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乌鸦嘴[红楼]   作者:外乡人   简介:   宁宁从小说话就是好的不灵坏的灵。更准确一点就是坏的全应验,好的会以各种奇葩方式展开。   那日早起,宁宁对着镜子中的自己来了一句:‘就让我数钱数到手抽筋吧。’   谁知用过早饭宁宁就被在公交调度站工作的亲戚叫去数了一天硬币,不光双手数钱数到手抽筋,就连她本人也因为数钱数到头晕眼花被抽到了红楼时空……   内容标签: 红楼梦 随身空间 穿越时空 古典名著 穿书   主角视角宁宁林黛玉配角宝玉宝钗三春王熙凤   其它:红楼梦,穿越时空,随身空间,   一句话简介:一张乌鸦嘴,红楼横着走。   立意:果敢做事,温柔做人~    第1章   永昌三十二年冬,和敏郡主府。   一群三四岁的小团子们打成一团,纪小胖凭借比其他小孩大了一圈的肉团子身材,以压倒性的优势获得了最终胜利。   好半响,被他压得哇哇叫的小团子们才被各自的丫头嬷嬷们分开。   不耐烦的躲开想要给他整理衣袍的嬷嬷,纪小胖一脸得意的走到宁宁面前,“宁宁别生气,我给你当爹。”   “哼!”宁宁将脸扭到一旁,并不想搭理这个二货。   纪小胖也不恼,一只手非要拉着宁宁,另一只手还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然后一脸认真的对那些还由着丫头嬷嬷整理衣裳的小团子们宣布道:   “以后,我就是宁宁的爹了,你们谁要是再欺负我家宁宁,我还放屁臭你们,还往你们身上拉粑粑,嘘嘘~”   这话一出来,不光宁宁惊了,就是一旁还满脸不服气的小团子们也都受到了不少惊吓。   一个个的都瞪圆了眼睛,一脸惊恐的看向纪小胖,仿佛他说了什么十恶不赦的话。   ‘打架就打架,做什么这么恶心人!’   哪怕是被纪小胖维护的宁宁,也觉得这话太可怕了。   因为这混蛋真能干得出来!   就在这时,郡主府的管事嬷嬷一脸笑的走了过来,“花厅备了热茶和点心,请哥儿姐儿过去用些点心。”   跟着侍候的丫头嬷嬷们一听这话,便连忙轻声哄着自家的小主子去花厅。   旁人还罢了,纪小胖一听说有点心,就拉着宁宁往花厅跑,跑了几步又突然顿住。宁宁转头看头,就见他也一脸严肃认真的看过来:   “宁宁,我给你当爹,那你是不是应该将点心都孝敬我?”   你还没完了,是不是?   宁宁咬牙,凶巴巴的吼纪小胖:“我有爹!”   还不止一个呢。   纪小胖和那些小豆丁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但宁宁却知道。   四年前,皇三子选妃,偏和敏郡主竟在选妃前夕失|身于老靖安候。当今意欲赐婚,不想靖安候却因旧疾病逝。   九个多月后,和敏郡主诞下一女婴。   那便是宁宁。   有记忆以来不管是和敏郡主还是旁人,他们都告诉宁宁:她是靖安候的孩子。   但宁宁知道自己并非靖安候之女,而是皇三子屿宸的私生女。至于是怎么知道的,自然是和敏与屿宸吵架的时候听到的啦。   她是胎穿到这个世界的,旁人以为她小,说话都不曾背着她。也因此,她倒是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世。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宁宁时常会怀疑老靖安候的病逝是不是有什么内情。   和敏的母亲是宗室女,父亲也是勋贵之后,不想多年前宫变,和敏的父亲救驾而亡,其母当时身怀六甲,闻之噩耗也一尸两命的跟着去了。于是当今赐了和敏郡主爵位,养育宫中。   和敏与屿宸青梅竹马,互许终身,但奈何年少情深终是抵不过世俗。   屿宸要参与夺嫡,和敏又给不了屿宸什么助力,于是宫中的贵妃便暗示旁人设计了一出戏……   最终屿宸另娶他人,和敏顶着这世间最恶毒的流言蜚语苟活于世。   年少的爱恋消磨殆尽后,正逢罗刹国的王子想要迎娶上国贵女,和敏便自请和亲了。   和敏的意思是带着闺女远赴罗刹国,但屿宸却绝对不允许和敏带走他闺女。   前几天两人又为了宁宁的抚养权大吵了一架,最终二人各退一步,一致决定将宁宁送到靖安候府,由靖安候的儿子儿媳抚养。   后天就是和敏与罗刹王子回罗刹的日子,所以今天各府和宗室亲贵都来给和敏饯行。   做为没爹的小孩,宁宁经常为了这种事与那些小孩打架。不是宁宁一定要跟无知小屁孩一般见识,而是只要有纪小胖在,事情的走向就总能变得奇奇怪怪。   对了,明天一早,宁宁就要跟着嬷嬷和丫头们南下江南,投奔她的长兄长嫂了