鞋也是个热门的形容，不是说真像踩屎一样，而是用来表示非常柔软。 　　黎剑知喜欢稍微有一点厚度的拖鞋，这样洗澡的时候就不会被地上的积水漫过，这种拖鞋用来蹚水也是极好的。 　　秦想想：“……” 　　小秦同志沉默了一会儿，无言以对：“那你还是‘想想’吧。” 　　“你当初找我当老婆，是不是就因为你特别会‘想想’啊？” 　　黎剑知失笑：“我这可不是无理要求，我知道橡胶又贵又难得，咱们可以研究改进塑胶嘛。” 　　秦想想皱眉：“塑胶又硬又重！去年也是你这家伙说塑胶凉鞋太硬不好穿！” 　　黎剑知：“对啊，所以咱们改进一下，你们厂里现在有这么一个高分子材料教授，用来教养猪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不如让这个教授研究做出一款柔软、轻盈、弹性好的新材质泡沫鞋底……我觉得这是很有可能达成的一种设想。” 　　“你们和农机厂，还有橡胶厂和化工厂这些……不都有些来往吗？材料机器都有，试着做一做。” 　　秦想想：“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所以你该去上数理化课。” 　　黎剑知继续忍住笑劝说：“所以，想想啊，你不学书本上的知识，你就没有想象力，那你可就不会享受了。” 　　“你要懂一点点数理化，你才能更好的享受生活，提出更多舒服的要求。” 　　秦想想：“我们家里，你懂不就行了。” 　　“咱们一起学，一起懂好不好？夫妻同心。”黎剑知哄着自家老婆去学数理化，“相信我，你会和我一样爱上数学。” 　　秦想想：“……” 　　等到儿子回来，秦想想大声说： 　　“黎小胖！你爸爸说想吃你做的菜！” 　　小胖子眼睛一亮：“妈，我来了！” 　　黎剑知把自家老婆拉走：“老婆，咱们必须要签订一个和平共处原则，非必要不使用小胖当做生化武器。” 　　* 　　秦想想只好去找沈文博，让他研究柔软的拖鞋，还说：“橡胶厂、农机厂、化工厂……这些都是我们纺织厂的兄弟单位，你有需要，就去联系他们，就说是咱们纺织厂的人。” 　　沈文博惊呆了，来到纺织厂竟然还能搞研究？ 　　而且还有这么多兄弟单位。 　　秦想想：“我们纺织厂的边角料很多，也都是人人喜欢的东西，可以和其他厂里换，以物易物，互相支援帮忙。” 　　秦想想也挺好奇，真的能研究出一款实用的柔软拖鞋吗？并且还是踩屎感。 　　难以想象穿这种鞋子走路的感觉。 　　“好，秦厂长，谢谢你的信任，我会努力去尝试。”沈文博这下精神了，他感觉自己未来的人生无比充实，又是给工人上课，又是要准备研究新材料拖鞋，好，非常好！ 　　沈文博一旦投入工作，就跟疯子一样，并且越来越习惯纺织厂工人的身份，他在外就给自己标榜纺织厂技术工人的头衔。 　　这个年代工人的地位最高，而纺织厂，也是退伍兵争着抢着要去的地方，待遇好，上哪都受欢迎，纺织厂的边角料瑕疵布人人喜欢。 　　“当一个大学老师去人家橡胶厂里，人家还不一定把我当回事，现在我说自己是纺织厂的，对我真客气，什么机器都展示给我看。”沈文博去最近的橡胶厂去看了人家的机器，密炼机，硫化机……沈文博也从他们嘴里听见了很多切实的高温高压处理高分子材料的实践经验。 　　沈文博去各个工厂溜达了一圈，又经过各种试制，经历过炸炉、焦糊、发泡不均等等失败后，误打误撞的做出了一款踩屎感发泡凉鞋。 　　这双粗糙的鞋轻如海绵，柔软回弹，透气不臭脚。刚研发出来就征服了全厂所有的人。 　　“这鞋子穿起来也太舒服了把！” 　　“不想制鞋的纺织工人不是好工人。” 　　…… 　　橡胶厂的人通过这些合作，也学到了相应的技术，对纺织厂和沈教授千恩万谢。 　　沈教授也对秦想想千恩万谢。 　　秦想想则庆幸这一次起码不是他们纺织厂上赶着去做鞋，主要还是橡胶厂那边开辟生产线，并且还获得大量订单，为了感谢纺织厂的支援，送了不少踩屎感拖鞋还有橡胶鞋底。 　　“秦厂长，太感谢你们纺织厂派技术人员来解决我们橡胶厂的问题！咱们两家工厂是兄弟姐妹工厂！是友谊工厂！” 　　真是倒反天罡，哈哈，纺织厂派人去橡胶厂解决技术问题。 　　秦想想拎着几双鞋回去，扔给家里的死鬼男人，“你要的拖鞋，搞出来了。” 　　黎剑知被砸了满头鞋，女儿的鞋，儿子的鞋，都砸他身上，他失笑：“所以我说得对不对？” 　　“算你有点道理。” 　　尽管现在才承认，秦想想有空都去听了沈文博讲的数理化课，当然，她也没抱着听课的想法，而是她发现，作为厂长，跑去听数理化课堂——这简直就是绝佳的摸鱼方式！ 　　我搁那坐着，谁知道我是在听课，还是在摸鱼发呆神游天外呢？ 　　不过沈文博讲得很生动，为了能让基础差的人听懂，他特意举非常多日常例子，把数理化融入进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中，让人发现察觉到身边的数理化知识，为人答疑解惑。 　　并且沈文博的教学以实用性为主，他还自费购买了一套《十万个为什么》，通过上面有趣的内容，给大家讲解其中的为什么。 　　秦想想唏嘘：“因为讲课过于有趣，我竟然听懂了……” 　　秦想想到底是大城市来的人，她比其他的人文化水平稍微高一些，沈文博上课又特意贴近照顾水平低的人员，用最通俗的语言和例子来形容，秦想想自然轻易学到了不少东西。 　　这大概就是‘自然熏陶’。 　　而且通过学习杠杆原理之类的物理知识，厂里的技术工又改造了一批省力版本的缝纫机，廖师傅最喜欢听沈文博上课，她以前就喜欢瞎琢磨机器，缠着沈文博问，把自身的经验转变成了规律原理。 　　沈文博也被她纠缠的头疼，甚至开玩笑跟秦想想说：“再去抓个物理教授？” 　　秦想想：“教授又不是下饺子，哪是想抓就能抓得到的。” 　　当了厂长之后，秦想想才发现，周围这些人才都是作精！大作精！各种无理要求！无理要求！ 　　现在反而是她这个厂长，击退各种倒霉职工提出来的无理要求。 　　黎剑知：“老婆，我在军舰上无聊的时候给你出了一套理综卷子，咱们来做题热热身。” 　　秦想想：“……你个疯子。” 　　谁家正经军人在军舰上做数理化啊。 　　黎小胖幸灾乐祸道：“爸爸，今天你来教妈妈做数理化题目，我来给家里做包子！” 　　“好，你做包子。”黎剑知微微一笑：“你做完了包子，小胖，那就轮到你了。” 　　“爸爸从来不厚此薄彼，我也给你安排了语文数学混合题。” 　　小胖：“？！！！” 　　“穗穗呢！” 　　“穗穗也有！三岁小朋友看图问答题！” 　　黎小胖：“魔鬼啊魔鬼，妈，你当初怎么就找我爸当丈夫？” 　　秦想想：“所托非人。” 　　黎剑知：“我理解一些同志的抱怨，不过没关系，在我们队伍里，遇上战士不服气怎么办呢？不服气就加练。” 　　“小胖战士奖励两张试卷。” 　　秦想想：“你让我学数理化，你是不是也该学点什么？黎剑知，你也要学踩缝纫机，给小胖补裤（-）裆。” 　　黎剑知：“……” 　　“我这个身高，恐怕不适合踩缝纫机。” 　　秦想想：“完全没有问题，你不用担心，咱们厂里的工人能做加高缝纫机，专门为你定做一台。” 　　黎剑知：“……”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97章 大丰收 　　飞燕纺织厂附属五七农场到了接连丰收的季节，经过科学的养殖和种植技术改良，农场里到处都是硕果累累的景象。 　　除了蔬菜外，主要的作物还是番薯、白薯以及红皮黄心的红薯，一挖开一大堆，看得人激动非凡，只不过红薯这玩意确实高产，吃多了也发愁。 　　这些相当庞大的番薯，是秋冬的口粮，同样也是猪饲料。 　　番薯之下的则是玉米和高粱，金色的玉米，一剥开就有一股玉米的清香，飞燕纺织厂的食堂，早上开始供应大量的蒸番薯和玉米。 　　高粱则是酿酒的好东西，酿酒，制作酒精，茎秆也是制作扫帚的材料。 　　除了这些粮食蔬菜作物外，他们种下的一些染料作物也丰收了，更是种出了一点点棉花，虽然这点棉花不值一提，但对纺织厂来说意义非凡。 　　“我们厂里自己种出来的棉花呢。” 　　“这是额外的棉花，可以纺一些布出来，当做工厂福利。” 　　“咱们这农场可真是办得红火，不过也累得要死了……这当上工人后还得干农活！” 　　秦想想这会儿也想哭，养猪种菜一时爽，挖红薯摘玉米火葬场，丰收季节害死人，咸鱼都要下地干活挖红薯。 　　之后还有杀猪做腊肠，杀鸭子，做咸鸭蛋，沈文博等人已经在研究改良咸鸭蛋了。 　　“工厂总动员，有空都去挖红薯！红薯挖了之后，大家想揣兜里就揣兜里，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这几天食堂天天吃红薯！” 　　这话说的人脸都绿了，但是，只能在心里默默劝慰自己，丰收高产是好事。 　　有红薯总比没红薯要好，红薯和红薯叶都是喂猪的好东西。 　　秦想想这会儿也戴着草帽，穿着劳动布衣，她是被工会主席拉过来做“榜样”的，好歹意思意思挖几个红薯，摘一些玉米。 　　眼前工人们集体挖红薯，掰玉米，好一片劳动的景象。 　　小胖还有穗穗这群孩子，则在田埂上跑着玩，更是在角落里生了火，集体烤红薯，烤玉米棒子。 　　“厂长，咱们这种的红薯也太多了。” 　　“挖出来我都不敢相信啊！” 　　“小秦，这下该怎么办？” 　　庄小满面对眼前的景象，她都发愁了起来，这产量太吓人了，累死她算了，偏偏这么多红薯挖出来也不好保存，更恐怖的是还要处理，还要清洗，切片，晾晒……想到这里，哪怕是勤快节省的庄小满都不由得两眼一黑。 　　秦想想：“得想个办法储存红薯。” 　　“我们制作一个红薯保温仓库！” 　　红薯想要保存过冬，怕冻怕烂，数量还这么多，哪怕是为了她的养猪计划，也要尽可能的防止粮食浪费。 　　“咱们不是学过那什么材料吗？做拖鞋剩下的发泡边角料，这玩意能隔热，要不咱们找橡胶厂那边要一些发泡材料，把仓库里糊一层，做一个红薯储存仓库……” 　　秦想想把这个方法跟沈文博一提，得到了对方的赞同，于是沈文博带着工人们用发泡材料混合泥浆，利用现有材料，制作了一个“恒温保鲜库”。 　　这下红薯保存的问题解决了，加工方面的问题又来了，红薯要切片，要晒干，传统全都靠人工，“这么多红薯切片，这得把咱们工人的人都切废了。” 　　必须得发明一个懒人方法！ 　　秦想想内心大骂：看来真得学数理化，咸鱼要改良机器！ 　　“廖师傅，您能不能带着工人想办法，把这台旧织机改成红薯机，让它自动给红薯切片。” 　　廖师傅惊了：“！” 　　“自动给红薯切片？！！！” 　　廖师傅倒抽了一口气，以前她是专业的纺织女工，生活在纺织厂里，可没去食品加工厂，更没有在农村生产粮食。 　　但是……把织机改造成为自动切片机，这好像是可以做到的。 　　“厂长，应该可以试试，要是改造成功，以后切片红薯，或者是平日里切猪食都方便了。” 　　秦想想：“还有咱们染布用的离心脱水机，能不能根据这个机器原理，咱们找兄弟工厂土法制造出一个离心脱水机来给蔬菜脱水？” 　　廖师傅目瞪口呆：“！！！” 　　她们这可是纺织厂！这一下子变成了食品加工厂！ 　　秦想想：“我提议，为了减轻人手负担，要发动厂里的工人改良机器，被评选为改良机器优秀的职工，年底发奖状！奖励工业票！” 　　“好！” 　　秦想想的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拥护，这会儿的电视机票罕见，但是自行车票、收音机票、缝纫机票……这些四大件已经并不少见，如果想要弄到后者的工业票，凭借他们纺织厂的能力，可以弄来不少当做员工奖励。 　　而“电视机票”嘛，全厂能弄来一张就已经了不起了。 　　秦想想的这个举动，鼓励大家自主创新改良，不少工人都下决心暗自捣鼓些东西。 　　随着天气变冷，厂里的大肥猪们时不时出栏一头，而养出来的海鸭子，一部分留着下海鸭蛋，另一部分则要率先贡献自己身上的“鸭绒”，飞燕纺织厂尝试制作鸭绒服。 　　一只只鸭子被宰杀后进行风干，做成风味独特的风干鸭子，岛上风大，把鸭肉切成条，用盐、花椒、八角等等香料揉搓后，挂在通风阴凉的地方，就跟制作鱼鲞风鳗一样，做成一只只“风鸭”。 　　也有腌制过后，用柏树枝等等燃烧材料进行烟熏，制作成腊鸭。 　　“咱们厂里这么多鸭子……咱们莫不是食品厂？” 　　“咱们这五七农场才办了一年，收成这么好！” 　　“明年大家吃喝不用愁。” 　　“厂长，来尝尝这新一批做成的咸鸭蛋！这边是盐水咸鸭蛋，这便是裹泥制成的咸鸭蛋。” 　　厂里的咸鸭蛋采用两种制作方式，一种是泡在盐水缸里做成的咸鸭蛋，这种做法简单，另一种则是传统咸鸭蛋。 　　传统咸鸭蛋裹泥，把黄土食盐等等混合，揉搓成泥糊糊，给鸭蛋裹上一层“咸味泥巴衣服”，把裹好泥的鸭蛋放入缸中腌制，经过一个多月腌制，咸鸭蛋就制成了。 　　这种带泥衣的咸鸭蛋能保存相当长的时间。 　　“用筷子一戳，红油滋滋滋冒出来，早上配稀饭吃！” 　　“明年养更多的猪，养更多的鸭子！” 　　…… 　　工人们兴奋地吃着咸鸭蛋，最难的还是处理鸭毛，非常繁琐，宰杀鸭子的时候，要手工拔取最珍贵的朵绒部分，这些分部在鸭子的颈下部和胸脯部，是最柔软最宝贵的部分。 　　一整个鸭子的毛拔光，要将绒毛、小羽毛、大羽毛分开。 　　只有绒毛和一部分小羽毛可以用来填充羽绒服。 　　细绒毛，尤其是朵绒填充的羽绒服价格昂贵，而小羽毛填充的则要便宜非常多，以后很多廉价羽绒服用的就是小羽毛。 　　为了纺织钻绒，使用厂里自产的高支纱府绸和涤卡布作为羽绒面料，秦想想便说现做一批“羽绒背心”出来。 　　“绒毛，还有这种小羽毛，试试分开填充，做一个绒毛背心，一个小羽毛背心，还有个混合背心，看看哪个效果好。” 　　高蓉说：“厂长，这鸭毛的味儿真重，找沈老师想办法祛除鸭毛味道啊！” 　　“要不然穿在身上都是一股子鸭腥味！” 　　庄小满说：“要是真保暖，鸭子味我也穿！就怕半夜流口水，做梦都是一排鸭。” 　　秦想想：“……” 　　秦想想可不想一身鸭腥味，必须得对鸭毛做好清洗消毒。 　　收集好的鸭绒，用肥皂水反复揉搓、漂洗，祛除掉油脂和灰尘，拧干后，用蒸笼进行高温蒸汽消毒，在这一点上，叶医生给了不少消毒除味意见。 　　等到彻底清洗消毒完成之后，均匀铺开在细纱网上，在通风处晾干，而后又要经过工人们分拣，挑出杂质。 　　“这难度堪比制作丝绸，都是细致活儿。” 　　秦想想：“这羽绒服也太奢侈了，绒毛这么轻，还要分拣，这得弄到什么时候。” 　　“可不是么，轻轻一吹都飞起来了，都是四散的绒毛。” 　　秦想想：“！” 　　“其实……是不是可以把绒毛吹起来，这样不是自动分绒了？” 　　这种机器改进的方式先不提，首要还是做一身羽绒背心来试试效果，如果效果不好，还费那功夫做什么？ 　　鸭绒处理好了，开始填充。 　　背心的内胆做成格子状，用长漏斗将固定重量的羽绒手工填充进去。 　　“这么些鸭毛，能有多大的保暖效果？能比得上棉花吗？” 　　“试试才能知道，也没穿过鸭毛衣服。” 　　得亏这会儿天气冷了，秦想想作为厂长，最先换上厂里做出来的羽绒背心，这不试不知道，一试吓一跳，这么薄薄一点鸭绒，保暖性真好啊！ 　　“内里暖的就跟火烧一样，比棉花保暖！” 　　“真的呀！” 　　确定鸭绒保暖之后，秦想想决定要开辟个鸭绒服生产线，这不仅可以缓解棉花危机，还可以给纺织厂增收，更何况她们厂里生产的府绸和涤卡布非常适合做羽绒服，完全不钻绒。 　　“现在问题就来了……鸭毛不够用。” 　　“这些小羽毛填充的羽绒服效果还行，但是没有绒毛舒服，绒毛保暖性更好，这些小羽毛只能说勉强可以用。” 　　“羽绒可太珍贵了！咱们要不在省里收鸭绒吧！” 　　秦想想从收音机里听说今年冬天会有非常凶猛的寒潮，他们厂里的这点鸭毛，哪怕做成羽绒马甲也做不了太多。 　　这时候秦想想就开始发挥自己作为沪市人斤斤计较的优点了，“我觉得咱们这个羽绒马甲还是填充的太多了，以后分层填充，只在胸前后背的几个关键位置填充厚一点，这些地方填充绒毛，其他位置填充细碎小羽毛……这样效果好又省绒。” 　　“大家多想一些办法来节省鸭绒。”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98章 居安思危 　　黎剑知得知自家老婆纺织厂里制作出羽绒服后，便自告奋勇说要给自家老婆想想打造一套全副武装的过冬羽绒套装。 　　“不就是踩缝纫机嘛，不就是玩针弄线嘛？我学！” 　　黎剑知这种天生富含卷王基因的人，绝不会因为小小的困难而被打倒，正相反，他觉得自己要做好带头作用，以身作则，主动影响老婆孩子。 　　是男人，就不可以轻易说放弃！ 　　“想想，我给你亲手做一身羽绒背心。” 　　秦想想：“……” 　　她这会儿就觉得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这男人竟然还认真起来了，并且还拿出在部队里搞战术研究的劲头来对待缝纫。 　　可他做出来的背心，恐怕就跟小胖煮出来的菜一样，让人难以下咽。 　　“想想，我先把内胆做出来，你明儿带些鸭毛回来。” 　　黎剑知说做就做，拿游标卡尺量布，用平日里画图纸的铅笔和三角板在布上画线。 　　缝纫针在他的手上，就跟钢针一样，让人感到心慌害怕。 　　秦想想“沉默寡言”看着他的所有动作，仿佛时间回到了四年前，黎剑知刚回沪市说要杀鱼做鲫鱼汤的时候。 　　黎剑知：“我给你做一个菱形格纹羽绒马甲、还有羽绒耳罩、护膝，还有帽子，带给你全方位的保暖。” 　　“小胖，你也过来爸爸身边学一手，将来方便找媳妇儿，学好了手艺，将来给你媳妇儿做身衣服，她估计感动的要死。” 　　小胖：“爸爸，我也要学吗？” 　　“当然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你学会了这些，你就赢在起跑线上。” 　　“来吧儿子，有爸爸在，你今年冬天绝对冻不着！”黎剑知心想自己可真是个好爸爸，他语重心长道：“爸爸亲手给你缝衣服，给你补裤（-）裆和咯吱窝，膝盖受损了我也给你补一补，‘慈父手中线，小胖身上衣，天冷密密缝，意恐冻儿手，谁言冬日寒？我家崽儿鸭绒暖！” 　　小胖有点脸红，又有点沉默：“妹妹呢？” 　　黎剑知：“咱们是一家四口，咱们父子俩男人是一边，她们母女两个结成小队，当然是妈妈给穗穗补衣服。” 　　黎团长才不好意思去祸害闺女的衣服。 　　秦想想这会儿从死鬼男人嘴里听他吟得这一手“好诗”，已经可以和庄小满的《咏猪》相提并论，黎剑知这个算是文雅一点，然而听在耳边杀伤力巨大！ 　　小秦同志感到忧愁，她该不会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吧，黎剑知给小胖做衣服？黎剑知给小胖补裤（-）裆？黎剑知手把手教小胖补衣服？ 　　这简直就是在辣她的眼睛。 　　秦想想装了一肚子的话，只能跟隔壁家的钟莉吐槽，“让他学缝纫，他还真学，还说作为纺织厂厂长的丈夫，怎么能不懂踩缝纫机呢？” 　　“呵，真是服了他了，他身上到底有几斤几两的自信？” 　　“他自信那么多，怎么不分我一点？” 　　钟莉笑道：“小秦，你这就是幸福的烦恼，瞧瞧黎团长这架势，多疼老婆孩子啊，光是他愿意给儿子做衣服补裤（）裆，这就比其他男人强！” 　　“哪怕他做出来的衣服效果不好，你应该多多鼓励他，别让人受打击。” 　　“男人亲手给你做衣服，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秦想想愁死了，她在心里想，到底该怎么制裁这个家伙。 　　这家伙逼她学数理化，她也在家里搞数理化，让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小秦，你们那鸭绒服真的好使吗？” 　　“很保暖。” 　　“那我也想给孩子们做一些。” 　　秦想想：“那得需要不少鸭绒来加工，你要是想做，就去收集些鸭毛，送来我们厂里，帮你一起处理处理，处理好了的鸭绒，你就自个儿填充。” 　　“那成！”钟莉一听这话立刻答应了，她当然知道自己不可能平白无故让人白送羽绒服，自己收集了鸭毛，请人家厂里帮忙处理过，再自制成鸭绒服，这么一来也省钱。 　　秦想想怂恿道：“要不你也让你家老杨亲手给你做一身鸭绒背心？” 　　钟莉不假思索道：“……他敢做我还不敢穿呢。” 　　秦想想大声道：“所以你懂我的苦了吗？！” 　　她的话音刚落，楼梯转角处上来两个人，是三楼的何秀秀以及另一个颇为眼熟的女人，见到那个女人的面容，秦想想大跌眼镜。 　　是林秀琴！ 　　秦想想脱口而出：“林秀琴？！！！” 　　这林秀琴又来岛上了？之前厂里招聘，也有林秀琴，这会儿还有林秀琴，她更是和三楼的何秀秀凑在一起？这林秀琴怎么哪哪都在啊？ 　　林秀琴听见秦想想喊她名字的时候，她也并不觉得意外，早之前和赵阳阳成为朋友的时候，就见过秦想想，还被泼了一身鸡血……往事不堪回首。 　　后面还经历了爱占小便宜的高蓉，以及奇葩女人肖叶，还有爱炫耀的赵巧巧。 　　林秀琴真心道：“秦厂长，想见你一面可真是太难了！” 　　“我从好多人嘴里听说过你的名字。” 　　秦想想：“你也让人印象深刻。” 　　钟莉道：“原来你们都认识啊？何秀秀，这是你的朋友？” 　　何秀秀：“我们同厂里的工人。” 　　“哦哦哦，怪不得呢。” 　　一番客套的寒暄，林秀琴忍不住问：“你们刚才聊什么呢？什么苦啊？” 　　她的语气里止不住的雀跃，好像是秦想想在抱怨？ 　　钟莉笑道：“我们在说这个小秦啊，身在福中不知福，她丈夫给她亲手做衣服呢，还嫌弃，还说自己苦，你看她这个矫情的样子。” 　　秦想想：“让你家老杨给你做，你怎么也不答应？” 　　“我们家老杨没你们家黎同志好呗。” 　　何秀秀惊呆了：“你不是纺织厂厂长吗？你们还让丈夫给你做衣服？在我家里，从不让他碰这些活。” 　　秦想想沉默：“……”唯独我家死鬼男人奇葩，他真头铁。 　　林秀琴：“这个秦厂长，你丈夫这么好啊？还亲手做衣服？” 　　“也还好吧，他给儿子补裤（）裆……”秦想想说着也笑了，想起了他嘴里的那首打油诗。 　　林秀琴脸上的笑则僵硬在那里，看眼前秦想想的表现，这夫妻俩感情还挺好？ 　　林秀琴假装天真道：“秦厂长，你这样的女强人，有这样的贤内助男人可真好啊！” 　　“你是我人生的偶像，是我崇拜的对象。” 　　秦想想：“啊？！” 　　林秀琴：“你是我见过最有雄心壮志的女人，我们女人就应该像你学习，妇女能顶半边天！” 　　林秀琴这会儿的计划是给秦想想戴高帽，夸她，让她心里发飘，得意忘形。 　　一个人一旦得意起来，免不得膨胀自信，那就要从高处摔下来。 　　“哦，不早了，我要回家收衣服了，钟莉姐，下次再聊。”秦想想直接溜了溜了。 　　什么雄心壮志？这林秀琴可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秦想想如此不客气地转身回去，让原地的林秀琴有些发懵，难道是她拍马屁的姿势不对？ 　　转头再看何秀秀，却发现何秀秀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林秀琴这会儿才暗道：遭了，竟然当着何秀秀的面夸秦想想。 　　何秀秀内心其实特别后悔当初选择了红星纺织厂，现在一条黑路走到底，每周还累死累活地坐船跑来回，心里正憋着一口气呢。 　　得不到的，就想踩在脚底下，说自己不稀罕。 　　何秀秀挺想让红星纺织厂超过飞燕纺织厂，这样才能证明她当初的决定没有错。 　　并且她还想变成比秦想想更加优秀的纺织厂厂长。 　　而林秀琴当着她的面夸奖秦想想，无疑是在扇何秀秀的脸。 　　意识到这一点后，林秀琴立刻跟何秀秀说：“我其实就是和她说些客套话，这秦想想看起来娇滴滴的，哪有你这样的本事。” 　　“何秀秀，你才是我这一生中奋斗向往的对象。” 　　听她说这话，何秀秀的脸色才缓和过来，不免有些发飘。 　　两人上三楼，何秀秀家住三楼边户，而中间户正好是陈锐锋和赵阳阳一家。 　　林秀琴冷不丁撞见陈锐锋，有点愣，陈锐锋却没有多看她一眼，扔了蜂窝煤后回到屋里。 　　* 　　这时候的秦想想回到家里，望着家里仍在摆弄针线的父子俩，不免产生了一些危机感。 　　这林秀琴还阴魂不散了都？难道她注定跟陈锐锋有一段情？是那种斩也斩不断的姻缘？ 　　那么换而言之，眼前这家伙那方面受损，也有可能是逃不掉的？ 　　要不居安思危？ 　　趁着还得劲儿的时候多用用。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99章 腊肠 　　经过黎团长的不懈努力，好说歹说做出了两套“护冬战斗套装”，一套给老婆的，一套给儿子小胖的，包括菱形格纹的鸭绒马甲、耳罩、护膝、还有一个软塌塌的睡帽。 　　“儿子，来试试！暖和吧？这是爸爸的心意！” 　　黎小胖倒也不挑，直接把鸭绒背心穿上，黎剑知给他做成灰色的，小胖同志穿上马甲背心，再戴上软塌塌的睡帽，疑惑道：“爸，我好像是个小叫花子……” 　　黎剑知面无表情：“瞎说，乞丐哪能穿成这样？” 　　不过，似乎还有点像丐帮。 　　“马甲背心穿在里面，没那么多讲究，这个帽子给你睡觉时候戴的，别人又看不着，暖和就行了。” 　　黎剑知：“如果你非得要说像个乞丐，那爸爸就安排你一个八袋长老的活儿，再传你一根打狗棒。” 　　小胖：“打狗棒什么意思？” 　　“乞丐要跟狗抢饭吃，所以叫花子手里专门一根棒子，用来驱赶野狗。” 　　秦想想黑着一张脸，听父子俩胡言乱语，她当初怎么就不知道这男人顶着一张正经的脸，私底下如此胡言乱语。 　　穗穗：“妈妈，我要当小叫花子！我想穿哥哥的衣服！” 　　秦想想：“？？？？” 　　黎小胖一听，立刻有了长兄爱，把身上的“叫花套装”塞给了妹妹，黎剑知：“？？？？” 　　这灰马甲穿上穗穗的身上，倒是有点像日后的马甲外套，搭配上穗穗身上的毛衣，意外有点“时尚”。 　　黎剑知见状不免开始沉思，似乎以后流行过一段时间的马甲外套搭毛衣。 　　“想想，咱闺女果然像你，长得好看的人穿什么都好看，这就叫‘麻袋不掩倾国色’。” 　　秦想想：“我捶你个满头包。” 　　“闺女都穿上了，老婆你也试试吧，母女套装。” 　　秦想想十分嫌弃提着那件丈夫做的保暖马甲，和小胖儿子的八袋长老风格不同，只是线路歪歪扭扭，“这衣服穿出去人家还以为我们纺织厂破产了，厂长穷得自己缝衣服，丑死个人了。” 　　黎剑知摸了摸鼻子：“保暖性才是第一战斗指标，你要是不想穿，我改改我和闺女穿‘父女装’。” 　　“算了，这件我收下了，下不为例。”秦想想想着马甲怎么着也是穿里面的，这死鬼男人别的不说，充绒量特别多，保暖性好着呢。 　　再说如此破破烂烂的鸭绒背心，穿得再暖和，也和小资情调扯不上关系，很安全。 　　何助理之前跟她说，用鸭绒制作背心太过于珍贵麻烦，怕被人说助长歪风邪气，尤其他们厂里还收留了顾师傅、沈教授和叶医生这些人。 　　而黎剑知出品的“叫花套装”，看着艰苦朴素，却又十分保暖。 　　第二天寒潮来袭，保暖胜过一切，秦想想把丐帮背心穿在了身上，去工厂上班，鸭绒暖呼呼的，真是一个舒服保暖的冬天。 　　恰巧杨知夏来找秦想想，小声告诉她：“厂长，我们这羽绒服做不下去了，说我们助长歪风邪气。” 　　秦想想：“我们这是在想尽一切办法节省棉花，这是我们作为纺织厂的责任。” 　　“这样吧，厂里所有的鸭绒背心，都按我身上这件一样设计，这边再打两个补丁，就说是厂里边角料做出来的。” 　　杨知夏见到秦想想身上穿的“丐帮背心”惊呆了。 　　“好，我让师傅过来学习。” 　　就这么，飞燕纺织厂的羽绒背心意外躲过了一场灾难。 　　小胖穿着丐帮小马甲在家属院里撒丫子跑，引起众人关注，“黎小胖，你穿这么少衣服还满头大汗？” 　　“我身上这‘叫花子背心’可暖和了！” 　　“哎呦？” 　　“你妈给你缝的啊？” 　　“我爸一针一针给我做的！” 　　这时候支队政委摸了摸小胖的马甲，他的脸色严肃而又藏着几分震惊，今年寒潮太过于猛烈，再加上台风影响，棉花减产，棉衣指标减少，如果能有这样的鸭绒马甲，这个冬天能好过不少。 　　这样的马甲背心能给寒风中站岗的士兵轮流穿，于是支队政委找到了黎剑知：“你儿子小胖衣服你做的？材料哪的？成本怎么样？” 　　黎剑知一说，才知道支队政委的用意，其实部队里比较少用羽绒，倒不是因为羽绒珍贵，而是羽绒服潮湿就成“坨”，不如军大衣好使。 　　很多用洗衣机水洗过羽绒服的就知道，洗过之后，就跟潮湿的纸片渣一样，把一团面巾纸塞进口袋里，经过洗衣机洗一遍，和结块的羽绒服一模一样。 　　只不过羽绒服晒干后还可以复原，把羽绒服挂起来，拿衣架使劲儿拍打衣服，可以重新使得羽绒服蓬松起来。 　　羽绒服洗多了就不保暖，但是南方就没这个要求，多水洗几次大差不差。北方的羽绒服，很多一年才清洗一两次，并且都是送去干洗店清洗。 　　黎剑知：“这个鸭绒背心穿在里面保暖，具体的……没有成本，我媳妇儿纺织厂附属农场自个儿养得下蛋海鸭子，除了做咸鸭蛋的，喏，这一身鸭毛就做成了鸭绒背心。” 　　“政委，要不你穿上试试。” 　　支队政委：“我勉强围一下，我的娘哎，还真暖和，这鸭子毛这么暖和？” 　　“明年倒是可以多养些海鸭子，让你媳妇儿纺织厂做一批军用鸭绒背心，给边防站岗的战士值班用，这个穿在里面舒服。” 　　支队政委：“黎同志，要不你立刻打个报告，我们急需一批这样的马甲，先给哨所和舰艇上的官兵配发试用，如果效果好，我向基地首长汇报，争取列为标准军需品。” 　　“今年寒潮来袭，太冷了。” 　　黎剑知答应了，回去就跟自家老婆说起这个事，秦想想窝在被窝里懒得动，昏昏欲睡：“你们得发动人手去帮忙收鸭毛。”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秦厂长这会儿已经习惯接订单接到手软的日子，多了一批军需订单……那就做呗。 　　“黎剑知，你要不要来被窝里？”小秦同志发出了战斗邀请。 　　仿佛是在炮弹潮湿哑火之前，多来几发。 　　黎剑知没什么表情的俊脸微微泛起了热潮，怎么一到了冬天，这个媳妇儿如此热情？ 　　磨人啊。 　　* 　　这一年的寒潮冷进骨子里，寒风像是冷刀子一样，一刀刀的割向人的脸庞，海风裹挟着湿气，被风一吹，头发丝都好像是湿润滴水的。 　　“这个天气太少见了！” 　　“今年好冷，比往常还要冷，得亏有这鸭子服。” 　　“从鸭子身上借了一身毛来使。” 　　飞燕纺织厂的人都在庆幸今年有鸭绒服，哪怕是不能做羽绒服的鸭子大羽毛，他们也给剪碎了，用工厂碎布一块块缝起来填充，虽然丑，再掺点棉花，却还有些保暖价值。 　　家家户户都烧蜂窝煤，或者炭盆，一楼的苟政委家又在楼底下用火盆直接烧柴火，而飞燕纺织厂一些单身职工，则会使用煤油炉。 　　煤油炉精致方便，属于筒子楼和单身男女的煮饭烧菜工具，简便且无烟。 　　而蜂窝煤则实惠，普罗大众的选择，炉子上一天都架着一锅热腾腾的水。 　　飞燕纺织厂食堂里每天都供应免费的姜汤，也供应筒子骨黄豆汤，或者芸豆汤，热腾腾的，喝一碗下肚，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温暖起来。 　　天色未明，飞燕纺织厂的人杀猪做腊肠，几口巨大的烧水锅架在临时砌成的土灶上，柴火在里面噼里啪啦作响，火苗缠绕着锅底，升腾起来的水汽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大肥猪们被赶出圈，附近连队的战士全都来帮忙，生怕控制不住，让猪给跑了，“这位是咱们连队杀猪最利落的。” 　　“下刀子一定得快狠准！” 　　“我的妈呀，这猪也忒肥了，这么肥，看看这猪板油，我的妈呀，我就没杀过这么肥的猪！” 　　“你手可别轻啊，这猪要是带着菜刀跑了，吓不死大家伙。” 　　孩子们害怕又兴奋地围观杀猪，一整头猪被卸掉猪头、切割五花肉、剔出排骨、里脊……这么一块块地分出来，围观的人群不时发出惊呼声。 　　杀猪的戏份上演了几天，真正的重头戏还是在冬日里灌腊肠，整个纺织厂的家属一齐出动，这回秦想想出工“积极”。 　　肥三瘦七的组合，一刀刀将肉手动切成小丁，到处都是菜刀碰撞案板发出的剁剁声，秦想想一边观望，一边想着要不要让工厂工人研究一个绞肉机。 　　腊肠的调味全都由秦想想来把关，猪肉堆成山，白酒、白糖、酱油、花椒……各种调料汇聚一堂，秦想想指挥做了好几种口味的腊肠，更有海鲜风味腊肠。 　　灌肠衣则是个体力活，把肉馅扎实地塞进肠衣里，必须得有把子力气，填的满满当当。 　　最后一排排腊肠悬挂在后勤大院巨大的竹架上，宛如暗红色的珠帘，泛着诱人的油光和细腻的猪肉芳香，油脂不断渗出，香味愈发浓郁，引得人们胃里馋虫翻江倒海。 　　秦想想每天都要来瞅一眼，心想：这就是朕打下来的江山。 　　“厂长，沪市一家无线电厂想要采购我们厂里的鸭绒背心。” 　　秦想想立刻问：“哪个无线电厂？” 　　秦想想知道沪市有好几家无线电厂，分别生产各种不同的工业产品，有的是收音机、录音机，比如无线电三一厂；有的主要生产电视机、船用导航雷达，比如沪市无线电四一厂……还有无线电十八厂等等好几家无线电厂。 　　“无线电四一厂，他们厂里生产船舶导航雷达，派了几个技术员在岛上，知道了鸭毛背心这个事，说想要采购一批。”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00章 先下手为强 　　沪市无线电四一厂，是在六十年代初，由八十多家小厂合并而成的无线电机厂，最初共有职工六七百人，主要生产收音机等产品，六三年开始试制船舶导航雷达，六（-）四年生产电子管黑白电视机、工业电视、汽车收音机等等产品。 　　到了七十年代，四一无线电厂主要生产电视机、汽车收音机、雷达和应用电视四类电子产品，就在过去的一九七四年，这年厂里的黑白电视机产量突破了上万台，并且成功研制出新型用于医用方面的应用电视。 　　秦想想一听说是四一无线电厂，就想到了——电视机！ 　　马上就是一九七五年，这会儿的电视节目尽管聊胜于无，但是有总比没有好。 　　秦想想：“你说他们厂找我们采购羽绒服，咱们是不是可以跟他们沟通沟通，换来几张电视机票！” 　　何助理脱口而出：“那可是电视机啊！” 　　目前只有政府部门以及沪市等等几个特大城市具有电视机，哪怕是一九七四年，四一纺织厂全年生产电视机数量也才突破了一万台，僧多肉少，一张电视机票是极为难得的。 　　“他们厂里肯定有电视机票！要他个八张十张的。” 　　何助理：“……” 　　他对自家厂长甘拜下风，这会儿何助理已经认为自己没有当厂长的命，他没这么厚脸皮开口要的。 　　“咱们……咱们一切都听厂长您的指示。” 　　沪市无线电四一厂的几个技术人员来到了飞燕纺织厂，其中三个男同志，一位女同志，更有一位留过洋的老工程师，姓张，张老先生特别怕冷，对飞燕纺织厂的“丐风羽绒服”爱不释手。 　　舰艇官兵也关爱老先生，把羽绒服让给他穿，于是张老先生等技术员商量过后，又和四一无线电厂联系，那边听说这回事，便说要采购一大批羽绒背心来过冬。 　　“今年可真是太冷了！” 　　张老先生等几个人都是沪市来的，衣着打扮讲究，他们想要采购羽绒背心等鸭绒制品，但是提出了一个要求：“能不能改进外观，我们需要更鲜亮的颜色，藏青色、军绿色、鹅黄色……这个灰扑扑的颜色，十分朴素啊。” 　　“听说你们厂长还是在沪市长大的闺女，让我们感到十分震惊。” 　　秦想想一出来听见这话，登时感到天都塌了。 　　死鬼男人败坏她的名声！ 　　秦想想能听出这些人的潜台词，沪市，是国内时尚和消费的前沿风向标，也可以说是最洋气，最时髦的地方，穿衣打扮很讲究。 　　而他们飞燕纺织厂生产出来的丐风羽绒背心……加上又是用于军需订单，要求结实耐用，显得朴素更好，然而黎剑知开发的风格，朴素过了头。 　　而她咸鱼想想又懒得修改，这么冷的冬天，大脑多思考几句话都是对寒潮的不尊重。 　　“我们厂长就是沪市人。” 　　“对对对，我们厂长秦想想随军过来的。” 　　张老先生：“她为人很简朴！是个能干的好娃娃。” 　　何助理沉默了一会儿，说是也不是，是不是也不是……毕竟他们厂长等会儿还要“狮子小开口”呢。 　　何助理只好说：“我们厂长总是率先奋战在生产第一线。” 　　张老先生：“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秦想想走过来和极为化身采购员的技术人员们聊天，一个个当众称赞她艰苦朴素，秦想想这会儿人都麻了。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回想在梦里，她作精秦想想哪点跟艰苦朴素沾点边，哪怕是现在，也没有这回事！！！！ 　　死鬼男人误国！ 　　秦想想：“我们工厂在海岛上，条件十分艰苦，岛上进出货物困难，供需品经常受台风影响……所以我们还需要自己开办农场，养猪养鸭种地，自力更生，自己养活自己。” 　　“这个鸭绒服就是在开办五七农场的时候捣鼓出来的，今年台风影响，省里棉花减产，而且今年冬天这么强的寒潮，为了省用棉花，我们就尝试用鸭子羽毛还有工厂的瑕疵布和废弃布料结合，开发出了保暖的鸭绒服……” 　　秦想想努力卖惨，并且诉说自己“闻者伤心，见者流泪”的奋斗史。 　　并且这悲催奋斗史，只有她才明白其中真实的苦楚——想当个咸鱼为啥这么难？摘桃子的人为啥跑了？为啥我肩膀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了。 　　“秦厂长，你们太艰苦了，你这么个年轻的女娃娃带着工厂一路走来不容易。” 　　“了不起，了不起，你们的学习班也办得好。” 　　…… 　　在一声声同情和关切中，秦想想提出想要十张电视机票，“今年厂里很多工人都奋战在生产第一线，在台风中英勇奋战，不仅支援国家建设，还积极参与外贸为国家创外汇，成为创汇标兵工厂……有这么多善良勤劳能干的职工，我感到很欣慰。” 　　“所以我想为他们谋一些福利做奖品，让我们海岛上的工人也能通过无线电设备了解外面的世界。” 　　“好，秦厂长，你很好，你是个好厂长。” 　　虽然有些人不免觉得秦想想有点狮子大开口……但是人家确实条件很艰苦了，又抵抗台风，又支持电影拍摄，还是创汇排头兵，还保护文物，接待外宾…… 　　于是张老先生等人跟厂里联系，承诺这一批鸭绒订单完成之后，他们也支援飞燕纺织厂十个电视机生产指标，也就是十张电视机票，付款后直接去他们厂里取十台黑白电视机。 　　秦想想弄到了十台黑白电视机，她这会儿满心欢喜心满意足。 　　唉……凄凄惨惨戚戚。 　　明明她最开始决心当妈宝女。 　　张老先生等人参观飞燕纺织厂的羽绒背心生产过程，当他看见厂里的工人正在手工分绒，并且还手工填充的时候，他皱了皱眉毛。 　　眼前这个画面确实让鸭毛衣服和古代的绫罗绸缎一样，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这可是轻飘飘的绒毛啊！ 　　工人们避免浪费，全都非常小心分绒。 　　“手工分绒太艰苦了！”张老先生摇了摇头后，开始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画出了几张建议分绒机和自动充绒机的原理草图。 　　这些都来自于无线电厂的技术思路。 　　“这个机器？这样能区分鸭绒？” 　　“优质的大绒朵，会被气流送到远端集口，这些次品和杂质，重量大先沉降……” 　　…… 　　有了张老先生这意外的技术支持，秦想想这之前还头疼的分绒机有了眉目，等他们把分绒机和充绒机都做好，生产羽绒服的产能会大弧度上升。 　　“果然科技发展才是生产力。” 　　意外之喜，白嫖了人家的图纸，还得到了电视机指标。 　　除了军需订单，又加上无线电厂的订单，岛上的原料鸭绒自然短缺，哪怕是为了电视机，秦想想也要鼓足干劲把原料难题给解决了。 　　秦想想只能联系地方货运船，说明情况紧急，组成一条原料收购船，利用海岛海鲜以及纺织厂的纺织厂，去江省以及鲁省等几个养鸭大省收购鸭绒。 　　等到收购船回来，不仅带回了鸭绒，还有不少北方的大枣、花生等等年货。 　　一共十张电视机票，秦想想给厂里自留五张，另外五张给地方，以及轻工业局等等支援单位。 　　原本秦想想准备在过年前回家一趟，和沪市的父母一起过年，黎剑知也已经准备申请批假，过年期间的假条很难拿，现在因为这一批沪市无线电厂的订单，秦想想就准备年后随着货运船一同过去，回家看父母，顺便采购电视。 　　她跟亲妈周傲冬打了个电话，说明自身的情况。 　　另一边却是拉长了派头：“理解理解，咱们秦厂长有事故，当然急不来的……我回去跟你爸说，咱们家劳模想想要回来了。” 　　秦想想：“？？！！！！这都五月的事情您还记着！” 　　秦想想早就把这劳模给忘了，结果她妈竟然还提！ 　　“当然得记着，我得说你一辈子！我的闺女当上劳模了。” 　　“这是大喜事啊，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等你回来，我还要敲锣打鼓庆祝你当劳模呢。” 　　秦想想：“妈，要不我回家给你上数理化课堂吧。” 　　周傲冬：“？” 　　“什么数理化？” 　　秦想想：“数理化就是数理化，我给你买一套《数理化自学丛书》，就当是闺女回家给您和爸爸的孝敬了！” 　　妈宝女反向制裁卷王亲妈。 　　主打一个先下手为强！学，全都给她好好学习！ 　　“妈妈，我回家给你们上课！”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01章 秦老师 　　春节，秦想想一家四口热热闹闹地过了个年，这个新春不愁肉吃，正相反，家里一大堆鸭子制品，海鸭子肉吃不完，鸭货满满。 　　黎剑知尝试做了麻辣鸭头、麻辣鸭脖、鸭爪……这些鸭货吃得人嘴都麻了。 　　最后黎剑知还做了鸭肝酱，黎剑知叹了一口气：“据说这个抹面包好吃。” 　　秦想想也叹了一口气：“我不想再吃鸭子了。” 　　黎小胖：“妈妈，今天吃鸭油烧饼。” 　　江省的江宁市是个吃鸭大户，什么烤鸭盐水鸭鸭血粉丝，还有鸭油烧饼。 　　鸭油烧饼，顾名思义，就是鸭子油做成的烧饼，黎小胖同志对这些美食玩意跃跃欲试。 　　穗穗：“次烧饼！” 　　黎小胖带着妹妹捣鼓烧饼，秦想想龟缩进卧室里充耳不闻，黎剑知绿着一张脸在旁边监督。 　　等烧饼做好了，加上芝麻，黎剑知关上厨房的门，去给自家老婆送烧饼，秦想想连忙道：“别把吃的拿进卧室里。” 　　黎剑知：“好好好，穷讲究。” 　　“能讲究，那必须要讲究！”小秦同志这会儿早就忘记了住在老公房时，天天往抽屉里藏吃食的日子。 　　这几年过去，他们家里的生活水平节节攀升，若是放在以前，她也没想到还会有把鸭子吃腻的时候。 　　秦想想：“鸭子永远都比不上鸡。” 　　黎剑知：“还有鸭肝酱，要不要抹一点？” 　　“救命，我什么都不想吃。” 　　等大年初五给女儿穗穗过了四岁的生日，黎剑知拿到了自己获批的假条，夫妻俩搭乘装满第一批羽绒订单的货船前往沪市，这一趟货船三天一次，傍晚出发，第二天早上八点抵达，睡一个晚上就到了。 　　这一趟回娘家，秦想想带了不少探亲礼物，除了各种渔货，就是鸭货，还有猪肉腊肠，“咱们是乡下人进城了。” 　　也没想到农场经营第一年就这样，更没想到因为接了鸭绒订单，导致工厂鸭肉暴增，大家伙看见鸭子就发愁。 　　“您闺女头上挺好看的呀，这是什么？” 　　“鸭绒夹子。” 　　秦想想给闺女做了几个染色鸭绒发圈和鸭绒夹子，黄色的、红色的、粉色的，很是漂亮，起码对于这个年代来说，是做工非常精美的儿童头饰。 　　小穗穗尽管继承了亲妈的懒洋洋，但是每天都要对着镜子臭美一番。 　　黎剑知学会了给女儿扎小辫子。 　　“别动，等会儿要见外公外婆，爸爸给你重新弄两个小花苞。” 　　下了船，很快见到了秦梧桐周傲冬夫妻俩，一家子团聚寒暄，他们还不能走，得清点东西，把鸭绒服订单送去沪市无线电厂。 　　等清点货物装车后，秦想想才放松下来。 　　周傲冬见状调侃道：“我闺女果然是‘劳模’，大过年的还忙订单。” 　　秦想想：“妈，新华书店开门了吗？明早上我让黎剑知去买《数理化自学丛书》，剑知哥，咱们买两套。” 　　“妈，我这次回来探亲是给您上课的，这数理化知识非常有用，你和爸爸都来听我讲课。” 　　“也别喊我劳模了，喊我秦老师吧。” 　　黎剑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不过，学了知识后再给人上课，是融会贯通知识最好的办法。 　　“爸，妈，你们就认真听想想上课吧。” 　　秦梧桐和周傲冬面面相觑。 　　回到老公房里，周围住着的依稀还是那些人，不少人见了秦想想，全都出来寒暄几句，而周傲冬就跟较劲一般，宣扬自家闺女当“劳模”。 　　“这几年也有不少人搬走了，新的工人住房出来了，七四年之后的住房，全都是独立厨房和独立卫生间，大家都等着指标搬家。” 　　“今年还有一些知青回城了，城里的房子越来越挤不下，还有人搭窝棚。” 　　秦想想小声问：“妈，有没有人往上加盖房子？” 　　“往上加盖？没有。” 　　秦想想：“我猜等两年回城的人越来越多，肯定要往上加盖房子。” 　　秦梧桐：“这不可能，房管那边绝对不答应。” 　　黎剑知在旁边笑了笑，心想自家老婆估计的准没错，回城知青越来越多，肯定要往上加盖房子，沪市的“小两层”多奢侈啊。 　　回到自己从小到大居住的房子里，秦想想内心一阵感慨，而黎剑知早就带着小胖去抢占厨房，说是要给岳父岳母露一手。 　　“黎小胖，你都会做菜啦？” 　　“你在家里没人给你做饭吗？” 　　楼里的孩子知道小胖回来了，都来找他打招呼，当年的那一批小孩子，如今已经是大孩子，有的人已经读初中，懂得不少道理。 　　黎小胖：“那是胖爷我厨艺好！香江船王你们听过没？船王吃了我做的菜，他感动的掉眼泪。” 　　“还有陈雯，你们看过电影吗？这女演员吃了我做的菜都夸我手艺好。” 　　楼里小伙伴惊呼：“哇！黎小胖，你不是骗人的吧？” 　　“骗人是小狗！” 　　秦梧桐远远听着孩子们的对话，倍感欣慰，回到屋内感叹说：“咱们家外孙小胖竟然还有当厨子的天赋。” 　　周傲冬迟疑道：“……可能像了你？” 　　秦想想：“像他爸爸。” 　　黎剑知：“一口大黑锅。” 　　“小胖瘦了不少。” 　　“那叫壮实。” 　　儿子黎小胖在这个年代算胖，但是黎剑知想起五十年后那些小学生的吨位，黎青峰小朋友只能说“壮实”，显得憨。 　　他这副身材往大锅前一站，很有几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以至于围观的人全都相信他“厨艺好”。 　　等秦梧桐和周傲冬吃到了外孙做的菜，秦梧桐默默扒饭，周傲冬：“……这手艺真像他外公。” 　　秦想想给爸妈都准备了羽绒背心，以及护膝手套等等过冬用品，周傲冬得知他们厂里有一位化学教授当养猪管理员后，她的嘴唇抽动了片刻。 　　“这个沈老师还天天给工人上数理化课堂，妈，我也教你数理化。” 　　周傲冬：“妈年纪大了，学不来这个。” 　　“不可能！妈你这么厉害，不可能学不会！”秦想想疯狂给自家亲妈戴高帽。 　　第二天就让黎剑知去新华书店买了两套《数理化自学丛书》，一共三十四本书，把新华书店的售货员都震惊住了，一个劲儿问他买回去做什么？ 　　黎剑知：“家里媳妇儿想要自学数理化，另一套是给丈母娘的。” 　　“不会吧？” 　　“我岳母年轻的时候是劳模，这不，我媳妇儿去年也选上了省劳模，这母女俩都不服输，较着劲儿学习呢。” 　　秦想想贼兮兮把一整套数理化丛书塞进亲妈屋子里，心里只想来一句：翻身农奴把歌唱！ 　　“妈，咱们明天就开始学习，我每天给你布置作业，咱们能学多少是多少。” 　　姑姑秦文仙得知侄女秦想想回来后，忙不迭跑过来，她穿了一套过年前新做的衣服，还拿了些小孩子的旧衣服，同时还找隔壁家借了一套“鸭绒背心”。 　　“我那侄女这些年都在乡下，恐怕没见过这种好东西，我穿去给她瞧瞧，这孩子挺不容易。” 　　“她啊，就是挑错了对象，当年我给她选了那么多好男人，她偏偏看中个军人，现在好了，成天窝穷山沟沟里。” 　　“我们韦医生好不容易从大山里跑出来，我大嫂一家子又把闺女送回去。 　　隔壁家的男人在无线电厂，新发了一身鸭绒背心，把背心拿回来后，回无线电厂加班了，这背心他专门给自家媳妇儿挑的，是个鲜艳的颜色。 　　他老婆是个护士，爱美爱俏，立刻把背心穿出去显摆，医院家属大院震惊了，纷纷赞叹这玩意暖和。 　　有好事者拆了一段线，细细看里面的填充鸭绒，全都夸是好东西。 　　“这么轻的鸭绒，这得费多少功夫啊？这就是当代的绫罗绸缎。” 　　“得亏无线电厂福利好，冬天穿得起这种好东西。” 　　“这么件背心值多少钱呀？这要是靠人手工……我的天，不得了。” 　　秦文仙好说歹说送了不少礼物，才从隔壁家借来了一件“鸭绒背心”，她可听说了，这新鲜玩意，如今只有沪市无线电工厂有，其他地方都没见过呢，还是独家定制的。 　　“秦文仙，你可得小心点，这鸭绒背心就这么一件。” 　　“放心，我就让我侄女侄女婿长长见识，你知道的，他们乡下人来一趟城里不容易，没见过这种好东西。” 　　秦文仙穿上背心，拎着糕饼盒子，来到大哥大嫂家串门，这么多年过去，秦文仙仍然是老样子，不太看得惯大哥家过好日子。 　　自从秦想想被评了个劳模之后，大嫂天天提，他妈过生日要提，大哥过生日也要提……嘴里劳模长，劳模短，气死她了。 　　秦文仙不信自己这个侄女日子过得好，在她看来，大城市就是大城市，哪怕在沪市讨饭睡大街，也比在乡下小地方当厂长好。 　　除了沪市羊城几个特大城市，别的地方都是乡下小地方。 　　“我这侄女肯定要后悔，当年让她跟侄女冬梅换工作，她偏不让，傻不傻啊。” 　　“这种时髦的东西，恐怕她这辈子都没机会见着，让她后悔的抓心挠肺！” 　　秦文仙满是得意来到了大哥家，一来却撞见秦想想在给自己的亲妈周傲冬上课，周傲冬一见到秦文仙，就跟见到了大救星一样。 　　她跟这个小姑子往日里总是合不来，这会儿却顾不得那么多了。 　　数理化这种东西最讨人厌！ 　　“想想，你姑姑来了，招呼她坐下说话。” 　　秦想想内心冷哼一声：“姑姑啊，你来的正好，我来给你上一节数理化课。” 　　秦文仙懵了：“？？？”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02章 里弄生产组 　　秦想想手里拿着书，这会儿得意极了，她给自己冠上一个“秦恶霸”的名号，回想当初她妈说的“羊水破了也要学”，眼前这叫什么？ 　　这就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想想穷。 　　周傲冬家的小闺女从此站起来了！ 　　这种角色互换的感觉非常美妙。 　　以前她打小被她骂责骂不用功，现在轮到她秦想想了，“妈，还有姑姑，你们都来学，咱们国家一直都推崇‘活到老，学到老’的道理，不管什么年纪学习都不晚！” 　　管他什么姑姑还是舅舅还是叔叔和小姨，来一个，就给她学一个！她秦想想就是整个家族里最大的极品亲戚！谁来找茬就让谁来学数理化。 　　来找她借钱？对不起，请学数理化。 　　来找她炫耀？对不起，请先写一张物理试卷。 　　…… 　　果然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哪怕是身处极品窝里，都能杀他个七进七出。 　　秦文仙僵硬在门口，她甚至都不敢踏进屋，屋里是厚厚的一堆书以及油墨的香气，还有小黑板和粉笔字，上面写着她看不懂的公式。 　　她心想，这侄女疯了吧。 　　“想想啊，这数理化有什么意思，咱不兴学这个，姑姑给你看一件好东西，保管你没见过。”秦文仙把东西放在门口，故意在走廊上大声叫唤，老公房上下两层，总共十间屋子，住着这么多户人家，秦文仙这么一嚷嚷，隔壁许家就出来看热闹了。 　　许家姆妈还有许如薇，全都来到走廊里。 　　秦文仙见戏台子都已经搭好，内心得意极了，她当众解开外套，便要给围观的所有人来展示她借来的鸭绒背心。 　　许家姆妈：“你咋还脱衣服了？” 　　“给你们看好东西！这可是城里才能有的好东西！羽绒背心，都没见过吧？许家姆妈，你来摸摸，这可是好东西，可暖和了，里面都是轻飘飘的绒毛。” 　　许家姆妈：“哇！这玩意好轻啊！” 　　“暖和着呢，要不你穿上试试，穿上它，就跟身上着了火一样！” 　　许家姆妈当场换上了鸭绒背心，一个劲儿夸：“真暖和，这东西哪来的？要多少钱啊？” 　　秦文仙压下上扬的嘴角，随手比了个数字：“这个数，吓人吧？” 　　虽然她也不知道价格多少，反正绝对昂贵，这可是无线电厂的干部才能分配到的好福利。当然，秦文仙可不会说这是自己花大价钱借来的。 　　秦想想盯着那件羽绒背心，心想可真是“鬼打墙”了，她们才刚把羽绒背心送走，她姑姑又给穿回来了。 　　看样式，这就是他们飞燕纺织厂给无线电厂的订单啊！ 　　就是为着这个订单，害得大家使劲儿“吃鸭”。 　　许家姆妈夸赞道：“秦文仙，你可真有本事啊！” 　　许如薇也在一旁跟着道：“这东西真新鲜，从来没见过。” 　　“鸭绒的，我们拆开看过，用的是这么轻这么细小的绒毛，听说就是脖子和腹部那么一点点，所以做这么一件鸭绒背心可金贵了，还得靠工人小心翼翼分拣绒毛。” 　　许家姆妈倒抽一口气。 　　秦文仙：“这东西只有咱们沪市才有，乡下小地方来的见都没见过这东西！” 　　许如薇：“何止呢，我们都没见过，我们和想想都成乡巴佬了！” 　　许如薇故意说这个话，把自己和秦想想都描述成乡巴佬，少见多怪。 　　如今秦想想成了个厂长，又成了劳模，丈夫还是个海军团长，曾经许如薇在她面前的优越感荡然无存，这会儿只能跟秦文仙一样，讥嘲她乡窝头来的。 　　“想想，你没听说过吧？” 　　许家姆妈：“那当然，周傲冬她闺女虽然当上了厂长，但也在偏僻海岛上，哪有机会见到这样的好东西。”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秦想想，就等着看她恼羞成怒的样子， 　　“姑姑，你这鸭绒背心是无线电厂的吧，你找人借来的？”秦想想直接点出真相，如今这背心只有无线电厂拥有，秦文仙曾经嘚瑟过邻居家丈夫是无线电厂的干部，估摸着就是借来显摆的。 　　跟西游记里的金池圣僧黑熊精差不多，租来的袈裟爱不释手。 　　秦文仙心头一惊，侄女怎么知道，她装模作样道：“什么无线电厂？你姑姑我怎么可能借衣服呢？” 　　许家姆妈：“你姑姑可是城里人，借人的衣服穿多寒碜啊，又不是乡下人。” 　　“听说乡下人一条裤子好几个人穿呢。” 　　“不过这鸭绒背心的确是好东西，我要是得了这么一件，咱家里人估计也轮流穿。”许家姆妈穿上了鸭绒背心舍不得脱下，这会儿寒风肃杀，冰冷刺骨，“这可是好物件。” 　　秦文仙：“侄女你要不要亲自试试这种好东西，亲身体验体验，等你将来回岛上，也能跟岛上的人吹嘘吹嘘在大城市的见闻。” 　　秦想想简直要笑出声：“姑姑，你这件鸭绒服就是我们飞燕纺织厂生产的羽绒背心，之前接了无线电四一厂的订单，这一批货还是我亲自送过来的，一艘货船，清点完了这才回到老公房。” 　　周傲冬这会儿也觉得好笑：“秦文仙，你要是不说，我还不知道这鸭绒背心这么珍贵啊，我闺女给我带回来两件呢。” 　　“我这会儿身上也穿了。” 　　秦文仙还想装傻充愣：“什么无线电厂？我不知道，这可是友谊商店进口的羽绒背心，跟你们什么厂可没关心，别乱认啊！” 　　“这可是高级货，和低档货不相干。” 　　旁边的许家姆妈原本还有点傻，这会儿听见秦文仙的话，立刻神气起来，“秦想想，你别乱认，进口货，你没见过！” 　　秦想想无言以对：“要不你脱下来，上面还有飞燕纺织厂的标识呢。” 　　许家姆妈又惊又疑，她把衣服脱下来，周傲冬这会儿也把自己穿的羽绒马甲脱下来，果不其然，内里都有飞燕纺织厂的燕子标识。 　　秦文仙这下闹了个大脸红，她的脸烧起来了，原地怒骂：“我给那个龟孙子骗了，跟我说是友谊商店的货，气死我了。” 　　秦想想：“姑姑，这你就是没见识了吧，这明显就是咱们老祖宗自家的手艺啊。” 　　“怎么人家随便几句话就骗着你了呢？得亏是你买的，要不然我还以为是你找无线电厂的干部借的呢，特意借来充大款……真是对不起了，我刚才差点误会姑姑你了。” 　　“姑姑你是被人骗了，你就不是那种虚荣借人家衣服显摆的人！好不容易来到城里当城里人，怎么和乡下人一样好意思借人家衣服呢。” 　　“我要是借人家衣服摆阔，我都觉得没脸，这要是拆穿了，我还不如从楼上跳下去摔断腿算了，没脸活了呀！” 　　秦文仙被这一番话噎的说不出话来，这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样子，谁听不出是在嘲讽她租借衣服充大款。 　　晦气！晦气！晦气！ 　　秦文仙灰溜溜的走了，回到家里，隔壁邻居还主动过来问：“给你侄女开眼界了吗？” 　　“你拿回去吧。”秦文仙只觉得糟心死了。 　　* 　　秦文仙走了，周傲冬求救无门，只能独自面对“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恶霸闺女。 　　“哪有抓着亲妈搞学习的……我不要面子的吗？”夜里，周傲冬的脸色十分不自然，枕头边还有那该死的数理化。 　　秦梧桐是个老好人：“这是想想的一番心意，你这个妈就该跟闺女好好学习，” 　　周傲冬：“学习？学个屁！” 　　“我一个纺织厂的人，我学什么数理化啊？啊？她还教我配猪饲料。” 　　秦梧桐：“世上任何知识都是十分宝贵的。” 　　周傲冬：“我得找人来治一治这个闺女。” 　　不能任由恶霸闺女继续嚣张下去，周傲冬找到了里弄的纺织生产小组，之前“孟大胆”孟巧云退休之后，就在街道纺织组里当老师。 　　这种里弄生产小组，是沪市独有的产物，说是属于集体生产小组，但是又没有固定的人员，只能算是“从业者”，寻常的家庭妇女，退休后的妇女，都能自由加入街道生产小组。 　　可以说是手工业生产爱好者的集聚地，里面有免费退休的老女工担任老师教导手工，也如同小作坊一样生产一些东西，有按天数计算工资，也有计件收费的。 　　只不过生产出来的东西参差不起，有的纯属是家庭妇女过来解闷，有的手艺活好，则有资格参加计件收费，稍稍赚点家用，这属于街道生产小组，也是允许的。 　　这闺女不是爱给人讲课吗？一脚踹去里弄生产组。 　　走你的数理化。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03章 绣花片 　　这天周傲冬看见女儿又拿出一本物理书时，彻底忍不住爆发了：“滚滚滚！我搞了一辈子纺织没听说过这些鬼画符！你不是爱上课吗？你给我去里弄生产组上课去！” 　　秦想想安静如鸡，内心欢呼，她坐在小板凳上吃粢饭糕，感觉到由衷的畅快。 　　没想到有一天，她也成为她妈的鬼见愁。 　　小声吹口哨。 　　“我跟街道王主任说了，你去跟着参观学习学习。” 　　街道王主任是周傲冬的旧友，两人相识多年，彼此很相熟，周傲冬说自家闺女爱上课，送去里弄组帮忙搞培训，把街道王主任给惊呆了。 　　王主任也算是看着秦想想这个小作精看大的人，虽然见的次数不多，总是听周傲冬说起这愁人的闺女，对秦想想过去的事迹如数家珍。 　　而秦想想随军之后，又是当厂长，又是当劳模，可把王主任震惊坏了。 　　王主任：“这难道叫‘浪（-）女’回头金不换？” 　　实际上王主任对秦想想还是有点不以为然，论起轻工业，国内没有一个地方能比得上沪市，东北是重工业帝王，那么从民国开始，沪市就是轻工业的皇后，而秦想想这么一个沪市大厂纺织子女去偏远海岛当厂长，那就是“不做凤尾，去做鸡头”，不过就是“降维打击”嘛。 　　哪怕做出点成绩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而他们沪市街道管理下的里弄生产组，别看它普通，其中却是大有乾坤，卧虎藏龙！ 　　里弄生产组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五十年代，沪市把广大家庭妇女都组织起来，开办了许多弄堂小工厂，包括玩具、纺织缝纫等等手工业生产组……发展到七十年代，从业者人数庞大。 　　里弄生产组多是按天计费，最开始一两毛一天，到现在最高的能有七八角一天，如果一个月满勤，去掉星期天全都放假不生产，一个月可以拿到二十六天的计日工资，算工资七角一天，一位家庭妇女做满二十六天，一个月就能有十八块二角的工资，可以用来填补家用，并且时间上很灵活，有急事可以不来，只做半个月，就拿半个月的工资，哪怕做个十五天，也能有十块钱的工资，非常适合需要照顾家里的妇女。 　　一开始的从业者多以成了婚的家庭妇女为主，目的是为了给家庭妇女创收，后来里弄工厂规模越来越大，到现在，早已不局限在家庭妇女。 　　再加上七十年代后，回城知青如同过江之鲫，里弄生产组这下成为了安排知青工作的最佳蓄水池。 　　回城知青讨要工作的，全都往里弄生产组里扔，到现在，想要加入里弄生产组，也都要“等名额”！ 　　曾经不起眼的里弄生产组，也逐渐成了个香饽饽。 　　“里弄生产组？去看看就去看看。”秦想想这会儿也没什么兴趣跟亲妈周傲冬继续耗下去，去里弄生产组好啊，摸摸鱼，吃点街头糕点，混过一天是一天。 　　黎剑知：“我跟着你一同去看看。” 　　里弄生产组，对黎剑知来说都可以算是“历史古迹”了，八（-）九十年代后，里弄生产组也转变成了注册企业，逐渐正规化，弄堂小工厂消散在人们的视野中。 　　秦想想：“谁带孩子？” 　　黎剑知：“把孩子一起带过去，咱们一家子到处逛逛。” 　　秦梧桐：“我来带孩子！” 　　黎剑知：“岳父，我也喜欢带孩子。” 　　周傲冬：“……”我闺女找的男人倒是和我找的男人差不多。 　　黎小胖却是主动说：“我要和外公在一起！”他准备忽悠外公下馆子去，背着爹妈吃独食。 　　穗穗：“我要跟哥哥在一起。” 　　“行吧。”黎剑知搂住自家媳妇儿的肩膀，小声道：“咱们夫妻二人世界，你若上课，我就递笔；你教化学，我教数学……咱俩就是最佳夫妻搭档。” 　　秦想想推了推他的手，心想你别影响我摸鱼。 　　秦想想所要去的弄堂有好几个生产组，除了缝纫、纺织、纱头……竟然还有橡胶组和拉链组，看来这些年来，里弄生产组干得是如火如荼。 　　里弄生产组的工作场所一般是在简陋的老房子里，或者是临时搭成的工棚里，生产组人员多是妇女，现在男人也有不少。 　　王主任道：“现在那些个待业青年，回城知青，也多安排在里弄生产组。” 　　说起这个，王主任就感到头疼，这里弄生产组原先目的是为了给家庭妇女业余时间创收，开拓了按天收费和按件计费的方式，让家庭妇女一个月多赚一些收入，这本来是莫大的好事。 　　结了婚的家庭妇女们都很满意这个模式，也不嫌弃十块钱的工资少，上个十五天就能获得十块钱，何乐而不为呢？ 　　后来病退知青、以及居民的独生儿子、独生囡儿多了，成了没有工作的待业青年，因为独生子女不符合下乡政策，就得留在城里……总要给这些青年安排位置吧？ 　　国营工厂里安不下，于是都给拉到里弄生产组里去。 　　这些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对里弄生产组的条件可就不满意了，年轻人嫌弃工资待遇低，一个月上满二十六天也就十几块钱，而工人转正后就有三十几，更别提其他的职工单位福利。 　　在如今的相亲市场上，人家听说你的工作是里弄生产组的从业人员，便要皱皱眉。 　　周傲冬曾经给闺女弄到国营大厂细纱车间的纺织女工名额，这可是别人求不来的好工作，即便累了点，但是工资待遇地位高。 　　其他的里弄生产组以及文化宫临时钢琴老师，在相亲市场上会被对方瞧不起，这就是正式工和业余工的差距。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女人结婚前在里弄生产组是相亲劣势，但是结婚后的家庭妇女在里弄生产组，又成了皆大欢喜的事，奇也怪哉。 　　“我带你去纺织组吧，纺织组可是个人人抢着去的好去处。”说着，王主任带着秦想想夫妻俩前往纺织组所在的老房子，“纺织组地方很大，喏，那个生产棚是纺织组的，还有那边堂屋，是集体上课的地方……” 　　王主任把两人带到老房子门口，一个瘦瘦高高带着碎花袖套的女人忙不迭跑出来，正好是纺织生产组的大组长周梅兰，一看见秦想想，登时双眼一黑：“王主任呀，我可算是求求您了，我给您跪下了，给我安排几个结了婚的大姐吧，别把年轻男女带过来。” 　　“梅兰，你误会了，这是周傲冬她闺女，秦想想，过来参观看看，如今人家可是纺织厂厂长呢，她们纺织厂叫什么飞燕纺织厂。” 　　“哦……”焦头烂额的周梅兰这才安心了，“瞧把我给吓的。” 　　王主任：“你做好心理准备，年轻的姑娘都想来纺织组。” 　　周梅兰忧愁叹一口气。 　　秦想想见状道：“怎么？我这么吓人？还能把生产组长给吓到？” 　　周梅兰：“我们组里如今积压了大量绣花片滞销卖不出去，年轻的小姑娘嗷嗷叫着要工资，销售不出去咋个办呀？” 　　“本来这六角七角的工资她们就嫌少，这批绣花片销售不出去，就要降低工资啦。” 　　周梅兰是个负责任的生产组组长，她们里弄生产组和国营工厂的区别就在此了，并非国家统筹销售，卖不出去就滞销压仓库，可是生产组的组员还要工资要生产呀！这一天天的，积压的越来越多。 　　王主任浑不在意道：“不愿意待就走呗，也免得一蜂窝的扎进来，累活脏活又不爱做。” 　　周梅兰也知道王主任说得对，可她责任心重，拉不下脸说重话，更是不愿意看见别人失望的神色。 　　秦想想：“积压的绣花片？什么样的绣花片？带我去看看。” 　　秦想想可知道这沪市里有不少“高超手艺人”，而绣花工艺，因为其复杂繁重，也容易被打成“小资”，再加上旗袍被禁止后，年轻的姑娘也不爱绣花工艺的衣服，这些绣花片大多用来销往国外，或者是侨汇商店等地方。 　　“你想看啊？过来看看吧，我们这积压了一大堆，我又去问了侨汇商店，人家不收。” 　　周梅兰带着秦想想去看积压的绣花片，旁边一个带红星帽的年轻男人吱声：“组长，早说那些老古董绣花玩意就甭弄了，咱们绣坦克拖拉机！” 　　秦想想：“……”她这会儿想到了拖拉机纹样丝绸，突然觉得这绣花片滞销可以理解。 　　周梅兰：“这些年轻作怪的知青，我可真是烦死他们了。” 　　几人来到生产组仓库，秦想想所看到的并不是拖拉机绣花，而是一些图案老旧，颜色俗气而卖不出的绣花片。 　　秦想想拿起一块仔细看了看，她手里的这一块绣花图形挺好看的，就是颜色俗气了些，在这一刻，她突然想到了他们纺织厂里染料大丰收。 　　经过厂里的测试，她们已经能调出不少莫兰迪色系，给这些绣花片改改颜色，指不定能重获新生。 　　还有另外一些图案普通的，倒是可以错拼一下，制成特色的衬衫衣领或者袖口。 　　之前她们厂里就做过府绸衬衫，但她们的绣花工艺比不上手上的这些，沪市的手工业技艺高超，哪怕里弄生产组里同样能人辈出。 　　周梅兰道：“你喜欢吗？年轻人多是嫌弃这图案俗气。” 　　“图案工艺是好看的，就是颜色俗了些。”秦想想挑了几块绣花片，有点心痒痒，这绣花好看呀，搞得她都想弄几件绣花衣服了。 　　颜色不好图案不好？回去自个儿搭。 　　想个办法拐走一位绣花工艺大师？ 　　“如果我们厂里买走这一批积压绣花片，大概什么价？” 　　能不能买绣花片赠大师。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04章 藏拙 　　秦想想提出要采购滞销绣花片后，把生产组长周梅兰给吓坏了。 　　“你们厂里真能采购？”周梅兰眼睛放光，她们生产组就愁没有销路，如果秦想想能帮忙卖出去，让她叫爹都行。 　　秦想想：“我们纺织厂有制衣车间，我觉得这些绣花片经过改良后可以加工到衣服上去。” 　　周梅兰：“这些可都是绣花工艺，国内大概卖不了，只能外销，而你们……” 　　论起外销，沪市和羊城两座城市，拥有仅剩的两个对外贸易港口，在沪市搞外销都卖不出去，周梅兰怕秦想想把货积压在手上，这对工厂的效益有影响。 　　秦想想：“我们工厂承接广交会订单，每年至少完成上百万米元的外贸订单。” 　　周梅兰一听这话，登时用仰望的神色看向身边这位容貌过人的年轻女郎：“秦同志，你可真是了不起啊！” 　　“你们才是正规军，我们是野路子。” 　　因为怕秦想想吃亏，周梅兰用一个非常实惠的低价，把这些积压的绣花片销售给飞燕纺织厂用来制作成衣。 　　黎剑知在旁边看着那些绣花片，欲言又止，他觉得这些绣花片，可以挑选一些来做成“手提包”。 　　这个年代的女人不背包，然而在以后，哪个女人不缺一个奢侈品包包呢？ 　　黎剑知拿起一块绣花片，他心想自己好歹也学了点手艺活，要不要亲手给自家老婆做个“丈夫高级定制手提包”。 　　“周组长，我们工厂采购这些绣花片回去还要做一些改造才能应用到成衣上去，您能不能给我介绍个技术好的绣花工匠，最好是能让我带去岛上的，您给我推荐个人物呗，年龄不是问题。” 　　其实家庭成分也不是问题……只不过这话秦想想没敢直接问。 　　专门要成分不好的人才？她也没那个胆子。 　　秦想想：“我们那边懂绣花的人少，也没有高级缝纫工。” 　　“我帮你打听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懂绣花的是吧？”周梅兰立刻答应了，她的上下嘴皮子动了下，似乎想起了一件事，又有些犹豫。 　　“有个事我本来不想说，不过……”周梅兰瞥了眼眼前的秦想想，想到人家可是“大主顾”，轻易不能得罪，于是她的心一狠，把人拉到偏僻的角落里，只有两人对话。 　　黎剑知坐在门口台阶下挑了挑眉，心想莫非又要捞人才了？ 　　他这个媳妇儿秦想想，仿佛拥有“抽卡天赋”，摇人的活儿一流，总给她抽出金色品质神卡。 　　上次摇出个金色品质——沈文博。 　　这次又能开出个什么盒子？ 　　“周组长，你要跟我说什么？”咸鱼想想好奇了，给她介绍人才吗？ 　　周梅兰：“其他的人不知道，这件事就我知道，我们街道有个扫地的老太太，也是我们里弄生产组的勤杂工，平日里就干扫地、烧开水、整理仓库之类的活。” 　　“我刚来的那会儿，也以为她是个普通人，后来在整理仓库绣片的时候，她没忍住提醒了我几句，我才发现她很不一般。” 　　“我后来打听到，她是苏州制造世家的旁支，从小学习缂丝、苏绣、云锦等技艺，是家族同辈中天赋最高的人，在五十年代初期那会儿，也很了不起，还曾经参加过重要文物保护工作，为博物馆复制修复过大量珍贵的古代纺织物。” 　　秦想想忍不住惊呼出声：“天哪！” 　　雾草，这是真不把我当外人！ 　　秦想想心想：这难道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花一笔钱采购绣花片，人家给介绍这么厉害的大师。 　　“她们家族的人后来受到冲击，虽然她已经出嫁了，但也受到波及，她丈夫是历史教授，也让她受到了牵连，后来为了谋生，夫妻两个来到沪市投奔亲友，再后来她丈夫病逝，她就找了个不起眼的杂活，一干就是十年。” 　　“她平日里几乎不怎么说话，但是在组员遇见难题的时候，经常会无意点拨几句，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她子女都结婚出嫁了，跟她不怎么来往，总是孤身一个人……” 　　周梅兰说这些话，也是因为觉得这位老师傅留在街道干杂工太埋没人才，再加上听说秦想想飞燕纺织厂每年那么多外汇订单，偏远的地方倒还好一些，受冲击比较少，并且又缺手艺大师，正好能过去发光发热。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秦想想给的太多了。 　　买走了这些积压绣花片，可谓是解了周梅兰的燃眉之急，再加上秦想想还说要改造，还要去广交会，更没有技术人才……周梅兰真担心她卖不出去！ 　　秦想想：“这人叫什么名字？那周组长你帮忙牵线搭桥，我们请回去当技术顾问。” 　　“姓陆，陆素心。” 　　秦想想心头火热火热的，这可是又会缂丝又会苏绣的大师呀！还参与过文物修复工作，让她来改改纹样，兴许还能再国际上割一波韭菜。 　　而且等几年指不定又能穿旗袍了，别的不说，咱们秦想想本想要低成本穿工艺最高的衣服，这可是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的东西。 　　苍蝇搓手手。 　　秦想想让周梅兰带自己去见陆素心，对方是民国早期出生的人，很有几分那会儿的雅致，这位陆师傅长年穿着一件洗的发白，但是领口袖口都缝补的整整齐齐的罩衫，脚上一双黑布鞋，梳着一丝不苟的圆髻，眼神平静而温和。 　　她身材细瘦，不怎么说话，存在感很低，旁边人很难注意到她身上去，更让人想象不出来她竟然是个绣艺大师。 　　“陆师傅，这位秦厂长想请你去厂里当技术顾问。” 　　周梅兰小声跟陆素心说话。 　　头发夹杂银丝的老太太瞥了眼秦想想，目光平静，无波无澜。 　　“我没那个本事。” 　　陆素心外表温顺柔和，其实内心是个颇为孤高孤傲的人，曾经因为技艺精湛和不善逢迎，陆素心也被批判成“封建遗毒”。 　　她学不来曲意逢迎，但是也害怕再次因为技艺出众而惹祸，然而面对这个“技术顾问”的请求，她的内心远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周梅兰小声说：“她们飞燕纺织厂在海岛上，条件挺好的，环境比较安全，厂里正缺乏技术大师，想请求您过去指点指点，你的手艺正好也有个传承人……” 　　秦想想也搭腔：“是啊，师傅，可不能埋没了你一身好功夫。” 　　“你来我们厂里，你可以随便找徒弟，你当我们的技术顾问，享受专家待遇！” 　　秦厂长心想，她们厂里别的不多，水灵灵的“愣头青”最多。 　　红星纺织厂里有八级女工坐镇，而她们飞燕纺织厂缝纫功夫最好的竟然是她这个厂长秦想想，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把这位陆师傅请过去，多多培养几个人才，年轻的徒弟要多少有多少。 　　陆素心：“手艺是手艺人的根，不是用来交换的货品，你若是无心此道，还是回去吧。” 　　秦想想立刻道：“我有心的！” 　　她当然有心穿苏绣衣服。 　　“徒弟贵精不贵多。”陆素心顿了一下，“你作为厂长想请我帮忙，可以，你得正经跟我学三个月，不用多精，但要懂行，否则，免谈。” 　　秦想想：“……” 　　——我慌了。 　　这别是给自己请个师傅回去吧？万一又是个李师傅，并且还突然发现她咸鱼想想是个刺绣天才怎么办？ 　　秦想想这会儿慌得一笔，她究竟要不要为此卖身？旁边的周梅兰这会儿却是眉开眼笑，在她看来，学三个月算什么？这是好事啊！ 　　“小秦，你还犹豫什么，赶紧答应啊！” 　　秦想想脱口而出：“好，我学。” 　　咸鱼想想内心默默流泪，心想自己真是豁出去了，这值得吗？该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转念她又想，没事的，藏拙！一定要学会藏拙。 　　周梅兰：“皆大欢喜！” 　　秦想想努力挤出几个微笑，内心却是久久都未能平静，总有一种十分不妙的预感。 　　她回到黎剑知身边，把事情告诉他。 　　黎剑知立刻道：“好事，好事啊！” 　　秦想想踩他一脚：“你还不懂你老婆我吗？” 　　黎剑知忍俊不禁。 　　他忍着笑：“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看开点。” 　　秦想想：“……” 　　秦想想这会儿没什么参观的心思了，她有点忧心忡忡，尤其是未来三个月，还不知道什么样的日子等着她。 　　“咱们回家吧。”她心里拔凉拔凉的。 　　黎剑知：“不去吃好吃的？” 　　黎剑知：“世上唯有美食不可辜负。” 　　“吃！”天塌下来，先吃饭再说。 　　秦想想和黎剑知夫妻俩决定悄悄去吃饭，还要喝咖啡，吃奶油蛋糕。 　　黎剑知：“吃了饭之后再去喝咖啡，夜里不容易睡着，不过也没关系，咱们夜里有很多好玩的事情。” 　　两人离开之际，一个年轻的生产组组员突然叫住了秦想想。 　　“你是秦厂长吧？我能去你们飞燕纺织厂吗？我懂绣花！我想去你们纺织厂当工人！” 　　“这是我做的绣花片。” 　　“我叫尹萍萍。” 　　秦想想接过她手里的绣花片，发现绣的还不错，她内心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我们纺织厂在海岛上，你愿意吗？” 　　“我愿意！”尹萍萍点点头。 　　事出反常必有妖，秦想想这会儿也不在意尹萍萍想去纺织厂的原因，估摸着就是避灾避祸。 　　“你能接受的话，那么欢迎你来我们飞燕纺织厂。” 　　尹萍萍开心地走了。 　　秦想想和黎剑知又往前走到转角处，后面突然又有个人冒出来，秦想想转头一看，竟然还是个眼熟的人。 　　“秦想想，你可别收那个尹萍萍，她是个大麻烦！”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05章 外销 　　这个陡然冒出来的女人，穿着一身生产装束，是秦想想曾经的中学同学，叫孙梅，当初她曾经下乡插队，后来回到城里，丈夫已经病逝，独自带娃在里弄生产组勉强维持生计。 　　孙梅一听说秦想想过来，她躲着不想见这个旧日同学，再者自己混成如今的样子，也不好意思出现在别人面前。 　　无论是外人怜悯还是嘲笑的目光，都让人难以接受，但其实不去想曾经那些混得好的同学，孙梅对现今的状况还算满意，待在沪市总比待在乡下好，能带着孩子在城里扎根下来，日子总归是越过越好的。 　　孙梅也是纺织生产组的技术骨干，她也收藏了不少有问题的绣花片，想着以后有机会修改，可还没实行这个计划，她曾经的老同学秦想想就代表地方纺织厂说要采购回去。 　　孙梅见此松了一口气，同时也不免为这个“冤大头”而感到担心，但至少秦想想把积压绣花片采购走了，她们的工资就能发下来了。 　　孙梅本不愿出现在秦想想夫妻俩面前，后来又见尹萍萍跑到秦想想面前说想要去飞燕纺织厂，孙梅心里一个咯噔，终究还是过不了心里的那一关，追上来提醒“冤大头”。 　　在此时的孙梅看来，再也没有比眼前秦想想更加冤大头的女人。 　　秦想想：“孙梅，你也在这里？你之前插队去了？” 　　“我回城里了，现在被安排在里弄生产组。”孙梅轻描淡写诉说自己身上的事情，她也不愿意多说，把秦想想叫到一边去，明显是要回避黎剑知，秦想想跟她走到墙角说话。 　　黎剑知在原地站着，心想这些女人总有那么多悄悄话。 　　等会儿从老婆嘴里默默“吃瓜”。 　　老婆想想是比较乐意跟丈夫分享瓜的“吃瓜王”。 　　“那个尹萍萍怎么了？” 　　孙梅叹了一口气：“你可别招惹这家伙，她特别会笼络男人，在男女关系上面很乱……她之前刚来我们里弄生产组，组里的红姐手把手带她，这萍萍特别嘴甜，红姐长红姐短，当时红姐有个处得挺好，就差捅破纸窗户的对象，这男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死心塌地喜欢上了尹萍萍。” 　　“当时红姐知道都给气病了，这一个巴掌拍不响，她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 　　“这尹萍萍还说自己绝没有那个心，一副单纯无辜的样子，男人偏偏还都吃她那一套……好多追求她的男人，街道上那个二流子，三天两头跟她送东西。” 　　“这尹萍萍其实还有个婚约对象，她有个干哥哥，这干哥哥是干部子弟，条件很好，他爸妈让她嫁给干哥哥，给她安排工作，她偏不干，跑来里弄生产组。” 　　“好些男工人都跟她关系很好，她很能和男工人打到一起去，但是总说只是朋友，可很多男人全都想和她谈对象。” 　　“这女人一点都不矜持！不要脸！” 　　秦想想：“？！” 　　秦想想不曾想竟然临门还能吃到这么多瓜，不过这些瓜在她看来，并不算高能，这尹萍萍，你说她做了什么？她好像也没做什么，就是喜欢她的男人多了些。 　　红姐的那个暧昧对象转而喜欢上尹萍萍，尹萍萍也没有和这个男人在一起。 　　这尹萍萍到底有什么魔力？真能钓到那么多傻憨憨的男人吗？并且还死心塌地喜欢她，无怨无悔？ 　　真要那么有用，这尹萍萍就适合干外销（外交）啊！ 　　孙梅：“你得小心点，看你和丈夫感情还不错的样子，可别让其他的女人趁虚而入，那就跟红姐一样，农夫与蛇，哼！” 　　孙梅说话时挺为她口中的红姐打抱不平，其实她心里对尹萍萍的受欢迎感到不忿，而且还有点酸她不识好歹，家里给安排了条件好的对象，还在这里拿乔，真不要脸。 　　而秦想想这边倒是对尹萍萍没那么多偏见，主要是她心里也不存在嫉妒尹萍萍受男人欢迎的因素，至于提防自家死鬼男人移情别念…… 　　唉……她都“居安思危”了，与其提防，不如趁着还能使的时候多用用。 　　“孙梅，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的提醒，让我了解这些事情，不过我已经答应尹萍萍了，让她来我们厂里也没什么的。” 　　孙梅：“你难道就不担心？” 　　“我长这么漂亮我还担心她？”秦想想又自信又极品道。 　　担心这个还不如担心男人的小丁丁先失效了。 　　孙梅：“……” 　　她看着眼前漂亮如旧的同学，想想也是，这尹萍萍能比得过秦想想吗？ 　　“不过，秦想想，你还是亲身体会吧，那尹萍萍有一种让男人喜欢她的特殊魔力，你让尹萍萍过去，你要提防着点，别让她太靠近你丈夫，别起苗头。” 　　“好。” 　　孙梅：“感谢你采购了我们生产组积压的绣花片。” 　　秦想想心道：买这绣花片有这么冤大头吗？ 　　有钱果然就是大爷啊！ 　　和孙梅分开后，秦想想回到黎剑知的身边，两人一边赶去饭店，秦想想一边把自己刚才听到的事情告知黎剑知。 　　黎剑知：“那个尹萍萍？好像长得一般？” 　　这个尹萍萍样貌并不出挑，至少没有给黎剑知留下任何鲜明的印象，只记得是个巴掌小脸，长得清秀的年轻小姑娘。 　　秦想想：“长得清秀可人，很多男人不都喜欢这一类的？” 　　黎剑知：“说的也是。” 　　很多男人是喜欢没有攻击性的女人，并且七十年代的女人大多比较矜持，如果一个女人长得清纯无害，又表现的友善主动，对这个年代的男人来说，确实是个“大杀器”。 　　“什么‘说的也是’，你难道不是最喜欢我吗？”刚才说着自信，但秦想想发现自己仍有些吃醋，如果自己的男人移情别念，那真的很恼火。 　　黎剑知：“你最会撩。” 　　秦想想轻哼了一声，随后诚实道：“比起这个，我其实更担心你有心无力。” 　　“你好好保养自己。” 　　“等会儿给你点个补肾汤，别虚了。” 　　黎剑知：“？？？？？”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茂密的头发，难道他这会儿已经到了“喝肾宝”“吃虎鞭”的中年危机年纪？ 　　黎团长拍下桌子：“我哪里虚了？” 　　“回去检验检验。” 　　黎团长：“……努力攒着交公粮。” 　　他确实应该有点危机感，要不是年轻了七岁，他这会儿都奔四十了，四十也是个“如花”的健壮年纪，但如果不好好保养的话，那就前景堪忧。 　　早睡早起心态好，晒晒太阳多泡脚，保温杯里泡枸杞。 　　* 　　秦想想联系了飞燕纺织厂的采购员，过来采购这一批绣花片，并且清点货物，联系货运船送回岛上，而她这段日子，也没少在生产组里参观。 　　除了孙梅外，秦想想还发现了一个曾经的同学张莉莉也在生产组，和孙梅一样，张莉莉也是插队回来的人，但她心比天高，挺不乐意里弄生产组的活，更是嫉妒秦想想嫁得好又当了厂长。 　　这会儿张莉莉正等着看秦想想的笑话。 　　当着孙梅的面，张莉莉直接阴阳怪气道： 　　“这些老掉牙的绣花片又丑又俗气，秦想想那是什么眼神啊？我要是当厂长，哪怕我眼瞎了都不买这些东西！” 　　“那个秦想想能当上厂长，应该全是凭运气吧，一个人的运气总有用光了的那一天，看她从高处摔下去怎么办！” 　　孙梅：“张莉莉，你别说话太过分！” 　　“我说话过分怎么了？我干坏事了吗？是你们一起合伙把人秦想想当冤大头骗了！这些绣花片根本卖不出去！” 　　孙梅又急又气，又不敢大闹，因为把积压绣花片卖出去是头等大事。 　　难得有秦想想这么一个冤大头出现。 　　张莉莉：“这秦想想可真是愚蠢如猪！她不仅买绣花片，就连尹萍萍这个狐狸精她都敢收，小心这狐狸精把她丈夫的魂都勾过去。” 　　…… 　　秦想想那边正在仓库里清点绣花片，她感到十分满意，看完了所有的绣花片，她已经有了个改造的初步计划，转头再去看站在后面的尹萍萍，她心里更有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让这个尹萍萍跟着陆素心师傅学刺绣！而自己要小心谨慎藏拙，千万不能暴露底子。 　　而且秦想想还想要检验一下，这个尹萍萍真的有“外销（狐狸精）”天赋吗？她真的能天然讨男人喜欢吗？ 　　——让这个尹萍萍去兄弟单位交换材料？ 　　——让这个尹萍萍去搞采购？去低价谋福利？ 　　——让这个尹萍萍去当陆素心的徒弟，给她打造一个苏绣传人的人设，让她在广交会上大放光彩！ 　　秦想想就寻思着，这尹萍萍如果能让国内的男人对她有好感，应该也能让国外的男人对她有好感，能让人产生“好感”，这点是非常利于搞销售的。 　　“秦厂长，你……你真的还愿意让我去飞燕纺织厂吗？”尹萍萍咬了咬唇，她也知道自己有些名声不好，但她真的没有去勾引那些男人，她没有刻意去勾引红姐的对象。 　　尹萍萍家里人逼着她嫁给干哥哥，尹萍萍不乐意，她要嫁给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而那些人的纠缠给她带来了困扰。 　　尹萍萍去飞燕纺织厂，就是为了逃避父母的逼婚，她很怕秦想想知道她的过去，不愿意要她。 　　殊不知秦想想这会儿看她，就跟看“猪仔”一样。 　　秦想想觉得自己好渣啊，又要人家去搞外销搞外联，还要她对内跟着陆素心学习刺绣，真是把人当牛马来使。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06章 青年才俊 　　秦想想夫妻俩在沪市待了一段时间，这一次探亲并没有回东北，婆婆那边说，今年找个时间南下去岛上探望，让他们冬天不用过来了，等气温高一点，她南下去看儿子儿媳。 　　今年全国范围内寒潮来势汹汹，东北更是极限低温，大人赶路倒还好一点，就怕两个孩子还小，尤其是孙女穗穗，舟车劳顿，生了病对这么小的孩子是煎熬。 　　黎剑知夫妻俩也没有异议，把羽绒背心给老家寄送过去，等着婆婆春暖花开后，南下来岛上看望孙子孙女。 　　沪市遗留着大量古建筑和小洋楼，黎剑知夫妻俩带着孩子们在各个“旅游地点”打卡拍照，等到假期末尾，收拾行李回岛上。 　　得知他们要走了，周傲冬松了一口气，几乎是送瘟神一般把闺女送走。 　　“带着你的数理化走吧！” 　　不过真到分别的那一天，到底还是舍不得这么个大闺女，秦梧桐也舍不得女儿和外孙子外孙女，一路亲眼目送他们乘船离开。 　　“外公外婆再见！” 　　秦想想和黎剑知先回去，陆素心和他们一起，而尹萍萍还要再等办好手续，她买的是几天后的船票，尹萍萍单独上岛。 　　经过一晚上的航行，清晨抵达，秦想想让黎剑知带着孩子和行李回去，她单独送陆素心去一趟飞燕纺织厂，给她安顿一间家属房。 　　陆素心：“孟巧云她们住哪？” 　　“您认识孟师傅？” 　　“见过几次。” 　　秦想想：“那我给你们安排住一块儿吧。” 　　李师傅搬家后，房子空着，正好也和孟师傅和廖师傅等人挨得近，她们都是从沪市过来的，也能相处到一起，于是秦想想就把陆素心安排在李师傅原来的住处。 　　安排完了之后，秦想想心头一颤，寻思着自己这么安排是不是‘不吉利’？ 　　住李师傅的住处……又是一个李师傅？？？ 　　“谢谢你，秦厂长，我很喜欢这个住处，带小院儿，我看还有人种了花？” 　　秦想想：“可以种菜，也可以种花，也能养鸡，但只能养母鸡，公鸡太吵了。” 　　“我们厂里还有自己的附属五七农场，不在家门口种菜也行，我们在集体土地上种了菜，养了猪。” 　　“我们还有养猪课堂，陆师傅你有空可以去听听。” 　　陆素心：“……” 　　陆素心刚还在想这是个养老的好地方，但是对方那个“养猪课堂”着实把她噎了一下。 　　她比秦想想以为的更了解秦想想，知道她是周傲冬家的独生娇娇女，又娇气又作又懒，李师傅等人她也知道，这李师傅还夸秦想想能力强，只是以前拉磨不使力。 　　陆素心也看中了秦想想的天赋，觉得她可以是自己的手艺传承人，这三个月就是她的考验…… 　　而她自己的亲生子女，已经不愿意学这些东西了。 　　陆素心以为这么个沪市娇娇女，再怎么成熟，也是个娇滴滴的姑娘，没想到……她嘴里竟然还特意提了养猪课堂。 　　十分接地气。 　　秦想想把陆素心安顿好，让司机送自己回家属院，改造绣花片的事情往后挪一挪，她要先回家躺了。 　　回家洗个热水澡，吹干头发，舒舒服服在床上躺一天，才是她咸鱼想想的人生。 　　而秦想想爬上二楼，还没走到家门口，就被中间户的钟莉给叫出了，明显是要跟她扯家常。 　　“小秦，我有事情要跟你聊！” 　　秦想想登时精神了：“钟莉嫂子，你得等我洗完澡，咱们慢慢聊。” 　　秦想想猜测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家属院肯定发生了不少事情，她也不躺了，先吃饱了瓜再躺。 　　秦想想洗了澡，把头发吹干，裹得严严实实，跑去钟莉家吃瓜聊天，黎剑知想逮住老婆都没逮住，无奈在家怨气带孩子。 　　黎剑知：“我老婆吃一手瓜，我吃二手瓜；我老婆吃二手瓜，我吃三手瓜。” 　　就算要吃瓜，怎么就不把他也一起带过去呢？ 　　等待的时光很煎熬。 　　狭窄的客厅里，钟莉用手肘推了推秦想想，小声说：“我们现在整个家属院都骚动起来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秦想想十分配合：“为什么？” 　　钟莉比了个数字“4”，在秦想想眼前晃了晃。 　　“这怎么了？别卖关子了！” 　　钟莉：“我们这边海军单位，一次性来了四个青年才俊，调来了四个青年才俊报道！都没结婚，四个青年男军官，模样还生得不错，条件也好，你说激动不激动。” 　　年底和年初都是容易调动的时候，平日里调来一个两个年轻未婚的男军官，已经是香饽饽了，但是一连来四个青年未婚男军官，并且还都仪表堂堂，这可就是大事件。 　　“你说这个啊……”秦想想对这个就兴致一般般了，那些喜欢给人做媒的军嫂，这会儿估计忙坏了，而很多家里有未婚姑娘的，同样心里着火，要从里面挑个金龟婿。 　　钟莉又戳了她一下，小声道：“我亲眼看过两个，模样生得真不错！咱们不给人介绍对象，欣赏欣赏青年英才不也挺快活的。” 　　秦想想：“哇！钟莉嫂子，你也——” 　　这下秦想想来兴致了，就连钟莉嫂子都去看青年才俊了，这模样得长得多好？ 　　钟莉：“你们家老黎也长得好，不过嘛，三十岁的男人终究不如二十岁，你说对不对？” 　　秦想想：“对对对。” 　　“这里面有个二十六岁的军医，基地医院的外科医生，不仅人长得好，还特别温柔细心……”说着，钟莉都脸热了起来，“我前几天跟着去看热闹时见过，白大褂底下穿着军装，说话老好听了。” 　　秦想想：“哎哟哟。” 　　“叫白医生。” 　　“除了这个白医生，还有个舰艇技术工程师，听说为人很有能力，就是不爱说笑，总是板着一张脸，长得特别好，偏偏就是不爱笑，跟你们家老黎有些像。” 　　秦想想无言以对：“……” 　　我们家黎团长那是风骚。 　　秦想想：“还有呢？不是说四个？” 　　“还有个国字脸的，长得刚毅，也是个军官干部子弟，姓周，叫周振邦，家庭条件好。” 　　钟莉：“剩下那个是政工干部，性格开朗，听说跟个开心果似的，能把人逗笑，不过我就觉得他说话太圆滑了，他来家属院次数最多，不少人给他介绍对象，暂时也没瞧上。” 　　“我觉得他虽然表现的没什么要求没什么架子，但是估计眼光贼高。” 　　秦想想“噢”的点点头：“我知道了，你更喜欢那个白医生！” 　　“小秦，你乱说什么呢，我有我们家老杨了，就是跟你聊聊趣事！” 　　…… 　　和隔壁家的邻居嫂子聊了小半天青年才俊，小秦同志美滋滋回家了，一回家就面对一座巨山挡路。 　　黎剑知：“老婆，你们聊什么了，聊那么久。” 　　“呃——”秦想想卡壳，平日里总跟丈夫分享新鲜的瓜，但是今天不一样了，和隔壁家的邻居嫂子聊了四个二十来岁的未婚帅小伙。 　　不过按照秦想想来推断，应该是白医生和那个技术工程师长得最好，周振邦估摸着有家庭因素加成，而剩下的政工干部，估计是和家属院嫂子关系好。 　　总的来说，这四个未婚单身军官，也确实是黄金单身汉。 　　秦想想选择抽象着说：“现在才刚拉开戏台子，好戏还等着轮番上演，你别急嘛，以后有你的好戏看。” 　　黎剑知挑眉，他有种不详的预感：“到底怎么了？你别卖关子。” 　　“我们这边基地来了个四个青年才俊军官啊！里面有个年轻的白医生，长得特别好，特别讨人喜欢，钟莉嫂子提起人家的时候，我看见她脸都红了……我也很好奇，这白医生到底有多好看，有多温柔啊，黎剑知，你帮我去看看。” 　　黎剑知脸上的表情僵硬住了。 　　“好啊你啊秦想想，合着我在家里等了半天，你就跟邻居嫂子聊别的男人！” 　　秦想想：“她拉着我聊得嘛，再说我也得了解情况。” 　　“这几个未婚男军官现在可是家属院嫂子们眼中的香饽饽，都等着给人介绍对象呢，你看着吧，肯定有好戏——你干嘛打我屁股！你这个混蛋！” 　　黎剑知黑着脸：“就四个男人，你们聊了这么大半天？” 　　秦想想：“也不止四个男人，还聊了你和老杨。” 　　“钟莉嫂子说那个技术工程师和你有点像呢……我好奇想见见，要不你也去男军官那边打探打探情报？” 　　黎剑知：“？？？！！”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07章 创新 　　得知邻居嫂子找自家老婆聊四大青年才俊，黎剑知的醋坛子翻了，这么多年下来，他好不容易娶到一个符合心意的老婆，那是捧在心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夫妻恩爱和谐，儿女机灵可爱，黎团长可不希望自己的家庭遭到破坏。 　　于是他忍不住把隔壁家老杨叫到一边去，警告道：“你管好你家老婆，别带坏我媳妇儿。” 　　老杨：“多大点事啊？老黎，你该不会醋坛子打翻了吧？就聊了白医生他们？你那么小心眼？” 　　老杨笑得拍大腿。 　　黎剑知冷着一张俊脸：“你就不怕你媳妇儿移情别恋。” 　　老杨耸了耸肩膀：“那也得别人恋得上我们家钟莉，十年啊，十年啊，在这个家属院里，骂了我十年窝囊废，这么个母老虎，谁敢收了她？” 　　黎剑知：“……” 　　“那我老婆就危险了。” 　　老杨：“你们家小秦现在可是厂长，是个大领导，你怕什么？男人都喜欢那种柔弱依靠自己的女人，大部分男人都忍不了妻子比自己更加优秀，老黎，你就甭担心了，咱们俩都安全着呢。” 　　“你是真不懂男人。”黎剑知斜了他一眼，心想话不投机半句多，没有人知道他的苦。 　　自己的老婆想想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他就像是守着金山怕别人来抢。 　　黎剑知认为自己得更加注意形象，丝毫不能松懈对身材的管理。 　　* 　　秦想想听说了四个年轻黄金单身汉军官，却没有空闲的心思去嗑八卦，她忙着应付陆素心这位身怀绝技的老师傅。 　　这陆素心要秦想想跟着她苦学三个月技艺，这陆素心是认真的！ 　　陆素心根本没给秦想想喘息的时间，第二天就对秦想想展开疯狂的魔鬼训练，从最基础的辩丝、分线、穿针、劈线等等开始学习。 　　陆素心不仅要求严格，手上还拿着戒尺，严厉纠正秦想想的每一个步骤。陆素心从小就是在这种古式苦学的要求下成长的。 　　“秦厂长，认真，心静，心静才能手稳。” 　　秦想想这会儿才感到“大难临头”，她原本还想着藏拙，可你做数学试卷，你能藏拙，但是你学刺绣……你藏拙的代价是什么？ 　　是被针扎啊！ 　　她的手被丝线勒出红痕，更是频频被针扎到手，痛死了。 　　秦想想痛得双眼飙泪，明明已经很认真了，却还是扎到手，这是不是说明她并没有什么刺绣天赋？ 　　陆素心：“秦厂长，我教给你的东西，是最基础的东西。” 　　只不过这个基础是“天才版”的。 　　秦想想一听说是最基础的，她更加安心了，最基础的还这么难，学不会啊！熬完三个月就算了。 　　陆素心：“针线要如同呼吸一般均匀。” 　　秦想想：“师傅，我没天赋啊，我的针线要岔气了！” 　　陆素心：“给我掰直了。” 　　“嗷！！嗷嗷！我又扎到手了！！痛死我了！！师傅，我真的没天赋，我不适合学这个！！”为了逃避学习，秦想想这会儿已经不论形象的嗷嗷叫起来。 　　别说是三个月，就算是一天都熬不下去！ 　　陆素心却是压下上扬的嘴角，微微笑：“秦厂长，咱们继续。” 　　“你是我带过最活泼的学生，我喜欢你的活泼，活泼也代表着有灵性，你未来能走得更高。” 　　秦想想哽住：“……” 　　“陆师傅，其实我是个很闷很呆板的人。” 　　陆素心充耳不闻：“秦厂长，你来绣这一副竹叶图。” 　　秦想想见状只好故意瞎几把乱绣，她佯装认真，实际上把竹叶绣的像是一个个胖海参。 　　“师傅你看，我已经尽力了。” 　　陆素心强行忍住笑：“很好，秦厂长，你是我见过最有创新力的手艺人。” 　　“以前她们说我封建迂腐，这些年来我也想清楚了，不能守着老祖宗那点东西当金科玉律，树挪死，人挪活，要创新。” 　　“你绣的这个竹叶非常好。” 　　秦想想：“？？？？”可我绣的是海参啊！ 　　“陆师傅，我觉得我绣的不行，我要严格按照例图来绣，我要仔细量尺寸……”于是秦想想又绣了个原模原样的竹叶图，心想这下够死板了吧？ 　　陆素心瞥了一眼后点点头：“你的底子好，就差融会贯通，只要你把其中技巧想通了，一通通全部，很快你就能一日千里。” 　　秦想想：“？？？？？” 　　秦想想只能祈求尹萍萍赶紧过来救她出水火，让这个尹萍萍跟着陆素心学习刺绣，并且哄陆师傅开心。 　　回到家里，秦想想故意卖惨，把十个手指头都用纱布包扎了一遍，“黎剑知，我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好痛好痛好痛，我不想学了，救命救命救命。” 　　黎剑知顺从她：“那好吧，咱们不学。” 　　“可我想穿苏绣衣服。” 　　黎剑知：“我也想穿。” 　　秦想想：“？？？？？” 　　“咳——要不我也跟着学？”对于黎剑知这种“卷王”来说，多学一种技能，就跟喝水一样简单，只不过学得怎么样还另说，但他有无穷的学习积极性。 　　黎剑知出主意：“要不你跟陆师傅学三个月，回来后再教给我，咱们夫妻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的手被扎成馒头，我的手也被扎成馒头，我陪着你。” 　　“以后我亲手给你做一件苏绣衣服……嗯，手帕，丝巾都行。” 　　秦想想木然摇了摇头，对方这话问的，仿佛是在她耳边说：“想想，吃鱼吗？” 　　还是刺破苦胆的那种哦。 　　秦想想抓住男人的手，心想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鱼就不吃了。 　　就怕他要学刺绣，带着小胖一起学，家里永无宁日。 　　秦想想：“你给我做饭吧，咱们家里总不能两个人手受伤。” 　　“好，听你的。” 　　秦想想忽悠黎剑知去做菜，自己的双手包扎成木乃伊了，跑去跟隔壁钟莉嫂子面前也卖个惨，顺便打听八卦，比如四大才俊相亲逸事。 　　钟莉：“最受欢迎的我觉得是白医生，个人家庭条件最好的是周振邦，技术工程师赵睿人也不错，但是很闷，好像暂时没兴趣找对象，最后那个政工干部徐光明，我觉得这个肯定最先结婚！” 　　秦想想：“那个徐光明是相亲最积极的那个？我觉得这种人不一定结婚早，他见的人多了，眼光越来越挑，你不是也说他挑。” 　　“说的也是。” 　　钟莉：“好多人家里行动起来，就我楼上陈锐锋他妹妹陈晓梅，也在你们厂里，现在还没个对象，也不知道能不能谈成一个……嘿嘿，还有肖叶她妹妹肖枝儿，家属院的人都让肖叶和姜长天给肖枝儿介绍对象，不过我看肖叶心不甘情不愿，好像不愿意把亲妹妹介绍出去。” 　　钟莉和肖叶多年宿怨，哪怕肖叶如今和姜长天搬去了东楼，她其实还是想看肖叶的笑话，和其他家属一起怂恿肖叶给亲妹妹介绍个男军官当对象。 　　就肖叶那种人，肯定不愿意亲妹妹嫁得比她好，这四个人的条件都不比姜长天当初差，尤其是周振邦和赵睿，一个家世好，一个有能力有技术，另外的徐光明擅长钻营，估计将来位置差不了，还有一个白医生，白医生长得好，虽然医生没有太多管理的权利，但是医生地位高，和赵睿一样属于技术军官，安逸，工资待遇逐年递增。 　　这四个人目前看起来都是前途光明的样子，妥妥的好对象。 　　最稳妥选赵睿和白医生，日子过得差不了；想要有个位置高的丈夫，赌一把前途的，选周振邦和徐光明。 　　钟莉：“肖枝儿要是跟其中一个成了，这肖叶估计心态都要崩了。” 　　秦想想：“她怎么就不求她妹妹嫁得好呢？兴许还能在将来拉她们夫妻一把。” 　　“呵呵。”钟莉摇摇头：“怕她妹妹过得比她好呗。” 　　钟莉：“她只愿意给妹妹介绍白医生和赵睿这类的技术军官。” 　　技术军官待遇好，军衔高，但是很难成为一个单位一把手二把手之类的人物，只有待遇，实际权利方面，得看具体担任的行政职位。 　　“小秦，如果让你选，你选哪个？” 　　秦想想：“选身材和脸好的。” 　　身材好，脸好，每个月还老老实实给她寄工资的，还要会做饭，会带小孩，会给她捏腿捶背……减脂哥就很好啦。 　　“哈哈哈哈……” 　　钟莉：“让我选，我就选白医生，别的我是不求了，家里有个男人懂医学，工资又高，又会给老人孩子看病，比什么都好。” 　　“那些什么升官发财都是虚的。” 　　两人在走廊小声聊着，有人上楼，是何秀秀和林秀琴，林秀琴见到秦想想，露出了笑脸，却已然没有上次的热情，而是专心地跟何秀秀说话。 　　林秀琴比之前的好几次都要打扮得漂亮，她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用在打扮上了，尤其是听何秀秀说，这一次来了四个条件好的单身军官，觉得这就是为她这个女主特意“修正”的剧情人物。 　　陈锐锋和赵阳阳都已经生了孩子，林秀琴对这个男人早就没了念想，她可不想去当后妈，她想选个条件好的未婚军官。 　　这下一来四个，打瞌睡都有人递枕头。 　　林秀琴猜测……或者说在林秀琴看来，这四个人就是属于她的年代文版F4，自己是最特别的，而这四个人都会情不自禁喜欢上她？ 　　在这四个人中，林秀琴目前盯上了周振邦，觉得他更符合年代文小说男主角的特质，属于军官干部子弟，并且气势凶狠，外表冷峻，不苟言笑，很有男主角的范儿，有不少文工团的女演员喜欢他。 　　可到底要怎么吸引周振邦的注意力？让他觉得这个女人很特别？ 　　林秀琴很犹豫。 　　小说里男女主相识都要有误会，比如意外误会对方是个渣男，再或者是因为对方太过于冷漠傲慢缺乏人性，自己甩对方几巴掌，说“我不叫喂，我叫林秀琴”，以此来让对方记忆深刻？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08章 含泪自留 　　秦想想忍受不了陆师傅的折磨，她特别想摆烂摸鱼，于是她拿出了应付亲妈周傲冬的摸鱼摆烂神功，可陆师傅比她亲妈周傲冬道行更深。 　　“陆师傅，抱歉啊，时间到了，我得赶回家了。” 　　陆素心点点头：“我跟你一起回家。” 　　秦想想：“啊？” 　　“老婆子我也不用睡床，打地铺也行。” 　　秦想想：“……” 　　“我跟你一起回去，我要亲眼看着你完成今天的作业，完成了，我才闭眼睛。” 　　秦想想：“……” 　　“陆师傅，我觉得我还可以加个班。” 　　秦想想可不敢把陆素心带回家去，万一和死鬼男人沆瀣一气，又多收两个徒弟，那她的情况更加不妙。 　　陆素心微微一笑：“我陪着你。” 　　陆师傅这会儿是越来越喜欢眼前这个可爱的徒弟，喜欢看她摸鱼逃跑又被逼无奈的样子，年轻、鲜活，将她从一日又一日死气沉沉的日子里拉出来。 　　每天都想看看这秦想想又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她也佩服“想想”这姑娘叫“想想”，确实很有几分机灵劲儿，为了偷懒摸鱼，她什么灵机一动都能冒出来。 　　和这姑娘斗智斗勇，比什么都要来的有趣。 　　秦想想：“陆师傅，你为什么总是要挑我呢？咱们厂里那么多人。” 　　陆素心：“只有你能让我提起兴趣。” 　　秦想想：“……”救命啊。 　　“师傅，我觉得学习固然重要，但是处理绣花片也很重要，我们来试试覆盖染色。” 　　秦想想转移陆素心的注意力，提出要覆盖染色，把一些俗气的颜色，染成高雅的颜色。 　　秦想想带着厂里的人尝试覆盖染色，效果很不错，尤其是之前开发了一批莫兰迪色，覆盖染上去，让旧图案焕发出崭新活力。 　　陆师傅指点道：“针脚用‘套针’就能盖住原来的线头。” 　　陆师傅的手艺出神入化，她不仅能将破损、染污、颜色俗气的织物通过织补和覆盖染的方式来化腐朽为神奇，并且她还能巧妙拼接绣花片。 　　秦想想立刻灵机一动：“我们做特殊几何拼接的绣花浪涌纱衬衫。” 　　国外抽象主义，复古主义之类的各种主义盛行，再加上沈教授养猪课堂里学了几何，秦想想萌发出一个灵感，觉得她们可以利用这些积压绣花片，来做几何拼接绣花浪涌纱衬衫。 　　“试着做一些衬衫送去友谊商店。” 　　上次去沪市，通过和里弄生产组打交道，秦想想得到了友谊商店以及侨汇商店的销售渠道，也不是非得等到广交会才能赚外汇，还有国内的友谊侨汇商店。 　　如果她们飞燕纺织厂能跟友谊侨汇商店处好关系，这可有极大的好处！现在又不能出国，哪怕持有外汇也不能买东西，因为好东西的到货时间，只有这些外汇商店的人才清楚！ 　　去晚了，人家就说，对不起，货没了。 　　和外汇商店处好关系，又能多一个销售渠道，同时也能结识更多的人脉，一举两得。 　　于是秦想想打算用心筹备商品，争取获得外汇商店和外宾的承认。 　　然而陆素心却打击道：“沪市那么多里弄生产组，人家干嘛要用你的东西？这些绣花片质量，你觉得能行吗？” 　　“还有你那什么几何拼接？你有自信。” 　　秦想想：“……陆师傅你说得对。” 　　但这丝毫不会打击秦想想，因为对于咸鱼想想来说，只有十个字：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转念一想，卖不出去对飞燕纺织厂有损失吗？有，是有损失，但他们每年的盈利绝对是足够的，买了这一批绣花片，顶多算是什么？算是帮助支援手工业生产组！算是投资失败！ 　　作为厂长，不能明着花钱给厂里的工人发放福利，但是呢，瑕疵布之类的，可以给员工福利，同样的，卖不出去的滞销几何绣花片衬衫，也能留作职工福利。 　　所以，双赢啊！ 　　卖得出去就卖出去，卖不出去，那就只能“含泪自留”了。 　　如果是一个样样要强的厂长，肯定不能接受后者，偏偏咱们的秦想想厂长，她就是不走寻常路。 　　含泪自留也不失为一个好结果。 　　秦想想：“陆师傅，我有灵感了！我们应该拼接更大胆一点！” 　　——潜台词就是瞎几把乱来！ 　　干脆点，热演一波后，直接含泪自留。 　　陆师傅：“？？？？” 　　陆师傅无比佩服这个“徒弟”的自信，她有点将信将疑……要是卖不出去，不会打击她的自信心吧？ 　　相处这么一两天，她已经有点把对方当自己的亲女儿亲外孙女来看待，怕她受打击失望。 　　于是陆师傅下决心，要好好帮她这一次。 　　* 　　有了“含泪自留”这么一件大好事后，秦想想的情绪高昂了不少，也不抗拒学习苏绣了，反而准备自己亲手给自己做一套几何拼接绣花衬衫。 　　黎剑知：“还可以用绣花片做手提包。” 　　秦想想像一只猫一样懒洋洋：“爱卿的建议很好，朕有空试试。” 　　黎剑知失笑。 　　他老婆想想还真就是一戳一蹦跶，适应性极好。 　　十分可爱！ 　　“哐哐哐！”屋外有人敲门，黎剑知走去打开门，发现外面站着楼上陈锐锋的亲妈，陈老太太，估摸着是为了给女儿陈晓梅相看对象的事，这陈老太太又过来了。 　　陈老太太神色很得意，他们家陈晓梅和徐光明有点那什么苗头，而在这个年代，几乎可以说是“看对眼”了，在陈老太太看来，只要见一面看对眼，那就是板板钉上的事。 　　这徐光明长得端正，能说会道，是个政工干部，这要是成了她的女婿，那就是如虎添翼啊。 　　陈老太太这会儿的得意可见一斑，她都忍不住想要透露点消息出去嘚瑟嘚瑟。 　　就仿佛自己子女考上公务员，还在公示期，就已经闹得人尽皆知。 　　“黎同志是吧？你们家秦同志也在啊？她可是我们家晓梅的领导呢……喏，今天特意来给你们家发一把喜糖，以后这秦厂长，可一定要多照顾照顾我们家晓梅。” 　　秦想想：“这是怎么了？” 　　“我们家晓梅可能好事将近！” 　　陈老太太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秦想想猜测估计跟最近的“四大才俊”有关，看样子，估摸着是徐光明。 　　这徐光明一看就善于钻营，他不看女方样貌，大概要找一个条件好的女方，不是领导的亲女儿，就是陈锐锋这类军官的亲妹妹，其他的什么侄女啊外甥女的，都没有这两个靠谱。 　　再加上陈晓梅在纺织厂上班，每个月工资超过平均水平，更有个军官哥哥，七十年代工人地位待遇最高，纺织厂更是最吃香的几个工厂种类之一，陈晓梅的条件可以说是相当过得去了。 　　秦想想：“徐光明？” 　　“哎！对了。”陈老太太眉开眼笑，“秦厂长，你可得记得我们家对你的大恩大德啊！” 　　秦想想：“老太太，您是昨夜做梦多了，没睡好啊？” 　　“秦厂长，那你可是记性不好了，要不是晓梅告诉我，我还不知道我们家帮你那么大一个忙呢，姓黄的那一大家子你给忘了，姓黄的给你画了一条咸鱼，还给你们厂里赢了上百万订单呢。” 　　“你说我们家是不是对你有大恩？” 　　秦想想气笑了：“老太太，这我就要跟你掰扯掰扯了，当初把黄书昀赶出去的是谁？” 　　“要不是我，你们连黄家的感谢都收不着，你们家要记得我的大恩大德。” 　　黎剑知搭腔：“老太太，您回去好好反思反思，什么叫做‘财神爷临门还要推出去’。” 　　“这个黎军官啊，你莫怪我提醒你一句，你看你媳妇儿这么个当嫂子的，给你亲妹妹介绍对象，也不给她挑个军官丈夫，选了个矮冬瓜。” 　　黎剑知沉了脸色：“老太太，祸从口中，殃及子女。” 　　秦想想警告：“要是子女过得不好，都赖他亲妈是粒老鼠屎。” 　　黎剑知把门嘭的关上，半点都不给陈老太太面子，“想想，别把她的话放在心里，故意来挑拨离间。” 　　这种老太太就跟苍蝇一样惹人烦。 　　秦想想：“我猜她女儿婚事要黄。” 　　“可不是么，谁让她提前开香槟。” 　　徐光明这人绝对想娶个当助力的好老婆，而不是给他拖后腿的，这会儿觉得陈晓梅有个当军官的哥哥好，等他听了陈老太太的事迹，绝对跑得比兔子还快。 　　陈老太太吃了个闭门羹，悻悻然上楼，却又正好撞见林秀琴与何秀秀，何秀秀家住边户，陈锐锋家住在三楼中间户，两家人是邻居，陈老太太听说过林秀琴。 　　林秀琴最近来家属院来的勤，都是为了周振邦等人过来，用尽全力讨好何秀秀，并且在家属院里树立口碑。 　　然而她的这副做派，哪里瞒得过众人的眼睛，当然知道她的心思是什么，何秀秀倒是承诺了要让林秀琴和周振邦相亲。 　　何秀秀：“林秀琴，你的条件也很好，但我觉得你的机会不大，一大堆人都盯着呢，那些文工团的，会才艺，歌喉又好……” 　　林秀琴微微一笑：“我就想都见见面，试一试，能有机会，多认识个朋友也好。” 　　“我觉得赵睿和白医生可能更适合你。 　　何秀秀：“林秀琴啊，你要是再有个当军官的哥哥就好了。” 　　显然，何秀秀也知道了隔壁家陈晓梅和徐光明的事情。 　　“啊呸！有些人舔着脸来追男人，跟条狗似的，可别肖想我们家晓梅的条件。” 　　陈老太太继续出声嘲讽：“有些人癞哈蟆想吃天鹅肉，可真是痴心妄想。” 　　林秀琴看见陈老太太脸要裂开了，这是她根据陈锐锋口中的妈妈以及各种婆媳斗争故事，给设计出来的极品婆婆陈老太。 　　其中有很大一部分精彩的剧情就是整治改造极品婆婆陈老太。 　　经过改造后，这个极品婆婆应该向着儿媳了，但是直到现在，这陈老太还是这个衰样，林秀琴不由得对赵阳阳感到恨铁不成钢！ 　　“认清自己的命！别想抢我们家的运道。”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09章 化蝶 　　赵阳阳自然知道婆婆陈老太太出去大吵大闹拉仇恨，她非但不管，还在旁边冷眼旁观，采取绥靖政策，就等着看老太太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赵阳阳可不是那种傻乎乎当好媳妇的人，给家里人把屁股都擦干净了，最后落了个两面不是人的下场，呸！赵阳阳就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主儿。 　　隔壁家何秀秀来提醒了一句：“赵阳阳，你说说你那婆婆吧，家和万事兴，你们家小妹还没结婚呢！” 　　“我听我们家的说，他战友那个媳妇儿一开始不要抽烟的男人，他就装不会抽烟，一直忍到了婚后才告诉对方自己抽烟……” 　　“我的意思就是，结婚前，不管什么样，得把好的一面展现在对方面前。” 　　赵阳阳浑不在意：“秀秀嫂子，我们家这叫‘真性情’！” 　　何秀秀：“？？？？” 　　“真性情的人，从来不需要遮掩，再说这老太太是陈锐锋他娘，他亲儿子才有资格去议论他娘，我一个当儿媳妇的，我说话招人恨。” 　　何秀秀叹了一口气：“也是苦了你。” 　　赵阳阳见状提醒何秀秀一句：“你跟那林秀琴感情很好？“ 　　何秀秀愣住：“怎么了？” 　　赵阳阳：“这林秀琴大概四五年前我见过，应该是我刚搬进家属院那会儿，她还在卫生所里当医务人员，也央求我带她来家属院……” 　　何秀秀惊呆了：“看来她是真想嫁个军官！这都多少年了，还这么坚持！” 　　赵阳阳：“你给她介绍对象还是小心点，她有点疯疯癫癫，就怕是脑子有毛病，就是那种平日里看着正常，但是突然就发疯了，我听陈锐锋说他们村里就有这种人。” 　　“那一次我刚把林秀琴带来家属院，她见着人就开始神神叨叨说胡话，事后还说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我当时都吓坏了，没敢把她带回家，往她身上泼了碗鸡血……真没想到还会见到林秀琴。” 　　何秀秀：“啊？？？” 　　赵阳阳：“那天我没敢把她带回家里，去了楼底下苟政委家，他儿媳高蓉和苟强刚谈婚论嫁，两人准备结婚，家里杀了鸡，用的就是他家的鸡血，苟家人应该还记得这回事。” 　　“反正你小心点。” 　　何秀秀好心提醒她管管婆婆，赵阳阳投桃报李，提醒对方关注林秀琴，把林秀琴之前的事情告诉何秀秀。 　　何秀秀听了赵阳阳的话，心里有点发毛，这个林秀琴五年前就开始出现在家属院？让人在佩服她坚持的同时，还让人后背发凉。 　　于是何秀秀便打算去跟苟家人了解情况，她不好意思跟苟政委夫妻俩闲聊，苟强一个大男人，自然也不好跟他接洽，所以何秀秀选中了同在纺织厂工作的高蓉。 　　“高蓉，你听说过林秀琴吗？” 　　高蓉：“林秀琴？是那个林秀琴吗？” 　　“你还记得她？赵阳阳说在你家里朝她泼了鸡血。” 　　高蓉：“我觉得应该泼狗血。” 　　何秀秀：“？？？？” 　　高蓉看着眼前何秀秀的脸，她心里有点犹豫，不知道那些话该不该说出口，其实高蓉怀疑林秀琴这么多年来，真正的想法其实是—— 　　这个林秀琴喜欢女人！ 　　以前高蓉还当林秀琴想要嫁进家属院，想要找个军官丈夫，但是林秀琴最开始接触赵阳阳，然后是她，听说肖叶也跟她认识。 　　于是乎，高蓉心底有个惊人的猜测，林秀琴的目标其实并不是军官本人，而是军官的女家属！ 　　这林秀琴又不是特务，又不想嫁进家属院，再加上她总是暗示男人喜欢男人，实际上是为了掩盖她真实的目的：她，林秀琴喜欢女人！ 　　高蓉强行忍住说出真相：“何秀秀，你……你和林秀琴在一起，你要小心一点，她有可能会挑拨你和丈夫的关系。” 　　“怎么会？”何秀秀摇头：“她没挑拨过关系，而且她还求着我给她介绍对象呢。” 　　高蓉压低了声音：“难道你以为她真的想让你介绍对象？这林秀琴要是真想谈对象，她会拖到现在？五年过去了呀。” 　　何秀秀眨了眨眼睛：“怎么说？” 　　高蓉：“林秀琴之前暗示过我，她说男人对男人也会有那种心思……实际上后来我才发现，她想说的是，女人对女人也有那种心思。” 　　何秀秀大惊失色：“？？？！！！” 　　“她只是想借着一些东西来掩盖另一些东西，那一年她跟我也特别好，经常请我吃饭，我那会儿傻乎乎的，以为她想靠着我给她介绍对象，就跟现在的你一样。” 　　“实际上……我觉得她当时可能喜欢我，这种事情你可别说出去啊。” 　　何秀秀吓得下巴都快要掉地上，她这辈子在乡下小地方就没听说过这种事——啊，不对，听倒是提说过乡下给儿子娶男妻的，也就是所谓的契兄弟。 　　但还没听说过女人喜欢女人。 　　高蓉：“你别傻了，当初我也跟你一样，这也是我后来才想通的事情，要不然非亲非故，她又不想嫁进家属院，偏偏又请我吃饭，哄我开心……为的不就是……唉，我跟我们家苟强真是同病相怜！” 　　苟强和高蓉这一对夫妻，夜里睡觉时，执手相看泪眼，一个被“女人”喜欢，一个被“男人”喜欢，怪不得能睡同一个被窝。 　　高蓉猜测林秀琴可能当时喜欢自己，只是自己没听懂她的潜台词暗示；而苟强也隐隐约约觉得姜长天或许喜欢自己，要不然为什么肖叶反应那么大。 　　夫妻俩每每想到这里，都要一起抱头痛哭，这个世界也太可怕了！！！ 　　何秀秀和高蓉聊完后如游魂一般飘上楼，如果说她与赵阳阳聊完，听说了聊斋神鬼之事，只觉得是无稽之谈；而和高蓉聊完之后，那就是晴天霹雳，蓦地驱散所有迷雾。 　　是啊，这个林秀琴为什么对她那么好？这个林秀琴接近她，真是为了相亲介绍对象？ 　　这林秀琴图的是自己啊！ 　　何秀秀在感到惊悚害怕的同时，又不免感觉到一阵激动，这种激动就好比听说“有人暗恋自己”，代表了自己有一定的魅力。 　　然而暗恋自己的人是“不可说”。 　　受到冲击之后，何秀秀连忙去找赵阳阳，向她透露这件事，赵阳阳人都傻了。 　　何秀秀：“你当时觉得她是在说胡话，也许是动了真感情。” 　　赵阳阳嘴角抽搐：“这这这……这林秀琴喜欢女的？” 　　“可能是这样。” 　　赵阳阳受到的冲击力太大，努力回想当年的事情，林秀琴从什么时候开始说胡话？从见到秦想想开始，她该不会是垂涎秦想想的美色吧？ 　　就跟吕布见到貂蝉流口水一样，就跟贾宝玉碰上林黛玉一样，着魔一般说“这个妹妹我曾经见过”，所以这个林秀琴才会说那么多胡话？ 　　赵阳阳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什么鬼上身，原来是动了真感情。 　　天哪！太不可思议了。 　　哪怕丈夫陈锐锋回来跟婆婆吵架，“妈，你别再出去惹事了？你到底要给儿子招惹几个仇家？” 　　“你的嘴能不能积点德！” 　　…… 　　赵阳阳顾不得看丈夫和婆婆的笑话，兀自愣在哪里想着林秀琴的事，这这这……当初竟是自己误会她了？ 　　陈老太太和儿子吵架说不过儿子，还想拿儿媳出气，结果儿媳赵阳阳根本不搭腔。 　　赵阳阳见丈夫和婆婆望着自己，她连忙道：“别吵了，咱们家都听婆婆的。” 　　赵阳阳谨记古文观止第一篇《郑伯克段于鄢》的计谋，郑伯对付弟弟共叔段，正是采取纵容其疯狂嚣张的阳谋。 　　“不管婆婆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陈锐锋，你只要记住这一点，她都是为了你好，为了晓梅好。” 　　陈锐锋：“？？？！！！” 　　陈锐锋简直要气死了！ 　　陈老太太一听儿媳竟然说出了暖她心坎的话，登时对亲儿子怒目而视：“陈锐锋，你翅膀硬了，你敢嫌弃你老娘我了！” 　　“狗不嫌母丑，你呢？你做人难道还不如狗？” 　　…… 　　陈老太太和陈锐锋吵起来了，赵阳阳非但没有添油加醋，还站在老太太这一边，更是刺激了陈锐锋的太阳穴，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炸开了。 　　夜里睡觉，陈锐锋感觉到非常心累： 　　“阳阳，你作为我的媳妇儿，你在家里能不能多劝劝你婆婆，她到处招惹别人不快，让我难做人，这周围住的都是我的战友！都是同袍！把人全都得罪了，我怎么办？” 　　赵阳阳：“妈毕竟年纪大了，他们应该都会体谅的，你也好好体谅下婆婆。” 　　“体谅？不暗地里给我下绊子都算好了！” 　　陈锐锋头疼地揉按太阳穴。 　　陈锐锋这一个晚上没睡好，赵阳阳这一晚上也没睡好，在梦里，她倏忽梦见了当年带林秀琴回家属院的那一天。 　　林秀琴化作一只蝴蝶，宛如飞蛾扑火一般扑进了那个人的怀里。 　　第二天赵阳阳被梦惊醒，她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于是她没忍住，就跟莫泊桑的《项链》一样，应该让主人公知晓迟来的真相。 　　赵阳阳洗了一把脸，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认为自己像一个直面鲜血的勇士。 　　赵阳阳下楼去找秦想想，期间特别注意中间户的钟莉，她不想让这件凄美的故事闹得人尽皆知。 　　“秦厂长，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有关于当年的林秀琴……” 　　秦想想都懵逼了：“对我一见钟情？”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10章 征服 　　林秀琴对自己一见钟情？ 　　秦想想就是被打死也不信这件事！ 　　这个原女主怎么回事，许久没见，明明不是说要相亲吗？不仅没跟陈锐锋死灰复燃，还莫名其妙的跟她一见钟情？？？ 　　秦想想笃定道：“我不信！” 　　赵阳阳见状也不强求，可她仍是煞有其事：“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也算是了结了我的一桩心事，免得我夜里睡不好觉。” 　　秦想想：“……” 　　她心想：你这是要闹得我睡不好觉。 　　秦想想感觉到很忧愁，她那边还要应付陆素心师傅每天的作业，回家属院竟然还要面对这些乱糟糟的事情，这原女主怎么如此让人不省心。 　　“黎剑知，我好愁苦。” 　　黎剑知：“跟陆师傅说，休息一天。” 　　黎剑知折好自己的衣袖，走到秦想想身边，心疼地给她揉揉手腕，他也知道学技艺难，心疼自家老婆受苦受罪。 　　“这个反倒不重要了，今天还有另外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楼上赵阳阳突然跑过来告诉我，说有个女人喜欢我，曾经对我一见钟情，就是因为对我一见钟情，所以她才说胡话。” 　　秦想想把林秀琴的事情告诉黎剑知。 　　黎剑知这会儿也有点疯：“还有女人跟我抢？” 　　秦想想在他脸上啪一下，“你乱说什么啊，这肯定不是啊！我倒是猜测这个林秀琴喜欢陈锐锋，我觉得她跟陈锐锋可能有三世情缘。” 　　黎剑知：“？？？” 　　“这个林秀琴接近何秀秀，正因为何秀秀住在陈锐锋家隔壁，她想要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不知道赵阳阳怎么就误会成喜欢我了，真是荒谬。” 　　秦想想认为这才是事情的真相！她才是手拿原著的女人！ 　　黎剑知：“你……你说的好像是那么一回事。” 　　黎剑知皱着眉头，他突然想起了，现实里这个陈锐锋好像曾经是跟什么琴谈过对象，不过后来又娶了另一个女人，难道之前陈锐锋也跟林秀琴谈过？ 　　为了对老婆掩饰曾经有前任的事实，怕赵阳阳怀疑，所以才转移赵阳阳的视线？ 　　黎剑知小声附耳说：“老婆，我怀疑这个陈锐锋和林秀琴谈过对象。” 　　“他俩为了避人耳目才骗赵阳阳说喜欢你。” 　　秦想想：“？！” 　　小作精秦想想这会儿高兴坏了，眼前这人真不愧是她的好老公！一下子猜到了真相！ 　　黎剑知：“不管他们到底谁喜欢谁，咱们默默吃瓜就行。” 　　秦想想点头：“嗯，剑知哥你真好！” 　　他们俩真不愧是极品夫妻，想事情都能想到一起去。 　　“我好吧？当然了，老婆，还是我好。” 　　*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徐光明和家属院几个嫂子来往密切，不过一两天的功夫，便得知了陈老太太的秉性，吓得徐光明连夜逃跑，再也不敢去见陈晓梅。 　　年轻的政工干部徐光明可不想要这样的一个丈母娘。 　　才刚看对眼的两人立刻黄了。 　　“陈同志，我觉得我们两人情况不合适。” 　　“是我哪里做的不对吗？” 　　“不不不，是我的问题，陈同志，你会遇见更好的男人！” 　　徐光明跑得比兔子还快，甚至有一段时间不敢再进入家属院唠嗑，这嫂子介绍的对象也忒不靠谱了！！！ 　　“黄了？” 　　“不是看对眼了吗？这怎么能黄？！这姓徐的耍流氓啊！” 　　陈老太太气得拍桌子，在村里，相亲的时候双方看一眼就谈婚论嫁了，见面吃个饭，那就是板板钉上的事，那男人竟然敢悔婚！ 　　“杀千刀的！玩弄我闺女感情！这个徐光明不要脸！我要闹到他领导去！” 　　“他轻薄我闺女！” 　　原本还在抹眼泪的陈晓梅站起来大声道：“妈，你不要闹了！” 　　“都是你害的，有你这个妈，以后在这个院里谁敢娶我啊？” 　　陈老太太：“胡说八道，你哥都能娶到你嫂子，谁娶你都是高攀！” 　　陈晓梅疯狂嚎叫：“哥！哥！你回来管管妈吧，我嫁不出去了！让我死了算了！” 　　陈晓梅闹着要跳楼，家属院一群人好说歹说才把人救下来，虽然三楼其实也摔不死人，但是摔断腿那可下半辈子都完了。 　　赵阳阳在旁边看着，只说让陈晓梅体贴母亲，又说让陈老太太心疼闺女，全然一个不粘锅状态。 　　实际上她对眼前的结局乐见其成。 　　陈锐锋要是觉得自己亲妈做的不对，他就自己跟亲妈说，反正她这个当妻子的绝对不会傻乎乎跑去冲锋陷阵，最后落得两面不是人下场。 　　信不信赵阳阳只要怪罪陈老太太一句，这一家子姓陈的，绝对集体倒戈把矛头指向赵阳阳。 　　然而世上大部分妻子，都舍不得让丈夫受累，甘愿去做那个不讨喜的人，让丈夫做隐形人。 　　* 　　林秀琴得知陈晓梅和徐光明的婚事黄了后，她都要乐死了，这陈晓梅大概就是小说里的路人甲配角，被她亲妈给害死。 　　以后再想找对象可就难喽。 　　“何秀秀，你上次不是说好了吗？安排见面的事……”林秀琴心里有点着急，想要见到周振邦，没有亲眼见到人，就不知道该采用什么样的方式拿下这个时代男人的心。 　　这个年代男人的要求各有不同，有的喜欢老实过日子的；有的内里花花肠子多，喜欢可以一起谈风花雪月的文化人老婆；有的喜欢漂亮的；有的喜欢机灵古怪的…… 　　而周振邦这样的军人干部子弟，他应该喜欢古灵精怪的？ 　　林秀琴来了家属院好几次，愣是没有半点偶遇，除了遇见过徐光明外，其他三个人都是活在何秀秀嘴里的青年才俊。 　　何秀秀盯着林秀琴的脸，她心里暗藏疑问，她终究忍不住开口问了：“你是想见男人，还是想见我？” 　　林秀琴：“？” 　　“秀秀，你和男人我都想见！我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就盼着早点碰上个合适的人，或者是一个志同道合的人，咱们搭伙过日子。” 　　“而且……如果我结婚了，也搬进家属院，咱们两人不是更亲近了吗？可以一起去厂里上班，我陪着你。” 　　“咱俩当一辈子的朋友，不分开！你要是给我介绍成功了，我永远感谢你这个红娘。” 　　何秀秀咽了咽口水。 　　“好，我安排说跟你见个面，幸好我们家男人跟周振邦那边……人家给这个面子，你表现的好一点。”何秀秀猜测这周振邦也是给面子过来一趟，说的是来他们家拿点东西，何秀秀让林秀琴去聊几分钟，成不成……这就不可能成。 　　何秀秀与林秀琴约定好了时间，到了那一天，林秀琴穿着一身崭新的衣裳，精心打扮过自己，来到了何秀秀家。 　　周振邦穿着一身军装，身材高大魁梧，他长得一张国字脸，显得刚毅正直，浑身上下充满了男子气概。 　　林秀琴见到他，心跳慢了一拍，觉得跟这个人搭伙过日子挺好，看样子这个男人有点死板，而自己这个从五十年后过来的女人，一定会给他的生活带来惊喜。 　　“林同志，你好！”周振邦礼貌客气和她说话，这样的相亲局，在调岗之后已经被安排了多数次，他见怪不怪。 　　林秀琴温柔一笑：“周同志你好！很高兴见到你！你和我想象的果然很不一样。” 　　“哦，是吗？” 　　…… 　　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的聊了好几个回合，聊了一会儿之后，林秀琴心里就开始暗叫不对，因为这个周振邦完全不像他的长相那样“直来直去”。 　　怎么说呢，看见这种刚毅正直长相的，肯定会觉得他“傻”，在那方面不开窍。 　　然而并不是这样的，这个周振邦像是个滴水不漏的“老油子”。 　　林秀琴和他聊了大半天，自己的信息倒豆子一样全都告诉了周振邦，而周振邦呢——几乎什么信息都没有透露出来。 　　他的父母是做什么的？他的亲朋好友，他的家乡，他的工作，他的战友……无论林秀琴怎么询问对方，这周振邦都跟打太极一样含糊过去，根本得不到有用的信息。 　　她所有的提问，就像是软绵绵陷入了沼泽地，往悬崖底下扔个东西，听不见回响。 　　跟这样的人聊天，很被动，也让人觉得焦躁，好像所有的一切都被对方掌控着，这个男人变成了强大的一团迷云。 　　正因为他是个谜，反而充满着别样的吸引力。 　　林秀琴心底升起了一股征服欲，她想要征服这个迷一样的男人，想要摸清楚他的一切。 　　“林同志，我等会儿要开会，必须得走了。” 　　“好的，周同志，和你聊天很愉快，要不我送你出家属院吧……没事没事，我跟你一起走走，本来我也要离开。” 　　林秀琴和他一起下楼，十分懊恼自己表现的不好，两个人看似聊得不错，又好像太客气了？而且对方知道了自己所有的事情，自己却连对方父母干什么的都不知道……心里有一股微妙的不爽，厌恶自己的愚蠢。 　　两人并排往家属院大门走去，迎头撞见了秦想想带着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往里走。 　　秦想想带着自己的大救星尹萍萍，千盼万盼可算是把人给盼来了，秦想想没把她往工厂里引，而是先带回家“洗脑”一番。 　　她要让尹萍萍征服陆素心！ 　　让陆师傅放过自己！ 　　结果才进家属院，竟然撞上了林秀琴和她的相亲对象，看模样应该是周振邦，其实这周振邦的长相还真是一般般，胜在国字脸，五官端正，已经胜过绝大多数的男人。 　　秦想想：“哇！” 　　这就是新男主？！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11章 任务 　　碧空如洗，海天一色，淡淡的阳光泼洒向营区的四柱三门，中间大门宽六米，能容纳两辆卡车进入，两边各一小门，两侧都有岗哨。 　　家属院这边的大门，属于基地营区的三个出口之一的后门出口，家属外出，士兵请假，救护车进出，都经常使用这个出口。 　　像秦想想这类军人女家属进出入较为方便，基本上刷脸就行，不需要进行登记，而周振邦一类的军官士兵，进进出出反而更加严厉，都需要有理由，或是有假条。 　　秦想想带着尹萍萍从左侧门进入，正巧撞上了周振邦和林秀琴两个人。 　　秦想想不认识周振邦，但她认识林秀琴。 　　“秦厂长，这么巧，碰上你了！”林秀琴主动跟秦想想打招呼，眼角余光瞥了眼身旁并列走着的周振邦，她的脸上不由得多了几分洋洋得意。 　　她觉得周振邦比黎剑知更具有男子气概。 　　如果她将来能跟周振邦结婚，周振邦可是军人干部子弟，虽然不知道他爸爸是多么大的官，但肯定不同一般，起点就比别人高出不少。 　　秦想想：“林秀琴啊？这位是？” 　　“这位是周振邦周同志，刚才在秀秀姐家里见过面。” 　　秦想想微微一笑，她颇为真诚道：“希望早日喝到一杯喜酒。” 　　如果林秀琴嫁给了周振邦，那这个家属院有好戏看了，被针扎的同时默默吃瓜——妈耶，她咸鱼想想也太惨了。 　　这周振邦家庭条件好，可是个人人争抢的香饽饽，这原女主林秀琴能不能成功拿下他？秦想想等着看林秀琴过五关闯六将……并且…… 　　高蓉以为林秀琴喜欢过自己，何秀秀以为林秀琴暗恋着自己，就连赵阳阳，都误会林秀琴对秦想想一见钟情，这乱成一锅粥的场景，想想可真是刺激！ 　　周振邦：“你就是秦厂长，飞燕纺织厂的厂长，真是了不起啊。” 　　秦想想和两人客套寒暄几句，实际上也没把这俩新男女主当一回事，就等着吃瓜看看戏。 　　此时秦想想边上的尹萍萍，则用一种仰望崇拜的目光看向秦想想。 　　自从来到家属院，看见荷枪实弹的士兵，以及院墙底下根根直立的樟树，尹萍萍内心就十分紧张，可她看见处事游刃有余，甚至还有几分姿态懒散的秦想想，此时在尹萍萍眼中—— 　　这就是大佬风范！ 　　秦想想的外表是咄咄逼人的明艳，像是带刺的玫瑰，甚至有几分盛气凌人，然而她身上的那一股懒散，又像是敛去了身上的刺，是躺在皇权宝座上的一把枪，上面缠绕着蔷薇的藤蔓。 　　是的，在尹萍萍眼中，身边这个美丽动人的女人，就是缠绕着蔷薇的一把枪，处事波澜不惊，身具王者风范。 　　尹萍萍在心里暗自下决心，她要成为秦想想这样的人，以对方为目标而奋斗！ 　　秦想想之于尹萍萍来说，就是寒冬腊月的一把火，是落入水中求生之人所抓住的一根救命绳索。 　　在沪市的时候，很多人都说，秦想想能取得现在这些成绩，肯定大部分都是靠“亲妈帮忙”，而她自己没什么本事。 　　并且秦想想买了大量积压绣花片，这就是猪头哥纨绔子弟的作风…… 　　可尹萍萍不相信。 　　尹萍萍知道自己名声不好，并且她身上还背着勾引男人的污点，甚至还有人揣测她会勾引秦想想的丈夫，尹萍萍内心大喊一声冤枉。 　　她还怕秦想想会担心这个，对她有猜忌，然而秦想想的表现，却跟那些女人全然不同。 　　尹萍萍感受到了来自于“她”身上强大的自信！ 　　周振邦：“秦厂长，我表妹很崇拜你，如果有机会，希望你能跟我表妹聊聊天，她称赞你是巾帼女英雄。” 　　“她和我一样，父母都是军人，她说，见了你之后，一定会是她从来没遇见过的军人家属。” 　　秦想想嘴角暗自抽抽：“？”这是什么鬼玩意？ 　　林秀琴上下左右盯着眼前的秦想想，明明外表还是以前现实里秦想想那副“美貌蠢货”的样子，内里却换了个芯子，变成了龙傲天版事业心重的“秦想想”。 　　以前的那个秦想想，那是事情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刻，她都不慌不忙的，好比期末作业，她漏了忘记交，她自己也无所谓。 　　忘记了英语六级考试，她也没所谓。 　　面对任何事情，她真的一点都不着急，每天就是得过且过。 　　虽然没有上进心，但可恨的，那个秦想想生活过得还挺好。 　　秦想想带着尹萍萍上楼，两人进入屋内，秦想想关上门，小声叮嘱尹萍萍：“萍萍，我有重大任务交给你！” 　　尹萍萍立刻站直了身体：“放心吧，厂长，我保证完成任务。” 　　“以后你就跟着陆素心陆师傅的身边学习刺绣，你要想办法讨陆师傅的欢心，让她收你为徒弟。” 　　尹萍萍：“厂长，可我没有绣花天赋啊。” 　　秦想想：“谁说的？有志者事竟成！” 　　尹萍萍：“就是陆师傅说的，以前她在里弄生产组扫地的时候，她说我不适合干这个，没天赋。” 　　“她说我绣的东西死板，说我冥顽不灵，做出来的规规矩矩的没有灵气。” 　　秦想想：“……” 　　你特么怎么不早说。 　　大救星到来的期盼落空了。 　　秦想想气冒烟了：“灵气是什么？把竹叶绣成海参吗？” 　　尹萍萍担忧道：“厂长，你不会不要我了吧，我可以当纺织女工。” 　　秦想想黑着一张俏脸：“你去制衣车间，萍萍，你要相信自己的能力，你有很大的用处。” 　　“真的吗？”尹萍萍惶惶不安。 　　秦想想：“我马上就要交给你一个重大任务，我认为你为人极其擅长沟通，并且你懂沪语，我们厂里现在利用绣花片，制成了一批几何拼接绣花片衬衫，你负责去联系友谊商店侨汇商店等等，游说他们收购我们工厂的衬衫。” 　　“如果他们不答应，你就说求他们让我们把工厂的货物放在柜台上寄售，能卖出多少算多少。” 　　尹萍萍咽了咽口水：“……厂长，我做不到啊！这……这绣花片本来就是积压的，我们之前去卖过，人家不收！” 　　现在做成衬衫又去卖给人家，这不是梅开二度？还想要卖出去？那简直是痴心妄想。 　　秦想想：“所以你的目的是让他们答应腾出一小块地方，让我们寄售衬衫。” 　　尹萍萍咬着唇点点头，她这会儿已经有点后悔来到飞燕纺织厂了。 　　这任务太棘手了！ 　　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还不如留在沪市受人家冷言冷语，还不如抵抗父母逼婚。 　　尹萍萍脸色都白了几个度：“厂长，这么重要的任务，您就交给我了？” 　　尹萍萍都给吓傻了，她从小到大，顶多上台表演个文艺节目，成绩也都不咋地，而且偶尔人生还会出点小状况，为了逃婚，去里弄生产组，也是个平平无奇……咳，是个有点混乱名声不好的组员，做最简单的工作。 　　那可是积压的绣花片！那可是和侨汇商店打交道！除了吃酒的时候和那些长辈打过交道，尹萍萍就没见过什么大人物。 　　如此重要的任务，厂长居然轻易交给她了？ 　　这是对她能力的看重和信任，这下尹萍萍又是觉得任务过于艰巨，又是感恩对方的看重，内心极为纠结。 　　秦想想：“我相信你能做到。” 　　“万一……做不到怎么办？万一绣花片卖不出去？” 　　秦想想：“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尹萍萍，你只要关注你自己的任务，我交给你的任务是，你去劝说友谊商店答应寄售我们厂里的绣花片衬衫，让他们给我们一个机会。” 　　“你只要完成这个基础任务就行了，死死盯着这一个目标，发挥你自己具有的优势。” 　　尹萍萍：“可是卖不出去……” 　　秦想想：“说了那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我就问你，你有没有自信让友谊商店答应让我们寄售绣花衬衫？” 　　尹萍萍愣了几秒，随后她确定道：“厂长，这一点，我绝对能完成任务！” 　　“好好好。”秦想想这会儿才觉得不太亏。 　　秦想想又盯着尹萍萍思考了一会儿，觉得只卖个绣花片衬衫还不够，“我给你加点难度。” 　　尹萍萍：“？？？？” 　　秦想想：“我们厂里还有些副业产品，腊肠、咸鸭蛋、腊鸭、鱼鲞……这些你一起捎带着，如果能换来一部分外汇券就更好了。” 　　尹萍萍：“啊？！” 　　“或者——”秦想想脑子里闪过一道光亮，“你用我们厂里的这些农副产品，去跟友谊商店以物易物，交换一些进口商品，来改善咱们厂里职工的生活，只要是进口的，换什么都行。” 　　工、农、商、学、兵。 　　他们工厂已经完成了“工”、“农”、“学”、“兵”，还差一个“商”字，要办职工福利内部商店，也就是工厂内的供销社。 　　既然都要办商店了，卖普通货那怎么能行呢。 　　秦想想觉得做人思路要打开，以物易物嘛，什么都能换，换点进口糖果、巧克力、麦乳精、进口奶粉、味精，还有一些进口烟酒。 　　甚至是进口手表和半导体收音机…… 　　“好，厂长，这些我都记下了！”尹萍萍这会儿渐渐的平静下来，她被秦想想坚定的信任给感染了，对方仿佛在说：你放手去做吧！一切有我顶着呢！ 　　秦想想精打细算道：“如果你能跟外汇商店店员处理好关系，再帮我们厂里争取一些装进口巧克力的铁皮盒子，还有一些包装纸罐，那些包装填充料我们都要。” 　　“好。” 　　秦想想：“从今天开始，你还要跟着收音机学英文，以后能代表我们厂跟外宾交流。” 　　尹萍萍激动道：“厂长，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秦想想：“……” 　　这个打鸡血的样子，让她感到丝丝恐惧。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12章 独一无二 　　才来岛上几天，尹萍萍又是收拾包袱，又带着一堆货物回到沪市，沪市和羊城，是全国仅剩下来的对外港口，存在比较多为外宾和华侨服务的宾馆和商店。 　　在羊城那边已经有广交会作为销售渠道，而她们厂里拥有沪语优势，更方便在沪市外汇商店销售工厂产品。 　　“厂长，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完成任务！”尹萍萍握紧了拳头，手里还拿着一个英语笔记本，每天早上起来，背诵几个蹩脚的洋文。 　　她要用心苦学外语，敢于开口和外国人交流……尹萍萍已经迫不及待和外宾交流了！在工厂里学外语，没有人和她对话，没有成就感。 　　尹萍萍是个喜欢聊天的人，学了新的“方言（外语）”，迫不及待就想和人家当地人聊聊天。 　　尹萍萍有个不为人知的癖好，就是和人学方言，聊家乡趣事，她以前就学了不少方言，之前和红姐那个对象聊天，就是对人家家乡感兴趣，结果……让人误会了。 　　“尹萍萍，你好好干。”秦想想摸鱼出来亲自给尹萍萍送行。 　　其实秦想想还有点同情尹萍萍，尤其是当码头员工把装满货物的编织袋运上船后，她费劲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笑出声。 　　这些几何拼接绣花衬衫，除了秦想想亲自改出来的一批拼接方案外，这些衬衫大概占百分之七十左右，而其中百分之三十，是胡乱拼接绣花衬衫，根本不能看，除了滑稽，还是滑稽。 　　秦想想把这百分之三十的滑稽衬衫放在“样品”那一袋，叮嘱尹萍萍先卖这些。 　　……哈哈哈，我可真是个人渣啊…… 　　秦想想默默唾弃自己两声。 　　其中有一件，秦想想都不知道是哪个天才做出来的，上面的拼接绣花那叫一个随心所欲，左肩一朵大红牡丹花，右襟一只戏水小黄鸭……抽象！离谱！ 　　还有的红配绿哈哈哈哈。 　　秦想想都要笑出眼泪！ 　　如果这玩意积压卖不出去，秦想想一定要把这衣服“物归原主”，谁亲手做出来的，谁就自己留着穿吧！ 　　送行完了，秦想想哼着小曲儿蹦蹦跳跳的回家，结果正巧碰上了同时回家的黎剑知，夕阳下，黎剑知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落日照耀下的脸庞俊美无俦。 　　“黎剑知！”秦想想向他招手。 　　黎剑知取下帽子：“刚才还以为哪个年轻小姑娘在路上蹦蹦跳跳，原来是我老婆，跟个十来岁小姑娘似的。” 　　秦想想笑了两声，就像是个炸了粪坑做了恶作剧的小孩，跟黎剑知聊起厂里的样品衣服。 　　她笑得肚子疼：“你说到底谁这么有才华，做出这种衬衫。” 　　黎剑知失笑：“上行下效，你带出来的兵。” 　　“我的眼光好着呢。” 　　秦想想哼一声，心想自己才是高瞻远瞩，她小声跟黎剑知说：“我这就是为了滞销你懂不懂？真要是滞销了，留给厂里的人穿，大家都没穿过绣花衬衫呢。” 　　秦想想眨了下眼睛奸诈道：“我给自己留了两件好看的。” 　　“那一堆衣服……简直就是屎里淘金。” 　　黎剑知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家想想真聪明。” 　　“你可别弄乱我的头发。” 　　这会儿秦想想心情很好，“黎剑知，你说，如果咱们生活在一本书里，这应该是什么类型的书啊？” 　　这边形势大好，另一边还不知道原女主林秀琴相亲怎么样了？ 　　黎剑知：“古早种田文吧。” 　　“你才种田！红顶商人不行吗？嘘嘘嘘——种田就种田吧，你还挺有才华的。”秦想想捂着自己的嘴，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黎剑知失笑，他觉得自家老婆捂嘴的样子，就像是一只小仓鼠。 　　他是军人，老婆经营服装纺织行业，讲真，服装纺织类的小说对于二零二五年来说，确实“太老土”了。 　　各个重生回到八（-）九十年代都搞纺织服装，搞建筑房地产，或者超市，这类经营发财的路子，都给人看腻了。 　　不过老婆的事业还算别出心裁，大部分八十年代小说都喜欢去羊城搞批发，去羊城批发服装，然后回到家乡高价售卖。 　　爽文就是高价售卖赚大钱。 　　而现实主义一点的，去羊城搞批发的，都被各种工厂套路诈骗割韭菜了。 　　自家老婆直接就是国营纺织厂的厂长，也是不容易。 　　不过他们两人都没啥金手指，全靠智慧和运气，这应该算是朴实风的年代文。 　　舒舒服服过日子的风格。 　　像是到了二零二五年的经营文，已经发展出了各种套路，比如穿到九十年代，去捡老毛子的装备，用牛仔裤罐头换大炮军舰和飞机。 　　再比如有地域特色的，在国外发家致富的，比如我在米利坚开监狱；在米利坚边境收税；在米利坚当警察突突突清空弹匣……还有用手机经营老祖宗，经营规则怪谈，经营地下城，第四天灾之类的。 　　而他黎剑知呢，在年代文看老婆经营发家？ 　　不过呢，不管是存在于小说，还是在生活里，他都感觉到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幸福。 　　黎剑知：“想想，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一件事就是遇见你。” 　　秦想想的脸突然红了，这男人真是没脸没皮，突然说这种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你不要突然耍流氓哦。” 　　“对自己老婆说这种话叫做告白，想想你脸红了，口是心非。” 　　秦想想恼羞成怒，她凶巴巴道：“如果卖不掉，那个牡丹花和小黄鸭拼接花就给你穿。” 　　“免得你油嘴滑舌。” 　　黎剑知：“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可惜了他老婆不懂什么叫抽象主义、原生态艺术、民族风…… 　　以后国外还有人穿“XX外卖”之类的服装，在国内卖不出去的，也许别人就觉得新奇呢。 　　* 　　沪市华侨商店，这天商店刚开门，客流尚稀，一个年轻的女人，拎着一个土气编织袋，早早站在商店柜台前。 　　“你怎么又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穿着整齐蓝制服的女店员，神情不耐烦看向眼前的年轻女子。 　　她眼睛里带着几分属于这个时代营业员特有的优越感。 　　七十年代可没有顾客是上帝的说法，更是有标识说：不准随便殴打顾客。 　　不过对待外宾，王店员还是十分客气的，毕竟这是对外礼仪。 　　此时店里除了带着编织袋的年轻女子外，还有一对来自米国的中年夫妇，丈夫是学者，妻子是艺术顾问，两人正在店内闲逛，对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尹萍萍：“王阿姨侬好呀。” 　　“我们这里是外宾商店！不收鸡零狗碎的东西。” 　　“王阿姨，这可是我们厂长亲自设计出来衬衫，而且由沪市留过洋的高级教授指点，依照数学几何分布……专门为外宾同志打造的绣花片几何拼接衬衫。”尹萍萍夸得天花乱坠，手里拿出的展示样品，正好是秦想想吐槽的左边大红花牡丹，右边小黄鸭的随心所欲拼接衬衫。 　　王店员一看见那衬衫，只觉得被雷劈了，“你们之前卖绣花片就算了，这……这衣服……这衣服要是挂出来，我们要被外宾笑话死的，拿走拿走。” 　　“王阿姨，您就帮帮忙吧，就挂七天！就那边角落的架子，反正空着也是空着，我们厂里穷，厂长好心，收购了里弄生产组滞销的绣花片，您也发发善心，下次我给您带我们厂里的凉鞋，我们厂里的凉鞋远销海外……” 　　一边说，尹萍萍就把拼接衬衫给挂在了角落里，还摆上了腊肠和咸鸭蛋。 　　王店员刚想要阻拦她，此时店里的那一对米国夫妻走了过来，其中的布朗太太更是惊喜道：“真是不可思议的大胆创意！民族风格！这是一件行走的，呼吸着的原生艺术！” 　　尹萍萍：“？？？”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虽然不知道这个外国佬在说什么，尹萍萍立刻用半中不洋的声音交谈，语言里夹杂英文“刺绣艺术”“独一无二”“艺术”之类的词。 　　布朗太太问：“她说没有两件是一样的？全都是独一无二的？” 　　尹萍萍：“Exactly！” 　　当然了，都是随心所欲拼接图案。 　　“世界上仅此一件！” 　　然而此时的尹萍萍不知道，远在岛上的秦想想也不知道，这种“独一无二”的风格，类似于高级定制了，对人的吸引力有多高！ 　　而且，刺绣就是国内的传统工艺，外国人想要买到工艺大师的刺绣作品，价格非常昂贵，不是普通人能买得起的。 　　而且眼前这些拼接衬衫，也用了刺绣工艺，价格公道便宜，并且具有艺术感，非常吸引人。 　　独一无二！纯手工制作！ 　　哪怕买回去不穿，留作纪念也是极好啊！这么实惠的价格，还要什么自行车呢？黑心采购商买回国内，绝对要翻几倍价格。 　　布朗夫妇一口气挑了五件，他们不同于广交会采购商那般的财大气粗，但是一口气买五件绣花衬衫对于普通零散顾客来说，也算是财大气粗。 　　“给隔壁的太太也挑一件！” 　　…… 　　尹萍萍兴奋道：“王阿姨，你看外宾还挺喜欢的，咱们这些货就先寄放在这里，卖掉了我们再结算？” 　　王店员傻眼了：“那……那就先放着吧。” 　　就这玩意都能卖出去？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13章 奶油 　　自从布朗夫妇买走绣花拼接衬衫后，尹萍萍每天都来外宾商店报道，因为她性格讨喜，嘴又甜，店里的店员都喜欢上她。 　　哪怕是之前口气不好的王店员，也夸赞道：“你们厂里这绣花衣服挺漂亮，越到后面的越好看。” 　　说来也是奇怪，王店员发现有几件拼接绣花衬衫怪好看的，她自己也掏钱买了两件，上面绣了荷花和竹叶。 　　尹萍萍：“这可是我们厂长精心设计的！当然好看了，独一无二！” 　　有了店里人员的好感，尹萍萍厚着脸皮留在店里搞推销，只要有外宾来店里购物，她经常会上去搭两句话，给他们推销厂里的拼接绣花片衬衫。 　　这会儿正直四三方案开始执行，沪市这种与国际交流的窗口，存在很多别国技术人员，沪市的港口，同样也在改良开发“集装箱运输”技术。 　　除了一开始的惶恐，这会儿尹萍萍和外宾交流的胆子越来越大，哪怕语言不通，她就打手势，画画，总归有交流的办法。 　　她还教人家外宾学中文！ 　　在这样的条件下，尹萍萍英文口语水平越来越好，她开始故态复萌，遇见那种有空闲的外宾，和人家侃大山，聊家乡。 　　这天她在店里碰上了一个穿着考究，气质儒雅的西方老绅士劳伦斯先生，这个劳伦斯先生走路极慢，一进店里并没有急着购物，而是如同踏入博物馆一般，慢慢欣赏架子上的每一件商品。 　　尹萍萍原本没想上前搭话，在角落里小声练习外语，这个劳伦斯先生却走上前来称赞她：“你的发音很不错，只不过你刚才念的这个单词里的b是不发音的。” 　　尹萍萍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的口语练习被人家听见了，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又害羞又激动，于是她鼓起勇气，把人拉到绣花片拼接衬衫前，十分敬业完成秦厂长交给自己的任务。 　　她用磕磕绊绊的英文夸赞：“独一无二！这是我们厂里最好手工大师的作品！每一件都是一个独特的故事。” 　　劳伦斯先生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绣花片背面和面料的接缝处：“这种手工针脚……非常了不起的技艺，他们拼接这些不同元素的方式，非常大胆，却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 　　两人聊了起来，尹萍萍不仅劝说劳伦斯先生买下了衬衫，还推销了腊肠和咸鸭蛋，和劳伦斯先生主动聊起家乡的特产——尹萍萍最擅长聊这个。 　　尹萍萍说岛上打捞的渔船，说海岛的风光，而劳伦斯先生也不由得含着热泪，说起了曾经的庄园和农场，还有下午茶，咖啡和奶油蛋糕。 　　“蛋糕？”尹萍萍唏嘘道：“我们厂长爱吃蛋糕，但是岛上没有奶油蛋糕。” 　　秦想想叮嘱尹萍萍销售衬衫，再以物易物换一些巧克力进口糖果进口奶粉的同时，也托尹萍萍给她带一块奶油蛋糕。 　　劳伦斯和尹萍萍聊了半天的红茶和蛋糕，还说起自己曾经体验过挤牛奶，牛奶工人如何工作……最后他还真诚地说要送给尹萍萍一些锡兰红茶，以及灌装喷（-）射（-）奶油和黄油罐头。 　　劳伦斯：“不要客气，尝尝我们那边的风味。” 　　尹萍萍当然是没有跟他客气啦。 　　不仅如此，还通过劳伦斯和布朗夫妇等人，接到了一批领事馆的订单。 　　尹萍萍打电话去跟秦想想报喜： 　　“厂长，我们的几何绣花拼接衬衫卖得可好了！还接到了领事馆的订单。” 　　另一头坐在办公室的秦想想人都麻了，她有些迷糊拿起旁边的一件红配绿绣花拼接衬衫，又看了看尹萍萍说出口的订单数字，整个人极度困惑又难以置信：“这玩意儿居然真的有人买？那些外宾……是不是眼睛有点……独特的审美？” 　　尹萍萍：“秦厂长，您可太谦虚了，就连外宾商店的店员都买了好几件呢！大家都夸好看！” 　　秦想想：“……” 　　尹萍萍：“厂长，我还认识了一个劳伦斯先生，我和他聊了彼此的家乡，还说您喜欢吃奶油蛋糕，但是在岛上吃不到奶油蛋糕，于是他说要送一些锡兰红茶，还有灌装奶油以及黄油罐头来给厂里的大家尝尝滋味。” 　　“是吗？”秦想想的眼睛亮了，灌装喷（-）射（-）奶油？是便携奶油吗？ 　　这尹萍萍可真是好人缘啊！ 　　秦想想：“萍萍，你做的好！” 　　“要不你再多跟人联系联系，咱们用厂里的货，跟人家换奶油和黄油，我们厂里还有羽绒背心。”脸皮贼厚的秦想想又忍不住狮子小开口。 　　“好。”尹萍萍是另一个卧龙凤雏，一点儿也不嫌麻烦，也不觉得不好意思，“那我继续跟劳伦斯先生交流！” 　　* 　　几天之后，尹萍萍坐船回岛上，亲手将第一笔外汇券和两份追加订单摆在了秦想想的办公桌上，她还带回来了进口的糖果和巧克力，以及劳伦斯先生赠送交换的锡兰红茶、灌装奶油和黄油罐头。 　　尹萍萍指了指奶油：“这个需要冷藏。” 　　她们厂里有冰柜，具有保存这一批灌装奶油的条件，其实岛上最多的就是冰厂和冰库，大大小小的冰厂和冰库有无数哥，制冰购冰都是很平常的事。 　　冰厂一般指的是旧式冰厂，也就是冬季存冰，夏季取冰的那种，还有就是工业冰库，四五十年代就开始兴建了两百吨的冰库，现在正在筹备建造万吨级冰库，冰库和冰厂提供的冰，用来给渔民们保鲜，储存水产。 　　离他们厂最近的一座冰库，拥有巨大的制冰池，每天生产无数吨大冰块，这样的大冰块，长方形，每一块约莫一百斤左右，用铁钩子托着搬运，用干草包装，出海的渔船一般都会带足冰块。 　　冰块的分配也是严格按照计划进行的，飞燕纺织厂使用冰块，也需要申请一定的指标。 　　厂里拥有各种纺织物，可以用来换冰块，飞燕纺织厂申请冰块指标并不难，但是…… 　　秦想想盯着眼前的尹萍萍，决定今年让尹萍萍去冰库讨要冰块，兴许还能“钓到”额外的宝贝。 　　她拿起灌装奶油，着实没想到还能有这种东西，要不是条件不允许，秦想想都想让尹萍萍担任飞燕纺织厂驻外宾商店大使，天天搁那钓外国人，看看能钓到多少好东西。 　　“好，我知道了。”秦想想拍拍尹萍萍的肩膀：“你是一位相当优秀的职工，我们工厂不能没有你，要不是你，咱们这一批绣花片拼接衬衫不会那么快卖出去。” 　　尹萍萍：“厂长，这不是我的功劳，全是您的功劳，您的主意好，带着大家往光明的方向前行！” 　　秦想想：“……” 　　你是我咸鱼想想“吃喝玩乐”大军之中的得力干将。 　　先不管了，衬衫卖就卖了吧，谁让他们还有意外之喜。 　　她先来尝尝这灌装奶油的妙处……这会儿秦想想改变了主意，她想让飞燕纺织厂的食堂，增加奶油蛋糕的供应。 　　不仅是奶油蛋糕，还有黄油饼干！ 　　秦想想带了些红茶、灌装奶油以及灌装黄油回家，就等着看家里的死鬼男人能带给她什么惊喜，还有她儿子小胖——阿嬷风手艺。 　　“普通人都舍不得吃奶油，舍不得用黄油……我家死鬼男人和臭小胖可不是那样。” 　　让秦想想自己去浪费奶油，她妥妥的下不了手，这种事情，果断交给“专业的人”去干。 　　要是死鬼男人和小胖把奶油糟蹋了，自己就假惺惺的吃掉，然后给予严肃批评。 　　“老婆，你弄来了灌装奶油……我给你做奶茶！”黎剑知见到灌装奶油，立刻想到了以后的各种奶茶，尤其是“奶油顶”的奶茶。 　　秦想想嫌弃道：“奶茶有什么好喝的？” 　　黎剑知狐疑道：“哪有女人不爱喝奶茶的？” 　　小胖：“妈！妈！我给你做奶油蛋糕！” 　　穗穗抱住亲爹的大腿：“次饼干！” 　　秦想想：“我想吃奶油蛋糕！黎剑知！死鬼男人，我想吃奶油蛋糕！” 　　黎剑知：“咱们先喝奶茶，做奶油蛋糕太麻烦，还要烤蛋糕胚，现在没条件。” 　　“等我周日休假，给老婆孩子烤蛋糕烤饼干。” 　　他们家菜地里的“面包窑”已经是曾孙子辈了，更新迭代好几回，这个面包窑还是他冬天带着闺女亲手糊的。 　　对于这个年代的条件来说，烤蛋糕麻烦，制作奶茶更加简单一点，吃奶油蛋糕……吃的不就是奶油？ 　　家里正好有新鲜的牛奶，黎剑知去泡了红茶，泡好了之后，往红茶里加入冰块，倒上牛奶，装进印有“为人民服务”的玻璃杯中，再往上面喷上宝塔一样的层层奶油，撒上花生碎，插上一根吸管。 　　“老婆，你来尝尝。” 　　秦想想：“你这个吃法还真高级。” 　　她去吸了一口甜甜的奶茶，鼻子尖嗅着浓浓的奶油香，只恨不得一口咬下所有奶油顶。 　　家里的孩子也是一人一杯，小胖毫不做作，直接啃奶油顶，穗穗这个小姑娘，黎剑知蹲下来拿着杯子喂她吃，怕她小手一软把玻璃杯摔了。 　　“爸爸，奶油好好吃！” 　　秦想想一口气喝完奶茶，用小勺子品尝上面的奶油，她觉得这么吃太浪费，黏在杯壁上的奶油舔不到。 　　“黎剑知，你说……我要是想让纺织厂的食堂供应奶油蛋糕，会不会太夸张了？” 　　黎剑知：“很正常啊，只要你有办法弄到奶油。” 　　在以后食堂里，奶油蛋糕点心都是很普通寻常的东西。 　　秦想想：“这么一大块奶油蛋糕，也没多少人舍得吃。” 　　黎剑知：“简单，可以做成两个指头宽的小蛋糕，上面挤一点奶油。” 　　秦想想：“？？？？？那不是一口一个？” 　　黎剑知：“这样全都买得起。”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14章 骏马 　　沪市食品厂销售奶油蛋糕，一块三角形的奶油蛋糕，价格一块二；圆形生日蛋糕，约莫五块钱左右。 　　圆形生日蛋糕比三角形蛋糕卖得好，因为三角形蛋糕明显是个人吃的，而生日蛋糕是一家人吃的，只有在特殊的日子里，全家人共同买一个奶油蛋糕。 　　按照黎剑知所说，做成两个指头宽的奶油蛋糕，大概售价只要几毛钱……也就只能尝尝滋味，太小气了，但是人人都能吃得起。 　　“如果食堂要供应奶油蛋糕，还是需要自制新鲜的奶油，要弄来新鲜的牛奶……这样，每周固定一天时间供应奶油蛋糕。” 　　沪市每天下午三四点供应奶油蛋糕，而他们厂里肯定没这个条件，光是牛奶就消耗不了那么多，但若是一周供应一个下午，还是能满足的。 　　“提前订购一大桶牛奶，改造离心机，用高速旋转的方式，加速奶油分离，然后手动打发奶油……我们还可以自己做黄油！做黄油饼干！” 　　秦想想回到纺织厂，召集全体职工开会，并且提出以后每周厂里固定一天下午供应奶油蛋糕和黄油饼干，让大家投票决定日子，并且食堂大厨要学习制作奶油蛋糕的手艺。 　　这个活落在了平日里负责做烧麦的糕点师傅身上。 　　“我们厂里供应奶油蛋糕？” 　　“天哪！咱们工厂的待遇越来越高了！” 　　“选周日吧！” 　　“我觉得周六好，蛋糕要下午才能做成，周六大部分人开始放假，这会儿最好，晚上吃着蛋糕看电影。” 　　“咱们厂里的小情侣们有福气了！” 　　秦想想提出供应奶油蛋糕的建议提到了所有人支持，何助理有些犹豫，而秦想想指了指墙上的奖状：“我们不仅是创汇排头兵，还是外事接待单位，我们厂里供应奶油蛋糕不是很正常吗？” 　　何助理小声道：“说是这么说，除了那年接待过高棉国亲王后，也没来过别的外宾。” 　　秦想想：“还有香江船王。” 　　何助理：“……” 　　“有备无患！咱们的招待所要建起来了，如果将来接待外宾，当然需要一些特色甜点。” 　　“除了供应这个奶油蛋糕，我买还供应奶油奶茶……具体的做法，我和食堂师傅们讨论。” 　　何助理：“夏天快到了，咱们厂里最应该学习制作汽水！” 　　“秦厂长，大部分工厂都有厂内自制汽水！咱们厂因地制宜，做冰杨梅汽水！” 　　秦想想：“哟，何助理，你这小心思也挺多啊。” 　　不管是自制奶油蛋糕，还是自制奶茶和自制汽水雪糕，统统都开办起来！ 　　也不等师傅去沪市学习做奶油蛋糕，秦想想带着师傅们，直接开始土法分离奶油，得到的稀奶油倒入一个带密封盖的大桶里，和沪市那些臂力惊人的老师傅一样，疯狂用手摇晃打发奶油。 　　小块的蛋糕胚上加上一团奶油，售价两毛钱！ 　　三角形的奶油蛋糕，售价一块钱！ 　　圆形的生日蛋糕，售价五块钱！ 　　“生日蛋糕需要预定，这种三角形蛋糕每次供应就做四个，其他多的也需要提前预定，这种两毛钱的奶油蛋糕多做一点。” 　　两毛钱的小奶油蛋糕，是对职工们的福利。 　　一块钱的蛋糕舍不得买，但是两毛钱的小蛋糕，很多人都愿意每周尝尝滋味，两毛钱，价格不便宜，但是也不贵！ 　　给人送礼，买五块两毛钱的蛋糕，比一块三角形蛋糕要看起来体面，还能分给五个人吃，可谓是“花小钱挣大面子”。 　　这种两毛蛋糕一经推出，就得到了飞燕纺织厂全厂职工的好评。 　　“奶油蛋糕每周六下午四点后供应，三角蛋糕和生日蛋糕的需要提前预定！” 　　沈教授与叶医生都预定了一块三角形蛋糕，叶医生还特别矫情的需要一杯咖啡。 　　两人虽然被下放，但是工资没少，过年时补发了所有工资，尤其是沈教授，每个月工资并不低，吃一块区区奶油小蛋糕不在话下。 　　叶医生：“工厂里有电视，这下又供应奶油蛋糕……这日子可真是一天天变好。” 　　“隔三差五还杀一头猪。” 　　沈教授：“还是厂长有远见，会经营。” 　　秦想想预定了一个圆形生日蛋糕，周六取了蛋糕，准备拿回家属院分给邻居吃，她取蛋糕的时候特意等了一会儿，发现食堂蛋糕销售非常火爆，四点供应，不到五点就全都卖光了。 　　“两毛钱的蛋糕，薄利多销啊！” 　　“师傅，下次能不能多做一些，我没买着！” 　　“这蛋糕就不能每天供应？” 　　…… 　　厂里的奶油蛋糕供不应求，食堂师傅小声汇报给秦想想，“有的职工为亲朋好友代买，所以供不应求啊！有的一次买十几二十个！二毛钱的奶油蛋糕太便宜了。” 　　“还有其他单位的都找咱们厂里职工代为购买。” 　　秦想想：“下次稍微多做一点。” 　　“两毛钱的蛋糕售价不改，服务大众！争取让所有的孩子都能吃到奶油蛋糕。” 　　师傅：“就是这大小忒小气吧啦。” 　　秦想想：“这是厂里的职工福利，等到杨梅季节到了，小蛋糕上面再放一颗杨梅，做成杨梅奶油蛋糕，样子也好看。” 　　秦想想美美地做好设想，带着蛋糕回家，切成了十二块，分给楼上楼下的邻居。 　　她作为厂长工资高，丈夫黎剑知是团长工资也不低，父子俩现在吃个五块钱的蛋糕都没什么压力，更何况这蛋糕还是自家厂里做的，不要票，只要钱。 　　钟莉：“这蛋糕真好吃！” 　　“还得是我们厂里那新职工萍萍有能力！”若不是尹萍萍，秦想想也没想到在厂里供应奶油蛋糕，而且尹萍萍带回来的罐装奶油给了沈教授灵感，兴许他们厂里也能自制罐装奶油，以及黄油罐头。 　　农场里再多养一些牛…… 　　她们飞燕纺织厂的事业可真是风生水起，最后附属食品加工厂都能独霸一方。 　　毕竟纺织厂，秦想想更愿意当食品厂厂长！ 　　两人吃着蛋糕，聊起已经退了烧的四大才俊，钟莉摇了摇头：“一个都没成！这下都消了火。” 　　秦想想：“一个都没成？林秀琴跟那个周振邦也没成？” 　　“没成。” 　　秦想想不可置信：“竟然没成？” 　　她还以为林秀琴会嫁给周振邦，而周振邦失去了一次做男主的命。 　　难道林秀琴还是喜欢陈锐锋？ 　　钟莉笑了：“没成，听说那个林秀琴还纠缠不已，只不过上次见了一回面，周振邦那边没结果了，应该是没瞧上。” 　　秦想想：“真是令人感到惊讶。” 　　“你以为谁都跟你们家老黎似的运气好，年纪轻轻娶个漂亮大美人媳妇。” 　　秦想想：“我们家黎同志是任劳任怨的大黄牛，吃进去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 　　并且是兢兢业业地耕田种地。 　　钟莉：“？？？？” 　　钟莉：“我们家老杨那就是头猪！” 　　两人聊着聊着，天色不早了，何秀秀和林秀琴走上二楼，两人在转角处和秦想想两人八目相对，秦想想两人手中的奶油蛋糕还没吃完。 　　林秀琴这会儿充满愁绪，好几天没惦记秦想想，却发现人家优哉游哉吃蛋糕，她不是工作狂事业型龙傲天吗？ 　　每次来家属院，总是撞见秦想想和邻居聊天吃瓜，愣是不干一点正经事。 　　而林秀琴这边事业暂且不提，感情方面受挫不已，她和周振邦这狗日的男人不了了之了，周振邦这个老油子！太可恨了！当天表现客气，滴水不漏，两人分开后便再也没有联系过。 　　林秀琴等了两三天，主动找何秀秀去问，何秀秀说不成。 　　而林秀琴还想再见到周振邦——根本没机会！ 　　人家是军官，每天都要工作，住在双人宿舍，不是在军舰上，就是在办公室和双人宿舍里。 　　这年代又没有手机，想联络都没可能。 　　何秀秀跟她说：“你如果还惦记着他，你就给他写信，聊个几年，也许他认识了你的灵魂，他就喜欢上你了。” 　　林秀琴：“……” 　　林秀琴转头便抛弃了周振邦，原本只是瞧上人家家庭和工作条件好，可没那么多耐心和他掰扯，就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现在的林秀琴把新目标放在了舰艇技术工程师——赵睿身上。 　　工程师，听起来也很酷。 　　林秀琴又缠着何秀秀为自己介绍赵睿，何秀秀见她这么快转换了新目标，不由得有点懵。 　　何秀秀见了秦想想两人，主动开口：“你们谁认识赵睿吗？能不能帮秀琴牵线搭个桥？” 　　秦想想摇头：“我都没见过。” 　　钟莉：“我就见过白医生。” 　　何秀秀：“秦厂长，你没去见赵睿吗？听说人跟你们黎团长很像，是一匹飞扬的骏马！” 　　林秀琴眼睛一亮。 　　秦想想：“我们家老黎是任劳任怨的一头牛。” 　　此时正巧上楼的黎剑知：“？？？？？” 　　他刚接到他妈吴雪雁同志打来的电话，说是要来岛上探亲，当然，主要目的是——学养猪。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15章 婆婆来了 　　黎剑知把自家老婆拽回屋，锁上门，拉到两人卧室里叉腰道：“你干嘛对外说我是任劳任怨的一头牛？” 　　“我哪点像头牛了？我哪里任劳任怨了？” 　　黎剑知活了快四十年，从来没把自己跟地里的老黄（-）牛（-）联系起来。 　　一回来却听见自家老婆说他像头牛。 　　秦想想斜了斜眼睛：“我都能是贤惠的秦想想，你咋就不能是一头牛？” 　　黎剑知：“……” 　　“行。”黎剑知点点头：“我是任劳任怨的老黄牛丈夫，你是世界上最贤惠的妻子，咱们夫妻俩这是模范三好家庭。” 　　凑老婆故意败坏他的名声。 　　“我妈准备过来了，她看见咱俩肯定特欣慰。” 　　秦想想：“婆婆要过来了啊？安排住哪？” 　　“住小胖穗穗房间，看看是跟孩子住……或者是去你纺织厂的房子？咱妈说想来上养猪课堂。” 　　“都成，看妈自己选吧。” 　　黎剑知：“你们刚才聊什么呢？聊到我是一头牛？” 　　“说那四大才俊，钟莉嫂子说这四个都不如你，到现在都找不到媳妇儿，还说赵睿和你有点像，都是飞扬的骏马。” 　　黎剑知：“嫂子说的有点道理。” 　　秦想想：“所以我说你们不像啊，你是老黄牛。” 　　黎剑知：“……” 　　“我的老婆想想最勤劳贤惠顾家！！！！” 　　“我丈夫是一头倔牛！” 　　“幼稚不幼稚！” 　　秦想想做了个鬼脸：“你才幼稚，三十岁的老男人！” 　　“你晚上别跑，我这头老黄牛要犁地。” 　　* 　　吴雪雁坐船抵达岛上，她带了些核桃葵瓜子之类的坚果特产，有士兵开车接她去家属院，吴雪雁头一次来海岛上，看什么都新鲜。 　　“这蓝天白云可真好看啊，到处都是绿的，空气也好。” 　　“就是那一股海鲜腥味不好闻，刚路过那是什么地方？一股咸鱼的味道。” 　　“岛上的鱼贵吗？” 　　进了家属院，夫妻俩人还没回来，吴雪雁在屋外等着，隔壁钟莉嫂子端茶出来招呼客人，和她聊家常闲话。 　　吴雪雁：“我儿子儿媳平日里一家子过得好吗？” 　　“好。”钟莉笑道：“夫妻俩都给予对方高度评价。” 　　吴雪雁：“这才是好好过日子的模样。” 　　两人聊了一会儿，吴雪雁找钟莉借了个小炒锅，在走廊里炒瓜子，炒好了瓜子，两人吃着瓜子继续聊，钟莉夸奖道：“想想她婆婆，你这炒瓜子的手艺好，真香！” 　　没多久小胖回来了，变成三个人吃瓜子，之后秦想想夫妻俩带着小闺女穗穗回来。 　　小胖：“妈，奶奶炒的瓜子被我吃完了！” 　　秦想想：“妈妈做了奶油蛋糕，想必你是吃不下了，奶奶和穗穗吃。” 　　黎剑知：“爸爸买了油炸小黄鱼。” 　　小胖：“？？！！！我要我要！我还能吃！” 　　开门进了屋，吴雪雁前前后后逛了一圈儿子儿媳的住房，点点头：“房子还挺大，就是客厅有点小，招待客人坐不下，冬天也没火炕，冷不冷？” 　　小胖：“奶奶我皮糙肉厚能扛过去。” 　　“只要吃好喝好，啥都不成问题。” 　　穗穗：“我妈妈会做漂亮的衣服。” 　　…… 　　给婆婆接风洗尘，黎剑知亲手烧了一桌子菜，秦想想叮嘱他，“冲洗完海产后，一定要把水全都擦干净，要不然干了那一股咸鱼味我可受不了。” 　　“不用你说，我也受不了。” 　　夜里一锅大黄鱼、红烧肉、炒海瓜子、鱼鲞五花肉蒸蛋……秦想想拿出了一些杨梅酒，小胖和穗穗两个娃皱着眉头忍着酒涩吃掉两个大杨梅。 　　“又甜又辣！” 　　“好大一个。” 　　吴雪雁吃着眼前的饭菜，脸上一直挂着笑，看这眼前一家子家庭和美，她比什么都高兴，“想想，你过年那会儿给我寄的腊肠我收到了，特别好吃，特别香，咱们村里人也都夸你们这猪肉好！” 　　“要不是你们寄的腊肉，今年家里都吃不到好猪肉。” 　　秦想想好奇道：“怎么了？遭猪瘟了？” 　　吴雪雁摇了摇头：“把猪杀了，是米猪肉。” 　　小胖：“什么是米猪肉？” 　　秦想想：“我也没听说过米猪肉。” 　　黎剑知：“你们不会想知道的，恶心，妈，出现了米猪肉，你们喂得东西有问题吧。” 　　吃饭的时候聊这个，可真是……让人倒胃口。 　　米猪肉和闹猪瘟一样的恶心，估摸着猪瘟还没有米猪肉恶心，米猪肉就是……猪肉里已经长满了寄生虫，一到切下去，能看到米粒一样的东西在猪肉上，仔细看还能看见蠕动的虫，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这种猪肉都是不能吃的，主要是太恶心了。 　　也有人舍不得肉，不管什么寄生虫不寄生虫，煮熟了照样吃。 　　吴雪雁：“估计是有问题，你们这不是有养猪教授吗？来问问这种米猪肉能怎么防治？” 　　黎剑知：“给猪吃的东西和人吃的东西一样，全都要煮熟，尤其是喂潲水，一定要煮开了消毒……还有别接触人粪。” 　　秦想想头都大了：“你们先别聊这个，咱们吃饭！” 　　吃完了饭之后聊这个，也感觉很难堪，秦想想以前也没养过猪，一听他们聊起米猪肉，简直要吐了，她无比庆幸道：“幸好我去年办农场养猪的时候……去捞了个化学教授。” 　　“幸好去年闹了台风，你给设计了新猪舍，好多人都过来夸，叶医生都说这猪舍方便消毒。” 　　“咱们厂里的猪都没什么问题，要是闹猪瘟，或者出现什么米猪肉，我都要气死了！” 　　第二天秦想想就去找叶医生还有沈教授，让人帮忙琢磨琢磨适合东北老家预防猪瘟和“米猪肉”的方式，还要给她婆婆吴雪雁上猪饲料课堂。 　　吴雪雁便说自己这段时间住在飞燕纺织厂，留在厂里学习听课。 　　“想想，剑知还说你跟着个师傅学刺绣，要不我也跟着学学？” 　　秦想想一个头两个大：“妈，您想学，那就跟着学呗。” 　　为什么她一条咸鱼的周围，都是上进爱学习的卷王呢？ 　　“妈，工厂食堂里还有电视！你要是有空，就在食堂里看电视，里面有很多精彩的歌舞节目，咱们厂里每周都放电影。” 　　“想想，你把这个纺织厂管得真好！” 　　“我儿媳妇是个厉害的好厂长！” 　　陆素心得知秦想想婆婆吴雪雁也想跟着学刺绣，她乐得欢迎，“秦想想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她很有灵气。” 　　吴雪雁：“我儿子能娶到这么个媳妇儿，还真是捡到宝了！” 　　秦想想：“……” 　　* 　　陈锐锋听说楼下黎剑知家里来人了，他不免有几分幸灾乐祸，“这秦想想她婆婆来了？乡下的婆婆和城里的媳妇儿……人家还是厂长呢，不会闹矛盾吧？” 　　陈锐锋一猜就能猜到这肯定是要闹矛盾！ 　　以前陈锐锋就爱跟黎剑知比，比媳妇儿比能力是比不过了，但这会儿能比“妈”，他妈陈老太太不是个省油的灯，同样的，他觉得黎剑知他妈肯定也是个难缠的主儿。 　　陈锐锋：“这黎剑知也是山沟沟里飞出来的雄凤凰，他妈估计把他当眼珠子，觉得这男人在家里就应该被女人伺候，哪有男人伺候女人的道理？” 　　“那秦想想还说黎剑知在家像头老黄牛……她婆婆听了估计得气死。” 　　赵阳阳：“陈锐锋，你说的是什么话？难道你在家里就不愿意当一头任劳任怨的老黄牛？” 　　陈锐锋愣住：“？？？” 　　“你应该像黎同志学习，学习老黄牛精神！你作为男人，你要任劳任怨，你要吃苦耐劳，你要不怕苦不怕累。” 　　赵阳阳：“像你这样的男人，没有一点担当精神，不配给人家黎同志提鞋。” 　　“等等等——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陈锐锋被自家妻子数落了一通，突然感觉到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这黎剑知哪里像头老黄牛了？我看他小日子过得滋润的很，老婆给他买手表，还给他做蛋糕，还给他生了一对儿女。” 　　赵阳阳：“他老婆说他是老黄牛他就是老黄牛，这是权威认证！这是人家枕边人亲口说的话。” 　　陈锐锋：“……” 　　“你跟人家黎剑知学着点！” 　　原本还等着看好戏的陈锐锋，这会儿憋屈急了，一晚上憋的他都没睡好，第二天他去找黎剑知：“你老婆说你是头任劳任怨的老黄牛，都传遍全院了，你就不反驳一句吗？” 　　黎剑知面无表情冷漠道：“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陈锐锋：“……” 　　* 　　吴雪雁留在飞燕纺织厂，上了几节养猪课堂后，对沈教授赞不绝口，除了学到养猪知识外，她还学了些防疫防病知识，尤其是预防猪瘟消毒，还有“米猪肉”病。 　　秦想想见婆婆在纺织厂里混得风生水起，便说让她留下来，去羊城春季广交会见见世面再回去。 　　吴雪雁高兴道：“那感情好，等回去后我有的吹喽！” 　　随着广交会的日子来临，秦想想更期盼的是与陆素心约定的三月之期也要到头了。 　　秦想想：“这就叫翻身农奴把歌唱！” 　　“解放区的天，是蓝蓝的天。”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16章 三年又三年 　　秦想想数着九十天倒计时过日子，说好是三个月，一天都不能多！ 　　在最后的日子里，秦想想更是勤勤恳恳努力地完成作业——苏绣莲叶图 　　“陆师傅，等我完成了手上这副苏绣，应该就满三个月，咱们的师徒缘分就到此结束了，我心里还挺不舍的，不过，说好了三个月就是三个月，我应该通过您的考验了吧？” 　　秦想想十分假惺惺地说着不舍，实际上恨不得早日脱离苦海，变回曾经的咸鱼想想。 　　这一两个月来，学到的本事暂且不提，她现在已经练就了孙悟空的“火眼金睛”，能够品鉴苏绣和缂丝水平了。 　　完全达到了陆师傅当初的要求，她可不是一窍不通的厂长，也不会被厂里的技术女工拿捏。她可不是郑建国那样的人。 　　陆素心奇怪道：“三个月，你说什么三个月？” 　　秦想想：“陆师傅，您年纪大健忘了？当初说好我跟您学三个月手艺，免得自己在苏绣缂丝方面一窍不通……现在我过关了吧？” 　　“能掌握的知识我都认真掌握了！” 　　陆素心：“你不是拜我为师学习吗？学习是一辈子的事，怎么说三个月？我可没说三个月。” 　　秦想想神情一怔：“当初说好了就是三个月。” 　　陆素心摇摇头：“三个月能学到什么东西？我说的肯定不是三个月，你学过古诗词吗？古代的三六九都是虚数，意思是不确定。” 　　“你想要跟我学精通，至少要三年！在缂丝方面，你还是个奶娃娃。” 　　“想想啊！你还得认真学！” 　　秦想想：“？？？？我还得学？” 　　陆师傅：“当然要学啦，顶多让你轻松点，以后你每个月给我交一次作业。” 　　“等三年后，你全年就只用绣一副作品。” 　　秦想想不可置信道：“我还得花一年时间绣一幅作品？” 　　陆素心语气轻松道：“怎么？你不乐意，不乐意我回沪市扫地去。” 　　秦想想：“……师傅，您是猪八戒吗？你要散伙回高老庄吗？陆师傅，您就是在逗我玩是不是？您就是个老顽童呀！” 　　陆素心：“那我回去了，我收拾东西去，其实我也不喜欢刺绣，我喜欢扫地。” 　　“你不能走！”秦想想此时此刻非常想啪啪啪地扇自己几巴掌，之前还想着自己跟郑建国不一样，绝不会被技术女工拿捏，现在可好了。 　　——她也被人拿捏住了！ 　　曾金凤拿捏郑建国，陆素心拿捏秦想想……这难道就是所有厂长的宿命吗？ 　　让陆素心回去扫地，这事秦想想肯定舍不得，她还等着陆素心给她培养更多的刺绣人才，将来给她做苏绣旗袍，或者是别的刺绣服装。 　　哪能到嘴的肉就这么跑了？ 　　秦想想：“陆师傅，您就是故意的是不是？威胁我？” 　　“就问你学不学？” 　　秦想想含泪哽咽道：“学。” 　　“这样吧，陆师傅，咱们这次说好是三年啊！我跟您再学三年，把缂丝技术的精华学走，再给您交一份作业，咱们就结束了。” 　　陆素心：“这事情三年之后再说。” 　　秦想想：“现在不说清楚，您不会三年又三年，三年之后还三年？那没完没了啊！咱们立个字据！” 　　陆素心：“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永远都是大师姐，只要我活着，你记得给我交作业。” 　　秦想想：“我的命好苦哇！” 　　陆素心：“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学海无涯苦作舟。” 　　…… 　　秦想想浑浑噩噩被洗脑了一通，如同霜打的茄子般回到家里，“黎剑知，好痛苦，我被命运勒住了的喉咙。” 　　“我呼吸不过来了，我要死了！” 　　“我现在就是搁浅海岸的一条鱼！” 　　漂亮的女人趴在床上如同搁浅的海豚一样，使劲儿摆弄躯体，把床单弄得一团糟糕，楼底下不知道的，估计还以为他们夫妻俩白天都来老黄牛犁地，闹出震天响的动静。 　　黎剑知：“我看你就是有点表演型人格。” 　　“黎剑知，你没有心！我现在都这么痛苦了，你还火上浇油，你老婆我被人拿捏住了！”秦想想十分懊恼坐起身，“明明说好的三个月，现在又变成了三年！而且还不保证三年又三年。” 　　黎剑知：“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黎团长忍不住借用了一句《无间道》的台词，三年又三年，阿sir，我都快混成头了，还要卧底吗？ 　　秦想想：“你说话好冷，跟喷汁的墨鱼一样一肚子黑水。” 　　“老婆，往好处想想，咱们学了，将来给自己，给咱们闺女做绣花衣服，好不好？有一门本事傍身，走遍天下都不怕。” 　　秦想想：“我想吃墨鱼丸。” 　　“好好好，下次买墨鱼回来，做成鱼丸……我来做，不劳咱们家想想动手，干脆多做点鱼丸子冻着，到了冬天打火锅吃。” 　　秦想想：“我要吃你钓的鱿鱼，你亲手钓的鱿鱼，你钓一条五斤的鱿鱼我就原谅你。” 　　黎剑知：“你这心可真黑啊！老婆！” 　　钓鱿鱼是一件好玩的事情，不过很多鱿鱼都是心机鱼，被钓之后，不少鱿鱼会攒一口墨汁，等到出水的那一刻，猛地向钓鱼人喷过去。 　　尤其是碰上五斤以上的大鱿鱼，那一口墨汁喷的船上都是，让人防不胜防 　　秦想想：“我不骂你，我让鱿鱼喷死你。” 　　黎剑知：“邪恶的老婆。” 　　* 　　“厂长，不好了，广交会在即，我们厂里挨批评了！有一个朱大师，是沪市国营丝绸大厂的退休总工，他在《轻工业纺织》等刊物上怒骂我们，点名说我们飞燕纺织厂搞出来的拼接绣花衬衫，是博人眼球，是‘庸俗的拼凑’，说我们是对‘传统艺术的亵渎’，呼吁全行业抵制我们……” 　　秦想想：“哈？” 　　“他不仅在《轻工业纺织》这些纺织刊物上骂我们，还有一些文学刊物，也怒批我们庸俗！亵渎传统！” 　　“而且他还向上反应，要求取消我们飞燕纺织厂‘创新奖’的评选资格，还要对我们的拼接绣花产品进行审查。” 　　秦想想：“把文章找过来让我看看。” 　　何助理和杨知夏等人把朱大师怒喷飞燕纺织厂的文章全都找来让秦想想观看，秦想想发现这朱大师就跟一条鱿鱼一样，他是真能喷墨啊！ 　　“这朱大师一个人，喷了我们十几篇文章！报纸，还有期刊杂志上都有他的文章，篇篇都不重样，我们的拼接绣花衬衫戳他肺管子了吗？” 　　秦想想：“他怎么跟鱿鱼一样啊！” 　　何助理怒道：“这就是一条老鱿鱼！我们厂里想办法卖出去滞销绣花片，给里弄生产组的女工们缓解了压力，我们明明是做好事不留名！” 　　“而且这一次广交会上，我们还准备了不少拼接绣花片衬衫，现在他……这写了十几篇文章各种刊物上来怒骂我们，现在全国都知道我们搞拼接绣花衬衫……这简直不是人！” 　　秦想想看了几篇朱大师的文章，看了之后，她都忍不住点点头，心想：我勒个去，骂得好啊！ 　　左边一朵牡丹花，右边一只小黄鸭——这就是狗屁不通的东西，说得没错，就这愣是都有人买走，也真是稀奇。 　　何助理：“我们厂里还有一大堆绣花片拼接衬衫，这么一折腾，卖不出去怎么办？” 　　秦想想：“外国人又不看他的文章，看也看不懂。” 　　秦想想倒是不在意这个，每年国际上流行的款式各有不同，今年绣花拼接衬衫能卖得出去，明年就不一定能卖出去，能赚多少算多少呗。 　　何助理：“他这些文章，点名道姓指我们飞燕纺织厂，对我们厂里名声不好。” 　　秦想想：“随便他。” 　　工厂破产倒闭，她秦想想就自由了。 　　然而，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秦想想都已经习惯了，她不会这么容易如意。 　　秦想想：“这朱大师文章倒是写的还挺不错，写这么多篇，就连文学期刊上都有！” 　　何助理：“厂长，要不咱们也找几个文笔好的，来夸一夸咱们厂？做文化方面的宣传，不能任由这老鱿鱼来喷我们呀，喷的我们一身黑，你说我们冤不冤？” 　　秦想想：“没那个必要，安心，我们飞燕纺织厂经得起大风大浪。” 　　这个朱大师写得文章太多了，甚至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这一件事情甚至在民众里传开了，就连黎耀伟的妻子刘小芸，也在学校里听老师们聊起这件事。 　　“绣花拼接衬衫？飞燕纺织厂？对传统艺术亵渎？” 　　“绣花拼接？这衣服哪里有卖啊？” 　　“刘小芸刘老师是不是认识飞燕纺织厂的厂长？能不能问问这绣花拼接衣服怎么买？” 　　刘小芸在办公室里翻着朱大师的文章，隐隐为秦想想捏一把汗，然而她刚喝了一口热水，立刻有接二连三的老师过来询问： 　　“刘老师，你认识飞燕纺织厂的厂长，能不能告诉我们，这个绣花衬衫怎么买？在哪买？” 　　“这么稀奇的衣服，我想买一件！” 　　“我也想买一件！可我去商店问了，我们这怎么没有卖？是不是已经卖光了？”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17章 亮相 　　“厂长，地方商业部的电话！说要来采购拼接绣花衬衫……” 　　“岛上供销社电话，马上有采购员……” 　　“民众强烈要求商店里供应拼接绣花衬衫。” 　　朱大师的文章在全国范围内多点爆炸开花后，来飞燕纺织厂采购绣花衬衫的数量也莫名其妙井喷！各地都有民众去商店询问，强烈要求供应绣花拼接衬衫。 　　拜朱大师所赐，他们飞燕纺织厂全国扬名了！ 　　……虽然是“黑名”。 　　何助理：“我看很多人应该是图新鲜感……也有些觉得绣花拼接衬衫好看。” 　　“厂长，这下咱们扬名了。” 　　“以前咱们厂里的衣服只在广交会上露面，现在这名字……大部分国人都知道咱们了。” 　　秦想想无言以对：“这就叫‘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咱们这些订单……这些都是为广交会准备的。” 　　秦想想：“接啊，怎么不接，全国各地商店都供应咱们飞燕纺织厂的拼接绣花衬衫，这下里弄生产组的绣花片不愁滞销了，全国那么大，哪怕只是省会城市供应，都能消耗掉大量绣花片。” 　　杨知夏：“厂长，咱们这下人手又不够了。” 　　秦想想眼睛一亮：“杨知夏，你辅助陆素心陆师傅，成立我们飞燕纺织厂的绣花生产组，咱们自己的班子也早点正规化的培养起来。” 　　杨知夏：“成，能有厂长，还有这么一位大师在手，咱们厂里肯定能推出更多受国内外欢迎的纺织品。” 　　杨知夏：“对了厂长，陆师傅说了，要成立绣花生产组，师傅说您必须亲自兼任生产组组长。” 　　秦想想：“……” 　　啊啊啊啊啊，我被这技术女工给拿捏住了！！ 　　“行吧，我来当组长。” 　　秦想想暗搓搓地准备给自己谋个福利，让陆师傅亲手给她做一条缂丝工艺的丝巾。 　　* 　　朱大师的一篇篇文章，弄得全天下皆知，宛如一盆重重的冷水，浇得里弄生产组一个透心凉，原本生产组长周梅兰天天笑开花，还等着多接收一批青年知青，眼看着朱大师的文章，她一阵阵的反胃恶心。 　　周梅兰：“厂里积压了这么多绣花片，好不容易有办法销售出去，这什么狗屁大师跑出来发神经，这可都是大家伙的生计！” 　　“这人可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什么叫做传统？能让人吃饱饭的才叫传统！大家都嗷嗷待哺等着领工资呢。” 　　周梅兰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文章，却又偏偏心里不忿，急得嘴角起燎泡，就怕绣花片继续滞销，大家拿不到工资。 　　“组长，你快喝点下火茶，别着急了！刚才飞燕纺织厂那边打来了电话，说赶紧的，继续做绣花片，全国各地的商业部门都找飞燕纺织厂订购绣花片衬衫！” 　　“这朱大师一篇篇文章，现在闹得全国都知道了，你快去商店看看，好多人都找店员，说要买拼接绣花衬衫！！” 　　周梅兰人傻了：“这姓朱的大师，他可是骂了十多篇文章……怎么，不是，怎么还有人跑去商店要求购买拼接绣花衬衫？” 　　孙梅此时笑开了花：“大师是大师，民众是民众，好些年轻人都说‘被老古董批评的东西一定是好东西’，于是都想看看绣花拼接衬衫是什么模样，很多人抢着买呢！” 　　“有批评的声音，也有表扬的声音，说咱们这拼接绣花衬衫，很好的融合了传统元素和现代审美，是工艺美术的现代化进步！” 　　孙梅：“说起来，还得感谢这位朱大师，如果不是他写这么多文章，大家伙都还不知道这回事呢，现在全国都知道了！全国的人都想买！” 　　“咱们这下有的忙喽！估摸着这么下去，咱们里弄生产组一个月能有三十块钱工资呢！” 　　“如果做不完，还得加班加点。” 　　周梅兰乐开了花：“我的娘哎！这么说还得感谢这位朱大师！” 　　孙梅：“谢他个屁！还得多亏了秦想想帮我们想出了这个办法，我这个老同学真是了不起。” 　　* 　　《警惕民间工艺的庸俗化倾向——评某海岛小厂“创新”之乱象》 　　…… 　　一个约莫六十岁左右，穿着熨帖中山装的老先生，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工艺美术》期刊，正好暂停在他所撰写的那篇批判文章上。 　　他扶了扶眼镜，将自己的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感到无比满意，他坚信所有人都会站在他这一边，批判飞燕纺织厂“离经叛道”“哗众取宠”。 　　一石激起千层浪，“我写这些文章的目的，是为了引起业界同仁的声援，一定要将这股歪风邪气打压下去！” 　　“先生！先生！出……出怪事了！” 　　一个年轻的助手气喘吁吁跑进屋里，手里还拿着一份报纸。 　　朱大师皱眉道：“你慌什么？难道天塌下来？来我身边这几个月，怎么做事还是如此毛躁？” 　　年轻助手立刻展开手中报纸的副刊，上面标题：《打破传统，新服装得到广大青年工农群众热烈追捧……》 　　其中报道的内容就是，飞燕纺织厂的“几何绣花拼接衬衫”得到青年群众喜爱，其大胆的用色和看似随意的拼接设计，打破了传统服装的沉闷，得到了群众热烈欢迎，在沪市、羊城等大城市，出现了争相排队购买的现象…… 　　小助手可怜巴巴指着末尾的几段：“上面说，业内专家朱思铭先生此前撰文讨论此类创新价值，引发了大众更广泛的关注和思考……” 　　“报纸上说是您的文章，引起了大家的排队购买……” 　　“胡扯！这完全就是胡说八道！”朱大师气得发抖，金丝边眼镜滑到了鼻尖，“我那全都是批判！是号召全行业抵制这种歪风邪气！” 　　而此时，又有电话打进来，是工艺美术出版社的编辑。 　　“朱先生，您赶紧再多写几篇文章，现在全国人民都在讨论这个话题！上面说这非常有讨论价值，甚至想弄一个‘争鸣’专题，我们想把您的文章和几篇反对意见放在一起。” 　　“争鸣？这有什么可讨论的？就应该抵制！强烈抵制！” 　　朱大师摔了电话，他气不过，“我要闭关写文章，这一次我不跟他客气了，我要怒骂这飞燕纺织厂恬不知耻，丢脸丢国外去了！这简直是我们国家和民族的耻辱！” 　　*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骂飞燕纺织厂！秦厂长可是一个非常为工人着想的好厂长！” 　　曾经在《碧海银梭》电影里担任女主角扮演者的演员陈雯关注到了朱大师对飞燕纺织厂的批判，她感到极其愤怒。 　　在拍摄电影之前，陈雯在飞燕纺织厂里扎根几个月学习，深深感受到了秦厂长的个人魅力，知道了飞燕纺织厂的过往历史，哪怕此时电影拍摄结束了，她有时候还会觉得自己是飞燕纺织厂的一员，就连夜里做梦，也梦到了当初拍摄时的景象。 　　纺织厂的五七农场不知道怎么样了？这些批判的文章会不会对纺织厂造成影响？ 　　还有秦厂长……她曾经有那么多伟大的功绩！ 　　陈雯连忙给导演谢安康打电话，“谢导演，您关注到了飞燕纺织厂的报道吗？有关绣花拼接衬衫……上面的言辞太过分了！” 　　“这些批判的文章会不会给飞燕纺织厂带来不好的影响？” 　　“秦想想可是一位好厂长啊！” 　　陈雯：“我不想人民大众误会秦厂长！” 　　谢安康在电话里说：“陈雯，你先别着急，我这会儿和广交会的委员们联系上了，我们把《碧海银梭》的电影拷贝送过去，电影先在羊城广交会上亮相，然后全国电影院上映。” 　　“广交会？” 　　“每一次举办广交会，在夜里都会为外宾们提供文艺演出，或者播放文艺电影，我们这部《碧海银梭》，非常适合在广交会上亮相！” 　　“里面的那一场台风戏，我不论看多少次，都感到无比震撼，这是人类与天灾的搏斗，展现了我们民族的勇敢和抗争精神，也展现了我们国家新时代工人的风貌！” 　　陈雯惊喜道：“电影要播出了？！” 　　“嗯，本来预计是下半年上映，但是经过多方面协调，决定在广交会现场抢先亮相，领导们全都高度赞扬电影内容和精神，一致认为能展现在外宾面前，陈雯，这部电影一定能引起国内外的轰动！” 　　“只要民众看完了这部电影，一定不会误会秦厂长的为人，更会让全国的人民都知道，这个海岛小厂有多么伟大。” 　　陈雯压下激动的内心：“这……这消息是不是得赶紧告诉秦厂长一声？” 　　“先别着急，事情还没真正定下来，那边还在协调当中……”谢安康微微一笑：“给秦厂长一个惊喜吧。” 　　* 　　到底要不要在广交会期间给外宾们播放电影《碧海银梭》，广交会组委会的成员们还没有决断。 　　李永健是组委会成员里最支持的人员之一，也是他为导演谢安康牵线搭桥。 　　李永健，被秦想想暗自称为“咸鱼哥”，他曾在十几年前的广交会上签下几十吨咸鱼订单而开启了事业腾飞，又因为飞燕纺织厂的咸鱼T恤订单，而与飞燕纺织厂结缘。 　　他觉得“咸鱼”就是他的好运。 　　从谢安康导演那里得知了《碧海银梭》的电影内容，以及整个电影背后的拍摄故事后，李永健力排众议，支持在广交会上播放这一部电影。 　　现在《碧海银梭》的电影拷贝送过来了，所有组委会成员观看后，投票决定是否在广交会期间播放。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18章 电影《碧海银梭》 　　这一年的春季广交会，秦想想原本不打算亲自去，但因为婆婆吴雪雁过来了，便陪着婆婆去参加这种难得一见的盛会。 　　直到最后一周纺织品的展会，她才抵达羊城，住在组委会安排的招待所里，和婆婆吴雪雁同住一个房间。 　　吴雪雁已经从女儿黎金玲那里知道了，参加广交会，不仅能有进出证件，最后还能获得纪念章。 　　“把这鱼尾证还有纪念章拿回村里，我就是咱们村最见多世面的人！从北边到南边，走遍了大半个国家！我这辈子都没想到还能经历这个，多亏了剑知读书厉害，能从村里走出去……” 　　吴雪雁年纪大了，一个人絮絮叨叨的自说自话，秦想想则研究房间里的电视，“可惜了这是在招待所里，我来的时候看见好多人房子上加装鱼骨天线。” 　　现在已经是一九七五年，羊城这边普通人家里也有电视，不少是来内地探亲的香江亲友送的，当然，也有走私过来的，这边拥有电视的民众不少，还有的在屋顶偷偷架上一个鱼骨天线，就能接收到港岛等地的电视台——偷着看电视剧。 　　这种私接天线的事情并不被允许，但是架不住民众偏要接，因此也是屡禁不止。 　　其实在这边，跟偷偷游去对面相比，私接个鱼骨天线看电视都不算什么大毛病。 　　吴雪雁：“什么鱼骨天线？” 　　秦想想：“天线能增强信号，可以收到更多的电视台。” 　　“妈，等您回去的时候，我也想办法给您弄一台黑白电视机。” 　　吴雪雁给吓坏了，连忙摆摆手：“这玩意那么金贵，你可别。” 　　秦想想：“让我爸亲手做，他说已经在攒配件了，等收集了配件，他就自个儿组装两台电视机，到时候给您送过去一台，我们这边厂里已经有了。” 　　“亲家公还会这手艺？” 　　秦想想：“我爸之前经常去商场看人家修电视，这会儿他说他自己都能组装！看着看着也就会了。” 　　吴雪雁：“还是在大城市见多识广！” 　　婆媳俩聊了一会儿话，秦想想带婆婆下去溜达溜达，然后集体吃个饭，这一次，陆素心陆师傅也跟过来看热闹。 　　在招待所里，不免碰上老熟人，尤其是红星纺织厂的老伙计们，几乎每回来都碰上，这年的郑建国已经不是厂长了，他们队伍里还有曾金凤与何秀秀。 　　林秀琴没有来，听说是留在岛上和赵睿相亲，如果相亲成功了，新男主估摸着变成赵睿。 　　秦想想这会儿是打心底地佩服林秀琴，心想这果然就是女主命，跟无数人产生了“感情纠葛”，高蓉觉得“她爱她”，赵阳阳觉得“她爱她”，何秀秀觉得“她爱她”，并且她还与海军四大才俊轮流相亲。 　　这个周振邦没有相上，是他人品差，没能慧眼识女主，与男主角命擦肩而过。 　　“郑厂长啊，好久不见啦！”秦想想开心地跟郑建国打招呼。 　　郑建国黑着一张脸：“副厂长。” 　　“哦，郑副厂长，每次我们厂碰见你都能有好事！” 　　郑建国翻了个白眼，心想每次遇上你们就没好事，导致他现在看见秦想想就心脏乱跳，仿佛下一秒两眼一黑要晕过去。 　　秦想想叹了一口气：“我现在和你一样，我们都被厂里的技术女工拿捏住了。” 　　郑建国：“？？？？” 　　郑建国原本死掉的一颗心，又因为对方的这句话而活了起来。 　　秦想想这死丫头也被技术女工拿捏住了？ 　　郑建国：“怎么拿捏你了？” 　　秦想想：“硬逼着我当徒弟，非得要我学苏绣，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学这些东西，累死个人了。” 　　郑建国：“？？？？” 　　他气得要翻白眼：“我就不该听你说话！” 　　* 　　第二天，飞燕纺织厂展位上除了厂里的纺织品外，更有几何绣花拼接衬衫，率先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热议，只不过——是“恶名”。 　　郑建国昨天被秦想想给气到了，本来不打算落井下石的他，这会儿把随身带来的朱大师文章全都掏出来，分享给周围的人。 　　这一回，郑建国不是一个人，和他一路带着朱大师文章的人可不少，目的就是为了搅黄飞燕纺织厂的生意，因为秦想想这个年轻的女厂长，带着飞燕纺织厂这些年取得的创汇成绩太卓越了！ 　　一个女人？ 　　必须得把她扯下来！ 　　这一次让她在广交会上出大丑。 　　“你们也看了朱大师的文章？我觉得这朱大师文章写的还挺好。” 　　“这是不是有违传统？” 　　“朱大师说了，这是对传统纹样的肢解，是对刺绣艺术的亵渎。” 　　“朱大师写得极为严厉，说这丢尽了我国传统工艺的脸面，必将沦为国际笑柄！” 　　看热闹不嫌事大，飞燕纺织厂参加了这么几回广交会，还是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头一回在展会一开始就成为所有采购商的关注焦点。 　　好几个外国客商手里拿着文章的翻译件，好奇地询问广交会销售人员：“这是真的吗？这是在亵渎艺术？” 　　“我觉得这衬衫还挺有艺术感的啊？” 　　“是挺艺术的……” 　　飞燕纺织厂的人都听不懂外商叽里呱啦的说话，尹萍萍一会儿开心，一会儿皱眉，她抱怨道：“这个朱大师太过分了！” 　　“有些外商夸我们挺有艺术感！” 　　“有些又说我们在亵渎艺术。” 　　…… 　　场面乱糟糟的，很明显对飞燕纺织厂不利，郑建国一看眼前的场面，他内心都想高呼一声：翻身农奴把歌唱！ 　　他郑建国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别人往飞燕纺织厂头上砸鸡蛋了！ 　　郑建国开心道：“只要活得久，什么场面都能见到！” 　　“太出气了！” 　　郑建国嘴里高声念着朱大师的文章，在这一刻，他恨不得被朱大师附体：“这是传统纹样的肢解！是对艺术的亵渎！” 　　尹萍萍皱眉道：“这位同志，你能不能别在我们展位旁边念这个！” 　　郑建国咧开嘴笑：“我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太灵便，我得大声点。” 　　尹萍萍生气了，杨知夏这会儿拉了下尹萍萍，“萍萍，你别管他，这可是郑建国郑厂长，我一看见郑厂长就安心了。” 　　郑建国：“？？？！！！”你安心个屁啊！ 　　“郑厂长是我们纺织厂的福将，每次他都会适得其反。” 　　“估计今天又要谢谢郑厂长。” 　　郑建国都快被气直了眼睛：“？？？？嘿呀，今天我还真就不信这个邪！” 　　这飞燕纺织厂都是些什么人呐！ 　　此时展会厅的广播： 　　“各位来宾们，大家可以移步去旁边的公共放映区，放映区全天播放电影《碧海银梭》，这部电影正是在飞燕纺织厂拍摄的电影……” 　　尹萍萍好奇道：“电影？什么电影？我怎么听见了我们纺织厂的名字？” 　　“《碧海银梭》上映了！” 　　“天哪，要不咱们也看电影去！” 　　…… 　　此时飞燕纺织厂展位上的人全都骚动了起来，就连展位都不打算要了，都急着去看电影，毕竟她们这些人，包括秦想想本想，全都是《碧海银梭》的演员。 　　“电影？想想，你们都还拍了电影啊！”婆婆吴雪雁连忙询问秦想想。 　　秦想想：“我和‘减脂哥’都在里面，导演应该没剪掉我们吧？也没看过，不知道效果。” 　　秦想想这会儿也紧张了，因为电影效果具体拍成什么样，她也不知道，她和黎剑知拍了个男女主团圆的背景板军官夫妻。 　　“剑知也在里面？哎哟，这演的是什么啊？演了个什么角色？是不是你们厂里的工人？” 　　秦想想小声附耳道：“演了个海军军官。” 　　吴雪雁：“？？？？这还用演吗？” 　　“那你呢，儿媳妇，你演了个什么？” 　　秦想想：“海军军官他媳妇儿。” 　　吴雪雁：“？？？？？你们这……这，这不就是吗？海军军官和他媳妇儿？” 　　秦想想：“这部电影男女主就是海军军官和他的纺织劳模妻子的故事。” 　　吴雪雁：“那不就是我儿子儿媳吗？” 　　“剑知是海军军官，你是劳模。” 　　秦想想：“？？？！！！我不是劳模啊！” 　　“你就是！这就是你们的故事！这我必须得去看看了！” 　　“妈，我和黎剑知就演了个背景板！里面那个劳模绝对不是我。” 　　…… 　　郑建国远远地“切”了一声，心想什么军官丈夫和劳模妻子，“这种歌颂功德老掉牙的电影故事，绝对没有一个外国人喜欢看！” 　　飞燕纺织厂的人，以及不少外国客商，全都往公共放映厅里走过去，很多人对这个放映厅很熟悉，因为夜里经常放电影，很多人都去过。 　　《碧海银梭》？ 　　这个飞燕纺织厂的电影？ 　　…… 　　一批批人往放映厅里走去，郑建国硬着脖子不进去，他就在外面掐表，心想这批人绝对没耐心看，“肯定不到十分钟就有人出来！” 　　“劳模劳模，老掉牙的劳模故事。” 　　…… 　　郑建国看着手表，心想都快个把小时了，怎么仍然“只进不出”，难道里面另外有出口，“我就不信了。” 　　郑建国也往放映厅走过去，他掀开帘子，电影正巧播放到“纺织厂抵抗台风”的剧情——画面中狂风暴雨、巨浪滔天，厂房窗户被吹破，雨水倒灌！ 　　这些灾难的画面，带给人铺天盖地的压力。 　　而在这种危难的条件下，纺织厂的工人打开仓库，防水布覆盖棉纱布匹设备，沙袋堵门，快速转移重要纺织物……一切的一切，是那样的有条不紊，是那样如同军队一般的井然有序。 　　更令人惊骇的，是电影里的天灾，是那样的真实！ 　　有些观众甚至都被吓哭了，哇哇哇大叫着。 　　“My，God！这是怎么拍出来的？这是特效？是模型，不，这不可能！这太真实了！” 　　“这是真正的灾难场景！他们这是用生命在拍电影吗？” 　　“竟然有序！太不可思议了，这些工人太伟大了，你看她们的组织行动！这绝不是普通工厂能做到的！”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19章 磨洋工 　　电影结束前的一段画面，有着军官男主和家人团聚的一幕，在这一幕中，秦想想和黎剑知夫妻俩是十分亮眼的背景板。 　　吴雪雁兴奋：“想想，你和剑知出现了！” 　　秦想想看着幕布上的画面，立刻老脸一红，屏幕前的男人仿佛隔着时空，深情款款望着她，无形的火花滋滋滋冒出来。 　　明明平日里总是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死鱼脸，为什么在导演谢安康的镜头下，这丫的眼神突然变得那么深情！ 　　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太丢人了！ 　　秦想想后悔到想拍断大腿，她怎么就答应拍电影啊，里面那个深情款款的狗男人不是她丈夫，另一个温柔漂亮的妻子也绝不是她秦想想。 　　“这电影好！”吴雪雁看着荧幕上的儿子儿媳，一个劲儿叫好，“这电影我怎么从来没看过？什么时候播啊？我要去电影院看，我要花钱请人来我们村里放电影，专门放这部电影，上面有我儿子儿媳妇。” 　　秦想想努力扶住沉重的头颅，坚强劝说道：“妈，电影看一遍就够了，看多了没意思。” 　　“有意思，可有意思了，这电影拍得有意思，等会儿我还要再看一遍。” 　　秦想想：“……” 　　她此时浑身上下都仿佛有蚂蚁在爬，仿佛被人押进油锅里炸了个焦酥里脆，这电影全国各地都巡演一遍，包括沪市，包括她爹他妈还有邻居……她秦想想可真是没脸活了呀！ 　　秦想想一脸绝望地偏过头，正好对上了另一双绝望的眼睛，那就是郑建国。 　　秦想想露出一个苦笑。 　　远处的郑建国则把这笑当成了挑衅和嘲讽，仿佛白骨精对他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满是莹白皮肉的美人，笑完后变成了恐怖阴森的鬼骷髅头。 　　“啊！”郑建国尖叫一声，脸色惨白地跑出了公共放映厅。 　　从今往后，他对广交会有极大的心理阴影。 　　直到郑建国七老八十了，一听见广交会三个字仍是手抖发慌。 　　* 　　《碧海银梭》这部电影在广交会上引起剧烈轰动，很多人评价说，这会是举世震惊的灾难片。 　　也有人说，在这样天灾情况下拍摄电影，是非常不人道的行为。 　　而飞燕纺织厂那边则介绍说：“电影里的台风戏纯粹是一场意外中的意外。” 　　“原来导演带着剧组在纺织厂拍戏，但是突然来强台风了，大家都人心惶惶的，秦厂长却指挥厂里的工人做好防范……谢导演意外把这些抗灾画面拍摄了下来，于是就决定用在电影上。” 　　媒体记者们感慨不已：“这部电影的出现，那可真是老天爷庇佑。” 　　“天时地利人和同时具备。” 　　“听说去年那一场强台风，飞燕纺织厂在台风中受损最少，最先恢复生产，并且还支援其他兄弟单位。” 　　“在台风来临之前，我们厂长带领我们做了好几次台风演练，因此真正的台风来了，大家都有条不紊按照演练时候去做。” 　　“秦厂长高瞻远瞩啊！” 　　…… 　　电影成了飞燕纺织厂最强有力的宣传片。外商们意识到，这是一个在极端恶劣条件下都能保证生产秩序和质量的组织，其可靠度毋庸置疑。 　　“我需要订购拼接衬衫……” 　　“我要订购浪涌纱……” 　　“我需要……” 　　…… 　　面对接踵而来的海量订单，尹萍萍惊呆了，她头一次来广交会，头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这场面跟在外宾商店几件几件的销售不一样，这些采购商要么不下订单，要么就是大订单。 　　“这么快，上百万米元了！”尹萍萍咋舌，她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钱。 　　杨知夏淡定道：“我们飞燕纺织厂每年最少也有上百万米元的外汇订单，习惯了就好。” 　　“厂长，我当初来飞燕纺织厂真是高攀了！我高攀了！”尹萍萍望着眼前的场景，再想想年初她不过只是个里弄生产组的小组员，厚着脸皮找秦想想申请去海岛工厂，却有机会接触到如此震撼庞大的订单。 　　这对尹萍萍来说，无异于改变了人生轨迹。 　　秦想想气若游丝：“……不要妄自菲薄。” 　　与其说是高攀，不如说是她秦想想“误判”了，最开始目的是让尹萍萍糊弄陆师傅绣花来着……又知道人家天生好人缘，咸鱼想想贪个小便宜。 　　虽然现在的情况也不算坏，但为什么每次总是事与愿违？ 　　“秦厂长，你快打起精神来！有记者过来了，要采访拼接绣花衬衫背后工厂的故事。” 　　“这部电影一出，举国闻名啊！了不起，真是了不起！能拍出这样的电影真是了不起！” 　　“好多人都赞扬我们的勇敢和大胆创新！” 　　“这下任那个朱大师再怎么写文章诋毁，也掩盖不了事实的真相！而且厂长您一开始制作拼接绣花衬衫，目的是帮里弄生产组处理滞销绣花片……大家都承你的情！你为大家做的事情绝不会埋没，我们绝不会让人误会你！” 　　秦想想：“……” 　　这其中的误会可就大了去了。 　　* 　　第二天的羊城日报，便刊登了《碧海银梭》电影的几幅画面，其中有一幅图，是工人们在风雨中保护马王堆纹样布料的场景，在报纸版头格外醒目。 　　一位艺术评论家在报纸上写道：“与其争论是否亵渎传统，不如看看是谁在冒着生命危险保护这些工艺的载体。飞燕纺织厂的实践，恰恰是让古老纹样在新时代‘活下来’。” 　　…… 　　而在这时，羊城各个电影院上映了《碧海银梭》电影，一时之间，市民们争相购票看电影，出电影院的时候好评连连： 　　“这是近十年内看过最好最精彩的电影！” 　　“里面台风场景太吓人了，我家孩子都吓哭了。” 　　“我们国家的工人真是了不起，这位飞燕纺织厂的秦厂长真是个人物！真是惊险刺激啊！” 　　…… 　　婆婆吴雪雁说要看第二遍，可她不止看两遍三遍，她都快看了十遍，每次到了台风戏片段或者结局，她就跑进播放厅里看一段，看得那叫一个乐不思蜀，瓜子都吃掉了好几斤！ 　　吴雪雁：“这电影再这么放下去，我牙齿都要嗑出个缝了。” 　　秦想想：“妈，等你回去，包你再也不想看。” 　　“不可能，回老家后，我自己炒瓜子！还是吃自己炒的瓜子香！外面的瓜子嗑着我牙。” 　　秦想想：“……” 　　这一次的订单价格超过五百万米元，其中当然包括采购绣花片的部分，工厂利润倒还另说，但都是以飞燕纺织厂的名义为国家创外汇，这些外汇都算在飞燕纺织厂头上了。 　　李永健笑得合不拢嘴，这一次他支持播放电影，取得了极大成果，并且在诸多外宾面前展示了国家新时代工人的风貌，里面体现的顽强斗争精神，让人感到骄傲和自豪。 　　“这好像还被他们叫做‘灾难片’。” 　　“说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灾难片。” 　　“我们这可不是灾难片！这是斗争片！是新时代的奋斗片！” 　　广交会结束开庆功宴，沪市轻工业部门代表郑重感谢了秦想想，“多亏了有秦厂长，解决了里弄生产组绣花片滞销问题，现在接了这么多绣花拼接衬衫的订单，大家都有事情可做了，回城知青也有地方安置了……秦厂长，您可是帮我们解决了一个超级大麻烦！” 　　“对很多人来说，您就是大恩人！” 　　秦想想：“言重了。” 　　她这叫总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左右两只脚都被砸了，她都不知道该抱起哪只脚跳起来。 　　拼接绣花衬衫，含泪自留的——没了。 　　和死鬼男人一起上电影——丢脸丢到国外去了。 　　秦想想都不敢细想这些事情，想多了掉眼泪，夜里闭上眼睛倒头就睡，徒留兴奋的吴雪雁大半夜睡不着觉。 　　吴雪雁还怕自己年纪大了，睡眠少，吵到了隔壁的儿媳妇，谁知这大儿媳，那叫一个雷打不动睡得香。 　　秦想想第二天睁开眼睛，婆婆吴雪雁巨心疼拉着她的手：“想想，你每天都累坏了是不是？” 　　秦想想：“？” 　　“也是，你可是劳模啊，累得让人心疼……妈年轻那会儿，哪怕连续干了七天农活，也没睡成你这样，可怜见的，真让妈心疼。” 　　“他们都说脑力劳动更累人，苦了你了。” 　　秦想想：“……也没有那么累。” 　　“你不用说，妈都知道，像你们这样的人，都不愿意在亲人面前叫苦叫累，天天累得跟老黄牛似的，还偏要犟嘴说自己不累不辛苦。” 　　吴雪雁：“这么个如花似玉的漂亮大美人，可别把自己累坏了。” 　　“哪怕是生产队的驴，也该歇一歇啦，别天天上工拉磨。” 　　吴雪雁：“你个城里的傻姑娘，你要学会磨洋工啊！乖儿媳，你别傻傻地总是自己往前冲，稍微磨一下洋工，没人会发现的。” 　　“要不，妈教你怎么磨洋工？” 　　秦想想：“？？？？？” 　　她心想我可是咸鱼它祖宗，没有人比她秦想想更会磨洋工！！！！ 　　“想想，你别有思想心理包袱，磨洋工是很正常的事情，大家都会磨洋工……你别把自己累着最重要。” 　　秦想想真诚道：“妈，你真的不用担心，我特别擅长偷懒，我从小到大都擅长偷懒。” 　　“哼，我才不信你。” 　　吴雪雁心疼道：“你可别把自己当老黄牛使，以后家里的活都留给剑知做，让他们男人干活，你别累着。” 　　秦想想：“……”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20章 秦坚强 　　婆婆吴雪雁看多了电影《碧海银梭》，总觉得里面的男女主是自己儿子儿媳的翻版，她儿子是海军军官，儿媳妇是纺织劳模……这没毛病啊！ 　　但这对秦想想来说就很有毛病了，因为婆婆总把她想成电影里的劳模女主，对她殷殷关切，让秦想想叹气不已。 　　“妈，我真不是电影里女主那样，我不辛苦。” 　　吴雪雁：“劳模都不知道辛苦。” 　　“哪怕再是个铁人，也都有爹妈疼！” 　　秦想想叹气：“……” 　　这都是什么世道啊。 　　一部电影害死人。 　　然而秦想想不知道的是，这还仅仅只是开始，因为电影《碧海银梭》在全国范围内电影院上映了，因为这时候的电影不多，大众反反复复只能看几部电影，好不容易能有一部新电影，还是这么刺激的，能不引起群众喜欢和学习吗？ 　　尤其是听说这电影女主角的原型就是飞燕纺织厂的厂长秦想想！这位秦想想之前反叛传统，带领工厂众人开发出几何拼接绣花衬衫…… 　　这些消息凑在一起，年轻人觉得厂长秦想想就该是自己的榜样！ 　　“怪不得能想出几何绣花拼接衬衫的主意，这秦想想真是个有抗争精神的人！我看了电影，我被她的劳模精神感染了！” 　　“秦想想是我们新时代年轻人应该学习的榜样！” 　　…… 　　林秀琴听见红星纺织厂年轻的女工谈论这些话，她开始觉得这个世道疯了！ 　　林秀琴：“这就好比我在阅读一本书，书里面有个女主叫秦想想，而我认识一个朋友叫秦想想，因为认识的这个朋友想想，让我完全无法代入进书里阅读……” 　　“秦想想？劳模？学习的榜样？” 　　“电影里的劳模女主以她做原型？” 　　林秀琴去看了整部电影，她承认故事十分精彩，台风的出现也十分巧合——尼玛的也太巧了！仿佛老天爷也在帮助秦想想。 　　可飞燕纺织厂确实抗灾有力，板板钉上的证据，全都被摄像机镜头记录下来。 　　林秀琴：“我都还没相亲成功谈对象结婚，这秦想想儿女双全，她都开始走向全国上电影了，就连电影的主角都以她为原型？” 　　“要知道这种事情，一般都是死了之后，才有原型电影播出。” 　　“活着的时候拍生人原型电影，没搞头没票房的……” 　　林秀琴嘴里喃喃念着，心下却十分焦虑，她受不了自己不如秦想想，想要超过对方，却又不知道该从哪方面弯道超车。 　　* 　　停船靠岸，秦想想下了船，身体轻松了许多，黎剑知这会儿还在军舰上，儿子小胖带着妹妹穗穗来接亲妈，小胖大喊一声：“劳模妈妈回来喽！” 　　秦想想：“？！”这个孽子！ 　　“妈妈！”香香软软的小闺女往秦想想怀里扑，秦想想把宝贝女儿抱起来亲了一口，小家伙软乎乎的，就像是一块奶油蛋糕。 　　穗穗环住亲妈的脖颈，一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仰头看妈妈。 　　这眼神看得秦想想心都化了，真是有女万事足！抱在怀里使劲儿蹭蹭。 　　“小宝贝，妈妈给你买了玩偶娃娃，给你买了很多玩具。” 　　穗穗：“妈妈！您辛苦了！” 　　秦想想：“？？？？妈妈不辛苦，同志们更辛苦。” 　　“穗穗，谁教你这么说的？” 　　小胖：“大院的阿姨都这么说，老师也这么说，妈妈您辛苦了，大家都看了电影。” 　　吴雪雁：“乖孙子，你们老师真会教导学生，你妈她啊，太劳累了，回家之后一定要让妈妈好好休息，要给妈妈挪凳子，要给妈妈端茶倒水……” 　　“爸爸不在家的时候，青峰你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你要照顾好妈妈和妹妹啊。” 　　小胖：“好！” 　　秦想想保持沉默，她开始觉得真特么活见鬼了，她这是在家当劳模呢？还是当“老佛爷”啊。 　　难道她以后要装一个十分辛苦的劳模？方便更加愉快的偷懒？ 　　让她装瘸她觉得还好，可若是让她装“老黄牛”，为啥她感觉那么憋屈呢？ 　　电影《碧海银梭》的影响果然极其广泛，才回到家属院，路过的家属嫂子纷纷和秦想想打招呼，“秦厂长回来了？” 　　“真是了不起啊，好辛苦。” 　　“当然辛苦了，当劳模不容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秦想想听着这些话，只能当做没听见，上刀山下火海般焦灼上了二楼，钟莉见了她，都高呼一声：“劳模厂长回来了。” 　　秦想想翻了个白眼：“钟莉嫂子，你还不知道我？” 　　钟莉哼哼两声：“我知道个什么？我就知道像你们这类人，总是说自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天天偷懒，但就是把事情办得又快又好。” 　　“你来说说，你们是不是半夜三更起来干活啊？” 　　秦想想：“我半夜干活——你们隔壁还能没听见？” 　　秦想想回到家里把行李放下，洗了一个热腾腾的澡，换上干净清爽的衣服，站在客厅挂历前叹气，她数了数日子，不知道这电影带来的影响会持续几个月？ 　　“劳模老婆回来了？” 　　某个男人人没踏进屋，声音先进门，秦想想立刻跑到门口，对来人使出了一招“黑虎掏心”，身着军装的男人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怀里一带，还没使出来的“龙爪手”凭空向外。 　　黎剑知贴在她耳边小声道：“这叫情意绵绵拳。” 　　秦想想生气道：“真该让那些人来看看你这副不正经的样子！” 　　“现在电影播出来，都把你我当成男女主了，我劳模，你……你个——” 　　男人低头亲了她脸颊一口，眨了下眼睛：“这叫眉来眼去剑。” 　　秦想想：“臭流氓！当初相亲的时候也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 　　黎剑知：“也没想到你如此纯情，还以为你特别会撩呢。” 　　“岁月真是一把杀猪刀。” 　　黎剑知回想过去，发现自己当初脑补过度，真是高估了眼前这一条咸鱼，还以为她特别懂风花雪月，特别会撩，撩得他心湖起涟漪。 　　如今日久见人心，他老婆想想纯粹就是懒……就是懒。 　　懒懒的，也招人疼。 　　秦想想：“这把刀杀你脸上了，哼，老男人！” 　　“没办法，谁让我这个老男人就是脸长得好，爹妈给的，说我是电影上最帅气的军人。” 　　“我知道想想你现在全身都是怨气，我不跟你计较。”黎剑知眯着眼睛笑了笑，“这世界上最悲伤的事情，莫过于让一条咸鱼当劳模，我懂，我懂。” 　　“你懂你还落井下石！”秦想想抬起脚丫子踹他一脚，“你应该叫我秦坚强！” 　　“你知道这些年来，我能走到今天，我有多么不容易吗？不对……你知道我有多么‘容易’吗？！！！” 　　黎剑知失笑，他把人拉进卧室里坐下来，“我给秦坚强同志揉揉肩，捶捶腿。” 　　秦想想小声问他：“林秀琴和那个赵睿相亲成了吗？结婚了没？” 　　黎剑知：“我算是服了你，一回来就忙着吃瓜。” 　　“应该没成吧，我也不知道。” 　　秦想想：“啊，这都不成……”那男主到底是谁？难道是白医生？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估计没缘分。” 　　* 　　有些时候，缘分还带“漂洋过海”的，秦想想一早上来到纺织厂，却从何助理那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厂长，我们得奖了。”就连何助理的脸色都十分古怪。 　　秦想想：“什么奖？” 　　何助理：“国外一个什么东西的艺术奖，就一外国人名，好像是有人把咱们的几何拼接绣花衬衫拿去参加比赛，结果得奖了！” 　　秦想想：“……啊？！” 　　何助理：“这说明咱们的几何绣花拼接衬衫是有艺术感的，你看，这都能获奖呢！要不要找记者报纸说这件事？” 　　秦想想：“算了吧，这种国外的奖别爆出去了。” 　　家丑不可外扬。 　　这绣花拼接衬衫的事情早点翻篇。 　　“现在厂里的招待所开放了，厂长您过去看看，随着电影播出，咱们厂可算是红了，接下来好多人要来参观……厂长，你说咱们厂里那些东西，如果外宾想买，让不让买？” 　　秦想想：“那就卖呗，在招待所里设置一个小商店。” 　　人怕出名猪怕壮。 　　一旦出名了，多得是人前来围观，美其名曰：参观学习。 　　秦想想手里拿着好几批参观学习的名单，夜里回到家，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军官，是之前见过一面的周振邦。 　　“小秦，你回来了？这位周同志等你好一段时间了。” 　　周振邦连忙道：“嫂子您好，打扰了，我这次上门来有事相求。” 　　“我有一个表妹特别仰慕嫂子您，这会儿看了电影更是等不及了，非常想去您的工厂学习。” 　　“尤其是学习您身上的劳模精神。” 　　秦想想：“……” 　　这张嘴说出来的话，没一句是我爱听的，诅咒这家伙找不到老婆。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21章 升格 　　傍晚，晚风吹送走夕阳最后一抹余晖，飞燕纺织厂家属区广场却是人山人海，巨大的幕布前面，乌压压坐了一重接一重人头。 　　除了工厂职工外，还有前来飞燕纺织厂学习的国内轻工业单位，一同坐在这里观看电影《碧海银梭》。 　　秦想想一脸麻木坐在最前面，时不时回答几句其他工厂代表的提问，整一个“生无可恋”的状态。 　　“来一批学习干部，就组织看一次电影，来一批，看一次，这就是对我秦想想的酷刑。” 　　何助理笑得合不拢嘴，凑过来说：“厂长，您小声说什么呢？” 　　秦想想：“我说这电影我都要看腻了。” 　　“那怎么会腻味……大家都新鲜着呢！全部巴不得天天晚上放电影，还有人问下一批来学习的时间，咱们还是放这个学习电影！！”何助理精神奕奕，尽管这电影已经看了不下十次，但他仍然兴致勃勃，当然，他的兴致不在于看电影，而是给这批来学习的工厂干部讲解电影拍摄背后的故事，以及他们飞燕纺织厂的先进组织生产经验。 　　这种“人前显贵”的事情，哪怕经历一百次都不腻。 　　工厂里的其他职工同样如此，很多人带亲朋好友一同来看电影，还有附近几个公社的社员，也过来蹭电影，跟这些人显摆吹嘘……看一百次都不腻。 　　“等会儿来台风的场面，有我！你们看，仔细看我的大脸！” 　　“哎呀，我这个表情不对劲，如果下次拍电影，我肯定能演的更好。” 　　“那天的大台风可凶险了，电影拍摄组里有人都吓哭了，就在这时，我们厂长如同天神一般出现在导演面前，说‘你们别怕，有我在呢’……” 　　…… 　　秦想想揉了揉太阳穴，已经说不清楚到底是电影里更加羞耻，还是周围群众的“艺术加工”更加羞耻。 　　“穗穗，过来，你来哥哥这边！” 　　亲妈在前排坐立难安，那边小胖带着亲妹妹穗穗，则和厂里的小朋友们打成了一片，还有一些来纺织厂学习的干部子女，一齐二十来个孩子，凑成一堆玩游戏，捉迷藏啊……抓人啊……玩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才不管亲妈的尴尬！ 　　“黎青峰，你妈真的好了不起，我长大了也要像你妈学习。” 　　黎小胖：“我妈……唉……” 　　小胖同志顿了一下，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亲妈，于是他道：“我奶奶说我妈妈太辛苦了，每天跟老黄牛似的只知道干活，让她歇息她都不歇息，她总说自己不累……” 　　“哇！” 　　穗穗抱住亲哥：“可是哥哥，我好累好辛苦哦。” 　　小胖：“？？？？妹妹你啥都没干！指挥你哥我给你搬来了这么多东西？你哪里累了？” 　　穗穗：“就是好累好辛苦，爸爸说我帮妈妈分担了辛苦。” 　　小胖：“……” 　　据说“很辛苦”的妈妈，懒洋洋的妹妹，昏了头的爸爸，生活的重担都压在他小胖哥身上。 　　电影播放到结局团圆的一幕，再一次看见男人深情的眼神时，秦想想已经无动于衷，极为冷漠地吃一口奶油蛋糕。 　　可算是看完了！散伙！散伙！ 　　“秦厂长，今天的学习让我们大受震撼！” 　　“这部电影太震撼了。” 　　…… 　　秦想想木着一张脸，完成了所有的应酬后，准备带着儿子闺女回去，她在厂里有住房，若是黎剑知不回家，她经常带孩子住这边，婆婆吴雪雁也在这边。 　　“厂长，看你今天这模样，就是鸿运当头！”解代表一脸笑意说恭喜。 　　秦想想这会儿特别想吐他满脸口水，心想就我这个“衰样”，哪里看得出鸿运当头？ 　　解代表：“我这边接到了一个通知，厂长，咱们厂里有好事发生了！我这会儿先不说，您来猜一猜。” 　　秦想想冷漠脸：“你不想说还跑来我面前说什么鸿运当头？” 　　“行，我说。”解代表小声道：“我这边的任命通知都快下来了，您的也快了，咱们飞燕纺织厂大概率升格为副县级单位了……咱们工厂的组织架构要有大变化，厂长，你这马上就是副处级（副县级）干部了，就等任命书下来。” 　　秦想想：“涨工资了？” 　　“何止是涨工资，咱们飞燕纺织厂变成了副县级单位，计划指标、资金拨款……这些方面都有提升！” 　　意思就是他们飞燕纺织厂整个厂集体要升级了，正式升格为副县级别单位，她这个厂长都跟着升官，其他的厂里的领导干部，级别全都向上升一个层次。 　　她这个厂长是副处级别，其他副厂长就是正科，当然，她们飞燕纺织厂之前的草台班子没有副厂长，只有何助理一个厂长助理。 　　工厂级别升格，他们原本的生产科就要转变成生产计划处，财务室也要升级成财务科，还要增设宣传科等等新单位…… 　　这也意味着会多出很多的干部职位，新增不少编制岗位。 　　升副处了？ 　　秦想想不知道自己该忧该喜？整个工厂的框架扩充一倍，他们这个海岛小作坊越来越正规化了，也意味着她肩膀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了。 　　秦想想：“我也没想到自己还能混成个什么副处级啊？” 　　这天之后又过了两天，新的任命书下来了，她这个厂长连带着工厂一起升级，工厂内部红红火火欢欢喜喜叫嚣着要杀猪庆祝。 　　不过大部分人都是搞不明白的鼓掌庆祝，很多人对这些架构组织都十分懵懂。 　　“咱们厂变成副县级单位有什么好处啊？” 　　“我也不大清楚。” 　　“应该是好事吧！” 　　“你们傻呀，当然是大好事了！所有的科室都升级了，马上要任命一批新科长和副科长！更多的位置！当领导啦。” 　　飞燕纺织厂礼堂，此时挂上了红色横幅“热烈庆祝我厂提升为副县级单位暨秦想想同志任命大会”，礼堂底下坐着地方各种领导，工业局领导和书记，还有懵懵懂懂的秦想想。 　　台上的领导宣读冗长的任命文件，说飞燕纺织厂发展到今天，取得伟大成绩，是因为上级正确领导，全体工人共同努力，以及秦想想同志发挥一定的个人作用云云…… 　　秦想想听得要犯困，最后当众颁发副处级的干部任命书时，她都险些没拿稳。 　　因为她想说：从过去发展成现在……我觉得很容易啊？ 　　莫名其妙地就取得了莫名其妙的成绩。 　　…… 　　轮到秦想想发表感言的时候，她当然不能说“我莫名其妙的走到了今天”，而是掏出了自家死鬼男人精心为她撰写的升职感想。 　　“能走到今天，都是厂里全体职工的共同努力……” 　　…… 　　“谢谢大家。” 　　如果说电影仅仅只是出名，那么职位级别的提升是实打实的，可不只是秦想想一个人，而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曾经的百来号人马小作坊，派驻进来的军代表都只是连级干部，现在通通跟着工厂升格而水涨船高。 　　“其实咱们厂早该升格成副县级别了，我觉得我们迟早升格成正县级单位，甚至是副厅级别单位！” 　　“副厅级？少做点梦！” 　　“这才是奋斗目标嘛！” 　　何助理，现在也能称为何副厂长，在担任副厂长的同时，也给厂长秦想想当助理，秦想想都用熟了，暂时也不想换掉这个苏培盛。 　　黎金玲夫妻俩在工厂增设的宣传科，杨知夏当上了工会主席，高蓉成了车间主任，肖枝儿因为懂点文化，现在经过考核进入行政管理科担任科员，就连庄小满这个农场场长，现在也有了行政级别，成为了副科级农场场长，沈教授叶医生等则成为技术人员…… 　　庄小满啧啧称奇：“我来种菜养个猪，这下也成干部了？还有了级别耶！” 　　“俺男人说，这都相当于是个连长了！我被提干了！我庄小满也是个干部了！” 　　飞燕纺织厂这边“集体升职”，另一边海陆军家属院全都跟着鸡飞狗跳，一石激起千层浪，因为这一次很多人都有了正式职级，相当于提干了，正规了，副科级别的诸如车间主任高蓉，以及农场场长庄小满，都等同于连长了。 　　“当初人人不看好飞燕纺织厂，哪能想到会发展到今天……最开始好多家属还嫌累说不来了。” 　　“现在好多女家属都当上干部了！” 　　“工厂发展经营的好，大家都跟着享福得好处！” 　　…… 　　很多军官都高兴不已，本来让妻子过去当纺织工人，安置一份工作，现在转变成为了科员，副科之类的干部级别，不仅是工资待遇的提升，说出去更是有面子。 　　不单单是秦想想感到莫名其妙，庄小满高蓉之类的也都感觉莫名其妙，工厂组织扩充，都跟着升职当干部了。 　　高蓉：“当初进工厂，我也没想着要当干部啊！” 　　庄小满：“我也没想到。” 　　秦想想：“……我更没想到！” 　　“厂长！！！您就别来这谦虚了！这不都在您的计划中！咱们跟着厂长走！” 　　秦想想：“？？？？？” 　　秦想想现在成了个副处级别的干部，差不多相当于部队里副团级别，因为她是实职厂长，整个厂里没有比她更大的，她还要比很多副团级别待遇好一些。 　　这边懵懵懂懂的集体升格，另一边心酸眼红后悔到拍断大腿的人更多，何秀秀的丈夫难免埋怨何秀秀：“当初你要是选择飞燕纺织厂这该多好啊，这一回工厂集体升格，多出了那么多职位，你要是去飞燕纺织厂，少说也能拿个副科。” 　　“哪怕你当个车间主任，你也是副科，我看飞燕纺织厂发展快，之后指不定还能往上升，发展更加壮大！” 　　“就连咱们院那庄小满都成了副科！” 　　听着丈夫这些埋怨，何秀秀心里说不出的烦躁，红星纺织厂内部错综复杂，干部位置僧多肉少，内部还有很多派系，更不可能像是飞燕纺织厂这种新建几年的小厂，组织架构扩增导致集体升职…… 　　她原本不打算当什么领导，只想像八级女工曾金凤那样，提高技术职称，成为高级女工，可是……如果去飞燕纺织厂，她确实很有可能捞到一个副科，这种错过了的大肉，总让人觉得不爽利。 　　与何秀秀同样不爽的，还有姜长天的妻子肖叶，姜长天这会儿倒是不提让肖叶去飞燕纺织厂的事，可肖枝儿当上了纺织厂行政科科员。 　　肖枝儿和徐光明传来了好消息，两人瞧对眼了。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22章 如虎添翼 　　徐光明，年初调过来的四大才俊之一，除了他，这四大才俊还有周振邦，白医生和舰艇技术工程师赵睿，林秀琴与周振邦以及赵睿都曾相过亲。 　　徐光明是个善钻营的，嘴甜，和家属院这群嫂子走的最近，也是最积极相亲找对象的主儿，一开始跟陈锐锋妹妹陈晓梅相上了，又因为老太太爱得罪人的缘故，吓得他连夜逃走。 　　按照徐光明的话就是：“我宁愿找个穷的丑的，也不能找个爱得罪人的！” 　　徐光明挑来挑去挑花了眼，这一回碰上了肖枝儿，他就认定了肖枝儿的条件。 　　肖枝儿家庭条件一般，但是个人条件优秀，在飞燕纺织厂上班，现在飞燕纺织厂升格成副县级单位，又上了电影，全国皆知，很有荣光，肖枝儿更是进入行政科成为科员，将来甚至有可能当个副科长或者科长的职位。 　　肖枝儿亲姐姐肖叶，虽然是个家庭妇女，但她的丈夫是海军军官姜长天。 　　“我和肖枝儿结了婚，将来我和姜长天同志就是连襟，这个姜同志已经为我探了雷，娶这肖家的女儿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而徐光明也是个比较有前途的政工干部，两人对彼此的条件都很满意，于是很快定下了亲事，徐光明打报告与肖枝儿结婚。 　　“恭喜恭喜了，徐光明同志，这下喜结良缘，找到媳妇儿了。” 　　“到时候记得发喜糖啊！” 　　“四大才俊这下少一个喽！” 　　…… 　　家属院的众人都为新人感到高兴，除了肖枝儿的姐姐肖叶，肖叶是真没想到亲妹妹肖枝儿能找到徐光明这个四大才俊里看着最有前途的政工干部，这徐光明跟周振邦相比，也就家庭条件差一点，但是人家这条件能混出来，大抵比周振邦个人能力更优秀些，未来具体怎么样还另说。 　　很多最后能在部队里混上去的，多是家庭条件普通甚至艰苦的。 　　“这姓肖的姐妹俩，都挺会挑男人啊！” 　　“算起来，这肖枝儿比她姐姐嫁得更好。” 　　“肖枝儿条件也比她姐好。” 　　肖叶冷冷一笑，砰一声把门关上，她的心里非常焦灼难受，而娘家人全都沉浸在欢喜中，两个女儿都嫁了军官，说出去谁不羡慕？ 　　而她的亲妹妹，有一天踩到了她的头上……肖叶简直要疯了。 　　另一边，林秀琴得知肖枝儿与徐光明要结婚，她也感到后悔不迭。无论是周振邦还是赵睿，这俩男军官都是难啃的骨头，而白医生样貌最好，身边女护士女医生无数，也别肖想这万人迷医生，也就徐光明，因为“嘴甜”和“善于搞人际关系”，是最老实本分诚心准备相亲结婚的。 　　徐光明重利益，心里算计多，如果搭伙过日子，选这样的男人准不错，而且他以后官职绝对不低。 　　也比较容易攻略。 　　林秀琴在周振邦那里吃了瘪，换成赵睿，她选择了风趣有技巧的方式徐徐图之，可赵睿却是对她爱答不理的，只是客气礼貌的应付她。 　　“早知道还不如全心全意攻略徐光明！” 　　此刻为时已晚。 　　肖枝儿和徐光明两人把婚事定下来，一起上门来给秦想想夫妻俩送请帖。 　　肖枝儿：“厂长，我们俩就快要办喜事了！” 　　“恭喜啊，百年好合。” 　　肖枝儿：“秦厂长，我这都是向您学的，以前我从来没想过要嫁给军人，还是因为看了电影，您和黎同志相聚的那一幕太感人了！” 　　秦想想嘴角抽搐：“？？？？？” 　　徐光明：“这么说，秦厂长还是咱们俩的红娘。” 　　“那当然了！” 　　徐光明和肖枝儿走后，秦想想和黎剑知夫妻俩咬耳朵，“你说这肖枝儿眼神怎么长的？就咱俩那样，都能感动到想和军人结婚？” 　　黎剑知：“都说我演得深情。” 　　秦想想：“少往脸上贴金！” 　　“爸爸，现在我妈都升官了！小胖战士是不是也要升级啦？” 　　黎剑知：“阿胖啊，咱们家里多得是岗位空缺，无论是小胖排长还是小胖连长和小胖营长，全都随你当，你想当指导员也可以，反正你手底下只有穗穗这么一个大头兵。” 　　“大头兵穗穗在吗？” 　　穿着背带裙的穗穗小朋友打了个哈欠：“爸爸，我在！” 　　黎剑知：“你大哥就是你的直系主官，你的吃喝拉撒都归你的主官小胖来管。” 　　“穗穗，无论是叫苦叫累，都跟你的主官说。” 　　穗穗小朋友懒洋洋开口：“好！” 　　小胖叉腰：“我还要管她一个大头兵的吃喝拉撒？” 　　黎剑知：“当然要管，她要是饿了渴了你都得管她，她想家了你要安慰她。” 　　黎小胖：“那我申请当我妹手底下的兵。” 　　“驳回。” 　　黎穗穗：“爸爸，我累了！” 　　黎剑知微微一笑：“跟你大哥说。” 　　秦想想：“我也累了。” 　　“媳妇儿你跟我说，我对你负责。” 　　穗穗：“我要和妈妈一起躺着。” 　　“真是妈妈的乖女儿！”秦想想抱着软乎乎的小闺女，生了个自己的翻版，真是太可爱了。 　　母女两个一起躺。 　　“得亏我这闺女不像我妈！” 　　要是生出个“小周傲冬”，亲妈秦想想立刻表演一个昏厥。 　　* 　　升职之后，除了增加很多需要应付的公务外，秦想想发现倒是和以前没有多大差别——不，甚至是更轻松了，因为手下的管理人员也多了，她只需要在办公室里听人汇报。 　　很适合懒人的工作。 　　整个飞燕纺织厂的人，除了她这位咸鱼厂长，所有人都是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尤其是高蓉，这家伙当上车间主任后，管理可严格了。 　　有家属找她申请：“高主任，我家里忙，我只上白天的班行不行？” 　　高蓉冷着脸：“不行，除非你调去长日班。” 　　“可我想待在车间里……” 　　…… 　　秦想想路过的时候看见这一幕，转身回到办公室，她简直要笑岔气了我妈呀哈哈哈。 　　这才叫风水轮流转。 　　看苍天饶过谁！ 　　另一边的一个小卷王杨知夏，被秦想想推上了工会主席的位置，这工会主席差不多就相当于是一个“超级大管家”，管福利和后勤。 　　分发福利，逢年过节各种票证，职工的生活，比如食堂、托儿所、医院，各种职工联欢会和运动会……这些都是工会要管的东西，另外还有职工住房分配。 　　秦想想把这些烦人的事情都交给杨知夏来管，杨知夏这个人刚正不阿，处事公道，她来做这些工作，很多人都服气。 　　她唯一不行的，则是调解工人纠纷和家庭矛盾，目前只能让庄小满给她做辅助。 　　秦想想：“我现在就还差个情报处处长高大姐那样的人物，还有一个调解纠纷吵架的能手，这俩可以是同一个人。” 　　何助理这个苏培盛虽然消息灵通，但他只对职务方面的消息感兴趣，并不搜集东家长西家短的瓜。 　　秦想想：“我要是能去沪市街道处挖人就好了！” 　　这也只能想想了。 　　飞燕纺织厂有条不紊扩充中，就跟一个加强营变成独立团一样，要新增非常多的人员，同时也要申请非常多的生产机器。 　　周振邦的表妹薛晓琳，是飞燕纺织厂新增人员之一，她年纪不大，北方某军区大院长大的女孩，刚达到下乡的年龄，主动申请来到飞燕纺织厂工作。 　　“秦厂长，你好，我是薛晓琳，周振邦是我表哥，他跟我说过你的很多故事，秦厂长……我特别特别崇拜您！”薛晓琳是个很热情开朗的姑娘，有着健康的小麦色皮肤，留着齐耳短发，眼睛大而明亮，身材高挑，走路习惯性地昂首挺胸，带着军人家庭特有的精神气，看的秦想想“虎躯一震”，心知这又是个难搞的人物。 　　秦想想笑得温柔：“晓琳是吧？我一看见你，就觉得你应该是个很有精神力，很有天赋的姑娘，你去绣花生产组，来学苏绣，学缂丝工艺吧。” 　　薛晓琳：“啊？！” 　　薛晓琳目标想进宣传科，她原本打算听长辈们的话，下车间当一两年的女工，在基层磨炼，然后去宣传科一类的科室。 　　但是她崇拜的秦厂长，一见到她就钦点她去“绣花”。 　　“厂长，您让我干嘛我就干嘛！” 　　这人回答的太老实，反而让秦想想感到一丝丝愧疚，然后这薛晓琳就变成了陆师傅手底下“盯梢”的了。 　　这薛晓琳有一个出众的才干，那就是会掐时间，相当于人形钟表。 　　这下陆师傅如虎添翼，专门让薛晓琳盯着秦想想学苏绣。 　　秦想想：“……” 　　我给自己找个牢头图啥呢？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23章 懒人缂丝法 　　飞燕纺织厂绣花生产组在一间宽阔的平房里，阳光透过木格窗户，被切割成细长的丝线，静静落在整个生产车间里。 　　数十台传统缂丝机整齐排列，其中一台前面坐着心不甘情不愿的秦想想。 　　旁边的薛晓琳早就把自己的机器抛诸脑后，聚精会神看着眼前厂长的动作。 　　缂丝工艺，就像是艺术家作画一般，看着惟妙惟肖艺术感的画卷呈现在眼前，让人痴迷沉醉。 　　薛晓琳来到绣花组之后，爱上了缂丝工艺，她是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海岛纺织厂，竟然还存在这样厉害的工艺，更有陆素心这么一位手艺大师坐镇。 　　薛晓琳捧着自己的脸：“……这样的生活简直跟做梦似的。” 　　秦想想一脸衰样，心想：那肯定是噩梦！ 　　秦想想手里拿着缠着彩色丝线的梭子，神态——大概就是“懒散派缂丝”的开山鼻祖。 　　别人缂丝的时候，那叫一个气沉丹田全神贯注，而秦想想呢，眼神飘忽，仿佛下一秒就要打瞌睡倒下去。 　　别人打纬力透经纬，那叫一个小心翼翼均匀紧密，而秦想想以一种不轻不重，甚至看起来有些软绵绵偏缓慢的力道持续进行…… 　　陆素心之前见她这副“鬼样子”，本来想纠正她，但陆师傅忍住了，当时陆师傅想着：我倒要看看你能缂出个什么鬼样子。 　　结果她发现秦想想缂丝出来的织物，竟然十分完美，并且基本不出错。 　　陆素心：“……” 　　这大概就是天才的独特手法？ 　　于是陆素心就随她去了。 　　在陆师傅眼里看来，秦想想是“懒散派缂丝”，而在薛晓琳的眼里，秦想想这叫做“仙气飘飘”缂丝法。 　　明明感觉她的动作很缓慢，但是凝神仔细看一会儿，又能看出在某些瞬间，梭子穿梭的速度快得看不清楚，丝线精准地落在需要的位置，颜色过渡得浑然天成！ 　　“厂长，你的手法就跟跳舞一样，充满了美感，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太不可思议了，看了你的手法，我嫌弃自己笨拙。” 　　秦想想无言以对，心想：这叫偷懒省力的办法。 　　陆素心：“薛晓琳，你倒是可以好好观察观察厂长的手艺，你不要用蛮力，该轻时轻，该重时重……你会是一个很好的缂丝匠人。” 　　薛晓琳学缂丝也算是有些天赋，她的天赋在于“极端的工整”，学起来又快又认真，但是缂丝出来的东西嘛，有点呆板死气。 　　明明是人缂出来的，却像是机器缂丝出来的，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一种天才？？ 　　缂丝工艺比刺绣工艺更加复杂，目前一些机器能完成简单的刺绣绣花，但是缂丝，大抵无法使用机器，只能纯手工缂丝。 　　缂丝又称做刻丝，是一种在竖排蚕丝上横穿彩色线条的丝织品，在古代，就有“一寸缂丝一寸金”的说法，同样也是我国丝织品中独有的织造技艺。 　　缂丝是丝织品中最顶级奢华的奢侈品，同样是古代皇帝龙袍的织造方式。 　　薛晓琳：“这种缂丝工艺，古代的龙袍，皇帝穿得东西？厂长，您这要是在古代织造府，肯定是为皇帝织造龙袍的缂丝匠人！” 　　秦想想：“呸呸呸，如果真要在古代，怎么偏不是我当皇帝，而是要给皇帝织龙袍？” 　　薛晓琳战术性后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如果在古代，我要当个女将军，把皇帝推翻了！厂长，我拥护你当女皇。” 　　秦想想：“……” 　　她一条咸鱼也没兴趣当武则天，就怕成为赵-想想-匡胤，被迫黄袍加身。 　　陆素心在旁边抿着唇露出一丝笑意：“你们俩说这些话小心着点。” 　　现在是一九七五年，已经没有前些年风气紧张了，开个玩笑，说说古代帝王将相也不算什么。 　　薛晓琳：“这缂丝工艺真漂亮啊，就是有些太艳丽了，这么华丽的东西，在国内，也只有以前那些资本家才能穿得起。” 　　秦想想：“现在国内还有很多缂丝厂，也都是做外贸。” 　　“外贸？外国人拿来做什么？是绘画吗？” 　　缂丝这种工艺，经常用来“作画”，丝织画卷，很多花鸟山水绘画墨宝，都以缂丝工艺，织成丝织画卷，可想而知是多么贵重的工艺。 　　秦想想：“我知道立本人购买大量缂丝和服腰带，还有僧侣的袈裟。” 　　薛晓琳呆滞：“原来和尚袈裟也是缂丝工艺做的？怪不得呢，怪不得呢，怪不得那么艳丽，怪不得西游记里面的黑熊精还有金池圣僧觊觎唐僧的袈裟，肯定用的也是最好的工艺。” 　　“厂长，大概就是您这样的手艺人，能织出唐三藏穿得锦澜袈裟……” 　　秦想想的脸黑如锅底：“薛晓琳，你跟你表哥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说出来的话没一句是我爱听的。 　　“厂长，你也看出来了？哈哈，我爸也说我跟我表哥很像。” 　　秦想想：“……” 　　行吧，这周振邦大概也是个“铁邦邦”。 　　秦想想此时缂丝的图案是一副十分繁复细致的牡丹图，整幅作品大概是一副书画作品的大小，需要的工时却相当漫长。 　　古代一件龙袍需要匠人们花费一年时间制作，这绝不是开玩笑的事，而是真实事件。 　　当然，现在没有皇帝，也不织龙袍，到也没必要那么小心翼翼。 　　这缂丝工艺，也和真丝一样，不是适合普通人的奢侈品。 　　秦想想：“想想古代那些缂丝作品，再看看我眼前的……这得做到猴年马月去？” 　　得想办法偷懒啊！ 　　秦想想一心二用，手上继续动作，却在脑子里琢磨着搞点“偷工减料”的方法。 　　纯缂丝作品复杂，但是古代也有把缂丝和刺绣以及彩绘融合起来的纺织物，其表现力会更加多样化，也省点事，因为其中缂丝工艺最复杂，一共要经过十六道工序，十分精细，如果能用刺绣顶替一部分，能减少很多工时，而用彩绘……则更大的节省工时。 　　怎么在保持美观的同时，尽量节省工艺制作耗时？ 　　秦想想这条咸鱼，在别的地方没什么主意，但在偷懒这一方面有“独到的经验”，拼接、刺绣、缂丝、彩绘……怎么融合在一起最省事，还要够“漂亮”，太丑了的话，作精想想表示拒绝。 　　其实古代的缂丝作品秦想想也不是特别喜欢，适合做成袈裟一类“华丽耀眼”的东西，工艺太过于“艳丽”，现代人审美不喜欢过去的艳丽。 　　并且这时候色彩表现多样化，已经能够染出丰富多彩的颜色。 　　休息的时候，秦想想站在窗边，突然看见了窗外阳光透过树叶投下的光影，她的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一道合理偷懒的灵光。 　　“陆师傅，我觉得缂丝也没必要跟以前那样，织得那么满，可以像影子一样，若隐若现的，还能省点丝线，也能省些功夫！” 　　秦想想：“而且……缂丝经常用来作画，古画又有虚实相生的道理，大概都喜欢那一份朦胧之感。” 　　“很多颜色也是，现在很多人已经不喜欢高饱和度的靓丽颜色，喜欢低饱和度的莫兰迪色号，或者是哑光色……” 　　“对啊，其实丝线也是，也可以和仿真丝一样，做酸碱处理，用酸处理丝线，降低反光度，从视觉上能做到一种深浅过度？” 　　…… 　　秦想想想到了这个偷懒的好主意之后就开始动手去干，陆师傅看她和“养猪沈教授”凑在一起处理丝线的样子，看得她直抽气。 　　沈教授很有钻研精神，陪着秦想想捣鼓出了一种“哑光丝线”，这种丝线经过测试之后，对人体皮肤无害，并且哑光丝和亮光丝相对比，增加了几分层次感。 　　捣鼓出这玩意之后，秦想想就开始研究新的“偷懒缂丝法”。 　　秦想想：“这才叫‘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数理化还能用到织布缂丝上！” 　　古代的水墨画讲究虚实相生，以及水墨晕染，光影过度的朦胧美，而秦想想此时研究的“偷懒缂丝法”，恰好适合复刻水墨画。 　　采用稀疏缂织以及交替使用不同光泽度的丝线，能达到更好的水墨晕染效果，更加有层次感，远看效果逼真，近看细节丰富……当然，最主要的是，省时省力，工时和材料成本降低了近一半！ 　　秦想想：“这就是我发明出来的懒人缂丝法……等等，不行，我得取个好名字，不能这么直白。” 　　“晕染缂丝法，水墨缂丝法？嗯，我这就叫‘影缂法’。” 　　秦想想：“我这影缂法，不跟传统缂丝一样具象华丽，适合展现水墨画意境，比缂丝更懒惰，比刺绣稍华丽……这玩意画龙点睛添加到衬衫上，一定很好看！” 　　“而且还真的挺有艺术感。” 　　秦想想动手打板给自己做衬衫，版型更加收腰利落，左侧胸口上方，用“影缂法”织上小巧精致的缠枝花纹，端庄大气，又带着点儿现代化的时尚。 　　秦想想心道：这么好的衣服，我就自个儿笑纳了。 　　“你这衣服……”陆素心在见到秦想想亲手做出来的衬衫时，已然惊呆了。 　　陆师傅摩挲过图案：“这真漂亮啊！” 　　现在没有了王公贵族，没有皇帝需要穿龙袍，缂丝这种工艺不适合为普通人服务，而眼前这种改良过的措施，保留了几分缂丝的重工，又增添了现代的简约，还带有几分水墨画的朦胧。 　　“你做出来的衣服真好看。” 　　秦想想心想：给自己做的当然用心好看啦！ 　　当厂长不就是图这个。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24章 文工团 　　秦想想给自己做了身衬衫，同样给自家男人做一身，儿子、闺女还有婆婆和陆师傅，通通都来一件，自己的里衣内衣也通通都搞上搞上。 　　秦想想：“别的不说，还是自己绣出来的纹样最好看！” 　　秦想想对自己的手艺极其满意，哪怕她再懒，也对自己特别好，要吃好穿好，服装上的工艺容不得半点马虎。 　　家里人也要穿着打扮好看，避免辣到她秦想想的眼睛！ 　　她给黎剑知做了一套水墨画墨竹影缂衬衫，她把衣服带回去的时候，黎剑知都要给她跪下了，黎团长不可思议道：“这是你亲手做的？” 　　以后的奢侈品牌高定衬衫也莫过于此，这上面还是纯手工的，缂丝工艺！ 　　七十年代……穿这么奢侈的衣服？ 　　黎剑知知道缂丝是一种极其昂贵的丝织品，比苏绣要贵多了，一副十几米的缂丝作品，甚至价格上亿。 　　秦想想整出来的这个“丐版缂丝”，简约化了缂丝工艺，但是也别有韵味，甚至更加符合现代人的工艺审美。 　　黎剑知小声道：“我老婆要是开汉服店估计得卖爆……” 　　“当然是我给你亲手做的啦，我还能给你穿别人的衣服？……你在说什么呢？” 　　秦想想督促黎剑知换上墨竹墨韵衬衫，黎剑知微微一笑，当着秦想想的面直接脱衣服，把小作精闹得个大脸红，换上衣服的他，仿佛化身古画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玉树临风，赏心悦目。 　　“可惜了，只有上半身能看。”黎剑知整理衣领，“找不到合适搭配的裤子。” 　　秦想想：“？？？？！！！” 　　她刚还想着凑合着能看，结果这死鬼男人竟然说不合适，比她要求还高！ 　　秦想想皱着眉头：“那我再给你做一身搭配的裤子。” 　　黎剑知将人搂进怀里，轻轻拿起心上人的手，唏嘘感慨：“我这辈子纯属享福来着的。” 　　“想想，你辛苦了？” 　　秦想想依偎在他怀里，不怀好意道：“你也别想得太美，这可是你老婆我用懒人缂丝法做出来的衣服，跟传统缂丝相比，也算不上什么好东西。” 　　黎剑知：“这是天才的专属懒人缂丝法，咱们这些普通人只能望洋兴叹，我给小胖补衣服……歪了。” 　　“我给小胖补裤（-）裆，只能采用我十几年老海军纯‘鱼骨风格’的针法。” 　　秦想想忍不住吐槽：“你不仅擅长鱼骨风格，还有渔网风格。” 　　黎剑知沉默：“人艰不拆。” 　　“反正咱家小胖是大哥，养糙点没事，看看他一身肥肉，活脱脱高老庄猪八戒。” 　　黎剑知换上自家老婆亲手做的墨竹衬衫，没舍得脱下来，穿着楼上楼下地走一趟，然后听取“蛙声一片”。 　　“你们家小秦亲手做的？” 　　“她这个厂长可真是德才兼备！这么能干，还要不要人活了！” 　　* 　　秦想想这套“懒人缂丝法”，被陆师傅在飞燕纺织厂里发扬光大了，做出来不少影缂衬衫，长裤，阔腿裤，以及影缂丝巾。 　　陆素心：“我之前帮助修补过文物缂丝制品，我知道很多古代的纹样，想想，你挑着些加上去。” 　　秦想想：“我们厂里也有不少马王堆纹样。” 　　陆素心：“马王堆是汉代的，老古董了，那时候工艺还比较浅显，集大成者，最复杂精巧的，还得是宋代，用宋时的纹样改良。” 　　“陆师傅，在这方面，您有学问，听您的。” 　　陆素心：“你这个小姑娘最有奇思妙想。” 　　“用你这个影缂法做出来的丝巾真是绝美啊！” 　　陆素心都没忍住，亲手制作了一套“梅”、“兰”、“竹”“菊”四君子系列丝巾，用影缂法追求如同水墨画般的朦胧意境，艺术感极强，美不胜收。 　　秦想想：“陆师傅，您亲手做的丝巾，要不就送给我？” 　　“行，这一套都给你！” 　　秦想想幸福到流眼泪，她就跟一个幸幸苦苦的老农民一样，终于等到了收获的那一天。 　　含辛茹苦地学了这么久，可算是从陆师傅这里弄来好东西了。 　　等几年还要陆师傅给她亲手做旗袍——等等，指不定等几年，她自己的手艺活都上去了。 　　没有人比她秦想想本想做得更好，届时该怎么办？ 　　还得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秦想想这“影缂法”纺织物在小范围内传播开来——主要是在飞燕纺织厂，很多女工人们都喜欢，比印花更加立体华丽，而且是缂丝工艺，这样做出来的丝巾手帕，比商店里卖得印花手帕不知道好看多少倍。 　　并且这是她们厂里的东西！很多女工报名来学影缂，自己动手制作，陆师傅就在这边培养相关方面的人才。 　　秦想想：“最好再改良一些做衣服的裁缝技巧，看看刺绣工艺能不能用在剪裁上面，做出更加现代化的衣服。” 　　陆素心：“我人老了，还是得看你们年轻人的，想想，未来的重担，压在你们这一辈的肩膀上。” 　　“影缂法适合普通人学，真正的传统工艺，还得是你这种具有天赋的手艺人才能传承下去。” 　　“等你哪天完成一副真正的缂丝作品，你就出师了。” 　　秦想想：“……” 　　她想：那估计是给我闺女绣嫁妆的时候了。 　　* 　　徐光明和肖枝儿打了报告要结婚，徐光明听说了影缂衬衫后，便想找飞燕纺织厂做一身结婚的衣服，喜气一点的，绣上精致的纹样。 　　于是徐光明找上门来，想让秦想想帮忙，亲手给两人做一套婚服。 　　“嫂子，求求您帮帮忙！” 　　秦想想：“？？？” 　　她闺女的嫁妆都还没绣呢，怎么可能给别人做婚服，秦想想立刻拒绝，“那么多手艺人，何必找我，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 　　“再说了，自己制作的婚服才有意义，你们自个儿做吧。” 　　徐光明叹气：“我知道这个要求太过分，但是，嫂子，枝儿她愚笨，手艺不好，要不然也不至于去行政科打杂……所以您就……” 　　“肖枝儿做不了，要不徐光明你来做吧，这不还有你呢。”黎剑知从背后冒出来搭腔，把徐光明吓一跳。 　　徐光明懵逼一脸：“……我来做？” 　　黎剑知：“你可是飞燕纺织厂工人的男人，哪能对纺织一窍不通？我建议你学着亲手做。” 　　秦想想：“……”抽象！ 　　徐光明：“这个……我，这个，黎同志，你不是在说笑吧？” 　　“没说笑。”黎剑知搂着自家媳妇儿的腰，“我们夫妻俩之所以结婚后如胶似漆，就是因为善于互相学习，我媳妇儿亲手教我踩缝纫机。” 　　肖枝儿瞪大了眼睛：“真的啊？” 　　“你们试试就知道了，互相学习。” 　　徐光明夫妻俩最终还是决定放弃，找飞燕纺织厂的人做了两条影缂法丝巾，一经亮相后，在家属院里同样引起轰动。 　　“这丝巾真漂亮啊！跟水墨画一样。” 　　“这个刺绣也太好看了！” 　　…… 　　家属院里的动静，何秀秀有所耳闻，她最开始没当一回事，直到亲眼看见秦想想穿了件影缂衬衫，她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秦厂长，这是你亲手做出来的？” 　　“嗯。” 　　何秀秀凑近看了一眼，她简直要疯了，这衣服远看精致，近看更是细节复杂，不是一般人的手艺。 　　她当初去红星纺织厂，就是为了跟八级女工学手艺，结果……飞燕纺织厂这边连缂丝工艺都运用到衬衫丝巾上来了。 　　在这一刻，何秀秀精神崩塌，她不知道自己在坚持着什么。 　　* 　　“厂长，我想邀请军区文工团过来厂里采风，并且做慰问演出！” 　　薛晓琳是大院子弟，也认识不少朋友在军区文工团，她觉得她们飞燕纺织厂的故事应该搬上舞台！让军区文工团来厂里采风，创作相关节目。 　　她们纺织厂生产军布，并且容纳大量海陆两军军官家属，正好是适合孵化军队文艺节目的地方。 　　薛晓琳的一些朋友，还以为她来到偏远小厂，这会儿必然已经苦的叫爹喊娘。 　　而薛晓琳觉得自己过得可是神仙日子，每天见到那么多精美漂亮的纺织物，府绸、泡泡纱、真丝、仿真丝制品、苏绣、缂丝，生活上面，飞燕纺织厂养了那么多猪，还个个膘肥体壮，隔三差五就杀猪，销魂的骨头汤，还有卤肉，薛晓琳最爱卤猪头……若不是来了飞燕纺织厂，都不知道厂里竟然还供应奶油蛋糕，这种奶油蛋糕一般只有沪市才有，北边都没怎么见过。 　　“还有我们厂里那个养猪教室……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在里面说话声音特别好听。”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25章 声学效果 　　“演出？你能把人邀来吗？” 　　秦想想听说有演出，她动了心，看演出约等于摸鱼，全厂一起看演出，就是全厂一起摸鱼玩，非常不错。 　　也是日子过得太无聊，看看表演解解闷。 　　薛晓琳：“可以的，我跟军区文工团那边联系上了，可以搞一个和我们工厂的军地联谊。” 　　秦想想沉思了片刻，开口道：“把你表哥喊过来？” 　　薛晓琳愣了片刻，随后睁大了眼睛：“厂长，您又知道了？是该邀请一批军官过来一同看节目，咱们厂里那么多军嫂。” 　　秦想想：“岛上也还有那么多单身军官，比如你表哥，还有咱们海军基地这边，今年来的四大才俊，到现在只有一个要结婚，还有另外三个落单……” 　　军区文工团的过来，再邀请一些军官，还有纺织厂的单身女工人，这就是大型相亲联欢会。 　　很好，适合她这个厂长吃瓜看热闹。 　　“厂长，那这样就定下来，我来和那边联系。” 　　秦想想爽快答应：“成，事情你们去办吧，我和解代表说说这个事情。” 　　听说军区文工团的人要过来表演，并且还邀请海陆军官战士过来同看节目，差不多办成个大型相亲联谊活动，整个飞燕纺织厂的人都十分高兴。 　　类似秦想想这类结了婚的军人家属，纯属吃瓜看乐子，在旁边乐呵乐呵。 　　而类似解代表这种，他就寻思着文工团的女同志过来……有缘分就搞对象。 　　杨知夏吐槽：“这解代表在满是女工的纺织厂里干了这些多年都没找着对象，文工团的人来了，他能找得着对象吗？我看悬。” 　　秦想想关心自己身边的苏培盛，殷殷嘱咐：“何助理，这对你来说也是难得的机会，文工团的漂亮妞多，兴许你就找到了对象。” 　　“厂长，我哪能关心这些事。”何助理摆摆手，他端正神色：“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搞对象，而是要做好咱们纺织厂的正面宣传，尤其是厂长您，文工团的人过来，我们应该好好对外宣扬一波您的功绩，如果能树立成典型传扬出去，那就再好不过了。” 　　“您不仅是我们的好厂长，您也是优秀军嫂代表呀！” 　　秦想想：“……” 　　何助理的话，让她感觉到有一丝丝的不妙。 　　不过嘛，管他三七二十一，先享受了再说。 　　* 　　秦想想邀请庄小满的丈夫，还有隔壁钟莉夫妻俩……一大堆人，都来纺织厂观看节目。 　　钟莉：“我不是你们厂里的人，也能去？” 　　“军地联欢，当然能了！” 　　秦想想还等着跟邻居吃瓜看戏呢，“好几个单身男军官也过来，比如那个赵睿，还有白医生，薛晓琳她表哥周振邦……你说到时候场面精彩不精彩？咱俩一起在旁边看着谁跟谁能成。” 　　“好啊！” 　　秦想想决定亲手给自己做一身新衣服，想着要见那么多青年才俊，必须精心打扮打扮。 　　秦想想：“我得看看这个白医生到底有多受欢迎，再跑过去跟人家握握手。” 　　“还有赵睿，也去跟人聊聊，年轻的舰艇技术工程师，肯定是个有学识的人。” 　　“那个周振邦，我估摸着他找不到老婆……” 　　黎剑知从衣柜里翻出几件衣服，语气平淡无波：“那天我要穿上我最洁白崭新的军装，再理个头发。” 　　“到那时，我的老婆想想就会发现，她丈夫黎剑知才是真正的青年才俊。” 　　秦想想：“……我在晚上看你，白天我要看一会儿别人，你也别太霸道，我就想吃个瓜。” 　　“小胖！你爸爸总吃飞醋，你以后长大了千万别学他！” 　　黎小胖：“我爸说像他这样学习才能找得到老婆，要不然打光棍一辈子。” 　　穗穗：“我也要学爸爸？” 　　黎剑知抱起小闺女：“宝贝，你学你妈就行了，向你妈妈秦厂长学习！” 　　穗穗趴在爸爸怀里，小小年纪有点子忧心，漂亮的柳眉下垂：“……和妈妈一样当劳模吗？” 　　“要积极劳动，要像老黄牛一样。” 　　黎剑知：“呃……这个。” 　　秦想想在旁边叉着腰，心想我就看看你怎么应付女儿。 　　“言传身教，你妈平日里怎么样，你就怎么样，穗穗仔细观察妈妈。”黎剑知摸摸自家闺女的脸，他觉得闺女比老大小胖更聪明。 　　“穗穗，你妈哪怕是老黄牛，也是最漂亮的那头老黄牛。” 　　秦想想黑着脸：“黎剑知，你丫的才是老黄牛！” 　　* 　　军区文工团的人得知已经确定要去岛上飞燕纺织厂进行演出和军地联欢后，有人欢喜有人愁，不少年轻的姑娘，瞄准了薛晓琳的表哥周振邦。 　　还有些想的是其他的青年才俊。 　　而有些不在意这方面的，则不免心生不满。军区文工团的首席女高音白雪梅，她为人心高气傲，说话也比较直：“这海岛工厂能有什么好条件？蚊子多，伙食差，我还要备战全军文艺汇演，我就不去了，我得留在团里用最好的琴房来练歌。” 　　白雪梅和薛晓琳是认识的朋友，便直接在电话里拒绝。 　　“啊，雪梅姐姐你不来了？”另一边的薛晓琳还想着撮合周振邦和白雪梅，“我表哥这次也过来呢。” 　　“大家都想听你唱歌！” 　　白雪梅的嘴角动了动，但她仍是狠心坚持道：“我需要比较好的练歌环境，岛上的条件不好……会有影响。” 　　她和团里的赵娜互相竞争，白雪梅不愿意输给赵娜，这段时间她要好好练歌。 　　“那这一次我过去吧。”旁边的赵娜瞥了眼白雪梅，她也不愿意输给白雪梅，但是两人都不去，到底影响不好，“我正好想出去采风找点创作灵感！海岛风光肯定不一样！我要去飞燕纺织厂里见识见识！” 　　白雪梅听她这么说后愣了一瞬，随后暗自讥嘲赵娜愚蠢，就知道讨好刘干事和李指导员。 　　“好，赵娜同志，谢谢你，我跟你说，我们厂里的养——我们厂里的宣传队排练厅可好了，在里面唱歌说话，声音特别好听！” 　　赵娜：“好，到时我去试试。” 　　“真的，不骗你，比音乐厅的效果还要好！” 　　“噗——”白雪梅在旁边讥笑出声，“晓琳，一个纺织厂里，那么有什么条件好的排练厅？肯定都是你的错觉。” 　　“晓琳，你家庭条件这么好，跑去海岛纺织厂……你真是受苦了。” 　　白雪梅的语气里充满了优越感和对海岛工厂的条件艰苦的同情。 　　旁边的宣传刘干事开口道：“深入基层演出是好事，但要注意影响，别给工厂添麻烦。” 　　领队李指导员说：“飞燕纺织厂在军嫂秦想想的带领下办的有声有色，这是个典型，去看看挺好，也许能从中孵化出一个非常好的节目。” 　　军区文工团一行人乘坐部队的船抵达上岛，坐车来到了飞燕纺织厂，秦想想带着薛晓琳等人出来迎接，给安排招待所住处，再去食堂吃饭。 　　来到飞燕纺织厂的招待所，一栋三层小楼，都是崭新的建筑，李指导员一行人都有些震惊，这看起来条件还挺好的？ 　　中午来到纺织厂食堂，食堂大师傅端出来饭菜，香喷喷的红烧肉、卤猪肉、白切猪肉蘸蒜泥，还有纺织厂出品的腊肠炒蒜苗、吃得人满嘴流油的咸鸭蛋，酸香浓艳的罗宋汤、清爽的海带筒子骨汤…… 　　赵娜眼睛瞪得浑圆：“这……这猪肉怎么这么香？一点都不柴！” 　　“这个卤猪耳朵太好吃了！我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卤肉。” 　　“这个咸鸭蛋香啊！” 　　…… 　　吃完了饭，为了迎接文工团众人到来，食堂还特别为全厂供应了奶油蛋糕，这一回准备充足，做了大量奶油蛋糕……两毛钱一小块的蛋糕格外抢手。 　　“我要两块蛋糕！” 　　“我要五块小蛋糕！也是托文工团的福，今天供应了奶油蛋糕，家里的孩子有福气了。” 　　“我也买一点庆祝庆祝！” 　　看着眼前火爆的景象，刘干事推了推眼镜，不可置信：“工厂食堂……有奶油蛋糕？这生活水平……” 　　李指导员沉吟：“看来这个厂有点名堂，厂长经营地好。” 　　“这奶油蛋糕是我们厂里自己做的，还是之前对外销售拼接绣花衬衫，有外国人很喜欢我们厂里的衣服，说有艺术感！还给送了很多奶油罐头？然后厂长就找人开发出了奶油蛋糕……厂里每周固定一天供应奶油蛋糕，我们厂还是外事招待优秀单位呢！曾经还有国外的亲王来过，厂里的纺织品还曾被选为省礼……” 　　赵娜惊呆了：“晓琳，你再多跟我说说，这个飞燕纺织厂建厂才几年？都不到五年吧，竟然经历了这么多故事。” 　　薛晓琳：“我们厂里的故事多着呢！可以跟你说好几天。” 　　“你们厂长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而且你们厂里的福利太好了。” 　　薛晓琳乐了：“是吧！我们厂福利可好了！食堂的饭菜特别香，都是咱们厂附属农场自家养的猪，腊肠都是厂里自己做的，菜也是自己种的！我们厂长说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我带你们去参观‘养猪室’……哎呀，说习惯了！这个养猪室也是宣传队的排练厅，建的可好了。” 　　赵娜和刘干事等人傻眼：“什么？养猪室？” 　　“养猪室怎么就跟排练厅扯上关系？在排练厅里养猪？这味儿多大，还是给猪唱歌？” 　　“你们厂里的猪养的不错，但是文艺演出跟养猪不是一回事！” 　　薛晓琳：“养猪室不是养猪的地方，而是学习养猪的地方，我带你们去看看。” 　　文工团一群人又惊又疑地跟着薛晓琳去养猪室，在他们想象中的养猪室，臭烘烘的，木栅栏格子间，还有稻草棚…… 　　可来到养猪室，推开门的瞬间，所有人都石化在原地。 　　宽敞明亮的厅堂，地面是光洁的木地板，墙壁是优质的云杉木拼接，天花板做了特殊的声波扩散处理——这是顾师傅等人改造的。 　　“这……这是养猪学习室？”赵娜的声音都在发抖，“这木头……天啊，这是乐器上的云杉木？铺了这么多云杉木，这声学效果也太好了吧……”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26章 脚趾扣地 　　“云杉木？这什么木头？不过这确实是用木头装修的。”薛晓琳对木材一窍不通，在她看来，这就是个用好木料装修而成的养猪学习室兼排练厅。 　　赵娜此时已经忍不住了，她走到房间中间，忽略掉背后的肥猪宣传漫画，试着清唱了一句《珊瑚颂》的高音片段。 　　四周安静落针可闻，而她的声音清澈透亮，共鸣丰富，几乎没有杂质尾音，效果比专业的排练厅还要好。 　　全体文工团的成员目瞪口呆。 　　而薛晓琳浑然不觉地鼓掌，只有她听不出这个排练厅有多么的专业，兀自赞美：“赵娜，你唱的太好听了！” 　　赵娜此时脸颊微红，再看背后站着的文工团成员，包括刘干事，全都脸红了。 　　——脸疼啊！ 　　这是所有人共同的感觉！ 　　曾经的同情，预设的艰苦条件……全都被眼前这个“奢华”到离谱的云杉木“养猪排练室”打击得粉碎。 　　他们的排练室还比不上人家的“养猪室”，太脸疼了。 　　井底之蛙，夜郎自大。 　　赵娜忍不住有些激动地抓住薛晓琳的手：“晓琳！我能借用这里练一下歌吗？就汇演比赛的那首！” 　　“这……我去跟我们厂长说，赵娜姐，你随便唱，应该没事的，平日里就是沈教授在这里给大家上数理化课堂，傍晚和周末，是我们厂里业余文艺宣传队练歌排舞的地方，他们不用的时候，你都可以来唱歌，你还可以跟我们这宣传队的人交流交流。” 　　赵娜脱口而出：“你们厂里文宣传日子过得也太好了吧！” 　　“这简直是神仙排练厅！” 　　得到了允许之后，赵娜忍不住开口继续唱起来，她完全沉浸在这个让人沉醉的排练厅里，她的歌声得到了极致的发挥和锻炼。 　　薛晓琳：“在里面唱歌，真是叫人备受鼓舞。” 　　薛晓琳挠了挠头，她对于文工团成员们的激动而感到不解，她们是纺织厂啊，为什么这些人为养猪室那么激动？ 　　云杉木又怎么了？ 　　“厂长，我们厂里这些云杉木是怎么回事？” 　　何助理这个苏培盛抢先为薛晓琳解答道：“这是北欧进口云杉木。” 　　薛晓琳：“进口的？！咱们厂里木材都是进口的？” 　　“这都是因为我们厂长领导有方，这木材的由来是有缘故的，这一切的一切，都要从我们厂长救了一个走散的哑巴孩子说起……这是个非常漫长的故事。” 　　薛晓琳从“善心咸鱼”，再到“马王堆护国宝”，再听到“香江船王船队运输云杉木”…… 　　“副厂长，这、这是发生的真实故事吗？” 　　简直像是在听《岳飞传》一类的说书故事，薛晓琳来到飞燕纺织厂，七七八八已经听说了很多厂里的故事，比如招待亲王，比如咸鱼T恤，浪涌纱，再比如拍电影抵抗台风…… 　　但是没想到这些事情串联了那么多，竟是如此的跌宕起伏。 　　原来香江船王的船队运送木材过来，还订购了大量拖鞋订单…… 　　不从何助理这些详细知情人嘴里听说，还不知道来龙去脉。 　　“当然都是真实发生的故事，我们厂长早就为台风抗灾做准备，电影《碧海银梭》里面出现的防空洞，也是那时候挖的，除了申请北欧云杉木，还申请了进口防水涂料……后来你也知道，这些东西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从这时回想过去，何助理也不禁佩服厂长的高瞻远瞩，事实证明，厂长做出来的事情都是对的。 　　感谢他们厂长“狮子小开口”。 　　何助理：“我们秦厂长是真正下过车间的纺织女工，所以能感同身受，知道车间里噪音大，用云杉木做成的移动隔音板，让很多女工的耳朵都好受些……” 　　“还有多的云杉木就用来装修‘排练厅’，丰富大家的业余文化生活，再后来沈教授过来了，给大家上接地气的数理化课堂……现在排练厅里面充满了智慧的光辉！” 　　…… 　　薛晓琳在旁边听得那叫一个如痴如醉，恨不得时时做笔记，等会儿她再去跟赵娜等人详细说，她还要写信给她家里人说。 　　薛晓琳用一种仰望的眼神看向秦想想，在此刻，厂长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有如神祇。 　　“厂长，您的经历太了不起了！” 　　秦想想木着一张脸：“……不值一提。”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 　　也不知道薛晓琳怎么跟文工团众人说的，后来文工团成员们看秦想想，就跟见到话本子里的传奇人物一样。 　　到了演出的那一天，飞燕纺织厂大部分车间停工，一齐观看演出，这天还来了不少军官，有黎剑知这样的职工家属，也有周振邦赵睿之类的单身男军官，场面十分热闹。 　　黎剑知一身精心熨烫过的白军装，在人群中鹤立鸡群，格外出挑，很多人甚至把他误会成了“赵睿”。 　　“这赵睿长得这么好？” 　　“那是我们厂长的丈夫，黎剑知黎团长。” 　　“我们厂长丈夫不是三十多了吗？小胖那孩子都快十岁了……” 　　…… 　　听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自认为“姿色不凡”的减脂哥站在自家老婆身边，宣誓主权。 　　“周同志，又见面了？”萍萍见到了薛晓琳身边的周振邦，主动跟他打招呼，三个人聊了起来。 　　萍萍是个爱聊天的，还喜欢打听人家的家乡，而薛晓琳也好奇友谊商店，以及绣花拼接衬衫，还有奶油罐头的事。 　　“是，我碰上了一个劳伦斯先生，给我们厂长送了一批罐装奶油和黄油罐头，因为他敬佩我们厂长的艺术能力，还听说了她喜欢吃奶油蛋糕……” 　　薛晓琳：“萍萍，你和外国人聊天，你不害怕吗？” 　　“我是有点害怕，但是——只要我想到了秦厂长，我就勇敢起来了！” 　　薛晓琳：“是啊，我们厂长是指路明灯。” 　　周振邦原本不在意两个姑娘的聊天，却也情不自禁被两人的对话给吸引住，萍萍还跟薛晓琳绘声绘色描述在广交会的情形，以及她们飞燕纺织厂的吉祥物——福将郑建国。 　　“我那时候在广交会上给吓死了，你是不知道当时那个阵仗，就那个朱大师，写了一大堆文章来抨击我们，就在展位边上，还有人拿着翻译件，给旁边的外国人念朱大师的文章……” 　　“我急得冒冷汗，但是杨知夏就说，说看见郑厂长，她就安心了。” 　　“郑厂长是我们纺织厂的广交会福将，只要有他在，我们就有雪花一样多的订单。” 　　“之前有一回，好像就是马王堆纹样那时候的，郑厂长特意把立本人引来我们展台……哇，那可是上百万米元的大订单。” 　　薛晓琳：“啊？！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的同志。” 　　“哈哈哈……还有一次，郑厂长让他们厂里八级女工表演盲眼锁边，还让我们纺织厂也表演一个……” 　　周振邦在旁边听着乐，心想这哪里是什么福将，这就是一“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倒霉蛋郑厂长。 　　偏偏还被人称做——福将。 　　“好精彩啊，真有趣……感觉跟以前爷爷他们打仗一样精彩，好多有趣的故事。” 　　薛晓琳：“之前副厂长跟我说了排练厅云杉木的缘由……” 　　尹萍萍：“这个我没听过。” 　　薛晓琳：“你是不知道，文工团那些人说，咱们厂里的养猪室，比人家专业的排练厅还要好！” 　　…… 　　周振邦：“？？？？”养猪室？？？排练厅？？ 　　这飞燕纺织厂究竟是个什么魔幻地方。 　　台上的演出精彩，台下的故事也极其精彩，在演出结束前，李指导员和刘干事上台说话，“为了特别感谢秦厂长，我们团里这两天创作了一个表演节目《军嫂厂长谱新篇章》，虽然还没排练完毕，但是趁此机会，也想展现在厂里所有职工面前，让大家品评品评，给出节目改进建议……” 　　秦想想惊呆了：“？？？？”什么鬼？ 　　黎剑知摸了摸鼻子，忍不住有点想笑，他一脸含笑的目光看向一脸懵逼的老婆。 　　这下尴尬到抠脚趾了吧。 　　其实每次的部队文宣节目，他也是特别服气的，果不其然，在接下来的节目里，秦想想被塑造成了“日夜奋战在一线，励精图治，思念丈夫化为力量”的完美军嫂厂长形象。 　　秦想想确实想就地昏厥过去。 　　就连黎剑知都有点遭不住，因为他的形象也……在这里省略八百字“高考作文”。 　　夫妻俩这会儿都如同架在火上炙烤，脚趾扣地。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27章 孩子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秦想想这边夫妻俩坐立难安的同时，薛晓琳和尹萍萍等人则在一旁看得热泪盈眶，感动的稀里哗啦。 　　“这个节目太感人了！” 　　“完全写出了我们厂长的心声！” 　　秦想想耳朵里扑捉到这些话，只觉得两眼一黑，她的内心疯狂呐喊：谁日夜奋战了？我明明只想睡觉！老娘睡眠情况好着呢！……那些所谓的好点子都是为了偷懒！还有，她跟黎剑知哪有说过那么多肉麻的话！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 　　见多世面的黎剑知这会儿已经调整好情绪，他脸皮厚道：“老婆，组织需要你这样的典型，你就……忍忍？” 　　秦想想毫不留情道：“去你的。” 　　黎剑知看见台上歌颂自己和老婆的“伟大爱情”，就是可惜了，只是看别人台上演绎，不是两人亲身上阵。 　　回想曾经三十六岁的黎舰长还在打光棍，面对此时的境况，真得好好珍惜来之不易的老婆和孩子。 　　节目结束，群众反响强烈，《军嫂厂长谱新篇章》得到了大量群众支持，文工团众人说，会坚持继续创作节目，在军区系统和地方宣传系统陆续上演。 　　“让大家都了解秦厂长的事迹！” 　　秦想想：“如果这个节目不受欢迎，一定要撤下来，别再演了。” 　　“怎么可能！这明明大受欢迎！秦厂长，您就别害臊了，我懂，我们都懂，当事人就该谦虚一点，谦虚是我们的传统美德。” 　　文工团演出结束后便要离开，赵娜等人极为不舍，她们舍不得“养猪学习室”，离开前，赵娜央求薛晓琳：“我想在你们厂里定制一条演出长裙。” 　　“能不能用上你们那影缂法？” 　　薛晓琳答应：“好，我跟厂长说这个事……如果你要是不嫌弃我手艺，我为你亲手制作一套。” 　　“啊？！那可就太好了。” 　　赵娜欢欢喜喜走了，薛晓琳跟秦想想汇报这件事，秦想想一听影缂独唱礼服（领唱礼服），她内心疯狂心动。 　　在七十年代，只有文工团和地方歌舞团以及话剧团的演员，才能穿上舞台礼服，并且所有的化妆品，专供这些文艺演员。 　　普通人没什么机会接触到舞台礼服，也没机会接触化妆品……除非是学生，参加六一和元旦的文艺演出。 　　只有在文艺演出上，才能穿上漂亮的衣服。 　　秦想想大义凛然道：“我来给赵娜设计一套领唱礼服……不过，为了测试实用度，我给自己也做一身，亲自尝试才知道效果好不好，同样也给厂里做几套演出服装，方便大家表演的时候穿。” 　　“太好了，厂长！您想得可真周到。” 　　秦想想心道：我要给自己做一套漂亮衣服！一套漂亮的礼服！要给小闺女穗穗也做一套！ 　　她在稿纸上画图，决定设计在一侧肩部至腰线的位置，运用“影缂法”缂织出水墨画晕染的兰花图案。远看是素雅的渐变，近看更是惊叹细腻的缂丝肌理。 　　这样的衣服极致优雅，充满东方韵味，格调远胜其他。 　　秦想想给闺女设计一款背带裙和男童的背带裤，说是给工厂“儿童合唱团”制作一款合唱衣服，同样运用影缂，缂织出闪烁的星星和月亮等图案。 　　经过厂里众人的努力，衣服很快做出来，送去给赵娜，工厂自留了一批。 　　“这衣服可真好看！以后咱们厂里搞文艺演唱，都能穿这些衣服？” 　　“厂长还给儿童设计了合唱团的衣服，可好看了！厂里职工的孩子都可以购买一套。” 　　“这……也太贵了。” 　　“工厂文艺宣传队要制作一批演出服装，厂长说了，咱们普通职工可以租借衣服。” 　　“那我们可以借衣服拍照？” 　　“对啊！” 　　赵娜收到这套衣服时，其他文工团的人眼睛都看直了，尤其是白雪梅，她的演出服装充满了浮夸的亮片，原本这也算漂亮出众，但是跟影缂长裙比起来，自己的衣服就跟廉价暴发户一样。 　　“这衣服确实很有艺术感，还带有咱们的传统文化！” 　　“真漂亮的衣服啊！” 　　白雪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在全军汇演现场上，赵娜一身独唱礼服宛如水墨丹青，在灯光下，影缂的效果完全发挥出来，如诗如画，震撼人心。 　　底下评委和观众都惊叹：“这衣服太漂亮！既有革命激情，又有艺术高度！” 　　赵娜的节目凭借出色的歌喉以及绝美的服装，夺得了第一名。 　　“还多亏去了一趟飞燕纺织厂，她们的养猪室，是我这辈子遇见过最好的练歌厅！那滋味真是让人迷醉，有机会，我还要上飞燕纺织厂练歌！” 　　白雪梅见赵娜被众人围着，她的脸色极其难看，她在练功房里精心练习的曲目竟然比不过赵娜，而赵娜竟然说是在“养猪室”里练出来的。 　　“什么养猪室，养猪室怎么能排练节目？跟猪唱歌吗？” 　　“白雪梅，你没亲眼见过就别乱说话，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云杉木装修的排练厅，用得都是高级的北欧进口云杉木，他们厂里还为儿童制作了一批云杉木小提琴，那简直是我见过最好的小提琴……” 　　“他们厂里自制乐器的水平很高！真的太吓人了！不说谁知道这是纺织厂？” 　　云杉木？纺织厂自制小提琴？养猪室？ 　　这些词汇凑在一起，弄得白雪梅懵逼了，这纺织厂究竟什么一回事？ 　　而她没有去飞燕纺织厂，究竟错过了多少东西？ 　　* 　　秦想想自己穿上了改良影缂法礼服长裙，她站在镜子前，莫名觉得裙子有点挤，感觉自己长胖了一点点？ 　　“不对劲啊。” 　　她揉了一把脸，心底出现了一个猜测，等到去工厂厂医院，她验了血，又做了个B超，结果很快出来，显示她怀孕了。 　　对于这样的结果，她并不觉得特别惊讶，仿佛也在意料之中，在梦里，她也生了好几个孩子……现在梦里和现实早就完全不是一回事。 　　儿子小胖已经成长为勤劳向上的好少年，她还有了漂亮像自己的女儿，还有印象中林秀琴这个女主，这个女主直到今天都没有找到“新男主”。 　　陈锐锋这个旧男主和妻子赵阳阳住在他们家楼上，五年下来，两家人相安无事，过着井水不犯河水的生活。 　　而她秦想想，莫名其妙成了纺织厂厂长，莫名其妙的成为了“劳模”，更是莫名其妙的成为了典型军嫂…… 　　“我不会又生个女儿吧？”秦想想忍不住开始许愿，她给孩子亲手做了一套漂亮的小背带星空裙，她还想给闺女做蕾丝花公主裙，或者是粉色的天鹅蛋糕裙，还有蓝色的美人鱼裙！ 　　“现在我连缂丝手艺都学会了，不给闺女做衣服，那简直亏到了姥姥家。” 　　反正家里也不缺钱，多养个孩子就是多双筷子的事。 　　两个小闺女围着她喊妈妈~ 　　想想那个场面真是令人心跳加速。 　　“等我年纪再大一点，我就有两个漂亮的女儿……我要好好保养自己的脸，到时候人家说，我和自己的女儿像是姐妹！” 　　秦想想回去之后把怀孕的事情告诉了黎剑知，“死鬼男人，你手下又要多个大头兵，有我给你造兵，速速感谢我。” 　　黎剑知愣了一瞬，“老婆，你辛苦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再多一个孩子也好，热热闹闹的。” 　　在千禧年之前，在商品化住房还没有全国大量推广的时候，多是职工分配住房，单位自建房，普通人没有那么大的压力，不用背三十年房贷，结婚也并不需要买房，单位都会分配房子，每个月租金水电就几块钱，占工资比例少之又少。 　　不用背房贷，这会儿养娃也轻松，大院里孩子多，基本不用特意遛娃，也不用小心翼翼带娃出去玩，因为大院里大大小小那么多孩子凑在一起，互相消磨精力。 　　“现在的孩子好啊，孩子跟孩子玩，不用大人陪着孩子消磨精力。” 　　秦想想：“孩子本来不就该跟孩子一起玩吗？我小时候我只跟孩子玩，玩得开心的时候都不想回家。” 　　黎剑知：“是啊，这时候的孩子幸福，没有几个大人使劲儿围着你，时时刻刻盯着你，你的一举一动都在这些大人的观察下，他们二十四小时全面监视你，对你不断指手画脚，你做任何事情，他们都要从旁指导，让你从小就感觉到无与伦比的窒息……” 　　不过，自由和安全也是一种悖论，以后的大都市对于幼年的孩子来说太过于恐怖，电梯坠楼，小区被车碾压…… 　　这会儿在大院里，孩子们受伤要么是玩闹时候不小心摔到磕出血，哪怕被车撞——也是自行车撞，最危险的就是夏天下河游泳，每年只听说有几个孩子溺水身亡，其他的意外并不多。 　　秦想想：“你以为是皇帝吗？还那么多大人时刻盯着。” 　　黎剑知：“以后的孩子，那可比皇帝还尊贵。” 　　黎剑知想到自己一个战友，夫妻双方的工资，都给孩子报几十万一年的各类辅导班，光是兴趣特长班就有三个。学区房，辅导班，特长班……制造社会焦虑，人人都挤着要当人上人，生怕落后于别人，生怕自己的孩子输在起跑线上，疯狂收割家长的韭菜。 　　以后社交媒体太发达，网络上子虚乌有的炫富贴多，妖魔鬼怪言论也多。高考一结束，就有人发帖说考上专科，读大学了，要买新的手机电脑和平板，加在一起三四万，父母不答应，那就是原生家庭物质条件太差；还有就是两三千块钱一个月大学生活费根本活不下去；月薪六七千的人根本没资格生孩子；家里有几百个存款四套全款房子，但是不敢生孩子怕养不起……这里面很多帖子，黎剑知都怀疑是人为编的，但是却给很多年轻的孩子和家长营造焦虑的氛围。 　　在网络媒体上看人家条件这么好还抱怨焦虑，刺痛多少人的心。 　　“等孩子出生后，咱们一家人去赶海，春天去山上拔笋摘野菜，六月摘杨梅……”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28章 双胞胎 　　得知儿媳又怀孕了，婆婆吴雪雁特别高兴，“好，家里热闹一点的好，也别嫌孩子吵，年纪越大越容易感到寂寞，年轻时候嫌孩子烦，年纪大了，又喜欢听听孩子的声音。” 　　“孩子就是鲜活的生气。” 　　婆婆吴雪雁已经来岛上探亲好几个月了，说了经历过广交会后再回去，又忍不住在纺织厂里待了一段时间，这会儿原本要回去，又得知儿媳怀孕了。 　　“想想，我还是得先回东北老家一段时间，等你生孩子我再过来。” 　　秦想想浑不在意道：“妈，您就放心回去吧，想什么时候来都行，富贵不还乡，如同锦衣夜行。” 　　吴雪雁笑了：“我还要去跟村里人吹牛呢……唉，这会儿我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吹了，太多故事了。” 　　“那就想到哪里说哪里。” 　　吴雪雁：“幸好金玲还在这里，让金玲看顾你。” 　　“我可是厂长，我在这纺织厂里还能出什么问题？天天都有人盯着我呢！” 　　秦想想怀了孕，只嫌弃自己原本的挎斗配车，这挎斗车不能坐了，只坐往返于纺织厂和家属院的运输车，如果她能申请到一辆老旧吉普车作为厂长配车就好了。 　　等以后经济开放了，她这个厂长要坐红旗小轿车，要坐桑塔纳，决不能亏待自己。 　　送走了婆婆吴雪雁，秦想想继续过养胎的日子，她其实觉得自己目前生活很不错，全厂的人知道她怀了孕，全都迁就她，总是叮嘱说：“厂长，您别忙活了，好好休息去吧。” 　　“身子最要紧！” 　　“……” 　　秦想想听见这些话，她当然不会反驳，而是合理合法的偷懒摸鱼，如果身体不舒服，她才不会勉强自己。 　　回到家里，她就跟黎剑知说：“怀孕也挺好，就跟我想要装瘸腿一样，现在个个人都叮嘱我好好休息，不要累坏了。” 　　黎剑知失笑：“那是因为你没有碰上黑心资本家……” 　　而这样的好日子也不多了，现在的职工福利待遇好，并且非常照顾妇女生育，因为大家领的都是国家工资，没有黑心资本家，职工的生育津贴还有照顾都是实打实的，怀孕了也不会被领导上司警告。 　　更不会入职体检检查怀孕，要求必须做ct胸透。 　　人类繁衍是刻在基因里面的需求，无良黑心资本家直接物理阉割这种需求，一切以生产和效率为准绳，怀孕这种影响工作的事情，那是完全没必要的。 　　以后对孕妇的环境太恶劣了。 　　而且累死累活地赚那么多钱，只为还三十年房贷，加上各种学区房辅导班……这种牛马人生太恐怖了。 　　黎剑知：“如果一切都追求生产效率，追求金钱和利益至上，那是一个很可怕的社会，所有人都会被异化，在囚笼中挣扎求生。” 　　“对啊，人必须得休息，合理充分的休息！甚至我觉得每天工作八小时都不太人道，应该每天四小时工作制才合理。” 　　秦想想也不是特别排斥劳动，虽然她爱偷懒，但只是觉得八小时工作制比较煎熬，如果所有人每天工作三四个小时，那应该会是很愉快的社会。 　　“要是以后有机器人就好了，代替人类工作，咱们每天就躺着休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其实我也挺喜欢学苏绣和缂丝，可若是想着为了做订单而去学这些东西，那就挺没意思的。” 　　秦想想：“多少钱都换不来我的劳动价值，你懂吗？！” 　　“我懂。”黎剑知捧着自家媳妇儿的脸，“无论在任何时代碰上你，我都会喜欢上你。” 　　“人生短短几十年，就应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黎剑知十几岁的时候，他母亲就给他规划了一条精英之路，出国留学，成为精英，年薪几百上千万，自己当老板开公司上市，住奢华大别墅，开豪车，当人上人……而他自己觉得这样的人生没有意思。 　　他学生时代就想清楚了，人类需要的基本生存条件并不多，阳光、水、干净的食物、空气……得到了这些基本生存需要好，就应该追求做自己想做，并且愿意做的事。 　　别墅价值很高吗？豪车很有价值吗？ 　　中学课本上文章就有句子“惟江山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吾与子之所共适。” 　　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往往被人视而不见。 　　“有家人和朋友，才能带给人幸福感。” 　　黎剑知微微一笑，他也觉得自己目前过得很幸福，有战友，有家人朋友，有老婆孩子，“想想，他们排练的节目也没说错，我经常思念你，想到你和孩子的存在，带给我莫大的勇气，还有生活的动力和对未来每一天的期盼。” 　　秦想想笑着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哪来那么多甜言蜜语。” 　　“当初跟你相亲的时候，他们都说军人都很正经老实的人，而且你也是勤勤恳恳给我寄工资……” 　　黎剑知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那你是喜欢曾经的我，还是喜欢现在的我？” 　　秦想想踢了他一脚：“你说我喜欢哪一个呢？我在给哪一个生孩子？” 　　“哀家看在你讨人喜欢的份上，多分配给你一个兵。” 　　黎剑知笑着将她拥入怀里，低头在她的额心上落下一个吻，“就喜欢看你害羞的样子。” 　　“遇上一个喜欢的人，就会心甘情愿的当她的奴隶，恨不得时时刻刻受她差遣，渴望得到她的片刻垂怜。” 　　秦想想的脸红完了，她的眼睛里水润润的，比那天看节目还想要钻地缝，“死鬼男人，你是不是中毒太深了，肉麻的话一重接一重，就跟三重浪似的。” 　　“那个节目毒害了你！” 　　夫妻俩黏糊在一起，黎剑知经历过信息大爆炸，甜言蜜语捏手就来，让秦想想直呼受不了，怎么还能有这么黏糊糊的话。 　　黎剑知：“这就受不了啦？真纯情。” 　　黎剑知曾经有个同寝室的战友，有一次学习考核的时候，两人分在同一个宿舍，他每天晚上都跟女朋友聊天，那才叫一个黏糊，说话都是叠叠词。 　　他女朋友说话夹子音，他也夹，两人都夹得厉害，只要有机会就开语音，上一秒正经说话，下一秒跟女朋友说话就开始夹子音。 　　…… 　　人家感情黏糊，说不羡慕也是假的，能有个互相飙夹子音的对象，也是人生一大幸事。 　　他黎剑知以前就是太正经（X）了。 　　“想想，宝贝儿，你喊一声剑知哥哥。” 　　秦想想听了后，立刻躺在床上装死，闭上眼睛，睡得很安详。 　　怀孕之后……或者说是那次节目之后，感觉自家老公脑壳坏掉了。 　　腻死人的话，张口就来。 　　“你这个爸爸起了不良作用，我都怀上孩子了，有些人说要做胎教，你看看你嘴里说得什么话？这是给孩子做胎教吗？” 　　黎剑知：“要让孩子妈妈保持好心情，让孩子泡在爱里长大。” 　　“她在肚子里，就能感觉到爸爸对妈妈的爱意。” 　　秦想想捂着脸笑起来，“那你就多说一点点，就怕这次怀了个男孩，学了你的甜言蜜语，以后哄多少女孩子？” 　　“那他学习爸爸的痴情，就对一个女孩子一心一意。” 　　…… 　　甜言蜜语和糖衣炮弹一样让人上瘾，听多了甜言蜜语，是让人感到很愉快很高兴，像是踩在云端一样轻飘飘的。 　　幸福和甜蜜的滋味如同一张糖纸将她包裹起来，肚子里也孕育着一个泡在糖浆里长大的孩子……不，竟然是两个。 　　“我怀了双胞胎？” 　　医生说：“是两个孩子。” 　　秦想想摸着自己的肚子，一下来两个大头兵，她唏嘘一声：“现在家里就指望我们家‘小胖’了。” 　　“黎剑知，我怀双胞胎了！买一赠一，给你多赠了一个奖，开心不？黎团长，我又给你招兵买马了！” 　　黎剑知一听说是双胞胎，他有些诚惶诚恐，家里没个孩子感觉到孤独，这一下孩子能组成足球队，又感觉可怕喽。 　　不过嘛……“当了十几年兵，身怀多年管理经验，哪怕你生一个团，我也能管一个团的人马，只要你敢生。” 　　秦想想：“那我还管一个厂呢……莫名其妙的就管好了。” 　　“黎小胖，你这个小胖战士又要喜迎大头兵两位，以后别担心手底下没人。” 　　黎小胖同学：“啊？意思是我还要多管两个人的吃喝拉撒？” 　　穗穗：“我哥哥好厉害的！” 　　黎小胖：“……” 　　这哪里是手底下的兵，这就是一串啦啦队。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29章 史密斯夫妇 　　飞燕纺织厂在七五年夏天，已经能够实现秦想想曾经的愿望——每天现杀一头猪，几百斤新鲜猪肉，提供给工厂食堂以及副食店，并且工厂食堂还有曾经的猪肉份额，这下厂里的猪肉供应要比岛上其他任何单位供应充足多了。 　　每天多余的新鲜猪肉，对内部职工出售，能用一半的肉票购买猪肉。 　　“之前也没想到咱们得农场能办得这么好！再这么继续下去，明年能出栏更多头猪，有更多的肉……”庄小满见了眼前的状况，无比兴奋：“咱们养猪养出大名堂了！” 　　“小秦，以后每天杀两头，不，杀三头都绰绰有余，咱们去更宽阔的地方办猪场，还是像现在这样管理，咱们厂里设计的这个猪舍特别好，干净整洁，猪不容易生病，还有什么疫病隔离区，有猪情况不好，立刻隔离了……还有个叶医生有本事，咱们就没发生过重大疫病，这一头头的猪，全都长得壮。” 　　秦想想听说猪养得好，感觉很欣慰，觉得自己成为“食品厂厂长”的梦想又更近了一步。 　　现在她怀了孩子，即将又有两个孩子，再加上工厂这几年下来，结婚生子的职工越来越多，纺织厂里的孩子也是一批批长大起来。 　　孩子多，需要的零食也多。 　　为了给自己谋福利，也为了给职工子弟们谋福利，秦想想觉得她们厂里可以再加一个零食生产车间，想办法生产一批零嘴儿，提供给自己，也提供给全体职工。 　　秦想想：“再多养一些猪，咱们猪肉是不是吃不完了？” 　　“新鲜的吃不完……不过咱们跟冷库那边联系上，能用咱们厂里的猪肉跟人家换冰块，把猪肉都保存起来，能吃好几天。” 　　“要是再发展一些时日，猪是有些多了，咱们的猪养的肥，长得快，之前一头五六百斤呢！” 　　“嚯！以前哪能想到有这样的日子。” 　　秦想想：“用冰块冷冻猪肉也不是特别好的办法，制作成腊肠好倒是好，但也吃腻了，岛上干渔货太多，最好还是新鲜的五花肉，加上鱼鲞，和鸡蛋一起蒸……” 　　“哎哟，小秦，你可别说了，说得我都要流口水啦。” 　　秦想想：“小满，咱们琢磨琢磨制作一些‘猪肉脯’，或者是‘猪肉松’，尤其是猪肉松，可以做成肉松小面包，给咱们厂里的孩子当零食吃！” 　　“除了供应奶油面包，咱们再加个肉松面包供应。” 　　庄小满被她说得直咽口水：“肉松面包……这肉松里面加肉，不就成包子了？” 　　“肉松面包，再加一点点奶油和麦芽糖，又甜又咸还有肉香，免得腻！”秦想想在脑子里立刻想象出肉松小面包的模样，做一个面包卷，抹上麦芽糖，撒上肉松，挤一点点奶油，做成肉松卷，咸香甜，还有一股奶香鸡蛋味，那真是绝美的早餐，或者当下午补充体力的零食。 　　“我这会儿怀着孩子，不想吃太甜的，奶油蛋糕吃着腻，想吃点咸香奶味的，做个‘肉松香葱奶油小卷’，少放点奶油，分量少一点，价格便宜些，让大家都吃得起。” 　　庄小满听得是目瞪口呆，肉松、奶油、鸡蛋面包……这无论哪样东西拿出去，都是十分稀罕的玩意儿，而奶香肉松小卷，这得是皇帝吃的点心吧！ 　　庄小满原本想说这样吃太奢侈了！但她的嘴里疯狂泛酸，被秦想想所描述的滋味馋得胃里翻江倒海。 　　庄小满嘴里喃喃道：“我过不回原来的日子了……” 　　“五年前，你刚来那会儿，我还往家里的粮食掺米糠糙米，舍不得吃啊！现在天天在厂里这么吃，我觉得我挺对不起自家男人。”就在之前刚来飞燕纺织厂当农场场长的时候，庄小满家里伙食还是非常苛刻。 　　她丈夫适应性良好，因为她丈夫平日里训练海军灶的条件非常好，哪怕回家吃惨了米糠的“猪食”，也认了，也就吃几顿。 　　而现在完全颠倒过来了！ 　　飞燕纺织厂里猪肉越来越多，庄小满还成了副科，有了职级，有了工资，每个月在工厂食堂，购买荤菜不用猪肉票。 　　她在厂里吃得真好呀！时不时还给自己买块奶油蛋糕……甚至在男人不回家时，她也留在纺织厂，夜里十二点交接班的时候，她还去食堂吃一碗馄饨，甚至还会加餐一个卤猪蹄或者一小盘猪耳朵。 　　真是太罪恶了！对不起自家男人！ 　　庄小满工资大多花在吃上了。 　　庄小满：“我男人现在还不知道我过得这么好！我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起这个事。” 　　难道大咧咧说：咱们厂里现在伙食比你更好了，你不回家的夜里，我还带着孩子吃宵夜，真是对不住了…… 　　秦想想：“你们家日常伙食有变化吗？” 　　“吃还是跟以前那样吃。”庄小满捂住自己的嘴，“吃习惯了也没想着改，还能省点饭钱。” 　　秦想想忍俊不禁：“噗——” 　　“那你们夫妻俩都在单位食堂吃好的，回家吃饭，又吃糙米，往里面掺米糠。” 　　庄小满：“偶尔吃一点，也是调节肠胃嘛！这可是叶医生说的！” 　　秦想想乐了：“你们夫妻俩过得有意思啊。” 　　庄小满挑眉：“以前他觉得对不起我，现在我觉得对不起他……这也公平！” 　　“找食堂的几个大厨，研究研究，肉松面包，或者其他的肉松点心，还有猪肉脯——咱们可是纺织厂，做猪肉脯也得有些特色，缂丝那么轻薄，咱们厂里做的猪肉脯，也要像纺织品一样要求严格，人家有灯影牛肉，咱们就有‘猪肉纸’，把猪肉脯做得像纸一样薄！” 　　“薄如蝉翼的猪肉纸。” 　　庄小满惊呆了：“啊？！做肉松，还要做肉纸？！厂长，我们这可是纺织厂啊。” 　　秦想想理所当然道：“就因为是纺织厂，所以对工艺要求更加严格！要精益求精！” 　　“好，精益求精。” 　　庄小满给农场众人以及食堂的工作人员开会，把厂长的要求传达出来，很多人都十分赞扬地点点头： 　　“对！就得要求严格！咱们可是上过电影的纺织厂！” 　　“咱们厂出品的东西，就得制作精良！容不得半点马虎。” 　　“哪怕是面包，也要做的跟纺织品一样精细小巧……我们厂里那府绸……那影缂丝巾，哪样不精细？咱们农场工人也不能输给车间工人！” 　　“对，我们食堂也不能输！” 　　庄小满：“？！” 　　这这这……这还都比上了，她们可是纺织厂啊！ 　　* 　　厂里很快就捣鼓出了“肉松”以及“猪肉纸”，味道都很不错，食堂的厨子就说：“咱们纺织厂的厨子都学过化学！” 　　“这做菜也跟搞化学差不多，要多做实验。” 　　其中新开发出来的猪肉纸深受职工喜欢，因为价格确实便宜，可以少量购买，买个一毛两毛钱的猪肉纸，慢慢吃能消磨很长时间。 　　而肉松奶油面包一经推出，直接卖爆了，咸甜可口，柔软奶香，非常好吃，并且不腻味儿。 　　秦想想也爱吃肉松面包，但是厂里奶油不多，也就每周供应一两天。 　　而就在这供应奶油蛋糕和肉松面包的这两天，便是工厂孩子们最幸福的时刻。 　　秦想想怀孕胃口不好，还喜欢吃酸的，这会儿迷上了茄汁大虾，新鲜的海虾，加上番茄酱、酱油、蚝油、糖……等等料汁烹煮，甜香宜人。 　　岛上的海虾都以水煮白灼为主，这茄汁大虾一经推出，也成了食堂的招牌好菜，厂里的余钱多了，大量采购番茄酱。 　　有秦想想这么一个“好吃懒做”的厂长盯着，工厂食堂的伙食没得说。 　　中午在食堂里吃了茄汁大虾，秦想想额外打包了一份，用冰块保鲜，傍晚回到家里，给男人吃剩饭。 　　工厂食堂的伙食好，家里的卫生有小胖来负责，秦想想要做的事情并不多，偶尔下下厨，或者清洗一些东西，安安心心休息养胎，或者亲手给未出世的孩子做点小衣裳。 　　“黎剑知，咱们工厂的伙食好吧？” 　　黎剑知：“还行吧，不过回家里还是得吃一口新鲜热乎的，你怀孕别下厨，我和小胖轮流做拿手好菜招待你。” 　　秦想想：“……” 　　“放心，肯定都是你愿意吃的，你吃不下去，家里还有我们俩饭桶。” 　　“小胖他什么都吃，不好吃的都给他吃。” 　　黎小胖：“？？爸爸，你卖子求荣啊！” 　　穗穗：“妈妈，我想吃肉松小面包。” 　　秦想想：“我还准备让工厂食堂开发油炸小黄鱼，能不能做出奶香味的油炸小黄鱼？” 　　“不过家里的各位同志，你们放心，我都会打包回家来给你们吃！” 　　秦想想不免有些得意：“黎剑知，你发现没有？你有个好老婆带你长见识！” 　　黎剑知：“哦。” 　　“老婆，我觉得你们这个肉松面包还有改进的余地。” 　　秦想想：“？？？”你是真蹬鼻子上脸啊！ 　　黎剑知：“你们厂里要不也做海苔吧，做海苔肉松小卷。” 　　“要不再做个奶香磨牙棒，或者坚果奶油能量棒。” 　　秦想想：“……你让我开眼了。” 　　“死鬼男人，你还有什么好主意，都拿出来说说！咱们多做点好吃的！” 　　黎剑知：“等秋天香芋成熟，做芋泥奶油蛋糕，芋泥奶酪饼……要不我给你做个芋泥奶茶。” 　　“要不是你怀着孩子，我想给你做巧克力脆香米。” 　　秦想想捧着自己的脸：“为什么我家的男人和庄小满家的男人完全不一样。” 　　“他们家还在吃糙米和米糠。” 　　黎剑知：“噗——” 　　有史密斯夫妇，就有回家“忆苦思甜”夫妻。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30章 锅巴 　　磨牙饼干是个好主意，尤其是做成手指造型的奶香磨牙饼干，小小的一根脆脆的圆润奶香饼干，秦想想试着做出来，自己都上瘾一般吃了不少。 　　“这个小饼干适合给孩子吃，磨牙！” 　　黎剑知撺掇秦想想在工厂里规模化制作海苔片，他一直对自己五年前失败的海苔片而感到耿耿于怀，海苔这种东西，就得工业化、规模化制作，才能降低成本，制作精细纤薄。 　　而他当年做出来的海苔脆脆片…… 　　隔壁的许家姆妈一直把他当极品来看，认为是瞎折腾。 　　海苔片这种东西，单吃味道一般般，就是咸咸的海鲜紫菜味，然而海苔片用来卷米饭是一绝，比较下饭。 　　“用海苔片卷米饭，中间加上肉松，黄瓜条，或者鱼和小虾米，再来点蛋黄酱或者是奶油，就能做出非常好吃的海苔米饭卷。” 　　秦想想：“其实我听人家海边的人说了，都是自家捞了紫菜，在礁石上晒晒，擦点油，再用火钳在灶头上一烧……那是挺香的，便宜还不要钱。” 　　黎剑知摸了摸鼻子，想想自己当初折腾了……哎，渔民有办法。 　　秦想想：“咱们厂里有机器有人工……反正这紫菜也是不要钱的东西，海里要多少有多少，做成好吃的零嘴，成本又低，不过是多费些功夫。” 　　黎剑知：“可以成立一个‘互助采紫菜小组’，利用业余时间采集优秀野生紫菜，或者去跟其他村民收，就用你们厂里的肉票、布票或者你们厂的零食券来换，这样也给周边村民找一个出路，增加一点收入。” 　　“工厂情况好了，也要多多普惠周围。” 　　秦想想：“我们厂里现在还向附近收鸡蛋，用一些布票来换，还有一些碎布头。” 　　黎剑知的话提醒了秦想想，是啊，他们厂里现在生活过得好了，也应该普惠一下周围，要不然惹人眼红使绊子，秦想想可不愿意多生事端。 　　采紫菜是无本买卖，就跟村民上山采药材一样，如果他们厂里能研制出美味的海苔片，并且还能远销出去，不仅能给厂里带来收益，也能让附近的人得到一些合理赚外快的实惠。 　　“可以考虑规模化生产海苔片……” 　　“紫菜清洗也麻烦，其实可以学习咱们厂里的染布池子，利用循环水做第一道清洗。” 　　黎剑知：“还可以学造纸业，用细纱网，把清洗后的紫菜浆均匀摊薄……用火烤麻烦，能不能改造出热风？油和盐就用你们印染的方式，把调料印上去！” 　　秦想想：“……” 　　“死鬼男人你住嘴，我先去找我们厂里那群正直善良积极的职工，看看她们有什么办法。” 　　回到纺织厂里，秦想想跟工人们说起这件事，大家都不觉得是异想天开，而是集思广益想办法，经过一年多“养猪数理化课堂”的熏陶，飞燕纺织厂普通工人的学识不知不觉中增长了很多。 　　而这些变化，很多人还没有发觉。 　　廖师傅带着人改造出了一个食品烘房，在里面能精确控制温度和时间，实现低温慢烤，保留鲜味和营养。 　　廖师傅：“什么机器的原理都是相通的……在厂里吃多了好吃的，我的胃口都越来越叼，咱们应该多钻研好吃的！” 　　“没想到廖师傅你还爱吃啊，我妈她吃饭就跟吃纸一样，嚼不出个三四五六七……” 　　廖玉梅师傅在秦想想眼里是最像自己亲妈的退休老女工，而且也很要强，勇于尝试，自己学了不少机修方面的知识，对纺织机认识非常深刻。 　　哪怕没有系统的学识，她自己凭借多年的经验，积攒下一套法门……而经历过养猪课堂熏陶后，廖玉梅越来越爱钻研新东西，好几次带着工人改造机器。 　　像是这类食品烘烤房的改造，也让廖玉梅身先士卒。 　　最让秦想想大吃一惊的则是沈教授，沈教授这么一个化学教授，竟然带人……带领食堂的厨师，亲自调配出了一种用少量芝麻油和鱼露等等做出来的海苔调味液，涂抹在海苔上，味道咸香适中，还带有淡淡的芝麻香。 　　秦想想：“我们厂里的调味液，竟然是化学教授研制出来的……” 　　沈文博谦虚道：“其实这都是一个道理。” 　　“厂长，这做出来的海苔还真咸香好吃，等将来大批量制作出来，我想给家里人寄过去一些。” 　　“当然当然，反正就是些紫菜嘛。” 　　秦想想：“人工往海苔上涂抹调味液太麻烦了，这海苔片其实跟纺织品一样，咱们可以把它当成‘布’，搞一个‘滚轮涂抹装置’，让紫菜片经过时能有均匀地沾上一层调味液。” 　　“这样就能极大的减轻人工成本。” 　　…… 　　经过这么一番努力之后，第一批飞燕纺织厂“烤海苔”正式出炉，味道酥脆可口，咸鲜美味，还带有淡淡的芝麻香。 　　一经推出，瞬间征服全厂的职工和家属，“这海苔可以直接吃，也可以撕成海苔片拌饭，也可以卷米饭！” 　　“这小零食太好吃了！” 　　黎剑知吃到自家老婆工厂研制出来的海苔片时，也是惊呆了，“味道真好！” 　　秦想想：“这可是化学教授研究出来的调味液，能不好吃吗？而且还有我们纺织厂专业的旋转涂抹，让这些调味液跟印花一样，涂抹在海苔片上，再去烘烤房这么一吹……绝顶美味！” 　　“黎剑知，我觉得我们纺织厂里能人辈出，哪怕将来卖不出纺织品，我们转行成食品厂，未来更是有广阔的天空……食品厂大有可为啊！”秦想想的眼睛里放光，跟纺织厂比起来，明显食品厂更吸引她。 　　黎剑知：“老婆，你可是纺织天才！” 　　秦想想：“……” 　　“海苔可以作为你们纺织厂的标志性食物，等别人问起来的时候，就说是纺织染布时候得到的灵感。” 　　如果说秦想想是纺织天才，那么他们飞燕纺织厂内部就存在了相当多一部分富含主观能动性的美食天才。 　　自从“烘烤房”改造出来之后，食堂里的人发挥了极其强烈的主观能动性，开发出了“焦香锅巴”以及“海鲜”米饼。 　　食堂大锅饭总是会产生锅巴，以前要么泡汤要么喂猪。 　　后来食堂里一厨师寻思着，海苔片烘烤之后那么香，这锅巴嚼起来也挺香，就是有点硌牙，如果能做的跟海苔一样，薄一点，脆一点，再撒点调料…… 　　于是这厨师把锅巴压薄，再放入烘房里低温烘干至极度酥脆，涂抹上鱼干虾干磨成的鱼虾粉，立刻变成了海鲜味的锅巴片！ 　　这锅巴片一出来，又成为了纺织厂孩子们的“梦中情片”。 　　“好！这锅巴的处理方式好，海鲜味的锅巴片，废物再利用了。” 　　锅巴片在纺织厂食堂供应售卖，供不应求，人人争抢，搞得后来厂里专门用糯米和粳米混合蒸饭，力图产生更多优质锅巴。 　　然而锅巴片还是供不应求！ 　　“我想要锅巴，昨天我就没买着。” 　　“我们家也要锅巴！” 　　“厂里能不能多供应些锅巴？孩子们喜欢吃锅巴片。” 　　…… 　　秦想想也喜欢吃锅巴，她嚼了一口海苔片，无奈道：“没有锅巴，那就只能人造锅巴了！” 　　先制作米浆米糊糊，然后压成薄片进行烘烤，并且增加鱼虾粉调味料，到了这时，与其说是锅巴，更像是一种酥脆的米饼。 　　这种米饼成本极低，用的是大米和鱼虾粉，后者极其廉价便宜，咸香酥脆，充饥解馋！ 　　秦想想：“这一回怀孕，赶上好时候了，厂里多了这么多美食好吃的！肚子里的孩子有口福……我该不会生两小胖吧？” 　　“两小胖来继承妈妈的美食工厂，唉，千万不要遗传你爸爸十几年老海军的手艺。” 　　* 　　肖枝儿和徐光明决定在飞燕纺织厂食堂里举办一次婚酒，在这之前，徐光明休假了一个月，带着肖枝儿回老家，两人在老家办过喜事，而肖枝儿觉得在自己的单位里也应该办一场。 　　徐光明答应了，两人这场婚事筹备了很长时间，又是做衣服，又是回家探亲，还准备在单位办婚酒……可谓是把场面办得体面讲究。 　　徐光明跟肖枝儿说：“我找我那些执行远洋任务的战友换了些好东西，到时候拿去你们厂里，让大家都见识见识，尝点新鲜好吃的。” 　　肖枝儿道：“还是你来我们厂里长见识吧！” 　　徐光明：“？？？？！！！”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31章 羡慕 　　秦想想怀孕之后，口味敏感，加上目前厂里条件好了——至少猪肉供应充足，海岛条件上多海鲜和藻类，另有一些农场蔬菜瓜果。 　　谈不上山珍海味，但是夏秋季节供应上来了，食堂饭菜亦是丰富多样化。 　　秦想想：“我要竭尽所能让自己吃好一点！” 　　厂里之前最受欢迎的，莫过于利用黄大师家祖传菜谱改良的卤肉配方，现在经过厨师和秦想想金舌头的改良，增加一道“卤水墨鱼”。 　　是以前卤水升级版，将墨鱼切花刀，卤得入味又脆嫩，深受工人好评。 　　“这墨鱼卤的好！除了清蒸白灼外，竟然还能这么吃鱼！” 　　“咱们自个家哪里烧的起卤水？非得单位食堂！” 　　“还能不能卤点别的？” 　　除了这卤水墨鱼，另有一道蜜汁南瓜，厂里自种的南瓜在夏末秋初大量产出，直到现在厂里天天都有南瓜，水煮南瓜大家都吃腻了，这一道蜜汁南瓜，蒸熟后淋上了桂花蜜，香甜软糯。 　　还有祖籍北边的一个厨师，利用厂里的猪皮熬制水晶猪皮冻，里面还加了些咸鸭蛋和枸杞调味，晶莹剔透，爽滑弹牙。 　　最重量级别的食堂大菜，则是“红卤鲍鱼烧猪蹄”，在很多人眼中，鲍鱼是名贵的食材，其实不然，鲍鱼贵的是干鲍鱼，个头越大的干鲍越贵重，而新鲜的鲍鱼在海边倒是价格寻常，至少没资格和“猪蹄”相提并论。 　　七十年代，还是猪肉贵重些，猪肉比牛肉贵，因为大部分人嫌弃牛肉“柴”。 　　而大量引种国外的白皮猪后，白皮猪的肉口感没有本土黑猪肉好吃，但是白皮猪长得又快又壮，飞燕纺织厂饲养了白皮猪，也饲养了本土黑猪，要论“好吃”，还得是黑猪肉。 　　制作卤肉卤猪蹄这些东西，白皮猪绰绰有余，白皮猪的猪油，那也是猪油。 　　白皮猪的猪板油特别肥！这种猪就是长肉bug，虽然不好吃，但是速生，适合用来做肉罐头和肥皂，以及卤肉猪脚饭。 　　飞燕纺织厂附属农场猪肉大量供应上来，除了沈教授改良猪饲料，以及叶医生对疫病方面的防护，另一个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引进了约克夏白皮猪，算是走在养猪行业的前列。 　　国内六七十年代不断引进白皮猪，但其实大部分地方仍然饲养的是本土猪……等到八十年代，“白皮猪”和“白羽鸡”这两样东西在全国范围内大量养殖，猪肉和鸡肉的供应提升上来了。 　　而再等个几十年，白皮猪就是菜市场的廉价普通猪肉，价格贵的是黑猪肉，黑猪肉更适合炒菜，腥味少，肉质香嫩。 　　“这白皮猪长得又快又壮，但是这猪肉味道实属一般，做成卤猪肉之类的重料食材，才能掩盖它的缺点……”秦想想这时也发现了白皮猪味道比较一般，怀孕之后更是吃出差别，因此她也没有全面抛弃黑猪养殖。 　　为了大家都能吃到猪肉，理所当然要多养殖白皮猪，但是追求口感味道，还得是更好的本土猪。 　　秦想想：“这白皮猪唯一的优点就是——猪油！猪油不太能吃得出差别，用水熬制猪油的时候加上一些花椒香料，熬出来的猪油特别香！” 　　“做成红卤鲍鱼烧猪蹄，更能掩盖白皮猪的缺点，利用了之前卤猪肉的核心卤料配方，还额外增加了甘草、陈皮之类的香料，小火慢炖……最后做出来的鲍鱼Q弹多汁，猪蹄已经软烂脱骨。” 　　这一道大菜“红卤鲍鱼烧猪蹄”便是在秦想想的指挥下研究而成的，最终变成了食堂常驻供应菜品，每一周，或者每两周供应一次，丰富食堂菜色。 　　“还有这道‘蟹粉豆腐’，也是我改良出来的，是特别做出来的食堂版，用我们厂里的咸鸭蛋黄炒制成‘赛蟹粉’，然后做成蟹粉豆腐。” 　　“除了这些，我还改良了咱们本岛的一些特色菜！比如说白斩鹅！我们厂里也养鹅了！” 　　“到了吃蟹的时候，做青蟹炖蛋，青蟹比不上梭子蟹，但是别有一番风味，烤制过的青蟹和鸡蛋一起炖……更香！” 　　梭子蟹在五六月份的时候有蟹籽，味道鲜美异常，目前岛上还没有禁捕，因为目前海产丰富，渔业资源并未枯竭，到了以后，五六月属于禁海期，抱卵的梭子蟹一般不允许食用。 　　夏末秋初，青蟹则渐渐有了蟹膏蟹黄，这样的青蟹，除了清蒸的做法外，在岛上最经典的做法，则是做成青蟹糯米饭。 　　将有膏的雌蟹，清洗处理好后，浸润在糯米饭里，加上青豆、胡萝卜、香菇、虾仁……一类丰富的菜肴，做成青蟹糯米饭。 　　也是飞燕纺织厂夏秋季的供应菜品。 　　“现在的螃蟹快肥了，那肥硕的蟹脚肉，就跟银丝一样，美味鲜甜……” 　　秦想想一边描述，一边看眼前的男人吃饭，她今天给打包了一份工厂食堂的“红卤鲍鱼烧猪蹄”，外加青蟹糯米饭。 　　黎剑知吃一口红卤鲍鱼，听着眼前女人绘声绘色的描述，他就有些格外不是滋味了。 　　黎剑知：“厂里伙食也太好了吧，你个厂长成了美食专家？” 　　秦想想：“我们食堂还有缂丝扣肉，也是我捣鼓出来的，下次带回来给你尝尝。” 　　“还有虾仁烧麦，鱼丸紫菜汤！” 　　黎剑知：“再说我要破防了！” 　　秦想想：“？？？？你破防什么啊？你这个男人不是挺讲究的吗？你也眼馋了？” 　　黎剑知：“我老婆捣鼓出来的东西，别人先尝，我搁这吃剩菜？为什么我不是抢先的那个？” 　　“肚子里的娃代替你尝了！” 　　* 　　肖枝儿定好了日子，决定在纺织厂食堂请人吃婚酒，这新婚夫妻俩为了面子，也是掏了大价钱，徐光明更是找战友换了进口的罐头、巧克力，进口糖果，以及……进口可乐！ 　　徐光明：“就算在食堂吃饭，也多做一点大菜！这到底是你一辈子的事，办得体面些，免得将来被厂里的人笑话。” 　　肖枝儿：“在我们厂长的带领下，未来的日子绝对一天比一天过得好，不怕人笑话。” 　　新婚小夫妻告知了姐姐姜长天肖叶夫妻俩，以及徐光明的几个战友，邀请一同去纺织厂的食堂吃婚酒。 　　“纺织厂……在食堂办啊？”肖叶冷冷一笑，“姜长天，你们的海军灶也是出了名的好，但在我眼里看来，照样不算什么。” 　　“你得多多感激有我在家里给你做饭，免得……肖枝儿只能让他丈夫吃食堂菜！” 　　姜长天：“海军灶是好，但也有地域限制，海鲜多……有个连队驻扎在海岛上，哪怕天天吃鲍鱼海参……这也吃的人眼睛发绿。” 　　“我们在军舰上，很多人也吃不惯，早些年按苏国的饮食标准，军舰上装得是烤箱，做那什么烤面包……那面包还不如自家揉的馒头！没人爱吃。” 　　“还有那什么蔬菜色拉，吃起来不如腌黄瓜。” 　　“你在船上待久了，让你吃面包，让你吃海鲜海鱼……还真不如吃馒头配上腌黄瓜，那才是美味！” 　　肖叶愣了下：“那他们纺织厂有什么限制？” 　　姜长天：“他们纺织厂有附属农场，食堂里供应大多是自家农场生产出来的，强调一个自给自足，自家养的猪，自家种的菜！” 　　“也多是南瓜土豆，还有番薯，芋头也快了。” 　　“在咱们岛上的，肯定还有大黄鱼，还有白斩鹅，新女婿上门，都要准备个白斩鹅，白斩鸡……” 　　肖叶：“也不知道吃得多寒酸！这些上班的女工辛苦啊！连累她们家里人也辛苦！女人就应该安安心心在家里洗衣做饭带小孩生孩子，做饭才是女人的本分！” 　　“女人去上班，那就是牝鸡司晨！” 　　“那秦想想起了个不好的带头作用，在咱们家属院里养出来一大堆牝鸡，把我妹都给带坏了！我看她跟徐光明迟早得离婚！谁受得了一个上班的老婆？” 　　姜长天：“……” 　　“现在秦想想可是副处！” 　　肖叶：“副处怎么了？不也是个‘副’的吗？” 　　“人家这个副处比副团长都要厉害！咱们这边家属院里，营级干部才能随军分房，秦想想顶人家家里一个男人！” 　　肖叶翻了个白眼：“一个女人能顶男人有什么？难不成还能两个男人结婚？家里多个男人有屁用？一个家里，有一个顶梁柱男人就够了，一个女人能顶两个女人，那才叫有用！” 　　“一山不容二虎你听说过吗？只有一只公老虎加几只母老虎的，就没见过几只公老虎和一头母老虎的。” 　　姜长天这下是目瞪口呆。 　　肖叶的这一套神逻辑，你说不对吧，似乎还有点对，但又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 　　姜长天这会也不跟肖叶争论了，他无所谓，每个月百来块钱的工资，他又不依靠别人而活，随肖叶怎么闹。 　　只要她别羡慕她妹妹肖枝儿。 　　而姜长天却非常羡慕徐光明，更羡慕黎剑知！ 　　“这个姓黎的男人命也忒好了点，修了几辈子的福分才找到这么个好老婆！听说他女儿穗穗还是正月初五生的……这可是财神爷！是吉兆！” 　　肖叶：“女人没资格当财神爷！女人就应该当西王母！要种蟠桃，开蟠桃宴！” 　　到了婚酒的那天，肖叶和姜长天夫妻俩提前来到了飞燕纺织厂，肖叶自信道：“我带你去看纺织厂的食堂，我跟你说，食堂水平就是差！我这双火眼金睛，随便一挑就能找出十几个毛病。”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32章 顾家 　　“这是我亲妹妹办婚酒，我们去后厨帮忙！”肖叶说得大义凛然，带着丈夫姜长天进入了飞燕纺织厂食堂后厨。 　　两人一进去，扑面而来是卤肉的香气，空气里带着阵阵迷人的肉香，得亏是早上，两人刚吃过早饭，还不至于被这冲天的肉味搅合的馋虫大闹胃宫。 　　肖叶疑惑道：“这是卤肉？味道好像有点不对劲……” 　　“这是红卤鲍鱼烧猪蹄！是今天的大菜！” 　　肖叶和姜长天面面相觑，姜长天摸了下鼻子：“这味道很香！怪不得感觉那么香。原来里面还加了鲍鱼。” 　　肖叶嘴角动了动：“师傅啊，这是你们第一次烧这个？还是之前酒席也烧过？” 　　“这道菜就是我们食堂的正常饭菜供应，每周供应一两回，具体看菜单。” 　　肖叶不可置信：“每周都供应？！” 　　“是！这叫丰富食堂菜色！我们厂长说了，食堂的饭菜，除非迫不得已……比如南瓜土豆太多了，要不然尽量三天不要出现重复的饭菜，尤其是肉菜，应该多做些变化！” 　　“这是我们农场自家养的猪！可香了！” 　　“除了卤猪肉，还有卤墨鱼，已经卤好了，你们尝尝。” 　　“那边等会儿还要炒花生，用来当今天的下酒菜，我们对苔条花生做了改良！” 　　苔条花生也是岛上特色下酒菜，具有海岛风味，苔条，顾名思义，也是一种海藻制品，国内没有海苔，但是有“苔条”，是一种墨绿色的，外表更像是腐竹的样子，买回家后还要另煮，和直接能吃的风味海苔不一样。 　　岛上办酒席做下酒菜，就有一道苔条花生，先在锅里炒好花生，用剩下的油，来炸碎苔条，然后苔条和花生拌在一起，就成了这时候的岛上下酒菜，酒席上都会有这么一道菜。 　　现在厂里有了制作海苔的工艺，于是这道“苔条花生”，也做了相应的改良，用上了海苔调味料，吃起来格外下酒。 　　很多男工人都会买一些苔条花生回去下酒。 　　“你们吃过早饭吗？这里有我们厂里的肉松海苔面包……还有刚做好没多久的锅巴片！来尝尝味道吧，你们这些外人都没吃过！” 　　“都是咱们厂里自己想出来的新玩意。” 　　肖叶道：“我不爱吃面包！我男人说没人爱吃面包，他们在船上，宁愿吃馒头配上酸黄瓜。” 　　“这个嘛，大家的口味各有不同。” 　　姜长天道：“什么肉松面包，我想尝尝！” 　　“好嘞，你们外人可没机会吃这个！”穿着白围裙的厨师把一盘鲜香的肉松面包摆在姜长天面前，打开罩子，示意对方拿一个。 　　姜长天拿出来咬了一口：“这是……这里面有肉！这是咸的！咸甜咸甜的，怪好吃的。” 　　“好吃吧，我们厂里的孩子都爱吃！这可是我们厂里自制的，只有我们厂里有！”厨师把胸膛挺得更厉害了，一副“你们厂外人就是没见过”的样子。 　　姜长天三两口吃掉一个，越吃越有点上瘾：“这是为了今天婚酒特意做的？” 　　厨师仰着下巴：“我们厂里平日里也供应这个！肉松面包，就跟馒头包子一样，做起来很简单！” 　　“我能不能再尝一个？” 　　“好，尝尝吧，今天做得多，托肖枝儿的福，这夫妻俩破费了！” 　　“这夫妻俩还找我们做了个奶油裱花蛋糕！” 　　姜长天吃惊不已：“奶油蛋糕……好吃吗？” 　　“好吃，要是不好吃，那不是给我们厂长丢人，我们丢人不要紧，重点是决不能让我们厂长没脸！” 　　“不就是一些面包嘛，没什么了不起的。”肖叶的鼻尖动了动，见姜长天又继续吃肉松面包，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我尝尝这锅巴片。” 　　肖叶要走了一碗锅巴片，摸起来硬邦邦的脆片，吃进嘴里卡兹脆香，一股鲜香虾米味道在嘴里弥散开。 　　可以直接咬着吃，也能含在嘴里，用口水将脆片润湿，脆片化成了鲜香的米糊，微微粘牙。 　　嘴里吃着美食，肖叶的脸色却很难看：“你们厂里职工多久能吃一次猪肉？” 　　“啥？厂里每天都供应荤菜，具体买不买看个人，一道普通的荤菜也就两毛钱……我们厂里的卤肉每次也是供不应求！” 　　“还有这锅巴片，还有其他单位的人托咱们厂里的人来买！” 　　“这可是我们厂里内部美食！人家钢铁厂里有自制汽水，有自制雪糕，咱们有自制海苔，还有这自制锅巴片！还有肉松面包……对了，还有猪肉脯，这些都只在我们厂里副食店供应，可厉害了。”厨师得意洋洋。 　　“庄小满你知道吧，是我们农场场长，也是你们家属院的军人女家属，她晚上十二点吃夜宵，还能吃得下这么大一个卤猪蹄！” 　　肖叶：“？？？！！！” 　　姜长天：“？？？！！” 　　肖叶：“不可能！这庄小满不是在家吃糠咽菜吗？他们家的伙食在我们家属院里出了名的差！” 　　厨师奇怪道：“这怎么可能！庄小满可是我们厂里出了名的能吃！大半工资都花在吃上了，像是卤肉，还有锅巴片，还有那奶油蛋糕——她经常给自己买，都是我们亲眼见的，她一口气能吃五个肉松面包！” 　　“甚至能吃两个大猪蹄！我们厂里上次熬芸豆蹄花汤，单单她一个人就要了两个猪蹄花，特别舍得吃，也是人家丈夫工资高，自己也有工资，才能这么吃。” 　　姜长天下巴掉地上：“这……” 　　肖叶更是脸都要绿了，要知道庄小满经常是她嘴里的反面教材，在家里带着丈夫吃糠咽菜，哪怕成了个什么副科，听说也还是吃糠咽菜——这种女人根本顾不好家。 　　……谁知道人家吃得好，喝的好，只是不太顾自家男人而已。 　　“我们纺织厂里的伙食出了名的好，上次文工团来了也羡慕我们……那是！我们厂里的厨师也不能给我们厂长丢人啊！” 　　“咱们厂里还有可能招待外宾，更不能在外宾面前丢人！”说着，厨师的胸膛挺得更加起劲儿。 　　肖叶这会儿心里五味杂陈，自己的亲妹妹哪怕不结婚，竟然也可以过得那么好！ 　　其实曾经肖枝儿也带过卤肉给他们吃，肖叶当时只觉得吃个新鲜罢了，工厂的大锅饭食堂肯定不咋地……可肖枝儿工资提升了，就连他们厂里的卤肉都越做越好吃！ 　　纺织厂里还有更多好吃的！ 　　“这个肖枝儿，还有这个庄小满……居然背着我吃这么好。” 　　姜长天：“人家也没背着，听说也是附属农场办得好，最近弄出来的新鲜好东西。” 　　“怪不得说钢铁厂和纺织厂是待遇最好的国营工厂，我听说陆军那边，官兵们退伍后都抢着去纺织厂。” 　　“你不要担心你妹妹了，她是纺织厂正式职工，将来有的是好日子过！” 　　姜长天：“咱们俩以后只能羡慕你妹妹过好日子了！” 　　肖叶一阵阵地眼晕，她完全不能接受这个现实，不能接受亲妹妹过得比她好，不能接受自己被超越……对，她妹妹一定会倒大霉的！ 　　“肖枝儿肯定照顾不好家里，会影响家里男人升职，姜长天，你赶紧升上去！” 　　姜长天别开脸，干脆对肖叶的话充耳不闻。 　　* 　　婚酒设在工厂食堂里，徐光明弄来了一些“稀罕物”，比如鱼子酱罐头、水果罐头、盐渍菠萝……还有可口可乐。 　　这些东西提前布置摆在饭桌上，确实吸引了不少眼球，尤其是其中黑乎乎的鱼子酱，还有深色的可乐。 　　厂里的工人好奇，却又不敢轻易尝试。 　　接下来就是厂里的菜上场了，先上四个冷盘，水晶猪肉冻、卤水墨鱼、蜜汁南瓜、咸鸭蛋黄酥。而后是红卤鲍鱼烧猪蹄、蟹粉豆腐、青蟹糯米饭、缂丝扣肉、茄汁大虾、清炒时蔬、虾仁烧麦、鱼丸紫菜汤…… 　　饮料是秘制的“酸梅汤”以及东海白云茶，这些每桌不限量供应，孩子们抢着喝。 　　最令人震惊的，还是肖枝儿那一桌，一个双层的裱花奶油蛋糕，其他桌则是一人一个两毛钱的奶油小蛋糕…… 　　徐光明来了十几个战友，全然被纺织厂的饭菜折服，纷纷竖起大拇指：“秦厂长，你真是这个！这厂子让您治理的好！简直是天堂啊！” 　　“炊事班的好厨子难得！” 　　“你们纺织厂上哪搜刮到这么多好厨子？！” 　　肖枝儿连忙道：“那都是我们厂长的功劳！厂长要让我们工人们吃得好，亲自带着师傅改良饭菜！咱们食堂菜烧的好，半点都不浪费！” 　　秦想想：“是工厂大家所有人的功劳！经过厂里诸位的努力，咱们的食堂越来越好了……将来只会更好！” 　　秦想想神清气爽！ 　　曾经她就嫌弃三一六纺织厂厨子一般，现在可算是轮到她来主宰食堂了！ 　　有这经验，将来开酒店都绰绰有余！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33章 穗穗姐 　　婚酒之后，飞燕纺织厂的食堂大出风头，尤其是徐光明的战友，开始纷纷羡慕徐光明找了这么好一个老婆，在纺织厂里，拥有纺织厂内部福利。 　　徐光明则谦虚道：“厂里多得是嫂子，大家都是有福气的人！” 　　肖枝儿脸上有光，忽略掉姐姐肖叶的酸言酸语，内心满是期待有更美好的将来。 　　而这一次婚酒后，最意外的则是飞燕纺织厂接了一批军需订单——海苔。 　　“这东西轻便、耐储存，还有丰富营养，吃起来带有自然咸味，非常适合在海上做饮食补充，无论是搭配馒头还是米饭，都很开胃下饭！” 　　海苔出名了，接了军需订单以及渔船公司的订单，别的单位也纷纷都要求“海苔”供应。 　　面对这样的情况，秦想想乐见其成，把附属食品厂发展好，利国利民利己，民以食为天，人生最需要满足的，就是自己的那张嘴。 　　衣、食、住、行……他们纺织厂的附属农场外加食品厂，逐渐向综合场过度，很多国营大厂，都拥有自己的综合场。 　　秦想想：“什么时候，我们纺织厂能造小轿车就更好了！” 　　但这绝对是做梦。 　　目前紧要的是完成军需海苔订单，以及渔船公司的海苔订单，厂里的紫菜小组人员变得更多，而周围的渔民和村民收入也跟着增加。 　　收集来的紫菜洗净泥沙，将紫菜浆摊在木框纱网上，放入食品烘房里进行第一次脱水定型烘烤，而后通过滚轮涂抹装置，均匀涂抹一层调味液，再提高烘房温度进行二次烘烤，烤至酥脆，激发出一股海苔独有的香气。 　　最终海苔制作成八厘米的正方形大小，每十片做一叠进行包装，内包装采用透明油纸，外包装是白色厚纸盒，纸盒上面印着一只“飞燕”，属于飞燕纺织厂的标识，还有名称——烤海苔。 　　这样的包装成本低廉，虽然简易，但是非常防潮，能保存相当长时间。 　　这样的海苔包装，在飞燕纺织厂内部售卖五分钱一包，但要使用纺织厂印发的福利券才能兑换购买，相当于是员工福利。 　　飞燕纺织厂福利券用于奖励每个月表现突出的优秀职工，以及充当逢年过节的工会福利。 　　单位工会福利是全体职工共享的，所有单位在逢年过节时候都会下发工会福利，包括米面粮油肥皂洗衣粉等等福利，每个工厂各有不同。 　　有些单位拥有“果园”，果园成熟的季节，水果也会当成职工福利，全体分发下去。 　　“有福利券的，在我们厂里购买海苔，那就五分钱一包，在咱们本地供销社，那就定价一毛二，在友谊商店售价一毛五。” 　　“军需以及渔船公司……一毛钱一包。” 　　“另外还有我们厂里的锅巴片，内部一毛五一斤，外部销售，三毛钱一斤。” 　　“买个一斤的锅巴片，吃得人嘴发麻！” 　　“另外还有虾片——这个少量供应，目前仍然作为工厂内部福利，八分钱一袋，给孩子们当零食。” 　　…… 　　定价表出来了，飞燕纺织厂附属食品厂开始生产食品订单，他们纺织厂不务正业的生产车间又增添了一员猛将。 　　“咱们纺织厂连制鞋车间都有，多加一个食品生产车间……这是保障民生！” 　　“这锅巴和虾片真好吃！” 　　…… 　　秦想想把开会后的定价表，以及初步包装的虾片、锅巴片，以及海苔，带回去给自家男人尝尝。 　　“这就是我们纺织厂生产的食品零食！” 　　黎剑知瞅了一眼售价：“挺便宜，才几分几毛，厂里的孩子有福了。” 　　“锅巴片一斤还不到两毛，这价格真实惠！” 　　秦想想：“也不便宜，一斤大米才一毛多，对外销售三毛钱一斤锅巴，这三毛钱都能买一道大肉菜！之前猪肉也才八毛多一斤，这么一斤锅巴片，价格抵得上半斤猪肉！” 　　黎剑知内心估算了下：“大差不差。” 　　这个物价跟以后差不多，半斤猪肉的价格买一斤锅巴片，以后猪肉的价格下跌了，半斤肉价还不一点买得到一斤锅巴。 　　物价差别最大的还是要数电视、洗衣机之类的电器和汽车。 　　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才能购买一台最基础的黑白电视机，而汽车价格更是要十几万甚至是几十万。 　　以后的汽车反而比七八十年代更加便宜，五十年后几万块钱都能买一台跑滴滴的新能源汽车。 　　“而我老婆现在的座驾还是挎斗车。” 　　秦想想哼了一声，挎斗车怎么了？有总比没有好：“你个黎团长有配车？” 　　“我有公务车……我还有‘公务船’。” 　　秦想想：“行行行，不如你的。” 　　* 　　秦想想肚子越来越显怀，秋季广交会时间也到了，厂里的影缂衬衫和阔腿裤，以及拼接连衣裙都卖得很好，拿下了大量国际订单。 　　更恐怖的是，她们厂里的海苔更是拿下了大量周边国家的订单。 　　因为跟国际上相比，飞燕纺织厂海苔售价便宜，价格上占优势，属于独一档，而国内目前还没有其他工厂生产海苔，岛上专门的特产是苔条。 　　类似立本之类的海岛国家已经流行吃海苔，他们发现飞燕纺织厂的海苔，价格实惠，便宜好吃，纷纷签订大量订单。 　　“你们纺织厂都开始卖农副产品了？” 　　“海岛附属工厂的加工食品，也能给岛上渔民创收。” 　　“只不过现在看来订单需求这么大，野生紫菜可能不够用，咱们要自己养殖紫菜吗？” 　　…… 　　秦想想得知海苔在国际上卖得好，决定研究一下紫菜人工养殖方法，别的不说，就怕把野生紫菜给吃空了，人工养殖，更能稳定规模化供应。 　　并且能吸纳更多就业！能给厂里的家属安置更多的岗位！ 　　“军官家属多是女家属，而我们纺织厂女工多，我们女工的男家属多，给安排去养殖紫菜……也能多提供几个亦工亦农的岗位，让公社开办一个‘集体紫菜养殖社队’，咱们厂里收紫菜。” 　　广交会过去，天气急转而下，海风变得萧瑟冰寒，夜里的风吹得人打哆嗦，秋天丰收的快乐季节过去，迎来的是霜寒的冬日。 　　黎小胖还没到十岁，明年就已经能读中学了，他读书早，这时候小学只要读五年，加上这孩子身量足，从刚上岛时候的小墩墩，变成了大墩墩，长得还有几分黎剑知的模样。 　　秦想想觉得这孩子……或许瘦下来还能看？前提是他能瘦下来。 　　闺女穗穗读子弟幼儿园，每天被秦想想打扮得漂亮可爱，女儿穿的衣服，全是秦想想亲手制作，可爱的背带裤背带裙，还有向日葵小书包，幼儿园的小孩子全都羡慕穗穗有个手艺好的亲妈。 　　穗穗的小包包里面还总有各种零食，使得她在幼儿园里极受欢迎。 　　因此，穗穗小朋友还收了不少“跟班小弟”。 　　穗穗和亲妈秦想想一样，爱吃、会吃……但是不太能吃，普通的小零食，吃几口就嫌腻味了，一般来说，她自己吃不完一包零食，总是会剩下很多。 　　幼儿园的孩子，都馋她剩下的零食。 　　“穗穗姐，你要玩跷跷板吗？” 　　“穗穗姐~我们一起玩滑滑梯。” 　　“穗穗姐……” 　　…… 　　黎小胖来幼儿园找自家妹妹，发现一堆大大小小的小朋友全都喊他妹妹——“穗穗姐”。 　　他妹妹黎青穗则是一副懒洋洋，打个哈欠不在状态的样子。 　　想当年，他读幼儿园的时候可没有这种盛况，他顶多算是大院的小孩子王，幼儿园里可没一群人喊他“峰哥”。 　　到了亲妹妹这里，她竟然成了穗穗姐！ 　　而这家伙还不到五岁！！！！ 　　“穗穗姐的哥哥来了！” 　　“穗穗姐的哥哥来了？我们应该喊他什么？喊他爷爷吗？” 　　“黎爷爷来了！” 　　…… 　　“什么‘你爷爷来了’，喊我峰哥！”黎小胖站在一群幼儿园小朋友面前，那就如同一座大山一般震撼。 　　“是小胖哥！” 　　黎小胖：“……” 　　明明知道他是小胖哥，还故意喊黎爷爷，这群孩子纯属逆反。 　　这是军人子弟幼儿园，里面的学生都是海军两军的子弟，熟人也多。 　　他黎小胖的熟人多，妹妹黎穗穗的熟人更多，走到哪里都来一句“穗穗姐”。 　　“我妹妹这么乖巧可爱，怎么个个都喊她姐姐？”黎小胖拿起妹妹的小书包，里面还有妈妈秦想想做的大熊猫娃娃，十分可爱。 　　黎小胖：“妹啊，你在幼儿园里收了这么多小弟？” 　　穗穗：“……我没有呀？” 　　“那为什么个个喊你姐姐？” 　　穗穗摇头：“我不知道。” 　　“哥哥，你也可以喊我姐姐！” 　　黎小胖：“……” 　　“马上就有弟弟妹妹来喊你姐姐，用不着你哥我来喊，以后呢，我是黎大队长，你是黎队长，新来的弟弟妹妹是你穗穗手底下的兵，也都归你来管。” 　　穗穗：“哥哥，你这个死鬼男人！爸爸说归你管，你欺负妹妹。” 　　黎小胖：“？？！！！” 　　“招惹不了你个‘穗穗姐儿’。” 　　兄妹两个一起跟幼儿园的车回到家属院，家里的菜地还有鸡窝，早就成为黎小胖同志的专属阵地，他也带亲妹妹去捡鸡蛋。 　　黎小胖也没少收小弟，很多菜地的活儿，照样外包给别人干。 　　“小胖哥，给你菜地浇水了！” 　　兄妹俩捡了鸡蛋，黎小胖走在前面，小穗穗蹦蹦跳跳跟在后面，两人上楼回家。 　　一九七五年已经到了尾声。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34章 督促 　　时间到了一九七六年，马上又快到了年三十，今年也是不同往日的一年，年节气氛比过去几年都要热闹一些。 　　很多人生活变好了，物质条件也比前两年有所提高，沪市很多人家里都有了黑白电视机，电影院里的电影，也增添了很多有趣的故事片。 　　黎剑知：“每一年的日子都在变好！这种向上的趋势，让人精神振奋！” 　　秦想想：“七六年，很多化纤工厂要建成了，以后化纤材料会越来越便宜，供应越来越多，的确良也会越来越便宜……所有人都能穿得上好看的衣服。” 　　化纤工厂建成，对民众来说是一件好事！但对于纺织厂来说并不一定是一件好事，谷贱伤农，而原材料供应多了，很多国营纺织厂的好日子也快走到尽头。 　　以前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以后供应多了，民众也学会挑挑拣拣，国营纺织厂的收益会越来越低，越来越差，不少国营纺织厂，在八十年代都会走向亏损，工厂效益越来越差，工人的福利也越来越差，甚至工厂发不出工资，只能以棉布充当职工工资……等亏损到实在挽救不了，拖到最后九十年代大批倒闭。 　　虽然七十年代条件艰苦，但是七十年代反而是国营工厂比较舒服的时代，工人待遇福利好。 　　黎剑知：“化纤原料提升了，对大家来说是好事，但是以后纺织厂就要渡劫挑战了，不过我相信我们家想想，肯定能带着飞燕纺织厂再创辉煌！” 　　秦想想：“……别对我期待太高。” 　　秦想想想到这些事情，不免有所紧张，虽然总是不太想当这个厂长，但若是飞燕纺织厂在八（-）九十年代走向倒闭下坡路，这也不是她所愿意看到的事情。 　　七六年开始，以后的日子就要艰难起来了，等到七八年七九年，日子会越来越艰难，这种艰难指的是国营工厂。 　　因为七十末八十年代初，个体小作坊和乡镇企业兴起，都会对许多国营工厂造成冲击，国营工厂对职工福利待遇好，还要赡养大量退休职工，在创造效益上，根本比不上私人小作坊。 　　再加上各种外资企业进来安营扎寨，倾销大量商品……进入商品混战时期。 　　如何让消费者买账，是一门新学问。 　　从七六年开始，黑市……普通人私底下的小市场就已经不怎么禁止了，虽然明面上不允许，但是监管不严格，除非是有单位的，会被举报严查，其他没单位的，被抓到挨批评，收缴货物。 　　很多人开始经营个体经济，尤其是一些卖瓜子花生一类的小行当，赚钱能力惊人！ 　　飞燕纺织厂附属食品厂若是能发展起来，以后在这些小食品方面的盈利，指不定能带来巨额收入。 　　“厂里纺织品重点做外贸，食品厂主要对内……这是一条好出路。” 　　飞燕纺织厂跟其他的纺织厂不一样，他们拥有更多的纺织品外贸额度，是这几年经营下来的结果，只要在八十年代能保持这个优势，就能让她们屹立不倒。 　　当然，前提是他们的产品能满足国际客户的需求，另一方面，对内市场也不能放弃，尽量争取国内市场，强化竞争力。 　　食品厂自然是选择对内，无他，国内的人口实在太多了，我国本身就是最大的消费品市场之一，尤其是在“吃”这一方面，情有独钟。 　　七十年代很能吃，八十年代很能吃……哪怕到了二零二五年，也特别能吃，蔬菜、粮食、水果，样样都有讲究。 　　“想想，你要相信自己的天才能力……未来几年，肯定是你秦想想的大好时光！” 　　秦想想：“……” 　　秦想想翻了个白眼，“我一向对什么事都不挂心！吃好、喝好、穿好、睡好，这才是我最在意的事情。” 　　“反正天塌下来还有高个顶着，哪怕我们纺织厂破产了，我还有你这个军官丈夫在，就靠你工资养活了！我要在家里躺着睡觉！” 　　黎剑知：“卷王总是这样说话。” 　　“想想，你停不下来的！” 　　秦想想：“不可能！” 　　小秦同志为飞燕纺织厂的未来担忧三秒后，她……放弃了，爱咋滴咋滴吧。 　　目前最重要的一点，是过好当下的每一天！ 　　化纤原料生产供应多了之后，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好事，对她秦想想来说更是好事！以后塑料PVC也会变成最普通廉价的材料！ 　　而她，也能给女儿制作更多更多的漂亮衣服！ 　　秦想想：“我现在最在乎的一点，那就是我还要再生女儿！” 　　“我要给小闺女做漂亮衣服！” 　　黎剑知摇了摇头：“你啊，你养女儿就跟养猫一样，养了一只想第二只，养了第二只想养第三只……注意一下负担！” 　　“给三个女儿做衣服，辛苦你了！” 　　秦想想：“还有你和小胖！等你今年休假，我教你缂丝！” 　　黎剑知：“咳咳咳——什么？我？” 　　“我听陆师傅说了，很多人家里的缂丝手艺，是传男不传女的！你们男的在这方面有天赋，力气大！你别把绣花当成女人的活儿！” 　　秦想想：“以后我督促你给闺女做衣服，至少你个当爸爸的，要给女儿织一条毛衣？做一块小手帕？” 　　黎剑知：“……我尽力而为。” 　　他倒是愿意做，就怕他闺女会哭。 　　* 　　年三十之前，婆婆吴雪雁又过来了，准备来这一直等到秦想想生产，“我回去一趟，好些人都羡慕我，不过我在村子里待着不太习惯了，在南边待久了，不习惯北方的风光，到了秋冬，那是一点儿绿色都没有！” 　　“南边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火炕，这个风带水汽！怪不得风湿腿疼的多……我都想去学学拔火罐！” 　　“听院里说，一个老中医拔火罐特别厉害，舒服！” 　　…… 　　吴雪雁来到岛上，又住在飞燕纺织厂里，日常帮忙照料儿媳秦想想，她还说：“等开春之后，剑知他弟媳妇也想过来，学养猪课堂！” 　　秦想想一听这话，鼓励道：“欢迎弟妹来学习！” 　　吴雪雁：“也让她过来见见世面。” 　　黎剑知：“让他们夫妻俩一起过来，见世面要两个人一起，思想共同进步。” 　　“他大哥说得对！” 　　黎剑知也想着让便宜弟弟出来见见世面，八十年代，是个遍地是黄金的时代，只要敢闯敢拼，都有机会攒下一份事业，获得成功。 　　等到改开之后，农业户口从土地上松绑，很多农民都能进城务工，变成城市自由人口，黎剑知觉得自家人可以去沪市谋求发展，或者去羊城。 　　还有些人更愿意南下去香江捞金。 　　——全家一起奔富贵。 　　黎剑知跟吴雪雁道：“妈，要不你就留在这边算了，认真学习养猪课堂，也许将来有机会，你也变成了个厂长什么的……” 　　吴雪雁惊呆了：“大毛，你说什么呢？” 　　黎剑知：“我说您将来也大可有为。” 　　吴雪雁：“……我看你这孩子是糊涂了。” 　　黎剑知：“您多跟沈教授交流交流，多上上养猪课堂，也不一定学养猪，学一点别的东西。” 　　黎剑知这会儿打算卷一把亲妈“吴雪雁”同志，他妈在赚钱方面有奇才，哪怕这个吴雪雁跟另一个“吴雪雁”同志不相同，但两者都有相通的地方。 　　在他的印象里，吴雪雁可是个有钱，还特别矫情的沪市老太太。 　　九十年代下海经商，混得是风生水起，事业越做越大，还买地置业，拥有许多商铺…… 　　他妈吴雪雁，那绝对有成为富一代的潜质！ 　　吃饭的时候，黎剑知开始发挥作用，洗脑亲妈吴雪雁要努力学习，等将来有机会了，创下一番事业，“年龄根本不是问题，而是要有能力，要等机会！妈，未来这几年，我看有大机会……” 　　“妈，你过去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你一个人能拉扯大这么多孩子，这足以证明您的能力。” 　　…… 　　秦想想坐在饭桌上，眼见自家男人对婆婆的洗脑，她宛如被雷劈了。 　　这个男人他到底在干什么呀？ 　　怎么觉得他有一点点像是曾经那个想当妈宝女的自己呢？还督促起亲妈来了。 　　这这这…… 　　“黎剑知，你是认真的呀？”到了晚上睡觉，秦想想悄悄推推黎剑知。 　　“你让咱妈，你让我婆婆努力？” 　　黎剑知：“嗯，每个人都应该努力进步，争取明天的自己超过今天的自己。” 　　秦想想：“你妈年纪也不小了。” 　　黎剑知：“丈母娘年纪也不小了，仍然在努力奋斗。” 　　秦想想：“等我以后老了，你该不会也催我学习吧……”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35章 新鲜事 　　距离春节还有几天，空气里弥漫着不同于往日的忙碌和期盼，飞燕纺织厂内外都透着一股丰足的气象。 　　食堂里蒸汽腾腾，大师傅们忙着做年糕、炸肉丸、炸鱼饼，厂里自产的猪肉是绝对的主角，被绞成一盆盆肉馅，在油锅里炸成金黄的肉丸，香飘十里。 　　工人们拿着厂里工会新发下来的福利券，排队购买年货，除了往年的瓜子、花生、糖果……最抢手的是本厂自制的“肉松”“烤海苔”“虾片”“锅巴”，这些都是外面买不到的稀罕物。 　　“走亲访友就送这个，绝对有面子！” 　　飞燕纺织厂各大车间都在进行彻底的年终大扫除，机器擦得锃亮，工人拿着一桶颜料，将墙上的标语重新上色，小孩子们在厂区里奔跑嬉闹，时不时有小鞭炮爆开的声响。 　　秦想想身子重了，但她很喜欢过年前后的氛围，所有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人人都在过年的时候添新衣服，出门都带着笑，无论去哪里，都有一叠花生瓜子招待。 　　厂里空地晾晒着风干带鱼、风鳗……各家各户都做鱼鲞，海军家属院的空地也是一样，挂满了鱼鲞，咸腥的海风混合着晾晒的鱼干味道，是属于岛上独特的年味。 　　“小秦，来，尝尝这个，我们家做的炸果子。” 　　“小秦，今年我们家灌了腊肠，你要不要尝尝我的手艺？”钟莉笑嘻嘻跟秦想想说话，两家人共用一条走廊，钟莉和老杨夫妻俩今年做了不少腊肠，全都挂在窗户边。 　　“好啊，我尝尝嫂子你的手艺！” 　　老杨打开窗户伸出头：“那你可得小心点，钟莉往腊肠里猛放辣椒粉！” 　　钟莉：“甜腊肠不好吃，就得带辣的！” 　　秦想想不假思索：“我让我们全家都尝尝钟莉嫂子的手艺！” 　　反正他们家还有垃圾桶小胖，不好吃就让黎剑知带着小胖父子俩一齐收垃圾，包不浪费。 　　黎剑知在家里做打扫，他刚开完会回来，一身戎装还未换下，身姿笔挺，擦完窗户，拿扫把清扫天花板的蛛网。 　　黎小胖虎头虎脑的扫地干活，把自己忙成一个陀螺小旋风，炮弹一样全屋乱窜，心思全放在兜里的鞭炮上，就想着赶紧干完活，跑去院子里浪~ 　　穗穗坐在小板凳上，抱着一个苹果，小口小口吃，“妈妈，哥哥像是一个大陀螺。” 　　秦想想：“等会儿穗穗和妈妈一起剪窗花，咱们把窗花和春联贴上去，然后一起监督爸爸和哥哥包饺子。” 　　穗穗：“要吃炖肉！” 　　“好闺女！”秦想想摸摸闺女的头，“妈妈带你炖肉！” 　　到了年三十的傍晚，屋外响起了号角声，以及巨大的炮声，快过期的弹药在这时变成了新年的鞭炮，辞旧迎新，共贺新春。 　　秦想想一家人围坐在桌前，饭菜无比丰富，大肘子、红烧肉、茄汁大虾、红烧带鱼、鳗鱼蒸肉、卤味拼盘、白菜猪肉馅的饺子……还有奶油蛋糕和特别制作的水果蔬菜沙拉。 　　吴雪雁：“这可真丰盛啊！” 　　黎剑知以茶代酒，感谢老婆想想辛苦持家，听得秦想想一个头两个大，“你是过年应酬太多，在家里还说这些。” 　　黎剑知：“礼多人不怪，该说的谢谢，一句都不能少。” 　　“一起感谢妈妈的付出！” 　　小穗穗也学着像爸爸一样举杯，感谢妈妈，“妈妈辛苦了。” 　　秦想想捧着脸，听着小闺女奶声奶气的话，感到一阵甜蜜和欣慰。 　　秦想想：“也感谢你们爸爸像是老黄牛一样的辛苦。” 　　黎剑知：“……” 　　黎小胖：“我是小黄牛的辛苦，妹妹你快感谢我！” 　　穗穗：“那我是小小黄牛的辛苦！” 　　“我也好累好辛苦的！” 　　黎剑知失笑：“也感谢我们家的小黄牛和小小黄牛。” 　　秦想想：“？！” 　　她绝不承认她生出了一家子的黄牛。 　　* 　　春节过去，三月进入了春天，又到了小动物们求偶的季节，春天是一个属于浪漫，属于花的季节，秋冬萧瑟落叶，光秃秃的树木，还没发出绿芽，先盛开一朵朵粉嫩的桃花。 　　一周过后，桃花在春雨中败落，细嫩细嫩的绿芽在残花中生长，不过几天过去，绿多粉少，满树的桃花消失了。 　　氤氲湿气的春天，滋生种种情愫，万物生长，不同于寻常的感情悄然诞生。 　　飞燕纺织厂里，何助理和杨知夏谈起了对象，让整个厂里的人大跌眼镜。 　　秦想想：“还记得你当年跑过来，跟我说，厂长，这可是个‘小奸细’！现在你跟奸细在一起了，这缘分……” 　　“厂长，这就叫不打不相识，我自个儿也没想到还有这番孽缘，就这么在一起了。” 　　杨知夏：“什么？他当初还骂我奸细？” 　　何助理：“当初你不就是为你舅舅当奸细？” 　　杨知夏：“……原来你一直知道？” 　　“笑话，你刚来我们厂里我就知道了，我还建议让厂长把你叉出去。” 　　秦想想：“……你们要是能成为夫妻，真让我刮目相看。” 　　这简直是互相抗争的小情侣，除了这一对，另外还有周振邦来找秦想想，说他喜欢上尹萍萍，想让秦想想牵线搭桥当红娘。 　　周振邦：“嫂子，我的人生幸福就得看您的了。” 　　“你的幸福只能靠你自个儿。” 　　秦想想打了个哈欠，这充满酸臭味的春天，人人都成双成对了起来。 　　秦想想找钟莉打听：“去年那四大才俊，找着对象了？” 　　“还没呢，除了徐光明。” 　　“周振邦喜欢我们厂里的萍萍，另外还有赵睿和白医生……这俩还没有动静？” 　　钟莉：“也许有些人天生喜欢打光棍，也有可能是那方面有问题？” 　　秦想想：“难道是‘那里’也会得风湿？” 　　钟莉：“？？？？！！” 　　“小秦，你在想什么呀？” 　　两人聊着天，又见林秀琴与何秀秀上楼，何秀秀给林秀琴介绍了个对象，对方虽然是个团级干部，但是结过一次婚，带着三孩子，前妻意外身亡……并且这前妻的家里全是一堆极品亲戚，前妻的意外，也是因为家里这堆吸血鬼。 　　这个男人长得还算过得去，偏偏带着三个孩子，林秀琴要是嫁过去，那就成了三个孩子的后妈。 　　林秀琴这会儿心里又犹豫，又有些焦灼。 　　当三个孩子的后妈？谁愿意啊？正常人谁愿意啊？ 　　林秀琴下意识就想拒绝，偏偏她又联想到，这个团级干部的人设，非常像是一些年代文里面的男主，如果和他结婚，那她就变成了年代后妈文女主……几个继子继女在她的改造下积极向上，顺便还要斗前妻的极品亲戚，这些都是年代文的设定。 　　这样的一条爽文路线，在林秀琴的眼中清晰可见，但她理智上又特别忐忑，跑去当后妈，那不是脑子有坑？这种爽文剧情，谁爱去谁去吧。 　　反正明年就恢复高考了，林秀琴准备考大学，她要一鸣惊人。 　　何秀秀：“你真的不愿意吗？人家还挺看好你的条件。” 　　“还是算了吧，后妈不好当。” 　　何秀秀：“行，那我也不继续劝你了，其实我们家隔壁陈家，就陈锐锋他妹妹，好像愿意嫁过去当后妈，不过人家嫌她年纪小了点。” 　　林秀琴傻眼了：“陈锐锋他妹妹？他妹妹愿意？” 　　“嗯，听说还是陈晓梅主动的。” 　　“上赶着去当后妈？” 　　“人家可是团长，条件挺不错了，你不愿意，也多的是人愿意，我就这么跟你一说啊，你将来可别后悔，是你自己拒绝的。” 　　林秀琴这时候大受震撼，陈锐锋的妹妹上赶着去当人家团长的媳妇儿，去当三个孩子的后妈？ 　　这剧情听起来怎么有些熟悉？难道这陈锐锋的妹妹被穿书了？走的是年代后妈文女主路线？ 　　林秀琴连忙问道：“这陈晓梅是不是最近行为古怪？像是变了一个人？” 　　“看不出来。” 　　林秀琴此时内心五味杂陈，心想这个原书的世界，该不会被穿成筛子了吧？原本的男主陈锐锋，娶了赵阳阳这个路人甲；秦想想这个对照组作精女配，成了个“卷王凤傲天”……到底有多少人穿越进来了？这些人里面还有“古穿今”的？要不然全都对不上“穿越者”的暗号。 　　林秀琴彻底迷茫了，她看谁都像是年代文男主，而这些女人也都像是穿越了？穿书了？ 　　“秦厂长，肚子这么大了，快生了吧？”何秀秀和林秀琴聊着上楼，她倒是没有林秀琴那么重的心思，上楼见着秦想想钟莉两人，出声打个招呼。 　　“快了。” 　　两队人马简单聊了几句话分开，钟莉拉着秦想想小声道：“何秀秀给林秀琴介绍了个马团长，就是老婆死了带三孩子的那个，让人去当后妈，这马团长……条件也还行吧，不过，让人家去当三个孩子的后妈，实在说不过去，后妈不好当。” 　　秦想想：“？！”又有新男主了？ 　　钟莉：“听说楼上陈晓梅，就你们厂里那陈晓梅，好像也愿意嫁过去当后妈。” 　　秦想想：“哇！” 　　“今年一开春，这么多新鲜事。” 　　钟莉：“咱们这大院里，时时刻刻都在发生新鲜事，不过最新鲜的还是在城里，好多知青返城了，现在闹得不可开交呢。” 　　秦想想也知道知青开始大批返城，当然，很多结了婚的知青，或者在下乡插队时进入了地方单位，这些情况就不符合返城政策，于是很多人开始“假离婚”，又闹出不少事故。 　　沪市的返城知青太多，知青办工作都安排不过来，只能全都塞里弄生产组去……除了工作名额紧张外，住房变得更加拥挤紧张。 　　秦想想家里从小住着的工人新村，是两层设计的建筑，就跟京城的大杂院一样，因为回城知青太多，开始向四周扩建，或者搭棚子。 　　如果要扩建，他们家里也该往楼上加盖两间房。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36章 荷塘月色 　　马团长和楼上陈锐锋的妹妹陈晓梅十分低调的结婚了，陈晓梅不像肖枝儿一样在厂里大摆酒席，而是简简单单领了证，年纪轻轻给人当后妈。 　　陈锐锋劝了妹妹好几回，都劝不过陈晓梅，陈晓梅自己有主意。 　　陈晓梅：“就我妈那样的，在院里闹过一阵，还有人敢娶我？” 　　陈锐锋：“你太自暴自弃了！你条件好着呢！” 　　“比徐光明好，比徐光明长得好看的少，这个马团长好歹长得还行，职位也行，也就带着三个拖油瓶，我一个大的还能被三个小的欺负了？” 　　陈晓梅执意要嫁，其他人劝说不了，而且她也不怕马家人对她不好，更不怕马团长前妻的家人，“我结婚后，把我妈接过去享福。” 　　陈锐锋：“你？？妹妹，你太天真了！” 　　陈晓梅心里对亲妈有怨气，她觉得她妈做人太过分，如果她找一个老实人丈夫，肯定会被她妈吃得死死的，说话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而她找马团长，就是一块铁板，再加上马团长那边一堆难缠的亲戚——正好给她亲妈发挥的余地。 　　让她妈跟人家吵！ 　　* 　　秦想想身子越来越笨重，她也不亏待自己，干脆休息在家待产，有重大事件，就让何助理孟师傅等人来找她……她直接撒手不管了。 　　每天工资照样领，坐在家里晒太阳，散散步，和肚子里的孩子说会儿话，日子过得好不悠闲。 　　家里装了一台爸爸秦梧桐寄过来的组装电视机，能收到几个电视台，每天在家看电视。 　　偏偏这会儿电视节目少，只有晚上才有好看的节目，白天工作时间，无论是电视还是广播，全都是空白的一片。 　　这么养胎几天后，秦想想也感到有些无聊。 　　而她的婆婆吴雪雁，则天天跑去飞燕纺织厂上课，专门上沈教授的数理化课堂，不仅学养猪，她还学起了物理和化学。 　　“想想，这个题目我有点看不懂，你来教教我！”吴雪雁戴上老花眼镜，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她一口气列了好几个公式。 　　任谁都想象不到，她们婆媳俩竟然在家里讨论数理化题目。 　　秦想想小声道：“……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怪不得黎剑知那么喜欢数理化，婆婆都这么大年纪了，戴着老花眼镜，都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之中。 　　戴着老花眼镜的吴雪雁，完全不像是一个农村老太太，而像是儒雅的中年女老师。 　　婆婆的眼睛里逐渐增加了智慧的光辉。 　　沈教授的数理化课堂，教数学的基础代数、几何……以及适应于纺织厂的数学知识，比如纺织成本核算，布料面积计算、设备图纸识别等等知识。 　　物理课堂则包括力学上的机械原理，热学、声学、还有简单的电路学习。 　　吴雪雁：“最有趣最让人喜欢的还得是‘化学’！儿媳妇，我喜欢化学！这沈老师给我们介绍染料成分，怎么染色的……说得头头是道，还有化纤……什么纤维特性，真是让我长见识，还有什么食物添加剂，他还教我们制作肥皂和甘油！” 　　秦想想人麻了：“……” 　　为什么在家养胎，还抵挡不住数理化的侵扰？ 　　上一次是她的亲妈，说什么哪怕羊水破了都要学习，这一回变成了婆婆，婆婆向她请教数理化题目……她婆婆学得好认真！ 　　秦想想：“这个家只有我一条真正的咸鱼，和这个充满‘老黄牛’的家庭格格不入。” 　　“我真是误闯天家了。” 　　吴雪雁：“想想，除了数理化，我还想学语文，我发现年纪大了，就应该多学点东西，剑知说得对！现在条件好了，咱们就应该多学点知识，了解前人的智慧。” 　　“我想背古诗，我想早起晨读散文，儿媳妇儿，你可别笑话我，我念给你肚子里的孩子听？” 　　秦想想：“……婆婆，你念吧。” 　　她要是听进去一个字，她就不是咸鱼想想。 　　黎剑知回到家里，便看见亲妈吴雪雁对着秦想想肚子里的孩子，念东北话版《荷塘月色》，他在感觉到欣慰的同时，又觉得这胎教，会让他拥有两个东北大妞女儿？ 　　“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 　　黎剑知：“你们婆媳俩继续念，我来给你们做饭。” 　　“剑知，我这边还有一道数学题，问了想想，她也不会做，等会儿你来给我们讲讲题目！” 　　黎剑知心花怒放：“妈，那你们再多做点题目，碰上不会的，打好标记，我回来给你们讲题上课。” 　　自打带着老婆随军上岛，黎剑知便一直想给自家老婆上课学数理化，却都被秦想想躲了过去，现在他妈吴雪雁来了，反倒带动了自家老婆的学习。 　　夫妻俩半夜一起做“数学题”——这才是闺房之乐！ 　　夜里黎剑知拿着数学书走进卧室，秦想想靠在床上，腰边垫着好几个枕头，她抬脚把黎剑知踹下床。 　　“带着你的数学书，滚。” 　　黎剑知：“给孩子做胎教，咱们说不定能养出个数学天才闺女。” 　　秦想想：“你闭着眼睛做梦吧，哼哼，做梦来的更快！” 　　“你害我身陷囹圄！” 　　秦想想摸摸自己的肚子，苦命道：“唉——生在这种老黄牛家庭，周围全是老黄牛，想安安生生当一直睡懒觉的三花猫怎么那么难？” 　　黎剑知：“你自己要给婆婆讲题上课。” 　　“我没有！” 　　黎剑知：“口嫌体正直。” 　　“她做不出来，我看不过眼！！！啊啊啊，走开走开，别出现在我面前，我不知道我就不管了！！！” 　　黎剑知失笑：“互相上课学习是一件好事，最好的学习方法就是给别人讲题，这样更能把知识融会贯通。” 　　秦想想安详的闭上眼睛：“快把你的知识从我的脑海里拿走。” 　　黎剑知坐在她身边，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 　　“我已经找政委提前请假，等你生产之后，我陪在你身边……” 　　秦想想警惕道：“你不会想在我坐月子的时候给我讲数理化题目吧？” 　　黎剑知大呼冤枉：“我有那么丧心病狂吗？” 　　“如果妈碰上了不会做的题目，我当然要给她讲题……” 　　秦想想：“那可太好了！” 　　黎剑知：“？” 　　“我听见数理化题目就犯困，我肯定睡得特别香，你们带着孩子讲题吧……咱家孩子都不用担心‘夜哭郎’，有她们爸爸像个魔鬼一样，在她们耳边喃喃低语念数学公式。” 　　* 　　秦想想在军医院里生下了两个女儿，这两个闺女生得顺，没受什么罪就生下来了，两个红红嫩嫩的“小猴子”，两闺女外表长得不一样，一个像爸爸，一个像妈妈。 　　秦想想真正见到两个刚出世的闺女时，心里那一颗大石头沉沉的落了下来，一切都尘埃落定。 　　“我有三个女儿！” 　　事实证明，她秦想想有女儿命，“看这小鼻子小眼睛，将来肯定都是漂亮的大美人，都是我秦想想的女儿。” 　　“我闺女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呢？” 　　黎剑知：“最小的女儿像我，你看这鼻子，是不是又高又挺？指不定小闺女将来是我们家女儿中长得最漂亮的，因为像爸爸的女儿好看！” 　　秦想想：“胡扯！像妈妈的才好看！” 　　“能生出女儿，那都是我的功劳！” 　　黎剑知：“你这么说是违背生物学常识，生出女儿是我们两人共同的努力，你不能归功于你一个人。” 　　秦想想：“……你什么都不懂！” 　　她秦想想带着眼前这个拖油瓶老公逆天改命了！ 　　“果然梦里都是相反的……” 　　曾经的那个梦，已经离秦想想越来越远。 　　两个小闺女吃了几天奶，逐渐变得又白又可爱，都是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让人心都化了。 　　秦想想把两个闺女摆在自己身边，大女儿穗穗也趴在床边，嘴里奶声奶气说是要给妹妹念故事书。 　　黎剑知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里面温馨的景象，嘴角向上一扬。 　　眼前的这副画面，让他想起《小妇人》中的几个姐妹们，姐妹们互帮互助，互相关心，家庭和谐。 　　真没想到他黎剑知竟然还能有三个女儿。 　　如果这是一本童话故事书……不，如果这是一本故事书，他竟然不是男主角，而是从男主角升级成了男主角的岳父吗？ 　　“爸……我有三个妹妹！” 　　黎剑知托着下巴：“嗯，幸福吗？” 　　“这以后都是你手底下的兵。” 　　黎小胖：“……” 　　难道未来三个妹妹指着他说——死鬼男人！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37章 唱歌 　　秦想想舒舒服服地开始坐月子，和其他产妇相比，她有个与众不同的优势，那就是睡眠特别好，晚上睡着了之后，那叫一个雷打不动。 　　哪怕夜里孩子再怎么哭闹，她困死了也起不来，一睡睡到大天亮。 　　从生小胖开始，她坐月子期间白天给孩子喂奶，晚上由其他人帮忙喂两次，孩子每四个小时左右喂一次，白天吃母乳，夜里喂奶粉。 　　在六七十年代，奶粉也是个稀罕物，他们家条件好，吃得起奶粉，有些人家里，奶水不足，孩子只能吃米糊，或者找别人借奶。 　　黎剑知也赞同这么混着喂，母乳和奶粉混着喂，要么干脆就只喂奶粉，不然全母乳喂养，太过于虐待产妇，刚刚生产过本来身体就虚弱，孩子三四小时就得吃一次，全让妈妈来喂养，不让人睡个整觉，生产队的驴也没那么虐心呀！ 　　问医生，医生肯定说尽量全母乳喂养好，这其实就跟被自家养的猫抓了，问医生要不要打狂犬病疫苗一样，医生的回答，百分之百说：“你必须得打狂犬疫苗。”因为医生也不清楚你是不是在说谎，打了总比没打要保险，能规避医患纠纷。 　　同样的，医生不知道你喂什么奶粉，也不知道你怎么喂，当然说全母乳喂养好。喂母乳当然是对孩子最好也是最简单的办法。 　　但也没必要过于牺牲自己，该合理休息就得休息，实在喂不了那就是喂不了，不代表不爱孩子，无需自责。 　　纯粹吃奶粉长大的孩子，也照样活得好好的，还有吃米糊长大的，也活得坚韧长生。 　　母乳和奶粉混合喂养，就跟猫咪罐头和猫粮混合喂养的道理差不多，肠胃不好的猫咪，罐头和猫粮不要混合在一起同一个时间点喂养，一次只喂一种，等上一顿消化排空后，再喂另一种，就不容易导致肠胃问题，并且小猫不懂饱，容易吃撑，不要喂食太多，宁愿少喂也不多喂。 　　有黎小胖这个哥哥珠玉在前——垃圾桶一样，什么都吃。 　　几个妹妹肠胃也好，比较好养活。 　　“老三黎青禾，小妹黎青澜，小禾和澜澜。” 　　秦想想和黎剑知商量好了名字，老大黎青峰，二妹黎青穗，三妹黎青禾，小妹黎青澜，包括山川河流，饱满的禾穗，丰收的田园意象，念起来也朗朗上口。 　　老三黎青禾是个天使宝宝，吃了睡，睡了吃，不哭不闹，无忧无虑；旁边的双胞胎妹妹则要闹腾不少，会哭会闹。 　　和其他双胞胎不同，旁边的妹妹大哭大闹，姐姐黎青禾则顶着一张和父亲黎剑知一样面无表情的嘟嘟小脸，冷静看着妹妹哭，都懒得开口应和一声。 　　黎剑知：“老三长得像你，但又感觉很像我。” 　　秦想想：“……表情像！” 　　而明显活泼乱跳的小妹黎青澜，则长得像黎剑知，性格嘛……亲爹黎剑知锐评：“从婴儿时期就能看出是头社牛。” 　　她不怕生，谁抱都笑，每天醒着的时间比姐姐长，对一切都充满好奇，手脚不停乱动，嘴里也没闲着，小嘴叭叭叭说个不停，自己说话自己乐呵。 　　家里三个闺女，大女儿样貌性格都像亲妈；第二个女儿青禾，长得像亲妈，表情像爸爸；最后的闺女，活脱脱一个长得像黎剑知的社交悍匪。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咱们闺女也是各有各的不同。” 　　* 　　秦想想坐了个双月子，重新回到纺织厂上班，婆婆吴雪雁帮忙看孩子，顺便在工厂养猪教室上课，她学得很认真，沈教授夸了她好几回。 　　吴雪雁谦虚道：“活到老，学到老！” 　　“我儿子在家总是鼓励我多学习，说我年纪不大，将来指不定还有大造化……” 　　旁边人夸赞道：“秦厂长和丈夫思想好啊！” 　　沈教授见状也是感慨万千，很多知青回城了，他这样的下放教授，兴许也有回到学校的机会，不是今年，就是明年，他可能要跟飞燕纺织厂道别了。 　　有老友悄悄跟沈教授传递消息，让他安心等候回校，沈教授应付了几声，心里不见得高兴。 　　老友说：“在海岛待了几年，委屈你了！” 　　“实不相瞒，我还怕回到学校不适应学校的条件……” 　　老友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你已经熬过了后者，还怕接受不了前者？回到学校里，你的好日子来了啊，老沈。” 　　沈教授别有深意叹一口气：“我怕回到学校后，学校条件太艰苦。” 　　老友：“？？？？” 　　沈教授惆怅：“由奢入俭难啊！” 　　飞燕纺织厂食堂的饭菜还属于其次的，最重要是云杉木装修的上课教室，音色动听，声音悦耳，就连沈教授自己都陶醉在自己的上课声中。 　　如果回到大学——还没有这样的条件！ 　　沈教授：“没想到我下放几年，反而还过惯了好日子，呜呼哀哉。” 　　何止是沈教授对养猪室念念不忘，就连文工团的赵娜也对养猪室念念不忘，更是帮飞燕纺织厂做宣传，吸引来了一位重量级人物。 　　著名歌唱家陈暮云来到了飞燕纺织厂，特意探访纺织厂的文艺排练厅，全厂的人跟着激动不已。 　　陈暮云也是家喻户晓的歌唱家，几乎全国的人都曾在收音机或者播音喇叭里听见过她的歌声，陈暮云过来，全厂轰动。 　　“歌唱家来我们厂里唱歌啦？” 　　秦想想见到了陈暮云，客套寒暄后，陈暮云说：“我想在贵厂排练厅练习唱歌，为国庆的文艺汇演做准备。” 　　秦想想答应了：“随便用吧，咱们厂这下有福利了！还能亲耳听见您的歌声。” 　　陈暮云是知名女高音，秦想想现场听她在排练厅里唱了几曲，只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鸡皮疙瘩都不自觉冒出来了，身体在战栗，灵魂跟着声乐颤抖。 　　秦想想会弹钢琴，她唱歌不算好听，也不算难听，至少都在调上，没有特意学过技巧。 　　陈暮云指点了她几句，秦想想按照对方指点唱歌，果然发现唱歌技巧大有长进。 　　回到家里，秦想想在家里人面前臭显摆，“黎剑知，你们部队里的唱法不行，唱歌全靠吼！小胖，你来跟妈妈学习唱歌技巧。” 　　小胖气如洪钟：“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黎剑知鼓掌：“优秀！” 　　《团结就是力量》是一首典型的吃饭之歌（X），饭前唱歌是部队的传统，每当饭前就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唱歌声，一个班接一个班的唱。 　　夜里睡觉前点名，也要集合唱一首歌。而《团结就是力量》经常在饭前唱，家属院的小朋友也超爱！ 　　秦想想：“不能用蛮力来唱！你爸十几年的老海军，唱法已经歪了，你还小，改正学习，妈妈教你正确的发声方法。” 　　“来学这个叹气式呼吸方法！”秦想想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象一下你闻到了一锅刚炖好的红烧肉——” 　　黎小胖：“哇——唱歌还闻红烧肉！” 　　秦想想话锋一转：“你打开锅，发现烧糊了！唉……” 　　黎小胖大声道：“那肯定不是我干的！肯定是我爸炖糊了！” 　　秦想想：“……” 　　黎剑知：“贼喊抓贼，你爸爸我就不会做红烧肉，我做菜不是清蒸就是水煮！” 　　秦想想：“你好像还很得意？” 　　黎剑知：“清蒸也是有技术的，我蒸的生蚝嫩。” 　　秦想想：“算你加一分。” 　　“不对，现在的重点是小胖学唱歌，就像这样，红烧肉糊了，唉……”秦想想深深叹气。 　　小胖叹气：“唉……” 　　穗穗跟着叹气：“唉……” 　　秦想想：“气沉丹田。” 　　黎剑知在旁边笑，秦想想拿筷子敲他的头，“你也跟着学。” 　　黎剑知也叹气：“唉……” 　　“现在一起打哈欠开嗓。”说着，秦想想情不自禁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泪汪汪，特别想睡觉了。 　　小胖和穗穗跟着一起打哈欠，都困了，边上的两个双胞胎妹妹，也仿佛感受到了哥哥姐姐的困意，全都发困了起来。 　　黎剑知喃喃道：“这也是一个敢教，一家人敢学……” 　　叹完气，打几个哈欠，全往床上躺着去，还唱什么歌。 　　“我算是明白了咱家的孩子为什么容易带，媳妇儿你就是宠物小精灵里面的胖丁。” 　　黎剑知：“就连我都感觉到了一股困意。” 　　叹气和打哈欠会传染。 　　秦想想继续打了个哈欠：“乱七八糟的说什么呢？不过我当成是你对我的嘉奖！” 　　能传播困意，是她一条咸鱼的本分。 　　秦想想这会儿也明白自己不是个教唱歌的料子，教小朋友唱歌更是一件头疼伤脑筋的事，这种事情交给别人来办。 　　于是她把孩子带去厂里，让孩子跟陈暮云接触，感受感受一点声乐方面的“熏陶”。 　　以后不说唱歌多好听，至少不难听。 　　“秦厂长，让几个孩子跟我学唱歌？好啊，我就随便教教。” 　　黎小胖：“老师，我们开始闻红烧肉吧！” 　　陈暮云：“？！” 　　…… 　　秦想想在旁边听着，感觉自己对不住人家，她惨不忍睹地转过身，却发现一个圆脸小女孩悄悄地从墙背后跑走了。 　　她没当一回事，知道是厂里工人的孩子。 　　等到秦想想离开的时候，突然听见角落里有人哼歌声，她又发现了那个其貌不扬的圆脸小女孩。 　　小女孩样貌普通，但是她唱歌却非常好听，拥有一种罕见纯净的童声高音。 　　秦想想凝神听了一会儿，小女孩一抬头发现了她，脸立刻羞红了，转身跑开。 　　“哎——你等等！” 　　————————！！———————— 　　今天只更一章，调整一下生理钟和更新时间，明天尽量早点更新。[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38章 合唱 　　秦想想没能叫住那个孩子，小家伙嗖溜一下跑远了，就像是一株含羞草一样，将自己蜷缩躲避起来。 　　她找杨知夏等人打听了一番，知道这圆脸小女孩是厂里锅炉工张大勇家的女儿，叫张海燕，长得一般，说话声音很小，性格害羞，但是声音很好听，只是不爱说话。 　　秦想想猜她应该是喜欢唱歌的，偷偷跑来陈暮云这边学唱歌，但又不好意思当着众人面唱歌，脸皮薄得厉害，怕被人笑话。 　　于是她寻了个空闲时间，找到了张海燕，让她和小胖等孩子一起跟陈暮云学唱歌技巧。 　　“你要是喜欢唱歌，那就一起跟着学呀，你的声音很好听。” 　　张海燕脸型方圆，还有几抹天然的高原红，像是课本封面上的女孩，脸红红的像苹果，性格却不是那么开朗，她在秦想想面前，羞得都要钻地缝，结结巴巴的，声如蚊讷：“我……我、我不会唱，我学不会，我唱的不好听！” 　　秦想想微微一笑：“明明很好听呀，厂里好多人都夸你声音好听，你唱歌的时候更好听。” 　　“咱们厂里之前也有儿童合唱团，怎么没看到你，你怎么不参加呀？和其他的小朋友一起唱歌。” 　　“我……我……”张海燕支支吾吾半天，都不愿意开口。 　　秦想想也不逼她，继续出声邀请：“现在咱们厂里来了知名歌唱家，你有那么好的声音，一起去跟陈老师学几手唱歌技巧。” 　　“我不会唱，我唱歌跑调，我唱得不好听。” 　　秦想想：“唱歌是一件愉快放松的事情，不管唱得好听还是不好听，都能唱歌享受音乐。” 　　“来一起过来学唱歌吧。” 　　张海燕羞涩地点点头，一脸忐忑跟着秦想想去排练厅，陈暮云让她试唱“12345671，17654321”。 　　“太紧张，夹嗓子了。” 　　张海燕的脸猛的一下就白了，她就知道她唱歌不好听，她不能唱，她唱得不好听，而且她说话还带口音，讲普通话不标准。 　　秦想想：“别紧张，用你之前在外面哼唱的方式。” 　　张海燕摇着头：“厂长阿姨，我不会，我唱歌跑调，我说话声音不好听。” 　　“先跟着大家一起学学技巧，放松一点。”秦想想拍拍她的肩膀。 　　小胖见状也过来安慰张海燕：“你放心啦，我爸唱歌那么难听，我妈也没放弃过我爸。” 　　张海燕：“？” 　　秦想想：“……”你们父子俩一丘之貉，谁也别说谁。 　　不过嘛，好歹一个是自己丈夫，一个是亲儿子，该抢救必须得抢救，不能彻底放弃。 　　身边人唱歌难听，难受的是她的耳朵；身边人唱歌好听，享受的也是她的耳朵。 　　为了服务她的耳朵，当然要让身边唱歌好听的人多起来。 　　黎小胖：“我妈很会安慰人，你唱歌再难听也没关系。” 　　张海燕点点头：“……嗯。” 　　秦想想：“……” 　　张海燕和小胖等孩子一起跟陈暮云学习，没几天，陈暮云便被张海燕飞速的进步给震惊到了，陈暮云跟秦想想说：“这孩子是个学唱歌的好料子，但是不能紧张，放松哼唱的时候音准很稳，音色纯净如冷泉，很难得的声音——这是老天爷赏饭吃！” 　　像是陈暮云这类能在唱歌方面取得成绩的人，大多从小出生在一个文艺家庭，父母从事文艺类的工作，或者在其他的方面上接触到文艺工作，除了老天爷赏饭吃的嗓音，更需要经过从小进行正规的声乐培训，熬过十几岁的变声期，声音和技巧才能稳定沉淀下来，成为一名歌唱家。 　　但是更多的人，或许幼年时间曾有过一刹那的天分，但嗓音的条件，不经过保养，嗓子在成年的时候就已经坏了。 　　哪怕再有天生的好嗓子，尤其是唱高音，如果没有持之以恒合理的训练，很难一直保持高水准。 　　就连很多二十岁出名的歌唱演员或者是播音方面的天才，也会因为饮食习惯等诸多方面问题，早早陨落，坏了嗓子。 　　如果选择要在唱歌方面发展，从小就应该注意正确的，保护嗓子的发声方式，并且要在饮食上格外注意，不保护嗓子，老天爷再赏饭吃都没用。 　　陈暮云同期也见过不少天才的陨落，她从小待在合唱团，接受正规的训练，经常会有人令人惋惜的离开，因此这会儿见张海燕天分好，但也并不是特别激动。 　　未来究竟发展成什么样，谁也说不清楚。 　　秦想想：“您要是觉得这孩子有天分，那就多教教她。” 　　陈暮云：“那她想正正经经学唱歌吗？还是就业余的玩玩。” 　　秦想想很自然道：“当然正正经经地学，有天分就要好好把握住。” 　　陈暮云：“得问问她自己和她家里人的意见。” 　　秦想想知道张海燕内心很喜欢唱歌，喜欢音乐，但因为羞涩和胆小，不敢开口，这种人的性格，没有人在旁边支持鼓励她，她就不敢往前迈出一步。 　　哪怕内心再愿意，也不敢说出声，而要一次次的被身边人肯定，她才逐渐从龟壳里爬出来。 　　本来也不该管这种小女孩的事情，可秦想想想到了自己的女儿，见了其他的小女孩也不由得爱屋及乌，有机会有天分，并且她自己真心喜欢，就该好好把握住。 　　再说了，“唱歌的天分多好啊，总比我纺织天才好多了！我这种天分都不敢让外人知道！” 　　“这种天生当牛马的天赋，谁爱要谁捡去吧！” 　　秦想想去张海燕家里，跟她父母说起这件事，说张海燕在唱歌方面有天赋，愿不愿意跟着老师正正经经学声乐。 　　张海燕内心很期待，但她自己不敢选择，也不敢相信。她从来不觉得自己能成为一名歌唱家，却又心存幻想。 　　“海燕去学唱歌？唱歌能当饭吃吗？再说了，就算她声音好听，可她长得这么丑，能上台演出吗？那些文工团唱歌的，也都是些大美人，哪有丑八怪上台唱歌……我们家的孩子，别上台丢丑了。” 　　秦想想听了张大勇的话皱了皱眉，张海燕长相普通，名字普通，但绝对不是张大勇嘴里的丑八怪。 　　不过这个年代，大部分家长都习惯在外人面前贬低自家的孩子，这也是国人内敛传统的谦虚。类似小胖那种性格的孩子，再怎么打压批评他，他也不当一回事。 　　而文静害羞的孩子，接受这种打压和谦虚的教育，会越来越胆小怕事，自我贬低，不敢当众展示自己。 　　秦想想：“歌唱家陈暮云都说她有天分，进步快，如果将来学得好，是给你们在台上争光！” 　　“如果咱们厂里的子弟能出个歌唱家，大家脸上都有光。” 　　张大勇夫妻俩被说得有些意动，“这将来靠唱歌能吃饭吗？我们也不求她有多大出息，能在纺织厂当个女工人就行了！” 　　秦想想笑了：“如果她学不出本事，再回来当纺织女工也不晚啊，还能参加咱们厂里的厂文宣队，在文宣队里当老师，教其他的孩子唱歌跳舞。” 　　“多学点本事总没错。” 　　就这样，张大勇夫妻俩被说动了，答应让张海燕试一试唱歌的路子，现在陈暮云在厂里，暂时跟着陈暮云学习唱歌技巧，等以后有机会介绍去地方儿童合唱团。 　　张海燕知道自己能学唱歌，她又激动又兴奋又不免胆小，她感到自卑又怀疑自己，怕自己辜负了别人的看重，辜负了别人的期待。 　　张海燕：“厂长阿姨，我长得这么丑，我也能上台表演吗？” 　　“女孩子只要好好打扮，都不会丑到哪里去，你的眉眼长得端正，脸型也方正，上台化个妆，也和那些文工团女演员一样好看。” 　　张海燕羞涩地点了点头。 　　“厂长阿姨，你肯定会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秦想想：“……” 　　“谢谢你的夸奖。” 　　最好的说不上，但她肯定是最爱女儿的妈妈！ 　　张海燕：“您也是最好的厂长！您……您真是太辛苦了！” 　　“厂长阿姨，您就应该当国家劳动模范！” 　　秦想想无语凝噎：“……” 　　张海燕开始跟着陈暮云学习，而秦想想则打算再多挖掘挖掘工厂子弟，拓展一下工人的文化生活，她准备在厂里也搞一个工厂内部国庆文艺演出，专门弄几个儿童节目，让厂里的职工子弟都有上台表演的机会。 　　小胖啊，穗穗啊，全都拉上台遛一遛，再给孩子们做一套漂亮的衣服！ 　　“厂长，省里的国庆汇演，也让我们厂报两个节目，选上了就能参加省里的汇演。” 　　秦想想：“那正好咱们厂里职工文艺队一个节目，职工子弟们一个节目，孩子们就做一个全体大合唱！” 　　秦想想还打算亲自给所有孩子设计合唱服装，让孩子们都有一个美好的童年回忆。 　　“这个合唱节目服装不能马虎，做成海军蓝制服的款式，再加上白色的刺绣海浪纹领结……让张海燕做儿童领唱，给她单独制作一套裙子。” 　　何助理眼馋道：“厂长，你说咱们厂里职工子弟的节目能拿奖吗？” 　　秦想想：“你们这些人，不要事事都想着拿荣誉，给孩子们一个上台展示的机会，大家开心开心，长大后再回顾，是一段很好的经历。” 　　何助理叹气：“可惜了啊，厂长，我还没孩子！” 　　“厂长，您要是再怎么搞，大家都急着生孩子。” 　　秦想想：“？？？？这有什么好急的。” 　　“这不都想着自家孩子能上舞台吗？当咱们厂里的职工子弟可太幸福了！”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39章 敲竹杠 　　没有秦想想的鼓励，张海燕不会有勇气学唱歌，同样的，没有秦想想这个亲妈厂长的决定，就她儿子小胖那唱歌水平，怎么都选不上合唱团节目——要知道，哪怕是幼儿园举办文艺节目，也是要选拔的。 　　秦想想的决策则是：一股脑的全都上！ 　　荣誉不荣誉，秦想想不是很看重，她喜欢开心、放松、享受时光。 　　忙碌的工作之余，一定要学会享受，学会放松，开开心心享受文艺娱乐活动。 　　人绝不是工厂里面的耗材牛马，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不同的人生体验。 　　孩子们还小，也应该多多体验各种文体活动！ 　　“厂里所有的子弟搞一个大合唱？” 　　“当然了，听说还能去省里参加汇演。” 　　“能选得上吗？” 　　“选不上在我们厂里自己搞文艺演出！就连合唱团的新衣服都设计好了，儿童海军装！特别好看！” 　　…… 　　陈暮云鼓励张海燕带着厂里其他的职工子弟联系合唱，张海燕一开始还不太敢说话，后来渐渐地有了个领队的风范，带着所有人一起练习歌曲。 　　厂里有些职工子弟调皮，她就让穗穗来管理纪律。 　　穗穗：“我啊？” 　　“穗穗，你是咱们合唱团的纪律委员！” 　　穗穗：“？！” 　　黎小胖：“……”这张海燕愚蠢吧，有他胖哥在，竟然让穗穗来管理纪律。 　　穗穗这个小屁孩子会什么呀？ 　　穗穗打了个哈欠，随后振奋起来，大声道：“哥哥，你不可以不听话！” 　　黎小胖：“……” 　　张海燕选择让穗穗来当纪律委员，实在太妙了，穗穗年纪小，又是个漂亮可爱的女娃娃，旁边还有个哥哥在，亲妈又是厂长，调皮孩子都不敢欺负招惹她。 　　于是这个小穗穗，在孩子堆里可以如同螃蟹一样横行霸道。 　　“穗穗，你让大家站好，统一一起练习唱歌。” 　　“不许开小差，不许说闲话！” 　　…… 　　秦想想来见他们合唱节目排练，“这还挺有模有样的嘛！” 　　杨知夏笑道：“这可是好主意，职工家长们都乐坏了，孩子们去练习唱歌，调皮捣蛋的事件都少了一半，回家干干净净的。” 　　“就那孙小祥，之前裤子总是破破烂烂，爱在地上打滚，现在整洁多了。” 　　杨知夏是工会主席，经常听基层职工的声音，家长们对排练活动乐见其成。 　　杨知夏：“工会再出一些福利，不能让小朋友白唱歌，就给一些免费的零食，虾片、锅巴、海苔……” 　　“这些太干燥了，孩子们唱歌呢，不能让孩子们多吃，对嗓子不好。”秦想想觉得是该给一些福利，“这样吧，下次工厂供应奶油蛋糕的时候，多采购一些牛奶，给孩子们发牛奶。” 　　“多喝牛奶，补补身子，我听说多喝牛奶，才能补钙长得高。” 　　“好，那就喝牛奶……不过很多孩子都不喜欢喝牛奶。” 　　秦想想：“往牛奶里加一点糖，做甜牛奶。” 　　杨知夏：“好。” 　　秦想想：“干脆再多做一点奶油，往牛奶上面加奶油。” 　　杨知夏：“啊？” 　　这种腻死人的吃法，她有一点点想尝一口。 　　“往牛奶里面加水加糖，再上面加上奶盖，孩子应该会喜欢吃，加点水也能淡化奶腥味。” 　　黎小胖得知要给合唱团的小朋友们供应甜牛奶的时候，他举手说要自己做“奶茶”。 　　黎小胖：“这是我跟我爸学的奶茶，我爸可是十几年的老海军！” 　　秦想想无言以对，心想这跟你爸爸十几年老海军有什么关系？ 　　你爸爸十几年的老海军，杀鱼还划破苦胆呢。 　　“我爸爸也是十几年的老海军。” 　　“我爸爸也是，他就不会做奶茶！” 　　黎小胖：“……我爸爸和你们爸爸不一样，我来做奶茶给你们喝！” 　　黎小胖和爸爸黎剑知，父子俩臭味相投，喜欢做“美食”来嚯嚯人。 　　黎小胖制作奶茶，猛地往里面加糖加奶油，把其他的一众小朋友都惊呆了。 　　“小胖，黎青峰哥放了好多糖，还有好多奶油啊！” 　　“如果小胖哥是我亲哥哥就好了。” 　　“好羡慕穗穗啊，有这样的哥哥……” 　　…… 　　黎小胖十分自信的倒了一杯自己做的奶茶，先让领唱张海燕尝尝，“你是领队，你先尝我的手艺。” 　　张海燕愣住了，加了那么多糖和奶油的奶茶！这么金贵的东西先给她喝？ 　　张海燕接过那一杯奶茶，她感动坏了，喝了一口，被里面无比浓郁的奶香和甜味给征服，这是她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饮料。 　　直到张海燕在不久的将来，成为国内外知名的女高音歌唱家的时候，她最忘怀不了的，就是这童年时候的那一杯浓郁芳香奶茶。 　　而坊间一直流传着神秘黎大厨的传说。 　　“太好喝了！” 　　黎小胖得意道：“好喝吧？妹妹，下一杯给你……” 　　小朋友们欢欢喜喜喝奶茶和甜牛奶，陈暮云过来看了一眼，尝了尝甜牛奶，也尝过奶茶……以及小胖致死量的奶油甜奶茶。 　　陈暮云对张海燕说：“想要保护嗓子，太甜的东西也不能多喝，以后尽量只喝白开水，喝温水，不能喝太烫的东西……” 　　张海燕认真点了点头。 　　陈暮云笑了：“一年中喝一两次也行，但最好不要对自己放松。” 　　张海燕猛地点头，“我以后不喝！” 　　张海燕认真听了陈暮云的话，而在这以后，这一杯甜奶茶，成为了她梦里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而黎小胖这时候听了陈暮云的话，则在心里想：唱歌太麻烦了。 　　还是吼歌好！真正的男人就应该像部队里的战士一样，唱歌全靠吼！ 　　“在部队里唱歌能整顿纪律，提高气势和凝聚力，像我妈那样唉声叹气打哈欠的唱歌办法，别说是整顿纪律，我和我妹都要睡着了。” 　　* 　　飞燕纺织厂的陆素心师傅喜欢陈暮云的歌声，她亲自为陈暮云制作了一套缂丝孔雀演出服，这一套演出服美轮美奂，看得秦想想流口水。 　　“师傅啊师傅，我可是你的徒弟，但你没给我做过这么漂亮的衣服！” 　　陆素心笑嗔：“现在喊师傅了？你又不上舞台，给你做漂亮衣服做什么？你也要参加文艺汇演啊？不是演员，没资格穿漂亮衣服。” 　　“如果你这个厂长要亲自出个独舞节目，那好，师傅亲手给你做衣服！” 　　“师傅，你答应给我做衣服是不是？”秦想想立刻蹬鼻子上脸：“师傅，如果将来文化解禁了，我是说大家又能穿旗袍，穿西装礼服……到时候您亲手给我做几身漂亮衣服呗。” 　　陆素心连忙道：“这可不兴乱说。” 　　“再等个一两年，我估计沪市商店又要开始卖旗袍啦，今时不同往日。” 　　秦想想：“如果商店里重新卖旗袍，那陆师傅你要给我做十套漂亮衣服。” 　　陆素心：“？？？？？！！！十套？！” 　　秦想想毫不脸红的来了个狮子小开口，正常人一般要求一套，狮子大开口要求一百套，而她秦想想呢，狮子小开口，要求个十套八套，总之不走寻常路。 　　秦想想诱骗道：“反正您也不相信商店卖旗袍，您就答应了呗，发个誓，如果商店卖旗袍，你就亲手给秦想想做十套漂亮衣服。” 　　“五套苏绣，五套缂丝工艺，我给您分配好了！” 　　陆素心哼了一声：“好，我就答应了，可不能让你太猖狂。” 　　秦想想：“画押，立字据！” 　　陆素心：“……” 　　秦想想要到承诺后，满足了，她准备以后再敲一笔竹杠！ 　　* 　　地方国庆文艺汇演，张海燕带着全厂职工子弟演唱，高音响彻礼堂，孩子们服装漂亮，加了缂丝的领结在灯光下流光溢彩，全厂震惊。 　　省委宣传部领导在场，当场把张海燕定为省文艺宣传队重点苗子，特招进入地方儿童音乐团进行正规学习训练。 　　孩子们的节目评了个二等奖。 　　秦想想高兴道：“这是厂里所有孩子们一起努力获得的荣誉！” 　　其他的职工子弟家长也个个喜气洋洋，这一批孩子，哪怕长大了之后，厂里的工人说起当年，仍然说： 　　“我家这孩子，当年可是在省级演出中拿过奖的！” 　　…… 　　回到家里，黎小胖同志带着妹妹穗穗挺起胸膛：“我可是在大合唱节目里拿过奖的！” 　　黎小胖在饭桌上得意忘形：“我，黎青峰同志，从小唱歌拿奖，做菜让香江船王落泪，让女演员陈雯夸赞！还有我的好朋友小黄，未来的画家，也爱吃我的菜！” 　　“爸，我才十岁，抵得过你三十年的努力！” 　　黎剑知：“……” 　　秦想想：“……”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40章 摇粒绒 　　十月过后，天气急剧转凉，在这种季节交替过度的时候，最容易着凉感冒，大人冷不丁都得生病，更何况是小孩子？ 　　这些日子，来厂医院看病拿药打针的人变多了，孩子们在院子里打闹，有的还挂着鼻水，时不时向上吸溜。 　　“老沈，我要先走了。”叶医生比沈教授更先获得回归原岗位的通知，也就意味着他要回到大城市的医院，离开飞燕纺织厂。 　　叶医生：“以前总盼着要回去，现在又挺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 　　叶医生：“该回去还是得回去，一切都回归正轨。” 　　叶医生收拾东西回城了，厂里的人给他开了个欢送会，浓浓的不舍弥漫在工厂的上空。 　　“叶医生走了，沈老师也要走了吧？” 　　“可能吧……” 　　“那以后咱们工厂的课堂？” 　　…… 　　叶医生走了之后，不少人跑来秦想想面前，表示自己的担忧，“厂长，我们还想上沈老师的课。” 　　秦想想真是服了这些人，在工厂干活不嫌累，下班了还要让自己上课，真是一刻都不停歇下来。 　　秦想想：“沈老师说会培训两个新老师，在以后为大家继续上数理化的课堂，他也会推荐几个厂校老师，来给大家上夜校。” 　　“国家下发了通知，说要鼓励工厂开办夜校，提高工人的知识文化水平……” 　　“可这些人都比不上沈老师！” 　　除了厂里的工人，婆婆吴雪雁同样感到忧心：“我只能听得懂沈教授上的课，换了其他人……我还能学到东西吗？” 　　“我的年纪不小了，应该努力在有限的时间下，学到更多东西。” 　　秦想想揩了一把头上莫须有的冷汗：“妈，其他人到了您这个年纪，该退休在家好好休息了。” 　　吴雪雁：“你们厂里的孟师傅、廖师傅、还有容师傅，哪个是退休后愿意在家里闲着的？” 　　“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价值就是劳动，是闲不下来的，一旦闲下来，就里入土不远了。” 　　“得做点事情，心里才有盼头，才有过日子的积极性！” 　　“像剑知说的，一分耕耘一分收获，那才是人生最快乐的事情。” 　　秦想想唏嘘，被这一群牛马包围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解脱？ 　　“沈老师的复职函发过来了。” 　　哪怕厂里的工人们再不舍，沈文博沈教授也要离开了，不过他稍晚一些，说要留到年尾，明年开春后再回到学校开始上课。 　　“沈老师，我们舍不得你。” 　　沈文博内心也极为不舍，不舍熟悉的工人，更不舍养猪教室，可他还是要回到高校去，和其他人一起改革未来的高等教育。 　　沈教授培养出了两个在化学方面有天分的学生，让他们在自己离开后继续在飞燕纺织厂上课。 　　“秦厂长，我还会推荐人过来当厂校老师，如果将来有推荐入学校进修的名额，我会为厂里争取几个……不过。”沈教授小声跟秦想想说，“我觉得也许明年，也许后年，就会跟以前一样，采用高考的方式录取学生。” 　　“考试择优，才是选拔人才最好的办法。” 　　沈教授：“假使将来恢复高考，秦厂长您可一定要督促厂里的工人参加高考。” 　　秦想想一口答应：“我肯定督促厂里的人参加高考，尤其是勤奋好学（爱当牛马）的那几个。” 　　“我就知道秦厂长您的觉悟最高！”沈教授微微一笑：“别人当厂长，我还需要担心，可您当厂长，那是半点都不用担心。” 　　“真要恢复高考，您这位年轻的厂长，肯定是奔去报名的第一个！” 　　秦想想：“？？？？？”这也误会太深了。 　　对于外人的误会，秦想想已经懒得解释，越解释，别人越觉得你不过是在谦虚，越摆烂，人家越恭敬，这个离谱的世道。 　　“沈教授要走了，我心里怪不舍，这可是我们厂里的技术支撑，好不容易挖来的人才。” 　　黎剑知：“如果恢复高考，那你就按沈教授说的，去参加高考读大学，你能在学校里招聘到更多为你死心塌地的人才。” 　　“你，秦想想，就是吸人才的一块磁铁。” 　　“死鬼男人你可闭嘴吧。” 　　秦想想现在摸不清自己是什么水平，但她记得在梦里的自己没有考上大学，林秀琴考上了大学，夫妻俩一个去进修，一个去读大学，去沪市读大学后，林秀琴创造更加辉煌的事业成就…… 　　而她秦想想创业失败倒大霉！ 　　唉，所以说呢，日子得过且过就行了。 　　如果黎剑知后年也要去沪市进修学习，她当然也要跟着过去，这才是她打小长大的地方，这个厂长的活……到时候再说吧，兴许她能调岗到沪市某大型纺织厂当中层干部，毕竟她可是个副处级别，真要是调岗去沪市的纺织厂，实打实的升职。 　　只不过调岗之后，肯定没啥实权，更不是单位的主事人，也没啥左臂右膀——可对于咸鱼来说，占个快活岗位闲差，舒舒服服领工资，也是件十分开心的事情。 　　到时候家里加盖房子，她还要申请分房，再托港岛亲戚帮忙在华侨城里购买一套商品房，日子爽歪歪。 　　最好她妈再当上个纺织厂一把手或者二把手，配车来一辆桑塔纳，她这个“妈宝女”舒舒服服跟着享福了。 　　对于她秦想想的人生来说，啥都不干，纯躺赢……一切回归正轨。 　　当了几年的厂长，才是人生奇奇怪怪的意外。 　　眼下就快结束了，还是会有几分不舍——这肯定是咸鱼错觉。 　　“趁着我现在还是厂长，多搞点好东西犒劳自己。” 　　秦想想开始假公济私给自己谋福利了，到了今年，厂里的鸭绒服生产已经非常成熟，并且还新增了鹅绒，用的是岛上的白鹅，比鸭绒更加保暖，最重要的是，鹅绒腥味少，比鸭绒穿起来更舒适。 　　至少不用在冬天掀开衣领子，嗅到一股隐隐加热的鸭臭味，觉得自己仿佛是一只冬天的小烤鸭。 　　秦想想给自己安排上两身鹅绒背心。 　　鸭绒已经足够珍贵，鹅绒比鸭绒更甚，一件鹅绒服，简直就是奢侈的代名词。 　　普通人能穿上棉衣就已经很不错了，更何况的鸭绒服？ 　　“我今年攒钱，托人去买一身呢大衣，这么一件呢大衣，花我三个月工资！” 　　何助理因为和杨知夏谈对象商议结婚，就跟公孔雀开屏一样，可算是在意起自己的形象。 　　鸭绒背心保暖，到底不如呢大衣帅气！ 　　何助理花费重金给自己买呢大衣，并且拜托秦想想的婆婆吴雪雁帮忙在东北那边购买。 　　东北天冷，有漫长的冬日严寒，冰天雪地银装素裹的北地，自古以来都更擅长制作“冬装”，要说呢料、皮草……这些肯定要看北方。 　　“呢大衣价格不菲，那皮草衣服就更贵了！寻常人家谁能穿得起？能有棉花衣服都是万幸。” 　　吴雪雁跟秦想想说：“这个鹅绒服在岛上穿也不太保暖，不蓬松，黏糊糊的，湿气太重，这要是在北方穿，肯定很舒服。” 　　秦想想：“鸭绒和棉花一样，这些天然材料都有吸水性……” 　　“对啊，吸水性太好了，不抗湿。”秦想想这时候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棉花吸水性好，而化纤涤纶，基本没啥吸水性。 　　“化纤可以仿真丝，也可以仿毛呢吧？”想到这里，秦想想立刻去找孟师傅，说起试试把厂里的涤纶短纤和纺织下脚料棉絮再利用起来，经过混纺后做成粗花呢面料。 　　“这样能把厂里的下脚料利用起来，也能为更多人提供保暖的冬衣，就不知道做出来效果怎么样。” 　　秦想想：“我看附近公社的孩子，冬天穿得衣服不大好，全都挂着鼻涕，这要是把下脚料利用上，孩子们也能穿得暖和些。” 　　“一件毛呢大衣太贵了。” 　　孟师傅点头：“这要是能做出仿毛呢，这种面料成本不到毛呢的三分之一，非常便宜实惠呢。” 　　秦想想：“以后化纤料更多了，价格能更加便宜，以前一件的确良衣服供不应求要连夜排队，以后的确良面料可比棉布便宜多了。” 　　再等个几年，曾经一尺难求的布票都取消了，市面上供应的服装越来越多。 　　孟师傅擅长织造，立刻就想出了一个混纺方案，在工厂里试验起来，她们飞燕纺织厂原本就有大量混纺以及化纤混纺的经验，很快出了成品。 　　孟师傅：“这化纤混纺仿粗毛呢，可比仿真丝技术简单多了，只不过以前化纤料难得，都没想到还能仿毛呢。” 　　秦想想：“这做出来的仿粗毛呢样子不大好看，但也厚重挺括，保暖性好…… 　　秦想想努力地想这个仿粗毛呢的好处，想来想去，也就是“价格便宜，保暖性好”。 　　秦想想：“虽然技术简单，但是孟师傅还是得带着工人们改良下技术，尽量不要让这粗毛呢看起来像是抹布。” 　　孟师傅笑出声，“最开始做出来的那一批，更像是抹布！这已经是改良过的。” 　　“工艺还有进步空间。” 　　沈教授是高分子材料方面的专家，更是化纤方面的专家，得知厂里利用化纤做仿毛呢，吸引了他的兴趣，就像孟师傅说得，化纤仿粗毛呢技术并不难，但有很大的改进空间。 　　并且，沈教授并不觉得只能仿毛呢。 　　“可以试试用涤纶和腈纶之类的边角料，经过起毛机反复拉绒，应该也能形成类似的蓬松绒面。” 　　秦想想：“……可以试试。” 　　最后成品倒是出来了，就有点像是那种“使用很久的毛巾”，还是摆脱不了一股“抹布”的感觉。 　　这简直就是做一块抹布往身上穿，难评。 　　秦想想带着这种一言难尽的面料回家，让自家死鬼男人来长长见识，“你说化纤仿真丝还挺漂亮的，这仿毛呢怎么都跟抹布一样，还是那种起码用了一年的抹布！” 　　“比你们男人用过的毛巾还丑！” 　　黎剑知：“可别冤枉我，我毛巾好着呢，不过有些男人，那毛巾才用几个月，能破好几个洞……这是你们厂里生产的‘抹布’？” 　　秦想想：“大概是仿呢料？” 　　黎剑知：“邪恶摇粒绒？” 　　这不就是……摇粒绒？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41章 静电 　　秦想想厂里做出来的这种“抹布型”布料，已经有了摇粒绒的雏形，摇粒绒是九十年代开始流行的面料，现在还没有，技术也很粗糙。 　　“这个有发展前途，你们再多深化改良改良。”黎剑知支持自家老婆纺织厂把摇粒绒给弄出来，如果将来再技术进步点，整出珊瑚绒更好了！ 　　秦想想捏着那块“抹布”，“就这？该还能有发展前途？” 　　黎剑知：“再做得柔软些，应该会是很好的冬季面料。” 　　然后就只有一个缺点，那就是“抗静电”能力，这种初代的摇粒绒，在冬天保暖是保暖，但绝对是个静电之王。 　　特别是这类的化纤面料，没有经过抗静电处理，那就是一场灾难。 　　黎剑知曾经见朋友买过这种化纤绒的冬季被套，冬天都不敢双手抬起来“抖被子”，这种面料的被套，双手拿起来轻轻一抖，就能感受到皮卡丘的十万伏特，噼里啪啦，双手都被电麻了。 　　“爸，我妈带旧毛巾回家啦？”黎小胖见了纺织厂新面料，小嘴儿不留情。 　　因为他担心这是他妈带回家给他小胖哥做衣服的。 　　要说苦，还是他小胖哥苦，家里除了他之外，全是妹妹，爸爸又可以穿军装，那么这……失败的面料，明显用在他身上，给他做衣服。 　　黎剑知黑心道：“这是给你做外套的。” 　　秦想想：“？” 　　她只是想让家里人长长见识，他们厂研究新面料失败了耶。 　　这抹布一样的面料，她才不会拿来给儿子做外套，辣眼睛！ 　　黎小胖嗷呜一声，“我不要这么丑的外套！” 　　“你别看丑，很保暖，还是摇粒绒呢，包你穿上去脱不下来，爸爸来亲自踩缝纫机给你做衣服！”黎剑知对自己的水平有自知之明，普通的好面料，他不舍得浪费，但是这种失败的抹布，正好拿来给他练手。 　　黎剑知：“儿砸，爸爸要对你展现父爱！” 　　“妈！救命啊！” 　　“我每次都会被我爸爸的父爱如山给压得喘不过气来。” 　　“有妈的孩子才像块宝，要不然我跟了这死鬼男人，来岛上都得喝西北风。” 　　秦想想：“既然是爸爸的爱，那还是接受吧。” 　　黎剑知：“儿子，咱们来一起做衣服，这面料做坏了也没关系，锻炼动手能力。” 　　* 　　又过了一段时间，她们试生产出来的“摇粒绒”——秦想想征用了这个名字，终于不再像抹布，蓬松的绒面，有点像是羊绒。 　　“至少不是块抹布了。” 　　“价格便宜，保暖耐穿……这化纤料不仅可以仿真丝，还可以仿羊绒，仿毛呢，将来的面料五花八门啊！” 　　沈教授点头：“未来大有可为！等到五六年后，化纤料每年的产量更加惊人！普通人都能穿上这样的衣服。” 　　“这个摇粒绒，哎哟，又厚又保暖。” 　　…… 　　很快，秦想想她们又发现了摇粒绒明显的缺点，那就是容易起静电。 　　衣服穿在身上，秦想想被电到炸毛：“这布料会咬人！” 　　沈教授：“起静电的问题的确实要再想想办法，增加面料的抗静电能力，但这样又会增加成本。” 　　“保暖倒是很保暖。” 　　优点和缺点都很明显，化纤料子不透气，不吸水，容易起静电……但是诸多方面的缺点，都抵不过一个——便宜。 　　便宜又保暖，还要什么自行车呢？ 　　飞燕纺织厂里制作出了一批工农款式的双排扣短大衣，用仿毛呢面料制作，大翻领，仿毛呢面料做外陈，内衬用可拆卸的人造摇粒绒。 　　这么一套大衣，便宜，朴实，保暖，又耐穿！ 　　何助理：“这衣服看起来好，价格也实惠，要不和地方商业部门联系？在地方供销社售卖？” 　　这种看起来就很朴实的工农风格双排扣大衣，物美价廉，保暖性佳，在国内应该会很受欢迎。 　　七块钱的猪皮皮鞋，不耐穿，容易变形，但很多人宁愿买七块钱的猪皮皮鞋，也舍不得花钱买十几二十块钱的皮鞋，还不就是穷嘛。 　　这么便宜的价格，哪怕有明显的缺点也能忍。 　　“这个行！厂里的工人也能买，成本价出售，可以给亲朋好友带几件。” 　　…… 　　虽然容易起静电，但飞燕纺织厂的人都不嫌弃这大衣，穿起来保暖漂亮，价格还实惠，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厂长，我觉得这衣服得供不应求啊！” 　　“要不要扩大产能？光是咱们内部，还有附近村镇，都能买光咱们的。” 　　秦想想打了个哈欠：“不用着急，要多少，咱们就做多少，反正是下脚料做的。” 　　何助理：“就怕我们厂里下脚料不够了。” 　　秦想想：“？” 　　“不至于吧，走一步看一步。” 　　何助理：“还有就是谢导演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想要给剧组采购几件鸭绒背心，他们冬天拍戏太冷，演员们都受不了，但是拍摄剧组没钱，买不起多少鸭绒背心，他们还想借，我就跟谢导演推荐了我们厂里这款新大衣——物美价廉！” 　　“还是厂长您亲自设计的。” 　　何助理：“先送过去让谢导演验验货，虽然这衣服容易起静电，但是保暖方面没得说！” 　　“而且还是这种工农风格的，人人都喜欢。” 　　秦想想：“何助理，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人怕出名猪怕壮，总感觉有一点点不妙呢，她只想当个安安稳稳的咸鱼，不想出太多风头，要不然又天天交流先进生产经验——曾经得劳模的阴影降临在秦想想的头上。 　　她这个厂长又得到处作宣讲？ 　　* 　　北边早已是冰寒刺骨的冬天，谢导演率领《钢铁之歌》的剧组，拍摄钢铁工人在寒风冰雪中生产搞建设的重头戏。 　　他们低估了今年冬天的寒冷，原计划准备的棉袄，根本抵抗不住刺骨的寒冷，演员们台词说得牙齿打颤，呼出的白气浓郁，像是冬日里掀开的包子蒸笼，白气升天。 　　为了防止演员说话的白气影响镜头，很多时候嘴里开口时，还要含一块冰，很多演员冻得受不了。 　　“导演，太冷了，要加衣服！” 　　谢导演想起了飞燕纺织厂的鸭绒背心，说这个穿在戏服里面保暖，而制片主任则是哭丧着一张脸：“预算见底，咱们买不起多少鸭绒背心。” 　　谢导演叹了一口气：“演员也不是金刚铁人，买几件给主要演员。” 　　他打电话给飞燕纺织厂，想购买一批鸭绒背心，还想趁机杀杀价，而那边的何助理接到了他的电话，给他推荐了厂里的工农新大衣，物美价廉还保暖。 　　谢导演既惊且疑：“这衣服真保暖吗？这种价格的大衣？” 　　“导演，要不先送一批过去给你们试试，你们先穿一件，看看效果，再考虑要不要，如果不需要，就把衣服退回来，这样不影响你们的拍摄。” 　　“好好好！”谢导演只能应承住了，死马当活马医。 　　很快，一批货加紧送到了《钢铁之歌》的剧组，谢导演让演员们去领衣服，演员们都不太开心。 　　“这衣服能行吗？导演之前还说给我们弄来鸭绒背心，我听沪市的亲戚说过，这鸭绒背心可保暖了！” 　　“现在变成了一款短大衣，价格特别便宜！这这这……这不漏风吗？” 　　剧组的演员们都当这一批冬大衣是便宜货，是剧组预算有限的无奈之举。 　　而等他们卸下一个帆布打包的包裹，将其拆开，内里是一件件藏青色，质地厚实的双排扣短大衣，大翻领，黄铜扣子，服装版型挺括漂亮，更有工农风格。 　　“衣服挺好看的！” 　　“可是价格那么便宜……不是偷工减料吧？” 　　本以为是便宜货，但是一上手，剧组里面的人惊呆了，“这么重？！！！！这料不要钱的么？” 　　谢导演抓起一件衣服，“这分量，比国营百货公司的还足！” 　　穿在身上，一股沉甸甸的温暖包裹住在寒风中被冻僵的身体，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严寒，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这衣服好暖和！” 　　“这是真材实料的大衣。” 　　好多人当即穿在身上后就舍不得脱下来，各个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然而，没多久，他们就感受到了噼里啪啦的静电。 　　“哎哟喂，有电！这衣服有电！” 　　…… 　　哪怕起静电，很多人也舍不得脱下来，起静电又怎么样？尽量减少摩擦呗！ 　　副导演调侃道：“看看！看看这衣服上的火花！这是咱们工人阶级内心有火！衣服都带电！这效果比外国的特效都真实！” 　　剧组里其他人都被逗笑了，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大家苦中作乐。 　　谢导演听了他的话，却陡然生出了灵感，“就让这衣服当戏服！”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42章 精力旺盛 　　飞燕纺织厂的仿毛呢摇粒绒大衣在周边县市卖脱销了，就跟七块钱的猪皮鞋一样，一下子成为炙手可热的时髦物件。 　　这价格！这个厚实程度！ 　　“买到就是赚到！” 　　“这个价，居然这么厚实！” 　　“我沪市的亲戚都说让我给他带回去一件。” 　　“疯了疯了，大城市也来找我们代买？” 　　一个戴眼镜的知青点点头：“以前我回沪市探亲，都是乡亲们让我买东西，这一次我家里人也不知道从哪听说了这一款工农大衣，让我给家里带三件回去！” 　　“我昨天去买了衣服，差点没抢到。” 　　“咱们这边也是长脸了啊！” 　　飞燕纺织厂推出的这一款短大衣，是工厂内销情况最好的衣服，以前厂里更多做外贸订单，做的都是中高端面料服饰，对内统筹销售普通的纯棉布和的确良布料，以及处理瑕疵布，至于拼接衬衫则多在大城市出售。 　　很多人只知道飞燕纺织厂棉布质量好，但普通人根本不挑棉布质量，也只有少数行家，才专门购买飞燕纺织厂的细棉布，其他的不要。 　　这款冬大衣，不可不谓是“薄利多销”，很多人喊它“猪皮大衣”，意思是跟七块钱的猪皮鞋相提并论。 　　这款猪皮大衣在江浙沪地区流行起来。 　　因为太过于风靡，附近地区穿“猪皮大衣”的人越来越多，就连红星纺织厂的郑建国，一个不留神，也购买了一件“猪皮大衣”回去。 　　等知道是飞燕纺织厂生产的新冬大衣，并且还是厂长秦想想设计的，郑建国把衣服扔在地板上踩了好几下：“晦气！真是晦气！” 　　“这秦想想到底还让不让人活了？她脑瓜子里面怎么那么多东西？她就不能消停一年吗？” 　　曾经的“劳模”郑建国，这时候已经流下了委屈的泪水，“我给这秦想想跪下了行不行？自打这秦想想来了之后，我就没过一天好日子！” 　　“以前的日子多舒坦，我们纺织厂要搞什么外贸？国内的棉布根本不愁卖，当什么创汇先锋，当什么省优秀企业？我呸！” 　　郑建国：“这秦想想真不愧是周傲冬教出来的女儿，这是个金刚铁人呐！样样都要争！样样都不消停！” 　　“天天捣鼓这么多新鲜东西，简直是要逼死人！” 　　郑建国骂了好半天，最后捡起地上的“猪皮大衣”，小心拍拍灰，又骂骂咧咧继续抱怨。 　　最后他气不过，跑去给周傲冬打了个电话：“周同志，你这个闺女秦想想可真是不了得？你从小怎么教育的？以后我孙女也这么教！” 　　此时在沪市三一六工厂的周傲冬也有点懵逼：“怎么了？” 　　郑建国：“她精力太旺盛了一点！她夜晚是不是不睡觉啊？” 　　周傲冬：“我闺女睡觉……”雷打不动。 　　“她还要睡觉吗？我怀疑你这个闺女根本不睡觉！” 　　周傲冬：“……” 　　“我听说以前抗战时期，就有挺多老总一天只睡一两个小时，还有的三天三夜不睡觉都行，你闺女也是这种人吧！” 　　郑建国阴暗的揣测，心想这个秦想想天天想花招，样样争第一，肯定在家夜晚不睡觉，天天绞尽脑汁要压过别人。 　　这竞争心太强了！ 　　他们红星纺织厂出一点新东西，都要考虑周全，还要顾及多方面的内容，想要像飞燕纺织厂那样高效的出品那么多新产品，除非厂长带头不睡觉当金刚铁人。 　　自古以来，纺织物都是流行变动的，今年流行这个，明年流行那个，要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没有一家独大的道理。 　　而这个秦想想，她为什么总是能抓住流行的趋势？ 　　郑建国：“这肯定不是瞎猫碰见了死耗子！她肯定跟诸葛亮一样，天天在家里做推演……小心头发都掉光！” 　　周傲冬犹豫道：“我觉得她有可能是‘瞎猫碰见死耗子’。” 　　郑建国：“你们母女俩的谦虚让我感到愤怒！” 　　“努力就是努力！有什么不好意思见人的！” 　　周傲冬叹气：“难道是我从小（-）逼的？她养成了习惯？” 　　郑建国：“？？？” 　　周傲冬挂掉电话，她的脸色无比红润，仿佛吃了什么大补汤，在寒冬腊月中丝毫感受不到寒冷。 　　她在厂里转悠了一圈，装作不经意给厂里所有人透露刚才郑建国打来的电话内容。 　　“是啊，红星纺织厂的副厂长郑建国给我打电话了。” 　　“他说我家闺女太勤奋，是不是从小养成的好习惯？” 　　“还说她竞争心太强，说我把她教的太要强，我说哪里哪里……” 　　纺织厂其他人：“？？？？！！！！” 　　“想想！你这个闺女还真给我长脸呐！”周傲冬出去溜达了一圈，心满意足回来，给自家小闺女想想打电话，“多得是人对你甘拜下风！” 　　“还有人猜你是不是不睡觉？天天绞尽脑汁想办法。” 　　秦想想一言难尽：“妈……” 　　“妈，你快当上厂长没？等将来你当上厂长，给你配个小轿车，到时候女儿我也跟着你威风威风。” 　　周傲冬：“我当不当厂长已经不重要了，我闺女当上厂长啦！” 　　秦想想斜了斜眼睛：“我只是个偏僻海岛小厂的厂长，要是等哪天黎剑知调回沪市，我准备跟着转岗，估计也就在闲差岗位，妈，这算不算是完成了当初你对我的要求？” 　　当初她妈就想让她当纺织厂的中层干部，她要是调回沪市，肯定是国营大工厂的中层干部，现在成功了。 　　躺赢的人生即将到来！ 　　周傲冬：“你？调来沪市？兴许还给你安排个厂长的活儿，我女儿就天生该是当厂长的人呀！” 　　秦想想：“……妈，你别疯。” 　　不过这也并无道理，沪市纺织厂那么多，有经营好的，也有经营不善，技术不佳的，兴许被上面看中她的“劳模”能力，给她指派一个破落小厂，让她发挥智慧去改造——那她咸鱼想想要彻底晕过去。 　　这还不如去读大学！ 　　* 　　“这猪皮大衣是飞燕纺织厂生产的？” 　　“这也太厚实了。” 　　…… 　　林秀琴有些嫌弃地从短大衣上挪过视线，心想也就这种水平，看来这秦想想也没逆天的本事。 　　“这种化纤仿绒全是静电……有本事她就做出珊瑚绒。” 　　林秀琴：“这些料子太古早了！” 　　而林秀琴学的都是现代化的高科技数字控制纺织，也搞不出这种东西，就跟一个普普通通高中学三年化学的，毕业几年后，她也制不出碱。 　　早就把公式忘了。 　　林秀琴这会儿没把心思放在纺织厂上，而是心心念念盼着日历，当她看见街上开始售卖一九七七年的挂历时，她感动的几乎要落泪。 　　终于……终于要恢复高考了！ 　　“我要考大学！我要一鸣惊人！我要当省状元！别人都不知道高考，现在就我一个人知道恢复高考的消息……”林秀琴心潮激动，终于等到恢复高考的时刻，对于她来说，这就是碾压。 　　曾经小时候，大人们总问“考清华还是考北大”，而等到长大了，清华和北大全都考不上。 　　现在终于有了考北大清华的机会。 　　只要再熬到冬天，熬到十二月恢复高考，明年三月就能去读大学。 　　“秦想想这个高精力卷王，真是让人受不了！这秦想想太卷了！太卷了！” 　　林秀琴想到卷王秦想想，便觉得一阵喘不过气了，现在的她，开始怀念起了自己大学时候的同学秦想想，那是一条安贫乐道的漂亮咸鱼，她安于享乐……她至少不卷啊！ 　　“这秦想想一边卷技术，卷能力，她还当劳模，她还像武则天一样生了那么多孩子……这就是个高精力人士，太吓人了。” 　　林秀琴：“我们这种普通人，不能跟卷王比。” 　　“卷王秦想想恐怖如斯！” 　　…… 　　林秀琴感到心有余悸，却仍然试图弯道超车，她要考个好大学！考上清华北大，照样不输给其他任何人，无论在什么时代，高考都是逆天改命的最佳方式。 　　她要在清华北大结识更多未来的大佬，光是抱大腿，就能让她下半辈子吃喝不愁，将来再买点股票……小富即安，怎么着都舒舒服服地。 　　经过这些年，林秀琴也看透了，还是当个吃瓜咸鱼最好。 　　林秀琴：“我们这种低精力的咸鱼，不跟秦想想那种卷王比，卷不动，我认了。” 　　“一山更比一山卷，这秦想想也迟早碰上铁板，她将来也会有卷不动的时刻。” 　　…… 　　卷王带给人窒息一般的压力，尤其是自己无论怎么追赶，都超不过卷王……而这些卷王仿佛不知停歇，人生有那么多大好时光，决不能停留在“卷”这个字上面。 　　林秀琴宽慰了自己一番，随后她又不禁联想到：“这秦想想该不会也要考清华北大？” 　　“她这种卷王，她肯定要上去卷！” 　　林秀琴把自己的猜测跟何秀秀一说，何秀秀则说：“她是个厂长，还去读大学？不过，也有这个可能，听说她们纺织厂里有个专门教养猪的课堂，但因为厂长很喜欢学习数理化，便在养猪课堂里教全厂的工人学习数理化。” 　　林秀琴愣怔住了：“养猪课堂？学习数理化？全厂的工人学习数理化？” 　　“在养猪课堂学习数理化？” 　　何秀秀：“听庄小满说，这养猪课堂的讲课老师，还是一位大学化学教授，学的是什么高分子材料……好像就是搞化纤的吧，被秦想想请到厂里来给工人上课。” 　　“就连庄小满都学了不少东西！她还会吟诗作对！” 　　林秀琴：“？？？？” 　　这养猪课堂教的到底是什么鬼玩意？上了数理化课堂，学会了吟诗作对？这合理吗？ 　　“不过这……也太卷了吧。”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43章 养蛊 　　林秀琴得知了飞燕纺织厂养猪教室的存在，她感到寝食难安，原本她觉得自己参加高考，属于“降维打击”，随便努力努力，就能轻松当上省状元，考上清华北大。 　　可若是飞燕纺织厂这个养猪课堂办得好，把很多人数理化成绩教上去了……这可就天塌了！ 　　要知道，江浙地区历来就是科举卷王大省，以后也是高考魔鬼区域，想在这里当高考省状元，那是难上加难的难上加难。 　　哪怕她有曾经的高中学习经历，并且是降维打击，也不一定能比得过这时候的江浙考生。 　　林秀琴感到很焦虑，明明有机会回到七七年参加高考，为什么她还要在高考魔鬼圈里，为什么在江浙，不在沪？为什么不让她干脆下乡去山区……去山区几个省，肯定能当省状元。 　　“江浙考生，高考魔鬼圈……这回到七七年了，还要卷？” 　　林秀琴：“这秦想想到底知道不知道今年要恢复高考？她还在厂里搞这种数理化课堂？这个凤傲天，她是在养蛊吧！” 　　林秀琴翻来覆去咬了好几次枕头，一想到这事便愁的睡不着觉，她好奇飞燕纺织厂工人的学习情况，好奇这一次高考她究竟能不能名列前茅。 　　林秀琴纠结了好几天，特意去找何秀秀，提出自己想要了解飞燕纺织厂的养猪课堂？ 　　“我想和你们院的秦想想了解一下情况，她们厂里真的教数理化吗？还有大学教授？学习情况怎么样了？” 　　何秀秀点点头：“你也喜欢数理化？” 　　林秀琴僵硬了片刻，随即点点头，她心里却想着：疯子才喜欢数理化。 　　如果不是被迫要高考，谁爱学这些东西？寒窗苦读十二年啊！ 　　曾经的她痛恨高考，现在回到七七年，又要主动参加高考，唏嘘。 　　何秀秀：“你们这些年轻的姑娘就是爱学习，我们年纪大的比不得。” 　　何秀秀带着林秀琴去家属院二楼找到了正在馋涮羊肉的秦想想，秦想想觉得天冷，大概也是产后畏寒（X馋后畏寒），在家里嘟嘟囔囔：“北方有涮羊肉，咱们在海边，只能干喝西北风？” 　　黎剑知：“吃火锅！做海鲜丸子，鱼丸吃不吃？” 　　一听见鱼丸就倒胃口，吃太多了，秦想想摇头：“我们厂里好多鱼丸做的跟橡皮球一样，不好吃，中间还有一股海腥味。” 　　黎剑知：“大概是凝胶化程度不足，要把鱼糜做得更软烂些，墨鱼丸就很好吃，不过海腥味免不了……只能用重料压。” 　　“如果有牛油麻辣火锅就好了。” 　　不过黎剑知也知道不可能，麻辣火锅的油太多了，这时候的条件，根本吃不起麻辣红油火锅，猪油都没有，更何况是牛油。 　　只能研究海鲜风味火锅，除了麻辣锅底外，能抑制海腥味的，则是很多东南亚国家选择的酸甜风格，用番茄之类的酸味，来压住海腥味。 　　但是番茄火锅比较适合在天气热的情况下吃，冬天本来就觉得天气冷，还吃一口酸，不大好。 　　冬天，适合吃麻辣火锅。 　　如果是涮羊肉的话，则必不可少麻酱、香油、大蒜…… 　　就在秦想想思考怎么享受冬日火锅的时刻，何秀秀带着林秀琴找上门来。 　　“秦厂长，我……我想去你们的养猪课堂看看情况。” 　　秦想想：“林秀琴？你想去养猪课堂？” 　　“林秀琴她喜欢数理化，得知你们厂里的养猪课堂教授数理化，她就想去学习学习。” 　　秦想想点了点头，她心想这林秀琴果然是原女主，抓住一切情况学习拼搏！ 　　和她这种懒人两模两样。 　　于是秦想想欣然答应了：“你想来我们厂里见识见识，那你就来吧。” 　　这种喜欢数理化的招惹不起，让她去跟数理化爱得死去活来。 　　“是吗？秦厂长，太感谢你了。”林秀琴嘴里勉强拉扯出一抹笑，她感到心惊胆战。 　　眼前的秦想想她太自信了！这种自信的光环让人望而生畏。 　　林秀琴：“秦厂长，您听说过《数理化自学丛书》吗？这套是沪市出版社出版的。” 　　秦想想听到这里，感觉无奈了，这些人怎么各个都爱数理化？ 　　“我家里曾经有一套，后来又有一套。” 　　林秀琴脱口而出：“全套都有？” 　　秦想想无比大方：“十七本，全都有，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出借给你？” 　　林秀琴惊疑不定：“我……我现在能翻翻看看吗？” 　　“可以，我去拿给你看！”秦想想开开心心回到自家客厅去拿书，一口气拿了四五本。 　　这女主想要借书，那就借出去！走你的，数理化！ 　　林秀琴看着那几本书咽了咽口水，她战战兢兢从秦想想的手里接过一本，打开来，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笔记——黎剑知写的。 　　漆黑的字迹触目惊心。 　　林秀琴冷汗直流。 　　就在这一刻，林秀琴的眼前天旋地转，她知道自己大概无缘省状元，而再让秦想想在工厂里“养蛊”，她都不一定能进省内前一百名。 　　作为一个受过十二年教育并且接受过大学教育的人，穿越到恢复高考这一年，她要是不能考上清北，这都没脸见人。 　　而眼前的秦想想，无疑是在疯狂提高今年的高考难度。 　　“秦想想……你在给你丈夫辅导学习？” 　　秦想想：“没这么一回事，他自己爱学。” 　　“我才不喜欢这东西。” 　　林秀琴冷哼一声，心想我最讨厌凡尔赛。 　　何秀秀拿起了一本书，惊叹连连：“哎哟，这学得可太认真了，这里怎么有两个人的笔记？这个是谁的呀？” 　　秦想想瞥了一眼：“是我婆婆吴雪雁的！我婆婆……我婆婆她很爱学习，特别喜欢学习数理化。” 　　林秀琴震惊到下巴掉地上：“你婆婆？” 　　这秦想想是要上天啊！ 　　人家年代文里斗极品亲戚，斗婆婆也是重要看点，而眼前这个卷王，她卷自己也就算了，她还卷婆婆！ 　　她婆婆多大年纪的人，竟然还让她婆婆学数理化。 　　丧心病狂。 　　秦想想：“我婆婆非得要学，劝都劝不住，还说人活到老，学到老。” 　　秦想想觉得自家婆婆肯定跟眼前的女主角有共同语言，这个林秀琴，也是个当牛马努力奋斗的主儿。 　　林秀琴嘴唇麻木：“那可真是了不起。” 　　何秀秀：“年纪大了，学这些东西有用吗？” 　　秦想想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秦厂长，我能不能去你们厂里的养猪课堂参观学习？我想了解了解大家的学习情况。” 　　秦想想：“林秀琴，你可真喜欢学习，行啊，你想来学习就来学习吧。” 　　“谢谢秦厂长。” 　　秦想想立刻把手里的书一股脑塞给林秀琴：“你把这些书带回去看吧。” 　　“不不不不……秦厂长，您还是自己留着学习吧。”林秀琴吓得要发抖，把这满是学习笔记的书带回去，她怕是睡不着觉，夜里连连做噩梦。 　　焦灼！ 　　想到秦想想这么努力，她就感到无比的焦灼，她想念曾经的咸鱼秦想想。 　　* 　　“你真的要去飞燕纺织厂的养猪课堂看看？我觉得她们肯定学不出什么名堂，纺织厂的女人多，女工们文化水平并不高。”何秀秀没把养猪课堂当一回事，觉得那就是“扫盲教育”，是工厂里的小打小闹。 　　林秀琴：“这不还有工农兵学员，还有下乡的知青，也还有各种毕业中学生，还有退伍士兵战士，这些退伍兵在当兵的时候就已经接受了扫盲教育。” 　　“那估计是从‘小扫盲’，变成‘大扫盲’，都是玩儿！昨天我去问过，庄小满哪里会吟诗作对啊，你知道她写了一首什么词吗？” 　　“什么？” 　　何秀秀：“《咏猪词》。” 　　“你听这名儿，应该就知道她们在玩儿，学不到什么东西。” 　　林秀琴听见这话，顿时乐了，《咏猪》？只是扫盲教育吗？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她就怕秦想想这个大魔头，把飞燕纺织厂变成了“养蛊”现场。 　　“这个秦想想，她卷自己也就算了，她别卷别人啊！给别人留一条活路吧。” 　　何秀秀的话多多少少给了林秀琴安慰，她也觉得这个年代的纺织女工，就算有大学教授上课，估摸也学不到什么东西。 　　因为文化底子太薄弱了，“越是大学教授上课，越是听不懂！” 　　“把菜鸡互啄想象成养蛊现场，我也是傻！” 　　林秀琴越想越觉得宽慰，选了个日子，来飞燕纺织厂亲自体会体会养猪课堂。 　　她希望见到的所有人，都是庄小满《咏猪》的水平。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44章 望而生愣 　　林秀琴坐车来到飞燕纺织厂，被纺织厂这些年下来的变化给震惊住了，曾经的同事赵巧巧仍在飞燕纺织厂的厂医院。 　　“我们厂这些年建的可好了！你看，那是气派的招待所，听说是准备以后每个房间都安装黑白电视，我们职工家属来探亲，一年可以免费在招待所里住三天，其他的还有内部差旅探亲优惠价。” 　　“我们厂里每个星期都供应奶油蛋糕，你没吃过吧？还有肉松面包，我最爱吃这个。” 　　赵巧巧见了林秀琴热情不已，明里暗里说着自己厂里的福利，她的胸膛往前挺，语气自信又骄傲。 　　“我这些年做过最最正确的事情，那就是调来飞燕纺织厂！” 　　林秀琴搭腔说了几句话，她本意更想探寻飞燕纺织厂“养猪室”的情况，“听说你们厂里有个养猪学习室？还教人学习数理化？” 　　“哦，是这样的，不过我不经常去学习。” 　　林秀琴：“听说还是大学教授来上课，学得挺吃力吧？” 　　“完全不吃力！沈老师上课可风趣了，大家都爱听他上课，就连我都上了好几节课……我们厂长之前更是每天都去听课！可勤奋了！” 　　“我觉得很多人为了讨好厂长，天天特意去养猪室学习，都是为了出风头，就为了能被厂长看见。” 　　林秀琴心下一沉：“你们厂长真勤奋。” 　　“那当然了！就连我们厂长的婆婆都学得那么认真，都是秦厂长起的带头作用好，沈老师可是秦厂长特意挖来的人才——我悄悄跟着你说，你知道沈老师的课堂为什么受大家欢迎吗？” 　　林秀琴：“为什么？” 　　“沈老师说，他的所有教课方式都是跟我们秦厂长学的，都是我们秦厂长的例子启发了他，我们厂长了不起吧？” 　　“可以说，没有秦厂长就没有这个养猪课堂。” 　　林秀琴：“……” 　　那这个秦想想还真是丧心病狂。 　　“那厂里的人学习情况怎么样？” 　　赵巧巧摇摇头：“不太清楚，没有具体的章程，也没有考核，大家学自己喜欢学的东西。” 　　林秀琴愣住：“秦想想督促厂里的人学习，就没有提出什么目标吗？没有具体要求吗？” 　　“没有，都是大家自愿学的，而且各自学得东西都不一样。” 　　林秀琴这下摸不清状况，这秦想想在干嘛？要求工人学习，又不规划具体的学习大纲和学习目标，放任工人们自学？ 　　这能学出什么东西？她是在搞快乐教育？ 　　“赵巧巧，你带我去见识见识你们厂里的养猪课堂，我亲自过去听听课。” 　　“好！” 　　林秀琴这时候生出了些许志得意满，她可是接受过以后高等教育的人，难道还不能碾压这个时代的“土著”？ 　　这会儿她来到飞燕纺织厂的课堂，兴许还能对那些普通人指点指点，做到一鸣惊人。 　　等明年春天省报纸出来，头条便是《红星纺织厂女工林秀琴，考取省状元……》 　　“这是你们的养猪教室？”林秀琴脑袋里仍在幻想，而等她看见眼前的养猪学习室标牌时，她傻站在原地。 　　无他，“养猪室”这个名字太具有欺骗性，一听说这个名字，脑袋里想的就是阴暗潮湿，暗含猪粪气息的猪栏猪棚。 　　顶多就是刷大白墙，搞个稻草棚，便是艰苦环境下的“养猪学习室”。 　　情况再好点，是一排瓦房……再好一点，是安排在三层小楼中的大会议室。 　　而眼前这个养猪学习室，“这是个文艺排练厅吧？” 　　赵巧巧很自然道：“对啊！这是我们工厂文宣队的排练厅！还有国家级歌唱家来我们的排练厅练习声乐！” 　　林秀琴：“？？？？？？” 　　“我们厂里有个职工子弟张海燕，好像还成了著名歌唱家陈暮云的徒弟，之前在国庆文艺汇演拿到了名次，这会儿已经破格被省儿童合唱团招过去的……听说这张海燕以后还能有歌唱家的潜质！咱们厂里职工子弟能出个歌唱家！” 　　“这可是我们厂里培养孵化出来的人才！” 　　林秀琴讪讪一笑：“张海燕？希望她能成功吧，不过这个名字太普通了，不太像能成为名人的样子。” 　　两人说着，推开门，养猪学习室内部的景象展现在林秀琴的眼前，她惊呆了，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这特么的叫养猪室？” 　　外面看起来已经是排练厅的模样，内里更是大有乾坤，简直宛如以后那些顶尖学习室！ 　　整个云杉木的墙壁，宽敞明亮，黑板擦得锃亮，墙上还贴有各种化学方程式，以及“优良种猪谱系图”“猪饲料配比公式”“母猪产仔率优化曲线”等等让人“望而生愣”的东西。 　　这…… 　　这是什么毫无逻辑的混搭风格？！堪比后世某些庄园建造游戏，豪华的装修建筑，内里堆满不知可谓的东西。 　　这明明是个豪华自习室兼排练厅，却偏偏贴了一大堆的养猪学习知识，大煞风景！ 　　却又很符合这个时代的风格。 　　又奢华又土气还又红又专的。 　　你说它奢华吧，它学习养猪；你说它土气吧，它装修奢华！ 　　“这简直是在利用bug！” 　　赵巧巧：“你小声点，不要打扰别人学习。” 　　学习室里有数十名穿着工装的年轻人埋头学习书本，只有翻书声和写字时沙沙的声响，这些人的专注程度惊人，哪怕林秀琴刚才闹出来不少动静，也没人多往她们身上关注两眼。 　　“估计又是个被震惊的外厂人！” 　　……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书香味，纺织厂工人四班三班倒，上三天休息一天，很多人休息的时候，便选择来养猪学习室里学习。 　　来到这学习室里听听课，看着眼前舒适明朗的云杉木装修大厅，以及周围埋首学习的其他人，胸中便生出一股豪情，学习的劲儿也更足了。 　　林秀琴往前走了走，她看很多人都在学习不同的东西，便想找人打探打探，探探这些人的文化底子。 　　她首先瞄准了坐在前头的一个年轻纺织女工人，根据她上大学的经验，坐最前面的成绩一般不上不下，平庸之才。 　　喜欢坐在最前面的人，特点就是——学习积极性高，但哪怕认真苦读，却学不出多少本事。 　　换个词来说，就是没天赋。 　　林秀琴找最前面的青年女工人搭话，她一脸亲切道：“小妹，你在看什么书呢？是你们厂里编的《自学手册》吗？” 　　年轻的女工人抬头看了林秀琴一眼，眼神清澈无比：“姐，这是华罗庚先生的《数论导论》。” 　　林秀琴瞳孔巨震，数，数什么导论？ 　　“你以前是什么文化的？” 　　女工人叫赵红梅，她颔首：“我之前是初中文化，毕业分配来纺织厂。” 　　赵红梅读小学时就开始偏科，她喜欢数学，语文成绩不咋地，后来中学毕业，运气好分配来飞燕纺织厂，本来已经不再打算学习，没想到还能重拾喜欢数学的爱好。 　　养猪室里学习氛围好，她喜欢跟人讨论数学，也喜欢给别人讲解数学题，经过这么一段时间努力，她的数学自学能力突飞猛进。 　　手上的《数论导论》是沈教授带来的，秦厂长给养猪室捐了一套书，沈教授也跟着捐了很多书，叶医生走之前，也给捐了很多书……这套一九五七年出版的《数论导论》，赵红梅非常喜欢，爱不释手。 　　“我们厂长说了，搞懂这个，以后能优化织机算法，和喂猪省料一样有价值！”说着，赵红梅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连串林秀琴根本不看懂的复杂公式。 　　除了这一本《数论导论》，另外还有一套《高等数学引论》，也是著名数学家华罗庚同志在六十年代编写的数学教材。 　　这些书是大学里的旧教材，赵红梅非常沉迷于看这些书籍。 　　林秀琴脸臊得厉害，没想到还真有牛人喜欢坐前排，跑到前排坐着看高等数学教材，这个女工人了不得。 　　如果这是扫雷游戏，她直接踩中地雷。 　　不会吧……不会吧……一个“普工女工”竟然在研究顶尖数学著作？而她林秀琴还在复习高考呢，这女工的理论基础远超林秀琴的复习范围。 　　林秀琴还没来得及多问几句，有其他人小声来找赵红梅请教解题思路，赵红梅欣然应允，她喜欢给别人讲解数学题，她坐在前排，差不多相当于数学解题老师，专门负责给人解答数学方面的难题。 　　林秀琴：“……” 　　“你，同志，你怎么坐在前排，怎么不在后排安安心心做题？” 　　赵红梅：“我们厂长让我坐第一排！” 　　林秀琴：“你们厂长坐哪里？” 　　“我们厂长通常坐最后面，她要统揽全局。” 　　林秀琴：“？” 　　这个秦想想是个疯子吧，怎么跟个高中班主任一样，藏在教室背后暗中观察。 　　努力忽略掉这个赵红梅，林秀琴又找了个看起来特别粗糙的中年男工人，她走过去，发现对方竟然在读英语，刚恢复高考又不考英文，这人在瞎努力？不是，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学英语。 　　“师傅，你在学习洋文？为什么？” 　　张大勇合上英文教材，笑得一脸憨厚：“我是厂里的锅炉工，我闺女被选去省里儿童合唱团了。” 　　林秀琴：“……那为什么要学英文？” 　　“万一我闺女将来去国外演出呢？” 　　林秀琴：“啧。”这个纺织厂的人也忒会做美梦了，画饼充饥吧。 　　“那你学得怎么样？” 　　“还行，之前沈教授讲了锅炉热力学，好多词都是英文的……我请教了我们厂里的萍萍。”说着，张大勇流利地读了一段关于热传导的英文文章，也多亏了热心的尹萍萍一遍遍教导他。 　　尹萍萍很喜欢跟人侃大山，聊家乡，张大勇原本因为女儿张海燕的事情，心里有困惑和担心，尹萍萍则不厌其烦跟他解释张海燕的天赋，还互相聊起了家乡，让张大勇对尹萍萍好感倍增。 　　尹萍萍练习英文口语，还主动教张大勇几句，还说起张海燕将来有出息了，有可能去国外演出…… 　　到后来张大勇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开始学习英文了，也是和尹萍萍聊得投缘，这小丫头太讨人喜欢，根本拒绝不了。 　　他本来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锅炉工，尹萍萍却主动帮他找热传导的文章，盛情难却，学着学着，也挺开心的。 　　尹萍萍还说，英文学得好，将来也有机会代表厂里去参加广交会，去见识见识世面。 　　林秀琴感到有些虚脱：“热传导？英文？” 　　张大勇念出来的东西，她听得磕磕巴巴，简直要疯了！ 　　一个中年男人锅炉工学习热传导，并且他英文口音发音还不错？ 　　怎么问两个，踩雷两个。 　　这个养猪室，是秦想想设计出来的养蛊室？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45章 丸子 　　学数学的，学英文的，还有个物理杠杆题，流体力学方程……这个养猪学习室，看的林秀琴骇然无比。 　　很多题目，林秀琴根本看不懂，而眼前这些人，却被汇聚在一个学习室里，互相沟通，互相学习。 　　这得卷出些什么人来啊！ 　　林秀琴曾经的优越感荡然无存，她之前还以为七七年恢复高考第一届考试简单，随便复习复习课文，记一记数学公式，就能考上清华北大。 　　而眼前这些人，却已经在用高等知识解决实际问题，他们学习的前瞻性和目的性……恐怖如斯啊！ 　　我们国家地大物博，无论处于何种时代，那人才都跟一茬茬的韭菜一样，微风中狂长，暖风中狂长，冷风中狂长，飓风中狂长，不管什么东西南北风，都跟韭菜一样狂乱生长。 　　照秦想想这么养蛊下去，林秀琴发觉自己那点“先知”优势，在这群蛊王的面前不堪一击。省状元？恐怕连厂里前二十名都进不去。 　　看完了养猪室的学习情况，林秀琴的心拔凉拔凉，而赵巧巧却很开心，还邀请林秀琴一同去纺织厂食堂吃饭。 　　赵巧巧兴奋又得意：“我们工厂的食堂水平，可是很多单位都夸赞过的，林秀琴，你今天有口福了！” 　　林秀琴点点头，哪怕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还是被食堂的水平所震惊，“你们厂里食堂肉菜那么多？” 　　“那可当然了，我们有养猪学习室，养猪可是我们工厂副业一等一的大事！你刚才没看见？那些都是养猪人才！” 　　“咱们厂里养的猪又肥又壮！而且都是良种！母猪下崽情况好，咱们厂里的猪肉供应越来越多了，吃不完甚至不要票内部价给工厂职工。” 　　赵巧巧：“我们厂长对养猪这件事非常重视。” 　　两人说着话，赵巧巧大方，点了好几个肉菜，请林秀琴大吃一顿，林秀琴五味杂陈，而那边秦想想从食堂后厨里出来。 　　林秀琴：“？？？” 　　秦想想研究了好几天火锅，终于得偿所愿，在工厂食堂里提供“火锅菜”。以前老一辈的火锅，以及馄饨，都是挑担子的移动摊铺。 　　卖馄饨的人挑着担子沿街售卖馄饨，有需要馄饨的，当场放下担子，在炉子上面煮馄饨，最后撒上葱花等调料。 　　卖火锅也是同理，挑着炉子和锅，需要购买火锅的，自己选食材，放入九宫格中，一个九宫格，能为九位顾客同时烹煮。 　　在工厂也能利用类似的方法，几个烹煮大锅，工人们自选生鲜食材，放入火锅中烹煮——类似于以后的麻辣烫。 　　秦想想很喜欢这种方式！她以前买肉，最愁买肉起码要买一斤以上，要不然挨冷眼，还得跟人家拼着买肉，哪怕直到现在，普通的工人，平日里吃肉，也是几家人拼着合买。 　　现在变成火锅就好了，可以挑一点点肉，再加一些便宜的蔬菜！荤素搭配！最后还可以在碗里放入烫好的细面！ 　　冬日里吃这么一碗火锅，那可真是绝了！ 　　工厂冬日食堂，赶紧安排上。 　　秦想想监督食堂大厨改进火锅汤底，这几天摸索出了一个好锅底，用干海带和虾头熬汤底，辣椒用岛上本地的小黄椒，再加入干贝增加鲜味。 　　这样的火锅汤底，符合海岛风情，“汤味甚佳！” 　　食堂大厨：“岛上的人制作海鲜面，从来都是海鲜大杂烩，有什么海鲜，拿什么做汤，像是鲍鱼，单吃起来没滋没味，煮汤的时候加上一个，增添香味。” 　　“我们也可以搞一个海鲜大杂烩汤底。” 　　秦想想：“慢慢探索，精益求精！” 　　大厨们暗中流泪咬手绢，他们厂长对食堂要求太严格了！再继续在飞燕纺织厂干下去，将来成为国营饭店的大厨都绰绰有余！ 　　除了火锅汤底，秦想想还改良出一些海鲜丸子，第一种是马鲛鱼爆汁丸，用新鲜的马鲛鱼糜，中间用注射器灌冷高汤芯，吃起来爆汁鲜美，和撒尿牛丸有的一拼，灵感来源就是撒尿牛丸。 　　第二种是紫菜虾滑卷，虾糜混合切碎的紫菜，卷成肠形后蒸煮，切片涮烫。 　　第三种是蟹粉豆腐丸，用豆渣和蟹膏蟹肉碎，混合而成，口感鲜嫩美味。 　　…… 　　“今天厂里推出火锅福利，‘五分钱品一品’，五分钱购买一枚丸子加一勺汤。” 　　“五分钱？这个汤好！五分钱一个海鲜丸子加一碗汤，那我就添了一个菜！” 　　“五分钱，好香啊！” 　　“这种火锅丸子以后经常有吗？五分钱，一个丸子一勺汤，可以用汤泡饭，想要省钱，就买一份米饭，加上海鲜丸子汤，再混合自家的酱菜，这么凑合一顿，又省钱又美味。” 　　“哎呦三种丸子！这丸子好吃，还会爆汁！好烫，好鲜美！” 　　“在我们厂里当工人也太幸福了吧！” 　　赵红梅这些刚从学习室里出来的，肚子正饿了，此时来到食堂，得知推出新的火锅丸子，五分钱，一个丸子，一勺汤。 　　她每种丸子都点了一个，再要了素菜和米饭，坐在食堂角落里，喝一口烫热的海鲜锅底汤，鲜味溢满唇舌，吃一口海鲜丸子，Q弹的肉糜，越吃越香。 　　寒冷的冬天，吃下这么一碗暖暖的海鲜丸子汤，整个人身体和心灵都暖了起来。 　　等到恢复高考之后，这一批考上大学的人，最想念的，便是当初在纺织厂当工人的时光。 　　“那卤肉、那丸子汤、那奶油蛋糕……” 　　“鱼丸子，吃在嘴里爆汁！还有那个汤，不知道是什么调的，又香又带点辣，哇，冬天喝进去，身体都暖了！” 　　“我们厂里夜宵提供这个，五分钱，一个丸子一勺汤，十二点上完班吃上一碗丸子汤，值了。” 　　…… 　　新推出的冬日火锅引爆了整个食堂，五分钱品一品，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五分钱的加餐，还有一碗热腾腾的汤，这谁能忍得住？ 　　原本赵巧巧点了不少荤菜，要请林秀琴大吃一顿，此时也不禁跑去排队买丸子汤。 　　林秀琴：“……” 　　她肚子里的馋虫在跳舞，也不管赵巧巧，继续坐在位置上吃饭，然而窗口处那股热腾腾的火锅汤味一阵一阵往她的鼻子里钻，嘴里的菜也变得食不下咽。 　　在寒冷冬日里，嗅到热汤的气味，别提多吸引人。 　　林秀琴：“这秦想想到底是在经营工厂，还是在经营酒店饭馆？这个味道太香了。” 　　“她们厂里的人天天吃这些？五毛钱一份……” 　　林秀琴嘴里口水直冒，红星纺织厂的饭菜，嗐，那就别提了，而国营饭店下馆子要钱，她自己只能用煤油煮饭菜，也不大好吃。 　　这飞燕纺织厂的厨子哪来的？ 　　“厂长，这丸子好吃？能不能以后每天都供应。” 　　“厂长，咱们食堂师傅也太厉害了。” 　　“这可是厂长指导，厂长想出来的主意！” 　　…… 　　秦想想看着眼前的盛况，感到无比得意，虽然是工人食堂，却有种经营饭馆子的乐趣。 　　在梦里，她根本就不该去开什么纺织厂，就应该开个饭馆子，或者是酒楼，再或者是食品加工厂，甚至是零食厂…… 　　就连秦想想自己都没发现，她现在浑身上下点满了开厂经验。 　　“以后有了这火锅汤，就不要再提供刷锅水了……” 　　秦想想一直看不惯食堂里的祖传刷锅水，这刷锅水，真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刷锅水，任何国营工厂，都有这么一道免费菜，也就是烧完红烧肉之类的大菜，不洗，直接加水煮，清洗刷一刷锅，再加点盐和葱花，就做成了一锅——免费汤！ 　　这种汤，免费，里面还有油花花的些许漂浮的肉沫。 　　这是一种工厂福利。 　　但秦想想还是觉得挺恶心的……让人受不了啊！ 　　现在工厂研究各种汤，骨头汤，丸子汤……五分钱一碗的丸子汤，别再自虐喝刷锅水了。 　　希望经过她的改革，刷锅水逐渐退出食堂供应，大家应该每天都要好好吃饭。 　　“林秀琴，你怎么也在这。”秦想想端着一份热腾腾的火锅菜，出现在林秀琴的面前，“哦，差点忘了，你是来看养猪室的吧？” 　　林秀琴麻木道：“我已经看过了。” 　　秦想想：“透露你一个消息，我听我们厂里之前的沈老师说，将来有可能会恢复高考，大概也就是这几年，如果你想将来考大学，赶紧抓紧时间努力。” 　　林秀琴：“……” 　　她搞不懂秦想想的脑回路，知道要恢复高考，还广为宣传，是嫌不够卷吗？ 　　秦想想难道不参加高考吗？她也太自信了！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46章 大摸底 　　“秦厂长，你知道你们厂里工人的学习水平吗？”林秀琴忍不住问道。 　　秦想想：“……这个我不太清楚，我们厂里的学习全靠自愿。” 　　林秀琴：“？！”真特么凡尔赛，装得一手好逼啊，这个秦想想。 　　“就你们厂里那个赵红梅，她竟然在看高等数学教材，你不知道吗？” 　　秦想想：“是吗？” 　　秦想想知道赵红梅喜欢数学，之前还喜欢坐在背后，而秦想想也喜欢坐在背后摸鱼，但是赵红梅学习数学给她太大压力，于是她让赵红梅坐前排，顺便给别人教导数学题。 　　反正不要打扰她摸鱼就好了。 　　“你——”林秀琴被秦想想这些话噎得厉害，对方这个样子，仿佛就是在云淡风轻地挥手装逼：不就是学高数嘛？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个逼王！ 　　“你们厂里出了这么多了不起的人才，你挺得意的吧，大家都说你管理的好。” 　　秦想想沉着脸点点头：“都是大家共同努力。” 　　“太自谦了，是你这个厂长起得带头作用好，秦厂长，您的精力太旺盛了，我们这些低精力的人根本比不上，就像我，我没出息，就想天天躺着睡大觉，当个沙滩上的咸鱼。”林秀琴佯装叹气，内心却恼恨无比，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这秦想想混到如今的地步，肯定是夙兴夜寐没日没夜的辛劳干活，背后的苦楚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像是某点孤儿院，主角永远都在马不停蹄地解决麻烦，累不死这个秦想想。 　　秦想想惊讶道：“你还低精力啊？” 　　林秀琴：“？？？？” 　　“林秀琴，你才是我见过最精力旺盛的人，别太谦虚。” 　　说着，秦想想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 　　林秀琴走了之后，秦想想回想起对方的问题，也忍不住想到自家厂里的工人，经过养猪课堂的学习，究竟学到了什么水平？ 　　如果今年恢复高考，厂里能有多少人考上大学？ 　　秦想想不确信道：“应该能有几个吧？” 　　于是我们的秦厂长打算简单调查一下，她首先调查的人是尹萍萍，她之前鼓励尹萍萍学习英文，是为了让她在广交会以及友谊商店之类的地方搞外销，等到将来改革开放了，按照她的好人缘，应该能联络到不少资源。 　　之前不是有个劳伦斯先生，才见了几面，人家就送了奶油和黄油。 　　比起其他的，秦想想更在意尹萍萍的外语水平，这可是搞外销的人才呀！ 　　不单单是秦想想关切尹萍萍，就连曾经沪市里弄生产组的人，也好奇来打探尹萍萍的情况。 　　“秦厂长，萍萍来你们厂里有一段时间了，过得怎么样？”生产组组长周梅兰来询问秦想想，想知道消息的，还有孙梅等人。 　　她们都挺担心尹萍萍来到飞燕纺织厂之后招惹事端，因为这个尹萍萍明明长得清秀，却跟个狐狸精似的，身边的男人总是不知不觉的痴迷上她。 　　秦想想毫不设防要走了尹萍萍，她的军官丈夫还是个身材高大样貌英俊的海军军官，真怕这个军官喜欢上尹萍萍，如果造成这样的结果，哪怕是周梅兰，都会寝食难安。 　　秦想想：“她过得还不错。” 　　周梅兰：“她挺招惹人喜欢，也确实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但是，这个男女有别，单身男女互相喜欢也就算了，就怕拆散别人姻缘。” 　　秦想想：“暂时没听说过这事，倒是有好几个男人喜欢尹萍萍，我们海军基地那边有个青年才俊也喜欢她，不过现在没听说有什么下文。” 　　“哦，那就好。”周梅兰松了一口气，她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又打住了声。 　　挂了电话，周梅兰旁边有人问：“组长，您在跟人打电话？是之前那个了不起的秦厂长？” 　　“是她。” 　　那人说：“这个秦厂长主意多，能不能再请她想点办法，让我们生产组增收啊！” 　　“周组长，这样下去可不得了，回城知青越来越多了！人满为患！房子住不下！工作安置不了，再这么下去要出乱子……夜里回家都得小心点，很多青年人聚集在一起打架，前天捅了一个人。” 　　“何止呢，前几天就在大饭店里，十几个知青聚会，闹起了口角，一个男知青拿酒瓶砸破了另一个男知青的脑袋，现在南下潜逃了。” 　　“听说是两个男知青同时喜欢一个女知青，女知青原本在乡下跟一个穷知青谈对象，回城之后，女知青家里见另一个男知青家庭条件更好，就不让她跟穷知青来往，要跟另一个男知青结婚，结果这俩男知青打起来了……” 　　“哎哟，这种事情何止呢，我隔壁家小子回来了，之前插队时有个乡下媳妇儿，给他生了俩儿子呢，回到城里，他父母根本不认这个乡下儿媳妇，说是乡下的野崽子——亲孙子都不认！就说狠不狠吧？” 　　…… 　　社会上无业青年太多，便会引起治安混乱，七七年大批知青返城，很多只能安置在里弄生产组，但里弄生产组也塞满了。 　　人员太多，工资收入压力大，里弄生产组也养不起这么多人。 　　很多回城知青便开始在城里做些小生意，比如在路边给人擦鞋，或者支个摊卖凉茶瓜子雪糕麦芽糖，或者是其他别的小物件。 　　这种知青小摊几乎都没人管，再管下去会出乱子，人总要有个糊口的事情来干，让无业青年当个小摊贩，总比去打架斗殴闹事好。 　　秦想想挂了电话，她心头也有几分疑惑，这个尹萍萍之前在里弄生产组，究竟有多少男人喜欢她？怎么搞得周梅兰等人现在还来询问她——是否拆散了别人的姻缘。 　　“在飞燕纺织厂里，没听说过尹萍萍的坏名声。” 　　“厂长？你说尹萍萍？”何助理这个暗搓搓的苏培盛，消息来路广，纺织厂里潜藏最深的吃瓜达人，悄悄透露自己知道的消息，“尹萍萍很招人喜欢，她现在每天早上领着二三十号人物学习英文，一群人在厂里早读。” 　　秦想想：“啊？！” 　　“这尹萍萍确实很招男人喜欢，咱们厂里不少男工人喜欢她，公社几个干部也喜欢萍萍，萍萍就把他们都召集起来，共同学习英文，对了，她还教人学沪语。” 　　秦想想：“……” 　　这是把对自己有好感的男人全都组织起来学英文呢？“学习”还真是最好的感情退烧方法。 　　何助理乐道：“这尹萍萍还真搞出来不少成果，咱们厂里以后懂英文的少不了，我建议厂长你应该鼓励尹萍萍同志学习各国语言，这样咱们厂里以后引进进口机器，自家的工人就能看得懂机器说明书，除了英文，还得多掌握几个国家的语言。” 　　“尹萍萍是最好的语言老师，秦厂长，您当初可是为我们厂里谋求了一员大将！。” 　　秦想想：“？！！！” 　　震惊！ 　　这样的发展，属实令秦想想没想到，原本把尹萍萍要过来，是为了让她搞外销，结果她还带来了意外惊喜。 　　里弄生产组那些人还担心她来厂里乱搞男女关系，现在好了，她把男男女女都号召起来早读学习外语。 　　秦想想对此啧啧称奇，回到家里，她忍不住问丈夫黎剑知：“如果将来恢复高考，你觉得我们纺织厂里能有多少人考上大学？” 　　黎剑知：“这我也不清楚。” 　　“你还记得尹萍萍吗？就那个特别招男人喜欢的尹萍萍，她现在带着一堆喜欢她的工人天天在工厂早读学英文呢！” 　　黎剑知：“……” 　　这是从万人迷，变成了“新东方培训老师”？ 　　“媳妇儿，你用人，还真有一套。” 　　秦想想：“什么一套两套的，我哪知道这些。” 　　“想想，你要不要对你们工厂工人来个学习情况大摸底？详细了解了解工人们的学习情况。” 　　秦想想：“我就知道我们厂里有个赵红梅，她学习数学很有天赋，之前还看见她在看什么华罗庚的数学书，好像沈教授送过来的大学教材，她也能看得懂。” 　　黎剑知：“？” 　　秦想想：“还有个周文清，是设备维护班的学徒，我还挺喜欢他的，这家伙好像据说特别喜欢物理和数学，他很听我的话，我说设备改造，就要让操作工更加省力，他特别支持我……” 　　“还有个孙建安，这个以前是沈教授在厂里的助手，现在也是工人们的新教课老师，这家伙特别痴迷高分子材料，如果要恢复高考，他肯定要报考材料专业，他还喜欢研究pvc，厂里的pvc凉鞋都是他来搞技术。” 　　“还有个纺织女工李爱华，这也是个善于钻研的，我们之前厂里弄出来的摇粒绒容易产生静电，她现在自主研究让面料更加抗静电的手段……” 　　秦想想：“这些都是数理化方面的人，我们厂里还有个特别奇奇怪怪的厂办宣传员，叫薛建军。” 　　“你知道他之前写过什么文章吗？” 　　“他写了一篇文章，叫做《论养猪与哲学思辨》！” 　　…… 　　旁边的黎剑知听得一愣一愣的，养猪与……与什么？ 　　“还有个吴巧妹，我挺喜欢她，她是纺织女工，也是厂合唱团的成员，还在我们厂里做宣传栏美工，她构图很漂亮，后来我们厂里做出一些漂亮的拼接绣花衬衫，都是她设计的。” 　　“还有个，我们厂里还有个重要的人才，钱美英，原先是个纺织女工，但是特别擅长做酱菜，我给劝到食品车间去了！” 　　“她一开始还不走，我给劝说走了，她做的酱菜，还有腌制的咸鸭蛋都特别好吃！这种人才决不能埋没！” 　　…… 　　黎剑知：“嘶——应该不用工人情况摸底了，老婆，你这不是对你们厂里职工了解挺深啊。” 　　秦想想：“这些？这些都是我吃瓜吃来的。”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47章 想想严选 　　一九七七年开春。 　　春日早晨的太阳如同一枚巨大的鸭蛋黄，从海面薄雾中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逐渐泼洒向飞燕纺织厂厂区的每一个角落。 　　工人们穿着深蓝色的工装与厂房灰色的墙壁融为一体，角落里盛开出迎春花明晃晃的金黄，这样的点缀，就像是女工们脖子上系着的彩色丝巾。 　　纺织车间里传来规律的机器轰鸣声，食品生产车间飘出香浓的气息，早班和上通宵夜班的工人们互相热络地打招呼，前者刚从食堂里出来，后者正满怀期待的奔向食堂。 　　“赶紧去，今儿早上的烧麦好吃！” 　　“每次上完夜班，都要打包几个回去给俺妞吃。” 　　“喏，我这还有个新鲜的茶叶蛋，要不给你垫垫肚子吧。” 　　…… 　　春日中的飞燕纺织厂，不是冷冰冰的严肃工厂，更像是一个庞大、忙碌而又充满温情的大家庭公社。 　　生机勃勃的春天的力量，与工厂里蓬勃的创造力交相辉映，不知不觉间，这个曾经新生的海岛纺织厂，一步一步即将走进第六个年头，再等个四五年，就是十年老工厂。 　　时间过得真快呀！ 　　冬日里的仿毛呢短大衣卖得好，被外贸公司钦点作为标杆推荐上广交会的重磅席位，虽然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但其实在化纤仿毛呢、化纤磨毛工艺上，是处于较为领先的阶段。 　　此时国际上的工艺都不太成熟，这款仿毛呢短大衣具有很多优势，当然，最大的优势就是——价格相当便宜。 　　除了这款冬大衣，秦想想还让厂里人钻研出了一种针织喇叭裤，是用化纤丝仿手工渔网编织，做成喇叭裤的样式，裤脚绣上浪花图案。这种喇叭裤弹性极好，方便运动，而且样式新奇，很受女工喜欢。 　　在这一次春季广交会上，靠着短大衣和喇叭裤，拿下了更多外贸订单，秦想想照例打申请，年复一年的哭穷，要求引入更多的机器。 　　每次都是狮子小开口——总要磨蹭到不少好东西。 　　“不要到好东西，那咱们厂里做外贸可太亏了！厂里做外贸外汇留成少，很多纺织厂还不愿意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但是嘿嘿，做好了的话，成为创汇先锋，自然能提不少要求，为了国家创外汇，机器当然得优先供应，这是她们应得的！ 　　这年春天带给秦想想最大的惊喜，则是她挖掘出来的钱美英。 　　钱美英曾经只是个普通的纺织女工，家里不太富裕，负担重，她吃喝都比较省……一般普通工人在飞燕纺织厂的食堂，很难在伙食上节省下来，那需要极致的毅力，才能忍住美食的诱惑。 　　大多数人都忍不住。 　　而钱美英则用自己制作出来的酱菜，抵抗住食堂新鲜热食的诱惑，旁边桌子吃工厂食堂的卤猪肉，她在旁边吃自家酱菜，吃得岿然不动。 　　这样的人物，别的人笑她穷笑她寒酸，但却深深吸引了厂长秦想想的注意。 　　秦想想在吃的方面好奇心重，主动跑过来说要尝尝酱菜，她尝了之后，登时惊为天人。 　　于是她觉得眼前的钱美英绝对不能埋没在纺织厂的车间里，食品厂，或者说是纺织厂的食堂，才是她真正的出路。 　　“秦厂长，我这……我这酱菜有什么出息的，我这就是家里负担实在太重，想要省点钱，别的我都不懂。” 　　“这个菜下饭吃，也不大好吃，您就是吃个新鲜。” 　　“如果我手头宽裕，我当然想吃卤肉，谁想吃腌咸菜啊！” 　　秦想想：“腌咸菜也有腌咸菜的学问，你在这方面是有大学问的人！” 　　“你做出来的酱菜能造福大众！”造福她秦想想的嘴巴唇舌。 　　在秦想想的鼓励下，钱美英开始试着研制一些新酱菜，并且这些酱菜还得深深根植于岛上本土食材和厂里的副产品，遵循“好吃、耐放、有特色”等几个原则。 　　钱美英最先开发出一道“蟹糊糟鳓鱼”，这是用小梭子蟹、鳓鱼、酒糟、粗盐、花椒等食材制作出来的下饭酱菜。 　　曾经的秦想想对三抱鳓鱼印象深刻，而钱美英利用鳓鱼做出来的这款酱菜，更是独具特色。 　　味道咸鲜辛辣，口感糜烂，层次感丰富，简直是岛上的下饭神器。 　　唯一的缺点就是……嗯，气味冲人。 　　但这就跟臭豆腐一样，越臭越香越迷人，味道好吃的不得了。 　　这道“蟹糊糟鳓鱼”还是属于重料酱菜，另外一道大众点的，则是“海虾菇笋酱”，用海虾，春笋丁、香菇丁以及豆豉和辣椒，做出来的海虾菇笋酱，味道受众最广，虾油浸润出浓浓的鲜香，菇笋多汁，用来拌面条，夹馒头，炒菜……好吃的不得了。 　　最便宜的一款下酒菜，则是钱美英制作出来的“酒香海带结”，使用工厂里自己酿造米酒的酒渣，以及蒜瓣、白糖，还有厚海带等食材，制作出来带有酒香味的海带结。 　　这个和卤肉一起吃，着实解腻开胃，吃进嘴里爽脆有嚼劲，带着特殊的酒香，让人吃着停不下来，比肉还馋人。 　　钱美英制作酱菜很有自己的独到之处，在省钱制作野菜方面，更是经验丰富——这点她可以和庄小满坐一桌。 　　庄小满作为农场场长，春天带领工厂家属工人们组成了一个“野菜采集队”，在厂区周边，山头坡地寻觅野菜，为食堂春日供应增加新鲜菜色。 　　庄小满：“野菜！不要钱！便宜啊！” 　　野菜便宜是便宜，但想要把野菜煮得好吃，是一门学问，做不好吃，就成了“忆苦思甜”。 　　钱美英的好手艺则是“麻油马兰头”，将新鲜的马兰头焯水挤干，再用少许盐和一点点珍贵的麻油进行研制，制作出来的麻油马兰头清爽美味，一般人做不出这个口味。 　　秦想想也复刻不出钱美英的手艺，得吃个现成的，“有些人做酱菜，她是真有自己独到的天赋！” 　　她找钱美英另外开发芥菜馅料，芥菜猪肉末馅料，属于春日应用比较广泛的馅料之一，秦想想很喜欢，但她觉得还有再改进的配方，目的是精益求精——为了吃得更好！ 　　但她嘴里却说：“要为双职工家庭提供回家轻松煮饭的便利，咱们厂里有冷库，食堂包了生鲜馄饨饺子，大家买回去可以现煮，免得装碗回家糊了！” 　　钱美英：“芥菜焯水剁碎，加入虾皮调味后更香，猪肉提供一份甜味……” 　　“做做做，咱们多做几种馅料，让大家在厂里吃了投票，哪个馅料好吃就保留哪个！” 　　秦想想对这件事格外上心，很快大家公认出了一种虾皮芥菜的馅料，用来包馄饨和饺子都是极好的。 　　工厂的饮食水准又往上飙升，并且没有增添什么成本，只是馅料调制的更加美味。 　　在这种方面，秦想想一向精益求精——好吃！要更好吃！还要更更好吃！ 　　钱美英还利用枸杞嫩芽，做出了一道令众人惊艳的辣味炝枸杞芽。 　　枸杞芽带有一点清清凉凉的苦味，能清火明目，一般用来做枸杞芽鸡蛋汤。 　　而这道辣炝枸杞芽，则是冰与火的冲撞。 　　用热油炝香干辣椒和花椒，快速浇到焯水后的枸杞芽上，激发出香味，再加入酱油和醋来浸泡。 　　味道非常刺激，特别适合喜欢重口味的工人下酒，搭配上腌制海鲜更是一绝。 　　…… 　　这些酱菜和馅料开始在纺织厂的食堂供应，食堂的销量惊人的向上升。 　　“在厂里工作赚的钱，又花在了工厂食堂上……” 　　“太好吃了这酱菜！我要买一些给家里人带过去。” 　　“人活着不就是为这一口吃的嘛。” 　　庄小满：“我以前怎么能忍受那些日子呢？要是让现在的我回去，周露别想借到我手里一分钱，全都吃进嘴里了哇！” 　　秦想想用家里的水果罐头打包好几样酱菜回家，黎剑知把这些酱菜带去给海军战友们尝尝，广受好评，甚至是人人争抢。 　　在海上飘着，别的不提，一口酱菜属于救命菜，腌黄瓜都人人争抢。很多海军部队的人，出奇的不爱吃肉，聚餐的时候全都爱吃菜，新鲜的菜，酱菜……这些都是下船之后争着抢着吃的。 　　而海鲜鱼肉、午餐肉、肉罐头……唉，一言难尽。 　　黎剑知：“老婆，你开发这么多酱菜，都是为我着想的？” 　　秦想想觉得他真是有点自作多情，“为了我自己这张嘴。” 　　黎剑知：“将来你们纺织厂卖酱菜都得发达了。” 　　他媳妇儿这“金锄头”，居然搜刮出了这么多好东西，从陆师傅的苏绣缂丝，还有这个钱美英的酱菜，什么好东西都往自己身边挖回去。 　　“小胖，穗穗，还有小禾苗和澜澜，你们妈妈那就是现代版的‘郑和严选’！” 　　“想想严选！” 　　“必出精品。” 　　* 　　到了夏天，恢复高考的消息不胫而走，虽然还没有正式公布，但是召开会议讨论的事情已经广为流传。 　　有可能恢复高考了？今年？还是明年？ 　　再等着等着，恢复高考的正式消息在报纸和广播上发出了。 　　“真的要恢复高考了？” 　　“啊？这么快，今年就考试了？” 　　此时飞燕纺织厂的厂办宣传员，薛建军，秦想想口中写出过《论养猪与哲学思辨》的牛人，此时停下手里的笔，轻轻叹一口气。 　　十二月要进行高考考试，而他此时手里正在撰写一本著作：《云杉木的回响》 　　现在还只起了个头。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48章 挑战性 　　一九七七年十月二十一日，决定恢复高考的消息通过广播传遍全国，飞燕纺织厂的人知道这件事情，登时炸开了锅。 　　“知道有可能恢复高考，但是没想到这么快，这才刚宣布消息，十二月就要考试。” 　　“总共就一个月复习时间！好紧张！” 　　…… 　　厂里很多曾经下乡的知青，还有中学毕业生，在这时又哭又笑，很多人等这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太久了！他们真的有可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和知识水平进入大学，成为一名光荣的大学生。 　　“厂长，我能参加考试吗？报名要经过工厂的批准……” 　　“我能参加考试吗？虽然我只是初中毕业生，但我自学了高中的内容，我还在养猪学习班上过课。” 　　“我们工人要怎么报名？” 　　…… 　　消息刚出一天，秦想想身边被围得水泄不通，都是来打探高考消息的，她确定道：“考考考，只要愿意去考的，工厂全都答应签字，大家自由报名。” 　　很多人就等着秦想想的这句话，工人参加考试，需要单位批准，如果工厂不签字放人，哪怕恢复高考也没用。 　　眼前的秦想想如此的通情达理，不由得让一些人热泪盈眶。 　　“太好了，厂长！” 　　“如果我考上大学，我还要学纺织，厂长，我会回来的！” 　　“厂长，我也会回来的！” 　　秦想想：“？？？？？” 　　看见众人兴致勃勃的脸，她这时情绪有些五味杂陈，如果厂里的工人大批大批考上大学，厂里的工人换一批新血液，曾经认识的人天各一方，想到便觉得惆怅不已。 　　何助理为这事有些焦急：“厂长，如果厂里的人才全都去考大学了，那咱们厂里怎么办？” 　　“何助理，你要不要去考大学？” 　　“厂长，你别说笑了，我就是毕业分配来这的！”何助理皱着眉头叹了一口气，“是不是要劝一劝大家，做做思想工作，不一定非得要考大学，留在厂里也是个好去处，工作稳定，福利待遇也好。” 　　秦想想：“毁人前程如杀人父母，这种事情没必要劝，各自的选择。” 　　在这时候，秦想想支持工人们去考大学，留在厂里确实安逸，但是很多人都不曾预料到，马上就是时代的洪流来袭。 　　国营工厂的日子不会再向以前那样安稳了，将来不仅仅要跟个体商业户竞争，还要跟很多个国家一同竞争国内市场。 　　有技术在身，才能屹立不倒，毕竟每个人不可能像她秦想想一样没追求当条咸鱼。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看这些人的本事了。” 　　何助理佩服道：“厂长，你还真是我见过心胸最宽广的人，像是其他的厂长，哪舍得自己厂里的人才外流，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人才，最后成了别人家的人，白白为他人做嫁衣裳。” 　　秦想想：“……” 　　主要是小秦同志也没觉得自己多辛苦培养了人才，人家脑袋里的学识，又不是她塞进去的。 　　而且她还利用了很多人才，比如让钱美英给自己做酱菜，早就物尽其用了，人家有新去处，她也不拦着呀。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只是没想到，以前都想着大家要在工厂里待一辈子，现在很多人要走了，舍不得，不过厂长你说得对，人家有好前途，我们不能拦着。” 　　何助理眼神中有些落寞，但仍是很快看开了。 　　秦想想回到家属院，想起何助理的话，又想到七年前自己随军来岛上时的情景，当初只想着上岛摆烂度日，结果，竟然就这么七年过去了。 　　她挺想回从小长大的沪市，但也舍不得在岛上的生活，内心充满纠结，大抵跟那些知青的情况差不多。 　　“想想，恢复高考的消息下来了？”黎剑知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回到了家里，七年过去了，他的职位又要往上提一提，也可能要进修学习一段时间，并且他有可能调往沪市的基地。 　　这是黎剑知曾经所没能料到的事情，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参军后的驻地能在从小长大的沪市，这真是一种奇妙的巧合。 　　一般来说，参军后，一般不会被分配在家乡，要远离家乡当兵，但也有很多巧合，比如刚去某个部队报道，这个部队突然换防，来到自己家乡那边……这种巧合少之又少。 　　秦想想：“嗯，我们厂里很多人要参加高考。” 　　黎剑知试探地问：“你要不要也参加高考？考沪市的学校，沪市的纺织大学，是国内最顶尖的纺织学校……” 　　不过在很多年后，随着纺织行业的落寞，这所学校也跟着变得不那么起眼，但在这个时代，属于这个时代顶尖的双一流学校。 　　“别别别，你知道的，我一听到学习就头疼，一听见要上课我就腿疼，让我又上课又学习，那我是生不如死的——”秦想想扶着自己的额头，连连摇手，学习，学个屁。 　　黎剑知笑着摇了摇头，根本不把自家老婆的话放在心上，他老婆想想就是这样的，叫苦叫累第一名，做一分的活，喊十分的累。 　　但她做事又容不得瑕疵，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尽善尽美，容不得半点敷衍。 　　这家伙要么不去读大学，真去读大学了，还有可能把自己卷成专业第一。 　　黎剑知：“往好处想想，你去读大学那叫什么？你那是去鱼塘里炸鱼，还能拿满荣誉。” 　　而且他老婆还有种莫名吸引人才的光环——人家有什么好东西，老婆就去发力把好东西拉拢到身边来。 　　秦想想若是去大学，那简直就是回到了快乐老家，到时候人才尽在手中…… 　　秦想想：“少来忽悠我，黎剑知，你这叫做画饼。” 　　黎剑知脱下外套，跟她说起自己有调回沪市的可能，秦想想这时候后知后觉地想到：“你早就该调回沪市！当初你就是在沪市进修学习，我才跟你相亲，说好了分配在沪市工作，结果你人呢？你人呢？我等你十年了！” 　　黎剑知：“……我的错。” 　　“老婆，你受苦了。” 　　“哼哼，你知道就好，熬了这么多年，可算是熬到头了！”想到这里，秦想想内心乐开了花，恨不得在床上多躺一会儿。 　　她倒也不觉得自己多苦，但是嘴上一定要喊苦喊累，会叫的孩子才有奶吃。 　　如果不说自己多苦，死鬼男人还觉得理所当然，这个大院里多得是男军官不把妻子的付出放在心中。 　　总之，多多抱怨诉苦才是生活的真谛，不能让别人把你的付出和努力当成是理所当然，很多女人都为了不给别人添麻烦，而让自己受罪。 　　“那厂里的事情……还有你的工作调动，你是怎么想的？” 　　秦想想：“当然是拿回我承诺的时候到了。” 　　“七零年我离开的时候，三一六纺织厂承诺过的，只要我随军转回去，纺织厂必须接收我的档案和人事调动！” 　　秦想想：“我要去当个中层摸鱼干部，我可是副处长，可以平调吧？” 　　秦想想的小算盘打得精明，沪市纺织厂曾经答应接收她，她妈还是厂领导，哪怕她作为一个空降干部，过去后不一定能接触到实权职位，但是工资待遇那可是实打实的！ 　　让她去闲差，每个月还给她那么多钱养活着……上哪求这么好的工作？ 　　黎剑知：“可能职位上稍微降级，但是工资待遇按照原先。” 　　两人的工资加起来，绝对是中上层水平，但是未来时代不一样了，明年之后经济开放，第一批个体经济的人就要富裕起来，并且还有各种进口货物进入国内，比如说电视电冰箱洗衣机。 　　一台进口彩电三四千，到这个时候，两人的工资就不够看了。 　　八十年代初流行过一段时间的部队经商，但还是不要碰这条线，当兵想要发大财不太可能，依靠黎剑知的能力，夫妻俩提前在沪市买房置地，然后再买买股票做点儿小投资……未来的生活不一定过得差，秦想想可以舒舒服服在家里躺平过日子。 　　再者，还有他妈吴雪雁，黎剑知不相信别的，也相信自家亲妈的发财能力，家里以后的经济状况用不着担心。 　　至于住房就更不愁问题，黎剑知这边单位有分房，如果秦想想选择留在沪市纺织厂，将来也会有内部职工房购置，另外还有岳父和丈母娘的两间房子，还能往上加盖，房子不愁住。 　　但是，说一千道一万，黎剑知觉得人生得有点追求，不能因为衣食无忧，就安安逸逸闲散度日，反而因为衣食无忧，就该去追寻更多自己喜欢的东西。 　　发挥自己的才能，展现自己的能力，一步步攻克更多的难题，迎接更多的挑战。 　　这样的人生才会过得有意思，不至于陷入虚无的状态，躺久了之后肯定会变得空虚，会想要找一点事情来做。 　　就跟孩子们放暑假一样，刚放暑假的时候欢天喜地，玩了两个月，也想回到学校，过一种有规律有目标的生活。 　　毕业参加工作之后，为什么很多人怀念学校的时光？不是因为校园的时光有多么幸福，而是只有在学校里，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成绩的进步，是切切实实看得见的，只要靠个人的努力和学习，就能获得进步，获得老师和同学的赞扬。 　　而在社会上，想要获得荣誉，想要获得地位往上升，就没那么单纯容易了。 　　有些人受到打击便一蹶不振。 　　而有些人，根本就不把打击和受挫当一回事，后者的心态更有利于迎接战斗和生活的困难，能接受更多的挑战。 　　黎剑知：“想想，我觉得你天生适合更有挑战性的工作！” 　　秦想想：“？”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49章 馊主意 　　“你才适合挑战！我最适合躺在家里谁大觉！” 　　秦想想和黎剑知聊完后，感觉到一阵不安心，总有一股十分不好的预感。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难不成熟悉的感觉又要来了？ 　　秦想想心里毛毛的，主动给自己的亲妈周傲冬打个电话，提醒三一六纺织厂的人，是否还记得当年的承诺：“如果我要调回沪市，厂里必须接收我！当初可是说好了的！” 　　“想想啊，这边有个事情想跟你说一下。”周傲冬顿了顿，准备给自己的闺女打个预防针，“沪市轻工业局的领导来我们厂里考察，不日后也要去你们岛上的飞燕纺织厂考察，你给接下一下，好好表现？” 　　“考察？这是要考察什么？” 　　周傲冬：“考察，当然是为了择选人才，沪市有一家上浦纺织厂你还记得吗？是位于旧城的老牌国营纺织厂，这些年因为设备老旧，管理僵化，产品滞销，到现在已经连续亏损三年，库存积压如山，工人们士气低落……这就是烧起来的一把火，市轻工业局紧急要寻找一个‘救火队长’。” 　　秦想想：“……去三一六纺织厂考察找人了？哼，我猜肯定没有人愿意接受这个烂摊子。” 　　“嗯。”周傲冬话锋一转：“所以我向轻工业局领导推荐了你，我的好闺女秦想想。” 　　秦想想：“？？！妈，我看你是疯了吧！” 　　“你没事找事，把闺女让火坑里推，人家不要的烂摊子，你推给我？” 　　周傲冬凉凉道：“谁让你这个好闺女，你这个省劳模，这些年做出来的成绩太惊人，想想，你太有名了知道吗？人怕出名猪怕壮，枪打出头鸟。” 　　“我倒是没想提起你，可是人家轻工业局领导来厂里视察，想要挑选一个建烂摊子的人，如你所想，都不愿意接手，这就算了，还因为你秦想想成绩过分突出，又是我的闺女，各个都提起你。” 　　“全都提起你，我还能怎么说？我当然说我家闺女指不定能行啊，说你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秦想想：“……” 　　还指望三一六纺织厂接收她，结果集体坑她一波大的。 　　周傲冬：“想想，这对你来说也是个好机会！你要是能挽救这家老牌纺织厂，将来你当上国家级劳模都不费事！” 　　秦想想脸黑如锅底：“别跟我提劳模的事！” 　　周傲冬：“工资待遇提升，如果真选择你当救火队长，你就说舍不得原来的老厂，并提出意见，说将两个工厂联合，你当总厂长，统辖两个分厂，你看这样行不行？” 　　“你们这个新生的工厂，带领老厂，重新焕发活力。” 　　周傲冬：“其他的不说，老牌国营厂的底子丰厚啊！地盘位置也好，如果两个厂搞联合，你的行政级别又要往上提一提，你升官了！” 　　“如果保住了这个濒临倒闭的国营厂，保住大量工人的饭碗，维护社会稳定，这可是巨大的功劳，以后的好处少不了你的！” 　　“而且上面也透露了这个意思，你如果能接下这个烂摊子，还推举你去沪市纺织大学学习，你作为特殊人才，还特许以走读形式就读纺织工程专业，只要参加期末考试就行了。” 　　秦想想：“……”不，就连期末考试她都不想参加。 　　问题是她也不想升官发财啊！ 　　“不用推举我，我也不接这个烂摊子，我决定了，我要参加高考，我要凭自己的本事高考。” 　　秦想想顿了一下：“烂摊子可以考虑接，但是推举读大学就算了，不读。” 　　周傲冬说的一些话也让秦想想有所心动，当然，心动的倒不是能当什么联合厂长，而是周傲冬口中的上浦纺织厂在旧城，位置条件很优越，虽然厂房老化，但是这可是沪市啊！ 　　如果她当这什么联合厂长，她就要在沪市给自己盖家属房，搞一间大房子，而且旧城附近还有很多好吃的…… 　　如果两厂搞联合，飞燕纺织厂附属食品工厂更有发展前途，制作的零食在沪市有更加广阔的销售前景。 　　岛上有更多的渔业和农业生产资源，而沪市作为工业基地，轻工业底子厚，并且拥有进出口海港，有更多的进口资源，两相结合，倒不一定是烂摊子。 　　“黎剑知，我被坑人，三一六纺织厂的人可真是不当人，好事从来不想到我，一有烂摊子就想到我，还推荐我去当老旧纺织厂的厂长，让我去改革，当救火队长，去搞什么起死回生。” 　　黎剑知笑着摇了摇头，心想你个凡尔赛大王。 　　秦想想脑袋里奇思妙想：“你说我要是把这个旧城纺织厂改造成食品厂，怎么样？” 　　黎剑知：“老婆你简直是个天才！” 　　秦想想：“？？？” 　　“黎剑知，为什么我每次胡说八道的时候，你都认同我，你是在说反话吗？” 　　黎剑知：“我说你有市场的眼光，你说这个纺织厂在老城区，附近居民多吗？” 　　“有，应该有不少。” 　　黎剑知：“我听说沪市现在情况出现不少变化，曾经那些关闭的店铺，重新开业了，还有很多回城知青找不到工作，就在路边支个摊卖凉茶，这你听说过吗？” 　　“嗯，听说过。” 　　黎剑知：“以后这种小个体户小商贩估计会越来越多，国家安置不了那么多闲散劳动力，又不能让人不吃饭，这类小商贩肯定会大量出现。” 　　“这个纺织厂在旧城区，到时候把围墙一推，改造成沿街店铺，这工厂就盘活了，守着金山要饭吃啊。” 　　秦想想：“你可真敢想！” 　　不愧是她秦想想的丈夫，秦想想之前还没想到这一点，不过，按照黎剑知说得那样，将来还真有可能，如果在旧城区，附近居民多，推倒了围墙，重建成一排排商铺当围墙。 　　那可是重要工厂财富，不愁亏本没饭吃！ 　　这么看，盘活这个工厂难度不高，可以接下来，并且还是个大金山啊！怎么整都不亏。 　　未来经济肯定会逐渐开放，在沪市能有更多的机会，只要守得过几年，目前的亏损根本不算什么。 　　“我被你说心动了！” 　　“这种旧城区，还有很多很多美食，我要去挖掘几个人才，继续经营我的工厂食堂。” 　　“还可以经营工厂对外招待所！”秦想想脑子里有了越来越多的主意，她比较热衷于吃喝玩乐，经营食堂饭馆子，以及招待所酒店，甚至是以后的歌舞厅……将来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娱乐设施。 　　目前私人还不能经营饭店和酒店，那就经营工厂的！积攒经验。 　　黎剑知算是服了她：“你还要整你那食堂……想到你天天吃的这么好，我才要叫苦叫累。” 　　秦想想：“你就在旁边干羡慕着吧，我给你打包剩饭剩菜，作为你的家属福利！” 　　“如果你被选定为救火队长，你尽量别同意推举你去读大学的事。” 　　秦想想：“我当然不会同意！” 　　“其他人的考上来的，就你是推举上来的，肯定会有人不满，所以我建议你凭借自己的真本事考上去，这样再批准你走读，旁人也没话可说。” 　　秦想想：“……我就没打算去读大学。” 　　“为了你的食堂，为了你的食品厂，老婆，你得去学个文凭，为了将来的位置更高，为了升官发财。” 　　不过现在还是将来，文凭还是挺重要的，哪怕以后的各种老板，发财了之后，还要花费巨资，去大学里读个“商业精英班”，这是给自己镀金，也是结识人脉。 　　秦想想：“行吧行吧，我尝试考一考，考不上就多考几年。” 　　小秦同志十分没所谓，只要考不上，她就年年在备考，至于以后的事情，那就以后再说。 　　“这个烂摊子说起来不错，但我也不是好忽悠的……这就是她们在坑我，也不是非得搞什么联合厂，我们飞燕纺织厂可以去沪市开分厂！谁要接收那些破破烂烂。”秦想想受不了被人坑，还是被三一六纺织厂的人给坑了。 　　人家坑了你，还得眼巴巴跑去考察组面前好好表现？展示自己的能力？ 　　贱不贱呐。 　　这个考察团长估计巴不得把烫手山芋甩出去，这所谓的考察，也就是走个场子，想着怎么好好把锅甩到她秦想想的身上。 　　啊呸呸呸呸！ 　　“才不能让这些看好戏的过得太如意……人家要看我的好戏，那就整一出好戏来给他们看看。” 　　秦想想：“之前批评我那个大师叫什么名字来的，朱大师对吧，写那么多批评文章，后来消声灭迹了……” 　　“干脆把这个朱大师邀请过来，让他跟考察组的人碰面，好好交流交流……” 　　想到这里，秦想想乐了，这朱大师之前骂她骂飞燕纺织厂骂得多狠啊！让他在轻工局领导面前好好“展现”一番。 　　最好再多写点文章！把这件事情名正言顺搅黄了，气死三一六纺织厂那些等着看好戏的人。 　　她秦想想不接锅。 　　她才不会任劳任怨当牛马，正相反，她还要吃瓜看好戏，看这些人的乐子。 　　在沪市开工厂的确很吸引人，但是完全可以过去申请开分厂……从无到有，这件事秦想想熟，而且可以申请选址更加合适的地方。 　　黎剑知：“老婆，我觉得你可能是个天才。” 　　黑红也是红。 　　经历过流量经济的人都知道，流量才是王道，有关注就能获得大量收益，群众的关注度是非常值钱的。 　　他老婆无师自通炒流量。 　　秦想想：“？” 　　“死鬼男人，你是捧哏吗？” 　　她明明出了这么馊的一个主意。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50章 戴高帽 　　秦想想说干就干，立刻让何助理联系“朱大师”，“就说邀请朱大师来厂里作指导！” 　　何助理傻愣愣的：“邀请朱大师？” 　　“这朱大师不是很会写文章吗？上次全靠他的文章，咱们的绣花拼接衬衫卖得那样好，这回再找朱大师！” 　　何助理嘴角抽抽：“……可我觉得人家朱大师不这么想。” 　　这朱大师写文章的目的可不是为了给飞燕纺织厂搞宣传——尽管他的文章让飞燕纺织厂被全国人民熟悉，但这并不是朱大师的本意。 　　何助理认真看过朱大师的文章，对方写的文章真情实感，是实打实地批评责骂飞燕纺织厂。 　　秦想想：“就说希望他能亲自过来了解我们飞燕纺织厂近几年取得的成果，以及当初绣花拼接衬衫的销售量，还有各国的订单情况，希望他能有始有终，详细了解。” 　　何助理感觉到一股浓浓的窒息。 　　这是挑衅吧？这绝对是挑衅吧，这是蹬鼻子上脸的挑衅。 　　——不过何助理他喜欢！ 　　看了那么多朱大师的文章，早就想当面把这朱大师骂一顿，厂长给的机会，不能不把握住。 　　“好，我等会儿就去联系这个朱大师。” 　　秦想想见何助理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她觉得自己越来越猜不懂苏培盛的心思。 　　“还有，沪市轻工业局又要组成一个考察团来我们厂里。” 　　“又考察？大家都复习高考呢？考察什么？” 　　秦想想：“沪市有个连续亏损三年的老旧纺织厂，希望能有人接手，轻工业局的人先去我妈厂里，我妈厂里的人竟然推荐了我！” 　　“这考察……其实就是想把烫手山芋甩给我们，让我们两个厂联合起来，成立一个联合工厂，两个分厂。” 　　“这——”何助理倒抽了一口气，能在沪市亏损的纺织厂，这肯定是有相当大的问题，但是，如果能利用好了这个厂，飞燕纺织厂将来一定会迈出更大的台阶。 　　如今飞燕纺织厂的货物，转运要么走羊城，要么则是北上沪市港口，如果沪市能有他们的联合分厂，那么在物流运输以及市场等等上面，拥有非常大的优势。 　　而岛上这边靠近生产基地，资源丰沛，正好能与沪市纺织厂形成优势互补，再加上两地距离不远，全靠航运，而航运是世界上最便宜的交通运输方式。 　　当然，这是比较好的情况下。如果这个上浦纺织厂是个扶不起的阿斗，那他们飞燕纺织厂的灾难就要来了。 　　两个分厂，万一将来内斗起来，更是可怕。如今他们飞燕纺织厂团结一心……将来人心散了，该如何是好？ 　　马上要参加高考，走一批人，又要加入另一个新厂，到头来物是人非，曲终人散，此时吸纳新厂，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这下何助理心里拿不定主意，他选择听从厂长的主意。 　　“厂长，这是挑战，也是机遇！” 　　秦想想：“人家还跑来考察我们，应该是我们厂去实际考察上浦纺织厂。” 　　“所以呢，我打算为这件事增添一点难度，就算我们到时候要接手上浦纺织厂，也应该争取更多的利益！” 　　秦想想可不傻，相反她特别斤斤计较，把这个朱大师喊过来，正好适合她们跟轻工业局谈帮扶条件。 　　如果这个朱大师把事情搅黄了，那也好，省了一桩事。 　　而如果真要接手上浦纺织厂，那她秦想想就要狮子小开口了！ 　　这朱大师说她飞燕纺织厂那么烂，说她秦想想水平那么差，秦想想：我那么差劲，理所应当得到帮扶！得到更多的帮扶！ 　　这朱大师越是挑刺，越是有利于她哭诉谈条件。 　　“这可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何助理眼睛一亮：“厂长，还是您高明，我这下就去邀请朱大师，希望他多写一些文章来说说我们飞燕纺织厂！” 　　何助理的声音贱兮兮的，早已不复当年毕业时候的淳朴，尽管当时他也不太淳朴。 　　这种贱兮兮的声音最适合拉仇恨！ 　　岁月是一把杀猪刀！当初说裤（-）裆都脸皮薄的何助理，这会儿已经能“心脏情愿”的干坏事了。 　　何助理清了清嗓子，“喂，是朱大师吗？我是飞燕纺织厂……” 　　“对对对，当时还得是多亏了您啊！您是我们飞燕纺织厂的大福将！要不是您的文章，咱们厂也不会在那时大出风头。” 　　“我们工厂能有今天，还真的都得靠您。” 　　“细数我们飞燕纺织厂发展这么多年，曾出现过两个福将，其中一个就是您——” 　　…… 　　秦想想在旁边听何助理打电话，听得她一愣一愣的，何助理这语气，这说话的神态，搞得他俩像是一个昏君和手底下的狗腿子魏忠贤。 　　也忒嚣张忒欠打了。 　　* 　　朱大师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面暴跳如雷，“这秦想想还好意思邀请我去做指导？她有脸吗？她好意思吗？” 　　“还有脸提之前那些文章！” 　　朱大师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霾，他的文章让飞燕纺织厂“美名远扬”，是他人生中受过最大的挫折，他从来都没受过这种鸟气。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偷鸡不成蚀把米。 　　“拼接绣花衬衫，电影《碧海银梭》，这个秦想想真有颗诸葛亮一样的七窍玲珑心，玩弄人心，玩弄诡计，这都是她的阴谋，这个阴险的女人！” 　　在朱大师的眼里看来，当初秦想想以及飞燕纺织厂所做的一切，都是她们预先设下的阴谋诡计，所拍摄的电影片段也是同样。 　　什么台风抗灾，全都是演戏！都是假的！是阴谋！ 　　“正路不走，走歪路，这个小妮子，还真是给她脸了，真嚣张！” 　　“我就来看看你们飞燕纺织厂，给你做指导指导……我还给你写文章？我的文章铁面无私，骂的你体无完肤。” 　　…… 　　朱大师气急败坏，被何助理的语气搅弄得睡不着觉，尤其是这个家伙口口声声喊他“福将”，朱大师被福将这个词给气死。 　　“小娃娃太得意！休要猖狂！” 　　而此时沪市轻工业考察团也前往岛上，两伙人马凑巧在一条船上，轻工局的人得知了朱大师，立刻欣喜如狂：“朱大师，您也要过去，正好咱们一同去飞燕纺织厂学习考察，了解飞燕纺织厂的实际状况。” 　　朱大师叼着一口烟，哼了一声。 　　“原来是你们要去做考察啊？看把她得意的，年级太轻了，承受不住，一点小小的表扬，就能让她膨胀起来，年轻人不禁夸。” 　　考察团的孙副处长连连点头：“是是是，年轻人确实经不起表扬。” 　　这一次来考察的一行人，领头以孙副处长为首，孙副厂长这个人——沦落到这种苦差事，孙副处长在单位里也不得志，所以这种脏活累活派给他。 　　他们考察团，除了他以外，其他的全是混日子的几个科员，外加一个会计。 　　名义上是“考查”，实际上主要目的是说服秦想想这个年轻的女厂长，接手“上浦纺织厂”这么一个烂摊子。 　　上浦纺织厂内部情况很乱，除了机器落后，生产技术落后，连续亏损等等问题外，还因为是老纺织厂，当年各家各户都有子女下乡，现在知青插队回来了，厂里发不出太多工资，也接收不了太多返城知青，家里的哥哥驱赶下乡弟妹，离婚的，闹事的，胡乱骗工作的……可以说是一团糟。 　　这就是个没人愿意接手的烂摊子，他们要努力劝服（忽悠）年轻的女厂长秦想想来接下这个艰巨的任务。 　　孙副处长带着这群混日子的，也没想出别的办法，他们决定采用“戴高帽”的方式，让厂长秦想想一不留神答应这件事。 　　年轻人嘛，一时得意，心高气傲，天大的难题，她也愿意去闯一闯。 　　孙副处长嘴巴算不上利索，上船的时候还想着究竟该怎么戴高帽，怎么去说服秦想想？这下碰上朱大师，就跟碰上了大救星一样。 　　“朱大师，求求您帮个忙，等我们过去考察，你就帮忙狠狠夸飞燕纺织厂这些年的功绩，帮忙夸一夸秦厂长，将来多写几篇文章，曾经您的文章写得可好了！” 　　考察团其他人跟着搭腔：“是啊是啊，这不是赶巧了，朱大师您就帮帮忙吧！” 　　“如果能得到您的认可和真心赞扬，秦厂长一定会非常高兴。” 　　“这个女娃娃年纪轻轻，是真的了不起，了不得哦！” 　　朱大师：“？！！！” 　　这时的朱大师想要跳船了。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51章 怪物 　　朱大师已经知道自己上了贼船，来了贼窝，为什么老天如此不凑巧？难道这一切都是阴谋大师秦想想的诡计？ 　　“我们这一行的主要目的，还是希望秦想想这一位年轻的女厂长，能够接下上浦纺织厂……” 　　和考察团聊了几句后，朱大师搞清楚了状况，原来是轻工局想让秦想想接下没人要的烂摊子，所以要给人戴高帽，坑人家年轻女厂长。 　　朱大师当即别扭了，他是要站在轻工局这边助纣为劣，坑害秦想想呢？还是维持自己原先的立场，严重批评秦想想以及飞燕纺织厂…… 　　二选一，没一个好答案！ 　　朱大师恨不得翻个白眼，就地打道回府。 　　“高，这个年轻女厂长实在高明！阳谋，妥妥的阳谋！” 　　“帮着轻工局夸她，我憋屈，我违心，我不做人！而我要是不帮轻工局，那我就是在帮秦想想，帮她摆脱烂摊子！” 　　“嘶——这个女人的心机城府，恐怖如斯啊！” 　　在此时此刻，报纸上见过的女厂长，在朱大师的脑海里，已经变成了“心机深沉”“富有城府”的妖女形象。 　　“难道这秦想想真的能算无遗策？” 　　朱大师想到这里，感到心惊胆寒，这个女人未免太过于可怕了。 　　* 　　朱大师和孙副处长考察团一行人来到了飞燕纺织厂，秦想想带着何助理杨知夏等人接待，参观整个纺织厂，朱大师在人群里不说话，仔细观察眼前的漂亮女厂长——这个心机深沉的女人又将如何耍心机手段？ 　　“秦厂长，你们厂里生产出来的纺织物，全都是上等品！你的管理能力毋庸置疑，听说你们厂里刚建厂时，因为有你做技术把关，并未出现重大瑕疵品事件……” 　　孙副处长一行人，包括那些混饭吃的，虽然是混子，但也参观过诸多纺织厂，飞燕纺织厂的质量在一众纺织厂里拔得头筹。 　　在过去，很多国营纺织厂并不注重质量，技术水平更是参差不齐，但是一般没人会追究纺织厂的质量，也无法追究溯源，因此很多纺织厂的质量管理，都相当混乱。 　　上浦纺织厂便是如此，有技术的老工匠凋零，底下一群妖魔鬼怪糊弄，哪怕生产出瑕疵品，也没有人看得出来，更没有人纠正！ 　　…… 　　见多了技术参差不齐的工厂，再看飞燕纺织厂精益求精的质量水准，哪怕是一群混子，都忍不住对眼前的年轻女厂长甘拜下风。 　　细棉布、的确良……这些都是厂里的硬功夫。 　　“你们飞燕纺织厂的硬功夫炉火纯青！” 　　秦想想听了这些赞美，根本不放在心上，飞燕纺织厂基础纺织物，比如棉布的质量，从一开始就是她来把关，也是她调的基础参数，这要是能出错，那就逼死小作精。 　　“不过是普通水平。” 　　“谦虚了，秦厂长您谦虚了。” 　　朱大师在旁边拿着放大镜一一看过去，他也无话可说，本来想要挑挑毛病，可人家纺织物挑不出毛病，这些基础布料，也不跟绣花拼接衬衫一样离经叛道。 　　没有毛病可以挑剔。 　　但要朱大师夸出声……哼，他不愿意开口。 　　参观了基础纺织物，秦想想瞥了眼朱大师，又带人去参观拼接绣花衬衫，以及影缂法的各种服装制品。 　　朱大师见到五花八门的绣花拼接衬衫，简直要气晕过去：“你们还在生产绣花拼接衬衫？” 　　“这可是群众喜爱的东西，当然要继续生产。” 　　孙副处长见到影缂法制品，各个瞪直了眼睛，“妙！太妙了！这种技法是匠人大师水准，请问是哪位师傅的手艺？” 　　何助理：“这是我们厂长的手艺，这是我们厂长亲手制作的。” 　　孙副处长等人惊呆了，“！！！！” 　　“天哪！这秦厂长是神仙吗？” 　　“当厂长还有这么高的技术水准？” 　　“老天爷，太不可思议了。” 　　…… 　　秦想想听见周围声音的此起彼伏，暗地里叹一口气，与生俱来的纺织刺绣天赋，想藏都藏不住！ 　　“奇淫技巧！只是哗众取宠！”朱大师忍不住骂出声，“我国真正的缂丝方法，被你简化成这样，这是抛弃传统，抛弃传承！” 　　“我看你们厂里完全就是掉钱眼里了。” 　　“如果把缂丝方法改成你这样的影缂法？将来还有谁传承正统的缂丝手艺？” 　　…… 　　何助理：“朱大师您说得如此头头是道，要不然当众向大家展示一下您的缂丝水准。” 　　朱大师呼吸一顿：“谁说我就得会缂丝？我只是摆事实讲道理。” 　　杨知夏：“那您这类人若是在以前，就应该被下放车间学习实践生产，没参与过生产实践，就是在讲‘假大空’的话。” 　　“外行指导内行，瞎指挥，放空屁。” 　　孙副处长等人都忍不住笑出声，这会儿工人们讲话都不客气，哪怕面对厂长，也都是该怼就怼，可不会因为你是什么个权威，就要对你俯首称臣，正相反，鼓励挑战权威，打倒权威。 　　“能够指导实践，那就是好办法。” 　　“秦厂长，你把工厂管理的好。” 　　…… 　　秦想想听着考察团一声声的夸奖，不免对朱大师失望不已，还以为他能说出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批判，结果说来说去还是老掉牙，亏她之前对他寄予厚望。 　　算了。 　　参观完生产车间，一行人来到了飞燕纺织厂的食堂，朱大师这会儿心里不舒坦，更是故作清高道：“君子远庖厨，这些地方，不去也罢。” 　　然而飞燕纺织厂的食堂竟然传出一阵阵诱人的香气，引得人肚子咕咕叫，孙副处长等人备感离奇：“秦厂长，您这……这有点太大费周章了。” 　　“是不是因为我们考察团今天过来，所以才……其实不用这样，我们只是过来简单看看，朴素一点就行了，不要给工厂增添负担。” 　　秦想想：“没有刻意准备，这就是我们食堂的正常供应。” 　　孙副处长等人摇摇头，内心不肯相信，他们觉得飞燕纺织厂一定是为了接待考察团，所以更改了食堂的供应菜色。 　　很多工厂都有这种套路，没想到飞燕纺织厂也不能免俗。 　　朱大师一听这话，登时决定要进入飞燕纺织厂的食堂，看看这秦想想会整出什么“劳民伤财”的事端，他好见机批判批判。 　　进入飞燕纺织厂的食堂，里面人头涌动，各种食物的香气让人直咽口水。 　　朱大师问了旁边一个工人：“你们工厂平日里吃什么？” 　　“墙上写着呢，你自己看呗，一周供应都在那。” 　　朱大师：“今天也在每周供应里？” 　　“那当然了，你是外厂人？我们工厂食堂今天供应蟹粉豆腐丸，还有酒香海带结……其他的还有卤肉，我们厂里的卤肉可是一绝！” 　　“这猪是我们工厂自己养的。” 　　…… 　　孙副处长等人被诱人的气味逼得胃里翻江倒海，幸而他们不用去排队买饭菜，钱美英给人给端出来了几份接待餐品，和今日食堂供应的菜色大差不差，包括了蟹粉豆腐丸以及酒香海带结，还有卤猪肉，以及卤豆干和卤黄豆。 　　朱大师尝了一个蟹粉豆腐丸，身体陡然僵硬住，又迅速夹了第二个，第三个，他勉强让自己去吃旁边的酒香海带结，吃了一口，更是停不下嘴。 　　而考察团其他人更是甭提了，吃得那叫一个狼吞虎咽，有的猛吃卤猪肉，吃完了一份卤猪肉，还跟猪八戒吃了人参果一样，说自己还没尝出个滋味，还想再要一份。 　　更令人着迷的还有卤肉汁水里卤出来的素菜，卤黄豆，卤豆腐，卤海带……卤香黄豆一个接着一个。 　　青蟹糯米饭、炒望潮、海瓜子…… 　　孙副处长拿出手帕擦了擦嘴：“你们这海带颇有古法真味，这海带是用什么酒糟腌制的？” 　　考察团等人已经折服在飞燕纺织厂的食堂里，最后吃得肚皮撑天，活像是饿死鬼投胎。 　　而飞燕纺织厂的普通工人倒还显得“优雅”一些，因为这些饭菜他们经常吃，早就不足为奇。 　　“这纺织厂的食堂……是我吃过味道最好的工厂食堂，请问是有哪一位大厨在此坐镇？” 　　“嗐，哪有什么大厨，都是我们秦厂长指导的！是我们厂长改良的菜色。” 　　“对，都是我们厂长指挥的好。” 　　“我们厂里猪养得好，还有专门的养猪课堂。” 　　朱大师：“养猪课堂？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荒唐！哗众取宠！” 　　食堂的工人此时接二连三的站起来，“那是什么人？” 　　“朱大师？” 　　“什么朱大师？我看那就是一头大蠢猪！” 　　“蠢猪不好好在猪圈里待着，跑出来丢人现眼。” 　　…… 　　秦想想找来朱大师没有得到原有的效果，倒是看了不少这个朱大师的乐子，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没道理只有他骂咱们得份，没有咱们骂他的份。 　　“会用笔杆子了不起啊？咱们这上千张嘴呢。” 　　孙副处长等人则提出想要见识见识养猪课堂，一行人来到了“养猪学习室”，朱大师盯着门口的牌子冷笑不已，而一众人推门进去，乌压压的一群高考复习学生，他们不单单在复习高考的内容，还有锅炉工张大勇用流利的英语向考察团的会计介绍飞燕纺织厂对外出口的纺织物；赵红梅则在黑板上写公式，分析缂丝纹样中蕴含的数学道理，并且算出缂丝纹样最优路径。 　　这个“计算最优路径”把朱大师都看傻了，他往后退了两步，发现了一本“猪饲料配比笔记”，打开看，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化学分子式，他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朱大师自认为是一个有学识的人，不把普通的工人放在心上，而眼前这些工人，嘴里没有传统，却在用他完全看不懂的“科学”，将纺织进行科学解构和升华。 　　孙副处长等人亲眼目睹了这些，早已经目瞪口呆，“这不是个普通的海岛渔村小厂，这简直是个卧虎藏龙的怪物集中营！” 　　“这秦厂长到底有多大的本事，才能把这么多怪物聚集在这里？”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52章 城府极深 　　参观完了飞燕纺织厂后，孙副处长和其他考察团成员，心态已经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刚来在船上的时候，孙副处长还想着这一趟，劝服年轻女厂长，是在把人往火坑里推，让其收拾烂摊子，而经历过眼前的一遭。 　　孙副处长心里蓦地有了一股自信，他觉得这不是在把女厂长推向火坑，说不定上浦纺织厂到了眼前这个有能力的女厂长手里，能够重新焕发出活力和光彩。 　　届时，他就是挖掘人才的伯乐啊！ 　　在这一刻，孙副处长打定主意要好好配合秦想想，如果秦想想有希望把上浦纺织厂拯救起来，这对孙副处长来说也是伟大的功绩。 　　他一定要帮助秦想想在轻工局里争取到各种帮助， 　　孙副处长把希望寄托在这一位年轻的女厂长身上。 　　“秦厂长，您是我们轻工系统早就看好的改革先锋！将来把上浦厂交给你，是组织的信任和重托！” 　　“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秦想想：“……” 　　过程有点搞不明白，但是莫名其妙达成了秦想想的目的，眼前这个轻工局的领导，莫名其妙变得非常配合……管它原因是什么，这可非常好哇。 　　“孙副处长是吧？组织的重托我秦想想不敢推脱，但是我这边的确有非常多的难处，希望能够得到组织的帮扶……比如纺织机器方面，我想优先申请更换国产织机，还有我想申请上浦纺织厂的外汇留成增加到百分之十，用于更换厂里老旧设备，并且我还要申请一批进口建材……” 　　“除此之外，上浦纺织厂更名为飞燕二厂，这边叫做一厂，保留飞燕纺织厂的名字还有标志，我们飞燕纺织厂生产的所有纺织品，全都有厂里的飞燕标志……” 　　…… 　　秦想想的一连环组合拳把孙副处长等人给打蒙了，虽然说是给予一定的帮助，但是你……你这个要求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外汇留成增加到百分之十？普通工厂的外汇留成也就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左右，到百分之五六已经是特别批准，而秦想想这一下开口变成了留成百分之十。 　　不过，这上浦纺织厂过去都特么亏损三年了，还什么外汇留成不留成的，进项为零，留成百分之三和百分之十没有任何区别。 　　秦想想说的也没错，上浦纺织厂内部设备机器太过于陈旧，的确需要更多的资金用于换新设备。 　　如果秦想想重整上浦纺织厂，或者说是“飞燕二厂”，他们能自己赚到钱，自己赚钱更新设备，也算是“自力更生”，给他们批准额外留成，也不是不行。 　　秦想想：“孙副厂长，你们在厂里多留几天，多多考察，我这边其实还有很多要求，需要跟你们详细说明。” 　　孙副处长傻眼：“啊？” 　　何助理在旁边捂额头，他觉得他这辈子无论如何都赶不上厂长的水平，这顺杆子爬的能力不行。 　　秦厂长可真能开口，一下子把外汇留成加到了百分之十！ 　　真是精准击中要害（趁火打劫）。 　　如果其他纺织厂能拿到百分之十的外汇留成，那还不各个蜂拥而至？ 　　经过秦想想的努力，再加上沪市轻工局有求于她，希望她能接下烂摊子，秦想想在成立联合总厂的方案上获得了极大的自主权，孙副处长承诺了“要钱给钱，要政策给政策”。 　　秦想想这下满意了，把朱大师抛诸脑后。 　　而朱大师这些天，已经沦陷在了飞燕纺织厂的食堂里，天天品尝各种不同美味，并且还提出自己的意见。 　　他给了钱美英一些品尝评价，提出了一些改进意见，钱美英根据他的意见，开发出了一道“秘制酱瓜”，味道受众人追捧。 　　秦想想之后吃到秘制酱瓜，她都有点懵逼，“让这个朱大师来写文章，结果他帮忙改进了酱菜。” 　　“计划赶不上变化。” 　　…… 　　孙副处长提出了推选秦想想进入纺织大学进修的建议，秦想想直接拒绝了，并且说自己在备战高考，要以真本事考上大学。 　　至于考不上——那就多考几年，嘻嘻。 　　完成了这一趟目标，让秦想想接手上浦纺织厂，考察团的一众人千恩万谢的走了，朱大师也走了，走之前，念念不忘飞燕纺织厂的食堂。 　　孙副处长回到沪市，其他三一六纺织厂的人也知道秦想想接手上浦纺织厂，成了板板钉上的事情。 　　“老周家闺女真的要成为上浦厂的厂长啦？这下有好戏看喽。” 　　“想想糊涂啊！这可是个烂摊子，谁都不愿意要。” 　　“周傲冬，你咋不劝劝想想。” 　　…… 　　郑女工听说这个消息乐开了花，当初秦想想她妈胜过了她舅舅，而秦想想，原本和她是同一组的纺织女工，不但得到了李师傅的认可，还成了纺织厂厂长！这让郑女工耿耿于怀。 　　“这可是沪市，不同于偏僻海岛渔村，秦想想那点本事，还想在上海滩搅动风雨？” 　　郑女工的心声也代表了其他三一六纺织厂人员的心声，他们心底都不太相信秦想想的能力，觉得她去海岛当厂长，不过是“降维打击”，捡了个便宜。 　　“海岛上就她一家纺织厂，就是让头猪去，也能发展成这样。” 　　“对啊，她能当劳模，我看还是走了狗屎运。” 　　“咱们这边叫做‘群雄称霸’，而她那个飞燕纺织厂，就是穷乡僻壤的员外郎，厂里的人，没见过大风大浪。” 　　…… 　　李师傅得知自家徒弟要过来，并且是成为“联合厂长”，她倍感欣慰，七年过去了，这徒弟进步真大！当初她真没看走眼。 　　李师傅跟周傲冬道：“周傲冬你别担心，我会帮助想想管理接手上浦纺织厂，要什么技术资源，我都支持。” 　　周傲冬：“我认为想想这些年走得太顺了，或许应该让她体验体验挫折，年轻的时候受挫是好事，咱们先不要给予太多帮忙，逼一逼她自己的能力。” 　　李师傅叹了一口气：“你这个亲妈真是狠心哟！” 　　“不过你说的也对，玉不琢不成器，想想未来还有大造化。” 　　和李师傅聊完天之后，周傲冬微微一笑，在办公室里给亲闺女秦想想打电话，她正了正神色，放低了嗓音：“想想，妈妈知道你现在压力很大。” 　　“压力？我没有压力啊。”秦想想开心地飞起，拿着电话筒，摇着凳子欢欢喜喜。 　　周傲冬：“？” 　　“接手上浦纺织厂，你想到办法了？” 　　秦想想理直气壮：“没有啊！” 　　周傲冬：“……” 　　挫折！一定要给她闺女的成长道路上多增加挫折！ 　　“我连上浦纺织厂去都没去过，我能想到什么办法？到时候再看看，嘿嘿。”秦想想摇着小凳子开开心心，想到能回沪市，并且保留了飞燕纺织厂，她就感到很开心。 　　并且还有百分之十的外汇留成呢！ 　　至于其他的——没所谓的，船到桥头自然直。 　　与其费心思去想那些未来不确定的事情，还不如思考今天晚上吃什么好呢。 　　周傲冬：“……你个傻闺女，完了完了，我三个外孙女不会都像亲妈吧。” 　　秦想想理所当然：“像我才好！” 　　“妈，像你才是要完了。” 　　周傲冬：“？？！！！” 　　“嚣张了？得意了？你秦想想现在春风得意是不是？将来有的你哭！你真以为当这个总厂长是好事？你可别做梦了！这是个烂摊子，谁都不肯要的烂摊子！” 　　“等你亲眼看看，哭不死你。” 　　秦想想：“嗷呜——妈，我哭了！” 　　“滚！”周傲冬把电话挂了，有点气急败坏，同时心底疑惑：“这个闺女，该不会已经想出主意了吧？故意糊弄我，胸有成竹了？” 　　“这才七年过去，这个女儿心机已经增长成这样了？连我这个亲妈都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她心里有主意，连我都不告诉？” 　　周傲冬内心有点慌乱，她以为自己能当女儿的靠山，而女儿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反而让她感到些许失落。 　　或许这个女儿，早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 　　而另一边挂了电话的秦想想，早已不知道自己在外人面前的形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有人说她“心机深沉”…… 　　有人说她“算无遗策，城府极深”…… 　　有人说她“做事不动声色”…… 　　而秦想想想得却是，高考在十二月，天气冷，鸭绒服，鸭子，又到了吃鸭子的时刻。 　　——做个鸭脚煲。 　　红泥小火炉，绿蚁新醅酒……吃个鸭脚煲。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53章 高考 　　十二月，冬日清晨，海岸边天色未明，迎面的海风冰寒刺骨。海岛高考考试的考点外，在天蒙蒙亮时已经聚集了一大片醒目的蓝色。 　　参加考试的考生们，身上大多穿着飞燕纺织厂生产出来的“猪皮大衣”，这是仿毛呢短大衣的戏称，几百个考生，其中包括了几十名飞燕纺织厂职工。 　　男男女女，包括厂长秦想想，都穿着特制的藏青色工农短大衣，呢料厚实，双排黄铜扣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这下简直成了全体高考学生的“战袍”，经过一年改良后的面料抗静电能力有所提升，动作间少了噼里啪啦的火花，在这样寒冷的冬日里，多增添了几分沉稳。 　　秦想想皮肤白，戴着厚帽子，在人群中娇俏出挑，旁边的黎剑知没有穿军装，穿着同款工农短大衣，怀里抱着两个小闺女，准备待会儿目送老婆进高考考场。 　　秦想想打了个哈欠：“犯困……” 　　黎剑知：“妈妈好心大。” 　　两个小闺女也跟亲妈一样打哈欠，而周围还有不少人利用最后的时间拿着复习资料默诵学习。 　　进入考场的钟声响起，所有的考生骚动起来，冰冷冷的海风刮在脸上，吹得人心头的烈火越烧越旺。 　　秦想想慢悠悠磨磨蹭蹭走进考场，同考场里还有几个纺织厂的职工，一见到秦想想出现，就跟打了一剂强心针一样，立刻坐直身体。 　　“和厂长在同一个考场，这次我肯定能考上大学！” 　　“厂长表现的这么云淡风轻，肯定早就做足了准备！” 　　“我们厂长这样，放在外面的武侠小说里，那叫做高手风范。” 　　秦想想：“？？？？” 　　听着周围人猛地为她吹几口大逼，还在打瞌睡的秦想想都不免有点紧张起来，她原本也觉得考不考得上无所谓……但是没考上，是不是有点丢人了啊。 　　云淡风轻？高手风范？ 　　这说的肯定不是她秦想想。 　　试卷分发下来，秦想想翻开两面扫了一眼，发现不少题目都很眼熟，她能答的题目有不少，尤其是语文，刚恢复高考这一届的语文，题目包含更多属于政治和政策上的问题。 　　秦想想作为厂长，各种报纸，以及材料没少看，也没少写，这会答起题目来驾轻就熟。 　　不知不觉间，很快写完了整张高考试卷。 　　秦想想：“也不是很难嘛。” 　　接下来的其他科目考试，秦想想慢悠悠磨磨蹭蹭地写完了所有的试卷，会答的不会答的通通都写上了，写到最后都犯困。 　　直到最后一科考试结束，秦想想整个人精神振奋了，因为她之前计划好了，考试结束后，全厂吃个“鸭脚煲”的夜宴。 　　所有的职工考生坐车回到工厂，当天晚上，飞燕纺织厂食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与伦比的兴奋，以及跑过马拉松一般的的疲惫。 　　食堂的中央，架起了好几口巨大的炭火砂锅，里面熬着香浓的螺蛳高汤，另一排的桌子上，摆着一个接一个的面碗，面碗里摆着油炸过的鸭脚四个，海带结，土豆块，香芋条，油豆腐，鹌鹑蛋。 　　一勺滚烫的高汤淋上去，石螺碰撞发出砰砰的清脆声响，酸笋在汤汁里冒出一股酸辣的鲜香，一把紫苏叶被热汤激发出香气，迷人的芳香逸散开，遮掩掉鸭子与河鲜的腥味。 　　最后碗里再加上一个圆似饼的煎鸡蛋。 　　一份简易的食堂鸭脚煲制作好了，一人一碗。 　　汤上漂浮的一层红艳艳的红油，在这冰冷冷的冬日里如同炮仗一般，火辣辣的带给人全身温暖。 　　“今天最后那一道题你算的是什么？” 　　“完了，怎么就我不一样……” 　　…… 　　原本食堂里充斥着不少“对答案”的声音，等到一勺接一勺热汤淋上油炸鸭掌，很多人脑子里再也没有了高考题目，有的是嘴里口水生津，肚子里馋虫闹翻天。 　　管他什么高考题目，先吃了再说！ 　　“大家排队领鸭脚煲，今天的鸭脚煲都是免费的，咱们何副厂长说改名叫‘状元煲’，预祝各位高考成功！” 　　“这都是厂长为大家争取到的福利。” 　　…… 　　一碗接一碗香浓的鸭脚煲，空气里尽是紫苏叶的香气，不少人不喜欢紫苏叶的气味，这个年代冬日里驱寒治疗感冒的土办法，就是紫苏叶生姜汤。 　　然而在这浓艳的鸭脚煲中，紫苏的香气变成了一个蒙面美人，在呛辣酸香中遮掩住自己曼妙的倩影。 　　一碗鸭脚煲到手，最先吃的肯定是油炸过的浓香鸭掌，炸过的鸭脚，表皮像是一张纤薄带韧劲的纸，内里的肉却是糯糯的滑嫩，吸溜吸溜用牙齿和舌头剥离下肉和骨头，仿佛鸭骨头里都香酥入味。 　　也有很多人不先吃鸭掌，捞里面大块的土豆块以及香芋条吃，粉粉糯糯的土豆块，浸满了高汤的美味，香芋条同样是油炸过的，吃进嘴里在汤汁中化开。 　　最美味的还要数油豆腐——厂里自制的油果儿，也就是油炸豆腐，白嫩嫩的豆腐，油炸成了金黄色的果子，表皮变得有韧劲，用筷子轻易戳不烂，这么直接吃还不入味。 　　需要用筷子把油果子戳开，里面的豆腐泡立刻如同海绵一般，吸满了螺蛳高汤，吃进嘴里，迸溅开汁水。 　　海带结解腻，石螺剪开了屁股，轻轻一吸，就能把石螺肉吸出来，用不着牙签，品尝这类的螺蛳，就得直接用嘴，先吸一口螺蛳口上的饱满汤汁，再把螺蛳肉吸出来。 　　高汤浓郁鲜香，鸭脚软烂脱骨，入口即化，一口口丰富的胶质黏在嘴里，是寒冷冬日里最顶级的慰藉。 　　飞燕纺织厂的职工们围着锅子，吃得满头大汗，在这一时刻中，忘记了考试的紧张，以及对未来的迷茫，嘴里不约而同的抛开了考试的题目，变成了“咱们厂这些年……” 　　都是对过往共同生活岁月的怀念。 　　张大勇最先站起来，端着一碗米酒，声音洪亮：“厂长！我敬您一杯！没有您，就没有咱们厂，也没有咱丫头能进合唱团，还有我老张，这辈子都不敢想还能进入高考考场。” 　　没错，这张海燕的爸爸竟然也报名参加了高考，属于年龄相对较大的职工之一。 　　他说完了话，将手中的米酒一饮而尽，食堂里橘黄色的灯光之下，他的眼角有泪光闪动。 　　其他的人也纷纷跃跃欲试等着站起来。 　　秦想想裹着一件军大衣，手里端着搪瓷缸，里面是红枣桂圆茶，她感到头大，不喜欢这种敬酒的场合，没完没了了。 　　“行了行了，都少喝点，明天还得上工呢。” 　　“我就以茶代酒，回敬大家。”秦想想抿了一口茶，“考完了，大家夜里开心，都好好的聊聊天，热闹热闹，不用在意那些礼节，放开点吧。” 　　“很多人这一次别过，将来千山万水，难再有见面的机会，好好珍惜今天共同度过的一个夜晚。” 　　随后，周文清、赵红梅、孙建安、李爱华等参加高考的职工，纷纷上前来，用最朴素的语言表达出自己的感激。 　　秦想想点点头，慢慢品着茶，偶尔搭几句话。 　　食堂里的气氛燃到了最后，不知谁先唱起了歌，很快就变成了集体大合唱，歌声在充满温暖的食堂里回荡，这里没有云杉木的共振，有的是充满对未来的憧憬。 　　然而在歌声之中，淡淡的离愁别绪如同轻烟一般在人群中弥漫。 　　所有的工人们都明白，等到录取结果一出来，很多人都要各奔东西，去往天南海北读大学。 　　曾经过往在工厂里的一切，燃烧的锅炉房，嘈杂的纺织车间，云杉木的排练厅，食堂里的卤肉……还有美丽的秦厂长，这些都将成为记忆。 　　* 　　高考之后填写志愿，秦想想填了清华北大以及华东纺织大学，主打一个瞎几把乱填。 　　她并不觉得自己能考上清北，但是随大流，填一个。 　　“万一你考上清华怎么办？”黎剑知也接到了自己即将去沪市进修的确定通知，他要去的是团师班，学完了之后，他应该就会提拔成副师级别干部。 　　而老婆秦想想填了清华北大！“你忘了你在岛上，还有在沪市有两个厂吗？难道你想去首都再开个分厂？” 　　秦想想无言以对：“你真觉得我能考上清华北大？” 　　黎剑知：“说不定你就考上了。” 　　秦想想喝一口热茶：“你们对我真有信心。” 　　黎小胖这时候带着妹妹去挖冬日里的大包菜，特别甜，妹妹穗穗怀里抱了大白菜，还有一筐暖呼呼的鸡蛋。 　　“等去了沪市，没地方养鸡种菜了，得天天去市场买菜。” 　　秦想想跃跃欲试：“等我把食堂经营好。” 　　黎剑知：“……” 　　“我小胖团长终于毕业了吗？再也不用养鸡了？”黎小胖感到唏嘘，家里的菜地和鸡窝这些年都是他来照顾的。 　　“把家里养的鸡都吃了吧。” 　　黎小胖同志读中学，妹妹穗穗读小学，黎剑知盯着儿子，“小胖，你好像瘦了些。” 　　黎小胖：“妈，听见了没，以后我要多吃点，我都瘦了！” 　　秦想想：“……” 　　半大小子，这会儿全都是变成饭缸的时候，而黎小胖同志反而破天荒的瘦了，吃得多，成长消耗的也多，并且他还变得白嫩了。 　　“吃吧吃吧，又没拦着你吃。” 　　* 　　一九七八年早春，那是二月底的一个午后，春寒料峭，海风吹得缓缓，淡淡的阳光泼洒而下，带来阵阵暖意。 　　邮递员老陈骑着一辆二八大杠拐进长门，大嗓门叫破天际： 　　“通知书！飞燕纺织厂的高考录取通知书——到了！”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54章 状元大衣 　　“飞燕纺织厂录取通知书——到了！” 　　邮递员老陈这一声喊话，无异于平地起惊雷，整个纺织厂仿佛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动作都顿在了那里，就连纺织机的轰鸣声都暂停了。 　　随即，人们从车间、办公室、食堂、排练厅……乌压压的人流涌现出来，朝着厂门口跑过去。 　　身上还没有脱下的蓝色工装，汇集成了一条流动着的，带着焦虑和期盼的人流。 　　“录取通知书来了？” 　　“咱们厂里有多少人考上大学？” 　　“我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 　　就跟说书人面前汇集一群听众一样，邮递员老陈的面前也围得水泄不通，老陈见人来了，这才从鼓鼓囊囊的随身绿色挎包里，拿出一摞印着各大学校名称的牛皮纸信封。 　　这年高考不出分，只有录取通知书。 　　工会主席杨知夏深深吸了一口气，上前来接过这一沓录取通知书，她的双手震颤，像是接过了一摞千钧重担。 　　“快念念，究竟谁考上了？” 　　杨知夏走上屋檐下的台阶，她咳嗽几声，清了清嗓子，大声道：“我念到名字的，走上前来领取……” 　　“杨主席，你说要不要准备炮仗啊？来点什么仪式。” 　　“先别管这些了，赶紧念名字！” 　　杨知夏打开第一封：“周文清——清华大学！精密仪器系！” 　　“天哪，周文清，清华大学！” 　　“哗——”人群里爆发出一声声的惊叹和欢呼，第一个就是清华大学，在热烈的掌声中，周文清踉跄地挤过人群，他的手指激动而颤抖，当印着清华园校门的信封被他攥在手里时，他的眼睛里泛出薄泪，并且朝着人群中秦想想所在的方向敬了一个礼。 　　他这辈子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能读清华大学，要不是有了秦厂长，有了养猪课堂……秦厂长简直就是他的再造父母。 　　“赵红梅，浙大！数学系！” 　　人群中又是热烈的掌声，周红梅和身边的女工们欢呼抱在一起。 　　“红梅，就知道你一定会考上的！” 　　杨知夏继续念：“薛建军，北京大学，中文系。” 　　“薛建军？厂宣传办的，考上了北京大学？” 　　“北京大学？！就是写《养猪和哲学思辨》的那个，我还以为他是来搞笑的，真能考上北大！” 　　“咱们厂里又有清华的？又有北大的？不得了哇！” 　　杨知夏念得声音在发抖，又是清华又是北大，他们这究竟是什么神仙纺织厂？ 　　“张大勇——沪市外国语学院，英语系。” 　　人群中这下更是尖叫发癫了，一声声的轰动，仿佛一盆水浇在油锅里，不用出声，人群自动让开了一片空地，张大勇周边出现了真空地带。 　　张大勇不可置信指了指自己，他原本只是凑热闹看戏的：“我考上了？” 　　“这特么也能考上？我一个锅炉工？！” 　　“赶紧上去领吧，张大勇！” 　　…… 　　如果说周文清周红梅等人能考上大学，是大家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这个锅炉工张大勇能考上外国语学校，那就是“奇迹”一般的事情。 　　复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很多人都不敢报考，怕考不上。 　　这下张大勇的通知书一出来，多少人暗中羡慕，拍断大腿！ 　　心想：早知道我也报名去考试。 　　“孙建安，浙大高分子材料系。” 　　“吴巧妹，浙省美术学院。” 　　“李爱华，华东纺织大学。” 　　…… 　　每一个名字被念出来，就伴随着一阵阵欢呼与喝彩，以及一个脚步踉跄，仿佛身在云端，被梦想和希望砸中的晕乎乎身影。 　　太多的录取通知书，厂里太多人考上了大学。 　　经过这么一轮，飞燕纺织厂的学习积极性空前的提高，他们厂里今年能出清华和北大的学生，明年还有人考清华和北大。 　　很多人暗自下决心要努力读书学习，明年还要参加高考。 　　“秦——想——想，华东纺织大学，纺织工程专业。” 　　杨知夏故意把这个名字留在最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激昂，这名字一出来，全厂更是响起了无比热烈的掌声。 　　华东纺织大学，这可是国内首屈一指的重点大学，是排名第一的纺织学校。 　　纺织大学可是无比热门的学校，在这会儿比以后很多重点大学都要重点大学，因为很多普通人根本不知道其他的专业，就知道“纺织”是一块金字招牌，有钱！待遇好！ 　　秦想想一脸懵逼：“我考上了？” 　　她就填了三个大学，清华北大华东纺织，还真给考上了，如果她考不上，那边还说要推举她去读纺织大学。 　　唉——读就读吧，如果是其他的专业，还要从头到尾重新学习，而她老纺织子女了，学这个专业，就是回老家喽。 　　而且还能再学校里多挖掘一些人才，来给她做漂亮衣服。 　　事已至此，也就这样吧。 　　秦想想打了个哈欠：“如果有美食大学，那我肯定考美食大学的美食专业。”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笑声。 　　“今天晚上食堂加餐！酱菜管够，猪肉管够！”喜悦的气氛笼罩整个飞燕纺织厂，何助理兴奋不已，并且说要去买鞭炮，“夜里吃完饭，先放鞭炮！” 　　“咱们厂里的大喜事！” 　　“周文清是省状元！” 　　“天哪！” 　　“厂长，我申请再吃鸭脚煲，这就是状元煲！” 　　…… 　　考上大学的工人们互相道贺，秦想想被众人簇拥着去礼堂，还要她发表感言感想，激励更多的青年工人，秦想想脑壳疼。 　　“让何副厂长上去讲话！” 　　* 　　“考上了？华东纺织大学，这可是个好大学！”黎剑知得知这个消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在以后，这所纺织大学随着纺织行业的寥落，名声没有以前响亮。 　　但在七八十年代，这可是一流的重点大学，也是最好的纺织学校。 　　“你这个厂长去纺织大学学习，那就是拿着渔网跳进海里捞大鱼，把那些厉害的纺织学子全都攥到手里。” 　　秦想想：“读大学，还得上课考试，真麻烦。” 　　“能者多劳嘛！” 　　“算一算开学的时间？你也该去沪市报到了，还有两个厂合并的事情，除了上课考试，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咱们的劳模想想。” 　　穗穗：“妈妈好辛苦！” 　　黎小胖：“我妈妈就是生产队的驴，一刻都停歇不下来。” 　　小禾苗和澜澜：“驴！驴！驴！” 　　吴雪雁：“……要好好心疼妈妈。” 　　黎剑知：“我要心疼老婆，等会儿我来烧菜做饭。” 　　秦想想生气：“你们全都滚一边去。” 　　秦想想回到房间里躺下，闭上眼睛，神态安详，她多希望这是一场噩梦，为什么她一条咸鱼，咋就莫名其妙地考上大学，并且还成为什么总厂长？ 　　“都怪杨知夏她舅舅当年摘桃子不及时。” 　　* 　　林秀琴收到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华东纺织大学。 　　她几乎要翻白眼晕死过去，为什么兜兜转转还是这个学校？ 　　这就是她和“秦想想”曾经读的大学！ 　　林秀琴十分糟心看着手里的录取通知书，红星纺织厂的人都在祝福她，偏偏她连嘴角都扯不起来。 　　“林秀琴，你考上大学了？”何秀秀望着林秀琴，语气里没由来夹杂着一丝羡慕，这个林秀琴竟然考上了最顶尖的纺织大学。 　　“嗯。” 　　何秀秀：“你真是了不起，我们家属院秦厂长，也就是秦想想，她和你考上了同一所大学，也是华东纺织大学，在沪市，你们俩都很厉害。” 　　林秀琴如遭雷轰，这简直是就是一轮诅咒！ 　　兜兜转转的，又回去了，她又要在这所学校跟秦想想相逢，还要和她一同当大学同学，并且这个“秦想想”的父母在沪市还有一套老公房。 　　林秀琴身体歪歪扭扭，险些要翻着白眼眩晕过去，她简直后悔莫测。 　　为什么要在书里写这个秦想想？ 　　“说起来，那个飞燕纺织厂更加了不起，咱们省的省状元都在他们厂里，他们厂里好多考上了重点大学！清华的，北大的，浙大的！整个岛上的教育系统都震荡起来。” 　　“就连教育局的人都要去他们厂里参观！” 　　林秀琴人麻了，清华的，北大的，浙大的……还有省状元！这都是秦想想卷出来的。 　　秦想想怎么不卷自己啊！ 　　“这下飞燕纺织厂更是出名了！更出名的还有他们厂里的那个‘猪皮大衣’，现在被人称做‘状元衣服’，报纸上刊登了一张高考当天的考生照片。” 　　“全都穿着那件状元大衣！” 　　“好些家里有考生备考的，全都在求这一款短大衣。”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55章 人呢？ 　　一九七八年春，几辆挂着省城牌照的吉普车驶入了飞燕纺织厂，省教育厅的干部们，带着一众教育专家，以及各种媒体报纸的记者，一同下车，踏入飞燕纺织厂的门楣。 　　他们此行到来，都是为了探访这一个诞生了省状元，以及包括清华北大浙大等等重点大学学子的“神奇教育工厂”。 　　“他们是怎么学习的？” 　　“厂长十分注重教育？” 　　…… 　　教育厅等一众人走进了“养猪学习室”，专家随手拿起了周文清的笔记，被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数据给惊呆了，“看看这，这个我看不懂……这是他亲手画的纺织机结构图？” 　　“真是了不得。” 　　养猪学习室里还遗留着很多利用数学来解决养猪问题的研究，什么母猪下崽最优，什么最优猪饲料配比线性代数…… 　　“这竟然是用数学矩阵来算怎么让猪长得最快？这还当真是把应用数学给用在了解决实际生活问题上。” 　　“你们厂的猪养得好吧？” 　　“什么？你们厂里一大早还有几十个人学习外语？” 　　庄小满大声道：“领导，现在可不止啦，以前是几十个人，现在是上百个人集体早读，念散文诗歌的，念外语的，齐刷刷的一大片！” 　　教育厅一行人倍感震撼，尤其是教育厅的副厅长，找到了厂长秦想想，诚恳请教：“秦厂长，请您务必介绍一下，飞燕纺织厂是如何在狠抓生产的同时，创造了这样的教育奇迹？” 　　秦想想：“一切的起点，都是为了养猪。” 　　副厅长和其他专家们：“……” 　　“学习，从配比发酵猪饲料开始。” 　　* 　　几天之后，省报头版刊发报道《海岛奇观：纺织厂里飞出一群金凤凰》，报道配上了考试当天清晨，一群身着短大衣的考生在考点集结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统一的飞燕纺织厂藏蓝大衣，以及工人考生们坚毅的眼神，在报纸上形成了强大的视觉冲击。 　　一时之间，“状元大衣”的名号不胫而走。 　　“飞燕纺织厂的大衣有文气，这是文曲星钦点的衣服，穿了能沾状元的才气，能考试顺利，考上大学！” 　　“这种短大衣还有卖吗？” 　　“老天爷，这衣服这么便宜？！” 　　…… 　　状元大衣引起了抢购狂潮，一夜之间，飞燕纺织厂的服装车间，被全国各地的采购电话打爆了，全都是求购“状元大衣”的。 　　岛上供销社的人提着现金在厂门口排队——他们近水楼台先得月。 　　生产出一批，赶紧抢一批。 　　“快快快，搬走搬走，现在顾客等不及了。” 　　“供销社天天被围得水泄不通。” 　　“真是不得了，还有人愿意出三倍价格购买。” 　　…… 　　谢导演看见了报纸，并且听说了短大衣的抢购狂潮，他不禁摇头笑笑，“当初你们还嫌弃这大衣便宜，现在你看看，你们看看，都已经成了状元大衣！” 　　“这个秦厂长，真是不同凡响。” 　　“当初一见到她，就知道是个人物。” 　　谢导演：“咱们这一次，搭上她的春风喽。” 　　也就在这时，谢导演曾经所拍摄的电影《钢铁之歌》在各大电影院里播出，里面的电影男主角，穿得正是飞燕纺织厂的短大衣，在寒风中坚强如钢铁，更是把这一身“英雄大衣”宣扬到了极致。 　　“这套衣服我怎么看着眼熟？” 　　“这不就是南方那边传来的状元大衣？！” 　　“这么抗寒抗冻？” 　　“这衣服到底怎么买啊？” 　　…… 　　“状元大衣”爆红，飞燕纺织厂的车间忙出火星子，衣服做不完，根本做不完，工人们都大呼：“遭灾了！” 　　“这么多订单，这要做到哪年哪月去？” 　　…… 　　厂里订单爆满，养猪学习室也迎来了更多渴望学习知识改变命运的人。 　　周边岛屿的青年，县城里的待业知青，甚至还有一些中学老师，全都慕名而来。 　　“我可以免费不要工资在工厂做工！只希望能上养猪课堂学习！” 　　“俺也一样！” 　　“阿姨，我……我可以进来听课吗？我可以交学费！” 　　…… 　　杨知夏看着外面一堆不要工资甘愿免费做工服务，只求在养猪课堂学习的人员，简直哭笑不得：“进来吧，全都进来吧！我们厂长说了，只要肯学，都有位置！” 　　“太好了！太好了！” 　　“秦厂长可真是个大好人呐！” 　　曾经用云杉木改成的排练厅内，充满了学习的人，未来命运的扭转，不断在这里发生。 　　* 　　录取通知书都来了，离别的日子也来临了，秦想想虽然也要去沪市，却比工人们晚几天出发，她与何助理以及杨知夏等人，去港口码头上为离人送行。 　　“厂长，等我放假回来，我还要参与织机的改进，我一定会想出更好的算法。” 　　秦想想：“……”都上清华了，还和你的织机纠缠不清。 　　赵红梅上前来抱住秦想想，“厂长，您的影缂法笔记我都抄写好了，等我回来，一定能交出完美的作业。” 　　秦想想：“……” 　　疯了疯了，数学天才和我的偷懒影缂法纠缠不休，难道这丫的还没发现，我的影缂法纯粹是为了偷懒吗？ 　　张大勇红着眼睛，和厂里每一个熟知的工友紧紧握手，最后他走到了秦想想的面前，深深鞠了一个躬： 　　“厂长，没有您，没有飞燕纺织厂，我家海燕就是个啥也不懂的娃，我张大勇这辈子就是个烧锅炉的粗人，我……” 　　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我这一辈子都感激您的大恩大德。” 　　秦想想头皮发麻：“这些话就不用再说了，大男人别磨磨唧唧的，去了学校里好好学习，别给咱们厂里丢人。” 　　离开的人一齐登船，随着汽笛长鸣，轮船在岸上众人的视线里逐渐离港远去。曾经熟悉的面孔挤在甲板上，用力朝着岸边的人挥手，直到彼此的身影再也看不见，模糊在海天之间。 　　海水浩荡，几只海鸟从天空中飞过，徐徐的海风吹起每个人的衣摆。 　　秦想想望着远去的轮船，蓦地想到了初来岛上的时候，而这，已经过去了八年。 　　这八年里，她从细纱车间的挡车女工，变成了一家纺织厂的厂长，做得有模有样，厂里还诞生了这么多重点大学的学生。 　　仔细想想，就像是一场梦。 　　未来的风云变幻，更是不可捉摸，仿佛还有崭新的时代等着她们。 　　海风裹挟着一股咸腥的气息，悄然翻动巨浪篇章，这是踏入新时代的脚步声。 　　* 　　秦想想夫妻俩带着几个孩子收拾行李，即将举家搬迁去沪市，黎剑知：“学校那边给我分配好了房子，不过房子不大，只有两室一厅。” 　　“先住家里吧，我想念我从小到大住着的房间了，老公房那边……我应该还能申请分房？我带着几个孩子回去，家里肯定住不下来，正好我们家也能向上扩建。” 　　黎剑知提醒道：“你是带着老公孩子一起回去！” 　　“你就是许家姆妈眼中的鬼见愁！” 　　黎剑知：“……那是你家隔壁住着极品邻居。” 　　…… 　　一家人上了船，包括婆婆吴雪雁也跟着前往沪市，秦想想站在甲板上，看着眼前的海水，突然诗兴大发：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黎小胖：“妈，这是我该念的诗！” 　　黎剑知心道：这也是我该念的诗！ 　　* 　　秦想想这边慢悠悠的前往沪市，并且慢悠悠的准备在家里歇一歇，商量扩建房子的事情。 　　而另一边的上浦纺织厂，已经翘首以盼，等待的要疯了。 　　之前轻工业局那边下发通知，要求上浦纺织厂和飞燕纺织厂组成联合工厂，上浦纺织厂更名为飞燕二厂。 　　原厂长被撅了，工厂名字保不住了，还即将下来一个新厂长，这对于上浦纺织厂的老员工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几个领头人把工人号召起来，“坚决抵抗新厂长！反对改名！” 　　最开始，倒是声势浩大的召集了一群人马，并且群情激奋，就等着新厂长到来，要给新厂长一个下马威。 　　然而—— 　　新厂长还是没有来。 　　上浦纺织厂的人等得人都麻了。 　　一鼓作气，二而衰，三而竭。 　　纺织厂众人等着给新厂长一个下马威——人呢？人呢？ 　　人没来，好不容易聚集的人心散了。 　　更加雪山加霜的，则是飞燕纺织厂“状元大衣”爆火，赚得那叫一个盆满钵满。 　　更有亲朋好友来相问： 　　“你们厂不是也要叫飞燕二厂了吗？你们有没有状元大衣？” 　　“你们怎么还没改名啊？” 　　不少人心里犯嘀咕：这个新厂长赶紧来接收吧！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56章 扎心 　　秦想想夫妻俩带着几个孩子，早上八点多抵达沪市港口，黎剑知说：“我提前联系了车，有车来接送，先去学校一趟？或者去你家里？” 　　秦想想：“那就先去你进修的学校看看，放下你的行李，最后回我家，这样我就躺在家里不用出门了。” 　　黎剑知：“瞧你这话说的，什么叫我的行李？你是要回高老庄跟我拆伙了吗？咱们夫妻一体。” 　　“听你的，放下东西后，陪你回丈母娘家，咱们躺着不出门，我做菜给你吃。” 　　“这一次我继续烧鱼，我这个人从来不怕失败，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小胖，爸爸还给你烧鲫鱼豆腐汤。” 　　黎小胖：“……” 　　“爸，还是我给您烧鲫鱼豆腐汤，我来孝敬您吧！” 　　两人一番“父慈子孝”，走出去，不远处停着两辆车，一辆是军绿色的帆布吉普车，是黎剑知喊来接送的部队车，另外的一辆，则是标着沪市轻工业局的黑色沪牌小轿车。 　　车上的人，尤其是小轿车上的人，一见到秦想想夫妻俩，心急火燎的跑上前来，“秦同志，幸会幸会！” 　　“你好你好，这位同志你是？” 　　“轻工业局的——秦总厂长，您先安顿，明天局里派车来接您去上浦，去飞燕二厂开会！” 　　这位轻工局车上下来的年轻干事，脸上露出笑容，却说着焦急的话。 　　去年就决定好了，让眼前的秦厂长接收上浦纺织厂的烂摊子，让她着手改革，这……这担子若是放在普通的同志身上，估摸着早就心急火燎大刀阔斧开始改革，而这位不同凡响的秦想想呢？ 　　答应是答应了，半天都不做声，也没见她提出什么改革意见，更没有详细询问情况，轻工局那边也没催促，更没有设定时限——以前就没这种事！ 　　这个秦想想也太镇得住，原本轻工局也知道上浦纺织厂一堆工人们准备等着给新厂长下马威，而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秦想想，非常想知道这位年轻的女厂长如何拿下上浦纺织厂那群不容易解决的职工。 　　很多人等着这场戏，等啊等，等啊等……这边不催，那边秦厂长完全就当没有这回事了。 　　等到屁股底下冒烟了都！ 　　等到人家秦厂长带着飞燕纺织厂上报纸，“状元纺织厂”“状元大衣”……雪花一样的订单，全国都在求一件状元短大衣。 　　这下就连上浦纺织厂的人都坐不住了！说好了大家都叫飞燕纺织厂，我们工厂名字都要撤了，怎么就搁你飞燕一厂赚钱？我们二厂是后娘养的了？ 　　“明天就要去开会？轻工业局的人怎么知道我今天到，我今天才到哎！”秦想想简直无言以对，她明明舟车劳顿，刚刚到沪市，就被轻工局的人抓起来，说去开会。 　　李干事讪笑一声：“打电话问了副厂长，说您的船今天到。” 　　秦想想：“要不还是推两天再开会，我刚到，要先收拾好家里，我带着四个孩子，家庭负担严重，得先把家里人安顿好。” 　　“我丈夫是个军人，家里靠他靠不上！” 　　黎剑知：“……” 　　啊这——他成了靠不上的无能丈夫。 　　李干事感觉有点头疼，眼前这位年轻的女厂长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听说她不是劳模吗？劳模不是疯狂拼命积极工作吗？ 　　这开会都要推脱。 　　不过这位秦厂长说的也没错，人家刚来沪市，行李都没安顿好，就让人去开会，未免不太人道，人家也确实还有四个孩子，也确实还有个……“靠不住”的军官丈夫。 　　“那……那行吧，秦厂长，这会议推迟几天，秦厂长，您可一定要先做好计划，上浦纺织厂已经停摆一段时间了，现在就跟无头苍蝇一样，等着听您指挥呢。” 　　秦想想：“哦。” 　　到时候的事情，到时候再说吧，主打一个拖字。 　　秦想想这条咸鱼本身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反正她是走一步看一步的人，再说了，只要熬到一九七九年就行了。 　　经济开放的政策出来，国营工厂改革的政策也会出来，曾经她在梦里好像记得，经济开放后，国营工厂就不再是铁饭碗。 　　很多工厂工人生产积极性不高，为了内部优惠瑕疵工业品，故意在质量上放水——意思就是，工人故意生产瑕疵品。 　　这样的工厂，在进入市场化经济后，想不亏损都难。 　　——国营工厂大家都亏损了，一家救不回来的纺织厂，也就显得没那么突出了。 　　秦想想自认是个平凡人，吃饭睡觉最大，其他的，她也操心不了那么多，在有限的情况下，过好自己的生活最重要。 　　什么都想挽回，什么都想要，往往什么都抓不住。 　　* 　　两辆车子一同送秦想想夫妻俩出行，先去黎剑知进修的学校，放下一部分行李，黎剑知又找了人来打扫，带着老婆儿子简单认认周围邻居，随后坐着车，前往秦想想从小到大居住的老公房。 　　这是一个春日的下午，许家姆妈在一楼厨房边上跟人洗菜闲聊，皱着眉头阴阳怪气说某某家里不讲卫生，“隔壁单元的，咱们跑来咱们单元用厕所，真不要脸！” 　　“下次还敢来，非得打出去。” 　　“可不是么，咱们这还算好了，再往前数几栋，他们那栋回城知青多，屎都堆成山了，怪恶心的，想吐，还有烟头，也不知道是些什么人，还烫了头发一男的。” 　　…… 　　经过这么多年过去，老公房的生活条件越来越恶劣，大批知青回城后，更是雪上加霜。 　　厨房和厕所都是公用的，人越多，越脏乱，尤其是厕所，有些人还特别犯贱，自家那栋楼的厕所不拉屎，专门跑到别人那栋楼的公用厕所拉屎！ 　　许家姆妈别的不说，她是守护自家这栋楼厕所的卫生间战神。 　　一有外来人进入，必先驱赶出茅坑！ 　　对于这一点，许家姆妈非常得意，“咱们这栋，可是附近卫生条件最好的一个单元。” 　　“人少嘛，得亏是老秦家就生了想想一个闺女，要是三个小子，我想都不敢想。” 　　许家姆妈哼了一声，她确实占了秦家的便宜，秦家只有两个人，每天拉屎少，他们楼上卫生间干净无异味，而许家姆妈以前盯着秦想想厨房用水用煤气。 　　她现在就专门盯着别人上楼拉屎。 　　“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除了二楼的人，没一个能上来屙屎。” 　　“只要厕所里有人，我都要敲门问问他是谁。” 　　一楼的人无言以对，许家姆妈这个兴趣爱好还真是——算了，他们也是得了福利。 　　许家姆妈不仅管二楼的厕所，她还管一楼的厕所，谁敢来上厕所，她都要管一管。 　　几人说着说着话，两辆车停在单元门口，不同寻常的汽车引擎声音把几个人都吓一跳。 　　“什么车啊？” 　　许家姆妈几个人循声望去，看见了一辆吉普车和一辆小桥车，所有人心里犯嘀咕，而后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穿着海军军官常服，身姿笔挺的黎剑知。 　　许家姆妈一看见这货，立刻瞪直了眼睛。 　　随后下来的是秦想想，带着儿子小胖，以及三个女儿，还有婆婆吴雪雁，一群人乌压压立在单元门口。 　　“是想想啊！想想回来了！” 　　秦想想穿着风靡全国的状元大衣，粗布麻衣难掩国色天香，虽然是素面朝天，一张俏生生的脸蛋，仍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更让人惊骇的，则是她竟然从一辆小桥车上走下来，旁边还有人无比客气恭敬地招呼她。 　　“这秦想想不是边陲海岛小厂的厂长吗？还配上桥车啦？” 　　“想想，你不当你那厂长了？哎哟，三线厂长，也是厂长呐！” 　　许家姆妈声音刚落下，旁边的李干事恭敬道：“秦总厂长，那么您就先安顿，等两天定好了开会时间，局里再派车来接您去上浦厂开会。” 　　秦想想：“……” 　　她一边感慨在大城市就是好，还有小桥车接送，另一边就是在想，这上浦纺织厂究竟是个什么烂摊子，这轻工局的人明显怕她逃跑。 　　“秦总厂长？！！！！” 　　人群里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声音，“秦总厂长”这个称呼像是一枚炸弹，在许家姆妈等人的耳边炸开。 　　“那是市轻工局的轿车。” 　　“秦总厂长？开会？” 　　“黎小胖！你妈都当总厂长了？！！” 　　“秦想想她妈周傲冬都没当上厂长，她女儿先当上总厂长！” 　　周傲冬刚才楼上下来，一听见这话，感觉扎心了。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57章 策略 　　黎剑知带着儿子小胖从吉普车后备箱搬下东西，他们带了不少好玩意，一整箱海苔肉松面包，油纸装的卤鸭爪卤鸭头等等卤货，还有成箱的虾片和锅巴片、海苔片，猪肉脯…… 　　食物的香气让人禁不住流口水。 　　“好香一股肉味儿。” 　　“那些全是吃的？” 　　“……真不愧是小胖他妈！” 　　…… 　　除了这些吃的，还有最近红极一时的状元大衣，拼接绣花衬衫，一沓漂亮丝巾，还有发泡凉鞋——这些哪怕在沪市，都是难得的好东西，就这么随意被搬上楼。 　　“还有奶油蛋糕！” 　　秦想想将一条打包好的丝巾以及奶油蛋糕盒送给了李干事，两个司机也赠送了奶油蛋糕，感谢他们送一家子回来。 　　“这……这太贵重了，这丝巾……”李干事被丝巾上面充满水墨画朦胧气息的图案给惊呆了，这这这，可是缂丝工艺？ 　　秦想想：“不算什么好东西，这是我们厂里工人的练习之作，这上面不是传统的缂丝，而是我想出来的影缂法丝巾，工人们练习的时候，做了不少，不值什么钱，李干事收下吧。” 　　李干事这下神态完全发生了改变，这个秦总厂长，可真是个有本事的人，出手不凡。 　　许家姆妈在旁边看完了全部过程，她脸上肌肉抽搐，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微笑，走上前：“想想回来了？可真是越来越风光了……这位同志刚才喊你……总厂长？” 　　秦想想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两家工厂合并，我成了总厂长。” 　　旁边一个好事爱打听的吴家阿婆连忙问黎剑知：“黎同志，咱们想想现在是大厂领导啦？管多少人啊？” 　　黎剑知：“相当于是个团长，管几千人。” 　　“豁！” 　　住在隔壁栋的技术工王师傅挤出人群，登时化身权威，表示自己知情内幕：“你们不晓得！秦想想老厉害了，他们厂里的衣服，拖鞋……外国人都抢着要！他们工厂里，考出了上百个重点大学学生，所以他们厂里生产的衣服，被称做‘状元大衣’。” 　　秦想想：“没有上百个，也就几十个。” 　　人群里众人面面相觑，秦想想！那可是秦想想！所有人看着长大的秦想想，这一个懒货花瓶，在八年间，成了一个响当当了不起的人物。 　　上报纸，当劳模，现在还成了总厂长！ 　　两辆车送她回家，陪伴的还有轻工局的领导，这排场，在整个工人新村都是头一份。 　　“周傲冬，你闺女出息了，大大的出息了！”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周傲冬上看下看自家闺女，可是为什么无论怎么看，还是觉得她闺女就是曾经那个懒胚子的模样，明明没什么变化啊？ 　　不止她心存疑问，就连工人新村的大家全都心存疑惑。 　　“秦想想外表看起来……好像还跟以前一样。” 　　“完全看不出操劳的样子，我刚仔细瞧，她连个黑眼圈都没有。” 　　“这秦想想打小睡眠情况就好，以前隔壁楼有个中风老人，很多年前了，现在人走了，哦哦，说这个中风老人，之前在轮椅上，一到下午就嗷嗷嗷嗷大声喊，扰人午睡，偏偏这秦想想，愣是睡得死，她说自己啥都没听见。” 　　“她儿子小胖倒是变化很大，想想看不出变化。”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秦想想回到家里，把带回来的酱菜和零食面包分给左邻右舍。 　　年纪大的吴家阿婆抓住秦想想的手：“想想，你现在出息了，能不能帮咱们这边几个回城知青想想办法？” 　　“他们高考没考上，工作安排不上……天天这么待着，不是个事，你有能力就帮帮忙。” 　　秦想想裹了裹外套：“我看看吧，厂里可能会扩招……唉，真是麻烦死了。” 　　她的话一出口，好多邻居眼睛里都在发光，仿佛她说的是天籁之音。 　　很多人家里都有工作没着落的知青，知青安置办，排队不知道排到什么时候。 　　而眼前的秦想想，却有机会给人带来工作！ 　　曾经楼里懒洋洋的漂亮囡囡，如今已经是坐着小轿车，掌管两个工厂，能决定无数人饭碗的“秦总厂长”。 　　打发掉邻居，秦想想感觉这一天天的真是累死了，得亏推掉了明天的开会，不然还让不让人活啦？ 　　黎剑知倒是精神奕奕，带着儿子小胖和岳父秦梧桐去买菜，准备夜里烧一桌大菜，庆祝阖家团圆。 　　秦想想带着小闺女们洗澡，洗完澡母女四个直接在床上躺着，舒舒服服，要不是头发没干，几乎都要睡过去。 　　周傲冬拿着一份搜罗好的“上浦纺织厂”资料走进来，把牛皮纸文件袋扔进女儿怀里，“这是我帮你搜集的资料，你仔细看看，说说你的想法。” 　　秦想想把文件袋往床头柜一塞，含糊道：“妈，我明天再看。” 　　周傲冬恼火：“你成了总厂长，你就这样？” 　　“妈，船到桥头自然直。” 　　周傲冬狐疑：“你是不是胸有成竹了？” 　　秦想想：“……您说是就是吧。” 　　“你现在有什么心理准备？” 　　秦想想：“可能有准备。” 　　周傲冬：！ 　　“那你说出来，帮我你拿拿主意。” 　　秦想想敷衍道：“妈，这就不用了，这是我自己的责任。” 　　“你连我都瞒着？我可是你亲妈！” 　　“你有什么好主意，说出来，跟妈一起商讨商讨，让妈领会领会你的领导能力。”周傲冬坐在秦想想的身边，她的脸庞突然变得无比的温柔，她说话的语气变得无比的柔和。 　　秦想想有点瑟瑟发抖：“……” 　　这样温柔的妈妈，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回到沪市，简直是她一只小绵羊落入亲妈虎口。 　　“妈，你还是恢复成正常样子吧，我也没什么领导能力呀，这不都是跟你学的！” 　　咸鱼想想立刻拍马屁。 　　周傲冬：“可妈猜不透你心里有什么主意呢，你直接说出来告诉妈，乖哦，妈妈永远站在你这一边，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妈妈。” 　　“妈妈永远是你温暖的港湾。” 　　…… 　　秦想想听着这狼外婆诱哄小红帽的语气，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这上浦厂里有四个反抗山头，一共有四个领头人，之前一直在号召工人，说要给你这个新厂长下马威！这四个领头人的底细你打听清楚了没？” 　　“你要分而化之。” 　　秦想想：“？！” 　　啥？四个领头人，还要给她下马威——那就再等几天过去吧。 　　* 　　李干事回到轻工业局，跟轻工局的领导，说起了秦想想因为家庭困难的原因，要推迟开会时间，并且说，两厂联合的事情要慢慢来。 　　“这个秦厂长也确实家庭困难，丈夫是个军官，难以顾及家里，而她又有四个孩子……再把这么重的担子压在她身上，太为难人了。” 　　李干事这么一想秦想想的“人设”，他感觉到十分心酸，觉得轻工局把如此沉重的担子压在一个年轻漂亮带四个娃的妇女身上，太不人道了。 　　“那就推迟几天吧，这也急不来。” 　　等到李干事走后，轻工业局的领导托着腮帮子，“这个秦想想情况困难吗？这明显是个大有能力的女子，巾帼不让须眉，这绝对不是个让人小看的人物。” 　　“而她却示弱，推迟了去厂里开会。” 　　“对了！”领导一拍手掌，“妙啊！这个秦想想是高人啊！” 　　“这才是真正玩弄人心，玩弄心术的高手，她一定熟读文学历史典籍，这叫什么？这就叫‘引而不发，跃如也’！” 　　“她这是在等啊！等那些反抗新厂长的势力自己乱起来，工厂内部的人互相猜忌，更多的人在心里期盼新厂长到来，接受新厂长领导，哈哈，这就等于她人虽然没有过去，但是她的人心*已经先于她到达了厂里。” 　　“高明！确实高明！” 　　“这小小年纪，能有这样的心术手段，能有这样的耐心，有这样的心性，让人叹服。” 　　轻工局的领导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越想越觉得激动，觉得此计甚妙！ 　　“轻工局一定要好好配合秦同志的策略！” 　　说着，他拿起电话，打去了三一六纺织厂，在电话里大夸特夸秦想想，纺织厂连忙电话转接到工人村，让周傲冬和领导对话。 　　“周同志，你养了个了不起的好闺女啊！这手段，这谋略！我都心生佩服！” 　　“不骄不躁，有勇有谋！” 　　周傲冬：“什么？” 　　轻工局领导：“她表达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能干！轻工局全力配合她的工作，周同志，你让你的女儿好好干！” 　　“小周啊，你闺女可比你能干多了，年轻人嘛，心思活络。” 　　“她来沪市后所做的一切，我们已经看明白了。” 　　周傲冬：“？？？？？” 　　她闺女回来就洗澡吃吃喝喝躺床上，亲亲这个女儿，亲亲那个女儿，她到底是做什么了？ 　　“秦想想，你跟我说！你到底干了什么？” 　　秦想想：“？妈，我回家后什么都没有干。” 　　“我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我能干什么？” 　　秦想想左边抱着自己的女儿青禾，右边抱着闺女青澜，母女几个缩在角落里，她漂亮的杏仁眼水汪汪的，显得： 　　弱小，可怜，又无助。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58章 讨好我 　　曾经繁华一时的上浦纺织厂，到现在成了被时代遗忘的角落，厂区坐落在老城厢里，像是一个穿着旧时代棉袍的老人。 　　厂区离居民区并不远，却被一道高大的白色砖墙团团围住，墙头上甚至已经长出了野草，在初春的寒风下摇摆。 　　这堵墙的另一边，是炊烟袅袅的居民区，墙根下堆着不少垃圾碎砖头、牛皮纸、碎报纸，像是一块突兀的“牛皮癣”，孩子们白日里在墙根下嬉闹玩耍。 　　厂区内，长满了高大的法国梧桐树，老车间外墙上是枯萎的爬山虎。 　　空气里有一股弥久不散陈年棉絮的气味，仓库里，积压着乱七八糟的大量陈旧纺织物，如同一个巨大的坟场，一些积压品，甚至是建国前的旧东西。 　　整个工厂都充斥着一股行将就木老年人的气息，与刚建成不足十年的飞燕纺织厂，形成巨大的对比。 　　听说新厂长要来了，整个工厂要改名，厂里升起了一股“送葬”的悲伤死意。 　　大家都是“送葬”的，除了送葬的，还有四股“医闹”势力，准备对付新来的“医学专家”——新厂长秦想想。 　　改革也就意味着“动手术”，开膛破肚，把腐败病变的器官切除，谁敢保证自己不是被切除的那一块呢？谁又能保证真的能医好呢？ 　　这四股反抗势力包括以八级技工老师傅葛大山为主的技术保守派，是厂里的技术权威，葛大山为人耿直古板，虽然技术高超，却早已跟不上时代，他内心害怕自己被取代，更看不起新生的织造方法，仍然固守老一套。 　　“葛师傅，这是我托人买来的‘状元大衣’。” 　　葛大山皱着眉头：“这衣服看起来也没什么了不起，我当年见惯了好东西。” 　　“但是只要这个价！”葛师傅的徒弟报了个价位，葛大山登时愣住了，这么厚实？这么便宜？这种新型的复合面料让葛大山大为震撼。 　　“师傅，我试过了，穿起来暖和着呢！” 　　葛师傅攥紧手里的衣服，售价这么低，到底成本多少？生产损耗多少？而且这个面料的技术……哪怕葛师傅嘴上不说，心里已经对飞燕纺织厂的新技术产生了好奇和敬畏。 　　更想见一见秦想想这么一位年轻的女厂长。 　　上浦纺织厂第二股反抗势力则是以原副厂长为首的刘满福。刘满福是个关系户，纯靠裙带关系当上了副厂长，掌管工厂后勤和一部分销售处理，是油水充足的位置，也是原先厂里吃回扣，磨洋工的代表。 　　哪怕曾经上浦纺织厂年年亏损，这刘满福自己肚子里可不亏损……这新厂长一下来，他的好日子就到头喽，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大捞特捞。 　　于是这刘满福煽动好些人马抵抗新厂长，坚决反对改革，反对合作。 　　“这秦想想年纪才多大？我吃过的盐比她走过的路都要多，她能斗得过我们？” 　　厂里的第三股反抗势力则是以知青工头王有有为首的“激进青年派”，带着一帮子回城知青，这些人在厂里有生产干劲儿，但是怨气也特别大。 　　因为他们年轻，待遇差，干脏活累活，还要被老工人欺负辱骂嫌弃诋毁。 　　尽管有一腔干劲，偏偏没技术没能力。他们这群人最期盼改革，王有有计划带头闹事，目的倒不是逼退新厂长，而是希望新厂长能给出明确的待遇承诺。 　　“王哥，听说那飞燕纺织厂的工人能免费上课堂，还能考大学？真的假的？以后咱们也行吗？” 　　“这秦厂长给工人的福利可好了……” 　　“现在还不清楚，万一把咱们当后娘养的对待……” 　　最后一股反抗势力则是厂办主任孙有道为主的行政敷衍派，孙有道成天笑眯眯，最擅长阳奉阴违，喜欢用规章制度来给人下绊子。 　　新厂长到来，孙有道准备以各种规章，以及积压的公文来困住新厂长。 　　“……一定要配合秦总厂长的一切工作！” 　　“如果你干不好，那就退位让贤吧，重要的位置，应该留给年轻人来做，上面强调了，以后要干部年轻化……” 　　新厂长还没到，孙有道却接到了好几个轻工局领导打来的督促电话，语气里充斥着对他的不满。孙有道意识到，别说是为难新厂长，自己才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上面安排了明天新厂长过来开会，要怎么应对？” 　　在得知新厂长“终于”要来的前一天，这四大势力都各怀心思，严阵以待。 　　葛大山带着工人们，在车间里把曾经的进口老织机擦了又擦；孙满福则在办公室里焦躁的来回踱步，思考各种应对方法，比如利用“老沪市的规矩”，工厂“复杂的人情网络”，来给新厂长下软钉子，再或者，他要骗取新厂长的信任。 　　王有有则与好几个知青骨干一起开会，商量好新厂长来临，要主动反映工厂福利太差，对知青差别对待等等问题，施加压力。 　　孙有道整理好了一大堆文件报表以及工厂生产数据，还有机器设备等等情况报告，准备让这新厂长困在文山会海里抓瞎。 　　全厂上下，全都紧绷成了一根弦，等待着第二天的大风暴。 　　然而，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厂办小干事气喘吁吁跑进各个车间科室，拿着扩音喇叭传达最新通知： 　　“接到上面领导通知，秦总厂长因要事缠身，原定明日的会议……推迟几天，具体时间另行通知！” 　　…… 　　喇叭里的声音一出，整个上浦纺织厂仿佛被谁从中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懵逼”的表情，气氛无比诡异。 　　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裤子都脱了，就给我看这个？ 　　葛大山擦机器的手停住了，一股莫名的失落涌上心头，“还以为她能带来什么新技术新工艺……” 　　刘满福去茅厕里蹲了一个坑，回到办公室里一屁股坐下，喝了一口冷茶：“这一下午跑了十几次厕所，这叫什么事？一拳头打在棉花上？” 　　王有有则和知青工友们面面相觑，准备好的说辞全都憋回肚子里，刚才昂扬的斗志，宛如一只被戳破了的气球。 　　“王哥，你说这个新厂长该不会不乐意接手我们厂？到时候我们集体不配合工作，把她赶走，正中人家下怀啊！” 　　“人家飞燕纺织厂经营的那么好，每年创造那么多外汇，何必劳心劳力治理改革咱们这老旧工厂？” 　　王有有语塞：“可……可她不是劳模吗？” 　　劳模不就是那种责任心爆棚的人，什么事都抢着干，什么责任都抢着揽在身上……对啊，人家干嘛非得犯贱改革呢。 　　谁都知道上浦纺织厂是个烂摊子。 　　另一边孙有道看着自己准备好的那一堆文件，第一次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傻子！ 　　孙有道虚脱地坐在办公椅上，“这也太折磨人了，去年就开始了，苦苦等啊等的，等到今年，我人都瘦了五六斤！” 　　总是在等轻工局的指示，等新厂长的指示，一次，两次，“狼来了”的戏码不断在上浦纺织厂里上演。 　　他们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紧绷着神经，准备给新厂长一个下马威，结果人家直接“推迟几天”，人来都不来。 　　过去抵抗的决心，在这种反复吊胃口中，一点点的消磨，退散。 　　以王有有为主的知青们，这会儿更怕“新厂长”不来了。 　　“哪怕是被后娘养，总归是有个妈！” 　　“人家一厂吃肉，我们喝个汤行了吧。” 　　“这要再换个新厂长，我要憔悴十几岁。” 　　秦想想这边还不知道上浦纺织厂的具体情况，她在城里吃吃喝喝，要把过去几年没吃的美食，重新补回来。 　　电影院对面的生煎包、油豆腐线粉汤、面筋百叶汤、鸡鸭血汤、咖喱牛肉汤、奶油鸡丝面……食品厂的奶油蛋糕、咖啡。 　　黎剑知也准备在开学前，拿着相机，带着妻儿们一同到处拍照打卡留影。 　　对军人来说，学习进修，反而是难得陪伴家人孩子的时刻。 　　黎剑知还带着儿子小胖每天早起跑步，父子俩还一起打拳，锻炼肌肉，黎剑知打算给自己弄个增肌餐，要好好美化身材，儿子小胖正是成长抽条的时刻，也该好好补充蛋白质。 　　在秦想想看来：“什么补充蛋白质，就是扯着大旗要吃肉！” 　　“我也要补充蛋白质！” 　　周傲冬捂额：“……你们这一家子。” 　　在这天，何助理给秦想想打了个电话。 　　“厂长，您这手段实在是高明！现在上浦纺织厂已经派人来投诚了，并且还向我打听您的喜好，估计是要讨好您呢！” 　　秦想想懵逼：“讨好我？不是说要给我下马威吗？”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59章 初代内阁 　　“这真不是你的计划？” 　　就连黎剑知，都忍不住问自家老婆想想，你是不是在扮猪吃老虎。 　　“故意推脱日子，无形之中给上浦纺织厂的人制造压力，让人家天天战战兢兢，你就是悬在人家头顶的一把尖刀。” 　　“现在人家熬不住了，向你臣服了。” 　　秦想想倍感莫名其妙，她指着自己：“你看我这如花似玉的脸，像是一把尖刀吗？我能吓住谁啊？” 　　黎剑知：“扮猪吃老虎。” 　　“你才扮猪！人家要给我下马威，我当然能拖就拖，我又没那么傻。” 　　黎剑知：“拖延癌瓦解敌人攻势。” 　　“这也是老子无为而治的办法……”黎剑知把自家老婆搂进怀里，真诚佩服：“我这下还真得学学你的沉稳淡定，火烧屁股了都不着急。” 　　他竖起一个大拇指：“真坐得住！” 　　秦想想斜了斜眼睛：“黎团长，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升官比你快，嫉妒我了，我成了这个总厂长，我就是正处了！” 　　“想想你奋斗多少年，我才干了多少年？” 　　黎剑知：“这下我全靠老婆了，老婆太厉害，我娶了个好老婆。” 　　* 　　拖延了几天也不是个事，秦想想到底定下日子去开会上工，但她决定在接手新厂之前，先找几个打手（ X帮手）。 　　不是从原飞燕纺织厂调人过来，毕竟工厂在沪市，还是找沪市本地人比较好。 　　于是秦想想就开始物色人选，她在工人新村里长大，街坊邻居也都相熟，干脆就在工人房里找，顺便拉一拉就业。 　　阿婆让她帮忙给知青安排工作，但秦想想找帮手，可不想选择知青，毕竟她要找的是“肱股之臣”，是身边的哼哈二将。 　　人才贵精不贵多。 　　当厂长什么最重要？ 　　——吃瓜才是第一要义。 　　哪怕最后工厂经营失败，把各种瓜吃得饱饱的，这才不算亏，要吃，就吃他个一手瓜。秦想想第一个要找的，就是能帮她搜罗各种“大瓜”的人才。 　　咸鱼走到哪里，吃瓜到哪里。 　　当了厂长后，不吃瓜可太亏了！ 　　寻找吃瓜人才，是秦想想首要解决的问题，很快，秦想想就找到了合适的人——潘婶子。 　　潘婶子是附近人人避之不及的“老麻烦”，谁家有点事情她都知道，嗓门大，爱管闲事，经常坐在楼下折菜，完全就是一台人形信息接收器。 　　堪比曾经海军家属院的情报处处长。 　　“周傲冬她闺女回来的那天，你们是没见着，两辆车接送，那叫一个气派！人家成总厂长了。” 　　“许家姆妈这下心里难受了，秦想想带回来五口人！五个蹲茅坑的！” 　　…… 　　“这潘婶子烦死人了，成天东家长西家短，嘴碎不干正事。” 　　秦想想暗中观察潘婶子，发现这家伙大声怼人，气势不弱，并且信息详实，有条有理，逻辑清晰。 　　这正好就是她需要的人才。 　　于是秦想想拿着一罐酱菜和大包锅巴片出现在潘婶子的面前，潘婶子吓一跳，以为自己嘴碎秦想想太多，被人家年轻人抓了个正着。 　　“秦总厂长，我可没说你坏话。” 　　秦想想：“婶子，你需要工作不？暂时给你安排个办事员的工作，专门对我这个总厂长负责，我想邀请你协助我入驻新厂，帮我摸清打听厂里的情况。” 　　“最好那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情，全都告诉我知道。” 　　潘婶子眼睛一亮：“工作？有正式工资吗？” 　　天下还有这种掉馅饼的事情，领着工资打听东家长西家短的事情。 　　“有，当然有，都是正式职工的待遇。” 　　“好好好，我干！秦总厂长，以后咱就跟着你干了！你慧眼识金！” 　　秦想想：“……” 　　行吧，捞到了一个吃瓜人才，潘婶子，吃瓜一线小分队队长，专门为她搜罗各种消息。 　　在暗中观察潘婶子的时候，秦想想还注意到老公房传达室有个夜班看门人，一天到晚跟个闷葫芦一样不吭声，唯一的爱好便是蹲在墙角，利用废旧的钟表零件，铁丝之类的玩意捣鼓小东西。 　　秦想想还发现他做了个“自动关窗装置”，发现这家伙有点“偷懒”妙思，并且对机器方面十分痴迷。 　　而且他还能给机器降噪！ 　　又省力又降噪，真是合乎她秦想想对织机要求的真谛。 　　“这上浦纺织厂估摸着一堆老旧破烂机器，都是些老爷爷机子，正好让这家伙试试，能不能废物再利用，哪怕降低噪音也好。” 　　“反正老爷爷机器，坏了就坏了，让他捣鼓试试。” 　　秦想想主动找到了这个看门人，史开北。 　　旁人道：“这家伙姓史，人也跟个石头一样，怪人一个，脑子有点问题。” 　　秦想想跟史开北说：“你想不想捣鼓更多机器？工厂里的机器，纺织机，缝纫机……能不能想办法让这些机器安静一点。” 　　“有机器？我能碰？有多少零件？” 　　秦想想：“都是些老古董爷爷机器，你可以改造改造。” 　　“好，我干！” 　　挖掘了两个“卧龙凤雏”后，秦想想总觉得自己找到的人不太正经——谁正经厂长找个“包打听”“闷葫芦”当助手啊？ 　　秦想想寻思着：“应该找个正经人。” 　　这一回，秦想想准备找个一表人才的年轻知青同志，撑撑场面，免得说她秦想想喜欢找奇葩。 　　然而她那神奇的目光，又关注在了一个“奇葩”上面，这奇葩叫做宁成才，但他一点儿都不成才，高中毕业没有工作，喜欢看电影和外国小说，研究演员的穿着，研究舞台上的服装，并且他还用有限的布票折腾各种“奇装异服”。 　　虽然他从不调戏妇女，也从不耍流氓，但是还有人背地里喊他二流子，就是因为他的奇装异服。 　　“哪怕布票再短缺，也没穿成宁成才那副妖魔鬼怪样子，成才成才，啧，这将来能有什么出息？” 　　秦想想注意宁成才用不同颜色的旧布片拼出来的抽象图案衣服，虽然看着奇葩——这是对比普通人朴素衣服而言的。 　　宁成才只是特殊，倒也算不上难看，甚至色彩搭配大胆和谐。 　　秦想想估摸着外国人那些奇葩抽象审美，觉得这个宁成才也许适合搞外贸设计，兴许就能捣鼓出一些东西。 　　上浦纺织厂听说积压了不少纺织物，抽出一些垃圾，让宁成才改造试试，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 　　“我们厂里之前那拼接绣花衬衫，比宁成才这身衣服更离谱！” 　　“等以后大家衣服颜色丰富起来，说不定又喜欢宁成才这种风格。” 　　于是秦想想找到了宁成才，跟他说：“你别在家里祸害你妈的窗帘，我们纺织厂里有一堆积压的仓库丑布，你去改造试试。” 　　宁成才惊呆了：“我这一匹千里马，终于被伯乐发现了？” 　　“知遇之恩，无以为报，我一定会肝脑涂地为秦厂长您服务！” 　　秦想想：“……” 　　小秦同志：恕我直言，我也没看出你是千里马，主要就是投机。 　　连续找了三个“歪瓜裂枣”，秦想想如同小松鼠一样揉揉自己的脸，心想：我也太乱来了。 　　这本来就亏损濒临倒闭的上浦纺织厂，不会被她折腾的快速垮台吧？ 　　最后的一个“卧龙凤雏”，是吴家阿婆给推荐的，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叫冯小小，胆子小，爱哭，当学徒时经常被人欺负，“她妈想着你是女厂长，能对小小多照顾照顾。” 　　“你别看小小爱哭，但是力气大，干活卖力，之前有个流氓想要欺负她，被她打得哇哇叫。” 　　秦想想：“……” 　　“经常被人欺负”是怎么跟“打得流氓哇哇叫”联系起来的？ 　　不过秦想想发现这个冯小小确实力气大，听说还跟叔叔练过拳脚功夫，十分老实一姑娘，抱起一缸水上楼都不带喘气的。 　　并且她还是个爱记笔记的好孩子，成天带着一个笔记本，把各种问题记录在上面，有点愚笨，但是老实。 　　吴阿婆说：“这孩子就是脑瓜子有点笨，之前跟师傅学习，总喜欢记录各种瑕疵，师傅让她别管那些，说她没事找事，她偏要记下来，脑子转不过弯来。” 　　秦想想点点头，心想：我这个作精也是这种没事找事的人。 　　“行吧，就让她跟着我进厂吧，把工作调动进来。” 　　“哎呀，想想，这太感谢你了！” 　　秦想想：“……” 　　答应收下人之后，秦想想回顾自己找来的打手（X帮手），潘婶子，老史，宁成才，再加上这个冯小小。 　　秦想想：“我真有一双发现歪瓜裂枣的眼睛啊！” 　　——朕的新厂“初代内阁” 　　迟早要亡国的样子。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60章 改革 　　时近黄昏，斜斜的夕阳给沪市三一六纺织厂厂房墙上涂抹上一层浓郁的焦糖色，公共水斗边飘来肥皂沫的气味，此时在女职工浴室里，水汽氤氲，周傲冬刚洗完澡，拿毛巾擦了擦脸。 　　几个中年女工望着她，拉开了嗓子： 　　“周傲冬，听说你那妮子真的去接手上浦厂那个烂摊子了？”说话的是棉检室的班长，语气里带着一种十分夸张意味的关心。 　　“哎哟，上浦厂那个地方，债多得勒，机器是老掉牙的，工人是懒出蛆的！咱们评了‘劳模’的想想同志去了那种地方，咋个吃得消哦。”另一个短头发的女工一边擦脸，一边搭腔说话，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之前说话的那个班长把手挡在嘴边，虽然压低了声音，却保准周围人都能听见：“不是我说啊，轻工局那班子老爷自己没本事，就把烫手山芋甩给年轻人，这就是坑人嘛！” 　　“周傲冬，当时你也不拦一拦，将来想想搞不定，哭哭啼啼跑来求你，你面子往哪里搁？” 　　周傲冬用干毛巾擦着头发，掩饰着内心的烦躁，嘴上强硬道：“我们家想想自然有办法，用不着我来操心！” 　　尽管嘴上这么说，但她微微颤抖的嘴唇，暴露了她的疑惑和忐忑不安。 　　总觉得这个闺女另有主意，或许她早就想到了办法，这几年离开亲妈身边增长了八百个心眼子；可我这傻愣愣的闺女真的有办法吗？仔细看还是我生出来的傻宝儿。 　　就连她这个当妈的，都看不透女儿秦想想。 　　与此同时，许家姆妈和刚下班的女儿许如薇一边摘菜，一边说私房话，母女俩占用了二楼的公共区厨房。 　　许家姆妈用力把菜刀往砧板上一剁，语气是生怕别人听不见的大嗓门：“如薇啊，隔壁家想想从小跟你一起长大，现在都当上总厂长了，回来那天，两辆车接送呢！这排场真大！” 　　“不过，哼！我刚打听过了，这什么总厂长名头吓死人，实际上那上浦纺织厂是个烂摊子，工资都快发不出，厂里福利一概没有，仓库里积压了一堆大浊朝时期的‘僵尸布’！送给收废品的都不要！你看她秦想想还能神气几天？” 　　许如薇抿了抿唇，到底忍不住一声嗤笑，还以为这秦想想多能耐呢，到底是个被挑选的倒霉鬼。 　　她就说嘛，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秦想想，怎么可能当上那么厉害的总厂长，还有轻工局领导对她礼让再三，原来都是坑她的！ 　　“妈，咱们就等着看吧，过去那七八年，她都待在小地方，跟乡下人没什么区别，根本不懂咱们沪市大工厂里面盘根错节的关系，她只能管一管乡下小厂，管不了大厂，去了这城里的大厂，厂里的老油条教她做人！把她生吞活剥了，到时候，别说是总厂长，回来还得找她妈来哭！” 　　许家姆妈眼睛亮闪闪的，满是看好戏的恶意：“可惜了咱家住隔壁，她哭出来，咱们家想不听见都难！这要是真灰头土脸的跑回来，还怎么在咱楼里挺直腰板子走路，她可还答应给几个人安排工作，最后别成了个笑话……” 　　说到这里，许家姆妈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母女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仿佛在彼此的眼中已经看见了秦想想狼狈归来的景象。 　　刚舀出来的腌咸菜，也因为这份母女俩的期待而变得更香了。 　　两人的声音安静下来，而整栋楼十个房间，此起彼伏的议论、嘲笑和担忧混杂在一起。 　　很多人都认定，秦想想当上这个总厂长，注定是一场败局。这个曾经的漂亮花瓶懒胚子，在乡下小厂绽放出昙花一现的光芒，回到沪市，会被淹没在上海滩的烂泥潭里，彻底挣扎不动。 　　结局真是这样吗？ 　　——就连秦想想自己也不知道。 　　此时她打了个哈欠，决定早早睡觉，吃饱喝足睡得香之后，再去新厂开会。 　　* 　　上浦纺织厂的人盼来盼去，盼断了愁肠，可算是把新厂长给盼了过来，在过去的这几天里，简直是度日如年。 　　这一次，新厂长秦想想没有跳票。 　　在轻工局干事以及轻工局小轿车的带领下，秦想想和她网罗的“初代内阁”一同来到了上浦纺织厂，厂区办公楼前，一群人屏住了呼吸，等着秦厂长下车。 　　众目睽睽之下，漂亮的年轻女子率先下车，所有人都被她的脸给吸引住，这……别的不说，新厂长还真长了一张国泰民安富贵荣华的大小姐脸庞。 　　搁谁家工厂，这种好样貌都是要上宣传栏的。 　　而在这个漂亮女厂长的身后，则是四个“奇奇怪怪”的潦草班子。 　　首先是东张西望，对整个厂区指指点点的潘婶子；然后是拎着旧工具包，只顾看地面不吭声的史开北；再来是狠狠抹了一头油的宁成才；最后站着的冯小小，怀里抱着笔记本，看着眼前乌压压一堆人，简直要哭出声。 　　…… 　　刘满福和孙有道两个人躲在窗户边偷看，刘满福简直要笑出声：“这什么草台班子组合？旁边那几个人，是这位秦总厂长从垃圾回收站里找出来的？” 　　孙有道：“看来这位厂长也不过如此，初来沪市，无人可用了，把自己邻居拉过来凑数。” 　　刘满福：“玩弄欺负这些人，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孙有道和刘满福，这两人一个人脸上写着“官僚”，一个人脸上写着“贪腐”，妥妥上浦纺织厂的蛀虫。 　　两人仔细观察过新厂长和新厂长带来的人，登时松了一口气，同样也不免放松了警惕心。 　　刘满福：“我之前可真是……白担心一场。” 　　秦想想带着众人进入会议室开会，她还没有仔细逛过上浦纺织厂的每一处角落，但她对地方很满意，虽然显得腐朽，但是位置和格局都相当不错，风景也好，收拾收拾是个风水宝地。 　　轻工局的李干事在旁边捏一把汗，还以为这个秦厂长是个多么心机深沉，充满城府的女人。 　　结果她带来四个助手，说是自己精心挑选的人才，而这个潘婶子那叫一个话多，一路上把李干事的裤子都给扒光了。 　　这就是个普通里弄里的烦人八卦妇女，这能有什么本事？ 　　轻工局的领导恐怕是高估了这一位秦总厂长。 　　秦想想一行人在外表上看起来实在没有任何杀伤力，会议室的气氛便没有那么严肃，知青小头领王有有见状，不由得唉声叹气。 　　原本还准备找新厂长告状闹福利，结果是这么个漂亮女厂长，跟个花瓶一样，她能成什么事？ 　　找她告状闹事都嫌浪费口舌，她肯定斗不过刘满福和孙有道。 　　甚至连葛师傅那一关都过不了。 　　王有有捂着自己的脸，心想：换下一个吧。 　　秦想想坐在主位上，她来到会议室，就跟回到家里一样轻松，坐着打个哈欠：“孙主任，你先来说说厂里目前情况最困难的几件事。” 　　孙有道心头一喜，心想这新厂长就是个愣头青憨比啊，这不正中下怀，于是他把自己准备的各种文书拿出来，开始照本宣科的念稿子。 　　“厂里的设备老化问题……资金短缺问题……” 　　在他的嘴里，上浦厂样样都难，简直是一条死掉的百足之虫。 　　秦想想随他念，但是一句话都没仔细听，全当摸鱼。 　　因为本身她就打算走个过场，摸摸鱼。 　　这上浦纺织厂能亏损成这样，问题还用得着听吗？想都能想得到。 　　可怜的孙有道念得口水都干了，发现新厂长脸上没有半分严肃，更没有一丁点的担忧……不儿，这咋回事？？？？ 　　如果放一个一心改革负责任的新厂长过来，听了这么问题，早就已经紧皱眉头，或者痛心疾首，再或者怒骂你们这些管理人员都是吃白饭的…… 　　然而这位新厂长就不，她甚至还表情闲适地打了个哈欠，轻松悠然。 　　而孙有道却是鸡皮疙瘩都蔓延上来了。 　　这个新厂长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说完了吗？说完之后我来说两句。”秦想想坐直了身体，“工厂先换牌子，改成飞燕二厂，以后我就是总厂长，着手整个厂的改革情况。” 　　“改革这种东西，肯定不是一蹴而就的，所以呢，我打算先从工厂食堂开始整改，等会儿我亲身来验证，先从食堂师傅开始，让我抓一抓哪个在浑水摸鱼。” 　　“做菜好吃的师傅留下，烧菜不行的，赶去扫厕所当杂工。” 　　秦厂长这话一出，全场懵逼脸。 　　改……改革什么？ 　　从食堂开始整改？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61章 大快人心 　　纺织厂改革？先改革食堂？ 　　很多人想不明白，但是曾经的副厂长刘满福脸色一僵。 　　他心想：还以为这个女厂长好应付，谁知道打蛇打七寸，一来就“杀鸡儆猴”，将他军。 　　上浦纺织厂的食堂，是整个工厂生态的缩影。普通职工大灶清汤寡水，水煮青菜看不见油，号称“肉菜”的萝卜炒肉片，需要精挑细选才能找到一丝丝肉沫。 　　而纺织厂的一些“领导们“呢，则在食堂小包间里，天天有人专门开小灶，煎炒烹炸，五花八门，香气四溢。 　　厂里职工一问：“为什么食堂清汤寡水？” 　　上面就答：“现在工厂条件差，工资都发不出来，是厂里最艰苦的时候，难道你们不陪着工厂一起艰苦？还想当资本家大老爷？” 　　实际上食堂职工多是裙带关系上来的，不少是刘满福还有一些领导的远房亲戚，采购、验收、厨师……都是他们自己的人，将职工们的伙食费“雁过拔毛”，私底下赚得盆满钵满。 　　正所谓穷了工厂和工人，肥了自己口袋。 　　食堂这个油水充足的地方，是“贪腐”必争之地。 　　像是封建末代王朝，到了最后，御膳房更是腐败不堪，说是皇帝一顿饭吃一百八十道菜，但实际上呢？御膳房给端上去一百零八道，其中八十八道都是“馊”的。 　　昨天是这道，今天还是这道，同一道菜，只要不是臭得厉害，就能天天摆。 　　但是“账”就不是这么算的，账面上每天都制作“新菜”，每天都有大量开支，这些“支出”进了谁的肚子里呢？ 　　厨房这种地方，除非将来有监控有拍照，要不然查账都查不出所以然。 　　说是消耗掉了，吃进嘴里了，怎么查？ 　　“改革食堂？”知青小头领王有有愣了一会儿，再注意到刘满福的脸色，他突然眼睛一亮，他们年轻工人要的就是“福利待遇”。 　　现在工厂食堂——那简直猪食都不如！ 　　工厂食堂本应该是工人的福利。 　　王有有这下暗自期待新厂长的改革成果。 　　…… 　　秦想想想的则没有那么多，主要就是为了自己的那张嘴，嘴挑，最讨厌难吃的工人食堂，民以食为天，吃不好饭怎么行？ 　　最先要解决的，必定是食堂问题！ 　　这下突击大检查，中午食堂，气氛无比紧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小灶师傅们做的红烧肉倒是色香味俱全，而他们烧出来的大灶每日供应菜，尤其是青菜，那叫一个油腻发黄。 　　秦想想：“工厂平日里炒青菜用油这么多？” 　　人群中工人答：“那可是给领导炒小灶的！” 　　“咱们普通工人吃的青菜，找不出半点油星子！” 　　除了这两个小灶师傅，食堂大灶则是一些关系户，做出来的菜——不是咸了，就是糊了，还有夹生的！ 　　秦想想这下皱眉头了，她连尝都不愿意尝一口，“上浦纺织厂的工人们辛苦了，过去真是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 　　她这句话一出，人群里蓦地有人喊一句话： 　　“秦总厂长英明！” 　　“食堂大灶难吃的要死！比猪食还难吃！” 　　“当年我下乡插队都没过这么苦的日子！” 　　…… 　　“烧菜烧成这样，没资格当食堂大厨，这几个全都安排转岗，没本事就去当杂工，去扫厕所，去通下水道！” 　　“总厂长英明！总厂长英明！” 　　秦想想：“……”感受到了职工们浓浓的怨气，换成是她，天天吃这些菜，而领导吃小灶，估计也怨气十足。 　　哪怕吃大肉，也得给普通工人们喝点汤吧？ 　　此时工人们的气氛被炒起来了，之前大家还觉得这新厂长年轻又漂亮，恐怕没什么本事，结果人家一来就直接开刀！刀刀精准！ 　　简直是大快人心！ 　　哪怕工厂职工们暂时还没有得到什么福利，但是看着那些平日里中饱私囊，吃的满脑肥肠的猪肉师傅被处理，实在大快人心！ 　　别的不说，心里爽啊！ 　　秦厂长英明！ 　　而站在旁边的刘满福，此时两颊火热滚烫，心里着实恼恨，这个秦想想，这个女人……毒！最毒不过女人心！ 　　微微笑着就给你直接捅一刀。 　　秦想想的鉴定还在继续，轮到一个姓马的，平日里被排挤只负责切菜的老师傅，他烧的菜简单——炒青菜只用油和盐，火候无比精准，颜色碧绿爽脆； 　　而他做的红烧肉色泽洪亮，酥烂不腻，让人眼前一亮。 　　秦想想尝了尝，这家伙做的红烧肉，竟然比小灶师傅还要更胜一筹。 　　看来是人才被埋没了呀。 　　“你，这位马师傅留下来，你以后当主厨。” 　　坐了多年冷板凳的马师傅没想到新厂长居然如此爽快，他的心脏狂跳，难道他的出头之日终于来临了。 　　“至于你们——”秦想想点了点小灶师傅还有其他的关系户，“你们都去后勤科报道，全都安排当杂工，轮流值班扫厕所，以后我要看到工厂厕所比食堂还要干净！” 　　“咱们老厂要焕发新生，就得注意卫生！” 　　秦想想道：“工人们之中，还有谁厨艺好的，可以毛遂自荐，现在食堂缺厨子，职工家属可以踊跃报名进食堂，大家在食堂一起品鉴，手艺好的留下在食堂干活！” 　　“厂长，我，我来试试！” 　　“厂长，周家婆娘可以！” 　　…… 　　就这么一顿饭的功夫，食堂的班子重新洗牌，盘踞在食堂多年的蛀虫们被连根拔起，干劲利落。 　　秦想想“莫名其妙”的率先打下了一场胜仗。 　　“我只是想让自己吃好点，没想到最后工人们气氛都燃了起来，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干劲十足，还全喊着‘厂长英明’，你是没看见那个场面……” 　　回到家里，秦想想找自己的狗头军师黎剑知咬耳朵，她都被今天的场面给惊呆了。 　　要知道，哪怕飞燕纺织厂的工人虽然对她盲目吹嘘，但也还算气氛正常。 　　而上浦纺织厂的工人，明明才是第一天跟她见面，气氛俨然狂热了起来。 　　有点吓人。 　　黎剑知：“你这完全就是《康熙微服私访记》，这么一个青天大老爷秦想想，来厂里给被压迫的职工们做主来了，你说他们能不激动吗？” 　　黎团长此时大马金刀坐在床上，看着眼前“不在状态”“不明所以”但是又微妙凡尔赛的老婆，心里都隐隐生出了一股微妙的嫉妒。 　　他老婆秦想想，究竟拿的是什么“爽文剧本”啊！ 　　就跟康熙微服私访一样，去给民众当青天大老爷，真是要多爽就有多爽，还能收拾那些贪官蛀虫。 　　艹，这也太爽了吧！ 　　秦想想：“我只是整改了食堂，毕竟我自己吃饭最要紧，没想到引起这么大反响，明明我们这不是纺织厂吗？” 　　“民以食为天！” 　　黎剑知拉着自己老婆的手，“都不知道你是装的，还是大智若愚。” 　　“现在你赢了第一场，不仅要乘胜追击，还要守好基本盘，不能让厂里的贪腐势力卷土重来，他们肯定会给你找麻烦，你得小心防范。” 　　黎剑知：“我打电话给我老战友，帮你们厂里调来几个靠得住的退伍兵，安保巡逻要做好，对了，你还要避免他们在食堂里掺脏东西。” 　　“要添加眼线，其实最好做到‘账目公开’，这样才能让工人们信服你。” 　　秦想想：“账目数据公开啊？那这个简单。” 　　黎剑知：“？” 　　“潘婶子是个大嘴巴，而且人精着呢，干脆以后厂里的后勤销售，那些采购订单，销售回款，全都让潘婶子这条大鲶鱼过目一份，要求抄一份给她，让她来监督，让她闹得人尽皆知。” 　　“如果账目不对，让她去跟人闹，她最喜欢闹这个。” 　　黎剑知：“……你，你真的会搜罗人才，发挥人才优点。” 　　“我再让潘婶子去盯厨房，先给我把所有人的瓜——所有人脉关系都搞清楚，我坐在办公室里喝茶吃瓜子，还听她来掰扯掰扯关系。” 　　“她最懂这些三姑六婆东家长西家短的东西，那些亲戚关系别人会弄错，她可不会弄错。” 　　第二天，秦想想打电话给何助理：“让钱美英借用货船，给分厂这边发来酱菜、海鲜丸子、猪肉腊肠，鱼鲞……都按成本价结算。” 　　从海岛发来的便宜海带、紫菜、鱼干等等，都将成为飞燕二厂食堂汤品提鲜的利器。 　　上浦纺织厂在城里，不能自己种菜，新鲜蔬菜问题也要解决，秦想想让潘婶子介绍个会来事搞人际关系的老姐妹，去跟沪市郊区的几个公社建立联系，直接从公社采购新鲜的当季蔬菜。 　　此外，还要利用二厂现有条件，比如锅炉余热，可以自己发豆芽，做豆腐。 　　“以后猪大骨不要乱扔，都用来熬成汤底。” 　　“厨房师傅各个都要学会用豆芽吊汤。” 　　“萝卜皮用咱们原厂钱美英的腌菜方法腌制，做成爽口小菜。” 　　“猪肉少是个难题，试试用少量豆渣混合肉沫，炸成豆渣丸子……” 　　总之，把一切能利用的东西都利用起来，以最少的成本，提供二厂食堂水平。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62章 秦-周瑜 　　秦想想改革后的一周，二厂食堂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工人们走进食堂，看见门口招牌写着今日供应： 　　红烧肉、酱菜海鲜丸子煲、卤味（荤/素）、猪油渣炒青菜、鱼鲞五花肉蒸蛋、笋干腊肠、萝卜筒子骨汤，主食：米饭、馒头。 　　火锅丸子也搬了过来，不过价格有所上升，原厂两分钱一个，二厂食堂在沪市，三分钱一个带一碗汤。 　　食堂里传来了阵阵香气，使人饥肠辘辘，工人们发现，小黑板上原先菜品价格没涨，但是每个菜里，都有了“真材实料”，最显而易见的，则是红烧肉。 　　“嚯，肉啊，这么一大块卤肉！还可以买一点点卤猪耳朵！” 　　“海鲜丸子汤，这汤可真鲜呐！” 　　一位老工人端着堆满菜的饭碗，双手仍然在发抖，对身边的徒弟说：“我在这厂里干了三十年，第一次吃到这么美味实在的红烧肉。” 　　旁边的徒弟咬了一口爆汁的海鲜丸子，鲜得要把舌头咬掉，这……这也太好吃了吧！ 　　他舍不得一口吃完，这么一个小小的丸子，分作七八口，再喝一口配汤，整个人身心都滋润愉悦起来。 　　“瞧你那样。”老工人给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尝尝吧。” 　　“谢谢师傅！” 　　…… 　　曾经上浦纺织厂的食堂里，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怨气，而是充满了享受美食的幸福与满足，哪怕便宜的酱菜，猪肉渣青菜，也能调理味蕾，让人充满对未来生活的向往。 　　这种由胃到心里的满足，可不是“画饼充饥”，而是实实在在吃进嘴里的一口大饼，是任何口号都无法替代的。 　　“咱们改了名字，换了新厂长，有了咱们的秦总厂长，别的不说，咱们的肚子总算是不受委屈了！” 　　更有青年工人说：“以后出去谈朋友找对象，也不怕丢面子了，把人拉到咱们食堂吃一顿！征服女人的胃！嫁进咱们厂，就能享受工厂食堂的美味！” 　　“王有有，咱们厂长可真好呀！一定要好好维护厂长的领导！真是再也不想过以前的苦日子了！” 　　王有有这个“青年激进派”小头目，他发现自己还没有找秦想想谈判要求提高青年工人福利待遇的事情，他们的福利待遇自然提升了。 　　工人食堂价格便宜，不要花费肉票，味道堪比人家国营大饭店——这不就是最好的福利？一个月能省多少钱呀！也不用上小馆子打牙祭了。 　　将来男女工人找对象，这也是确切的谈对象好处，吃饭这个头等大事的问题解决了！ 　　“这卤肉，真香！你让我吃一辈子都不腻，还有这卤汁，配饭我能吃两桶饭！” 　　“咱们早就该换厂长了！我看咱们厂里这名字改的也好，飞燕纺织厂，就像燕子一样，飞向蓝天，越飞越高！” 　　年轻工人们吃饱喝足了，少了怨气，谈话间充满欢笑与对未来向上的期盼。 　　秦想想本意是不想委屈自己的嘴，却没想到能达到这么意外的效果，让工人们觉得，一个连他们吃饭问题都用心解决的领导，这才是值得追随信赖的好领导。 　　跟着秦总厂长干，有肉吃！ 　　唯一不爽的，则是刘满福等人，他们失去了食堂这一块肥肉，还让这个新厂长秦想想赢得了民心。 　　刘满福：“这女人，还真是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她这一次绝对是有备而来！” 　　“什么推脱时间，什么家庭困难，都是为了完成她的调度！这都是她计划好的！” 　　要不然一个纺织厂长，怎么可能这么快的时间里掌握好一个“大厂食堂”，没有充足的准备，谁敢信啊！ 　　刘满福最初还等着秦想想这个呆瓜厂长，单凭一时爽拿下食堂，最后管理一团糟——结果人家管得可好了！ 　　正经纺织厂长，谁会这么擅长管理食堂？ 　　“这女人的心机手腕——让人胆寒！” 　　“我们都小看了她！” 　　刘满福却不知道，在掌管食堂这方面，某位秦厂长有十分之一百的经验，她向来是“用心经营食堂美食，用脚经营纺织厂”。 　　刘满福如今把秦想想视作“周瑜”，抢先拿下食堂，斩断他一只手臂，让他对秦想想简直是恨之入骨，但他心里也更加恐惧。 　　这个心机深沉的“秦-周瑜”，在快速拿下民心后，又将怎么稳固？并且再继续改革，刀刀捅向他们这些厂里的老人。 　　“有周瑜之才又如何？这周瑜可是被诸葛亮给气死的！现在我刘满福，就当一次当代诸葛亮！”刘满福在办公室里发下宏誓。 　　然而——他这个宏誓没几秒，就被“潘婶子”掐住了腰。 　　这潘婶子表面上看平平无奇，实际上看也平平无奇，就跟所有里弄都有的八婆嘴碎妇女一样，天天聊东家长西家短，还跟个小喇叭似得叭叭叭，把秘密闹得天下皆知，十足十的居委会好大妈。 　　她就跟你过年时回家面对的那一堆亲戚一样，对着你指指点点叭叭叭，管你是什么副厂长不副厂长，就要对你叭叭叭。 　　在非常短的时间里，潘婶子便快速建立了强大的“情报网络”组织，并且很快摸清了刘满福的各种小秘密，比如他过去吃回扣，还有虚报价格的伎俩，刘满福跟哪些里弄生产组合作捣鬼，都被她摸得清清楚楚。 　　而且她也从来不找谁告发，直接在工厂跟别人大声密聊爆瓜： 　　“哟哟哟，现在胆子大的人可真多啊！厂里买螺丝四毛就敢报一块，也不怕晚上睡觉有鬼来敲门哦，我要是这种人，我哪里睡得着，就怕明天蹲大牢。” 　　潘婶子这话并没有指名道姓地说谁，但是工厂谁不知道是谁呢？简直还想听潘婶子爆出更多切实的瓜！这蛀虫也太可恨了！ 　　刘满福听到了这“公开密聊”，听得他冷汗涔涔，心惊肉跳，这秦想想到底怎么想的？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到底要怎么处理他？ 　　秦想想倒也没急着处理他，而是成立了“价格监督小组”，并且还欢迎职工“匿名举报”。 　　刘满福被她搞得夜里做噩梦，惶惶不可终日。 　　此时二厂里的刘满福并不孤单，还有另一位“人士”也身陷囹圄，那就是孙有道。 　　孙有道使出了他的“文山会海”招数，而秦想想派出了——冯小小。 　　这冯小小堪称当代“卯日星君”，凡间也称做——大公鸡。 　　养过鸡的都知道，管你什么害虫还是蜈蚣毒蛇，我掘地三尺都给你翻出来。 　　让性格耿直的冯小小去复核公文，她特别能纠错找“瑕疵”，并且她是“废寝忘食”的沉迷其中，在飞燕二厂，不用担心被师傅骂，并且秦总厂长还夸她做得很好！可谓是给足了情绪价值。 　　“厂里食堂待遇好，还没有师傅骂我，不用跟别人说话，只要检验文书，我要永远留在厂里！我要跟着秦厂长！我终于能吃饱肚子了！” 　　冯小小根本就不怕什么文山会海，来呀，多来一点！ 　　孙有道则是怕她了，因为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冯小小挖出了他曾经隐瞒的一份轻工局紧急通知，并且拔出萝卜带出泥。 　　越找，问题越多，并且一定要求孙有道做出解释。 　　“这里有问题，你必须做个解释。” 　　孙有道简直要疯了。 　　这个冯小小是哪来的执拗疯比！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秦想想对着这么快找到的证据都有点无言以对：“看来这孙主任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办事不牢，工作上出了诸多纰漏，不适合待在厂办这么忙的岗位。” 　　她把问题上报轻工局，那边顺势把孙有道调去了闲职。 　　轻工业局的人，包括轻工业局的领导，以及“上门接送”的李干事，全都惊呆了。 　　这秦想想来到上浦纺织厂后，简直是所向披靡，捷报连连啊！以摧枯拉朽之势拿下了飞燕二厂。 　　“现在听说上浦纺织厂对她的管理没有任何抵触，也都接受更名换厂，并且各个还夸厂长好。” 　　“就连这孙有道都给她抓出来小辫子。” 　　“这个女人——也忒强了吧！这是不是每一步都在她的算计之中，她早就谋划好了要怎么拿下飞燕二厂？” 　　李干事：“这明明是个烂摊子，她收拾起来会不会太容易了？显得咱们轻工局有些无能？” 　　“不不不，她只是表面看着轻松，实际上夙兴夜寐绞尽脑汁想办法想谋略！她是当代女诸葛！当初就连推晚时间都是她算计好的，这都是她的周密计划！”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63章 一只绣花鞋 　　曾经上浦纺织厂的三号生产车间，是最为老旧的关键器脏，空气里是一股浓重的机油味、棉絮以及陈年腐朽铁锈的腥味。 　　其中最老旧的机器，是民国时期的“进口货”，在当年也曾是纺织厂的“骄傲”，五台汉斯国织布机，如同拄着拐杖的老人在瓷砖地板上走路，每走一步，都要发出沉重刺耳的哐当声。 　　工人在车间里说话都要大着嗓门喊，上了年纪的工人耳朵不灵便是家常便饭。 　　秦想想皱了皱眉，心想：这什么僵尸机器？这都成毛僵了。 　　这还修个屁，要不报废算了？ 　　然而，尽管机器再老旧，也是纺织厂工人们的老伙计，是陪伴多年的好朋友，说扔，以葛师傅为首的老工人哪里舍得？ 　　可不报废的话，又着实耽搁生产。 　　秦想想才待了一会儿，有台问题最严重的二号机子卡死了。葛师傅带着几个徒弟围着修理，忙活了半天，累得一身大汗，可机器无情，一点儿都不顾及他们的辛劳，就是宕机摸鱼。 　　秦想想：“……” 　　你说工人努力干活了吗？也确实努力干活了。 　　生产出什么东西了吗？约等于无用功。 　　“这鬼佬机器——呸，赶紧给老子恢复了！”葛师傅在机器上踢了一脚。 　　尽管他话里说的凶狠，但秦想想能感觉到他们修机器时非常“温柔”，甚至带着一股虔诚，也许在对方的记忆中，这些机器不是行将就木的老古董，而是工厂的骄傲。 　　他们把这些机器看得太重了，也不敢大拆大改，总是想着法子维持原样。 　　老工人对旧机器有感情，年轻的新工人渴望更换先进的新机器，这是新老机器的矛盾，也是新老工人的矛盾。 　　葛师傅带着徒弟学习维护旧机器——其实已经没必要了。 　　徒劳无功。 　　总得有个人做坏人，要么彻底整改，要么直接报废，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消磨工人的精力。 　　“史师傅，这机器交给你来改！改坏了我来担责。”秦想想示意史开北去试一试。 　　葛师傅等人愣住，脸上升起被侮辱的恼怒，“秦厂长，你要做什么？这可不是儿戏！这是高级精密机器！他来修机器？他是哪个工厂的老技工？多少级了？” 　　“他根本没有级别！就是个完完全全的门外汉！” 　　闷不吭声不爱说话的史师傅，把葛师傅的话当成是耳旁风，他只是有些陶醉的看着眼前复杂的机器，他蹲下身，打开自己的工具包，里面是各种乱七八糟他收集来的零件，锉刀、卡尺、小齿轮…… 　　“这些玩意能修机器？”葛师傅的徒弟在旁边嗤笑，他们虽然修的是老古董机器，可是工具箱都是新的，“跟那些自行组装自行车的人一个样，他不会以为这跟组装自行车一样简单？” 　　史师傅不搭理他，仔细检查了几个关键位置，弓起指节敲了敲，耳朵静静探听声音，随后他用一根铁丝弯成钩子，如同外科医生做手术一般，从机器深处勾出一团团沾满油污的棉线。 　　葛师傅见状愣住，是这个地方出了问题？他们刚才竟然没发现。 　　史师傅看着眼前复杂的机器，想到了秦想想对机器的要求，要减少噪音，没有更换所有部件的条件，那就要给机器设置缓冲减震装置。 　　还有个磨损老旧的齿轮，找不到合适的替换尺寸，石师傅从工具包里找出一个不知道在哪捡回的铜齿轮，用工具慢慢将其进行打磨，最后经过卡尺测量，将改造后的“新齿轮”替换掉磨损老旧齿轮。 　　…… 　　经过整修之后，机器重新启动，曾经哐当哐当的巨响，变成了沉闷的噗噗声，噪音骤降。 　　史师傅在机器启动后，又将耳朵贴上去听动静，来回好几次调整螺丝的松紧，机器运行的声音变得越发平稳，均匀。 　　“这……这……机器好了？” 　　葛师傅的几个徒弟面面相觑，曾经他们搞不定的机器，竟然被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师傅给修好了？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高人？ 　　所有人的目光不禁转向了靠在门口，似乎在阅读手上文件的新厂长秦想想。 　　“厂长！厂长！” 　　史师傅修理机器的整个过程，秦想想没有耐心看，但她也不想离开厂房，打着围观修机器的名义——摸鱼。 　　她倒是没有摸鱼睡觉，而是在摸鱼看小说。 　　六七十年代流行过很多手抄本小说，比较有名点的，大概就有秦想想手里的这一本《一只绣花鞋》，这是在民间广为流传的手抄本故事，内容特别惊险又刺激。 　　这是一部悬疑谍战反特务的小说，主角对抗特务组织“梅花党”，明明是一本反特务小说，但是情节特别诡异吓人，具有浓浓的中式恐怖风格。 　　比如说绣花鞋，特务的名单藏在哪里不好，偏偏藏在一只绣花鞋里，为了这只绣花鞋，抢的你死我活，棺材里的尸体不翼而飞，却开出一只绣花鞋。 　　精致诡异的绣花出现在哪里，就伴随着离奇诡异的死亡尸体。 　　这部《一只绣花鞋》并不是单一的故事，而是许多独立又关联的惊险故事组成的，加上又是手抄的形式，有很多单元本，比如《梅花党系列故事》《绿色尸体》《火葬场的秘密》……等等手抄小册子组成。 　　秦想想之前在岛上也曾看过一些，但是没有此时在沪市搜罗到的全，沪市拥有大量的回城知青，同样这些手抄本也是最全的，秦想想查漏补缺，打算都看看。 　　再加上……这老工厂老厂房老生产车间，简直就是看这种故事的最佳地点。 　　她被工人们喊了几声，整个人身体一凉，吓死她了！ 　　“厂长，您上哪找来的师傅，把机器修的太好了！这会儿噪音都少了。” 　　秦想想合上手里的“手抄本”笔记，故装高深点了点头——其实是被吓的，还没回过神来。 　　而葛师傅等人发现她没有趁机揶揄嘲讽，更是对她心生好感，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秦厂长，我服了……您，您是从哪里专程找来的高人？我……我愿意给他当徒弟！” 　　秦想想有点迷茫望了一眼四周，扫过史师傅的脸，又看看眼前的葛师傅和他的徒弟，惊魂未定摆摆手：“哦，机器修好了就行，也别说什么高人不高人的，将来大家都是一个厂里的工人，是兄弟，是手足，互相帮忙，解决麻烦。” 　　“你们找着了修机器的办法，那我这会儿先走了。” 　　秦想想裹紧外套，在一片敬畏、感激和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云淡风轻离开了车间。 　　这件事情的后续，让许多工人对秦厂长佩服不已：“秦厂长眼光独到，她随便找来的看门老师傅，能修进口机器！” 　　“咱们秦厂长有一双孙猴子的火眼金睛！轻易看出你有什么本事。” 　　…… 　　而对于秦想想自己，回到家里往黎剑知怀里钻，大晚上睡觉抱着他不撒手，起夜上厕所也要把老公给叫上看门。 　　“黎剑知，吓死我了！” 　　秦想想不得不感叹，在老旧工厂看悬疑惊悚小说的后劲儿太足了！ 　　让她总觉得在角落里会突然冒出一只绣花鞋。 　　黎剑知：“我服你了，你到底在工厂干什么？” 　　“看了小说，就那个绣花鞋。” 　　黎剑知：“一只绣花鞋？梅花档案啊？你之前在岛上不是看过。” 　　这故事黎剑知小时候还看过电视剧，也确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鬼片呢，拍的跟恐怖故事一样，是不少人的童年阴影。 　　“以前住在海军家属院比较有安全感，每天都有军号声。” 　　觉得害怕的时候，唱军歌也是一种壮胆方式。 　　“就现在那老工厂，太有民国氛围了，害怕。” 　　“中午太阳那么大，我都觉得阴森森的。” 　　黎剑知：“……” 　　“下午天阴了，我在厂长办公室里打开灯，那个灯管早就老旧不堪，因为电压不稳定，忽闪忽闪的，墙上全是诡异的影子。” 　　“还有老式建筑的走廊，”秦想想压低了自己的声音：“特务的绣花鞋，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发出，嗒、嗒、嗒的声响……” 　　黎剑知木着一张脸：“……” 　　这叫什么，这就叫自己吓自己。 　　秦想想夜里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被困在老旧工厂里，空旷，四下无人，处处都充满着小说里面描述的阴森与鬼魅。 　　一只绣花鞋藏在阴暗的角落中。 　　穿着红嫁衣，踮着脚走路的新娘子，跟在她身边注视着她…… 　　“这难道就是我摸鱼的报应。” 　　秦想想站在工厂里，决定要做点什么来驱散这该死的恐怖氛围。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64章 老僵尸仓库 　　秦想想说干就干，她立刻把后勤科长找来，“把所有走廊，车间的灯泡全都换成最亮的！还有，整理仓库，把那些颜色鲜艳一点的瑕疵布，那些黄的，粉的，别堆着了，拿来一些做窗帘挂上。” 　　后勤科长：“厂长，咱们厂里还有一部分‘好布’，不过那都是十几年前的库存了，估计都有霉味儿，但是消消毒，应该还能用。” 　　秦想想简直“噗”得一下要把刚喝的水全都吐出来。 　　十几年前的布，那还真是老僵尸布，不过秦想想也能理解，大概就是六六年，六七年左右，封存了很多东西，以前用来做旗袍做西服洋装的，在那几年中消声灭迹。 　　不是焚烧了，就是压库存了。 　　这些库存留到现在，也算是一笔发了霉的遗产？ 　　飞燕纺织厂是七十年代新生工厂，没有这样的遗产，而飞燕二厂——倒是让秦想想赶上了。 　　有个老僵尸仓库！ 　　“行，那就开仓库！”现在都一九七八年了，马上都要开放了，并且曾经的那些烫头发，以及西装旗袍，在今年也不再成为禁忌。 　　很多古董字画都被翻出来了，城隍庙重新粉刷，寺庙都回去了，过年还有庙会。 　　到了这时候，把封存的旧仓库打开，兴许还能淘到一些宝贝。 　　后勤科长忐忑道：“厂长……这可是您的主意。” 　　后勤科长提到了这个仓库，但是也很慌张，毕竟这很敏感，那些曾经的东西翻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件好事，但他见这位新厂长，也是真心为了工厂发展。 　　再说了，厂里这些年穷，能省一点是一点。 　　厂长还说要给全厂换灯泡咧——没钱呀！ 　　“行吧，我来担责！打开看看又没什么事情。” 　　秦想想立刻找了个口罩戴上，带上冯小小等人，跟随后勤科长来到“老僵尸仓库”。 　　这个老僵尸仓库在厂区最深处，已经很多年没打开过，门上挂了一把早已经生了锈的大锁，门楣上还隐约可以见到一些繁体字，诸如“陈列库”之类的字样。 　　秦想想这类的年轻人，已经不太认得清。 　　“生锈了，这锁钥匙打不开，得砸开！”后勤科长发现旧仓库钥匙打不开库门，只能去找机修工，找来锤子，几个人猛地把门锁砸开。 　　而在铁门被强行撬开的时候，门上的灰尘如同瀑布一般落下。 　　秦想想捂着口罩退后好几步……她发现自己到底在干啥？明明出于害怕，要改革布置工厂环境，结果这会儿带着人来挖“老僵尸仓库”。 　　这还真是“越刺激，越害怕，越去找刺激”。 　　做人，还真是贱贱的。 　　这种感觉像是在带人挖棺材，或者说是在“开墓”。 　　秦想想能有这种感觉也没错，因为眼前仓库里呈现出来的景象，让她们如同盗墓贼看见满墓室的奢华陪藏品没什么两样。 　　仓库里封存了二十年前的景象，时光在这一刻，都仿佛回到了过去。 　　秦想想先注意到一排排挂架，这应该是曾经的展示架，整整齐齐悬挂着一些用旧白布罩着的衣物。她捂着鼻子，走过去掀开罩布，底下是做工精良的男士西装、女士真丝旗袍……还有十分华丽的蕾丝晚礼服。 　　除了这些外，还有一些进口货，苏格兰粗花呢、意大利小羊皮…… 　　但是——呕。 　　这视觉效果上和开墓挖宝藏一样，在嗅觉上也跟开墓挖宝藏一样，哪怕隔着一层口罩，秦想想也能嗅到一股浓烈的樟脑丸和霉变混合让人呕吐的气味。 　　想来墓道，也不过如此了。 　　“这些真丝衣服不能碰，估计脆化了——”秦想想有过一定的“考古经验”，当然，这经验她也不想有！ 　　这真丝衣服跟刚出土没什么两样，估计一碰就破裂，只能当展示品，旁边的羊毛和一些蕾丝，大多保存完好。 　　“作孽啊，这些可真是好东西！”潘婶子忍不住惊呼道，随后她又捂住了自己的嘴。 　　这些西装旗袍都保存完好，当然，这些衣服肯定都不能再穿了，但却是非常好的模板教科书！ 　　秦想想的心脏猛地骤停了一下，随后快速狂奔。 　　这可都是几乎全新的西装和旗袍，版型、工艺都是绝佳，并且还有不少高端面料。 　　还有上面的辅料，牛角扣、天然贝母扣、手工盘扣……这些也都是现在少见的精美辅料。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生活大多只剩下蓝色的工装，如果要重启这些西装旗袍，这不正好就是最完美的样例？ 　　并且旁边还有全套西装图纸，工艺单，甚至还有全英文版的《裁缝手册》。 　　“厂长，这些可都是‘封资修’的东西。” 　　秦想想沉吟片刻，“先留在这里，好好保存着，这些西装旗袍别乱动，暂时还这么放着。” 　　哪怕嘴上淡定，实际上秦想想心里乐开花。 　　心想这上浦纺织厂哪里是烂摊子，老工厂好呀，老工厂妙啊，老工厂的底蕴——真是想都不敢想，这可是沪市老工厂。 　　哪怕这时候秦想想眼前出现个穿红嫁衣的绣花鞋女鬼，她也要拉着人家跳个舞。 　　这漂亮衣服，她秦想想要了！ 　　不就是鬼嘛，没在怕的。 　　我一条咸鱼阳气足！ 　　这些西装旗袍暂时不动，后勤科长找出来了一些旧式花布，用来洗洗消毒做窗帘正好，“除了这些外，厂里还有不少积压的库存。” 　　其实如果要做窗帘，没必要开这个仓库，但是后勤科长其实是想在新厂长面前，展示展示他们上浦厂曾经的宝贝。 　　他们厂里可不仅只有老爷爷机器！ 　　他们厂里也曾经辉煌过！ 　　秦想想随着后勤科长一起清理仓库，发现了几大箱建国前的——手工蕾丝，这玩意她熟。 　　秦想想：“这蕾丝，怕是比我年纪还要大了。” 　　这些蕾丝，也是因为资产阶级情调而被长期闲置，才能留存到今天。 　　后勤科长：“扔了也怪可惜的，厂长，还是继续在这里放着吧。” 　　后勤科长这会儿可是把胸膛挺得高高的，心想你们这些小一辈，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吧。 　　今天教你们开眼了吧！ 　　秦想想：“这些蕾丝，洗洗消毒，再熏香，应该能用。” 　　后勤科长呆滞住：“？？？？？” 　　厂长，您是真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厂长，这可是小资情调，明目张胆用在衣服上，恐怕还是不太成，不太成……咱们不能先出这个风头。” 　　“这些蕾丝比较……嗯，哪怕用在衣服上，只能给小女孩做衣领，而且，这不大好。” 　　秦想想：“谁说我要用在衣服上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好让孩子穿呀，何必那么麻烦，干脆送到飞燕一厂去。” 　　“这……难道海岛上情况不一样？” 　　秦想想：“反正都是废品，咱们就来一个废物再利用，这些蕾丝花，剪裁一小块，用来缝在酱菜瓶的布封口上，这样显得贵。” 　　精心打扮一番，这就是神秘的高级东方料理。 　　她们岛上的酱菜，也是要搞外贸的——秦想想经营食品厂的贼心不死。 　　这种十几年的老僵尸布，用在酱菜上，再比如什么老坛酸菜……这不是正合适嘛！ 　　后勤科长目光呆滞：“……酱菜瓶？” 　　“我们纺织厂哪来的酱菜瓶？” 　　秦想想：“飞燕一厂有附属农场，还有食品厂，那边在偏远海岛，要自力更生的嘛。” 　　“所以产品也丰富多样，酱菜你尝过的，味道不错吧？” 　　后勤科长：“……” 　　仓库嘛，宝贝可太多了，也不是一时半会清理好的，慢慢来，可别糟蹋了东西。秦想想让人继续封存着，内心却装着一只疯狂跑轮的小仓鼠。 　　这些衣服的设计款式，再加上陆素心陆师傅的苏绣和缂丝手艺，她心里的那只小仓鼠，奔跑得更加疯狂。 　　今天的心情可真好呀~ 　　老天爷掉馅饼啦~ 　　嫁衣女鬼送福利啦~ 　　“咳——还是先整顿工厂环境，换灯泡，换窗帘！” 　　“还有厂里这个广播，滋滋滋的电流声音跟鬼叫一样，我去联系一下无线电厂，让过来修，之前无线电厂采购了我们一厂的鸭绒背心……” 　　“以后下午三四点，工人们交接班的时候，放点轻松的歌曲，比如《茉莉花》之类的。” 　　“再去跟商业部门换一些绿茶，每个车间都放一些绿茶，免费给工人们喝，用这些茶味，去去霉味儿。” 　　“还有明天开始，进行全厂内外大扫除！所有工人们，今后都应该在一个干净卫生的环境下工作！” 　　“厕所这些天都点一些便宜的檀香盘，盖盖气味。”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65章 虚空大饼 　　飞燕二厂进行了一次彻彻底底的大扫除，不仅是厂内，厂外围墙边堆着的垃圾，也全都清理过一遍，秦想想说在墙边搞绿化，种上一些简单花花草草。 　　也不过几天的功夫，工厂又发生了惊涛骇浪的变化。 　　尤其是王有有等青年工人，最能感知工厂的变化，最显而易见的，则是夜里的灯光，厂里统一换了新灯泡，明亮的灯光方便了上晚班和夜班的工人，眼睛看东西不再那么吃力，摔跤的情况也少了。 　　工厂全都换成了暖色的布料窗帘，带着清新洗涤剂的味道，让冰冷冷的车间，仿佛也带上了一丝家的温暖。 　　下午三四点交接班的时候，广播里响起美妙动听的民族音乐，热腾腾的绿茶芳香四溢，老师傅们端着茶缸，坐在石阶上眯眼睛听小曲儿。 　　“这女厂长就是不一样，咱们秦厂长懂生活，怕咱们工人累着呢！” 　　“休息好了，才更有精力上工啊！” 　　彻彻底底的大扫除后，墙角再也不见蜘蛛网和黑乎乎的虫点，厕所里不再恶臭煎熬，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工人们也仿佛更自觉的讲卫生起来。 　　工厂的环境焕然一新，在这个春天里和枯树上新抽出来的绿枝一样，带着勃勃生机。工人们干着活，心情舒畅多了，更是有一股自豪感溢满胸怀：“咱们厂现在，看着比家里都要干净亮堂！” 　　“新厂长来了之后，咱们厂里变得多好啊，明亮、干净、温馨，还有音乐和茶香。” 　　他们都不知道，这些变化来源于咸鱼想想对一本恐怖小说的恐惧。 　　而这时候的秦想想，终于心安理得的在亮堂堂的办公室里，摸鱼把她那本《一只绣花鞋》给看完了。 　　“这下可就舒服多了，总算是阳气充足，少了鬼影重重。” 　　厂里的李书记这时候兴致冲冲地跑过来，语气激动道：“秦厂长，您这几招可真是太神了！现在咱们厂里工人干劲十足，明明也没什么特殊举措，瑕疵率都少了，生产质量可见式提高呀！” 　　“而且大家都说您心细，体贴大家！您把工厂管理抓得好呀！” 　　“就您这样的人物，哪还需要去学校上课，您就应该去大学里当教授，去教教那些老古董！” 　　“论管理工厂的经验，他们还得向您学习！” 　　还没从书里出来的秦想想一脸茫然：“啊？什么管理经验……上课……”她顿了顿，“没什么，现在这样就挺好。” 　　李书记的话提醒了秦想想，这会儿大学早就开学了，不过秦想想摸鱼没有去上课，她得到了准许，平日里可以不上课，但要参加期末考试，学校给她颁发文凭。 　　即便是这样，秦想想也该去学校上上课，但她拖延癌，刚开学的课，其实不听也罢。 　　现在飞燕二厂，才是最佳宝贝！能比学校里的东西学的更多！ 　　仓库里的东西，要慢慢研究。 　　除了这个，宁成才这个家伙，最近也搞出了新花样，他对工厂积压的布料进行了一番改造，以前那些灰扑扑的涤纶，被他染成了大胆的撞色，而一些卡其布，也被他剪裁成几何面，拼接成了小枕头，靠枕，帆布包……这些竟然意外在友谊商店畅销。 　　“这些小枕头都好漂亮啊，咱们工厂能自留吗？” 　　“我喜欢这个手提包，不过……拿出去买菜是不是太打眼了？” 　　“我远房亲戚都夸这布包洋气，还想找我买呢。” 　　…… 　　秦想想又把冯小小安排去了生产线参观，让她记录每天遇见次品布的问题，以及各种机器的小毛病，让她全都记在本子上面。 　　冯小小最有耐心，她也热爱干这事。 　　“秦厂长这要求也太好了吧，跟我以前那师傅完全不一样！” 　　“小问题也记下来？好，我全都给记下来！” 　　冯小小记录下来各种问题细节，恰巧是老师傅们习以为常，懒得去管的小毛病，而秦想想则把这些小毛病归纳总结，统一处理，提高生产效率，让产品的次品率下降。 　　秦想想没有急着在飞燕二厂开发新产品新布料，而是集中在找瑕疵，降低次品率上。 　　以她之前对飞燕二厂的判定……机器有问题，工人生产有问题，出瑕率太高，生产啥都白搭，浪费原料。 　　秦想想都嫌辣眼睛。 　　而在这种时候，不生产，才是一种另类的“赚钱”。 　　潘婶子，史开北，宁成才，冯小小，这几个人都逐渐在厂里发光发热了，看来她找来的奇葩卧龙凤雏，虽然奇葩了点，但也很有用。 　　再来就是飞燕一厂和二厂的“互通有无”，海岛上的飞燕一厂拥有各种生鲜农渔产品，诸如海带、海鱼、腊肠、酱菜、咸鸭蛋；而沪市的二厂，则也有各种城市资源，比如老旧的库存，民国时期的旧蕾丝花样，纽扣，西装旗袍，以及各种亮片配饰。 　　尤其是这类亮片配饰，也是这个时代舞台服装流行的东西，专门供应给各种文艺表演团队。 　　此外，还有飞燕一厂食品厂深加工出来的海苔片、虾片、锅巴片，以及奶油蛋糕，这些都是很好的工厂福利；而沪市二厂，则靠近各种工业生厂基地，沪市有本地化工厂，有更加全面的染料剂，并且能低成本的拿到各种报废的进口机器零件，工业各种用品，可以说是工业门类齐全。 　　飞燕一厂有各种特色产品，比如他们的“状元”短大衣，浪涌纱连衣裙，踩屎感拖鞋，各种凉鞋，影缂丝巾……而沪市则有更多的退休老师傅，以及更方便接触国际上的最新消息，并且还有更多的对外销售柜台。 　　另外，挂个“沪市生产”的标签，也有特殊品牌光环。 　　“之前的这款工农短大衣，在全国范围内适用，在沪市可以微调一下版型，增加更多颜色。” 　　“还有蕾丝盖酱菜……一定要好好设计设计，把我们的酱菜卖出高价。” 　　“现在我们有了在沪市的前沿阵地，这就是对外窗口，以后多挖掘新渠道开拓外贸订单，不要完全依赖展会。” 　　“广交会是一个比较好的对外窗口，但是展会上喊不了高价。” 　　“对外应该想办法卖出更高的价格。” 　　…… 　　“厂里既然有生产西装的旧经历，并且还有那么多鲜活的样板，这个制作西装经验不能丢，找工人们重新捡起来，那几本外国书，去找人翻译……对了，我们才不做资产阶级旧西装，我们要做‘国家外交官制服’，”秦想想厚颜无耻道：“我们要争取拿到外交部订单！要为国争光！” 　　李书记：“……” 　　厂长，你还记得你是来收拾烂摊子的吗？ 　　他们这连续亏损，濒临倒闭的老爷爷老僵尸纺织厂，机器陈旧各种问题，去拿“外交部订单”？？？ 　　“厂长，我们这，恐怕是不行吧。” 　　秦想想理也直气也壮：“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哪怕不行也没关系，反正她就是为了争取拿到外交部订单，所以号召原厂工人恢复西装制作技术，别的不说，思想绝对正确。 　　“还有，把工厂里之前那些手巧的，挨过批的老师傅都重新找来，成立个小组，不用干其他的活，就教年轻人盘扣子，扎旗袍。” 　　“厂长，可那些都是‘封建残渣’啊！” 　　秦想想：“这些封建旧样式，经过我们年轻工人阶级的改革创新，那就是我们工人阶级新美学。” 　　这么几个举措后，工厂的老师傅们感动得老泪纵横，曾经的老手艺得到了尊重，工作热情大大提高。 　　此外，秦总厂长想要“为国争光，争取外交部订单”的消息在厂里不胫而走，工人们私底下议论纷纷，有些人觉得是在痴人说梦，有些人则心存幻想…… 　　“别做梦了，咱们厂里还能做外交官的衣服？” 　　“这万一呢……” 　　“对啊，这万一呢？咱们秦厂长可是有本事的人呀！这才来了多久，咱们工厂都大变了模样！” 　　“我之前相亲不顺，这会儿都找着对象了！” 　　…… 　　整个工厂的氛围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燃起来了，很多人嘴上说着不相信，但却开始下狠心工作，六七十年代的人，在心里把“荣誉”看得非常重。 　　不蒸馒头争口气，如果真的能拿到外交部的订单……所有人的身体都感觉飘飘然起来，手上干活也不累了。 　　这无疑是在驴子面前吊了一根胡萝卜，秦想想随口画了一张虚空大饼。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66章 大吃一惊 　　秦想想画出来的这一个虚空大饼，十分自然传到了沪市轻工局里，轻工局一直在关注这位女厂长的改革，得知她竟然有志气，要拿“外交部订单”。 　　整个轻工局都炸开了锅。 　　哪怕之前夸赞过秦想想的轻工局领导，也不禁说一句：“这女厂长也不怕步子迈得太大……” 　　“女人的性格一向是谦虚谨慎，不爱说大话的，可这位秦总厂长，未免太有雄心壮志了。” 　　“如果放在古代，这秦想想得是一个女‘枭雄’，她让我想到了曹操。” 　　现在的秦想想，在轻工局的人眼里，变成了“曹-想想-操”，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女枭雄。 　　“这要是在以前，秦想想这样的人物，活在传奇小说里，活在说书先生的嘴里！” 　　在娱乐方式极少的七十年代，秦想想一下子成了市轻工局的“头条人物”，古今中外，敢于立下“宏图壮志”的人，向来都让人敬佩。 　　有讥嘲的，也有夸赞的。 　　而恰巧在这时，一个外交部后勤司副司长，正好在沪市出差，他从轻工局等人的口中，听说了这位立下“豪言壮志”的女厂长，并且听说了这位女枭雄“运筹帷幄”的改革。 　　“林副司长，瞧瞧这位年轻又有能力的女厂长，口气比什么都大，居然说要给你们做制服！”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位林副司长正为即将出访西欧的代表团制服发愁——他来沪市也正因为这一点，沪市是轻工业最发达的城市，纺织服装行业在全国首屈一指。 　　可他逛了不少老牌国营工厂，认为这些厂里的衣服过于刻板，缺乏特色，差强人意。 　　很多外交官都有抱怨，觉得毛病多多，单调乏味，应该做出一些改变。 　　“哎，你们既然说那女厂长那么有能耐，我就去瞧一瞧看看，这曾经的老工厂，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抱着这样的想法，林副司长临时决定去飞燕二厂“随便看看”。 　　因为是临时决定，也没提前给飞燕二厂通知，在轻工局李干事陪着林副司长抵达飞燕二厂门口时，厂里的众人才知道消息。 　　这完全就是突击检查！ 　　“我的天——”李干事不可置信地下了车，绕着飞燕二厂门楣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次，他还记得上次过来的时候，围墙底下跟垃圾场一样，现在围墙重新粉刷，垃圾场变成了绿化。 　　“你们这厂里不一样了，重新整修过？” 　　“我们新厂长要求全厂大扫除了！现在咱们厂里环境好着呢，厕所里都点了檀香片！” 　　“车间里霉味散了，这会儿都带茶香，到处都亮堂堂的。” 　　李干事脸上各种震撼，“早就在轻工局听说秦厂长的各种改革，耳朵听见的，到底不如亲眼见到的。” 　　“这位女厂长，太有能耐了！” 　　林副司长听后好奇不已：“怎得了？” 　　李干事立刻跟他说起上浦纺织厂的前后变化，林副司长也跟着大吃一惊。 　　这两人在外面大吃一惊，而秦想想等人则在厂里“大吃一惊”！ 　　愉快摸鱼的秦想想震惊：“轻工局来人了？” 　　这大概就是身处大城市的不妙之处，各种领导出门左脚一拐，突然上门来检查，就跟吃饭喝水一样方便。 　　此时的秦想想正和一群老师傅，待在阴暗的房间里，大家都围着一台老式放映机——这也不得不说在沪市的好处，那就是存在不少进口译制片，有很多内部进口译制片渠道。 　　还有一些服装参考片段，比如外交会晤片段，学习其中的礼节，以及站姿，坐姿，还有握手幅度，全都很有讲究。 　　工厂里有些老师傅，跟秦想想说起曾经那些优雅绅士小姐的礼仪，对定制服装的要求，并且还讲述了各种名人八卦故事，让秦想想吃瓜吃了个爽。 　　这就是“合法摸鱼”的乐趣！ 　　“厂长，轻工局的人来了，听说同行的，还有一位外交部的领导。” 　　“厂长，您真找了轻工局的人帮忙？咱们要争取外交部订单？” 　　在放映室的老师傅们集体懵逼脸，这么快？？？！！他们其实之前也没太当回事，觉得新厂长闹着玩，或者说是痴人做梦，沪市那么多轻工业纺织厂，何必轮得上他们？ 　　可这会儿，外交部的人都来了！ 　　厂长对他们也太信任了吧！他们秦厂长真是干实事的人！说干就干！ 　　哪怕这一回失败了，他们也佩服秦厂长，佩服这个敢想敢干的女人。 　　然而这些老师傅们不知道，秦想想此时也是懵逼脸，只不过阴暗的光线环境下，遮掩了她脸上的茫然。 　　秦想想：“？” 　　她不过是虚空画饼，还真把外交部的人给招来了？ 　　不是……这合理吗？ 　　然而人都已经到厂里了，秦想想只能带着书记还有几位老师傅前去接待，见到了轻工局的李干事，以及外交部后勤司副司长。 　　李干事道：“这位副司长正在沪市出差，考察各个老牌国营纺织厂，要为即将出访西欧的代表团人员订做制服。” 　　“他在轻工局听说了你的事迹，便临时说要来厂里看看。” 　　“秦厂长，你的名头可真大啊！” 　　秦想想无言以对：“……” 　　“我们厂里目前只做了几身样板西装，”秦想想一言难尽，并且其中有一身还是她亲手制作的，西装测试人员，则是她的独家试验小白鼠-黎剑知。 　　男人嘛，也得穿得俏一点，并且西装不经常穿，秦想想特别注重美观，以及实用。 　　她男人的这张俏脸，也应该拾掇拾掇，利用照相机记录下来。 　　飞燕二厂的老师傅，把厂里的三身样板西装拿了出来，其中就有秦想想亲手制作的那件，尺寸是黎剑知的身形尺寸，量身定制，版型非常英俊漂亮。 　　这简直是任何男人都抵抗不住的诱惑。 　　林副司长也是个男人，果不其然看见那件西装，眼睛都发直了，如饥似渴的盯着，如同盯着唐三藏锦襕袈裟的金池圣僧。 　　“这衣服——版型挺新颖的呀。” 　　林副司长上手一摸，他还发现了衣服上有一些绝妙的设计，眼前西装肘部、膝部等容易磨损的地方，加上了秦想想自制的弹性衬垫，确保坐下和站立时，西装面料不容易起皱，行动更自如。 　　秦想想纯粹是为了美观考虑，她觉得褶子太难看，西装得有版型。 　　而这内衬则更是大有乾坤，用的是暗纹提花内衬——不过这是厂里的宋锦边角料改造，同时袖口内侧用同色的丝线，绣上了微小的和平鸽和橄榄枝图案。 　　当初试做衣服的时候，秦想想就有很多要求，比如： 　　“衣服要软，穿起来舒适。” 　　“口袋的深度要改，放钢笔要漂亮好看，不能鼓起来像个傻子。” 　　“腋下这里也要重点考虑，出汗了不能太明显……” 　　…… 　　经过这些要求，初步做出来的西装样品，完全是从实用、舒适度、美观等多个方面角度出发，恰巧击中了传统制服的痛点。 　　李干事眼睛都看直了：“这……这衣服制作起来会不会太麻烦，袖口还带绣纹呢，这也太麻烦了，是哪个女工的手艺？” 　　“您手上这件是我们秦厂长的手艺！” 　　李干事下巴都要掉地上，什么？厂长的手艺？ 　　“秦厂长还会刺绣？” 　　“我们厂长不仅会苏绣，还会缂丝，她还发明了一种影缂法。” 　　“真是了不起的人物。” 　　林副司长这会儿强烈要求自己要试穿，哪怕没有他的码，也要强行试穿，穿上身后照镜子，他都舍不得脱下来。 　　“这衣服穿起来很舒服，行动自如！” 　　“坐起来版型也好看。” 　　“还有这，这插上钢笔真美观！” 　　…… 　　试穿过后，这位林副司长直接把他们的几套样品都带走了，说是要拿去北京，参加服装竞选。 　　秦想想人都麻了：“我给我丈夫做的衣服……没了？” 　　她怀疑这个林副司长，就是来偷她衣服的，黎剑知身量高，一般男人根本穿不上他的尺寸，但是林副司长还是把黎剑知的尺寸给拿走了。 　　“我怀疑这个外交部什么司长就是来偷衣服的，明明好几套尺寸，我说留下这身，他偏说不，说这身好看，要拿回北京给其他人看看，看看我这个‘女枭雄’厂长的手艺。” 　　“他把我幸幸苦苦做好的衣服拿走了！” 　　黎剑知安慰她：“咱们家想想真了不起，也许这一趟去北京，你们的衣服中标了，那你真接到了外交部订单。” 　　“早就夸了你，想想出品，大师手艺。” 　　秦想想：“？你的衣服没了，黎剑知，咱们约好了去拍照的！” 　　“没了再做。” 　　“说得倒轻松，你来做，你来，你来！” 　　黎剑知：“好，我来，我来做一套夫妻装，咱们穿出去拍照。” 　　“你敢做我还不敢穿呢，哼，有点自知之明吧！” 　　周傲冬回到家里，得知外交部的人去了自家女儿的飞燕二厂，并且还拿走了几身样品，要带去北京参加竞选……周傲冬整个人精神都开始恍恍惚惚。 　　她女儿明明接受了个破烂纺织厂，一个谁也不肯要的烂摊子，结果人家这么快，就被国家外交部给看上了？ 　　这要是竞标成功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周傲冬：“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我闺女这么有能耐？” 　　秦想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 　　周傲冬心梗三秒：“……” 　　“秦想想，你跟我说实话，你早就做好周密计划了对不对？这都是你计划中的一环，你们工厂之前做外贸有经验，你还有消息网，你知道即将去西欧的访问代表团，你还找人打听，知道外交部后勤司长来沪市考察，这都在你的掌握之中！” 　　秦想想：“？？？？？” 　　“妈，我看你才是疯了！”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67章 通报表扬 　　哪怕秦想想得到轻工业部门和教育部门联合批准，允许她走读，允许她不用每堂课都在学校学习，理论上只要参加期末考试就好，但秦想想还是得不时去学校一趟。 　　华东纺织大学校园内，梧桐焕发新绿，四处书香弥漫，刚恢复高考的第一届大学生，都十分珍惜此刻的校园时光，珍惜难能可贵的大学生活。 　　学校的学生们，大多穿着朴素的蓝灰制服，怀里抱着各类课本，步履匆匆。 　　有些学生家庭好，买了自行车，在学校里便是“有车一族”，惹人羡慕。 　　秦想想出现在校园里，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掀起一大片涟漪。 　　她长得漂亮，衣裳颜色出挑，慢悠悠走在前往纺织工程系教学楼的路上，在太阳底下伸个舒服的懒腰，与周围争分夺秒的学术氛围格格不入。 　　“那个就是秦想想！那可是个大名人！听说是纺织厂厂长！” 　　有同学窃窃私语，“听说她是个厂长，都不用上课，真不公平。” 　　“人家可是沪市纺织厂的厂长，咱们以后大学毕业了，说不定还能分配到她厂里工作，这人物惹不起，人家可是领导！” 　　“噗——你当她是什么厉害的厂长？早就听人说了，以前在穷乡僻壤小三线当厂长，来到沪市后，也是个破烂老古董纺织厂厂长，因为没人愿意接手那个纺织厂，连续亏损好些年呢！活久见，一家国营纺织厂都能亏损，糟蹋棉花呀……这种纺织厂，傻子才进去！” 　　“谁要是毕业后分配去她厂里当职工，那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一些同学：“？？？啊，那她也太令人同情了，这也太倒霉了吧。” 　　知道这些细节后，很多同学不禁对秦想想投出了怜悯的目光，并且期盼自己绝对不要被分配在秦想想所在的纺织厂。 　　很多人填报纺织大学，也是因为知道纺织厂福利条件好，效益高，在公社里，一尺布票难求！布票可是比肉票更加“硬”的硬通货。 　　猪肉等于棉布。 　　在很多人朴素的观念里，成了纺织厂的职工，那就成了上等人，将来不愁衣服穿了。 　　因而纺织大学是现下非常热门的大学，要求的分数也高。 　　“是啊，这秦想想真令人同情。”林秀琴听见周围同学的讨论，嘴角下意识向上一勾。 　　她身上穿着崭新的的确良衬衫，脸上带着对“秦想想”的同情，唉……谁让这家伙倒霉呢！ 　　林秀琴来到沪市读书后，打听了上浦纺织厂的情况，对秦想想流下一滴同情的鳄鱼眼泪，这“凤傲天”被坑啦！ 　　有些人说起上浦纺织厂，就说是“垃圾场”，脏乱差，围墙外面和垃圾场一样，内里都是些民国老爷爷机器，职工待遇更是差得离谱儿，在全市那么多纺织厂中垫底。 　　职工们不服管教，并且组成好几股势力抵抗新厂长，想必这秦想想在没来学校之前，已经被上浦纺织厂的情况搞得焦头烂额。 　　“林秀琴，原来咱们还是同班同学呀！你也考上了纺织大学。” 　　秦想想见到林秀琴，不禁唏嘘感慨，眼前这个女主啊，还真的是艳福不浅！果然是天生的女主命！ 　　她跟好多英俊的男人相过亲，还考上了纺织大学，纺织大学里有更多的青年学子。 　　秦想想猜测，以林秀琴这样身怀艳遇的体质，一定会在大学校园里，上演几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没想到她这个“吃瓜女配”的人设不变，终究要在女主林秀琴的身边，来见证她的爱情故事，她究竟会选择什么样的新男主呢？ 　　而陈锐锋会不会和她再续前缘？ 　　“秦想想？”林秀琴看见秦想想的时候，有点懵，觉得眼前的画面太熟悉了，哪怕现在的秦想想已经是四娃妈，却仍然让她想起曾经那个十八岁时在校园里认识的大一女学生秦想想。 　　因为她脸上总是一副不经历世事的天真大小姐脸庞。 　　也是一股配得感极高的纯然模样，干什么都理所当然的，又懒又作又任性。 　　明明这会儿年纪也不小了，还是顶着这张脸，气色红润，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没有眼袋，也没有黑眼圈，清澈的杏仁眼，完全看不出心机。 　　林秀琴暗骂一声：这也太会演了！ 　　信她单纯，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秦想想，上浦纺织厂的情况很难吧？学校的同学都十分同情你，你真的很不容易……” 　　说着，林秀琴突然觉得眼前秦想想拿的是年代“苦情文”女主的剧本。 　　总是临危受命接手破烂工厂，第一个丈夫……性无能？？喜欢男人？？？ 　　是了，就是年代苦情文女主剧本，这种年代苦情剧女主，在事业上总是莫名其妙开了挂，不管坏人怎么害她，她就是事业开挂，并且无论受再大的折磨，也都漂漂亮亮的！总是被各路男人喜欢。 　　并且还有个无能挂件般的完美第一任丈夫，但是这类的丈夫，大多早逝，最后留下她和几个孩子相依为命。 　　“我……不容易？”秦想想人麻了，这下就连女主都开始同情她了。 　　但她其实天天摸鱼上班，还在厂里看小说，看电影，就是不来上课。 　　林秀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秦想想：“……” 　　谢谢了啊。 　　秦想想不来学校上课，知道内情的同学——大部分是林秀琴散布的消息，知道秦想想接手了一个烂摊子，对她报以同情。 　　而学校里的一些老师，比如《纺织材料学》的授课老师郑教授，他是一位严谨到近乎刻板的老学究，看不惯秦想想这样的“特权学生”。 　　“难处？有难处就可以不来学校上课吗？再大的难处都得克服！” 　　“当厂长了不起啊？” 　　“什么收拾烂摊子……她既然当了劳模，就应该肩负起责任，她一天可以只睡四小时！白天来学校上课，晚上回工厂管理，这谁拦着她了？” 　　“她要是真有上进心，我在她这个年纪里，我哪里睡得着哦！我一天只睡两小时，我只睡四小时，我把学校和工厂的问题都解决妥当两不误。” 　　“自己不肯努力，就别给自己找借口！” 　　旁边有老师开口提醒道：“郑教授，她还有四个孩子呢。” 　　郑教授语塞几秒：“……” 　　“孩子？她男人呢？我们沪市的男人在家洗衣做饭带小孩也是家常便饭，哪里需要女人来管孩子。” 　　有同学弱弱地说：“可是她丈夫听说还是一位海军军官，当军人不着家。” 　　郑教授：“……” 　　这个神奇的女学生“秦想想”，简直集齐了所有特殊的条件，当军官不着家的丈夫，家里还有四个孩子，接手了一个烂摊子纺织厂，她还凭借自己的能力熬夜苦读，刚恢复高考便考上了国内最好的纺织大学……这简直就是《钢铁是怎样练成》的小说主角。 　　励志电影若是不拿她当模板，简直对不起她这特殊经历。 　　“这位秦想想同学真是了不起啊！哪能要求她那么多，又不是金钢铁人。” 　　“再等些年，我觉得咱们这位秦同学，估计都要拍她当主角的励志电影，咱们还有机会在电影上露个名字？” 　　“真是太不容易了。” 　　…… 　　感性一点的女老师，几乎都要拿出手帕来揩一揩自己的眼泪。 　　“我们应该更加照顾秦想想同学，她太劳累辛苦了！” 　　“秦想想同学，你——辛苦了！” 　　“希望她将来能有机会当选国家劳模。” 　　秦想想来老师办公室拿资料，在门口就听见了女老师的同情之语，她整个人宛如被雷给劈了。 　　她秦想想罪不至此。 　　“是秦想想同学呀，你可真是不容易，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学习笔记。” 　　“哪怕再辛苦，也要好好照顾身体！” 　　“瞧你瘦的，以后多吃点饭，千万别苦了自己。” 　　…… 　　秦想想抱着资料，精神恍恍惚惚在走廊里飘着，不会吧，不会吧，总不会她咸鱼想想还有当国家劳模的一天？ 　　或许，从一开始这就是个错误，说好的随军上岛当咸鱼，她怎么就当上劳模厂长了？ 　　她妈周傲冬才是真劳模！ 　　此时恰巧学校的广播声响起： 　　“特大喜讯！我校纺织工程系77级新生，飞燕联合纺织总厂长秦想想，率队设计的‘海派-78式’外交官制服，成功中标外交部订单！” 　　“这是我校的荣耀，是产学研结合的典范！学校特此通报表扬！”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68章 强者光环 　　广播声在华东纺织大学的校园上空回荡，一遍，又一遍。 　　在这瞬间，整个学校的时间都仿佛凝固了。 　　原本坐在教室里和同学聊天的林秀琴，脸上同情的表情立刻破裂，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和羞愤，这秦想想竟然打了个翻身仗？ 　　她才接手上浦纺织厂多久？竟然率队拿到了什么？外交部的订单？ 　　林秀琴的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抽了一记耳光。 　　她感觉到一阵虚脱的无力，这秦想想不仅擅长“养蛊”，她自己也是一个蛊王啊！ 　　正在和林秀琴聊天的，是学校里热爱学习成绩好的曾敏，曾敏成绩好，天然热爱纺织，但她从来没有去过纺织厂，而林秀琴在红星纺织厂工作多年，是曾敏羡慕的对象。 　　曾敏在林秀琴那里，听说了很多纺织厂的内幕故事，把她当成崇拜的对象，认为她消息门路广。 　　就连秦想想所接手的上浦纺织厂情况，也是曾敏从林秀琴那听说的，林秀琴借此笼络曾敏，打算将来自己开工厂，让曾敏当自己的助手。 　　然而这曾敏在学业上刻苦努力，同样也是个“技术权威”迷，谁厉害，她迷信谁。 　　刚才她还以为秦想想是个不经常来上课的收拾烂摊子“草包厂长”，这会儿听见广播里的声音，张大了嘴巴，眼睛里充满了震撼和崇拜。 　　而郑教授此时原本正在下楼梯，听见了广播，脚下险些一个踉跄，等他扶住墙壁后，脸上青红交错。 　　秦想想站在校园里，听着广播一脸迷茫，怀疑出现了幻听，而周围的同学们集体注视着她，在经过短暂的寂静后，猛然爆发出了巨大的议论声。 　　“秦厂长，那个就是秦总厂长，是我们这一届的学生。” 　　“她之前所在的工厂，出了高考省状元，清华北大复旦都有。” 　　“听说轻工业部门让她接手一个接连亏损的烂摊子工厂……这才多久，竟然能拿到外交部的订单？” 　　“这个女同学真是不同凡响。” 　　同学们的目光从迷茫、疑惑逐渐转变为好奇，敬佩，甚至是崇拜。 　　“外交部的订单？！我的老天爷啊！” 　　“这个漂亮女同学原来那么厉害！我和她一个班！” 　　“我刚才还笑话她，还当谁倒霉才分配去她们工厂，等到咱们毕业，估计想去他们纺织厂的排队都要排到门口去……我真是有眼无珠。” 　　秦想想原地迷茫，去哪里都听见别人议论自己，并且她自己还没得知任何消息，就刚才一出广播，虽然是当事人，但她其实“一问三不知”，整一条不在状态的咸鱼。 　　学生会的人连忙找到了她，说是校长要见她。 　　“秦想想同学，你赶紧去见校长吧！” 　　“秦同学，您真是厉害啊！” 　　“秦同学……” 　　秦想想被一群人簇拥着去校长室见校长，一路上好多人都想要和她结交，这个跟她说名字，那个跟她说名字，一群人的声音将她团团淹没。 　　到了校长办公室，校长亲自接待了秦想想，并且为她倒茶，“秦同学，你取得的成就让人惊叹，你真是太……太令人敬佩了！” 　　“我们这一届新生，还真是人才辈出！你是我们学校的骄傲！” 　　秦想想迷茫：“校长，不是，我还没接到通知呢，什么外交部订单啊。” 　　校长大笑道：“你不用担心，是我们学校这边先知道了消息，你们厂里的消息也快了！” 　　秦想想：“……” 　　“秦同学啊，”校长整了整脸色，“希望能将飞燕纺织厂作为学校的定点实践基地，让教授和学生们能去厂里学习实践……” 　　“同时，还希望您这位秦总厂长，能亲自给老师和同学们上上课，让大家学习你的先进生产经验！” 　　秦想想从校长办公室里出来，脑瓜子里仿佛还是校长那嗡嗡嗡的声音，然而她还没走出几步，又被一堆人给围住了。 　　曾敏抱着一摞书，红着脸看向秦想想：“秦同学，我崇拜你，我要成为你最坚定的拥护者。” 　　秦想想：“？？？？！！” 　　还有更加丧心病狂的，有个男同学开口问秦想想：“愿不愿意换一个丈夫？” 　　“军官丈夫不顾家，配不上厂长您。” 　　“您应该选择一个更顾家的男人，帮您减轻负担……” 　　…… 　　秦想想陷入了重重旋涡之中，那叫一个头，两个大，“也就接了个订单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家都散了，都散了。” 　　以前飞燕纺织厂接了那么多上百万的外贸订单，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而她的这副云淡风轻不在状态的样子，在学校同学们的眼中，更是在无形中增添了深不可测的强者光环。 　　* 　　沪市三一六纺织厂此时内部也炸开了锅，因为厂领导也关注着这一次出访东欧的外交制服，最后听说花落——秦想想那里。 　　秦想想？不就是他们三一六纺织厂出来的纺织子弟？周傲冬她闺女，接手烂摊子的那个。 　　全厂震惊！ 　　全厂不可置信！ 　　“周傲冬，你是不是帮了你那闺女想想？” 　　“老周，想想私底下求你了？” 　　三一六纺织厂的人还是不肯相信这是秦想想独自的功劳，他们觉得这其中肯定有周傲冬这个亲妈利用经营的人脉关系帮忙了，所以秦想想才能拿到订单。 　　…… 　　周傲冬才从办公室出来，也被一群人的质问给弄得一脸懵逼，她莫名其妙道：“怎么了？ 　　“还问怎么了？想想带着上浦纺织厂拿到了外交部的订单！” 　　周傲冬：“？？？！！！！” 　　“你这个当妈的，没少给想想帮忙啊！” 　　周傲冬嘴唇抽搐：“……她要是求我帮忙倒还好了。” 　　“我根本没看出她一整天在忙什么！” 　　这丫头看小说把自己吓得做噩梦，大半夜要丈夫守着上厕所！闲来无事就抱着女儿轮流亲亲亲，怎么都看不出这闺女有“运筹帷幄”的能力呀！ 　　逼问她，她就顶着“一问三不知”的懵逼脸，抱着女儿小脸儿单纯无辜，懵懂不知。 　　* 　　最没有消息渠道的反而是飞燕二厂，一直等到正式的通知，他们才知道：中标了！ 　　他们飞燕二厂设计的“海派-78式”外交官制服，因“外有大国气度，内蕴人文关怀”的独特理念，在众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 　　全厂沸腾，工人们欢呼雀跃。 　　“我们厂里拿到了外交部订单！” 　　“秦厂长说得都是真的！她真的说到做到！” 　　“这消息得赶紧告诉秦厂长！” 　　…… 　　刘满福听着周围工人们的声音，他的脸上勉强笑出声，内心却是拔凉拔凉的。 　　孙有道倒台了，刘满福的厂内亲戚被端了，除了他之外，他的刘家班亲戚从油水充足的食堂，去了厕所染缸房等等干脏活累活的地方。 　　刘满福怀恨在心，但因为新厂长气焰太甚，只能暂时蛰伏下来，他原本计划等着新厂长改革，步子迈得太大，自己自乱阵脚。 　　然而这秦想想不仅没有自乱阵脚，反而是“高歌猛进”，越来越得到厂里工人们的拥护。 　　不能再让秦想想这么继续干下去了…… 　　可刘满福手脚无力，他没有办法，如今他被秦想想的人盯得死死的，捞油水的办法都被堵死了，他无计可施。 　　再加上现在全厂上下因为秦想想之前画的饼——争取外交订单，早已拧成了一根绳子，全都卯着劲儿要做出成绩，谁拖后腿就集体锤谁。 　　“不行，我还是得继续蛰伏下去，不能轻举妄动。” 　　“等，一直等下去，等到秦想想出错。” 　　“接到了外交部订单是好事，但她一定能完成吗？外交部订单要求最高，恐怕是过不了验收验货的那一关……不着急，慢慢等着她出错。” 　　刘满福只能这么劝服自己。 　　而秦想想回到飞燕二厂，知道了订单完完全全的消息，也明白这一次外交部的订单，是对飞燕二厂产能与标准的极限压力。 　　并且原材料稀缺，李书记提醒她：“厂长，我们得申请一批符合要求的更高品质高支羊毛面料。” 　　“可不止这些。”秦想想手里拿着小本子和钢笔，发现又到了她“狮子小开口”的环节了，既然外交部订单都来了，只要一些原材料算什么。 　　当然是能要多少，就要多少啦。 　　“我们要进口的高支羊毛面料，还要特种染料和助剂，里衬要换，要用更加高级的里衬和辅料，现在听说不是有那什么隐形拉链？还有那什么高品质的垫肩，全都来一点。” 　　李书记在旁边听得是冷汗连连啊，从兜里拿起手帕擦一擦自己额头上的汗珠。 　　秦想想：“我们厂里的设备太陈旧了，干脆再申请一批进口的高速平缝机、撬边机、还有立体裁床，要保证咱们的外交官制服工艺超过国际水准。” 　　李书记：“……” 　　写吧写吧，你写申请吧，要是能审批下来，算我输。 　　“还有——” 　　李书记脱口而出：“还有？” 　　“我在学校里听说，咱们沪市本地生产出了新式电动缝纫机和蒸汽熨烫设备，优先给咱们厂里调配指标。” 　　“还有……” 　　李书记：“……” 　　以前他们纺织厂要东西，还真没这个底气，这新厂长完全是“投机主义”吧，申请这么多东西，能批下一点也是赚。 　　“最好还有一辆车。”秦想想写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车，她这样的厂长，估计申请小桥车还不够格，但是工厂可以申请一两辆“沪市牌”货运卡车的分配名额，用于原料和成品的运输。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69章 防贼 　　出乎李书记的预料，秦想想的申请真给批下来了，并且轻工局的人的主动帮忙，多给批了一些新机器。 　　也是秦想想改革成绩太优异，再加上飞燕二厂很久没有换过机器，轮也该轮到了飞燕二厂。 　　“真申请下来了？！乖乖的，那可都是些宝贝！” 　　“这可是进口羊毛面料，质量很不错，我得亲眼看着入库。” 　　接下外交部的订单之后，飞燕二厂突然肥硕了不少，厂里库房多了很多好东西，最重要的，便是这一批进口羊毛面料，其他的机器——哪怕小偷想搬走，也搬不走。 　　李书记小声提醒了秦想想一声：“……这一批好面料可一定得看好，千万不能有闪失，也不能让人浑水摸了鱼去。” 　　秦想想听了他这话，猜到了以前上浦纺织厂估计没少出现这种状况，实际上，很多国营纺织厂都有这种现象，尤其是在大城市。 　　大城市什么最厉害，黑市最厉害！而黑市上面的“好货”，又是怎么流通出来的呢？那肯定是从工厂内部人员手中流出来的。 　　国营纺织厂每年都有“生产原料配额”，而生产出来的质量，却很少有人过问，更是无从追究，那么在技术水平差的工厂，来一手“偷梁换柱”，换掉工厂仓库的好原料，与黑市人员里应外合，在黑市上赚取暴利，这可是“发财机会”。 　　上浦纺织厂内部肯定出了乱子，估计一开始就有人动了心思，偷梁换柱，偷生产原料，不断往里面掺瑕疵料，以至于生产出来的布料越来越差，越来越差，每况愈下。 　　之前潘婶子能发现刘满福在采购上面动手脚，这个是最容易发现的事情，但是在仓库里的原料上动手脚——这可就难以追踪了，毕竟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 　　没有证据，谁又能证明“偷梁换柱”？ 　　能识别好原料的工人也少之又少，只要稍微动一些手脚，就能“瞒天过海”，而工厂内部为了不多生事端，也会隐瞒不发，多一事，到底不如少一事。 　　毕竟也没人追究“生产质量”。 　　如今上浦纺织厂原本的那些大硕鼠，并不是消失了，而是蛰伏了起来。 　　“其他的我不管，但是偷我原料，我忍不了！” 　　秦想想感觉到有点点郁闷，心想还是“大城市套路多”。 　　像是海岛上的情况，很少有人动心思去偷原料，因为小地方不好“销赃”，出现什么好东西，一眼就知道是从哪里流出来的。 　　沪市则不一样，这是个鱼龙混杂的大染坊，这里的黑市更是水深。 　　如果要“销赃”，那就有很多渠道可以去。 　　沪市丢自行车情况也是最多的，那些购买零散自行车零件，自行拼装的，也许购买的零件，就是别人家丢失的自行车。 　　连偷自行车都可以堂而皇之的销赃，更别提其他，好面料有的是人私下抢购，沪市隐藏的有钱人多。 　　“想到要防内贼就好烦，就跟小胖小时候来我房间里偷肉一样烦。” 　　“我这个厂长都想着只用边角料给工人们谋福利，要是贼给我把好东西来个偷天换日以次充好，我得气死！” 　　秦想想回家之后，开始面色凝重想着“防贼”的办法。 　　“怎么了，脸色那么凝重？”黎剑知抱着小闺女，享受着难得的正常人时光。 　　他在学校进修学习，遵循学校的课程，早八晚五，周末放假，每天都是这样正常的时间，跟工作时候相比，算是难得轻松陪伴家人的时光。 　　因此在部队里，大部分人比较乐意读研读博，本科军校分数线不一定高，但是读研读博军校分数线很高，考上军校研究生，就意味着带薪上学，还每天早晚正常回家，老婆孩子还能过来陪读书，多好的日子啊。 　　秦想想：“我这个新厂里有贼，我怕别人偷我的好东西。” 　　“抓内贼——但我又不知道他会不会偷。” 　　“厂里接了外交部的订单，现在有一批比较好的生产原料，就怕被内部的人偷梁换柱，今天李书记提醒了我一句，他肯定不是无心之举，而是在提醒我，估计之前厂里有人干过这事。” 　　“怀疑就是刘副厂长，以前也没少中饱私囊，但是最近一段时间还算老实，没出什么问题，就怕在大事上出问题。” 　　“我在明，敌在暗！”说着，秦想想眼睛里在发光，她觉得这种感觉很刺激，有种“抓特务”的刺激，平日里没少看抓特务小说。 　　“黎剑知，你说，我要不要学习小说里那种的，每次出门前，都在门口撒上面粉，要不也用渔线制作机关？” 　　黎剑知：“……” 　　这是抓特务游戏吗？ 　　不过还蛮好玩的。 　　“要不我给你做一个防盗吓唬小偷的机关。” 　　黎剑知打算制作一个自动闪光的机关，类似于照相机闪光拍照，触发后就自动闪光，把小偷给吓死。 　　“就设置渔线触发，如果绊倒了渔线，自动触发自动闪光……” 　　“哪怕是楚留香来偷，都吓得魂飞魄散。” 　　秦想想：“……楚留香？” 　　“你是不是在学校里偷看小说了呀，黎剑知！”秦想想隐约听说过这个名字，貌似是香江六七十年代创作的武侠小说。 　　黎剑知：“冤枉，我没有。” 　　“你看小说不带我一起看！哼哼！” 　　黎剑知：“我只是听人说过剧情……没事，我可以说给你听，就是说的一个偷儿，盗帅楚留香——” 　　秦想想：“你别说偷儿的故事，说说抓贼的故事。” 　　黎剑知：“……那就陆小凤吧。” 　　夫妻俩聊着天儿，一同在家里捣鼓出一个“防盗闪光装置”，只要牵动鱼线，就会触发闪光开光，咔咔咔的狂闪不已，半夜就跟见鬼似得吓人。 　　夫妻二人研发出来后，在自己的屋子里做测试，关上灯，触发自动闪光，一群人嗷嗷叫！ 　　黎小胖：“妈！这个狂闪！这什么玩意！” 　　“抓贼装置。” 　　…… 　　一家子鸡飞狗跳，周傲冬算是无语了，得知这是女婿带着女儿一同捣鼓出来的东西，更是无语凝噎，“这玩意能吓唬谁？真给装仓库里头？” 　　“试试不就知道这玩意有没有用了。” 　　黎剑知：“以后家里就宽了，想想，往楼上加盖，都签字同意了，咱们可以往楼上加盖两层，干脆就一步到位吧。” 　　秦想想惊呆：“盖两层啊？” 　　“隔壁婶子也说，那房间以前是你让出来的，他们只要这一间房就行了，咱们要往上盖，可以盖三间，他们的楼上都给我们。” 　　秦家之前在这一栋楼里有三间房，因为秦想想离开，房子让给了楼下一个婶子，她在岛上当了厂长，这边的房子便保不住了，现在回来加盖房子，只有父母的两间房，可以往上加盖两层。 　　而之前用了她房间的婶子，则说楼上的空间他们家不要，都给秦家加盖房子，这么一来，只要秦家有钱，就能往楼上多出六间房子。 　　当然——前提是得花钱。 　　每多盖一间房，也要多花费不少钱，这笔钱，秦想想夫妻俩出了。 　　周围能同意，也是考虑到秦想想有四个孩子，将来孩子长大了也要住房子，在这会儿大家都没考虑到以后的商品房，能有机会多盖房子，当然要多盖几间房。 　　隔壁许家也商量着盖房子的事。 　　黎剑知：“咱们每层就盖两间卧室，其他的做成厨房和卫生间，我的意思就是，咱们干脆加盖成两房一厅一厨一卫。” 　　“以后单独厨卫。” 　　秦想想赞同：“这个好！” 　　盖房子要多花一笔钱，而秦想想夫妻俩这些年攒下来不少钱，用来盖房子绰绰有余。 　　房子嘛，总是不嫌多的。 　　隔壁的许家也谋划着盖房子，只是手里的钱不多，孩子们更是各怀心思，哪怕加盖两层，孩子们也不够分，怎么出钱，怎么分房子，这些都是大问题。 　　* 　　如果刘满福看了武侠小说，就能明白，什么叫做：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金盆洗手，就能洗手不干的。新厂长秦想想来了之后，盯得严，刘满福钻空子的机会少了，他便打算蛰伏下来，再加上以前捞的也够了，没必要铤而走险。 　　眼下这个外交部的订单，全厂的人都眼巴巴盯着，想要打一个翻身仗，想往里面使主意——难！ 　　然而，上浦纺织厂拿到外交部订单，并且获得一批进口好原料的消息，如同一颗投入水潭的石子，不仅激起昔日荣耀的涟漪，同样也惊动了潭底浑浊不堪的肮脏淤泥。 　　刘满福昔日的“合作伙伴”，沪市地下布料黑市的王老板找上门来。 　　“刘厂长……哦，不是，还是刘副厂长，眼下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外交部的订单，用的料子都是顶级货。老规矩，你按计划调一批进口羊毛面料，我这边用国产次品给你掉包，利润……这绝对是咱们这些年捞的最大的一笔！”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70章 娱乐作用 　　“现在不行了，王老板，我们那新厂长秦想想，她心机深沉，城府颇深，她盯得紧，还有个大嘴巴潘婶子——”刘满福冷汗直冒，心想这王老板真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太长，在外交订单上下狠手，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胆子大。 　　这王老板简直是要害死他，王老板身份不光彩，而自己可是有身份的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万一东窗事发，他可就完了。 　　王老板脸色一沉：“老刘，咱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过去那些账本，我手里可都有——这事情你不做，我就把它们全寄给轻工局。你做，咱们一起发财，你不做，你就进去吧。” 　　刘满福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子，他被王老板逼到了墙角，已经上了贼船，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妨拼死一搏。 　　他眼睛里下了狠心，外交部订单出了问题，首先问责的人是秦想想，如果能把事情撇开，到时候不就能借机扳倒秦想想？ 　　他要重掌上浦纺织厂。 　　“好，这事情，我干了。” 　　刘满福回到家里后，花费一个夜晚，想了个周密的主意，他计划利用自己最后的心腹——仓库保管员徐家宝，他的一个远房外甥，两人的关系，外人并不知晓，这就给了刘满福可趁之机，并且能把跟他的关系撇开。 　　他私底下告诉徐家宝，两人里应外合，还是跟之前一样，在深夜里将一批准备用于外交部制服的进口高支羊毛面料运出，同时将外观相似的劣质国产混纺面料运进来掉包。 　　“刘舅舅——这能行吗？现在仓库看得紧，咱们很难办成这个事。” 　　“现在仓库我都不能进去，也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听说是安装了‘防盗’设置。” 　　“那么大的仓库，能有什么防盗设置？除非安排一个人日夜守着，你是仓库管理员，你发现里面有人吗？” 　　“没有。” 　　刘满福和徐家宝商量好了计划，夜里动手，然而刘满福不知道，计划从一开始，便落入了潘婶子的耳朵里。 　　潘婶子一个老姐妹，在刘满福和王老板会面的饭店上班，跟潘婶子说刘满福和一个男人进了包间，后来潘婶子又发现这个男人竟然是黑市布料商人。 　　在这种时候，会见黑市布料商人，这是想干什么呀？ 　　有了这么一个秘密大发现，潘婶子激动坏了，“听了这么多年的抓特务，真让我碰上个大的！” 　　“这要是能人赃并获，我这一辈子都值了！” 　　嘴巴大的潘婶子，头一次憋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能走漏风声，让敌人有了心理准备。 　　以后的人，恐怕很难理解这时候的人对抓特务的“热情”和激动，这是多少钱都换不回的荣耀！ 　　抓特务，抓贼，给平淡的生活增添上火辣辣的调味剂。 　　“厂长，刘满福他跟黑市老板见面了！” 　　“这肯定是要捣鬼啊！” 　　“咱们要把他逮个人赃并获！” 　　秦想想：“？” 　　秦想想有点懵，怎么感觉全天下都知道刘满福要去仓库偷布料，李书记暗示她，潘婶子直接发现消息……这简直就是明牌了呀。 　　难道是敌人的障眼法——看多了抓特务小说的秦想想，在此时此刻，不由得深深地想多了。 　　然而她却不知道，眼前这情况其实是“天下何人不通想想”。 　　因为她目前的群众基础太好，都找她通风报信，让她吃饱了“瓜”。 　　“厂长，刘副厂长单独跟仓管保管员徐家宝说话。” 　　“其实我怀疑这徐家宝是刘副厂长的远房亲戚。” 　　有人小声跟秦想想汇报情况。 　　秦想想：“……？？？！！” 　　不是吧，啊这——这难道就是纺织厂公开的秘密？ 　　其实包括刘满福自己也不知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以前并不是没有厂里人察觉到不对劲，但那会儿工厂里有人“只手遮天”，不少人都清楚知道这件事，只是不敢说。 　　万一举报不成，最后惨遭猛烈报复，说你成分不对，说你思想不对…… 　　新厂长明显就是个干实事的，干脆都找新厂长，假装不经意地透露出来。 　　“他……他这都明牌了，这牌他还打吗？” 　　原本充满了抓贼激动和紧张感的秦想想，此时终于有了一种作为咸鱼躺赢的真实感。 　　明明她打算努力地抓个贼，体验体验挑战性。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秦想想都不由得有点懵懵的，她觉得大家都知道刘满福有嫌疑，刘满福在这样四面楚歌的情况下，他不会还要动手吧？ 　　但凡有点智商，他也不该动手啊，全厂的人都盯着。 　　黎剑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走上了歪路，不是他想停手就能停手的，肯定是黑市上的人盯上了这块肉，姓刘的把柄在他们身上，他要是不干，也是一个死，你说他干不干？” 　　秦想想：“……” 　　“唉——我还以为要严防死守呢，要很紧张呢。” 　　黎剑知：“你看《古文观止》上的计谋，很多都是对方避不开的阳谋。” 　　“你们厂里有好面料，必然有一方心动，他必然要入局。” 　　“如果真成功了，你秦想想这次外交订单完蛋了，你这个厂长都不保，人家说不定还赢了呢。” 　　秦想想指着自己：“他还赢我，就他跟王老板对话第一天，就有人找我通风报信了。” 　　“不是，就新材料入库第一天，李书记就提醒我了。” 　　“刚还有工人跟我说，仓库的徐家宝可能是他远房亲戚。” 　　黎剑知：“这就跟谍报消息差不多，给了你这么多消息，你要去分辨真假，相信什么，采取什么措施……不过，民心所向，老婆你的群众基础好，敌人干什么都不成。” 　　秦想想：“……” 　　“老黎，这么看，你的防盗装置一点用都没有。” 　　黎剑知：“起到一个娱乐作用，说不定出其不意吓贼一跳。” 　　刘满福行动的那天夜晚，秦想想都不在厂里，她一脸轻松离开了工厂，也正是因为她“毫无防备”的离开，让刘满福决定动手。 　　夜黑风高之时，刘满福和外甥鬼鬼祟祟地打开了仓库门，就在他们检查面料时，扯断了渔线，一刹那“砰！砰！”好几声巨响，吓得两人肝胆俱裂，随后是刺眼的灯光闪烁。 　　“这什么……这什么？这是什么？” 　　刘满福和外甥抱在一起，被一连串闪光给吓得魂都飞了，随后发现，这闪光之后——啥事情都没发生，就好像在跟他们两人开了个玩笑一样。 　　刘满福：“这有病吧！小孩子的玩具！” 　　两人正要把东西搬出去的时候，仓库外面站着李书记和保卫科的一群人，把他们团团围住，而外面黑市王老板派过来接应的人，已经被义愤填膺的工人们给逮住了。 　　人赃并获，劣质的布料在外，跟正准备运走的顶级羊毛面料，在这样的夜晚，形成鲜明而刺眼的对比。 　　第二天一大早，刘副厂长被抓的消息如同野火一般传遍了全厂，工人们的怒火被点燃了。 　　“这姓刘的以前采购的时候贪油水也就算了，现在这是在砸全厂的饭碗！外交部的订单要是用了劣质材料，咱们整个厂名声就完了！” 　　“我要实名举报刘满福，这些年他和他那些亲戚在厂里作威作福还不够吗？我要举报他！之前发放工人劳保用品，他指使他的亲戚用阴阳鬼秤！克扣工人劳保用品！” 　　“刘满福之前还收孝敬费，新工人不给他钱，就派最脏最累的活。” 　　“刘满福还偷技术，之前xx的技术方案，被刘满福以自己的名义上报。” 　　…… 　　“刘满福和他的亲戚都是蛀虫！吸血鬼！” 　　“打死他们！把他们送公安局！” 　　秦想想来到工厂时，工人们的怒吼几乎要把厂房的房顶掀翻。 　　一堆人来找秦想想告状，诉说刘满福过去那些年做过的事情，包括刘家班子食堂，在厨房里克扣工人粮油肉，劳保用品使用“鬼秤”，还有新工人的孝敬费…… 　　“他采购的时候虚报价格，去年冬天采购煤炭，买的煤炭都惨了假，锅炉效率底下，工人们冻得手上长满冻疮。” 　　秦想想待在厂里，光是听这些事情，就听了大半个早上。 　　也别说是墙倒众人推，而是这刘满福作恶多端，尾大不掉，真是报应。 　　“刘满福的事情，全都按规矩处理，移交司法机关严格调查，还有他之前那些混日子的亲戚，都清退掉。” 　　…… 　　刘满福倒台后，拔出萝卜带出泥，牵连出一堆人，也算是完成了一次对飞燕二厂沉疴烂疮的一次彻底消毒清理。 　　厂里的风气为之一清，王有有等青年骨干也被提拔上来，全厂上下空前团结，加上更换的新设备新机器，生产效率和质量都走上新台阶。 　　“抓贼的故事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结束了。” 　　“抓贼，抓特务……还是小说里来得更刺激。” 　　秦想想这条咸鱼多年的厂长，在这一次的事情上，终于有了一种“我还没使力，你就倒下了”的惆怅。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71章 偶然成功 　　外交部的订单要求严格，第一笔交付的订单，所有的衣服，秦想想都亲自一一检查过，有瑕疵有问题的全都打回去修改，确保万无一失。 　　而那边外交部验收的时候，头一回惊艳到了。 　　以前验货的时候，就能发现不少毛病，需要修改，但是眼前这些衣服，竟然很难挑出瑕疵。 　　“哎哟，我都看花了眼睛，头一次找不出任何问题。” 　　“秦厂长，你们厂里的人真厉害啊，这是我见过质量最好的工厂，你们这个飞燕纺织厂，未来大有前途！” 　　飞燕二厂的人听了这样的表扬，不自觉把胸膛挺直了，越发感到荣耀。 　　而秦想想则是松了一口气，她要求严格，是因为讨厌来回扯皮。 　　一次次的修改非常烦躁，不如自我标准高一点，做到一步到位。 　　第一批次订单圆满完成，外交部那边非常满意，现在就等第二批次的订单，因为首单完成好，第二批次增加了数量。 　　而飞燕二厂的人，也越来越有经验。 　　另一边，何助理给秦想想打了个电话，告诉她好消息：“厂长，用蕾丝包装酱菜的法子太妙了！卖得好，在广交会上卖得可好了！就加了那么一点蕾丝，比其他农产品酱菜普遍价格高出……” 　　“当然，前提也是咱们厂里的酱菜好！” 　　秦想想：“这消息可太好了！” 　　秦想想在小本本上记下来，如果以后要经营食品厂，一定要注重“包装”。 　　工作上的事情顺风顺水，很快又到了暑假，七八年七月又有一场高考，秦想想没有关注高考，而是和黎剑知一起关心家里盖房子。 　　家里往上加盖两层房子，夫妻俩还计划要装修，铺什么样的地板，以及粉刷什么样的墙壁。 　　黎剑知：“最顶层还不急着入驻，咱们明年后年再装修，先装修三楼的两房一厅。” 　　“嗯，顶楼夏天住着热，上面要做好遮阳和防水，下雨可不能漏雨。” 　　“这里，最顶上的这个东边阳台，咱们种一些东西吧？” 　　黎剑知挑挑眉：“种什么？” 　　“种点花，月季，向日葵？种点韭菜……让小胖带着妹妹种，我来监督检查。” 　　黎剑知：“要不要再养几条鱼？让小胖带着妹妹养，我来指导工作，你来监督检查。” 　　“那要不要再养只鸡？让小胖带着妹妹养——”黎青峰同志双手叉腰，十分不满听着不良父母的言论，你们要种菜养鱼就自己弄去，让他干活是几个意思？ 　　“小胖你已经会抢答了，不过老公房这边不准养鸡，你失望了。” 　　黎小胖：“要是允许呢？你们是不是还要让小胖带着妹妹养猪，养牛！” 　　黎剑知：“如果你愿意的话，爸爸没什么意见。” 　　“妈妈也没什么意见。”秦想想打了个哈欠。 　　“哼！” 　　黎小胖同志觉得自己当哥可真不容易，家里几个妹妹都纠缠哥哥，偏要哥哥陪着玩，可怜他这么一个“壮小伙”，不能出门显摆威风，得在家里陪妹妹玩游戏。 　　穗穗迷上了当小护士的过家家游戏，总让他当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受伤瘸腿士兵，要给他包扎吃药治病。 　　而再小一点的两个妹妹呢？ 　　则扮演受伤士兵的“爹妈”，一个已经“老糊涂”了，一个说不出话来。 　　“想想，你过来。”周傲冬把闺女叫到身边来，打量对方的样子，这个五官像自己，却又格外明艳大方的亲闺女……以前是嫌她不争气，现在太争气了，倒还挺叫人诚惶诚恐。 　　对方独自成长为雄鹰，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和她交流了。 　　不过，周傲冬叮嘱她一声：“最近你得小心点，你接手飞燕二厂后，成绩干得太好了。” 　　“这么多年来，你自己也懂吧，你把事情干得好了，总是不乏有摘桃子的人，干得好，他排第一，你排第二。” 　　说到摘桃子这件事，秦想想难免无言以对，她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不就是当年杨知夏她舅舅没有摘桃子成功吗？ 　　听她妈这个话，又要有人来摘桃子了？ 　　周傲冬一脸期盼看着她：“你有法子的？对不对？” 　　秦想想：“？？？” 　　“我能有什么法子，如果要摘桃子，那就摘吧。” 　　秦想想表示现在都一九七八年了，明年都一九七九年了，以后她那港岛亲戚都能回来了，待不待在国营纺织厂，问题都不大。 　　以秦想想如今的经验，无论是重新开一家纺织厂，亦或者是重新开一家食品加工厂，简直易如反掌。 　　唉……时间真是一把杀猪刀。 　　想到八年前，她做的那个梦，梦里的自己因为采购进口机器被骗——秦想想此刻两行清泪落下来。 　　不知不觉间，她这辈子已经对各种纺织机器了如指掌，全靠自己的“狮子小开口”技能。 　　在机器上还想骗她秦想想，这是不可能的！！！ 　　如果她自己要开纺织厂，要人有人，要机器有机器……这么想，秦想想感觉自己都无所谓。 　　如果空降一个摘桃子的人？ 　　对方这一次，真的能把桃子摘走吗？ 　　而她秦想想被架空，又将过上白领工资的舒爽摸鱼日子？现在国营工厂还没有改革，工厂赚不赚钱，对她这个厂长来说，只有荣誉，没有其他的金钱利益。 　　而等到以后厂长责任制改革，工厂企业经营效益好，她这个厂长才有好处，同时，纺织厂自负盈亏。 　　赚多赚少也就那样，就算要使劲儿赚钱，也要等八十年代再说，现在只要能保住她的职位，无论怎么样，她都是厂长，白领工资，白拿提成绩效。 　　秦想想希望有朝一日，她真的能成为一个白拿工资分红的咸鱼厂长。 　　啥都不干，躺着收钱，爽歪歪。 　　把空降摘桃子的人，当成是“空降牛马”，这么看，登时就感觉赚到了。 　　* 　　飞燕二厂因为外交部的订单，在沪市名声大噪，成为一九七八年沪市轻工业系统改革的一面旗帜，而这天，如亲妈周傲冬所预料的那样，轻工局领导亲自陪同一位干部来到了厂里。 　　这一位新干部叫于国良，四十多岁，梳着一丝不苟的分头，来到工厂时，笑容无比亲切和蔼，冲着每一位工人都微笑。 　　他有不少门路，最擅长在单位做出成绩时“临门一脚”，摘取胜利果实。 　　“鉴于飞燕二厂工作成绩突出，为加强领导力量，特任命于国良同志为厂里的XXXX书记，全面主持工作。秦想想同志，今后你主要负责生产和技术。” 　　秦想想的行政级别往上提了一级，然而这却是明升暗降，真正厂里的指挥权力，变更到了于国良的手里，而秦想想，还要配合这位新干部一起主持厂里的工作。 　　于国良脸上尽是笑容，十分礼貌客气对秦想想说道：“秦厂长，您的能力有目共睹，以后咱们两人搭班子，还要请你多多指教呀！” 　　他的语气看似诚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 　　秦想想盯着眼前这位“空降牛马”，同样语气诚恳道：“于同志，以后厂里都靠你了。” 　　而她要愉快的摸鱼一阵子，看看这位空降牛马有没有本事主持工作，并且将来让她白拿工资，白拿分红。 　　于国良注视着秦想想的脸庞，发现眼前的年轻人脸上竟然没有丝毫的愤怒和不甘，他不由得心下一惊。 　　自己夺权的意图昭然若揭，可眼前的年轻女厂长却是不动如山，这沉稳、这心态……是于国良所料未及的。 　　难不成这位秦厂长有后手？ 　　还是这个秦厂长太傻了？根本没看出来自己要夺权——不不不，能取得这番成绩的女人，怎么可能看不出自己要夺权。 　　她一定是心机深沉！自己有一场硬仗要打。 　　于国良心头微笑，心想任你再年轻有能力，到底“姜还是老的辣”。 　　他要感谢秦想想除掉了孙有道和刘满福……然而，这秦想想再有手段又如何？ 　　孙有道和刘满福到底是工厂的老人，而秦想想却不顾情面处理了两位，一定有很多工厂老人心中不满，认为这秦想想不顾情面。 　　而自己，就要从中激发这些老工人的不满，让他们对抗这一位新厂长，从而将整个飞燕联合工厂掌控在自己的手里，而自己，则是主宰上浦纺织厂改革成功的最大功臣。 　　在鸠占鹊巢这方面，于国良深谙此道，并且，先礼后兵，轮到他主持工作后，他首先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将三把火烧向秦想想的“命脉”——他认真分析三天三夜后得出的命脉。 　　首先，于国良召开全厂大会，在会议上，他对秦想想大夸特夸，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到了最后，他话锋一转：“现在，飞燕纺织厂到了崭新的时刻，我们要从过去‘野蛮生长’，进入到“现代化规范管理”的新阶段！” 　　“我们要把秦厂长的‘偶然成功’，变成未来道路上的必然成功！” 　　他的这场会议精神，便是把秦想想的成果，说成是“偶然”，而未来只有在他的带领下，工厂才会取得必然的成功。 　　开完了会议之后，于国良把自己的外甥安排进了供销科，他带过来的几个人，接管了财务和宣传等几个关键部门，并且找李书记谈话，要求他配合工作。 　　以上是于国良烧出来的两把火，确定秦想想是“偶然成功”，重新掌管人事，最后这一把火，则是对外宣传。 　　于国良有一根好的笔杆子，这是他无往不利的成功秘诀，他亲自写下了一份《关于上浦纺织厂改革成功的经验报告》，通篇强调各种功绩，然后把自己的名字“署在最前头”，把秦想想的名字淹没在厂里一大堆职务当中。 　　在未来，他要带着这一份报告四处演讲，赚取无限风光。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72章 带薪摸鱼上学 　　于国良主持管理工厂事务后，厂里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于国良带来的人趾高气昂，而原来的骨干们，比如李书记，还有王有有等人，以及后勤科长还有其他诸多老师傅等等一连串甚至是全厂的人，则感到憋屈和愤怒。 　　他们为秦厂长感到不值！ 　　上浦纺织厂这大半年来的改变，那可都是秦厂长一点一滴幸幸苦苦改变而成的，改革食堂，除去孙有道，刘满福这两个欺压工人的蛀虫祸害，带领大家争取外交部订单，就连衣服都是她亲手做的……这样的好厂长，明明功劳全是秦厂长的，这个姓于的简直厚颜无耻！ 　　“无耻！不要脸！” 　　有人在背后吐一口唾沫。 　　王有有这个曾经的年轻工人小头领找到了秦想想，“厂长，可不能让这个姓于的抢了您的功劳，大家都记得您的好！” 　　“这姓于的简直是混账！” 　　秦想想懒洋洋的翻了翻手里的课本，淡淡的说：“让他去弄吧，我正好清静清静。” 　　“他那么有本事，让我来看看他的本事。” 　　秦想想预备去华东纺织大学“摸鱼上课”了，现在她完全不排斥上课，因为她早就是大学里的风云人物，拥有一大堆的“迷弟迷妹”，并且很多人觉得她家庭拖累，工作付出太多，在学校里各种“帮助她”。 　　课堂笔记——有人帮抄！ 　　课堂作业——有人帮……帮出主意。 　　…… 　　这下，简直让她变成了华东纺织大学的“巨婴”学生，谁说上大学不好了？这上大学不是挺好的吗？ 　　“我去上大学，每个月还能白拿厂长工资，这不挺好的嘛。” 　　秦想想打定主意去学校摸鱼，享受一番巨婴待遇。 　　没人不喜欢当“万人迷”的滋味。 　　秦想想跟于国良说自己要回学校上课，说下半个学期，要把上半学期欠下来的课程补回来。 　　于国良人都傻了：“……你要去学校上课？” 　　“对啊，上半年工厂忙，现在我该回学校上课了，要不然我怎么拿毕业证。”秦想想理直气壮开口，她又是厂长，又是华东纺织大学的学生，想待在哪里就待在哪里。 　　好呀，你不是要主持工作吗？ 　　事情你来干，工资我来拿！ 　　于国良懵逼了，但他觉得秦想想这绝对是“以退为进”，并且在背后操控工厂舆论，现在工人们底层情绪不好，因为他是空降干部，对他有诸多不满，这样的阻力，是于国良前所未有碰见过的。 　　以前他虽然空降，但也能找到很多对厂长不满意的工人群体，而这个秦想想来上浦纺织厂还不到一年，远远不如那些人经营深厚，她怎么可能会拥有那么多人心？ 　　这不可能！ 　　秦想想拍拍屁股说自己回学校上课了，于国良一方面觉得她以退为进，一方面又觉得这是自己的绝佳好机会，他一定要证明自己比秦想想更强。 　　在他还没有完全熟悉生产流程的情况下，于国良做主接受了一笔来自东欧，工艺极其复杂的巨额外贸订单，并且要求工人“提速增产”。 　　如果做成了这一笔外贸订单，那他可就有的吹了！比秦想想更加了不起。 　　于国良在来之前，曾听外交部的人说起：“上浦纺织厂的老底子好！之前恐怕都是坏蛀虫在厂里搅弄风雨，让那些真正有技术的得不到重用，而新厂长一来，重用技术人员，一下子扭转情况！” 　　“飞燕纺织厂技术之高，是我们从没遇见过的，几乎找不出瑕疵，这个质量水准，真是令人敬佩！恐怕都出自老师傅之手。” 　　于国良深以为然，他也觉得上浦纺织厂的技术，绝不是凭空产生，这都是因为厂里的老工匠得不到重用，而秦想想一来，启用老师傅，厂里的生产技术立刻突飞猛进…… 　　所以他只要利用好厂里的老师傅，一定能保持住高水准的质量。 　　然而他此时还不明白，什么叫做裁员裁到了大动脉。 　　“东欧的外贸订单？这个……这要怎么做？厂长现在不在。” 　　“让老师傅们指挥。” 　　…… 　　于国良盯着生产，同时他还关注着厂里的方方面面，在这一天，他突然发现一件事，上浦纺织厂的食堂“太过于浪费”，工人们吃得太好了。 　　“换掉这些酱菜……” 　　这些菜是飞燕一厂运来的，于国良怀疑秦想想从中捣鬼，收取回扣，一定要掐掉她的大动脉。 　　同时，于国良要让两个厂做分割，飞燕一厂太远了，并且秦想想的势力在岛上盘根错节，岛上飞燕一厂很多职工都是军人家属，与同样是海军军官家属的秦想想存在天然立场，地方部队方面也会支持秦想想，于国良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把手伸过去。 　　因此他只能让两个厂做拆分。 　　“于书记，这一批外贸订单，使用什么染料？” 　　“什么……什么染料？” 　　“这……厂长不在，当然要问您啦。” 　　“还有制作工艺上的问题，于书记，这可是您接的订单，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 　　于国良和工人们大眼瞪小眼，他开始觉得是秦想想给他使的“下马威”，估计煽动工人，隐瞒技术，就是给他出难题。 　　他肯定会一一攻破——天下就没有不漏风的墙。 　　然而，他越使劲，才越发现自己深陷泥潭，工厂生产出问题了，他空有权利，却指挥不动真正的生产核心，因为他根本啥都不懂。 　　而他那套写报告、开大会的本事，在紧迫的外贸订单压力下，完全起不了作用。 　　再去问秦想想——人家真不来工厂了，跑去学校上课了！ 　　还说自己“心力交瘁，需要修养”，在学校里安静学习。 　　* 　　秦想想被于国良架空后，她就乐得清闲，回到了华东纺织大学享福，上课摸鱼，下课摸鱼看小说，如鱼得水，舒服得不能自己。 　　然而，她唯一的不满，就是学校的食堂，太太太太糟糕了。 　　这食堂一天都忍不下来。 　　“这馒头硬的能砸晕狗，菜汤跟刷锅水有什么区别？”秦想想对着饭盒唉声叹气。 　　旁边的学生劝她：“学校食堂都这样，我们周末一起下馆子去，大家一起去，省钱。” 　　学校里的学生，也早已忍受不了食堂的糟糕伙食，但是作为学生，还能怎么挑呢？不如每个周出去小馆子，打打牙祭。 　　在学校里，还是得艰苦点……我辈青年，就应该艰苦艰苦再艰苦。 　　可秦想想真是一天都艰苦不下来，她实在忍无可忍了，也无需再忍了。秦想想的“好吃懒做”，成为了第一生产力。 　　她没有去找校领导抗议，而是找到了学校的后勤处，用她那理直气壮地语气说： 　　“让我来管一个月学校食堂吧，好歹让我吃几顿像样的，亏了算我的，赚了算学校的。” 　　在她“荣誉学生”的光环之下，学校将信将疑地给她一个机会。 　　“秦想想，那个秦总厂长，学生里面的厂长？她还管食堂？咱们学校的食堂？” 　　“这个秦想想上学期不见人，这学期终于来学校了？” 　　“她一个纺织厂厂长，对管食堂还有经验？” 　　“这个秦厂长也太做作了，是嫌食堂饭菜不如狗食吗？年轻人一点都不知道吃苦！” 　　…… 　　郑教授一听秦想想这个问题学生，好不容易老老实实来上课，竟然还挑剔起了学校食堂，真是个不服管教的学生。 　　“哼！我倒要看看她能把食堂管成什么样子！” 　　“我一口都不会去吃！” 　　…… 　　秦想想那边联系了飞燕一厂，让海岛上给送东西，刚好何助理说二厂弃用了酱菜，有一批酱菜恰好能送过来，“那就送过来，给纺织大学的学生们当做福利吧！是我们工厂对学校的支持！” 　　“将来这些人，可都是纺织行业的顶梁柱。” 　　酱菜送了过来，而秦想想也在学校食堂里打转，想着怎么利用原本的资源，做出更加美味的食品，尤其是这些食堂大厨，都应该改进厨艺！！！ 　　“有锅可以油炸，就不要浪费，这些剩饭做炸米饼。” 　　秦想想让师傅把剩饭压实切块，类似于粢饭糕，但是用淡盐水浸泡过再炸。外壳极其酥脆，内里却形成了空腔，咬下去咔嚓脆香，鲜香可口。 　　其他的还有标志性的飞燕纺织厂卤肉，海鲜丸子汤，另有经过秦想想改良的豆腐脑，以及她曾经最爱的生煎包。 　　“猪油渣炒青菜，应该这样注意火候……” 　　“用豆芽吊高汤，应该……” 　　“这是我配出来的卤料配方，这个是用在猪肉馅里面的香料粉……” 　　“这个酱菜，用来煮鱼，应该这样……” 　　食堂里面的师傅如饥似渴一般的学习技术，原来煮青菜应该注意这个细节，原来这样做出来的豆渣丸子好吃，眼前这位秦厂长，未免太有门道了！ 　　秦想想理所当然翘了课，在食堂里监督师傅们的工作。 　　快快乐乐当一条品鉴美食的咸鱼。 　　“这个菜水平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谁说上学不好啦？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73章 话分两头 　　华东纺织大学，中午下课铃声刚落，学生们如同往常一样快速飞奔向食堂，哪怕食堂再不好吃，先去抢占食堂位置，好歹能提前填饱肚子，要不然排队成长龙，挤作一团多受罪？ 　　有自行车的自然快人一步，而有些能人，则一辆车带三四个人，将自行车变成了越野坦克，大举进攻冲向食堂。 　　“食堂嘛，不能多做要求，能吃就行！” 　　“以前我们那县城的高中，两毛钱一份的荤菜，只有少部分人能吃得起。” 　　“咱们大学生还有点补贴……今天点个荤菜。” 　　…… 　　学生们并不对学校食堂抱有期待，然而，当第一个学生踏入食堂大门，一股前所未有的蛮横香气，如同一把直直的长（-）枪，猛地刺进人鼻子里，瞬间夺去所有人的嗅觉。 　　“这……这是什么味道？” 　　破天荒的，竟然吞咽起了口水，喉咙里一阵一阵的泛酸。 　　不是平日里“水煮青菜”的寡淡，也不是饭馆子打牙祭时，嗅到隔壁桌五花肉那遥不可及的油荤气。这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食物香气。 　　各种的香气轮流扑面而来。 　　似乎嗅到了一股过年时，奶奶在家里制作猪油渣的香味，焦脆感藏在其中，耳边仿佛还能听见猪油渣在锅里滋滋作响的动静。 　　神秘而浓厚的酱香，似乎带上了一股迷人的酒味，让人微醺，丝丝缕缕的，不知是何种香料调制出来的气息，慢火炖煮了多久？ 　　海鲜味咸咸的鲜香，好似味精在舌尖上跳舞，给汤汁赋予了别样的鲜甜，让人想起海浪的波涛，水腥气中潜藏的鲜甜，勾引着人的味蕾。 　　一个接一个的学生们忍不住的吞咽口水，他们脚步速度加快，奔向窗口，快速形成长龙，这下在“龙头”位置的学生们开始纠结了。 　　眼前的场景，就跟去年十二月所写的试题一样，让人绞尽脑汁做选择。 　　“啊，完全做不了选择，靠猜吗？” 　　一个说自己要点荤菜的男学生，情不自禁把目光看向了打菜阿姨勺子底下的“青菜”，以前那水汪汪、煮得黄塌塌的青菜，变成了碧绿动人，油亮发光的炒青菜。 　　里面还有夹杂着金黄的猪油渣！ 　　他看的眼睛都发亮了。 　　“大姐，我要这个，给我多来点这个！多点……里面那黄的。” 　　“再要——”男生扫过浓香赤酱的卤肉，到底舍不得花钱，“要这个酱菜。” 　　“好嘞，同学，那边今天食堂有免费汤，记得去领一下。” 　　男生接过自己的饭，哪还顾得上汤不汤的，迫不及待夹起了一块猪肉渣，“咔擦”一声响，猪油渣独特的荤香在他的唇舌间荡漾开。 　　再夹一块青菜，青菜的清甜水嫩中和了油渣的油腻，美味极了！ 　　“好吃——好吃！” 　　男生本不抱有期待去吃旁边的酱菜，结果一进入嘴里，整个人更是精神振奋。 　　这酱菜——这是神仙菜吧！ 　　有的点猪油渣炒青菜，有的点豆渣肉丸子，更有钱一点的，则是卤肉，红烧肉……无数个艰难地选择，萦绕在食堂学生的头顶。 　　“到底选哪个呢？他们都说好吃。” 　　“便宜的选猪肉渣炒青菜！” 　　“豆渣丸子也好吃。” 　　“有钱要选卤肉！这卤肉酱汁泡饭，神仙都不换！” 　　…… 　　今儿食堂还有特殊，打饭大姐提醒过的“免费汤”，很多人都不以为然，免费的能有什么好东西，大概就是刷锅水。 　　然而到手里才发现，这是一碗清澈见底，但又漂浮着一些紫菜、虾皮以及葱花的清汤。 　　一个女生本不以为然地准备当往日里的“刷锅水”一样喝下去垫垫肚子，结果这汤刚入口，她就愣住了。 　　这汤是鲜的！ 　　不是大量味精的鲜，而是另一种非常自然醇厚的鲜美味道。 　　旁边的师傅立刻自豪吹嘘道：“这可是豆芽吊的汤！” 　　“鲜掉眉毛吧？” 　　用豆芽吊汤，是一门技术，放在以前沪市老城隍庙，那也是极少数人才懂的技术。 　　今天免费汤，更是“炫技之作”。 　　猪油渣炒青菜、卤肉、红烧肉、豆渣丸子、豆芽鲜汤……哪怕是平日里最挑食的一个女生，也把碗里最后一条青菜吃进嘴里。 　　四五个男生围成一桌，为了最后一小块卤肉险些“反目成仇”。 　　“今天这块给我，明天咱们再一起凑钱买一道卤肉，我来用刀分割！” 　　这是学生们的智慧，一道卤肉大家凑钱买，一起分，都能尝尝滋味还不贵。 　　然而怎么分——差点朋友都没得做！ 　　而这卤肉，也因为各人嘴里只能吃“一小块”，变成让人魂牵梦萦的春风神仙肉。 　　“这碗汤，不了得啊，咱们学校来高人了！”一个老教授端着那碗免费汤，嘴里连连赞叹。 　　旁边的郑教授嘴角撇撇撇，原本说是不吃，又被同事拉过来，他只点了个猪油渣炒青菜，旁边这个臭老头直接点卤肉，还说有免费汤，郑教授说自己不要！ 　　老教授就说：“哦，这碗汤也给我吧。” 　　郑教授气闷，吃着嘴里的饭菜，猪油渣香是香，旁边的卤肉更香，这老头还买了豆渣丸子，还有这碗汤到底有多鲜美？ 　　他站了起来！ 　　郑教授到底还是没有忍住，灰溜溜去要了份卤肉，还领了一份免费汤。 　　“沈老师，您刚才的汤喝完了，您那么爱喝啊？” 　　“秦想想是您的学生吧。” 　　郑教授的脸黑如锅底。 　　这个不务正业的学生！这个不务正业的问题学生秦想想！ 　　让她去管理纺织厂当厂长，她就是这么管理的吗？ 　　郑教授吐槽：“说是纺织厂厂长，不知道还以为是哪家国营大饭店的店长，她这本事，还真是埋没了她！” 　　其他学生也在热聊： 　　“怎么咱们食堂这么大变化？” 　　“有位女学生接手了咱们学校的食堂管理！” 　　“那可是一位风云人物，秦想想是也！” 　　“这位秦同学简直是观世音菩萨在世，她拯救了我们的胃！” 　　林秀琴端着饭盒，坐在食堂里，如坐针毡，她满脸的不可思议和震惊，“这秦想想……她是厨师班毕业的吗？” 　　“这家伙应该去开‘新东方’啊！” 　　从这天起，华东纺织大学的食堂，不再是学生们吐槽说是吃狗食的地方，而是成了他们魂牵梦萦的向往，很多学生为了下课第一时间奔向食堂，练就了“飞毛腿”的功夫。 　　更有学生凑钱攒钱组装自行车，都是为了能更快一步奔向食堂。 　　“食堂变化后，咱们省钱了，我不想周末下馆子吃小灶了，省出来的，在食堂里多吃顿卤肉！哎嘿。” 　　不过几天的功夫，华东纺织大学食堂的“美名”，更是传到了复旦大学、同济大学学生的耳朵里，引起不少外校学生来“蹭饭”。 　　“我来尝尝你们学校的神仙卤肉！” 　　“噫吁嚱，这位秦同学怎么不考上复旦呀！” 　　“我是同济的，我想结识这位秦同学。” 　　…… 　　面对其他学校的学生，华东纺织大学的学生，第一次因为学校的食堂，以及他们学校独特的女厂长秦想想同学，而在本市大学圈里，有了巨大的优越感！ 　　这天，学校的校长陪着几位教育部的领导视察教学，探讨恢复高考第一届学生，以及七八级新生入校学习适应情况等等。 　　到了饭点时候，一行人来到了学校的食堂，里面人头攒动，空气里有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 　　教育部的人员大感意外，在品尝过“豆渣丸子”和“豆芽汤”后，一个领导赞不绝口：“我们这段时间走遍了全国的高校，你们这食堂水平，独一份，顶呱呱！” 　　“便宜，好吃，实惠！” 　　校长脸上有光，在下周一的全校大会上，更是站在国旗底下郑重表扬了秦想想：“……秦想想同学，我们华东纺织大学的骄傲，不仅是我校的学术骨干，更是将改革创新的精神用在了服务同学上！她改革后的食堂，让校内外人士赞不绝口，简直都快成了一份‘活招牌’！这完全体现了新时代大学生敢想敢干，服务群众的精神！”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秦想想领了个“优秀学生标兵”的奖状。 　　秦想想：“？？？？” 　　这还能有奖状？ 　　* 　　话分两头，于国良那边可就糟糕喽。 　　新一批外交部订单被退货大半，外贸订单逼近压迫，工厂乱成了一锅粥。 　　“你们，这是厂里的工人在故意对我下绊子……这哪里有问题？这怎么会有问题？” 　　厂里的工人忍无可忍： 　　“你才有问题，你才有毛病！” 　　“之前的外交部订单？那都是秦厂长逐一认真检查过的！” 　　“臭不要脸的！我们就应该集体罢工赶他出去！” 　　“改革的大功臣？添乱的大功臣！那个东欧外贸订单我们根本做不了，现在一团乱，你厚颜无耻！！！” 　　“秦厂长多年前就上报纸，‘巧手护国宝’，你呢？你有什么能力？”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74章 三顾茅庐 　　飞燕二厂书记办公室内，于国良抓着所剩无几的头发，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桌子上摆着几乎是他“灭顶之灾”的两份文件。 　　一是外交部的退货单；二是东欧贸易公司索赔函。 　　他完全不敢翻开细看，为什么事情会这样？以前他赢得那么轻松，摘取胜利的果实，明明他来的时候，一切都形势大好，怎么会变成眼前这样的状况？ 　　而他写出来的那份文件《关于上浦纺织厂改革成功的经验报告》，在此时此刻成了最大的笑话。 　　厂区内，流水线停滞，工人们人心惶惶，还有人要闹罢工，驱逐于国良这一位作风不良的新书记。而于国良带来的“自己人”，夹着屁股缩在办公室里，根本就不敢露面，怕被愤怒的工人追责。 　　整个工厂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 　　“我们厂里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被整成这样了？” 　　“我要去轻工业局告状！” 　　“我要写举报信！” 　　…… 　　轻工业局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局长顶着两个硕大的眼袋，对着当初举荐于国良的领导重重的拍了拍桌子： 　　“你看看你推荐的好人才！这都要把‘改革旗帜’变成“反面案例”，一通胡来，乱上加乱，你丢得起这个脸，我还丢不起这个脸。” 　　“现在成了这个状况，谁来担责？现在谁能去擦这个屁股？” 　　…… 　　一群人鸦雀无声。 　　“还得是秦想想。” 　　“这是个真正的人才。” 　　“上浦纺织厂的改革没了她真不行。” 　　开完会议后，现在事情难办了，需要人家秦想想的时候，让人家当联合厂长，让人收拾谁都不愿意接手的烂摊子，等人家收拾好了，又有人干出截胡的事……现在又眼巴巴让人去擦屁股。 　　人家都不回来了，说去“上学”了。 　　而且“家庭负担严重，需要修养”。 　　这可怎么办？眼前火烧眉毛的情况需要人来解决，还是得把人请回来主持工作。 　　“哪怕是三顾茅庐，也要把人请回来。” 　　“工人们现在都不满意，这都闹到媒体报纸上面了。” 　　“出大洋相了。” 　　开完会，还是得请秦想想回去，于是由副局长带队，一行人硬着头皮来到了华东纺织大学。他们找到秦想想时，她正在食堂后厨“品鉴美食”。 　　今天要试试豆渣和萝卜丝等混合，下锅油炸，制作一个金灿灿的“如意卷”。 　　“秦总厂长，你怎么在这，你得赶紧回飞燕二厂主持工作！你得救救飞燕二厂。” 　　秦想想：“？？？夸张了吧。” 　　小秦同志有点懵，这才过去几天呀？之前飞燕二厂形势一片大好，总不至于沦落到需要人来拯救，曾经的她，用“脚”经营纺织厂，六七年了都没出什么问题，一派蒸蒸日上。 　　这是一九七八年，不是一九七九年！这年还没有对外开放。 　　在这种年头，能把国营纺织厂经营失败，也算是个“人才”。 　　然而架不住于国良确实是个高估自己的人才，普通的纺织厂，只要不出大问题，没有刘满福那样的蛀虫，怎么经营，也不过是亏损，工厂效益少。 　　而偏偏于国良一是要揽下“外交部订单”，二是接了个“外贸订单”，前者是出国的门脸，不能在外给国家丢人，后者是外贸订单外汇收入高，人家要求也高……普通纺织厂没有真正的技术本事，绝不会轻易去碰这两个烫手山芋。 　　而他一下就来两，还啥经验都没有，就等着老师傅发力，自己坐享其成，把一切想的太过于简单。 　　这下好了，没有金刚钻，偏要揽瓷器活，两头大山压下来——如今上浦纺织厂的情况比去年还要严重。 　　“上浦纺织厂不是改革成功了吗？还需要谁来救？之前那于国良还写了份‘报告’，不是到处宣讲吗？” 　　轻工局一行人脸色都涨红了，想到那报告，所有人都不禁感到惭愧。 　　“我现在是学生，管不了厂里的事，我就应该好好在学校上课，把之前落下的课程赶上去，现在我们学校的郑教授，对我意见可大了，还说我是问题学生。” 　　哪怕知道厂里问题棘手，秦想想却不太情愿去接手“烂摊子”，她一条咸鱼，又不是给人擦屁股的，这于国良自己干的好事，就应该自己负责。 　　反正国营纺织厂，一时半会也倒不了，哪怕是亏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得连续亏损到九十年代，才会彻底亏掉老底，现在谈生死存亡，哪跟哪呢？ 　　秦想想心大淡定的很，先摸鱼一年，等到明年她再回去也不迟，回去后便先把靠近居民区的那面墙推了，改成一排店铺。 　　眼前这些领导，屁大点事就说成“天塌了”。 　　不吃这个锅。 　　而且她才刚着手食堂改革，还没有玩够呢，又把她扯回工厂，把她秦想想当乒乓球呢？ 　　“我不回去，你们可别忽悠我，好好的一家工厂，怎么就天塌了？” 　　“我用脚经营纺织厂，都不至于出这么大纰漏。” 　　轻工局的人苦劝无果，秦想想这条咸鱼只管推脱，一行人接连三天都来学校，闹的是全校都知晓了情况。 　　并且学生们还知道了于国良写的那份报告：《关于上浦纺织厂改革成功的经验报告》。 　　“无耻啊！无耻啊！这真是我见过最大的无耻之徒！” 　　“咱们的这位秦同学真是太委屈了，大家都知道，上半年她为了上浦纺织厂改革的事情，忙得都不能来学校上课，她还有四个孩子，结果人家刚来，就把所有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 　　原本对秦想想有意见的郑教授，也从同学的手里得到了这份《报告》文件，他看完之后，感慨万千，觉得自己非常对不起他曾经所认为的“问题学生”秦想想。 　　“问题出在了学生身上吗？是出在了某些‘人’的身上。” 　　轻工局一行人接连来了好几天，姿态一次比一次低，最后校长也出面来当说客：“秦同学，你还是得回去主持工作，你这也是为国家和学校争光……” 　　秦想想被烦得不行了，发现自己想要在学校当“巨婴”的舒爽生涯结束了，还是得回纺织厂。 　　这于国良也太不中用了，她何时才能过上白领工资和分红的好日子？ 　　“行吧，我回去，不过我有几个条件。” 　　“我需要在学校里找几个学生一同过去帮忙。”秦想想理所当然地向校长“挖墙脚”，直接在学校里寻找牛马人才。 　　她的初代内阁虽然都有偏才，到底文化水平不高，工厂也需要一些经历过高等教育的精英人才。 　　从学生里面找人来干活，帮忙分担事物。 　　也免得郑教授总是说她“问题学生”，哼哼，她多带出几个不来学校上课的“问题学生”。 　　“好，学校答应了，这对学生来说也是好事！是历练！” 　　* 　　当秦想想带着华东纺织大学三个学生，在李干事等人的陪同下，坐着小轿车停在了飞燕二厂的门口时。就像是一道光刺破了乌云，工人们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自发地组织起来，迎接总厂长。 　　“之前食堂的酱菜，还有其他的东西，全都恢复供应。” 　　整个纺织厂的人欢呼不已，他们知道，那个为他们着想，能带他们打胜仗的厂长回来了！ 　　秦想想没有开动员批评大会，而是直接去解决问题，首先是外交部的订单，该修改的地方怎么修改，她都分配下去。 　　另外这一批外交部订单，竟然还出现了“霉斑”问题。 　　“飞燕二厂在防霉防潮方面技术不行。” 　　秦想想曾经在海岛纺织厂，每年又要经历台风，又要做外贸漂洋过来，厂里的高档纺织物，最注重防潮防霉，而上浦纺织厂之前没有这方面概念，再加上于国良也没有注意这方面，就让一些制服受了潮。 　　“仓库湿度超标了，改良防潮措施，防潮剂就用……”秦想想对这方面有经验，一一安排下去。 　　上浦纺织厂仓库太老旧了，潮湿问题需要得到解决，秦想想让人打开所有门窗通风，又利用一些废铁桶和电炉丝，制作一批简易烘干器，除湿气，里里外外烘干一遍，并且再做各种防潮防霉措施。 　　这边外交部的订单问题处理完，那边东欧外贸订单，是一批工艺极其复杂的提花面料，厂里的提花机调试的参数不对劲，并且制作出来的花纹效果不佳，对方要求的这个花纹，厂里的工人不熟悉，也太复杂了。 　　秦想想让“尹萍萍”出面，去跟东欧外贸公司的人商量，飞燕一厂做多了外贸，对各个地区人的偏好有所了解，协商一下改图案，说不定那边会更加喜欢。 　　“厂长，那边同意换图案，他们更喜欢咱们设计的这个……” 　　…… 　　很快，两个方面的问题都得到了解决，而华东纺织大学的几个学生都懵逼了。 　　他们还以为飞燕二厂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场面，要不然为啥轻工局的领导低三下四来恳求，而秦同学找学校的学生帮忙，也是为了一同发挥力量，力挽狂澜。 　　大家都做好了日夜鏖战的准备，结果，这位秦同学三下五除二的处理好了。 　　那他们这些学生在旁边干什么？ 　　鼓掌吗？ 　　“秦同学可真是太了不起了，简直是我人生的指明灯。”曾敏眼睛亮晶晶望向秦想想，眼前这个女人，该死的，简直太有魅力了！ 　　尤其是工作的时候最迷人。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75章 躺平 　　尹萍萍来到了飞燕二厂，与前来交涉的东欧代表诺夫先生交谈，这个诺夫最先被于国良交出来的货搞得怒气冲冲，这会儿亲眼看见眼前这充满东方神秘的提花纹样后，他惊呆了。 　　“这料子……天哪，这竟然是同一家工厂做出来的东西？化腐朽为神奇。” 　　他沉醉地抚摸着面料，通过身旁的翻译继续激动感慨：“这不是普通的纺织品，这是艺术！秦厂长，我们要签长期合同。” 　　这么一场见面下来，不仅保住了这一批东欧订单，更是新增了不少订单量，打开了东欧国家市场。 　　不过，飞燕二厂如今的设备和人手，在完成这些订单方面也充满挑战，而当初飞燕纺织厂的发展，也是在外贸订单的不断鞭策抽打下，才飞速发展的。 　　这是挑战，也是机遇。 　　之后，外交部也验收了新补做的制服，并且真诚的评价： 　　“质量更胜从前！” 　　两件事情尘埃落定，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飞燕二厂度过了一场灾难，而于国良则被问责调走，并且——没脸见人了。 　　他那《报告》在知青群体里火了，很多年轻人写嘲讽文章讽刺他。 　　于国良后悔不迭啊！ 　　事情完美解决之后，轻工局方面召开了一场庆功大会，领导大力表扬了一番秦想想。 　　“秦想想同志，是我市轻工业纺织的改革先锋，在过去的时间里，改革取得重大成功……” 　　秦想想上台发言，则说： 　　“问题能够得到解决，是因为上浦纺织厂底子好，原本就有一群最好的工人和专家老师傅，我只是把他们放到了各自正确的位置上。” 　　“能获得成功，来自于所有工人的共同努力……” 　　秦想想最讨厌庆功会这种东西，之后还有先进经验生产会，开完了之后，带上几个红本本和勋章回家。 　　周傲冬站在门口，看见女儿把代表荣誉的奖状证书以及勋章随意扔在桌子上，眼角一抽一抽的。 　　当年她的那些荣誉，哪个不是好好保存保护着？ 　　这个闺女随手乱扔！！ 　　真是令人眼酸。 　　“想想，人家还说你淡泊名利，对这些荣誉看得淡。” 　　秦想想：“……妈，你喜欢这些奖章，要不给你收着吧。” 　　“哼！哼！我才不要咧。”周傲冬连连哼了好几声，她现在就如同一只斗败了的大公鸡一样，无能狂怒。 　　以前总是担心闺女没出息，恨铁不成钢，而眼下闺女太出息了，也让人心里不是个滋味。 　　曾经自己在女儿面前是“强者”，是站在被依靠的位置上，而现在女儿，已经成长为能独自支撑一方的巨伞，是全厂工人们的主心骨。 　　她这个妈妈，是感觉又骄傲，又有种“属于我的时代过去了”的落寞。 　　以后的未来，还是得秦想想这样年轻人的时代。 　　“这些奖章你自己收着吧！”周傲冬抿了抿唇，“我女儿出息了，我未来有依靠了，我以后都靠我女儿想想的，我闺女给我争荣誉！” 　　“这可真好啊，我自己不用再努力了，也是，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当不当厂长没什么关系，副厂长也是厂长，我女儿是厂长就行了。” 　　“我应该像那些老姐妹学习，在家里舒舒服服躺着，未来让你们年轻人来奋斗。” 　　“忙活了这么多年，是该我休息的时候了，将来我就待个清闲的岗位，喝茶听听收音机，度过愉快的养老日子。” 　　秦想想：“？？？？” 　　不儿，妈，你怎么这样？ 　　“妈，你这个思想不对劲，我婆婆现在还在努力学习数理化呢。”秦想想眼珠子转了转之后，暗搓搓怂恿道：“妈，你也跟我婆婆一起学数理化吧，将来也参加高考，您这个年纪，正好是考大学的好时候啊！” 　　“你就考华东纺织大学，咱们母女俩还能当校友！” 　　周傲冬：“我不，我年轻的时候够累了，我要休息，以后我要以‘吃喝玩乐’为主。” 　　秦想想：“？？？？？” 　　“妈，您这样的年纪，您睡得着觉吗？您现在跟厂长的位置，就差临门一脚呀！卷死你那些竞争对手！你得当厂长！” 　　周傲冬：“现在我闺女这么出息，我还当什么厂长，哎，我要留长发，想想，我想试试烫头发，再去吃个奶油蛋糕喝咖啡。” 　　“下半辈子的人生，是该你努力的时候，我要坐着喝咖啡听小曲儿，等你当上轻工局的领导，妈就心满意足了。” 　　秦想想：“？？？？！！！！” 　　妈，你怎么可以这样不思进取！！！ 　　秦想想被亲妈的一通话给说懵逼了，之前想啃妈当妈宝女的可是她，现在她那个从小到大的劳模亲妈周傲冬，竟然露出了想要躺平啃女儿的心愿。 　　这……这怎么能行？ 　　等到黎剑知回来，秦想想赶紧把这家伙拉进卧室里，关上门，“黎剑知，你赶紧使用你的神功，来扭转我妈的想法。” 　　黎剑知：“岳母娘怎么了？” 　　“我妈她不想努力了！” 　　黎剑知：“……” 　　“她怎么可以不努力了？我还等着我妈当厂长呢，我都盼八年了，就等咱妈配车，我要跟着威风，现在她说她不干了，以后都靠女儿了。” 　　黎剑知：“……” 　　“快快快，你之前怎么跟婆婆说的话，现在都跟咱妈说一遍，鼓励她学习数理化，要跟她说，人活到老，学到老，一刻也不能放弃奋斗。” 　　“生命就在于奋斗，与天斗，与人斗，都是其乐无穷的呀！” 　　黎剑知：“我觉得丈母娘不吃这一套，这些‘鸡汤’她年轻时候喝多了，不管用。” 　　秦想想：“难道你要亲眼看着我妈堕落？” 　　“没那么严重，是该让丈母娘好好休息了，再说了，卷王只是嘴上说休息，哪有不卷的时候。” 　　黎剑知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心想你们才是一对卷王母女，这会儿异曲同工了，嘴上说着自己要躺平摆烂，实际上不卷死外人誓不休。 　　即便道理是这样，但秦想想偏就是见不得她妈躺平当咸鱼，一大早起来，赶在周傲冬出门前，大声叮嘱： 　　“妈！你不能堕落，你要努力！” 　　“我在纺织大学读书，我们学校的教材我给你带一份，学习笔记——我让人给你抄一份，我学什么，你也学什么！” 　　“妈，你要思想进步啊！” 　　秦想想努力给亲妈打鸡血！ 　　她妈可千万不能放弃，可千万不能躺平。 　　“我不！我年纪大了，该是你们年轻人努力的时候！” 　　黎剑知给三个闺女倒好甜豆浆，情不自禁摇摇头，心想这个世道真是荒谬。 　　穗穗：“爸爸，是你该努力的时候！” 　　小禾苗握紧拳头：“努力！” 　　澜澜：“力！” 　　* 　　老公房三楼装修完成后，秦想想夫妻俩挑了个好日子搬进去，乔迁新居，也给孩子们分配房间，孩子多，仍然不太够住，“还要等四楼装修好，几个孩子才有自己独自的房间。” 　　“卧室拆成两个小房间。” 　　“小胖今天还没回来？” 　　黎剑知：“路口那边听人说书呢。” 　　秦想想：“？？？！！！” 　　“还买了凉茶瓜子，似乎人家说得不错。”黎剑知也感觉很新奇，七八十年代竟然还有“说书先生”，不过这也理所当然。 　　这让黎剑知情不自禁想起了很多幼年时候的事情。 　　八十年代电视还没有广泛普及，但是收音机已经进入千家万户，八十年代广播电台的节目最为丰富，其中就有各种评书传记，还有小说朗诵。 　　以前八十年代电台，会朗诵很多世界名著的内容，很多人第一次阅读名著，不是看书，而是守在收音机前听广播。 　　等到电视普及后，爱听电台的人越来越少，后来就连电视节目也落寞了，全都泡在网络里。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快乐。 　　“那路口说书的，好像也是个回城知青，之前夏天还卖凉茶瓜子，后来还会说点故事，最近就在凉茶摊附近讲评书，讲得好像是《三国演义》。” 　　秦想想跑过去一看，发现自家儿子还真混在人群里听人家讲《三国演义》评书，一边嗑瓜子一边喝茶，真是好不快乐。 　　“讲得真好，能不能再说一段！我就喜欢听三国的故事！” 　　“之前的我没听过，能不能从头再讲一遍。” 　　“我要两毛钱炒瓜子，再来一碗凉茶。” 　　秦想想：“……” 　　这个家到底是怎么了？ 　　她妈周傲冬出门喝咖啡吃奶油蛋糕，儿子黎小胖喝茶嗑瓜子听人家讲三国。 　　而她呢，又要在华东纺织大学上课，又要当飞燕联合纺织厂的总厂长…… 　　秦想想：“这个世界不对劲。”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76章 厂内广播 　　秦想想站在凉茶摊附近，儿子黎小胖还没发现背后的亲妈，她此时此刻的心情五味杂陈，以前她觉得自己是家里最作最会享受的那个人，现在时代不一样了。 　　“我天天在大学和工厂之间疲于奔命（花式摸鱼），你们却在这里提前退休？！我不接受，哼！” 　　秦想想还在为自己的“摸鱼”感到窃喜的时候，人家早已经冠冕堂皇的享受起来。 　　这哪行！ 　　她秦想想必须是家里最会享受的那个人，最擅长吃喝玩乐的的小作精。 　　根据眼前这样的状况，她觉得自己必须做出一些改变。 　　秦想想凝神听了一会儿这个姓顾的知青讲三国评书，发现这人普通话水平中上，但是人家内容讲得确实不错，人物生动有趣，情节绘声绘色。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把人挖走？ 　　等到人群散了，小胖转身发现亲妈在背后，吓得魂飞魄散，而他妈秦想想却走上前，跟顾知青说： 　　“我是飞燕联合纺织厂的总厂长，你要不要考虑来我们厂里广播站工作，你很有天赋，每天讲两三个小时广播，丰富广大工人群体的业余文化生活，我看你这三国讲得很不错。” 　　纺织厂里三班倒，和普通人的休息时间不一样，而这时候广播电台的娱乐节目大多集中在下午六点到十点之间，八点是文艺节目的黄金时间。 　　这也就意味着，轮到上下午四点到十二点晚班的工人，听不见当天的文艺娱乐节目。 　　而此时的文艺节目也很匮乏，除了广播电台和少部分电视节目，其他的则是歌舞团，以及厂里业余文艺队的表演，或者是厂里播放电影……但这些始终无法满足工人群体中日益高涨的文化娱乐需求。 　　挖角眼前这位“说书先生”，丰富工人文化生活，同时……秦想想自个儿也想听他把三国说完，舒舒服服的在工厂里喝茶嗑瓜子听评书节目。 　　气死黎小胖同志。 　　“我？我去工厂广播站？”顾志怀指了指自己，他有些不可置信，其实他之前也去广播站求过门路，但是口语面试直接被刷下来，他的普通话不太标准，经常nl不分，前后鼻音也偶有问题。 　　人家还笑话他，说话不标准，回去再练练吧，干什么播音啊。 　　顾志怀被人笑得满脸通红，也觉得自己不是个干正经播音的料子，他和其他返城知青一样，没考上大学，知青办那边也没给他安排工作，只能自己摆个凉茶摊，夏日里卖卖凉茶和瓜子糊口。 　　像他们这样的知青有很多，他一个朋友，整个夏天都骑着自行车卖雪糕，可这家伙命好，夏天尾声，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 　　顾志怀则没那么幸运，始终没有考上大学，瓜子凉茶卖得也不行，因为他不太会炒瓜子，煮的凉茶也一般般，生意不咸不淡。 　　直到有一次，在凉茶摊旁边跟“插友”讲三国，吸引了一大堆人，那天的凉茶瓜子卖得特别好，顾志怀便开始了他的讲评书卖瓜子凉茶之旅。 　　顾志怀以前在乡下插队的时候，就好为人师，而且口才好，乡下人都夸他“普通话标准”“声音好听”，而回到大城市后呢，备受打击，说他有“特殊口音”。 　　“对，就是你，来厂里广播站工作，增加工人们的娱乐文化生活，你适合文艺工作。” 　　“我干！” 　　顾志怀立刻答应了，他知道眼前这位，可是颇为传奇的秦总厂长，听说过秦想想的故事，“秦想想、于国良，《报告》文学”在知青群里可火了。 　　他都差点想把这个编成故事——没想到真人出现在他面前，还给他指了条明路，拥有正经工作。 　　哪怕是国营大厂里面的临时工，也比在路边支个摊身份地位高。 　　虽然现在不太管他们这些无业青年在路边干点小买卖，到底游走在灰色边缘，没有正经确定下来，万一未来口风变了，说你不合规就是不合规……惶惶不可终日。 　　能有个正经身份，谁愿意在路边“刀口舔血”，哪怕如今顾志怀这个凉茶摊赚得很不错，秦想想一挖角，他就打算“上岸了”。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知遇之恩”给砸晕了，二话不说就收了摊子。 　　“厂长，那我什么时候能去上班？” 　　“明天吧，上岗越快越好。” 　　黎小胖：“？？？？妈，你把人给弄走了？我还没听完呢？？” 　　秦想想嘴角上扬：“回家听你爸讲故事去，你爸十几年老海军……快二十几年老海军呢。” 　　黎小胖：“……” 　　秦想想宛如打了一场胜仗般带着儿子回家，黎剑知在旁边感慨这一出“母女相残”“母子相残”。 　　“爸，我妈把人给弄厂里搞广播去了，没得听了，让我听你这个十几年老海军讲故事。” 　　黎剑知：“你妈，噗——你妈直接一招釜底抽薪，我这个老海军讲故事，讲什么呢？就讲一次出海，我们意外遇见了一座海底墓，这可是南海西王母墓。” 　　黎小胖表情灿烂：“爸，你在东海。”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可能爸爸上辈子就在南海。” 　　…… 　　秦想想听自家丈夫逗儿子，觉得他也是挺能胡诌的，“越老越不正经。” 　　“黎剑知，要不，你给我研究一下咖啡味的蛋糕，或者有没有什么蛋糕味的咖啡？！要快！我要吃个特殊的。” 　　黎剑知：“有，怎么就没有这东西，下次做给你试试。” 　　秦想想：“？？？！！” 　　她心想：你敢做我还不敢吃呢。 　　“给你做个‘提拉米苏’。” 　　提拉米苏需要用到咖啡，也算是带有咖啡味儿的甜品蛋糕，距离现代版提拉米苏发明，其实还不到十年，还没有在世界范围内扩散，但是提拉米苏在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流行。 　　提拉米苏的出现，就跟可乐鸡翅的出现差不多，都来自于意外，甜品师操作失误意外将奶酪和蛋糖混合，又加入咖啡浸泡过的海绵蛋糕和可可粉，做成了新式甜品蛋糕——提拉米苏。 　　等到八十年代初，这道提拉米苏经过美食杂志宣传，逐渐在全球推广。 　　黎剑知：“明天我去买材料给你做。” 　　秦想想：“……有种不妙的预感。” 　　不过，也有点点期待，毕竟黎剑知的厨艺“神鬼莫测”，正经的饭菜做的一般般，稀奇古怪的东西，有时候做得特别好吃。 　　“那你多做一点，让小胖先吃。” 　　黎小胖：“？？？？” 　　* 　　第二天，顾志怀便兴致勃勃去飞燕二厂广播站上班了，分别在中午和傍晚，用他的声音，在广播里讲三国。 　　“咱们厂里新增了广播节目？” 　　“下午放完歌之后，又上广播说评书啦？” 　　“我们这边喇叭广播效果不好，能不能收音机收听？” 　　“这边距离不行呀！” 　　飞燕二厂也存在自己的广播频道，但这属于低功率社区广播，也类似于校园广播，覆盖氛围很少，也就几十米左右，功率很低，甚至都不能覆盖全厂。 　　“很多人都反映想用收音机听广播节目，要不要改良改良？” 　　工厂的大喇叭覆盖范围大，但是听故事效果杂音多，得在室外才能听得更清楚，而用收音机接听，则能在室内品鉴倾听故事。 　　秦想想也想在办公室里听说书，于是就找来史开北，让改良改良发射器，增加一下广播信号，最好能覆盖全厂，在厂里就能用收音机收到工厂广播电台。 　　“这样也能方便厂内联络，下发通知，保障生产，当做是生产保障设备。” 　　原本这只是个社区内范围极小的工厂内广播，而史开北进行改造后，增加了范围，然而一个不小心，技术过猛，不仅覆盖到全厂，就连附近居民区，竟然也能收听到厂内广播。 　　而厂里的人还没发现。 　　老张是弄堂里的无线电爱好者，经常主动帮邻居们调试收音机，这天他帮忙修理收音机，意外收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广播。 　　“这声音，刚才就好像听见过？没听说过的电台，别是敌特广播吧？” 　　“这什么频道广播？嗯？怎么还讲三国？” 　　“这说得挺有意思啊！” 　　“……这就完了？明天还有吗？” 　　“这是飞燕纺织厂的厂内广播——就之前的上浦纺织厂，离咱这边近，怪不得能收到广播。” 　　“这节目听得我心痒痒，明天还继续吗？” 　　得知是纺织厂的内部广播，居民区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甚至是有点惊喜和期待，这简直是意外之喜，这莫非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飞燕二厂的“厂内广播”，成了这片街区公开的秘密。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77章 《秦厂长智斗刘满福》 　　黎剑知用这个时代简易的原材料，尝试做出了“提拉米苏”，还真让他做成功了，当然，本来也就不难做，鸡蛋奶酪……这些东西加起来怎么都不难吃。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甜太腻太浓郁。 　　而且成本过高。 　　秦想想：“你这个男人……你，哎，你可能有点厨艺。” 　　黎小胖：“那我们家祖传的《黎式菜谱》，又能添加新菜了。” 　　秦想想品鉴道：“要不做出一点改良，把部分可可粉改成可可粉和海苔粉。” 　　最后经过几位“黎大厨”的改良，添加海苔粉的提拉米苏，味道意外的咸甜可口，更适合此时的搭配。 　　来一杯咖啡，再来一块咸甜可口的提拉米苏，听着评书，度过愉快休闲的午后时光。 　　黎剑知：“还可以试着做茶味蛋糕，把茶香融入进蛋糕里，做茶香蛋糕，其实还可以做绿茶味瓜子。” 　　“咖啡里加牛奶，也能加茶水，做成茶香咖啡，或者加入椰子汁，做成椰奶咖啡。” 　　秦想想：“……” 　　“你的想法创意很好，但是，除了这个海苔蛋糕，其他的不予采用。” 　　秦想想在飞燕二厂里，增加了咖啡角，理由是上夜班的工人和文化人一样，需要咖啡提神，而咖啡，也搭配相应的下午供应蛋糕，以及其他的甜点。 　　包括提拉米苏蛋糕，奶油蛋糕，海苔面包，还有儿童们爱吃的虾片、锅巴片、海苔片…… 　　“学校里找来的同学，那个曾敏太缠人，得让他们找点事来做，干脆也在飞燕二厂兴办‘养猪课堂’，让学生们给工人上文化课。” 　　秦想想被迷妹曾敏用一种“如饥似渴”的眼神盯着，让她心慌，于是她准备重启养猪课堂，给大学生们找点事做。 　　而曾敏这个信仰学术权威的，还真适合“上课”，立刻在工厂里变成了“曾老师”。 　　因为还是学生，工厂无法给他们派发工资，于是上课就给工厂福利券，可以用来兑换工厂咖啡角的咖啡，以及蛋糕窗口的各式蛋糕。 　　华东纺织大学的学生们疯了……纷纷踊跃报名想要来纺织厂上课。 　　就连交大的，复旦的，同济的，也想要来上课。 　　“上课给蛋糕——这种好事咋就轮不上我呢？”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美味小蛋糕。” 　　“还是曾老师上课水平最好，最有趣！” 　　…… 　　工人们最喜欢的，还得是新增的咖啡角和下午供应的蛋糕窗口，极大的提升了厂内工人的幸福感。 　　“就盼着下午四点开始供应咖啡和蛋糕，吃完了上夜班也舒服。” 　　“我不爱喝咖啡，我喜欢吃着蛋糕，听老顾讲三国。” 　　“这三国的故事，不如秦厂长的故事来得新鲜，要不让老顾编一些厂长的故事，我听一厂的人说，厂长过去那些年的故事，那就是说个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七二年还是七三年，他们一厂的人去马王堆现场考察了，这事情你们听说过吗？还上报纸了！” 　　“我知道，咱们秦厂长亲自过去的，巧手护国宝？上次我听一厂的人说过，他们过去的时候，保管员都不搭理她们……一个小助理，在挪动文物的时候，咔擦，刮了，而我们秦厂长出手……” 　　“还有之后在广交会上，不止咱们一厂有马王堆纹样，沪市丝绸印花厂，更是有马王堆复刻纹样，而就在那关键的时候，一厂的‘福将’郑厂长站了出来。” 　　“郑厂长？这谁啊，为什么是我们一厂的福将？” 　　“还有那年台风，正好有电影拍摄团队在飞燕一厂拍电影《碧海银梭》。” 　　“《碧海银梭》？这个我有印象！” 　　…… 　　每天下午四五点，已经下班的工人们并不急着离开工厂，三五成群的坐在厂区院子里，或是靠在自行车棚边，又或者在食堂供应窗口前，听着高音喇叭传来顾志怀抑扬顿挫，绘声绘色的说书声。 　　“今天讲完三国之后，额外增加一段故事，这是厂里孙大爷写的《秦厂长智斗刘满福》，我给润色了几句，让厂里的各位工友们品鉴品鉴。” 　　“好好好好，这个故事好，孙大爷写的？之前聊得正上头呢。” 　　顾志怀：“话说秦厂长刚来上浦纺织厂的那天……就在会议室里，厂里的孙有道提出各种难题，便是要让秦厂长知难而退，让她在改革上无从下手，处处都难，处处都棘手……这该怎么办？” 　　“只见那秦厂长，裹着身上的‘状元大衣’，好似一层金刚罩，面对如此棘手的问题，她眼皮子都不动一下，接下来，所有人都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她却直接挥刀指向刚才还神情得意的刘满福，杀他个措手不及——改革，从食堂开始。” 　　“那轻飘飘的几个字，听在刘满福的耳里，却好似晴天霹雳！为何？……” 　　“更有意思的情况在食堂里上演了。” 　　…… 　　飞燕二厂的工人们听得是哈哈大笑，掌声雷动。 　　而在办公室里听着收音机的秦想想，嘴里的那口咖啡，都给喷了出去，简直是五雷轰顶，天雷滚滚啊！ 　　说书说书，说得不是三国吗？怎么说到她秦想想头上去了。 　　而且她哪有什么运筹帷幄，哪有什么打蛇打七寸，她一来就奔着食堂去，可不是剑指刘满福，刚来她都不知道刘满福是个什么鸟。 　　广播里的一句句话，听得秦想想这个当事人头皮发麻，鸡皮疙瘩都快要逼出来了。 　　“停停停，这个节目叫停。” 　　“厂长，大家都爱听这个，这可是咱们厂里的故事改编的，现在都不鼓励这个吗？我们就要改编自己厂里的故事，让工人们了解我们的工厂故事！做好工人内部的文化宣传，也做好对外宣传！” 　　“厂长，大家都爱听！” 　　“您在食堂考验厨师的那一幕！简直绝了！哪怕我听上一百遍都不腻！” 　　“大快人心呐！” 　　秦想想：“……” 　　“这只是咱们厂里的内部广播，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听了喜闻乐见！” 　　“厂长，咱们就应该鼓励厂内工人自行创作故事。” 　　“大家都叫好呢！” 　　秦想想：“……” 　　这破工厂我算是待不下去了。 　　然而秦想想更没想到的，则是相隔一堵墙的更远居民区，原本大家只是来蹭蹭厂内广播，听听讲三国的故事，三国的故事虽然有意思，但是——三国这个故事，大家也都熟悉，刘备，关羽，诸葛亮…… 　　哪怕挺上头了，去市图书馆里借一本《三国演义》就能知道后续，也能知道更多的内幕情节。 　　但是《秦厂长》的故事就不一样了，这完全就是崭新且稀奇的新鲜故事，并且还跟《康熙微服私访》一样，是个无比舒爽的故事情节。 　　大家都爱听内幕，都想知道细节，听这种“除暴安良，智斗恶人”的故事最为畅快。 　　“啊啊啊！气死我了。” 　　里弄里有人疯狂拍打自己的收音机，只恨信号不好，听到的广播有杂音，刚才听得不爽快。 　　“这女厂长的故事明天还说吗？我还想听一遍。” 　　“气死我了，我这破收音机！” 　　“这边太远了，接收不到，越靠近飞燕二厂越清晰。” 　　除了《秦厂长智斗刘满福》外，又增加了一些新篇章《秦厂长马王堆巧手护国宝》《秦厂长除三害》《广交会的故事》《电影拍摄抗台风》……等等一系列故事。 　　这些故事听得人如痴如醉，有些人离飞燕二厂距离远，到点提着收音机往外跑，发现一大堆“同行”。 　　越来越远的市民都知道了有这么一个精彩的厂内广播，也都好奇过来收听，只恨距离太远，不过没关系，大家都长了“腿”，一点距离不算什么。 　　更有一个卖包子的，人称“蔡包子”，做的包子非常好吃，推车售卖，以前不在这边卖包子，在各种地方流动卖包子，自从知道飞燕二厂广播后，就开始固定在飞燕二厂附近活动卖包子。 　　卖完包子，正好美滋滋收听厂内广播。 　　而市民们也高兴了，这蔡包子之前流动性太强，神出鬼没，现在经常能找到他买包子，买了包子还能听广播故事，好不快活。 　　也因此，附近聚集的市民是越来越多了。 　　这下，就连沪市无线电管理委员会，以及沪市广播电台的人都注意到了。 　　——广大市民纷纷离家，集体收听一个“地下电台”。 　　“飞燕纺织二厂，你们疑似未经批准，私设电台。” 　　秦想想懵逼：“这是我们的厂内广播啊，用于工厂内部人员联络指挥和文化生产宣传。” 　　“秦同志，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收听你们的广播吗？”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78章 挖墙脚 　　随手挖了个说书人才，搞了个厂内广播，提高工人们的文化娱乐生活，造成这么大的影响，这是秦想想所没能料到的事情。 　　本来这种厂内广播，就跟单位内部广播，内部交流电话一样，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 　　然而太多人收听，形成聚集效应，这就很要命了。 　　吸引了上面关注。 　　“你们这到底是是什么厂内广播？那么吸引人？一大堆跑来收听信号。”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搞什么地下行动呢。” 　　“这……这就是我们自己厂里的业余语言文艺节目，就连播音员说普通话都不标准，节目也就是正经的业余工人生活节目，是由我们自己工厂发生的故事改编的，还有讲三国的故事。” 　　“你们自己工厂的故事？《秦厂长》？我来时好像听到有人聊这个。” 　　“那是，我们飞燕联合纺织工厂，无论是一厂还是二厂，都有很多故事，这里有台本，领导，您看看，这有我们的秦厂长智斗刘满福——刘满福就是我们厂里之前贪墨油水的副厂长，特别可恨，他把自己的亲戚都安排在食堂里，他自己吃小灶，我们普通工人……” 　　“这是我们工厂接外交订单的故事。” 　　“这是我们一厂的故事，马王堆考古挖掘现场……还有广交会上……这是一厂的，领导人亲口夸的‘东风绸’，这都是我们厂里的真人真事。” 　　…… 　　沪市无线电管理委员会的技术员，还有市广播电台的工作人员，也不禁被这些故事弄得一愣一愣的，这都是真人真事？这也太跌宕起伏了。 　　“这简直就是传奇演义故事啊！” 　　“这位秦厂长还‘健在’吗？” 　　秦想想：“？？？？？” 　　什么鬼？什么叫她还健在吗？ 　　“我们厂长人就在这呢！” 　　“这个《秦厂长智斗刘满福》就是今年刚发生的事情，我们秦厂长刚来我们厂还不到一年呢，这些改革都是新鲜热乎的事情，并且轻工业局还说我们厂的改革是一面旗帜。” 　　技术人员震惊极了，“你们厂里可真是出了个了不起的人物啊！” 　　李书记满脸自豪：“是啊，我们飞燕二厂的日子蒸蒸日上！” 　　“放在去年，我们厂都败落了，工人们士气低落，大家都无心生产，谁知道我们竟然还能接到外交部的订单，我们工人争着要为国争光！” 　　“都是在秦厂长的带领下，我们今年才取得如此大的成就！所以我们才在厂里增加广播节目，就是为了做好宣传，提高工人们的士气！” 　　“是是是，这样的事迹，是该好好宣传宣传。”无线电管理委员会的技术人员连连点头赞同。 　　人家厂里要做文化宣传，要提高工人士气，这确实没有违规啊。 　　“但是你们这边发射的信号源太强了，其他的市民也能接收到你们的广播，这一点违反管理规定了。” 　　这一点其实也不算违规，违规的是……太多人收听了！！！！ 　　收听的人员太多，就要纳入正规管理，要不然怕造成不好的影响。 　　“飞燕纺织厂的广播节目做得好，如果直接关了，或者减弱信号，周围的市民肯定也不满意，他们还要听秦厂长的故事。” 　　沪市广播电台的领导人对飞燕纺织厂广播节目非常感兴趣，并且还亲自听了顾志怀的广播节目，于是乎，电台台长亲自出面协调，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一，飞燕纺织厂减弱信号，或者关闭广播站，只能把信号控制在厂内。 　　二，沪市广播电台正式吸纳顾志怀为播音员，在主流频道开设一个《老友故事会》栏目。 　　三，广播电台专门为飞燕纺织厂做几期特别节目，向市民朋友们宣传飞燕纺织厂。 　　“把你们厂里之前的故事，搬上咱们正式广播电台上去，让全体市民都能听到这些好故事！” 　　秦想想：“？？？？” 　　秦想想顿时感觉天都要塌了。 　　不儿，你们挖墙脚就挖墙脚，还把他们厂里那些“抠脚趾”的故事挖过去干什么？ 　　不不不不……《秦厂长智斗刘满福》《秦厂长除三害》《秦厂长……》 　　上市广播电台节目！整个沪市的人都能收听到广播！！所有人都能听见这些故事！她妈，她爸，所有老公房的人，三一六纺织厂，黎剑知学校的战友……秦想想想到那一幕，她感觉自己的整个人生都要毁灭了。 　　她没脸见人了啊！ 　　哪怕再厚脸皮的人，也承受不起这种毁灭式的打击。 　　“人去你们电台也就算了，我们厂里的故事就不用过去了，这是用来在厂内做宣传的。” 　　“秦厂长，您谦虚了，这样的好故事，就应该广为宣传！让大家都知道这些英雄事迹。” 　　秦想想生无可恋：“……我觉得还是算了。” 　　“秦厂长，您就别害羞了，这是好事啊！您做过的好事，还怕别人知道？” 　　秦想想：“……只能说是‘秦厂长’，不能透露我的真名。” 　　“哎——那行吧。” 　　* 　　顾志怀被市广播电台招走，可谓是鲤鱼跃龙门，实现了人生跨越，但他自己内心却谈不上多么开心。 　　他的内心无比感激秦想想，他对秦厂长死心塌地。 　　“秦厂长，我，我其实一点儿也不想走，我生是飞燕纺织厂的人，死是飞燕纺织厂的鬼！” 　　秦想想：“……不用说的这么严重，你有好才华，别埋没了，去了市广播电台，大家都能收听你的节目。” 　　顾志怀：“我人虽然走了，但我的心永远留在飞燕纺织厂。” 　　秦想想：“……” 　　你少讲一点我的故事，那就是对我的报答！ 　　顾志怀离开了，飞燕纺织厂上了报纸，有记者专门就此事过来采访报道，在报道上把飞燕纺织厂树立为“丰富的工人文化生活”典型。 　　很快，市广播电台就有了顾志怀的节目，也因此，整个市的市民，都能收听到飞燕纺织厂的故事。 　　周傲冬在办公室里加班，从收音机里听见了《秦厂长智斗刘满福》的故事。 　　“……听在那刘满福的耳朵里，却好似晴天霹雳！为何？……” 　　“食堂里那一群刘家班大祸临头了，谁想到新厂长第一个开刀的，竟然是食堂，而食堂，恰恰击中了刘满福的命脉！” 　　周傲冬面无表情停下了手里的笔，她是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还能在市广播电台里，收听到女儿的“英雄事迹”。 　　“这个智勇双全的秦厂长，真是我的女儿？” 　　“她轻飘飘说一句话，就让贪腐分子抖三抖。” 　　“一进厂，假意让对方放松警惕，从食堂改革着手，当众惩处刘家班，让全厂工人高呼‘大快人心’。” 　　…… 　　周傲冬越听越觉得诡异，她闺女在外面当“老虎”，每天回到家里在妈面前当“小猫儿”。 　　现在整个市的人，都在听她闺女的改革故事！ 　　“周傲冬，这广播节目的秦厂长，说得就是咱们想想？” 　　“这不就是想想接手上浦纺织厂后发生的故事，那个上浦纺织厂之前的副厂长就叫刘满福，秦厂长智斗刘满福，说的就是这个！” 　　“这都上市广播电台了，这还能有假？” 　　秦梧桐所在的厂里，工人们也全都收听了节目，知道这是秦梧桐女儿秦想想的故事。 　　秦梧桐回到家里，在妻子周傲冬面前连连感叹：“我们全厂的工人都爱听。” 　　“还夸我说，老秦，你的闺女出息了！” 　　周傲冬猛地逮住回家的秦想想，“你老实跟我说说当初你去上浦纺织厂的事？你一过去就有准备，剑指贪腐分子刘满福，先从食堂下手，赢得工人们的心？这都是你算计好的。” 　　秦想想：“……” 　　“我，其实，我真没想过，我就觉得，妈，我是你女儿你还不理解我吗？我嘴挑，我当然要改革食堂啊，我自己要吃东西。” 　　“这么说，节目里的事是真的！” 　　“就那食堂里发生的事情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你考核所有的厨师，包括那些小灶师傅，还有刘满福那些亲戚？” 　　秦想想：“……” 　　“这个倒是真的，那些刘满福的亲戚根本不会炒菜，特难吃，比我爸煮的还难吃。” 　　“你就让人扫厕所去了？” 　　秦想想：“……嗯。” 　　周傲冬：“这么说，那个故事没有掺假，秦想想，你还跟我面前扮猪吃老虎！” 　　“还真有这事！” 　　秦想想：“……” 　　“我闺女还挺有智谋的嘛。” 　　吴雪雁听着收音机，拿出笔记本，一板一眼的记笔记。 　　“我这个儿媳妇真厉害。” 　　“还真得跟她学学技巧。” 　　“我得努力学。” 　　许家姆妈听见周围的人全都在聊秦厂长的改革故事，她也一阵阵的感到窒息。 　　“秦厂长，就住你家隔壁的秦想想！” 　　“这个秦想想的故事上市广播电台了！可了不起的人物！” 　　“能不能跟我详细说说这秦厂长，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打小就聪明？” 　　飞燕纺织二厂的广播收听不了了，但是飞燕二厂附近的人络绎不绝，很多人过来看热闹。 　　没有故事听，蔡包子也没走，还是来这边卖包子，都快形成固定点位，除了他卖包子的，还有支起小煤炉卖馄饨的阿婆，卖糖油饼的阿公，还有个做卤味的女知青……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79章 月饼 　　像是蔡包子这类的小贩，他和顾志怀一样，也是返城知青，每天蹬着个三轮车，车上放着热腾腾的蒸笼，一开始还避着城市管理人员。 　　后来发现，人也不管他，看见他骑车跑，使劲儿追上来，不是为了抓他，而是为了买几个包子后，这蔡包子胆子就越来越大了。 　　他们这些卖包子食品的小贩，顶多也就算成是小商人，一没有倒卖出售工业品，不算投机倒把；二没有雇工，自己辛苦做包子赚点钱。 　　哪怕被抓了，也算不上什么大错，何况现在也不怎么抓他这种做小生意的返城知青。 　　有了蔡包子在上浦纺织厂斜对面的空地上固定摆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也有人见蔡包子跟个没事人一样，便也在他旁边卖馄饨卖糖饼……竟然就这么发展了起来。 　　附近的居民都知道飞燕二厂斜对面，有一个“美食集结区”，有各种好吃的。 　　也就个把月的时间，飞燕二厂附近自发形成了一条美食街，下班的工人们涌出来，买上吃的，和附近的居民一起，三三两两蹲在墙根下，一边吃一边聊天，充满了生机勃勃的市井气息。 　　“这蔡包子的手艺真不错，买几个包子，明天早上吃正好！” 　　“你家有钱，真讲究，我家明早上吃泡饭。” 　　“嗐——晚上男人不回家，我带着孩子吃几个包子，不开火了。” 　　“阿婆的馄饨也好吃，馄饨皮薄的跟纸一样。” 　　…… 　　以前飞燕二厂外面的院墙，都是垃圾堆，是孩童们淘宝的地方，现在变成了绿化带和美食街，人流量越来越大了，除了工人外，还有慕名来的中小学生，以及其他区的市民。 　　莫名其妙的形成了集群效应。 　　李书记有些担忧：“秦厂长，咱们厂外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这会不会影响厂容厂貌？是不是应该对他们进行驱赶？卫生也是个大问题。” 　　秦想想抽空去观察了（摸鱼了）一整天，发现厂外确实形成了一条天然“美食街”，这大概就是“广播”带给她唯一的好处。 　　秦想想逐一品尝，买了蔡包子的肉包，阿公的糖油饼，还有阿婆的馄饨。 　　“嗯，这包子馅比我们食堂早上的香，应该有自己独到的秘方。” 　　“糖油饼手艺好，阿公这手艺多少年了？” 　　“阿婆这馄饨皮——这也是卖油翁的绝技。” 　　…… 　　秦想想用帕子擦了擦嘴，还挺满意厂外美食集聚的场面，在未来，她就希望能把工厂的一面墙推到，打造成“吃喝玩乐”街。 　　“这些人别赶了，方便居民区和咱们厂工人吃饭，价格又不贵，味道还好吃，这些回城知青总要有个糊口的方式。” 　　李书记见状，也就默许了厂外美食街的存在，这条街迅速地繁荣起来，甚至成了这边街区一个颇具特色的景致。 　　很多外地人来沪市探亲，就有本地人说：“带你去飞燕二厂吃好吃的！” 　　“蔡包子的包子，你一定得尝尝。” 　　…… 　　不过，美食街越来越兴盛，到处充满食物的香味，同时也滋生了危机。 　　首先就是垃圾问题越来越严重，小贩和顾客产生的垃圾越来越多，哪怕有街道方面以及纺织厂职工家属帮忙清扫，却仍然力有不逮。 　　食物碎屑多，也滋生鼠患，周围反映老鼠越来越多了。 　　“仓库附近发现了一个老鼠窝。” 　　“厂长，咱们那些高级纺织品可不能被老鼠啃咬。” 　　…… 　　熬过了曾经的台风防潮防霉危机，而现在食物多了之后，滋生了鼠患危机，这也是个大难题。 　　鼠患，比防潮防霉更加恶心，别说是老鼠啃咬，就是一泡老鼠尿，都能轻易毁掉一大堆的高档纺织物。 　　“我那些宝贝的东西，可不能被老鼠糟蹋了。” 　　秦想想想要保住厂外的美食街，又不愿意仓库里的纺织品遭鼠患，便不能采用“一刀切”的办法，而是要精细管理。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她做了个石破天惊的决定： 　　“把这堵墙，推了吧！” 　　秦想想早就计划要推墙，现在也不过是提前了时间，如今已经是一九七八年底，马上就要改革开放了，正好把这一堵墙推掉，在原址修建统一的，整洁的铺面，吸纳一些优质的小贩，进行合作，并统一管理。 　　新建的商铺区与核心生产车间、仓库，也要留出足够的缓冲地带，另外在厂内修高墙以及部分玻璃门，方便进出，并且全厂加强防鼠防虫工作。 　　“流动的摊贩统一合作管理，能减少清理垃圾的麻烦，固定地方清扫垃圾，互相监督。” 　　秦想想还打算在将来收取一定的租金和水电费，这不正好就是厂里的“三产”收入？这些收入正好能投入到灭鼠防虫去，还能增加一部分就业。 　　还有个更重要的因素就是，明年对外开放，并且放开了人口流动，也就意味着，哪怕是农业户口，也能去城镇工作，沪市的人口又会迎来一波大爆发。 　　这些搬迁进沪市的人口，以及海内外的旅游人口，全都是商机呀！ 　　她们飞燕二厂若是能成为“地方美食小吃”的代名词，肯定能吸引一大波游客来这里，正好在这里增开几家服装门市，专门对外售卖工厂纺织品——不让任何中间商赚差价！ 　　“以后咱们厂的这堵墙，就跟食品厂一样，前店，后面生产区。” 　　“这边设立几家裁缝服装店，这里都弄成玻璃橱窗，咱们厂里的裁缝，就在这玻璃橱窗里制作衣服——这样外面的人都能亲眼看得见技术！” 　　“这就是咱们飞燕纺织厂的对外展示窗口，展现咱们的技术。” 　　“这里安排一家便民裁缝店，方面邻里居民，可以接一些裁缝补衣服的活儿，让咱们工厂家属有事做。” 　　“里面存放一些工业机器，比如工业锁眼机，居民们自己做好了衣服，想要锁眼，咱们按扣眼收费。” 　　“这些工业机器，方便邻里居民，让大家都能享受到福利。” 　　工业锁眼机，工业熨烫机器……这些普通人家里买不起，但是日常所需要用到的工具，可以租用给居民，按次数收费，工厂能够利用机器增收，而市民也得了实惠。 　　两全其美。 　　秦想想做出这样的改革决定，全厂的人并不理解，不过李书记大概也嗅到了一些东西，支持秦想想对工厂的改革。 　　李书记：“现在知青就业工作压力越来越大，这种小摊小贩禁止不了……这是大势所趋，人要活，活不了就乱了。” 　　“以后指不定国家还要新增开放各种门市来给这些人做营生。” 　　“咱们厂里这么改，也是增加就业。” 　　于是，在秦想想的要求下，她预计更早的，让工厂把院墙给推了，新建门市商铺，而就在这时，国家决定要对外开放，发展经济。 　　李书记兴奋道：“厂长，咱们这步路走对了，兴许还走在前列！” 　　李书记在这时，也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危机，是对他们“国营工厂”的危机。 　　在过去的十几年，在很多人的眼中，国营大厂是了不起的庞然大物，唯独上浦纺织厂这个“奇葩”，走在前列的经历了“亏损”。 　　也正是如此，李书记看出了一件事，放开市场竞争后，乡镇企业，个体经济发展起来，国营工厂会面临越来越严峻的考验。 　　“国营工厂改革，以后国家要咱们自负盈亏！咱们工厂得想办法养活自己！工厂效益越好，大家的日子才能过得好！” 　　以后的国营工厂会走向分歧，效益好的工厂，不断改革，提高所有工人福利；而效益不好的工厂，工人福利缩减，每况愈下。 　　她们飞燕纺织厂，要在未来时代的洪流之下，飞跃高山大海，进入崭新的篇章。 　　“厂长，建门市最重要，咱们要给自己的产品找好销路，听说国家以后不再统筹包销，咱们要自己找销路。” 　　秦想想：“现在上面鼓励企业创办‘第三产业’，咱们厂的咖啡角，还有蛋糕窗口，可以扩大经营了，以后也对市民售卖。” 　　李书记：“啊？！对外售卖？” 　　秦想想：“嗯。” 　　李书记：“厂长，咱们厂有个奇耻大辱。” 　　秦想想：“？？？！！” 　　“我有个朋友，去过全国很多地方，大部分地方的纺织厂，厂里的月饼都非常有特色，非常好吃。” 　　就跟飞燕纺织厂拥有虾片、腊肠、蛋糕等等特色食品一样，其他全国各地的国营纺织厂，在七八十年代，都有自己工厂的特色美食，甚至在当地美名远扬，哪怕四五十年后，工厂早就倒闭不在了，但是这XXX厂美食还存在。 　　而很多纺织厂出名的，则是厂里八月十五中秋节的月饼。 　　唯独上浦纺织厂，现在的飞燕二厂，还有曾经的飞燕纺织厂，在月饼制作方面——平平无奇。 　　“咱们厂里的月饼不行啊！明年，咱们就应该从月饼开始改革！” 　　这在李书记看来，简直是“奇耻大辱”。 　　“外面那些个摆摊的小贩，厂长，要不您也挑几个做月饼的人才，咱们明年一定要洗刷耻辱。” 　　秦想想无言以对：“……” 　　秦想想对月饼谈不上喜欢，每年也就中秋节前后吃一两个，也没在月饼上面下功夫。 　　然而李书记这一代人，似乎对月饼非常看重，觉得自己厂里的月饼比不上别厂月饼，属于奇耻大辱。 　　只因为绝大部分地方的纺织厂，月饼都在当地出名的好吃——这绝对是刻板印象！ 　　谁规定纺织厂月饼就得好吃了？ 　　事实上……沪市三一六纺织厂的月饼也不好吃。 　　在这方面，还要争强好胜吗？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80章 蛋黄酥 　　“谁规定纺织厂月饼就得好吃啦？我没听说过这件事，反正我从小在纺织厂长大，我妈带回来的月饼可不好吃……” 　　秦想想跟黎剑知吐槽这件事，她就是受不了，在她秦想想管理之下的工厂，她自己还没发现问题之前，竟然有人比她更先发现问题——月饼不好吃！ 　　她为自己管理食堂取得的成绩而沾沾自喜，但是李书记指出月饼不好吃，让她宛如膝盖中了一箭。 　　“我可真是——”周傲冬难得坐在走廊里织毛衣，听见了秦想想的这句抱怨，从小到大带回来的月饼不好吃？“惯的她！我能把月饼带回来给她吃就不错了！” 　　秦梧桐说：“我们厂里的月饼，味道也就那样。” 　　“你别开口，你们厂月饼更难吃！” 　　周傲冬：“咱们市丝绸印花厂的月饼好吃，有一年我吃过，本来有两个，我准备留一个给想想吃，结果那天太饿了，我就给全吃了。” 　　“啊啊啊！！妈！你是不是故意把不好吃口味的月饼带回家给我吃！” 　　周傲冬：“我可没干这种事。” 　　秦想想：“？？？！！！！” 　　秦想想发现自己越长大，越颠覆三观，曾经以为严肃古板劳模的亲妈，其实也会偷懒喝茶吃蛋糕。 　　以为她妈周傲冬大舌头，根本不会品鉴美食，也从来不挑食——结果她妈竟然先把好吃的月饼吃完了！ 　　“黎剑知，我，我受到了组织的欺骗！” 　　黎剑知：“……致以同情的慰问。” 　　黎剑知小时候，父母都算是事业单位人员，每年工会也都会在中秋节之前发月饼，不过他小时候吃过很多月饼，也都一言难尽。 　　他最讨厌吃水果口味的月饼，尤其是草莓和凤梨味之类的。 　　鲜肉月饼还好，但是水果月饼实属逆天的难吃，像是在吃水果味的塑料馅饼。 　　其次是难吃的广式五仁叉烧味，八（-）九十年代的五仁叉烧没多少五仁，却有冬瓜糖和肥肉，包这些玩意……一言难尽。 　　后来条件好了，五仁叉烧月饼总算是见到了各种“五仁”，里面也没有冬瓜糖和肥肉，变成了叉烧。 　　以前大院的孩子都喜欢中秋节，工会发各种月饼，很多小孩子凑在一起吃月饼，再找父母要一些零花钱，去买汽水或者椰子汁，配着手里的月饼，一边喝饮料吃月饼，一边赏圆月。 　　年纪越大，也就越不爱吃月饼，等到二零二五年，月饼的口味更加丰富多样，甚至是抽象，巧克力月饼，抹茶月饼，冰皮月饼，这些还算正常，还有螺蛳粉月饼，黑椒牛肉月饼……馅料更是五花八门。 　　有些人吃月饼，倒不如吃个“蛋黄酥”。 　　实际上蛋黄酥也算是一种酥皮月饼，不过蛋黄酥和鲜肉月饼一样，已经变成了“日常糕点”，平日里就能买得到，不用专门等到中秋节。 　　“飞燕一厂的条件，适合做蛋黄酥。” 　　原因无他，唯“海鸭蛋黄”便宜尔。 　　靠近海边，只要能放养海鸭子，就能得到便宜的海鸭蛋，约等于便宜的海鸭蛋黄，有些近海城市的地方自制蛋黄酥都很便宜，用的是海鸭蛋黄，只要一两块钱一个，就非常好吃。 　　“你们厂里那么多咸鸭蛋，正好适合做蛋黄酥。” 　　事实上，喜欢把鸭蛋黄做进月饼里面的，都是靠海靠水的地方，咸鸭蛋多。 　　秦想想：“你是说咸蛋黄月饼吗？” 　　现在也有咸蛋黄莲蓉月饼，大浊朝时期就有蛋黄酥这种糕点，跟以后的蛋黄酥两模两样。 　　沪市自世纪初就流行两种主流月饼，一是苏式月饼，以鲜肉月饼为主；二是广式月饼，广式月饼会用到咸鸭蛋黄，但是不用酥皮。 　　“也算是吧，准确来说应该是‘酥皮鸭蛋黄麻薯豆蓉月饼’。” 　　秦想想：“？！” 　　啊，这名字是什么糟糕东西。 　　“反正你们厂里那么多咸鸭蛋，咱们做几个蛋黄酥试试。”黎剑知有点跃跃欲试，觉得自己肯定不会翻车，正好带着三个小闺女做手工点心。 　　秦想想：“酥皮鸭蛋黄麻薯豆蓉月饼？” 　　黎剑知：“……我老婆记忆力真好。” 　　以后的月饼商家都是这么起名的。 　　麻薯这种东西，有点类似驴打滚，用在蛋黄酥里面的麻薯，要比驴打滚所用的糯米粉稀一点，用糯米粉和牛奶，做成简单的奶香麻薯。 　　早就准备好的咸鸭蛋黄，裹上豆蓉麻薯，外面起酥的皮，一同放进烤箱里。 　　——黎剑知完全不信自己会翻车。 　　“虽然烤制的过程中，有极个别的同志出现了爆裂，但仍有几位好同志，保持住自己的形象，这才是坚持革命的本色。” 　　秦想想：“……” 　　小禾苗：“爸爸，月饼做好了？” 　　“再烤一会儿。” 　　“闻起来很香。”秦想想挤上前，她嗅到了一股酥皮奶香，这死鬼男人还挺享受的嘛。 　　黎剑知把一层蛋黄酥抽出来：“咱们家里让妈妈先吃。” 　　“吹一吹再吃。” 　　一家子小馋猫守着吃蛋黄酥，秦想想咬开个小口子，她喜欢里面的麻薯，更喜欢豆蓉的甜，以及咸蛋黄的沙沙流油。 　　“好吃吧？” 　　秦想想眯着眼睛把最后一口吃完，“算你还行吧，但是在黎团长的带领下，坚持住改革的好同志并不多哦，大多数同志都裂开了。” 　　黎剑知：“……这需要秦政委的继续鼓励和监督。” 　　夫妻俩这会子相视一笑，空气里充满着一股牛奶鸡蛋的甜香，仿佛回到了一九七零年，夫妻俩刚去海岛时候的那会，黎小胖同志才四岁，一家子在菜地边上盖了个面包炉，黎剑知烤蛋挞，也是这么奶香奶香的…… 　　现在家里的小馋娃都多了好几个。 　　没有面包炉，倒是有了自己的简易小烤箱。 　　“空气里的香甜味好浓！” 　　夫妻俩吃着“酥皮咸蛋黄麻薯豆蓉月饼”眉来眼去，话分两头，楼底下的许家姆妈就不开心喽！ 　　“这什么味道？” 　　“一股浓浓的奶味，又香又甜？” 　　许家姆妈生气极了，秦家盖了三层和四层，还有自己的独立厨房，事到如今，想蹭口吃的都没办法，人家关门在自己屋里。 　　“这秦想想还真是命好哦！” 　　* 　　秦想想毫不心虚偷学了这道酥皮咸蛋黄麻薯豆蓉月饼，还打算明年再研究研究鲜肉月饼，争取做到工厂在“月饼”方面独具一格。 　　“这咸蛋黄吃腻了，做成这种蛋黄酥真不错，干脆也在厂里供应。” 　　秦想想觉得真奇葩：“我去打听了一下，全国各地的纺织厂月饼还真是各有各的绝活，出名的棉纺厂月饼就有好几家，还有布厂月饼，还有沙厂月饼，丝织厂月饼……” 　　“大家都各显神通做月饼吗？” 　　“我们飞燕纺织厂也不能输啊！明年拿出真本事，做一个让人惊艳的月饼礼盒。” 　　…… 　　这会儿研究做月饼已经晚了，只能为下一年做准备，天寒地冻的，却已经到了一九七九年的春节，这是改革开放的元年，翻天覆地的变化，也正是从这一年开始。 　　腊月二十九，也几乎是最热闹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在做准备，空气里都是浓烈的食物的香气，黎剑知在厨房里煎带鱼，小胖在旁边一惊一乍：“我来我来！爸，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 　　“我们往里面加牛奶吧！” 　　黎剑知：“异端，退！退！退！” 　　秦想想拎着一袋金币巧克力，带着三个小闺女发金币，“你一个，妈妈一个，给你一个，妈妈一个，穗穗一个，妈妈一个。” 　　“妈妈你好多哦。” 　　秦想想理所当然：“因为妈妈是妈妈啊，当然要很多个。” 　　周傲冬上来把他们喊下去包汤圆，黎小胖同志包了个超级猪油汤圆，还跟外婆说：“外婆，我做的汤圆，让香江船王吃了都泪流满面。” 　　周傲冬手一抖：“……” 　　“我和我爸还要写一本《黎式菜谱》传家。” 　　“砰——” 　　只听得清脆的一声响，许家姆妈手里的盘子摔落在地上。 　　《黎式菜谱》？ 　　许家姆妈想起了当年厨房被黎剑知支配的恐惧。 　　等到年三十那天，秦想想把家里几个孩子都带去了厂里，给留守的工人们拜年，还要分发年货。 　　每个工人们都能领到厂里的猪肉、还有蛋黄酥、风干腊肠、酱菜、鱼鲞……以及厂里的橘子汽水。 　　车间里机器上都贴上了大红的“福”字，李书记也正带着人给坚守岗位的工人派发红包——外汇券。可以在福利商店购买到进口产品，是这一次东欧订单的结算福利。 　　顾志怀在这天重回飞燕纺织厂，用他那越发富有感染力的声音，向全厂广播：“工友们，祝大家新年快乐！” 　　“今晚上我陪着大家，想听什么节目，直接来广播站点节目单！” 　　“什么，大家还想听《秦厂长智斗刘满福》？” 　　…… 　　秦想想愣在原地：“……这是谁安排的？” 　　黎剑知掩嘴一笑：“你们工厂的新春节目真精彩！” 　　秦想想：“再说话猜你一脚。” 　　“走吧，咱们回家吃年夜饭去。” 　　傍晚，此起彼伏的烟花爆竹声，点燃了千家万户，仿佛将过去的沉闷一扫而空，弄堂里持续传来欢庆的音乐声响。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81章 老机器 　　一九七九年三月，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日。飞燕二厂，原名上浦纺织厂，那一道与居民区临近的红砖墙，已经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明亮的崭新门市店铺，甚至还包含了玻璃橱窗。 　　玻璃橱窗上方挂着“飞燕风华”的巨大牌匾。 　　玻璃橱窗内部，人形的模特穿着“沪版改良状元大衣”，“影缂法衬衫”，“西装制服”，“苏绣旗袍”，这些服装在灯光下光彩照人。 　　店内，飞燕二厂几个老师傅，正带着徒弟现场展示缂丝和盘扣的技艺；一台经过史开北改造过，噪音极小的老式织布机，在学徒工的操作下，缓慢织布，展现纺织品诞生的全部过程。 　　裁缝区，有个年轻的女师傅，正为一名年轻市民量体裁衣，准备为他制作一套兼具中山装元素和西方剪裁的新商业礼服。 　　一九七九年正式对外开放后，吸引了很多外资进入内地，很多人与外资谈判合作，都需要商业正式服装，而飞燕纺织厂的服装受人亲睐。 　　“飞燕风华”的右侧，是“浦江美食汇”。 　　蔡包子的店铺在最显眼的位置，此时早已经排队成长龙，蒸汽缭绕，一阵阵的包子香，这样的盛况，堪比电影院对面的国营生煎包。 　　女知青的卤味店里，门口煮着茶叶蛋，玻璃柜里摆着油光发亮的各色卤味。 　　…… 　　而飞燕纺织厂的特色食品，有独立的三个窗口，售卖酱菜、咸鸭蛋、蛋黄酥、汽水、虾片、锅巴片、海苔…… 　　这条新街上的景象无比热闹，刚下班的食品厂女工，步履匆匆买下了心仪已久的“影缂水墨”衬衫；还有穿着喇叭裤，带着哈蟆镜的青年人，在询问店里的改良状元大衣；偶有几个金发碧眼的海外游客，举着相机在“飞燕风华”的招牌底下，对着正在缂丝的老师傅大拍特拍，并且急切询问定制苏绣旗袍的价格。 　　附近的小孩子们，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买了阿公的糖油饼，分食一包虾片，举着手里的橘子汽水，在人群里追逐打闹。 　　整个街区热闹、拥挤，仿佛过年时赶庙会的场景，王有有手里拿着个大喇叭，拼命大喊维持秩序，他的嗓子都快喊哑了，脸上却带着充实的笑容。 　　“厂长，咱们这也人忒多了一点，咱们厂门口都快要变菜市场了呀！” 　　“我的老天爷，简直像是乡下人进城赶集，现在乡镇全都恢复了赶集……咱们厂里现在这情况，跟赶集没什么两样。” 　　“这样的情况得持续多久？” 　　问秦想想，秦想想自己也不知道，她也懵逼了，原谅秦想想只在梦里见过改革开放后的景象，这会儿也不太记得清了。 　　但是猛然涌进来这么多外国人，以及放开小市场后市民的消费热情，简直就是烈火烹油，无比热闹。 　　这场面谁也没见过。 　　——每天生产的垃圾更多了。 　　——需要更多的人来管理卫生。 　　“飞燕风华”开业一个月后，统计出来的数字惊人，这里暂时不算蔡包子等人个体收入，仅仅只有飞燕二厂的营业收入。 　　其中直接销售收入，包括服装定制以及销售成品，成交数额约十二万，里面外汇券占比高达百分之三十，也就是这十二万中，有“四万”外汇券收入。 　　飞燕二厂的食品销售额约莫五万元。 　　食品和服装总销售额十七万元。 　　此外，在飞燕风华现场，接到了海外服装订单超过八十万元。 　　扣除成本后，首月纯利润预计不低于七万，大概有八万。 　　“这可是纯利润啊！” 　　李书记无比兴奋：“在前几年，我们厂大半年纯利润，也就七八万，现在这是一个月！” 　　“哪怕是以后一个月纯利润五万，一年也有六十万啊！” 　　“六十万！” 　　秦想想：“瞧你激动的，这还不算什么，人家卖瓜子都比咱们赚得多。” 　　纯纺织利润，确实比不上食品零售，最近特别出名上报纸的，就一个“傻瓜瓜子”，或者说是“瓜子小作坊”。 　　今年年初放开了家庭手工业小作坊，最快发财的就是这个傻瓜瓜子，现在报纸上都在讨论，这傻瓜瓜子雇工都超过七个了，算不算是资本家？ 　　因为书上说，雇工超过七个就是资本家。 　　然而……你说人家卖瓜子是资本家？是不是有点不对劲？于是很多人心里就产生了疑惑，家庭小作坊雇工超过七个，到底算不算是资本家？ 　　傻瓜瓜子在现在赚得盆满钵满，也不单单是瓜子好吃，而是“舍得一身剐”出名了。 　　人家老板不怕被抓，六十年代就因为投机倒把被抓蹲号子，现在把人放出来，从一九七六年就开始卖瓜子，并且还卖得热火朝天，只要你不抓我，我就大胆卖。 　　也正是因为如此，名气大，吸引了很多人凑热闹买瓜子，也是为了看看这人的“下场”，如同一块风向标。 　　因为就算要抓，也是先抓典型，这人雇工七八个卖瓜子，还毫不遮掩胆大包天，说明自己弄点小生意也很安全。 　　“厂长，咱们要争取进入国营工厂改革试点名单。” 　　从年初开始，国营工厂就开始试点改革，增发奖金，以及绩效工资，扩大工厂企业的自主经营权利。 　　现在设点，大概就是工厂企业自主经营，约定每年设定一个基数，也就是年基础盈利目标，超过基数的部分，都让企业留成，用于扩大再生产，购置引进机器，以及建造职工家属楼和其他工厂福利设施，给工人们发奖金，提高工人生产积极性。 　　这样的试点单位，最初从钢铁厂之类的国营大厂开始。 　　飞燕纺织厂这类的轻工业纺织厂，还等着排队上试点单位，每个月陆陆续续都在增加试点工厂。 　　“很多人都在争取当试点！咱们也要当试点工厂。” 　　秦想想：“不用担心，现在是试点，迟早全面铺开，也不在意这一时半会儿。” 　　秦想想也想要更多的工厂盈利留成，这样就能有钱盖职工家属楼了，还能增发奖金，赚钱的积极性，那当然是大大提高。 　　“不过，厂长，您得去劝劝葛大山，葛老师傅，还守着那民国老机器不撒手。” 　　李书记感到有些头疼：“最近我看报纸，很多外国人，外国的记者，都来咱们国营工厂做采访，于是他们就发现，有些工厂，居然还用着民国时期的老古董机器……这简直就是落后！在外面丢人现眼呐。” 　　“我真怕咱们工厂也步其后尘。” 　　以前工厂用这些老机器也不算什么，毕竟机器藏在自家工厂里，只有自家工人知道，外面谁知道？谈不上丢人现眼。 　　而现在对外开放了，人家其他国家的人来工厂里参观，发现你们竟然还用这种老机器，这就有点点让人脸红害臊了。 　　再往报纸上一报道，脸往哪里搁呀？ 　　李书记现在是居安思危，“现在报纸上报道的是别人，我就怕哪天咱们厂也上这‘丢人榜’。” 　　“你说那些报道啊，我也看过。” 　　也是因为这些报道的刺激，很多工厂都开始拼命引进新机器，生怕自己丢人现眼。 　　但这时候盲目引入机器，也引起了大量的浪费，和曾经梦里秦想想购置机器差不多。 　　很多国营工厂都被骗了，有的机器生产电压不符合国内标准，买回来的机器只能当破铜烂铁；还有的机器买回来，需要使用相应的配件，要不然也是破铜烂铁；还有的外国厂家故意高价出售旧机器，坑冤大头…… 　　秦想想看了那些报道，她这会儿很淡定，“旧机器怎么了？只要还能用的机器，那都是好机器，哪有什么丢人现眼的，哪怕是千年前的纺织机，这不也还能织布吗？” 　　“咱们旧机器织出来效果也不差。” 　　李书记“哦豁”一声，“那咱们完了，葛师傅抱着旧机器不撒手，厂长你还鼓励他，咱们全厂一起上‘改革丢人报’头版吧。” 　　“到时候就写外国技术人员来飞燕纺织厂参观，车间里竟然是一九二七年生产的机器！这都五十年了呀！” 　　秦想想：“……” 　　李书记：“咱们不能丢这个脸呐，厂长，还得出门见人，你去劝劝葛师傅，咱们把所有民国老机器都淘汰掉，当上试点工厂后，咱们厂里的利润，都用来更换引进新机器。” 　　秦想想：“……” 　　小秦厂长心想你还真是疯癫呢，这简直盲目扩大再生产。 　　李书记天天看改革报道，都有点过分激进了。 　　秦想想这时候则是慢悠悠的，觉得没必要太过于急躁，稳扎稳打更换，另外，厂里旧机器处理也是个问题。 　　尤其是飞燕二厂存在葛师傅这样的老师傅，将旧机器视作心血，直接把机器扔了，这些老师傅都要逆反了。 　　丢也不能丢，车间里放不下，当废铁卖了又可惜，老师傅们也不答应。 　　“要不这样吧，李书记，咱们把车间里那些老机器擦一擦，直接摆到门口那条街旁边的空地上，晒晒太阳，旁边再立一块牌子‘历史文物，欢迎拍照’。” 　　李书记：“？？？？？？”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82章 晒太阳 　　沪市第十纺织厂，厂长办公室，收音机开着，出现播音员顾志怀的声音： 　　“……广播电台收到了很多听众朋友们的来信，感谢大家喜欢《秦厂长》系列故事，其中大家最喜欢的篇目《秦厂长智斗刘满福》还将会在晚上九点半……” 　　“咔——” 　　沪市广播电台的声音被掐断，男人手里叼着一根烟，点燃，蓝灰色的烟雾在办公室里扩散，空气里都是烟草的气息。 　　“哼，什么秦厂长，一个女人？不就是做了这点事吗？换成是我，我能做的比她更好。” 　　沪市第十纺织厂的厂长孙先进，是纺织系统内部有名的“技术改革狂人”。他率先在厂里引进了数条进口生产线，车间机器崭新锃亮，在秦想想还没进入沪市之前，他是沪市改革界最亮的那颗星。 　　并且他自己本人也在心里认为自己是“国内纺织现代化先驱”。 　　当孙先进从广播里听见了“秦厂长”的事迹，整个大上海的人全都知道秦厂长的改革故事，孙先进的“心态”崩了。 　　他在沪市纺织厂改革多年，兢兢业业，自认为是改革先驱，然而整个市里，叫得出他名字的没几个，这秦想想则不同。 　　才刚来沪市一年！！！她才改革一年！她秦厂长的名头已经是名扬上海滩！ 　　孙先进简直要吐了呀。 　　亏他还为自己曾经取得的成绩而沾沾自喜，《秦厂长》的事迹一出来，简直把他曾经的骄傲，踩到泥地里去。 　　孙先进心里不平衡了，“这个秦想想，女人？女人就只会投机取巧，她故意找人来写她的文章，吹嘘她，她就做了一分的事情，把自己吹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还智斗刘满福，真是笑死个人了。” 　　…… 　　孙先进嘴里的抱怨，掩盖不住他内心深处的妒忌，嫉妒秦厂长美名远扬，嫉妒这秦想想不费吹灰之力，名扬上海滩。 　　“我有责任，我得让所有沪市的民众看清这个女人的真面目，而不是被虚假的故事蒙蔽。” 　　“飞燕二厂，上浦纺织厂？一堆民国老古董老机器，竟然还成了改革的旗帜，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用那些老掉牙的机器，是对‘现代化’三个字的侮辱。” 　　孙先进：“这秦想想，只不过改革了一个全是老古董机器的迂腐陈旧纺织厂，而我，则把第十纺织厂建设成不输于国际水平的现代化纺织厂。” 　　“就跟我的名字一样，我的管理方式才是最先进最科学的。” 　　“如果这秦想想来我们厂里参观一次，保准让她自惭形秽。” 　　…… 　　恰在此时，一个欧美纺织业专家和国际记者组成的考察团来访沪市，目的在于考察“华国轻工业纺织的改革之路”。 　　轻工业局把电话打到了孙先进这里：“你们第十纺织厂在考察团的参观路线之中，你带着厂里的人，提前准备接待。” 　　孙先进不回答，却问：“上浦纺织厂——飞燕二厂不在这次考察路线中吗？” 　　“飞燕二厂，这，暂时没有安排。” 　　孙先进道：“如今全市都知道‘秦厂长’的改革大名，欧美国家的人来到沪市，也能从广播里听见秦厂长的大名，为什么不安排参观见面呢？” 　　“这——”轻工局那边语塞，飞燕二厂虽然被塑造成改革的旗帜，但是飞燕二厂之前全是老古董机器，哪怕现在更新替换了不少，仍然上不了台面。 　　飞燕二厂之前是亏损转为盈利，已经很了不起了，原本就是吊尾车的学生。 　　孙先进道：“于情于理，我认为应该把飞燕二厂加入考察团参观路线之中。” 　　“好，孙厂长您的建议，我会跟领导说一声。” 　　轻工局领导知道了孙先进的建议后，也赞同：“应该把飞燕二厂加入参观路线当中，让欧美考察团进去观察观察。” 　　“可是上浦纺织厂之前的机器实在落后呀！这不是在外国人面前丢脸吗？” 　　轻工局领导：“知耻而后勇！” 　　“也该多锻炼锻炼这位年轻的秦厂长，提高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在去年的改革当中，她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但是不能骄傲自满。” 　　“在这种时候，受点打击对她有好处，知道自己和发达国家的差距，认清现实，接受现实，然后发愤图强去赶超外国！” 　　“……可是领导，现在市广播电台播放了《秦厂长》的改革故事，大家都把这个女厂长当成是了不起的人物，觉得她厉害，是榜样！” 　　“可如果让外国的考察团知道了飞燕二厂的内部情况，同样也让全体市民在报纸上知道了飞燕二厂的情况，知道这个秦厂长所领导改革的飞燕二厂，厂里还用着民国时期的老古董僵尸机器……这……这……这……” 　　年轻干事的嘴里，简直都说不完整段话。 　　这就是在打击全市市民的热情，往他们头顶泼一盆冷水，同时，对秦想想这个年轻女厂长的打击太严重了。 　　年初广播里，大家都把她当成了改革模范，结果海外考察团一来，发现他们厂里情况糟糕落后，这简直是毁灭性打击。 　　报纸上的批评，舆论的反扑，对一个年轻女厂长来说，也太诛心了。 　　“遮遮掩掩就有用吗？” 　　“现在《秦厂长》改革的大名，整个沪市都知道，海外考察团过来了，难道不会去打听吗？到时候说话更难听。” 　　“车间有问题，生产有问题，提早发现——唉，也是一件好事。” 　　“秦想想还年轻，这一回，也算是对她心志的磨炼，熬得住打击，才能走得更远。” 　　* 　　“秦厂长，接到了上面的通知，欧美考察团的纺织业专家和记者，要来咱们飞燕二厂的生产车间参观……咱们厂，也在这次考察团的参观路线当中！” 　　李书记捂着脸，“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发生了。” 　　“外国考察团过来，咱们厂肯定要见报！” 　　秦想想淡定极了：“咱们车间的旧机器不是都搬走了吗？他们来参观车间，在车间里绝对拍不到民国老古董机器。” 　　李书记生无可恋，是啊，车间里没有了民国老古董，机器搬门口给人“参观拍照”去了。 　　这不就是掩耳盗铃吗？ 　　“厂长，你自个儿受得住打击才行。” 　　“也是怪那个顾志怀，他把您的故事讲得太好了，现在全都当你是个了不起的女厂长，如果此时播出来咱们厂机器落后……” 　　秦想想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心想：正好杀一杀这股“秦厂长”的歪风邪气。 　　她这辈子再也不想在广播里听见秦厂长的故事。 　　尤其是《秦厂长智斗刘满福》。 　　“门口咱们摆了那么多‘文物’，干脆再安排几个专门照相的拍照人员，外国的游客来参观，咱们的人给他们拍‘专业照片’，一张照片收取两块钱费用，并且赠送一个‘状元及第’娃娃，沾沾状元喜气。” 　　“就用生产状元大衣剩下的边角料，裁剪成手指大小的微型大衣，再随便填充填充，变成状元小娃娃，当成纪念礼物。” 　　“这个欧美考察团过来，也给他们都安排拍照，让他们回国宣传宣传。” 　　秦想想脸皮够厚，她其实也不太在意自己的名声，只希望《秦厂长》停播，别人怎么议论她不管，她自己不想在广播里继续听见抠脚趾的内容。 　　现在正好了，还能顺便薅考察团的羊毛。 　　来旅游的外国人手里那么多外汇券，而且还都好奇心重，干脆拍照收钱！两块钱呢！可以跟“民国文物”拍照！还送状元娃娃，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找我们拍摄照片的人，除了赠送‘状元娃娃’外，咱们还赠送一张价值五分钱的咖啡蛋糕抵用券。” 　　秦想想特别有心机的安排上了连环计，给你“五分钱”的抵用券，让你买两块钱以上的咖啡蛋糕……你就说你买不买吧。 　　不买浪费了，买了又要花更多的钱。 　　李书记：“啊这——” 　　李书记有点哭笑不得，秦厂长，咱们这都要大祸临头了，行，厂里的老古董机器，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特么的变成“民国文物”收钱拍照。 　　也是，咱们飞燕纺织厂“太穷了”，多赚一点是一点，有钱了早点更换机器，摘掉“落后”帽子。 　　* 　　孙先进得知飞燕二厂加入了欧美考察团专家访问路线之中，他给乐坏了，这下，他们第十纺织厂和飞燕二厂，都要上“国际报纸”！！！ 　　外媒记者说话可不留情，飞燕二厂那些老古董机器无处遁形，而其他人，也都能知道飞燕二厂的真实落后水平。 　　管理这么落后的一家工厂，这位秦厂长能有什么水平？ 　　市民们还会喜欢听《秦厂长》的故事吗？ 　　“周傲冬，你闺女工厂也在这一次访问参观路线当中，她做好心理准备了嘛？我心里都有点紧张呢。” 　　周傲冬：“你们第十纺织厂条件好，你紧张什么？听说你们又引进了一批新机器，老孙，你是个能人。” 　　“哪里哪里，紧张，肯定会紧张……”孙先进傲然道：“在其他方面我不敢吹，但是在机器方面，我有很多经验。” 　　“你闺女工厂要更换机器，可以来找我，我能教她不少经验，我们厂里淘汰的机器，也可以处理去她们厂……” 　　…… 　　周傲冬挂了电话，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想想真不容易！” 　　她阅人无数，自然听出了孙先进语气里的揶揄，目的就是要看她女儿秦想想丢丑。 　　“想想经营多少年？这姓孙的多少年？” 　　“欺负小辈！” 　　周傲冬不免为秦想想感到担心，飞燕二厂的情况，自然是比不上第十纺织厂的情况，对比起来，肯定有落差。 　　回家之后，她把女儿想想叫出来，让她做好心理准备：“接受厂里这会儿比不上其他工厂，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被人笑话了，也别太当一回事，咱们以后发奋赶超。” 　　秦想想：“妈，我也是这么觉得。” 　　周傲冬：“？” 　　你这到底多心大啊？ 　　周傲冬叹了一口气，就等着秦想想被一大堆国内外的报纸揭露批评，厂里生产落后，民国老古董机器……秦厂长的故事被人挖出来，所有人都要笑话她。 　　到时候她会好好安慰自己的女儿。 　　“你们厂里那些民国老古董机器，让人好好擦干净吧，到时候参观上报纸，场面也别太难看。” 　　秦想想：“我早就安排擦干净，还出去晒太阳了。” 　　周傲冬：“？？？？”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83章 个性 　　欧美考察团一行十几人，先按照参观路线，抵达了沪市第十纺织厂，在厂长孙先进的陪同下，参观厂里的生产车间。 　　孙先进无比自豪地展示着干净车间流水线，经过一番大扫除的车间一尘不染，工人们生产效率极高，已经初步具备现代化生产车间雏形。 　　“诸位请看，这就是我们厂里的生产车间，工人们都穿着统一制服，在流水线旁边专注操作，如同一个个操作精密仪器的专家。” 　　“我们车间产品质量绝对的稳定，这是次品率数据……” 　　“我们工厂的次品率，在整个市，不，在整个国内都数一数二。” 　　孙先进语气激动介绍，不过考察团的成员倒是各个反响平平。 　　汉斯国专家穆勒博士：“非常高效，管理也很精细。” 　　米国记者史密斯女士拿着钢笔在旁边记录，表情略显平静。 　　法兰西时尚杂志代表杜邦先生皱了皱眉：“……这家工厂看不出任何特色，这和我们在XXX和XX看到的那些工厂，没有什么区别。” 　　记者史密斯女士采访道：“尊敬的孙厂长，你们工厂在追求生产效率的同时，贵厂如何保留产品的独特性和文化价值？” 　　旁边的翻译将史密斯记者的话传达给孙先进。 　　“文化价值？”孙先进皱了皱眉，“纺织是工业。而现代化工业的核心是标准，高效，还有成本。我们工厂的产品质量稳定，这就是最大的价值！” 　　几位考察团成员互相看了几眼，尤其是时尚杂志代表杜邦先生，无奈一摊手，而史密斯女士则继续在笔记本上写下记录。 　　气氛在此时有些冷淡。 　　孙先进此时也觉得这个考察团奇奇怪怪的，脑子有点毛病，不问工业生产效率，反而在寻找什么文化价值？ 　　不过，不管这些外国人脑子怎么长的，只要有眼睛，都能看出他们第十纺织厂的高效惊人。 　　他们才是沪市改革最成功的纺织厂。 　　如果他们第十纺织厂不行，那国内就没有拿得出手的纺织厂。 　　介绍参观完了第十纺织厂，孙先进加入了考察团的参观路线，居高临下去其他工厂参观评论，在他心里，沪市没有一家纺织厂，能比得上自己管理的第十纺织厂。 　　考察团的车子按照既定的路线前行，行进的车辆越来越接近飞燕二厂，这时候很多考察团的成员，已经透过玻璃车窗，看见了不远处的景象。 　　空气里传来一股食物的香气。 　　有人惊讶道：“我们即将参观新的纺织厂？这难道不是食品厂？” 　　“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飞、燕、风、华。” 　　“老天，那边好多人在排队，那是什么情况？” 　　…… 　　孙先进坐在车厢内，瞪大了眼珠子看向飞燕二厂的那排店铺，他明明记得这堵墙曾经是个垃圾场，现在围着这么多人？ 　　到现在，确实有不少工厂推倒了围墙，并且把仓库出租给其他单位，但是——这飞燕二厂动作也忒快了！ 　　“玻璃橱窗，这是服装品牌店？老天，这是什么款式的服装？” 　　“西装……旗袍？哦，天哪！缂丝，她手里的，这是画？！” 　　…… 　　空地上，放置着几台被擦拭干净的民国老机器，在阳光下宛如沉默的巨兽。 　　秦想想带着李书记等人出来接待外国考察团，直接把人领到了机器面前。 　　史开北站在那台一九二七年生产的织布机前，当着全体考察团成员的面，使用机器，正在织造一种民国时期的特殊旗袍面料。 　　这种旗袍面料做出来的衣服，就在刚才透明橱窗展示背后。 　　老师傅们在玻璃窗背后，为这高级定制的旗袍衣服做裁剪，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宛如一场艺术创作。 　　曾经五十年前的一幕幕光阴画卷仿佛在这一刻重演，机器在生产，过去妙龄的年轻师傅，已经在橱窗背后长出了银丝白发，手里却仍然制作着那一身剪裁得体的衣服。 　　很多人看见这一幕，不由得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里含着激动和热泪。 　　穆勒博士第一个冲到了机器面前，像是在看一件艺术品，轻柔的抚摸机身：“上帝……他还在工作！这声音，简直是工业革命的活化石，我听见了它的心脏还在跳动。” 　　史开北有点懵逼：“？？？” 　　这外国人叨叨啥呢。 　　秦想想也不知道这些外国人在叽里呱啦说什么，只能零星听懂一些词汇，先不管啦，通通安排上拍照人员，“上来拍照，每个人都拍照留念，收取两块钱费用。” 　　早就待命的拍照人员立刻上前，考察团的人十分好奇支付了两块钱，挨个合影拍照，然后递上一个纪念品袋。 　　本来李书记觉得考察团的人不能收钱，而秦想想担心免费的，起不到正确宣传效果，强调任何人都是“两块钱一位”，这并不是什么考察团特殊待遇，人人都能体验——这才能吸引更多的普通人。 　　“任何人来我们工厂都能和我们工厂的文物拍照留影，还有赠送我们工厂的纪念品。” 　　米国记者史密斯女士拆开了袋子，发现了里面有个“状元大衣”的钥匙扣，并且还有一张“缂丝书签”，她拿着那张缂丝书签，惊喜地说：“你们这太有创意了！这可不仅是纪念品，这是你们工厂的‘个性’！” 　　缂丝书签是工人们练习缂丝时候产生的废弃碎布头，上面带有精美的图案，裁剪整齐之后，压膜，做成形状高雅的书签。 　　这个书签算起来成本比较高，主要是缂丝费时费力，说实在的，论人工价值，两块钱都不一定买得到。但因为是废物利用，经过一番精美装饰，绝对能震撼外宾和高端客户。 　　这缂丝书签上面还带有飞燕纺织厂的标志，如今在纪念品礼袋里大放送，随着海内外的游客，不断向外扩散。 　　缂丝书签，同样也是技术力的象征，拿到任何高端的场合，也不输气势，绝不廉价，反而显得高奢定制。 　　“这些老机器从来不是落后的象征，它们是时间的见证者和技术的基石。”法兰西时尚杂志的杜邦先生拿着手里的精美缂丝书签，他简直要跳起来。 　　他完全能想象出这样精美的缂丝出现在时尚服装上的样子，艺术！美丽！奢华！ 　　米国记者采访飞燕纺织厂厂长秦想想：“秦厂长，请问您是如何形成这种将历史、文化、商业以及社区完美融合的独特发展理念？” 　　秦想想听了翻译的话，她整个人都懵逼了，什么历史文化商业社区…… 　　“其实就是厂里的老师傅一辈子都在工厂里工作，和这些旧机器作伴，他们舍不得扔掉这几台旧机器，这几台机器曾经代表着厂里的荣耀，是当时最先进的机器之一，是厂里工人的骄傲。” 　　“老师傅们舍不得扔，于是就放在外面供人参观纪念，这就是我们工厂发展历史的一部分。” 　　秦想想瞎几把随口扯了一堆，实际上就是扔机器得罪老师傅，她干脆给扔外面，还能算成文物……就这么着吧。 　　李书记赶紧说：“我们厂长说的是‘以人为本，尊重历史，实事求是’。” 　　记者史密斯道：“了不起的东方智慧，非常和谐的文化生态。” 　　考察团的成员满怀期待参观了这一座充满历史感沉淀的纺织工厂，最后给出了高度评价： 　　“将历史遗产、技术创新、社区文化与市场经济完美结合，充满人文关怀的工厂改革方案。其发展模式更具有普适性和启发性。” 　　对第十纺织厂的评价则是： 　　“……管理规范，现代化工业的合格样板。” 　　孙先进看着两份不同的报告时，他完全笑不出声，更受打击的，则是米国记者史密斯写得一份报道文章： 　　《在沪市：老机器与新思想——一种更具人文色彩的工业改革模式》 　　文章里，这个女记者夸赞飞燕纺织厂“在追求现代化工业机器生产效率的同时，珍视自身的工业遗产和工匠精神，走出了一条兼顾历史与未来，技术与人文的独特发展改革道路。” 　　“飞燕纺织厂？咱们沪市有这家纺织厂吗？突然有这么大的名气？” 　　“曾经的上浦纺织厂，现在改名叫飞燕二厂，组成了一个飞燕联合纺织厂，厂长……厂长就是那个秦厂长！” 　　“秦厂长？！那个秦厂长！” 　　“据说是外国人来参观，都被她的改革震撼到了！” 　　…… 　　轻工局领导看见这些文章兴奋极了，“看看！这个秦想想高明啊！真不愧是大学生！有文化！有脑子！改革可不仅仅是更换机器，而是继承发展，要有自己的特色，这些老机器，是历史，是文化，也是最好的教科书！” 　　“这个孙先进，还得像秦同志学习！” 　　“咱们要组织一场学习活动，向秦想想同志学习，学习她的智慧！”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84章 懒羊羊 　　一场由沪市轻工业局号召的“学习秦想想同志改革创新经验交流会”结束，秦想想感觉到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但这还没有结束。 　　和曾经的海岛飞燕纺织厂一样，飞燕二厂也迎来了一阵爆发式的“参观学习”洪流。 　　全市，甚至是外省的纺织厂领导和技术人员，组成考察团，如同旅游团一样纷纷涌向飞燕二厂。他们想要来学习“优秀的改革模板”。 　　不过，很多人的思想在这时确实“僵硬”，秦想想就听到一位中年厂长，拿着笔记本，一脸严肃的问： 　　“秦厂长，请问‘老机器晒太阳当文物’，应该放在‘五年规划’中哪一个阶段来执行……” 　　秦想想：“？？？？？” 　　首先，他们厂就没有规划。 　　“李书记，还是你来回答这位同志的问题吧。” 　　李书记汗流浃背，感到内心崩溃，他努力维持表面的微笑：“其实……这个，首先厂里要有和工人们感情深厚的老机器。” 　　…… 　　回答完问题后，李书记感到自己苍老了十岁，成为学习榜样也是一件令人感到为难的事情，尤其是——自家人谁不知道自家。 　　总不能说厂长把机器挪门口，纯粹是源于“我老李上下蹦跶要扔机器”吧？ 　　汗流浃背了呀同志们。 　　这些“过度学习”真是令人招架不住。 　　“秦厂长，听说孙先进学习完了回厂里之后，也在厂门口摆了两台报废的梳棉机，这简直就是东施效颦啊！他们厂工人说搞得厂里像是‘废品回收站’。” 　　“厂长，又有人来问咱们厂的五年规划了……” 　　…… 　　秦想想这会儿特别想翘班回学校上课去，免得来应付这么多学习活动，在工厂里也就算了，更可怕的还是回家之后面对亲妈周傲冬。 　　周傲冬也拿着个笔记本，说是要向“秦想想”同志学习智慧。 　　“我亲手培养出来的女儿，她有什么智慧？” 　　“秦想想，你是越来越高明的呀！” 　　“这些主意都是怎么想出来的？” 　　秦想想：“……纯粹为了偷懒和敷衍。”外加薅羊毛。 　　“谦虚！” 　　“好闺女，可真机灵啊！乖孙女们，都要向妈妈学习。” 　　“妈妈，学习！” 　　…… 　　秦想想两眼一黑，真是令人感到疲惫，而广播里还播放着《秦厂长智斗刘满福》的片段，周傲冬带着三个外孙女听广播，就跟得了耳聋病似的，把收音机声音开到最大，整栋楼都是顾志怀的声音。 　　黎剑知换上军绿色常服从学校里回来，发现丈母娘带着三个外孙女听广播，而秦想想躺在床上纯纯的躺尸，面容安详，一动不动。 　　黎剑知：“……” 　　“虽然不知道此时该说点什么来应景，但是媳妇儿你，肯定活得长。” 　　他老婆从不焦虑内耗，也不浪费精力，就跟千年王八似的，福德绵长。 　　秦想想勉强抬起眼皮瞥他一下，“你肯定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不听不听。” 　　“哎——这是什么？”黎剑知发现了脚边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些灰色的羊毛料。 　　秦想想打了个哈欠：“我们厂最近不是很多单位来学习吗？这好像是一家西北毛纺厂厂长带来的羊毛下脚料，他说他们厂里有堆积如山的羊毛下脚料，卖不出去，卖不上高价。” 　　“我拿回来一些试试给你们父子俩做个毛毡帽子。” 　　这些羊毛下脚料的问题，其实是穷人买不起，富人看不上，哪怕是羊毛下脚料，也还是羊毛，也不能贱价处理了，而若是做成毛毡帽子，或者稍微大一点的毛毡画，这又太过于耗时耗力，成本也增加很多。 　　这西北毛纺厂也做过一些毛毡制品，意图做外贸，但是在广交会上卖不出去，这一回，特地来找飞燕纺织厂取经。 　　“羊毛毡？” 　　黎剑知看见那袋颜色灰扑扑的羊毛下脚料，脑子里就想到了各种羊毛毡戳戳乐，羊毛毡DIY，这在以后风靡一时。 　　这时候的羊毛毡制品并不多，羊毛毡画也属于传统类型，而国内此时的卡通图案并不太可爱，也就是“不萌”。 　　像这类羊毛毡，很适合做成萌萌可爱的羊毛毡娃娃。 　　比如制作成憨态可掬的大熊猫、金渐层、小粉猪……之类可爱的造型。 　　“我来戳一下试试，可以做成毛毡娃娃。”黎剑知不禁有点手痒，其实他没玩过这东西，但是他曾经见谈对象的战友玩过，给他女朋友做过这种羊毛毡DIY娃娃。 　　听说是他战友女朋友喜欢一个表情包，他就给戳了个羊毛毡表情包娃娃——哈哈，最后成品见仁见智。 　　比较抽象。 　　羊毛毡diy，虽说有手就行，但是成品和例图可以是完全不沾边。 　　最后送出去了，人家女朋友也没分手。 　　“我给你做一个，算了，我给女儿……我给儿子戳一个。” 　　黎剑知想展示一下自己对老婆的爱，后来想想还是不要展示了，给儿子小胖来一个，表达爸爸的爱。 　　做一个灰太狼？ 　　用羊毛做灰太狼是不是挺离谱？ 　　最后黎剑知准备做一个“灰羊羊”——一个“灰懒羊羊”。 　　“你在干什么呀？”秦想想不躺了，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自家死鬼老公过于安静，肯定是在偷偷干坏事。 　　黎剑知声音低沉：“做一只可爱的懒羊羊。” 　　黎团长发现自己在制作羊毛毡上有点天赋，或者说，懒洋洋的轮廓比较简单，他竟然真戳出一个可爱的坐姿小羊雏形。 　　直接用棕色的画笔染色羊毛毡，扎上棕色的羊角，再使用黑色的笔，描上眉毛、眼睛和鼻子，用红笔画上两坨可爱的腮红。 　　一个圆滚滚可爱的懒羊羊制作出来了。 　　黎剑知：“送给你了，老婆。” 　　产品做得好，黎同志立刻抛弃了刚才说送给儿子的话，向亲亲老婆献殷勤。 　　“挺可爱的嘛。”秦想想拿在手里，捏一捏，手感不错，心里很是喜欢。 　　“送给你了，一只懒羊羊。” 　　秦想想愣住：“说谁懒洋洋？” 　　她懒，但不允许别人直接说她懒，就是这么霸道。 　　黎剑知笑着捏住那只灰扑扑的小羊：“我说，我捏出来的这只小羊，叫做‘懒羊羊’。” 　　“你不是在借机诋毁我吧？” 　　黎剑知将自家老婆抱在怀里：“怎么会，懒羊羊这么可爱。” 　　“幸福的生活就是吃饱了睡，睡饱了吃。” 　　秦想想：“？？？” 　　黎剑知：“懒羊羊就是专门为了睡觉而生的高贵的羊。” 　　秦想想扯了扯他的衣摆，睁大眼睛好奇的问：“你到底是在说你手上这只‘羊’，还是在说我。” 　　她真的很佩服这个男人能顶着一张俊美的冷脸，说出如此神经兮兮又特别讨好她的话。 　　对对对，她秦想想就是懒洋洋，如果她是一只羊，那她当然是专门为了睡觉而生的高贵的羊。 　　黎剑知：“……” 　　他低头用他高挺的鼻尖戳了戳她的鼻子，“老婆，你怎么还这么可爱？” 　　“自认‘懒洋洋’。” 　　夫妻俩黏糊了一会儿，外面几个孩子走进来，看见了秦想想手里的懒洋洋，一个个也都说想要。 　　“妈妈，我也要！” 　　秦想想：“这是你们爸爸亲手做的，有点丑哎。” 　　黎剑知：“？？？？？” 　　穗穗：“女不嫌父丑，妈妈给我好了。” 　　黎小胖：“真要是那么丑，那肯定是我的东西。” 　　秦想想：“……” 　　黎剑知：“……在这个家里，还有儿子为我拨乱反正。” 　　“哼！这是妈妈的，那就是妈妈的东西。” 　　“这边这么多羊毛毡，让爸爸教你们自己做，一人做一个。” 　　“散了，散了啊！” 　　秦想想毫不心虚把懒洋洋羊毛毡自留了，家里四个孩子，根本不够分，给谁都不如留给自己。 　　不过她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玩，随手捏了把羊毛，想起之前厂里那么多可爱的图案，随手戳了一个可爱的“大熊猫”。 　　“哇！妈妈，你做的好看！” 　　“我要妈妈做的！” 　　“我要妈妈的！” 　　黎剑知：“你们过分了啊！爸爸辛苦在教你们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妈妈做出来是给爸爸的，你们自己动手！！！” 　　秦想想做了几个羊毛毡娃娃，觉得颜色太单调，灰扑扑的过于简陋，于是她拿回厂里，联系飞燕一厂那边，使用厂里的天然染料配方，来给羊毛毡染色。 　　恰巧这时，孟巧云“孟大胆”来到了飞燕二厂。 　　“羊毛毡？染色？哎，这做出来的小东西挺好看的，我给我孙女也做一个。” 　　“厂长，我能不能也要一个？” 　　“厂长，我家里也有孩子……” 　　…… 　　秦想想也没想到这羊毛毡娃娃这么受欢迎，反正厂里调来一批天然染料，染一个是染，染一批也是染，干脆多弄一点，哪怕当做厂内福利也好。 　　于是她找到西北毛纺厂厂长：“你们厂里这种下脚料还有多少？要不我们厂全收购了。” 　　毛纺厂厂长老脸一红：“……那这就有点多了。” 　　秦想想：“？？？？” 　　“你们要多少啊？”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85章 羊毛毡 　　“你们都要了？就给这个价。”毛纺厂厂长没有说具体数字，而是给了个价格。 　　他的心此时扑腾扑腾乱跳，如果秦想想能帮他们把这堆废料给处理了，那真就是谢天谢地。 　　“这个价格……”秦想想算了算，管它有多少，挺实惠的呀，“赵厂长，那你们厂里堆着的那些羊毛下脚料，我们厂都采购了。” 　　“单个染色麻烦，运到我们厂来，统一染色一批，给我们厂里职工当福利，发下去让他们自己戳着玩儿。” 　　赵厂长沉默了三秒，然后发出了感激又带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大笑： 　　“秦厂长，您可真是我们的大救星！您……您真的确定都要了？” 　　“嗯，都要了，染一个是染，染一批也是染，麻烦一次就够了。” 　　秦想想说的十分笃定。 　　而赵厂长如获至宝，瞬间如同飞毛腿般跑出去，整个人身体手脚都硬朗了，头不疼了，气不喘了，打了个电话回厂里，夸赞道：“这一趟来学习……学得好哇！” 　　赵厂长赶紧吩咐人把东西运过来，而他亲自去接送。 　　几天之后，第一辆满载羊毛下脚料的大卡车，轰隆隆地开进了飞燕二厂，后面还跟着第二辆，第三辆…… 　　“秦厂长，厂长！大事不好了，您到底是买了多少啊？” 　　“您到底是买了多少？” 　　李书记马不停蹄来找秦想想，而秦想想被李书记叫到仓库前来时，看着眼前几乎堆成小山的灰白色原始羊毛，她那张娇俏淡定的脸上，头回在外人面前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赵厂长从卡车上跳下来，激动地握住秦想想的手：“秦厂长，大恩不言谢！这只是第一批，按您‘都要了’的要求，我们厂里的这些料子，大概……嗯……还能拉个这么两百多车吧，你看后续是走铁路呢还是……” 　　两百多车？ 　　李书记手里的笔记本没有拿稳，就连一旁见多识广的孟巧云孟大胆都张大了嘴：“作孽啊……这哪里是下脚料，这……这是羊毛山啊。” 　　秦想想看着眼前这座羊毛大山，她感觉到有点眩晕，想象后续还有那么多，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戳一个羊毛毡“懒羊羊”，所用的羊毛连一个拳头都不到。 　　眼前这一大堆羊毛，用来戳“懒羊羊”，可以戳一辈子，那就不是懒羊羊，而是勤奋羊羊。 　　秦想想一开始只是想染一批，给工厂的孩子们做福利，结果这海量的羊毛“下脚料”，注意这是下脚料！！！ 　　赵厂长把她当垃圾场了吧！ 　　“这是一点点？这是亿点点……”秦想想绕着那一堆羊毛山转了两圈，秀丽的眉毛皱起，她喃喃道：“这要是全让咱们做成成品，这得做到猴年马月去？这得把人给累死。” 　　普通手工制作羊毛毡娃娃是简单，但是熟手也要一两个小时，不会的可能要三四个小时，让他们自己人手工做成各种可爱的娃娃，赚钱肯定能赚不少，但这不现实！！！！ 　　赵厂长搓了搓手：“秦厂长，你们纺织厂的人手巧，就都交给你们了。” 　　赵厂长也知道这类羊毛毡娃娃做的可爱，但这手工太过于繁杂，还不一定“卖”得出去——这种费工夫费劲的事情，还是让别人来做吧。 　　“这羊毛毡在我手里，只能做成歪瓜烂枣。” 　　李书记一大头两个大：“秦厂长，这么多羊毛，咱们厂里可以统一染色做初步处理，但是要做成大熊猫娃娃之类的成品——可以找熟悉的里弄生产组帮忙。” 　　“不过厂里的人做过，大家做出来形状各不相同，完全做不出统一的标准，除非是机器制作，可是没这个机器。” 　　秦想想脚步踉跄回到自己办公室，喝口水压压惊，“莫慌。” 　　“买这一批羊毛下脚料，我们肯定是赚的！” 　　“只要能卖得出去，我们绝对赚。” 　　“是啊，还有里弄生产组，只要找人培训手艺就行了……” 　　秦想想脑袋要炸了，想到要培训那么多人一起做羊毛毡，她简直要吐了呀。 　　“妈妈~”小女儿澜澜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个小兔子的羊毛毡，“妈妈，还要再做一个，我想要小松鼠的。” 　　澜澜手里拿着个她爸黎剑知为她准备的羊毛毡小材料包，只经过简单染色处理，她爸爸教她自己戳一个。 　　“是啊，三四岁的小朋友都能自己动手做——当然，丑不丑就另说了。” 　　秦想想托着腮帮子：“干脆不做成品了，咱们纺织厂只做染色处理，再找几个美术功底好的，多画一些漂亮图纸，做成简单的材料包，让人买回家去自个儿做吧！” 　　“就这材料包……大个儿的八角钱一包，小点儿的五毛钱一包，通通在门口售卖‘材料包’。” 　　“再找几个做手工熟悉的老师傅在门口演示，咱们又卖成品，又卖材料包。” 　　黎剑知此时还不知道，他这个爱偷懒的老婆，竟然误打误撞搞出了diy材料包，纯粹就是懒得找女工做成品了。 　　“你这就是diy材料包啊！” 　　回到家里，黎剑知听到了秦想想的哭诉，说赵厂长把她当垃圾桶了，塞了一堆羊毛下脚料给她，“就是故意给我出难题！” 　　“我猜他故意用这么低的价格给我，就是想看看我这个秦厂长怎么处理羊毛下脚料——他好跟着学一手，价格这么便宜，给我送两百车，我真是谢谢他了，这是他交的学费。” 　　秦想想哼了一声，亏她还以为这赵厂长，一个西北汉子，长得五大三粗浓眉大眼，是个朴实汉子。 　　结果心机深沉啊！ 　　“这心也忒脏了吧，强抢强卖！” 　　黎剑知失笑：“你这不是也想出来了好主意，diy材料包，绝对够你赚的，这赵厂长看你们赚，可别在旁边急红眼。” 　　秦想想：“什么‘低矮外’材料包？这万一还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买呢……” 　　“你看你儿子黎小胖，他做了个孙悟空——那玩意，他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黎剑知嘴角一抽：“那叫没有自知之明。” 　　看他这个亲爹选的，懒羊羊，简单易做。 　　秦想想：“我还弄出了一个‘咸鱼材料包’。” 　　黎剑知：“……” 　　“到时候做‘六条小咸鱼’挂件，就挂在咱们家里，要不挂在你军装上面。” 　　黎剑知：“……咸鱼毛毡？挂我海军衣服上？” 　　“嗯，应景啊！” 　　黎剑知：“好好好，你多弄点‘海洋生物毛毡材料包’，我去问我那些战友们要不要。” 　　秦想想：“……你也不放过你那些战友。” 　　黎剑知：“画个金渐层——画个橘猫吧，这个可爱！” 　　黎剑知在以后看过不少金渐层羊毛毡，做的十分可爱，而国人大多喜欢橘猫，金渐层也算是橘猫的一种，毛色金灿灿，像是“招财猫”。 　　如今这个年代，还没有金渐层这种色号的英短猫，主要还是蓝猫英短。 　　羊毛毡最适合做成猫猫造型。 　　* 　　飞燕纺织厂的染色工艺，要比如今其他纺织厂优秀不少，很多纺织厂都是化工染料，色彩饱和度过高，染出来虽然是五彩缤纷的，但是颜色太“艳”。 　　这种艳丽的染色，在以后看来，属于花花绿绿，太俗。 　　秦想想让孟巧云，给染出一批色彩饱和度低一点的颜色，并且为了不同造型，特意“调色”。 　　“咱们这毛毡娃娃，主要做两类，一种国民喜闻乐见的‘大熊猫材料包’，另一种就做成‘橘猫材料包’。” 　　秦想想拿出了黎剑知画的“金渐层”小猫草图，不得不夸赞他画的好。 　　孟师傅：“这猫真可爱，脸圆圆的，就是腿太短，这能抓到老鼠吗？” 　　秦想想：“可爱就行了。” 　　秦想想一口气做了十二个不同姿势的“金渐层”羊毛毡，“我这做出来的不卖，摆在门口，咱们卖材料包。” 　　孟师傅：“嘶——” 　　孟巧云看看秦想想亲手做的羊毛毡小猫，又看看羊毛毡材料包。 　　她恍惚想着：厂长，我们像是在搞诈骗。 　　这材料包确实能做出“橘猫娃娃”。 　　但要做成厂长这样的——一般人买回去，没那个手艺！ 　　* 　　“厂长，咱们会不会太过分了？” 　　这边西北毛纺厂的人十分紧张，觉得他们不够厚道，把那么多下脚料羊毛扔给了飞燕二厂，就想看那位名声赫赫的秦厂长，怎么处理问题。 　　赵厂长：“……听天由命。” 　　“我看他们厂里做出来的毛毡娃娃好看，应该能卖出去。” 　　“厂长……”那人气若游丝：“就几根手指大小的毛毡娃娃，要做一两小时，这得做到什么时候去？” 　　“而且每个人做出来的还都不一样！光培训手艺师傅都要培训几个月！” 　　赵厂长：“……是我不太厚道。” 　　“要不再多送他们两车？” 　　“……”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86章 羊毛专线 　　飞燕二厂生产出来的第一批羊毛毡材料包，放在“飞燕风华”角落里试水，定价“八角钱”，旁边有招牌：“自己戳着玩材料包”。 　　展示柜上摆放着秦想想亲手戳出来的样例羊毛毡娃娃，有十二生肖，还有不同造型的漂亮橘猫和大熊猫。 　　秦想想猜测这东西应该会卖得不错，结果这玩意刚推出来，就在整条街上卖疯了。 　　“这么精巧的东西？纯羊毛的，才八角钱？” 　　“这么漂亮？” 　　“这东西这能做出这么漂亮的羊毛毡娃娃？” 　　…… 　　八角钱一个材料包，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于是很多人试水尝尝鲜，尤其是附近居民区的年轻女工，几乎人手一个。 　　这些女工和家庭妇女普遍手巧，哪怕不能还原，也能像模像样做出个七七八八，并且是自己亲手做的，有成就感。 　　“你看看我做的这个，比你的稍微小一点。” 　　“你做的这个也好看！” 　　“这个橘猫的好看，大熊猫的我也想要一个！我再买一个回去做！这个简单！” 　　…… 　　普通的青年学生也喜欢这个手工羊毛毡，尤其是这个年代的学生，流行互相之间送礼物，毕业了，要送毕业礼物，好朋友过生日，也要送生日礼物。 　　而这个时候的生日礼物，普遍是钢笔、手帕、笔记本…… 　　尤其是手帕，大家互相送手帕都送腻味了，便宜的手帕印花俗气，而好看的印花手帕，大家又买不起，少说也要几块钱，甚至是十几块钱。 　　八角钱的羊毛毡材料包——突出一个性价比。 　　纯羊毛的，制作好了送礼不丢人！ 　　亲自制作礼物，送给喜欢的人，也是自己的一番心意。 　　“你今天戳了吗？我昨天给孩子做了个，孩子特别喜欢！” 　　“也是打发时间赚点钱，有个男同志想要给对象做一个大熊猫娃娃，他手笨不会做，求我来做，我还赚了点‘手工费’。” 　　“这玩意简单，做起来好玩儿！打发时间。” 　　…… 　　“自己戳着玩材料包”在门口卖疯了，都快供不应求，飞燕二厂的工人们，只能加班加点的开始生产材料包。 　　李书记：“厂长，咱们得赶工了！” 　　秦想想：“……” 　　就这玩意？居然卖得这么好。 　　“赵厂长，那秦厂长让人在厂门口卖‘羊毛毡材料包’，还取名叫‘自己戳着玩’！” 　　“就这么小小一包，卖八角钱！” 　　西北毛纺厂的人简直要激动坏了，因为只有他们知道，这虽然是羊毛，但是羊毛下脚料，就这么一包材料的价格，成本恐怕还没有两毛钱。 　　而飞燕纺织厂转手就卖八毛，还特么的取名“自己戳着玩”。 　　这翻了四五倍的价格。 　　赵厂长：“自己戳着玩？她秦厂长戳都不戳，就卖材料包？” 　　这到底是什么“周扒皮”行为。 　　“她们厂里戳了几个样品摆在门口，就卖材料包，八角一个。” 　　赵厂长这时候人都傻了，“卖得怎么样？她们这材料包卖得怎么样？” 　　“卖疯了！飞燕二厂让我们赶紧多运羊毛。” 　　赵厂长此刻的心有点拔凉拔凉，之前还在因为处理掉了下脚料，从飞燕二厂赚了笔小钱，可以给工人们发奖金。 　　而飞燕二厂染色并处理后，转手就以四五倍的价格卖出去。 　　苦涩！ 　　“还是沪市的女人会赚钱。” 　　赵厂长嘴里的酸水都快要溢出来了，人家飞燕二厂吃肉，他们吃点肉星子汤。 　　他简直想抽自己几个耳刮子，让你贱价卖！ 　　还卖两百车。 　　“秦厂长——求求你让我们这些贫苦的西北汉子喝点肉汤吧！” 　　赵厂长知道自己卖亏了之后，跑到李书记面前，一个八尺大汉，哭的是泪流满面，嚎啕大哭。 　　“……大家可都是兄弟单位啊！” 　　李书记头皮发麻：“……” 　　虽然他们厂日子是越过越好了，但是生活也更容易碰见奇奇怪怪的人。 　　如此魁梧的钢铁汉子，哭得跟个泪人一样，李书记感到心力交瘁。 　　啊，杀了我吧，还不如问我：“‘老机器晒太阳’，是五年规划中的哪一步？” 　　秦想想捂着额头，也觉得这糙汉子哭坟辣眼睛，总不能让他天天在飞燕二厂里哭，这个心“脏”的男人！ 　　“这一批货，暂时就之前说的价。” 　　“下一批羊毛，给你们让利几分。” 　　赵厂长立刻不哭了，站直了身体敬了个礼：“俺们全听秦厂长指挥！” 　　“以后咱们西北毛纺厂和飞燕纺织厂，那就是比亲兄弟还亲的工厂！李书记，咱们来一个‘桃园三结义’。” 　　李书记：“……” 　　“李书记，你好好招待赵厂长，我还要复习呢，我先走了。” 　　咸鱼想想溜了溜了。 　　* 　　“自己戳着玩材料包”贩卖了一段时间，把市民们的创作热情点燃了，很多人不再局限于给出来的图纸，戳出了各种不同造型的羊毛毡。 　　孟巧云将这些市民创作都收集起来，甚至飞燕二厂还在门口举办一个“戳羊毛毡大赛”。 　　顾志怀回到飞燕二厂，看见这边戳羊毛毡的盛况，即兴创作一个《“戳”出来的快活》评书： 　　“……各位您猜怎么着？就这么一小包羊毛，一根针，拿在手里没什么份量，可您戳着戳着，再定睛一看，哎！一只憨态可掬，圆润福气的胖橘猫，它就在您手心里诞生了！” 　　顾志怀用一种充满画面感的市井语言，描绘了下班后妇女们一边戳羊毛毡一边拉家常的画面；还描绘了青年男女，互相交换羊毛毡礼物含蓄表达心意的甜蜜；甚至还有弄堂里的汪叔叔，因为戳羊毛的手艺太好，被弄堂里的孩子追着跑的喜剧画面…… 　　“老顾，你说得真有意思！再说点儿！” 　　顾志怀：“真那么有意思吗？” 　　“这就是随口瞎编的。” 　　…… 　　顾志怀回到广播电台，把在飞燕二厂发生的事情跟编辑一说，编辑跟领导商量了，就让顾志怀在《老友故事会》栏目上讲大家戳羊毛毡的评书。 　　“这个有生活情趣，小市民的新鲜生活，试试看大家爱不爱听。” 　　“我觉得还挺有趣的。” 　　…… 　　于是顾志怀便在沪市广播电台上，讲了一段《戳出来的快活》。 　　而就在一周之前，沪市电视台播出了一个进口瑞士手表的广告，这可以说是改革开放后的第一个外商电视广告。 　　黑白电视机上，展现出精美的腕表，配以沉稳的男声解说，一时之间，很多人去百货大楼询问有无瑞士手表售卖？ 　　然而问询的人多，购买的人相对较少。 　　此时很多专家都在观察电视广告的效应，大家议论纷纷，在商讨电视广告的作用。 　　“这些天，各个百货大楼都有市民来问询进口手表……” 　　“宣传效应很不错。” 　　“和年初的XX保健酒相比呢？” 　　保健酒价格十五元，进口手表价格几百近千元，这样的电视广告，能带来什么样的效应？ 　　然而，还没等讨论出一个所以然。 　　更加劲爆的场面出现在了广播电台的反馈上……或者说是出现在纺织厂门口。 　　顾志怀以及广播电台的编辑和领导，原本只是想给节目增加一点市民生活趣味故事。 　　结果，《戳出来的快活》播出后第二天，飞燕二厂门口被闻讯赶来的广大市民围得水泄不通，新一批材料包五千个，三个小时全都售空。 　　甚至市内通往飞燕二厂的公交车，被戏称为“羊毛专线”。 　　“工人们加班加点赶制出来的新一批材料包……不到三小时卖光了，现在还有人排队购买，供不应求啊厂长！这简直是疯了呀！” 　　秦想想：“……我们这是捅马蜂窝了吗？” 　　“厂长，咱们要加班赶制啊！” 　　秦想想：“……” 　　“哎哟，我这一趟出来可真是见大场面了……”西北毛纺厂赵厂长拿出笔记本，把这惊人一天记录下来。 　　所有人第一次感受到了“广告”的威力。 　　第二天，飞燕纺织厂门口水泄不通的景象上报纸了。 　　日报头条：《一条广播为何能掀起一股“羊毛热”？》 　　“……当我们的宣传还停留在高高在上的说教时，一条充满烟火气息的广播，却实现了传播学意义上的‘奇迹’。它告诉我们，与人民的情感共鸣……” 　　沪市第十纺织厂厂长孙先进每天上班，都习惯喝一杯早茶看当天最新鲜的报纸。 　　这天，他拿起杯子一口茶刚入口，就被触目惊心的报纸配图给刺激了。 　　——飞燕二厂门口人潮涌动求购羊毛。 　　“噗——” 　　腥风血雨！腥风血雨啊！ 　　孙先进：“……这秦想想她到底消停不消停了？” 　　“这是每天都在苦心孤诣做成绩啊，这女人疯了吧。”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87章 《秦厂长误入马王堆》 　　羊毛毡材料包供不应求，飞燕二厂只能加班加点的哭着搞生产，这可是飞燕二厂多年来从没遇见过的景象。 　　曾经接外交部订单和东欧的外贸订单，也就是要求质量高一点，没要求“加班加点”啊。 　　做不完……根本就做不完…… 　　“我这个月的奖金要——要翻倍了呀！” 　　“好累，好辛苦，我再也不想看到羊毛。” 　　“大家再坚持一下，这个月的优秀劳动者，奖励电视机票！” 　　“攒奖金，买电视……” 　　…… 　　厂里的羊毛山快速消耗，西北毛纺厂又马不停蹄地运送过来，秦想想都有点无语凝噎，心想：再这么继续下去，我们都快变羊毛厂了。 　　孟巧云：“我们的工人，现在染羊毛都快染出经验来了，只用来做羊毛毡，我觉得有点浪费。” 　　秦想想有此同感，她觉得自己被占了便宜，合着他们厂就在不断帮忙处理羊毛下脚料，虽然赚钱多——但是亏了呀！ 　　她连忙打电话联系西北毛纺厂赵厂长：“赵厂长，你们厂里是不是也该送一批好羊毛过来？” 　　秦想想开始薅羊毛了，拿来吧你。 　　“好好好，秦厂长，下一批，送一批特级羊毛料过来。”赵厂长那叫一个乐啊，他们厂里羊毛下脚料带来这么大一笔盈利，工人们的福利都能上升一个阶梯。 　　“你们厂里走出来这顾志怀真厉害，他说一个广播，竟然能带来这么大的效果！” 　　“听说，这人全靠秦厂长您挖掘出来，要不然他还在路边卖凉茶呢！” 　　…… 　　聊这些可真是没意思，秦想想感到生无可恋，眼前飞燕二厂热火朝天的景象，让她想起了当初飞燕纺织厂接到百万咸鱼T恤时候的景象。 　　缝纫机都快踩出火星子了。 　　加班、加班、加班…… 　　她一条咸鱼领导的纺织厂，能不能不要如此干劲十足呢？大家能不能正常一点，合理每天工作六到八小时，按时下班。 　　秦想想回到家里，没好气在某个正在下厨的男人屁股上踹了一下： 　　“你看，现在这样的情况，都是你一个‘懒羊羊’造成的。” 　　黎剑知背对着她，揉了揉自己的屁股，警告道：“我在煮鸭子，小心我把鸭屁股塞你碗底。” 　　“你才不会，你最爱我！”秦想想表示被宠爱的有恃无恐，她才不怕被纸老虎威胁，“敢往我碗里塞鸭屁股，就让小胖给你煮十个猪油大汤圆，还是带猪毛的那种，盯着你吃。” 　　“最毒妇人心。” 　　秦想想：“我才是被你坑害惨了，你的懒羊羊害我懒不成，现在厂里天天加班，到处都飘羊毛。” 　　“跟我有什么关系，这都因为……你秦想想是干大事的人，一丁点小事来到你手里，那就变成了大事。” 　　秦想想惆怅：“是不是因为我太懒了，一丁点小病，被我给拖成了大病。” 　　“老婆吃鸭翅吗？” 　　“快快快——鸭翅帮我藏起来，鸭爪也是我的。” 　　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吃了再说。 　　* 　　华东纺织大学的林秀琴，看了眼图书馆里的报纸，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秦想想，她又又又又……上报纸了。 　　之前是赞扬她秦厂长的改革道路，什么继承工业遗产，充满人文关怀，把民国老机器拿出去当文物拍照……这会儿又是羊毛毡戳戳乐，一条广播掀起羊毛热。 　　林秀琴感到心焦。 　　“这秦想想也太有精力了……她是不消停的吗？又上学，又管理两个纺织厂，还搞出这么多事情。” 　　林秀琴感觉到一股浓浓的窒息，她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应该在学校里学习这个年代的纺织基础知识，一方面又觉得自己要抓住改革的春风浪潮…… 　　普通人在这个年代，虽然看起来机会很多，比如摆地摊，比如卖吃食，尤其是卖吃食，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一点儿都不简单。 　　卖小吃就是个“体力活”，累，辛苦赚钱，一个月顶多也就几百甚至上千，赚这个钱，林秀琴觉得没意思。 　　尤其是在有秦想想的衬托下，人家都已经是正县级别的总厂长了，上各种报纸，闻名上海滩，门口整了一堆小吃店铺…… 　　自己如今一个大学生，再跑去卖小吃、开饭馆，实属“自甘堕落”。 　　就跟八（-）九十年代那些跑出国的人一样，原本是国内的精英人才，结果跑出去开超市开饭馆卖饺子，虽然在当时改善了物质条件，可等到四十岁，一回首，当年不如自己的人全都成了行业里的泰山北斗，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上哪都有人尊敬，而自己……简直无颜见江东父老。 　　卖小吃，摆地摊，没出息啊，指不定等两年，这秦想想都把自己卷成全国牛人厂长了。 　　“这秦想想能不能别那么卷？” 　　“这么多年过去，她就不能消停消停吗？好好歇一歇吧，这才是改革开放的第一年！以后有的是赚钱机会。” 　　开饭馆卖小吃，林秀琴嫌累得慌，而且比较丢脸，因为这个年代鄙视链比较严重，大家都看不起个体户，觉得没身份没地位，不是正经人干的，而且不知道啥时候就容易吃牢饭。 　　林秀琴现在是名牌大学生，真犯不着干这事，她想开服装厂，但又没资源没人脉。贷款——她又不敢。 　　这时候另一个赚钱方式就是“走私”，很多人靠自私赚第一桶金，现在走私十分猖獗，各种海外的小电子产品，服装，都通过东南部沿海流通到内地。 　　“还是再等等吧。” 　　* 　　“顾同志，你的《老友故事会》栏目被首都广播电台的领导关注了，并且在全国广播电台系统，被选做优秀节目范例进行全国推广。” 　　“真的……真的呀？” 　　“上面决定，还将破格将你纳入全国广播系统先进工作者的评选名单当中。” 　　这一次广播造成的轰动效应，使得顾志怀在全国广播工作中脱颖而出，受到上面的关注和表扬。也就在这短短的一年当中，他从一个无业卖凉茶的返城知青，一跃成为了国家级的文化先进人物。 　　顾志怀对秦想想感激不尽，他真诚感谢：“可以说没有秦厂长，就没有现在的我。” 　　“秦厂长是伯乐，也是知音呐！” 　　顾志怀得知自己被纳入先进工作者评选名单后，提着几瓶酒，来到了飞燕二厂，放声大哭。 　　一边哭，还一边讲评书：《秦厂长智斗刘满福》 　　“话说秦厂长刚来上浦纺织厂的那天……轻飘飘的几个字，听在刘满福的耳里，却好似晴天霹雳！为何？……” 　　秦想想：“……” 　　我…… 　　秦想想闭了闭眼睛，心想自己当初为何要计较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听人讲三国呢？ 　　只能说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 　　如果说秦厂长的故事，目前影响停留在“足不出沪”，那么一本《马厂长上任记》的小说在此时风靡全国，这个“马厂长”是虚构出来的厂长，但他成为了锐意改革的代表符号。 　　“这个马厂长了不起！” 　　“咱们需要更多马厂长这样的人。” 　　“北边有个马厂长，咱们沪市有个秦厂长！都一样的厉害！” 　　“……这什么秦厂长，也好意思跟代表改革的马厂长相提并论？” 　　“你说秦厂长？这秦厂长可就了不起喽，人家七十年代初，一手创办飞燕纺织厂，马王堆知道不？人家还参与了国宝修护，在过去几年中，带领飞燕纺织厂拿下了无数外贸订单，成为国家创汇先锋企业……还有电影《碧海银梭》看过吗？那就是秦厂长的真实写照，当年的台风，都是秦厂长统一指挥，与天灾对抗……” 　　“还有闻名全国的状元大衣？知道这怎么来的吗？也跟这秦厂长有关。” 　　“秦厂长在沪市可是个大名人，爱听广播的都知道秦厂长……话说这广播还有一段有趣的缘由，原本啊，这只是他们的厂内广播，却引起轰动。” 　　…… 　　“怎么没有人来给秦厂长写小说啊？那些作家跑哪去了？给秦厂长写小说啊！” 　　“北边有马厂长，咱们南边必须得有秦厂长！” 　　“必须有秦厂长！” 　　随着《马厂长上任记》故事风靡全国，很多熟悉秦厂长故事的，觉得要给“秦厂长”也写个小说。 　　于是乎，在这个流行手抄本的年代里，突然涌现出了各种不知名作者写出来的小说手抄本： 　　《秦厂长办厂记》 　　《秦厂长误入马王堆》 　　《秦厂长与广交会》 　　《秦厂长卖羊毛》 　　…… 　　曾经在办公室里偷看小说《一只绣花鞋》的秦想想，她觉得这是她看过最恐怖的手抄本小说，直到现在，她的办公桌上，有更多的手抄本小说。 　　原来，这世上最可怕的，并不是“秦厂长智斗刘满福”，而是《秦厂长误入马王堆》。 　　这年代的手抄本小说作者特别野，反正也不署名，手抄本形式，最初都是写给知青朋友看的，一个个手抄扩散出去。 　　这才是真正的养蛊形式。 　　写得好，就有人手抄传播，最后传播最广的，那肯定是写得最有意思的。 　　也有很多人，故意写得猎奇，就好比这《秦厂长误入马王堆》，写了千年不腐女尸与秦厂长隔着时空对视。 　　秦厂长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个美人踏着笙歌出现，将她领到一个桃花源般的地方，在这里，她学习了汉代纺织…… 　　然而一睁开眼，她竟然在千年女尸附近睡着了。 　　秦想想手一抖：“……” 　　这简直是她看过最恐怖的小说。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88章 好羊毛 　　“这小说写得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黎剑知抱着一本手抄本小说，笑得腹肌抽疼，时不时就发出一阵大笑，这辈子愣是没想到，还能看见自家老婆的“同人小说”。 　　只能说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这故事幻想色彩，堪比当年天涯论坛。 　　“你还笑……你再笑就滚出去！” 　　秦想想生气极了，怎么上哪都有《秦厂长》手抄本故事，这玩意突然就跟《一只绣花鞋》一样，到处都是，纯手抄，并且创作者无数！找不到作者！都是匿名。 　　“这是写妈妈的小说？” 　　“妈妈的故事！” 　　秦想想无奈叹气：“那都是别人编的，妈妈的故事，妈妈亲自讲给你们听。” 　　小禾苗：“妈妈，我想听《秦厂长智斗刘满福》。” 　　“妈妈，我也想听。” 　　秦想想：“……” 　　儿女都是债啊！ 　　“爸，我们学校里也有秦厂长的手抄本，我拿回来了几本，咱们交换着看。”黎小胖同志上中学，而中学生是看小说的主力，他们班级里好多秦厂长手抄本故事。 　　其他人知道黎小胖是秦厂长的儿子，还问他： 　　“这写的真是你妈？” 　　“你妈见过千年女尸？” 　　“黎青峰，你学习成绩那么好，是不是你妈找大师给你脑袋开过光？” 　　黎小胖：“？？？？” 　　“我妈没管过我学习，都是我爸，从小逼我写数学。” 　　又有人问：“你爸是军官，是不是经常不回家啊？我家里都是我爸烧菜，因为我妈在纺织厂上班，比较忙，青峰，你是不是从来没吃过你爸爸亲手做的饭菜？我爸爸亲手做的饭菜可好吃了。” 　　黎青峰含泪：“我爸十几年老海军，从小就给我做鲫鱼豆腐汤。” 　　“别说我妈的故事，就连我黎青峰，从小都不一般，我小时候见过香江船王，他吃过我亲手做的东西！他都掉眼泪了，哭得稀里哗啦啊！” 　　“为什么？黎青峰你别是骗人的吧？怎么可能有什么香江船王？以前不是没开放吗？” 　　“我们黎家，有家传的手艺！我爸传给了我一本《黎式菜谱》。” 　　“啊？！” 　　黎小胖同志从学校里摸回来了几本《秦厂长故事》，发现亲爹手里的，是他没看过的，意欲交换。 　　黎剑知抽了一本过来，打开一看：“秦厂长误入马王堆？你们学校学生也在看？” 　　“看，每个班的学生都看，成绩第一名也在看。” 　　黎剑知：“……你们班成绩第一不就是你黎小胖。” 　　“他们还说，我妈和千年女尸交流过，还问我，是不是我妈请大师来给我脑袋开过光。” 　　黎剑知差点被口水呛到：“咳咳——” 　　“这本你妈都变成男的了？？” 　　黎小胖暗搓搓道：“而且他们说千年女尸很漂亮，秦厂长和女鬼谈对象，说不定还生孩子呢。” 　　“这些同人作者太野了吧！” 　　秦想想生无可恋，跑到自己的大床上躺倒当咸鱼，闭目安详。 　　只要她不去想，事情就没发生过。 　　“黎剑知，你说能不能想办法把这些书给禁掉！” 　　“放宽心，随着时代洪流，应该会逐渐消失吧。” 　　“真的吗？” 　　“……应该吧。” 　　* 　　“这秦厂长的故事，真有意思啊，这么多？” 　　“这都是群众的智慧！当初那《西游记》，还有那《三国演义》，都是这类零散故事逐渐发展而成的吧……有点意思。” 　　谢导演此时看着一本本《秦厂长》手抄小说，感慨：“当年就想把这秦厂长的故事拍成电影，现在看来，秦厂长的生命宽度如海，她的故事太长，可不能早早完结。” 　　“去沪市之后，她竟然还有这么多精彩的事情，不得了的人物，不平凡的一位厂长。” 　　谢导演沉吟片刻，“再看看这群众的智慧，等到将来，把《秦厂长》的故事拍成电视连续剧。” 　　谢导演被上面赋予了任务，要拍电视剧，要反应人们生活，他觉得，一部电影装不下秦厂长的人生，而一部电视连续剧，能描写秦厂长十年波澜壮阔的经历。 　　* 　　北京大学，中文系。 　　年轻的学生都在讨论最近风靡全国的《马厂长上任记》，以及各种手抄本《秦厂长》故事。 　　“我喜欢马厂长铁血手腕改革！真男人！豁得出去，我们国家就应该再多一点这种勇于刚强改革斗争的男人，他是我们所有人的榜样！” 　　“秦厂长的故事更有意思，而且秦厂长是个真实人物，她改革成功了，真了不起，这个秦厂长还是个女人，她的改革如水一样，老子说，上善若水……” 　　“还是马厂长写得好，这秦厂长的故事参差不齐。” 　　“我觉得都不好，无论是什么马厂长还是秦厂长，全都没有文学性！” 　　…… 　　薛建军坐在桌前，他并没有参与周围人的聊天，也没有跟人争论，而是闷不吭声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当年，他写出了《论养猪与哲学思辨》，而就在这时，他还在完成自己的作品《云杉木的回响》。 　　* 　　这天，秦想想收到了一封署名“马光良”的信，是小说《马厂长上任记》中主角马厂长的名字。这封信是一位东北重机厂的厂长写来的，他是马厂长的现实原型之一。 　　他在信中写道： 　　“秦想想同志，拜读了关于你的报道，我一直在思考，怎么当一名合格的厂长？我们还能带给工人什么？生产效率应该放在什么样的位置……你的工厂，让我看到了些许答案： 　　一种有尊严有滋味的生活。 　　…… 　　无论是劈山开路，还是润物无声，无论是热情似火，还是上善若水，我们所要追寻的目标是一致的。期盼有一天，能南下与你交流，看看工人们脸上快乐的笑容。” 　　秦想想：“……” 　　合上信，秦想想整个人都麻了。 　　她的目标：咸鱼生活。 　　她不知道这马厂长看的是什么报道？有没有看过秦厂长和千年女尸的一段情。 　　真羡慕这马厂长，好歹就一本小说，不像她“秦厂长”，故事都泛滥如海了，再继续衍生下去，她秦厂长都要成秦大仙了。 　　秦想想擦了擦额头上莫须有的汗水，决定把这件事情抛开到一边去，咸鱼的人生，应该选择快乐。 　　西北毛纺厂送来了一批羊毛，还有一批骆驼毛，其中有普通羊毛，也有优质纯羊绒原料，这姓赵的，给她来了个五花八门，量大管饱。 　　“厂长，我们找兄弟工厂‘协调’来了几台苏式老机器，史师傅跟人调整了一下机器，还能用。” 　　飞燕二厂利用改良后的苏式梳毛机，将骆驼毛和羊毛进行混纺，意外搞出来了一种蓬松而充满异域风情的新面料，也叫驼羊毛面料。 　　“这样制出来的料子，成本不高，但是却能媲美高端面料。” 　　秦想想：“……我们厂不转行当毛纺厂。” 　　“这些就当成咱们厂里内部福利，这个驼羊毛，蓬松漂亮，好。” 　　而西北毛纺厂的人看见飞燕二厂制作出来的驼羊毛混纺，登时惊为天人： 　　“这是咱们厂羊毛弄出来的？” 　　“整出了这么好的东西？” 　　“我们是来学技术的吗？厂长没提前说啊！” 　　…… 　　秦想想无言以对，她心想你们这西北毛纺厂真是害人不浅啊。 　　让赵厂长送些好羊毛过来，还给塞一些骆驼毛和普通羊毛，各种乱糟糟的东西都加一点点，就跟探亲时候，人家偏往你手上塞东西一样。 　　……你们原厂管理到底有多粗放呀？ 　　不过送来的优质纯羊绒原料真没的说。 　　“厂长，这些羊绒好呀！再加上缂丝苏绣手艺，咱们能制作一批顶级的羊绒围巾和披肩。” 　　秦想想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这话说到她心坎里去了，“对，咱们要做一批羊绒围巾和披肩，我要把我师傅陆素心喊过来！这个就叫‘塞上江南’！” 　　“这些是高端市场，是咱们厂镇厂之宝，摆在‘飞燕风华’底下，展现咱们厂的技术力。” 　　她秦想想的衣柜里，就差几条羊绒围巾和披肩。 　　…… 　　秦想想心里美滋滋的，心想陆师傅，我可算是要压榨你了，现在来了好原料，赶紧给我利索的干活，小皮鞭抽打，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歇。 　　飞燕二厂这边弄来了好原料开心不已，而另一边第十纺织厂的厂长孙先进，则因为抢先得知了一个消息而高兴不已。 　　一个海外港商，带着重要的来料加工订单即将抵达沪市，寻求合作工厂。 　　孙先进对这一次合作志在必得。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89章 迷信 　　孙先进早就眼馋珠江三角洲的“三来一补”订单，这是一种引入外商投资形式之一，也是中外合作订单。 　　三来，就是来料，来样以及来件，外商提供商品原材料、以及样式、规格、花色，以及各种零部件，一补，就是补偿贸易，外商提供机器设备、生产技术，我方用所生产的商品，或者是其他代加工费，来偿还设备、技术价格。 　　对于国内工厂来说，三来一补方式，属于风险性更低的引入国外机器和技术的方式。 　　外商提供所有机器和原料技术，国内工厂只管出人工，最后完成了订单，赚取了代工费，机器和技术留下了。 　　虽然赚取的代工费相对微薄，但是机器和技术是实打实的，风险性更小，至少在机器和技术上不会被坑。 　　孙先进看得长远，他就想利用这种来料订单，来积累资本，学习技术，并且提高管理经验。 　　他听说东南沿海，就有不少工厂，学到了西装制作以及牛仔裤制作技术。 　　一般这种三来一补订单，主要是和乡镇企业以及地方小厂谈合作，也更流行于珠江三角洲，大概从一九七六年，七七年左右就开始了，现在卓有成效。 　　孙先进挺想分一杯羹，获得港商投资，升级厂内的机器，学习更多的生产经验——他一向是个锐意进取，敢于拼搏尝试的厂长。 　　哪怕是泡屎，高低也要尝尝咸淡。 　　“又说马厂长铁血手腕改革，又夸秦厂长……啧，总有一天，这市面上都是我‘孙厂长’的故事！” 　　孙先进十分迫切想要做出成绩，想要盖过秦想想一头，他认为这秦想想，肯定也会不择手段争取外商订单。 　　这个可怕的女人。 　　必须要抢先她一步。 　　于是孙先进动用了一切资源，最先出面接待年轻的港商陈启东，这陈启东也是受父辈友人的推荐，来内地寻求合作，而这一批打头的订单，就是问路石。 　　与孙先进预料的不一样，这陈启东带来的订单，不是牛仔裤，也不是西装，而是一批十万只“填充玩具熊”订单……特么的是玩具。 　　虽然有些失落，但孙先进仍然打算争取，也许就能从玩具订单中，引进更为先进的缝纫机器。 　　孙先进让红旗轿车接送陈启东，还请客去沪市老饭店吃饭，并且带领陈启东去参观他们厂里进口的纺织机，以及展现工厂老技术工的手艺。 　　他还制作好了生产流程计划表，做足了一切准备。 　　陈启东参观完了第十纺织厂，却好奇道：“听说你们这还有个飞燕纺织厂？我挺好奇那位秦厂长。” 　　“那位秦厂长……还跟千年女尸纠缠不清呢。”孙先进知道香江人比较迷信，故意说秦想想跟千年女尸纠缠不清，目的是让陈启东忌讳。 　　最好再让这陈启东去港商圈子里宣传宣传，让港商不敢跟秦想想合作。 　　陈启东：“千年女尸？” 　　“对，这位秦厂长在我们国内也是个传奇人物，她曾经去过马王堆考古挖掘现场，亲自参加过修护国宝的行动……后来民间就有人写故事，说她跟千年不腐女尸的缘分，说是女尸在梦里传授了她纺织的方法。” 　　“哇哦！”陈启东不由得鼓掌起来，“看来这秦厂长是个福泽绵长的人。” 　　孙先进：“？？？？？” 　　“我要去亲眼见见这位秦厂长！” 　　孙先进：“……不是。” 　　你们香江人不是迷信吗？ 　　孙先进无奈，只能陪着陈启东去飞燕二厂，同时，他也想看看秦想想那个女人，会使出什么“阴谋诡计”，从他手里夺走订单。 　　两人坐着轿车来到飞燕二厂，二厂门口的包子铺还是围了一大堆人。 　　陈启东：“这……这是纺织厂？外面这么多人？” 　　“这秦厂长把厂门口办成了美食街，边上还有个‘飞燕风华’，用来展现她们厂里那些西装旗袍，也都是些老掉牙的东西，陈老板，您不一定瞧得上，就连民国的老机器，她都摆在门口当文物——” 　　“天哪！”陈启东看见了橱窗里的高级羊绒围巾和披肩。 　　低调而奢华的羊绒披肩，搭在缂丝工艺旗袍之上，哪怕这一身衣服，仅仅只在服装架子上，却带给人极大的震撼。 　　“这飞燕纺织厂的技术当真了不起。” 　　“这也太高级漂亮了。” 　　“整个香江都找不到这样好的老工艺，很多老沪市人都怀念……” 　　…… 　　“厂长，咱们这镇厂之宝放在这里，还真引起轰动了！” 　　“不过来问价的人多，买的人少。” 　　秦想想：“摆着好看就行了，咱们主要卖羊绒披肩。” 　　“秦厂长，那边孙厂长和一位外资港商在外面，您出去接待接待。” 　　秦想想：“……” 　　秦想想不喜欢孙先进，这个这孙先进张口闭口就谈改革，谈努力，谈效率，让人听了，一个头两个大。并且这孙先进还阴阳怪气的怀疑，是秦想想自己私底下找一大堆人，来写了一系列《秦厂长》故事。 　　“我要是脸皮厚点就好了，找人去写一堆《孙厂长》的故事，可惜我是个大男人，我要面子，要脸呢。” 　　啧，男人的嫉妒心。 　　“孙厂长，还有这一位老板怎么称呼？” 　　“这是陈启东，陈老板，带着一批外贸加工订单，来寻求合作，我和陈老板已经在商讨具体合作事项。” 　　秦想想点头：“陈老板幸会幸会，孙厂长，等你完成这批订单之后，就能去找人写个《孙厂长》的故事，要不然我怕你成天嫉妒我。” 　　孙先进竭力稳住表情：“我一心改革，从来不在意这些虚名。” 　　“秦厂长，我挺想跟你们飞燕纺织厂合作，我想听听你的意见。”陈启东开门见山，他觉得眼前的秦厂长思维更加活跃，想法更有创新，也更有合作价值。 　　秦想想：“加工订单？赚代加工费？这我们工厂不接。” 　　陈启东愣住：“？” 　　孙先进也愣住，他简直要笑出声，这秦想想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秦想想：“我们厂里的活都做不完。” 　　“其他的订单都要排队。” 　　孙先进：“……” 　　陈启东愣了下，随后笑出声：“那我更想和你们飞燕纺织厂合作了。” 　　“秦厂长，你难道就不担心，错过了这一次合作，就错过了一次发展的机会吗？” 　　秦想想无言以对：“……如果我真能错过发展机会就好了。” 　　陈启东：“？？？？” 　　孙先进：“？！” 　　“秦厂长，你是不是总觉得无形的力量推着你往前走？” 　　“好像是这样。” 　　“秦厂长，你是不是感觉自己这一次应该会失败，但偏偏就是得到老天爷的眷顾，让你都不知道为什么……你竟然会成功？” 　　秦想想：“……好像是这样。” 　　“你有时候是不是会恍然觉得，你如今所获得的成就，这根本不是你努力而来的，仿佛一切都靠运气。” 　　秦想想震惊极了：“难道你也是这样？” 　　“这就对了！”陈启东拍板道：“秦老板，你有发财命！你身上有气运！我要跟你这种身负气运的天定之人做生意。” 　　秦想想：“？？？？？”我看你是有毛病吧。 　　秦想想只觉得自己是身负牛马命的纺织天才，她要努力把自己的牛马命给埋了。 　　一旁的孙先进懵逼了呀，身负气运？天定之人？这是真迷信！ 　　这下陈启东非常希望能跟飞燕纺织厂合作，并给出了一个非常可观的好价格，三来一补订单，对国内的工人来说，是个“赚钱捞金”的好机会。 　　虽然代工费微薄，但也是实实在在的“按件计费”，也就跟之前的里弄生产组一样，可里弄生产组一天只有七八毛，按天支付工资。 　　按件计费则不一样了，全凭个人能力和努力，手巧的，一天能做好几块钱，甚至是十几块钱，一个月轻松拿到上百元工资。 　　目前社会普通人工资也就是三十八块钱左右，纺织厂和钢铁厂之类的福利工资待遇稍高一点，发展好的工厂，还有更多的奖金…… 　　可这代工订单，是实打实的计件收费，可以给工人们赚个外快。 　　“这个加工订单，我们飞燕纺织厂接了。” 　　“好，期待跟秦厂长合作！” 　　孙先进：“？？？？” 　　孙先进全程满头问号，直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他觉得秦想想是个心机深沉的人，一定会不择手段争取订单……结果她怎么就莫名其妙拿走了订单，还是人家陈老板求着她接订单。 　　明明不是说香江人迷信吗？ 　　“还得多亏了孙厂长给我介绍秦厂长。” 　　孙先进：“……” 　　这，这是不是有点太迷信了。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90章 抱抱燕 　　从莫名其妙接到港商陈启东的订单之后，秦想想就觉得这家伙“十分不靠谱”，不过嘛，她一条咸鱼，跟不靠谱的人混在一起，也算正常。 　　太靠谱了的人，卷。 　　“陈老板，你看着这么年轻，是不是刚出来创业没多久。” 　　陈启东：“小打小闹玩过几笔生意，赚了点小钱。” 　　秦想想问了下赚多少钱，随后得到了一个揪心的答案，啊！她也想赚那么多钱，哪怕是几百万米金，能进入她私人腰包里就好了。 　　不过也算了，躺着舒舒服服过日子就好，再啃一啃有钱的亲戚狗大户。 　　她妈那个在香江的小姨，也不知道有没有联系上她舅舅，将来她也要卖惨，让这个姨奶奶给她也买一套华侨小洋房。 　　“秦厂长，你一看就是个发大财的人。” 　　秦想想无比淡定：“我就是树上掉下来的一片叶子，随风吹罢了。” 　　咸鱼想想拒绝吃大饼。 　　这些港商真的迷信吗？秦想想认为也不见得，指不定是发现了她“惊人的手艺”，然后特意来洗脑她秦想想当牛马。 　　赚钱？发财？那都需要掉头发努力奋斗的。 　　别傻乎乎人家说几句好话，就肝脑涂地，一个劲儿的往上窜。 　　谁都不能忽悠她秦想想努力上进，能躺着，她就绝对不坐着。 　　“这一批请你们工厂代工的玩具熊，将来要进入米国市场，所以技术方面要求高……”陈启东拿出了一只准备让飞燕纺织厂代工的填充玩具熊样品，这种玩具熊在海外十分畅销，深受孩童喜欢。 　　陈启东便打算在这玩具熊市场上分一杯羹，做中低端市场，因为手工定制的玩具熊，动辄价格高昂，哪怕在米国，也不是一般家庭能够承受的。 　　在国内找工厂代工，更低的用人成本，占据海外中低端市场，一定大有可为。 　　“这个熊……”秦想想瞥了眼陈启东手里的样板玩具熊，感到一阵无语。 　　这玩具熊眼睛是塑料扣做的，表情十分呆板，而且填充物僵硬，论可爱程度，还不如她用脚戳出来的“胖橘猫”。 　　这玩意做出来，送去米国，真的能有人买吗？ 　　陈启东点点头：“你们大陆的人没见过这东西也正常，这是高级货。” 　　秦想想：“……你驴我吧？” 　　陈启东：“……” 　　“我就挺好奇，陈老板，你觉得这玩具熊能卖出去吗？” 　　陈启东：“？？？？” 　　秦想想捏了捏熊耳朵，“恕我直言，我觉得这玩具熊，有点丑。” 　　“要不，你来看看我们厂里的‘自己戳着玩’。”秦想想把自己戳出来的羊毛毡小猫们摆出来。 　　陈启东愣住了，他脱口出去：“这是你们厂生产的玩具？” 　　秦想想：“我们厂不生产玩具，我们和西北毛纺厂联合卖‘羊毛毡材料包’。” 　　“让我看看这东西。”在陈启东大感震撼之下，他去参观了飞燕纺织厂的羊毛毡材料包。 　　看完了之后，他觉得他的代工生意可以不做了。 　　“秦厂长，我想订购这羊毛毡材料包！” 　　秦想想：“……” 　　太恐怖了，做不完，根本就做不完。 　　“你和我们厂里的李书记谈订购的事情吧，目前这个羊毛毡材料包的事情我不想管。” 　　“好，跟着命定的人走，发财机会少不了。”陈启东用秦想想听不懂的粤语感慨了几句。 　　这不，莫名其妙的来财了。 　　“秦厂长，那你们觉得这个玩具熊还可以怎么设计，我来听听你的意见。”陈启东不耻下问，他其实也是投石问路，刚涉足海外玩具市场，并不准备做高端市场，因此对设计也不够上心。 　　另外，从他这个成年男人的眼光来看，米国那些个高级定制的玩具熊——也特别特别丑。 　　那么贵，那么丑，照样有人买。 　　所以说，很多赚钱的事情，就是让人无法理解，莫名其妙就成功了。 　　“这塑料眼睛冷冰冰的，改成我们老师傅手绣的，显得可爱一点，还可以给它做一点小衣裳，我们厂里有一些仿真丝面料，可以给它做点小马甲。” 　　陈启东：“好，秦厂长，在做儿童玩具方面，您是行家，听你的，先按照你的想法来改，打个样。” 　　秦想想：“？？？？” 　　什么叫她是儿童玩具的行家？ 　　而且，老板，你的决定是不是太过于草率了。 　　“陈老板，你对这玩具生意不熟，你就敢直接涉足这行业？” 　　陈启东：“不熟就不熟喽，做多了自然就熟了，做生意就是这样，有亏有赚，去做一百个生意，能有二十个赚了，那就很了不起了。” 　　实际上，擅长赚钱做生意的，都是敢想敢干的人，有什么新想法新思路，立刻就去做。一百个生意里，能有一个赚了，可能这一个赚的，就能覆盖掉所有的亏损。 　　如果在做生意之前，就总是反反复复想着这单生意能不能赚大钱，万一亏了怎么办？这种缩手缩脚的人难成大事！ 　　“广撒网，才能多捞鱼。” 　　陈启东见了飞燕纺织厂的“羊毛毡材料包”后，认定秦想想属于“玩具大师”，主动将这一批玩具熊订单加工费提高了百分之十五，并且他希望秦想想能发挥所能，将自己的想法尽情展现。 　　秦想想都懵逼了：“十万只填充玩具熊，都听我的意见？” 　　陈启东：“我一外行人不指点内行。” 　　秦想想：“……” 　　哥们，你这…… 　　你这咸鱼作风，咋还有正经理论？ 　　这世上难道就是巨大的草台班子？这样的人也能赚到钱？ 　　秦想想头一次觉得，她遇见了一个可以学习的“懒鬼”，可以学习他的咸鱼懒鬼语录。 　　下次偷懒不想管就说： 　　“我一外行人不指点内行人。” 　　“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尽情发挥所能。” 　　“你才是这方面的专家，听你的。” 　　…… 　　如果这样都能轻轻松松舒舒服服赚钱当老板，那她也要这样当老板，不该关心的事，绝对不去瞎操心，都交给有能力的人去干。 　　秦想想把陆师傅和宁成才等人喊过来，让陆师傅帮忙设计玩具熊的眼睛，“师傅，用技巧，做成这样的豆豆眼睛，这样可爱一点。” 　　“宁成才，你来设计抱抱熊的衣服。” 　　秦想想认为宁成才这种风格，说不定做出来的衣服更适合欧美口味。 　　宁成才指了下自己：“我？我给熊玩具设计衣服。” 　　“对。”秦想想不假思索道：“在这方面，你是大师，我就不外行指导内行了。” 　　秦想想来了个现学现卖，给你了，都交给你了，陈老板外包给她，她就外包给别人，一劳永逸。 　　宁成才：“……好。” 　　“厂长，我想设计一个那种穿马褂拿着小烟斗的熊，再带个圆圆的金丝眼镜。” 　　秦想想：“……” 　　秦想想发现自己还是不能放松警惕，你特么的这么设计，她不好跟陈老板交代啊。 　　不过她其实觉得宁成才的想法很不错，搞点复古的玩具娃娃，或者是其他造型的，再比如说是穿着“状元大衣”，穿着“旗袍”的玩具娃娃。 　　而且要像玩具熊一样憨态可掬。 　　秦想想：“咱们接这一批玩具熊代工订单，应该能有不少额外的下脚料，就拿来制作成‘小燕子’，做一只小胖鸟。” 　　“咱们厂里的小胖鸟，随便你宁成才怎么设计，等年底了，发给厂里的孩子，就当是咱们的工厂福利了。” 　　“飞燕纺织厂嘛，咱们厂里孩子就要玩燕子娃娃。” 　　“把咱们厂里那些纺织品，通通穿到燕子娃娃上面。” 　　宁成才眼睛一亮：“厂长，您高明啊，燕子，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咱们的小燕子，就得多穿花衣。” 　　秦想想：“咱们的燕子娃娃，就叫‘抱抱燕’吧。” 　　很快，厂里新改良了玩具熊，这新的玩具熊拥有手绣的豆豆眼，还有一件可爱的印花小马甲，用的是柔软的慢回弹棉，看起来呆萌可爱。 　　陈启东见了很满意，“就按这样做！” 　　然而没多久，他看见了飞燕纺织厂另一个打板出来的燕子玩具娃娃。 　　这个胖滚滚的燕子娃娃，竟然戴着一条红围巾，左边的眼睛是白底小黑豆眼，右边是弯弯的弧线，看起来就像是这只小胖燕子在冲你眨眼睛。 　　非常可爱。 　　陈启东：“？！” 　　有这胖燕子作对比，似乎手里的玩具熊都没那么可爱了。 　　“你们厂，还真是做玩具的行家啊，这燕子是国内的玩具娃娃？” 　　秦想想：“……这是我们厂里的，职工福利，我们飞燕纺织厂嘛，孩子玩的娃娃自己做，就做小燕子。” 　　陈启东：“怎么想着给燕子戴红围巾？红黑配色好看，黑色的身体，肚子一圈灰白，再加上这红围巾，色调和谐。” 　　秦想想胡诌：“……马上天冷了嘛，戴上红围巾，喜庆，燕子怕冷。” 　　实际上是黎剑知得知他们要做燕子娃娃，暗搓搓的建议道：“你们这燕子……先做个带红围巾的胖燕子。” 　　秦想想：“？”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91章 《云杉木的回响》 　　因为是自家的胖燕子娃娃，服装上则要比玩具熊大胆的多，除了这个红围巾的，还有穿着小马褂戴着圆眼镜的，外加两撇小胡子，明明是个“老学究”的造型，却意外可爱。 　　秦想想见状就说：“把咱们厂里有特色的服装，都让这胖燕子穿了，可可爱爱的。” 　　她家三个闺女呢，女孩子都喜欢布娃娃，而他们厂里的胖燕子娃娃，还能“换装”。 　　这些“抱抱燕”穿的小衣服，大多是秦想想亲自打板，想着要给自家闺女做娃娃，她很上心，而且她小时候就喜欢给布娃娃做衣服。 　　“给娃娃穿上自己做的衣服，就会觉得很开心。” 　　如今能有三个闺女，也实现了花式打扮闺女的心愿，孩子们穿的漂亮裙子，都是秦想想亲手制作。 　　“咱们厂里还有不少小女孩，应该都喜欢这种换装娃娃，这些小衣裳，也是咱们厂纺织品特色代表，穿在‘抱抱燕’上，同样是一种宣传。” 　　厂里的“抱抱燕”做出来，秦想想还让人摆在“飞燕风华”的店里，如果有外商订单量高，就给送一个飞燕娃娃。 　　门口举办的羊毛毡戳戳乐比赛，获得第一名的，也奖励一只飞燕娃娃。 　　“厂长，有人想买这个燕子娃娃，好多人来问！” 　　“咱们要不要卖‘抱抱燕’？” 　　秦想想：“……” 　　“把咱们自家的燕子娃娃拿出去卖了，简直就像是卖儿卖女。” 　　“厂长，那咱们卖不卖？” 　　秦想想：“有钱赚，当然卖，咱们飞燕联合纺织厂，现在也是改革试点单位，超过额定基数后的盈利，都是咱们厂里的留成，多赚点钱，咱们选块地皮盖房子！” 　　不就是卖儿卖女吗？ 　　卖！ 　　燕子一家都拿出去卖。 　　* 　　“孙厂长，他们飞燕纺织厂在门口卖燕子娃娃！好多人买，这燕子娃娃买回去，还能换装，有这种胖娃娃穿的小衣服。” 　　孙先进：“她不是给陈老板做代工吗？怎么自己卖上了？” 　　“她们是代工一款玩具熊娃娃，后来他们厂里自己做了个胖燕子，说是厂里的小燕子娃娃。” 　　孙先进：“嘶——这玩具，也能让她玩出花样？给玩具做衣服？” 　　“可不是嘛，人家这燕子娃娃还戴围巾！” 　　孙先进心里难受了，再让飞燕纺织厂这么发展下去，厂里机器设备不会很快就超过第十纺织厂吧？还有厂里工人的待遇和奖金福利…… 　　以后有秦想想在，他都要待在对方的阴影之下？ 　　* 　　此时的陈启东同样非常纠结，飞燕纺织厂把他的订单做的太好了，玩具熊做得可爱讨喜，就连他们厂里的“报喜燕”，陈启东也非常喜欢，觉得寓意好。 　　陈启东先调一批玩具熊去米国试水，又采购一批“报喜燕”去香江售卖。 　　“这是‘抱抱燕’。” 　　“叫‘报喜燕’好！燕子临门有喜事！” 　　秦想想抱着一大堆熊娃娃和燕子娃娃回家，几个女儿的床上都是玩具娃娃，女儿穗穗很喜欢这种填充娃娃。 　　她的床上摆了一整排玩具娃娃。 　　“妈妈，你能不能再做一点其他的？比如大白鹅？还有小狐狸！还有大熊猫！还有蛇！” 　　秦想想：“蛇娃娃你也喜欢啊？这个我不要！” 　　“妈妈，我可以给蛇蛇做衣服。” 　　小女儿澜澜也说：“妈，我也可以给蛇蛇做衣服，把袜子剪开，就能做成蛇蛇衣服。” 　　秦想想：“……” 　　她推了推黎剑知的胳膊：“你这些闺女，胆子都够大的啊，连蛇都不怕。” 　　“以前咱们家楼底下有一个装瘸的老太太，那一年台风过后涨大水，老太太坐在轮椅上，被一条眼镜蛇吓得跳起来——大家才知道她是装瘸。” 　　秦想想说着过去的事情，然后发现，已经很多年过去了。 　　“都快要十年了呀，黎剑知。” 　　眼下，已经要进入八十年代，距离一九七零年，距离她曾经做的那个梦，都过去了十年。 　　“是啊，十年了。”黎剑知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十年前他还是个没老婆的人，现在老婆孩子热炕头，享受了十年幸福的家庭婚姻生活。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后来，感觉一年，一眨眼就过去了。” 　　秦想想：“十五六岁之后，身体就没怎么变化过，小时候一年年长高，每年都要做新衣服，现在……我还能穿我十七八岁的衣服。” 　　“照镜子，这么多年来，就好像没什么变化。” 　　黎剑知微微一笑：“谁说你没什么变化的？你现在可是全国闻名的秦厂长。” 　　秦想想故作惆怅地叹一口气：“……这十年我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黎剑知：“期待和我老婆的下一个十年。” 　　“你的窝窝头下一个十年还能用吗？” 　　黎剑知：“？？？？？” 　　“不是——老婆，我目前也就三十几岁。” 　　“别说是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六七十岁也能用。”黎剑知服了自家媳妇儿，为何对他如此不自信。 　　秦想想：“黎同志你很自信，目前也很坚（-）挺，让我感到很意外。” 　　“秦想想，你给我老实把话说清楚。” 　　秦想想：“我以前觉得你那方面不太行，就怕你没几年就要坏掉了。” 　　“不是——我哪点让你不满意了？” 　　秦想想：“做了个梦，梦见你不行了，赶紧多用用。” 　　黎剑知：“……我再强调一次，梦跟现实是反的！” 　　“咱们今晚上就试试，看看行不行，你别哭。” 　　“咱们多用用。” 　　* 　　一九八零年，一月的天气很冷，等到开春后，陈启东打了个电话过来，“再加五十万玩具熊订单！” 　　“你们的报喜燕，也追加二十万订单。” 　　秦想想：“……” 　　啊，那可真是个不幸的消息。 　　“五十万的玩具熊订单？” 　　“厂长，这我们厂里吃不下了，不过，陈老板的代工订单好，咱们厂里的工人都得到了实惠，按件计费，那个姓吴的女工做得最多，之前她一个月能多赚两三百块钱，大家可羡慕了。” 　　秦想想：“咱们跟几个里弄生产组合作，一起完成代工订单。” 　　“还是这陈老板好，增加五十万的量，估计没少赚。” 　　当然，她们飞燕纺织厂也没少赚，厂里工人福利待遇提上去了，有一些勤奋的女工，一个月能拿两三百块钱，很多人家里都买了电视和冰箱。 　　一九七九年，沪市最初电视保有量大概有五十万台左右，而经过这么一年，估计都快过一百万了。 　　一台基础的黑白电视三百五十块，很多工人家里都能买得起。 　　只不过电视上的节目还是少之又少，多是增加了广告，偶尔有电视剧和电影，这时候还没有电视连续剧，只是一些非常简单的文艺节目。 　　可大家也都看得津津有味。 　　而在此时，薛建军创作的《云杉木的回响》发表了，一经发表，引起了文坛震动。 　　“写得太好了，文章里面蕴含着很多哲学思辨，我看了好多好多遍，看完，我觉得心里很温暖，也不再迷茫。” 　　“喜欢作者在文章里的哲学思考，更喜欢里面秦厂长这个人物。” 　　“是啊，这秦厂长太好了！她是知音，是伯乐，如果我这辈子能碰上秦厂长那样的人该多好。” 　　“秦厂长，怎么又是个秦厂长？” 　　“难道这《云杉木的回响》，又是《秦厂长》手抄本小故事？” 　　“滚，这《云杉木的回响》，充满了作者的哲学思想还有他对人生的思考，那些垃圾手抄本故事，就别往这上面凑了，这是文学作品！不是跟千年女尸生孩子的荒诞故事。” 　　“啊……可这个秦厂长，好像就是那个‘秦厂长’，都是一个秦厂长。” 　　“《云杉木的回响》的作者薛建军，曾经就是飞燕纺织厂的工人，还考上了北京大学，秦厂长是飞燕纺织厂的厂长！” 　　“啥？” 　　秦想想手里拿到了一本正式出版的小说《云杉木的回响》，这是工人薛建军寄给她的礼物。 　　秦想想：“……在这书里，我就像一个有智慧的长者。” 　　黎剑知翻完《云杉木的回响》，他的内心五味杂陈，这个薛建军文笔很好，文字里充满着哲学思辨，以及对人生的思考，很容易让人生出共鸣。 　　只是里面充满智慧的“秦厂长”，只能说跟他老婆完全两模两样。 　　* 　　“陈启东，你发财了？这那玩具狗熊订单真的赚了？” 　　“赚翻了，我又加单了五十万。” 　　陈启东的朋友葛春江得知他那笔玩具熊生意大赚特赚后，他简直不敢置信，就那玩意都能赚，“看来这米国人真不挑。” 　　陈启东：“我这一单生意遇见了奇人。” 　　“你跑大陆去找代工？什么奇人？” 　　陈启东拿了几本自己带回来的《秦厂长》手抄本故事，扔给了葛春江。 　　“这秦厂长帮我做代工，这秦厂长是个好命的人。” 　　葛春江：“我——这，千年女尸在梦里传授纺织技巧，你别是被骗了吧？” 　　“这大陆的小说这么野？” 　　陈启东：“这秦厂长是福运之人。” 　　“真的？”葛春江眨了眨眼睛，他喃喃自语。“这秦厂长这么有能力？” 　　“我一共认识两个傻蛋，一个是你，一个是茅杉，这茅杉还真当自己是茅山道士，一门心思还想着拍僵尸片，我看他肯定要死扑街了。” 　　七十年代港岛拍过好几部僵尸片，一部比一部票房差，观众根本不买账，什么湘西赶尸……各种都有，没人爱看这样的恐怖僵尸片。 　　这十年来，扑了好几部僵尸电影，投资人血本无归啊！ 　　“我跟茅杉是朋友，资助了他一些钱，我已经做好打水漂的准备，都是朋友嘛，不过……这秦厂长真有那么神奇？” 　　“她真见过这千年女尸啊？要不让茅杉去跟她取取经？”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92章 随心所欲 　　进入八十年代，无论是飞燕一厂，还是飞燕二厂，生活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其实对于工人来说，最大的变化，则是月度奖金和年终奖。 　　月度奖金成了常态，很多工厂设定奖金，都是为了鼓励每个月的优秀职工，除了奖金外，更重要的则是“电视机票”，只有获得厂里的先进，才能拿到电视机票。 　　一个普通纺织工人，算上奖金还有加班费，以及代工订单的计件费用，年收入可以比外厂同工龄的工人高出一倍收入。 　　飞燕纺织厂很多工人月收入过百，甚至是两三百。 　　当然，这在全国范围内比较少见，而在东南沿海却不算少见，珠江三角洲地区涌现出越来越多的代工厂，厂里的工人都要比国营工厂工人工资高，只不过这些代工厂，大多局限在沿海地区。靠近港口的城市，才能承接代工订单。 　　飞燕二厂效益好了，建房资金充足。优秀的骨干可以分到工人新村的楼房，而现在的楼房，都有独立厨房和卫生间，跟曾经的老公房不可同日而语。 　　“现在是黑白电视，将来什么时候都能用上彩电？” 　　秦想想待在家里，她看完了《云杉木的回响》，此时，她也在思考“哲学”这两个大字。 　　人的存在，就意味着“欲望”，欲望无穷无尽，达到了好的生活，就想要更好的生活，人永远都在追求更好，攀上一座山头，追寻另一座山头。 　　“谁能想到，十年前，我的欲望就是跟黎剑知离婚，让他每个月寄钱养我……每个月给我寄五十块钱，我就很满意了。” 　　“他回家探亲，跟我说要离婚，还主动说要给我寄钱，我当时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黎剑知：“……” 　　“人的悲喜并不相通，臭老婆。” 　　秦想想：“现在我感觉你的身体比钱更重要。” 　　“我是该谢谢你的夸奖吗？” 　　“大冷天的，我要缩在你的怀里看小说。” 　　秦想想拍拍黑白电视的背后，在夫妻的聊天声中，黑白雪花终于变得平稳，逐渐构成了稳定的画面。 　　“电视节目……竟然在播放《碧海银梭》……掐掉，关掉电视，不看了。” 　　黎剑知重新把电视打开，“看啊，咱们再继续看，让孩子们来看看他们亲妈当年拍电影的样子。” 　　秦想想：“嗷呜！这些年我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妈妈，广播里在讲《秦厂长》的故事。” 　　秦想想欲哭无泪：“不管是电视，还是广播电台，就不来点新鲜的东西吗？” 　　这些东西，简直是一次次的将她这一条咸鱼当众凌迟。 　　黎小胖：“妈，我们学校的老师，要求每一个中学生都要看《云杉木的回响》。” 　　“听我们语文老师说，好像马上要设立一个文学奖，这个《云杉木的回响》有可能评上文学奖。” 　　黎剑知：“那你可以带着妹妹多看看，兴许将来语文试卷就抽一段让你们做阅读理解。” 　　“也有可能是高考作文！” 　　秦想想：“……” 　　这个世界真荒唐。 　　* 　　“启东哥，你讲的那个‘千年女尸’授艺的故事？是不是真的？我正需要这种灵感！” 　　茅杉导演正在筹备一部《僵尸先生》，他挺想打破僵尸片必赔的魔咒，但一直都没有好思路，没想清楚这电影究竟该怎么拍，观众才能喜欢？ 　　恐怖的电影故事能刺激人的感官，而大家也都喜欢因果有报的故事，好人得到嘉奖，坏人得到报应……不过，单是只有这一些，观众也不一定买账。 　　最后还是沦落成一部三流电影，没有票房。 　　于是茅杉死马当作活马医，他想来内地大陆见一见这位“秦厂长”，从中了解一些马王堆，以及千年不腐女尸的具体细节，说不定能够碰上灵感缪斯。 　　幸好这位秦厂长在沪市，可以直接过去，交通还算便利。 　　茅杉带着剧组的几个主要负责人来到了沪市飞燕二厂，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秦厂长，我拜读多许多关于您的小说故事，希望能从你的口中，听到更多的具体细节，比如当年你去马王堆，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想想见到这茅杉，得知对方要拍“僵尸电影”，她都傻眼。 　　“你们香江还拍这电影？僵尸？僵尸？” 　　秦想想本来以为《一只绣花鞋》已经足够恐怖了，而海外这些，简直是丧心病狂。 　　当然，她也有点子好奇。 　　“秦厂长，我们这可不是搞封建迷信，我们是来破除封建迷信的，创作大家喜闻乐见的电影故事，希望能够得到您的指导。” 　　秦想想：“……” 　　“秦厂长，您来看看我们的电影剧本，能不能给出点细节建议。” 　　秦想想被茅杉盯着，说不出直接拒绝的话，而这次茅杉同样有备而来，说要给他们厂捐赠录像机，并且还带了不少电影录像带。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李书记等人守在旁边，那个跃跃欲试的样子，估计恨不得下一秒就“出卖厂长求荣”。 　　“这可是香江来的导演啊。” 　　“好多电影录像带，武侠！武侠电影！咱们厂里能不能在食堂放电影？” 　　“咱们厂里的人……能不能上电影啊？飞燕一厂的人好多都拍过电影。” 　　“这可是僵尸片？去演僵尸吗？还是演死人？” 　　…… 　　秦想想在茅杉的目光下，看完了整个电影剧本，她汗流浃背了呀，为什么她总要在飞燕二厂，这个民国时期流传下来的老旧古董工厂，看这些吓人的玩意儿。 　　“茅导演……你们这剧本，还真吓人啊。” 　　茅杉：“我们这是僵尸先生嘛，当然得恐怖，很多人看这类电影，就是寻求刺激。” 　　秦想想：“可更多人接受不了恐怖，太吓人了，有些片段，我觉得很恶心。” 　　茅杉：“……您还真是直言不讳，难道僵尸片永远扑街吗？” 　　秦想想：“你们就不能拍点开心点的僵尸片吗？比如上一刻，恐怖画面吓死人了，然后突然又变成了喜剧，把人逗笑起来。” 　　“逗笑？恐怖片把人逗笑？”茅杉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些光芒。 　　秦想想：“就比如这僵尸，手脚僵硬，明明恐怖的外表，却干出了一些呆蠢呆蠢的事情，要不再来个可爱的小僵尸，这是个好僵尸！” 　　秦想想努力地想要洗刷掉脑子里那些恐怖的情节和画面，致力于将情节变得温暖起来。 　　这一次，她可不想回家再做噩梦了。 　　“僵尸片，喜剧片……僵尸喜剧片？”茅杉的眼睛越来越亮，在过去，还从来没有人想过，把僵尸电影跟喜剧联系起来。 　　不过，这似乎是个好主意。 　　“行，我们这部《僵尸先生》电影从今天后改名，叫《僵尸先生逗逗乐》。” 　　秦想想目瞪口呆：“……” 　　李书记等人也目瞪口呆：“？？？？！！！” 　　电影改名，这么随心所欲的吗？像是国内的电影，从立项到开始拍摄……那都要经过审核，并且还要三观正，具有教育意义。 　　结果这丫的拍僵尸电影也就算了，还《僵尸先生逗逗乐》。 　　“茅导演，你这……是不是有点太随便了？改名了，你们剧本都要重新写？” 　　茅杉：“当然，不过剧本无所谓，没有剧本也无所谓。” 　　秦想想：“……” 　　啊这，你们无论是拍电影还是做生意都随心所欲……以前秦想想觉得自己是用脚经营纺织厂，现在看来，她还挺认真的。 　　应该学习这种随心所欲的态度——其实在过去，她也挺随心所欲的。 　　“秦厂长，我看你们这是……纺织厂？能不能赞助我们电影剧组一批服装，这我算成是你们工厂的投资，等将来票房到账，我都算成了你们工厂的分红，这大概能折算成百分之五左右的干股投资。” 　　“另外，因为采纳了您的核心建议，我个人再从我的导演分红里，拿出百分之二作为你的创意分红。” 　　茅杉这时候心情激越，他的脑子里已经有了很多想法，同时他也感谢眼前带给他灵感创意的秦想想，虽然还没有验证，但是他有自信，如果能把僵尸片和喜剧融合起来，一定会票房大赚，开创先河。 　　另外，整部电影的制作成本大概在七八十万港币左右，茅杉努力拉了很多投资，但是——能省就省，好钢用在刀刃上，内地服装制作便宜，反正来都来了…… 　　“这电影要是赔了，我认，这电影要是赚了，大家一起分！” 　　茅杉给出来百分之二的单独分红，十分慷慨了，他知道，如果真赚钱了，有些钱，不该是他的，就不能拿。 　　秦想想：“……” 　　长见识了，这才是“虚空画饼”的行家。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93章 眉清目秀 　　面对茅杉抛来这么一个不靠谱的虚空大饼，秦想想决定吃了。 　　因为这对她个人来说，完全没有坏处，怎么都不亏，哪怕这票房最后亏本，好歹还会有一些盈利，是属于她个人那百分之二的分红，这等于白赚。 　　她只是出了个点子——怀疑这茅杉是想把她拉上贼船。 　　架不住人家真分钱呐！ 　　此外就是属于飞燕纺织厂的服装支出，其中算作干股百分之五，也就是价值约莫三四万港币左右的服装支出，然而，因为她们是纺织厂，他们就是服装厂家，这笔服装费用在他们的支出里，约等于“原材料”成本。 　　他们实际上也就是支出了原材料，而工人们的手工费用，这些亏了，也就认了，对工厂本身没有什么伤筋动骨，更何况她们飞燕纺织厂，两个厂效益十分不错。 　　这点小亏损，洒洒水啦。 　　很多衣服还可以利用边角料。 　　“这件事我也说了不算，咱们飞燕纺织厂全体职工投票决定吧。” 　　秦想想这个厂长也不能单独做这么大的决策，最后开了个全体职工大会，厂里几乎是全票通过了投资“港岛电影”的决定。 　　对于全体职工来说，其实他们也不觉得亏，亏就顶多亏一点厂里的原材料，牺牲的是自己的劳动加工费——可是，这可是电影服装呀！ 　　哪怕没有报酬，去制作港岛电影服装，也是一件新鲜刺激的事情。 　　哪怕最后亏掉裤子了，对于工厂职工个人而言，也没损失实际上的金钱，还能去跟朋友吹牛。 　　“我们厂里做过港岛电影的服装！” 　　“僵尸片呢！咱们厂里做过僵尸衣服……” 　　“这香江人可真是不怕死，竟然拍什么僵尸片耶！” 　　…… 　　如果不赚，他们厂里亏不了多少，大家得个乐子；如果赚了，那他们飞燕纺织厂可是爽喽！还能有票房干股分红，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多少，但应该有钱吧？ 　　“港岛一部电影票房多少啊？” 　　“不知道。” 　　“管他多少呢，咱们凑个热闹！” 　　“对，管他呢，凑个热闹。” 　　秦想想：“……” 　　她心想，我这厂里的究竟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职工，一个个嗑瓜子看戏，就喜欢凑热闹。 　　哈哈，真是随了她这个吃瓜厂长。 　　别的不说，秦想想也想看戏，想知道这僵尸片怎么拍的，还真就没见过。 　　这下要参与港岛电影制作，整个飞燕纺织厂，一厂和二厂，全都跟要过年一样热闹，宛如开水沸腾起来。 　　李书记：“厂长，咱们要请大师过来给服装做法事吗？制作这类衣服之前，咱们先杀个鸡？到处淋一淋鸡血。” 　　秦想想无言以对：“你还真是封建迷信，不过准了，不请大师，只杀鸡。” 　　“杀个大公鸡，阳气重。” 　　李书记：“……” 　　青年工人王有有十分激动：“厂长，我们能跟着拍电影吗？在电影里扮演角色？我有个知青兄弟，他完全不介意演尸体，演僵尸他也愿意……能不能介绍给茅导演？” 　　秦想想：“你自己去跟茅导演说吧。” 　　潘婶子：“厂长，这可真是大事，咱们要不要选个良辰吉日再开工。” 　　秦想想：“……” 　　她心想：我把我闺女穗穗偷偷带过来溜达一圈。 　　——这绝对不是在搞封建迷信哦，就是图个喜庆。 　　宁成才：“厂长，我就知道，到了我发挥作用的时候了！真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给电影制作衣服。” 　　秦想想：“设定是民国背景，你悠着点吧。” 　　“让我来亲手制作僵尸衣服。”说这话的，是秦想想的师傅陆素心，她决定亲手为电影里的僵尸制作两身清朝的官袍。 　　秦想想震惊：“……陆师傅，你要亲手做衣服？” 　　“对。” 　　秦想想：“你做我的衣服都没那么积极！” 　　“这个有意思。”陆素心抿嘴一笑，自从丈夫死后，她性格越来越沉闷，而自从遇上秦想想这么个“徒弟”，这几年倒是越来越鲜活了，甚至还会讲笑话。 　　也爱来凑凑热闹。 　　秦想想生气：“我的衣服难道没有意思吗？” 　　“你知道就好。” 　　秦想想：“罚你再给我多做两身衣服，我要苏绣旗袍。” 　　陆素心说要制作僵尸衣服，并不是无的放矢，而是她心底有个想法，她想尝试使用一种“暗夜流光”的技法，来制作电影僵尸服装。 　　“这种特制的面料，里面夹杂着层层丝线，在特定的光线下，会发出幽微的光泽……” 　　这样的服装，穿在普通人身上有点恐怖，但是用来制作僵尸的服装，却又是恐怖中带着精致的华丽。 　　茅杉见了陆素心的手艺，登时惊为天人：“天佑我茅杉啊！就这手艺，我这电影，想不赚都难！” 　　秦想想觉得他太不靠谱了。 　　* 　　茅杉和电影编剧留在飞燕纺织厂，参观飞燕纺织厂遗留的民国建筑，并且凑在一起改写剧本，还一个劲儿地问秦想想，问她马王堆的事情。 　　秦想想也好奇他们剧本制作，同时也为了光明正大的“摸鱼”，给出了一大堆馊主意。 　　茅杉改过的电影剧本，仍然没有脱离传统僵尸片的框架，只是做了一些喜剧上的修改。 　　传统僵尸片，也就是“道士”收服“僵尸”，僵尸作乱，有能力有道法的人降服封印僵尸，这是基础框架。 　　一般就是师傅带着徒弟去收服僵尸，平定灾祸。 　　因为要做喜剧上的改革，所以，传统道士师徒就要做改变。 　　“现在设定成一对奇葩师徒，这个师傅呢，爱财如命，但又天生拢不住财，虽然法力高强，然而法术时灵时不灵。” 　　“一般来说，没钱的时候比较灵。” 　　“徒弟呢，胆小怕事拖后腿，但是心地善良。” 　　“电影里主要的两个僵尸，一个大僵尸，一个小僵尸，这个大僵尸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恐怖的僵尸，但他其实是个‘懒僵尸’，虽然可怕，但是他懒，生前是一个躺平的衙役，死后变异成了这么个懒僵尸。” 　　编剧点头：“没错没错，懒僵尸，他身前跟着的那个官老爷，这个官老爷作恶多端，设法要让自己死后变成长生不老的僵尸，收集了非常多的宝贝，结果这懒衙役太困了，随地一趟，躺到了官老爷给自己设置的棺材里，所有的好处都归了这个懒衙役，因为太懒，它熬过了发狂，熬过了变化，克制住了吸血的欲望……他甚至连太阳晒都懒得动，竟然把他磨炼成了不怕太阳的顶级僵尸——全靠一个‘懒’字修炼成僵尸王。” 　　秦想想：“……”凭什么？给僵尸设定一个“懒”字，就变喜剧片了吗？ 　　“这僵尸王非常恐怖，但是行动迟缓，哎，他追人追到一半，还会特意停下来晒太阳——哪怕变成僵尸，他也要晒太阳睡懒觉。” 　　秦想想：“……那他被贴符咒之后，是不是非但不发狂，反而打个哈欠想睡觉。” 　　编剧一拍手掌：“对，啊对对对！” 　　茅杉：“僵尸王身边还有一个小僵尸，这小僵尸是陪葬法器变异而成，心智如儿童，它也不吸血，还会偷吃村民的东西。” 　　秦想想：“……”这剧情真的会有人来看吗？ 　　秦想想从小看多了三观正的教育片，偶尔有几部喜剧片，也顶多是警察相亲迟到了之类的日常喜剧故事……这神特么“懒僵尸”的故事，真是小刀划屁股，开眼了。 　　这茅杉导演和编剧，简直比手抄本故事还要野。 　　“这对不靠谱的师徒，一开始想方设法要除掉懒僵尸王，总被他‘不按常理出牌’搞得灰头土脸，这就可以安排很多笑点。” 　　茅杉：“咱们这僵尸片反派，不是僵尸，而是人，一个操控僵尸的恶毒风水师，他想控制僵尸王和小僵尸，却引起他们发狂。” 　　“而在主角师徒的努力下，他们让僵尸王恢复了平静，打败了邪恶道士。” 　　茅杉眼睛越说越亮，虽然情节还是在陈旧僵尸片的框架之下，但是和僵尸当朋友，与僵尸合作，对抗邪恶道士……这绝对是突破性的创意。 　　“这僵尸王一开始出场，要越恐怖越好……然后再让观众发现他‘懒’的本性。” 　　“把剧情这么一改，我看僵尸都觉得‘眉清目秀’起来。” 　　“拥有这么逆天的本事，却懒得要死，这就是最大的喜剧！” 　　秦想想：“……” 　　小秦厂长在这一刻，觉得自己深深地被内涵到了。 　　这懒僵尸，因为太懒，就修炼成了僵尸王。 　　而她，也因为太懒，成为了纺织厂厂长，而且还似乎越经营越好了……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94章 上映 　　“僵尸电影？这玩意晦气啊！” 　　孙先进在办公室里听见人报告，他不由得眉头一挑，觉得这秦想想过于得意忘形，已经开始胡乱经营纺织厂。 　　他找了个眼线，随时监控飞燕纺织厂的动静，这一次，可不能让秦想想再打他个措手不及。 　　“厂长，是一部僵尸电影，因为是头一回跟港资合伙，而且听说那飞燕纺织厂以服装入股，如果电影盈利，整个工厂都有电影票房分红。” 　　“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中外合作，服装入股电影的例子，现在好多家单位都盯着呢，都想看看结果怎么样。” 　　孙先进犯嘀咕了：“这香江电影票房怎么样？” 　　“问题是那僵尸片电影真不咋样，我托人打听过，七十年代，十年间，拍了大概有三四部叫得出名字的僵尸片，一部比一部票房差。” 　　“那个茅杉都没人搭理他，听说他在香江本地都拉不到投资，穷，所以才想着跟内地合作……估计就是为了省钱。” 　　“很多人都看出他这电影是部赔钱货，僵尸电影根本不赚钱。” 　　孙先进：“不赚钱……这秦想想怎么会掺和进去？” 　　“得意忘形了呗，听说他们工厂有个老师傅，亲自做僵尸的官服。” 　　“还有他们就觉得，这僵尸拍的是民国背景电影，他们工厂那不也都是民国老古董？” 　　“孙厂长，您就放心吧，这飞燕纺织厂绝对走了一步臭棋，这秦厂长马上就要骑虎难下了！” 　　孙先进听了这话，登时安心了，这僵尸电影根本就不赚钱，那秦想想到了电影上映之后……肯定会被树立成为典型。 　　——反面典型！ 　　* 　　“这个留洋回来的大小姐，她穿的‘洋装款式’还是不行，我来，我来改，我亲手改。” 　　“厂长，这边绣错了。” 　　秦想想接过衣服一看，干脆错有错着，在这个僵尸官服背后，绣上一个歪歪扭扭的“怂”字。 　　“厂长，这是咱们工人研究出来的——耍把戏布。” 　　秦想想：“？” 　　“这条裤子，弹性好，裤子怎么都不会破，这是给徒弟设计的裤子，他被僵尸追，僵尸明明慢吞吞的，而他吓得各种原地摔跤，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还有这个，小僵尸服，缩小版的小孩官服，这边还有个红色边角料做成的瓜皮小帽。” 　　“这是一厂顾师傅专门给小僵尸做成的‘拨浪鼓’，小僵尸每次出场手里都拿一个拨浪鼓，顾师傅专门调过音，这声音特别搞笑，你来听——咚咚咚……” 　　…… 　　秦想想：“这是什么？” 　　“这是茅杉导演特意要求的‘法器’！” 　　秦想想：“……这不是痒痒挠吗？” 　　“对啊，这就是痒痒挠，痒痒挠法器。” 　　…… 　　秦想想看了厂里一大堆集思广益出来的“奇葩戏服”，还有奇葩道具，她觉得十分好笑的同时，又觉得也忒不靠谱了点。 　　等她再重新看过编剧新写出来的剧本，她简直要笑得肚子疼。 　　“哈哈哈……这也太好笑了吧。” 　　茅杉：“喜剧片嘛，怎么搞笑怎么来。” 　　李书记疑惑道：“这有什么教育意义呢？” 　　茅杉：“没什么教育意义，观众爱看，我这个导演爱耍帅。” 　　茅杉要在电影里，亲自扮演不靠谱的师父，这将是他自导自演的作品，满足他扮演茅山道士抓鬼的“梦”。 　　“这样的电影，观众喜欢看吗？” 　　编剧：“票房应该不会差吧？至少能回本！我很有自信，一定能回本。” 　　茅杉：“哈哈哈，回本就行了！” 　　秦想想：“……” 　　她原本要感想几句，后来想想，还是回家躺床上闭上眼睛安详的睡觉吧。 　　* 　　“把穗穗带到纺织厂里，让她摸摸缝纫机，摸摸纺织机。” 　　周傲冬：“秦想想，你搞封建迷信？” 　　“我这就是图个喜庆。” 　　秦想想从床上爬起来，猛地从背后抱住正在书写文件的黎剑知，她故作惆怅道“……你说要是票房亏本了怎么办？好焦灼，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以前我不想成事，但是事都成了。” 　　“现在我想赚钱，会不会赚不到钱呢？” 　　黎剑知放下手里的钢笔，将老婆抱进怀里，唏嘘：“果然是财帛动人心，我的咸鱼老婆都打算跳龙门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懒鬼也起床拉磨了。” 　　黎剑知：“放心吧，肯定能赚钱，我来接一下想想同志的事业运。” 　　秦想想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下：“什么事业运，你搞封建迷信哦。” 　　黎剑知笑着捏了下她的脸，“咱们家想想拿到分红后，要成为万元户喽。” 　　减脂哥，又又又又吃上软饭了。 　　“我黎剑知，天生胃不好。” 　　* 　　“你跟秦厂长合作了？那我追加十万投资！” 　　陈启东一听说茅杉去了一趟大陆，和秦厂长进行过一番电影交流，并且邀请飞燕纺织厂制作电影服装，他问都不问其他，立刻决定要投资十万港币，掺和进这单生意。 　　“陈启东，你简直疯了吧！我上了这条贼船还没下来，你投那么多钱？”陈启东好友葛春江完全不理解他，“我这边之前投了一些，都是友情投资，要不股份我转给你。” 　　陈启东：“你确定？那行，都给我吧，我还要联系茅杉，再加十万，让他好好拍。” 　　葛春江瞠目结舌：“合着你们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我跟你说，这僵尸片，绝对会赔！” 　　* 　　《僵尸先生逗逗乐》在一九八零年夏初正式开机，得益于茅杉导演激情满满的拍摄热情，再加上港片成熟的工业体系，整个拍摄过程加上后期制作，全程仅用两个半月便制作完成。 　　夏末秋初，制作完成的《僵尸先生逗逗乐》在一个不太热门的档期，也就是一个普通日子，在香江的各大影院上映了。 　　“又是僵尸片？去年那部死扑街，赔的我裤子都快没了！这海报不伦不类的，能骗几只狗进来吗？”影院经理对这部僵尸片并不看好，甚至也不多关心，只想着赶紧送走这个瘟神。 　　因为对僵尸电影不看好，院线方面也没有多做宣传，而是重点宣传另一部爱情电影。 　　上映第一天，首日早场，影院里稀稀拉拉坐着十几个人，僵尸片虽然扑街，但也有几个零星铁杆粉丝，属于传统僵尸片爱好者。 　　他们就抱着看传统恐怖片心态而来，表情十分严肃。 　　当然，角落里也有个不太严肃的，是一对情侣，小情侣来约会，看恐怖片。 　　有一本《爱情宝典》上描写：爱情电影并不能使你的女朋友更爱你，但是恐怖电影，却能使你的女朋友扑进你怀里嘤咛…… 　　“宝宝，你害怕的话，就往我怀里扑。” 　　“人家好紧张啦~” 　　听见后排小情侣的话，前排观众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所有人都做好了看恐怖片的准备。 　　电影开场十分钟，一声突兀的爆笑从前排一个角落里响起，随即，笑声起了连锁反应，整个影厅都笑起来。 　　当僵尸背后的“怂”字亮相时，全场爆发出剧烈的笑声。 　　荧幕上懒僵尸王在泥地里滑稽弹跳时，有观众笑得几乎从椅子上滑下来。 　　最初的那对情侣笑得东倒西歪，两人各倒各的，全程没有交流，纷纷沉浸在电影剧情里，表现形同路人。 　　等电影结束出场后，才恍然发现，啊，原来你也在旁边？ 　　原来咱们是来约会的？？？！！ 　　第一批看完电影的人走出电影院，个个都红着脸，还有的捂着自己的肚子，逢人便说： 　　“太好笑了，不是恐怖片，是喜剧！笑死我了，我还要再看一次。” 　　“那个僵尸太衰了！还有个小僵尸，好可爱！亲爱的，我想把这个小僵尸抱回家养！” 　　…… 　　到了下午，一些电影院门口开始出现了二三十人在等候厅，其中竟然还有一家人带着小孩子——这是传统僵尸片绝不会吸引的观众群。 　　到了第二天，第三天，情况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满座？竟然满座？要求增加场次？” 　　“什么？都是来看《僵尸先生逗逗乐》的？那部爱情电影呢？” 　　影院经理的电话被打爆，都是要求增加排片的观众，之前还抱怨的经理们，被现今的盛况给惊呆了，僵尸片和喜剧结合起来，效果这么好？观众都买账？ 　　《僵尸先生逗逗乐》的海报被移到了最显眼的位置，就连宣传语，都变成了：“全城开怀大笑！今年最意外的惊喜！” 　　到了周末黄金观影时间段，影院门口排起了蜿蜒百米的长龙，影院更是亮起了一个个“满座”的红灯，还有黄牛党专门炒电影票，哪怕炒到了两倍，却仍然供不应求。 　　“我这已经看过第三遍了，还是笑死我了！我还想再看一遍……这电影制作非常用心，我第二遍特意观察了僵尸的官服，真精美，绝对是耗资重工的服装道具。” 　　“这电影一点都不敷衍观众啊！服化道好。” 　　“我能看出一股奢华来，恐怖中的华丽……还想再看看。” 　　《僵尸先生逗逗乐》首日票房不足十万港币，开局非常惨淡，然而首周票房，却在随后几天逐步发酵，最终收得一百八十万港币。 　　更惊人的是次周票房，热度完全爆发，单周拿下三百万港币票房！ 　　上映一个半月，最终香港本地票房达到了奇迹般的七百二十万港币，远超所有同期影片，成为一九八零年香江影坛一匹最大的黑马。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95章 喜事 　　《僵尸先生逗逗乐：一枚笑倒香江的欢乐炸弹！》 　　《茅杉导演开创“僵尸喜剧”新纪元！》 　　《从无人问津到一票难求：一个“怂”字背后的票房奇迹》 　　…… 　　知名影评人专栏：“我们都误解了茅杉导演，他不是胡闹，他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天才！他将恐怖和喜剧融合得如此完美，用一杆电影里的痒痒挠，精准挠到了现代观众们的痒处。” 　　无数的香江媒体争相播报《僵尸先生逗逗乐》消息，茅杉导演天天被一堆记者追着采访，各大电影公司的老板们连夜开会，命令电影部门： 　　“快，全都给我来分析《僵尸先生逗逗乐》！下一部戏，就照这个路子拍！” 　　让出投资股份的葛春江，天天看着满街的香江媒体报道，他简直要疯了，“邪了门！这僵尸电影转运了？” 　　“捡钱吧？！” 　　陈启东喝着茶，脸上一派淡然：“这秦厂长果然是天定之人！” 　　“家里长辈从小就教过我，要乐善好施，要乐于助人，尤其是看见那些运道好的人，一定要上前结交，哪日他飞黄腾达，我也可以跟着喝一口汤。” 　　“这秦厂长，当真不同凡响！” 　　葛春江：“？？？！！！” 　　葛春江可郁闷死了，他把股份分红都让出去了，虽然陈启东没做的太绝，也让他分一杯羹，但他还是吐血的要死！ 　　这陈启东投了十万港币，也让他赚的盆满钵满，更恶心的是，这家伙就是瞎瘠薄乱来。 　　这种人都能发财，真是气死人！ 　　茅杉这些日子醉生梦死，也不知道老友葛春江的郁闷，他现在是影坛的新星导演，春风得意马蹄疾。 　　更为爽歪歪的是，《僵尸先生逗逗乐》的票房分红极为丰厚。 　　因为院线不看好《僵尸》的票房，基本没有给宣传，因此在分成上面，院线那边分成较少，再加上香江票房分成也遵循一个规则，首周票房分成偏向院线，次周院线分成减少……而他们电影，正好次周票房达到巅峰。 　　赚得多，分成多！何止是一个“爽”字！ 　　扣除成本、宣传、院线分成，总利润达到了五百万港币。 　　* 　　天气转冷了，秦想想穿上了最新一批工厂改良的状元大衣，她其实更想穿丈夫的军大衣，因为更长更暖和，但是作为厂长，怎么能不穿自家厂里的短大衣呢？ 　　“今年要研究一款长大衣。” 　　她正在准备期末考试，尽管不用每天去上课，为了能拿到毕业证，秦想想得老老实实参加期末考试，还要复习。 　　最讨厌期末考试了。 　　一九八零年，这一年很多国营企业工厂日子都不太好过，当然也有些国营工厂日子非常好过，可以说是冷热各不相同。 　　一般来说，重工业企业比较好过，而轻工业，尤其是能被乡镇社队企业取代的产业，日子都非常不好过，被乡镇企业挤占了市场。 　　比如纺织、再比如各种五金零件和配件，很多社队企业干得红红火火，都把同行业的国营给打压了。 　　而社队企业无法取代的大型工业和特殊技术行业，则是利润赚得盆满钵满，富贵逼人！ 　　他们飞燕纺织厂也受到了影响，市面上出现了很多仿冒品，比如盗版“状元大衣”，盗版“羊毛毡材料包”……哪怕采取了不少措施，架不住就有人贪便宜，要买盗版廉价货。 　　这个也没办法，社队企业生产出来的东西，确实便宜，很多人就算有心想买正版，一摸口袋没有钱。 　　想要争夺内地市场，国营工厂就要跟这些乡镇社队小厂竞争，而在这样的竞争之下，国营工厂反而节节败退。 　　以前那些年过惯了好日子，现在厂里的商品滞销了，很多民众选择去买社队企业商品，搪瓷盆，牙刷……各种小日用品。 　　供销社卖不出去，采购暂停，工厂货物积压亏损，大量商品堆在库房里，而乡镇社队企业赚走了居民的钱。 　　“咱们这些工厂就应该联合起来，来抵制这些无名小厂，什么阿猫阿狗也骑在头上拉屎，应该限制他们的原材料，限制……” 　　很多国营工厂都在号召联合抵制乡镇企业，要给予他们一定的限制。 　　在这种情况下，飞燕纺织厂虽然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但也冲击不算大，她们之前每年就有不少外贸配额，外贸占比高，再加上三产和副业有很多收入，工厂的效益没有受到太大的冲击，反而是良性增长的。 　　更加“稳如老狗”的，是飞燕一厂和二厂的食堂。 　　目前受冲击最严重的，是国营工厂的食堂，以及一些国营饭店，尤其是饭菜不好吃的，没人再去买账，通通选择去个体苍蝇小馆子。 　　在秦想想这个“好吃懒做”厂长的带领下，食堂是整个工厂最“卷”的地方，再加上门口一排美食街，早就接受了组织的考验，食堂里绝活一大堆，是外面个体小馆子无法比拟的。 　　他们还有农场直供！保证卫生，安全，工人们更愿意去工厂食堂吃饭。 　　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恶性循环则是，工人和居民不再去消费吃饭，食材鲜肉变质，剩饭增多，味道更差，食物变酸，更没有人过去吃饭…… 　　也就是好的变得更好，坏的变得更差。 　　第十纺织厂的食堂就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因为搞三产的号召，大部分国营工厂都把院墙推倒，改建成店铺，出租给个人，而这些店铺，以饭馆子之类的食品小吃店为主。 　　“厂长，食堂没人来吃饭了。” 　　“食堂猪肉都臭了，今天又是剩饭，吃到的米都泛酸。” 　　“这么冷的天都臭了，这什么时候的东西？” 　　…… 　　孙先进感觉到惆怅，天气越冷，大家越愿意吃一口热的，这就导致苍蝇小馆子更受人追捧，谁还去吃你食堂冷饭冷菜？ 　　在这之前，国营工厂食堂是最受欢迎的位置，油水足，很多厂领导，都把自家亲戚安排在厂食堂上班。 　　现在食堂成这样，孙先进感到压力大，亲朋好友让他打压外面的个体饭店。 　　而孙先进知道，如果自己打压个体饭馆，逼工人们吃食堂，一定会引起工人的不满。 　　“现在大部分工厂的食堂都快经营不下去了，工人不来吃饭，饭菜臭了。” 　　“厂长，那些私人小厂，收购的都是农户养的私人猪肉，价格更加便宜！那些鸡啊鸭的……现在饲料多了，乡下人好多养鸡养鸭，偷偷卖给个人饭店，价格还便宜。” 　　“还有野生的鱼啊虾的，专门有人去乡下收购。” 　　面对这种情况，很多工厂都选择把食堂承包出去，让外面的人来经营，至于是亏损还是赚钱，那就不关工厂的事。 　　可以前那一堆食堂亲戚不好安排呀！ 　　“飞燕纺织厂呢，飞燕二厂情况怎么样？”孙先进连忙问起了飞燕二厂的情况，他还一心想跟秦厂长比个高下。 　　这秦想想一来就以“食堂改革”为主，现在她改革的食堂该不会也破产了吧？ 　　那可就好笑了！ 　　孙先进想着有人比自己更惨，他就舒坦多了。 　　“呃……” 　　“飞燕纺织厂食堂人山人海，他们厂里的火锅，好多工人都在夸，还有海鲜丸子。” 　　“现在飞燕纺织厂的食堂，应该是咱们市内国营纺织厂效益最好的食堂，很多外厂人都想进去吃饭。” 　　孙先进气急败坏：“有这个能力，这秦想想她怎么不去开饭馆呢？！” 　　* 　　秦想想在食堂里慢悠悠吃着小火锅，李书记拿着一份紧急文件，连摔带爬跑向她，动作极为狼狈，但也难掩脸上的欢喜之色：“厂长！厂长！大喜事啊！大喜事！” 　　“什么喜事？” 　　“香江那边的文件消息，票房的分红出来了！利润五百万！五百万分红！”李书记这下压不住上扬的嘴角，笑得脸都歪了。 　　“五百万港币！”周围的工人全都长大了嘴巴，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五百万港币，这可是五百万啊！ 　　他们工厂投资分红占百分之五，那就是二十五万利润！纯利润！还是外汇收入！ 　　这简直就是他们厂今年最大的一笔外汇盈利。 　　更加恐怖的是秦想想有一笔茅杉导演承诺的个人创意分红，哪怕只有百分之二，也达到了十万港币的分红。 　　这属于秦想想个人收入。 　　一个不留神，就赚了十万港币，而且是合理合法的。 　　秦想想：“僵尸电影这么赚？！” 　　懒僵尸给她这个懒人赚钱了。 　　一夜暴富。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96章 十万 　　从银行里结算出来，秦想想，包括身边的李书记，身体都在飘，也不是因为这笔钱数额巨大，而是因为这笔钱——实在来得太容易！ 　　他们厂只付出了一些原料，这可是几十倍的盈利，这简直就是抢钱啊！ 　　以前的飞燕纺织厂，都是正正经经的生产盈利，而这一笔分红则不一样，这属于资本投资分红。 　　资本赚钱，以钱生钱，可以说是赚钱最快的一种来路。 　　“这笔钱，来得太容易，太意外了。” 　　秦想想稳定心神，心想，淡定，淡定，她秦想想本想早就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不就是十万港币嘛，洒洒水啦。 　　“回去后，给工厂所有工人都发一个奖金红包，还有陆师傅这些人的技术分红，要给她们结算清楚。” 　　“哎，好，保证全都给安排上。” 　　除了这些奖金分红支出外，秦想想准备把两个纺织厂的托儿所，全都升级成幼儿园。 　　“咱们两个厂的托儿所都升级成更大的幼儿园，要找年轻，接受过更多教育的幼儿老师，再给孩子们订购更多的儿童画报，还有别的益智玩具……一定要先把幼儿园办好，咱们纺织厂女工多，要把孩子们照顾好，让女工们工作安心。” 　　“然后是医院，咱们厂医院买一批体检设备，所有的工人都做一次免费体检，以后每年都体检一次。” 　　“再来就是兴建‘工人文化宫’，飞燕一厂有云杉木排练厅，二厂这边兴建图书馆、电视室、棋牌室，还有篮球场……还有，再找个大点的地方，就在咱们厂外，建造一个录像厅。” 　　之前茅杉导演过来，送了些录像机设备和一些电影录像带，之前就在厂里播放，但也有很多人反馈，说周围的居民也想看香江电影，还有很多人偷偷爬墙来工厂内看电影被保安当小偷抓住…… 　　“这个录像厅对外经营，算是厂里的三产，售票就一毛或者两毛钱看一场，免得外人再跑进厂偷看电影。” 　　李书记：“茅杉导演说了，再等几天就把一批《僵尸先生逗逗乐》的正版录像带送过来，以后在咱们工厂里反复播放。” 　　秦想想：“……” 　　在飞燕二厂里放僵尸电影，真是邪了门了，这飞燕二厂什么风水？她一来就看《一只绣花鞋》，现在又是《僵尸逗逗乐》。 　　能不能整点阳光点的？ 　　* 　　秦想想买了一大个双层奶油蛋糕回家，这一举动，不可不谓之“豪爽”。 　　“今天晚上杀鸡，杀鸭，杀鱼庆祝！妈妈我赚钱了！”秦想想把自己的存折拍在家里的饭桌上，三个闺女星星眼扑向亲妈。 　　“今天家里大蛋糕，每人都有一大块蛋糕，别着急。” 　　黎小胖同志今年十四岁了，过了年，都要十五了，不能跟这些年幼的妹妹们争抢，并且他现在抽条了，也不能说他是小胖，哼，他黎小胖，已经长成了黎青峰。 　　“爸，咱们家里，阴盛阳衰，我方男同志力量太弱。” 　　黎剑知瞥他一眼：“是你太弱，我可不弱。” 　　“我和你妈是一对，我俩是一边的，你和妹妹一对三，你打不过三妹妹。” 　　黎青峰：“……” 　　我敢打吗？ 　　三个妹妹躺地上，就够他喝一壶。 　　“爸，你这是要跟我拆伙了，行吧行吧，这经书还有什么好取的，你回高老庄守着你媳妇儿，我回我的花果山去。” 　　黎穗穗赶紧告状：“妈，我大哥说你是猪八戒他媳妇儿。” 　　秦想想：“那他是猪八戒他儿子。” 　　黎剑知：“……” 　　黎青峰：“……” 　　黎青穗吃着奶油蛋糕：“我觉得我哥才是猪八戒，爸爸是白龙马。” 　　“女儿贴心，还是闺女贴心。”黎剑知认为自己就跟白龙马一样俊美帅气。 　　黎青穗：“爸爸肌肉硬邦邦的，就跟白龙马一样，天天奔跑锻炼。” 　　黎青禾：“还是水里的，靠海，有一堆虾兵蟹将。” 　　黎青澜：“驮着妈妈去西天取经。” 　　黎青峰：“……” 　　秦想想：“……” 　　黎剑知：“……” 　　三个女儿一台戏。 　　周傲冬和秦梧桐夫妻俩得知秦想想发了一笔横财后，夫妻俩也都愣得跟做梦一样，尤其两人都是国营工厂的职工，这两年变化大不一样。 　　现在国营工厂也流行一个词“停薪留职”，七九年之后，很多人干个体都发财了，冰箱、电视、洗衣机，发了财之后都往自己家里搬。 　　有些个体户一个月能赚上千，到处都有所谓的万元户。 　　工厂的普通职工，这时候还是几十块钱的月工资，厂长也就一两百的工资，顶多说厂里福利待遇好，可不少国营工厂效益下降，很多工厂职工，也起了心思，离职当个体户去。 　　因此上面就发下来一个政策——停薪留职。 　　去南边闯一闯，去珠江三角洲发财。 　　到了八十年代，国营厂长也不吃香了，还没人家个体户赚钱，周傲冬在厂里，也听说谁家女儿去当个体户当老板了，赚了钱。 　　就有人说：“周傲冬，你闺女那么聪明，如果当个体户，更是要发大财呀！” 　　“现在时代不一样了。” 　　是啊，时代不一样了，她闺女一个主意，一个“金点子”，能拿十万港币分红！ 　　一下子成了个万元户。 　　这钱来得干干净净，来得……谁也没预料得到，谁能想到那么一部僵尸电影，能取得那么高的票房。 　　“妈，你也过来吃蛋糕吧！不够再去买，现在有钱了，我吃一块蛋糕，我扔一块。” 　　周傲冬失笑：“你啊，小暴发户。” 　　“这些钱好好存着，别浪费了，当然，你要买进口家电，那你买吧，咱们做父母的，跟着你享享福，先买个进口彩电，听说还有录像机，我想在家里看你们那电影，‘僵尸先生’是吧？” 　　秦想想叹气：“妈，你去我们厂里看吧，茅杉导演说给我们厂里送正版录像带，我们厂准备在旁边搞个录像厅，要不经常有人翻墙进我们厂里偷看电影。” 　　“那好，有气氛。” 　　…… 　　一家人开开心心聊着天，屋外传来了敲门声，打开门，许家姆妈站在外面，显然，也早就听说了秦想想这笔钱，毕竟这是在工人新村，这消息在工人里早就传疯了。 　　飞燕二厂以服装投资香江电影，赚了二十五万港币分红，厂长秦想想，给香江导演出了个“金点子”主意，个人拿到了十万港币导演分红。 　　这可都是过了国家明路的钱，并且还是为国家赚了外汇！第一次与港资合作的电影就取得如此大成绩，所有电影服装都是由国内纺织厂制作而成，这说出去多有面子，领导们都笑开了花，这是正面文化对外输出。 　　“这‘秦厂长’的传奇故事又再添一笔！” 　　“十万呐！万元户！” 　　“秦厂长是我们的榜样……” 　　…… 　　听着这些话，许家姆妈可就笑不出来了，分红分红，什么分红，明明是看得人“眼红”！ 　　一个主意，一个鬼点子，就能拿十万分红？这不是在收受贿赂？ 　　可这真不是——因为谁都提前预料不到电影票房有多少。 　　如果没有香江群众实打实的票房，那就是鸡飞蛋打，什么分红都捞不着。 　　票房，就是成绩！是秦厂长的金点子！ 　　想到这十万块钱，许家姆妈简直要心肌梗塞，一口气提不上来。 　　“秦厂长，听说你得了十万分红，哎呦，你现在可是大财主了！你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我们老百姓吃一年。想想我家如薇啊，那就是在替你受罪，现在那狗屁音乐团效益不好，得亏你没去成，要不然现在受罪的就是你！哪有这会儿秦厂长的威风。” 　　“你能不能给借个三五千的，让我们家也把房子给盖上，你有这十万，不差这三五千的。” 　　也真是敢说，要借三五千。 　　秦想想眼皮子都没抬，缓缓站起来说话：“哎哟哟，我还真得感谢你们许家，当年你们给音乐团塞了钱，让许如薇得了位置……要不然我还真坐不到厂长的位置。” 　　“不过呢，我能当上厂长，跟你们家可没有半点关系，我感谢我亲妈，感谢我丈夫，唯独没有你们许家的功劳，还有这十万港币……这可是十万哦！” 　　“我随便说了几句话，我就拿到了十万，这十万是我自己的功劳，是我自己要用的，哪怕撕了扔海里了，我也不给别人。” 　　“您要借钱，去找单位，去找组织，他们比我靠谱。” 　　许家姆妈被她气得脸色发白，本来想过来给秦家添堵，结果这秦想想，一句比一句会顶人。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97章 小洋楼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秦想想这十万块钱刚拿回家，在手里都还没热乎着，就已经接连来了好几波人马，姑姑秦文仙必不可少，“想想啊，你是我们秦家的女儿啊，你可要顾着点秦家，咱们才是一个姓，要照顾你那些堂兄弟，他们才是你的亲兄弟……” 　　“现在可以买市里面的公寓房，一套也就几万块钱，你给堂兄弟买一套。” 　　秦想想无言以对：“姑姑，你是过年的烟花吗？你想升天？” 　　“我家里四个孩子呢，要不姑姑你也掏个十几二十万的，给我孩子买几套房？” 　　打发走了秦文仙后，曾经当着她面被吓得尿裤子的小舅舅周文彬也蹦出来了，这会儿他好似完全不记得十年前的事，“想想，你小表弟出息了，现在跟一个归国华侨谈对象，人家条件好，咱们也不能落后，现在结婚要买电器，电冰箱、电视机、洗衣机……你能不能帮忙出个千把块钱，就一千块钱，别的舅舅也不要。” 　　“你现在可是厂长了，又赚了那么多钱，帮帮你这些亲戚。” 　　秦想想：“我现在头疼、脚疼、全身都疼，我要回房间躺着，来看望我的人都得带慰问品。” 　　说着，秦想想回房间床上躺着了，一动不动，安详如“尸体”。 　　无论别人怎么说，她都充耳不闻。 　　直接躺着。 　　黎剑知回来，听说秦想想舅舅跑过来，又是一个“借钱”的，还想着一起来斗“极品亲戚”，结果刚回家，就见舅舅周文彬坐在客厅里，秦想想在卧室里躺着睡着了。 　　“小黎，你回来了？劝劝想想……我可是她亲舅舅，我能害了她？亲戚嘛，互相之间就得帮忙。” 　　黎剑知：“直接上门来化缘的不是亲戚，是乞丐。” 　　“你说我来化缘？” 　　黎剑知一挑眉：“难道不是嘛，千把块钱都要别人来出，舅舅你现在举一块牌子，去火车站跪着，就说儿子想娶华侨老婆，没钱买电器，希望有缘人支持，等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噗——”秦想想站在房间门口笑出声，她刚睡着了，一听见黎剑知声音，一下从梦中醒来，又被逗乐。 　　周文彬：“咱们可是血脉亲情！你可是我亲外甥女。” 　　“当初你想往我家塞海外信件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你外甥女，怎么不想想我妈出了事，我怎么办？” 　　“舅舅，你该不会忘了十年前，你是什么样子的？需要我再拿手电筒帮你回忆一下？” 　　周文彬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没想到秦想想直接在楼里大声嚷嚷当初的事情，一点都不顾及他的颜面。 　　“滚吧。” 　　打发走了一窝接一窝的化缘大军，家里才重新恢复平静，秦想想眼见刚才周文彬仓皇而逃的样子，她心里觉得很爽。 　　并且还有点意外！ 　　要知道在梦里，她一直耿耿于怀，舅舅一家和海外联系，还把信件塞她们家，后来改革开放后，那个不曾见面的姨奶奶给她舅舅家买了一套房子。 　　而现在，姨奶奶和房子都没了？ 　　她猜测估计是梦里，信件连累她妈周傲冬意外去世，姨奶奶那边觉得愧疚，出于补偿心里，又加上舅舅一家卖惨，就给舅舅家买了一套房。 　　而现在，她妈没有出事，舅舅还想害她们家，哪怕想卖惨也没话说，自然捞不到房子。 　　活该哦！ 　　很多年前，秦想想还想着让海外姨奶奶帮买房，这会儿倒是算了，她要自己买房！自己买房，想怎么挑就怎么挑，完全不用看别人脸色。 　　“黎剑知，咱们买房子吧。” 　　“嗯。” 　　“你一点都不反对吗？现在家里的房子也够住……” 　　黎剑知微微笑道：“老婆，买房绝对是你未来几十年做过最正确的事情。” 　　目前八十年代初，沪市还没有标准意义上的商品房，但并不意味着没有房产交易，只是没有专门为了对内出售而开发的商品房。 　　买卖租赁房屋的情况，一直都有，六十年代收缴了一些房屋，后来这些有归属的，又还给了原主人，并且还有很多历史遗留情况，比如华侨房、市中心公寓楼……在一九八（-）九年，沪市最初开发商品房的时候，沪市的房价就已经达到两千多一个平方。 　　现在八十年代初，大概在五百多到一千左右一平方。 　　“华侨村的小洋房小洋楼，市中心的公寓房？你说买哪个好？” 　　刚得到十万的时候觉得多，然而买房的时候，又发现这钱又不多了，买一套淮海路的公寓，价格大概在三四万到八万左右不等，而华侨村的房子……华侨村的稍微贵一点，还得使用外汇购买。 　　黎剑知：“实地看房，咱们一家去看看呗，喜欢哪一套就买哪一套。” 　　夫妻俩带着四个孩子，开启了看房之旅。 　　他们选择先去看侨汇房，秦想想特意去打听了带花园的那种小洋楼，得到了心塞的答案：“还是没钱啊，黎剑知，一套二三十万，买不起。” 　　买一套一室一厅的公寓，也就一万出头，可他们一大家子，现在公寓比较小，不适合他们一家六口，秦想想便想到小洋楼，想到洋楼，就想要带花园的三层小洋楼……这欲望节节攀升。 　　“真想要啊？那咱们把钱凑一凑，也能买得起。” 　　秦想想闭了闭眼睛：“还是算了吧，瞎猫碰上死耗子，天上不会掉那么多横财，反正……给我一张床就够住了。” 　　“那么贵的房子，压力太大，我只想躺着一动不动。” 　　说是这么说，但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夫妻俩打听到了一套特殊的小洋楼，是一栋老式小洋楼，一共有三层，附带一个约莫六十平的南向花园。目前售价十万，屋子的原主人在国外，房子里留着一位六十岁的独居老太太，是房屋主人的远亲。 　　这套房子出售的特殊要求就是，老太太对房子有感情，要留在房子里居住，继续照看花园直到生病去世。 　　房子的原主人大概就是随缘卖房，可卖可不卖，让老太太一直住着。 　　“这个价格挺实惠，不过听说老太太脾气不大好，之前也有人来看过房子，愿意买，但是老太太不答应，得获得老太太认可，才能买下这栋小洋房。” 　　秦想想一听这价格十分心动，但是听说具体情形后，立刻否定：“这是买房还是给自己请个祖宗？真麻烦。” 　　黎剑知：“来都来了，去看看，我带了相机，给你们母女几个拍照。” 　　“这些老式小洋房，别的不说，风景很漂亮，就是季节不大好，等春天来的时候，花园里就漂亮了。” 　　他们看房的时间不巧，在冬天，沪市的冬天，空气里浸润着一种南方特有的，灰蒙蒙的湿冷，像是泡在雾里一样，有着张爱玲小说里的黏腻阴湿感。 　　阳光是浅浅的金色，勉强铺在光秃秃的梧桐树上。 　　夫妻俩带着四个孩子，被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引路，来到了一扇深绿色的铁门前，门上有着脱了漆的黄铜门环。 　　黎剑知穿着一身军大衣，身姿如松柏般挺直，秦想想穿了件驼色大衣，内里有羽绒马甲，黎青峰则是藏蓝色短大衣，三个女儿穿着同色小棉袄，都是秦想想亲手制作的。 　　秦想想在手心里呵了一口气：“这种天气出门真是麻烦。” 　　“房子就是这里了。”男人打开略微沉重的锁，吱呀的铁门被推开。 　　六十平的花园，在冬日里草色枯黄，却也能看出被人精心修剪过，剪得十分整齐，宛如一层厚实的旧毛毯。角落里有一棵桂花树，和梧桐树一样，叶子落尽了，剩下简单的枝干，树下有一张雕花圆桌和雕花椅，桌上落着几片干枯梧桐叶。 　　风吹过，落叶嘎吱响，无数条光秃秃的玫瑰枝条在风中摇曳，枯死的花藤还缠绕在白色的栅栏上，浅黄色的三层小楼，在冬日里显得寂寥，却也能从简单的风景中，畅想春日里的繁花锦簇。 　　“这要是在春天肯定很漂亮……”秦想想望着眼前的景象，内心又可耻的摇摆心动了。 　　可买了房子，还得给麻烦老太养老，无疑请个祖宗，要不还是算了吧。 　　“十万的价格，确实很便宜。”黎剑知点点头，眼前这栋小洋房，放在以后，没有几个亿都买不下来。 　　秦想想：“？？？便宜？你少来！” 　　眼前这房子，也太刺激人了，秦想想从小住在工人新村，家里两间房，拢共也就二十来个平方，后来有了三个房间，也就三四十平，哪怕现在往上建了两层，三层加起来，才勉强凑出一百多平。 　　眼前这栋房，一层都至少有一百多平，更别说是三层，还带六十平的花园……真是富贵逼人呐！ 　　他们走进院子后，正屋厚重的橡木门也被人拉开，一个穿着深色棉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太太站在门内，老太太不年轻了，却能看出年轻时候是个出众的美人，她的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像是浸了水的玉石，温润而锐利。 　　“这位是容姨。” 　　容姨没有说话，而是点了点头，打量起新来看房的一家人。 　　容姨的家族曾经是上海滩知名的丝绸商人，四五十年代后，大部分家族人口都移居海外，而她因故留下，容姨对各种丝绸面料如数家珍，并且掌握一手几近失传的古法旗袍剪裁手艺。 　　她的目光扫过年轻的夫妻，最后落在几个小女孩的衣物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98章 心动 　　“你们进来吧。”容姨侧身让他们一行人进去。 　　秦想想有点犹豫，原本他们只是想来看看，拍拍照片，她看着眼前的大门，突然心生一股不妙的预感，就怕进屋之后，越看越心动。 　　这是女人的第六感，让她心里毛毛的。 　　尤其是她的咸鱼雷达开始报警，这种感觉，在过去那些年里，似乎有重复出现的时候。 　　“进去看看吧。”黎剑知拍拍老婆的肩膀，他倒是没所谓，堂而皇之进去看房子，哪怕看看不买，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而且在黎剑知眼里，还觉得这房子又老又破旧，居住体验感，绝对比不上以后的江景大平层。 　　“……妈妈？”几个孩子眨巴眨巴眼睛，面露好奇。 　　她们也没见过这么大还这么漂亮的房子。 　　“好吧，我们进去看看。”秦想想如同一只小猫儿，哪怕明知有危机，还是克制不住自己的那颗好奇心。 　　屋子客厅很大，脚下是深色拼花的实木地板，有些地方漆面已经磨得发白，沪市旧式的老洋房，客厅都挑的非常高，带给人一种空旷感。 　　一座雕花壁炉里燃烧着跳动的火焰，驱散了些许冬日的严寒，空气里带着一股松木的清香。 　　秦想想眼睛盯着那座壁炉，内心啊啊啊大叫，老洋房经常有的壁炉，以前只在小说里看见过，她的心跳骤然一停。 　　糟糕，是心动的声音。 　　只要十万块钱而已，十万啊！老太太看着都六十岁了，不就是给老太太养老嘛，当她秦想想的祖宗都行啊。 　　不行——太麻烦了！ 　　可这是雕花壁炉哎！全实木地板！这么高，这么大的客厅！ 　　秦想想脑子里的小资作精之魂和咸鱼之魂正在进行天人交战。 　　往侧面一看，窗户是落地窗，并且是旧式彩色玻璃，冬日暗淡的光线透过，在地板上投下红、蓝、绿宝石般的美丽光斑。 　　屋子里的家具是中西合璧的风格，酒红色的丝绒沙发，带着玻璃门的红漆书柜，里面装满了旧式线装书以及旧版外文书。 　　角落里还放着一台老式的电子管收音机，旁边一张明制小炕几，象牙色的瓷瓶里插着几支腊梅。 　　一楼的布局主要是客厅，餐厅外加一间偏房和厨房。二楼是主卧室和书房。三楼有三个房间，还有个阳光玻璃花房。 　　看完了整套房子，秦想想脑海里只剩下： 　　——这套房子如果是我的会怎么样？ 　　冬天，她要在烧着火暖洋洋的壁炉边睡觉，趴在柔软的沙发上，宛如沙滩上一条晒太阳的咸鱼。 　　派遣黎团长带着家里几个兵，把花园收拾好，她作为首长，负责视察监督花园的工作。 　　春天栅栏上都是蜿蜒盛开的蔷薇玫瑰，夏天满墙的常春藤蜿蜒如瀑布垂下，秋天桂花树下飘香。 　　老旧的唱片机里播放着悠扬的钢琴曲，炉台上的黄铜座钟无声无息地流淌着时间，彩色玻璃透过的一层层光斑跳舞，换上一身漂亮的洋装，站在落地窗前，看外面花园的景象。 　　啊啊啊啊，秦想想，你不能再想了！ 　　“小宝贝们，告诉奶奶，身上衣服谁做的？” 　　“我妈妈做的。” 　　“这里面小衣服的图案绣的真好看。”容姨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过小女儿黎青澜的里衣袖口。 　　容姨的目光转而到秦想想的身上，在这一刻，秦想想如芒在背，心想这老太太不会要让她制作衣服吧？ 　　如果是这样，倒还好了，飞燕纺织厂多得是老手艺人。 　　“容姨，你喜欢这个？我是一家纺织厂厂长，我们厂里的老师傅擅长做衣服，尤其是以前的旧款式。” 　　“你也擅长做衣服？”容姨目光盯着她眼睛眨也不眨，她走上前抓住了秦想想的手，她觉得很奇怪，又很惊讶，“你学过缂丝，也学过苏绣？” 　　秦想想：“大概学过一点点。” 　　“我学艺不精，我跟师傅学艺天天偷懒，我师傅都拿我没有办法。” 　　“是吗？”容姨目光炯炯有神，“这针脚——藏针法用到这个地步，针距均匀如尺量，力透布背但不见线迹，女厂长，你给女儿做衣服很下功夫啊，看不出半点偷懒的样子。” 　　秦想想：“……” 　　那可是自己的亲闺女。 　　容姨这时候不再看她，反而转身去里屋拿出了一个樟木盒子，里面是一件半旧的真丝软缎旗袍，衣摆有一处不明显的撕裂。 　　“既然咱们有缘分，那你帮我补了它。”容姨的语气不容置疑，像是一种考核。 　　秦想想头皮发麻，心想我是来看房子的，可不是来补衣服的，不过——“我把它补好，您就考虑把房子卖给我吗？” 　　容姨点点头。 　　秦想想这下精神了，她接过那件旧旗袍，还当这是容姨比较重视的一件私人情感旧物，于是问容姨借来针线，手指翻飞，霎时灵动如穿花蝴蝶，针尖在软缎上不断起起落落，旁边黎剑知和几个孩子都给看呆了。 　　不过十几分钟的功夫，旗袍上的破裂处已经被完美缝合，用的是几乎看不见的无缝刺绣方法，甚至还巧妙利用丝线的特性，让修补的地方呈现出淡淡的云纹。 　　容姨走过来拿起衣服，对着光仔细检查，她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看向秦想想时，目光灼热似火，像是发现了传世的瑰宝。 　　“就是你了，”容姨语气变得有些高昂，“这房子十万卖给你，但我有个条件，你得跟着我学习。你这天赋，浪费了是天大的罪过。我要亲手教你做旗袍，把我的绝活‘十八镶滚’和‘归拨古法’交给你。” 　　秦想想当场愣在那里，她懵逼了啊！ 　　合着不是要她做衣服，是要她当徒弟学绝活，这些师傅是不是有点子大病，从李师傅，到陆师傅，再到眼前的容姨。 　　简直都是强抢强卖。 　　“这个……我，我是纺织厂厂长，现在还是华东纺织大学的学生，我没时间学这个，不过，容姨，你要是想收徒弟，我可以推荐给你好几个，都是好苗子。” 　　容姨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就你了，我喜欢你的天赋，难道你还嫌弃我的技法？一般人我可不教的。” 　　“老婆子我活了这么多年，也就想把这身技艺传下来，了却身后事。” 　　秦想想：“……那您得找对人呀！” 　　传她一条咸鱼懒鬼，那不就等着绝迹吧。 　　“就你了，秦厂长，我在广播里听过你的故事，我很喜欢，你这个人，比广播里更有趣，更鲜活！” 　　秦想想：“？？？？？” 　　“我不学，我天性懒惰！我成不了大器。” 　　容姨面无表情：“你是看不起我的手艺？” 　　“你之前跟过那几个师傅？我不信我不如她们。” 　　秦想想：“……”啊啊啊你们这些老师傅，凑一桌麻将吧。 　　“房子我不买了，我不学。” 　　容姨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你真的不学？这房子可价值好几十万呢，这满屋子的家具也是免费的，一套房子，才十万。” 　　秦想想：“……” 　　“送你一张照片，回去好好想想，再来找我，容姨等着你来买房子。” 　　容姨去房间里拿出一张照片，那是春天时候花团锦簇包围小洋楼的景象，画面唯美漂亮，诉说着无与伦比的魅力。 　　仿佛是在招手对她说：快来买我呀！ 　　秦想想和黎剑知夫妻俩带着四个孩子离开了小洋楼，黎剑知搂住她的肩膀，秦想想却瞪他一眼，凶巴巴道：“你可别劝我，免谈，我不买，我不要，这么大的房子，打扫多累啊，那么大的花园，我才不要！” 　　“我没劝你要啊。”黎剑知谈不上多心动，见惯了以后得豪华别墅，这栋小洋房也就那样，而且他已经习惯军旅生活，住哪都一样。 　　至于钱财，他要是喜欢钱，当年就不会选择参军。 　　“你们劝妈妈要吗？” 　　作为大哥的黎青峰摇摇头：“房子太大了，肯定又要我来打扫卫生，别又让我在花园里养鸡？我跟你们说，我已经养够了！” 　　秦想想：“……”傻儿子，这么漂亮的小洋楼，养个鬼的鸡，给我种上满院子的鲜花草坪。 　　“妹妹们，你们要劝妈妈吗？” 　　黎青穗：“好高好累好多楼梯。” 　　黎青禾：“捉迷藏好累，藏了都找不到。” 　　黎青澜：“妈妈，我饿了！我们要住饭馆子隔壁！” 　　秦想想：“……” 　　“走吧，咱们买几个生煎包，去看看淮海路的公寓。” 　　秦想想跟着丈夫和孩子走，离开了复兴西路，又去看了淮海路几套公寓楼，咬着香喷喷的生煎包子，嘴里却没滋没味的。 　　秦想想：“如果我一开始没有得到这笔钱就好了……”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99章 电视剧 　　反复纠结了两天，秦想想最终还是决定买了。 　　不就是拜师嘛，一回生，两回熟，多敷衍敷衍就熬过去了。 　　复兴西路这套带花园的小洋楼，位置很合秦想想心意，它在一条幽静的弄堂深处。弄堂口有专门的看门人房，日夜有人守着，安全而又私密，属于闹中取静。 　　距离从小居住到大的工人新村十来公里，需要乘坐三四十分钟公交车。但是距离上浦纺织厂五六公里左右，距离华东纺织大学校区，也就在五六公里左右，还算比较舒服方便。 　　重点是带花园！房子足够大！ 　　这是侨汇房，需要用外汇结算购买，刚好新鲜热乎的十来万港币，就这么消失了，多了一套房子，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办完了手续，一家人选了个黄道吉日搬进去，已经是一九八一年春天。 　　四月的复兴西路，道路边的法国梧桐已经抽出了新绿，看房时萧瑟荒芜的花园，在此时被春神唤醒，满是绚烂的喧闹。 　　容姨对打理花园十分上心，春日里，花园入口处，老藤紫萝开出瀑布般的紫色花穗，从门架上垂落下来，形成天然的门帘。 　　之前仿佛枯死的玫瑰枝条，冒出星星点点的鲜红嫩芽，有经验的容姨已经抹掉了一些芽点，这些新鲜的嫩芽茁壮成长，蓄势待发，预示着不久后的繁花锦簇。 　　空气里带着紫藤的甜香，以及属于春天新生草木微微发苦的清冽的香，让人仿佛从肺里吸进去春天的新绿。 　　“这以后就是咱们的家了！” 　　秦想想很喜欢这个花园，几个孩子也喜欢，这会儿秦想想倒是庆幸买房送个老太太，至少花园审美好，不要钱，还帮忙打理妥当。 　　容姨年纪大了，不爱爬楼，住在一楼的偏房。秦想想和黎剑知夫妻俩住二楼主卧，家里四个孩子，住在三楼，三楼三间卧室和一个花园阳光房。 　　哥哥黎青峰单独一间房，姐姐黎青穗也单独一间房，小双胞胎青禾与妹妹青澜一起住三楼最大的那间卧室，三楼这下就变成了属于孩子们的天堂。 　　春日里，秦想想在二楼的露台摆了个躺椅，优哉游哉的躺在上面闭目春眠，但是好景不长，容姨中气十足喊醒她： 　　“秦厂长，下来！今天学‘抢针’……” 　　“想想，下来！” 　　…… 　　啊，扰人清梦。 　　秦想想被迫坐在花园里，开始了自己选择的“苦难”，大概姓容的都比较苛刻，就跟曾经厂里的容质检一样，容姨比陆师傅要求更高，更加不客气。 　　至少陆师傅对秦想想坐姿不强行要求。 　　而容姨对基本功要求强硬，不仅是坐姿、绷架角度、劈丝……这些都要求秦想想，要肩沉、背直、气匀，经常练起来，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 　　更可怕的是，容姨作为老派手艺人，手上持一根竹制戒尺，每次都会精准地敲在她偷偷塌下的背上，歪斜的手腕上——疼倒是不疼，就是心累神累想哭。 　　秦想想：“容姨，我当年得劳模都没坐这么直……这比站军姿还要累！” 　　花园里繁花盛开，秦想想苦逼被迫绣花，痛与快乐并存。 　　而黎剑知则带着小胖，父子俩占据了小洋楼的大厨房，满园子的鲜花不仅漂亮，还能吃，父子俩开发出“藤萝饼”“玉兰酥”“玫瑰饼”…… 　　这些小茶点，用来给那边苦逼学艺的师徒做调剂。 　　黎剑知：“现在我才知道，我拿的是‘黄蓉’剧本。” 　　“爸，你是黄蓉，我妈就是‘想哥哥’，上哪都有人教学艺。” 　　“说得没错！” 　　秦想想苦逼的要死，暗搓搓的打算偷懒，容姨让她绣花，她就准备一通瞎瘠薄敷衍应付，不仅是应付，并且还要让别人看不出她偷懒应付—— 　　就这么一通胡来后，结果她的手下竟然不自觉就分出了由浅至深十二个色阶的丝线，花瓣层层过渡自然，浑然天成。 　　秦想想自己都惊呆了：“？？！！” 　　容姨眼中闪过一丝震撼与惊艳：“你有十分力，却只肯出一分，这简直是暴殄天物，从今天起，你的练习加倍！” 　　秦想想：“？？？？！！！” 　　夜里回到卧室里，秦想想双手都僵硬，仿佛回到了十年前，她还在沪市三一六纺织厂上夜班做挡车女工时的情况。 　　整个人灵魂超然物外，仿佛没有操控双手，身体却自动干活，事情结束后，留给她一身的疲惫。 　　“黎剑知，我太苦了——”秦想想哇一声，咬在身边男人的肩膀上，黎剑知反手抱住她，轻轻抚摸她的背。 　　“这么苦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黎剑知：“等你像懒僵尸一样，修炼成懒僵尸王。” 　　秦想想：“……” 　　“我憔悴死了，又要上学，又要当厂长，还要跟着容姨学习……那么大一个工厂等着我来管，厂里还破破烂烂的，全是民国老建筑，如果要翻新，还是大工程。” 　　黎剑知：“想点开心的，你已经躺赢了。” 　　“说不定几年后市政做规划，把你们那边都划成商业经贸中心，给你们一笔动迁费用，开开心心建新厂。” 　　秦想想无言以对：“……这也开心不起来呀。” 　　“就陆家嘴那块地，还能成商业经贸中心？” 　　黎剑知：“做做梦就有了。” 　　* 　　秦想想被迫努力学习，从一个只想穿漂亮衣服的人，变成了一个能亲手制作更多漂亮衣服的人。 　　容姨欣赏她的天分，拿出了几件自己年轻时穿的，代表海派旗袍巅峰工艺的旧衣服，展示在秦想想的面前。 　　秦想想又是惊叹，又想着究竟要怎么更轻松便捷的穿上继承了老式工艺，又符合现代审美的新式旗袍。 　　她把这些旗袍拿回厂里，让厂里老师傅们学习，她带着工人们亲手制作了一批旗袍，港商陈启东过来拿货时，见到这一批旗袍惊为天人。 　　“秦厂长，这一批旗袍给我，我带回去在我们圈子里展示——你放心，我肯定帮你要到一个高价。” 　　陈启东眼眸里有种勃勃的野心，准备把这一批旗袍在港岛小众富豪圈子里展示，独家高级定制。 　　陈启东：“这些旗袍每一件，都希望能留下制作人的名字。” 　　“秦厂长，现在国际社会上很多品牌制作的服装箱包，都带有制作者个人的标签，说明其独一无二，独家定制……这才能卖出高价，是高奢订制品。” 　　秦想想：“……” 　　这不还正好方便溯源，可真是麻烦，她真怕有人追着她订做衣服，她秦想想这辈子，绝对不当牛马工匠。 　　秦想想让厂里的工人都在自己制作的衣服上，留下名字，打上自己独特的标志，厂里的老师傅们和弟子们都格外郑重在作品内衬或者衣角，绣上精美的签名。 　　其中有三套是秦想想亲手制作的，她十分敷衍绣上歪歪扭扭极难辨认的三个汉字——秦想想。这三个字宛如小孩涂鸦，简直把她给丑到了，于是她又快速绣了个圆滚滚的燕子轮廓，绣到一半她又担心太出挑，将燕子翅膀故意绣的有点塌。 　　“这就样吧。” 　　她亲手制作的旗袍，混在一批精品里，希望别被太多人注意到。 　　“厂长，《僵尸先生逗逗乐》录像带，陈老板这次带过来好多，可好看了！” 　　“拍得特别有意思，怪不得能赚钱！” 　　…… 　　飞燕纺织厂搞三产，在门口开一家录像厅，天天人员爆满，很多人慕名而来，这会儿有了《僵尸先生逗逗乐》，更是人满为患。 　　更为不幸的是，亲妈周傲冬也喜欢这部电影，隔三差五跑来看一遍。 　　“就你，出了个主意，十万港币分红啊。” 　　“有点机灵劲儿。” 　　…… 　　秦想想：“他们就不能拍点阳光点的东西吗？这僵尸哎！还一个个的那么喜欢。” 　　面对大众追捧僵尸片的秦想想，站在录像厅门口吐槽不已，而潘婶子跑来找她，声音无比亢奋：“厂长，这可是大喜事！” 　　秦想想：“……”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很难听见大喜事。 　　“我刚听说了消息，沪市广播电视局牵头，由谢导演作为艺术指导，决定要拍摄一部以厂长您为原型的电视连续剧《秦厂长》……”潘婶子说得激动死了，拍秦厂长的故事，那么她是不是也要在电视上出现？ 　　“什么什么什么？拍我？还要拍成电视剧？谢导演他们是不是疯了，我有什么好拍的？”秦想想如遭雷轰，接连遇见的挫折，使得她像是疾风里的小树苗，接受不了现实的打击。 　　李书记匆匆赶过来，他兴奋道：“厂长！这绝对是大好事啊！这是对我们厂改革成果的最大肯定。” 　　秦想想：“……” 　　她错了，现在她才知道，僵尸片好，僵尸片可太好了，这《秦厂长》，才是无与伦比的灾难。 　　“秦厂长？这是没东西可拍了吗？拍我？” 　　“厂长，您的群众基础好啊！当然得拍您，等到明年，恢复高考后第一届大学生就要毕业了，有您现在这个名声，各种人才肯定都想来咱们厂里工作！” 　　“您是大家学习的榜样。” 　　周傲冬原本坐在录像厅里看《僵尸先生逗逗乐》，笑得她眼泪都要出来，看完之后走出来，得知广播电视局准备拍一部《秦厂长》的电视连续剧。 　　她整个人表情古怪，险些站不稳。 　　秦厂长？谁？她闺女——秦想想？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00章 神秘感 　　“电视连续剧？拍你的故事？《秦厂长》？” 　　黎剑知面色古怪了一瞬，不过很快他就淡然了，现在的电影电视，都以知青背景或者工厂工人背景为主，知青多是年轻人的迷茫和追求，而工人的故事三观正能量，适合作为公众宣传。 　　而老婆秦想想作为改革的“正面代表”，拍她的故事，再合适不过。 　　就是—— 　　黎剑知托着腮帮子想到：“我在这部电视剧里，肯定是不顾家的军官丈夫。” 　　“儿子黎小胖，不听话的叛逆大儿子。” 　　黎青峰：“？？？？”他可是勤劳向上的好少年。 　　“女儿黎青穗，体贴妈妈的勤劳好女儿，家中长姐。” 　　黎青穗打个哈欠：“？” 　　黎剑知：“黎青禾，黎青澜，调皮捣蛋舍不得离开妈妈的小姐妹花。” 　　黎青禾木着一张脸：“？” 　　活泼社牛黎青澜：“？！” 　　“最后，我的劳模老婆，你们的劳模亲妈，秦想想，一生都在勤奋劳动，起早贪黑，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老黄牛妈妈。” 　　秦想想咽了咽口水：“……让你来编？” 　　真是太可怕了，死鬼男人似乎完全掌握了现代编剧的基本套路。 　　* 　　华东纺织大学，此时得到风声的很多同学兴奋不已。 　　“咱们学校要上电视了！” 　　“听说要来咱们学校拍摄电视连续剧，我从我亲戚那听说的，千真万确。” 　　“拍电视？拍学校的生活吗？” 　　“要来学校拍电视，咱们都有上镜的机会。” 　　林秀琴陡然听说要拍电视剧，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难不成这次是她的机会？她能在未来脱颖而出成为一名演员？ 　　“纺织工程系的有福了，要拍的是《秦厂长》，之前我在广播里就爱听《秦厂长智斗刘满福》之类的故事。” 　　“啊！是那个秦想想！” 　　“咱们学校出这么厉害一个人物，还真是与有荣焉呐！” 　　…… 　　林秀琴听说要拍《秦厂长》，她简直人麻了，沪市第一部电视连续剧，拍“秦想想”的故事，这未免也忒离谱了点。 　　这时学校里的郑教授人也麻了。 　　因为电视剧《秦厂长》的编剧周朔来学校里采访，很多老师都表示：“郑教授曾经对秦想想同学意见很大！” 　　“说她不能兼顾好工厂和学校生活，其实秦想想同学已经很努力了，她真的了不起，一边上学，一边管理工厂，家里还有四个孩子，丈夫又是海军军官，不顾家……” 　　“郑教授后来已经深切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 　　郑教授连忙道：“你们要把我编进电视剧里？” 　　“啊，这就是郑教授？” 　　“郑教授，您放心，实际名字我们都会更改，一般只保留姓氏……嗯，我们姓氏也可以改。” 　　“是编剧同志嘛？我是秦想想的同学，我要求原名上镜，我是秦想想的同学，和她在一个教室里上过课。” 　　“我也要求原名上镜！” 　　“我也要原名上镜……” 　　* 　　复兴西路的邻居们，此时对新搬来的秦厂长一家更好奇了。 　　“这秦想想真是个风云人物。” 　　“秦厂长，恭喜恭喜，到时候我们一起会准时观看。” 　　“真没想到，新邻居还有这样的来历。” 　　容姨洗了一把脸，把自己曾经心爱的老衣服都翻出来烫一遍，坐在镜子前描眉梳妆。 　　“哎呀——这人老了，咋怎么多麻烦事？” 　　“我这个继承衣钵的徒弟，还是个劳动模范——”说到这里的时候，容姨脸色僵了一下，显然想起了秦想想平日里耍赖偷懒的样子，她又忍不住笑出声。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好好好，好徒弟。” 　　* 　　沪市三一六纺织厂的人、工人新村的邻居，得知《秦厂长》的故事要拍出来，也是各个激动不已。 　　“想想小时候，我就看出是个人物！” 　　“老秦家的闺女就是有出息。” 　　“咱们院出了个大名人！” 　　…… 　　许家姆妈则酸溜溜的：“要拍电视剧，真风光哦，也不知道将来还记不记得咱们这些穷邻居。” 　　* 　　几家欢喜几家愁。 　　第十纺织厂厂长孙先进在家里气得摔了茶杯。 　　“胡闹！这简直就是胡闹！这秦想想哪点够格拍电视剧，这女人就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我孙厂长改革的故事，难道不比她精彩？” 　　…… 　　孙先进气得在家无能狂怒，而另一个人，更是在阴暗的角落，愤恨又恐惧，这个人就是“于国良”，刘满福作为丑角已经扬名上海滩了，而他摘桃子失败的于国良，该不会也要作为“丑角”形象在全国公示？ 　　于国良后悔自己当初怎么就瞧上了飞燕二厂这么一块难啃的肥肉，他简直是瞎啊！ 　　* 　　陈启东将旗袍运回港岛，他选了个日子，邀请朋友来自己的“私人鉴赏会”。 　　“老陈，你这是有什么好东西了？” 　　“这一批旗袍，这可都是好东西……” 　　…… 　　他的私人鉴赏会来了不少时尚名媛，这一批做工华美的旗袍在名媛中极其受欢迎。 　　其中有个最具有影响力的名媛林嘉湘，她在浏览完所有的衣服后，精准地锁定在其中的几件上，而她发现，这几件她认为顶尖的旗袍，上面竟然都有一个特殊的统一标签。 　　“又是这个标志！”林嘉湘惊呼一声：“你们看，这随性的名字，带着几分童稚感，还有这只仿佛要摔到的小燕子！太有趣了，太有生命力了！它不像是一件普通的衣服，这是一个艺术家设计师的作品，这是艺术品！” 　　“这个制作者一定是个非常有性格的人！” 　　她的话引起了在场所有顶级客户的共鸣，在这一批旗袍当中，有这么特殊的几件，充满一种令人着迷的灵气，仔细看，更是挑不出半点瑕疵，再留意到那个独特的摔倒燕子标志，只觉得这设计师，一定是个有个性的奇人，让人见之难忘。 　　“这是我见过辨识度最高的标志。” 　　“这简直是灵魂签名！” 　　“陈先生，带着这个标志的衣服我全都要了。” 　　“不不，我也要！我要找这位设计师替我独家定制……” 　　“我喜欢这个有个性的标志，真迷人！” 　　…… 　　这些名媛们看多了很多设计师宛如“工业流水线”生产的精品标志，这种辨识度高，从来没有见过的风格，潦草中又透着精致的特殊画风，搔中了很多人的痒处。 　　有生命力，特别，彰显个性……让人想要挖掘她背后的故事。 　　而神秘的故事永远最吸引人。 　　陈启东愣住了：“特殊标志？” 　　他去看了那几件旗袍，盯着上面特殊标志困惑不已，这……这是……秦想想？ 　　“这是秦厂长？秦厂长亲手做的衣服？” 　　陈启东：“原来你们说的是秦厂长啊，这可是个非常有故事的人，她一字千金呐！” 　　“茅杉导演你们听说过吗？就是因为听了秦厂长的指点，他才能点石成金，票房大赚。” 　　陈启东玩笑道：“早知道是秦厂长亲手做的衣服，我就不拿出来给人鉴赏，我自留送人了。” 　　“真的？那我不要了，你自留吧。” 　　陈启东微微一笑，不说话，林嘉湘见他不似玩笑，立刻瞪大了眼睛，“这个秦厂长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她的故事可就多了，气运在身的人，具体我就不多说了。” 　　林嘉湘见他如此神秘，更是对这位秦厂长无比好奇，花费重金高价买下了所有秦厂长亲手制作的衣服，并且还提出要专门定制几款。 　　“这秦厂长果然是气运之人。”陈启东举着高脚杯，对今日卖出去的高价感到惊诧。 　　“无论是什么艺术家的作品，神秘，有故事感，稀少……才能受人追捧。” 　　陈启东生出了想要打造神秘高级服装定制大师ip——“秦想想”的野心。 　　越神秘，越能贩卖故事。 　　最好是如同武侠大师一样，保持独有的神秘感。 　　陈启东打了个电话给秦想想：“秦厂长，你亲手制作的衣服在港岛非常受欢迎，希望你能保持自己独有的神秘感，特殊感，越是让人捉摸不透，越是显得高级，引人追捧。” 　　“我要把你打造成最神秘的服装高级定制大师。” 　　另一边接电话的秦想想：“……神秘？” 　　“让我保持神秘？” 　　“对，秦厂长，你知道吗？如果想要炒作出一个神话，就得保持充分的神秘感。” 　　秦想想：“……找我定制衣服？让我保持神秘？” 　　“对，如果你的故事在名媛圈子里流行起来，那么你亲手制作的衣服，就跟大师们的画作一样，引人追捧。” 　　“将来你亲手制作的衣服，就跟梵高的画作一样。” 　　“到时候，打上‘秦想想’制作标签的衣服，人人追捧，一件难求，你变成神秘和高级感的代名词。” 　　秦想想：“……陈老板，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咸鱼想想这会儿软趴趴地撑在办公桌上，突然又觉得拍个《秦厂长》电视剧也没啥不好的，她一点都不想神秘，也不想当什么高级服装定制大师。 　　“我神秘不起来，我秦厂长的故事，马上就要拍成电视剧。” 　　陈启东：“？？？？！！！” 　　秦想想：“陈老板，可能在电视剧里，还会有你的出现。” 　　陈启东：“……” 　　陈启东心想，这个世界疯了。 　　这个世界上，很多人求得不外乎是“名”“利”两个字。 　　而当有钱了之后，“名”反而比“利”更为重要。 　　他才是陈家刚初出茅庐不久的年轻一辈，难道他的名字，就要在内地改革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吗？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01章 传奇 　　“陈老板，我建议咱们一起把‘容姨’这个名字打造成独家定制的神秘ip，营造她不同凡响的神秘感！” 　　“还有一位‘素心’师傅，她身上有更多的故事。”秦想想暗搓搓地准备献祭掉两位师傅。 　　让她们淹没在所谓高级定制的海洋里，成为金钱的奴隶，每天马不停蹄地制作衣服。 　　陈启东：“要营造出故事感，秦厂长，拥有独特故事这一点可不容易。” 　　秦想想立刻道：“她们都是很有故事的老师傅。” 　　“秦厂长，你才是我见过最有故事的人，你的存在，就好似一个传奇，不同凡响。” 　　秦想想：“……你觉得一个懒僵尸，它因为太懒而成为了僵尸王，这很传奇吗？” 　　陈启东：“这是喜剧。” 　　“我的人生就是一场该死的喜剧。”秦想想十分生气地挂了电话。 　　陈启东：“？？？？？？” 　　“嚯！好有个性的人。” 　　陈启东把秦想想的挂电话，当成是一种名人的特殊与无奈，果然，“只有虚伪庸俗的人，才想着‘名利’两个字，而秦厂长，就是不同凡俗的人，所以她和我们这些充满铜臭味的商人不一样，她虽然是厂长，但却属于艺术家的范畴。” 　　“也只有把金钱视为粪土的艺术家创作出来的作品，才能真正打动人心。” 　　“她就是新时代的‘梵高’，与众不同的艺术家。” 　　“我们普通人，很难理解她的想法，不过，她比梵高更加幸运，因为大家都发现她是个宝贝。” 　　陈启东在这边喝着酒，独自发生感慨，像他这种从小泡在物质长大的商贾之子，心里最羡慕的，反而是那些追求理想与自我的艺术家。 　　或许正是这样，那些特立独行艺术家的画作，才会被无数商人追捧收藏，拍卖出绝世高价。 　　越是有钱，越是想用艺术来洗刷洗刷身上的铜臭味。 　　“这秦厂长独家制作的衣服，也许能成为收藏品，早知道那些衣服我都不卖了。” 　　陈启东感到后悔，他觉着，反正赚钱的生意那么多，也不差这一点，像是秦厂长这样的人物，她的作品，就应该摆在收藏屋。 　　而等到他将来成为富甲一方的商业巨鳄时，这就是他引以为傲的收藏品。 　　陈启东在感到后悔的时候，接到了名媛林嘉湘打来的电话。 　　“陈先生，你该不会是在唬我，这个秦厂长那么年轻，她能有什么故事？你该不会是想故意炒作吧？”林嘉湘虽然觉得秦想想制作的衣服很好，可她却也不是世界显赫的大师，卖出这样的高价……有点不值？ 　　陈启东这时候心潮澎湃：“你把衣服还给我吧，我不对外出售了。” 　　林嘉湘：“？？？？你又来这一套。” 　　“我准备自己收藏，这位秦厂长还真是个有趣的人。”陈启东觉得自己也要被特立独行的艺术来熏陶熏陶。 　　林嘉湘：“……这秦厂长到底有什么能力？” 　　“将来你就知道了，她可是内地全国闻名的人物，我还能瞒你什么呀，内地马上就要专门为她拍摄一部电视连续剧，你想想看，这能是什么人物？” 　　“而我，大概也将出现在这一部内地改革篇章中，投资内地的港商……”陈启东说着，有点不自觉的脸色红润，他知道，这部电视剧的寓意，跟那些商人投资的垃圾电影不一样，这带有十分重大的意义，并且还存在其他方面的影响，会给他带来很多正面财富。 　　林嘉湘大吃一惊：“什么？” 　　陈启东：“你把衣服还来吧，我准备留作纪念。” 　　“……你做梦吧！” 　　林嘉湘：“我还要找这个秦厂长再定制几件。” 　　* 　　谢导演的行动很快，编剧团队们也非常快的制作完成初步剧本《秦厂长》，设定一共十五集。 　　“可我们了解到秦厂长的故事后，我觉得十五集，也不能完全讲述她的经历。” 　　“那些年的过程实在太精彩了，从她创办飞燕一厂开始……那真是漫长又精彩的故事，让人完全沉浸其中。” 　　“我在打听走访的同时，都不由得被她的魅力所折服。” 　　“我去北京大学采访了《云杉木的回响》的作者薛建军，他给予秦想想同志高度评价。” 　　…… 　　谢导演跟沪市广播电视局反应，又额外扩充剧集，决定要拍二十集。 　　“要不先试水拍十集，看看观众们的反应，再做修改。” 　　这时候国内还从没拍过电视连续剧，多是简短的电视剧，开始筹拍《秦厂长》，一拍就是二十集，对所有创作者和演员来说，都很有压力。 　　秦想想作为电视剧《秦厂长》的故事原型，她率先看到了剧本，剧本从一九七零年她带着孩子随军上岛说起——看到这里，秦想想两眼一黑。 　　这简直就是潘多拉盒子打开的那一刻。 　　明明在梦里她就不是那样的，她也没整出这么多事情。 　　“黎剑知，你说，会不会也有另一个秦想想，她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精彩的故事。” 　　黎剑知：“你本身就很精彩啊。” 　　“……我是说，如果我晚一年，或者晚两年才随军去岛上，说不定就没有岛上建纺织厂这件事，那么自然我就不会变成秦厂长，也不会有后面那么多事情发生。” 　　黎剑知：“有这么一个可能。” 　　黎剑知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可能，我是那个独特的点？” 　　秦想想：“？？？？？！！！！” 　　死鬼男人往自己脸上贴金。 　　“也许另一个秦想想跟另一个黎剑知度过了碌碌无为的一生，但是我这个黎剑知，我大概天生‘旺妻’。” 　　秦想想：“……” 　　“你这个家伙，你还真是自我感觉良好，哼哼！不过，和你在一起的十年，过得还挺不错。” 　　秦想想这么说着，觉得大概就是拥有什么，就会失去什么，虽然变成了“劳碌的秦厂长”，但是，也拥有了她所爱的男人和孩子们，还有她的妈妈，父母都还存在，也没有留下什么遗憾。 　　她继续低头去看剧本，随后觉得牙都要酸了：“这编剧怎么写的剧本啊！说我大着肚子，知道岛上要建设纺织厂，挺着大肚子东奔西走，推动飞燕纺织厂建成。” 　　黎剑知：“……这也没说错？当初建厂征地不是碰上了麻烦？” 　　秦想想：“但也没这样啊？？！！” 　　“行吧行吧，工厂建好了，机器调试出问题……我，算了，好像是这样，有人过来摘桃子……好像确实是这样，这是杨知夏跟编剧说的？就这段情节都有？？？” 　　“什么叫做我出手感化奸细？” 　　“信任她，带她去广交会……”秦想想感觉自己越看越麻了，自己曾经的经历完全不是这样，但又似乎是这样，“我当时为什么让她负责广交会呢——” 　　黎剑知在旁边跟她一起看剧本：“对啊，为什么呢？” 　　秦想想：“我想着让她当牛做马。” 　　黎剑知：“……正常人很难有你这个脑回路。” 　　“你说什么呢？死鬼男人。” 　　黎剑知：“咱们继续看剧本，我来看看我的形象，这个男主，男军官，嗯，果然是不着家的海军军官。” 　　秦想想：“唉……” 　　“当年的老黄历都给挖出来了，哇，还有我们的原棉配额被坑的事情，被迫制作府绸还有浪涌纱……这段故事写的是那么一回事，但是，我记得也不是这样。” 　　黎剑知：“和当事人的想法有出入正常。” 　　“马王堆！你个家伙出的馊主意！” 　　黎剑知皱了皱眉：“是我吗？” 　　“就是你提的马王堆！然后我才带着工人们去马王堆考古挖掘现场。” 　　黎剑知：“我都给忘了，大概是我吧。” 　　“这编剧有点底子啊，写得很精彩，还有这个郑厂长，也非常有意思。” 　　“你们在广交会这一段很有趣。” 　　黎剑知从背后抱住她：“没想到，在我不知道的日子里，你度过了那么多精彩的故事。” 　　秦想想欲语泪先流：“……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黎剑知：“你很能干，咱们想想一个人挺过了那么多困难。” 　　秦想想：“……我能挺过，我就没打算挺过！” 　　“好了好了，咱们继续来看故事。”黎剑知翻开剧本，“老婆，你的故事太精彩了，别说是十集，二十集都装不下。” 　　“还有这高棉国的亲王，这一段也加上了。” 　　秦想想：“……不是要拍我在上浦纺织厂改革的故事吗？这不是沪市电视局要求的吗？那就应该主要拍摄在沪市的故事。” 　　黎剑知：“没办法，老婆，谁让你的故事太精彩，越挖越有料。” 　　还莫名的，看起来特别爽。 　　“非常有故事性。”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02章 下一集？ 　　电视剧《秦厂长》在一九八一年夏开始拍摄，担任女主角“秦絮茹”的，是沪市话剧团的台柱子苏梅，她的演技精湛，过往以塑造坚毅女性形象著称。 　　“秦、秦厂长，你跟我想象的，还真是有点儿不一样。”苏梅身材高挑，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她在见到“秦想想”这个原型本人时惊呆了。 　　她以为的坚毅女厂长，竟然长相如此美丽动人，一张漂亮的鹅蛋脸，眉如新月，眼似水杏儿，又圆又大的眼睛里，几乎看不出任何“心机”的成分。 　　这和她所想“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算无遗策秦厂长完全不一样。 　　难道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秦想想：“你和我想的，倒是完全一样。” 　　一副战斗女英雄的样子，仿佛时时刻刻都在冲锋陷阵当中。 　　苏梅真心地向秦想想请教：“秦厂长，您当初在决定改革时，内心是怎样的波涛汹涌？” 　　秦想想沉默了几秒：“……” 　　“上浦纺织厂在烂泥渡地方不远，就是个人人不想接收的烂摊子，‘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你觉得你接收了烂摊子，你有什么感想？” 　　秦想想心道：那当然是拖延呐！ 　　苏梅眼神坚毅道：“我相信，再大的困难，我都会想办法克服！” 　　“秦厂长，我明白了你当时的信念，组织交给我的任务，我一定积极完成。” 　　秦想想：“？？？！！！！” 　　扮演李书记的，则是特型演员陈家业，经常扮演各种领导干部的形象；扮演何助理的，是话剧团青年演员周宇康，长得俊秀机灵，完全没有当年何助理的狗腿子苏培盛模样；扮演刘满福的，则是优秀的反派角色演员孙浩…… 　　演员决定好了之后，谢导演带着剧组一行人，回到了曾经的海岛飞燕纺织厂，拍摄从一九七零年开始说起的故事。 　　《秦厂长》原定，十五集，然而经过编剧的扩充，都认为十五集装不下秦厂长的故事，先定拍摄《秦厂长》前十集，如果反响强烈，筹到钱后，再拍《秦厂长续》。 　　沿着时间点拍摄，前十集的内容多在海岛上，这点让沪市广播电视局都有点懵逼，本来是要宣传沪市国营工厂改革的故事……而现在，似乎这算是从盘古开天辟地说起了。 　　他们阅读了秦想想的故事，个个手不释卷。 　　“这一段经历要保留。” 　　“这一段也非常精彩啊！” 　　“极难割舍。” 　　“……全留着吧，让沪市的民众了解更多秦厂长的‘真实经历’。” 　　谢导演带着剧组，从夏天一路拍到了一九八一年冬天，经过紧锣密鼓的制作，在一九八二年年初，《秦厂长》这部电视剧，前十集在沪市电视台播出了。 　　起先，在黄金广告播出的时间，电视上出现了《秦厂长》的些许预告片段，剪辑着一连串纺织厂改革的闪回画面，旁白是：“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改革先锋，但没人知道，她从何而来……” 　　“秦厂长？又是那个秦厂长？” 　　“从哪里来？还不是从娘胎里来……这秦厂长的故事我都要听得吐了，行行行，她改革，让她改革吧，那秦厂长智斗刘满福，我都能背出来。” 　　“没有新鲜劲儿。” 　　“能不能拍点其他厂长的故事？” 　　…… 　　第十纺织厂厂长孙先进听见这些市民的讨论，他感到暗爽不已，心想：那可不，这什么秦厂长，早就是老掉牙的故事，谁愿意天天听她改革？ 　　“如果反响不好，让这《秦厂长》遇冷，还是来听听我孙厂长改革的故事！” 　　到了一九八二年，现在报纸上最多的内容，便是各地厂长的改革故事，今天这个改革，明天那个改革，数见不鲜……不少改革最后都成了一地鸡毛。 　　虽然厂长的故事仍然是这时候的主流，却也容易引起反感，因为大家到现在见多了厂长的故事。 　　人们都厌恶炒冷饭。 　　不过，八十年代初期的电视节目太少了，很多人仍然怀着对电视剧的好奇，在固定的时间点打开电视，锁定沪市电视台频道。 　　“虽然听过广播故事，我倒要看看这个《秦厂长》还能拍出什么新花样。” 　　不少人守在电视机前，首先看到的，便是《秦厂长》的第一集，轮船随军抵达海岛，大着肚子谈征地。 　　电视画面里，详细刻画了秦厂长怀着女儿，顶着烈日，一遍遍与心存疑虑的社员沟通，她的沟通，并没有停留在喊口号上，而是靠着承诺“等将来工厂建起来，解决家属就业”等等实际保证来打动人心。 　　征地，迁祖坟，处理社员关系，一座工厂拔地而起，创业之初，筚路蓝缕。 　　等工厂建成之后，一批批机器运进来，没有技术人员支持，“秦厂长”在老旧的机器旁，脸上沾着机油，和工人们一起熬夜，调试机器参数，仔细倾听机器的动静轰鸣声，直到声音从杂乱变得平稳。在那一刻，她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累得直接在旁边的棉花包上睡着了。 　　…… 　　“天啊！秦厂长竟然是这样起步的！好多困难。” 　　“她一脸憔悴睡在棉花包上的样子，真是太令人心疼了！” 　　周傲冬这个心硬的女人，看着电视机里面的“秦厂长”，都不由得背过脸，揩了揩脸上的热泪。 　　真是太揪心了。 　　“妈妈，你肚子里是我吗？” 　　“……嗯。”秦想想这会儿有点傻眼看着电视里的画面，当年的事情是这样的吗？似乎发生过，征地，调试机器……不过，好像又不是这样的。 　　迷茫！ 　　黎剑知：“当初你妈妈怀你非常辛苦，马上快生了，你外婆过来，还要让你妈努力学习纺织机器的知识，她们说，哪怕羊水破了都要学！” 　　黎青穗小朋友震惊极了！ 　　她妈在怀她的时候竟然那么勤奋……可她为什么没有这么充足的精力？反而懒洋洋的咧。 　　周傲冬叹了一口气：“原来你这么艰辛，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评选上了省劳模，真是不容易。” 　　秦想想：“……” 　　黎剑知搂了搂自家老婆的肩膀，跟着道：“真是不容易！” 　　秦想想抬手在他越发成熟的俊脸上捏一把，漂亮的眼睛瞪了他一眼，示意：你知道我是个什么货色！ 　　“穗穗，以后要好好心疼妈妈。” 　　《秦厂长》前两集播出之后，引起巨大的反响，市民们开始对《秦厂长》创办飞燕纺织厂的过程感到好奇，甚至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后续。 　　“这秦厂长真是了不起啊，一手把纺织厂建设起来。” 　　“怪不得，她是那么有能力的一个人。” 　　…… 　　马王堆、广交会、省礼、高棉国亲王……随着剧情的快速发展，来到了剧情的高光精彩片段，那就是抵抗台风的那一段。 　　画面里，台风来袭，秦厂长组织工人们，井然有序抢救工厂纺织品，而此时，正在岛上拍摄电影《碧海银梭》的谢导演，用胶片真实记录下来了这令人震撼的一幕——风雨中，工人们不畏天灾，眼神坚毅顽强作斗争。 　　播放到这里，前十集戛然而止，后面只有“续集预告”： 　　《碧海银梭》作为剧中剧在电视里上映，而这些真实的记录作为电影片尾彩蛋出现，并配有旁白： 　　“谨以此片，献给所有与大海搏斗的勇者。” 　　就在广交会的观影厅里，海内外观众看着眼前黑白纪实影像，热泪盈眶。 　　…… 　　当电视剧《秦厂长》播放到这里的时候，画面上直接出现了《碧海银梭》的真实胶片画面，这是跨越时空的前后互文，让所有观众都深深地沉浸在其中，感染力和真实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电视机前不少观众眼泪决堤：“原来《碧海银梭》里面纺织女劳模也是秦厂长！” 　　“她是抵抗风暴的勇者！” 　　“秦厂长，了不起的人物。” 　　…… 　　“下一集什么时候播出？” 　　“什么？！！没有下一集了？就在这里断了？” 　　“不是，这不是要拍上浦厂改革的故事吗？都没来沪市就断了？” 　　电视机观众恍然发现已经第十集完结了，他们简直要疯了，剧情——断在这里？ 　　“这就完了？这十集内容就完了？” 　　“怎么不多拍一集，拍电影上映啊！听说这电影当初在广交会上给外国人看，还有那个朱大师，是不是批评秦厂长的拼接绣花衬衫？” 　　“什么？还有这回事？你从哪听说的？” 　　“就以前的报纸上，朱大师写了不少东西，抨击秦厂长……” 　　“断在这里，这导演一定是故意的！我诅咒这导演拉不出屎！” 　　“我也诅咒这导演拉不出屎！” 　　…… 　　无数电视机观众写信打电话给沪市电视局，强烈要求赶紧拍完《秦厂长》的所有集数内容。 　　谢导演本人更是收到了无数亲朋好友的催促： 　　“你们拍到哪里了？” 　　“老谢，你得赶紧拍完续集，我们这各个都在臭骂你！说你太不是个东西！你怎么能断在这！现在大家都心痒痒。” 　　“你可别歇了！”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03章 胖冬瓜 　　随着电视剧《秦厂长》的播出，时间到了一九八二年春，今年是不平凡的年份。当年，也就是一九七七年第一届恢复高考的大学生，大多将在今年毕业，而一九七八年夏天参加高考的大学生，也在这同一年毕业。 　　同一年前后毕业两批学生，不可不谓是不同凡响。 　　这么多大学生一齐毕业，也是各大工厂企业争抢的香饽饽，这年头，人才太少了！能有大学生文凭的更是少之又少。 　　《秦厂长》播出后，给秦想想带来了很多麻烦，各种看热闹的，来打听的，惹得她烦不胜烦，干脆闭门在家不见客，安安心心完成自己的毕业作品。 　　黎剑知也在这一年，调去了沪市海军基地担任司令部副参谋长，副师级，基地离得有点远，在吴淞口，距离他们现在住的复兴西路小洋楼，大概有二三十公里的距离。 　　“离得有点远呀！”秦想想大概能猜到黎剑知调去哪些单位，可真过去，又觉得距离成问题，尽管也就二三十公里，却总有一种隔得很远距离的样子。 　　担任副参谋长，估计以后在工作上也有的他忙，夫妻俩一周只能聚个几天？如果忙起来，大概黎剑知就只能周末返回市中心来和家里人团聚。 　　黎剑知点点头：“也还好，开车一个小时左右，够近了。” 　　从以后的眼光来看，距离市中心也算近了，毕竟才二三十公里，很多人将来上下班通勤都快来回四个小时，他这二三十公里的距离哪跟哪？ 　　黎剑知小时候对这个基地也有不少向往，曾进去参观过，后来也是真没想到，自己还能调回家门口的基地工作。 　　已经是意想不到的好事。 　　“我应该会有配车，让司机开车送回来……不烦事。”黎剑知整了整领口的扣子，穿上了新发下来的崭新军装。 　　他这会儿已经年近四十，身材保养得好，也跟曾经三十几岁没差。 　　秦想想这家伙……则比他更会包养，不得不承认，他这个“心宽”的老婆就是不装事，不发愁，闲来无事睡大觉。 　　遇见再大的事情，躺着睡一觉再说——拥有这样的好心态，她就是想变老都难。 　　秦想想眼馋：“你配车，什么时候我才能配个车。” 　　“军区的吉普车，咱们花园外面正好有地方停车。”马上要去新单位，黎剑知也跃跃欲试，尽管这个单位对他而言并不陌生。 　　秦想想：“我看你就是没命享福，这么大的房子，以后就住我一个了。” 　　“孤枕难眠？” 　　秦想想哼一声：“你觉得有可能吗？” 　　……其实是有可能的。 　　她们家小洋楼房子这么大，容姨住在一楼，孩子们睡在三楼，如果黎剑知不回家的话，那她就一个人睡二楼的超大主卧，二楼还有书房和大露台。 　　夫妻两个人的时光，很享受这样静谧的双人乐园。 　　可如果只剩下她一个人的话，真怕眼前出现特务的绣花鞋在空旷的楼梯上嗒嗒嗒…… 　　想想就让人毛骨悚然。 　　“害怕一个人睡啦？晚上把过道的灯打开睡觉，也别怕浪费电，自个儿过着舒服最重要。” 　　秦想想欲言又止：“……你可真是个大极品。” 　　“现在到处倡导节约用电，节约用水，你还让我开一整晚的灯。” 　　“一个人不是更害怕？” 　　“我要去跟女儿睡觉。”秦想想心里毛毛的，开始愁房子太大了。 　　黎剑知将她抱在怀里，低头轻吻她的额头，叹息道：“还真有点舍不得。” 　　虽然是二三十公里的距离，却又像是同城异地，而他忙起来，估计一周只能周末见面，秦想想还是纺织厂厂长，今年要毕业…… 　　“等哪天我这个秦厂长配了小轿车，我下班就带着孩子去看望你。” 　　“你在那边分配的房子？” 　　黎剑知：“是一套小三室住房，如果能得到老婆想想大人的垂怜，那就再感激不尽。” 　　“我也偶尔去住几天好了，也挺想念曾经的军营生活，有一段时间没有听到号角声了。” 　　* 　　黎剑知留在海军基地工作，夫妻俩算是暂时的“两地分居”，尽管只相隔二三十公里，到底来往不太方便，秦想想还要去纺织厂和纺织大学，住去基地那边，通勤太难熬，而留在小洋楼居住，只能孤枕难眠了。 　　夫妻俩倒是每天都通个电话。 　　“你那小三室打扫干净了吗？我明天带着孩子们过去一趟。” 　　“扫榻相迎。” 　　一辆吉普车来接秦想想母女几个前往海军基地，黎青峰坐在前面的副驾驶座位上，而秦想想母女四个人在后排。 　　黎青峰，曾经的黎小胖同志，约莫十六岁，外表上看起来，早就是个一米八的大人，眉眼和爸爸黎剑知有几分相像。 　　“妈，你大学毕业，我都要参加高考了。” 　　秦想想：“……呵。” 　　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读大学。 　　世事无常。 　　“黎小胖同志，等你长大了之后，你就会明白，什么叫做——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妈，都说了，别叫我黎小胖，我现在哪点胖了？你儿子我要脸，我现在可是班里最俊的那个——” 　　黎青澜贴近了亲妈，好奇道：“妈，我哥小时候到底有多胖啊。” 　　秦想想：“嗯——” 　　她眯着眼睛想了想，“就像是一个胖冬瓜。” 　　“哈哈，现在胖冬瓜抽条了。” 　　“臭小妹，你是欠收拾了吧，乖，哥哥给你布置数学作业。” 　　黎青澜：“我哥真是好癫狂一哥哥，竟然喜欢数学。” 　　孩子们一路说说笑笑，二三十公里的距离行车也就个把小时左右，很快，吉普车驶入了基地大门，经过严格的登记和检查后，通过大门岗哨，车窗外的景致也陡然一变。 　　黎青澜和黎青禾小姐妹俩对军营大院最是好奇，两人年纪还小的时候，就跟着父母来沪市，并没有太多在海岛大院时候的记忆。 　　哥哥姐姐则有不少回忆，尤其是黎小胖，黎青峰，这位小黎同志，海军大院里长大的“胖哥”，另一个，则是“穗穗姐”。 　　军大院里的建筑，是一排排整齐划一的房子，路边也是成排的高大水杉树。抬头眺望远方，隐约可以见到一个令人震撼的庞然大物。 　　巨大军舰灰白色的轮廓以及桅杆，像是卧在海岸上沉睡的巨兽，空气里是一股贴近海洋的咸腥味，在海岛上长大的黎青峰，最熟悉这个味道。 　　眼前的一切，都让几个孩子感到壮观。 　　不远处，高音喇叭里传来了清晰的号声，也有男声低沉严肃的指令声，让人不自觉的感到肃穆起来。 　　车子最后停在黎剑知分配的家属楼底下，这是一栋五层的苏式红砖楼房。楼底下有两排花坛，还有七八个孩子正在楼下空地踢毽子，眼见车子停下，纷纷好奇看着他们。 　　女家属院也从阳台上探出头，好奇打量秦想想一行人。 　　没办法——秦想想名声太大了！ 　　“那个是黎参谋长的爱人？就电视上的那个《秦厂长》？” 　　“她怎么跟电视上的秦厂长长得完全不一样啊，好漂亮，几个孩子都长得俊。” 　　“黎参谋长长得俊，几个孩子能生得差？” 　　“哎哟，好多漂亮的小姑娘，三个漂亮闺女，黎参谋长有福气。” 　　…… 　　在周围人探究的眼神之下，秦想想带着孩子上楼，黎剑知新分配的家属房在三楼，推开门一看，里面干净整洁——仿佛没有活人气息。 　　明明没有家里小洋楼面积大，因为家具陈设不多，又加上过分整齐，显得非常空旷。 　　黎剑知得知母女几个过来，显然也布置过一番，暖水瓶里装满了开水，客厅沙发上铺着漂亮的白色蕾丝罩巾，桌上放着个崭新的搪瓷缸子。 　　秦想想刚坐下来，门外就站着一身军装，许久不见的死鬼老公。 　　“房子倒是还不错，挺清净的，风挺好，光线比小洋楼那边好，那边梧桐树太高，挡了光。” 　　黎剑知：“你想喝咖啡还是茶？” 　　秦想想奇怪踹了他一脚，“都这么多年老夫老妻了，这么客气？” 　　“啥都不喝，我要睡觉！” 　　黎剑知失笑：“那喝个热牛奶？” 　　“好，我要喝这个。”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秦想想一般下午都不会碰咖啡和茶之类的东西，除非是上夜班，而她这辈子最恨上夜班。 　　“晚上随你睡，附近还有个小夜市，晚上带你去看看？” 　　这边的小三居没有一家人生活过的影子，黎剑知也就顶多回来睡一觉，因此厨房都是空的，没有开过火。 　　秦想想：“你这厨房里什么都没有？” 　　“我一个人，我吃食堂。” 　　“那正好今晚上也尝尝你们这的大锅饭。”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04章 小夜市 　　一家人晚餐没有直接去食堂，黎剑知带着儿子从食堂里打了几个典型的军营大锅菜，比如红烧带鱼、醋溜白菜以及紫菜蛋花汤等。 　　每一道都是量大管饱。 　　秦想想过来，也带上了冷菜食盒，飞燕二厂的卤味，以及凉拌海带海蜇丝等等。 　　除了这些，带来更多的是蛋糕零食，比如肉松海苔蛋糕、这些留着这两天送邻居和黎剑知的战友。 　　黎青峰十五六岁的年纪，典型的饭桶，饭量非常大，刚掀开食盒，立刻大快朵颐起来，他点评道：“爸，你们食堂的带鱼……没入味，还不如你这个二十年老海军的手艺。” 　　黎剑知面无表情：“……” 　　儿子的这番话，仿佛是在说，你的厨艺，已经打败了军营食堂百分之十的人，目前还不到全国范围内的百分之零点一。 　　黎青穗慢悠悠吃着醋溜白菜，她和妈妈秦想想一样，虽然每顿都要吃肉，但是更爱吃素菜，“溜白菜比我们学校手艺好，火候控制得很精准，保持了爽脆感。” 　　“爸爸大概十次里能有五次达到这个水平！” 　　黎剑知：“……” 　　爸爸该谢谢你们的点评吗？我的米其林点评师孩子们。 　　黎剑知将带鱼最肥美的中段夹到秦想想的碗里，将自己的偏心展现的淋漓尽致，秦想想慢悠悠吃着，一家人在这小小的餐厅里，享受食物的香气和滋味。 　　吃饱喝足，夫妻俩一起站在小阳台并排看风景，黎剑知这栋楼的位置好，远处，正好能看见军港，能看到海上信号灯明明灭灭，像是流行坠落。 　　这边离海近，甚至能隐约听见潮水拍打堤岸的声音，随着海风飘进耳朵里，还有军舰上模糊的汽笛声。 　　“要看电视吗？” 　　“哦——不！！！！”秦想想立刻捂住耳朵，就在现在，每天晚上的黄金时间段，又开始播出《秦厂长续》，每一天都是煎熬。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都不想留在厂里，更不愿意回老公房，一个人缩在小洋楼。 　　小洋楼那边到底私密性好，再加上附近住的名人多，大量的艺术名家，还有退休的老教授，虽然对秦想想感到好奇，却不会过多探究。 　　而在工厂里，在学校里，在拥挤的老公房那边……那可就惨喽！ 　　“想当年，秦厂长来找我买过猪肉！她过日子特别节省，买猪肉只买一两，真令人心疼啊！如果让我回到当年，我多送她一两肉。” 　　“我和她拼着买过排骨，很会过日子的一个女人。” 　　“她那会儿还没随军，单独带着孩子生活，真是不容易……” 　　…… 　　如果说岁月是把杀猪刀，那么这把杀猪刀，已经把当年的“回忆”，都杀了个支离破碎片甲不留。 　　黎剑知笑着搂住她的肩膀：“谢导演功力不错，编剧也没瞎编，电视剧拍得很精彩，大家都喜欢，也都爱看。” 　　秦想想身体一歪，倒在他肩头，宛如一条不愿翻身的咸鱼，闭目安详。 　　“孩子们打开电视了，带你出去走走，你肯定不愿意看对吧？” 　　秦想想睁开眼睛：“也不一定，这集还有你出现。” 　　“那咱们夫妻俩就别留在客厅里抠脚趾，遁了吧。” 　　黎参谋长带着老婆，逃离拥有电视机的地方，哪怕脸皮再怎么厚如城墙，看着电视机上的“黎军官”和老婆“秦厂长”互动。 　　黎参谋长牙都要酸掉了。 　　来到外面，吹着海风，才让人放轻松，秦想想趁着夜色黑，小爪子隔着衣服，摸了摸身边男人的腹肌。 　　黎剑知抓住她的手，义正词严：“这位女同志你想干嘛？调戏良家妇男。” 　　“你个假正经的男人！”秦想想抬起食指戳中他的额心，把这个大脑袋戳回去。 　　“刚才那个带鱼那么腥，这你都吃得下去……不过，你好像也没瘦。”秦想想把自己难得生出来对男人的一点心疼给咽回去。 　　黎剑知：“这是优质蛋白，鱼脂也是很好的营养补充，每天保持高蛋白和钙质的摄入，才能保护好我这一身高质量肌肉。” 　　秦想想：“……” 　　孩子们，你们爸爸才是十年如一日的疯癫。 　　夫妻俩一起往生活区走，夜里风大，有些冷，秦想想贴近了身边的男人，夫妻俩走到了生活区边缘，这里有一个小夜市。 　　小夜市大概由几十个简陋却又无比整齐的摊位组成，摊位的店主不少是军人家属，也有附近生活的居民，是基地官兵家属们夜晚一个非常重要的消遣地。 　　摊位上面挂着昏黄的白炽灯，照亮底下的商品，空气里混杂着各种食物的香气，有烤红薯，还有油炸糖糕，以及海鲜烧烤，尤其是铁板鱿鱼，冒出一阵阵呛人的香。 　　有卖服装的，还有各种小电子产品，比如手表和计算器，也有补衣服和修鞋补胎的摊位，更多的还是小吃摊，馄饨摊……还有糖炒栗子！ 　　黎剑知给她买了个香甜烤红薯，夫妻俩一边走，一边吃，又买了糖炒栗子，各种小吃都尝尝鲜。 　　“这个铁板鱿鱼有点老，酱料也很单一。” 　　“刚才那个汤是味精堆出来的……” 　　“零食好少。” 　　黎剑知手里拿满了东西，心想有老婆在身边的男人，估计很难保持体脂率，秦想想吃完一口就往他怀里塞，他们家就是，一个大美食评论家，带着四个小美食评论家。 　　“老婆你说得言之有理。”黎剑知把手里没吃完的铁板鱿鱼和半个烤红薯全都扔了。 　　秦想想登时睁大了眼睛，无情指责道：“……你好浪费！” 　　黎剑知：“错的人难道不是你吗？你买的。” 　　“你不吃，拿回去给小胖吃。” 　　黎剑知：“好好好，我忘了还有个垃圾桶儿子。” 　　秦想想逛了一圈，发现人流量还挺大，而且还有不少年轻的官兵，尤其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海军官兵，长得颇俊，走几步就能看见几个样貌不错的。 　　真养眼呐！ 　　偶尔来这边住住，逛一逛，非常不错，还是部队里的俊小伙比较多，身材高挑，样貌出色。 　　“喂喂——你看什么呢？”黎剑知发现自家老婆往小帅哥脸上瞟，不免有些吃味。 　　“这些小战士，估摸着十八（-）九岁，跟你儿子差不多，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秦想想在他俊脸上捏了一把：“大煞风景！” 　　“黎剑知，这边摊位这么多，我们厂食品车间是不是也能在这设立一个摊位，售卖我们飞燕纺织厂的虾片、海苔，还有辣味小鱼和酱菜……” 　　黎剑知：“这个主意可行。” 　　“我再支援支援你们食堂的技术，要不我真怕你把一身肌肉都给饿没了。” 　　“知道你是关心我。” 　　夫妻俩逛了一圈，回到家属楼底下，估摸着《秦厂长》应该播放完了，可以回家安心睡觉了。 　　“妈，你刚才不在，真可惜，今天电视可精彩啦！” 　　“刚好多人来咱们家敲门呢，都说想看看‘秦厂长”。” 　　…… 　　秦想想洗澡换了身睡觉，闭眼躺在陌生的大床上，祈祷这折磨人的日子赶紧过去。 　　黎剑知跟孩子们交代了几句话，走进房间里关上门，来到咸鱼老婆的身边坐下，低头亲了亲她光滑的脸蛋。 　　秦想想睁开眼，正好看见他高挺的鼻子，俊脸上的皮肤紧绷而富有弹性，一双点漆眸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她心想自己是拒绝的，但是军绿色的大床摇动起来，却由不得她自己，只能睁着眼睛，看见男人鼻尖上细细密密的汗珠。 　　“又弄得一身汗，累死我了，我要睡了。” 　　黎剑知轻轻抚摸她的长发：“哪次结束，你不都爱装睡。” 　　“防止你干坏事。”扯了扯枕头，她觉得真不可思议，“你都四十岁了，竟然还能行。” 　　黎剑知垮了俊脸：“……如果你是在刺激我，那你成功了。” 　　“我坚持每天早睡早起，饮食营养均衡，保证到七十岁，还能带给老婆合格的夜生活。” 　　秦想想：“男人真会吹牛。” 　　“那就等着。” 　　秦想想：“就怕你干那种事的时候，扭到你的老骨头。” 　　黎剑知：“那我最后进医院，我也光荣，就说是和我心爱的夫人——” 　　秦想想捂住他的嘴，“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 　　在家属楼里住了一晚上，第二天没急着走，还打算见见不少女家属，秦想想每次来这类地方，首要目的就是“吃瓜”。 　　吃瓜就要接触类似高大姐那样的情报处处长，而其实任何街道社区，都会有个这种“包打听”似的人物。 　　黎剑知：“你想吃瓜，就去找后勤处长的爱人王大姐，鲁省人，嗓门大，还是个热心肠，这边东家长西家短的事情她都知道。” 　　“你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黎剑知笑着亲了亲她的脸蛋，“我先去开早会。” 　　秦想想睡了个一塌糊涂，起床后打了个哈欠，让小胖去食堂和师傅们交流，宣传一番《黎式菜谱》，而她等会儿再出场，借由孩子，补充指点指点手艺。 　　比如卤水制作配方，凉拌汁配方……还有飞燕一厂生产的调味料，秦想想把最容易提升口感味道的方法交给食堂厨师。 　　这可是她管理“多家食堂”后得出来的经验。 　　“嫂子，按你这法子，这炒出来的青菜香多了！” 　　“咱这位嫂子可是秦厂长。” 　　“秦厂长？就电视里的那个？黎参谋长的爱人？” 　　“秦厂长肯定很心疼咱们黎参谋长，生怕他吃的不好，这黎参谋长怎么命那么好？” 　　…… 　　从食堂里出来，秦想想碰上了王大姐，果然就跟黎剑知说的一样，是个消息通。 　　秦想想把自家带的肉松小面包和卤味送给王大姐，跟她打听情况。 　　“咱军大院里最有意思的事情？小秦，最有意思的事情不就是你嘛！” 　　“你可是秦厂长！昨晚上播到你们厂里要高考了，还有那个大衣哦，你们那个养猪课堂真令人感动——看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秦想想：“？？？！！！” 　　还能不能好好吃瓜了。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05章 我干了什么？ 　　“咱大院里能有什么故事？按男人说的话来讲，都是些鸡零狗碎，哪有小秦、哪有秦厂长，你的经历就跟大海一样波澜壮阔！” 　　“这都拍到续集了！竟然还没有拍到去上浦纺织厂改革！我们还等着看‘秦厂长智斗刘满福’呢！” 　　王大姐望着眼前的秦想想跃跃欲试，“我能不能问你一些详细的消息，就电视剧里讲的——他没完全讲清楚！” 　　“比如广交会，再比如那个郑厂长。” 　　秦想想僵着一张黎剑知翻版的冷脸：“往事不要再提，我想不起来了。” 　　“好吧，那我来跟你说说咱们大院的趣事，也多是些婆媳吵架，隔壁楼新来的小媳妇，和她婆婆天天吵架，吵来吵去，在吵谁更败家。” 　　“婆婆记性不好，夜里总是忘记关灯；小媳妇爱讲究，总是要把邋遢的衣服鞋子都刷洗一边，她婆婆说她浪费肥皂，两人互相大骂，一个说你不关灯，一个说你浪费肥皂……” 　　秦想想听到这些家长里短，倍感亲切，都想嗑个瓜子：“这才是正常的婆媳过日子。” 　　王大姐：“？？？？” 　　“秦厂长，那您的婆婆呢？” 　　秦想想沉默三秒：“我婆婆喜欢学习，现在还上夜校，积极学习英文，啊，她最喜欢数理化！” 　　王大姐也跟着沉默了几秒。 　　突然，她也开始觉得“正常的婆媳生活”难能可贵。 　　同时，王大姐也在小本本上记下来：秦厂长和黎参谋长家里是祖传的“书香门第”，家庭生活第一要义就是“学习”两个大字。 　　“咱们大院里还有两个年轻的小战士，都长得挺俊俏，两人喜欢上了服务社的女售货员，搞比赛似的天天跑去女的面前献殷勤，今天我帮她扫个地，明天我帮她扛个货，大家都在猜女售货员最后选谁。” 　　秦想想：“选谁？” 　　“谁都没选，女售货员选了家乡的‘大壮哥’。” 　　秦想想：“……” 　　出其不意的结局。 　　秦想想跟王大姐聊天，吃了不少“五彩缤纷”的瓜，过一会儿，又来了两个女家属，一个姓马，叫马秀芬，另一个姓张，张爱英。 　　打头的马秀芬长得漂亮，挽着头发，脚踩一双高跟鞋，打扮得体漂亮，她是宣传科干事的爱人，以前是老家剧县团的台柱子，在这边的海军家属院也算是个“风云人物”。 　　因为她爱美，更有亲戚在羊城鹏城倒腾买卖，她身上总能穿上从粤省那边捎带过来的漂亮衣服，让她经常成为军大院的名人。 　　她昨天刚穿上一套漂亮时髦的外套洋装在大院里走了一圈，这洋装“花费重金”，让她肉疼不已，而她想着自己能在大院里出风头，这才咬咬牙买下来，就等着全院女家属羡慕她。 　　谁知“秦厂长”到来，一瞬间把所有风头都抢了过去，昨天整个大院的女家属都在聊“秦厂长”，没人在意她昂贵的“洋装”。 　　马秀芬为此恼恨不已。 　　“哎哟，这是咱们院新来的风云人物？这不是秦厂长嘛，今天还在这？该不会以后都留在咱院里住着？” 　　“秦厂长，听说您之前得了几十万港币分红，比那些万元户还要厉害，您这么有钱，怎么还来跟咱们这些普通人挤小板楼？别是来做给领导们看的吧，其实没必要做那些虚伪的事情。”马秀芬一开口便出言不善，指出“秦厂长”虚伪。 　　秦想想瞥了她一眼：“你身上的衣服，是粤省那边来的工厂瑕疵处理货？” 　　“什么？这……这可是我高价买来的洋装。” 　　秦想想：“那你可能脑子不太够用，你被骗了，这边线这么歪，手艺太差了，要不是垃圾工厂的货，要不就是工厂里的次等品，论斤卖，很多人买这种在夜市摆地摊。” 　　王大姐这时候嘴巴长大：“马秀芬，你之前那么多衣服，不会都是处理货吧？你被骗了！之前还说是港岛进口的，这衣服做工，哪里逃得出秦厂长这等手艺人的眼睛。” 　　“我要是你啊，我就不穿出来丢丑了。” 　　马秀芬登时羞红了一张脸，带着身后的张爱英转身就走。 　　望着马秀芬离开后，王大姐小声跟秦想想八卦：“这马秀芬最虚伪，之前一直吹她儿子准备报考总政文工团，还说专门请了上海滩名家声乐老师……说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不过她家那个小子，长得倒是还行吧，但是初试就被刷下来，听说啊，他太紧张了，一开口就跑调，噗，还上海滩名师，她家里都觉得丢人，还不让人说。” 　　秦想想又从王大姐这里吃了不少马秀芬的瓜，倍感精彩。 　　“小秦，你是厂长，能不能也给咱们院的女家属出出主意，很多随军女家属都没有工作，因为要照顾家里，要时间灵活，还能赚点零散的小钱……” 　　秦想想：“这容易，要不成立一个‘军属巧手坊’，就跟里弄生产组一样，计件收费，咱们厂里还有一批玩具订单，给玩具熊、还有我们厂里的抱抱燕绣眼睛，或者填充棉花……闲暇的时间做一点，计件赚钱。” 　　“哎哟——秦厂长，你说话可真气派！真有厂长的风范，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女领导。” 　　秦想想：“……” 　　王大姐直接拉着她去见基地领导，开会商议成立“军属巧手坊”，秦想想都懵逼了，她是来干什么的？她是来探望死鬼男人的，咋个莫名其妙开起了会议？ 　　这个军嫂巧手坊，我只是随口一说说……就算真要做，也不用这么快吧？ 　　“秦同志，实在是太感谢你了！” 　　基地的领导听说“秦厂长”一来便主动想办法要帮忙解决军嫂就业问题，并且还提出了灵活就业的方案，对她夸赞不已，还说她是“拥军模范”。 　　“这黎参谋长的爱人，果然是个当之无愧的铁娘子，上哪都想着工作，想着为人民服务。” 　　秦想想：“……” 　　她心想，我只是想吃个瓜而已。 　　“秦厂长，你还真是——闲不下来啊。”黎剑知给自家老婆递了个“佩服”的眼神。 　　秦想想没好气瞪他一眼：你个大死鬼，光说王大姐是个“包打听”，也没说这家伙做事那么雷厉风行，一不留神就给拉上贼船了。 　　“那我还想在那小夜市里设定摊位。” 　　“秦厂长，那，欢迎欢迎，那边小市场存在，是为了方便官兵家属们生活，秦厂长，要不，你给设定一个服装定制处，让附近的人来定制衣服，还能买你们厂的状元大衣。” 　　“好多人看了电视剧，都说你们那个养猪课堂真不容易——怪不得能出才子。” 　　秦想想：“……” 　　秦想想走出办公室，她站在空旷的基地广场里，突然满脑子都是问号。 　　我是来干嘛的？ 　　我干了什么？ 　　我不是吃瓜吗？ 　　…… 　　秦想想重新回到家属楼，她心有余悸地决定不出门了，就在“新家”躺一会儿，于是她回家随便吃了点东西，直接爬上床，睡到了傍晚。 　　“黎参谋长，拥有一个铁娘子媳妇儿，这体验怎么样？” 　　“你们夫妻俩是不是平日里经常讨论工作？” 　　“夫妻俩都一门心思地扑在工作上……” 　　…… 　　在周围人的打趣中，黎参谋长-剑知同志，回到了家里，发现自家老婆舒舒服服睡了一个下午，目前还在睡觉。 　　“妈妈还在睡觉。” 　　“穗穗（姐姐）和妈妈一样。” 　　黎剑知：“……” 　　“黎剑知？你回来了？正好我肚子饿了。”秦想想舒舒服服睡了一觉后，立刻把一切抛诸脑后，她又滋润过来了。 　　不就是要搞一个军嫂手工坊吗？不就是要在夜市里弄个摊位吗？ 　　扩充一下她的“内阁”不就行了吗？事情都交给别人来办。 　　黎剑知抱着胸，一脸无奈宠溺笑着看她，“一副睡迷糊的样子，别人还说你是‘铁娘子’……想吃我做的饭菜？那我现在带小胖去买菜。” 　　秦想想想了想：“还是我给你做菜吧，早上我去你们食堂逛了一圈……你也不容易。” 　　“给你做点好吃的，咱们一家人团聚，包个馄饨吃。” 　　黎剑知心头一软，上前来抱住她，甜蜜道：“想想，你真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婆。” 　　“不过，哪能劳累你，我带你出去吃小馆子，咱俩偷偷去，别告诉孩子，让他们去吃食堂。” 　　秦想想抱住男人的腰肢，在他侧腰上戳了戳，又指了指门口。 　　黎剑知一转头，发现了几个孩子。 　　黎青峰：“我没听见你们要去小馆子。” 　　黎青禾：“我也没听见。” 　　黎青澜：“我也要去小馆子……我没听见！” 　　…… 　　黎剑知：“那咱们还是吃馄饨，我来包馄饨。”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06章 新内阁 　　“李书记，我暂时先不回厂里，我要留在这边海军基地，对，我跟基地领导商量了，为了解决基地女家属和附近妇女就业问题，要在这里成立一个‘军嫂巧手坊’……” 　　“何老师，对，我是秦想想，我这几天暂时不能去学校，我在吴淞口海军基地，我要……” 　　…… 　　打完了电话，秦想想嘴角止不住上扬，她用微笑无声地夸赞自己，赞美想想！ 　　她可真是个“摸鱼偷懒”的人才。 　　打着在这边“拥军”的旗号，合理合法的不去工厂上班，也不去学校上学，每天睡觉睡到自然醒，问就是她在为了创办手工坊和夜市摊的事情“绞尽脑汁”。 　　实际上她半点都不费心思。 　　此时孩子们回学校上学去了，而她留在海军基地，一个人舒舒服服地躺着，秦想想这会儿最大的愿望，就是在死鬼男人这套新家属房里阳台上摆一个“摇摇躺椅”。 　　舒舒服服吹着海风，看看小说，喝喝茶，睡大觉。 　　偶尔抬头，望一望远处的军舰与大海，听着军队里的号角声，什么“特务的绣花鞋”都不怕。 　　军营里一身正气，让人感到无比安全，可恨她忘记多带几本小说！ 　　只要想摸鱼，何时何地都能“摸”。 　　“我应该再准备一顶太阳帽，鼻梁架上哈蟆镜……”秦想想打了个哈欠，虽然已经过去了十二年，但似乎，她能在现在这个海军基地里，过上混吃等死的咸鱼随军生活。 　　秦想想看了一会儿小说，舒舒服服又睡了一觉，起来吃点东西，她准备“迎难而上”，去找王大姐继续吃瓜，顺便把“锅”都甩出去。 　　在这新的海军基地里，先组建一个“新内阁”，而内阁里的人才，当然得这王大姐推荐调查。 　　要创办“军嫂巧手坊”，她的“新内阁”需要三个方面的人才。 　　首先，最重要的，是总管理，这个人，要拥有人情世故洞察处理能力，并且还要有资源协调的能力，让她来处理各种琐碎的人情来往，以及各类物资物料分配。 　　第二，则是“算账”，得找个好会计，把账本记得清清楚楚，收支明细账目以及物料库存表，全都要记录妥当。每一笔收入，每一寸布料的去向都要记得清清楚楚，这样管理才不会混乱。 　　第三，是“质检”，也不知道这边海军基地家属院，有没有一个姓“容”的？这人得“要求苛刻”，并且性格执拗，不怕得罪人，要对“瑕疵”零容忍。 　　有一个“总管理”，一个“算账的”，有个“把控质量的”，这样她秦想想的海军基地初代内阁，就完成了基础框架。 　　实际上这样也大差不差了。 　　出了问题，让总管理负责，而她秦想想把所有身上的包袱都甩出去。 　　嘿嘿。 　　而这个总管理，也就是她的“大内总管”，秦想想完全都不用思考，她所瞄准的人员就是——“王大姐”！ 　　这王大姐堪比情报处处长，知道基地各种大大小小东家长西家短的事情，是个和潘婶子一样的人物，并且她还热心肠，爱帮人调解家庭纠纷矛盾。 　　走你的，王大姐，骑马上任吧！ 　　昨天这王大姐把她坑了一波大的，今天就让她秦想想来反向洗脑王大姐，把所有责任都洗到她身上去。 　　秦想想心里做好了准备，再一次赞美自己的懒人机智。 　　“王大姐，你在这呢？我刚想找你呢？” 　　“……秦厂长？” 　　秦想想微微一笑，一张面容姣好的脸蛋完全看不出丝毫心机，她很自然说道：“王大姐，在这基地家属院里，就属您最热心肠，也就您威望最高，如果要创办这个军嫂巧手坊，那你可一定要来帮忙。” 　　“以后这巧手坊里，谁家庭困难要帮忙，谁和谁有些小矛盾……这些您就都帮我处理了吧，我弄不来这个。” 　　王大姐愣了愣神：“那你的意思是？” 　　秦想想理所当然道：“那当然是大姐您来当‘巧手坊总协调’！” 　　“总协调？！”王大姐抿紧了嘴唇，整个人的脸色都绷不住了，她以前管那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情，顶多被人说一句“热心肠”，现在还成个“总协调”？ 　　秦想想：“我郑重思考过‘一晚上’（才怪），这个‘总协调’，非王大姐你不可。” 　　她心想：我用脚思考，就是你了，王大姐，上路吧。 　　“那、那、那那那，那我就来试试。”原本还话多的王大姐在此刻变得些许扭捏。 　　“就你了！等会儿我就去油印室，给你弄一个红本本荣誉证书，让基地领导盖个章，您就正式担任我们‘军嫂巧手坊总协调’。” 　　“王大姐，您以后就是巧手坊的‘定海神针’！” 　　王大姐咽了咽口水，突然她一整个心脏都狂跳不已，仿佛被天上的馅饼砸中，砸得她火冒金星，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的价值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认可。 　　而眼前的“秦厂长”，她可真是有一双“锐利”的眼睛，一来就发现她王大姐的不凡。 　　王大姐情不自禁地站直了身体，从这开始，维护巧手坊的稳定发展，成了她的人生新目标。 　　秦想想：“王大姐，这巧手坊建立，还得在这边找两个特定的人才，一个是会计，管好账目，一个是质检，把控好所有成品的质量，你给推荐两个人选。” 　　王大姐眼珠子一转，立刻有了人选：“咱们院的有个张梅，随军前在老家供销社当过八年会计，虽然她性格内向，不爱说话，但是做事一丝不苟，之前我不小心看见过她的家庭支出账目……那叫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秦想想：“那好，你带我去找这个张梅，聘请她担任巧手坊的‘财务总管理’。” 　　王大姐兴奋带着秦想想去找张梅，张梅是个身材瘦高干巴的女人，从乡下来到随军这边后，融不进沪市的城市生活。 　　这边基地虽然算是沪市市郊，到底还是比老家那小地方发达了不知多少倍，一路过来时那些小洋楼洋房，还有一个个庞大的工厂……张梅感到胆怯又沉默。 　　“我……我来当财务总管理？” 　　和王大姐一样，张梅也是一副被馅饼砸到了的表情，甚至觉得眼前这位“秦厂长”瞎了眼。 　　“我是从乡下来的，只在乡下供销社干过，管理不规范。” 　　秦想想随口道：“什么规范不规范的不重要，你只要给我把账目管清楚就行了，王大姐说你记账清楚明白。” 　　“那，那好。” 　　确定了财务总管理，秦想想又跟王大姐说：“现在，我们要再找一个有纺织缝纫经验，性格最好做事认真，甚至有点古怪，不通情面的那种人最好，千万不要耳根子软的。” 　　“这个人，承担质检工作，是巧手坊的‘质量总工’。” 　　王大姐沉思了几秒，立刻想到了人选：“有了，谢淑珍，她年轻的时候在被服厂干过，做人是有点苛刻，性格古板，不留情面，但她手脚利索，做事认真。” 　　秦想想立刻道：“那就找这个谢淑珍。” 　　谢淑珍是一位年纪比较大的老军嫂，原本就年纪大了，还因为总是板着脸，整个人看起来比真实年纪还要大几岁。 　　“谢嫂子，我们这边基地想要建立一个军嫂巧手坊，想请你当‘质量总工’，把控所有产品的质量。你也知道，不管是巧手坊，还是纺织厂或者是被服厂，最重要的就是质量，必须要立好规矩，不合格的东西千万不能往外送，咱们以后的订单很多都是外贸产品，要销往海外的，可不能丢脸砸牌子！” 　　“在保证质量这一方面，您可一定要不留情面，保证咱们的口碑！” 　　谢淑珍点点头，她眼睛精光四射看向眼前的漂亮女厂长。 　　这位大名鼎鼎的“秦厂长”和电视里的外表形象截然不同，而在此刻，谢淑珍却明白了她为什么能成功。 　　她敬了一个军礼，“秦厂长，谢谢你的信任，我一定会保证好所有质量！” 　　* 　　确定好了基地里“初步内阁”三个人选，秦想想安心了，忍不住想要擦擦额头上莫须有的汗水——实际上她似乎都没有费过脑子。 　　反正就这样吧。 　　秦想想去找基地的人，要来了几个外面印着“荣誉证书”的红本本外壳，在纸上写好“聘请书”，一个是“巧手坊总协调”，一个是“财务总管理”，还有一个“质量总工”。 　　弄好之后，找来基地军属安置处大红章给盖上，草台班子就齐活了。 　　秦想想把红本本双手递给王大姐，直接甩锅：“王大姐，你作为总协调，以后巧手坊的人、事、物，您就全权处理了！” 　　“哎——好。”王大姐拿着手上代表职位和荣誉的红本子，一张脸的表情极为复杂，她想笑，想得意，却又偏偏强行忍着不去笑。 　　欢喜，心潮澎湃……王大姐整个人飘飘然，随后她仿佛做梦一般回到了家里，脑子里全是“雄心壮志”。 　　“这黎参谋长的爱人，这小秦，这秦厂长，还真是一等一的人才，是个干大事的女人啊！瞧瞧，这么多复杂的事情，全让她给解决了。” 　　“男人都没她能干！巾帼不让须眉！！！” 　　…… 　　王大姐沉醉在快乐中，直到过了一段时间后，她突然有点懵逼。 　　似乎哪里不对劲。 　　昨天她才跟丈夫说，这“秦厂长”既然那么有本事，就让她去解决军嫂们就业问题。 　　然而现在…… 　　“我怎么就变成总协调了？”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07章 夜宵 　　把王大姐忽悠瘸了之后，秦想想特别嘚瑟，这会儿她情绪高涨，恨不得马上跟自家死鬼男人来分享自己的成功甩锅战报。 　　秦想想从白天等到了夜晚，也没见到黎剑知回来，她在家里自己包了些馄饨，又做了点其他小菜，一个人简单吃了晚饭，把做好的馄饨放在冰箱里冻着。 　　吃完了晚饭，黎剑知还没回来，小三室就她一个人，秦想想睡了几个小时，大半夜的起床了，估计是白天睡得太多。 　　“看来这死鬼男人今天不回家……他不知道我耍赖留在这。” 　　秦想想打了个哈欠，擦了擦眼角沁出的眼泪，去洗了个脸，这会儿精神奕奕的，睡不着觉了，于是她准备要吃个夜宵。 　　哪怕是一个人的宵夜，也要无比漂亮精致。 　　秦想想在阳台上看了下风景，发现楼下有个景色很好的地方，于是她准备下楼吃宵夜，再顺便走走消消食，然后回来睡大觉。 　　“吃个蟹粉豆腐脑？还是鸡汤小馄饨？” 　　秦想想知道现在快凌晨了，而基地食堂每天凌晨都会制作豆浆和新鲜的豆花，提供给早上要吃早饭的官兵和家属。 　　这会儿正是最新鲜美味的时候。 　　她来的时候，带了一罐早就熬好的蟹粉，装在漂亮的玻璃瓶里，像这类的蟹粉，也是家里常备的东西。 　　另外就是高汤，飞燕纺织厂经常制作卤味，而制作卤味的副产品，便有“高汤基底”，将这些汤底冻在冰箱里，需要用的时候，兑开水煮小馄饨，再放点猪油、盐和胡椒粉，就是最简单便捷的快速小馄饨，适合做夜宵和早餐。 　　秦想想还是懒得大半夜去要豆腐花，决定来碗快速小馄饨，配点卤味凉菜，吹着海风，舒舒服服吃个夜宵再睡觉。 　　而就在她煮馄饨的时候，外面响起了敲门声，秦想想有点糊涂，怀疑是黎剑知回来了。 　　“嫂子，见您开了大半天灯，是有什么需要吗？” 　　还没开门，外面就传来了勤务兵的声音。 　　秦想想这会儿想着，也正好了：“我想做夜宵，帮我去食堂打一碗热豆花，等会儿我也给小同志你做一碗。” 　　“热豆花是吧？我马上去。” 　　这个勤务兵快速往楼下跑，很快，他就打来了满满一大搪瓷缸子的热豆花，秦想想懵逼，她觉得这也太多了点，不过估计值夜班的人挺多，不如多做点豆花，让这小同志拿回去给大家一起吃个夜宵。 　　制作豆花也简单，秦想想挖了满满好几勺蟹粉铺在最上面，又淋了不少蟹醋，再撒上几把灵魂紫菜碎和香菜末。 　　热腾腾的嫩豆花滚烫不已，浇上了金黄油亮的蟹粉，一股鲜气直冲天灵盖，秦想想给自己准备了一小碗，她浅尝两口，评价道：“这食堂鲜豆花水准还不错，就是火候还欠一点，还有点豆腥气没去掉。” 　　想着晚上值班的小同志多，人家又帮忙送来了鲜豆花，秦想想多下了些馄饨，也是装好了满满两大缸子，加上一盒卤味，放在手提食盒里。 　　“你们今晚上值班的不少吧？”秦想想随口寒暄两句，想把东西交给勤务兵后，慢慢享受自己的宵夜。 　　勤务兵立刻说：“今天海上演习，当然还是领导们更辛苦。” 　　“嫂子，你宵夜准备好了，那咱们赶紧走吧，车子已经在下面了。” 　　秦想想：“？？？” 　　“孙干事知道您大半夜‘特意’起来给黎参谋长做夜宵，已经备好了车。” 　　秦想想：“这个……” 　　“嫂子，还有事吗？赶紧的。” 　　秦想想把要说的话给咽回去，同时她心里也有亿点点好奇，于是她就莫名其妙跟着勤务兵下楼，更加莫名其妙的上了车。 　　而她的夜宵，还留在家里，才吃了几口。 　　* 　　海军基地作战指挥室。 　　时值深夜，一场海上演习正在紧张进行着。整个指挥室里，灯火通明，新启用不久的巨大的电子海图占据一面墙，上面光点闪烁。 　　这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不太熟悉的新东西。 　　黎剑知站在海图前，身上穿着白色的军装常服，他的身姿挺拔如松，是这间忙碌指挥室里最沉着冷静，也是最引人瞩目的存在。 　　屏幕的冷光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清晰的下颔线条绷得有点紧。他目光紧紧锁定着海图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他的左手随意撑在控制台边缘，右手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偶尔在摊上的纸质海图辅助线上轻轻划上一笔。 　　当通讯频道里传来前方舰长略带急切的请示时，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三秒。整个指挥室安静的落针可闻，随后，他微微侧头，贴近麦克风，用一种平稳而不带丝毫波澜的语气下达指令： 　　“深蓝，这里是龙头。保持现有航向，航速降至十二节。敌方是在试探你的警戒范围，一定要稳住，三分钟后，按第二预案采取行动。” 　　这道简短的指令发出后，如同一颗定心丸，瞬间安抚了前方的焦躁。周围的参谋们交换了一个钦佩的眼神，迅速采取各自的行动。 　　方寸大小的指挥室里恢复平静，空气里却仍然凝滞着一种井然有序的紧张。 　　黎剑知的常服背后，因为久站和高度集中，被汗水微微洇湿了一小块，勾勒出他坚实的背肌轮廓。 　　手边印有八一军徽的搪瓷缸子里泡着浓茶，直到冷却，他都几乎没空喝上一口。 　　从参谋那里得知了一个好消息，到这时，他才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一扬，拿起手边的浓茶，恍然发现已经凉透。 　　而就在这时，秦想想下了车，在身边人的带领下，手里提着保温桶，一脸懵逼地闯进了严肃的指挥重地。 　　她整个人持续保持懵逼状态： 　　我在哪？ 　　这是哪？ 　　我究竟在干什么？ 　　还有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她的那口夜宵？ 　　听到门口的动静，黎剑知立刻从海图前转过身，那双工作时锐利如鹰的眼睛，在接触到女人俏丽身影的瞬间，他也愣了片刻。 　　夫妻俩双目懵逼！ 　　秦想想睁大了眼睛，在人群里发现了自己的丈夫——黎剑知！ 　　指挥室里的丈夫，和平日里的他相比，有几分陌生，尽管仍然是那一头利落的短发，深刻的五官，高挺的鼻梁，笔挺的军装勾勒出劲瘦的腰身和挺拔的身姿，年近四十仍然保持这样的肌肉量，是他极致自律的体现。 　　“想想——”他把那一声“老婆”给咽回去，在部下面前，他不会做出亲密的举动，沉稳着快步走上前，很自然接过秦想想手中沉甸甸的保温桶，他低声说一句：“这么晚，麻烦你跑来。” 　　秦想想目光幽幽：“……” 　　——我要吃夜宵。 　　当着众人的面，黎剑知打开了手提食盒，吃上一口浓香的蟹粉豆花，然后对身后的参谋们说：“都歇息十分钟，尝尝我爱人的手艺。” 　　热腾腾的蟹粉豆花，香浓的鸡汤馄饨，咸香的卤味……食物的香气飘散在空气里。 　　男人们的胃口大，两三分钟消失殆尽。 　　秦想想目光幽幽盯着眼前的男人，她觉得自己已经化身僵尸片里的绿眼僵尸。 　　黎剑知对上自家老婆幽怨的眼神，想笑又不敢笑，左右环顾一圈都是人，到底咽下了嘴里那个老婆亲手包的小馄饨。 　　浓黑的夜里，海风肆意呼啸，他心里却感到无比温暖甘甜。 　　满满的食盒变成了空荡荡的狼藉。 　　黎剑知手里提着食盒，坚持把人送到车边，为她拉开车门，俯身帮她系好安全带，一张冷硬了大半夜的脸，在月光下难得变得柔和起来，他低声叮嘱：“路上慢点，到家让司机给我来个电话。” 　　车门关闭，身后的男人越来越远直至看不清，秦想想收回自己的视线，这才看见自己的掌心里有一颗大白兔奶糖。 　　刚上车的时候，男人偷偷塞给她的。 　　她小声说：“……亏了。” 　　她热腾腾的蟹粉嫩豆花，鸡汤小馄饨，还有她的卤味，就换这么一颗糖。 　　十分魔幻的一夜。 　　她剥开糖纸，将奶味儿的糖吃进嘴里，甜滋滋的。 　　等回到家里，秦想想躺在床上告诉自己忘了吧，一觉睡到了大天亮，醒来时，发现床上还有另一个男人的存在，带着昨夜的怨气，在他身上踢几脚。 　　黎剑知宠溺笑着把人搂在怀里，“老婆，你是不是被人套路了？” 　　秦想想：“？” 　　“今早上我回来，听人说，就说以后再拍《秦厂长续》会不会把昨天夜里这一段给加上，说这秦厂长心系丈夫，半夜给正在加班的丈夫送夜宵。” 　　秦想想大惊失色：“？？？？！！！” 　　“你们这个基地真危险。”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08章 爷叔味 　　军嫂关心工作辛苦的丈夫，母亲关怀在外驻守边疆的儿子……这些情节片段，永远是军营里喜闻乐见的故事。 　　昨天晚上黎剑知觉得不对劲，老婆秦想想不像是来给送夜宵的样子，估计就是误打误撞： 　　“你在家里大晚上凌晨开灯，人家就觉得你想做夜宵给丈夫送过去……看来大家都觉得理所当然该有这样的情节。” 　　秦想想别别扭扭道：“……我也不是这么个体贴的老婆。” 　　秦想想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感觉有点别别扭扭，她妈妈周傲冬，性格要强，刀子嘴豆腐心，很少语言上表达关切，以及行动上的关爱。 　　至少不会像舞台上的慈母一样，总是念着孩子，一心为孩子付出。 　　而秦想想也不太会表达这些情感，或者就跟此时所有含蓄内敛的国人一样，都不太会，或者都不太愿意直白的表达自己内心对家人，对朋友，对恋人的关切，觉得那都是假意客套，是虚情假意。 　　而舞台上的表演则不一样，恋人直白的表达对喜欢的人的感情，母亲对子女的深爱…… 　　就好比秦想想知道丈夫深夜演习，可能会有片刻的关心和担忧，知道他没吃上饭，可能会忧心对方挨饿，但想到若是去送饭，会带来更多麻烦，也就罢了。 　　“表达关切，就是会让人觉得有点难为情……大家都想当个观众，看别人演这些故事。”秦想想转换一下吃瓜视角，如果她只是个旁观者，她估计也喜闻乐见看见这种事。 　　前提她不是“主角”。 　　黎剑知眉眼带笑：“偶尔这么来一回，也是件有趣的事情。” 　　“老婆你，又要变成军宣典型了。” 　　秦想想呼吸一滞：“……” 　　“你们那宣传，永远是一种风味，什么时候才能换一换？” 　　黎剑知双手交叉枕在脑后：“大概要三十年后吧。” 　　现在国内宣传的风气，都是赞美吃苦，赞美牺牲，赞美无私奉献，而在部队宣传处，更是喜欢赞美军嫂牺牲奉献，案例是一个比一个极端……直到很多年后，有军官士兵表示能不能不要再宣传当军嫂吃苦奉献了，真的很影响我们找老婆。 　　“还是来跟你说说王大姐的事，嘿嘿——说点开心的。”秦想想十分兴奋跟自家死鬼男人分享自己昨天的捷报，“有没有发现你老婆我真的很会偷懒？” 　　秦想想感到窃喜不已。 　　“而且我还翘班翘课了，不去上班，也不会上学，就这么舒舒服服躺着。” 　　黎剑知失笑：“但这在别人眼里，就是你秦厂长认真负责，积极热心为军嫂解决就业问题。” 　　秦想想：“……他们都不知道真相。” 　　“你怎么知道你的就是真相？物质世界是客观的，而人的认知解释都是主观的，区别在于你用什么视角来解读。” 　　“就好比你听说过这样一个寓言故事吗？卖鞋的和卖伞的，老太太有两个女儿，一个卖伞，一个卖鞋。下雨天，她感到无比忧愁，她担心卖鞋的女儿卖不出鞋；而到了晴天，她照样感到无比忧愁，因为她担心卖伞的女儿卖不出伞。” 　　“于是她整天都忧心焦虑不已，晴天担心，下雨天也担心。” 　　“直到有人跟她说，老太太，下雨天的时候，你就应该多想想你卖伞的女儿，在下雨天能卖出很多伞；在晴天就该多想想你卖鞋的女儿，晴天能卖出很多鞋……这样你不每天都高兴了吗？” 　　“老太太按照这个方法去做，发现果然每天都很开心。” 　　黎剑知：“你也跟这个老太太一样，你觉得自己在偷懒，于是你就开心不已，但是事情呢？军嫂就业问题解决了吗？也解决了。” 　　秦想想指着自己：“你觉得我是在阿Q精神？！！！” 　　“我可没这么说，我是觉得，人生开心一天是过，不开心一天也是过，为什么不能用更开心的‘视角’来解读咱们每天经历的生活？” 　　“我很欣赏老婆你这种特点，咱们过日子就应该更关注那些容易感到开心快乐的事情。” 　　虽然事情也做了，但是偷到了一点小懒，甩掉了一点小锅……开开心心的窃喜。 　　不也挺好的。 　　“就是因为这十几年来，看见老婆你活泼的样子，我身上才没有一股爷叔味儿。” 　　黎剑知：“我很讨厌自己成为那种自以为看穿了一切，说话老声老气，开口就是说教的人。” 　　“永远对生活抱有热情，并且——”黎剑知笑着抚摸身边女人柔嫩的脸，“像你一样，好奇心重，到处瞎碰碰。” 　　“也就老婆你这样的，昨天真闯到作战指挥室去了，你其实也很好奇，是吧？” 　　秦想想面无表情一张脸，她嫌弃道：“你现在这样说话，真是像个臭老头子。” 　　“一股老僵尸的味道。” 　　“你以为你看穿了一切吗？” 　　不过也是。 　　秦想想：“我就是有点好奇。” 　　“你工作的时候，跟在家里不一样，认真的时候显得格外有魅力。”秦想想手托着腮帮子看身边的男人，抬手描摹他的眉眼，看，又变成了她熟悉的死鬼男人。 　　仿佛晚上在作战指挥室里见到的是另一个陌生人。 　　“谢谢老婆夸奖。” 　　* 　　下午黎剑知去开了会，傍晚夫妻俩一同出去吃小馆子，没有四个孩子们充当电灯泡，难得度过温馨快乐的夫妻二人世界。 　　吹着海风到处走走，夫妻俩又逛到了小夜市，秦想想准备选定一个摊位。 　　“就那吧，那个位置挺好，也没有人，这边可以摆咱们纺织厂的衣服，那边摆食品厂的东西，要离得远一点，衣服不能沾了油烟气。” 　　黎剑知：“这位置好，老婆你真有眼光。” 　　“早上还说你认真有魅力，在老婆面前就只会一个劲儿的夸夸夸。” 　　…… 　　秦想想走着走着，突然她发现夜市角落里有个沉默的老爷子，大概是黎剑知早上说自己“没有爷叔味儿”，让人不自觉开始注意老头子（X）。 　　这个老爷子在军营附近小夜市摆了个地摊，卖一些手工木质玩具，摆出来的有小军舰、小坦克……这些手工玩具全都制作精巧，而且还使用了“榫卯”结构。 　　榫卯结构就是古代工匠制作木质家具的方法，制作家具，甚至是盖房子，采用榫卯结构，不需要花费一根钉子。 　　老爷子面前这些东西都做的很漂亮，但却无人问津。 　　估计是因为在军营附近，这类东西太多了，数见不鲜，又是在晚上，看不太真切，比起木头的，大家更喜欢子弹头制作的坦克军舰，觉得更有气势，更能唬住外人。 　　“老爷子，你这东西做得真好看。”秦想想拿起一个木质军舰，仔细看，更是发现做的非常巧妙，比那些玩具生产线的呆板模型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黎剑知也拿起一个，评价道：“是要上‘学习强国’的水平。” 　　“咱们买一个给孩子当玩具？” 　　秦想想点头：“好吧。” 　　老头子奇怪瞥了黎剑知一眼，“年轻人，你长得有点眼熟啊……” 　　黎剑知失笑道：“老爷子，你也有点眼熟啊。” 　　沪市造船厂多，而基地附近，更是数见不鲜，眼前的卖玩具的老爷子，竟然是基地退休的老军工工程师，姓欧阳，叫欧阳正。 　　“这是你爱人？是个有福气的。” 　　黎剑知谦虚道：“其实我还有四个孩子，都是我和我爱人的孩子。” 　　欧阳老爷子黑着脸：“我可没问你这些。” 　　在好几年前，黎剑知就跟这老爷子有过一面之缘，老爷子说他看着面冷心硬，肯定跟自己一样，得不到老婆孩子喜欢。 　　而黎剑知表示，我和你不一样。 　　为此，老爷子耿耿于怀。 　　“什么，欧阳老爷子，你是退休老军工工程师，竟然在这里卖玩具。” 　　欧阳老爷子脸上挂不住了：“都是随便做着玩的。” 　　无人问津啊，丢人…… 　　秦想想：“您这也太大材小用了。” 　　“要不，老爷子，你去我们纺织厂当技术顾问吧。”秦想想脑袋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她挺想做一个海军版的胖燕子。 　　手上再拿个木质小军舰，应该会非常可爱。 　　“纺织厂？”欧阳老爷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只是退休了无所事事，不代表他就要去踩缝纫机。 　　秦想想：“我们纺织厂还有玩具制作部，想做海军版小燕子娃娃，如果再搭配您指导制作的拼装军舰模型，肯定会大受欢迎。” 　　欧阳老爷子：“……” 　　何以见得？ 　　他这摊位上都无人问津啊！欧阳老爷子都有点挫败感。 　　“咳——‘秦厂长’是吧？你确定？这要是卖不出去，你秦厂长的脸往哪搁？” 　　秦想想简直想吐血，怎么上哪都有看过《秦厂长》电视剧的人。 　　就连一个已经退休的老爷子都没放过。 　　“我不在意这些虚名。”实际上是秦想想自己想要拥有一个海军版的胖燕子，好吧，她心里有一点点想念黎剑知的存在。 　　死鬼男人不在的时候，就把这个海军胖燕子放在大床上，陪着她睡觉。 　　欧阳老爷子矜持又急切道：“那好吧——我哪天上任？” 　　他已经迫不及待迎来事业第二春。 　　眼前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秦厂长”，他该不会以后也要上电视剧？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09章 报喜燕 　　巧手坊的建立非常迅速，很有部队风范，差不多两三天时间搞定，地址选在海军基地家属院东侧，由一座闲置的旧仓库改造而成。 　　仓库外墙被几个比较积极的军嫂亲手刷上了代表大海的蓝色油漆，边上更有诸如“劳动最光荣”“巧手织梦，勤劳拥军”之类的标语。 　　门口由几个小战士帮忙修筑了斜坡，方便推车进入，仓库前后门都大开着，通风散味。 　　“以前总看他们天天给船刷漆，今天咱们也刷一手。” 　　“真要你去给船刷漆，你怕是不乐意。” 　　仓库左边是后门的位置，被设定成纺织区，连续摆了十几台缝纫机和两台锁边机，都是飞燕纺织厂挪过来的旧机器。 　　仓库右边，也就是大门的位置，一进入是漂亮的手工区，长条桌上堆满了玩具燕子和玩具熊的填充棉，彩线等等材料。 　　角落里秦想想让设置了一个“育儿处”，考虑到很多军嫂家里孩子多，平日里需要照看孩子，这育儿处专门有两位家属负责帮忙照看孩子。 　　育儿处还摆放着一些飞燕纺织厂食品生产车间里生产的小零食，海苔，手指饼干等等。 　　“小陈家里比较困难，多分点材料和任务给她……”王大姐手上拿着花名册安排任务，她是真没想到，这个“军嫂巧手坊”就这么两三天办成了。 　　秦厂长也忒迅速了。 　　其实对军嫂就业创收帮扶这几年一直都有，但大多草草收场，干个几个月，可能事情就黄了，大家也都不太当回事。 　　比较稳定的，还得是正经的职业，或者在小夜市摆摊，再或者厨艺好，开个私人小灶，偶尔给军官士兵们加加餐……这种才最持续稳定。 　　不过，拥有好厨艺的军嫂，到底少之又少，很多人做菜，还不如食堂大锅饭。 　　“这巧手坊能做几天？” 　　很多人心里都打个问号，能干一天是一天呗，也算是打发时间。 　　从巧手坊建立开始，大家都不太抱有期望，以为跟之前大部分情况一样。 　　马秀芬更是当众嘲笑：“这巧手坊也就是给‘秦厂长’刷政绩搞宣传的，搞到最后肯定一地鸡毛，你们就等着看吧，” 　　秦想想这时候在巧手坊仓库里，教几个有缝纫做衣服经验的军嫂制作“海军小衣服”，这衣服给抱抱燕和玩具熊穿，制作成“军营生产版”。 　　“也就是咱男人穿的衣服的缩小版？给这‘报喜燕’穿？” 　　秦想想：“抱抱燕。” 　　“哦，报喜燕。” 　　秦想想：“……” 　　随便吧，无所谓，胡乱喊吧，早已经不止一个人把她的抱抱燕喊成报喜燕。 　　“给男人和孩子做过不少衣服，还是头一回给玩具娃娃来做……做小军装呢。” 　　“我要做一套玩具水手服。” 　　…… 　　纺织厂内部的老师傅，擅长制作旗袍和西装，但若是让他们制作军装，那可就一窍不通了，而这些军嫂正相反，尤其是一个姓刘的老军嫂。 　　“这么十几年来，每年发下来的军装都有细微的不同，不过我都记着，我都不知道给我男人补过多少衣服……” 　　“五六十年代的我都记得。” 　　“我男人刚参军那时候第一套……” 　　…… 　　就这么回忆着，给燕子娃娃打板制作小军装，很快，就制作出了十几件，这下秦想想犯了难，“好像这一身不错，这一身也不错，这个水手服也不错……” 　　王大姐：“哎哟，我喜欢这个！我侄女穿的就是这个海军装改的背带裙，蓝色的，可好看了，她妈手巧给她做的。” 　　“这衣服都挺好的，秦厂长，等将来我赚了钱，我能不能自己也买个报喜燕？” 　　“买，都能买，这就是我们厂生产的玩具。” 　　“那我也买一个！等我赚到第一笔工资，我就买一个，拿回去给孩子玩……可能还要买好几个！这小衣服我就自己给它做好几身。” 　　“那我也买。” 　　秦想想无言以对：“……” 　　眼前这些军嫂们已经乌压压聊起来自己要买几个了，这个说要买两个，那个说要买三个，还有个说要买“五个”。 　　“老家的亲戚差点给忘了，给老家亲戚寄两个过去，报喜燕，喜庆啊！” 　　“你说得对！差点忘记老家。” 　　“那我也至少要买五个！” 　　…… 　　看着眼前如此热闹的场面，秦想想手撑着脸，心想你们到底是来赚钱的还是来花钱的，这都还没开始干活，燕子直接“自产自销”了。 　　不过，她也承认，眼前的军嫂们说得对。 　　她秦想想要买“十个”！ 　　“既然大家都喜欢叫报喜燕，那着个海军版的燕子娃娃就叫‘报喜燕’，听起来吉祥喜庆，是个好兆头。” 　　“基础款，也就是这么一只不带衣服的报喜燕，对外价格一块二，内部拥军价格八毛一只；而穿戴衣服的报喜燕，对外出售价格两块五一只，内部拥军价格一块五一只。” 　　“现在暂定主要三个报喜燕娃娃，一个‘水手服’，一个‘海军作训服’，一个穿‘八一军礼服’。” 　　“然后还有替换的小军装，这个浪花白的夏常服，还有深海蓝冬常服，这些小衣服分别一块到两块不等，内部有折扣价。” 　　“欧阳老爷子制作的这个军舰，这个就叫‘吴淞号’护卫舰吧，还有这个‘冲锋号’坦克，这个是不上油漆的，不上油漆的吴淞号护卫舰对外五元一艘，坦克四元一辆……嘶，这价格确实有点贵。” 　　也不怪欧阳老爷子的地摊无人问津，这军舰太过于精细漂亮，耗费手工材料量高，价格太便宜了纯属亏本。 　　而四五块钱一艘……在军营边上小夜市售卖，哈哈，宁愿回家选择自己子弹头拼一个。 　　“这个内部价就三元一艘，坦克两块五一辆。” 　　秦想想：“欧阳老爷子这还有精工版，上了漆，军舰上还有可移动炮塔和舱门，还有展示底座，这个要贵一点，对外精工版军舰八元一艘，坦克六块五一辆，对内另有折扣价……” 　　初步确定好了价格，便开始制作，这一批“报喜燕”制作出来之后，穿上同样圆滚滚的小军装，实在是超级可爱，秦想想都忍不住拿一个抱在怀里使劲儿捏。 　　“这表情有点太简单了，要不要再设计两个符合部队特色的表情？” 　　“常规款的报喜燕，有‘嘻嘻笑’的，还有‘眨眼睛’的，再设计一个‘冲锋脸’，还有一个‘自豪脸’的表情。” 　　…… 　　报喜燕的主体是柔软的浅灰色的棉布，肚子是暖白色的，摸起来格外柔软蓬松，还带有回弹。它有着圆滚滚的小身躯，还有一个更圆的小脑袋，黑豆小眼睛炯炯有神，飞燕纺织厂最最最值得炫耀的手艺活，就是报喜燕的“表情绣片”。 　　最基础的表情是“嘻嘻笑”，嘴角上扬，显得憨态可掬。 　　而秦想想亲自画了一款“冲锋脸”，正好适合搭配军装和军舰，这“冲锋脸”的胖燕子，眉头微微拧起，小嘴抿成一条坚毅的线，眼神里充满着“战斗”的欲望，明明是只胖燕子，却显得“虎头虎脑”。 　　这款冲锋脸报喜燕制作出来之后，受到军嫂和孩子们的一致喜欢。 　　“这个冲锋脸的最好看！” 　　“这个胖燕子穿上军装后，好英气。” 　　…… 　　其中最令人惊讶的一幕，则是当秦想想把“冲锋脸”报喜燕，放在欧阳老爷子设计的护卫舰甲板上时，奇妙的化学反应产生了。 　　“吴淞号”护卫舰，虽然只是玩具模型，却严格按照真实护卫舰的样子等比例缩小，细节上一丝不苟。 　　当身穿军装圆滚滚的报喜燕和缩小护卫舰摆在一起时，产生了极致反差萌！让人仿佛能想象出，这只小燕子正指挥着战舰，要乘风破浪，一往无前。 　　虽然画面可爱感十足，但也符合了大家内心深处想要保家卫国的期望。 　　不过，有一点意料不到的就是，这燕子才做出来，不仅在军嫂中销售火爆，就连水兵们，都抢着来纷纷购买。 　　尤其是即将出远海，即将执行长期任务的官兵，几乎整船都人手一只。他们觉得这报喜燕寓意太好了——“报喜”，也意味着平安归来，捷报连连。 　　他们不止买一个，更是把报喜燕小心翼翼地包好，寄去远方的家乡，寄给父母或是妻子孩子，在信上说： 　　“看，这是我们海军的吉祥物，也是军嫂们亲手做的，由它报喜，我在外面一切都好！” 　　…… 　　受了这些水兵们带动，就连普通货运船员们也都跑来，还有海警海关，她们这些报喜燕，都还没出海军基地，直接在巧手坊门口——销售火爆！ 　　“服务社的柜台，才摆了两小时不到就销售一空啊！” 　　“让加单！加紧制作。” 　　“快快快……都催着呢。” 　　…… 　　王大姐忙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要协调各种催订单的单位，还要安排好生产任务，张梅在旁边快速拨着算盘，账本上的数字飞速增长，她的脸上笑开了花。 　　而质量总工谢淑珍则严肃着脸，哪怕再怎么催订单，她也不肯降低质量，时时刻刻严格把控。 　　巧手坊里是一副如火如荼的生产景象。 　　秦想想面对这缝纫机都快踩出火星子的场景，又是一阵无语凝噎。 　　“秦厂长，咱们的报喜燕，销售火爆，订单都快要排到三个月后了。” 　　秦想想愣住：“那是好事啊。” 　　“不过……厂长，最大的订单全都来自咱们海军内部的支队，还有基地工会福利采购，光是海军基地，就订了六千只！” 　　“拥军几乎是成本价供应，利润微薄，咱们产能都快跟不上了。” 　　秦想想发现她们的报喜燕，内部消化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七十占比。 　　“不是说要创收吗？变成咱们海军自产自销，内部循环了？左口袋倒右口袋。” 　　不过，看着家属院里孩子们抱着燕子开心玩耍，而巧手坊的军嫂们，也都加入生产，赚到了收入，一切也都挺好的。 　　“就这样吧。” 　　秦想想觉得事情大概就这么解决了吧。 　　* 　　然而海军这边如火如荼，消息怎么可能瞒得住？很快，其他兄弟单位坐不住了。 　　某陆军的领导来海军基地交流，看见机关干部桌子上，以及家属院军属和孩子们手上都是报喜燕，心里感到很不是滋味。回去就对后勤部门发火： 　　“看看人家海军！慰问品都有新花样，还都是家属们亲手制作的……看看这思想多活络，就凭借一个小小的玩偶，把军心士气，还有家属工作全都凝聚起来的，我们呢？找人来设计一个咱们陆军的‘威风虎’。” 　　而另一边的空军同志则更加直接，打电话给海军基地的相关部门，开玩笑似的抗议： 　　“海边的兄弟们，真是不够意思啊，有这么好的东西，也不想着点兄弟我们？难道我们的空军兄弟就不要平安，不要报喜啦？我们也要报喜燕——给我们来个‘飞天燕‘！”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10章 大檐帽 　　《小燕子传递大情怀：“报喜燕”成为海军官兵精神新寄托》 　　在外部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之下，海军宣传部门反应迅速，立刻在海军报刊和内部广播上发布了有关“报喜燕”的专题报道。 　　文章详细报道了吴淞口海军基地军嫂巧手坊的创业故事，以及报喜燕怎么从一件普通的手工艺品，演变为海军文化和官兵情感的载体。 　　称赞这“海军报喜燕”是“寓教于乐，温暖兵心”，是新时代下军民融合，工厂创新的优秀典范。 　　黎剑知放下手里的这份报道，也不得不佩服自家老婆真是个“干大事”的人，随手一办，就闹得声势浩大。 　　而秦想想这时候，在海军基地一些军官干部的怂恿下，带着军嫂们开发一款“功勋舰长燕”。 　　“秦厂长，做个海军指挥官燕子！” 　　“要大帽檐！大帽檐！” 　　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很多人一起出主意，要做个指挥官燕子，还要戴大檐帽，还要有指挥官的红披风，还得表情坚毅冷静。 　　如果是个普通人，那肯定觉得这些人瞎几把看热闹，一个比一个主意够馊的，还指挥官燕子，还大檐帽红披风…… 　　不过，秦厂长那是谁啊，那可是曾经的小作精秦想想。 　　大檐帽！指挥官！那确实很帅啊！ 　　让她忍不住想起那天在指挥室里看见的景象。 　　那就亲手做一个！ 　　秦想想用自己“精湛”的刺绣技艺——该死的天赋在这里发挥作用了，结合她曾经学过的苏绣缂丝以及在容姨那学来的技艺，设计出了复杂的表情绣片——“指挥脸”燕子。 　　光是这眼眸需要用到的绣线颜色就有六种，非常精致漂亮。 　　最后，经过秦想想手里制作出来的第一个“功勋舰长燕”，戴着迷你版的宽大帽檐，而且还披着指挥官的披风，表情是沉稳坚毅的“指挥脸。” 　　“这个，小秦，这个眼睛太难了……好复杂，好漂亮，好精致。” 　　“哎哟，这个燕子买回去，羞死俺家男人去，他这辈子能有这燕子威风吗？” 　　…… 　　新一批的“功勋舰长燕”试水做出来的几个，家属院军嫂们都有些矜持，觉得太精致复杂了，不好下手，也怕买回家，被自家熊孩子糟蹋了。 　　而就在这时，各级军官们都骚动起来了，没办法，这个“功勋舰长燕”，这大檐帽，这红披风，还有这坚毅的指挥官脸蛋儿——简直是骚动了那一颗跃跃欲试的闷骚的心。 　　“我买一个寄给我儿子，就说他爸爸在军舰上就是这幅表情，很威风。” 　　“这个功勋舰长燕——这就是家属眼中的我们啊！让人感到受宠若惊。” 　　秦想想：“……” 　　“还是男人厚脸皮。” 　　也因此，这个“功勋舰长燕”引起了内部抢购狂潮，各级军官们忍不住想收藏！再跑去陆军和空军兄弟面前显摆显摆！ 　　“秦厂长，我们陆军也想拥有！来个‘陆军上将燕’。” 　　“我们空军也想要……来个‘特级飞行员燕’。” 　　…… 　　陆军上将燕？特级飞行员燕？ 　　秦想想人麻了，表示溜了溜了，你们找别人设计去。 　　“我们巧手坊这边可以定制，让他们自己想好形象，派个代表拿来给我们做。” 　　* 　　周五傍晚，巧手坊里比过年还要热闹。这天要发工资了，因为完成了几笔大订单，今天的结算格外不同。 　　王大姐作为总协调总管理，她特意换上了一身新做的衣服，面前摆着厚厚的账本和一摞早就用牛皮纸信封装好的工资。 　　她手里拿着喇叭，眼睛里尽是神光，声音比平日里更加洪亮： 　　“张彩霞！基本工资二十八块五，计件提成十五块三，技术补贴五块！总共四十八块八！快来签字！” 　　“刘淑慧，基本工资同上，提成二十二块七！你做的‘功勋舰长燕’好，总共五十六块二！” 　　…… 　　每每念到一个名字，就会在围观的人群里引起小小的骚动。被喊到名字的女家属脸上泛着激动的红光，在身边人的起哄下上前，家属院的孩子们更是欢呼雀跃，说“xxx你妈妈赚大钱了！今晚有好吃的了！” 　　一个刚来不久的年轻女家属，手里紧紧攥着人生第一笔自己赚来的三十块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旁边一个身量高的大姐搂住她肩膀：“哭啥呀！这可是高兴的事！走，咱们一起下馆子去！” 　　领了工资的女家属们，是这天晚上夜市最豪爽的顾客。 　　“给我称一斤海苔脆！带回去给孩子他爸尝尝鲜！” 　　“要一瓶这个酱菜……” 　　飞燕纺织厂和附属服装厂的摊位，就在夜市的角落里，摊位布局简单，最左侧是飞燕纺织厂自个儿生产的帆布，支起了一个纺织品摊位，出售纺织厂的零散布头、棉布、涤棉布、衬衫、短大衣、旗袍、仿毛呢料……价格低廉，附近的居民和家属官兵都争相抢购。 　　右侧则是食品售卖区，食品厂生产的海苔、虾片、锅巴片、咸鸭蛋、蛋黄酥……等等在这里销售，海苔脆、锅巴片都是论斤卖，更受欢迎的是厂里的酱菜，被周围居民称做下饭必备。 　　中央把纺织品区和食品区隔开，是一个简单的展示窗口，并不直接售卖，只做展示，摆了三排“报喜燕”，以及欧阳老爷子指导做出来的军舰模型，手工军舰模型接受预定……而订单早已经排到一个月后了。 　　平日里这片夜市便无比热闹，女家属、孩子、换岗休息的官兵，还有附近的居民，把这里挤得水泄不通。 　　今天女家属们发了工资，更是把气氛炒到了最高点。 　　食品厂的摊位前挤满了人，各种零食糕点都被迅速抢购。旁边还有卖绿豆汤、铁板鱿鱼、茶叶蛋、馄饨……这些小吃摊生意也都好得不得了，人人脸上都挂着笑容。 　　而秦想想呢，她没去参与夜市的热闹，她想要回三楼自家小三室，然而，这平日里一分钟不到的距离，也就浅浅三楼的高度，却让她宛如感受到了攻占敌方高地的艰难。 　　“秦厂长！来尝尝我做的桂花糕！可香可好吃了，放足了糖！” 　　“厂长，这是我老家寄来的火腿，你拿回去给黎参谋长和孩子们吃。” 　　“厂长，来喝一碗我刚才熬得排骨汤……” 　　发工资的热情燃爆了整个家属院，一时间，秦想想被热情的人群包围，感觉到一股接一股浓浓的窒息，她的手里塞满了各种吃的喝的，十分艰难上三楼，和军嫂们推推嚷嚷打太极，可算是移动到了自家门口。 　　黎剑知打开门，被自家老婆此时的形象给逗笑了——圣诞树！ 　　口袋里被塞了茶叶蛋，左边提着腊肉咸鱼火腿，右边桂花糕糖油粑粑…… 　　“嫂子们，够了够了……” 　　“吃不下，我真的吃不下了。” 　　黎剑知把自家圣诞树老婆拽进来，如同门神一样守在门口，这要是放进来一个，就跟丧尸瘟疫感染一样，全都进来，没完没了。 　　“嫂子们，谢谢啊，谢谢啊，都忙一天了，你们也回去歇着。” 　　“黎参谋长，收着。” 　　…… 　　人群散开，关上家门，秦想想生无可恋瘫软在沙发上，她真的被撑到了，太客气了，吃了好多东西，不吃都不放过她。 　　黎剑知走过来，看她那副“躺板板咸鱼”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秦厂长，这群众基础太好，也是个烦恼啊！” 　　“大领导来都没这个待遇。” 　　秦想想瞪了他一眼，哼哼，懒得说话，黎剑知笑着在她脸上落下一个吻，去帮她把嫂子们送来的食物细心整理区分，准备分送一些给邻居和基地里的老首长和其他退休干部。 　　整理完了，黎剑知坐到自家老婆身边，替她按摩揉揉肚子，“……你这到底是吃了多少？” 　　“你以为呢？不吃都不让我前进一步。” 　　“好累哦，要不你抱着我在客厅里走走，消消食。” 　　黎剑知敛眸笑着点头，把人抱起来在客厅里“遛弯”消食，也不知道消的是谁的食。 　　夫妻俩走到阳台边时，恰巧听见楼下传来的电视声，此时电视上播的电视剧是《秦厂长》。 　　秦想想：“……这玩意怎么还在播？” 　　黎剑知侧耳听了会儿，“应景，情节正好是你们纺织厂年底发福利。” 　　秦想想：“……” 　　窗外，是海军基地宁静的夜晚和附近的万家灯火；电视上播放着以她为原型的电视剧；桌上是各个嫂子们热情送来的美食……而她自己现在，在某个死鬼男人的怀里。 　　好吧，这种感觉也不坏。 　　秦想想叹了一口气，嘴角却是不自觉向上弯起，在男人怀抱里找个舒服的姿势，先睡一会儿再说。 　　真是撑死她了。 　　以后这种发工资发分红日子她要提前找个地方遁了。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11章 精髓 　　一九八二年夏，秦想想作为七七级大学生，正式毕业了，她们这一届情况比较特殊，和七八级大学生只相差半个学期，于是两届学生同时毕业，七七级稍微推迟了一些，共同举办毕业典礼。 　　六月末，正是盛夏时节，华东纺织大学礼堂内，气氛庄重而热烈，七七、七八两届毕业学生汇聚于此，更赋予了这场典礼特殊的意义。 　　这个年代还有没有以后的学士服，也就在去年，国家才正式确定学位制度，包括学士、硕士、博士，秦想想这一批学生，是条例实施之后，被授予“学士”学位的第一批大学毕业生。 　　学生们都穿着简单的白衣蓝裤或者白衣蓝裙子，尽管衣着朴素，却难掩脸上的激情。 　　当秦想想作为“优秀学生代表”走上讲台时，台下瞬间响起了窃窃私语，就在这四五年时光里，秦想想这个名字，别说是闻名华东纺织大学，哪怕说她闻名上海滩都绰绰有余。 　　更乃至全国，说一句“秦厂长”，有谁能不知道？ 　　她的名字和她的传奇经历，早已在校内流传许久，让全校师生津津乐道。 　　“秦厂长……咱们学校走出去的大人物。” 　　“真是了不起，从偏远海岛小厂一路发展，再到沪市纺织厂的改革，她真让人崇拜佩服。” 　　…… 　　此刻坐在教师席位第一排的郑教授眼神复杂，他曾经因为秦想想“经常请假，影响不好”而对她颇有成见，而这么四五年下来，亲眼见证她重振上浦纺织厂，拿下外交部订单，羊毛毡创造广告界奇迹，与港资导演合作的电影名震香江……她创造了太多的神话故事，不得不承认，有些天才，确实无法用常规的尺子来衡量。 　　“这秦想想，还算是有点本事吧。”郑教授微微颔首，嘴角露出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赞许笑意。 　　台下还有一些低年级学生代表，全都用崇拜的目光看向台上的“秦厂长”，他们知道，台上这位学姐，在这大学紧张的学习生涯中，一边管理着庞大的联合纺织厂，一边养育着四个孩子，一边还完成了大学学业。 　　可以说，她存在的本身，对他们来说就是一种激励！ 　　“秦师姐了不起。” 　　“我们为秦师姐感到骄傲！” 　　…… 　　听着周围人的声音，同为本届毕业生的林秀琴，坐在台下，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林秀琴心里有千言万语要感慨，最后脑袋里汇聚成一句话：这秦想想……恐怖如斯啊！ 　　“其实，站在这里，我感到十分意外，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要读大学，但是，来都来了，也就顺其自然读到毕业了。” 　　秦想想站在台上，也是感慨万千，她说得都是真心肺腑之言，因为她真的没想过要读大学。 　　“这些年来，我也没做过什么，就是学到的东西刚好用得上，就用了一下，也就这么把事情办成了——”秦想想用一种过来人的惆怅语气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关键是不要怕麻烦，或者你们也可以像我一样，遇上天大的麻烦，睡一觉再处理……好了，我说完了，大家可以不用鼓掌。” 　　台下愣了三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还夹杂着欢笑的掌声。 　　“秦厂长说话真洒脱，睡一觉再处理——处理困难和麻烦对她来说，恐怕就跟吃饭睡觉一样自然。” 　　“是啊，真正的强人，就是得这样镇定。” 　　“跟秦师姐相比，我简直就像是个没见过大场面的人，她面对困难都还睡得着觉，而我昨天想着今天的毕业典礼，我熬了一晚上都没睡着。” 　　“我也是，这哪睡得着……看来以后一丁点困难都能将我打败。” 　　“我是现代卡夫卡。” 　　…… 　　秦想想接过了自己的毕业证书和学士学位证书，她从台上下来，回到座位上，心想：我才是卡夫卡，我最大的能耐，就是躺着不动！ 　　直到毕业典礼结束，大家散开，三三两两或者是一群去学校教学大楼和图书馆前拍照，而黎剑知也带着四个孩子，来到了她的身边。 　　黎剑知穿着一身笔挺的海军夏常服，曾经在指挥室里的威严与沉静，在她的面前都化作了满眼的温柔和骄傲，他接过了她手里的证书，就像是接过一份沉重的军功奖章：“辛苦了，秦厂长。” 　　秦想想立刻道：“你更辛苦！你才像老黄牛一样辛苦。” 　　“你俩都像老黄牛一样辛苦。”十六岁的黎青峰长得人高马大，他拍了下自己胸脯：“你们放心忙去吧，家里有我。” 　　秦想想：“……” 　　黎剑知：“……” 　　“你妈妈毕业了，再等几天，小胖你要参加高考了。” 　　这一年，高考仍然定在七月初，再等几天，就是黎青峰参加高考的日子，他读书读得早，老师也推荐他先参加高考试试水。 　　不少高二的学生也都会选择参加高考，更有不少考生，已经连续考了四年……在这个年代，连续复习参加几届高考，都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多参加几次高考，会更加有“经验”，不仅仅是做题的经验，更是“填报志愿”的经验。 　　因为填报志愿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分数，也不知道自己在省区内的排名，填报志愿，全凭自我估量，有人捡漏上大学，也有人高分去普通的大学，各种可能都有，其中“运气”，最是捉摸不透，也最关键。 　　唯独真正有实力的人，力大砖飞，才能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 　　“这位黎副参谋长，请叫我青峰同志，要不然，诅咒你一辈子不提正。” 　　黎剑知抱着胸：“黎小胖黎小胖黎小胖。” 　　“我根本一点儿都不胖！” 　　秦想想偷笑：“长大了讲究起来了，以前你小时候，我还嫌弃小胖难听，你自己乐颠颠的，别人喊你小胖，你都应一声……” 　　黎剑知：“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想着我这么漂亮一老婆，怎么生个儿子叫小胖。” 　　“好汉不提当年勇，你们都不准再叫了，黎哥我要脸的。” 　　黎剑知表情古怪：“黎哥——” 　　“哎！”黎青峰同志应一声，“黎哥我传奇故事多，香江船王吃我做的菜都感动的流眼泪，吴淞口海军基地参谋长喊我一声老大哥！” 　　“还有秦厂长，大名鼎鼎的秦厂长，帮我补过裤子我还嫌她补得不好。” 　　秦想想哼一声：“黎剑知，回家揍儿子去。” 　　“妈，我才是你的贴心小棉袄。”二女儿穗穗跑过来挽住亲妈的胳膊。 　　老三青禾性格更加沉稳，颇有点少年老成，脸上仿佛写着：这个家里就我一个正经人。 　　小妹黎青澜是头社牛，她怀里抱着一只报喜燕，这会儿小小的身子，融进了毕业大军里，和亲妈的同学侃大山。 　　“我妈妈特别了不起！我妈妈是大学生！”奶声奶气的，一点都不怕羞。 　　拿到了毕业证后，秦想想感觉到松了一口气，可算是毕业了，以后只剩下纺织厂这一个担子，舒舒服服过日子。 　　又过了几天，黎小胖同志光荣进入高考考场，完成了高考考试。 　　七月，复兴西路小洋楼，家里的气氛比迎接上级检查还要紧张，客厅复古方桌上，摆着《一九八二年沪市高等学校招生专业目录》。 　　秦想想手撑着下巴翻着目录，感到一阵头疼，都是她不想学的专业。 　　黎剑知穿着军衬衣，坐姿笔挺，忍不住摸了摸鬓角的头发：“我感觉自己还很年轻，我还身在壮年，但我儿子竟然要填报高考志愿了……” 　　秦想想：“我才刚大学毕业。” 　　“咱俩还是年轻夫妻。” 　　…… 　　“儿子你想填哪个学校？” 　　黎青峰：“我的第一志愿打算填复旦大学经济管理系。” 　　“嗯？” 　　“我要去学经济，学资本运作管理……以后我要当家里最有钱的那个。” 　　黎剑知和秦想想夫妻俩震惊于孩子的豪言壮志，不过他们也没反对，夫妻俩都是对金钱比较随心所欲的人，而大儿子竟然有这么大的赚钱野心。 　　黎剑知：“这……” 　　难不成他减脂哥这辈子的命就是吃软饭，亲妈有钱，老婆会赚钱，而将来儿子也擅长赚钱。 　　就这么躺赢了？x点男主待遇。 　　秦想想怀着期待：“那儿子你有钱了之后呢？想要做点什么？” 　　黎青峰认真道：“出版咱们家的《黎式菜谱》。” 　　黎剑知：“……” 　　“爸，我去找出版社打听过了，只要有钱，咱们家这《黎式菜谱》可以出版。” 　　“我打算自己来赚这一笔出版费。” 　　黎剑知默然无言，自费出版，又不涉及军政言论，当然是有钱就能出版，甚至这就是以后出版社来钱渠道之一，有段时间煽动很多人自费出版自传。 　　然而，从没想到过，他随口一说的《黎谱》真能出版。 　　他儿子认真的吗？ 　　黎青峰：“我还想花钱给小黄办画展。” 　　他可没忘记自己的好兄弟小伙伴，只要有了钱，就可以实现很多愿望。 　　想出书，黎青峰同志是认真的，他将来还想要写自传。 　　黎青峰数学成绩出众，语文成绩差强人意，作文只会写应试教育八股文，但他也有自己的文学梦想。 　　尽管“才气”无法让他获得出版的机会，但是没关系，他觉得自己将来会有钞票的能力。 　　秦想想捧着脸期待道：“那你想给妈妈做什么？” 　　“拍摄《秦厂长》电影。” 　　秦想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妈，我觉得他们没有拍出秦厂长的精髓！”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12章 邀请函 　　一九八二年八月的一个午后，烦人的知了在复兴西路的梧桐树上声嘶力竭地鸣叫。一封印着“复旦大学”红色字样的挂号信，由邮递员骑着自行车，摇着清脆的铃铛，送到了小洋楼院外。 　　第一个发现邮差的，是在院里玩耍的黎青澜小朋友，“是我哥哥的信吗？” 　　“我哥哥考上大学了吗？” 　　她连忙大声往门里喊：“哥，你的信来了！” 　　黎青峰猛地从三楼往外看，克制住内心巨大的激动，冲着妹妹挥了挥手。黎青峰填志愿和亲妈有的一拼，他高考志愿只填了复旦大学经济管理系，并且选择“不服从调剂”。 　　因此，只有两个结局，一是他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二是他考上了复旦大学经济管理系。 　　尽管清华北大名气更大，作为从小在沪市长大的黎青峰，自然更愿意读复旦大学，他也不想离开家里太远，作为家中长兄，还有三个妹妹需要他照看。 　　他也舍不得离开他妈秦想想，和亲妈做的美食，从小到大，他就有一个信念，亲妈吃的东西绝对好吃。 　　虽然他黎小胖什么都吃，但也更喜欢吃好吃的。 　　电视剧《秦厂长》最大的bug，在他这个亲儿子眼中看来，就是里面秦厂长在吃的方面过于豪放，像是描写林黛玉吃五香大头菜。 　　如今消息尘埃落定，非常有兄长派头的黎青峰颇为矜持地下楼，期间还在全身镜前整理了衣裤，施施然来到楼下。 　　“不就是复旦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嘛，小妹，你别大声嚷嚷，吵到了其他邻居。” 　　黎青峰“捏”走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脸上还是没忍住绽开一个傻气的笑容。 　　黎青澜：“哥，你笑得好傻！” 　　“虽然你和爸爸长得像，但是爸爸那么英俊成熟，你就傻乎乎的，像个愣头青。” 　　黎青峰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下：“你个小矮冬瓜，知道什么是愣头青？” 　　“爸爸看着帅，是因为他穿了军装，都是衣服的缘故。” 　　他刚一说完话，就发现背后站着穿着白色海军衬衣的黎剑知，黎剑知刚才在看军报，听见小女儿的声音，心跳跟着骤然一停，也是十分闷骚地整了整外表，出来听见女儿这声音，嘴角不自觉向上扬。 　　“恭喜你，儿子，考上大学了。” 　　黎青峰：“咱妈还在睡觉呢？小妹的大嗓门都没吵醒她？” 　　秦想想这会儿在二楼伸了个懒腰，儿子的录取通知书来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小时候天天往亲妈屋子里钻的小胖子，竟然也考上大学了。 　　而且考上了复旦大学！ 　　“儿子，了不起。” 　　一家人决定好好庆祝庆祝，黎剑知去打电话给丈母娘和老岳丈，这年周傲冬和秦梧桐都已经退休了，周傲冬每天还去里弄生产组帮帮忙，秦梧桐就每天散步遛弯，还上了个老年书法课，迷上了练书法。 　　“什么？小胖真考上了？复旦大学呀！好，太好了。” 　　“这贪吃的小胖子，还真是出息了。” 　　周傲冬得知这个消息，化身大喇叭，绕着老公房来了个迂回前进，让所有人都知道，她闺女秦厂长的儿子考上了复旦大学。 　　隔壁许家姆妈真是酸得要死，怀疑秦想想给黎小胖走后门。 　　“什么走后门啊，那黎青峰一直是班里成绩第一名，别说是复旦大学，清华北大他都能去。” 　　“咱们沪市的，都不愿意离家太远，留在沪市读复旦大学多好啊，离家里又近……” 　　小胖奶奶吴雪雁这会也留在沪市，她带着另一个儿子和儿媳合伙开了间店铺，也是过得红红火火。 　　“孙子考上大学了！哎呀，大喜事！” 　　“复旦大学，多好的学校啊。” 　　夜里，一家人制作了满满一桌菜，请了不少亲朋好友过来吃饭，这一整天，家里都非常热闹，邻居们也都过来道贺，容姨知道黎青峰考上大学，还说要专门为他做几身衣服。 　　“妈，你亲手再帮我做个报喜燕，要拿着录取通知书的那种！复旦大学的通知书。” 　　秦想想：“给你做个状元燕子？” 　　“那也好。” 　　一家人欢欢喜喜地庆祝，夏日的残阳透过窗户，将这一屋子的欢声笑语定格成墙上的剪影。 　　* 　　秦想想大学毕业了，儿子黎青峰考上了复旦大学，离家里近，周末都能回家，父子俩一个模样，都是周末才能回家。 　　穗穗即将读中学，青禾与青澜也要读小学了，孩子们也都长大了。 　　秦想想身上只剩下最艰巨的任务，那就是管理飞燕联合纺织厂。 　　现在飞燕联合纺织厂已经长成了一个庞然大物，不单单是纺织，而是横跨纺织、服装、食品、文创玩具等等多个方面行业的特殊企业。 　　从现代企业管理来看，飞燕联合纺织厂已经初步具备集团雏形，应该建立国际上的集团架构管理，规范财务等等方面内容。 　　但飞燕纺织厂目前管理还是老一套，因此显得较为臃肿，秦想想面对着越来越多需要她签字的规章流程，感到头痛。 　　“儿子考上经济管理系好，应该多挖几个管理人才来处理这些繁杂事物。” 　　而就在这时，上级为了规范大型企业工厂管理，从沪市老牌国营大厂调来了一个“现代化管理专家”，高旅，这人留洋进修过，参观过国外的企业和工厂后，回国一直念叨“高效率”，他觉得国内企业工厂都应该向外国学习，追求利润、高效率。 　　“秦厂长，这和巧手坊合作的利润率并不高，虽然拥军是好事，但可以推介她们跟其他纺织厂合作……” 　　秦想想把他的话当成是耳旁风，虽然这高旅有点“疯癫”，但是人还算好使。 　　很多从国外，尤其是参观过米国硅谷的科学家以及企业家，重新回到国内，都是一副饱受刺激，甚至在外人看来有点疯癫的情况。 　　比如说原本是核物理专家，取得过很多研究成果的，突然就决定不搞研究了，他要当企业家经营高科技公司…… 　　高效率、高效益、kpl体系文化、金钱至上，有钱能买到一切，这些观念不断冲刷着人心。 　　秦想想对这些言论充耳不闻，甚至在下午还喝着牛奶，读一读马克思： 　　【 　　你越是少吃，少喝，少买书，少去剧院，少赴舞会，少上餐馆，少思考，少爱，少谈理论，少唱，少画，少击剑，等等，你积攒的就越多，你的那些既不会被虫蛀也不会被贼偷的财宝，即你的资本，也就会越多。你的存在越微不足道，你表现自己的生命越少，你拥有的就越多，你的外化的生命就越大，你的异化本质也积累得越多。 　　——卡尔·马克思 　　《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 　　如果我只为赚钱存钱而生，那我的生活还剩下什么？ 　　追求高效率，疲于奔命的工作赚钱，又稀里糊涂的花出去……那样的人生也太累了。 　　咸鱼想想觉得自己人生还需要休闲和享受，可以赚钱，可以积攒资本，但这并不是首要的，她还要吃喝玩乐，要舒舒服服享受人生。 　　金钱到底也只是一种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符号。 　　有道是“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很多东西，比如说人生体验，也并不是钱能买到的。 　　比如一家人开开心心地聚在一起包馄饨，庆祝团圆。 　　比如和军嫂们扯家常吃瓜开开心心。 　　…… 　　“反正有一天我是这个厂长，那就都按我说的来，等我玩破产了再说。” 　　秦想想十分淡定道。 　　* 　　飞燕联合纺织厂到了每年的九月初，大多情况下，都是在为了秋季广交会而做准备，各个方面也都在关注，打来督促电话： 　　“秦厂长，这次外交会，部里都非常重视，听说有好几个大客户要来，你们飞燕联合纺织厂，可是主力，决不能掉链子。” 　　对于秋季广交会，秦想想接触广交会，也差不多有十年的时间了，已经没有太多的新鲜感，就像是每年的例行任务。 　　到了现在，羊城广交会仍然是对外贸易的重要窗口。 　　“厂长，刚收到的特急件，是从鹏城发来的……”王有有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跑过来，压低了声音跟秦想想说话。 　　一九八二年，“鹏城”对于绝大多数沪市国营职工来说，都是一个十分遥远模糊甚至是混乱神秘的概念。 　　这是一封“邀请函”。 　　落款是“鹏城经济特区发展公司”。 　　这封邀请函内容简单明了： 　　诚挚邀请飞燕联合纺织厂秦想想厂长，于近期赴鹏城考察，共商设立“窗口公司”，投资建厂事宜……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13章 毅然决然 　　去鹏城考察？ 　　秦想想看着手里的“邀请函”，不可否认的，她心动了，鹏城那可是经济特区啊！是与港岛相连的地方，还有一条已经重新繁荣起来的中英街！ 　　在中英街里，可以直接买到进口的商品！对于彩电之类的，秦想想已经不感冒了，她现在对进口“化妆品”比较感兴趣。 　　哪有女人不爱美爱俏的？ 　　想买进口化妆品和护肤品，中英街还有各种黄金和珍珠首饰！旗袍最适合与珍珠搭配，珍珠耳环，珍珠项链，尤其是大大小小不同的珍珠项链，叠戴珍珠项链，搭配旗袍，描了眉，涂上口脂，她就是上海滩风情万种的大美人。 　　除了化妆品，还有美食，鹏城和港岛的陆运道路天天都是各种大货车来回运输，在鹏城能直接吃到当天从港岛运过来的澳洲龙虾，还能喝到港岛出名的丝袜奶茶。 　　还有自助餐，音乐茶座，咖啡馆，还有歌舞厅，在歌舞厅里看年轻人跳交际舞……还有更重要的录像厅！ 　　飞燕纺织厂尽管也有录像厅，播放的电影却没有鹏城那么多，人家可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早上在香江出现的东西，下午就能出现在鹏城，每天都有无数的人进进出出。 　　鹏城可是一片新鲜的热土啊！很多人眼中的淘金地。 　　作为小作精，秦想想很想去经济特区赶个时髦，多见识见识新鲜的东西，此时跟鹏城这类经济特区比起来，沪市已经稍显落后了，最时尚的娱乐，顶多就是去逛逛外滩。 　　另外，经济特区的情况比较“灵活”，也就是什么情况都允许尝试，所有大胆的想法都可以在特区里进行，特区允许“试错”。 　　秦想想倒是没有淘金的兴趣，她就想去见识见识，赶个时髦，沪市的人，最喜欢赶时髦，不甘落后，什么新鲜的东西，哪怕是泡屎，都想去尝尝咸淡。 　　再者—— 　　秦想想还有一个隐秘的陈年心愿。 　　她想让黎剑知在她面前露出“土包子”的表情！ 　　哼哼，等她利用进口化妆品，化一个时髦的现代妆容，看这家伙还能不能淡定起来。 　　“去鹏城？现在？”王有有脱口而出：“广交会只剩一个月了，厂长您得坐镇啊！” 　　“那边人生地不熟，听说过去一趟，光是路上就要折腾掉三天三夜！” 　　从沪市去鹏城，差不多也相当于贯穿祖国南北。 　　一九八二年，从沪市出发前往鹏城，并没有直达的火车和飞机航班。要么是走陆路火车运输，要先乘坐火车抵达羊城，大概要一天，也就是二十四小时左右，再从羊城乘坐火车或是改坐汽车前往鹏城，在车上所耗费的时间就有三十小时，再加上换乘中转，还需要等待时间，说要花费三天三夜虽然夸张了些，但也是正常的。 　　除了陆路外，另外一条就是海上客运船。从沪市十六铺码头出发，沿着东南海岸线南下，最终抵达羊城。大概需要六七十小时的海运航行时间，也就是两天三夜，或者是三天两夜。 　　沪市到羊城的客运船，类似于长征号客轮，属于千吨级别的客轮，一共有五种舱位，一等舱两人间，二等舱四人间，三等舱是八到十二人左右的上下铺，四等舱则是几十人的大通铺…… 　　秦想想此时作为处级干部，她可以买得到二等舱的船票，航运虽然消耗时间比较长，但绝对要比陆运更加舒服。 　　“厂长，打听过了，就算是坐最快的长征号客轮去羊城，也要两天三夜，还要从羊城折腾去鹏城，这一来一回，差不多一礼拜都折腾在路上。” 　　“还要过海峡，风浪大，晕船……听说过去了之后，还要先办理‘边防证’，可麻烦了。” 　　得知秦想想准备亲自去鹏城考察，工厂里的人都有些“忧心”，他们说这些旅途艰辛的话，也不知道是在劝说秦想想，还是在劝说自己。 　　鹏城啊！经济特区！谁不想去看看？ 　　但是旅途那么长，还是特殊边防地区，路上更有车匪路霸……让人心惊胆战。 　　“让厂里的人，直接去十六铺码头，买一整个三等舱的票，咱们厂里一同过去八到十二个人，去考察，去南方经济特区见识见识。” 　　一个三等舱大概住十二个人，厂里的人包下一个三等舱，秦想想还打算带个军嫂代表一同前去。 　　“厂长真决定要去鹏城啦？” 　　“她毅然决然前往市场经济改革深水区的壮举，实在是令人敬佩！” 　　秦想想：“……” 　　不就是去一趟鹏城经济特区嘛，又不是去刀山火海，还“毅然决然”前往。 　　无言以对。 　　* 　　回到家里，秦想想在周末一家人团聚的时候，宣布了自己要去鹏城经济特区考察的“壮举”。 　　“哇！妈，你要去经济特区！” 　　“去南边，可以去港岛啦。” 　　“妈，你要不要试试买股票？”黎青峰这个家里唯一的青少年男性，对资本股票跃跃欲试，“我听学校的人说，有的人在鹏城倒腾外汇都发大财了。” 　　“妈，你去一趟鹏城，真是走在了改革的最前沿！” 　　秦想想轻哼一声，心想：你妈妈我是去买化妆品的！ 　　黎剑知小声叮嘱道：“去经济特区，要小心一点，多留个心眼，别太心急，尤其是那边各种土地协议，外汇管理，还有合资条款，里面有很多陷阱，你别着了人家的道。” 　　“越是吹得天花乱坠的，越要小心，只有骗子才会花言巧语。” 　　秦想想：“你们说得我就要去闯龙潭虎穴一样。” 　　黎青峰：“妈，那就是龙潭虎穴！” 　　黎剑知：“小心为上。” 　　“你们说得我都有点心里毛毛的……”不过，秦想想准备以不变应万变，她打算立下一个准则，万事都“拖延”，至少别被骗。 　　“黎剑知，我要每天都跟你打电话。” 　　“好，你有什么事就打基地电话，跟我商量商量，我帮你出出主意，不过，很多时候，旁人的主意都只能作参考，还得你自己拿主意。” 　　黎剑知按住她的手背：“别太担心，年轻的时候犯错也正常，去试试，去见识见识新世界。” 　　秦想想手撑着下巴：“你们真是把我想得太有野心了。” 　　她这一条莫名其妙的咸鱼厂长，该不会去了鹏城后，翻车了吧？ 　　如果翻车她就躺着回家，自闭当咸鱼。 　　其实这样也好，“秦厂长”的光环太过于强大，理应从神坛上坠落下来，减少其他人投向她的目光。 　　现在她随便做点事情，都能引人关注，让她很不习惯。 　　说到底，她秦想想只是个普通人，目前最大人生目标仍然是混吃等死，也不是，应该是好吃好喝着等死，虽然现在有了点雄心壮志，那也不过是，带着厂里的大家——“一起好吃好喝的等死”。 　　吃完了晚饭，秦想想洗漱完毕，换了身睡衣，有些臭美坐在镜子前梳头发，她觉得自己的样貌跟十年前相比，也没有多大的变化，一张饱满漂亮的鹅蛋脸，笑起来嫩的掐出水来。 　　若是说细微的变化，也确实感觉脸上一层肉变薄了一点。 　　“黎剑知，我要去中英街，买进口的化妆品，我要烫头发，还要化个漂亮的妆，到时候你见了我，估计就跟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一样，把我当成哪来的女妖精。” 　　想到这个画面，秦想想内心乐啊，哪还管什么龙潭虎穴，她就是乐！ 　　她家这个死鬼男人，一直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什么新鲜东西都见过一样，明明是个没见识的家伙，还装作“我都见过”“没什么了不起”的样子。 　　黎剑知嘴角抽抽：“……” 　　“老婆，我觉得吧，你要不还是换个想法，”黎剑知斟酌片刻：“什么妖魔鬼怪的样子都震撼不了我。” 　　要知道，曾经的黎剑知八八年出生，年轻的时候，经历过网络杀马特非主流时期，什么葬爱家族，火星文啊，都是那会儿玩剩下的。 　　各种奇葩，已经在他年轻的时候见多了。 　　他老婆想想在这个八十年代，顶多就是化一个出格的“烟熏妆”，真别说，在八（-）九十年代，还真就是烟熏妆最时髦。 　　这个年代的姑娘跟以后的姑娘不一样，以后年轻女孩子化妆，更追求一种“无妆感”，要看起来干干净净，最好让人看不出自己化了妆，但实际上又化了妆，这才是最高境界。 　　当然也有夸张点的，就是大眼睛，戴美瞳，那些旅拍的，各个都化一个超级大的卧蚕，看起来就跟3d娃娃的眼睛一样。 　　八十年代化妆就不一样，这会儿更追求“有妆感”，得让别人知道我化了妆，老娘是个时髦的人，可不是乡下土妞。 　　烟熏妆，吊带，热裤，摇滚……穿着大胆的人都特别大胆，千禧年前后，满街都是吊带，很长时间流行过“露肚脐”的上衣，还有人为了露肚脐好看，特意去给肚脐“美容”。 　　秦想想大声道：“我不信！” 　　“行行行，那你试试。”黎剑知无奈了，同时，他也期待能见到一个不一样的老婆，哪怕爆炸头，或者烟熏熊猫眼，这些他都可以接受。 　　“咱们都试试，什么新鲜的都试试。”黎剑知坐在她身侧，拿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希望老婆你，哪怕将来八十几岁，也保有一颗少女心。” 　　秦想想有点别扭：“……好矫情。” 　　没办法，黎剑知心想，谁让我当了两辈子的海军军官，就是这么孤陋寡闻。 　　没有见识过太多普通人柴米油盐的日常爱情，更多是海上的漂泊，通过浪漫书籍小说以及影视剧来窥探男女之间的情感生活。 　　很多战友前辈的经验之谈，都是劝导要给老婆多花钱，出差要主动买名牌包，要把她宠成小公主……而且要尽可能的说“甜言蜜语”。 　　以前通信不好，经常在海上失联，他们也跟船员差不多，都是容易跑老婆和女朋友的群体。 　　后来军官允许随时佩戴手机，士兵可以在吃饭休息的时候拿到手机，才能跟自己的家人和女朋友联系。 　　就算有手机，在很多时候，也就只能当个网络聊天电子宠物。 　　“再不嘴甜一点，小心女朋友跑了。” 　　黎剑知以前对这些劝导是“不屑一顾”的，尤其是所谓的“甜言蜜语”，但他参军那么多年，也确实听过很多军恋的故事，以及战友们拿着手机跟女朋友聊天，那是要多黏糊就有多黏糊。 　　如今自己有了心爱的人。 　　那是怎么黏糊都不嫌腻味。 　　哪怕十几年都过去了，还是愿意和她在一起，去尝试接触更多新鲜的事物，哪怕这些事物对他来说并不陌生，却也因为有她的存在而变得新鲜起来。 　　等将来和老婆想想一起到八十多岁，带着孙子外孙甚至可能是曾孙，去迪士尼乐园游玩。 　　估计她会变成一个时髦嘴挑的老太太，啊呸呸呸嫌弃乐园里东西都是预制菜，超级超级难吃。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14章 拖延 　　秦想想一行人经过长途跋涉，乘坐轮船抵达羊城，又辗转去鹏城，最后车子驶入鹏城地区，映入眼帘的，是无处不在的工地。 　　到处都在大兴土木，推土机，打桩机，穿着灰色旧工装的民工，花衬衫喇叭裤的港商，粤省话、客家话、湘省话、川省话，各种语言混乱交织在一起，愣是听不到一口正宗的普通话。 　　堪比天南地北的军营大混合。 　　“秦厂长，我的天，好多灰，都是黄土。” 　　“一边是稻田，一边是摩天大楼。” 　　…… 　　秦想想看着眼前特区的样子，也是懵逼的，她发现，最具有城市美学的，大概还是沪市，眼前的钢筋水泥建筑，仿佛没有半点温度。 　　再加上稻田鱼塘和摩天大楼处在同一个画面，给人一种直接从原始社会进入未来科技社会的割裂感。 　　“秦厂长，幸会幸会……”来接待他们一行人的，是特区发展公司的年轻干部周放，他身材不高，只有一米七，皮肤黝黑，眼睛却是又大又亮，穿着一身略显松垮不合身的蓝色西装，最令人惊奇的，还是他竟然骑着一辆进口摩托车前来！ 　　这辆摩托车，放在沪市，都是难以想象的富贵，但是在鹏城一个小小的年轻干部就能骑进口摩托车。 　　秦想想心道：那我这么一个厂长，在鹏城高低要坐进口小桥车。 　　其他的不管，进口小轿车，给她安排上。 　　“欢迎诸位到来，条件简陋，别见怪！”周放的普通话里带有浓浓的粤语口音，语速极快。 　　而包括秦想想在内的飞燕纺织厂的众人，全都震惊在他的进口摩托车之上。 　　这还算条件简陋？ 　　她们一行十二人被安置在罗湖招待所，是一栋新建的四层高的建筑，两人间，最夸张的是，招待所每一个房间都安装了一台窗式空调。 　　卫生间里有一个蹲坑，还有淋浴蓬蓬头，并且直接供应热水，只不过水压不稳，水流时大时小，时冷时热。 　　每一个房间的茶几上，摆放着两瓶可口可乐，以及几块印着洋文的饼干。 　　“厂长，这药水一样的东西，能喝吗？” 　　秦想想：“不仅能喝，还能上糖色呢！” 　　秦想想对可口可乐并不陌生，但她暂时没兴趣喝，她把空调打开，听着压缩机轰隆隆的声音，吹得她满脸的凉爽。 　　等她们在招待所安顿好了之后，周放给她们办了个接风宴，不是在招待所的食堂里，而是去了一个非常大的露天大排档。 　　上百张折叠桌，塑料板凳，厨师直接就在路边颠勺，头顶明晃晃的电灯泡，很多小虫子绕着灯泡飞来飞去。 　　秦想想：“……” 　　这和她所想象的经济特区“小资生活”不一样，事实上，哪怕三四十年后，羊城鹏城这些地方，也没有发展出太多的小资情怀，还是人字拖和塑料凳。 　　她感觉到很局促。 　　炒蛏子、白灼虾、炒蟹……大排档海鲜一道道端上桌，看起来新奇又生猛，有一种格外豪迈的感觉，适合配上几瓶啤酒。 　　穿着人字拖，坐着塑料凳，吹着海风，喝着啤酒吃大排档。 　　秦想想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按下那股子不对劲不谈，粤菜还是蛮好吃的，鲜甜鲜甜的虾，至少能入口。 　　她心想：黎剑知啊黎剑知，万一你老婆我在鹏城待了几天，穿上了人字拖，沙滩裤和花衬衫，吃着海鲜喝啤酒。 　　你怕是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吃完了饭，回到招待所里睡觉，第二天去办各种手续，而她们从沪市带过来的介绍信，在这边形同废纸，周放直接说： 　　“这边不认介绍信，也不需要这些东西，大家谈合同，认资金……还有多久能把厂盖起来，要赚钱的。” 　　最困难还是打电话不够方便，还说每天给黎剑知打个电话，这都是奢望，打电话去沪市要经过长途台转接，十分麻烦。 　　秦想想不仅和黎剑知暂时失去了联系，也和飞燕纺织厂暂时失去了联系。 　　他们好像真的来边境了。 　　“秦厂长，建议你们纺织厂跟我们港资方合作，你们完全不用担心，你们只负责生产，我们包销，还是跟以前国企的那一套差不多……咱们可以签订一个长期包销的协议。” 　　鹏城有很多港商老板，他们来到鹏城之后，很快就遇上一个，说是要搞合作，还要签什么长期包销协议，他们只负责生产…… 　　秦想想听得脑壳疼。 　　首先飞燕纺织厂和其他的国营纺织厂不一样，他们不愁销售，这种长期包销协议对秦想想来说算不上诱惑。 　　但是港商邵云亮给出来的条件非常优越，厂里的人都激动起来了，“这港商给的条件可真好呀，厂长，要不咱们跟他签合作协议吧……” 　　“等等，先别急。”秦想想也没忘记黎剑知来时的叮嘱，越是条件好，越容易有诈，而这港商给出来的条件太实惠了，这个合同表面看起来完全有利于飞燕纺织厂。 　　“我们仔细研究过合约条款，看不出哪里不好，厂长，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厂里青年干部王有有是个激进分子，他被港商描述天花乱坠的未来给吸引了。 　　他们只负责生产，对方包销，并且是长期合同，给出飞燕纺织厂的价格非常可观，只要跟邵云亮合作，绝对是躺着赚的买卖。 　　秦想想皱眉：“我们厂也不缺销售，没必要和他合作，而且合同条件太好了，我觉得不对劲。” 　　……我秦想想这辈子能安安稳稳躺平？ 　　她不信。 　　秦想想决定“拖延一会儿”再说，她现在致力于研究进口化妆品，从沪市过来时，秦想想充满了对进口化妆品的期待，然而当她购置了一批国际一线化妆品后，发现…… 　　也不是进口就是好东西。 　　“很多东西涂在我脸上，还不如不用呢！”秦想想本来就皮肤白，漂漂亮亮一张鹅蛋脸，没有坑坑洼洼的地方，涂上一层进口粉底之后，原本好好一张白皙的脸，变成了抹了灰的墙。 　　这完全是“负美丽”。 　　粉底就不说了，另外是口红，有些乱糟糟的颜色，真是令人无语凝噎，尤其是秦想想手里拿着的这个“粉紫色”的口红。 　　秦想想咋舌：“涂上去，我就是西游记里的妖精。” 　　“来之前我还感觉自己跟十年前长得一样，涂了这紫口红，我觉得自己瞬间老了十岁！” 　　“这个粉色的油好恶心，这种亮粉色，我涂上我就是个妖怪。” 　　…… 　　秦想想十分失望地发现自己并没有因为这些进口化妆品而变得美丽，还不如她以前，随手用铅笔描描眉毛，抹一点正红色的口脂提升气色。 　　她这张脸，只需要简单修眉画眉就很好看了。 　　“包装我也不是很喜欢，反正特区这边什么都能干……能不能自己在这边找人研发生产口红，我喜欢以前那种带有古典味道的外壳。” 　　“用咱们厂里的苏绣和缂丝来做包装……” 　　…… 　　这些进口化妆品，说不好吧，也有可取的地方，但是说好吧，秦想想觉得不太适合自己，而且很多她用着不太舒服。 　　她比较挑剔，一点瑕疵都忍不了。 　　她总不能把自己整成个妖精模样回去见黎剑知——她做不来这个事。 　　在纺织厂合作事项还没决定下来之前，秦想想这边就已经决定要自个儿来研制一些基本化妆品，“去联系联系沈教授，问问他能不能想办法把口红做得更润一点，颜色嘛，我觉得咱们厂天然染料染出来的那些颜色就很好看……” 　　“还有这个口红外壳我更不喜欢，能不能让欧阳老爷子雕琢出一个复古精美的口红外壳。” 　　“外包装加上缂丝和苏绣……我来设计。” 　　沈教授早已经回学校上课去了，他也没有忘记曾经在飞燕纺织厂养猪课堂的时光，秦想想目前想研究一下化妆品，尤其是口红，她便想到了搞化学的沈教授沈文博。 　　于是她打算把自己买到的进口化妆品，一股脑寄给沈教授。 　　还有飞燕纺织厂，之前考上大学，好几个学化学学材料的，到了八二年也都该毕业了。 　　也不知道这些人具体分配在哪些单位，工作做得怎么样，是否愿意来鹏城闯一闯？ 　　来帮她研制口红！ 　　秦想想自己都没发现，她性格也挺执拗，这边刚决定要制作口红，她脑袋里方案都出现了，要找人来研制，就连基础的设计，她也都想好了。 　　而就在她准备搞口红化妆品的同时，王有有跑过来说：“厂长，我们差点被骗。” 　　秦想想：“怎么？” 　　“那个港商邵云亮就是个骗子！他们给我们的合同是真的，条件也十分优越——但他根本就没打算履行合同，而是准备和我们签了合同，利用合同去骗贷款。” 　　秦想想：“……” 　　啥？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15章 厂办窗口 　　没想到“拖延”真的有用？ 　　“今天特区刚颁布了一个临时新规定，要严厉打击利用外贸合同进行金融欺诈的行为……我们也是出去一打听，才知道竟然还有这种事情。” 　　类似于飞燕纺织厂这类的内陆国营工厂，以前在国内都是踏踏实实本本分分经营，来到特区里，全都是“傻白甜”，哪知道特区里还有各种“套路”。 　　这里有无数的机会，也有无数的陷阱，港商邵云亮就给他们上了生动的一课。 　　王有有这会儿后怕不已，同时他非常敬佩自家厂长：“厂长，您是不是早就看穿这是个圈套？” 　　秦想想：“……” 　　说不准，反正她这种咸鱼就碰不上省事的好处。 　　在鹏城待了几天，秦想想也发现特区其实不太好混，外来的和尚不好念经，这边粤籍川籍湘籍之类的更好混，他们直接过来，还是有点单打独斗了。 　　再加上鹏城还有不少三来一补工厂，这些工厂的厂长，在经济特区里混了两年，早就混成人精了，特区政策，暗含的潜规则，以及人脉网，早就把这些摸透了。 　　而秦想想他们呢，孤立无援，不太熟悉特区政策，眼前遍地都是“坑”。 　　秦想想感觉到有点心累，已经打了退堂鼓。 　　对于咸鱼来说，放弃根本就不是问题，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进口化妆品之类的，她也都买到了，哪怕自己研制化妆品生产线，回到沪市，回到自己的地盘，明显更加方便快捷。 　　而不是在这一片浑水里挣扎。 　　做好了“打道回府”的准备后，我们的秦厂长浑身轻松，终于得了个空，把电话打去了海军基地，联系上死鬼男人。 　　“黎剑知，这里好热，太阳好大，我想回家了……”秦想想抱怨说：“而且骗子特别多，差点就被骗了，让我们签包销合同，实际上是想骗贷款。” 　　“嗯，你辛苦了，踩了坑也别怕，这都是学习的机会。” 　　学习？学个屁呀！ 　　“黎剑知，我想回家啦，坐在大排档里穿着人字拖花衬衫喝啤酒的生活不适合我。” 　　黎剑知错愕：“噗——” 　　万万没想到。 　　他想过老婆秦想想爆炸头烟熏妆露脐装的样子，愣是没想过她穿人字拖沙滩裤花衬衫的模样。 　　“那就回来吧。”黎剑知微微一笑，沪市的发展要比鹏城慢一点，毕竟经济特区是先行示范点，有了各种成功的经验，沪市这种特大城市才能制定更好的发展规划，等到沪市快速发展，要等到几乎九十年代了。 　　反正也是不着急的。 　　秦想想：“我想回去吃厂里的蛋糕了。” 　　“还有点想念你这个二十年老海军的手艺。” 　　秦想想收拾收拾了一下，准备打道回府了，这一趟收获也不少，至少拿到了不少进口化妆品的样品，并且她还在蛇口港口码头，亲自观察过进口面料如何通关；还在中英街里，记录下来不少时髦香港客人的衣着面料特点，比如什么“哑光质感”“垂坠感”。 　　她还去参观了一些“三来一补”制衣工厂，尤其是一些港资工厂，让她大开眼界，明白什么叫做黑心工厂，“资本家的套路啊！” 　　那些香港老师傅，竟然会用一些内地廉价布料，再经过一些后期处理，打磨出所谓的“复古时髦感”。 　　此后秦想想对“复古时髦”这个词深深叹服。 　　——捡破烂的高级词汇。 　　准备回沪市后，还没去买船票，秦想想却又意外得知了一个特殊消息： 　　“只要在特区设立正式的厂办窗口，并且稳定运营，就有机会获得进口小轿车指标。” 　　进口小轿车指标？！ 　　不得不承认，特区的政策就是好啊！花样百出，引诱你过来办厂开窗口。 　　秦想想对这个进口小轿车的指标心动了。 　　当了这么多年的“厂长”，曾经的配车还是“挎斗车”，如果能拿到这个进口小轿车的指标，那么她这个厂长，配一辆进口小轿车的未来指日可待。 　　“厂办窗口？不就是个窗口嘛……”秦想想打算在这边敷衍出一个，纯属为了小轿车，“咱们随便找个便宜的地方，挂个牌子，就说是我们的厂办窗口，能应付检查就行。” 　　目前很多内地工厂都来鹏城特区设立“厂办窗口”，也就是在特区里设定一个工厂办事处，负责在特区承接外贸订单，联络内地工厂。 　　鹏城盖了非常多漂亮的写字楼，提供给大量企业工厂租用。 　　那些写字楼里办公室密密麻麻如同蜂窝一样，秦想想去写字楼看过，感觉自己像是处于蜂巢之中，楼下几乎天天都在放鞭炮，剪裁，每天都有一家新企业搬进写字楼。 　　秦想想不太喜欢这种拥挤的地方，并且租用这种写字楼手续太麻烦了，要写非常多的申请，还要跑很多手续。 　　反正她们这个厂办窗口纯属为了小轿车指标而已…… 　　于是秦想想看中了河边一片荒芜的旧仓库区，打算在这里成立一个“厂办窗口”。 　　“这地方也还好，至少地盘大，租金还便宜，晾晒布料方便，而且还离码头近，运送样品省事。” 　　尽管打算敷衍设立窗口，到底还是要考虑接单运输的问题，秦想想就觉得这旧仓库挺好的，便宜又方便，主打一个“实惠”。 　　“厂长，不是吧？咱们厂办窗口设定在这里？” 　　别说是厂里年轻的干部王有有，就连工厂其他人，包括跟过来的军嫂陈露，都十分不理解，仿佛头顶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们可是飞燕联合纺织厂啊！厂长秦想想是全国闻名的秦厂长！ 　　他们不去高档写字楼里申请厂办窗口，跑来这边旧仓库——太丢脸了！抬不起头啊！ 　　“厂长，这边当成临时仓库还过得去，当成厂办窗口，这，这……咱们得成个笑话，人家外商过来下订单，一来看见咱们窝在这里，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秦想想：“面子能当饭吃吗？实惠最重要，麻烦能省则省。” 　　秦想想也有自己的考量，她不喜欢去“蜂窝”写字楼，这边仓库虽然是旧了点，地方大，开阔，又便宜又大，还有什么可挑的？ 　　高档写字楼自然是豪华漂亮的，但是拥挤啊！再加上她“秦厂长”的名气，她去写字楼里准被人当大猩猩围观。 　　破旧大仓库，起码还能自己改造，附近都给建成是自己的地方。 　　“咱们就去租这仓库，如果合适的话，干脆就给买下来，咱们把这个破仓库给买了。” 　　飞燕纺织厂用一个十分低廉的价格，租用了这一片河边旧仓库区，并且秦想想带着厂里十几个人，把仓库整理了一遍，看起来也像模像样。 　　仓库区有一个非常空旷的水泥地院子，这院子对着一条逐渐有人气的土路，附近有不少工地开工，也有很多货车司机来来回回运送东西。 　　秦想想一行十几个人离开了招待所，住在了这边暂时简陋的仓库区，简单拾掇出了员工宿舍。 　　这边“荒郊野外”，吃饭也麻烦，干脆就自己在院子里生火煮饭，并且重新砌了个灶台。 　　买了冰柜，买了肉，买了空调…… 　　十二个人吃吃喝喝也不容易，秦想想准备恢复曾经厂里的伙食，哪怕亏待谁，也不能亏待自己，生锅烧卤肉。 　　跟过来的军嫂陈露非常擅长做菜，以前她在基地做的小灶，便深受很多官兵称赞。 　　“烧了卤肉后，还有不少猪肉……包包子吧，这个简单。” 　　…… 　　又开始制作卤肉，又开始灶台做包子，这破落院子里飘出香气阵阵，一段时间之后，有工人绕着院子外面探头探脑，还有过路的司机下车来询问，“你们这能不能搭伙吃个饭？” 　　“我们这是纺织厂的特区驻点厂办，不是搭伙吃饭的……” 　　…… 　　“厂长，已经是第二十个人来问了！” 　　“咱们这是纺织厂厂办窗口，咱们可不是路边大饭店！”年轻干部王有有哭笑不得，被路过的工人问多了之后，简直像是踩了尾巴的大猫。 　　因为几乎每一个来询问的司机工人都说：“啥？厂办窗口，你们怎么不去写字楼？” 　　“再这样下去也太烦了，天天有人来问，还都是过路的。” 　　秦想想也觉得烦，她这会儿主要任务就是把这个临时厂办窗口搞得像模像样，能够敷衍过特区的检查，还要办很多手续，办完之后她要回家，等段时间获得进口小轿车指标。 　　“咱们也不能成为饭店啊，搭伙也麻烦，要不，陈露嫂子，你带着几个人，就在门口附近支个摊，咱们随便卖点吃食，把咱们一群人伙食费赚出来就行。” 　　于是乎，飞燕纺织厂的“特区厂办小吃摊”就此诞生了，主要售卖飞燕纺织厂的善心卤肉，秦想想特殊改良配方的大肉包以及飞燕纺织厂海苔脆。 　　也就一两天的功夫，他们这个小吃摊出名了，尤其是卤肉和大肉包，卤肉香气浓郁，大肉包馅料十足，一个管饱，很快在司机和建筑工人中传开了口碑。 　　尤其是各种货车司机，甚至不惜绕路跑过来买大肉包，一买就是十个二十个。 　　这年头，特区的司机都是有钱的主儿，尤其是往返特区和香江的，一个月甚至有些人能赚几千上万，又经常跑路上，还能买不起几个肉包和卤肉。 　　“香，真香啊！哥们，你这肉包哪买的？还有你这卤肉……能不能分我一些。” 　　“不远，就在那边，河边有个旧仓库，就那片地，你自个儿开车去，这包子是真好吃！” 　　“还有这个卤肉也香。” 　　…… 　　“给我来十个大包子！” 　　“我也来十个。” 　　…… 　　“光有包子不行，老板能不能再加点汤水。” 　　秦想想觉得有点烦，怎么那么多“刁民”要求多，还各个都上门询问，“都说了我们是纺织厂厂办窗口！” 　　不过也确实，原本就有一身经营食堂经验的秦想想，立刻想出了办法。 　　“再吊点鲜汤，豆芽汤，海鲜丸子汤，甜的煮点绿豆汤，再卖点面条馄饨。” 　　“干脆一起都卖了，省事，免得老有人过来问问问。” 　　秦想想只想快点办好手续，她急着回沪市，还要捞到小轿车指标。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渐渐的诡异起来。 　　不过几天，她们这厂办窗口附近竟然形成了一个“小集市”。 　　一些来特区讨生活的小摊主，见这边人气旺，纷纷搬迁而来，卖水果的，修鞋的，裁缝……全都过来了。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16章 飞燕集市 　　“这……怎么这么多人？” 　　秦想想才花费功夫，跑完了厂办窗口手续，回到仓库里，发现门口人流惊人。 　　下了工的建筑工人，满脸尘土的卡车司机，穿着的确良花衬衫的本地青年，还有拎着菜篮子的生活居民……杂七杂八的叫卖口音，孩子们的嬉戏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人声鼎沸。 　　她们自己的厂办小吃摊，大锅里酱色的卤汁咕噜咕噜冒着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八角茴香的气息，是这片区域里最为诱人的存在。 　　旁边包子笼层层堆叠，蒸笼几乎比人还高，掀开蒸笼时，一股白雾直冲天际，面香和肉馅的香味扑面而来。 　　边上的豆芽鲜汤面摊，更是馋人的紧儿，还有大骨头熬制的汤底，豆芽精心吊出来的鲜汤，绝对是味精调不出来的极致绝味。 　　“我要卤肉……再给我来点猪耳朵。” 　　“来一碗豆芽鲜汤面。” 　　“我要三个大肉包。” 　　…… 　　除了她们飞燕纺织厂自家的小吃摊，旁边另有乱七八糟各色蓬布和塑料布支起来的零散摊位，有的售卖时令水果，有的售卖零散饼干，瓷盆、尼龙袜……还有印着港岛明星头像的挂历！ 　　秦想想：“？？？！！” 　　这是把她搞哪里去了？这还是她们特区厂办门口吗？这特么是个闹市吧！ 　　“秦厂长？您是厂长啊？”见她回来了，还有人想要给她递烟，后来发现是个女厂长，惊讶愣在那里。 　　“对，我就是飞燕纺织厂的厂长。” 　　秦想想浑浑噩噩走进自己随便敷衍办起来的厂办窗口，她没有选择蜂窝写字楼，找了个鸟不拉屎的角落旧仓库，愣是几天就汇集出这么大人流。 　　“秦厂长，现在外面的人太多了，也不好赶，都是千里迢迢过来讨生活的……” 　　“有些人家里也确实困难，我听了他们故事，我都受不了。” 　　“厂长，有些人说愿意交摊位费。” 　　秦想想这下人麻了。 　　捅出大篓子了。 　　在鹏城，很多人流量大的地方，早就聚集了摊位，而这些人没有好位置，只能流动零散售卖，现在来到了飞燕纺织厂厂办门口，这可是天然的好条件，很多大车司机，出租车司机，小货车司机都往这来买肉包和卤肉，这些人收入高，又舍得花钱，在这边摆摊收入都翻了好几倍！ 　　不少小摊主都害怕被赶走，毕竟难得找到这么好的位置，他们恨不得秦想想赶紧收“摊位费”，确定好了位置，也免得被别人抢走。 　　“秦厂长，你们这是在给特区添乱啊！” 　　飞燕纺织厂特区厂办窗口这边的热闹，引起了特区地方工商和街道管理人员上门。 　　秦想想无言以对：“我也不想添乱，要不你们帮忙把人驱散一下。” 　　好几位工商干部以及街道干部面面相觑。 　　“这……” 　　“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繁荣景象。” 　　秦想想：“……” 　　干部们犯了难，这种闻所未闻的奇葩场景，取缔？驱逐？这不符合特区“搞活经济”的试验精神。 　　如果放任的话，全部也都是无证经营。 　　“我们回去汇报一下具体情况。” 　　又过了一天，最终一位有魄力的地方领导拍了板：“秦厂长，你们这下添了乱，但也给特区经济增添了活力！要不这样吧，由你们飞燕联合纺织厂这个国营大厂牵头，把所有的摊主组织起来，统一办理‘个体工商营业执照’，我们这边给予特事特办，集中审批！” 　　在特区这边，上面鼓励“搞活经济”，只要是有利于搞活经济民生的，都允许去试探。 　　“秦厂长，由你们来操办，来搞一个飞燕集市！” 　　秦想想迷茫：“？？？？” 　　不儿，你们是不是太随意了点。 　　这就直接从无证经营莫名聚集变成了正规集市了？ 　　“行吧，王有有，你来召集摊主，集体办证。” 　　这下，一场轰轰烈烈的大行动开始了，王有有拿着大喇叭登记造册，来报名的摊主越来越多，秦想想带着人整理材料。 　　秦想想看着手里的文件，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我在哪？我到底在干什么？ 　　短短一周，几十个挂着崭新营业执照的固定摊位，出现在了飞燕纺织厂厂办门口，“飞燕集市”，在鹏城特区有了自己的合法身份。 　　“黎剑知，我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回去。” 　　“我们的厂办窗口弄好了……这边出现了一个‘飞燕集市’。” 　　…… 　　黎剑知失笑：“老婆，你是经营鬼才！有眼光，一个破旧仓库都能让你经营出一整条街道。” 　　秦想想：“你这是在往我伤口上撒盐。” 　　黎剑知：“禁止凡尔赛。” 　　“你是没来见过，这边来来往往的人可太多了，到处都是流动人口……” 　　黎剑知微微一笑：“我懂，老婆你注意安全，这样吧，你们的安保问题也确实要重视，现在成立了厂办窗口，外面又发展成一个小集市，我去联系几个老战友，让他们给介绍一批可靠的退伍兵，给你们当安保行不行？” 　　“行，你让他们过来直接联系我吧，这边手续挺麻烦的，要办证，而且骗子特别多！一不留神就着了道，让他们直接过来，我派人去接。” 　　黎剑知宠溺笑笑：“好，保证完成首长任务。” 　　“亲爱的，想你了。” 　　秦想想脸颊一红：“你别那么黏糊，好吧，我也想你了，挂了。” 　　电话挂断之后，黎剑知笑着回味了一会儿，接下来直接拨通了一个首都的长途电话，联系上曾经认识的一个陆军老战友，如今正在总参动员部任职的李前进。 　　“老李，是我，黎剑知。” 　　“老黎啊，吹得什么风啊，怎么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 　　黎剑知：“想请你帮个忙，我家属在鹏城特区搞了个摊子，一个不留神，发展成了小集市，现在摊子搞大了，情况鱼龙混杂，她们几个女同志，我不太放心，你手底下，今年有没有一批刚退伍，家里是南方，脑子活络，身手好的兵？给送一批人过去，顾一下安全保障，那边也能管口饭吃。” 　　电话另一头沉吟片刻：“鹏城，那可是个好地方啊！现在很多退伍兵回乡安置是个难题，很多人都想去南方闯一闯，就是缺了个门路，你这可不是找我帮忙，是在雪中送炭！行，这事我就记下了，从两广、川湘籍的退伍兵里，去给你挑一批尖子兵。” 　　“你这个女家属，秦厂长是吧，可真是了不得。” 　　黎剑知这个电话才打过来不久，消息就不胫而走。在这个年代，鹏城被划为特区后的两三年，在很多人眼里，这都是传说中黄金遍地但是又充满未知风险的地方。 　　如今，有一位领头人，国营厂厂长，还是海军首长的夫人……更是大名鼎鼎的“秦厂长”，已经在那边站稳了脚跟，需要人手。 　　这无疑是给很多即将脱下军装，对未来充满迷茫的年轻汉子们，指明了一条充满光明的康庄大道。 　　“我？我被选中了？” 　　“我？去鹏城？我我我我愿意！” 　　…… 　　这一批被选中了二十多名退伍兵，他们知道自己即将去鹏城，去经济特区，并且还是在大名鼎鼎的“秦厂长”的领导下工作，简直就像是被一坨天降馅饼给砸在头上。 　　退伍能进国营纺织厂，已经算是中头奖，他们还能去经济特区的国营纺织厂单位，真是祖坟冒青烟。 　　“我家里那边有人一直都想去鹏城闯一闯，但是人生地不熟不敢去，如果我能过去站稳跟脚，也能把家里的人带过去，我们老家山里太穷太苦了。” 　　“我们老家那山里也一样，连电都没有。” 　　…… 　　“来了二十个呀？” 　　“我们厂里加上我，也才来了十二个。” 　　黎剑知：“没办法，老婆，这几年退伍的兵确实有点多，你帮忙安置安置？” 　　“在这里，我深深谴责自己的吃软饭行为。” 　　“老婆，首长大人，您帮帮忙，人家都求到我这里来了。” 　　秦想想：“……” 　　原本，她们也就十二个人，打算留几个在这里操办特区厂办窗口，现在退伍兵来了二十几个，这下摊子膨胀起来没完没了了。 　　一周之后，两辆军用卡车载着这些年轻精壮的小伙子，连同他们简单的行李，直接送到了特区鹏城，飞燕纺织厂厂办门口。 　　他们下了车，十分自觉站成整齐的两排，身上穿着洗的发白的旧军装，身姿笔挺，仿佛仍然在军营里，眼神里更是带着属于军人的锐利和对未来的无限期盼，齐刷刷站在秦想想的面前。 　　一齐敬了个礼： 　　“秦厂长好！” 　　秦想想：“……”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17章 破铜烂铁 　　“散了吧，先吃点东西。” 　　秦想想直接要求退伍兵们原地解散，人太多了，带给她非常大的压力，让她想先睡一觉再说，反正目前也没有什么重要任务。 　　有这些退伍兵在这边守着，估计什么混混扒手都不敢往飞燕集市来。 　　让他们吃饱喝足后，再让王有有给每个退伍兵做好登记，记录他们有什么擅长的技能，秦想想了解了之后，才能做详细的安排。 　　“……直接就散了？” 　　几个退伍兵挠了挠头，但是，领导没有安排任务，甚至连训话都没有，那就只能散了，到处看看。 　　于是乎，二十多个退伍兵，别别扭扭的，身上仍然带着军队的影子，走进了眼前喧哗无比的飞燕集市。空气里弥漫着的卤肉香气，以及蒸腾的面食热气，将他们裹挟在其中。 　　军嫂陈露望着眼前这些皮肤黝黑，身材精悍，眼神里却带着局促的青年人，生出来了一股亲切，热情地招呼他们： 　　“小同志们，都过来了吧！都来吃几个大肉包，管饱！这有面，有肉，还有大肉包！” 　　年轻的退伍兵措不及防手里被塞了个热乎乎的大肉包，这肉包白胖滚烫，一口咬下去，里面饱满油润润的肉汁就在唇舌之间迸溅开来，面皮的麦香和扎实鲜美的肉馅带来了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怕他们吃肉包给噎着，再加上知道部队里的战士胃口大，吃得多，又给端来了豆芽鲜汤面，这一碗汤看着清澈见底，吃起来却是格外鲜香浓郁，滑溜溜的面条和爽脆的豆芽，带给人极致的鲜美。 　　吃多了军营大锅饭的退伍兵们，何时吃过这种费时费力的东西？ 　　更加诱人的还得是酱香浓郁的卤肉，肥瘦相间的肉块已经被炖的软烂入味，爱吃米饭的，加上一碗香喷喷的大米饭，浓稠的卤肉酱汁浇在米饭上，连吃三大碗都不嫌腻味。 　　“这这这……嫂子这也太客气了。” 　　“不用吃肉包，给我几个大馒头就行了。” 　　最初，这些退伍兵们还能保持着矜持和纪律，小口小口文雅吃着，还不敢吃得太狠，毕竟都是“肉”啊！多不好意思啊！但是眼前的食物实在太诱人，再加上嫂子们善意的目光，年轻的小伙子们很快放松下来，大口大口的吃饭啃包子，喝着热汤，额头都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是……吃饱喝足之后，小伙子们都不由得感到几分焦虑。 　　身边是堆积如山的空蒸笼和一大堆空碗，见底的饭锅，原侦察兵韦山河黝黑的脸上泛着一抹红： 　　“这，陈大姐……我们是不是吃得太多了？这么多猪肉，这得花多少钱？要不就从我们以后的工资里面扣？” 　　他说出了退伍兵们的心声，他们害怕一来就表现地像个“饭桶”，给自己的老部队丢人了，别把秦厂长给吓到。 　　“你们这些新来的同志们，你们自己内部选出一个队长，再登记一下所有人的信息，各自擅长什么，有什么技能，明天根据大家的各自情况再具体分配工作。” 　　最后二十几个退伍兵里，瘦小精悍的韦山河被选出来成为队长，这家伙属于人不可貌相，看起来特别老实憨厚，人也黝黑瘦小，但是履历惊人。 　　他是桂省人，原属于侦察兵，也是个徒手格斗的高手，参加过军区大比武，更是拿了第一名，拳脚功夫厉害，并且耐力好，性格比较沉稳， 　　虽然身材不高，但因为太能打了，他当队长，其他人暂时没有意见。 　　秦想想看见韦山河的履历，心想以后飞燕集市的安保工作就交给他来负责了，又是侦察兵出身，拳脚功夫又厉害，什么混混扒手来闹事都不怕——前提是真有人跑过来闹事。 　　除了这韦山河外，其他让秦想想重点关注的还有三个。 　　第一个叫做蒋大有，原籍就是粤省人，当过汽车兵，据他所说，他对机械方面比较熟悉，能修理和维护各种带轮子的东西。 　　秦想想认为他是个不可或缺的人才，目前厂办窗口的运输是个问题，以前只想着弄个普通的厂办窗口，现在发展成小集市，是应该要发展自己的“运输队”，蒋大有是本地人，又会汽车修理，是个干运输的好苗子。 　　第二个叫刘志远，湘籍，原属于炮兵观测员，算数能力强，并且能绘制地图，擅长作图计算，可以接手财务方面的工作，以及地图布局规划。 　　第三个是陈建设，属于老工程兵，据他所说，他什么建设杂活都能干，垒灶台，拉电线，修水管，搭棚子。这才刚来到飞燕纺织厂特区厂办，看见飞燕集市的盛况，他就立刻发现了问题，说要挖排水沟，搭遮雨棚…… 　　“能不能修一个带淋浴的卫生间？” 　　“当然可以。” 　　“秦厂长，我觉得这边还要设置一个大点的公共卫生间。” 　　…… 　　秦想想在脑子里想好了一些对仓库周围未来的发展规划以及对退伍兵的安排后，她蓦然回过神，手托着腮帮子，有几分惆怅： 　　“我这是在发展建设基地吗？”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什么时候才能拿到小轿车的指标？” 　　* 　　“厂长！厂长，咱们收入惊人啊！” 　　“咱们的飞燕厂办小吃摊，现在每天净利润达到了三百一天！”军嫂陈露的声音都带着些颤音，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三百块钱不是流水，而是净利润，如果这么发展下去，光是这个小吃摊，一个月就能达到一万的净利润！ 　　秦想想这时候坐在办公室藤椅上，这间办公室是由旧仓库改造而成的，属于她厂长秦想想的个人办公室，秦想想弄了个躺椅来当沙发。 　　“这么多。”听到这个数字，秦想想慢慢坐直了身体，从陈露手里接过报表，顺着一列列数字看下去，那双漂亮的眼睛越睁越大。 　　再这样下去，光是一个厂办小吃摊一年都能有十几万的净利润，这盈利确实可观，并且展示了一个非常光明的发展前景。 　　光是卖小吃都能赚这么多，再加上其他的东西呢？ 　　毕竟她们飞燕联合纺织厂……她们可是纺织厂！主业是服装纺织！ 　　“这边特区的人流量可太大了。”哪怕是从沪市这种国内特大城市过来的秦想想，都不禁为特区这一小片地方的人流量感到震撼。 　　特区每天都有无数的淘金客过来，熙熙攘攘，你来我往，有非常广阔的市场前景，并且“流动人口”数量庞大，位居全国前列。 　　哪怕是在这边办个修鞋摊都能发财。 　　流动人口太多了，而人都有一张嘴，都要吃饭，都要吃喝拉撒，日用衣食住行，样样都不可或缺。 　　秦想想站起身，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各种小摊位集聚而成的市集，川流不息的人群，以及楼下那群因为初来乍到而感到惴惴不安的退伍兵们。 　　这么大的客流量，属于她们飞燕纺织厂的集市，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这可是巨量的国内市场。 　　可不能止步于卖小吃。 　　现在有人，又有市场，赚钱的机会来了。 　　“我等会儿就给沪市，还有岛上飞燕纺织厂发电报，让赶紧运货过来！我要调一批货。” 　　秦想想准备调来一批飞燕纺织厂的食品车间零食，包括虾片，锅巴，海苔脆……并且还要在特区鹏城再搭建一个简易的“烘焙坊”，由她来做指导和监督，要做烘焙蛋糕，以及咖啡，具体包括海苔肉松面包，各色雕花奶油蛋糕和咖啡蛋糕（提拉米苏）。 　　其他的还有各色酱菜，海岛本厂农场生产的海鲜鱼丸、虾丸、腊肉、鱼鲞…… 　　除了这些吃的，还有他们飞燕纺织厂的各色纺织物，大衣，连衣裙，羊毛毡……最重要的还有“报喜燕”。 　　“制作一批特区特供的‘报喜燕’，比如‘平安燕’，寓意出入平安，还有‘发财燕’，怀里捧个金元宝，适合这边做生意求发财的老板。” 　　另外，秦想想还注意到了，特区这边“车子多”，各种运输货车，进口小轿车，面包车，出租车，他们这边很多顾客都是司机，可以把“报喜燕”做成车头悬挂物件。 　　这应该会有不错的销路。 　　“每天待在这里，就是在钱生钱啊！”单是凭借这个小吃摊，早就把租金给赚回来了，更是积累了一笔流动资金。 　　第二天，秦想想让刘志远测量厂办窗口以及飞燕市集的各种摊位的位置，绘制图册，还要找附近村民继续租用土地，扩大地盘。 　　“调整摊位，重新再规划摊位位置，都加上漂亮的挡雨棚，还有陈建设，帮忙设计一下飞燕市集的基础建设，包括你说的排水沟，一定要保持周围干净整洁。” 　　秦想想：“蒋大有，你是粤省人，会说粤语吧？这几天你去周围调查调查，怎么想办法以最低的成本，组成一个运输队……现在厂里资金有所欠缺。” 　　“秦厂长，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得亏这蒋大有是粤省人，很能融入本地的生活，让他去做调研最合适不过，他早就发现飞燕集市这边运输非常麻烦，目前全靠人力板车，以及临时雇佣的车辆来办事，效率底下，成本也高。 　　要组建运输队……起步是个大难题。 　　除了想办法捡破烂，还得是捡破烂。 　　蒋大有开始在特区里转悠，过了一两天，让他发现了一个机遇，他找到了一个由本地村民经营的“废品收购站”，里面堆积着各种破铜烂铁。 　　而他在一堆的破铜烂铁中，找到了两台老牌子卡车底座，其上的发动机早就被人拆走了，车轮也没有，但是大梁结构基础完好。 　　此外，还有一台老式报废拖拉机，里面的发动机勉强还能摇响，而其他的履带部分已经报废。 　　其他的还有无数摩托车发动机和零件。 　　蒋大有利用粤语跟废品站老板谈价格，这些“破铜烂铁”一起打包，五百八十八，全都打包拿下。 　　完全是废铁价格！！ 　　这个价格非常实惠，谈完了之后，蒋大有心里有点忐忑去找秦想想汇报工作。 　　他怕秦想想不相信他。 　　“秦厂长，我保证，你给我这些买零件的钱，再给我几个人，我觉得能让这些家伙跑起来。” 　　秦想想瞥了一眼价格，心想这才五百八十八，还不到两天小吃摊的利润，洒洒水啦，“给你批一千五经费，你放手去搞吧。” 　　随便怎么折腾，亏了也无所谓。 　　蒋大有这下简直受宠若惊，厂长实在给的太多了！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18章 办分厂 　　蒋大有在仓库附近搭了个勉强遮雨的棚子，带着其他三个带一点机械汽修的退伍兵，开始和那堆“破铜烂铁”如胶似漆。 　　他们这棚子，还挂了个“飞燕修车组”。 　　然后他还没有和破铜烂铁发展出新缘分，就有很多路过司机来找他修车了。 　　“你们这边……修车？” 　　蒋大有：“我们……修车？”赚点外快，这怎么也是赚吧。 　　“那正好，修个车，逛一逛，再吃点东西。” 　　蒋大有：“……” 　　有了一，就有二，有了二，就有三，他们的运输队还没有搞起来，修车铺生意倒是好的出奇，又加上韦山河带着一群人组成了“巡逻安保队伍”，普通的小流氓根本不敢来这边捣乱。 　　这些过路司机都经历过“车匪路霸”，在路上提心吊胆的，知道这边厂办窗口飞燕集市，厂长是大名鼎鼎的“秦厂长”，丈夫是海军首长，还有退伍兵巡逻安保，是个能让人放心的地方，毕竟有人民子弟兵保护者，一路上提心吊胆，好不容易有个安心的地方可以放心歇息，于是，越来越多的司机往这边跑。 　　“这里有个‘老兵修理铺’！” 　　“安全着呢，都是退伍兵。” 　　…… 　　蒋大有面对越来越多的修车司机，他也有点崩溃：“我们这是运输队！” 　　幸好，蒋大有快速培养出几个新徒弟，来应付眼前的场景，而过路司机的修车要求大多很简单，不外乎就是轮胎机油……学徒工很容易上手。 　　而蒋大有把修车工作交付出去之后，又开始自己的组装大业，把各种破铜烂铁组织起来，柴油机，报废的轮胎，卡车底座，手工拼凑电路系统…… 　　纯靠手搓，蒋大有带着几个退伍兵搓出来了一台“飞燕一号”卡车。 　　经过这大半个月的“汽修之旅”，大家全都身经百战，对卡车构造无比熟悉。 　　他们都挺羡慕这些开车的司机。 　　现在他们飞燕纺织厂，终于在艰苦的创业条件之下，自己纯手搓出一台卡车，并且还改造出一台柴油发电机，不可不谓是“零的突破”。 　　“试试——开出去，试试——” 　　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飞燕一号大卡车，冒着黑烟，轰隆隆的开出了修理棚，虽然造型破烂，但是载重三到五吨没有问题。 　　秦想想都震惊了，“大卡车？” 　　蒋大有十分自信道：“厂长，我保证，这比新的还要管用，新的都没这么皮实耐造！咱们军方出品，绝对耐造！” 　　秦想想：“……” 　　行吧。 　　有了第一个“娃”之后，他们的飞燕运输队可以正式运营了，现在承包了所有飞燕集市的货物运输，快速实现了内部运输循环，不再依靠外物。 　　再加上蒋大有这一批退伍兵，也是不怕苦不怕累的军人作风，一辆车，轮流开，除了飞燕市集的货物运输，还开始承接“鹏城到羊城”的对外短途运输业务。 　　“跑车的时候，再带上咱们飞燕纺织厂的产品，路过各地的时候，零散售卖。” 　　“车上要常驻两个腿脚好的兄弟，一定要注意路上安全，日夜轮流看着车。” 　　…… 　　运输队开始运营起来之后，利润惊人，并且蒋大有等退伍兵，也在快速经营这自己的地方人脉，结识地方港商以及其他大卡车司机。 　　有了人脉消息网之后，一个港商给蒋大有引荐了一个经营二手设备的老板，飞燕运输队能以更低的价格，获得质量更好的二手卡车零件，运输队就这样开启了自我造血。 　　一辆车生二辆车，二辆车生三辆车…… 　　* 　　“黎剑知……你说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秦想想手托着腮帮子，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就在鹏城待上了两三个月，明明只是简单过来考察的，见过特么产业越来越大，再这么下去，她都要在这里滚雪球发财了。 　　小吃摊，飞燕纺织厂纺织品，运输队，全都开始大量盈利，金钱财富滚滚而来，特区厂办一片欣欣向荣。 　　而她的化妆品研究还停留在原点。 　　她也确实离家太久了，想念死鬼男人和孩子们。 　　黎剑知失笑：“放弃你的小轿车？” 　　“哼！就差这么临门一脚，我都待到现在了，我要带着我的进口小轿车回沪市，开回去给你和孩子们看。” 　　“我们这边报喜燕卖得特别好，军嫂手工坊这下子订单都做不完了吧？” 　　黎剑知含笑道：“嗯，都在说你秦厂长是个大财神，说我有个财神老婆。” 　　“老婆，你这一身履历，实在是惊人啊！” 　　黎剑知心想自家老婆就是翻版龙傲天，啥都让她给赶上了，事业顺利。 　　秦想想：“唉——我就不该来这一趟。” 　　“少来说这些话，不过，老婆，你们那‘特区报喜燕’，每一种不同样式的，记得全都保留下来一批。” 　　秦想想：“为什么？” 　　“以后捐给博物馆啊！”黎剑知笑容灿烂，明明是个四十岁的男人，这会儿却有点调皮。 　　秦想想疑惑：“就这玩意还能进博物馆？我看你这个死鬼男人昏了头吧。” 　　“进博物馆至少得是古董吧。” 　　黎剑知：“等个三四十年，也就成老古董了，兴许等以后特区鹏城变成了一个特大城市，总要建设市博物馆吧，可能还会弄一个特区发展历史展馆，你们把特区这些‘特色产品’保留下来，以后就是展馆收藏品，给你们弄一个飞燕专区。” 　　黎剑知曾经去参观过鹏城博物馆，有不少改革开放展品，甚至包括打工仔用过的日用品，比如梳子、镜子，花棉被，枕巾和毛巾，以及一些公司的职工服装，玩物公仔，全都进了博物馆。 　　虽然看起来比较抽象，但也是历史的见证。 　　秦想想：“……” 　　这是没什么东西可展览了吗？ 　　不过，保留下来一批倒也无所谓，留着就留着吧，也当是纪念品。 　　“为了这一辆进口小轿车，我付出太多了。” 　　* 　　特区管委会的考察车，终于在秦想想的期待下，来到了飞燕纺织厂“厂办窗口”，当他们这一群人来到这里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原本预想中冷清的厂办窗口，外面确实人声鼎沸，食物的香气在空中飘散，穿着蓝色工装的退伍兵们维持着摊位秩序，每一个摊位中，都悬挂着营业执照。 　　飞燕纺织厂的服装摊位顾客盈门，“平安燕”“发财燕”更是供不应求，附近的飞燕修车铺，更是等着好多司机。 　　管委会带队的汤主任目瞪口呆，他不可思议道：“秦厂长，你们这……你们这确定只是个‘接待窗口’？” 　　秦想想：“一开始计划是，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就发展成这样了。” 　　秦厂长也很无奈啊！ 　　旁边的王有有连忙道：“领导们，这是我们秦厂长为了稳定职工生活，方便来往客户做出来的一些改善措施，顺便……咱们也顺便搞活一下经济嘛。” 　　汤主任等人绕着飞燕集市走了一大圈，越看越震惊，这哪里是一个普通的厂办窗口，这简直就是一个微型产业集群！ 　　这都能当上特区典型发展案例了呀！ 　　参观完了之后，管委会的人都激动不已，在总结大会上，个个都积极发言： 　　“同志们，今天咱们看到的这个飞燕联合纺织厂厂办窗口，这就叫做‘搞活经济’的典型，这就是完全发动了人民群众的力量！这不仅仅是一个窗口，这也是我们特区独有精神的生动体现！” 　　“飞燕纺织厂的进口小轿车指标，批了！还要联系报纸媒体，高度推广宣传事迹！” 　　开完了会议之后，汤主任和秦想想热烈握手，诚挚邀请道：“秦厂长，经过管委会开会决定，现在正式邀请‘飞燕联合纺织厂’在特区设立分厂！土地，我们给你们最优惠的工业用地价格，政策范围内税收也会得到最大的减免……” 　　汤主任使劲儿的跟秦想想宣传的特区的优惠政策，满嘴叭叭叭，恨不得直接说：你们赶紧来办分厂吧！错过这个村没这个店了。 　　秦想想：“……” 　　这还没完没了了是不是？办了厂办窗口，要让你建设分厂，这产业规模越来越大。 　　秦想想感觉到浓浓的窒息，就像是眼前吊着一根胡萝卜，吃了一根，还有第二根，让人欲罢不能。 　　幸好进口小轿车的指标拿到手了。 　　“你们这个飞燕集市，要作为‘特区经济发展示范点’，组织其他单位来参观学习！” 第319章 蛇口工业区 　　特区管委会的汤主任，详细跟秦想想说明了如果飞燕联合纺织厂在特区建立分厂，将给予三个方面的核心优惠政策。 　　“秦厂长，我们在蛇口工业区给你们划一块临海工业用地，大概一百亩左右，蛇口工业区是目前特区基础设施最好，管理最为规范的工业区……” 　　“每亩土地价格给于最优惠的价格，每亩五千元，秦厂长，目前蛇口工业区市场评估地价在一万五到两万每亩之间，这五千元的价格，可以说是相当实惠，这只是象征性收费……” 　　汤主任给出来的用地价格，相当于市场价格的三分之一，为了能让飞燕纺织厂成功落户鹏城特区，可谓是相当有诚意。 　　“并且这个地价支付，我们特区这边允许分期付款，前期只要支付地价的百分之三十……” 　　每亩价格五千元，一百亩总价约为五十万，允许分期付款，首付价格在十五万左右，是飞燕纺织厂能够承受的价格。 　　但这个价格其实也算是天价了，对比全国其他地方来说，十五万可不是一笔小数字。可若是再想到，在特区，飞燕小吃摊一年的净利润就能达到十五万，能够交付一百亩地的首付……如果错过了这一次地价方面的优惠，这块地真实评估价格在一百五十万到两百万之间，首付至少四十五万。 　　并且地价是逐年递增的！错过这个村真没这个店了。 　　飞燕纺织厂能拿到这块地，都可以说是血赚，等几年卖地都能赚回本。 　　“飞燕纺织厂在特区的税收，享有‘三免两减半’，三免就是从建厂后开始获得利润那年算起，前三年免征企业所得税，后两年减半征收企业所得税，并且，在后续‘两减半’的两年当中，地方财政留成的部分还将再返还百分之五十。” 　　“秦厂长，还有最最关键的一点，在特区，进口设备方便！给予你们特殊通道，你们为了建设分厂进口的设备，包括纺织机器，运输车辆……这些一律免征进口关税。” 　　“最后最后，就是特区的留成创汇政策，分厂出口创汇的收入，超过基数的部分，飞燕纺织厂-特区分厂，将享受百分之七十的外汇留成！” 　　汤主任扔出了一个最吸引人的重磅炸-弹，那就是“外汇留成”，秦想想以前在七十年代就开始带着纺织厂做外贸，七十年代企业外汇留成极少，最开始甚至只有百分之三，其他的外汇都要上交，直到后来，有了对飞燕纺织厂的特殊鼓励政策，外汇留成也不过在百分之七到百分之十左右。 　　而在特区这里，百分之七十的外汇留成啊！非常大手笔，外汇利润大部分都归企业所有了。 　　“这些外汇留成，可以直接用来进口原材料，购买进口设备，或者提供职工出国留学考察……” 　　秦想想听完汤主任的话，她此时处于一个大脑宕机的状态，要知道，最开始，她的小小心愿，只是想在特区随便弄个厂办窗口，拿到进口小轿车指标。 　　而现在，汤主任给出来的建设分厂政策太优惠了，无论是地价优惠，还是免征企业所得税和进口设备关税，以及外汇留成，都是一等一的好条件，这可不只是驴子面前的一块大萝卜，这相当于是“大火腿”！ 　　然而…… 　　从另一方面来算，这也玩得忒大了，秦想想快速算了算建厂成本，土地成本大概五十万，基建和厂房修建，这个起码要一百五十万到一百八十万左右，再来就是设备投入，也要将近两百万，其他杂七杂八的原料采购，人工费用，这也得二十万左右。 　　这些草草加起来，总投资建分厂达到了惊人的五百万！ 　　五百万啊五百万！ 　　在沪市，一个普通工人一年收入大概也就在六百块钱左右，这五百万元的投资，相当于八千两百名沪市工人一年的总工资。 　　当初飞燕纺织厂在海岛建厂时，远远没有这么大手笔，而上浦纺织厂，已经是民国时期建设的老工厂。 　　现在来到特区鹏城，一来就是五百万的大投资。 　　秦想想：“……事情越来越麻烦了。” 　　不建厂觉得亏，错过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建分厂吧，那就是彻底把飞燕纺织厂绑定在了“特区”这一条大船上，绑在了蛇口工业区。 　　秦想想脑袋里嗡嗡响，不过，内心深处已经有了一个答案浮出水面。 　　建！ 　　这可是百分之七十的外汇留成，还减免进口设备关税和企业所得税。 　　搏一搏，怎么都不会差。 　　秦想想给飞燕两个厂都打了电话，开一个临时的电话会议，统一商定在特区建设分厂的事。 　　大部分人都同意设分厂。 　　“这么好的政策让我们赶上了……” 　　“咱们厂以前就是搞外贸的创汇先锋，现在哪怕转移到鹏城，应该不会差吧？而且……厂长，外汇留成真的有百分之七十，没听错？” 　　秦想想：“没错，如果这个分厂办起来，假设每年能达到两百万米元的创汇收入，那么五年时间，绝对能赚回建厂投资成本。” 　　秦想想说两百万米元的创汇收入，还是往低了估计的极端保守收入，如果他们创汇两百万，企业留成百分之七十，也就是留成一百四十万，利润率按百分之三十来计算，那就是四十二万的外汇留成，按照官方汇率来算，那就相当于八十四万人民币。 　　那就是相当于五到六年就能拿回建厂投资成本五百万（X）。 　　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傻子才会去用官方汇率，一比二来换外汇，脑子抽了吧。 　　假如拥有四十二万的外汇留成，利用黑市，或者是私底下汇率计算，其实大多在一比五，甚至黑市会有一比七，这四十二万，可能相当于两百万到三百万左右，也就是两年左右收回建厂成本，稳赚不亏。 　　其中最关键的一点，就在于“外汇留成”，现在的外汇太金贵了，普通人根本就没有多少外汇兑换额度，想要拿到官方汇率一比二，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但是很多人又缺外汇，五比一，七比一也多得是人愿意换，只要你有“外汇”。 　　哪怕仅仅只是冲着“外汇留成”这一项，建厂就不会亏。 　　飞燕纺织厂的众人明显都知道这一点。 　　“好，既然特区建厂政策这么好，那咱们飞燕联合纺织厂，就在特区蛇口工业区建设飞燕联合纺织厂-鹏城分厂。” 　　这一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在特区建设分厂，势在必行。 　　厂里很多人庆幸： 　　“得亏厂长去了这一趟，我们才知道特区竟然有这么好的引进建厂政策！” 　　“老天爷，百分之七十的外汇留成啊！” 　　…… 　　秦想想给黎剑知打了个电话，把飞燕纺织厂决定在鹏城蛇口工业区建设分厂的事情告诉他，包括蛇口工业区，一百亩临海土地，五千元价格，前三年免征企业所得税…… 　　“黎首长，你怎么看？” 　　黎剑知笑了：“我还能怎么看？血赚啊！” 　　“真的呀？我其实还是有点忐忑。” 　　黎剑知唏嘘：“你看看你们拿得是什么地价，一亩地六百六十六平方，只要五千块钱一亩地，差不多七块五一平方，如果四五十年之后，鹏城的居民知道你们七块五一平方拿到了鹏城的土地……” 　　五十万就买了一百亩土地啊！在以后，五十万恐怕只能买一个小房间。 　　别的不说，这一百亩土地绝对不亏。 　　秦想想得意道：“你怎么不说，还有百分之七十的外汇留成呢！现在外汇券都炒上天了！” 　　“嗯，我老婆真厉害。” 　　秦想想嘴角向上一扬，她想到了这些外汇留成，她整个人都精神了！咸鱼要翻身了！这要发财了！使劲儿在鹏城做外贸！ 　　为了快速赚外汇，秦想想一刻没耽搁，赶紧带着人去实地勘探特区管委会规划给她们的一百亩土地，制定初步的分厂建设规划。 　　总布局，主要就是分厂主厂房，以及增加一个“研发设计大楼”，还有配套的生活区，生活区包括职工宿舍，食堂，篮球场，礼堂，图书馆等等…… 　　而她们分厂主要经营三个方面的内容，第一是纺织面料和成衣，其次是食品加工，再来就是玩具和秦想想正在设想中的美妆，“发财燕”和“平安燕”，还有未来的口红，都将设立独立生产车间。 　　完成了初步规划之后，就是资金建设压力了，哪怕特区给予的政策十分优惠，还是要掏空飞燕联合纺织厂的大部分底子……勒紧裤腰带建厂。 　　再来就是，来特区这十二个人太少了，哪怕再增加了二十多名退伍兵，对于即将建成百亩土地的分厂来说，人员都少之又少，特区分厂需要重新建立另一套管理班子。 　　还需要继续招收人才。 　　“王有有，你将来留在鹏城吧，你当建厂总管理，等我回沪市之后，你留在鹏城监督建厂事项，定时跟我汇报进度。” 　　是的，没错，秦想想打算把建厂的事情抛给别人来管，她要拍拍屁股回沪市了。 　　也不单单是撂挑子甩锅，而是她秦想想要回沪市“摇人”去了，她还盼着特区分厂给她赚外汇呢。 　　特区这里发展政策再好，也属于“人才凋零之地”，这连个大学都没有！而沪市则不一样，有好几个名牌大学，她要去忽悠（X），去招收一些人才投运过来。 　　“厂长，全都交给我？”年轻的王有有激动又忐忑，这么重大的担子，全然交给他了吗？厂长也太信任他了吧！ 　　这在一刻的王有有，恨不得肝脑涂地，一心扑在工作上，来报答秦厂长的伯乐之心。 　　秦想想点头：“现在厂里亟需用人，你要勇于当担责任，多磨练，我再挑几个退伍兵哥跟你打配合，一起监督建厂事项。” 　　“好！厂长，保证完成任务！” 　　秦想想站在蛇口工业区临海五弯的荒地上，吹着略带咸腥味的海风，她手里拿着一份规划图，“刘志远，你画的图真不错，将来厂里土地规划布局，还得靠你们来做打算，如果还有这方面的退伍兵人才，再推荐过来几个，还有工程兵……这可是上百亩的土地需要规划建设。” 　　上百亩土地，走着都嫌累的慌，等明年，厂子建好了，她要开着自己的“厂长小轿车”来视察厂区。 　　而现在的厂区，仍然是一片荒地。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20章 皇冠轿车 　　为了尽快赚钱——赚去外汇，秦想想安排人快速行动起来，特区那边也给予特殊通道，让他们以“特区速度”来快速建厂。 　　各种程序可以慢慢走，建设却要加紧速度。 　　特区的红色标语：“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虽然还没有走完所有程序，但是这一百亩临海工业土地已经属于飞燕纺织厂，在建厂之前，首先要清理规划土地。 　　这块土地临海，大部分属于荒地，但是也留有一些建筑，刘志远等人勘测过，说有一个“废弃小型船坞”，也就是曾经维护修船用的地方，不知道是哪年建成的，至今已经废弃。 　　刘志远等人在废旧船坞中找到一些报废机器，甚至还有两台报废的进口工业缝纫机，蒋大有等人试探性修了修，发现竟然还能用？？？ 　　“厂长，这……这是二战前的老古董了！民国时期的玩意！” 　　“二三十年代的东西，妈的，这玩意竟然还能用！这都五六十年了吧！” 　　…… 　　秦想想对着这老古董工业缝纫机无语凝噎，有点搞笑，在荒废土地上捡到了老古董机器，难道这说明她秦想想跟纺织缘分难解难分吗？ 　　“厂长，这机器特别好，你看这机器缝制出来的线迹，你看，你看，好精美！”陈露作为军嫂，她的缝纫手艺活一般般，面对着老古董机器，原本只是试探性地补一补衣服，却发现这台废旧老旧缝纫机，车出来的线迹精美牢固，远非其他缝纫机器可比。 　　秦想想上前来试探了机器，也是咋舌的发现：“这机器……这机器是个意外吧？” 　　没想到这民国的老古董还挺好使，哪怕现在的工业缝纫机，也不一定能比得上这两台废旧机器缝制的精美程度。 　　适合拿来生产一些高端定制的服装，尤其是复古类的。 　　“白捡了两台机器，不亏，再找找看，还有没有其他的破烂可以用。” 　　…… 　　这样白捡的机会并不多，哪有这么多好事等着秦想想，而秦想想在临海土地溜达着，她突然发现工地背后的景色很漂亮，蓝天，白云，大海，轮船，如果盖个海景房，应该会是非常唯美漂亮的建筑。 　　当然是不啦，在海边长大的人，都知道海景房的居住体验实属一般。 　　不过，如果将来在这里搭上一个舞台，穿上飞燕纺织厂的成衣，在这个舞台上拍照，那应该会是非常不错展示服装的好背景。 　　秦想想和王有有，以及特区管委会的领导，一同制定了飞燕纺织厂特区分厂的建厂进度规划，特区这边强调“速度与效率”，初步规划是一年内建成投产。 　　前三个月，完成土地过户，详细规划设计，还有寻找施工单位以及施工图绘制，另一边，则是选购纺织厂机器，提前预定进口机器设备。 　　完成前三个月的基础准备工作之后，就是正式的土地主产区建设，率先完成厂房、办公大楼，职工宿舍，食堂等等重要建筑。 　　这大概耗时五个月，要比曾经的海岛飞燕纺织厂快速，因为特区这边不缺建筑材料，不卡建材这一关，相反，还可以购买到非常多的实惠建材。 　　然后秦想想打算让退伍兵陈建设，来组成一个以退伍兵为首的建设团队，负责飞燕纺织厂厂区厂房基础建设。 　　再加上特区这边的“特色”——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施工，出了名的“鹏城速度”。 　　大概能用五个月时间完成百亩土地的基础建设，这个速度非常吓人，但在特区这片热土上，却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大家每天都骑着自行车路过这条标语：“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仿佛都在催促着大家加快建设，创建更加美好的生活，赚更多的钱，带着家人过更好的日子。 　　到这里，花费大概八个月的时间，完成主产区建设之后，就是漫长的调试机器——这一点，在当初飞燕纺织厂建成之初，就是让秦想想十分绞尽脑汁的事情。 　　不过，现在的秦厂长，早就不是当年的秦厂长。 　　“技术骨干，我们飞燕纺织厂有的是。” 　　当年创业之初，筚路蓝缕，还是秦想想自己上去调试机器，现在十年过去了，飞燕纺织厂早就拥有一大批技术骨干，可以直接从一厂和二厂抽调上百个技术工人过来调试机器。 　　蒋大有：“厂长，现在我们运输队已经摸熟了进口设备到港口，包括清关的流程，会以最快的速度把机器运送到蛇口工业区。” 　　“到了明年，我们运输队会有更多车辆……” 　　运输机器设备，加上调试设备，大概计划在两个月的时间完成，到这里，总共是十个月。 　　最后，则是试生产，一两个月试生产，预计在一九八三年底正式投产。 　　如果能在十个月内完成建设投产，这绝对是震惊全国的速度。 　　“在建设的时候，这边特区厂办窗口不能歇着，提前接订单……” 　　…… 　　完成了建厂规划事项后，秦想想最关注的则是自己的“进口小轿车”指标，此时她手里拿着一份进口轿车指标目录，在如今一九八二年，可选的车型非常少非常少……在蒋大有等人的推荐之下，最后秦想想选择了一辆进口皇冠五代。 　　这辆皇冠车造型方正大气，外观优雅，性能可靠，是很多高级干部和企业干部的常用公务车，也符合她这个国营厂厂长的身份。 　　并且“经济耐用”，故障率底，唉……目前还是条件艰难时期，选这个吧。 　　此时，皇冠车在港澳地区，属于高级行政人员的座驾代名词，虽然不见得张扬，却也是一种实力（权利）的象征。 　　这辆车开到飞燕纺织厂厂办窗口的时候，飞燕集市所有人都轰动了，蒋大有等懂车的人，更是恨不得投入进“爱车”怀抱。 　　“秦厂长，您坐上去，我来开，我来开！” 　　“我来开！我来当厂长的御用司机！” 　　“我开车最稳当，我来开！” 　　…… 　　这辆车墨绿色的金属漆，墨金款，常用于高级行政，这种漆在八十年代也是极为罕见的，非常漂亮，其中内饰更是采用了高级丝绒座椅，仪表盘是电子数字显示，并且配备了电动窗，空调，还有磁带播放器。 　　这些配置，对于国内的人来说，都算是一种震撼。 　　“磁带播放器，可以播放歌曲！” 　　秦想想坐上了车后座，蒋大有开着车，带她兜风了两圈，哪怕在特区里，都非常的拉风！引人瞩目！ 　　至少弄到了这一辆车，不亏。 　　秦想想手撑着下巴看窗外的风景，想到自己为了弄来一辆进口小轿车，最后搞成了一个五百万投资成本的特区百亩工业园区。 　　她嘴角抽了抽，“这说出去谁信啊……” 　　一辆小轿车引发的连锁反应。 　　现在进口小轿车到手了，对于秦想想最大的问题就是怎么运送回沪市，直接从鹏城开回沪市？恐怕她整个人就交代在路上了。 　　差不多一千五百公里的路程，还不知道会不会碰上“车匪路霸”，这年头“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很多地方，是一整个村出来劫道。 　　“我得找个靠谱的货运船，把我的小轿车运回沪市港。” 　　十二月，已经到了一九八二年底，秦想想在特区当地的帮助之下，找到了一辆沿海货轮，把这辆进口小轿车固定在最安全的舱位上，运送回沪市。 　　而这辆车，还挂着粤省的临时牌照。 　　小轿车进过几天的航行，抵达沪市港口，秦想想让黎剑知去帮自己提车，而她自己，还要晚几天才能抵达沪市。 　　当这辆车开进复兴西路，停在花园小洋楼门口时，整条街道都轰动了。 　　“天哪，进口小轿车？” 　　“秦厂长的新配车？” 　　…… 　　已经是十二月底，秦想想选择乘坐飞机回来，一下飞机，就被沪市的阴冷潮湿袭击，打了个哆嗦。 　　她这一趟，离开太久了！这也是十几年来，她第一次与丈夫和孩子分别那么久，心中很是想念。 　　这一趟去特区考察，真是没完没了。 　　“妈妈！妈妈！” 　　“妈妈！你终于回来了！” 　　“妈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云杉木的回响》获奖了！！！！” 　　秦想想：“《云杉木的回响》？什么东西。” 　　“矛盾文学奖啊！” 　　“妈，你还不知道？” 　　秦想想脑袋里想到了考上北大的薛建军，曾经写养猪与哲学思辨的那个？ 　　不是吧……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21章 涉外版权 　　秦想想回来的正是时候，十二月的沪市，寒意正浓，而飞燕联合纺织厂却被一个惊人的消息给点燃了，曾经在飞燕纺织厂厂办担任宣传工作，在“养猪学习室”里复习备考，最终考上北京大学，写过《养猪与哲学思辨》的薛建军，其所著长篇小说《云杉木的回响》获得茅盾文学奖。 　　作者薛建军在书里以颇为深情的笔触，描写了七十年代一座海岛纺织厂的变迁，带着作者对人生，对哲学的思考，引人深思。其中那位慧眼识才的“秦厂长”，以及将云杉木排练厅挂上“养猪学习室”招牌的经典智慧桥段，成为了书中最闪光的荣耀篇章。 　　“《云杉木的回响》，里面又是秦厂长！” 　　“天啊，文学奖？！” 　　整个飞燕纺织厂的人都与有荣焉，这可是他们工厂里走出来的人才，不少老人都激动的回忆： 　　“当年秦厂长非常重视工人的教育工作，特意让教授来给大家上课，并且冠以‘养猪学习室’的名字，这是她独到的智慧。” 　　“据说教授一开始还觉得厂里的工人文化水平低，和那时候的工农兵大学生一样，不一定跟得上课堂，而秦厂长则点播教授，以更加通俗易懂的话来向工人传授数理化知识。” 　　“智慧的种子，就这么在飞燕纺织厂的养猪课堂里点燃……” 　　…… 　　黎青峰：“妈，你当年还真是高瞻远瞩，我们学校的老师都高度赞扬你的学习精神，说你哪怕在最艰苦的环境之下，都不忘鼓励工人学习。” 　　黎青穗：“我们学校的老师也说要在组织一场《云杉木的回响》的阅读活动，要向秦厂长学习！” 　　青禾与青澜：“我们学校也说要举办一个《云杉木的回响》读书月。” 　　“妈，你可真是好厉害！” 　　秦想想：“……” 　　“不过好多人都说，这手抄本故事里的秦厂长，还有《云杉木的回响》中的秦厂长，以及电视剧上演的秦厂长，每一个秦厂长都不一样。” 　　“我们学校的同学都问我，你妈秦厂长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秦想想捂着额头，想到了手抄本故事中的“秦厂长”，想到和千年女尸的对视，她突然又觉得《云杉木的回响》还可以接受。 　　作为当事人，她对这些秦厂长形象的塑造都感到十分“别扭”。 　　——啊，这个糟糕的世界，毁灭吧！ 　　恐怕将来很少会有人知道，她办“养猪课堂”的目的，纯粹真的仅仅只是为了“配比发酵猪饲料”。 　　“养猪”本身，难道不是头等大事吗？ 　　和孩子们回到小洋楼，再看看自家门口停着的墨金款皇冠小轿车，秦想想心里都没那么激动了，因为这么多年的经验，已经让她知道厂里出了个茅盾文学奖人才后，会带来什么样的“麻烦效应”。 　　又是什么学习典范，经验分享会……没完没了了。 　　“咱们的秦厂长回来了？”穿着军装的男人大步走向前，将眼前心爱的妻子搂进怀里，他的声音低沉而带着明显的雀跃，表示其主人心情愉悦。 　　分开太久了，甚是想念。 　　“黎首长，今天晚上我睡觉前，你要给我念《钢铁是怎么练成的》。” 　　秦想想认为自己要磨炼一下“意志力”，才能接受如今惨淡现实的打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是五百万投资成本的特区分厂，又是茅盾文学奖……名叫麻烦的无形阴影，浓浓的缠绕着她。 　　黎青峰表情古怪：“咱妈可真是，每天晚上要让丈夫念《钢铁是怎么炼成的》……” 　　黎青穗沉默不敢作声，因为她觉得她妈和她一样，倒头就睡，念什么《钢铁是怎么炼成的》都没用，除非念满汉全席报菜谱。 　　黎青禾：“我要向爸爸妈妈学习，生长在红旗之下，成为一名阳光正直的好学生。” 　　黎青澜：“大哥，我能去你们学校玩吗？我也要表扬秦厂长……” 　　…… 　　黎剑知搂着自家媳妇儿上来，小声：“念什么钢铁……咱们今晚上别睡觉了，小别胜新婚，来做点快乐的事情。” 　　“秦厂长一心扑在工作上，才不跟你做快乐事！” 　　秦想想去洗个澡，抛开掉一切烦恼，舒舒服服下楼去看自己的小轿车。 　　有车万事足！ 　　她准备自己也要学会开车，搞个驾照，由她来开车，带着男人孩子们兜风……等等，为什么是她来开车？ 　　因为这就是独属于她秦想想的厂长代步车。 　　* 　　才回到沪市，随着《云杉木的回响》获奖，各种地区表演团，新闻记者，文艺工作者，全都络绎不绝来到飞燕纺织厂参观学习，以及采访。 　　“秦厂长，您对当年的事有什么感想？” 　　“在您的记忆中，薛建军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觉得大家心目中的养猪课堂……” 　　秦想想最怕这些东西，心想早知如此，还不如在特区荒地吃土。 　　“当年的事情大部分我都忘了。” 　　“薛建军？我就记得他写过‘养猪与哲学思辨’。” 　　“养猪课堂？沈教授来教大家配比发酵猪饲料，直到现在，我仍然记得猪饲料口诀……” 　　记者：“？？？？？”大部分都忘了，养猪与哲学思辨？ 　　文艺工作者：“？？？？？”配比发酵猪饲料？真的猪饲料？ 　　表演团队：“？？？？”啊这，真是养猪学习室？ 　　…… 　　经过这些采访后，秦想想再也不信什么采访了，因为她发现，在很多时候，采访回答就是随口胡诌，或者说是当时的自然感想。 　　被问的太烦了，只能一派胡言——她说的是真心话。 　　“秦厂长真性情啊！” 　　“直到现在还记得当年的猪饲料口诀——她真是个实诚人！她不来虚的，她只有实的。” 　　“秦厂长年纪轻轻，面对这些功勋荣耀都表现得十分低调，回答带点儿调侃的幽默，对于她这个年龄来说，相当沉稳。” 　　…… 　　秦想想不管媒体报道怎么写，反正她也无所谓，就连《秦厂长》都拍成电视剧了，还能有什么打击能击中她的内心。 　　另一边，海岛上曾经的何助理也向她打来了求助电话：“厂长，现在来飞燕纺织厂参观的人太多了，都快干扰纺织厂正常生产经营，这些人都跑来‘养猪课堂’，但是养猪学习室哪里能容得下这么多人？是不是得想点办法？” 　　秦想想：“……这些人也就是一时凑热闹。” 　　十来年间，秦想想早就看透了，每次都是这样，赶上宣传风口，一大堆人过来凑热闹，等过一段时间，自然无人问津。 　　就像是潮起潮落，终将归于平静。 　　不过，现在飞燕纺织厂为了在特区建设分厂，可谓是“负债累累”，如今这么多人来参观，要不要悄悄赚点钱？ 　　她灵机一动：“这些人不就是想去看‘养猪学习室’吗？给做一个养猪学习室徽章，还有书签，或者是木头挂牌，再配上一支‘钢笔’，这就是‘云杉木的回响’礼盒，购买礼盒，领会状元精神。” 　　秦想想让欧阳老爷子来制作养猪学习室的微缩模型，再制作成相应的文创摆件，书签，徽章，以及把图案印在笔记本，还有钢笔上面。 　　这些东西，都将在飞燕风华集市、夜市摊位以及特区飞燕集市与其他国营商业部门售卖。 　　“能赚一点是一点。” 　　欧阳老爷子对她提出来的主意很感兴趣，他说也向往小说中描述的“养猪学习室”，“我亲自去感受浓浓的学习氛围！” 　　沪市电视台以及其他多家电视台，在此时也找到了秦想想和薛建军，争着抢夺《云杉木的回响》的电视剧改编权。 　　“这么好的作品，一定要改编搬上电视！” 　　“优秀的文艺作品，应该得到更加广泛的宣传……” 　　秦想想几乎是两眼一黑：“……” 　　这对她来说，无异于惊天噩耗，送走了电视剧《秦厂长》和《秦厂长续》，现在又来一个《云杉木的回响》，里面又是秦厂长。 　　等到将来，她是不是要卖“秦厂长娃娃”？ 　　“秦厂长，交给哪个电视台拍比较好？”薛建军这会儿也是被馅饼砸晕了脑袋，一朝成名天下知，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天天被人采访，完全不懂电视剧和出版相关的其他事项。 　　尤其是“涉外出版”，国内已经出版过了，但因为现在得了茅盾文学奖，有其他国家的人联系他，说要购买日文、英文、法文等等不同语言版权，薛建军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秦想想：“涉外出版？这个事，你去请教尹萍萍，让尹萍萍来帮你谈涉外版权。” 　　“好。”听了秦厂长这句话，薛建军登时有了主心骨，对于涉外出版，他心里非常忐忑，更加不懂涉外版权，害怕把事情搞砸了。 　　秦厂长让尹萍萍来帮他主持这件事，无疑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至于电视剧……要不还是让谢导演来拍，跟沪市电视台合作开发电视剧改编。” 　　秦想想倒不是考虑别的，而是计划“足不出沪”，能减少麻烦，那就尽量减少麻烦。 　　至少谢导演拍出来的东西，她还算有心理准备，其他导演还不知道会拍出什么玩意。 　　真是没想到，有一天，电视剧也能成为秦想想的阴影之一。 　　“厂长？我？我来帮薛建军同志和海外出版商联系？我愿意！我当然愿意！我现在不仅自学了英文，我还学了法文和日文……”尹萍萍听说秦厂长要把这么一件差事交给她来办理，她感到兴奋极了，立刻准备去搜罗海外出版社的情况，争取要为薛建军拿到更为优厚条件的涉外出版权。 　　“等《云杉木的回响》在其他几个国家出版了，其他国家的人，哪怕没有来到国内，是不是都能知道我们飞燕纺织厂的名字啊！” 　　秦想想：“？！”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22章 邪恶秦厂长 　　一九八三年，又要过年了，今年的年三十在二月十二日，算是个稍晚一点的年份，临近春节，复兴西路小洋楼已经张灯结彩，布置出喜庆热闹的年节氛围。 　　容姨是个讲传统的人，带着家里几个孩子围着壁炉剪窗花，如果说小洋楼什么都让秦想想欢喜，那就是这座壁炉，适合咸鱼猫冬。 　　容姨剪窗花，不仅仅是传统的喜庆文案，还加入了卡通版的“报喜燕”，又俏皮又可爱。 　　家里茶几上摆着秦想想从特区带回来的零食，进口巧克力，香江的曲奇饼干……穗穗小同志时不时吃上一块。 　　家里冰箱里还有秦想想买回来的可口可乐，孩子们觉得气泡刺激，黎剑知则拿来做可乐鸡翅和可乐排骨，黎青峰更是起草了《黎氏菜谱》的雏形。 　　“八十年代过年……真有年味，今年还有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 　　秦想想到了年尾事情多，但也都是她比较爱干的事情，就好比年终慰问——送年货！ 　　没有人能拒绝送年货的魅力！送年货，开游园活动，欢欢喜喜过大年。 　　秦想想带着李书记等人，又是去海岛纺织厂慰问工人，尤其去沪市纺织厂慰问工人，其他的还有海军基地家属院，以及沪市的几大高校。 　　慰问年礼包括“平安燕”挂件，海苔脆、锅巴片、虾片、腊肉，以及新鲜味美的“鱼罐头”和各类海鲜干货鱼鲞…… 　　蛋黄酥、肉松卷、奶油蛋糕。 　　一九八三年的春节，对于沪市来说，是属于“奶油蛋糕”的季节。 　　这年奶油蛋糕突然就成了过节访亲送礼的热门产品，飞燕纺织厂的肉松蛋糕、提拉米苏、奶油蛋糕……跟随着市场的变化而销售火爆，大赚特赚。 　　秦想想本人呢，跟自己的丈夫一样，被“奶油蛋糕”给淹没了。 　　夫妻俩一个是国营纺织厂厂长，一个是司令部副参谋长，上门来拜访的人多，收到的奶油蛋糕更是多如牛毛。 　　黎剑知被家里的奶油蛋糕大山给震撼住了，你说放在以后，谁特么过年上门送蛋糕奶油？时代的烙印。 　　而对于现在而言，奶油蛋糕是最体面的年节礼物。 　　“又是奶油蛋糕？每逢过节胖三斤……幸好咱们家里的孩子多。” 　　“妈，奶油蛋糕我都吃腻味了。” 　　秦想想忧愁：“奶油蛋糕都快多成愁了。” 　　想到十年前，她还为吃到一块奶油蛋糕而感到高兴，现在家里，奶油蛋糕堆成山，冰箱都放不下了。 　　各个送礼都送蛋糕，哪能预料到这样的生活？ 　　特区工地上的年味，则没有沪市那样的小资甜腻，蛇口工业区春节大多只放三天到七天假不等，王有有这个总管理，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他就不给自己放假，并且和蒋大有等人自掏腰包，给留守的工人和退伍兵发红包。 　　他们联络了地方养殖厂，搞来了几头猪，对于男人来说，尤其是工地上的男人，还是“杀猪菜”实惠，过年就是要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到了晚上，韦山河等人还组织大家围着篝火唱军歌，仿佛仍然还留在部队里生活。 　　同时过年在八十年代也是“危险的信号”，每到过年，小偷小摸现象和抢劫现象频频增多，韦山河加强了对飞燕集市和分厂工地的监督巡逻。 　　虽然八十年代“遍地是黄金”，但其实对于普通人来说，平常朴素的生活反而更加保险。发了财，就怕有命得，没命享，杀人劫财是时常发生的。 　　杀人劫财的，可不管你是什么高级干部还是顶级院士。这时候的抢劫事件，比很多人想象中的要更加恶劣。 　　就好比，还有不少去部队里摸黑抢东西的，这时候当哨兵是个危险的活儿，半夜真的会有劫匪来“偷枪”，偷了部队里的枪，再去深山老林里持枪劫道发横财。 　　韦山河在特区工地过年，碰上了小波折，有个本地包工头，趁着年尾管理松懈，来飞燕纺织厂工地偷运建材，准备拿出去倒卖，被夜间巡逻的退伍兵们抓了个正着。 　　这件事还被当地和香江媒体记者报道了出去，称为“特区飞燕铁军”。 　　“这个飞燕纺织厂，有着军人一般的钢铁形象意志，怪不得她们纺织厂这么多年来，质量一直保持在水准之上……” 　　“听说厂长秦想想最喜欢阅读的一本书，就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期待飞燕纺织厂特区分厂建设成功后，能带给特区经济发展新惊喜。” 　　…… 　　秦想想从王有有电话里得知了这么个消息： 　　“我最喜欢阅读的书籍？钢铁是怎样练成的？” 　　王有有兴奋道：“特区和港澳媒体都报道了，还赞叹我们纺织厂是‘特区铁军’，厂长您有着钢铁一般强健意志！” 　　秦想想无言以对：“……” 　　这种东西我一般是没有的。 　　“黎青峰，你个臭小子，是不是你宣传的，你妈我喜欢看《钢铁是怎么练成的》？” 　　黎青峰：“难道不是吗？你和爸爸睡觉时候要看这个。” 　　“妈，我是在维护你的正面形象！” 　　秦想想：“……” 　　黎剑知失笑：“儿子的一片孝心。” 　　二月十二日，年三十，这天，一家人齐聚在小洋楼，包括秦梧桐周傲冬夫妻，吴雪雁和黎剑知的弟弟弟妹，还有许久未见的黎金玲，乌压压一堆人在小洋楼庆祝春节。 　　这年家里已经有了彩电、冰箱、洗衣机，还有秦想想从特区带回来的空调，冬天用空调觉得闷，还是得夏天才能派上用场。 　　一大家子的人围着彩电收看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并且秦想想还带着孩子们，参与了电话点播节目以及有奖猜谜。 　　“妈妈，点播节目！” 　　“我要看唱歌！” 　　“我要看小品。” 　　…… 　　“妈，咱们之后出去拜年，别坐你那小轿车，咱们坐出租车！” 　　“我也想坐出租车。” 　　秦想想：“哼，这些破孩子真没眼光，小轿车不要，要坐出租车。” 　　“这不是新鲜嘛，现在市里的出租车越来越多了，大家觉得坐出租车比较时髦，孩子们也是赶个新鲜。” 　　在这一年，如果能成为一名出租车司机，那绝对是非常气派的事情，没有一定的身份背景，还拿不到出租车经营牌照。 　　光是出租车牌照，便价格过万。 　　热热闹闹的迎接新年，八十年代后，似乎从每一年开始，都在发展巨大的变化，生活水平可见式地增长，人们充满着对下一年的期待。 　　过年后，恢复了正常的工作生活，特区那边分厂开始紧锣密鼓的建设，不过就在这时，秦想想等人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缺陷。 　　首先特区给他们划的地是临海工业用地，再加上特区本身的气候特点，潮湿，盐分，这对于精密纺织业来说是一种致命威胁。 　　在建厂之初，就要考虑一个最大的问题——“防潮”。 　　事实上，这也是飞燕纺织厂一直在研究对抗的挑战。 　　“港商老板对这方面很有经验，推荐我们在将来采购更加先进的‘工业除湿机’，香江和立本临海，在这方面经验十足，可如果要增加工业除湿机采购，会额外更加很多费用，还有将来工厂运行的电费……” 　　从建厂之初，就应该考虑防潮问题，要不然事后只能采购更多的工业除湿机，这会额外增加非常多的机器成本和电费成本。 　　为了省钱——主要还是太穷了，秦想想决定要在物理上优化出一套防潮体系，能省即省，双重保障。 　　她先把欧阳老爷子给打包强行运送去了特区工厂。 　　欧阳老爷子在通往特区的轮船上插翅难飞：“……上了贼船。” 　　本来退休了，在基地附近摆个地摊，哪怕无人关注，也是舒服自在生活，而自从碰上了秦厂长，生活就变得热闹忙碌起来。 　　制作军舰玩具，这也就罢了，年尾去参观飞燕纺织厂的养猪学习室，直接被“秦厂长”险恶用心把他打包送去了特区荒地，让他带队琢磨厂区“防潮建设”。 　　秦想想：“老爷子，您一辈子跟大海船舶打交道，想必对防潮深有经验吧？” 　　“造船跟在海边建设纺织厂其实是一个道理……” 　　按照秦想想这么来说，也没错，军舰船舶最重要最关键的，也是防锈和防潮，在这方面，欧阳老爷子肯定很有经验。 　　“等飞燕纺织厂建设完成之后您再回来，到时候我给您开个庆功宴。” 　　欧阳老爷子：“？？？？？？” 　　邪恶秦厂长。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23章 大感震撼 　　秦想想选择把欧阳老爷子送去特区鹏城，指导工厂厂区建设，还真是“慧眼识英才”，别的方面暂且不提，老爷子在这方面真有三板斧。 　　到了特区，欧阳老爷子还召集了一批船舶军工老伙计，一起过来研究这防潮建筑设计。 　　他们准备为厂房设计双层墙体，内墙和外墙留出一条通风道，能够形成空气流动，带走湿气。有过生活经验的都知道，缝隙留的越小，其中通过的风流速越大。 　　厂房还要设计高窗和通风塔，让潮湿空气无法滞留，地面上也设计三层防潮地面，同时欧阳老爷子等人，改良了一款船舶防锈漆，调制出一款防锈剂，喷涂在机器内外以及各种金属表面上，用作防锈防潮，效果显著，并且无毒无害。 　　曾经海岛飞燕纺织厂的干燥剂，到了这年，也更新换代，在厂房四周都设置干燥剂悬挂处，这种干燥剂定时更换晾晒，可以重复循环使用。 　　欧阳老爷子等人，还设计了不同物品的堆放高度，以及离墙距离，确保其中空气的流通，更为此，撰写了一本生产管理条例。 　　…… 　　经过这些措施之后，应该能减少特区分厂的防潮压力，减少对工业除湿机的依赖。 　　“现在国家不是没有人才，而是人才得不到发挥……” 　　除了欧阳老爷子这类退休老干部不受管辖外，其他很多科技干部，都在各大研究所，还有国营大企业当中，民营工厂企业全都是一堆草台班子，没有学历，没有文化，全凭经验和仿造，以及“灵机一动”。 　　然而民营企业却更具有市场鲜活性，他们没有繁琐的流程和规定，只要市场有需要，他们就直接去“创造”，适应市场需要的能力极强，只是缺乏“技术力”。 　　于是这时候就流行出一种“周末技术干部”，这些技术人员，工作日在国营大厂工作，周末去民营小厂指导技术，逐渐形成一种风潮。 　　但这对于在职技术干部来说是一种危险，一般来说，没有人举报，那就不会出什么问题，而一旦有人举报，则有可能面临单位惩罚，或者是牢狱之灾。 　　而这种举报，大多来自于这个技术人员同单位的同事或者上级，嫉妒他在外面赚外快。 　　很多人一年工资也就六七百块钱，而出去指导几次工作，就有可能拿到六七百块钱，让人嫉妒眼红。 　　“我又往特区分厂送了一批人……” 　　秦想想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正在下棋的人，疯狂把一堆棋子往南方投送，而特区政府，非常鼓励她这一行为，只因为特区实在太缺人才了。 　　“我们厂里今年又有一批出国进修的名额，我挑了二十来个，李书记还问我去不去……我当然不去了。” 　　从开放以来开始，像飞燕纺织厂这样的国营工厂，每年都能有一批出国进修学习的名额，很多厂里的普通职工，拿到了出国名额，或是出国进修后归国，或者就留在了国外嫁给当地人，开一家饺子烧麦馒头店。 　　这出国进修，也跟当年知青回城差不多，夫妻之中，有一个出国进修，最终结局，大多是另一个出轨，和外国人另结果实。 　　秦想想在这几年没少吃瓜。 　　“我妈厂里老技术工老陈夫妻俩，一双女儿都去立本进修，一个女儿回来，另一个女儿没回来，没回来那个女儿，和一个立本人搞婚外情，她男人从国内追了过去，把两人暴打了一顿，那个立本男人出了不少钱……” 　　“她出国进修，也没有修到什么，现在好像在立本开面食店？在面食店里打零工，做沪市的特色面食，听说在国外还有点市场。” 　　“还有儿子他们学校有个女学生，嫁给了立本一个修理工，最近带了很多进口彩电回国……” 　　尽管有些人觉得一个高材生嫁给修理工不太合适，但是这种高材生在国外，也只能打零工，而且回国比较风光，至少改善了家里的物质生活。 　　“黎剑知，你说万一我也跑出国进修，然后找到了一个有钱的国外男人，抛夫弃子怎么办？” 　　黎剑知：“你才懒得去折腾。” 　　八（-）九十年代出国留学定居的，不见得是一件好事，但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如果是家庭比较穷苦的平民，这时候偷跑出国，那就是逆天改命。 　　如果本身在国内属于高级知识分子，出国之后，除非是文学艺术类，理工科也不见得能混得好，因为国内文凭和技术职称在国外不被认可，很多技术人员过去，也只能做最普通的工作，从教授变成售货员，修理工，司机，超市员工…… 　　哪怕曾经再知识渊博，在外干几年平庸的工作，无法接触高级研究，技能得不到锻炼，久而久之，这些知识也都腐烂消失了。 　　像是不少这个年代顶尖的名牌大学生，几十年后归国参加校庆的时候，发现当年出国定居的人，很多都是郁郁不得志的。 　　留在国内其他不如你学校的同级生都成了行业里的泰山北斗，拿着数不清的荣誉和专利，或是成为高级国家干部，而在国外发展，升到中层后几乎没有上升空间，也接触不到最前沿科技研究。 　　于是很多人就感慨，或许“萝卜坑”本身比“萝卜”更重要。 　　时代就是一场浪潮，有些人向上，有些人向下，运气这种东西，全然无法捉摸。 　　不知道什么时候，命运就突转直下。 　　黎剑知记得他妈跟他说一个朋友的女儿出国留学，父母也都很高兴乐意，可突然有一天，这孩子父亲出国探望女儿，当街被人抢劫了。 　　留过学的很多就有经验，一般会准备一些零散的钱在身上，被抢劫就给人一点小钱，大多不会出事。 　　而这个国内的父亲被抢劫，在国内当时安全习惯了，就生气跟人理论反抗，然后当着孩子的面，被人一枪爆头。 　　人家就不愿意听你逼逼。 　　这种故事其实也是数见不鲜的，电影《甜蜜蜜》也有这种桥段，可能在香江还算是个人物，跑到国外去，被人黑小伙看见你戴着金表，直接当街捅死你，充满着一种黑色幽默。 　　黎剑知他妈有时候还跟他感慨，说某某某出国留学之后，可惜回不来了，有人说，一张机票钱才多少？怎么可能回不来？ 　　其实潜台词就是出国留学时染上了吸那个啥的毛病，那肯定要留在允许那些东西合法的国家。 　　像是一些明星的孩子也是一样，有了那个瘾，戒又戒不掉，国内太过于森严，只能留在管理不严的国度生活。 　　后来一些有钱小老板，也不求自家孩子有多出息，能够不沾黄赌毒，老老实实有个编制几千块钱的工作，就已经让父母感到欣慰。 　　“是啊……我才懒得去折腾。”秦想想手托着自己的腮帮子，突然她又觉得不对劲，她懒得去折腾，为什么又折腾出五百万投资的特区大厂。 　　秦想想：“……你说我明明只是想要一辆进口小轿车，怎么就变成那么大的特区工厂。” 　　黎剑知：“这就是赶上了时代发展的风口，特区要发展，要招商引资，推着你往前走……” 　　“这么好的时代机遇，把握住。” 　　秦想想：“……”从一开始，我是不想的。 　　不过这种感觉也不赖。 　　当了十几年的厂长，如果真有一天不当了，可能还不习惯。 　　攒下来的家底，人脉……这可是十几年的积累，如果让她一朝回到解放前，她才真是要翻个白眼晕过去了。 　　* 　　去年秦想想给沈文博沈教授等人寄去了不少进口的化妆品，经过沈教授等人实验室研究，发现这些进口国外产品的核心优势在于提纯工艺以及调配。 　　其中大部分并没有蕴含什么神奇的成分。 　　沈教授带着学生，尝试优化提纯工艺，改进了传统的蛤蜊油和雪花膏的配方，去除了其中油脂的异味；并且又从各种鲜花里提取了天然香精，替代廉价香精；口红膏体，也经过工艺和香氛技术的改进……最后研制出了一些平价优质护肤美妆产品。 　　这些平价产品制作出来，比进口货便宜，又比老国货效果更好，秦想想就说：“那这就叫‘飞燕东方韵’护肤美妆产品，咱也不直接跟进口货比，卖给那些觉得进口货太贵，老国货又太粗糙的人。” 　　也就是一个主打性价比的中间产品。 　　现在人生活变好了，要求也提高了不少，此时推出这样的平价优质产品，有相当广阔的市场。 　　黎剑知忍不住给自家老婆一点直男的推荐：“要不你们再研究研究其他色号的口红，或者什么唇釉？比如说烂番茄色、红棕色、樱桃色，什么冰乌龙，野玫瑰，冻山楂……” 　　现在的口红色号大多以纯正的红色为主，甚至还有些荧光色，也有偏紫调的口红，以后黎剑知也听说过什么烂番茄色——主要是这个描述太离奇了，烂番茄色号，让人印象深刻。 　　烂番茄，冻山楂，这些色号很容易让人想到那些耀眼的颜色，而冰乌龙，野玫瑰，则比较抽象…… 　　至于黎剑知为什么能记得这些抽象色号呢，因为他见男的涂过，尤其是冰乌龙，这类色号日常素颜使用，男女涂上去都不会显得太突兀，可以提亮气色。 　　秦想想大感震撼：“？？？？！！！！！” 　　“为什么你一个中年海军军官，能知道那么多口红的颜色？” 　　黎剑知：“……” 　　只能说部队里是个大染缸，各种人才都有，很多人周末出去望风，戴假发，化妆，玩cos，蹦迪，看直播的应有尽有。 　　尤其是年轻人，各种时髦的东西，也没有落下。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24章 秦厂长形象 　　黎剑知的话给了秦想想一些灵感，以前做纺织染色，也嫌弃工业染料色彩饱和度过高，看起来太过于艳丽，现在换成是口红等美妆产品，也可以考虑创新调配出色彩饱和度低一点的口红色号。 　　秦想想的脑海里又不由自主想到了莫奈的画作，初看之下觉得平平无奇，印象派的画作更适合远距离观看，远距离看，就会发现光影在跳动，这些颜色仿佛会动一样，细细地流淌。 　　然后再凑近了仔细看，才发现其中笔触的复杂，使用了大量的互补色，同时也降低了整幅画的色彩饱和度，不至于带给人太刺眼的感觉，舒适，柔和。 　　如果人们追求低饱和度的颜色，那就是追求一种舒适，柔和，不刺眼，自然的感觉。 　　口红涂在嘴唇上，不至于像个突兀的妖魔鬼怪……但是拍西游记的话，给妖精涂上紫色的口红，那就相当合适了。 　　很多艳丽的口红，在此时，更适合出现在舞台以及歌舞厅里，才不会显得突兀。 　　可化妆，却不单单只局限在演员以及特殊场所里，日常也可以化妆，这类日常的美妆产品，也应该追求一种自然，柔和，舒适的效果。 　　让人变得美丽，而又不至于太突兀。 　　除了膏体口红，还有唇釉，膏泥……这些都可以尝试开发一下。 　　秦想想准备经过一年时间研制，在特区新分厂开辟“飞燕东方韵”的护肤美妆产品生产线，除了在产品本身上下功夫外，包装上更要下功夫。 　　“欧阳老爷子，还是要辛苦你了，能者多劳。”秦想想试图让欧阳老爷子设计更加复古的雕花外壳，她再想想自己曾经在博物馆里看见过的民国演员和戏剧演员用过的化妆品，很多东西，哪怕到了今天，都很是漂亮。 　　尤其是那种胭脂盒，以及镜子，外壳是缎面刺绣，上面的刺绣精致华美，更让人觉得奢华无比。 　　她们的高端定制包装，就可以采用苏绣或者缂丝工艺，来制作散粉盒子，或者小镜子。 　　“等将来你们还可以找个女演员来打广告。”黎剑知又帮忙出主意。 　　其实他想说的不只是打广告，而是请一个“明星代言人”，在以后，请明星当品牌代言人再正常不过，而至今在国内，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明星和明星代言人。 　　国内直到一九八五年，才出现了首个明星代言案例，是药品广告代言。 　　似乎国内的风气就是这样，第一个电视广告是药酒，第一个代言广告是胃病药，等到将来视频网站APP招广告时，最广撒网的还是药品广告。 　　秦想想：“黑白电视上打广告？口红广告？你这个男人是怎么想的？” 　　黎剑知：“……” 　　秦想想：“这时候的广告都好丑。” 　　现在电视上广告多以药品，保健品，以及家电为主，冰箱，洗衣机……有些广告拍得跟灵异鬼片一样，特效虚假，怪吓人的。 　　厂里也有人建议秦想想在电视上打广告，秦想想觉得目前的情况条件不合适。 　　因为全国大部分人使用的都是黑白电视，不仅是口红，哪怕服装也看不出特别明显的效果。 　　还不如彩色照片纸面广告来得更吸睛。 　　“其他杂志广告都行，找个你喜欢的，漂亮的女演员，穿上你们飞燕纺织厂的服装，再用你们的护肤品和化妆品，在报纸杂志还有电视台给你们的产品做宣传。” 　　秦想想：“这样还不错！” 　　等到分厂化妆品生产线成立之后，就这么去打广告。 　　* 　　一九八三年春，沪市电视台筹办拍摄电视剧《云杉木的回响》，导演仍然是谢导演，谢导演知道自己还要继续拍“秦厂长”的故事，他感到非常荣幸，并且，为了避免重复，他觉得要采取一些创新。 　　首先是女演员“秦厂长”的角色创新，之前所找的秦厂长演员都太过于成熟稳重，很有一副典型的先进干部“劳模样子”。 　　而谢导演见过秦想想，他知道秦厂长真实的样子，秦厂长就是个年轻美丽漂亮的纺织厂女厂长，无论是当年她在沪市三一六纺织厂细纱生产车间留下来的生产照片，还是她在飞燕纺织厂留下来的照片，她都是照片上最为赏心悦目的存在。 　　之前选的那些女演员，跟真正的秦厂长比起来，容貌水准偏低了一点点。 　　于是这一次，谢导演决定大胆采用美丽漂亮的青年女演员来扮演《云杉木的回响》里面的秦厂长，能更还原地表达出，当年在云杉木排练厅的秦厂长，是如何美丽动人的存在，鼓舞了多少青年奋进向上。 　　她本身的存在，就是“美好”的化身。 　　这样美丽的女厂长，坐在云杉木装修而成的学习课堂中，会是多么动人的一幕？ 　　最终，秦厂长的女演员，选择了去年沪市戏剧学院刚毕业的女学生曾瑶，曾瑶毕业后，如今分配在沪市剧院工作，她也长着一张漂亮的鹅蛋脸，一双格外水灵的大眼睛，美丽不可方物。 　　“就是有点像一个漂亮的花瓶……” 　　“以后观众会不会觉得这个秦厂长不够稳重？” 　　…… 　　谢导演：“不不不，我们这一次，反而是要真正还原秦厂长‘真实的模样’。” 　　“最真实的‘秦厂长’。” 　　“一个纺织厂的女厂长，颠覆很多人心中的厂长形象，但这又不足为奇，纺织，织女，都是美丽的化身，你是没亲眼见过秦厂长用针线的时候！那画面，就跟织女下凡间一样。” 　　刚毕业的曾瑶知道自己被选中成为扮演“秦厂长”的演员，不只是剧院里的人，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谢导演疯了！ 　　曾瑶是个如同牡丹花般明艳大气漂亮的美人，她这样的长相，在过去影视拍摄选角中极为不吃香，很多电影里的女角色，都是女战士，是女英雄，是女劳模……过去推崇一种中性美。 　　而曾瑶身上充满着属于女子的神韵，一般不适合担任主流角色，顶多是小配角。 　　现在让她去扮演“秦厂长”这么个大名鼎鼎的人物，这简直就是颠覆了秦厂长的荧幕形象。 　　这样的选角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这……秦厂长可是艰苦奋斗的劳模代表，让一个这么漂亮，外表看起来还有点‘娇气’的女演员来扮演，这歪曲了秦厂长的形象。” 　　谢导演：“那你们去看看秦厂长的照片。” 　　“你们就说说看，这曾瑶像不像曾经秦厂长年轻时候的模样？” 　　反对的人：“……” 　　总不能说，秦厂长本人，跟电视和电影上的劳模不相符吧。 　　谢导演：“时代变了，审美也要变。” 　　在一九八三年这样的环境之下，谢导演的决定，可谓是“胆大妄为”，不过沪市电视台的领导干部，也有海派的时髦，并且愿意做一些创新性的变革。 　　得亏是跟沪市电视台合作，放在其他的地方，恐怕也只有粤省电视台可以接受。 　　曾瑶怀着朝圣般的心情，忐忑不安来到了复兴西路小洋楼，去拜访传闻中的“秦厂长”。 　　她过去没有真正见过秦厂长本人，只在《秦厂长》电视剧上看见过这名智慧干练的女子。 　　曾瑶觉得秦厂长本人，应该是严肃的，亦或者说是朴素的。 　　而她所见到的秦厂长，却完全颠覆了她过去所有的认知，眼前的秦厂长，穿着一身精致的苏绣旗袍，还有雪白的绒毛披肩，慵懒地窝在洋房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手冲咖啡，桌上还放着一支刚送来不久的“飞燕东方美韵”口红。 　　让她仿佛看见了曾经的大上海美人。 　　秦想想在见到曾瑶的时候，也是震惊不已，她多年的艰苦奋斗的劳模形象，难道要在《云杉木的回响》当中拨乱反正了。 　　谢导演居然找了个这么漂亮水灵的女演员来扮演她。 　　她不由得感到一丝丝激动和愉悦。 　　“嗯，是挺漂亮的一个年轻人。” 　　曾瑶坐在那里，感到非常局促，在对方的震慑之下，她反而变得小家子气，像是刚进城里的村姑。 　　她真的能扮演好这样的人物吗？ 　　“我年轻的时候，也确实挺漂亮的，总不能因为我后来当了厂长，就把我以前的漂亮给抹了吧，就你来扮演我吧，瞧着也合适。” 　　曾瑶精神一震，对方的这一句话，是认可，也是一道赦令，在那时候，曾瑶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句话： 　　美丽，智慧，奋斗，这三个词放在一起，从来都不矛盾。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25章 分厂开工 　　“秦厂长，我应该怎么去扮演您呢？当您遇到麻烦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什么？”曾瑶无比诚恳的询问。 　　秦想想：“……”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但是换而言之，这法子，又何尝不是最快解决问题的办法？ 　　“那就动脑筋，想一个最快解决问题的办法，因为我是个最怕麻烦的人，遇到了麻烦，简直耽误我回家吃饭睡觉，我恨不得赶紧从麻烦里跑出去——烦不烦啊。” 　　然而每次逃避麻烦，又迎来了更大的麻烦，那就坦然接受麻烦，睡一觉明天再说。 　　“哪怕事情办砸了也无所谓，睡一觉明天再说。” 　　曾瑶在此刻，她看着眼前的秦厂长，突然“醍醐灌顶”，脑子里有了一个思路，“秦厂长，我知道了，就是那种‘怕麻烦’，但是却又‘不得不把事情办好’的状态，是不是？” 　　秦想想：“？！” 　　“对，因为我这个人很讨厌麻烦，但是我更厌恶瑕疵，能做到最好，那就尽量做的最好。” 　　曾瑶嘴角动了动，她内心十分激动，终是克制不住的笑了：“秦厂长，您、您才是我见过，最鲜活的女英雄。” 　　以前在电视电影里，看见那些英雄，哪怕面对再大的困难和挑战，都不低头，都顽强坚持，这种形象看多了，总觉得他们像是“神明”一样，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而眼前的秦厂长说自己最“怕麻烦”，反而比听见那些“说自己面对什么困难都不怕”，听起来更加真实，因为大家都怕麻烦。 　　“怕麻烦”，但又“不得不把工作做好”，这简直是多鲜活的一个“人”的正常的表现。 　　此时在曾瑶眼中的“秦厂长”，她面对技术难题的时候，一定不会是苦大仇深地皱眉，而是一种不耐烦的，恨不得从麻烦中解脱的“美丽的烦躁感”，这种美丽中，却又带着一点儿执拗，非得要把事情办好，绝不肯敷衍。 　　而等她想到了解决办法之后，一张漂亮的脸蛋，就像是经历过寒冬后，静水边春花绽放。 　　她一定是个聪明有智慧的人，很快就能想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在训斥下属的时候，眼神里绝不是喷涌而出的怒火，而是“你们怎么这么笨呀”的无奈与嫌弃。 　　…… 　　秦想想：“你——唉。” 　　她手撑着下巴，也不知道眼前的曾瑶明白了什么，不过这么赏心悦目的大美人来扮演自己，起码是一种进步。 　　从复兴西路小洋楼离开之后，曾瑶找到了谢导演，跟他说起了自己对“秦厂长”角色的理解，谢导演倍感惊讶： 　　“这就是你见了秦厂长后得出来的感想？” 　　曾瑶犹豫了片刻，却是坚定道：“对，这是我眼中的秦厂长。” 　　“好，那你就这样来诠释绝色，妙啊，你提到的这种‘美丽的烦躁感’，也带给我一些灵感。” 　　谢导演：“以前，电影电视上的劳模形象都太过于刻板了，希望你对秦厂长角色的表达，能够赋予角色前所未有的崭新生命力和魅力。” 　　“在这样的新时代，我们更需要打破这样陈旧的刻板印象。” 　　“哪怕是工人阶级，也能爱美爱俏爱漂亮，可以穿漂亮的裙子，可以精心打扮自己，哪怕是最普通的平民老百姓，也能喝咖啡吃蛋糕。” 　　…… 　　带着这样的思考，谢导演开始带着整个剧组团队拍摄电视剧《云杉木的回响》，这一次拍摄，整个剧组的人都十分忐忑，但也十分激动。 　　这是前所未见的，一种崭新的“美”的体验，就像是寒冬融化，绿芽破土。 　　“我们厂长当年……好像还真是这样的，那年咱们厂的棉花配额出了问题，大家都忧心不已，我们厂长不仅不担心，她还笑了起来，笑得可好看了，咱们厂长年轻的时候就跟曾瑶同志一样，笑起来又漂亮又美丽，她一笑，大家心神都安定下来，也不烦躁着急了……” 　　“原来咱们厂长已经想到了解决办法！” 　　* 　　一九八三年冬，秦想想重新回到了特区鹏城这一片巨大的热土，她不单单是一个人，把丈夫黎剑知和三个孩子都拉了过来，见识见识鹏城这一个充满喧嚣和尘土飞扬的巨大的“舞台”。 　　与其说是舞台，倒不如说，是一块一年到头不肯休息的“工地”。 　　也就一整年的时间，秦想想带着家人孩子，乘坐小轿车驶入深南大道的时候，眼前所看到的景象，复杂又恢弘。 　　新建城的高楼大宾馆，是此时鹏城的地标建筑，巍然直立，带给人巨大的现代化的冲击。 　　而旁边却仍是黄土坡，还有未拆的村落，牛车低头前行。 　　迎面吹来海风，远处传来货船的汽笛声，更远处，还有巨大的“填海”工程。 　　“震撼吧！”秦想想转头看去黎剑知的脸。 　　黎剑知轻轻应了声，特别敷衍。 　　秦想想：“……” 　　这个老男人，人到中年，定力越来越厉害了。 　　几个孩子们却是感到震撼不已，头一回看到这么高的大楼，也是头一回看到这样现代都市和乡下村落结合的“复杂画面”。 　　“再等个几年，你们的临海工厂也就不临海了。”黎剑知笑着说了几句话。 　　现在的特区鹏城跟以后的特区不一样，未来还将经历四十年的填海造陆工程。 　　小轿车一路开到了蛇口五湾，“飞燕-鹏城有限公司”的崭新匾额上挂着象征着喜庆的红绸带，新建城的厂房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耀眼的金属光泽。 　　黎青峰：“这的冬天一点儿都不冷。” 　　开业这天，厂房门口汇集了特区地方管理人员，港商名流，还有各种媒体报纸记者，以及穿着统一蓝色工装的飞燕纺织厂员工，这些人把门口挤得水泄不通。 　　作为厂长，秦想想上台发言，宣布“开工”。 　　她也没有过多废话： 　　“分厂建好了，以后就辛苦大家了，从现在起，开工！”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王有有等人在车间里按下了总闸。瞬间，车间里传来了轰鸣声，进口的织机，浆纱机……所有的机器运转起来，食品车间和日化车间流水线亮起了指示灯。 　　所有的围观者都感到震撼，包括飞燕纺织厂的老职工。 　　他们也都是第一次见到眼前这样现代化规模化工业的秩序感和力量感。 　　从今天开始，飞燕联合纺织厂，迈入一个崭新的台阶。 　　特区分厂的人员构成，比曾经的海岛分厂和上浦纺织厂都要更加复杂，甚至是闻所未闻的复杂，以前最复杂的海岛分厂，包括军人家属，分配地方学生，退伍兵和知青…… 　　而现在的特区分厂，则包括沪市和海岛两地转移过来的老技工师傅，秦想想挖来的大学生，来自全国各地的外来打工妹，退伍兵，以及港岛过来应聘的管理人员，这可真是天南地北，五湖四海，口音更是五花八门，给飞燕特区分厂将来的管理带来巨大的挑战。 　　他们的特区分厂才刚开工，就有不少港商找过来，目的是谈合作。 　　贴牌，代理，合资……很多词汇，秦想想都闻所未闻，合作的方式更是花样百出。 　　“厂长，这些外国人真是太狡诈了，这台进口机器，其中零部件修理——我们自己根本没有这个零件，也无法修理，还得高价专门购买他们的‘特殊规格’零件，请他们的老师傅来修理……” 　　“厂长，有港商过来说想要谈合作……” 　　“厂长，从港岛来的管理人员和沪市老师傅起了冲突，互相看不惯对方……” 　　…… 　　秦想想：“……” 　　这破厂子还是关了吧，真想溜了溜了。 　　虽然麻烦一大堆，但还有很多好消息，特区分厂生产出来的高质量面料和成衣，摸在手上让人惊艳，十足十的惊人。 　　并且，哪怕人员混乱，但是乱中有序，在这种现代化的规模工厂中，产能比想象中更加惊人！ 　　“秦厂长，特区分厂所生产产品的质量和数量，全都超出预期！” 　　“按照这样生产下去，我们不仅能提前完成外贸预订单，并且还有富裕的产能，这些要寻找新的国际客户。” 　　“厂长，厂能太惊人了！这些外来打工妹生产积极性特别高！特别能吃苦，不怕苦不怕累，抢着干活！” 　　秦想想心里叹一口气，心想这些女孩子背井离乡真是不容易，不过，在这个时代，女人自己能有一份赚钱的工作，也是前所未有的好事。 　　“咱们厂里生产出来的精品面料和服装，也不能只顾外贸，咱们自己国家的人，也要穿好看的衣服，以后，将一批最时尚，质量最好的产品，销往国内主要大城市的商场。” 　　虽然外汇金贵，但是秦想想也干不出把好东西销往国外，把次品内销的事，哪怕内销，也要保留质量最好的精品，内外同等待遇。 　　“咱们纺织服装工厂女人多，第一批生产出来的飞燕东方韵护肤品和化妆品，单独留一部分出来，奖励给优秀女工。”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26章 最好的广告 　　一个月后，飞燕特区分厂的巨型仓库内，夜晚七点半，举办一场别开生面的“庆功大会”。 　　白日里的喧嚣已经归于平静，仓库里灯火通明，上百名来自川、湘、赣等等省市的年轻女工，刚下晚班，擦去了脸上的棉絮和汗渍，换上一身并不算体面的旧棉衣，脸上带着疲惫与好奇，期期艾艾地站成一团。 　　王有有手里拿着名单，用着带点儿沪市口音的普通话，在话筒前，大声念出一个个名字： 　　“装配车间，许春华！月度质量标兵，奖励‘飞燕东方韵’护肤膏一盒，口红一支！” 　　“纺织车间，张冬梅！本月超额完成任务百分之一百五十，奖励‘飞燕东方韵’全套礼盒！” 　　“纺织车间，谢明韵……” 　　…… 　　每当粗糙的扩音喇叭里响起一个名字的声音，就会在乌压压的人群里，引起一阵小小的，颇带有压抑的惊呼声，人群中窃窃私语。 　　被叫到名字的年轻女工，这些离家千里，第一次走出乡村的年轻姑娘，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在身边人的催促和鼓励之下，低着头颅，小跑着上前。 　　秦想想双手拿起装帧精美的缂丝小盒子，递给眼前的女工，哪怕是给厂里女工的福利，包装上却没有偷工减料，俏丽的缂丝花纹，在灯光下散发着华丽的光芒。 　　年轻的女工看都不敢看眼前的秦厂长，接过后僵硬地往台下走，身体轻飘飘的，宛如幽魂一般。 　　一个叫做阿玲的年轻小妹，手里捏着那支正红色口红，看见光滑口红管上倒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她哽咽道：“我……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了用自己的钱也买不到的东西。” 　　她的话，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枚石子，激起了四周的涟漪。 　　许多女工都感同身受，不自觉红了眼眶，她们出身农村背井离乡，以前也并非不是没见过这些东西，曾经小时候有下乡的女知青，她们有头油，漂亮的雪花膏，还有蛤蜊油…… 　　乡下的女孩们好奇地想要碰碰，迎来的却是大人劈头盖脸的责骂，“那不是你该有的东西，人家是城里人，城里的姑娘才讲究……” 　　“乡下的姑娘要干活，要下地，还是糙点好。” 　　“你要勤劳，刻苦，朴实，要吃得起苦，干得了活，将来才有男人要你。” 　　“要是嫁不出去，不如趁早死了，免得浪费家里二两米，一个赔钱货。” 　　…… 　　很多女孩从小在家里生活的战战兢兢，怕自己是奶奶口中吃白饭的赔钱货，仿佛吃了家里一两米，就对家里有莫大的亏欠。 　　家里能像喂狗一样，给她们一口饭吃，已经算是莫大的恩德，哪还敢奢求其他的？城里姑娘的生活，是她们看得见摸不着，永远接触不到的一个梦。 　　如今她们背井离乡，远离了家庭，在机器的声音中挥洒汗水，她们一个月就能赚上百的收入，比家里的男人赚得还要多很多。 　　这些钱，让她们感到心安，不用担心自己嫁不出去换不了彩礼生不出男孩，而被家里人掐死。 　　不用再战战兢兢担心自己是个吃白饭的。 　　这些汗水与劳动所换来的金钱，能够让她们自己养活自己，不用再依靠家里，依靠嫁男人来生活。 　　而此时，眼前的这盒化妆品，也在提醒她们，自己不仅有能力养活自己，并且意识到她们也是个爱美丽的年轻姑娘。 　　将来，她们也可以像城里的姑娘一样生活。 　　所有人的眼中都含着期盼的光芒，对未来充满着期待和向往。 　　“下面由秦厂长来发表讲话。” 　　发完了女工奖励之后，秦想想也没有发表长篇大论，只是简单三言两语： 　　“东西不多，就是表达个意思，感谢大家这一个月来的辛苦劳动。” 　　“年轻的姑娘家，把自己收拾得精神些，自己高兴，干活也有劲。” 　　“以后每个月都评，每个月都有奖励，咱们自己厂里的东西，有内部价，管够。” 　　女工们这时候才敢多看几眼台上的“秦厂长”，这个名气大的人物，很多人都没看过《秦厂长》电视剧，顶多知道一些“秦厂长”手抄本话本故事，比如什么千年女尸对望…… 　　然而在此刻，秦厂长在女工们眼中，不再是手抄本小说里那个遥不可及的传奇秦厂长，而是一个洞悉了她们内心秘密，并温柔地在异地他乡给予呵护的“自家人”。 　　* 　　秦想想的这个举动，也在厂里引起了一些质疑： 　　“这可是工厂，可不是戏班子，女工们用那些东西做什么？搞这些资产阶级情调，会腐蚀工人艰苦朴素作风！” 　　“这笔奖励有必要吗？这可是不小的开支呀……” 　　“女工们有奖励，那我们男工人呢？奖励啥？” 　　…… 　　简单的月度庆功大会结束落幕之后，很多人仍然记得那一夜的灯光，女工们的归属感和生产积极性空前高涨，生产效率竟然又不自觉提高了百分之二十。 　　并且产品的次品率也出现了明显的下降，下降了惊人的百分之三十。 　　这些数据仿佛是在向那些反对者证明：我们值得！ 　　到了周末，不少轮到休假的女工们，在职工宿舍里用起了化妆品，为自己“略施粉黛”，穿着飞燕纺织厂的成衣，三三两两走在特区街头时，她们简直就是“飞燕东方韵”和“飞燕风华服装”最好的代言人。 　　她们本身的存在，比街头任何巨幅广告画都要来得更有说服力。 　　一直关注着飞燕纺织厂的港商詹姆斯夫人大感震撼，她看见了青春洋溢女工们精神饱满的状态，兴奋道： 　　“这完全不需要找任何明星，这些女工们的笑容和改变，就是最好的广告！” 　　…… 　　越来越多这样的女工出现在鹏城的街头，越来越引人关注，有一位摄影师，专门为这些女工们拍下了一组照片： 　　女工们接过化妆品时，那羞涩、激动，眼睛里有光的年轻俏丽脸庞。 　　这组平面广告照片取名为：“她的第一支口红”。 　　而当这组广告出现在特区以及港澳地区街头的时候，因为其真实打动人的力量，引发了巨大的社会共鸣，“飞燕东方韵”产品知名度飞涨。 　　虽然引起巨大轰动，这样的影响却也只留在珠江三角洲和港澳地区，可尽管只是这样，却也为方兴未艾的飞燕纺织厂带来了雪花般的新订单。 　　王有有颤抖双手看着眼前的报表，由衷地佩服秦厂长：“厂长，您这招实在是太高明了！” 　　“咱们的飞燕东方韵产品才刚推出来，就赢得这么多订单……咱们这一年能赚多少外汇啊！这要比预计的多两成，不，多五成！” 　　秦想想无言以对：“高什么高，我可没想那么多，我只是觉得，女工们在这样年轻的年纪，也可以打扮漂亮一些，别太灰头土脸。”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年轻漂亮，人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对未来充满期望，眼前的路才能走得更好。” 　　“女为悦己者容，这个‘己’，应该是自己，取悦自己。” 　　* 　　到了一九八四年初春，电视剧《云杉木的回响》在沪市电视台播放。 　　当天夜晚，一幕慕奇景在沪市弄堂里发生，晚上八点后，弄堂里骤然变得无比安静，鸦雀无声。 　　沪市是保有电视机最多的城市之一，无数个家庭的窗口，都闪烁着同一片莹莹的光芒，一家人守在电视机前，里面正播放着电视剧《云杉木的回响》。 　　“奶奶，来看‘秦厂长’了。” 　　“这秦厂长的故事百看不腻！” 　　“快！开始了，换到沪市台！” 　　…… 　　而接下来，更让人大跌眼镜。 　　当曾瑶所饰演的“秦厂长”第一次出现在荧幕上时，所有人都惊呆了，这这这……这是秦厂长？ 　　画面中的女人明眸皓齿，身材窈窕，而当她面对僵化的旧体制，露出一种不耐烦却又智慧坚定的眼神时，那种美丽的不耐烦，像是林黛玉的“颦颦”，观众们瞬间就被击中了心神。 　　“这……这是秦厂长？” 　　“原来厂长还可以这么美丽？” 　　这位美丽秦厂长的出现，打破了人们对劳模，对女干部“灰蓝制服，齐耳短发，苦大仇深，时刻准备在战斗”的刻板形象，在人们的面前展现出一个美丽与智慧并存的“奇女子”。 　　这样的奇女子形象，却仿佛间也在沪市人们的心目中，朦胧树立出一个新时代女性的典范。 　　“真是麻烦死了，但事情总得有人来做。” 　　“难道我们工人，就活该是灰头土脸的吗？” 　　…… 　　“秦厂长”说的这些话，一时之间火遍了整个上海滩。 　　剧里“秦厂长”穿过的衣服，她的每一件衬衫，每一身长裙，都成为爱美女性争相模仿的对象。 　　“我想找秦厂长穿过的衣服！” 　　“我也想买秦厂长用过的东西！” 　　…… 　　沪市各大百货公司，都多了各种来询问的年轻女性，秦厂长同款用过的东西，销售量极为火爆。 　　哪怕是同款搪瓷缸子，都给卖爆了。 　　面对这样火爆的场景，各种争议也随着而来： 　　“这哪里是工人？” 　　“这是小资产阶级情调！” 　　…… 　　然而这些争议，却被更多年轻的声音给吞没了： 　　“原来劳动模范也可以这么美丽！” 　　“我也想成为秦厂长这样，又厉害又漂亮的女人！” 　　…… 　　不过，在此同一时间，一个巨大的疑问也悬浮在所有人的头上。 　　——秦厂长本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27章 研讨会 　　“《云杉木的回响》引起巨大争议，有人说这是亵渎劳模厂长……” 　　“严重歪曲事实，歪曲角色……” 　　…… 　　《云杉木的回响》播出一周后，沪市举办了一场关于“文艺作品如何反映新时代”的研讨会，在这场研讨会上，暗流涌动，言辞激烈。 　　很多人都对《云杉木的回响》这部引起万人空巷的电视剧开炮。 　　其中就有思想保守的著名评论家马保强，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对着话筒，在众人的目光下言辞犀利： 　　“《云杉木的回响》这部电视剧，在艺术上，无疑他是美的，她是成功的。但是——”马保强话锋一转，声音轰然拉高：“我对其中人物的真实性，表示强烈质疑！选择一个外表美丽的年轻美人来扮演万人大厂的厂长，并且在电视上，塑造成一个动不动就嫌麻烦的‘娇小姐’形象，这是对艰苦奋斗精神的严重歪曲！这是一种为了博眼球而制造的低级噱头！” 　　“这是艺术的堕落，是审美的堕落！是道德的沦丧！” 　　他的话音落地，现场一片哗然，记者们手里照相机的闪光灯疯狂闪烁。马保强说完后，正义凛然的坐下，眼睛里不免带上几分得意，他坚信自己捍卫了“艺术的真实”。 　　而经过媒体报道之后，明天他的名字也会响彻全国。 　　主持会议的研讨会领导们此时颇有些尴尬，正想打个圆场。而坐在嘉宾席位置上的薛建军忍不住要站起来反驳，却被身边的人轻轻按住。 　　这时，一位受邀参与研讨会，曾经参与飞燕纺织厂建设以及台风抢险的陈安站起来，拿过了话筒。 　　“这位马同志，”陈安声音并不大，听在人的耳旁却是格外掷地有声，“你说秦厂长是嫌麻烦的‘娇小姐’，而就是这样的娇小姐，在剧烈台风来临的时刻，引导大家有序撤离保护珍贵纺织物，也是这样的娇小姐，在马王堆现场，眼见国宝险些损毁，挺身而出，修补国宝……” 　　陈安一连数了秦厂长非常多的事迹，而另一边的马保强更是嗤笑一声，觉得他在胡搅蛮缠，他拍了下桌子，郑重声明： 　　“这位工人，我不是质疑‘秦厂长’的存在和她的事迹，她的功绩我并不否认，但是把她塑造成一个年轻大美人，那就实在没必要了。”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收了导演的好处，才过来胡搅蛮缠说这些话。” 　　陈安这时候从公文包里拿出了十多张黑白照片： 　　“这些都是当年秦厂长留下来的老照片，这是当初去马王堆的。” 　　“还有这，这是曾经秦厂长在沪市三一六纺织厂挡车女工时候的照片。” 　　“这是飞燕纺织厂开工……” 　　“这是《碧海银梭》中的秦厂长，秦厂长和丈夫出演了电影里的配角。” 　　…… 　　媒体们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清晰的照片，黑白照片和报纸上的图片终究不一样，报纸上更加模糊，不太看得清脸庞，而这些黑白照片上的秦厂长，无疑是一个鹅蛋脸的漂亮大美人。 　　陈安：“看清楚了吗？我们秦厂长从来都是这么漂亮！她不仅是我们的厂长，更是我们飞燕纺织厂当之无愧的‘厂花’！” 　　“她的智慧盖过了她的脸庞，可在大家的心目中，她永远是那个年轻漂亮聪明的女厂长。” 　　“漂亮是父母给的，本事和担当是自己练出来，这两者难道矛盾吗？” 　　现场鸦雀无声，马保强此时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他仍是不相信一个女厂长能好看到哪里去，选择一个漂亮花瓶来扮演女厂长，那就是在故意营造噱头。 　　马保强：“有道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一个女厂长，哪怕长得清秀平凡，在自己工厂工人的眼中，恐怕也是最美的那个女人。” 　　“美这种事情，没有定论，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这秦厂长再美，还真能有曾瑶好看？她真能是曾瑶这样的绝色大美人？” 　　“并且这曾瑶长得太艳丽了！这样的人间富贵花形象，怎么能扮演秦厂长这样的人物——” 　　“一个劳动者，就应该有劳动者的样子！” 　　当马保强当着众人的面仍然试图强词夺理的时候，会议厅的大门被轻轻推开。 　　光线涌入，一个身影踏着光走进所有人的视线当中。 　　女人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暗纹旗袍，外搭一件柔软的仿毛呢大衣，尽管未施粉黛，却是眉目如画，气质如玉，明艳大气的脸上，呈现出一股由岁月和事业沉淀出的成熟女性的风华，在那一刻，夺走了所有人的眼球。 　　秦想想摘下脸上的哈蟆镜，露出一张与屏幕上曾瑶有几分相似的鹅蛋脸，却更显得美丽风韵，不同凡俗。 　　她本来并不想参加这次研讨会，还是薛建军等人强烈要求她过来，说可能必须得由她这位“秦厂长”出现，才能证明一切。 　　秦想想本觉得不至于吧，她也并不打算出现……然而，还真有人觉得她“理应长得不漂亮”，厂里的人夸她漂亮，只不过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是属于一种客套？？ 　　凭什么曾瑶扮演她，就是有损“秦厂长”的形象，她这位秦厂长的形象，本来一直就是这样的，从来都是这样！ 　　哼，她从小漂亮到大。 　　秦想想走进了会议室，没有直接去看马保强，而是径直走到了主席台前，瞥了眼桌上的材料，上面全是对《云杉木的回响》的选角质疑。 　　她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面色古怪的马保强身上。整个会场在此刻安静地落针可闻。 　　“这位马同志，我觉得你对劳动者的理解有问题。” 　　“难道就因为干的是体力活，技术活，就不配漂亮吗？” 　　“在你的眼里，劳动者，工人？都应该是灰头土脸的样子，都应该样貌平凡？你到底是看不起工人，还是看不起……美本身？” 　　“如果只因为一个女人长得漂亮，就说她肤浅，没脑子，难堪大任，这会不会也是一种对妇女的轻视？” 　　她的这些问话，如同一道道响亮的耳光，扇在了马保强和所有持有同样偏见的人的脸上。 　　事实上，在很多文化人眼里，劳动者就是肮脏朴实粗糙的，是不美的，只有玩弄笔杆子的文化人，才是属于高级的脑力劳动，才有资格享受风雅和美丽。 　　而在更多大男子主义的人的眼中，一个能比男人工作能力更强的女人，那一定是个虎背熊腰拙劣模仿男人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甚至不能将她称之为女人，因为这些女强人，会以“自己像个男人一样活着”为荣，她们是“精神上的男人”。 　　呵，这多让人愉悦啊，一个女人，要拼命背弃所有女性的特征，才能使得自己像个“男人”，才能当所谓的“女强人”，而我们呢？我们天生就是男人，她们跪着学习我们，背弃掉自己的性别，排斥所有女性的特征，甚至排斥女性这个群体，学习去怎么当一个男人，主动去向男人投诚献媚，来使得自己融入男人的群体当中，得到男人的认可，这样的女强人可真是卑贱啊。 　　最滑天下之大稽的是，她们以“像男人为荣”，而我们天生就是男人啊！这不正说明，她们自己也认为女性天生低人一等。 　　高傲的男人总是以这样的“暗中得意”来鄙夷蔑视所谓的“女强人”。 　　一个拙劣模仿男人的“假男人”罢了。 　　…… 　　可眼前的秦厂长却完全不是那样的，她身上具有典型的女性的特征，典型的属于女性的美，不是模棱两可的中性，不是短发，她从来不使得自己外表向男人靠拢，从来不泯灭抹杀自己属于女性的特征。 　　这就是秦厂长，一位传奇的女厂长。 　　她存在的本身，颠覆了很多人的认知，那些超过男人成就的女人，一定得是中性的？短发的？ 　　秦想想把手中的材料都放下，冲着薛建军等人点了点头，既然她已经出现过了，那么对于她的个人形象，也没什么好争议的。 　　“走吧，厂里还有事，就不继续参加研讨会了。” 　　秦想想一点都不想应对媒体记者，溜了溜了，就像是来时一样突然，只留下飞燕东方韵香水的馨香和彻底被颠覆认知的会场。 　　第二天，沪市所有文化报纸的头条，几乎都是对此的相关报道： 　　《美丽不是原罪，偏见才是——秦厂长在研讨会上现身，击碎‘噱头’论》 　　《谁说劳模不能是‘厂花’？》 　　《从秦厂长看新时代女性：我们既能驾驭机器，也能驾驭美丽》 　　《美丽？智慧？奋斗？三者并存》 　　“秦厂长，年轻时候是个比曾瑶还要漂亮的大美人。” 　　“可不是么，以前她在国营三一六纺织厂当挡车女工的时候，就是厂里最漂亮的厂花！她妈和她长得一样漂亮，年轻时候也当过劳模！” 　　“这电视剧一点都不夸张，估计还收敛了不少！”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28章 情报工作 　　“厂长！我们厂里的订单又增加了好多！” 　　随着研讨会的结束和秦厂长的露面，也让飞燕纺织厂和秦厂长暴露在更多人的视野之下，沪市各大商场都纷纷摆出了“飞燕风华”专柜，售卖飞燕纺织厂的纺织面料和成衣，还有“报喜燕”玩偶。 　　还有的女性，更是指名要买：“秦厂长用的那种口红！” 　　…… 　　“飞燕东方韵”化妆品不仅在特区鹏城卖脱销，也在沪市彻彻底底卖断货，并且“飞燕”品牌形象，也借助电视剧的东风，成为“有故事，有品位，代表新时代女性精神”的文化符号。 　　“厂长，咱们是不是也该在沪市开辟一个新的日化生产线？光是特区那边的产能，可能还不够！” 　　国内此时的纺织厂数量较多，光是沪市就存在大大小小各种纺织厂，加上民间小作坊，恐怕有几十个？而售卖口红等等其他的日化美妆护肤品……这样的国货品牌少之又少，而需求却在快速增长。 　　恐怕特区生产线的产能，无法满足全国以及国家化的需要。 　　“真是麻烦……”秦厂长呼吸一滞，突然感到头痛欲裂，如果在沪市这边增加化妆品生产线，在老旧的上浦纺织厂里？这……这也太困难了一点。 　　最实际的办法，还是扩充特区分厂的生产线，现成的机器，现成的经验，但是王有有说得也对，他们很有必要在沪市增加日化生产线。 　　可上浦纺织厂内部很难再扩建了，如果再另外建成新厂，那又是无比庞大的工程。 　　黎剑知这个死鬼男人说他们沪市上浦分厂厂址将来有机会拆迁？真能有机会吗？ 　　“在沪市增加生产线这件事另外再议，目前最实际的办法是在特区分厂开辟新生产线，扩大厂区……” 　　…… 　　李书记又跟秦想想汇报了一件事：“秦厂长，现在实行价格双轨制，在采购建厂材料的时候，一定要做更多的考量。” 　　价格双轨制，也就是一种同样的产品，两种价格，一种是计划内的物资，价格就为计划价格；而在计划外多生产的东西，这些就按照“市场价格”，可以随着市场浮动。 　　包括粮食，这时候出现了一种可以不要粮票的“议价粮”。 　　其他的物资也是如此。 　　价格双轨制的实行，也滋生了各种“倒爷”生活的空间，就好比计划内的物资，比较便宜，但是购买这种计划内物资，需要各种繁琐的申请手续。 　　而计划外的议价物资，则价格高昂。 　　再加上全国范围实在太大了，各地的紧缺物资和丰盈物资各有不同，就好比这边工厂积压了一大笔物资，哪怕再低的价格，都售卖不出去；而另一边，一些乡镇个体小企业，没有采购计划内物资的资格，只能高价买卖。 　　“要不咱们也搞一个情报网？”秦想想把嘴里另一句话咽下去——给朕找个“瓜王”。 　　如果想要采购到低价的物资，最好在全国范围内建立一个物资情报网络，知道哪里的材料有盈余，哪里的原料质量又好又便宜，这才不至于被人当猪宰。 　　从秦想想过往的经验来看，“情报（吃瓜）工作”其实是开展工作最为重要的一件事。 　　从最开始她随军前往海岛，就尝到了接触“家属院情报处处长”的好处，后来管理纺织厂，也都以情报工作着手。 　　拥有一个情报网络，就比蒙着眼睛抓瞎好。 　　“建设一个情报网络？” 　　秦想想义正词严道：“对，我们飞燕纺织厂应该专门建设一个物资情报网络，经常去各大物资局以及建材公司等等打听消息，最好能经常为我们纺织厂探听更多低价物资的消息……” 　　如果再借由此，吃到更多的瓜，那就好了。 　　以前那些情报人员可都是小打小闹，比如说是在家属院，或者是在工厂内部，而现在安排的情报人员，则是探听外部的消息——外部猹。 　　说不定还能听到很多劲爆的瓜。 　　秦想想主动联系韦山河，让他帮忙问一问：“有没有擅长搞通信，侦查，侦听，还有信息分析的退伍兵，来我们厂里做物资调查情报员。” 　　韦山河：“物资调查情报员？” 　　韦山河本身就是侦察兵出身，他在侦察方面亦有自己的独到之处，但是观察他在行，数据分析之类的……那确实另外有牛人。 　　秦想想：“对，现在实行价格双轨制，咱们联合工厂每个月都要采购消耗掉大量物资材料，最好能组织一个合适的情报网络，来搜集各种低价物资……” 　　韦山河：“厂长，我知道有个退伍的兄弟，许小满，以前是部队通信兵，退役之前就负责侦听还有信号分析，耳朵特别灵，可以说是‘顺风耳’。” 　　秦想想眼睛亮了：“那就把他喊过来，帮忙组织一个物资情报网，指导工厂的采购工作。” 　　果然还是部队里的人才多啊，秦想想以前所搜罗到的情报处处长，不是XX大姐，就是XX婶子，现在终于来专业的了，这家伙侦听监听都会啊！ 　　“好！” 　　韦山河费了点功夫，才重新联系上曾经的朋友许小满，对方退伍后，在家乡小县城做着一个普通本分的工作。 　　有时候，会仿佛觉得曾经军营里的生活像是一场梦。 　　“山河哥，怎么突然联系上我了？” 　　韦山河：“有点事情想找你，你知道，我现在在特区这边……” 　　“我可太羡慕你了，我在部队里学到的一身本事，出来之后没什么作用。”许小满遗憾叹了一口气，就跟那些坦克兵一样，他这样的通信兵出来，没什么用武之地，还不如像韦山河这样的，拳脚功夫好，还能当保安队长。 　　再或者是会厨艺，当了几年厨师班班长，出部队后开餐馆，最好的还是在部队里学到了开车驾驶的技能，出来当个司机最吃香。 　　韦山河：“我们厂里现在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我跟厂长推荐了你，你愿不愿意来干活？” 　　许小满意外极了：“我？我能干什么呀？” 　　韦山河：“我们厂长想要在厂里建立一个‘物资情报网络’，现在我们飞燕联合工厂，有三个子分厂，现在特区分厂还在建设，并且准备扩建当中，每个月都需要消耗大量的原材料，现在又实行物价双轨制，这给采购人员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我们厂长呢，就想成立一个物资情报网络，能为飞燕联合工厂寻找打听到更加便宜合规，又质量好的原材料。” 　　“我想着，打听分析情报这种事情，不就是你许小满最在行嘛！” 　　许小满惊呆了：“……打听物资情报？” 　　他的心脏骤停了片刻，许小满这个退伍通信兵，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这一身技能，在退伍后还有这样的用处？ 　　打听原材料的价格消息？ 　　保障工厂生产的物资储备？低价购入原材料？ 　　许小满：“这秦厂长是个天才吧！这也太聪明了点！” 　　许小满心情激动了起来，他觉得这事情他能干！而且是好事啊！ 　　以前在部队里，模拟侦察侦听敌方的消息，而退伍后，还有什么蓝队啊……但是，社会也是个大染缸，是个大舞台。 　　他可以帮国营纺织厂来探听记录物资采购的低价消息。 　　“谢谢山河哥你帮我推荐，那那那……那我什么时候可以来报到？要要准备带一些什么东西？材料？” 　　许小满也受够了这种退伍后的平凡的生活，想找点更有挑战的工作，他对韦山河提出的“物资情报网络”非常动心。 　　他天生耳力好，就擅长打听消息。 　　韦山河：“那你买了车票直接过来吧，把身份证明给带上，漏了也没事，咱们哥们都在呢，你记住了，是特区鹏城飞燕分厂，这边也叫蛇口工业区，你直接买火车票吧，我让兄弟去火车站接你，提前说好时间，你来特区可千万别乱跑，要跟我保持联系，这边要办理边防证，要走很多手续，我们带你去办手续。” 　　“好，谢谢哥。” 　　秦想想从韦山河哪里得知了“许小满”这么一个专业情报工作人才后，她还并不满足，大概是人的胃口逐年提高了，可能也是读了大学，她觉得她的“吃瓜大业”，需要更加高级一点的专业人才。 　　而不仅仅停留在大姐婶子。 　　建立一个更专业的情报吃瓜网络。 　　许小满，有经验的通信退伍兵……这很专业很有本事了，给他再找个什么搭档，或者还需要什么？ 　　还需要一个合适的高学历懂分析的人才。 　　“你那么喜欢数理化……你来推荐推荐，我适合找个什么专业的？” 　　秦想想穿着睡衣，脸上涂抹了护肤霜，跟床上侧躺着望着她动作的男人说话。 　　她颇为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最好是专业一点的吃瓜人才。” 　　你懂的。 　　黎剑知：“……” 　　他老婆想想还真是与时俱进，越来越要求进步了。 　　——专业想想猹。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29章 飞燕特工 　　“专业点的？万变不离其宗，数学。” 　　要做数据分析，最最离不开的本质科目，仍然是数学这个“老爷爷”“老祖宗”。 　　还能脱离实际数据谈分析吗？ 　　事实上，数据的变化，就能推测出非常多的东西。 　　秦想想：“……” 　　听到数学，她就一个头，两个大。 　　整个家里，目前看来最爱数学的只有三个人： 　　黎剑知，黎青峰，黎青禾。 　　不爱数学的有三个人： 　　秦想想，黎青穗，黎青澜。 　　3vs3，打了个平手。 　　要不说她秦想想其实还有点“数学天赋”呢，生的孩子，在数学方面都能保持“配平”。 　　一九八四年初，大儿子黎青峰在复旦大学已经读大二，下半年大三，秦想想去找儿子，询问他有没有数据分析方面的大学人才。 　　黎青峰：“还真有一个，妈，可能是你要的人才，数学系的才女，孙晓艳，她特别沉迷于数据分析，几乎每天都泡在学校图书馆。” 　　秦想想感到微微脸红：“……” 　　图书馆这种东西，她去的次数并不多，更别提天天泡在图书馆。 　　“她泡在图书馆里写数学题？” 　　“错了！”黎青峰摇摇头：“说她痴迷于数据分析，很奇怪的一个人，我在图书馆碰上过她好几次，她喜欢分析《经济日报》上面的工业数据，还有火车货运时刻表，甚至还有天气报告。” 　　秦想想以手托腮：“这些能分析出什么东西？” 　　“大概就是通过分析矿石运输量的变化，来推演宝钢下一季度的产能趋势，然后提前预判未来钢材价格浮动变化……” 　　秦想想：“？？？？？？！！！！” 　　居然特么还能这么分析。 　　秦想想这下眼睛亮了，这可真的是人才啊，数学数据分析，看来是必不可少的专业人才。 　　如果是许小满之类的，是主动去打听消息，属于人（-）肉侦查；而这个数学才女，那就是根据各种信息，提前预判了消息，属于数据分析。 　　人才两手抓。 　　……反正她们这个物资情报网络，实际上也是个“草台班子”，能省一点是一点。 　　* 　　这天，复旦大学图书馆角落里，数学系学生孙晓艳如同往日一样，在笔记本上，通过“神秘过程”来预测下周的降雨概率，这是她的个人爱好。 　　事实上她忍不住在内心夸奖自己，如果她放在古代，就是当“神婆”的命，预测下雨，预测天气……在古代，那是神婆概率，而在现代，自有一方独到的测算。 　　系主任在这时突然找了过来： 　　“孙晓艳，你快准备一下，飞燕联合工厂的秦厂长，她指名说要见你！” 　　秦厂长？就是那个电视剧和广播报纸上频频出现的“秦厂长”？在复旦大学经济课上，也曾用这位秦厂长当案例分析，她可是全国闻名的传奇人物。 　　这样的大角色，说要见她？ 　　孙晓艳脑袋里嗡的一声，险些没拿稳手里的书，心情忐忑跟着系主任来到办公室，见到了传闻中的“秦厂长”。 　　眼前的女人，比报纸上和电视上都要更加漂亮，穿着一身质地极好的羊绒衫，笑起来的样子眉眼弯弯。 　　秦想想：“孙晓艳同学是吗？” 　　“是，是的。” 　　“听说你擅长做数据分析，我们工厂需要一位能做数据分析的工作人员，你能不能试着来帮忙？” 　　孙晓艳愣了片刻，她，她，她还只是个学生啊！工作对于她来说，还是一种对美好未来的向往，眼前的秦厂长，可是万人大厂的厂长！ 　　她毕业后，都不一定能分配去对方的国营工厂。从这时候的待遇来说，能去飞燕联合工厂，无疑是个非常好的去处。 　　对方这是请她过去帮忙？还是希望她将来能留在工厂里？ 　　“秦厂长，我当然愿意！” 　　名气是把双刃剑，虽说人怕出名猪怕壮，但是当“秦厂长”成了金灿灿的活字招牌时，无需过多劝说，就能招揽人才。 　　于是乎，秦想想又为自己的物资情报中心捞到了一枚宝贵的人才，因为孙晓艳还是个学生，只能算是校外兼职，而学校也乐意见到这样的“校外扩展”，并且对秦想想所提到的“物资情报调配分析”十分感兴趣。 　　“孙同学，你就过去吧，这是你的机会！” 　　* 　　孙晓艳来到了“飞燕物资调剂中心”的临时办公室，来到上浦纺织厂的老办公室，里面有类似曾经特务使用的电报设备，让孙晓艳恍惚觉得自己从八十年代的大学生，变成了一个民国时期的我党特工。 　　坐在靠窗的工位上，秦想想让人给她搬去了一沓厚报表，内容包括飞燕联合工厂过去三年的原材料采购价格，运输成本，库存周转等等数据，其他的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剪报，以及火车时刻表，甚至还有港口货轮潮汐表…… 　　孙晓艳：“？？？？”她懵逼了呀，这些乱七八糟的数据，跟图书馆里那些干净规整的数据统计完全不一样。 　　秦想想则眨巴眨巴眼睛望着她，听说这家伙能根据什么火车，什么矿石运送来推测宝钢产量，以及钢材价格浮动，秦想想就把各种觉得有用的数据给她找过来了。 　　——朕的情报工作人员，帮朕捡漏啊！ 　　秦想想：“除了这些‘死数据’之外，你还有一个搭档许小满，是个退伍通信兵，也擅长侦察侦听，他就是你的‘活耳朵’，会把自己打听到的各种小信息汇报给你。” 　　就在这一刻，秦想想都在这个小小的办公室里，感觉到一丝丝的“激动”。 　　感觉她们真的像是在搞“地下工作”。 　　孙晓艳这个年轻的女大学生，尽管面对眼前一团乱的数据，她也被这种类似“特务”的地下情报工作给深深地吸引着迷了。 　　谁让七十年代最流行的小说，就是特务情报类小说呢。 　　秦想想：“因为你才刚开始工作，怕你不熟悉，我作为厂长，我在旁边配合你的工作，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原本偷懒不喜欢揽事情的秦想想，也被这种“搞情报”的刺激工作给吸引了。 　　她也想来个现实版的《一只绣花鞋》（X）。 　　好了，从现在起，“飞燕地下情报组织”成立了！ 　　“厂长，我一定会努力的！”孙晓艳这个女大学生，原本面对眼前这纷繁复杂的情况，还有些打退堂鼓，觉得自己难当重任。 　　可眼前的风云传奇人物“秦厂长”，她自个儿都“身先士卒”了，自己哪还有退缩的道理。 　　面对杂乱如麻的数据，也能抽丝剥茧的建立模型，从中窥探隐藏在数据之下的真实信息。 　　* 　　“好了，从现在开始，我是地下特务，我要搞地下情报工作。”秦想想带着这样的刺激，哪怕回到家里，睡觉前都忍不住对身边的男人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她睡在柔软的枕头上，心脏刺激到扑通扑通狂跳，上浦纺织厂的民国老建筑风格，太适合搞这种情报工作了，有气氛！ 　　而某海军基地司令部副参谋长：“……” 　　自己的身边，睡了个“特务老婆”，这是在家里上演“潜伏”吗？ 　　黎剑知：“我们家里成了‘天津站’。” 　　秦想想：“？？？？” 　　“天津这个地方，情况太复杂了。” 　　秦想想：“我们怎么也是上海地下党啊？你跑哪去了？” 　　黎剑知：“戴笠的飞机又坠机了。” 　　众所周知，每一部谍战片，戴笠的飞机都要失事一次，已经不知道累积坠亡了多少次。 　　秦想想：“……我看你脑袋里的情况更加复杂。” 　　带着这种“搞情报”的刺激，秦特务同志开开心心开始了自己的情报工作初探。 　　首先，她也在想，“情报工作”真的有用吗？ 　　没几天，许小满那边就已经搜罗到了一些情报，比如最近华东地区多雨，建筑工地开工率预计下降，带来连锁反应，水泥在短期需求减少，运输成本因下雨路况问题可能上升…… 　　别说是大学生孙晓艳，就连秦厂长李书记等人，看着这些情报，都觉得一头雾水。 　　“看似好像知道了很多事情，可我们又能怎么办呢？” 　　李书记也掺和进“飞燕特务情报小组”，哪怕是个中年老头，都感觉十分刺激：“以前那些老总也是，每次做决策之前，手里都有好几份，甚至是十几份不同的情报，而我们当领头人，也要从这些错综复杂的情报中，找到有利于我们的重要信息。” 　　秦想想：“李书记说得对啊。” 　　孙晓艳：“？？？！！” 　　她们这到底是在搞物资调配，还是在搞地下情报分析，为什么感觉这么刺激。 　　很快，孙晓艳上手了手里的工作，也给出了一些预测，但是也出现了很多矛盾的事情。 　　比如，孙晓艳根据收集到的数据分析：“下个月钢材可能会涨价。” 　　而另一边许小满却又打听到另外的消息：“我听到有风声说，下个月有大厂要抛售‘库存钢材’。” 　　李书记：“？？？？” 　　孙晓艳：“？？？？” 　　秦想想：“？？？？？” 　　…… 　　“我的妈呀，那这情报工作怎么做？” 　　如果完全收到两份结果相悖的情报消息，要怎么做出正确的决策，还是这未来根本无法预判？ 　　所以这钢材，到底是涨价，还是降价？ 　　“现实这个情况，也实在太复杂了。” 　　秦想想：“孙晓艳你的数据分析重要，许小满收集到的那些风声小道消息也重要，要全都纳入进来，综合考量，晓艳，你再建立一个新的预测模型。” 　　虽然总说计划赶不上变化，但若是能有预测指导，至少能大幅度提高正确率。 　　孙晓艳也逐步将她收集到的正统经济数据，以及孙小满收集到的小道消息，互相补充来做预测。 　　很快，孙晓艳从各地经济数据上发现了一个“捡漏商机”，数据显示某地的玻璃库存积压，而许小满也根据情报网打听确认当地工厂厂长确实在找关系清库存。 　　秦想想立刻让采购员前去联系当地工厂，以低于市场价格百分之二十的成本，购买到了一批优质玻璃。 　　“厂长，低于市场价格百分之二十，这可是百分之二十啊！”李书记等人激动坏了，若是放在以前，哪里会有这么多“漏”可以捡。 　　以前没有价格双轨制，全国各地也大的离谱，为了节省这点成本，跑死几个采购员都不一定能每一次精准捡漏。 　　这是“飞燕特工”情报工作的大胜利！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30章 年终总结 　　捡漏这种事情，会让人上瘾！ 　　购买玻璃这件事情出来之后，厂里的人都品尝到了“情报工作”的甜头，孙晓艳和许小满等人这一次取得的情报，效果惊人。 　　“如果一年多来个这种机会，咱们生产成本都能下降几十万！” 　　这种可预见性的收益，让人心脏听了都要骤停片刻！别说是许小满和孙晓艳这样的普通退伍兵和高校大学生，就连见多大风大浪的李书记，都按捺不住激动的心。 　　还有些话不好说，光是凭借这些信息，他们工厂化身“倒爷”，高买低卖，估计都要发大财。 　　不过当倒爷的风险性太高，秦想想暂时没打算走这条路，为自己工厂节省成本，平安上路足够了。 　　在这之后，孙晓艳和许小满等人，又挖掘出更多情报方面工作在物资采购上的应用。 　　不仅能捡漏，还能提前预防。 　　“特区分厂附近即将有一个大的基建项目启动，在短时间内恐怕会带来相应建筑材料快速上涨，秦厂长，我们应该提前存一批建筑材料。” 　　这一个预测决定，为飞燕纺织厂节省下来相当大的成本，在物资紧张前提前存货，避免陷入淤泥沼泽当中，并且因为飞燕联合工厂存货太多，还能支援其他兄弟单位，得到了好口碑，当然，也获得了小部分的盈利收入。 　　还有孙晓艳等人提前从报纸上的消息预测某些进口化工原料有可能断供，也是督促工厂提前采购，化解了物资危机。 　　许小满：“我在码头船员喝酒时打听到消息，那个国家的供应商工会正在酝酿大罢工，如果开始罢工，这个货源有可能中断……” 　　孙晓艳：“嘶——” 　　秦想想：“……”无言以对。 　　这都还吃上“国际瓜”了。 　　许小满来到特区工厂之后，那简直就是如鱼得水，他发现自己离开部队之后，可不仅仅只能留在小县城里干最平凡的工作，还有更广阔的天空等着他。 　　哪怕是在和平年代，“情报工作”也是同样的重要。 　　并且回报价值是十分可观的，为工厂节省下几万，甚至是几十万的成本，带来大大工作的成就感！ 　　“我的工作是有价值的！” 　　许小满开始不断扩大自己的情报网络，然后意外的名声传出去，他们还成了个飞燕物资调配平台，甚至有些积压库存的国营工厂，主动过来询问，让飞燕平台来帮忙寻找买家，希望飞燕物资调配中心能帮忙牵线搭桥。 　　秦想想：“……什么？让我们帮忙找买家？” 　　“这还成中介了。” 　　不过，帮忙牵线搭桥也没什么，赚取一丁点微末的中介费，也算是飞燕特工的“外快”。 　　“咱们这个特工也太过于长在阳光下，太过于光明正大了，不过，节省了成本最好啦！” 　　秦想想借此更是听到了一些隐秘瓜，比如XXX有好几个情妇，XXX追求文艺女青年，XXXX抓奸……很多人有钱有权了之后，那叫一个乱。 　　秦想想把这些瓜分享给黎剑知。 　　黎剑知也吃得津津有味，真心道：“有个搞‘潜伏’的老婆真好。” 　　* 　　这边，秦想想的情报工作搞得飞起，那边，演员曾瑶的剧照挂历卖脱销，曾瑶扮演了“秦厂长”，也让她成为红遍大江南北的新生代年轻女演员。 　　因为她这样的美人，在以前的电视电影上太少见了！ 　　谁不爱看漂亮大美人呢？年轻人，不论男女，谁不爱打扮漂亮呢。 　　而全国其他的电视台，也开始引进播放《云杉木的回响》，同一时间，国内很多电视台都在播放《云杉木的回响》，甚至是海外地区，也引入了这部电视剧。 　　八十年代没有什么演员周边，唯一的周边就是挂历和台历，家家户户都需要的东西，上面印有演员的照片。 　　还有笔记本。 　　曾瑶还答应无偿为飞燕东方韵产品打广告，秦想想拒绝了，支付一笔广告费，让曾瑶拍了相应的广告照片，在各种杂志，以及城市街头道路上宣传。 　　飞燕东方韵产品销售火爆。 　　…… 　　到了一九八四年年底，飞燕特区鹏城分厂，这个当初秦想想为了一辆进口小轿车，莫名其妙搞出来投资五百万的“特区窗口”，在这一年的年底，交出了一份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年末成绩单。 　　第一年的总营收，达到了惊人的一千三百万人民币！ 　　其中包括外汇收入三百万米元（官方汇率折合约八百万），包括成衣，还有东方韵口红，在港澳以及东南亚地区热销，带来巨大的外汇收入，另外就是报喜燕的收入。 　　国内销售收入则是五百多万，包含飞燕各类产品销售。 　　加起来总共约莫一千三百万！这是分厂取得的销售收入，这个数字放在国内十分惊人！比秦想想等人一开始预计的简直翻了个番。 　　根据当初管委会承诺的百分之七十的外汇留成，飞燕特区分厂账目上，足足留成有两百一十万米元外汇收入！ 　　这一笔外汇收入购买力远超账面上的数字，几乎可以说，依照这笔外汇的钱，飞燕特区分厂在第一年就已经收回了建厂成本！ 　　而且还有盈余，可以用来采购国际上的进口先进设备，以及稀缺的原材料……还有秦想想曾经求之不得的进口小轿车。 　　“我们厂里今年又多了两个进口小轿车的指标！” 　　“去掉成本，分厂净利润达到了惊人的七百万人民币。” 　　“还得感谢许小满和孙晓艳这些情报工作人员，为飞燕特区分厂节省了三十六万采购和物流成本！” 　　…… 　　“天哪，厂长，咱们这是发大财了呀！” 　　“厂长，特区管委会的人说话算话，我去确认了，真给咱们百分之七十的外汇留成，这下特区分厂成了咱们最大的下金蛋大母鸡啊！” 　　特区分厂的捷报连连传过来，秦想想都被这大喜事给砸了个满头大包，就像是天上掉下来无数个金元宝砸在她的头顶，砸的眼冒金星。 　　两百万米元外汇留成，头一年发这么大的横财。 　　“年底啊，咱们工厂里的奖金足够了！大家都有一笔丰厚的年终奖！” 　　“除了两台进口小轿车指标，咱们再买十辆进口摩托车，奖励给工厂优秀标兵！” 　　“再买一辆皇冠车，还买一辆桑塔纳！” 　　特区地方还准备把飞燕特区分厂树立为“特区建厂”标杆，然后还打算给于飞燕联合工厂土地审批，税费等等方面的优惠便利。 　　《特区地方报》更是整版报道了飞燕特区分厂这一年来取得的惊人成绩，说这是“特区速度与东方智慧的完美结合”，更是高度赞美了“秦厂长”这个美丽与智慧并存的传奇女厂长。 　　“黎剑知，我们真是发财了！” 　　这年终奖一年比一年高，工厂收入一年胜过一年，赶上了改革开放的东风，一路扶摇直上九万里。 　　飞燕纺织厂到一九八五年这个春节，过得比往年还要喜庆，三个子分厂都办了特殊年会，表彰优秀职工，更是发了厚厚的年终奖红包！ 　　买进口冰箱，买进口洗衣机，买进口彩电…… 　　“咱们厂外汇留成多，咱们职工购买进口电器最方便！每个职工都有一笔外汇收入！” 　　“特区分厂的外汇，阿拉上海宁也沾光。” 　　…… 　　周傲冬看着报道，由衷的感慨：“我就是‘生不逢时’！” 　　秦梧桐扶了扶老花眼镜：“怎么？” 　　周傲冬：“要是我去特区办分厂……” 　　秦想想上门听见这个话，唏嘘：“妈，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建特区分厂。” 　　周傲冬一脸冷漠织毛衣：“带着你的小轿车指标滚蛋，我不想听你说话。” 　　秦想想：“……” 　　孙晓艳这个女大学生，也得了一笔巨大的外汇奖励，这对于一个年轻还未毕业的女大学生来说，几乎等同于一夜暴富，成为了学校的风云人物，并且也极大的改善了家里条件。 　　她寄了一笔钱回家，家里还担心她“走上歪门邪道”，得亏系主任帮忙解释了，才让安抚了孙家人的心。 　　“爸妈，你们就放心吧，咱们家买一台电视！” 　　“晓艳，那你可一定要跟着秦厂长好好干……” 　　…… 　　孙晓艳不少同学，也都想加入飞燕物资调剂中心，黎青峰在学校里，也不免受到了母亲光环的影响，因为据说秦厂长挖掘孙晓艳，就是亲儿子给推荐上的人才。 　　于是很多人跑到黎青峰面前来展示才艺，意图毛遂自荐。 　　黎青峰：“……” 　　子凭母贵。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31章 师生恋小说 　　一九八五年春节，秦想想“偷得浮生半日闲”，窝在壁炉前的柔软沙发上，看书又睡觉，睡觉又看书，饿了冰箱里随便吃点，日子好不快活。 　　八十年代最大的好处，莫过于此时的文学作品空前庞大，纸媒出版行业日渐发达，各种文学小说，期刊杂志涌现在人民群众的眼前。 　　更有些作者，在几十年后感慨，八十年代的文学小说出版超过了读者阅读的合理数量。 　　除了国内的文学小说，还有各种引入的海外港台小说，在这样冬日的午后，随手抽出一本小说，就能度过一个精神愉悦的下午。 　　“阅读到底有什么魅力呢？”秦想想感觉自己读完了一本小说，就像是得到了一顿“饱餐”，各种身体上的欲望都减少了。 　　这跟物质财富的积累截然不同，就像是曾经她那么迫不及待的想要一辆进口小轿车，可车子到手之后，她就想着未来有更好的车，好似没有尽头，这让人变得像是永远不知满足的贪吃蛇。 　　阅读完一本好书却不一样，看完了之后，就有种“吃饱了的满足感觉”，连身体上的饥饿，都可以忘却，并且这种满足感能持续很久。 　　“精神上的满足。”黎剑知和她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书，夫妻俩在这点上比较有共同语言，看会儿书，聊聊天，一起“偷得浮生半日闲”，度过诗歌与浪漫并存的八十年代。 　　可能是因为这时候的文学小说空前发达，哪怕遍地是黄金，很多人对金钱物质的追求也并不是很高，至少没有以后消费主义时代那样人人追求暴富的极端心态。 　　这个时代，哪怕可口可乐在国内搞促销打广告，也仅仅只是赠送气球一类的小玩具，没错，这时候，国内很多人并不太喜欢可口可乐，觉得像是一种药水，还没有成为以后的快乐肥宅水。 　　而在以后高度发达的消费主义社会，无时无刻都在诱导你消费，制造稀缺感，让你永远都不知道满足，为了去“消费”，心甘情愿累死在工作位置上当牛马，只为了赚更多的钱去满足消费，永远困在商家营造的稀缺感和不知满足当中。 　　在八十年代，没有这种商家稀缺感的大面积渗透式营销，大家精神上还是很容易满足的。 　　秦想想：“我刚才看了一本言情小说。” 　　“怎么？被里面的爱情打动了？” 　　秦想想：“不是，是一本师生恋小说，我觉得里面的爱情还是挺恶心的，仔细想想，一个四十岁的老男人和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谈恋爱……感觉这个男人也没什么魅力，而且都四十多岁了，四十四岁！” 　　黎剑知：“……” 　　“老婆，你在内涵我？”今年正好四十四岁的黎参谋长感觉自己膝盖中了一箭。 　　秦想想抬头看他一眼，“不是，而且他还抽烟喝酒死了老婆，你至少不抽烟不喝酒，也没有牙黄一股烟味。” 　　黎剑知：“……我应该感到荣幸吗？” 　　秦想想：“我还挺喜欢女主的，也能理解她父母，不过，我觉得这不像是爱情，只是里面女主的抗争精神让人欣赏。” 　　黎剑知：“以爱为名的抗争？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与父母为敌，与朋友为敌，与世人为敌，爱上了老师，所有人都指责她，她成了众矢之的对象，好像与千万人为敌？虽然表面上看似是她做了错事，但因为与所有人为敌，她又仿佛成了一个‘大英雄’，因为她敢与所有人为敌，敢打破别人不敢打破的界限，而其他人，仍然屈服在规则之下。” 　　秦想想：“对对对，可能也是这种小说，还有女主角吸引人的原因之一吧，虽然描述她外表柔弱，是个再弱不能弱的弱女子，却敢于遭受千万人唾骂，这种勇气很难得……也怪不得你说，她成了一个‘大英雄’。” 　　“不是爱情让她变得有魅力，而是她的反抗吸引人。” 　　黎剑知微微一笑：“年轻的时候，谁都有过那样的想法，想与全世界为敌……而自己成为逆光而行的英雄，不与这些世俗同流而污。” 　　曾经的黎剑知亦或如此，他选择参军的年代，当军人早就不吃香了，在父母与周围人的指责之下，像是做了个错误的选择……不过，那种反叛的精神，也是属于十几岁少年人独有的情怀。 　　秦想想沉默片刻：“……那我直到现在还具有反抗精神，哪怕我当了十年厂长，评上了劳模，我还是想偷懒，我想‘好吃懒做’。” 　　黎剑知：“嗯，想想永不为奴。” 　　秦想想：“？？？？？！！！！” 　　她突然抱住了男人的脖子，忍俊不禁：“我明白女主爱上四十岁‘老男人’的原因了，人生难觅知音，要是你天天督促我上进当劳模，你就是变成二十岁的你，我都要打蚊子一样扇你几下。” 　　黎剑知笑着眨了下眼睛：“你也没督促过我，说人家三十来岁就当将军了……” 　　秦想想：“还是和平年代好。” 　　“战友。” 　　夫妻俩黏黏糊糊窝在一起看小说，享受难得的静谧时光，儿子读大学，穗穗读中学，两个小女儿读小学，也都不是缠着爸爸妈妈的年纪。 　　这种时候，除掉了工作和孩子上的琐事，享受人生的时刻来临了。 　　特区分厂取得成绩辉煌，收回了成本，情报中心同样取得可观的战绩，形式一片大好……秦想想觉得真的也没什么烦忧的地方。 　　秦想想：“我给自己找了很多个管理人才，直到现在，我这个厂长是越来越好当喽！” 　　“当厂长倒是比曾经下车间当女工容易。” 　　黎剑知笑着摇摇头，“你付出了更高级的脑力劳动，你这十几年的厂长经验，同样十分宝贵。” 　　秦想想：“黎参谋长，以后我就轻松了……再熬个十几年，我就跟我妈一样退休了！” 　　“一起提前畅想一下退休生活？” 　　…… 　　正当秦想想拉着自家死鬼男人开始畅想退休后的美好时光的时候，李书记等人一脸的喜气洋洋，提着年货上来拜年。 　　秦想想：“我不是说不用来拜年吗？厂里的事情，等我休假完了再处理，没什么大急事就不用告诉我了。” 　　“别是有什么不幸的消息吧……” 　　大过年的，别来这一套。 　　不要啊！ 　　“厂长，呸呸呸，大过年的，要说吉利话！当然是好事啦！” 　　李书记清了清嗓子，拿出了一个盖着红头文件的信封，他的双眼发光，表情又严肃，又是止不住的……兴奋。 　　“秦厂长，黎参谋长，有个天大的好消息！”李书记猛然抬高声音：“市里面，经过多方面研究，决定要成立一所新型的，面向企业实战的‘沪市商学院’。” 　　“商学院？这是好事情啊。”秦想想放下小说，搓了搓手，内心也是“苍蝇搓手手”的美好状态，心想这可太好了，继续挖掘人才。 　　“有了商学院，以后招学生更方便了。” 　　李书记激动地一拍大腿：“所以啊，市里决定，由我们飞燕厂牵头，联合几家大型国企，共同筹建这个商学院！” 　　秦想想：“……”啥？啥啥啥？ 　　筹建商学院是什么鬼。 　　李书记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而且，秦想想同志，红头文件上还写着‘任命飞燕联合总厂长秦想想同志，为沪市商学院荣誉校长，筹建委员会副主席。’” 　　“厂长，您马上就是秦厂长了呀！” 　　“以后这商学院出来的学生，不都是您的门生！” 　　小洋楼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唯独壁炉里的火焰跳动。 　　秦想想脸上的欢喜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懵逼和迷茫。她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耳朵里听见的东西。 　　“我？让我去当校长？我考上大学都没认真上过几天课……我还去当校长？” 　　当厂长，当劳模这也就罢了，现在都让她秦想想当校长了，老天真不开眼啊！ 　　“上面也是认为厂长您主意新，心思活，不按常理出牌，觉得像您这样的人才，才能真正教出懂市场的干部！”李书记兴致勃勃：“尤其是市领导们都看了《云杉木的回响》，特别欣赏里面秦厂长‘因为怕麻烦所以总找最简单有效办法’的思路！说这才叫做‘实践出真知’！” 　　“现在《云杉木的回响》都成为大家学习您企业精神的标本范例。” 　　“曾瑶同志也说是听了您的教诲，才领悟到您作为企业家的‘真正精神’。” 　　秦想想：“……” 　　她有什么企业家精神？她只有一条咸鱼精神。 　　“红头文件能撤吗？” 　　李书记微微一笑：“不能呢……厂长，您提前做准备当好这个商学院校长吧。” 　　李书记走了之后，刚才还偷得浮生半日闲的秦想想，此时如同一条死鱼一样躺在沙发上，觉得自己在无意识中受了某些诅咒。 　　秦想想：“我不该看什么该死的师生恋小说……” 　　看完她就成校长了。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32章 不务正业 　　“黎剑知，你跟市领导见过几面？够熟悉吧，要不帮我去说说，就说我身体不行，当了厂长，办了分厂，还养育了四个孩子，实在需要卧床修养……我当不了这个校长。” 　　黎剑知忍着笑，拿了个橘子剥给她吃：“我看你活泼乱跳好得不行，再说，目前只是荣誉校长，你啊，努力当个掌舵手，执掌大方向就行了。” 　　“你别把自己当校长啊，你就想，你其实是市领导请过来的‘吉祥物’。” 　　秦想想：“……散伙！我要跟你散伙！” 　　秦想想“呜呼哀哉”一声，跑去打电话找自己亲妈周傲冬，“妈，你说这市领导是不是眼瞎啊？市里要办一个‘商学院’，让你女儿我当校长！” 　　另一边电话那处，久久都未有回音。 　　“妈？妈？你有在听吗？” 　　周傲冬：“哦，那可真是个不幸的消息，秦校长。” 　　“这市领导没眼光吧，选我当校长，将来教出来什么人呐。” 　　周傲冬冷冷的哼一声：“就怕变成‘黄埔商学院’。” 　　秦想想：“……” 　　“挂了，我要跟邻居打麻将去了，打完麻将，晚上还要出去跳舞，没闲工夫听你扯这些。” 　　电话“啪”得被挂断，母女两人同时刻心塞塞。 　　——呀！她竟然当校长了！ 　　——呀！她打麻将！她竟然还去跳舞！ 　　“我们家想想，要当校长啦！学校校长！”周傲冬在走廊里“大声”感叹了几句。 　　隔壁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 　　秦想想即将成为“沪市商学院”名誉校长的消息传出去，各种争议和质疑声音纷至沓来。 　　首先，秦想想本人比较年轻，还差点到四十，并且八二年才毕业，只是个纺织工程专业的本科毕业生，厂长生涯也不过十几年。 　　比她更有资历，更有学识地位的人多如牛毛，凭什么选她来当厂长？就因为“秦厂长”的电视剧吗？ 　　从秦厂长故事广播，再到电视剧《秦厂长》，还有《云杉木的回响》，这些都说明，这所谓的“秦厂长”，是个“野心勃勃”，喜欢将自己暴露在公众面前的“炒作者”。 　　“秦想想？她配吗？” 　　首先遭遇的是来自沪市几所老牌大学的经济系，以及管理系的老教授们，他们曾经肯定过秦想想取得的改革成绩，但是让她来当所谓商学院的校长，这简直就是没有专业素养的胡来！ 　　“怕麻烦成功？她懂什么叫管理学吗？” 　　“让她去教书？岂不是教学生动不动就怕麻烦？等着老天爷掉馅饼啊，莫名其妙躺着就赢了？斯文扫地！” 　　“这商学院看起来就是个草台班子，最后肯定一地鸡毛！” 　　“侮辱学术的专业性。” 　　…… 　　很多人表达不满，认为秦想想没有专业的管理学和经济学知识，更是匿名写信给市里，质疑对秦想想同志的任命。 　　* 　　“厂长，好多人都说咱们这商学院是草台班子……” 　　秦想想：“……” 　　她心想，都找我来当校长了，还不够草台班子吗？ 　　“市里那边动摇了吗？是不是打算换新人来接手？” 　　“不，市里相信厂长您能逆流而上！” 　　秦想想感到一阵窒息。 　　不过呢…… 　　草台班子也有草台班子的好处，因为任命她为“校长”，导致根本招不到“人”，这个商学院看起来迟早胎死腹中的样子。 　　最后恐怕成为办学失败的典型。 　　“咨询了很多老师，那些学校里的教授都不愿意过来教学。” 　　没有人愿意来一个前途未卜的商学院当所谓的“培训老师”，如果办了几年没效果，可能都没能走上正规，就垮台了。 　　傻子才过来。 　　秦想想一开始还想去学校里找几个学院派的老师，有专业的理论，还有教学实践经验，最后啥都招不到，筹建工作陷入了僵持尴尬境地。 　　其他企业工厂，全都隔岸观火看好戏，就等着看秦想想这位传奇女厂长怎么收拾残局。 　　而副市长，同时也是筹委会主任，面对眼前的难题，却拍拍秦想想的肩膀，鼓励道：“秦校长，不要有压力！市里对你的期望很高，希望五年内，咱们商学院能成为华东地区的企业干部摇篮！培养更多的民营企业家……经费上我们会大力支持，具体的建设事务，还得秦校长你多费心啊！” 　　秦想想：“……” 　　费心？我看你们是“头铁”，不撞南墙誓不休。 　　接下来，跟着筹建组的人跑了几次高校找教学老师无果，秦想想烦了，心想干脆就草台班子到底了，瞎瘠薄摇人吧。 　　商学院……经商……干脆去市场找人。 　　在后续的几天，秦想想在菜市场和百货大楼选中了两个“人才”，一个是菜市场卖豆腐的阿姨沈玉芹，她家摊位前队伍总是最长，并且很多老主顾。 　　秦想想观察发现，这沈阿姨手脚麻利，并且举止大方，经常给顾客送点小东西，比如葱，再扯扯家常……她家每天的豆腐都能卖完，几乎不剩下。 　　秦想想上前跟阿姨聊了几句，发现这沈阿姨对经营小本生意很有自己的那一套“察言观色”功夫，她对邻里很熟，并且也熟知季节，天气之类的带来的销量波动变化，每次都会根据不同情况调整每天豆腐的量，确保不剩下不浪费，天天都是新豆腐…… 　　秦想想：“这应该算是‘菜市场经济学’吧？” 　　除了这个沈阿姨，另一个则是百货大楼卖被套的白大姐，据说这白大姐家里很穷，夫妻俩努力攒了一点小本钱，才决定做这个小本经营。 　　他们在百货大楼租下了最偏僻没人要的位置，那个角落没有人流量，就连百货大楼经理，都劝说他们不要租……白大姐夫妻俩还是咬咬牙租下了。 　　租下之后，白大姐特别主动站在百货大楼门口跟人推销，逢人就笑，碰见顾客有需要，她就上前搭把手……但是几天下来，根本没卖出几件货。 　　旁人就说她傻……人家不买你的东西，你还跟人笑什么笑。 　　然而，白大姐仍是坚持笑脸待人，遇上人需要帮忙，都热切搭把手，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奇迹就来了，很多人家里需要更换被套，第一个就想到她。 　　这白大姐的生意也是越做越红火。 　　“这沈阿姨，这白大姐……这些都是天生的经商人才，人家想不赚钱都难。” 　　秦想想寻思着：“跟着这些人学做小生意，虽然不一定懂学院派的经济啊管理类的知识，但是跟人家学着做市场小生意，绝对亏不了。” 　　“能赚到钱就行，咱们学校起码也不算是‘误人子弟’。” 　　在八十年代，大部分人的服务意识都很差，从来没有“顾客是上帝”的想法，这种思潮还在萌芽当中，毕竟往上数个几年，“不能随意殴打顾客”才是很多人的共识。 　　哪怕在以后，明明知道要把顾客当上帝对待，要笑脸迎人，要经常给出小恩小惠来维持老客户之间的关系……道理都懂，但很多人当老板仍然做不到。 　　“把这沈阿姨，还有白大姐都请到咱们商学院当老师吧，一个是‘菜市场经济学’，一个是‘销售经济学’……” 　　“校长——” 　　此时才毕业没两年，和秦想想同一届毕业的筹建组副组长温成康几乎要崩溃了呀。 　　“校长，咱们能不能找点专业的人才，有文凭有学历的，最好是大学教授，能把人请过来上课就好。” 　　秦想想：“……” 　　经济学管理学的对我们不屑一顾，目前都隔岸观火，或许有人愿意，但都不情愿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怕成为众矢之的对象，更怕最后落得像个笑话。 　　“大学教授是吧……好，我找。” 　　秦想想决定来一个反向思维，那些搞经济管理的不来是不是？那么我找其他专业的！ 　　听说首都就有一个搞核物理的，八十年代初去米国硅谷参观回来，明明原本是个学术天才，偏偏他就受刺激不想搞学术，他想经商了！但是经商又没半点天赋（X）……这类人才智商高，懂技术，而且还向往经商，书本学习能力极强，他们应该主动学了经济和管理类的课本知识，只是实战销售面对客户面对市场的能力不行…… 　　沈阿姨白大姐这类人才，懂直接面对市场销售，缺乏书本商业管理系统知识。 　　而这个搞核物理的，身上懂技术，又学过经济管理知识，奈何经商实战不行。 　　这两类人才凑在一起，也算是“中和互补”。 　　秦想想：“……我真是个天才。” 　　秦想想自己也很心虚，但是先凑一套草台班子再说，有技术，有销售？至少能赚到钱……起码这个学校不亏本。 　　这么想着，秦想想给沈文博教授打了个电话：“沈教授，我想请您帮个忙，您是否认识一些‘不务正业’的高学历人才，比如您的老同学啊，朋友学生啊，或者是认识的其他学校教授……” 　　“‘不务正业’？” 　　秦想想：“就好比，之前好好搞着化工，突然着了魔一样想要做买卖经商赚钱的。” 　　沈教授：“……” 　　秦想想的这句话，突然点醒了沈教授，“有，还真有不少！”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33章 实至名归 　　沈教授给秦想想推荐了三个人，第一个人选，叫姜国华，曾经是交大自动化院系的副教授，自从八十年代初，前往米国参观过米国汽车工厂的自动化生产线，他就迷上了人家那边的“无人工厂”，认为未来就是工厂无人化，全机器自动化操作，认为国内未来，工厂也会大量推行自动化，无人化。 　　姜国华心里有了概念，便辞职创办公司，并且尝试去罐头厂，为罐头厂设计了一款自动处理黄桃生产线……结果机器效果太差，维护成本过高（机器成本足够雇两百个女工手工十年工资），最后项目胎死腹中，本人债务累累。 　　秦想想：“……这？？？？？” 　　这还真是不作不会死，做了就会死，原本一个好好的教授，图啥呢。 　　如果他是个秦想想这样的咸鱼懒鬼，估计就不会失败了。 　　沈文博：“听说这姜国华现在日子过得不是很好，帮人家维修机床还债……都不愿意见老朋友，这会儿不少准备辞职下海的人，都以他为戒。” 　　“你如果邀请他去你们飞燕工厂——可能他应该愿意吧。” 　　“他们这些搞技术的知识分子，其实还应该像秦厂长您这样的企业家学习。” 　　秦想想咽了咽口水，沈文博还不知道她是打算请人来当“商学院的老师”，不过，就连秦想想自己，都觉得事情开始往十分诡异的方向发展了。 　　秦想想记录了一下姜国华的联系方式，给标上“自动化”教授的标签。 　　沈教授介绍的第二个人则是朱崇贵，这个更厉害，曾经是中科院物理材料专家，也是辞职下海经商。 　　这个朱崇贵也跟姜国华差不多，他依靠自己的材料学知识，并且据说！据说他还做了前期市场调研，觉得市面上的“菜刀”性能不行，不够锋利耐用。 　　“菜刀，每一个人家里必不可少的东西，我选的这个方向，绝对市场广阔……大家家里都需要一把又锋利又耐用的菜刀，不用经常磨刀，拍蒜拍黄瓜更是轻而易举。” 　　带着这样美好的期盼，朱崇贵研制了一种高性能菜刀，认为他公司所制作的菜刀，比市面上所有的菜刀都要好，然而，定价也是普通菜刀的“五十倍”。 　　“虽然是贵了点，但是这把刀能用几十年！” 　　朱崇贵这个人，脑子也比较轴，认为一定要使用“好料子”，做到“高性能”，成本就那么高，也不能卖便宜了……最后，最后的结局大家肯定能猜得到。 　　“他之前天天在菜市场跟人推销，说自己菜刀的高科技含量……最后被人当成骗子赶出菜市场。” 　　秦想想：“……” 　　“他还用黑板，在上面写满了物理学公式，试图让周围人能明白他菜刀的价值，但是没人听他的。”说到这里，沈文博也不禁苦笑了几声，他心想，自己曾经如若不是碰上了秦厂长的“点拨”，恐怕他也是这样脱离群众的知识分子。 　　秦想想：“我倒想亲眼看看是把什么样的好刀。”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中科院物理材料专家研制出来的超出市场五十倍菜刀价格的——“菜刀”！ 　　给她家死鬼男人买这么一把菜刀，看看他厨艺能否有所上升。 　　这些教授，这些高级知识分子的创业道路，简直比看小说还要精彩。 　　第三个人，则是沈文博曾经的老同学，孟凌云，是个化工天才，毕业后被分配在国营油漆厂，他不太适应国营的体制问题，非常想要创新改进材料，而厂长觉得他过于异想天开胡来。 　　沈文博：“他前段时间跟我联系，想要辞职下海经商，老婆孩子不答应，觉得他一把年纪没必要再折腾，现在还没做下决定。” 　　“大概就这么三个。” 　　秦想想声音有些微微颤抖：“好，好，谢谢沈教授您给介绍的人才。” 　　这何止是“人才”，这简直就是“卧龙凤雏”！ 　　挂了电话，秦想想深深地吸一口气，给自己做一些心里预设，然后鼓起勇气，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毕竟以下三位： 　　1、上海交大自动化教授。 　　2、中科院专家。 　　3、国营大厂化工天才。 　　无论哪一位说出来，至少也是“名声赫赫”，这足够有“智商”，也有“学历”了。 　　秦想想唏嘘：“总感觉我在和死鬼男人一样，制作一锅乱七八糟的菜。” 　　她现在开始打开潘多拉魔盒，首先联系姜国华。 　　“姜老师，您的自动化流水线好，太好了，只不过面对国内现下的环境，显得太过于超前，有点不食人间烟火，咱们国家现在人工成本太低了，全机械化生产暂时派不上用场，绝对不是您的思路有问题……” 　　“我们‘商学院’就需要有您这样‘超前’的好老师，来教一教学生‘技术的边界’在哪里，让技术，符合时代特色，得让技术弯下腰干活……”秦想想一通胡诌，化身大忽悠，邀请姜国华加入“商学院”这一锅黑暗料理之中。 　　姜国华一脸茫然，他脸上还带着油污，成天最是失魂落魄，不愿意见曾经的朋友，也不愿意接受惨淡的现实，还琢磨着自己究竟错在哪？究竟还有什么改进的地方…… 　　现在却有一个人，不是落井下石，而是“情真意切”邀请他去当老师。 　　并且是——“商学院”的老师。 　　事实上，姜国华觉得电话另一头的人已经疯了，如果她不说自己是秦厂长的话，自己早已经把她当成疯子看待。 　　“商学院？你，唉，我……我一个搞自动化的，我能去商学院教什么？教怎么让生产线自动破产吗？” 　　秦想想努力捂住自己的嘴，差点儿笑出声，心想这教授挺幽默的嘛。 　　真要有这本事就好了。 　　她用脚经营这么多年纺织厂，都还没有破产。 　　秦想想：“姜老师，没错，我们商学院就需要您这样懂技术的一流人才！” 　　“……那好吧。”姜国华还是比较愿意去当老师的，毕竟他现在已经落魄成这样了，本来也是别人引以为戒的嘲讽对象，也不怕其他的。 　　不过……这个商学院真的没问题吗？ 　　姜国华去联系沈文博，问起这位秦厂长是否是传说中的秦厂长。 　　“是，是我给秦厂长介绍的你，人家那边需要人才。” 　　姜国华懵逼了呀：“老沈啊，这么多年来，我仿佛第一次认识你，原来你才是最疯魔的那个人。” 　　人家创办商学院，你给介绍我，这得多大仇。 　　“什么？” 　　姜国华：“你介绍我去当商学院的老师？你怎么想的啊？” 　　沈文博：“？？？？？？什么？！” 　　* 　　联系完了第一个，秦想想趁热打铁联系上第二个，第三个，油漆厂孟凌云那边比较容易，人家早就有辞职下海的冲动，秦想想一说商学院，他就决定过来见见世面，尤其是听说了沈阿姨和白大姐这样的“商业经济人才”。 　　而朱崇贵，则在电话里，仍然带着知识分子的倔强，试图跟秦想想说明他菜刀的“价值”，并且认为秦想想是个大学生，听得懂物理公式，“我这把刀，绝对值这个价！” 　　“凭什么他们认为不合理啊？凭什么说我是骗子啊？我懂真正的科学！” 　　秦想想：“……” 　　一个中科院的物理材料专家向自己兜售菜刀，实在是令人感到“大汗淋漓”，真是汗流浃背了。 　　“朱教授，要不，您把菜刀拿过来让我们看看，听您嘴上这么一说，我觉得这菜刀肯定是好东西，估计是卖法不对，这样吧，您不如就来我们学校，来教教学生，怎么把‘挂在天上的技术，落实在凡间的地上’，菜刀，多接地气啊，凡间家里人人都需要有的东西。” 　　“顺便您也过来，跟我们这边菜市场的沈阿姨，来学学怎么在菜市场跟凡人说话卖东西。” 　　朱崇贵：“……学习菜市场……你说什么？让我去商学院？” 　　“嗯。”秦想想一脸沉重的点了点头。 　　她已经不想听朱崇贵掰扯数理化公式了。 　　找了这么三个卧龙凤雏，她觉得这个“商学院”没救了，但好歹草台班子搭起来了。 　　“那好吧。” 　　* 　　找人的事情尘埃落定，沈教授介绍的三个高学历“精英人才”，再加上沈阿姨，还有白大姐，这两个“经商实战型”人才，五个老师，已经可以支撑起来。 　　秦想想准备再利用厂里的外汇，以外汇做工资，吸引一些缺钱的青年英才，勉强凑成十个人，一个教学团队组成完毕。 　　“商学院招收老师的事情圆满结束，要学历有学历，中科院的，交大的教授……要实战经验咱们有实战经验……” 　　副组长温成康已经没脸看这些老师名单了……是，是有中科院，是有交大，不过人家一个物理材料，一个自动化，还有个搞化工的…… 　　校长，您能不能清醒一点点，咱们要筹建的是“商学院”。 　　秦想想理所当然厚脸皮道：“经商就不需要技术吗？时代不同了，科学技术才是真正的生产力。” 　　“让人家懂技术的来教商学院学生，这才叫实至名归。”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34章 裁剪刀？ 　　商学院基础筹办准备妥当之后，最重要的则还有“选校址”。 　　市里提供给了两个选择，第一，是郊外的新地皮，郊外地皮便宜，直接盖新学校；第二，某中学闲置的旧校舍，翻新了就能用。 　　秦想想跑了两个地方，首先觉得郊外太远，累得慌，其次，旧校舍实在太破了，也不太看得上。 　　秦想想个人比较倾向于找个“旧仓库”改造，之前在特区分厂弄厂办窗口，选的也就是旧仓库。 　　仓库好，地方大，想怎么改格局都行，并且现在各类国营大厂闲置出租的仓库比较多。 　　于是秦想想费了点功夫，找了徐汇区边界的一片旧仓库群，由好几个仓库组成，位置挺好，只是太过于破败，需要修缮。 　　其实还有人想要租这里的仓库，开“录像厅”，只不过这些仓库群连在一起，不单租，于是现在剩在那里。 　　秦想想跟市里提交了申请，这片仓库区就属于“商学院”的校址。 　　“搞商业嘛，就要在热闹的地方！” 　　她做下这个决定，很多人是不理解的，筹办组不少人，都愿意去郊外办新厂址，建设一个气派的商学院。 　　不过，话又说回来，地方在徐汇和长宁区的交界处，地理位置真优越啊，交通便利，在这里办商学院，方便大家出行。 　　考虑到这点，大家最后也没反对。 　　黎剑知知道她们的选址位置后，他由衷地感慨：“老婆，你是真有眼光！” 　　“有什么眼光？我就图回家近。” 　　黎剑知：“这就是最大的好处了。” 　　位置，是真寸土寸金。 　　选好了老师，选好了校址，因为是旧仓库改造，随便修修改改就能直接上课了，倒是不费时间。现在最重要的一点，则是“招生标准”。 　　他们这个新办的商学院，明显只是个“试水”产物，没有正经的招牌，在没有取得实际成绩之前，他们不可能通过普通高等考试来招收学生。 　　更像是一所“职业培训”式的学校。 　　至少目前只属于职业培训学校，暂时没有国家正经学历，除非在将来取得教学成果，并且逐步得到国家的认证。 　　起步阶段，筚路蓝缕，草台班子也正常。 　　“校长，那我们应该制定什么样的‘招生标准’？” 　　“我们能找得到学生吗？” 　　秦想想手托着腮帮子，“要不，咱们就先办三个班，首先是面对市里所有企业，包括乡镇企业的，招收起码有三年工作经验的年轻骨干，由单位推荐过来学习，这个就叫‘骨干培训班’。” 　　“让市里选择单位，单位必须派一个过来学习。” 　　这样就不愁没人了，反正是市里要办这什么商学院。 　　副组长：“……” 　　“第二，就叫‘社会创新班’，面向所有社会青年，尤其是个体经济小老板，不设学历门槛，就考他们的个体经商经验。” 　　秦想想：“我来当考官吧。” 　　秦想想发现，自己在管理摊位个体户上，有极强极强的实际经验……就好比曾经的飞燕风华，夜市，还有特区的飞燕集市。 　　这小老板能不能赚钱，她随便想想，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妈耶！ 　　秦想想震惊：我竟然还有这样的能力！ 　　秦想想：“最后一个，就设定为‘奇才班’，招收一些古怪的商业人才。” 　　秦校长认为八十年代的市场经济太精彩了，有沈阿姨白大姐这种无师自通的；也有朱崇贵、姜国华这种高学历搞技术，愣是把自己搞破产的技术奇才。 　　这些“奇葩”就给搜罗到“奇才班”里，兴许能发生一些奇妙的化学反应。 　　之前秦想想就在想，如果那朱崇贵的“菜刀”真的好使，让沈阿姨，或者让白大姐去卖菜刀，又会有怎样的结局呢？ 　　同时，秦想想也在想，姜国华的“自动化”概念——这个秦想想十分欣赏！自动化，无人化，也代表着节省人力劳动，她这个懒人，就喜欢能让人更偷懒的机器。 　　“姜教授这想法，放在国营大厂制作自动化流水线成本太高……但是反过来想，能不能利用技术，帮忙沈阿姨改进一下做豆腐的技术？” 　　“个体小产业，完全不需要彻底无人自动化，能稍微改进一下某个环节，帮忙省时省力偷个懒，这已经很好了。” 　　秦想想知道，像是沈阿姨这类“做豆腐”的手艺，真的是再辛苦不过的活，能稍微省点力，那是造福劳苦大众。 　　做豆腐是很苦的！ 　　而罐头工厂，人家七十年代当工人，罐头厂就是个好去处，大家都争着当流水线工人呢，你让人机械化不用“工人”，这就不合理。 　　而外面的劳苦大众，比如做豆腐，还有一些乡镇小企业，那真是干活太累了，这才需要一些“减少辛劳”的手段。 　　事情有个轻重缓急嘛。 　　所以，这些“奇葩”就给搜罗到一起去，兴许能发酵出点什么东西。 　　* 　　“商学院”草台班子搭好了框架，秦想想把老师们招来开会，就连飞燕纺织厂好几个人，也被拉过来凑成人头，最典型的就是“尹萍萍”，秦想想打算让她教授“广交会谈判指南”。 　　开会这天，卧龙凤雏们都来了，朱崇贵、姜国华、孟凌云，尤其是朱崇贵和姜国华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显然两人都知道对方的故事。 　　“你是朱崇贵？曾经中科院的？” 　　“你是姜国华？曾经交大的？” 　　…… 　　问完后，两人都沉默了，周围的空气在这一刻变得稀薄，让人有几分喘不过气来的窒息。 　　“朱教授，您的菜刀带来了吗？”秦想想的出现打破了平静，她很期待中科院物理材料大佬研制出来的“极品菜刀”。 　　朱崇贵：“带了，秦校长，你果然是被我的菜刀吸引了，我跟你说，我这菜刀里面……” 　　秦想想表示我不听不听，她把这把菜刀拿到手里，确实能从外观上感觉到“锋利”，因为她浸淫纺织服装行业这么多年，成天打交道的，还有“裁剪刀”。 　　现在她自己经常所用的，就是一边进口裁剪刀。 　　服装裁剪，对“刀”的要求更高，尤其是切割裁剪丝绸、呢料这种，丝绸就不用说了，多娇贵啊，要是碰上一把坏刀，拉丝，起毛，这就把料子给毁了。 　　“我来试一试这一把菜刀。” 　　朱崇贵无比自信道：“你尽管试。” 　　“我还准备了几个萝卜土豆——” 　　然而，在朱崇贵惊讶的眼神中，秦想想用手里的“菜刀”，去剪裁一块细碎的丝绸料。 　　随后，秦想想惊呆。 　　这比进口的专业服装裁剪刀都要好用！ 　　但是尼玛的，这竟然是“菜刀”！ 　　跟进口专业服装裁剪刀的价格相比，手上这把“五十倍价格”菜刀也不算贵了。 　　“秦校长，这，这可是菜刀，是我专门为厨房研制的，用在布料上不一定好使……”主要是朱崇贵也没试过，不敢打包票。 　　秦想想一言难尽，她觉得眼前这个中科院出来的教授太让人觉得一言难尽。 　　你说他务实吧，人家确实务实，刚出来创业，就做“菜刀”，菜刀市场大。 　　把这菜刀做的比“特种刀”还要厉害，却把自己给经营破产了。 　　他就没想过，他的销售对象完完全全的错了。 　　秦想想：“朱教授，您难道就没想过，您这‘菜刀’更适合专业服装裁剪，我觉得其他皮革，印刷行业，也都需要这样的‘好刀’。” 　　朱崇贵：“？？？？？” 　　像朱崇贵这样的高级知识分子，毕业之后就进研究所，也没想过人家服装裁剪要用什么样的好刀，后来自个儿想创业，那就做民众最需要的菜刀。 　　做菜需要一把锋利的刀。 　　但是服装裁剪，皮革，印刷……这些行业更需要一把锋利的好刀，并且能支付高昂的价格。 　　秦想想：“您应该制作成‘特种工具’，普通人家菜刀，用不着这么好的东西。” 　　“要不您给我们纺织厂，专门特殊定制一批裁剪刀吧。” 　　朱崇贵按捺住狂跳的心脏：“好好好，好好好，多谢秦校长您指点，今天我可算是来对了地方！商学院，给人指点迷津。” 　　“哪怕不当老师，我当学生，我也要待在你们商学院学习。” 　　“如果我当老师，我就把我这个案例告诫给所有学生！” 　　他之前完全是按图索骥，尽管做了市场调研，制作出来的产品却不符合市场需要，而这产品……有另外的市场方向！ 　　秦想想对“菜刀”的判定没有出错，白大姐和朱崇贵等人跑了几趟沪市纺织工厂，以及其他皮革厂，里面都是识货的主儿，立刻把菜刀都卖光了，并且还接到了大订单。 　　朱崇贵从破产边缘回来了，并且他还要再大赚一笔！如果再专门为服装等行业研制专门的“特种刀具”……未来更是一条光明的发财路。 　　不过两天时间，朱崇贵面目一新，买了身新西装，加上黑色公文包，俨然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 　　他还以“商学院老师”自居。 　　“校长，咱们商学院成立一个研发中心吧！” 　　秦想想：“……” 　　看着原本同病相怜的“病友”两天内直接“逆天改命”，同样破产的姜国华嫉妒了。 　　这是商学院吗？ 　　这简直是暴富学院。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35章 燕踏刹车片 　　“秦校长，要不，您也来给我出出主意？我这身技术能应用到哪里去？” 　　姜国华原本脸皮比较薄，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不耻下问”，下海经商嘛，当然是“发财”“找出路”更重要。 　　并且他心里猜测，秦想想既然选择他来当商学院的老师，肯定是背后想出了一条“技术商业化”的路子，他和朱崇贵这类高级知识分子，在技术方面是“专家”，可在商业运用方面，这秦校长才是真正的“专家”。 　　经历过创业失败，姜国华也明白了，哪怕再有技术，也不能依靠技术胡来。 　　秦想想：“姜教授，我觉得您应该把视线投向乡镇小企业，小作坊。” 　　姜国华沉默了片刻，他内心构想的蓝图，是米国无人工厂，而现实国内的大工厂，在他眼睛里，已经算是“技术落后”。 　　秦想想却还让他去关注乡镇企业，甚至是民间小作坊。 　　姜国华憋了好一会儿才说：“连大工厂都受不了机器成本，这些小微……这些小作坊，他们能认可技术？” 　　秦想想：“姜教授，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我觉得小作坊更需要技术，并且他们比大工厂更渴望‘技术’，您难道没听说过‘周末工程师’吗？” 　　“小工厂更舍得花钱来请技术专家，帮忙改进生产流程。” 　　“您这个自动化的设想很好，但是目前，还不能全面自动化，但是您依靠自己的技术本事，能优化一些生产流程，就已经帮了大忙。” 　　“要不，您现在就去沈阿姨家那边做豆腐的小作坊参观参观，了解里面是怎么做豆腐的？您帮忙想想办法，能怎么帮沈阿姨更加轻松便捷的制作豆腐，解放人力劳动？” 　　姜国华听到这里，他点了点头，他听说过沈阿姨的故事，一个菜市场销售大王，这样的人物，他也愿意去跟沈阿姨学习。 　　于是第二天，姜国华就去参观了沈阿姨那边制作豆腐的小作坊，并且大受震撼，如果说国内此时的普通工厂，算是“勉强现代化”，那么这些小作坊，仿佛还留在农业社会时期。 　　想着秦想想说的“帮沈阿姨解放人工劳动”，姜国华脑海里有了非常多的构思，而沈阿姨则说，完全不用费劲，“我们这边制作豆腐，全凭经验和手感。” 　　姜国华：“……” 　　他觉得这种凭借经验的生产方式太落后了，哪怕不赚钱，姜国华也想帮沈阿姨优化一下生产方式，增加一些可以替代人工省事的机器。 　　比如设计一套自动点浆系统，再比如豆腐定型时间提醒…… 　　有了曾经罐头厂的失败经验，再加上是为小作坊改造，姜国华也就不讲究别的材料，反而选择一些废旧零件和一些基础传感器，来优化流程生产线。 　　而经过他的初步改造之后，沈阿姨这豆腐小作坊，制作豆腐质量的稳定性大大提高，不仅提高了产量，还提高了整体质量，大大节省了人力劳动。 　　沈阿姨：“哎呦——这还真是给我省事了！” 　　“姜教授，谢谢你啊！” 　　…… 　　从沈阿姨这里尝到了甜头之后，姜国华联想秦校长的话，他夜里写了一篇反思，然后把目光投向乡镇企业和小作坊的“低成本自动化改造”。 　　“秦校长这是给我指了一条明路啊！是啊，我们国家的发展，目前还停留在过渡阶段，这些新兴的小微企业，更需要技术改造……” 　　姜国华把目光转向小作坊和乡镇小企业的时候，他的市场轰然打开。 　　交大教授，高级知识分子……这些小作坊，平日里想接触个高中生都不容易，有这种曾经交大教授来帮忙改进生产环节，那是夹道欢迎啊！ 　　很快，姜国华手里也接了很多活，还给带上徒弟了。 　　“秦校长，您的眼光高明啊！咱们学校还没开学，之前您请来这些创业失败的技术教授，现在全都成了事业成功者！” 　　“您这独到的眼光，我学一辈子都学不来。”现在商学院的整个筹办组对秦想想佩服地五体投地。 　　并且觉得市领导把“商学院”交给秦想想来管理，那绝对是最英明的决策。 　　“咱们要不要再多找几个创业失败的高级教授，来当咱们商学院老师？” 　　秦想想：“……” 　　这高级教授也不是水果摊上掉落的水果，你想捡就能捡的到，哪有那么多便宜可以占。 　　对于秦想想来说，最后比较惊喜的，反倒是请来的化工天才“孟凌云”，这家伙帮飞燕纺织厂优化了纺织产品染料，并且还帮秦想想改进了口红的配方和生产！ 　　这一点至关重要！ 　　经过他改进的口红，膏体变得更加顺滑，色彩附着度更是上升明显，而且，他还听从秦想想的意见，开始着手研发一款“不沾杯”的口红。 　　* 　　沪市商学院筹办组，预计商学院将在一九八五年十月开学，九月招收第一批学生。 　　只不过，直到一九八五年酷暑时节，外界的人，仍然把“沪市商学院”视作“草台班子”。 　　“这秦厂长还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没听说请到了哪位金融商业奇才。” 　　“这样的商学院，应该请留过洋的老师来授课，面向国际化……” 　　…… 　　而秦想想在此刻，却已经觉得这商学院可办可不办了，因为她尝到了“技术”的甜头，搞来的几位老师，中科院物理材料教授，交大自动化教授，再加上沈文博这个化学教授。 　　她的飞燕东方韵化妆品得到了优化！ 　　并且，在这个夏天，还有一件非常意外的事情，事情起因在于飞燕特区分厂，以及跟退伍兵蒋大有等有关的运输队身上。 　　因为特区分厂业务量增加，运输队的规模也不断增大，这其实对运输队带来了极大的挑战。 　　并且暴露出了非常多的问题。 　　“秦厂长，咱们现在运输队的麻烦可大了，国产汽车零件质量不稳定，进口的又贵又买不着，现在我们不是缺车，而是缺零件。” 　　“特别是‘刹车片’，磨损特别快，下华南长坡道都心惊胆战的。” 　　“还有发动机……” 　　“钢板弹簧同样也是老出问题，动不动就断……” 　　…… 　　当业务量不多的时候，这些问题还不能成为问题，但是业务量过重后，这些积累的小问题，已经开始拖垮运输队。 　　零件有问题，那就耽搁时间，耽搁货物，中途出问题出事故，车和货一起损坏，更是令人火冒三丈。 　　“秦厂长，咱们得想想办法。” 　　秦想想听了这些事情，她也感觉挺头疼的，于是就联系几个技术教授，让帮忙想想办法，最后还真想出了办法。 　　朱崇贵是物理材料专家，他发现这国产刹车片不耐用，究其原因，还是材质本身的问题，它不耐高温，连续制动之后，效果衰减快，导致刹车可能失灵，非常危险。 　　于是他就想到了曾经在中科院研究所时曾研究过的航天飞机材料……根据差不多的体系思路，朱崇贵利用航天材料原理，制作出了特殊的“陶瓷金属复合材料”。 　　这复合材料，硬度极高，并且耐高温，耐摩擦，磨损小，用这种材料制作出来的刹车片，在任何情况下，制动性能都非常好。 　　只不过制作这种“金属复合材料”需要用到一些特殊的矿物和金属——这些不少都依赖于进口。 　　幸而特区分厂有大量外汇，直接进口了一批材料，制作出第一批刹车片，取名“燕踏刹车片”。 　　“厂长，装上这刹车片后，刹车制动距离缩短了三分之一！而且跑完一趟长途，磨损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咱们老师傅都喊着见鬼了！” 　　“这刹车片太好用了。” 　　秦想想发现成果这么好，也感到窃喜，而朱崇贵也没收技术费，反而说：“这就是我们商学院研发中心的技术！” 　　另外一边的姜国华也很积极，他原本就是因为参加过米国的汽车自动化生产线，所以才受刺激辞职下海，因此他对汽车方面更有研究和向往。 　　姜国华帮忙优化了整个运货车的构造，具体科学技术，秦想想也听不懂，蒋大有等人也听不懂，不过似乎原理就是“杠杆省力原则”，经过弹簧改造后，能减少车辆的颠簸，并且让钢板车架更加耐用…… 　　经过新刹车片以及改装过后的飞燕运输队，直接在特区港澳等地方，创造了“运输神话”。车子跑得快，刹车好，坏的也少，运营成本直线下降，几乎是削减了一半的成本，甚至就连跑边境的部队后勤车司机都知道了。 　　“那燕踏刹车片真有那么神？” 　　“这刹车片买不着，他们内部使用。” 　　黎剑知那边连续接了好几个电话，甚至某个军区后勤部长，亲自来海军基地找他。 　　“黎同志，你这家属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36章 枕边风 　　“黎同志，咱们军用卡车在西南边疆，还有北边天寒地冻的路况，对刹车片，以及车子的悬挂系统要求极高……” 　　“听说这刹车片用了进口的材料，不对外出售，可这，你得帮忙做做家属的思想工作，咱们军方这边确实有困难。” 　　军区后勤部长，希望能采购一批“燕踏刹车片”以及帮助军方运输货车结构改造……当然也是希望能获得优惠待遇。 　　期待于黎参谋长，能吹吹老婆的枕边风。 　　这边军方也不太懂“刹车片”的具体情况，毕竟听说材料是进口原材料，不对外出售——其实是秦想想焦头烂额，还没想到对外出售。 　　自家运输队都没装上呢，还对外出售？ 　　并且才刚刚研发出来。 　　而军方这边却已经迫不及待了，如果这些“好东西”，能在高原边疆地区使用，那会极大的提升边疆的运输能力，并且在关键时候，能挽救更多的物资和生命！ 　　“你们这到底在说什么呀？” 　　吴淞口海军基地的司令员和政委，此刻在副参谋长办公室，都是一脸懵逼的状态，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全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黎参谋长这家属又搞出什么东西了？ 　　“怎么我们海军基地没听说过？” 　　“我也不知道啊。” 　　黎剑知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我爱人也跟我说过这件事，起初是为了她们特区运输队的事，订单越来越多，路上货车总是出毛病，嫌修车麻烦，尤其是刹车片，动不动就要换，于是就找了商学院老师来帮忙。” 　　“市政府让我爱人办商学院当校长，她找的这几个商学院老师特有意思，有个曾经是中科院的，学物理材料专业，后来辞职下海创业‘卖菜刀’，被我爱人招揽过去当老师，除了这中科院的，还找了曾经交大的副教授……没想到这些物理化学教授齐聚一堂，还真搞出了不少名堂。” 　　“这刹车片，就是这‘卖菜刀’的中科院教授捣鼓出来的，他卖菜刀，还有一段趣事，因为他研发出来的菜刀，比市场的菜刀贵五十倍，还因为这事破产了。” 　　黎剑知叹了一口气：“这些教授弄出来的是好东西，但也花钱如流水。” 　　他的这一番话，在几位领导面前点明了三件事： 　　其一，这些超过军工科技的技术，真不是秦想想故意去研究的，就是为了解决特区运输队问题。 　　其二，技术是几位国内教授搞出来的，来源干净，不涉外。 　　其三，菜刀都卖五十倍了，你们这些大尾巴狼别想着白嫖成本价！ 　　重点在于第三，哪怕黎剑知本人是军方的人，但也不想自己老婆接军方订单太吃亏，在商言商，好歹也要赚一点点。 　　后勤部长听后立刻道：“黎同志，你家这位秦校长脑子灵活，能把几个教授聚集起来办大事，她这次立大功了！” 　　“她这不是在搞运输队，而是在为咱们军队的后勤现代化摸索路子啊！” 　　这部长也是个大尾巴狼，非常懂戴高帽，而旁边的司令员立刻跟上，同想分一杯羹：“剑知，你有个好家属！不仅自己产业办得好，还‘心系国防’，间接为咱们军队解决了大难题！” 　　黎剑知面无表情点点头：“我以她为荣。” 　　部长眨巴眨巴眼睛。 　　司令员和政委盯着他目不转睛。 　　后勤部长：“黎参谋长，这么好的东西，价格也不便宜吧？听说还是外汇进口的原材料……你看看你，四十来岁了吧，长得仍然一表人才，英俊不凡，玉树临风啊！” 　　“估计你这随便吹吹枕边风，就直接把事情给办成了，我为咱们边防官兵感谢你。” 　　黎剑知简直要“噗——”一口水喷出来，心想：真特么无耻！ 　　不过呢，这也确实马屁拍对了地方，某个闷骚的男人，不仅认为自己长得英俊不凡，更认为自己“吹枕头风技术极高”。 　　* 　　回到家里后，自认功力高深的黎参谋长，在自家老婆穿上睡衣爬上床后，侧撑着脸颊，往枕边人的耳朵处，幽幽吹了一阵暖风。 　　秦想想捂着自己的耳朵，她不可置信道：“你干嘛？” 　　“奉上级命令，来吹枕边风。” 　　秦想想翻了个白眼：“有毛病。” 　　“我也来给你吹吹枕边风，吹……呼呼……”夫妻俩在床上，闹腾了好一会儿，秦想想捏他的脸，“越老越不正经。” 　　“我可不老，我还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能吹枕边风。” 　　秦想想：“你不如夸赞自己‘窝窝头’这么多年来还算顶用。” 　　黎剑知：“……谢谢夫人认可。” 　　“其实我本人在这方面技术十级。” 　　“臭不要脸——” 　　…… 　　又是闹腾了一会儿，可算说起了正事，秦想想在听到“巨额军需订单”的时候，那颗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她躺在床上，如同一条搁浅的海鱼，面容安详。 　　这商学院还没开学呢，看样子还要成立一个“汽车零部件公司”，这个汽车零部件公司，技术来自于商学院的研究中心技术，她秦想想还得挂名董事长。 　　不只是军队，越来越多的企业，甚至包括国外的运输车队，都想来采购询价刹车片，未来订单肯定不用愁。 　　“……这商学院都还没开学，直接孵化出一家汽车零部件公司——这找谁说理去啊？” 　　他们这“商学院”，恐怕都不用招生，学校和老师们自己都发财了。 　　黎剑知吹一口时代的风：“你们可以渐渐把一些工作重心，转移到汽车零部件上，未来的时代，汽车才是主流……” 　　这其实也是一件比较悲伤的事情，在未来五年后，到了九十年代，曾经属于纺织业的沪市即将划时代落幕，以后是属于汽车的时代。 　　汽车工业超过纺织业，成为沪市的第一大支柱产业。 　　九十年代，也代表着大批大批纺织厂倒闭，职工下岗，企业转型。 　　那么多工人需要养活，部分转型去做汽车工业，是一条好出路。 　　黎剑知隐约还记得那个下岗的年代，很多下岗纺织女工跟曾经的回城知青一样，在纺织厂里待了几年，甚至是十几年，二十年，最后离开纺织厂，有的成为公交车售票员，有的甚至在街头给人擦皮鞋…… 　　能多开发一些岗位，就能多安置一批工人，秦想想的飞燕纺织厂不一定受影响，但是其他纺织厂出问题，肯定也会让她想办法挽救，或是合并，或者只能破产下岗。 　　必然有一部分会被时代淘汰。 　　* 　　正当沪市商学院等人筹备九月招生，以及组建“燕踏汽车零部件公司”的时候，一九八五年，八月二十六日，《沪市文汇报》刊登了一篇文章： 　　《“失败”教授与他们的点金术——沪市商学院技术商业化探索》 　　一个资深工业记者，深挖了“朱崇贵”和“姜国华”两位教授跌宕起伏的个人经历。 　　在此之前，朱崇贵开发的“特种裁剪刀”开始广泛应用于一些纺织服装业，印刷业等等，并且他还研发出一种“特种切割刀”。 　　这朱崇贵瞄准了路子，已经在“特种工具”上走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的这个“特种切割刀”，被一家面临倒闭的国营玻璃厂，死马当活马医般引进，用于切割玻璃，然后奇迹出现了，特种玻璃良品率从百分之六十五，飙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五，大大节省成本，直接使得玻璃厂起死回生。 　　而“姜国华”那边的故事更多，他帮各种小作坊，乡镇小厂改造了生产流程，最典型的就是一家偏远乡镇螺丝厂，经过姜国华教授带着徒弟们的低成本改造后，螺丝厂生产效率提升了三倍，合格率大幅度上升…… 　　…… 　　谁能想象得到，在年初喜气洋洋的春节，他们还是众人眼中嘲笑引以为戒的创业失败者。 　　报道上详细描写了，两位教授如何从顶尖学府的专家，沦落为街头创业失败者，而又如何被“秦厂长”引入商学院，如何与商学院卖豆腐沈阿姨，以及白大姐等人接触，转变商业态度，最后，又是如何利用曾经“失败”的技术，拯救了其他工厂小作坊。 　　“……让教授们学会在市场上‘卖豆腐’，或许比教会他们造原子弹，对这个时代的国家更为迫切。沪市这所奇怪的‘商学院’，或许正在孕育我国经济的未来……” 　　这份“失败教授点石成金”的报道一出，整个上海滩都沸腾了！ 　　其他的媒体也都纷纷跟进报道，新华社发通稿，沪市广播电台也制作了相应的专题节目，以及《青年报》《xx地方报》等等媒体，都进行了转载和深度报道。 　　“沪市商学院？这哪来的商学院？我在沪市待了这么多年，没听说过什么商学院。” 　　“……这商学院还没开始招生？？？” 　　“不儿，这商学院还没挂牌？？？？” 　　“校长是秦厂长？？？？”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如果有缺字漏字，是猫jojo干的。 第337章 我想炸学校！ 　　在各大媒体报道的宣传之下，全国各地存在技术困难或是经营困难的国营企业，以及个体户，纷纷如同看见了救星一般，来到“商学院”门口，希望能学到一点“点金术”。 　　主动来报名的人也越来越多，之前大家都不知道这商学院的好处，更是对商学院持怀疑态度，现在看见了教授们实实在在的转变。 　　那些曾经跟朱崇贵等人一样，在体制内郁郁不得志的技术人员，以及其他的返城知青，还有基层干部，都主动报名学习。 　　“我要报名！” 　　“我也想报名！” 　　…… 　　从门可罗雀到蜂拥而至，秦想想曾经设定的强制入学名额，反倒成了人人争抢的香饽饽。由市政府决定工厂名单，工厂选派一人入学，其他的社会青年，则由商学院这边招生。 　　原本计划只招收一百名学生，到了十月八日，实际上通过严格筛选后，招收了两百名学生！足足翻了个倍，却还有更多的人求着入学。 　　开学典礼这天，秦想想上台讲话。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心想筹建工作可算是完成了，接下来就是当个甩手校长： 　　“我知道，你们这些学生可不是冲我这个秦校长来的——” 　　“校长，我们就是冲你来的！” 　　底下不约而同的剧烈声音直接打断了秦想想的话。 　　秦想想：“……” 　　这些叛逆学生！！！！ 　　秦校长也特别犟种，站在台上装作没听见，继续冷着一张“死鬼男人的翻版脸”，视若罔闻：“你们不是冲我这个校长来的，你们是冲着点石成金的朱教授和姜教授，还有沈阿姨和白大姐她们来的，她们才是你们努力学习的榜样！以后有困难，就都去找他们请教。” 　　莫来挨我！ 　　“在我们商学院就一条规矩，别怕丢脸！怕丢脸你就学不到真东西，怕丢脸你就成不了万元户！不耻下问，虚心学习！好了，开学典礼结束，散会！” 　　台下爆发出阵阵笑声和掌声，这恐怕是他们见过最独具一格的开学典礼和校长讲话。 　　这第一批学生们，两百名商学院的初代学子，进走了由旧仓库改造的，充满了“工业风格”的教室，开启自己崭新的人生。 　　同时，沪市商学院的故事，也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 　　秦想想给自己泡了一杯茶，悠悠哉哉坐在办公室喝茶，心想这商学院可算是办成功了。 　　距离她咸鱼生活，又更进一步。 　　这商学院于她而言，更像是一块磁铁，巨大的磁力把散落的人才碎屑都吸过来，方便她寻找可利用的人才，兴许也会带来别样的惊喜。 　　不过—— 　　开学真不意味着结束，而是更大麻烦的开始。 　　两百名学生，分作四个班，具体的课堂则有白大姐沈阿姨等人开的“市场实战课堂”，朱崇贵姜国华等人开设的“技术商业化课堂”，以及尹萍萍等人开设的“外贸谈判模拟课堂”…… 　　表面上看起来像模像样，实际还是草台班子大杂烩，不像是正经的经济管理商学院。 　　几大高校的管理教授来访问调查过后，在学界和教育界抨击秦想想管理下的沪市商学院： 　　“一通胡来！” 　　“误人子弟！” 　　“一个字，乱！两个字，太乱！三个字，乱极了！” 　　…… 　　校长秦想想没有进行反驳，因为这条咸鱼也知道，商学院太乱了，首先是人员杂乱，又有企业干部，又有社会青年，老师也乱，有高技术教授，也有市场小老板沈阿姨等人…… 　　教科书是自己编的，科目也是自己编的，何止一个“乱”字了得。 　　不过嘛……乱是乱了点，本事倒是不少，朱崇贵和姜国华等人，带着学生，在商学院里直接成立了一个“金点子咨询办公室”，对外解决企业以及个人的经营和技术问题。 　　引导学生想办法，在实战中解决问题，很快帮助了一家又一家的企业工厂，以及个体小作坊。 　　这个金点子办公室，对外赚到了非常多的“咨询费”。 　　“校长，现在学校的问题是，到底该怎么管理，这些咨询费用具体怎么分，有一些是学生们想出来的办法，还有其中开创的一些专利，到底是属于学校，还是属于教授和学生……” 　　这些问题，都是商学院创业之初，必须解决的问题，那就是“利益归属”，说起来也是奇葩，他们这商学院跟公司一样，学生都成“付费上班”的职工了。 　　秦想想被这些事情弄得一个头两个大。 　　回到家里，她就唱：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着炸药包。” 　　“我想炸学校！” 　　黎剑知平静喝着枸杞水，评价道：“你这个校长戾气很重啊。” 　　* 　　在乱糟糟的情况下，商学院在一九八五年底，开学不过两个月，便已经取得令人瞠目结舌的成绩。 　　姜国华和朱崇贵带领学生们组成的“金点子团队”，为全国不同地区，十七家经营困难的企业解决了关键技术难题，总体成功率在七成以上，获得了各地送来的锦旗和感谢信。 　　也就在这一个学期，学校也摸索出了对外收费的规则，包括“企业咨询费”，“技术解决方案分成”，以及“对外短期培训”，实现了学校盈利，通过技术方案分成，很多老师和学生都赚到了不小的技术方案分成。 　　同时商学院孵化出“燕踏汽车零部件公司”，大量的军方订单，使得公司在投资成立三个月内，便能收回所有的投资成本，并且获得盈利，同时还收获了二十万米元的外贸刹车片订单。 　　其他比较耀眼的，还有商学院的学生，其中有几个典型的代表，有的一边在商学院学习，一边完成了自己的创业。 　　代表人物之一，陆平川，七十年代的返城知青，被安排在街道纸盒厂担任临时工，曾在黑省建设兵团干了八年，本身有比较强的动手能力和组织领导能力。 　　八十年代中期，在海外产品的冲击下，纸盒厂效应越来越差，濒临倒闭，陆平川对纸盒厂有感情，却也无力挽救，试图带着纸盒厂的工人们，换一条新路子。 　　来到商学院学习之后，陆平川萌生了创业新想法，作为一个返城知青，他的同龄好友全都是知青，他就发现沪市住房紧张，很多人家里，包括各种返城知青家里，空间狭小，何止是挪不开腿，很多人家里都是架子床，分上下床，甚至还有“上中下”床。 　　联系纸盒厂本身拥有的技术，陆平川想到了“可折叠纸板家具”，他认为，这种可折叠家具，在未来肯定有广泛商机。 　　他把自己的构思告诉了姜国华，姜国华等技术教授，帮忙优化了第一套家具的折叠结构设计，并且还引入了生产“模块化”的概念。 　　陆平川带着纸盒厂工人转型“可折叠家具厂”，很快将街道纸盒厂救活。 　　第二个典型代表则是刘巧妹，一个颇有自己独立想法的国营百货大楼柜员，她向往尹萍萍展现的外贸谈判姿态，在商学院里，鼓起勇气学习和外商打交道的技巧，她不耻下问，经常和同学在课堂上模拟和港商以及粤商打交道的场景， 　　并且学习识别“外贸合同陷阱”——这一点上，秦想想特别有发言权，因为刚去特区，就差点被骗，她让退伍兵韦山河等人，帮忙搜集了一份“特区防骗大全”。 　　上面有各种特区典型被骗企业案例，正好适合拿到商学院当教材。 　　刘巧妹这些单纯的国内售货员，也是通过商学院的课堂，才知道“外商水真深”！ 　　同时，也正因为知道了这些骗术，知道了和港商等外资打交道的办法，滋生了刘巧妹的勇气。 　　刘巧妹决定辞职下海经商，她发现了属于自己的商机，根据她在百货大楼观察，随着八十年代开始的“出国热”，市民对中高档文具，比如说计算器，电子词典等等需求非常大，而国营商场进货流程僵硬缓慢，无法满足客户需求。 　　刘巧妹通过自己在商学院学来的特区政策，以及外贸信息，从粤省一些合资工厂引进了一批中高档文具，最后赚得盆满钵满。 　　她决定在明年开一家属于自己中高档文具精品店。 　　…… 　　像陆平川和刘巧妹这样的商学院学员还有很多，在八十年代，这个看似经济野蛮的时代，这个充满了商机和机遇的时代，在学校里学习经济和管理知识，其实是很荒谬的，因为市场经济发展迅速，市场本身就是最好的老师。 　　商学院的第一批学员，最后都取得了傲人的成绩，至少都过上了相对富足的生活。 　　商学院更像是构筑起来的一个经济技术互助平台，有点类似商会，越来越多的学生取得创业成绩后，会影响带动其他的学生。 　　并且创业成功的学生，也愿意投钱支持有想法的同学创业，起到了一个正向循环的作用。 　　至少在这个刚起步的商学院里，只要有好想法，就能得到资金和技术方面的支持，尤其是得到特区和港澳等地区经济政策和商贸信息，就已经超过了时代中的大多数创业者。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38章 飞燕实业集团 　　一九八六年春节，时间又过了一年，一家人在复兴西路小洋楼度过充满年味儿的春节。 　　这年家里又买了一台进口录像机，还有电视游戏机，黎剑知托战友从羊城带回来一批最新的港台录像带，引得周围邻居以及孩子们都过来围着电视机看录像。 　　青穗和青禾两小姐妹喜欢看录像带，青峰和青澜两兄妹则更喜欢玩电视游戏机。 　　秦想想：“不准在家里看鬼片！” 　　“不准玩游戏时大喊大叫。” 　　而秦想想自己呢，看鬼片的时候大喊大叫，到底抵不住女儿们的引诱，母女三个把窗帘拉上，窝在沙发上看鬼片，最后三个人一起哇哇大叫。 　　“我再也不跟女儿们看鬼片了！” 　　黎剑知：“口嫌体正直。” 　　家里厨房烧年夜饭，用上了最新的电砂锅以及进口电饭煲，哪怕是最新款，看在黎剑知眼里仍然是简陋老古董。 　　这时候不少人家里都有了电饭煲，只不过用了一段时间，大多闲置。 　　这时候的电饭煲容易坏，坏了就不跳闸，也就是这电饭煲会一直煮一直煮，有很大的火灾风险。 　　黎剑知小时候隔壁家的邻居，电饭煲坏了仍然继续用，让家里孩子每天帮忙“手动跳闸”，有一次，孩子贪玩，倒是没有酿成大祸，只是一锅米饭烧成了一锅碳。 　　黎青峰：“这电饭锅烧出来的还是不太好吃。” 　　秦想想：“我也觉得，还是容易夹生。” 　　黎剑知：“等以后技术改进……来试试用电砂锅煮粥。” 　　小洋楼家里厨房大，全家总动员准备年夜饭，白切鸡，八宝鸭，红烧蹄髈，红烧鱼……各式各样的大菜，烧了满满一桌子。 　　“妈妈，我给你做了一身新棉袄！”女儿黎青穗到现在，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小少女，并且继承了妈妈的纺织服装天赋，当然了，也继承了亲妈的……懒惰。 　　她有一双巧手，还擅长绘画，只是懒得动，也懒得画。 　　也就在过年的时候，亲手给亲妈制作一套漂亮的中式棉袄，用的是飞燕纺织厂最新研制出来的仿真丝面料，非常漂亮。 　　秦想想开心极了：“咱们过年穿母女装！” 　　黎剑知：“爸爸没有吗？” 　　黎青峰：“哥哥没有吗？” 　　黎青禾和黎青澜异口同声：“妹妹没有吗？” 　　黎青穗：“……”这个大家庭真让人感到窒息。 　　新的一年，新的展望： 　　“黎青峰同志今年要从复旦大学毕业了。” 　　“青穗要考高中了！” 　　“我们还是两个可爱的小学生！” 　　* 　　新的一年，即便商学院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却依然争议不断，并且遭到了国内著名经济学教授的抨击： 　　“商学院看似解决了很多实际问题，但这属于经验主义！实用主义！培养的都是些唯利是图的商人……” 　　这些文章得到了思想界和教育界不少人士的支持，甚至还引起了“百家争鸣”，为商学院的发展带来了相当大的舆论压力，也把秦想想这个“灵魂校长”推进了旋涡当中。 　　“或许秦想想本人就是个唯利是图的人？” 　　“错误的价值观导向，必然指向错误的结果。” 　　“这是在以资本主义的方式腐蚀教育……” 　　…… 　　秦想想翻着那些对自己的批判，就发现这荣誉校长不好当，她对着媒体记者的采访，只回应了一段话： 　　“当初商学院创办之初，我们跑了不少高校请老师，结果没有一个教授看得上商学院这个草台班子，现在却批判我们经验主义，实用主义，这不是因为一开始学校想进行系统理论培训教育——但条路从最开始就行不通，只能自己另谋出路。” 　　“我们只能依靠实践，来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独特道路。” 　　秦想想的回应经过媒体报道后，也引起了热烈反响，有人支持，也有人质疑： 　　“真正唯利是图的人恐怕不是秦校长，而是另有其人。” 　　“商学院创办过程真不容易，请不到专业老师，才被迫请来一些破产的教授，完成了‘起死回生’的实践经验。” 　　“真的请不来教授吗？还是秦校长没有‘三顾茅庐’的诚心？” 　　“可这商学院还是必须得对学生进行系统理论教育……” 　　…… 　　在这些舆论之下，国家体改委和教育部联合组成了调研组，悄然抵达沪市，直奔沪市商学院，进行具体的教育改革调研。 　　“秦校长，贵校的实践成果非常精彩，但背后的普适性管理规律是什么？希望您能郑重考虑考虑。” 　　调研组肯定了商学院的实践成果，但也提出了一些质疑，同样也要求商学院在之后逐渐走上“正规化”的学科之路。 　　他们给出的建议就是：总结普适性规律。 　　其实也就是要搞案例研究，要做理论提炼，要有学术成果——也就是撰写论文。 　　商学院有很多宝贵的案例，这些都意味着一篇篇的“论文”，然而商学院有学术背景的人比较少，学员们会创业，可不一定会写系统性标准论文。 　　面对这个难题，秦想想只能让亲儿子出马，请来不少复旦经济管理系的学生，来到商学院，成立一个“案例研究和理论提炼中心”，总结提炼商学院创造的成功和失败的案例，总结“技术商业转化原则”“小微企业生存法则”“乡镇企业改造”……等等管理方法论。 　　“儿子，你们来教沈阿姨，还有白大姐等人写论文，还有陆平川，他这个案例也典型，还有刘巧妹……” 　　黎青峰：“妈，您自己也多写几篇论文！” 　　秦想想：“……”还是炸学校吧！ 　　真是倒反天罡，秦想想当年大学毕业，以为自己完成了毕业设计就足够了，现在当了校长，还倒逼她来写论文，搞学术。 　　商学院的老师和学生们，开始大批量的撰写符合学术规范的论文，在朱崇贵姜国华等有学术背景教授的带领下，一篇接一篇的论文，向《经济研究》《管理世界》等等国内期刊投稿。 　　一篇论文被录用了，第二篇论文被录用了……第三篇，第四篇…… 　　这些论文，也在学术界证明了，沪市商学院的实践，可以被“学术化”。 　　“校长，按照目前学校的学术成果发展下去，大概在两三年左右，市领导那边会大力推动商学院获批成为国家教委直属成人高等专科院校。” 　　也就是升级成为正牌路子的“大专”，拥有独立颁发国家认可大专文凭的资格。 　　如果能拿到正式获批，那就是质的飞跃，那就代表着，“沪市商学院”正式纳入了国家高等教育体系，培养出国家承认学历的专业人才。 　　秦想想：“……” 　　啊这——这草台班子。 　　想她秦想想一九七七年考大学，现在，她自己一手创办一所大学？还成为校长。 　　这也太奇妙了一点！ 　　毕竟在十六年前，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考大学！更没想过要当大学校长！ 　　* 　　一九八六年，对于秦想想最重要的一件事，则是国家推行厂长负责制，并且飞燕联合工厂等等附属产业，进行整体的集团化改革。 　　成立飞燕实业集团，秦想想担任董事长兼总经理。 　　一九八七年，“飞燕实业集团”成为股份制改革试点单位。 　　“股份制改革？股份制改革是什么东西？” 　　“把工厂分割成一块块卖出去？” 　　“这是历史的机遇啊！股份制改革，从根本上建立现代企业制度！” 　　…… 　　飞燕实业集团作为沪市效益高，并且具有代表性的企业，被选入成为第一批股份制改革试点单位，具体的股份制改革方案，还是依靠黎青峰等复旦大学经济管理专业学子们设计的“飞燕实业集团股份制改造方案”。 　　具体股权结构设计：国家控股百分之三十；企业法人股百分之二十五；职工个人股百分之二十五；社会法人股百分之二十。 　　“每一个职工，不论是高级管理，还是基础工人，都可以购买职工股，商学院的优秀教职工，还有表现出色的商学院学员，也能认购，其他的友好企业，可以购买社会法人股……” 　　…… 　　这么设计之后，工厂里很多人不愿意，觉得“这是我们的工厂，这就把工厂拆开卖了？” 　　很多工人都担心股份制改革后对自己不利，或者自己碗里的汤少了一份，但实际上，这甚至是很多普通职工人生中唯一的暴富机会。 　　这可是原始股！ 　　但很多人在这时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进行股份制改革后，以后这工厂，还是国家的，是我们大家一起的，赚钱一起赚，有麻烦，大家也一起分担，共渡难关。” 　　飞燕实业集团股票面值一元一股，整个集团内部职工都可以认购股票。 　　王有有，尹萍萍，还有曾经的海岛高蓉等等纺织厂旧人，以及蒋大有韦山河等退伍兵，都拿出了几乎全部的积蓄认购股票。 　　大家都知道这可能是好东西，有些人愿意倾尽所有，而有些人保守，这就像是一个筛子，最后哪怕是一百元股票的差距，两家人可能就产生巨大的落差。 　　在股份改革的过程中，秦想想通过飞燕控股有限公司，这由她完全控股的公司，掌控了百分之二十五的企业法人股。这份股权，不会在市场上流通。 　　同时，黎剑知掏出了自己的工资本，夫妻俩凑了五万块钱，认购了单个职工最高可认购股份，五万股。 　　最后，光是职工个人股，便募集到了两千万资金。 　　社会法人股，则由部队军区下属企业，以及鹏城特区发展公司，有合作的港商公司完成认购。 　　军区，鹏城特区这边是完全坚定支持秦想想的，加上她本身拥有了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加起来，她在董事会拥有超过百分之四十的实际话语权。 　　国家持有百分之三十股份，但是不参与经营管理，只拿分红。 　　这百分之四十的话语权，已经足够秦想想达成对飞燕实业集团的绝对控制。 　　一九八七年七月，飞燕实业集团完成了股份制改造，正式发行股票。 　　股票刚拿到手里的时候，很多职工心里都没有底，这小票票能有什么用处？ 　　“不会是骗人的东西吧？” 　　股票最低购买一百股，也就是一百块钱，也是很多将信将疑普通职工的选择，买个一百股试试水，哪怕成了废纸，也无所谓。而有些普通职工，胆子大点的，倾家荡产，买了一千股，甚至是两千股，还有些借债买上万股。 　　在最初，他们还被人嘲笑。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文章要收尾了，咱们想想也要上市暴富了，感谢大家几个月来的陪伴。 第339章 股东大会 　　进行股份制改革后，很多职工都没有具体的实质感觉，包括秦想想本人，也没有感觉手里的股权证有什么用处，仿佛生活一切如初。 　　……只不过家里的钱财被“洗劫一空”。 　　在这之后，有不少买多了股票的职工后悔，导致夫妻家庭吵架，因此，私底下也有内部流通，有些九毛八毛或者原价一元一股转给别人。 　　职工们之间想要转让股权也简单，只需要去集团股份管理办公室，办理过户登记，就能完成转让。 　　“卖一部分吧，咱们还得生活。” 　　“这东西就是骗人的？” 　　“要等第二年拿分红……” 　　…… 　　这股票，有人手里拿得住，有人手里拿不住，拿得住的，这会儿眼巴巴等着看第二年的分红。 　　黎青峰在这时零散收了一些股票，他毕业后暂时跟同学留在商学院担任老师，但他自己比较有自己的想法，筹备着将来创业。 　　他对投资感兴趣，目前独立积累第一桶金。 　　“能买就买多点，我的工资都拿去买股票吧，只要有人愿意卖……” 　　黎剑知是家里心态最稳的那个，没办法，因为赶上时代了，以后买股票可能会亏钱，但是，现在可是八七年啊，连“上交所”都没影呢。 　　这时候的股票，买到就是赚到，根本就没有亏损的可能。 　　于全国而言，人多，股票少！ 　　黎剑知：“坐等发财，我让我妈，还有弟弟妹妹全去买股票。” 　　“只要有人愿意出手，你们飞燕集团的股票，咱们全买了，一百一股以下都好说。” 　　秦想想：“……你也太自信了吧。” 　　“还一百呢，这玩意一元一股，还能涨到一百元一股？那我才是发大财了！” 　　秦想想这会儿也挺矛盾，作为董事长，她挺自信飞燕集团的盈利，但是这股票具体能值多少钱，还真不确定，以前当了那么多年的国营厂长，领的也只是厂长工资。 　　现在多了真正意义上的股权分红……她知道属于自己那百分之二十五的股权分红绝对不低，但也很难想象自己突然就暴富了？ 　　而且更可怕的是，一块钱一股的股票，真的有可能涨到一百块钱一股？那么买了一千块钱股票，最后就变成了十万啊！ 　　买一万股票的，最后就是一百万！ 　　厂里很多人倾家荡产拿出全部积蓄买了五万，最后变成五百万？？？ 　　不对，他们厂里很多人都至少买了一百块钱，要是扩大一百倍，那么厂里岂不是各个万元户？？ 　　这不现实！ 　　“一百块钱一股，这绝对不可能，那我们全是万元户了？你想想看，这有可能吗？” 　　黎剑知：“不可能。” 　　“啧——” 　　黎剑知笑了：“我说不可能全是万元户，但是有可能涨到一百元一股，只不过，股票这种东西，很多人手里拿不住，你信不信，在涨到一百元之前，他们可能早就卖出去了。” 　　“最后这种发财的机会，只会集中在少数人手里。” 　　秦想想：“……你想的也太好了。” 　　黎剑知：“听我的，咱们跟着国家政策走，国家要进行股份制改革，要建立股市，你们飞燕集团这种前期试点的股票根本亏不了。” 　　“你想想看，到时候证交所开业了，全场一共就八个股票。” 　　“全国的人，只能买八个股票，你说这股票价格能不涨吗？” 　　国内的股市，在一九九零年，上交所开业，上市第一批股票，第一批试点股票只有八个，全国的资金，只能买这八个股票，就算是想不涨都难 　　如果飞燕实业集团不在九零年第一批上市股票行列之中，在第二批，第三批……情况也差不了，涨到一百元一股，绝对是个保守数字。 　　* 　　时间来到一九八八年三月，飞燕实业集团年度股东大会，也是第一届股东大会暨年度总结大会，职工们手里揣着股权证来开所谓的“股东大会”。 　　在很多人眼里，这股东大会等于“分钱大会”。 　　“这……到底能分多少？” 　　大家心里七上八下，手里一百股的最淡定，反正买的少，也分不到几毛钱，那些买了上千股，几万股的最慌张。 　　李书记站在台上，拿着稿纸做年度报告，向所有人宣布，“飞燕实业集团，一九八七年总利润再创新高，比一九八六年翻了一番。” 　　很多人翘首以盼，别说利润了，就说能分多少钱吧！ 　　黎青峰走上台，利用集团新引进的投影仪，在墙上投出当年分红方案： 　　“一九八七年度分红预案：每十股，派发现金红利三元。” 　　此时全场的心脏骤停，很多人耳朵里嗡嗡嗡响，继而场面炸开了。 　　“每十股三元，一百股就得三十分红？” 　　“老李，你买了一千股，你有三百分红！” 　　“那些买五万股的，那不是能得一万五？？？！！” 　　“以后每年都能分红？每年都能？每年？？！！” 　　…… 　　很多人几乎要疯了啊，后悔买少了，早知道倾家荡产都买五万股，而有些折价九毛转出去的，更是后悔到肠子都断了，给你发财机会你都搂不住。 　　“老张，我转给你的股权，我现在要回来，我九毛出给你，现在我一块钱一股买回来。” 　　“这不行，说转让就转让了，做了登记的！” 　　买了一千股以上的，此时都笑歪了脸，一千股，一次分红三百，而这时候，一个普通工人一年工资也就千把块钱，相当于白多了几个月工资。 　　“花一千块钱，每年都得分红。” 　　一九八八年的分红场面比较粗糙，发得都是现金，秦想想乐滋滋上台宣布：“财务人员上台，开始派发分红，念到名字的上台领分红。” 　　此时，十几个财务人员和安保人员抬着几个大箱子上台，里面全是一摞摞崭新的大团结，最低一百股，派发三十元，三张大团结。 　　看着那么多钱堆在一起，底下的人激动地眼睛都红了，所有人的兴奋快要把房顶给冲破。 　　“发了发了发了。” 　　…… 　　秦想想看着那么多钱，最后都有些麻木了，职工个人股最多买五万股，也就分红一万五，她这边和丈夫买了五万股，还零散收了一些股票，大概能有两万分红。 　　儿子那边好像也收了五到十万股，也有个两三万分红，这些钱归他自己。 　　另外就是飞燕控股公司，这个由她完全控股的公司持有百分之二十五的股权，能拿到七百五十万的分红，进入飞燕控股公司账户。 　　也就是她秦想想一年分了七百多万，由她完全支配。 　　“一下子多了这么多钱，没有一点实感……” 　　何止是秦想想，分红后，整个飞燕实业集团的人，都处在一种轻飘飘宛如飘在云端的不真实感，曾经只能领工资，拿年终奖，现在这么大一笔分红……确实有一种当股东的感觉了。 　　“这股票就是下蛋鸡！我要传给子孙后代。” 　　“现在黑市里有咱们飞燕集团的股票，我去打听了，之前被炒到了五元一股，八元一股，现在十块钱一股都买不到！” 　　“十块钱一股？不到一年翻了十倍？！！” 　　“那些买一千股的现在都成万元户了？” 　　…… 　　周傲冬在老公房里，听见了别人的聊天，她叹了一口气，现在都没有对外炫耀的心情了。 　　五味杂陈。 　　“没赶上好时候啊！” 　　旁边许家姆妈的眼睛绿油油：“这还没赶上好时候，你女儿想想都成董事长了，放二十年前谁能想得到？” 　　二十年前，一九六八年，秦想想带着儿子仍然住在老公房里，是大家从小看到大的邻居。 　　现在早就不可同日而语。 　　“现在他们厂里一下子多了不少万元户吧？” 　　“心口痛，咱们厂怎么就没轮上股份制改革？” 　　“现在厂里效益越来越差了。” 　　…… 　　一九八八年春天，还有一个好消息，则是秦想想一手创办的沪市商学院，在市领导的推动下，正式获批成为国家教委直属成人高等专科院校，能够独立颁发国家认可的大专文凭资格，进行高考招生。 　　并且与复旦大学经济管理系合作，经过精英班培训的学生，能拿到复旦大学在职研究生结业证书。 　　商学院成了正规大学，秦想想在这时候不仅是飞燕实业集团的董事长，还是商学院的名誉校长。 　　大学校长。 　　“秦想想成了大学校长？” 　　秦想想的姑姑，还有秦想想的舅舅，他们是怎么都想不通啊！ 　　已经去世的外公外婆，也绝对想不到外孙女还能有这个成就。 　　而港岛的亲戚，更是惊讶的发现，自己在国内竟然还有一门如此牛逼的亲戚。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40章 上市 　　到了一九八（-）九年，飞燕实业集团股票，在黑市中价格已经飙升到二十元一股，有价无市，集团经营效益好，愿意出让股权的人少之又少。 　　而到了一九九零年十一月，也就是沪市证券交易所开业前夕，飞燕实业集团股票价格在黑市中暴涨到了五十元一股。 　　“五十元一股，这是疯了吧！” 　　“飞燕集团股票，已经确定被选入了第一批沪市证券交易所试点股票！” 　　“上市？以后还会涨吗？” 　　“谁还有飞燕集团股票，有多少我要多少！” 　　…… 　　此时海岛海军家属院，以及吴淞口海军基地家属院，很多人家里也是激动不已，尤其是有家属曾经在飞燕纺织厂工作，或是参加过军嫂巧手坊的。 　　不曾想，还因此发大财了。 　　她们不少人都买了上千股飞燕集团股票，当时丈夫工资也高，家里还有积蓄，就想着支持秦想想，海军女家属，不少家庭都买了一千股以上，还有的上万股。 　　头一年分红，女家属们就尝到了甜头，一千股分红三百，只恨买的太少。 　　后来股票在黑市中一路上涨，家属院的夫妻出售比较少，大部分股票都留着，结果留着留着……特么的，一元一股，变成了五十元一股！ 　　曾经手里一千块股票，变成了五万！而一万的股票，更是变成了五十万！ 　　海军基地都跟着暴富了一批人。 　　“秦想想这个女家属真是了不得！带着大家一起富裕！” 　　“我现在天天后悔想扇自己几巴掌，我买了一千股，小红夫妻俩买了一万股，现在我们两家，一个是五万，一个是五十万啊！” 　　曾经一念之差的决定，最后却产生了如此巨大的鸿沟，只能悔不当初。 　　“黑市里涨到十块的时候，我就应该和老李他们家一样，去买一点，现在都涨到五十了，还买不着。” 　　“别说了，涨到二十那会儿，我们家也说再买一点，到底没下狠心。” 　　“这股票带着大家一起发财了！” 　　“幸好咱们海军出了个秦想想！” 　　…… 　　一九九零年十二月十九日，沪市证券交易所，上午八点半，交易所外面已经沾满了人群，秦想想、黎青峰、李书记等等飞燕集团的人都在这里，还有各界来宾，红马甲交易员……无比热闹的场面，都等待着证券交易所正式开业。 　　九点整，准时敲响锣鼓。 　　所有人员进入交易大厅，此时证券交易所仍然是最原始的交易形式，巨大的黑板上，标着第一批试点上市股票的名字，以及代码，还有开盘参考价。 　　飞燕实业集团（代码6006XX），开盘参考价：50元一股。 　　开盘后，黑板上的数字在交易员的笔下不断升高。 　　因为股票数量太稀缺了，只有八个股票，并且飞燕集团在其中表现亮眼，无数求购的指令点燃了整个交易大厅。 　　“六十元一股。” 　　“八十元一股！” 　　…… 　　“破百了！涨到了一百元一股！” 　　交易大厅里，朱崇贵捂了下自己的心脏，觉得受不了了，身边同样持股的几个老教授，都觉得自己心脏不舒服，被人扶着出了交易大厅。 　　朱崇贵抱着沈文博亲了好几口：“得感谢你让我得到秦校长赏识。” 　　“没必要，这个真的没必要！” 　　“破百了啊，一千股，变成了十万！” 　　“这也太吓人了，五万股，变成了五百万！” 　　…… 　　开盘半小时，飞燕集团股票到了两百元一股。 　　老教授们纷纷感叹自己该回家了，“这种场面不是我该凑的热闹。” 　　尽管都这么说，可谁都没有离开，一个个都兴奋不已。 　　开盘一小时，飞燕集团股票价格冲高突破“五百元”一股。 　　秦想想在交易大厅里看见这个数字，她都感觉到一阵荒谬，一种不真实的荒谬，一块钱每股的价格，就这么变成了五百元每股？ 　　所有人的脸上，都充斥着一种狂热，没办法，面对这样的场面，试问有谁能冷静下来？ 　　“死鬼男人说得对，就算股票涨到了五百元，有多少人能坚持拿到现在……” 　　除了她这个厂长！她那百分之二十五的厂长股权，为了控股，不可能对外售卖。 　　而当初作为职工工人购买的五万股票，在此时更是变成了两千五百万。 　　大家就在这一天，随着股票的上市，成了千万富翁，这是奇迹，也是神话！ 　　无数记者媒体，举着相机，拍摄交易大厅火热的场景。 　　秦想想等人在贵宾室里喝咖啡，曾经的李书记拿着咖啡杯的手一直在抖，黎青峰这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也是握紧了拳头，强装镇定。 　　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我成千万富翁了？！ 　　秦想想打了个哈欠，到了这时，她突然又觉得有点没意思，无论是五十元一股，还是五百元一股，这股票终究还是纸面上的数字。 　　“我有点困了，我靠在沙发上睡一会儿。”说着，秦想想很快倒头睡了过去。 　　她其实想回家睡觉，但是这会儿外面围着一大堆人，走也走不了。 　　再说，随着股票上涨，她现在都身价几十亿了，好可怕。 　　困了，先睡一觉再说。 　　李书记：“……” 　　黎青峰：“……” 　　“你妈——”李书记的表情里露出极致的敬佩，他小声道：“你妈这处事不惊的样子，才是真正的大将风范，将帅之才，我这么多年来，最佩服的人就是你妈。” 　　“她的心‘稳’。” 　　黎青峰沉默了几秒，他觉得李书记说得对，又不太对。 　　下午三点，几个小时的疯狂落幕了，收盘时，飞燕集团股票经历了冲高回落，当日最高五百，最终以三百元每股的价格收盘。 　　“收盘了？三百，睡一觉缩水一半。” 　　黎青峰：“妈，这可是三百元。” 　　“当初职工股五万，现在变成了一千五百万……估计这会儿整个集团的人都在狂欢。” 　　曾经一块钱一股的股票，经历过三年，变成了三百元每股，这是三百倍的涨幅。 　　这天晚上，无数人都在吃降压药，无数飞燕集团的人都睡不着觉，哪怕是曾经买了一百股的，到现在，这一百股，也变成了三万。 　　夜里睡觉，秦想想跟身边的男人说：“你现在旁边睡了个身价七十五亿的老婆，你还睡得着吗？” 　　黎剑知：“不想睡做点别的事？” 　　秦想想：“……” 　　“数钱？” 　　“那多没意思，咱们来点有意思的。” 　　事实证明，面对几十亿的财富，夫妻俩都能睡着觉，而家里的孩子们，这会儿睡不着觉了。 　　黎青峰：“你们哥哥我身价几千万了！！” 　　“妈妈都几十亿了，你才几千万。” 　　黎青峰：“我还年轻，我还要奋斗……” 　　“哥，给买礼物！” 　　“发红包！” 　　…… 　　第二天，各大商业报纸头条，都是对证券交易所疯狂场景的报道，上市第一天，飞燕集团股价飙升至三百元每股，盘中冲高，最高点达五百元…… 　　“秦想想，飞燕实业集团董事长，华国最富有的女性之一，身价几十亿！” 　　…… 　　林秀琴看着手中的商业报纸，只感觉到眼前一黑，毕业后这些年，她也赶上了些许改革开放的春风，但是—— 　　“七十五亿！” 　　这个秦想想太恐怖了。 　　早知道从一开始，就应该死死抱住秦想想的大腿，或者干脆混进飞燕纺织厂，现在就连“高蓉”那个超级大极品，都被大佬带飞，成了千万富婆。 　　高蓉现在是飞燕老厂的元老，当初买了五万股飞燕集团股票。 　　随着股票上涨，每年分红躺赢。 　　最后悔的人除了林秀琴外，还有肖叶，妹妹肖枝儿夫妻俩，经过这一夜，也成千万富婆了。 　　“为什么不去飞燕纺织厂？我在犟什么？” 　　…… 　　飞燕实业集团股价，经历过上市初期的疯狂后，最后逐渐回落，长期稳定在股价两百元上下左右。 　　尽管如此，很多人通过飞燕集团的股票，实现了财富的飞跃。 　　飞燕实业集团，尤其以“小富婆”居多，飞燕集团以纺织厂起家，职工多是纺织女工，女工们对工厂有感情，股票买的多，各个赚得盆满钵满。 　　* 　　一九九二年，随着浦东的开发，位于陆家嘴地段的上浦纺织厂（飞燕二厂），这个民国时期修建的老纺织厂，被划入了核心拆迁范围。 　　拆迁时给了个天价赔偿款，用于老纺织厂安置职工以及补偿工厂土地厂房设备，并且在浦东新工业区，给飞燕集团批了一块更大的工业用地，用于建设新的厂房基地。 　　此外，飞燕实业集团更是获得在陆家嘴区域“优先”选择一块商业用地的指标，用于建设集团总部大楼。 　　“‘优先’指标？还不是让掏钱买地盖楼……” 　　黎剑知吃着暖呼呼的猪油汤圆：“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再等个十几年，等陆家嘴这边盖起了一栋栋摩天大楼，你就带着你的孙子外孙女，就说，这块地啊，当年是外婆的纺织厂，外婆在厂里偷偷看《一只绣花鞋》，吓得晚上睡不着觉……”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41章 完结章 　　上浦纺织厂拆了，门口的飞燕风华，还有曾经摆出来的民国老机器，很多故事都淹没在废墟之中。 　　周围都是机器的轰鸣声，工厂变成了工地，记忆里的建筑全然坍塌，拆毁一座工厂，原来是一件这么简单的事情。 　　秦想想站在工地前，眼睛里闪过一丝回忆，这对她来说，还是有些难过的。 　　从一九七八年到现在，十四年过去了。 　　她这一生，好像就与纺织业，与纺织厂结下了不解之缘，从小在纺织厂里长大，长大后又进入纺织厂，自己创办一家纺织厂，不知不觉，干了二十多年的纺织事业。 　　见证过纺织业的辉煌，也亲眼看见它落幕衰退。 　　“很多人都没想到吧，好几家老棉纺厂砸纱锭了……” 　　你说纺织厂关闭就关闭吧，偏偏还要办一场砸纱锭的仪式，当着所有女工的面，把曾经围着绕着大半辈子的纱锭给砸了。 　　二十岁出头在三一六纺织厂细纱车间当纺织女工的秦想想，恐怕比谁都想砸纱锭。 　　而现在手里的这份报纸，则报道着沪市老棉纺厂关停集中砸纱锭仪式的具体情况，报纸上面说，属于纺织业的时代彻底落幕了，以后是汽车工业的时代。 　　飞燕纺织厂在时代的浪沙中留存了下来，但早已不再是飞燕集团的工作重心。 　　新兴的汽车零部件，玩具日化用品，皮包箱包时尚成衣，飞燕实业集团，接纳吸收了一批下岗纺织女工。 　　再往前走一走，就在陆家嘴的工地上，眼前是如火如荼的建设场景，飞燕集团的总部大楼，即将在这里拔地而起。 　　秦想想看过规划图，在脑海里想象一番十年后陆家嘴的模样。 　　等到十年后，二零零二年，她就五十五岁了，到了退休的年纪。 　　* 　　复兴西路的小洋楼经过重新修缮，米黄色的三层小楼墙面，红色的屋顶，拱形窗棂之下，一派生机绿意盎然。 　　花园里种上了最新品种的粉色龙沙宝石，此时开出瀑布一样的粉色玫瑰花墙，空气里充满着馥郁的香气。 　　玉兰树边上，摆着藤编的桌椅，桌面上摆着几个未收的茶杯。 　　屋子里的彩绘玻璃依然在新时代里焕发出光彩，里面的家具却又重新置换过一遍，柔软的沙发，上面睡着一只橘色的小猫。 　　客厅壁炉上方，并排挂着两样新东西，一是秦想想获得“全国三八红旗手”的奖章，二是黎剑知新授的“海军少将军衔命令状”。 　　秦想想觉得这样摆有些傻气，家里的“糟老头子”觉得与其塞进抽屉里发霉，不如摆出来积灰。 　　只能这么傻里傻气摆着了。 　　旁边的照片墙，还有柜子上的相框，曾经的黑白照片，现在的彩色照片，这些照片贴在墙上，装在朴素的相框里，正是夫妻俩半生历程的缩影。 　　黎剑知从军车上下来，站在花园里，被鲜花环绕着，他身上穿着新换的米白色军装常服，肩章上是耀眼的金色星辉，白得耀眼的军装熨烫得笔挺，这身新军装衬得他英姿勃发。 　　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些许沉淀的痕迹，日光下，他的身姿挺拔，几十年军旅生涯的习惯早已经刻入骨髓，眉宇间曾经的锐气，化作了内敛深邃，自有一股别样的成熟魅力，让人挪不开眼睛。 　　他仰起头，抬了抬帽檐向上看，阳光照亮了他整个挺直的鼻梁骨。 　　秦想想在楼上捂着自己的眼睛：“你这衣服，亮瞎我的眼睛！” 　　“糟老头子快上来！” 　　黎剑知：“……” 　　“你知道低龄老人和高龄老人的差别吗？低龄老人指六十岁到八十岁之间的老人，高龄老人指八十岁以上的老人。” 　　“而我，哪怕成为低龄老人，也还差十年。” 　　黎剑知迈着长腿走上楼，见到二楼阳台上的女人时，脸上的冷峻瞬间融化，眼神里流露出一种经过漫长时间酝酿而成的，如同陈酒一样的温柔与默契。 　　略微上扬的语调，也是指挥室里从未出现过的声音。 　　“你说你这衣服怎么这么白，怎么这么白？在海上怎么办？天天搓衣服吗？” 　　黎剑知一本正经科普：“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军舰开的时候，官兵们都把衣服串在一条长绳子上，扔进海里，军舰行进速度快，而这些衣服在海里随着海浪上下浮动，就跟在洗衣机里效果一样，洗得非常干净洁白。” 　　秦想想愣住：“真的啊？” 　　黎剑知：“假的。” 　　秦想想：“……” 　　“实际上平日里不穿这么白，等到一个新国家，连夜用漂白粉浸泡。” 　　秦想想：“……” 　　“老头子，还是长得挺俊的嘛。”秦想想抱着他的脸上下打量，男人不显老，尤其是军队里的短发，太短了，连白发都看不出来。 　　“在哪学来的‘老头子’。” 　　秦想想：“打麻将时的‘牌友’，各个都说自家老头子，我这也不能免俗呀。” 　　“你可以特立独行。” 　　“走吧，首长。”黎剑知将手中的军帽盖在她的头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只对眼前一人的戏谑与尊重，“舰队已备好，请您检阅。” 　　* 　　夫妻俩乘船回到了曾经在定海的海军家属院，二十多年过去，家属院里还是曾经的模样，那栋当年新建不久的三层小楼，在这么多年风雨的洗礼下，显得陈旧破败。 　　家属院的人也都换了一批，记忆中的很多人，更是变成了墙上的黑白照片。 　　“当年的菜地都没了，全都盖成楼了，你还记得你带着小胖造的面包窑吗？” 　　“造一个坏一个，真不顶用。” 　　“我烤的东西，想想同志也没少吃啊。” 　　“是比烤箱弄得香一些。” 　　…… 　　两人聊着天，周围年轻的家属们大多不认识他们，只是好奇地看着两位气质不凡的访客。 　　当年住过的二楼长边户，此时住着另一户人家，只能在外面看看，二楼的过道走廊，早已经熏黑了，秦想想彷佛还记得隔壁邻居熏腊肉的场景。 　　“你还记得当年的邻居吗？最开始我们来，中间户住着好像是怀着孕的黄嫂子，对面边户是周露？借了庄小满五百块钱的那个！那个巧克力豆！” 　　“咱们楼上，陈锐锋，赵阳阳，还有……肖叶，还有她的丈夫，是姜长天吗？我还记得手表，劳力士手表……” 　　“情报处处长高大姐！这会儿已经不在了。” 　　“楼下住着的苟政委一家，老太太装瘸坐轮椅，台风，眼镜蛇……想起来了好多事情！” 　　…… 　　“小胖当年画的痕迹竟然还在，还是小朋友的破坏力大。”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的惊喜，伸手轻轻描摹漆黑的痕迹，仿佛在确认曾经那段充满鲜活生命力的岁月，真实存在过。 　　黎剑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神里更加温柔，他跟着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 　　两人在家属院里见了几位老朋友，乘坐汽车前往飞燕纺织厂，车子沿着熟悉的方向前进，曾经那一条走了多年的老路，秦想想都快认不出来了。 　　记忆里，这条路总是泥泞不堪，雨天是泥，晴天是土，现在都变成了平整的水泥路，道路两旁，种了好些秦想想认不出名字的绿植灌木。 　　“是夹竹桃还有木槿花，这有迎春花，木兰花和杜鹃。” 　　嫩黄色的花瓣，雪白喇叭状的花朵，在咸湿的海风中开得热烈，映衬着遥遥的天空，就像是一副色彩斑斓的油画。 　　来到了厂区门口，曾经高棉国亲王访问时，连个正经门牌都没有的纺织厂，此时已经换成了气派的电动伸缩门，门边还有花岗岩门柱，上面还悬挂着一块铜牌： 　　“飞燕实业集团纺织历史陈列馆” 　　秦想想抬手摸了下铜牌，“当年建厂开工仪式，还特意让穗穗来到处摸摸。” 　　“现在想想，真迷信呀！” 　　女儿的年纪和纺织厂的年纪差不多，二十年过去了，穗穗也已经上大学了。 　　就在眼前这纺织厂里，度过了她二十岁的黄金年华，二十岁的年轻人，突然就成了一家纺织厂的厂长，文艺表演大赛，广交会，咸鱼T恤，府绸，浪涌纱，马王堆，电影碧海银梭，台风，云杉木排练厅，状元大衣…… 　　无数的回忆在此刻齐齐涌上心头，翻涌的过往如同大海的潮水一般将她淹没，使得秦想想在回忆里沉沦了片刻。 　　随后，从回忆中清醒，她突然感到了一丝愤怒： 　　“我这一点都不消停的日子，就是从建立这家纺织厂开始的！！！！” 　　说好的来岛上随军躺平混吃等死，说好的要当妈宝女要抱亲妈大腿，说好的要让港岛亲戚帮忙买房……最终变成了秦想想一路经营纺织厂变成庞然大物的飞燕集团；比亲妈更先当上厂长，更先坐上进口小轿车，带着工厂职工随着经济腾飞；现在海外的港岛亲戚还特意归国抱她大腿。 　　合着当年的愿望，愣是一个都没实现。 　　黎剑知忍俊不禁：“这是你波澜壮阔一生的起点。” 　　————————！！———————— 　　正文完结。 　　感谢大家一路陪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42章 平行时空番外 　　二零二五年，SH市，杨浦区。 　　新一批改造的老公房还在紧密锣鼓的施工，这片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建成的工人新村，大部分完成了相应的改造，户户天然气，独立厨房卫生间，老公房的小楼外表，也经历过重新粉刷修缮。 　　至少现在从外观上看，全都焕然一新。 　　只是拥挤的面貌不改，隔音能力也不咋地，很多住户变成了“租客”，显得人员杂乱。在这个处处充满几十层高楼的繁华大都市，唯独老公房这边，还保留着曾经“熟人社会”的影子。 　　一个五十多岁的短发中年妇女，手里提着刚买回来的小菜，路过广场上挂着红色横幅的“反诈宣传摊位”，她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不少，神色越发踌躇。 　　她奇怪的举动，引得两位反诈宣传民警都暗中注意到这位妇女。 　　二十七八岁的女民警黄霞，四十七岁的民警老金，主要负责这片区域的反诈宣传工作，要求所有住户下载“反诈app”，宣传各种反诈案例。 　　这位妇女奇怪的脸色，很难不让人怀疑，她是否遭受了电诈，这年头，退休中老年妇女也是电信诈骗的重灾区。 　　“阿姨，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吗？”女警黄霞微微笑走向对方，她努力使得自己的表情充满温柔和阳光，不至于使人恐慌害怕。 　　中年妇女犹豫了几秒，到底还是遮遮掩掩地小声开口： 　　“民警同志，我怀疑自己的女儿疑似遭受网络诈骗。” 　　“网络诈骗！”黄霞瞪大了眼睛，连忙把老金也喊过来分析具体情况，难道她们片区“光荣榜”又要更新了。 　　这“光荣榜”也就是受害人被骗事迹警醒记录，一般学校里，或者小区里，出了电信诈骗的案例，都会去掉受骗人详细信息，把其身上遭遇的案例做一个警示性宣传，防止再有其他受骗人。 　　“为什么怀疑孩子遭受网络诈骗？最近好像没检测到骗子电话……” 　　“她这两天情况不对劲，又哭又笑的，有时候还傻笑出神，孩子昨天还问我一个问题，问我会不会接受一个海军军官当女婿……” 　　老金立刻道：“杀猪盘！难道是典型的杀猪盘。” 　　“是不是谈网恋了？在网络上认识的‘军官’？军人不允许在网络上对人透露自己的身份，主动暴露说自己是军官的，一般是假军人，就算是真军人，那也不太会是什么好良配，不是图财，就是花花肠子借着身份消遣女孩感情。” 　　“如果您家姑娘真遇上这种情况，得小心了。” 　　“这边有好几个被骗案例，网络交友和军官谈对象，自称是什么海军大校，空军中校，什么遗产需要保管费，妹妹需要手术费，通过各种手段来骗女方钱财。” 　　“您闺女现在是进行到哪一步了？可千万不能打款！” 　　中年妇女心下一抖，攥紧了手里的菜篮子，当机立断把两位民警往家里带。 　　“砰砰砰”敲开门。 　　“妈，你买了什么菜？咱们中午吃什么呀……”门后传来的声音清亮甜美，一张俏生生的脸出现在两位民警面前。 　　老金和黄霞都不由得愣了片刻神。 　　那是一张非常具有冲击力的中式古典美人脸，标准的三庭五眼，一双含水的杏眸，妩媚中透着一股娇憨，红唇饱满，天然自带一股富贵堂皇国色天香的气质。 　　这比女明星还漂亮的“大美人”，遭受网络诈骗？杀猪盘？ 　　“阿姨，这是您家闺女？” 　　“我妈就我一个女儿。” 　　“同志，麻烦您这边做下登记，下载了国家反诈app没有？” 　　“名字。” 　　“秦想想。” 　　漂亮的大美人，秦想想穿着一身杏色开叉旗袍，她手撑着下巴，腕上玉石镯子衬得她手腕珠圆玉润，漂亮的红唇不染而朱，她好奇道：“难道我妈遭受诈骗了？” 　　“妈，就您那点儿养老金可千万别被骗了。” 　　周傲冬瞪她一眼，在女儿手上拍了下，“你才是！你老实说说，是不是遭受了网络杀猪盘，被骗了多少钱？骗子用什么借口让你打款？” 　　秦想想：“？？？？！！！” 　　“没有，我没有杀猪盘。” 　　“那你干嘛说什么军官，还说给我找一个军官女婿，让反诈民警跟你说说，网络上说自己是军人的都是假军人……” 　　秦想想：“我没在网络上认识军人，梦里认识的算不算？” 　　“梦见了七八十年代的纺织厂，你还主动让我嫁给了一个海军军官。” 　　…… 　　两个反诈民警弄清楚是误会后，让秦想想下载了反诈app，两人离开秦家。 　　“妈，你把菜放下，等会儿我来做饭吧，如果你做饭，我就出去吃‘漂亮饭’。” 　　“你妈我做的饭，才是‘漂亮饭’！” 　　秦想想转身回到自己的小房间，这个狭小的卧室，是她的房间，也是她的工作间，数位板上，还显示着精致繁复的二次元服装设计，缝纫机旁，则堆着不少价格不菲的BGD特殊定制娃衣……她表面上是琴行的钢琴老师，同样也是某二次元小众圈子里神秘的“纺鱼”太太。 　　她设计的各种周边还有娃衣在网络上备受追捧，是一份不为人知的隐秘生意，除了家里人外，谁也不知道。二次元的生意，每年都会带给她上百万的收入，只不过赚得多，花的也狠，每年在“吃吃喝喝玩”上面，都要花销掉起码四五十万。 　　再加上兴趣爱好，为爱发电，买昂贵的材料……一年到头也没存下多少钱，但是日子还算过得，过得“相当滋润”！ 　　看话剧看歌剧，她都要坐池座前排，有喜欢的角色，还要打卡刷剧好几次，制作专门的周边物料，免费送给池座中同排其他剧女，或是跟人交换物料。 　　手机自动亮屏，提醒她下午前往浦美奥赛展的计划，秦想想空闲时间喜欢逛艺术展艺术馆之类的地方，或是打卡品尝各种漂亮饭。 　　这会儿的她却没什么心情，按灭了屏幕。 　　去年参加艺术节买的文创本子，上面盖满了打卡章，现在却写满了一堆名字： 　　黎剑知。 　　黎青峰。 　　黎青穗。 　　黎青禾。 　　黎青澜。 　　“这群姓‘黎’的是真一点都不放过我……是真的梦吗？为什么我会记得那么清楚。” 　　此时，手机屏幕又亮了，微信里弹出一封大学室友李佳莉的结婚请柬，婚礼地点选在SH一家颇有名气的五星级酒店。 　　班级群里此时也早已炸开锅，祝福声的背后，更是几乎要溢出屏幕的看热闹心态。 　　李佳莉：外地来SH参加婚礼的，可以来找我报销全部机酒费用。 　　“豪爽！” 　　“嫁了个富二代就是好。” 　　“李佳莉，你们整个宿舍的人都会来吗？” 　　…… 　　还有人在群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秦想想，问她来不来，班里人全都知道，李佳莉的新郎赵凯铭，那个家里开着连锁建材公司的小富二代，从大一开始就死心塌地追求秦想想四年，现在他们都毕业好几年了，二十六七岁了，这赵凯铭最后竟然被秦想想曾经的室友李佳莉摘了“桃子”。 　　“想想，你去参加莉莉的婚礼吗？我这会儿在外地了，我也打算去参加，到时候找你玩啊！”林秀琴给秦想想打了个电话，想到那个梦，再次跟秦想想说话的时候，额头上沁出了汗水。 　　梦都是假的，那个七十五亿的“凤傲天”秦想想更是假的，她的大学同学秦想想，这个老公房里的破落公主。 　　还以为她家里多有钱呢，面对赵凯铭的这种小开的追求丝毫不动心。 　　结果家里也就住那么点的房子。 　　赵凯铭别的不说，家里上千万的房子至少买得起，如果能嫁给赵凯铭，就能在上海落户，并且在内环过上相对舒适的生活。 　　她还嫌赵凯铭长得矮，不好看。 　　真是恃美行凶，又作又挑。 　　“去，为什么不去？” 　　* 　　南海舰队，某主力驱逐舰上。 　　“演习结束，可算是能休息一阵子了。” 　　“咱们舰长，这几天让人觉得凉飕飕的……就昨天，海上演习复盘，他就盯着电子海图，嘴边还挂着一丝笑。” 　　“你也看见了？好几个作战参谋看着，都觉得心里毛毛的……” 　　“这是千年铁树要开花，还是老房子着火啊？” 　　副舰长蒋锐，是个性格活泼憨直的东北汉子，说着一口能把人带歪的东北话，他小声的跟舰上的军医聊八卦，说他们那位以冷静、严谨、精致且不近女色著称的高岭之花舰长黎剑知，非常之不对劲。 　　“陈锐锋，陈锐锋已经读军校去了。” 　　黎剑知联系上读军校的陈锐锋，问起他前女友林秀琴的情况。 　　“和平分手了，删掉了所有的联系方式。” 　　黎剑知试探性询问：“她是华东大学毕业的？” 　　“对，学的是纺织专业。” 　　挂了电话，黎剑知连忙去搜历届毕业名单，通过林秀琴，他很快找到了那一届毕业的公众号校园网站等等网络信息。 　　——秦想想。 　　不同于黑白照片上的朦胧模糊，毕业宣传照上的她穿着一身学士服，素面朝天，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有点腼腆，又带着点儿漫不经心的歪头浅浅微笑。 　　那双又圆又大的杏眸，清澈明亮，怎么能有人笑得这么好看？这么让人一见钟情。 　　就是她，不会错。 　　黎剑知靠近椅背，喉结滚了滚，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数日来萦绕在心头的迷雾瞬间散尽，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在他的胸腔里澎湃汹涌。 　　老婆……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43章 平行时空番外2 　　时值正午，SH市一家印花厂。 　　“印花厂这边的成品我已经仔细看过了，纺鱼太太你放心，行，你还要检查一遍，好，那我继续跟单，让小瓦来处理售后……咱们店里就小瓦最轻松，产品这么好，哪需要什么售后，都是夸夸夸。” 　　“上一批星海娃衣和吧唧反馈可好了，又多加了三个群，群里都催着再开团，或者再出个新色系，咱们趁热打铁，下个月再开团怎么样？” 　　柚子是纺鱼太太二次元生意合作伙伴兼*主管，走出印花厂的她，一边在微店群里打字发消息，一边跟纺鱼微信语音通话。 　　另一边传来声音： 　　“不怎么样，麻烦。” 　　二十岁出头，梳着双马尾二次元打扮的柚子抿了抿唇，膨胀激动的心在此时冷却了不少，在心里鄙视自己一心图钱暴富，而赞美纺鱼太太高风亮节，有钱也不赚的明月清风高人风范。 　　柚子：“您说的也是，物以稀为贵，开多了就不值钱了，看看隔壁的‘喵呜’，都快做成流水线了！” 　　“不过咱们……量太少了，肥了黄牛，好多牛把咱家产品放咸鱼里溢价出售，很多人跟不上团，就去买黄牛价。” 　　“钱都让黄牛赚了，还不如咱们多开点，让粉牛黄牛都砸手里。” 　　“这钱咱们自己赚多好啊！” 　　柚子苦口婆心的劝说，但她也不觉得对面会听她的，只是例行唠叨，纺鱼太太真要是那么容易改变的人，就不会等到今天了。 　　只不过，有道不确信，犹疑飘忽的语气从另一头传来： 　　“赚钱……嗯，赚钱是挺重要的。” 　　柚子睁大眼睛，敏锐的扑捉到对方语气的松动：“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天居然没有一口回绝，这是有情况？” 　　“恋爱了，谈对象了？攒钱一起买婚房？” 　　另一边传来东西被碰倒的声音。 　　“没、没有这回事！” 　　柚子：“欲盖弥彰哦~” 　　“我连男朋友的影子都没见着！” 　　“yoyoyo——” 　　“柚子，我只是在想，万一我找了个体制内的男朋友，他那点收入养不起我怎么办，你知道我花销很大……还得我来养家糊口。” 　　柚子：“SH本地人？” 　　“……东北的。” 　　柚子震惊：“这是个大帅哥吧！” 　　“少往他脸上贴金！！！！” 　　“长得丑，是个臭老头子。” 　　柚子：“不信。” 　　“……” 　　“好吧，柚子！新一团的方案你发给我看看。但是，印花精度绝对不能低于上次，绣花线颜色差一点都不行，宁可成本高，工期长……我可受不了次品。” 　　“好好好，”柚子这下内心欢呼不已，“遵命，我的好太太，我这就去弄。” 　　挂断语音通话，柚子看向头顶的太阳，感叹一句： 　　“肯定是个大帅哥。” 　　“体制内的大帅哥，警察？消防？武警？” 　　* 　　“想想，周末去哪嗨皮~听说新天地开了一家超棒的Brunch。” 　　“我打算去吴淞口那边逛逛。” 　　“啥？你说啥？” 　　“吴淞口。” 　　“你去那边做什么？看大轮船？” 　　“……随便看看，吹吹风，嗯……感受一下国防教育的气息。” 　　“不是吧，想想，你最近真的很不对劲！” 　　旁边另一个女声突然加入电话： 　　“就是！她昨天还突然关心起人家海军军官的工资是多少……老实交代吧，是不是在网上认识了什么‘兵哥哥’，还是个驻扎在吴淞口的？我可告诉你，现在骗子多得很！” 　　“没有！！！！” 　　“这样吧，想想，我给你推荐个人，你们约出来喝杯咖啡，这家伙跟好几个男军官谈过，让她跟你科普科普，免得你上当。” 　　“好吧。” 　　* 　　“一定得考虑清楚，你究竟是喜欢上这身衣服，还是喜欢上这个人，如果他脱下这身衣服，你还喜欢他吗？” 　　咖啡馆里，穿着红裙子的年轻女人温雅一脸惊艳看着对面白玉旗袍长卷发的女人，她线下也追过星，但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 　　看一眼，都仿佛被她的美貌给霸凌了。 　　“我最近遇上的crush就在吴淞口基地，我可以帮你问问，确定一下那个男人的身份，很多士兵喜欢在网络上假冒军官，欺骗女孩子的。” 　　“三十岁上下，说自己是中尉，上尉还算正常，一毛二，两毛二大都结婚了，至于说自己是上校大校，别想了，这妥妥就是个骗子！” 　　温雅的话刚说完，就听见对方手机“叮”了一声，手机里跳出来一个微信添加消息。 　　头像背景是蔚蓝色的大海，名字是一个简单的“黎”。 　　温雅有些好奇凑近了，发现好友申请打招呼栏写着：我叫黎剑知，三十六岁，海军上校，战友曾与你同学林秀琴谈过对象，我对你一见钟情。 　　她心想：雾草！说骗子，骗子就到。 　　“你……同意啦？” 　　温雅没想到女人直接点了同意添加好友，心想你这也太好骗了。 　　“你小心点，等会儿我来帮你问话，是不是真军人一问就知，骗子很容易识别的。”温雅这会儿好奇极了，SH本地大美女，每天都会收到这种垃圾添加好友信息吗？ 　　女人编辑了一条信息：【我是秦想想。】 　　【不过我已经生三胎了，四个孩子。】 　　温雅瞪直了眼睛，心想还是大美女懂应付这种撩骚骗子男。 　　她等着看骗子恼羞成怒大发雷霆。 　　【老婆！！！！】 　　【死鬼男人！】 　　秦想想喝了一口咖啡，拿着调羹的手抖动不已，她的嘴角不自觉上扬。 　　秦想想：【周末去吴淞口找你。】 　　黎：【我在SY。】 　　秦想想：【？】 　　黎：【南海舰队，某驱逐舰舰长，海军上校，黎剑知，三十六岁。】 　　秦想想：【你比我大十岁！！！】 　　黎：【咳——老婆，年龄不是问题，等我休假回SH，我下个月就来SH。】 　　一条兴奋的语音发过来：【格么么桑侬来SH，吾搭侬好好白相相！】 　　【让侬开开眼！做侬一辈子忘伐特。】 　　（那么到时候你来SH，我带你好好玩玩。） 　　（让你开开眼，让你一辈子忘不掉。） 　　她语气里的兴奋与激动，还是多年来要让某人大感震撼的同款味道，而屏幕另一头，某个“土包子”，此时正站在某军港的码头上，反复听着微信语音消息里蹦出来的，充满活力的沪语，嘴角止不住地向上扬。 　　* 　　“雾草，这谁女朋友过生日？七夕过了吗？虐狗啊！LA Me……好像说是什么贵妇品牌，给嫂子买的？” 　　“男士神仙水？” 　　“前男友面膜？” 　　…… 　　戴着口罩的高大男人，在众人的不注意之下，拿走了属于自己的快递，他看着外面的包装皱了皱眉。 　　南海舰队，母港的夜晚，海风温柔。 　　某间整洁得如同样板间的舰长宿舍，正在进行着一场“秘密行动”。 　　还未熄灭的手机屏幕上：《男士香水推荐：低调中的高级感》《干性皮肤维稳攻略》《紫外线指数与防晒霜SPF选择》…… 　　手工梳，护发精油，维他命E润唇膏。 　　银色山泉，乌木沉香…… 　　浓缩修护精华露，男士神仙水，前男友面膜…… 　　男人站在洗手台前，神情严肃的像是在进行舰艇出航前的设备检查，洁面，精华，面霜……每一步都一丝不苟。 　　就在这时，宿舍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副舰长蒋锐大大咧咧地闯了进来：“舰长！明天的具体方案……” 　　话没说完，蒋锐仿佛中了定身咒，僵硬在门口一动不动。 　　“舰、舰长……您，您这是在……进行什么新型的水下伪装涂层测试吗？” 　　黎剑知镇定将精华盖子拧好，面无表情道：“我只是在进行必要的面部防护，有问题？” 　　蒋锐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瞥见几个眼熟的字母，这会儿终是没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 　　“哈哈哈，防护，当然得防护，正式面见‘家里领导’，被嫌弃了可咋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二天，“铁树开花，老房子着火”“黎舰长为爱护肤，精致沪爷人设不倒”……等等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舰。 　　好几个大胆的部门长甚至假借汇报工作，轮流路过舰长室，想来瞻仰瞻仰那“高级防护层”的气味和效果，然后都带着一脸“我懂了”的诡异表情离开。 　　“我重申一遍，这是基于维护军人良好形象，以及合理应对海上复杂环境的……常规后勤保障，任何人都不许过度解读！” 　　蒋锐和其他几位军官立刻正襟危坐，齐声应道：“是！舰长，这是常规保障！” 　　然而，等黎剑知一转身，背后清晰听见蒋锐用气声对其他人说：“听见没？咱舰长的‘后勤保障’，LaMer级别的，沪爷，真特么是沪爷！” 　　黎剑知：”……“ 　　他默默抓紧了口袋里的润唇膏，决定下次让母亲寄东西的时候，务必使用绝对匿名的包装。 　　* 　　香江，某半岛酒店咖啡厅。 　　午后柔和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温柔淋在精致的骨瓷杯碟上。好几位衣着雍容华贵的中年太太，聚在一起享受下午茶的静谧时光。 　　话题不可避免的绕到了子女身上。 　　“我家那个衰仔，又被小模特迷得神魂颠倒，这个月信用卡刷爆两张！真是冤孽呀！” 　　“都一样啦，我女儿非得跟个玩摇滚的穷小子结婚，纹身打钉子追求真爱，气得她爸要断绝关系！还是谢太福气好，儿子在投行，年薪千万，多争气。” 　　被点名的谢太笑了笑，倒是没开口说话，反而看向对面品着大吉岭红茶，笑而不语的吴雪雁。 　　“要说还是你最省心，听说你们家剑知在部队里都是舰长了？前途无量，又正经又上进，真是羡慕死我们了。” 　　吴雪雁放下茶杯，用餐巾轻轻沾了沾嘴角，勾了勾嘴角，却是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微妙表情：“省心？唉，你们是不知情啊！” 　　她停顿了片刻，在周围人纷纷放下杯子好奇的目光中，用一种无奈又纵容的语气说： 　　“这位正经的上校黎舰长，刚刚给我这个老母亲布置了三项‘作战任务’。” 　　“第一，把他常用的那套lamer护肤套装，用最快速度寄到SY去，说是南海风大，需要进行面部装备维护。” 　　其他太太们：“……”lamer？部队里现在用这个做防护品？ 　　“第二，挑选几块百达翡丽，”吴雪雁慢悠悠地继续开腔，“尤其是催我把那块百达翡丽ref.51XX从保险柜里取出来，找师傅校准保养，说他下个月回SH要用。” 　　百达翡丽？！还是ref。5……一听就价值不菲。太太们的眼睛忍不住睁大了。 　　“第三嘛，”吴雪雁拿起手机，装模作样翻了翻备忘录：“让我安排人，把他名下翡翠滨江那套能看到全部江景的顶层复式，找人里里外外彻底保洁一遍，所有的生活用品都换成新的，而且要ST的香薰和FRT的床品，哦，还有，顺便，把停在码头的游艇也开去保养一下。” 　　她的话音落地，一片死寂。 　　刚才还在抱怨子女的太太们，此时嘴巴微张，看着吴雪雁，仿佛在听天方夜谭。 　　又是顶级护肤品，又是传奇名表，又是顶级豪宅游艇……这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所以我猜啊，我们家这位‘黎舰长’，可能是被哪个不得了的小妖精，不对，”吴雪雁纠正了一下措辞：“是被哪位品味极高的SH小囡给勾住了魂。” 　　“他现在正动用一切‘战略资源’，准备全力出击，追求一击必中，这架势，比他当年搞军事演习还要认真。” 　　几位太太们面面相觑，眼前的马卡龙都不香了，她们突然觉得，自己家里只会花钱泡妞的败家子，跟这位张弛有度能把奢侈生活和军人身份完美融合儿子的比起来，简直弱爆了。 　　“我现在一点都不羡慕你了，你这儿子，一般人还真养不起，也驾驭不住……” 　　吴雪雁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臭小子，可算是开窍了。这姑娘，妈倒是要好好见识一下。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44章 平行时空番外3 　　“纺鱼太太，你这突然勤奋的有点吓人啊……”柚子一边排单，一边和工厂那边通气，与纺鱼合作这么长时间，头一回陷入这样的忙碌中。 　　纺鱼太太破天荒的同时接了三批娃衣订单！ 　　并且她还接了一套游戏角色设计。 　　“……嗯。”秦想想一边完成手上的设计稿，一边打开ipad的“充电宝”，这叫咸鱼精力充电宝——一份详细的Excel表格：《带东北男友见世面必去清单》。 　　表格详细罗列了从外滩夜景到迪士尼，从蟹黄汤包到各国料理……梦里的时间停在一九九二年，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三十三年。 　　“让他知道什么叫做，震撼！” 　　纺鱼：【柚子，我下个月要做一件大事！必须攒点活动经费！】 　　柚子：【如果谈恋爱的话，经费应该男方出。】 　　纺鱼：【你不懂！】 　　秦想想切换一下页面，变成了各色男装直播间，她拿出笔记本，详细研究男士服装品牌，“时代不一样了，现在可不能穿军装出现在街头……得给他弄几身像样的行头。” 　　这么一弄，时间竟然到了凌晨两点，从来都不熬夜，把睡眠视作生命头等大事的秦想想，熄灭屏幕倒头就睡。 　　清晨，杨浦老公房，醒来的时间点固定，秦想想边吃小笼包边画设计图，看一眼窗外的天色，给黎剑知发一条消息： 　　【黎剑知，你在SY记得要擦防晒霜哦！那边太阳凶！不像我们SH，九月很舒服的。】 　　【图片】（一张自己随手画的，海洋主题的Q版舰娘图） 　　【看看我画的，可爱吧？像不像是你的工作。】 　　SY舰上，黎剑知刚结束晨练，拿起手机，跳出几条消息提示，他点开微信，回复： 　　【收到。已涂抹SPF50+PA++++防晒霜。】 　　【引用（图片）：造型识别度很高。但舰载武器系统位置存在误差，建议参考最新数据修改。】 　　过了好一段时间，那边消息弹出来： 　　【谁让你点评了！！！】 　　【仓鼠表情包——疯狂敲头。】 　　中午，秦想想在琴行上完了一节课，决定犒劳自己，要吃顿好吃的，翻翻餐厅名录，选择好餐厅后，给某人发过去几条消息： 　　【今天教个孩子弹《致爱丽丝》，他弹得一塌糊涂，听得耳朵疼……你那边怎么样？舰上伙食好不好？】 　　【呐，给你看，我等会要吃的套餐，羡慕吗？】 　　【图片】【图片】 　　黎剑知掐着点吃完了午饭，午休间隙回复： 　　【伙食标准按一类灶执行，蛋白质与维生素摄入充足。】 　　【引用（图片）小心上火，等我以后回家给你煲汤】 　　【（图片-今日南海）（经过加密处理后的模糊南海日出照片）】 　　“归来多年，减脂哥还是减脂哥……” 　　“你才上火！你全家都上火！” 　　“什么汤，鲫鱼豆腐汤吗？” 　　晚上，秦想想在自己的窄小工作间赶工娃衣订单，她穿着一身雪白睡衣，上面印着黑色字样——“躺平中勿扰”。 　　一头长发随意挽着，看着眼前堆叠成小山的工作，忍不住抬手揪了揪自己的头发，随后去看一眼“充电宝”。 　　《带东北男友见世面……》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她的手机响了，一个FaceTime视频邀请。 　　视频接通，画面中的黎剑知刚结束夜间工作会议，还穿着笔挺的白色夏常服，上校肩章在灯光下清晰可见，背后是简洁而又充满现代科技感的舱室。 　　秦想想下意识别过脸去看缝纫机，白皙的脸颊泛起点点红晕，虽说梦里夫妻二十载，可她这小房间，还没有陌生男人来过。 　　“别晃镜头。” 　　“那你也别总盯着我看呀！” 　　秦想想左右看了看散乱着材料的卧室，理智上觉得自己该整理整理，情感上又觉得老夫老妻……就这样吧。 　　“黎剑知，你看，我这一批‘星海’的刺绣搞定了，连续盯了工厂三天！厉害吧！等你来SH，我赚的钱，带你吃遍米其林餐厅！” 　　“嗯，很厉害。”黎剑知看着画面中不修边幅的老婆，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别太忙，要注意休息，有黑眼圈了。” 　　“我要带你长见识！”秦想想手捧着脸颊，心想她秦厂长波澜壮阔的一生又要开始了吗？ 　　为了养老公孩子，不得不咸鱼翻身。 　　告别咸鱼生活……咸鱼默泪。 　　“好。”黎剑知温柔凝望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配合道：“期待我们家想想的SH攻略。” 　　…… 　　“好了好了，不说了，我要睡了！” 　　挂断视频，秦想想将自己埋进枕头里，她拍拍自己的脸，滚烫的温度，不需要照镜子，她就能想象到自己脸有多红。 　　在梦里和那个男人有过最亲密的身体关系，而现实这具身体却是陌生的，宛如初次谈恋爱一般，甜蜜，懊恼，羞涩。 　　分隔两地，哪怕在高铁和飞机如此发达的二零二五年，也只能依靠手机网络社交媒体互动接触。 　　日常的生活，也因此发生改变。 　　“我新买的假发到了，你来看看，哪个颜色适合我新化的妆？”秦想想把两人的视频聊天画面当成镜子，一边说话，一边试戴各色二次元动漫假发。 　　五颜六色的头发，要给对面“老古董”来个直观的震撼。 　　黎剑知：“紫色好看，银色也好看……要不，老婆你染个时髦奶奶灰？” 　　秦想想：“？” 　　“想看你穿公主裙。” 　　再或者是，九点多秦想想看完一场话剧回来，黎剑知刚结束夜间部署，两人通视频。 　　秦想想抱怨：“售票方贱，太贱了！我没抢到票，买的溢价黄牛票，然后今天开场前半小时，官方黄牛在门口卖低价票！这票他们怎么不砸手里呢，活该！” 　　“中轴线好座位肯定不会便宜，咱们想想看开点吧。” 　　“哼！以后我再也不买全价票了，我就去蹲开场前的低价票。” 　　“好好好好。” 　　“还是算了吧……我懒。” 　　黎剑知那边，则经常是各种会议、训练结束时不固定打来的视频电话，有时候他穿着体能服，脖颈上挂着毛巾，刚结束体能训练，英俊的脸庞蒙着一层水汽，高清视频里的他，汗水沿着清晰的下颔线滑落……他的眼神里，仿佛仍然带着训练时的专注，暴露在镜头前的身体，则是力量与禁欲感的结合。 　　说话时候的声音，随着喉结的滚动，带上几分沙哑的暧昧： 　　“看着我傻笑了？” 　　视频另一边的秦想想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等她回过神来，端正神色，立刻用一股洪世贤的贤者语气：“你好骚啊！” 　　心机闷骚男。 　　孔雀开屏。 　　…… 　　* 　　民警黄霞发现周傲冬路过反诈宣传时，仍是一副唉声叹气的样子，不由得感到好奇，跟上去询问情况。 　　“周阿姨，您这家里问题还没解决吗？” 　　周傲冬愁容满面：“不但没解决，反而更加严重了……把那个不求上进的闺女还给我。” 　　黄霞懵逼：“不、不、不求上进……的闺女？？？？” 　　那天见到的大美人秦想想，带给黄霞和老金极大的震撼。 　　“以前我闺女雷打不动，每天起码要睡个八到十小时，从来都不熬夜，现在她都学会熬夜了！” 　　黄霞：“年轻人熬夜正常，阿姨您别大惊小怪，理解理解年轻人的正常行为，时代不一样了，我也经常熬到一两点才睡觉，玩手机嘛。” 　　“不！她要是玩手机熬夜也就算了，她熬夜赶工啊！她熬夜加班啊！”周傲冬痛心疾首。 　　黄霞：“……” 　　“这是您闺女上进的表现，这是好的变化呀！她成长了。” 　　周傲冬：“她这是陷进去了，还经常对着手机傻笑，说‘xxx，侬戆噻噻的（你傻乎乎的）’！” 　　“前两天还买了本东北菜谱，要研究做锅包肉和地三鲜。” 　　“她还把她的车开去做了全面保养和精洗……” 　　黄霞笑了，语气里透着一股暧昧：“这是谈恋爱了吧？” 　　周傲冬一脸绝望：“她这是想倒贴。” 　　黄霞微微一笑：“这肯定是个大帅哥！” 　　周傲冬：“还不如是杀猪盘。” 　　黄霞：“……” 　　周傲冬：“杀猪盘只骗钱，不骗感情。” 　　* 　　“报告全舰官兵！今日舰长在指挥室，对着加密电话说了一句‘嗯，想你了’，声音温柔度+999！完毕！” 　　“发现新情况！舰长今天使用的面霜香味变了，从浓郁木质调，换成了更清新的……据详细情报分析，可能是为了迎合‘SH领导’的喜好。” 　　“舰长现在查岗，脸上都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吓得值班士兵以为自己触犯天条！这恋爱的酸臭味哟~已经严重影响到我舰的严肃纪律了（其实没有）！” 　　副舰长-首席舰长观察员-私密电台播报员蒋锐，同样也是“谣言发酵桶”，实时播报舰长恋爱信息，提前预测喜事日期。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45章 平行时空番外4 　　“想想，周末陪我去VW试婚纱嘛~咱们宿舍里，就你眼光最好啦！顺便你也试试，哪怕暂时用不上，过过瘾也好呀！凯铭说了，预算无上限！南南她们都过来，还要拍Vlog呢！” 　　“好吧，时间地址发给我。” 　　李佳莉有些怔愣看着对方回复的语音，她邀请对方一起来试婚纱，带着点儿虚伪的炫耀，谁都知道赵凯铭追了秦想想四年，现在他们结婚…… 　　正常人都会觉得尴尬吧！ 　　不是，姐妹，你还真来啊。 　　想到秦想想那张富有冲击力的脸，千金大小姐的气质，这家伙无论做什么事，都有种恃美行凶理直气壮的架势。 　　李佳莉咽了咽口水，现在变成自个儿把自个儿放在火上烤了。 　　“李佳莉，你试婚纱还邀请了秦想想？” 　　“糊涂啊！万一赵凯铭又迷上了她呢。” 　　…… 　　李佳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原本心怀甜蜜试婚纱，这会儿头顶却又蒙上一层阴影，宛如被大魔王笼罩。 　　这两天她简直寝食难安，身上仿佛有无数蚂蚁在爬，想让秦想想别来，又拉不下那个脸。 　　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过于担忧，以至于瘦了几斤，利于试婚纱。 　　*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秦想想把这段时间的利润全都提现，看着银行卡里六位数余额，登时有了不少底气，“应该可以给死鬼男人置办几身行头，再……顺便试几件漂亮的婚纱。” 　　想到贫穷的黎上校，一股“我得撑起这个家”的悲壮感油然而生。 　　从现在开始，就要“精打细算”过日子。 　　“梦里的我可真会过日子，买肉只买一两肉，还会养鸡种菜（小胖养的），做野菜窝窝头……” 　　秦想想给黎剑知发了几条微信，内心骄傲又膨胀： 　　【我真是个精打细算的贤惠好女人！】 　　【赞美想想！】 　　SY，南海舰队某舰艇军官活动室。 　　黎剑知刚结束一轮部署任务，正和副舰长蒋锐等几个核心军官进行短暂的修整。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黎剑知拿起来一看，沉默三秒：“……” 　　我那个看话剧还买高价黄牛票的贤惠老婆。 　　上一条消息还是中午发的黑珍珠餐厅精致甜品照片。 　　消息还在继续： 　　【你放心！以后我们的日子，肯定能过得红红火火，我省着点花，肯定能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黎剑知：“……” 　　蒋锐快速侧头扫几眼屏幕，最后手里的扑克牌“啪啪”掉在地上，他张大嘴巴，眼神在自家舰长那张冷峻的脸上和手机屏幕上来回扫视。 　　“贤惠好女人？” 　　“省着点花……” 　　“养得白白胖胖？” 　　蒋锐的内心在咆哮：舰长！您这一套lamer常规后勤保障够普通人家几个月菜钱了！您家房子的物业费都够养一个排了！咱们舰长夫人这“精打细算”的标准是不是有点过于抽象。 　　黎剑知并没有放下手机，另一只手拿起旁边的保温杯，淡定喝了一口温热枸杞水，面对部下们投来的好奇，并混杂着震惊，疑惑，以及竭力憋笑的目光，他面无表情用发号施令的语气，发了一条语音消息： 　　“收到，我们家想想持家有方，辛苦了。” 　　回完了消息，黎舰长抬起头，迎上了蒋锐等人探究的眼神，那张往日里极少表情变化的脸庞，破天荒破先出一丝罕见的，甚至可以称之为“自豪”的神色，语气沉稳地肯定道： 　　“嗯，我未来的老婆，确实比较会过日子。” 　　“噗——咳咳咳咳！”蒋锐这会儿终是没忍住，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旁边其他几位军官也是肩膀耸动，表情扭曲，显得都是憋笑憋得十分艰难。 　　副舰长好不容易顺过气，伸出大拇指，语气里充满了复杂的敬佩：“舰长……您和嫂子这……‘精打细算’‘勤俭持家’的境界……真是让我等望尘莫及……这日子过得太有烟火气了！” 　　这位嫂子发过来的分享图，经常是打卡各种高档餐厅，喜欢看话剧歌剧，还买高价黄牛票，至少四位数一张票……真的很难把她和“精打细算”联系起来，更无法想象他们这朵高岭之花舰长被女人养，还被养得白白胖胖的景象！ 　　这对小情侣恋爱究竟是怎么谈的？ 　　沪爷沪姐的恋爱，让人甘拜下风。 　　而且……嫂子是不是不知道舰长的家底啊？一副沪上大小姐养小白脸的架势。 　　草，酸了。 　　黎剑知仿佛完全没有听出蒋锐话里的调侃，反而若有所思点点头，认真在考虑，小夫妻俩未来精打细算过日子的可能性。 　　毕竟也不是没过过。 　　黎：【下个月到sh，咱们省着点花，带你去吃新荣记。据说，味道尚可。】 　　秦想想：“？？？？” 　　“吃新荣记？省着点花？” 　　* 　　周末，一家高端婚纱店内。 　　“预约来试婚纱的李小姐是吧？主纱已经准备好了……”店员娜娜冲着人群中最美的年轻女士微微一笑，她们干这行的，见多了，哪怕新娘有再多人陪着试婚纱，新娘的颜值肯定定会是这群人中最高的那个。 　　总不可能找个比自己还美的女人陪着一起来试高端婚纱吧。 　　秦想想：“？” 　　“我不是李小姐，不过我也要试婚纱，她才是李小姐，今天试婚纱的花销她全包了，她请客！” 　　李佳莉在旁边脸红的要钻地洞，无比后悔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的邀请。 　　头上的水晶灯流光溢彩，李佳莉穿着镶满碎钻的奢华主纱，在镜前旋转，好几个店员和女同学围着她，赞美声不绝于耳。 　　“这一套婚纱三十几万呢。” 　　“租一天都要好几万。” 　　“想想呢？想想还没出来？她应该不敢试太贵的婚纱——” 　　话说着，娜娜眼见自己刚才错认的女士，竟然在店内首席设计师的陪同下，穿着一套华贵的婚纱走出来。 　　“秦女士，我们店非常希望能邀请您作为我们的形象嘉宾，我们愿意免费提供全套婚纱和拍摄服务！这效果一定比我们任何广告都要好！” 　　“您今天试婚纱的一切费用都免单。” 　　秦想想提着婚纱：“免单？不用了。” 　　“想想，你好漂亮啊！！！” 　　“你身上这套婚纱真好看！” 　　“啊啊啊啊啊！！！！你什么时候结婚呀！谁能把大美人娶回家！！！” 　　秦想想：“说不定就是明年，你们等着喝喜酒吧。” 　　“有情况？这是有情况了？” 　　“哪的人？想想，你有男友啦？” 　　秦想想：“东北人，是个海军军官。” 　　“哇哦！！！！” 　　说着说着，手机跳出了提示，秦想想抬起头看了眼镜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眼睛亮晶晶的：“等一下，我接个视频。” 　　手机屏幕光线变化，男人的身影出现在那头。 　　他似乎在舰长室，背景是简洁的舱室壁板，身上依旧穿着那身白色的海军夏常服，肩章一丝不苟，俊美的面容在屏幕光线下更显得棱角分明。 　　“秦想想同志，我已就位。请开始你的……服装展示。” 　　男人的声音透过扩音筒传来，低沉而稳定，甚至声音里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仅仅只是一个视频窗口，那属于高级军官的威严气场和挺拔的身姿，就已经透过屏幕弥漫开来。 　　婚纱店里瞬间安静了，娜娜等店员目光不由自主的被吸引过去。 　　“这是……军官？好帅！还在舰上？视频连线吗？” 　　“女士，我来帮忙举着手机吧，调整好角度，更好展示咱们店里的婚纱……” 　　秦想想脸颊微红，在娜娜的指示下走入镜头中，屏幕上，她姣好的脸庞在头纱下若隐若现，美丽的婚纱勾勒出她美好的身形，美得惊心动魄。 　　“死——黎剑知，好看吗？”秦想想小声问，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涩和期待。 　　黎剑知沉默了片刻，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只是眨也不眨地望着她，专注地仿佛要将这一刻烙印在灵魂深处。 　　过了七八秒，他才用一种郑重的，略带沙哑的嗓音回答： 　　“很好。目标……识别率百分之百。” 　　秦想想：“？？？？？” 　　这独特的赞美方式，让旁边的店员和同学们都忍不住捂嘴偷笑，“好甜啊！”“公然虐狗！” 　　秦想想：“？！”甜个屁屁。 　　她凶巴巴道：“说好看！” 　　“好看，符合最高标准。” 　　“这还差不多。” 　　首席设计师这会儿更是激动极了：“您二位的气质真的太特别了！一位是守护国家的军人，一位是充满艺术感的女士，这种结合太动人了！” 　　“我们真的非常诚恳邀请两位作为我们的形象嘉宾……” 　　李佳莉看见这一幕，心里酸水直冒，她身上这件三十万的婚纱，在两人极致的气质反差面前，显得俗不可耐。她动了动嘴角，故意用周围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关心道： 　　“想想，你男朋友是军官啊？真让人有安全感，不过……当兵的收入是稳定，但想要在SH生活，压力肯定不小吧？以后买房什么的……” 　　“哪怕是你身上这套婚纱，租一天也不便宜呢。” 　　她等着看秦想想尴尬，或者是视频里的军官露出窘迫。 　　“没关系，我觉得值得！”秦想想这时心里想的是：没关系，我可以努力赚钱养我们的小家！ 　　咸鱼默泪！她可以努力精打细算持家有道！ 　　视频另一头，黎剑知将李佳莉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他的目光没有一丝偏移，牢牢地锁在穿婚纱的“目标”身上，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干扰。 　　“秦想想同志。”他轻轻唤她的名字，如同在舰上下达重要的指示，“关于我们共同的未来，我已经制定好详细规划。请你放心，所有保障，有我。”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番外就想写点撒糖小甜甜，急着看全部的可以攒一攒。 第346章 平行时空番外5 　　“纺鱼太太！您最近这是吃大力丸了吗？是打通任督二脉了吗？新一批衍生设计，无论是创意还是完成度，秒杀其他家，包括咱们自家之前的所有作品！” 　　“好几个粉丝群都炸开锅了！” 　　纺鱼：“还好吧，只是突然觉得，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混日子了。” 　　“以前让你多画一张草图都嫌麻烦，现在主动加量还保证质量……这就是爱情的魔力~哦，该死的爱情！” 　　秦想想没有急着否认，看着屏幕上的新系列草图，梦里出现的，却是一家纺织厂的景象，她发现自己真的掌握了苏绣，缂丝……等等技能。 　　还有梦中执掌一方，解决麻烦的成就感，虽然过程中不情不愿，但也确实波澜壮阔。 　　“柚子，咱们下个季度，除了娃系制品，再开一个‘复古国潮’服装线试试水吧。设计我来，你和小也负责市场和渠道。” 　　“我想打造属于自己的服装品牌。” 　　另一边的柚子惊呆了，这会儿她已经不管什么爱情不爱情的了，“太太！您真的要搞大事业了？我立刻去准备！” 　　秦想想：“赚几个亿的小目标有难度，但对于我来说，赚个几百万的小生意，应该不难吧？” 　　当天夜晚，秦想想没有加班赶工，而是陪着亲妈周傲冬在客厅里看电视。 　　“想想，最近工作很忙？” 　　秦想想：“妈，我在看百万级别的车，你想女儿买哪辆车带你去兜风。” 　　周傲冬女士心里“咯噔”一下，以前女儿虽然能赚，但都是随缘，没太大志向，现在这副“膨胀”的样子，何止像是杀猪盘，这简直像是中了传销洗脑要发财的样子。 　　“妈，现在桑塔纳真便宜，我明年给你买一辆，填补遗憾。” 　　周傲冬：“？？？？” 　　“那个军官找你做‘共同投资’了？” 　　秦想想：“？！” 　　“妈，你想什么呢？你还觉得我遭受杀猪盘？黎剑知军官证明（原户籍已注销）不是给你发了嘛。” 　　周傲冬：“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 　　“现在骗子那么多，做假证防不胜防。” 　　“还有他在舰上的照片。” 　　“万一是p的呢，现在有ai啥图做不出来？” 　　秦想想：“……” 　　“那您先联系好反诈民警，我把他带回家，你让民警带头包抄审查他确认身份。” 　　周傲冬：“？？？？” 　　我这闺女还真“大义灭亲”。 　　“你别以为这么说我就放松警惕，我这就去提前联系警察！” 　　* 　　距离黎剑知来SH的日子越来越近，秦想想抱着笔记本电脑，脸颊绯红在各大酒店网页切换，外滩XX道夫？……卡尔顿？还是，再找个更有情调的特色酒店？ 　　脑子里不受控制出现一些模糊又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暖黄暧昧的灯光，柔软的床铺，还有某个男人灼热的眼眸，还有硬邦邦的腹肌。 　　曾经的老夫老妻，现在不过是“初次见面”，甚至是即将到来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在哪里度过浪漫的夜晚才更有情调？ 　　秦想想深吸一口气，做贼一样选定了一家评价极高，视野绝佳的顶级江景套房，正准备下单，手机屏幕亮起——死鬼男人的视频请求。 　　快速合上电脑，捋了捋头发，拍拍仍然带有滚烫温度的脸颊，这才接通视频。 　　屏幕里，男人似乎刚结束完体能训练，穿着深蓝色体能服，脖颈上挂着毛巾，发梢尖端泛着浓郁的湿气，整个人隔着屏幕，都散发着蓬勃的热意和雄性荷尔蒙气息。 　　死鬼男人最喜欢在这种时候跟她通视频！该死的开屏孔雀。 　　秦想想努力将屏幕拿远一点，俏脸更红了。 　　“在做什么？”男人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和沙哑，听得人耳根发热发软。 　　“没、没什么！”秦想想的视线飘忽，“就是在看你来了住哪里更方便。”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细如蚊呐，“我看了好几家酒店，感觉都很不错……我帮你提前预定酒店吧。” 　　视频另一头的黎剑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闻言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和眼角深处不易察觉的笑意。 　　“酒店？”黎剑知敛了敛眼眸，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不用订了。” 　　“啊？！”秦想想大惊失色，“不订酒店你住哪里？总不能……住我家吧？” 　　虽然梦里，黎剑知过来，确实住在她老公房的卧室里，可现在时代不一样了。 　　她妈肯定会拿扫把将某个男人打出去！ 　　黎剑知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 　　下一秒，秦想想的微信提示音响起，她下意识切出去看聊天框，发现是黎剑知发来了一个定位信息，附带一个详细的地址和门牌号。 　　“翡翠滨江，X栋，顶层复式。密码是你的生日。”他性感低沉的声音从视频那头传来，有股颗粒感。 　　秦想想：“？？？？” 　　一线江景楼盘？？ 　　秦想想脑子里懵了片刻，是同名的小区，还是在朋友，或者是他某个战友家里借住？ 　　她低头仔细看图上的定位，陆家嘴，翡翠滨江……是哪个位置…… 　　秦想想猛然一抬头，看向手机画面里那个俊脸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告诉她明天天气怎么样的男人。 　　“死鬼男人……这，这是哪里？”她的声音都忍不住发抖。 　　“我们家。”黎剑知言简意赅，补充道：“我名下的房子，平时空着，现在已经让人打扫干净，生活用品也备齐了，都是你喜欢的风格。” 　　“要不你先去看看，满不满意？” 　　“我在武康路，思南路上还有几套老房子，虽然旧了点，希望你别嫌弃。” 　　“等会儿发个统一名录给你。” 　　黎剑知摸着鼻子咳嗽了一声：“咳，我名下的房产商铺，等待女主人检阅。” 　　“你你你、你你……”秦想想指着屏幕，你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不是东北的吗？你不是……你们一年工资不也就那么多吗？！黎剑知，你到底是什么人？！” 　　多年软饭王者-黎剑知，透过屏幕，看着她那震惊到几乎要灵魂出窍的傻乎乎模样，他抿着唇低低地笑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愉悦和宠溺。 　　“我是黎剑知。”他凝视着她的眼睛，眨也不眨，一字一句，清楚地说道：“南海舰队，海军上校，舰长，以及，”他顿了顿，“八八年出生在SH，父亲是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母亲是‘锦安集团’的创始人，所以——” 　　“大概是一个，嗯，不需要你那么‘精打细算’来养的，SH男人。” 　　秦想想彻底石化了：“……” 　　所以，她那些“养他”的豪言壮语，还有那些努力赚钱的悲壮决心……全都表错情了？？！！ 　　她的脸色红白交错，简直羞愤欲死，恨不得跳进屏幕里掐死这个衣冠楚楚的军装男人。 　　啊啊啊啊啊那么这些日子，她究竟在干什么？？？！！！啊啊啊啊，彻底疯狂！！！！ 　　“所以，秦想想同志，请取消酒店预定。届时，直接到‘我们家’报到。任务明确了吗？” 　　“明确？”秦想想愤而揭竿而起：“我要掐死你，黎剑知！你敢回来，我就敢把你送警局去！”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她气糊涂了，开始胡言乱语：“我要告你欺诈良家妇女！啊啊啊啊啊！！！我遭遇了电信诈骗！！！！” 　　挂断视频，愤愤然搜索地方，然后发消息。 　　秦想想：【分享位置：SH市公安局杨浦分局】 　　秦想想：【（刀子）（刀子）】 　　信息刚发出去，黎剑知那边的视频请求又弹出来。秦想想哼了一声接通，屏幕里出现某个死鬼男人带着明显笑意的脸庞，他似乎回到了舰长室，周围环境变得更私密些。 　　“关于你提出的‘审讯’要求，我表示完全配合。” 　　秦想想：“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是，我承认，在个人资产评估方面，对上级领导，嗯，也就是对你，进行了必要的信息管控。可视作……一次长期的‘战略性隐蔽部署。’” 　　秦想想：“……说人话。” 　　“隐瞒籍贯与家庭情况，可定义为‘基础身份伪装’。目的在于，确保核心任务——即与你重逢并建立稳固关系。不受次要因素干扰。” 　　秦想想木着一张脸，凉凉道：“你还有理了？” 　　“好吧，现在，指挥官同志，既然‘伪装’已经被你成功识破，那么接下来的‘抓捕’与‘审讯’程序，”视频中的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我申请，由你亲自执行。地点，就定在‘翡翠滨江前线指挥部’。本人，保证无条件配合，绝不抵抗。” 　　他的眼睛隔着屏幕凝视着她，仿佛在深情地说：我已为你准备好最华丽的牢笼，只等你来，将我终生监禁。 　　秦想想的脸一下子爆红，以前看了那么多抓特务的小说，还是头一次这么上演“土味情话（军事特务版）”，简直受不了！！ 　　“你少来这套！”她虚张声势，声音到底软了下去，“谁要抓捕你了。” 　　“那好吧，换我来执行‘抓捕任务’。”黎剑知忍俊不禁：“抓捕目标：秦想想，时间，下月三号。目的地：翡翠滨江。任务要求：永久驻防。” 　　秦想想：“滚滚滚滚滚！！！！” 　　“啊啊啊！！！救命！我遭受了电信诈骗！！” 　　有（富）沪二代诈骗我！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47章 平行时空番外六 　　一大早上，秦梧桐发现妻子周傲冬提着满满的菜篮子回家，里面是堆积如山的粉条、酸菜、土豆……以及大骨头和五花肉。 　　这是向来不太会出现在秦家饭桌上的食材，因为曾经秦家的主厨就是秦梧桐。 　　自打退休之后，周傲冬迷上了跟DY学做菜，不时下个厨房，学点快手菜，以及各种奇葩菜。 　　“你买这么多菜干嘛？在家里开小饭桌啊？” 　　周傲冬系上围裙，以前工作时干劲十足，这会儿退休后更是干劲十足，挥舞着锅铲：“你懂什么，以后的女婿可能是东北人，肯定想念家乡菜！我提前准备着，将来给人露一手，做个地道的猪肉炖粉条、酸菜白肉……嗯，再包点酸菜馅饺子，让他来感受感受咱们家的温暖。” 　　“军人一年假期也就个把月，挺不容易。” 　　秦梧桐盯着菜篮里的酸菜大骨头沉默了片刻，他犹疑道：“这是给人的考验？” 　　“吃完了才配当咱家女婿？” 　　周傲冬挑了挑眉，点开DY视频：“你少胡说八道。” 　　说罢，她信心满满跟着视频步骤，往锅里猛地倒入酱油，试图做出视频中东北菜的“浓油赤酱”。 　　“嘶——总感觉颜色不大对啊。” 　　“这视频肯定加滤镜了！” 　　秦梧桐咽了咽口水，感觉到一阵头皮发麻，“黄鼠狼给鸡拜年也不过如此了。” 　　“我觉得这东北女婿也挺好，正正经经的工作，起码不用担心中年失业，也不至于破产，工作稳定，听说军官退休金也高，小王认识那一对军医夫妻俩，也是一个闺女，两人每个月退休金两万多，加起来四万，一年四十八万，安安稳稳的，不能说是大富大贵，也过上安逸舒适的日子……” 　　“玲玲她闺女前几年嫁了个拆迁户，当时挺风光，婚礼办得大，那家人的亲戚，隔三差五上门来借钱，后来，也就一两年吧，男的出轨不知道跑哪去了不回家，也没个正经单位，人跑了都不知道上哪去找，这男的家里也给人做了局，最后啥都没有了，人没有，钱也没有。” 　　“小姜她闺女前几年嫁了个大厂员工，脑子一热贷款买了XXX房子，现在是裁员失业，房价还跌，急得想跳楼，到底还是稳定点好。” 　　…… 　　“在部队里干到退休的少，哪怕中途退伍转业了，那也挺好，转业到地方，可以随想想，转到SH当公务员也算体面……” 　　“房子车子不急着买，在SH住咱家的房子，那边单位也能申请房子，至少孩子上学不用愁……” 　　…… 　　周傲冬一刀剁开了大骨头：“前提是这家伙没有欺骗咱闺女感情！” 　　秦梧桐：“……” 　　凶残！实在是太凶残了！ 　　秦想想推开门回到家里，嗅到了厨房里传来的“猪肉炖粉条”气息，登时一个激灵，亲爹秦梧桐给她使了个眼色，咸鱼想想果断悄悄跑路。 　　“东北大老爷们，就得口味重！” 　　“上面说，这东北菜就得够味儿！” 　　…… 　　宝贝囡囡：【妈，我朋友约我吃饭，我吃完饭再回家。】 　　逃过一劫的秦想想不再有心思找餐厅，随便进了家面馆，擦擦额头上莫须有的汗水，给某个男人发条消息： 　　秦想想：【你丸辣！】 　　黎：【？】 　　* 　　SY，浓墨夜色中的军舰宛如沉睡着的一头巨兽，在夜色下越发显得高耸森严，舰长休息室内，黎剑知刚结束一个远程会议，而旁边，正是他的休假条。 　　他洗了一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经过一天高强度忙碌而略显疲惫的皮肤，眉头轻蹙。 　　旁边摆着一盒“前男友面膜”，饶着黎舰长见多识广，对这个“玩意”也感到一丝……微妙的别扭。 　　“舰长！砰砰砰——”蒋锐敲门进来汇报工作，瞥见了那盒东西，“前——男——友——面——膜？” 　　“舰长！使不得啊！这名字听起来寓意不大好，这都没跟嫂子见面呢，用这个不吉利！是不是暗示要变前男友了？” 　　黎剑知：“……” 　　“封建迷信！这只是一款平平无奇的普通面膜，聊胜于无……用吧。”黎剑知原本还犹豫，但又想到未来老婆比自己小十岁，若是再不注意点形象，老婆才是要跑了。 　　初次见面，一定要保留好印象。 　　“平平无奇……”在蒋锐呆滞的目光中，黎上校冷静地将面膜敷在脸上，躺平，开始进行为期十五分钟的“面部紧急修复”。 　　而在此刻，SH，翡翠滨江顶层复式。 　　某位咸鱼同志已经完完全全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地盘，躺在能俯瞰整个璀璨夜景的浴缸里，舒舒服服跑了个澡，然后敷上了自己带来的——“前男友面膜”。 　　秦想想：【猜猜我在干什么？】 　　黎：【你也猜猜我在干什么。】 　　秦想想：【？】 　　秦想想拍拍自己脸上的湿润，发了条信息： 　　【我在用‘前男友面膜’。】 　　黎：【好巧。】 　　秦想想：【？？？？？】 　　黎：【咱们不愧是二十年老夫老妻。】 　　秦想想坐直了身体，脸上的面膜吧唧一下掉了，震惊掉的。 　　她眨巴眨巴眼睛，穿上真丝睡袍，重新撕了片面膜按回去，吸管吸一口果汁压压惊。 　　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璀璨的灯光，秦想想登时把男人抛在脑后，这么好的feel，不拍几张照片简直对不起自己。 　　她拿起手机，调整角度，故意只拍自己敷着面膜，穿着真丝睡袍的半张脸，以及身后华丽璀璨的顶级江景。 　　秦想想发了一张照片给周傲冬：【图片】“妈，我在新朋友家住一天散散心！你看，环境还不错吧？” 　　“唉——总不能直接跟我妈说，你以为的东北大老爷们女婿，他其实会敷面膜吧……” 　　“循序渐进好了。” 　　秦想想翻了翻照片，很是喜欢，给柚子也发了一张：【图片】“柚子，我换新办公室了，这下有了新的灵感！” 　　在梦里，当过上百亿的集团董事长，住过复兴西路小洋楼，见识过一大堆非富即贵的邻居，秦想想内心并不把这套江景房太当一回事。 　　秦想想却不知道自己这些照片，对于其他人来说，是何等“核爆级”的震惊。 　　老公房里，周傲冬和丈夫秦梧桐相对而坐吃‘东北菜’——夫妻俩在吃外卖！女儿今天不在家，周傲冬难得点了炸鸡可乐汉堡。 　　她点开女儿发来的图片，手里的炸鸡掉了，“朋友家？哪个朋友家这么阔气？” 　　周傲冬吸了一口从小在女儿面前教育不能吃的垃圾食品-可乐汽水，随即，她放大了照片，看见那标志性的SH江景以及超级豪华的装修，心里咯噔了一下：“这……这不会是哪个富豪朋友吧？想想什么时候认识这种人？” 　　“穿着睡袍，面膜，江景……”这也太暧昧了。 　　周傲冬立刻放下可乐，打了个电话过去：“想想，你在哪？身边朋友有谁？这房子怎么回事？” 　　“让你的朋友来接电话！” 　　秦想想隔着面膜闷声回道：“妈，是一个很靠谱的朋友，人家房子借住我几天！放心啦，安全得很！” 　　说着，秦想想把电话给挂了。 　　周傲冬对着手机大眼瞪小眼，再仔细看看照片，“这是个男人的家里！看这装修……这是哪个有钱男人家里。” 　　她心里无数个咯噔，仿佛冬天湖面上的冰面碎裂成渣，唯一的闺女在一个有钱男人家里，穿着睡袍敷面膜拍照。 　　还不让她那个朋友接电话。 　　“这个东北军官，该不会成为过去式了吧……这几天没听她再提过，也没再说过东北。” 　　周傲冬心里有点懵，才刚接受了东北军官女婿挺靠谱的现实，现在她亲闺女又来一个当头棒喝，跑出来个有钱男人。 　　周傲冬：【黄警察，我现在有急事找你！】 　　黄霞：【还是女儿的感情问题吗？不是说这军官要来SH了，倒时候我来帮您一起核实身份~不用过于担心，也许是千里姻缘一线牵！男俊女美佳偶天成。】 　　正在值班的民警黄霞看见周傲冬的信息微微一笑，她们帮忙看过黎剑知的军官证明，应该是真的，不是诈骗，那就是喜事一桩。 　　这大美人谈到了个上校军官，简直是奇事一桩。 　　周傲冬：【玩弄现役军官感情属于犯法吗？】 　　黄霞：【这个……】 　　…… 　　* 　　“尖叫，土拨鼠尖叫！纺鱼太太，你这是在哪啊！这夜景，你这是搬进偶像剧里了吗？” 　　“啊啊啊啊啊啊！！！！” 　　…… 　　秦想想看见柚子接连发的四五条震惊消息，心里有几分暗爽，她有些自恋看着自己的照片，又准备把几张照片私发给其他的好友，而此时一个消息框跳上去，她一个手滑，竟然把江景面膜自拍照发到了大学同学群。 　　这个同学群，因为三天后李佳莉的婚礼复活了，很多人都在播报自己抵达SH的时间，顺便回顾往昔。 　　“@秦想想，握草，这是你家？” 　　“这view……我上次跟我老板去参加酒会见过！” 　　“秦想想你深藏不露啊！原来你才是我们当中真正的富婆！” 　　群消息沸腾，李佳莉酸溜溜冒泡：“@秦想想，这是哪个朋友家吧？想想，女孩子还是要自重，别为了虚荣心……” 　　秦想想吸一口果汁，看着刷屏的消息，以及柠檬精发言，慢悠悠打字回复： 　　【不好意思发错了。不过，这确实是我家。刚搬进来的，还有点乱。】 　　发完后，咸鱼想想十分淡定地设置群消息免打扰，深藏功与名，留下一个被核爆点燃，疯狂猜测她到底嫁了何方神圣或者是意外中了什么大奖彩票的同学群。 　　秦想想摘下面膜，看着镜子里水润光泽的漂亮脸蛋，十分满意，给死鬼男人发消息： 　　【黎剑知，我用了前男友面膜，状态绝佳！准备来接驾吧！】 　　几乎同时，黎剑知也结束了自己的“面部维护”，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回复： 　　【收到。我方亦已完成“战前装备维护”，状态良好，随时可接受检阅。】 　　* 　　下午三点，SH国际机场T2航站楼。 　　机场里人头攒动，秦想想站在接机的人群中，嘴角抿着一抹压抑不住的，掺杂着甜蜜与恶作剧的笑容，手里举着一张精心准备的A4纸，上面用加粗马克笔写着： 　　接：黎剑知（东北来的） 　　今天的秦想想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容——心机素颜妆，外表上好一个活脱脱小白花女友，背着的朴素帆布包里，还塞了一瓶冰露。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48章 平行时空番外7 　　作战计划：代号“牛郎织女”行动。 　　群名称：牛郎织女行动小组。 　　群成员：蒋锐（副舰长、群主），作战长，机电长，航海长，军医，护士长等十几位核心战斗人员。 　　特别行动队员：小王（兼前线观察员，同航班飞机抵达SH） 　　群聊开始于黎剑知登机前： 　　蒋锐：【全体注意！全体注意！舰长已登机！代号“南海牛郎织女”行动正式开始！重复，“牛郎织女行动”开始！ 　　作战长：【收到！期待舰长凯旋！成功与“SH大小姐”会师！】 　　机电长：【翘首以盼，盲猜咱嫂子一定是那种穿着高定，背着爱马仕包包的真沪上名媛！】 　　航海长：【+10086，咱们舰长这条件，找的必须是大小姐！坐等前方直播。】 　　飞机上，特殊观察员小王同志，忐忑紧张的在空姐的提醒下，连上了头等舱WIFI，他要了一杯咖啡，颤抖地喝了两口。 　　托福，人生头一次，坐上了头等舱。 　　身边的男人穿着剪裁完美的浅灰色休闲西装，雷朋墨镜遮挡住部分眉眼，干劲利落的下颔线条以及浑然天成的强大气场，让他看起来更像是财经杂志封面上的商业贵子，而非一个质朴的军人。 　　黎剑知：“别偷拍我。” 　　小王老实巴交点点头，几小时后，航班落地，一张照片点击发送。 　　蒋锐：【前方战报！我部“观察员”小王已就位！即将发回第一手影像资料！】 　　作战长：【搓手期待JPG】 　　何军医：【激动！准备见证沪爷沪姐的世纪性大会面！】 　　十几分钟后，小王偷偷发送一段视频。 　　蒋锐：【好样的！侦察兵小王！不过这网络速度太慢了！谁加载出来了？】 　　机电长：【我我我我……】 　　视频点开，镜头有点晃，明显是偷拍，周边一群人围了上来，围得那叫一个水泄不通，画面中舰长那卓尔不凡的身影出现在“出口处”。 　　“出来了出来了！舰长今天帅炸了！这西装！看看这气场！妥妥的豪门贵公子！” 　　“这身行头一看就很贵啊！快找找嫂子在哪里！” 　　“找嫂子！别挤呀！” 　　机电长：“人群里哪个像嫂子？那个拿爱马仕包包的？还是那个穿香奈儿套装的？” 　　“老马，你动态视力最强，你来找。” 　　“我我我，我不认识爱马仕也不认识香奈儿啊？？” 　　“要你们何用！” 　　视频里，镜头一阵晃动，突然扑捉到了一个白裙女人和她手里举着的A4纸，随后，镜头焦点固定在她身上。 　　视频清晰地拍到了年轻的白裙女人——素色衣裙，五官标志，貌美绝色，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这笑容美好的简直要把人的心神夺走……只不过，更加引人瞩目的是她手上更加显眼的接机牌： 　　【接：黎剑知（东北来的）】 　　“东北来的？” 　　机电长：“？？？？！！” 　　航海长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就跟在海上航行时看见UFO一样震惊：“这，这是不是不大对劲？这姑娘看起来漂亮，可不像是沪上名媛啊。” 　　“还有这牌子，东北来的——黎剑知？是我们舰长。” 　　“我们舰长不是SH人？” 　　蒋锐：“剧本拿错了？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视频还在继续，画面中，黎剑知走向了年轻的白裙女人，青年男女在机场相拥。 　　“抱了抱了！真是嫂子！舰长抱得好紧！” 　　作战长：“嫂子好漂亮！不过，这跟沪上大小姐半点不沾边啊……换人了吗？” 　　机电长：“兄弟们！重点是那块牌子啊！东北来的！舰长这是在玩什么角色扮演吗？沪爷装穷？” 　　蒋锐：【情况到了现在，越来越复杂，我已经看不懂了。】 　　军医：【咱们的牛郎织女行动，是不是该改成“薛平贵试探王宝钏”？】 　　视频中的画面还在继续，清晰的记录下白裙女人从帆布包里拿出一瓶“冰露”，以及薛平贵版-舰长面不改色接过冰露喝掉的全部过程。 　　此时视频恰好录到了一句路人的惊讶，一个衣着时髦的女生，见小王偷拍对面两人，好奇跟着看过去，见证完全部场面： 　　“哇塞，现在的有钱人都这么低调的吗？穿着Brioni喝冰露？” 　　蒋锐：【瞳孔地震JPG】 　　航海长：【我傻了JPG】 　　作战长：“现在我很乱，非常乱，坐着头等舱来的舰长，穿着这什么布利布利西装，被他那个穿着白裙子，举着接地气的接机牌，看起来朴素漂亮的女朋友，递了一瓶最便宜的冰露……他还喝了，他欣然接受了……这是什么新型恋爱游戏吗？” 　　航海长：“不是啊，咱嫂子不是经常打卡各种黑珍珠米其林餐厅，买黄牛价演出票吗？” 　　蒋锐绞尽脑汁分析：“难道……咱们嫂子家其实特别特别有钱，她其实是在考验咱们舰长？” 　　“嫂子可能以为咱们当兵的，认不出那些奢华餐厅价位，以为咱舰长就是个英俊的土包子？” 　　机电长：“破案了，兄弟们，这根本不是沪爷沪姐的恋爱，这是‘贫穷情侣奋斗记’的沉浸式角色扮演游戏。” 　　蒋锐：”有道理！！！！“ 　　航海长：“我靠，吐血啊！所以咱舰长这……有可能去SH被‘饲养’的？咱舰长都快四十了还能当小白脸，我嫉妒疯了。” 　　“牛郎织女行动小组”： 　　蒋锐：【现在发出重要指示！“牛郎织女”代号需要更改，建议更改为“软饭硬吃”作战计划！】 　　群里众人：【一整排“裂开JPG”的表情包。】 　　…… 　　小王：【他们手牵手坐地铁去了，来之前听舰长妈说安排了迈巴赫来接……】 　　蒋锐：【……行了，散了吧，舰长的恋爱层次，不是咱们凡人能理解的。】 　　作战长：【尊重，祝福，但大受震撼。】 　　航海长：【我现在只好奇，舰长那双踩惯了军舰甲板的脚，能不能挤得进晚高峰的二号线。】 　　蒋锐：【为舰长的“基层”行动任务，默哀三秒。】 　　地铁上，秦想想抱着那张接机A4纸，看着男人手上拿着喝完一半的冰露，一个劲儿的乐。 　　乐完了之后，她抓住栏杆，愣住：“为什么我会上地铁？” 　　黎剑知：“老婆，你带我去哪，咱们就去哪，不准他们偷拍！” 　　“我来查地铁线路。” 　　秦想想崩溃了：“死鬼男人……我开车来的！” 　　黎剑知：“……” 　　重逢的小夫妻俩坐地铁出机场，又坐地铁回到机场，上了秦想想那辆二十万上下的普通大众车。 　　黎剑知很自觉坐在副驾驶座位。 　　“去吃新荣记？” 　　秦想想：“你未来丈母娘给你准备了饭菜！” 　　“我妈做饭可好吃了！” 　　黎剑知：“……”说得好像那二十多年秦家女婿我白当的一样。 　　秦想想开车带他回到杨浦区老公房。 　　* 　　外滩边上，某个顶级餐厅的露台包场，吴雪雁正在与几个同样珠光宝气的好友小酌，等待儿子黎剑知和他那位神秘女友前来共进晚餐。 　　“雪雁，你们家剑知真是越来越出息了！这可是三十六岁的舰长，上校，模样生得顶顶好，不知道今天会带什么样的女朋友来给我们看？” 　　吴雪雁优雅地晃着手里的香槟杯，嘴角是藏不住的得意，以及一丝掌控一切的从容：“他自己谈的，听说是个普通的SH本地小姑娘，会搞点服装小设计。只要是身家清白，人又懂事，咱们做长辈的，哪有不支持的道理？”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吴雪雁心里却想着：普通点的漂亮姑娘也好，听话，容易拿捏，哪怕拜金也没关系，我吴雪雁什么风浪没见过，还能摆不平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 　　她今天同样做足了准备：派了迈巴赫去接，提前预定了最难预约的餐厅，要给儿子撑足场面，也要让未来的儿媳妇知道，他们家的门槛在哪里。 　　然而就在这时，她派出去的司机发回来消息。 　　吴雪雁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众目睽睽之下，她仿若漫不经心地划开手机，只看了一眼，脸上的从容碎裂成渣。 　　司机：【夫人，少爷他没上车……他和那位年轻小姐，做地铁走了。】 　　……坐、地、铁、走、了？？？ 　　吴雪雁傻眼了，她那个天生免控，比他那个穷酸爹还要难伺候的“犟种儿子”，放着舒适的迈巴赫不坐，跑去挤那个人贴人，空气浑浊的地铁？ 　　你让老娘我准备的传奇名表，顶级豪宅游艇……你坐地铁走了？ 　　“这不可能！”吴雪雁失声而出，引来周围人侧目。 　　“怎么了？出意外了吗？脸色这么难看。” 　　吴雪雁勉强稳住心神，强笑道：“没什么，孩子胡闹。” 　　她立刻给黎剑知打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黎剑知！你在搞什么名堂，我不是说了派车来接吗？为什么坐地铁？” 　　电话另一头背景嘈杂，隐约有地铁报站的声音，黎剑知的声音如同往日一般平静，却隐约带着一点儿她鲜少听过的轻松调笑语调。 　　“妈，临时计划有变，想想她有别的安排，至于餐厅……下次吧。” 　　吴雪雁：“……” 　　她脑袋里嗡嗡嗡的乱响，这还是她那个比石头还硬，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犟种儿子吗？ 　　想当年，她费尽心思替他铺好出国留学康庄大道，他死活不肯，非要读军校，让他跟继父多亲近，以后好接手海外生意，他冷着脸一言不发……想她吴雪雁这辈子，商场厮杀无往不利，偏偏在这个儿子面前，一次次碰冷钉子。 　　现在这个油盐不进的犟种，居然被一个小姑娘轻轻松松拉去挤地铁了，还一副甘之如饴听之任之的语气。 　　“黎剑知！你——”她还想说话，电话另一头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黎剑知，到站了，下车！” 　　“嗯，好。” 　　电话被匆匆挂断。 　　吴雪雁握着手机，僵硬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震惊，不可思议，恼怒……还有一丝被背叛的酸楚和深深的无力感。 　　“雪雁，到底怎么了？”身旁坐着的人关心道。 　　吴雪雁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表面风度，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没什么，就是发现，我那个八抬大轿都请不走的犟种儿子，被人用一根普普通通的冰糖葫芦就给骗走了。” 　　她看着窗外江面上的游船，内心翻江倒海，吴雪雁突然意识到，这个SH小囡，这个未来的儿媳妇……段位恐怕比她预估的还要高得多。 　　“不行，”吴雪雁放下手机，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我得亲自会会这个秦想想。”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番外就是玩儿，不用太上纲上线哈哈，连载了五个多月写出了百万字，也是我人生中写过最长的一篇文，有点疲惫了，所以番外会慢慢更。 第349章 平行时空番外8 　　杨浦区老公房，厨房里油烟弥漫，周傲冬正对着手机教程，手忙脚乱应付锅里颜色越来越深，并且呈现出诡异画风的“锅包肉”。 　　周傲冬犹豫道：“老秦，你说要不要加点水啊？” 　　秦梧桐咽了咽口水，踌躇道：“那加点水吧。” 　　周傲冬往锅里倒水，看着面前一团东西，眉头越来越皱，她心里装着事，自家想想这个臭丫头，昨天晚上突然发一张滨江豪宅浴袍面膜照片，今天又说要带军官男朋友回家…… 　　“得对人家军官好点，想想如果真的……唉，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秦梧桐在旁边抿着唇，知道妻子是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大龄海军军官”产生了愧疚，怀疑女儿脚踏两条船。 　　据说这个海军军官，年纪不小了，毕竟成了个上校舰长，少说也三四十了，跟想想隔了一圈辈分，可能还是老一套的思想……这是个老实人啊！ 　　而女儿想想这辈人呢，经历过互联网时代发达，思想开放，结婚离婚，谈恋爱换男朋友，多换几个男朋友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就怕女儿想想喜欢上人家朴素正直的海军军官，但是又受不了这种老一辈男人的“古板迂腐”“不懂浪漫”，而且军官长年累月被局限在部队里，就跟监狱坐牢一样，容易与时代脱节。 　　现在信息化时代变化多大呀，十年前才刚推广4g网络，刚有什么二维码，又出现了短视频……以前很多老年人都不愿意学习智能手机，小一辈也害怕老年人接触智能手机，不小心烧掉太多流量费用。 　　而十年后，出门发现一大堆六七十岁老年人，智能机玩得比谁都六，拍短视频，搞夕阳红网恋。 　　“这小黎同志参军该有十七八年……快二十年了吧，”秦梧桐小声说了句：“赶得上无期徒刑。” 　　找个“老古板”“老干部”式的老实人女婿，作为父母，秦梧桐夫妻俩还挺满意这种满满安全感的人设。 　　只怕自家闺女是个脱缰的野马，先是迷恋人家军人英俊的外表，帅气的制服……却又受不了他老古板的性格。 　　如果再碰上个懂浪漫的富二代，移情别恋似乎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老秦，你说要不要再多倒点醋？DY上说酸溜溜的才正宗！”周傲冬盯着锅里那堆勉强算是“锅包肉”的东西，此刻已经下不了手。 　　“要不咱们还是找个餐厅订一桌菜送过来？” 　　“都做好一半了，还找什么餐厅——我来放醋吧。”秦梧桐拿起醋瓶，想到“闺女会被人娶走”，心里浮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劲儿。 　　于是他心一横，把剩下的醋全倒锅里了，还顺手舀了一大勺旁边准备做凉拌菜的蒜蓉辣酱进去，美其名曰：“多添点颜色，看起来更有食欲。” 　　周傲冬目瞪口呆：“……” 　　最毒男人心！ 　　夫妻俩准备好了大半桌子的“创新东北菜”，屋外的门铃响了，秦梧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跟在周傲冬身后，一同去开门迎接。 　　开门的一瞬间，秦梧桐首先看见女儿那一张姣好的笑脸，然后，目光便被她身边高大的身影牢牢吸住。 　　这个男人并没有穿军装，穿着一身休闲西装，一表人才，气质周正，身高起码超过一米八五，身姿挺拔，眼神干净清亮，看着叫人心生好感。 　　完全不像是秦梧桐想象中那种五大三粗的老古板军官。 　　然而，秦梧桐的视线向下，注意到了对方手里那瓶喝了一半，标签格外朴素的冰露瓶装水上。 　　刹那间，秦梧桐的心头猛地一酸，眼眶立刻红了。 　　这孩子多朴实！多实在啊！大老远过来，坐飞机，还自己带着水……这年头，哪个年轻人还喝这个？他肯定舍不得乱花钱，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女儿要是跟他结了婚，虽然日子可能不富裕，但至少不会被骗，能踏踏实实…… 　　秦梧桐立刻对眼前这个男人充满了一种老父亲般的心疼和认可。 　　老实人啊！ 　　“咦？”搞了一辈子纺织退休的周傲冬，目光停留在男人身上的西装上，这面料的光泽、垂坠感，还有这几乎看不见针脚的剪裁，这料子，这做工，恐怕没个几万块钱拿不下来。 　　“爸，妈，这是黎剑知！我目前的男朋友！带回来给你们看看，可能明年结婚吧。” 　　黎剑知礼貌微笑：“叔叔阿姨好。” 　　他这一趟休假就没带什么行李，都是些价格不菲的上门礼物，头一回跟老婆回家，虽然已经当了二十多年秦家女婿，该紧张还是得紧张。 　　“进来坐，一起吃饭吧。” 　　秦想想在餐桌前坐下，她有点傻眼，眼前的饭菜……色香味“俱不全”，有这样的爸妈，所以她最终会生出黎小胖这样的垃圾桶儿子吗？ 　　“尝尝吧，味道怎么样？” 　　秦想想：“……” 　　秦梧桐眼看着黎剑知面不改色吃下了那块颜色诡异的锅包肉，并且真诚地说：“想起了基层连队的伙食。” 　　他心里越发感动，瞧瞧这孩子情商多高啊！这忍耐力！这说话的艺术！ 　　“吃吧，多吃点，别客气！”秦梧桐拿起旁边的公筷，为黎剑知夹了旁边颜色更加诡异的地三鲜。 　　黎剑知：“……”岳父岳母的考验真不一般。 　　秦想想捧着自己的脸颊，嘴角一个劲儿抽搐。 　　周傲冬则瞪了她好几眼，拼命给她使眼色，想问问女儿到底怎么回事。 　　秦梧桐：“小黎，你觉得这个锅包肉正宗吗？网上说，正宗的就得多放醋！入口呛酸才正宗！你看看够味不？” 　　黎剑知：“我没怎么吃过这道菜，不知道正宗不正宗……” 　　秦想想这会儿实在看不下去了，“爸，妈，你们误会了，他就不是东北人！我之前弄错情况了，他就是SH本地人。” 　　“？！” 　　“我昨天在的滨江房子就是他的，他爸爸是复旦大学教授，妈妈是锦安集团创始人。” 　　“？？？？” 　　*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泡面热腾腾的气味，反诈民警黄霞正对着电脑整理近期高发的“杀猪盘”案例，准备更新社区宣传材料。 　　可她心思不宁，总是频频看向手机微信——那个被她置顶的，备注为“周傲冬（杨浦xx小区）”的聊天窗口。 　　昨天晚上，对方没头没尾的那句“玩弄现役军官感情属于犯法吗？”持续不断在她脑袋里环绕。 　　周阿姨家里那个漂亮的跟明星似的女儿秦想想，网恋了一个海军上校军官，这才几天，就从疑似女儿遭遇杀猪盘，变成了“玩弄感情”的法律咨询。 　　这事情的发展，勾得她一夜没睡踏实。 　　“黄姐，今天还不下班？你还留在这做什么？有情况？”旁边端着泡面的小张警官探过头，笑嘻嘻询问。 　　几个年轻民警都知道周傲冬家里的事，毕竟秦想想那张脸在社区里太出名，大家都等着看“美女与军官”的网恋结局。 　　“去去去，整理材料呢。”黄霞板起脸，但是眼睛里的八卦之光出卖了她。 　　面对这种瓜，再正直的人，都不免变成一只瓜田里的猹。 　　就在这时，手机“叮”一声响。 　　是来自周阿姨的微信！ 　　黄霞秒点开，消息不是语音，是一长串的字，能明显感觉到发信人激动到语无伦次： 　　【小黄警官！！！我女儿想想带网恋男朋友军官回家了，真是舰长，上校，证件都给我们看了！而且他不是东北的，他是SH本地人！他爸爸是复旦教授，妈妈是锦安集团创始人，就是那个吴雪雁，上过电视的！】 　　黄霞盯着屏幕，眼睛如同黑猫警长一样，瞪得像铜铃，嘴巴无意识张开，足以塞进一个灯泡。 　　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在此刻都凝固了。 　　海军上校？舰长？锦安集团吴雪雁的儿子？ 　　这几个词分开她都懂，但是组合在一起，从周阿姨的微信里跳出来，就变得无比魔幻。 　　典，太典了！ 　　黄霞脑子里第一时间拉响了“高危警报”，这简直就是完美的杀猪盘人设：精英军官+超级富二代背景！ 　　是她们在反诈宣传里反复提醒，但现实里几乎不可能存在的“完美陷阱”。 　　【周阿姨！！您冷静！证件可以伪造！身份可以冒充！！对方有没有提到投资，理财之类的内部消息？】 　　出于谨慎，黄霞立刻查询了锦安集团的公开信息，结果显示，创始人吴雪雁女士确有其人，但是股权结构和高管信息里，没有“黎”姓直系亲属的明确记载，并且，更关键的是，这吴雪雁女士的配偶信息是著名实业家，爱国商人曾嘉信。 　　“对不上！身份信息出现重大矛盾！杀猪盘典型特征，虚构完美人设，细节经不起推敲，周阿姨家可能被这个‘军官’身份蒙蔽，必须立刻出警干预！” 　　黄霞当机立断，带上两名同事，直奔周傲冬家里。 　　“黎同志，请你协助调查涉嫌身份欺诈……” 　　黎剑知喜提警局一夜游。 　　当黎剑知和秦想想一左一右跟着警察走出楼道，坐上警车时，整个老公房小区都轰动了！ 　　一直扒在门缝偷看的许家姆妈立刻在“楼道情报群”里发布了爆炸消息： 　　【出大事了！隔壁想想那个军官男朋友是假的！被警察抓走了！秦想想也被带走了！我就说嘛，天上哪能掉馅饼！这就是杀猪盘！秦家被骗惨了！】 　　秦想想遭遇杀猪盘被警察带走的消息，就跟病毒一样在社群里快速扩散。 　　“长得这么帅果然是个骗子！” 　　“还说是个军官呢，证件肯定也是假的！” 　　“周傲冬这下可怎么办哦，女儿都被牵连了……” 　　“所以说这网恋不靠谱！”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50章 平行时空番外9 　　“周傲冬啊，别太往心里去！现在这电信诈骗……这骗子手段太高明了！专门挑漂亮小姑娘下手！想想就是太单纯了……” 　　警车的尾灯还隐约可见，楼道里看热闹的邻居围在门外，许家姆妈嗓门最大，站在秦家门口，语气是假惺惺的同情，眼睛里却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就是就是——”另一个楼下的邻居跟着附和，“还是个高级军官呢！证件做得跟真的一样！幸好咱们的反诈民警火眼金睛！” 　　周傲冬站在门口，扫过众人或真心或虚情假意的同情和安慰，冷着脸，嘭的一声关上门，将那些窥探同情的窃窃私语隔绝在外。 　　她脸上带着厉色，回转过身，发现丈夫秦梧桐面色显得过于平静，甚至拿起筷子，小心避开桌上“创新东北菜”焦黑的部位，挑挑拣拣，选了块还算正常的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周傲冬瞪了他一眼：“你还有心情吃！” 　　“咱们往好处想想……” 　　周傲冬一拍桌子：“好处？什么好处？咱们家成了全小区笑话？” 　　“人没事就行，想想和那‘军官’，也就是谈了场网恋，头一回见面，理论上来看，钱，肯定没骗到，这色……这也没吃亏，人没事，财也没事，这比什么都强。” 　　周傲冬愣了下，心想，倒也是。 　　秦梧桐：“……我都还没做好准备当岳父，想想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就要嫁给别人，心里怎么都不得劲儿。” 　　“大家都结婚晚，平均初婚年龄听说都快三十四五岁了，我还当她结婚，得十年后呢……” 　　说着，秦梧桐身上莫名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松弛感，他还不想嫁女儿呢。 　　周傲冬：“……”她也还不想嫁女儿呢。 　　他的松弛感传染到了周傲冬身上，夫妻俩对视一眼，默契的达成了共识。 　　周傲冬默默拿出手机，打开了外卖软件：“点个水煮牛肉，毛血旺，再加个辣子鸡丁……” 　　说着，她的手指飞快操作，“……再来份炸鸡可乐。” 　　秦梧桐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你不是说这些东西不健康，从来不让想想吃吗？川菜太辣太上火……” 　　周傲冬头也不抬：“想想又不在家。” 　　秦梧桐：“……” 　　* 　　“赵大姐，你有新任务了？” 　　“是啊，说一个漂亮姑娘深陷杀猪盘，需要我跟车安抚，防止她情绪太激动走极端……” 　　“这种情况最难安抚了吧，就跟那些退休大爷大妈一样，怎么劝都坚持要转账，这小姑娘也一样，谁愿意相信自己的梦中情郎是骗子？” 　　警察半道停了片刻，赵大姐上了车，首先注意到后车座的秦想想，她立刻倒抽了一口气，好一个标志的大闺女，皮肤白腻如瓷，眉眼精致，穿着一身素色白裙，惹人怜爱。 　　只不过，她脸上没有半点受害人的慌张，而她身边坐着的高大男人，则坐姿笔挺，气场沉稳，怎么看都不像是骗子……反倒比开车的警察还像执法人员。 　　赵大姐：“……” 　　她的手机震动片刻，跳出一条条微信群消息，都是@她的消息。 　　赵大姐扫了一眼信息，都是@她，询问“秦想想被骗是不是在车上哭得梨花带雨啊”“听说那骗子长得端正，有多帅”…… 　　她选了群消息免打扰，那边秦想想望着窗外，语气很自然跟前面司机说：“警官，能不能在前面便利店停一下，我想买瓶水。” 　　赵大姐心里咯噔一声，来了，受害者开始用小事情来掩饰内心的不安了。 　　车停了，赵大姐陪着秦想想下车买水，被骗的小姑娘买了两瓶555ML的电解质水，在赵大姐和警察们复杂的视线下，受害者拧开水，递给了旁边的“骗子”。 　　“那些菜……你也不容易，喝点吧。” 　　“嗯。” 　　高大的男人接过水，极其顺从地喝了几口。 　　赵大姐望着眼前这一幕，心想这骗子心理素质太硬了，还有这姑娘，都被骗成这样了，还关心他……这是被PUA多深啊！ 　　“秦想想是吧？叫我赵大姐就行了，别怕，到了所里，一切都会查清楚的，你要勇敢面对现实，我们都会帮你。” 　　秦想想淡定喝了两口微甜的电解质水，缓解了饭点的饥饿感，还有一种“逃离魔窟”的劫后余生感。 　　她兴奋道：“查！帮我狠狠的查他！最好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查清楚！” 　　赵大姐懵逼了，头一回遇上这么积极的受害人。 　　“还有，重点查查他有没有前女友！好像听说警察可以查开房记录？他有没有跟异性开过房？” 　　赵大姐下巴都快掉地上，还以为这受害者看得开，结果是深陷泥潭无法自拔啊。 　　更加让人目瞪口呆的，则是接下来骗子的回答，这个自称是海军军官的男人，运气平静扔下一枚炸弹： 　　“这部分可以省点功夫，我，黎剑知，三十六岁，海军上校，未婚，感情经历简单，曾有过几任朋友介绍的异性，姑且算是女友，但因为长年飘在海上，曾经通信不发达，也没跟这些异性见过几面，理论上……”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用词，但，说什么都像是辩解，于是最终选择最直接的那个，“……还是个处男。” 　　赵大姐：“？？？？！！” 　　警察们：“？？？？？？” 　　秦想想：“？！” 　　“噗——”前面开车的警察没忍住。 　　见多识广的赵大姐，这会儿都是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现在的骗子……难道都流行用“守身如玉”来立人设了吗？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你呢，秦想想同志，你的感情履历，是不是也该同步审计一下？”他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酸味。 　　秦想想愣了一下，被他这句问话闹得个大脸红，总不能也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某个男人一样厚着脸皮高呼自己是个处那个啥……她还要脸呢！ 　　她捂着自己的脸，这会儿心里挺高兴的，虽然梦里夫妻二十年，可在二零二五年，对方都三十六岁，这个年龄的男人说他没谈过恋爱也不现实…… 　　现在来看，至少也不算是太吃亏。 　　“怎么？你吃醋了？我的感情经历嘛，确实有点复杂，我在游戏里跟纸片人老公结过几次婚。” 　　黎剑知皱了皱眉：“纸片人？叫什么？哪个公司的产品？” 　　“怎么？难不成你还要去查我老公的源代码？”秦想想笑着戳戳他的胳膊。 　　黎剑知：“我才是你老公！” 　　…… 　　两人就这么在警车后座，你一言我一语，旁若无人聊天，空气里弥漫一股让人牙酸的甜蜜氛围。 　　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来到了七夕相亲会现场。 　　赵大姐木着一张脸，把一肚子的反诈话术和心灵鸡汤咽回去。 　　* 　　“核实身份？黎剑知？哦，问我们舰长啊，他今天的航班确实在下午抵达SH，是啊，见我们嫂子，两人在机场会合，嫂子今天穿了身白裙子……” 　　黄霞按照黎剑知给出来的信息去军方核实身份，电话几经周转，最后竟然接到了副舰长蒋锐那里。 　　“我们舰长的家庭条件？他就是个富二代，SH人，为了见女友，天天用lamer级别以上的保养……” 　　“他今天穿的西装，还是什么哔哩哔哩，听说大好几万呢。” 　　…… 　　“行，好的，感谢您的配合。”黄霞挂了电话，在周围一众人吃瓜的目光下，她浑浑噩噩点了点头。 　　黎剑知，海军上校，身份真实。其生父确实为复旦大学退休教授黎文渊，其母为吴雪雁，继父为曾嘉信。家庭关系复杂，但情况属实。 　　“情况属实！千真万确！证件是真的，番号也是真的，家庭信息全是真的！” 　　“……”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年轻的小张警官下巴都快掉桌上了，半晌过后，才宛若梦游一般说：“……黄姐，这算啥？我们是不是得更新一下反诈题库？新增一个‘警惕过于完美的真实对象’类别？” 　　另一个老民警砸吧砸吧嘴：“上网还能捞到这种级别的对象？这比中彩票概率还低吧？杀猪盘都不敢把身份编的这么满，怕目标觉得太假了，不肯相信。“ 　　黄霞捂了捂额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她办过这么多案子，见识过那么多精心编织的谎言，但却是头一次碰上这种——真是情况比最高明的骗局还要离谱的案例！ 　　“富二代，上校军官，豪门公子……而且还是个‘处男’！” 　　“真处男吗？还是善意的谎言？” 　　“这个不懂哦，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 　　黄霞：“……” 　　此时此刻，办公室里到处都是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年轻的小张警官立刻在内部小群里分享了这颗“核弹”级别信息，群里瞬间被一群的“？？？？”和“！！！！！”刷屏。 　　黄霞看着眼前沸腾的办公室，又按亮了屏幕，看见了电脑上自己正在整理的，关于“假冒高富帅军官”的诈骗案例PPT，苦笑着摇了摇头。 　　她双手放在键盘上，翻到末页PPT，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写下一句感悟： 　　【反诈提醒：网恋需谨慎，对方身份要核实。但理论上存在极低概率，遇到真实的海军上校兼沪上巨富之子。若遇此类情况，建议先买彩票。 　　——案例参考：本辖区居民秦某某。】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51章 平行时空番外10 　　叮—— 　　十月四日一大早，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接连亮起数次，趴在床上熟睡的秦想想充耳不闻。 　　“这都几点了，孩子怎么一句话都不回？” 　　周傲冬和秦梧桐夫妻俩心里七上八下，几乎是一宿未眠，尽管黄警官亲自打电话来解释，确认了黎剑知身份的真实性与“含金量”，可这不仅没能让老两口放松下来，反而那颗心更是高高的揪紧成一团。 　　还不如是个骗子呢……另一种更深的忧虑席卷而来。 　　“老秦，”周傲冬盯着手机上搜索出来的各种词条，眉头紧锁，“‘豪门婆婆十大考验’‘嫁进豪门的女星面相改变，粉丝都说笑起来狰狞可怖’，‘那些最终离婚的豪门媳妇’……我这心里，比昨天以为他是骗子还要慌。” 　　秦梧桐默默递给她一杯温水，叹气道：“咱们家想想，从小惯着长大，性格骄纵，还有点小性子，哪里受得了大富之家的规矩和委屈？谈恋爱怎么都行，可结婚……这可是两个家庭的事。” 　　“现在这个时代，不愁吃也不愁穿，犯不着让她去别人家受这些委屈。” 　　夫妻俩内心担忧自己的闺女，因为年轻，而被一时的繁华给迷了眼睛，仿佛一只无意间飞入金丝笼的雀鸟。 　　周傲冬没忍住，在微信上给女儿转发了一连串公众号文章： 　　《女人，嫁对家庭比嫁对人更重要》 　　《婚前必看！婆媳关系本质是权力斗争！》 　　《豪门媳妇不易做……》 　　…… 　　最后，她发了一条长长的语音：“想想啊，爸妈不是反对……就是担心你！咱们家现在生活好好的，就怕你将来受气受委屈……你要想清楚啊。” 　　叮叮叮—— 　　到了上午十一点，秦想想在柔软的能让人陷进去的大床上自然醒来。 　　空气里弥漫着诱人的奶香和咖啡的醇厚气息，懒洋洋伸了个懒腰，随手拿起手机，看见了亲妈转发的一条条“焦虑轰炸”，秦想想先是一愣，随即笑得肚子都疼了。 　　她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股要命的酥软让她想起了昨夜的战栗……死鬼男人！ 　　梦里的记忆再多，也赶不上身体的切实体验，秦想想暗中骂了某个男人好几句。 　　踩着地毯走出卧室，依循着香气来到了开阔的餐厨区域，映入眼帘的画面，让她的心瞬间被填满。 　　高大的男人背对着她，站在中岛台前，不同于昨日的休闲西装，在家里的他穿着白色的棉质T恤和灰色运动长裤，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背影。 　　阳光下，男人手臂流畅结实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微微起伏，那是属于军人的，充满力量感的独特美学。 　　然而此时在他身上，却系着一条与他冷峻气质不相符的——印着小黄鸭图案的围裙。 　　他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垂着，严肃而专注的神情，好似在解读一份重要文件，实际上却是一手打开菜谱app，另一手执掌锅铲，平底锅里滋滋作响的……是几个略显抽象的舒芙蕾松饼。 　　中岛备餐台上已经摆好了煎好的牛排，炒蛋，以及两杯鲜榨橙汁。 　　角落垃圾桶里，则藏着满是芝士奶香的失败不明产物。 　　秦想想见状没有出声，仿若无骨般倚在门框上，录制了一小段视频。 　　她把视频发给亲妈周傲冬，点开语音键： 　　“妈，看见没？你未来女婿黎同志正在勤奋钻研，争取厨艺早日超过你（的黑暗料理），别瞎担心啦！” 　　黎剑知回过头，看见女人只穿着他的衬衫，光着脚丫，慵懒站在那里，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他关掉火，走到她面前，身上带着厨房的暖意和淡淡的蛋糕香，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腰肢。 　　“跟谁汇报工作？”他微微弯腰低着头，用高挺的鼻尖蹭蹭她的额头。 　　“跟我爸妈。”秦想想将脸埋在他胸口，闷闷笑了好几声：“他们怕我在你家受欺负，劝我考虑清楚，最好分手。” 　　“告诉他们，只有你欺负我的份……以及，松饼可能失败了，但我们点外卖的时间还很充裕。” 　　秦想想：“？？？？？？” 　　“你大清早就起床了？一大早的成果就这些吗？” 　　“咳——”黎剑知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大概是我和这些工具还不熟。” 　　秦想想：“……” 　　* 　　SH西郊，一栋被香樟树环绕的私密别墅内部，吴雪雁女士正用着早茶，手边放着的ipad屏幕，滚动着几条最新消息。 　　“吴董事，今早上黎先生那边需要一套顶级的厨具和最新鲜的烘焙食材，已经送过去了。” 　　一身高档职业装的秘书站在一旁，恭敬汇报。 　　吴雪雁端起咖啡杯，轻轻啜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甚至带点儿轻蔑的笑意。 　　“呵——”她放下杯子，语气听不出喜怒，“动作倒是快，才见面一天就急着展示‘贤惠’？又是网红烘焙，又是抓住男人的胃那套老掉牙的把戏。” 　　“这些男人啊，还真吃这一套！” 　　在吴雪雁几十年的阅历里，这种仗着有几分姿色，试图用温柔乡和厨房烟火来绑住男人的女人，她见得多了。 　　这会儿，她几乎能在脑海里勾勒出那个叫秦想想的女孩，穿着蕾丝围裙，在开放式厨房里摆弄着搅拌器，对着她儿子巧笑倩兮的画面。 　　“手段不算新鲜，但执行力尚可。”她垂着眼眸，淡淡地评价道，在内心已经将秦想想初步定性为“颇有城府，善于钻营”的类型。 　　吴女士托着下巴，甚至开始思考，该从哪里入手，才能最快地撕开这女孩的伪装。 　　就在这时，她的私人手机响了一声特别提示音——来自她那个一年到头发不了三条朋友圈的犟种儿子。 　　吴雪雁点开微信，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拍得极其直男，毫无构图可言的手机照片。 　　照片背景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翡翠滨江厨房中岛备餐台，上面摆着几样看得出来努力摆盘，但是效果勉强的煎蛋、牛排、青菜、番茄……混合物，而画面的绝对焦点，则是两块颜色焦黄不均，形状塌陷，堪称惨烈的……网红舒芙蕾松饼。 　　照片之后，附带言简意赅三个字，来自她儿子： 　　【我做的。】 　　平静的三个字里，仿佛还透着诡异的炫耀。 　　吴雪雁：“……” 　　她拿着手机，凝固了足足十秒，那双在商海浮沉中洞察一切的眼睛，鲜见的出现了瞬间的迷茫。 　　回过神来的吴雪雁下意识将图片放大，仔细审查那两块“不明物体”，试图找出任何一丝属于“心机女”的摆拍痕迹。 　　没有！只有食物本身，最真实的……失败。 　　最后，她的目光落到照片边缘，那只无意中入镜的，骨节分明且带有旧伤疤的属于男人的大手上。那是她亲儿子的手。 　　“他……做的？”吴雪雁喃喃自语，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旁边的李秘书略略伸头，也看见了照片，努力维持住专业的严肃表情，可他眼神里的震惊同样遮掩不住。周围的别墅佣人也下意识交换着惊愕的眼神。 　　那个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少年时期起就沉默寡言，在军舰上令行禁止，在她面前也多是沉默对抗的儿子……系着围裙，做网红松饼？还做成了这副德行？？！！ 　　这比告诉她儿子指挥战舰打赢了一场现代化海战还让她感到冲击！ 　　想象中“心机女郎”和甜蜜暧昧的烘焙画面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抽象到她完全无法想象的，带有烟火气息的笨拙身影。 　　她以为自己儿子被手段高明的女人笼络哄骗了，现在看来……情况似乎完全相反？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吴雪雁心头，她盯着那张失败透顶的松饼照片，看了很久很久，最终，只是意味不明的冷哼了一声： 　　“没用的东西，连个松饼都做不好。” 　　* 　　“林秀琴，秦想想家在这边吗？” 　　“嗯，我之前去过她家里。” 　　“前天晚上她发了张面膜睡袍照片，就没在群里发过消息了，大家都在猜，她明天到底会不会去李佳莉的婚礼，联系不上她，莉莉那边也想知道她究竟来不来……” 　　“反正咱们都到了，去她家问问吧。” 　　林秀琴和身边两个大学女同学，依照记忆的指引，来到了杨浦区老公房，她清清楚楚记得秦想想家在那边，甚至还曾在地图上做过标记。 　　想到秦想想，林秀琴还有点心里发憷，梦里那个秦想想，表面懒散，实则“卷王”……太吓人了。 　　幸好现在回到了二零二五年，这年的秦想想，不过是个破旧弄堂里的小公主罢了，没有几十亿的事业，也没有高级军官丈夫。 　　“嗡嗡——” 　　一条微信消息跳了出来，提示有新的好友申请，林秀琴不经意地点开一看，熟悉的微信头像，是她曾经的网恋前男友陈锐锋。 　　两人谈了一年的网恋，这家伙考上军校之后，疑似在旅游的时候，找了个军校当地城市有房有车家境好的新女友，却跟林秀琴说，自己打算听从父母的要求将来回老家发展，要找老家本地姑娘结婚，而要求跟她分手。 　　人还没去上学呢，就提前在学校附近找好女友。 　　……这家伙，还真是人去到哪里，女朋友就换到哪里，最后拍拍屁股说自己要回老家发展“父母之命难违”“被迫”和你分手。 　　不过，林秀琴也同样隐瞒了一件事，自己没有SH户口。但林秀琴觉得，以她的学历和能力，未来想要拿到SH户口，也不是一件难事。 　　陈锐锋的目的，也就是想着退伍后能随妻子，分配到妻子户口所在地工作，当然得选个大城市户口——这是很多年之后的事了，到时候她肯定能有户口，也不算骗。 　　看到这条添加好友信息，林秀琴心跳慢了一拍，难道这家伙要吃回头草？ 　　林秀琴特意等了一分钟，才添加了新好友。 　　陈锐锋：【那个‘秦想想’……是你的大学同学？你之前提过的，性格很作的那个？】 　　林秀琴瞪大了眼睛： 　　【什么意思？】 　　陈锐锋：【她其实是沪上大小姐？家里很有钱吗？】 　　林秀琴：【？？？？？？她家就住在老公房，父母只是普通的退休工人。】 　　陈锐锋：【哦，这样啊。】 　　陈锐锋：【她好像跟之前和你说过的军官黎剑知在一起谈恋爱了。】 　　林秀琴：【就你说的那个脾气很古怪疑似同性恋那个东北黎剑知？】 　　林秀琴等了好一会儿，对面都没有再回复消息。 　　她又发了一句质问，却发现这条消息发不出去，“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的好友……”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52章 平行时空番外11 　　“想想家就在这里啊？”钱书玲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红砖墙，拱形窗，能看得出曾经的漂亮，却早已过时的旧式风格。 　　林秀琴：“不过能在SH有套自己的房子，也挺好了。” 　　“她还有个网恋的男朋友，听说还是个东北的军官，这以后两地分居，未来生活压力可不小。” 　　林秀琴巧妙地将“军官”与“生活压力”挂钩，暗示着秦想想捉襟见肘的未来。 　　正当她准备继续不经意地透露更多从陈锐锋那里听来的，关于那个“东北古怪军官”黎剑知的模糊信息时，一个身影从旁边楼道里走了出来。 　　这个年轻女孩打扮得非常“二次元”，双马尾，身上穿着某个热门游戏角色的cos服装，脸上还带着精致的妆容。 　　“柚子？”身边的同学袁明玉突然激动地惊呼了一声，不可置信地冲了上去，“你是‘纺鱼’家的柚子太太吗？我，我上次漫展还排签售了！你的妆教视频我每期都看！” 　　林秀琴这会儿愣住了，她知道同学袁明玉是个资深二次元爱好者，但“纺鱼”这个名字……隐约记得好像是个挺火的……标签？店铺？？原创设计品牌？ 　　那个叫“柚子”的女孩爽朗一笑：“哎呦，这么巧啊，哎，你们也是要上楼？谁家的客人？” 　　“秦想想，楼上的秦想想，是我们的大学同学。” 　　柚子瞪大了眼睛：“这么巧啊？！” 　　“是啊，我们来看想想！你也认识她？” 　　“何止认识。”柚子拍了拍怀里抱着的文件袋，“我是她的合伙人，我今天来给她送合同的！” 　　合伙人？ 　　林秀琴感觉自己的大脑好似电脑出现bug卡顿了一下，那个不思进取，没有脑子的作精秦想想……有个合伙人？ 　　几个人一边说着，一起走到了秦想想家门口，周傲冬给几人开了门，说秦想想这会儿还没回家，要等等。 　　进屋坐下之后，袁明玉还沉浸在“面基”的兴奋中，拉着柚子问东问西：“纺鱼最近那个《星河》系列太绝了！预售都破纪录了吧？听说纺鱼太太本人年收入早就过七位数了？” 　　柚子还没回答，袁明玉已经双眼放光自顾自算起来：“何止是七位数！光是上次那个联名款，分成估计就不止这个数！天哪，想想竟然是纺鱼太太！深藏不漏啊！” 　　“她是个小富婆啊！” 　　年入百万……七位数…… 　　这几个词，如同重锤一样砸在林秀琴的耳边，她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那个作妖不思进取的破落弄堂小公主秦想想，竟然早就不声不响地成了年入百万的独立设计师？？！！！ 　　就在这时，林秀琴想起了群里的那张“滨江豪宅面膜照片”，一个更让她无法接受的念头疯狂滋生——难道，这豪宅根本不是p的，也不是租借的，是秦想想自己买的？？？ 　　现实里的秦想想，和七八十年代的秦想想一样，是个卷王工作狂？？？！ 　　而黎剑知……这个疑似同性恋的俊美东北海军军官，天天跟着老婆吃软饭？！ 　　这姓黎的，命那么好？ 　　“怪不得想想看不上姓赵那个小富二代，咱们想想将来自己就是豪门，创业第一代，未来可期，秦爷是也啊！” 　　“李佳莉还想借婚礼阴阳她……啧啧啧，还是自己有钱有能力过得更舒服，起码不用看别人脸色。” 　　…… 　　周傲冬此时也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愣住，头一回听见其他人聊自己闺女的那点网上小生意？？？自己女儿有那么厉害吗？有那么励志吗？还瞧不上人家富二代？？？ 　　林秀琴感觉自己被彻底愚弄了，这秦想想可真是装得一手好逼，扮猪吃老虎，凡尔赛……曾经那些关于秦想想“徒有其表，注定潦倒”的世界观，在她的眼前崩塌，她觉得自己被无形的羞辱了，更有被比下去的羞愤，让这家伙给装到了！ 　　她以为自己是来看笑话的，却发现自己才是个笑话。 　　林秀琴咬咬自己的嘴唇，她不甘心，不舒坦，拿起手机，点开微信，重新添加“陈锐锋”的好友，备注信息： 　　【我同学秦想想是网络上知名红人太太，年入上百万，那姓黎的军官和她谈恋爱，未来有的是软饭……】 　　呵，这男人也巴不得想吃软饭吧。 　　嫉妒去吧。 　　* 　　军校宿舍里，陈锐锋看见林秀琴发来的信息，他整个人都懵了啊。 　　虽然来军校读书，但是陈锐锋仍然跟老舰队的人有联系，并且远程了解到他们那个牛逼舰长竟然谈恋爱了！而且陈锐锋还了解到，舰长女朋友，似乎跟他前任是大学同学，于是他找林秀琴了解一下情况，顺便吃瓜吃瓜。 　　【……未来有的是软饭……】 　　陈锐锋脑子里的信息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第一点，舰长女朋友是红人太太，年入百万？这点他真不知道，有点惊讶。 　　第二点，林秀琴说黎舰长吃软饭？？？！！ 　　第三点，不儿，等等，黎剑知需要吃软饭吗？他家里不是顶级的……？？？？ 　　陈锐锋这时候猛然想起，自己当初为了在林秀琴面前吹嘘，确实故意模糊了信息，把东北籍副舰长蒋锐的家庭信息套到了黎剑知头上，他当时觉得，反正林秀琴和舰长永远不会有交集。 　　可现在……黎舰长竟然和林秀琴的同学谈恋爱？而且，林秀琴更是因此得出了“舰长吃软饭”的神奇结论？！ 　　“完了完了，这误会搞大了！要是让舰长知道是我当初胡说八道才导致他被当成吃软饭的……我在军校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陈锐锋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连忙回复林秀琴，语气急切地想要撇清和纠正： 　　【你可别瞎说，黎舰长他可是……】 　　输入到这里，陈锐锋又顿住了，他也不敢直接透露黎剑知的真实家庭背景，这属于不该乱传的信息。 　　于是他干脆不回复，把林秀琴拉黑处理。 　　陈锐锋到底还是慌了神，下意识想要找“组织依靠”，他立刻把林秀琴的信息截图打码，发到了只有几个核心老战友的聊天群： 　　陈锐锋：【（截图），兄弟们！出大事了！嫂子那边的人，以为黎舰长在吃软饭！】 　　一石激起千层浪。 　　【？？？？】 　　【啥玩意儿？吃软饭？沪爷吃谁的软饭？咱们嫂子的？】 　　【等等，信息量过大……嫂子年入百万？？舰长被当成了软饭男？！所以舰长之前真的在嫂子面前立的是‘穷苦军人’人设？还立得这么成功？！】 　　“破案了！兄弟们！所有线索都连上了！” 　　“舰长为何喝冰露？——塑造勤俭艰苦人设！” 　　“为何挤地铁？——展现生活朴素！” 　　“为何乖乖进派出所——加强‘老实人’错觉啊！” 　　…… 　　“为了爱情，把自己伪装成一个需要被老婆‘养’的软饭男？还配合一切行动，握草，这格局！” 　　“我宣布，本届‘全军最佳剧本奖’和‘最强宠妻奖’同时颁给黎剑知上校！这操作，太骚了，也太甜了！” 　　* 　　中午时分，秦想想带着黎剑知回到了老公房，刚推开家门，一屋子的人迎接她，父母，三个大学同学，还有柚子。 　　“想想，回来了？”周傲冬看见女儿，明显松了一口气，而旁边那个人高马大的家伙，着实有些“碍眼”呐。 　　“秦想想，咱们好久没见面了！”林秀琴这会儿立刻站起身，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热情笑容，小跑上前来试图拉住秦想想的手，被黎剑知挡开了。 　　“老同学，可算是等到了你了！”想起秦想想梦里的事业，林秀琴仿佛没有察觉“软饭男”的闪避动作，她的语气热络而夸张：“以前在学校里就觉得你最有想法，最厉害！果然，你现在不声不响成了网络红人太太，我最近也有个特别好的项目，就缺你这样有实力又有创意的合伙人！咱们老同学联手吧，肯定能所向披靡，赚得盆满钵满。” 　　秦想想满头问号：“？？？？？” 　　她特别咸鱼道：“合作？不了吧，我懒得很，现在单子都接不过来，没什么精力搞新项目。” 　　林秀琴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用一种“我懂我懂”的眼神看向秦想想，语气里更是带点儿阴阳怪气：“想想，你可就别谦虚了……我还能不了解你嘛？你就是那种表面上懒懒散散，摆出一副与世无争只晓得享受的样子，实际上背地里不知道多努力勤奋，偷偷用功！你就是那种典型的——表面说自己没复习，背地里熬通宵复习的卷王学霸！” 　　“你跟我们这些货真价实的‘真咸鱼’可不一样。” 　　秦想想迷茫：“？？？？？”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53章 平行时空番外12 　　【XX级搬砖致富交流群】： 　　钱书玲：【惊天大瓜！我和明玉她们现在在想想家！你们猜猜看我们知道了什么消息？？！！】 　　【什么什么？】 　　【求瓜求真相！】 　　老公房小小的客厅里，钱书玲激动得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舞，疯狂输出： 　　【秦想想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琴行培训老师！她是‘纺鱼’！！那个二次元顶流设计太太‘纺鱼’！年入上百万是真的！】 　　群里登时炸开了锅。 　　【什么？纺鱼？我买过她家的东西！】 　　【秦想想？咱们班最漂亮的那个？】 　　…… 　　李佳莉：【真的假的？她怎么从来没说过？】 　　屏幕前的李佳莉咬着自己的唇，瞪着聊天框神色复杂，自己明天婚礼的风头仿佛要被秦想想的事提前盖过。 　　袁明玉：【还有更绝的！我们见到了想想的男朋友！是个海军军官！长得巨帅！大长腿！身材绝了！现在正在厨房，跟想想的爸爸一起做饭呢！嘿哟，那个背影，那个侧脸，那个气质……这世上的帅哥果然都上交给国家了！】 　　袁明玉：【秦想想真是闷声发大财，人生赢家！】 　　这话一出，群里又登时被诸如“求照片！”“无图无真相！”“什么样的军官？”等等刷屏。 　　坐在沙发上的林秀琴脸上越来越难看，手机嗡嗡嗡，群聊消息提示音不断，看着群里那些羡慕的言论，她心里的酸水咕噜咕噜冒泡。 　　连续点开几个私聊，林秀琴的手指动了动，到底没有在群里发言，也没有私聊回复其他同学，反而点开了秦想想的私聊窗口。 　　她转发过去几个电视剧链接：《婆婆来了》《双面胶》《门第》…… 　　再配上几句“关切”的话： 　　【想想，作为老同学，还是想提醒你一下。找对象一定不能光看脸和短期温柔，男人都特别精明，特别会装，家庭背景差距太大的婚姻很辛苦的。这些剧你可以看看，多了解一下现实。】 　　【你男朋友看起来虽然不错，但毕竟是个军官，还是外地的，以后在SH生活压力会很大的，你得多为自己打算，别被爱情冲昏头脑……】 　　发完了之后，林秀琴抬头看向厨房方向，嘴角撇了撇，装作不经意般小声对旁边的钱书玲说： 　　“帅是挺帅，但你们不觉得有点奇怪吗？一个大男人，这么殷勤地围着灶台转……不会是那种特别会讨好人，实际上心思深的凤凰男吧？想想现在是有钱，但以后……”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旁边的颜狗袁明玉星星眼打断她： 　　“可他长得帅啊！极品身材！” 　　“如果我有个这么帅的男朋友，我去搬砖养他！” 　　林秀琴的脸几乎要裂开了。 　　“小红上次说有个女博导，找了个比她年纪小很多的空少当老公，还把他操作成自己的研究生……” 　　钱书玲掩着嘴小声道：“现在有权有势的女人，还不是都找小鲜肉大帅哥，我朋友那边的最帅消防员，娶的就是个普通长相的女领导，这情绪价值给得够够的！！！” 　　“男人也可以在家里貌美如花~” 　　“yoyoyo~” 　　…… 　　“纺鱼太太！你男朋友真的好帅啊！” 　　脸皮最厚，最不容易害臊的柚子大喊了一声，整个屋子里的人都能听得见。 　　秦想想站在厨房门口，脸颊微红，略带矜持的“嗯”了一声。 　　她偏头看向厨房里，此时黎剑知正微微俯身，在水池边清洗一把青菜，身上简单的衬衫被肌肉绷出清晰的肩背轮廓，像是翅膀张开的蝴蝶。 　　男人的袖口挽起，露出来的小臂线条结实流畅，随着清晰的动作，偾张的纹理在斜斜的阳光下若隐若现。调皮的水珠偶尔溅到他棱角分明的下颔，他随手一揩，动作随意，却充满着男性荷尔蒙气息。 　　秦梧桐系好围裙，在旁边有些手足无措地打下手，见状忍不住感慨道：“小黎，看你这手法……真熟练啊？” 　　秦爸爸眼中带着些许迟疑，这么一个富二代贵公子，他还会下厨？ 　　“在舰上待久了，什么都得会点。而且，”他侧过头，目光精准扑捉到某个偷看他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想想嘴挑，我得再多练练。” 　　秦梧桐欲言又止，心道，这种事情得看天赋，他练了这么多年，想想妈退休练了这么多日子，还是不如女儿随便弄弄。 　　不过，未来的女婿要表现，也没有阻拦的道理。 　　秦梧桐：“那做个简单点的，你来烧鲫鱼豆腐汤。” 　　秦想想：“？？？？我绝不吃他煮的鲫鱼豆腐汤！” 　　黎剑知：“……” 　　秦想想嫌弃地撇撇嘴：“让他以后的儿子吃。” 　　黎剑知失笑：“好，让咱们以后的儿子吃。” 　　秦梧桐原本脸上还带着笑，看这个“陌生的男人”还算顺眼，这会儿听见他这句话，登时金刚怒目，又有一种自家宝贝囡囡被妖怪卷走了的气愤。 　　* 　　李佳莉坐在自己精心布置的婚房里，看着群里不断刷新的消息，每一条都像是一根细细的长针，狠狠扎在她的心上，让她曾经的优越感荡然无存。 　　秦想想，年入百万？还是那个在她印象里只会睡觉吃喝玩乐的秦想想？ 　　她还有一个身材爆好，长相帅气的军官男友？而且还上门去她家里亲自为她下厨？！ 　　李佳莉看着镜子里自己为了明天婚礼精心保养却仍掩盖不住焦虑的脸，再想起秦想想那张得到老天爷眷顾，不施粉黛也明艳动人的脸，一股强烈的不安攥紧了她的心。 　　明天，秦想想肯定会来，以她现在的姿态出现，那自己这个新娘，岂不是要沦为陪衬？自己梦寐以求的婚礼，可不能毁在秦想想手里！ 　　想到这里，李佳莉冲出房间，找到正在客厅核对酒席名单的未婚夫赵凯铭。 　　“赵凯铭！”李佳莉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着急，委屈，以及些许怨怼：“你能不能……你私下单独跟秦想想联系联系……想办法让秦想想明天别来参加咱俩的婚礼。” 　　赵凯铭抬起头，有些错愕：“秦想想？为什么？” 　　“为什么？你看群里？”李佳莉把手机塞给他，声音发尖：“她现在这么出风头！明天她一来，谁还看新娘子啊！她肯定是故意的！故意想来我婚礼前显摆！她就是见不得我好！” 　　赵凯铭翻看着群里的惊叹，想起记忆里那个疯狂喜欢过不少年的身影，她远比自己以为的还要更加优秀……他沉默了片刻，语气干涩： 　　“没必要吧，都是老同学，当年……早就过去了，她来祝福我们，我们拒之门外，显得多小气，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 　　“过去？我看你根本没过去！”李佳莉的委屈变成了恼怒：“你是不是还想着她？觉得她现在更厉害了？后悔当年没追到手？” 　　“你胡说什么？”赵凯铭的语气也有几分不悦，“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把事情做的这么难看。” 　　两人的争执声音惊动了在二楼茶室招待亲友的赵凯铭母亲，徐美兰。 　　徐美兰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旗袍，手腕上翡翠镯子水头很足，她端着姿态缓慢下楼，眉头皱起：“吵什么吵？明天大喜日子，像什么话？” 　　李佳莉见了她，如同见到了救星，立刻带着哭腔抱怨告状：“妈！就是凯铭他以前追过的那个女同学……就那个秦想想，我以前的室友，现在不知道走了什么运，赚了点钱，找了个穷当兵的，明天非要来我婚礼上出风头！我怕她搅局，让凯铭婉拒一下，他还不乐意！” 　　徐美兰一听，眉毛上挑，她对自己儿子当年没能追到的那个“心高气傲的漂亮丫头”略有耳闻，现在听说这丫头居然“混出头”了，还要来参加婚礼，心里那颗攀比心立刻被点燃。 　　“哦？就是那个以前看不上我们家凯铭的姑娘？”徐美兰坐下，慢悠悠喝了口茶，眼神里闪过精光，“让她来啊！为什么不让她来？” 　　李佳莉和赵凯铭都愣住了。 　　徐美兰颇有姿态放下茶杯，语气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炫耀： 　　“她来，正好让她看看，我们赵家是什么样的排场！她赚的那点小钱算什么？我们赵家是做实业的，她找个当兵的，以后能有什么保障？明天正好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嫁得好’！也让她彻底明白，当年错过我们家凯铭，是多没眼光！” 　　她越说越觉得在理，仿佛已经看见了明天秦想想在豪华婚礼上自惭形秽的模样。 　　“佳莉，你是新娘子，你要有底气！明天你就挺起胸膛，漂漂亮亮当你的女主角，让她在台下看看！她能风光到哪里去？”徐美兰拍拍李佳莉的手，语气无比强势：“这事儿听妈的，不仅让她来，还要让她坐主桌附近！妈倒要看看，她现在有多大的能耐。” 　　* 　　秦想想和旧日同学聊了聊找帅哥当男朋友的好处，吃完饭，其他人说前往酒店，秦想想和黎剑知又在老公房待到傍晚，赶在饭点前，秦想想跟父母说自己要和“男朋友”出去约会，还要过夜，嗯哼哼的晚上不回家。 　　周傲冬瞪了她一眼，倒也没拦着，毕竟女儿早就成年二十六七岁了，有男朋友发生关系同居都正常，恋爱对象家庭背景工作条件也都知根知底……越是考虑结婚，越是应该先同居一段时间，日常生活上的磨合，是任何一对夫妻都必须要迈过坎。 　　还有那方面，结婚前一定要先验证X生活是否合拍，如果融合不到一起，脑子一热结了婚，那才后悔莫及。 　　两人回到了翡翠滨江顶层，才进门，秦想想立刻踢掉了鞋子，双手环抱住男人的脖颈，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黎剑知身上，被他低头蹭了蹭鼻尖，男人笑着将她抱进客厅里，身体一起陷入柔软的沙发里。 　　“黎剑知，明天陪我一起去参加同学婚礼，然后出门约会，去哪玩？嗯……” 　　秦想想托着腮帮子想了想，她的“带东北男友见世面”计划已经彻底被粉碎，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没什么可玩的，去看城市钢铁森林建筑？文化演出艺术剧场？高级餐厅酒店咖啡馆…… 　　夫妻俩沉默着对视了一眼，和来沪旅游的大多数人一样，最后决定，来都来了，那就去迪士尼乐园吧。 　　“好，那我来预定乐园酒店的主题套房，可以看城堡，还有尊享导览服务，避免排队……行程三天怎么样？”黎剑知稳稳抱着她，左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她的长发，右手拿出手机，快速填写预订信息。 　　秦想想：“我乃年卡用户。” 　　黎剑知：“Me too。” 　　秦想想：“我们别走快速通道，和普通游客一起排队。” 　　黎剑知：“？？？？” 　　“咳——老婆，你的乐园年卡，也是健身卡性质吗？” 　　秦想想：“……” 　　咸鱼想想迷茫：“什么健身卡？” 　　“我有些兄弟每年都办年卡，当健身卡用，说这是一家收了钱不会跑的健身房。” 　　秦想想：“……”神经病儿！ 　　不过要在乐园里玩一天，一万五到两万步少不了，但她从来没这样走过，玩一会，累了就坐在泡泡机边，欣赏观察身边时不时飘过的梦幻泡泡和各种过路人。 　　在这里可以见到很多打扮奇奇怪怪，或是童心未泯，或是幻想天真的人，男女老少都有，路上总有人戴着可爱的发箍，毛绒绒的卡通动物帽子，包上挂着可爱的玩偶，还有人把玩偶公仔包裹进衣服里，只留玩偶头在外面，就像是把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兜在胸口一样…… 　　在这样的环境下待着，哪怕什么都不干，都好像进入了另外一种梦幻氛围的世界。 　　秦想想：“……懒得预约，所以钻石年卡。” 　　黎剑知：“……” 　　“那为什么要排队？” 　　秦想想立刻坐起身，用一种看“土包子”的眼神看着他，“怪不得，三十六岁，处男。” 　　黎剑知：“你这属于人身攻击。” 　　“小情侣去迪士尼乐园难道是为了纯玩项目吗？乐趣当然是戴着情侣帽子，黏糊糊的在人群里排队。”秦想想那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清澈的写着：以前总看别人虐狗，这次可算轮到俺了。 　　“好，是我傻了，是我不懂情趣。” 　　秦想想窝在沙发里清理微信消息，突然她点开林秀琴发过来的消息，原来这家伙发了好多条信息……居然还给她推荐“电视剧”？？？？ 　　《婆婆来了》《双面胶》…… 　　秦想想：“……” 　　不像是看了就会让人神清气爽的东西，不过看名字，她也忍不住有点好奇，于是她挣扎着爬出沙发，找来平板，点开《婆婆来了》第一集。 　　“我来看看现代婆媳电视剧。” 　　黎剑知在旁边没说什么，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着更加舒服，手臂依然环着她，仿佛是一副陪同观看军事简报的架势。 　　这种剧，他只是听说过……也没真看过。 　　从第一集开始，鸡飞狗跳婆媳矛盾，各种误解和争吵扑面而来，浓浓的窒息。 　　婆婆未经同意，直接闯儿子儿媳卧室…… 　　儿子在亲妈和妻子中间和稀泥…… 　　外来亲戚接连“打秋风”……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秦想想看得拳头都硬了，“这男的真不是个好东西。” 　　黎剑知抓住她的手，蹭蹭自己的脸，“他不是好东西，我是个好东西。” 　　秦想想吹胡子瞪眼睛：“如果换成你呢？” 　　“我家不存在这个问题。”黎剑知十分自然道：“我妈归我沟通，你归我保护。界限分明，互不干扰。” 　　秦想想问出一个死亡问题：“如果我和你妈同时掉水里……” 　　黎剑知：“……” 　　他忍俊不禁：“我妈会游泳，而且她身边有保镖和助理。而你，”他的手臂收紧，将人牢牢抱进怀里，望着她的眼神认真道：“你是我必须确保绝对安全的‘核心资产’。” 　　“哼，油嘴滑舌。”秦想想窝在他怀里，想着果然还是老夫老妻好，这男人是越来越会哄人了。 　　情绪价值给的够够的。 　　“算了，不看了，再看我都要总结出一套《婆媳关系作战手册》了……” 　　“嗯，早点休息。”黎剑知关掉了正在播放的视频，而恰好在此时，他的手机震动，一个视频通话打了个过来。 　　秦想想瞥了眼名字吓一跳，还真是“婆婆来了”。 第354章 平行时空番外13 　　外滩游艇会的顶级泊位上，属于吴雪雁的私人游艇此刻灯火通明，正在举办一场小型私人聚会。 　　甲板上衣香鬓影，几位衣着光鲜的沪上名媛，以及三位最近颇受圈内追捧的年轻个性艺术家正簇拥在吴雪雁身边。 　　女人手中摇晃的香槟折射着陆家嘴璀璨的霓虹。不远处，她刚入手的那辆哑光黑色的劳斯莱斯静静停在码头，在黑暗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这是吴雪雁特意选择的时间和地点，她要让那个叫做“秦想想”的女孩，在接通视频的第一眼，就看到她所处的世界——真正上海滩顶流生活，纸醉金迷，触手可及，却又是满眼的壁垒森严，平常人永远无法企及。 　　她要让这个女孩明白，想要跨进他们家的门槛，需要面对的是什么。 　　这是一种无声的威慑，也是她习惯的谈判前奏——先展示自身的实力。 　　吴雪雁算准了时间，在聚会气氛正酣时，拨通了儿子的视频电话。周围的名媛们知情识趣地保持着优雅地静默，眼神里却都带着好奇和打量。 　　视频接通，出乎意料，对面没有预想中的局促不安，或是刻意展现的乖巧。另一头的背景是那套她再熟悉不过的翡翠滨江顶层客厅，灯光温暖，她那个永远脊背挺直的军人儿子穿着居家服坐在沙发上，姿态飒沓，而另一个女孩，裹着一件宽大的男士衬衫，把下巴搁在儿子的肩膀上，好奇地凑近镜头。 　　一张巴掌大的鹅蛋脸，皮肤在柔光下好得惊人，女人未施粉黛，眉眼弯弯……她连眉毛都没化！脸上没有任何奇怪的填充，气质干净地像是雨后初晴的天，让人想起“雨后西湖”。 　　不是那种带有攻击性或者谄媚感的漂亮，而是一种，让人看了心里舒服，甚至想要捏一把的，毫无阴霾的明媚漂亮。 　　确实是长辈会喜欢的长相，珠圆玉润，国泰民安，福气满满。 　　“阿姨晚上好呀！”秦想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亮又自然，带着刚看完电视的懒洋洋的鼻音，完全无视了镜头这边刻意营造的奢华背景和隐隐的压迫感，“您那边好热闹！是在游艇上开派对吗？人可真多啊……” 　　黎剑知：“……” 　　黎舰长瞥了眼平板上刚熄灭的《婆婆来了》，感慨一句，艺术来源于生活。 　　他在平板上输入一行字，抬起给秦想想看： 　　【老婆，你需要现在使用“黎双鹰”吗？】 　　秦想想：“……” 　　她无声地哼了一下，快速在他腰间踹了一脚，踹完了，她微微一笑：“阿姨，您那边景色真棒！” 　　吴雪雁准备好的一肚子话，以及刚酝酿出来的“注意场合与仪表”的训诫，被这一通自来熟给堵在了喉咙里，她矜持地“嗯”了一声，目光扫过秦想想身上那件明显属于自己儿子的衬衫，眼角微不可闻得抽动了一下。 　　继续按照计划“展示”： 　　“刚和几位朋友小聚。”她语气平淡，镜头微微偏转，让甲板上的香槟、美人、黄浦江的夜景，以及停在码头上那辆劳斯劳斯库里南的车标，在夜色下的高清镜头中，更清晰地摄入画面，“SH晚上的风，还挺舒服的。” 　　她等着看女孩眼中可能闪过的艳羡，拘谨或者算计。 　　然而，看到的却是嘴角抽抽的儿子。 　　黎剑知：“……” 　　吴雪雁：“……” 　　“是挺舒服的，不过阿姨您穿得好像有点少，甲板上风大，小心别着凉。”秦想想伸了个懒腰，这语气，像极了在梦里东北，婆婆提醒她穿衣服的模样。 　　吴雪雁：“……” 　　旁边的名媛们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 　　“对了阿姨！妈！妈，等以后见面，你能不能亲手给我煮一次粥呀？就像是以前……就像是那种稠稠的，热乎乎的玉米大碴子粥！我昨天还梦到了，好想吃！” 　　她的话音刚落，游艇甲板上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名媛们愕然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看着屏幕里那个胆大包天的女孩。让吴雪雁……让吴董亲手煮粥？还是什么“玉米大碴子粥”？？？这是什么魔幻的要求？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连黎剑知都略显诧异地侧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老婆。 　　“妈，我想吃你亲手煮的粥，我还想吃你亲手炒的瓜子！” 　　秦想想越喊越顺口，在梦里第一次登门见婆婆，东北婆婆可把她当宝贝，这会儿她阿姨都不喊了，直接理直气壮喊妈。 　　脸皮厚的人先享受世界！ 　　赞美想想！ 　　吴雪雁本人愣住了，她预想了无数种对方可能的反应，讨好，辩解，甚至是小心翼翼的……唯独没有这种，仿佛跨越了时空和阶层，带着全然信任和亲昵地……点菜？？？ 　　她看着屏幕里女孩那双澄澈又期待的眼睛，那张写满了“我就是想吃您煮的粥嘛”，让人完全无法生气的脸，心头那点刻意营造的冷硬和威慑，像被一根柔软的羽毛给戳破了。 　　愤怒吗？有点，这丫头没大没小，太自来熟，太不按套路出牌！ 　　虽然有儿有女，但吴雪雁跟孩子关系算不上亲近，总是扑在工作上，竭力满足孩子的物质……多少年没人用这种纯粹依赖，不带任何算计的语气跟她要过东西了？尤其是，这要求如此朴素，如此“家”常。 　　吴雪雁板着脸，试图找回威严：“胡闹，想喝粥让厨师做，或者让黎剑知学。” 　　秦想想笑嘻嘻的：“那不一样嘛，厨师做没有妈妈的味道，我就想喝您煮的粥！” 　　“妈妈的味道”几个字轻敲在吴雪雁心上，她突然就演不下去了，周围香车宝马，名流盛宴，在这个简单的请求面前，显得如此空洞和刻意。 　　“……看你表现！”她最终，几乎是有些狼狈的，含糊扔下这句话，匆匆结束了视频。 　　挂断电话后，甲板上恢复流动的空气都带着几分尴尬和惊奇，吴雪雁无视掉周围探究的目光，端起香槟抿了一口，却觉得滋味有些寡淡。 　　她心里那个关于“秦想想”的标签，立刻从“需要评估的心机女”，又悄悄变换成了“有点棘手又莫名讨喜的小憨憨”。 　　长得是真好看，脾气看来也是真直，还有点傻大胆，重要的是儿子看她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柔软与纵容。 　　威慑计划彻底失败，但好像……又没那么糟糕？ 　　吴雪雁对助理勾了勾手指，低声吩咐，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软化：“去查查，SH哪里能买到最好的东北玉米碴子……还有瓜子……要农家自种的那种。” 　　这场关于未来婆媳的战斗还没有结束，或许，换个战场较量，会更加有趣。这个不怕她，还敢点菜的未来儿媳秦想想，至少……不无聊。 　　* 　　十月五日，浦东某奢华酒店。 　　婚礼现场流光溢彩，李佳莉和赵凯铭在台上完成仪式，徐美兰作为婆婆，此时满面红光，正与几位相熟的富家太太在主桌旁闲聊，话题自然围绕着今天婚礼的排场，赵家的生意，新娘的首饰，以及她自己手腕上那只新得的满绿翡翠镯子。 　　李佳莉和赵凯铭走了过来，林秀琴也站在一旁道贺，此时一个太太奉承道： 　　“美兰，你这媳妇找的不错，婚礼也办得体面。” 　　徐美兰故作姿态矜持摆摆手：“哪里哪里，就是孩子们自己喜欢，我们做长辈的，尽力支持罢了。” 　　“对了，刘太，你昨天不是说去参加一个游艇私宴，见到了那位锦安集团的吴董了？快跟咱们说说，是什么场面？” 　　徐美兰巧妙地将话题引向更高阶的社交圈，暗示自己的人脉层次。 　　说罢，她还挑衅看了眼主桌旁边坐着的秦想想以及她那个当兵的男朋友，对方那点小钱，那点小生意赚再多，永远都迈不入这样的圈层。 　　“哎呀，那可真是开了眼界！”被点名的刘太，正是昨天晚上游艇的宾客之一，此时她来了精神，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顶级秘辛的兴奋：“吴董的‘锦安号’，气派！外滩夜景尽收眼底！身边作陪的不是银行家就是艺术家……不过昨晚最有意思的不是这个，” 　　刘太故意顿了顿，吊足胃口：“吴董居然中途和她儿子，还有她那个未来儿媳妇，打了个视频电话！” 　　几位太太立刻凑近了，连旁边几桌宾客也竖起了耳朵。徐美兰同样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你们猜怎么着？”刘太声音更低了，“那未来儿媳妇，隔着屏幕，居然当着我们一船人得面，娇滴滴地跟吴董说——‘阿姨，您能不能亲手给我煮碗玉米大碴子粥？我做梦都馋您煮的了！’” 　　“什么？” 　　“玉米粥？！” 　　“让吴雪雁煮粥？！！” 　　几位太太惊愕地掩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主桌旁坐着的秦想想迷茫：“啊？！” 　　不儿。 　　吴董，未来儿媳妇，胆子大，玉米大碴子粥……秦想想的眼睛都瞪圆了，手里的叉子差点掉在盘子上。她看一眼身旁的黎剑知，用眼神传递信息：怎么说的好像是昨晚的事？还传成这样了？ 　　黎剑知明显也听到了，他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身姿依然稳如泰山，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别吱声。 　　然而，同桌的其他同学可没这么淡定。 　　“能让吴雪雁答应煮粥？这姑娘什么来头？手段也太高了！” 　　“听说是搞艺术的？怕不是那种特别会来事，专攻长辈心的类型。” 　　“啧啧，这种顶级豪门的门槛，可不是光长得漂亮就行，还得有那个命和心眼。” 　　…… 　　同学们听着这些碎片化的议论，脸上都露出羡慕又有些酸溜溜的神情。那是他们完全无法想象的另一个世界。 　　熊尹转过头，当年他和李佳莉关系不错，也知道赵凯铭追过秦想想，此刻他满眼感慨，看着年轻漂亮的秦想想，半是开玩笑，半是真心对秦想想道： 　　“想想，听见没？这才是真正的‘SH神话’。游艇，大佬，一句话让顶级女强人点头……你要当年点头，跟了赵凯铭，说不定现在也有机会能接触接触这种圈子呢，可惜喽，选了个当兵的。” 　　他说着，瞥了眼旁边气质冷峻模样俊美出挑的黎剑知，语气里的惋惜和一丝优越感几乎不加掩饰。 　　其他几个男女同学也附和着笑起来，气氛有些微妙。他们倒也不纯粹是恶意，只是觉得秦想想空有美貌，却在人生重要的选择上“任性”了，错过了阶层的跃升！ 　　“话也不能这么说，想想和现在的男朋友感情好就行，那种豪门啊，看着光鲜，规矩多，压力大，一碗粥都要算计，哪有什么真情实感，不一定适合想想这种单纯性子。” 　　秦想想：“……” 　　“怎么就不适合我了？” 　　其他人：“？？？？？！！！” 　　而此时，那边的刘太似乎为了佐证自己所言非虚，对着徐美兰等人补充道：“那女孩我印象深，长得真有福气，鹅蛋脸，眼睛亮晶晶的，说话声音也好听，叫……叫什么想想！对了，秦想想！吴董那边好像都叫她‘想想’还是什么，亲得很！和你媳妇好像是一个大学毕业的……” 　　“秦想想”三个字清晰地传来。 　　瞬间，秦想想她们这一桌，包括徐美兰李佳莉赵凯铭等人的主桌，全都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刚才还在感慨，调侃，或明或暗替秦想想惋惜的同学，表情全都凝固在了脸上。李佳莉嘴巴微张，眼睛瞪大，如果被按下了暂停键。 　　林秀琴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盘子里，其他的同学也像是被雷劈了，机械般的，目光从刘太那边，集体挪到表情还有点懵的秦想想身上。 　　游艇上那个让吴雪雁无奈应承煮粥的“未来儿媳妇”…… 　　就是他们刚才还在同情她“没选富二代”，“错过阶级跃升”的大学同学秦想想？？？！！！ 　　那她身边这位俊美不凡，被他们下意识归为“普通军官”的男朋友就是…… 　　所有人目光再次聚焦到黎剑知身上。这一次，带着惊骇的审视。 　　这哪里是需要被惋惜的比较对象？这根本是坐在他们身边的，真正的金字塔尖！ 　　“想想，你男朋友他——”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55章 平行时空番外14 　　【“守护想想嫁豪门”作战群（临时）】 　　李佳莉的婚礼结束，林秀琴被拉进了一个新群，她一脸懵逼满头雾水，群主是大一时候的宿舍长，还有热心女同学，包括钱书玲，袁明玉等人。 　　还包括她——林秀琴！！ 　　她目瞪口呆看着群名，不儿？这什么鬼东西，守护……想想……嫁豪门？？？？ 　　群主：【分享链接：《豪门婆婆心理学：如何避开雷区，赢得青睐》】 　　钱书玲：【分享链接：《从穿搭到谈吐》：第一次见豪门家长必备指南】 　　袁明玉：【分享视频合集：《甄嬛传》片段：论说话的艺术与分寸感】 　　群主：【想想！你睡了没？这些都是精华！你好好看看！特别是那个婆婆心理学！】 　　钱书玲：【对对对！还有明天你们去迪士尼，虽然是玩，但也是观察期！记得要表现大方得体，但又不能太强势，要依赖你的男朋友满足他的大男子主义，但又要显得独立有主见……】 　　袁明玉：【玩的时候千万别提钱，但消费观念要一致，他付钱你要表示开心感谢但不要显得太物质……】 　　群主：【最重要的是，如果遇到他妈妈那边的朋友或者什么意外情况，一定要稳住！可以随时在群里求救！我们给你支招！】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 　　林秀琴刷着群里的信息，她的嘴角疯狂抽搐，秦想想？黎剑知？这个世界癫了吗？怎么就变成了秦想想嫁豪门？ 　　黎剑知不是吃软饭的么？ 　　上校军官，海军舰长，陈锐锋嘴里那个脾气古怪疑似同性恋的奇葩，他竟然是顶级豪门富二代？ 　　林秀琴：【陈锐锋！黎剑知是富二代？！！！】 　　陈锐锋：【我们舰长一直是富二代啊……再说，你别纠缠我了。】 　　林秀琴：【你说他是东北人！】 　　陈锐锋：【你记错了，我说的是副舰长东北人，我们舰长如假包换的沪二代，贼精致一沪爷！】 　　秦想想穿着浴袍敷着面膜，哼着小曲抓过手机，看到99+的群消息，以及一堆标题惊悚的链接，脸上的面膜都吓掉了。 　　她点开了甄嬛传合集，看了两分钟里面的勾心斗角，默默地退了出来。 　　“媳妇儿，看什么呢？又刷剧？” 　　秦想想摸摸脸上的面膜：“我在看《甄嬛传》，据说是豪门媳妇必修课，学习怎么拿捏老公。” 　　黎剑知：“……” 　　秦想想：“小黎子，你以后要是敢惹本宫不高兴，本宫就……哼！赐你一丈红。” 　　说完，她自己都憋不住笑了，倒在沙发靠枕上。 　　“我同学给我整了一大堆攻略，一点儿都不靠谱。” 　　黎剑知过去将人搂在怀里，“攻略这种东西，有总比没有好。” 　　黎舰长虽然在梦里拥有体验过二十年的夫妻生活，但落在现实中，还是个三十六岁大处男，并且没什么约会经验。 　　他觉得自己可以学习学习新时代大众经验。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于是黎剑知站起来，走到阳台边上，打了个简短的保密电话，随后黎剑知联系蒋锐，随口诈了一句： 　　【你们是不是背着我有群？】 　　蒋锐：【？！！！】 　　黎剑知随手打字：【我已经知道了。】 　　【舰长！！！请苍天辨忠奸！！！这个群绝不是我私自拉的！】 　　黎剑知挑了挑眉：【把我拉群里去。】 　　蒋锐：“……” 　　于是乎，黎剑知被邀请进入一个名叫“南海信息站”的群，进入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份被置顶，标题醒目的文档： 　　《【2025年终极版】情侣SH约会红黑榜以及风险规避指南（南海内部交流版）》 　　黎剑知：“……” 　　他俊眉微蹙，点了进去，里面的内容五花八门，显然是群内众人不知道在什么网络犄角旮沓搜罗总结的血泪经验合集。他快速滑动，目光在“黑榜”区域停住。 　　“黑榜top1：SH迪士尼乐园” 　　“风险指数：五颗星！！！！（顶级风险）” 　　“核心风险：极易引发情侣矛盾乃至分手！（据小地瓜多名年卡用户表示，来迪士尼的乐趣之一就是看情侣吵架）” 　　“具体表现：控诉男友拍照技术太差，排队耗光耐心，消费观念冲突、行程规划失误互相埋怨，疲惫导致情绪失控，对比他人产生落差感……堪称爱情粉碎机！！” 　　“内部建议：除非感情坚不可摧且财力时间双冗余，否则慎选（PS：算命的说迪士尼可以辨别正缘。）” 　　黎剑知：“……？” 　　迪士尼？SH情侣约会黑榜第一？？ 　　人生头一次约会，就选择黑榜第一？ 　　他下意识转过头，看了一眼窝在沙发里敷面膜的老婆想想。爱情粉碎机？当代月老坟场？黎舰长回想自己规划详尽到分钟，预留全部vip快速通道（but老婆要求排队），包含各种休息缓冲的“迪士尼三日行动计划”。 　　现在考虑额外请“跟拍”，或者购买乐拍通。 　　…… 　　而此时，群里也因为黎剑知的“加入”而变得活跃起来。 　　【舰长深夜突击视察！此刻是不是在研读《攻略》？为和嫂子的甜蜜SH约会做准备？？】 　　【舰长，你准备带嫂子去哪里约会呀？】 　　黎剑知：【迪士尼乐园，三天。】 　　群里众人：【？？？？？？！！】 　　【沪爷沪姐约会，也去迪士尼？】 　　黎剑知：“……”难不成去蘇州看园林吗？ 　　机电长：【报告舰长！根据《指南》，迪士尼高危！建议启动应急预案！是否需要远程支援？比如实时提供‘女朋友生气概率预测’？】 　　黎剑知：“……”扯淡。 　　军医（已婚）：【舰长，听兄弟我一句劝，别信那些虚的。核心战术就一条：‘钱包管够，腿脚管累，笑容管赔……她说都对！！！’只要贯彻这十六字方针，迪士尼就是爱情升华圣地。】 　　蒋锐（副舰长）：【医哥说得对！不过学医救不了情侣约会，细节决定成败！比如，拍照技术才是关键！舰长，您需要速成“如何把女朋友拍成公主”的摄影课程吗？我这边有精华总结。】 　　薛副政委：【根据群体行为学分析，迪士尼的快乐阈（yu）值被预设过高，容易导致现实落差。建议黎舰长主动管理预期，可以适当在女朋友面前进行“反向铺垫”，比如提前告诉女方“可能人很多”，“乐园游戏项目幼稚又无聊”……降低女方预期之后，实际体验的时候反而容易有惊喜！】 　　黎剑知：“……”主动管理预期？反向铺垫？ 　　从来不抽烟的黎舰长，觉得自己需要抽根烟冷静冷静。 　　蒋锐：【舰长，千万别整那些幺蛾子，简单点，记住，看到公主裙，买！看见漂亮头箍帽子，买！看到气球，买！买买买！买就对了！她看见别的女孩被男朋友背着，你就……嗯，舰长，你懂的。】 　　蒋锐：【总之核心就是：要把迪士尼变成舰长你的后勤保障展示现场！】 　　蒋锐：【男友力！亮肌肉！！】 　　…… 　　黎剑知看着屏幕上飞速刷过的一条条不靠谱，也不严肃的“实战经验”建议，登时沉默了半响，心想诸葛亮，也会被一群臭皮匠给干死。 　　黎剑知：【收到。已备案，计划不变，迪士尼三日游。】 　　黎剑知：【另外，我的计划，不考虑‘分手’变量。】 　　“！！！！！” 　　“舰长霸气！！” 　　* 　　黎剑知和秦想想排队进入了SH迪士尼乐园入口，秦想想不喜欢飞跃地平线，所以一进入，直奔疯狂动物城，她今天的目标就三个项目，疯狂动物城热力追踪，小矮人过山车和创极速光轮。 　　其中疯狂动物城的排队是比较有意思的，像是迪士尼很多项目都要排队半小时，有的甚至两小时，并且设计上为免游客排队无聊，因此整个队伍是不断向前进的，只是绕而已。 　　从动物城出来，秦想想拉着黎剑知冲向露露精品店，五分钟后，她顶着个蓝底粉红兔子耳朵朱迪警官帽——号称迪士尼最出片的帽子。黎剑知——这位曾在南海指挥千吨驱逐舰的年轻舰长，头上，则是尼克火红狐狸毛绒身体帽。 　　“一定要戴？”黎剑知第n次调整头顶毛绒绒帽子，他觉得这丫的狐狸表情吊儿郎当有点欠揍，和他个人形象不符。 　　“情侣款，必戴！” 　　一兔一狐黏糊糊的离开疯狂动物城，去排小矮人过山车…… 　　…… 　　《守护想想嫁豪门群》： 　　秦想想：【今天在迪士尼《创极速》排队，我们前面是一对男的！后面是一对女的！前面两男的结伴来玩迪士尼，而且他们背包里全是毛绒绒！他们衣领里还有个尼克玩偶！】 　　群主：【啊？想想，你俩咋还排队呢？】 　　林秀琴：【排队是因为男朋友不体贴吗？】 　　秦想想：【排在后面两女的，说现在饿得能吃掉一头牛！说离开迪士尼就去吃自助！她们还说在迪士尼待了一整天，没有拍到一张好看的照片，说准备等会儿发个朋友圈定位，然后上xhs偷一张图发朋友圈哈哈哈……】 　　秦想想：【哈哈哈原来大家都拍不出出片的图哈哈哈……】 　　群主：【你是排队还是吃瓜？】 　　《南海信息站》： 　　黎剑知：【快速通道启用率：0%】 　　黎剑知：【累计排队时长：5小时42分钟（超越乐园95%的游客）】 　　黎剑知：【围观情侣吵架：7起】 　　黎剑知：【吵架等级分布：轻度口角3起，激烈争执3起，接近分手1起。】 　　黎剑知：【保护对象多次发出‘哇哦’~“原来如此”~等感叹，并进行了‘这比《甄嬛传》有意思多了’的对比。】 　　蒋锐：“排队五小时不吵架……这是什么军规级的情侣纪律？！” 　　“载入舰队史册。”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56章 平行时空番外15 　　二零二六年三月，一个晴朗的下午，“南海信息站”“XX级搬砖交流群”“守护想想嫁豪门（已改名幸福见证组）”等等社交群同时收到了电子请柬。 　　南海信息站-加密频道： 　　蒋锐：【分享请柬】 　　蒋锐：【全体注意！最高级别红色通告！指挥官将于二零二六年五月二十日，五月三十日，分别在SHXX酒店以及SY某军事管理区内酒店，举行“特殊战略协同关系永久性缔约仪式”！重复！是两次！海陆双线作战！】 　　机电长：【双婚礼？？SH场加SY场？！这就是顶级战术吗？】 　　军医：【报告！SY场地地址我熟！就在我们基地附近那个只接待……的酒店！黎舰长这是把后半辈子的假期额度一次用完了？】 　　参谋长：【从社会学角度分析，双婚礼具有多重战略意义……】 　　蒋锐：【意义就是咱舰长四十岁前可算是成家立业了！再不成家都升不上去了！马上就是大校，可真是升官发财娶老婆！羡煞旁人！】 　　黎剑知：【电子请柬已通过加密链接发放至各人邮箱及本群文件。纸质请柬将于本周内，由小王同志统一寄送至各驻地。】 　　黎剑知：【记得确认出席场次，并于@小王处汇总。】 　　蒋锐：【@全体成员都给我把档期空出来！SH场能去的报名，SY场……等指挥部那边具体通知！这可是咱们舰长的终身大事！必须拿出支援登陆作战的劲头！】 　　…… 　　舰船上，某个身着军装的男人还没有出会议室，咔嚓咔嚓在群内截图几张，精准发送至某个微信置顶聊天窗口。 　　黎：【图片】【图片】 　　黎：【看看，支援登陆作战的劲头！】 　　另一头，SH杨浦区老公房，秦想想的闺房，温柔的阳光穿透老式窗户，在有些年头的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房间面积虽然不大，却是温馨明媚，在沪漂圈一堆“总裁欢迎回家”的租房视频里，这绝对是无比正常惹人羡慕的居住房型。 　　房间里最引人瞩目的，则是雪白欧式公主床上那个安详平躺着，双手交叠置于小腹，双目紧闭，宛如迪士尼沉睡公主的……咸鱼想想同志。 　　她穿着柔软的糖果色家居服，长发散开在枕头上，精致的五官像是工笔画，胸脯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 　　这副画面美得像是博物馆里正在展览的古典油画。 　　周傲冬端着刚切好的水果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脚步一顿，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好几下。 　　“想想？”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床上的人纹丝不动，连呼吸频率都没有变。 　　“秦想想！”周傲冬提高音量，“你这又是演得哪一出？僵尸新娘？人家小黎忙得脚不沾地，各种群各种电话筹备婚礼，你倒好，跑床上躺着。” 　　“婚纱试好了吗？伴娘礼物准备了吗？宾客名单核对了吗？还有你工作室那边一堆事，柚子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 　　床上的睡美人眼皮颤了颤，睁开一只眼：“妈……别吵，要不你给我拍张照片，我给……你给黎剑知发过去汇报一下情况。” 　　“婚纱还差最后一点修改，传承阿姨那边在弄，明天送过来我再看一眼就行。伴娘礼物是定制的扇子，在工作室那边……宾客名单……让黎剑知弄，他不是弄得挺好，跟排兵布阵似的。” 　　“他刚给我发了消息，懒得回，你给我拍照回一下。” 　　周傲冬：“……” 　　懒癌晚期了，这闺女，就她都还能嫁出去！ 　　秦想想振振有词：“我觉得微信是这个世界上最邪恶的发明，一个正常人，一天总有一段时间只想安安静静的躺着，不想受到任何信息打扰。” 　　“闭目安详，睡觉。” 　　秦想想重新闭好眼睛，双手交叠在小腹上，面容安详。 　　她心想，还是在梦里随军好，怎么闭目安详躺着都没人吵。 　　周傲冬最终还是没忍住，掏出手机，对着床上“安详”的女儿拍了一张照片，发送给远方的未来女婿黎剑知。 　　附言： 　　【小黎，你看看我这闺女。】 　　黎：【很好，看见她这样我就安心了。】 　　周傲冬：“？？？？”你安的哪门子心？ 　　* 　　二零二六年春，某个周三的下午，战术简报室。 　　刚结束一场长达四小时的联合演训复盘会，气氛还带着肃杀的紧绷。黎剑知合上笔记本，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代表着他要宣布一些重要事情。 　　会议室瞬间安静，所有军官的目光聚焦过来。 　　“耽误大家一分钟时间。”黎舰长的声音平稳，但熟悉的人，比如蒋锐，明显能听出那平静声音底下不同往日的波澜。 　　他从随身携带的保密公文包里，取出了一摞深蓝色丝带扎好的……烫金请柬。 　　“下个月，我个人有一些安排。”他语气平淡的像是在部署下季度训练计划，但骨节分明的手指拂过请柬表面纹路时，动作明显缓了半分，“五月二十在SH，三十日在SY，邀请各位参加，如果时间和纪律允许。” 　　“蒋副舰长负责分发。” 　　蒋锐接过时差点手滑，因为眼前的高岭之花黎舰长，表面上无波无澜，却明显能感觉到一股“我很克制但你们最好快点看出来我很高兴”的闷骚气息。 　　这沪爷沪姐真恋爱成功了！还是网恋！对象还是个沪上大美女！ 　　还是迪士尼排队近六小时不分手的顶级情侣。 　　修成正果了都！ 　　筹备婚礼期间都没听说过遇上了什么难题，更没有吵架，让所有军官啧啧称奇。 　　要知道，在筹备婚礼期间，可是情侣最容易吵架分手的日子。 　　“哇，这请柬……这设计是嫂子做的吧？绝了，真漂亮！” 　　“SY场，咱们这桌离主桌最近！舰长够意思！” 　　黎剑知：“她……喜欢热闹（吃瓜），但又怕麻烦，所以，流程我会尽量简化，但该有的仪式不会少。” 　　“到时候，麻烦各位帮忙照应着点。” 　　蒋锐立刻刷的站起，敬礼：“舰长您就放心吧！咱们全体官兵绝对拿出比抢滩登陆还整齐的队形和精神面貌！” 　　他的声音落定，会议室里登时响起一片憋着笑的应和声： 　　“必须的！” 　　“恭喜舰长！” 　　黎剑知颔首，收拾完自己的东西，离开了会议室，他的背挺得笔直，步伐沉稳有力，夕阳落在他肩头，为他的肩章和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门关上后，会议室里瞬间炸开。 　　“看见没，舰长刚才笑了！绝对笑了！贼甜，这恋爱中的男人哟，真是要人命！” 　　“何止！他摸请柬那个眼神……我妈小时候看我的满分试卷也就是个这个滚烫的温度了~” 　　“还有那句‘她喜欢热闹又怕麻烦’，嘿哟，这是什么铁汉柔情……” 　　黎剑知离开后，踏着夕阳去了舰上健身房，刚完成一组高强度引体向上，汗水浸透了他灰色的体能训练背心。 　　舰上的健身房并不大，各种器械泛着金属冷光，空气里弥漫着橡胶和汗水的气味。这个时间点里，除了他之外，还有几个参加夜训的士官。 　　今天的黎剑知，练得格外“投入”，看得周围几个士官都压力山大汗流浃背。 　　男人的手臂和肩背的肌肉因为充血，而显得格外鼓胀，汗水顺着颈侧滚落，没入背心领口，洇湿胸前布料。 　　胸膛随着略显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俊美的侧脸上带着汗水，眉毛都湿了，颜色变得更深一些，几缕湿发相贴，减弱了平日里的冷肃，露出来的肌肉线条，增添了强烈的，纯属于肉（-）体的力量感……和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他拿起毛巾，随意擦了擦脸和脖子，然后走到窗边——这里信号最好。瞥了眼手表时间，计算着时差，和某个人可能的空闲时间。 　　然后，黎剑知点开视频通话，动作自然无比，仿佛普通的日常联络。 　　屏幕亮起，秦想想的脸出现在那头，她坐直了身体，似乎她刚才躺着。 　　——掌握了唤醒“僵尸新娘”的正确方法。 　　“黎剑知？这个点你不是……”秦想想漂亮的杏眼睁大，目光从他汗湿的脸，滑到他被背心紧紧包裹的，线条分明的胸膛和肩背，再回到他脸上。 　　这若不是自己未婚夫，真要高呼一声“男菩萨”。 　　仿佛误入椰树直播间。 　　秦想想仓鼠揉脸：“黎舰长今天练得挺狠？背心都湿透了？” 　　减脂哥面不改色：“只是常规训练。”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微微侧了身，让窗外残余的天光更清晰的勾勒出他手臂和侧背的肌肉轮廓。 　　“你那边工作怎么样？需不需要我远程提供纪律鞭策？” 　　秦想想咽了咽口水，她端正神色道：“我刚在想设计思路，这下被你搅乱了。” 　　“哼，死鬼男人，你是不是故意的呀，挑这种时候打视频。” 　　“故意什么？关心你的工作进度，另外——”他的喉结不明显滚动了一下，“请柬今天发下去了，反响……还可以吧。” 　　“只是‘还可以？’”秦想想挑了挑眉，“蒋锐发截图给我看了，满屏的恭喜……还有保证完成任务。” 　　“……他们确实比较活跃。”他的嘴角到底没压住，汗水滑过他带笑弧度的嘴角，被他不经意舔去。 　　这个动作，配上他此刻全身汗湿，强壮的肌肉以及柔和带着笑意的模样，杀伤力直接拉满。 　　秦想想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她明显吸了一口气。 　　“歪，妖妖灵吗？我要报警了。” 　　“完了，你今天骚得太过了，我的思路都被你打乱了。” 　　黎剑知失笑：“那这算是工伤，婚礼上补偿你。” 　　“怎么补偿？” 　　“到时你会知道。”他温柔笑了笑，宛如完成了某个“展示任务”，恢复了稍许正经，“不耽误你工作。记得好好吃饭，我晚点再联系。” 　　“不要不要~”秦想想在床上滚了滚，异地恋真是要人命，哪有人秀完肌肉，撩得人全身是火后说拜拜的。 　　这家伙，怪不得，三十六岁，处男，你是真能忍啊！ 　　黎剑知挑眉：“那要怎么办？” 　　“唉——我这——”秦想想把手机架在一旁，躺倒，面容安详的闭上眼睛，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等我睡着了你再挂。” 　　黎剑知：“……” 　　想想の制裁。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57章 平行时空番外16 　　二零二六年四月底，瑞士某学生公寓。 　　深夜，FaceTime屏幕亮着，如同三只松鼠似的叠着三张兴奋的脸——是曾琳琅在留学圈的闺蜜们。 　　“琳琅！你哥快要大校了？！他真要结婚了！？？？”屏幕那一头，薇安的眼睛发亮，“我爸妈昨天在苏黎世见到周阿姨，她亲口说的。” 　　“嗯。”想到自己那个同母异父的哥哥黎剑知，曾琳琅坐在床上，她抱着膝盖，语气平静的像是昨天的天气，“升了，婚也结。下个月。” 　　“对象是谁？哪家的？” 　　“秦想想，好像在网络上有点名气，自己开工作室的。”曾琳琅打开手机相册，找到一张秦想想的照片——穿着改良旗袍，眉眼精致明媚，“喏，就长这样，挺漂亮的吧？长辈喜欢的那种，看着就是个富家小姐，气质好，人间富贵花，国泰民安脸。” 　　“哇——”几个女孩齐声惊叹。 　　“但你哥更帅哎！”另一头的艾米丽激动道：“上次你来纽约，钱包里那张旧合照……你哥穿军装那个侧影！我的天，简直是兵哥哥天花板！” 　　“身材好，气质好，和健身房那些打药的不一样！” 　　曾琳琅勉强扯了扯嘴角：“就算帅吧，但也就一张脸能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曾琳琅一摊手，找了个精准又毒辣的比喻，“和我哥这种人结婚，我未来嫂子大概率跟寡妇没什么区别。” 　　公寓里安静了一瞬。 　　“我哥，黎剑知，今年都三十七了——”曾琳琅掰着自己的手指头数，“十八岁进军校，三十四岁当舰长，在部队里待了快二十年，他日常生活的关键词就是：军舰、训练、任务、开会……至于女朋友？没听说过。恋爱？我怀疑他的字典里没有这个词。” 　　“他这次结婚，只谈了半年，半年！”她加重了语气，“我爸妈那种家庭，谈半年就定终身，你们觉得像什么？” 　　“……商业合作？资源整合？”薇安试探性地问。 　　“Bingo。”曾琳琅点点头，她煞有其事分析道：“门当户对可能说不上，但绝对是‘各取所需’。女方年轻有才貌有名气，男方有家世有前途……一场高效、体面、符合双方家庭利益的联姻。至于爱情？”曾琳琅耸了耸肩，颇为嘲讽说了一句，“我哥那种一心扑事业，按年龄到点结婚完成任务的老男人，他能懂什么叫爱情？” 　　“我甚至觉得他结婚就是为了升职提拔，你们懂的，到了一定年龄没有家室，影响未来升迁。” 　　“可是……”苏菲放大秦想想的照片，“这女孩看着好灵，不像是接受纯利益婚姻的人啊？” 　　“所以我说她像寡妇嘛。”曾琳琅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上一丝同情，“以后就是守着个常年不在家，回来也只会冷脸看文件的老公。哎，漂亮是漂亮，真是可惜了。” 　　艾米丽忽然问：“琳琅，你亲哥结婚，你要当伴娘吗？” 　　“当啊！”曾琳琅叹气后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我妈亲自下令，让我提前一周回去‘融入家庭氛围’，我猜她就是想让我去看看什么叫做‘标准中式婚姻模板’——虽然我觉得这模板挺冰冷的。” 　　挂掉了和朋友的视频，曾琳琅躺倒在床上。 　　她想起哥哥黎剑知——印象中对方在她的记忆里，总在军队里待着，每年聚少离多，就像是挂着照片墙上的兄长。 　　永远笔挺的脊背，雪白的军装，平静无波澜的眼睛，过年回家……老天奶！他居然在写数学题解闷，这丧心病狂的哥哥。 　　姨妈曾经开玩笑：“剑知啊，白长这么张脸，一点风情不解。” 　　曾琳琅觉得姨妈说得对，她哥就是个不解风情的人，他的世界是经纬度，是航速节，是武器装备参数。婚姻对他而言，大概就是人生航线上需要偶尔停靠，标注好的沿海小港口罢了。 　　除了这个港口，还有千千万其他重要港口。 　　…… 　　曾琳琅少年老成般自认为“看透了本质”，到了时间，她乘坐飞机飞回了上海。 　　连上家里网络，曾琳琅被拉进了一个名叫“想想睡醒醒出嫁护卫队”的伴娘筹备群。 　　“想想睡醒醒？”曾琳琅有点懵，她那个人间富贵花长相的未来嫂子，应该是那种乐于交际精致优雅的沪上大小姐，怎么还“睡醒醒”……她本能的觉得有一丝丝不对劲。 　　曾琳琅看了眼群成员，除了嫂子秦想想，剩下三个女生，看账号情况和聊天信息，好像一个是嫂子的大学室友，一个是工作室合伙人，还有一个高中闺蜜珊珊。 　　十分标准的新娘亲友团。而她，大概就是作为唯一的“男方家属代表”被硬塞进来感受气氛的。 　　群主是善于组织活动的柚子。 　　曾琳琅进群后，发了个打招呼的萌萌表情包就开始潜水。 　　起初，群聊很常规，核对婚礼流程，讨论游戏，还调侃新娘“英年早婚”！ 　　珊珊：【@秦想想，真没想到你这么早结婚，上海初婚年龄都三十多了，你简直拉低了我们市的平均水平。】 　　曾琳琅乐了，心想，是吧是吧，连闺蜜都觉得这嫂子结婚早了。 　　然而，画风突然开始不对劲起来。 　　柚子：【就是就是！以我们想想太太的美貌和才华，再玩个五年十年都不成问题！我还没跟你合作够呢！】 　　珊珊：【@秦想想，你谈恋爱我都还没看清你对象长啥样呢！就看了几张高糊和戴狐狸帽的！身材长相实际啥样？脾气咋样？会不会做饭？姐妹们的KPI还没完成呢！】 　　…… 　　珊珊：【不行，不能让我们想想这么懵懂地踏入婚姻！姐妹们，把私货拿出来，@秦想想，来看看现在优质男性样本。】 　　珊珊：【小地瓜链接-《男友力MAX！190体育生只穿围裙做早餐》】 　　视频封面：一个宽肩窄腰，胸肌肱二头肌饱满，只系着围裙的背影在煎蛋，肩背肌肉随着动作起起伏伏。 　　珊珊：【小地瓜链接-《滴滴代滑-185腹肌大帅哥公主抱滑雪》】 　　视频内容：身材肌肉线条明显的男人，轻松抱着怀里穿成粽子一样的女生在雪坡上滑行，女生笑得牙不见眼。 　　珊珊：【小地瓜链接-《这个腰还中不？》】 　　【小地瓜链接-《型男-卡点舞》】 　　【小地瓜链接-《斯拉夫小熊，小熊花期短，但开得真艳啊~》】 　　…… 　　珊珊：【@秦想想，这些你都还没享受过就结婚，不觉得可惜吗？！！！】 　　柚子：【嘿嘿，我来点实用的！】 　　柚子：【小地瓜链接-《老中医养生指南：女生多看腹肌，有助于减少焦虑；女生多看胸肌，有助于改善情绪……》】 　　视频配图是个表情包，上面写着“每日观看优质肌肉十分钟，相当于做一次心理按摩。” 　　珊珊：【@秦想想，看见没！这都是为了你的身心健康着想！你家那位黎先生……身材达标了吗？会不会做饭？有没有这种“服务意识”？我们很担心你啊！】 　　“我的天，我究竟是误入了什么群？！精彩！”手机屏幕前的曾琳琅捂住自己的嘴，点击收藏了好几个链接。 　　她咬着被子憋笑，终于忍不住在群里冒泡。 　　琳琅满目：【那个……黎大校他，挺严肃的，应该……不太会这样吧？】 　　过了十几分钟后，正主可算是出现了。 　　秦想想：【刚在洗澡，链接看了。】 　　珊珊：【然后呢？哼，有什么感想？是不是觉得结婚早了，现在退货还来得及！】 　　秦想想：【引用链接-《老中医养生指南》……天天看，好像是有点道理？？？？】 　　秦想想：【真有科学依据吗？】 　　群内登时被问号刷屏： 　　珊珊：【？？？？？】 　　袁明玉：【？？什么叫天天看？？看什么？看谁？？】 　　柚子：【等等，信息量过大！】 　　“哈？？！”曾琳琅手机差点没抓稳砸脸上。 　　珊珊：【@秦想想，我没记错的话，宝贝儿你不是异地恋吗？你们才见了几次面啊……】 　　秦想想：【@珊珊，他喜欢每次健身完大汗淋漓肌肉充血的时候给我打视频。】 　　珊珊：【？？？？】 　　柚子：【？？（色）（色）（色）】 　　袁明玉：【哇！】 　　曾琳琅的手机终究还是没抓稳，砸在了鼻梁上，她大呼一声：“哎呦痛死我了！” 　　曾琳琅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得像铜铃，她心想，每次健身完跟女朋友视频……那跟小地瓜链接这些视频有什么区别呢？ 　　不过，她哥绝不是这类人，哪怕再玩儿浪漫，顶多就是直男军人那一套，给女朋友送军刀，或者带她参观军舰。 　　才不会骚里骚气单独对着女朋友秀肌肉，他没那根筋。 　　毕竟这家伙永远穿着严肃军装，连衬衫扣子都要扣到最上面的那一颗。 　　袁明玉：【可能是军人吧，每天体能锻炼后的固定休息时间点才有空联系女友，大家可别想歪了，黎舰长肯定是正经人。】 　　柚子：【（荡漾）这就是和兵哥哥谈恋爱的福利。】 　　“大概就是这样吧。”曾琳琅点点头，她哥身上就没有风骚浪漫的生物因子，有的只是冰冷冷的不解风情公式。 　　秦想想：【（表情包-闭目安详睡觉，配词：“众人皆醒，唯我独睡”）】 　　曾琳琅：“？？？？？” 　　不是，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在两只猫猫的围追堵截之下写完这章，我家布偶赖我怀里一小时不走了。 第358章 平行时空番外17 　　有的人在结婚前有婚前焦虑症；而有的妈在女儿结婚前，也有婚前焦虑症。 　　在得知秦想想好事将近后，杨浦区老公房空气成分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三分羡慕，五分酸气，剩下两分等着看好戏的促狭。 　　“周傲冬，恭喜恭喜！真没想到，你们家想想网络上都能谈到个本地富二代，这才半年就要修成正果……啧啧，这效率，比人家拍电视剧还快！”邻居许家姆妈嗓门洪亮，语气里的羡慕嫉妒藏都藏不住，她手里择着菜，目光却往周傲冬拎着的袋子里瞄，“哎哟，现在买东西档次都不一样了。” 　　面对探究的眼神，周傲冬腰板挺得笔直，她心里门儿清，这些邻居啊，跟那句“又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一个德行。 　　自从反诈民警帮忙“确定身份”后，关于“秦想想到底攀上了什么高枝”“网恋靠谱不靠谱”“肯定得分手”……等等议论就没停过，有人信了军官富二代身份，也有人暗搓搓传“别是给人当小蜜”。 　　好了，很快传出婚讯，老公房的人全都大跌眼镜。 　　“老周，你可别嫌我多嘴。我女儿当年结婚，光是仪态训练都报了三个月的班，现在婆家都夸她大气。你们家想想呢，漂亮是顶漂亮，但小姑娘是不是太……懒散了些？” 　　来许家姆妈这边做客聊天的张老师，以“关怀”的语气甩出自己女儿的例子，语气里透着阴阳的酸气： 　　“得亏你未来女婿是个军官，长年在部队里，两个人聚少离多，谈的是网恋，没真实处过……这距离产生美嘛！真要天天处在一起，一个娇气，一个军旅硬汉，未来摩擦少不了哦！” 　　她的言下之意就是：你闺女除了一张好脸，要仪态没仪态，要勤快没勤快，全靠异地恋蒙蔽单纯善良军人，婚后迟早现原形。 　　周傲冬哼了一声回到家里，她是纺织厂退休干部，一辈子要强，可以自己吃苦，但决不能让人看轻闺女。婚礼可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仪式之一！她内心不服输的那股劲儿腾腾燃烧起来。 　　我闺女，配得上最好的，也值得最好的！ 　　卷王之魂燃烧起来。 　　人到老年卷女儿。 　　于是周傲冬“斥巨资”为闺女秦想想报了附近最贵的瑜伽班和女子健身房私教课，要不是咸鱼想想哭爹喊娘，她还想报“烘焙烹饪课”。 　　“啊啊！！！妈，瑜伽班就算了，我不要去健身房，你想我练成金刚芭比吗？” 　　“……让我安息吧。” 　　除了仪态训练，还有“健康饮食”两手抓，周傲冬认定上镜显胖，吃进去的都会变成婚礼上的底气，于是以身作则天天给女儿定制——“减脂餐”。 　　每日食谱：水煮鸡胸肉、凉拌西蓝花、无糖酸奶配蓝莓、柠檬虾仁、煎牛肉…… 　　秦想想坐在餐桌前，眼神空洞戳着黑胡椒鸡胸肉，仿佛在举行一场神秘的宗教仪式，“妈，我觉得婚礼上，新人幸福的笑容比瘦两斤更重要……而且我已经够瘦了！！我又不当超模，我脸上的笑容需要糖分和油脂来支撑！” 　　然而回应她的，是老母亲切开的一枚水煮蛋，“吃这个，高蛋白，低脂肪，嗯，蛋白你吃，蛋黄妈吃。” 　　“这个女明星你以前是不是喜欢过？妈记得你追过她的剧，这是她在社交软件上分享的食谱——妈明天给你做这个，让你吃吃‘女神同款’！” 　　秦想想目光呆滞。 　　端着盘子躲回房间后，秦想想宛如被父母强迫吃饭的小学生，把一盘子减脂餐倒入垃圾袋，藏进抽屉里。 　　她心有余悸给黎剑知打电话：“减脂哥……我妈其实是你妈！她现在迷上了减脂餐，天天给我做，我受不了了。” 　　电话另一头，男人低笑，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股抚慰人心的力量：“乖老婆，再忍忍，妈这也算是为你好。想吃什么？记下来，我给你订餐……等我回来我带你去吃。” 　　于是咸鱼想想链接上了“钞能力外挂”，每次去健身房“健身”，身上不仅没有酸痛疲惫，反而偶尔带着……高级餐厅的香气。 　　秦想想还振振有词：“妈，你看这个教练多过分，他还给我备注‘菜但爱练’，看见没有，我！秦想想！爱练！” 　　周傲冬有些狐疑伸头去看女儿手机，上面微信聊天框中，确实有一张截图，显示女儿专属健身账号，被一个叫做“李教练”的人备注：菜但爱练，会偷吃，舍得花钱买装备，不舍得流汗。 　　在聊天记录里，女儿和这个“李教练”有大量聊天来往，这个李教练经常给女儿分享各种减脂餐的制作方法，并且科普健身器材的使用注意事项。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闺女确实老老实实去健身锻炼了。 　　“不过……家里这体重秤是坏掉了吗？你这体重怎么稳如泰山啊？” 　　咸鱼想想淡定道：“妈，我这是脂肪变成了‘肌肉’，说明我塑形成功了呀！肌肉要比脂肪重！” 　　周傲冬：“……” 　　秦想想蒙混过关松了一口气。 　　而随着婚礼的日子越来越接近，闺女还是“稳如泰山”，在刷上几百个“减脂贴”后，周傲冬觉得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于是她突击夺过女儿手机，一眼瞥见她和女婿黎剑知的聊天框。 　　秦想想：【（瑜伽课照片）感觉身体被掏空……教练说我的经络像是放了五十年的橡皮筋，但我其实是沙滩上晒干躺板板的咸鱼。】 　　黎：【（转账5200）奖励一条咸鱼的坚韧。记得课后补充能量，已定好你喜欢的餐厅，司机在老地方。】 　　秦想想：【（猫猫撒娇。jpg）爱你！但我妈盯得太紧了……】 　　黎：【放心，我已经和“那边”打过招呼，课程适度优化。营养师配的餐点会以“健身餐”名义送至前台。若咱妈问起，就说是健身房福利。】 　　周傲冬：“？？？？？！！！！！” 　　她往上翻翻，还有： 　　秦想想：【（减脂餐）看！今天的草！】 　　黎：【（黑天鹅蛋糕）（某顶级餐厅包厢）草吃完了，明天该吃肉了，已帮你准备好晚归理由。】 　　…… 　　周傲冬：“……” 　　她放下手机，心情极端复杂，合着你们是一伙的啊，这个未来女婿，明知道她闺女又懒又馋，能躺着就不坐着，画起稿来天昏地暗……可他非但不觉得需要“改造”，还帮忙打掩护，找借口！铺好一切偷懒享乐的道路。 　　呵，什么“全靠异地恋蒙蔽单纯善良军人，婚后迟早现原形”……她女儿就没这个心眼。 　　周傲冬笑着摇摇头，算了，瑜伽班继续上，好歹练练形体，至于吃的嘛……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 　　瑞士的雪山和金融理论并没能教会曾琳琅理解她亲哥的婚姻。 　　“我哥回来了？” 　　亲哥一回来，脱下军装，穿上严正的西装革履，一脸严肃与婚庆团队讨论流程细节，语气冷静地像是军旅剧长官在部署演习任务。 　　看见这场面的曾琳琅内心毫无波澜，她耸了耸肩膀，心想果然如此。 　　“哥，恭喜你啦！”曾琳琅干巴巴的祝福。 　　黎剑知双手搭在膝盖上，抬头看了她一眼，颔首：“回来了？伴娘礼服在楼上，去试试尺寸。”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眼前的亲妹妹只是来出差的部下。 　　哼！冷漠直男。 　　曾琳琅撇撇嘴，却在上楼前余光瞥见他放在客厅茶几上的备用手机，鬼使神差的，她的脚步顿了顿。 　　好奇心害死猫哦。 　　等黎剑知去洗澡，曾琳琅宛如做贼一样溜到了楼下茶几边，她的心跳如雷，她知道她哥除了日常部队用的主手机外，还两个备用机，上次过年，偷瞄到过密码手势。 　　她拿起手机试了下，居然屏幕解锁了。 　　果然是备用机，界面十分干净，仿佛是刚买的新手机，还没被人使用过，连壁纸都没换。 　　此时突然弹出来一个社交软件提示，一个叫做“咸鱼”的账号发来一条信息。 　　咸鱼：【看！我的晚餐。】 　　曾琳琅点开聊天框，接下来开始瞳孔巨震，三观崩裂。 　　她哥的账号ID为“李教练”，而对方的ID为“咸鱼”，头像是一个瘫倒的猫猫头。 　　备注：【菜但爱练，会偷吃，舍得花钱买装备，不舍得流汗】 　　两人在过去有海量聊天记录，并且画风清奇。 　　今天下午的： 　　咸鱼：【好紧张，午睡差点睡不着，想到还有几天就……】 　　李教练：【紧张什么？课程都预习过了。】 　　咸鱼：【那能一样吗？理论VS实战！】 　　李教练：【放心，“李教练”包教包会，终生负责，我陪你一起考试。】 　　咸鱼：【……你最好是。】 　　昨天的： 　　咸鱼：【李教练，等你来SH后，是不是该好好请你吃个饭，感谢你的一番远程指导呀（坏笑）】 　　李教练：【地点我定，课程需要实践检验。】 　　咸鱼：【实践……怎么实践？】 　　李教练：【从热身到拉伸，全套，保证你“印象深刻”，不过放心，我会温柔点的。】 　　咸鱼：【（疯狂发十几个表情包）李教练你好不正经！】 　　再往前： 　　咸鱼：【李教练，今天瑜伽课又被老师表扬了！说我柔韧性有进步！（附带一张对镜自拍，瑜伽服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流畅的背部线条）】 　　李教练：【嗯，核心没收紧，骨盆前倾了，奖励你今晚加练一组平板支撑。】 　　咸鱼：【？？？？？你的关注点在哪里？】 　　咸鱼：【快夸我身材好，让你欲罢不能！】 　　李教练：【……】 　　李教练：【女神身材（玫瑰）（玫瑰）】 　　曾琳琅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这露骨的调情，这充满性张力的暗示……李教练？咸鱼？远程指导？而且还来SH，实践检验？？？ 　　她哥，她那个不苟言笑，好像把七情六欲都上交给国家的哥哥，居然在婚礼筹备期间，用备用机和小号，跟一个明显是健身房里勾搭的女学员打得火热？！还终生负责？？？ 　　对谁负责？？？ 　　渣男！彻头彻尾的隐形渣男！ 　　曾琳琅内心燃起一股熊熊怒火，放下手机冲回自己的房间，锁上门，在留学好友小群里疯狂输出： 　　琳琅满目：【姐妹们！我塌房了！亲情房！我再也不相信爱情和男人了！】 　　琳琅满目：【我哥！我亲哥！那个我以为除了军舰只爱工作的冷面大魔王，他居然在婚礼前跟一个健身女学员搞暧昧！聊得那叫一个露骨，还约人家来SH实践！】 　　琳琅满目：【我嫂子……她也太可怜了吧！嫁过来就是活生生的悲剧！我哥在我心里高大伟岸的形象稀碎啦！】 　　群里登时炸开了锅，安慰的，骂渣男的，分析男人本性的……还有让她收集证据提醒嫂子的……信息刷几百条。 　　曾琳琅见状心情稍微得到平复，却感到更加沉重了。 　　她咬了咬唇，点开了自己待着的伴娘群，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告知未来嫂子。 　　群里此时正在闲聊： 　　柚子：【@秦想想，宝，你最近瑜伽练得怎么样了？听说阿姨抓得紧。】 　　秦想想：【（猫猫瘫倒。jpg）别提了……勉强活了下来。】 　　秦想想：【不过我天赋异禀！】 　　秦想想：【分享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浅紫色的瑜伽服，完成着一个高难度的舞王式，身姿柔美舒展，侧脸在柔和的晨光里细腻美好。 　　曾琳琅盯着那张照片，呼吸停了。 　　等等…… 　　她猛地抓起手机，打开刚才偷偷拍下“咸鱼”朋友圈里的截图，同样是秀瑜伽好身材的。 　　放大，对比。 　　这……瑜伽服款式，颜色，女人的头发长度，还有身材…… 　　“轰隆——” 　　曾琳琅觉得不是头顶的天花板塌了，而是她脑子里的世界架构崩盘了，就像是一场泥石流，导致全面塌方，将她团团淹没。 　　咸鱼=秦想想=她嫂子。 　　李教练=黎剑知=她哥。 　　曾琳琅：“汪！” 　　曾琳琅瘫在椅子上，表情空白，手指颤抖着打开留学群。 　　琳琅满目：【……姐妹了，我错了。】 　　琳琅满目：【不是渣男。】 　　琳琅满目：【啊啊啊啊啊！我今天才知道我哥这么闷骚啊！他和我嫂子玩角色扮演玩得飞起，真是超级大戏精！！！】 　　琳琅满目：【仔细看照片，那个女学员是我嫂子啊啊啊！！！】 　　琳琅满目：【我嫂子可怜？可怜的是我的眼睛和我的三观。】 　　琳琅满目：【我再也不轻易对任何婚姻下判断了，有些看起来像合作婚姻……实际上恋爱甜的要死，闪瞎我等单身狗，汪汪汪汪汪汪！！！！！】 　　群里陷入一片漫长的“？？？？？”和“！！！！！！”，以及无数的“展开说说”+1+1+1…… 　　…… 　　楼下，黎剑知洗完澡出来，用干毛巾擦了擦头发，他瞥了一眼明显被人动过的备用手机，抬眼往妹妹房间所在位置看了一眼。 　　“……也好。”他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 　　陷入爱情的人都这样，恨不得跟全天下的人来分享自己的甜蜜爱情。 　　———————— 　　大家元旦快乐~ 第359章 平行时空番外18 　　南海信息站-加密频道： 　　军医：【@蒋锐，不是吧？你真去SH当伴郎了？？？】 　　蒋锐：【（酷）（酷）深藏功与名。】 　　王参谋长：【我也想去！@蒋锐，感觉怎么样？】 　　蒋锐：【……呃。】 　　机电长：【？？？？？】 　　蒋锐：【我现在在思考，包括手持角度，手腕抖动频率，以及最佳抛物线。】 　　军医：【？？？！！！！】 　　蒋锐：【这是我参加过最像‘投弹训练’的浪漫演习。】 　　其他人：什么鬼？？？？ 　　为什么要投弹？？ 　　…… 　　忽略掉不断弹出的群消息提示，此时的黎剑知正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装裤，袖口挽到小臂，神情专注拿着放大镜检查一件挂起来的，奢华重工刺绣中式嫁衣。 　　在专业的熨衣板上，小心翼翼，一寸一寸沿着刺绣纹理的走向，缓慢而坚定的熨烫。 　　旁边，是早已经熨烫完毕的白色军礼服、男士晚宴西装，平整得如同刚从服装展柜中取出。 　　曾琳琅推开门，本想询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却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 　　还不仅如此，曾琳琅眼见他拿起一个尖细镊子，对着灯光调整新娘头纱上的微型珍珠排列，她的世界观再次受到猛烈冲击：“哥，你这是搞艺术还是搞军事？” 　　这已经不是细致，而是偏执！是极端的强迫症！ 　　曾琳琅的瞌睡都给吓没了，面对眼前这一幕，作为一个合格的现代手机社交重度患者，下意识掏出手机，点开摄像头，悄然拍下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侧光中，男人端正认真的俊脸，专注低垂的眼眸，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正在以排爆般的精细操作度，摆弄着一片轻柔的头纱。 　　这画面太具有冲击力！！！ 　　就在快门响起的瞬间，黎剑知微微抬眼瞥了过去，脸上没有丝毫愠怒或者尴尬，反而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妹妹的手机镜头上，继而瞥见了她身上的“伴娘裙”。 　　一旁他自己的手机，仍在无声亮起屏幕，提示有新消息。 　　男人的眼神微微一暗。 　　伴娘裙，伴娘群。 　　紧接着，令曾琳琅差点扔掉手机的操作来了—— 　　眼前的男人非常自然地低下头，在那片他刚才调整过镶嵌珍珠的头纱边缘，落下一个轻如羽毛却清晰可见的吻。 　　他嘴唇触碰的位置，恰好在最大那颗珍珠的旁边。做完这个动作，他低垂着眼眸，神情虔诚严肃，仿佛刚才只是在进行某项必要的“质量检测”程序。 　　曾琳琅颤抖着双手，手指僵硬地不断按下拍摄键，活像是在景区闲逛，却被游客强行塞相机要求拍照片的工具路人甲。 　　草草草为什么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她的内心疯狂咆哮：这是在摆pose吗？这还是我那个严肃冷漠的军官哥哥吗？哥！你要不要这么会啊！你这……这该死的仪式感强迫症！！！ 　　曾琳琅憋着满肚子的吐槽，手指翻飞，立刻把照片发到了自己的留学好友小群，疯狂在群里输出： 　　琳琅满目：【（照片）看看，看看我亲哥！他居然在用镊子调整我嫂子头纱上的珍珠角度！！！亲们，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吗？这是当兵多年留下来的后遗症吧？！一切物品必须排列整齐，角度精准！！！还要符合规范？？？】 　　琳琅满目：【他以为这婚纱是装备吗？头纱是伪装网吗？！！我都要窒息了！这该死的强迫症！！】 　　曾琳琅等着好友们和她一起吐槽这过于夸张的“军事化精致”。 　　然而，群里的关注点却完全跑偏： 　　【？？？等等，这侧脸！绝了，看这专注的眼神！还有这温柔的动作，这是什么绝世好男人啊！连头纱珍珠角度都要亲手调？】 　　【我的天！这手太好看了！能掌握舰艇操纵杆，也能细调小珍珠啊啊啊！！！！这该死的反差！这扑面而来的禁欲系深情！琳琅，你有这么好的哥哥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介绍给我当你嫂子？！！】 　　曾琳琅看见那个“禁欲系深情”，嘴角连连抽搐，立刻发出另一张亲吻婚纱照，心想让你们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明骚”。 　　这下群里更是炸开了锅： 　　【啊啊啊恨不相逢未娶时！！】 　　【这照片氛围感绝了！他亲吻头纱那个动作，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简直太会了！！@琳琅，你对你哥的认知是不是有什么偏差？这哪里是当兵后遗症，这是童话后遗症吧！实名羡慕你嫂子！】 　　曾琳琅：“……” 　　行吧，世界的参差。 　　她觉得哥哥是偏执狂，别人觉得她哥是梦中情郎……这搁哪说理去？ 　　只能默默关掉手机。 　　就在这时，曾琳琅眼见哥哥拿起了他自己的私人手机，手指快速敲击，她连忙假装摆弄身旁古董花瓶，竖起耳朵偷听情况。 　　黎剑知算得很准，这个时间点，秦想想应该享受完美食，手机大概就在手边翻阅消息。 　　黎：【紧张吗？准备的怎么样了？伴娘群里热闹吗？有没有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 　　他问得相当含蓄，但意图明显。 　　然而，此刻在杨浦区老公房的秦想想，则陷入另一场旋涡。 　　她的高中同学群里，几个曾经玩得好的女同学，正在疯狂刷屏各种“肌肉帅哥健身视频”、“男模走秀合集”，并纷纷@她：“想想！最后的狂欢！多看几眼！结婚后就没机会了！！” 　　甚至还有人发了段海军征兵宣传片剪辑，里面不乏帅气兵哥镜头，以及军舰开放日的宣传剪辑，里面更有个特别温柔帅气的少校军官，@秦想想：“看看你老公的同款！！！” 　　秦想想一边咬着酸奶勺子，一边看得心虚又好笑，恰好在这时，黎剑知的消息跳了出来。 　　伴娘群里的热闹？有趣的东西？ 　　咸鱼想想虎躯一震，立刻想到了伴娘裙里的同款高中女同学闺蜜发出来的一系列分享，是了，群里有黎剑知妹妹，那些乱七八糟的链接，都被截图发给黎剑知了？？ 　　她脑子一热，本着“坦白从宽，先发制人”的咸鱼生存法则，手指比脑子更快： 　　想想的想：【那个……你听我解释，是她们乱发的！！那什么链接我根本没点开！！】 　　想想的想：【你别想借机惩罚我！！！】 　　总之，临近婚礼，脑子里的黄色废料也不少。 　　豪宅别墅，黎剑知看着屏幕上接连跳出来的消息，尤其是最后一句，眉头轻微挑了一下。 　　他抬头，目光越过手机，望向不远处假装插花的妹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黎：【什么惩罚？看来某些人对惩罚有所期待？想要严厉一点的？】 　　想想的想：【滚滚滚滚滚！！！！】 　　黎：【等婚礼夜晚，咱们开个会好好讨论一下有关“惩罚执行细则”的问题。】 　　想想的想：【拜拜，有事漂流瓶联系。】 　　黎剑知收起手机，想象到屏幕那头某人落荒而逃的样子，就清楚知道自己逮到一条关键小尾巴。 　　他咳嗽了一声，低头整理袖口，神情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自持，然而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笑意，将他此刻绝佳的心情暴露无遗。 　　曾琳琅偷偷观察哥哥的表情变化，面容从微微迷惑到恍然大悟，得了，不用猜，刚肯定和嫂子联系了。 　　不过，她还没发照片啊…… 　　琳琅满目：【嫂子，我哥他……】 　　想想的想：【（大哭）（大哭）你把伴娘群那些链接都给他看了？】 　　曾琳琅瞪直了眼睛。 　　不儿，嫂子你—— 　　琳琅满目：【我哥他怎么说的？】 　　想想的想：【他问我伴娘群里的有趣东西？？】 　　琳琅满目：【？？？！！！！！！！】 　　琳琅满目：【嫂子，我害了你！】 　　想想的想：【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包-一条咸鱼）。】 　　咸鱼想想十分咸鱼的想到：大不了我一动不动。 　　想想の制裁。 　　琳琅满目：【（照片-镊子调整头纱珍珠）（照片-亲吻头纱）刚才我给我哥拍的照片，估计他以为我发给你们看了。】 　　秦想想：“？！” 　　琳琅满目：【嫂子，我懂你了。】 　　琳琅满目：【（表情包-闭目安详睡觉，配词：“众人皆醒，唯我独睡”）】 　　秦想想：“……” 第360章 平行时空番外19 　　“花瓣组，最后一次复核……” 　　“礼花筒组，检查发射角度微调装置……” 　　…… 　　“声效组，与音响师对表，校准到毫秒级……” 　　婚礼当日清晨六点半，黎剑知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着一份A3尺寸的《接亲及仪式全流程执行手册（最终版V5.21）》，有条不紊安排布置，语气平静的像是在部署一次例行巡航。 　　周围的伴郎团，包括副舰长蒋锐，声呐小赵，航电大刘，外加两个年轻军官，几人全都站得笔直，人手一本同款手册，神情肃穆，仿佛这不是婚房，而是作战指挥室。 　　趁着黎剑知转身与音响师对话的空档，蒋锐侧头用气声对旁边的小赵耳语：“老赵，就问你服不服？” 　　小赵眼珠子都不敢乱动，嘴唇微动：“服什么？” 　　“服咱们舰长啊。”蒋锐的敬佩发自肺腑，“这都奔四的年纪，还能在半年内拿下嫂子这种级别的……像上次联谊，老陈加个微信都要做三天心理建设，可咱舰长呢，不动声色，步步为营，不到一年时间直接领证办婚礼。这就叫——” 　　他顿了顿，用口型比划：姜还是老的辣。 　　小赵疯狂点头：“绝了，我要是能有舰长十分之一的套路，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套路？”蒋锐冷哼一声，“你以为只是套路？舰长这叫‘系统工程’，从目标分析再到方案制定，以及分阶段执行和应急预案，每一步都有强有力的理论支撑和实战检验！” 　　“咱们学的那些战术思维，人家全用在追老婆上了，这就是差距，”蒋锐勾了勾嘴角，丢了个眼神：“学着点吧，同志们。” 　　“所以——”旁边的大刘总结道：“咱们舰长虽然年纪大，但人家效率高啊，认识半年就结婚，我看是蓄谋已久，志在必得……” 　　小赵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个笔记本，写写画画，“我都记录下来，回去跟兄弟们分享，保准把结婚率提上去……” 　　几个人正在用“加密级别”的低声配合手势交流着，黎剑知的手机响了。 　　他瞥了眼屏幕，原本冷峻的面部线条瞬间变得柔和起来，他抬手示意伴郎团们原地待命，自己走到落地窗前接起电话。 　　“醒了？”他的声音降了两个调，带着晨起特有的低哑温柔。 　　电话另一头，秦想想打了个瞌睡的哈欠，声音懒洋洋的带点儿鼻音：“黎剑知，我要跟你说个事。” 　　“说吧。” 　　“婚礼的事，我是说仪式那些……能省就省吧，什么惊喜环节啊，尤其是煽情的VCR！！！这个千万不能放……我就想赶紧走完流程，早点开饭才是正经的。”秦想想按下手中的婚礼手册，无数次后悔自己的不管不顾，临到头来，发现这婚礼流程咋个安排的如此复杂。 　　“真的！一切从简，好不好？” 　　黎剑知的嘴角扬起，眼底漾开一丝笑意，语气答应的无比爽快，“好，听你的，一切从简。” 　　电话那头传来秦想想松口气的声音：“真的？你答应了？” 　　“答应了，你开心最重要。”黎剑知的声音稳稳的，像是许下一个庄严承诺。 　　又叮嘱了几句好好吃早饭，别太紧张之类的话，他挂断电话，转身面对伴郎团。 　　蒋锐立刻迎了上来，满脸好奇：“舰长，嫂子怎么说？这……要改动流程？” 　　“嗯。”黎剑知点点头，语气如常：“她说一切从简。” 　　伴郎团们面面相觑，蒋锐试探着问：“那……咱们这些行动计划，要调整？” 　　黎剑知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执行手册V5.21》，尤其是“521”这个他特意卡出来的数字，执行手册上更是密密麻麻标注着“花瓣抛洒抛物线方程”，以及他亲自设计的“背景音乐情感递进曲线”……最后他抬起头，神色平静： 　　“不用，一切照旧。” 　　伴郎团：“……？？？？？？” 　　蒋锐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小赵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大刘手里攥着的手册险些掉地上。 　　过了两秒，蒋锐率先反应过来，用一种“我悟了”的眼神看向黎剑知，他喉结滚了滚，艰难的咽下一口敬佩的唾沫。 　　等黎剑知去确认“婚车行进路线方案”时，蒋锐用气声对兄弟们说： 　　“看见没有？什么叫水平？这就叫水平！” 　　小赵还在懵：“可是舰长明明答应嫂子一切从简……” 　　“傻！”蒋锐恨铁不成钢，“答应是答应……但是‘执行是执行’嘛！嘴上哄老婆开心，手上该干嘛干嘛，既不让老婆操心，又把惊喜做到位！这叫‘善意的战略欺骗’！” 　　“既维护了家庭和谐，又保障了浪漫效果，你以为谁都能学得会？” 　　“再说了……婚礼都敢一切从‘简’，怕是娶不上老婆。” 　　…… 　　大刘恍然大悟，双手合十，朝着黎剑知的背影遥遥一拜：“高明，实在是高明！学到了，这就是军婚的智慧吗？” 　　蒋锐感慨万千，掏出手机在“南海信息站”群里飞快打字： 　　蒋锐：【兄弟们，刚才舰长接了个电话，嫂子说婚礼一切从简。你们猜舰长怎么着？他嘴上答应的好好的，转头告诉我们：计划不变，照旧执行。】 　　蒋锐：【这叫什么？这叫把“战术欺骗”灵活运用于夫妻感情建设！这叫用战略性思维经营婚姻！】 　　蒋锐：【舰长，yyds！】 　　群里瞬间刷起了一片【？？？？】【学到了！】【这就是老将的谋略吗？】【记笔记记笔记！！】 　　* 　　与此同时，杨浦老公房，秦想想的闺房化妆间。 　　她挂断电话，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长舒一口气，黎剑知答应得那么快，果然是几十年的“老夫老妻”，真有默契，看来是非常懂得理解咸鱼老婆想要躺平办婚礼的心情。 　　然而，旁边正在帮她整理头纱的高中同学兼伴娘——珊珊，此时正一脸难以置信看着她：“想想，你刚才跟你们家黎舰长打电话说婚礼一切从简？这男人就这么答应了？？？！！” 　　“对啊。”秦想想点点头，“他说好，听我的。” 　　珊珊表情扭曲震惊，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奇闻：“宝子，你是不是傻啊？！结婚怎么能一切从简？！女人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婚纱要隆重！仪式要盛大！场面要华丽好看！你居然主动要求简化，那那那……那男人居然还答应了？？？！！” 　　“你知不知道多少新娘恨不得把婚礼搞成奥斯卡颁奖典礼？！” 　　“你糊涂啊！” 　　秦想想懒洋洋往后一靠，摊开手，语气格外真诚：“可是我真的嫌麻烦，走流程好累的，又要笑又要哭还要配合灯光音乐……真不如早点开席吃饭。” 　　珊珊恨铁不成钢戳了戳她的脑门：“你啊！就是太惯着他了！我跟你说，军人嘛，都耿直，老实，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你说一切从简，他肯定当真了！！到时候真给你整个简简单单地仪式，寒酸了怎么办？最后受气的还不是你自己！” 　　秦想想眨了眨眼，心想：可我真想要简简单单直接躺平啊…… 　　不过她也懒得解释，只是敷衍的“嗯嗯”了两声。 　　珊珊还在絮叨：“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家这位黎舰长真实在。你说一切从简，他竟然立马就答应，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应该是个直男铁憨憨，看来是真听你的话……这要是换成那些油嘴滑舌的，心里不知道多高兴，嘴上还装模作样劝你……” 　　“现在这个年代，像你老公这种耿直老实人，真是不多了。” 　　“他要是穿进年代文短剧里，都能直接当男主。” 　　秦想想：“……” 　　耿直？ 　　老实人？ 　　她看了一眼珊珊真诚的眼睛，默默咽下了涌到嘴边的话。 　　算了，在梦里，她秦想想都被能某某男人说“贤惠”，这死鬼男人怎么就不能是“耿直老实人”？ 　　“珊珊，你说对了，我老公就是天下第一耿直老实人，当初我看上他，就是瞧上他老实听话。” 　　珊珊目瞪口呆：“……”姐妹，你来真的呀！ 　　门口，刚刚上楼送东西的曾琳琅恰好听到了珊珊最后那句“你老公这种耿直老实人真不多了……”整个人僵硬在原地，等听完了自家嫂子的话，更是如遭雷轰。 　　耿直？老实？我哥？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镊子调整头纱珍珠，吻头纱时刻意的停顿，教练学员角色扮演聊天记录…… 　　曾琳琅用力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珊珊偏头看见她，热情招呼道：“琳琅，你来了？我和你嫂子正在夸你哥呢，性格耿直但爱老婆，就像是最近爆火那年代文短剧里的男主，在这个‘老实’都快被某些渣男搞成污名词的时代……你哥真是个传统的好男人！” 　　曾琳琅的嘴角抽搐了整整三秒，最后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啊啊……对，我哥……我哥他……确实……挺……嗯，耿直的……”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疯狂呐喊： 　　耿直个鬼啊！什么老实人，我哥要是老实人，那我就是老实人的太奶奶！ 　　曾琳琅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留学群里的疯狂刷屏（“啊啊啊你哥这种绝世好男人哪里找”）……又看了看眼前的嫂子两人，隔着千年光阴与屈原同志达成了共情。 　　曾琳琅收起手机，望向化妆镜前那个浑然不觉，还在懒洋洋打着哈欠的嫂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敬意。 　　嫂子，你真的不知道你要嫁的是个什么级别的“选手”吗？ 第361章 平行时空番外完 　　张阿姨提着菜篮子从菜市场回来，远远就看见弄堂口围了一堆人。 　　她以为是出了什么事，赶紧快走几步凑过去，结果拨开人群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楼门口，铺着一条红色的地毯——不，不是普通的红地毯，是那种只在电视里见过的，看起来就奢华无比的酒红色丝绒地毯，从楼门口一直延伸到弄堂口的婚车旁。 　　地毯两侧，每隔两步就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宽肩长腿，手里提着藤编花篮，神情肃穆像是在执行什么重要任务。 　　而地毯的尽头，靠近楼门口的位置，摆着几个她叫不出名字的机器——巨大的风扇，带着柔光板的大灯，还有几个扛着摄像机的人正在调试设备。 　　“这……是在拍电影吗？”张阿姨小声问旁边的人。 　　旁边站着个穿制服的年轻男人——后来她才知道是物业的，手里正拿着个对讲机，神情紧张地指挥着什么，听见张阿姨的询问，头也不回地说： 　　“不是拍电影，是接亲。” 　　张阿姨：“……” 　　她活了六十六年，没见过这样接亲的。 　　* 　　“婚礼一切从简，那些小游戏都省了吧。” 　　楼门口，新郎出现了，他穿着白色的军礼服，肩章上的星星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的怀里，抱着他的新娘。 　　新娘穿着白色的婚纱，裙摆垂下来，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的头靠在新郎的肩上，眼睛微微闭着，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容，像是初春的粉樱。 　　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穿过那些不知从何处飘来的玫瑰花瓣，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光柱。纷飞的花瓣在光柱里旋转，飘落，像是下了一场不会停的花雨。 　　两台大型鼓风机正在以最柔和的风速运转，让花瓣不会直接坠落，而是在空中多停留一会儿。 　　灯光师调整着角度，让光刚好落在新娘的裙摆上，让那些花瓣在光里闪闪发亮。 　　音乐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流淌出来，是小提琴版的《卡农》，舒缓，温柔，恰好盖过鼓风机的嗡鸣声，又不会太响。 　　珊珊站在伴娘团里，看着眼前的画面，嘴巴从刚才起就没合上过。 　　“珊珊，”旁边的柚子扯了扯她的袖子，声音有点抖，“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 　　珊珊没掐她。 　　因为珊珊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梦。 　　如果不是梦，怎么会有这么不真实的美？ 　　“一切从简……”珊珊喃喃自语，语气复杂得无法形容，“这就是……一切从简？” 　　没有人回答她，因为所有人都被眼前的画面震住了，说不出话。 　　曾琳琅站在伴娘团的最外侧，手里本来应该拿着花瓣篮——按照计划，她们也要撒花瓣。 　　但现在，她的花瓣篮已经空了。 　　不是因为撒完了。 　　而是因为她忘了撒。 　　从哥哥抱着嫂子走出楼门的那一刻起，她就忘了自己手里还有东西。 　　她只是看着，看着眼前唯美梦幻的场景，看着哥哥抱着嫂子，一步一步，走得那么稳，仿佛怀里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云，一片羽毛。 　　曾琳琅忽然想起小时候。 　　哥哥比她大了十四岁，她小时候总喜欢让他抱，他的怀抱很稳，像一座山。 　　后来他去了军校，去了部队，去了海上，她很久没被他抱过了。 　　现在她看着他抱着另一个人的样子，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的怀抱，从来没有变过。 　　只是现在，它属于另一个人了。 　　而且，那个人，值得。 　　听着耳边的音乐声，曾琳琅的眼眶有点热，她深吸一口气，竭力将那股莫名的情绪压下去，然后—— 　　她看见嫂子动了。 　　嫂子在哥哥的怀里，微微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周围的一切，那些花瓣，那些灯光，那些镜头，那些围观的人。 　　她的眼睛亮了。 　　然后她轻轻的动了一下，在哥哥耳边说了什么。 　　黎剑知低头看她，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些许，点点头。 　　曾琳琅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就看见哥哥已经抱着嫂子，走到了地毯的尽头——婚车旁边。 　　此时的音乐也达到了高潮。 　　曾琳琅此刻再也控制不住喷涌而出的泪水，任由情绪宣泄，她以为这就结束了。 　　捂住鼻子，掏出手机，快速在留学群里打字： 　　琳琅满目：【家人们，谁懂啊，我哥太会玩浪漫了。】 　　【仔细说说！】 　　…… 　　曾琳琅嘴角一勾，正准备化身八爪鱼疯狂输出，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她再次怀疑自己的认知系统。 　　黎剑知抱着自家老婆，走到婚车旁，稳稳地站定。 　　按照正常流程，这时候应该把新娘放进车里，然后车队出发去仪式现场。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目光温柔，像是在等什么。 　　秦想想也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 　　然后，她开口了。 　　“黎剑知。” 　　“嗯？” 　　“咱们再来一遍！”秦想想目光灼灼，心想拍都拍了，一定要出片啊！得多拍点素材，刚才她总觉得一些灯光角度还不太对劲，重来！ 　　她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珊珊的嘴巴张开成了O型。 　　柚子都快把眼珠子瞪出来。 　　曾琳琅手里的花瓣篮“啪”地掉在地上，脑子里“嗡”地一下，一片空白。 　　再来一遍？ 　　什么意思？ 　　什么叫再来一遍？？？？ 　　黎剑知的反应，比她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快。 　　他没有惊讶，没有犹豫，甚至没有问“你确定吗”。 　　男人只是微微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说： 　　“好。听你的。” 　　然后，他转身，抱着她，重新往楼门口走。 　　这时的珊珊终于找回了声音，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啊？？？！！再来一遍？？！！人言否？！！这可是公主抱啊！！” 　　旁边的柚子已经彻底懵了：“他……刚才抱了多久了？从楼上抱下来，走了一路，现在……再来一遍？？？” 　　珊珊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话：“体力……真好。” 　　“我们家想想未来的性（-）福有保障了。” 　　但黎剑知两人已经听不见她们的话了。 　　音乐还在流淌，鼓风机还在轻轻吹动。灯光师愣了一下，接着迅速调整角度，重新追光。 　　摄影师老姜反应最快，几乎是本能的举起摄像机，对准那个重新走进画面的身影，他的手指疯狂按着快门，嘴里喃喃自语：“好……太好了……这素材……绝了。” 　　周围撒花瓣的工作人员，在短暂的怔愣后，迅速进入状态，花篮重新装满，手腕重新抖动，花瓣重新飘落—— 　　比刚才更多，更密，更美。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再来一遍”，所以要更好。 　　* 　　黎剑知抱着秦想想，又一次走到了婚车旁边。 　　这一次，他没有停下。 　　他轻轻把怀里的人放进车里，然后自己坐进去，关上车门。 　　车窗玻璃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只能隐约看见两个靠得很近的剪影。 　　珊珊拍了拍胸脯，终于缓过神来，拉着柚子的袖子，用一种劫后余生的语气说：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柚子点点头，心有余悸：“再来一遍……她居然真的……再来一遍……” 　　“那可是公主抱啊！”珊珊的声音还在抖：“下了那么多层楼梯，抱着人走了那么远，然后……再来一遍？！他不累吗？他的手臂不会断吗？” 　　旁边，一个副舰长悄悄路过，听见她的话，随口装个大的： 　　“刚才那点路，这算啥？听说这新郎是当兵的，舰长。天天在海上漂的，这点体力算什么？” 　　珊珊：“……” 　　她的三观再次受到冲击。 　　不是因为“体力好”，而是因为“体力好到可以抱着人走两遍，只是为了让老婆开心”。 　　“快快快，记笔记记笔记，兄弟，刚才我说的话录下来了吗？”蒋锐上车后与小赵耳语，随后又问跟拍团队。 　　“有我刚才那段素材，咱们结婚率绝对蹭蹭向上涨，录音了吗？都发发，到处都发发，学着点！” 　　小赵：“……” 　　小赵举手：“我觉得‘再来一遍’才是画龙点睛。” 　　【后记-南海信息站】 　　婚礼过后的第三天。 　　蒋锐在群里发了一条信息： 　　副舰长-蒋锐：【同志们，我有一个问题。】 　　副舰长-蒋锐：【接亲那天，你们谁录到了“再来一遍”的全过程？】 　　航电-大刘：【我录了，但是舰长说，这段要留着，等结婚纪念日的时候，放给嫂子看。】 　　观测员-小王：【为什么？】 　　航电-大刘：【舰长说，要让嫂子知道，她的每一句“再来一遍”，他都记得，都会做到。】 　　副舰长-蒋锐：【……】 　　声呐-小赵：【……】 　　军医：【……】 　　副舰长-蒋锐：【我忽然发现一件事。】 　　副舰长-蒋锐：【咱们舰长的宠妻，不是一时的，是长期的，是终身的，是——“再来一遍”型的。】 　　航电-大刘：【而且他老婆，也是真的敢要“再来一遍”。】 　　副舰长-蒋锐：【绝配。】 　　全员：【绝配+100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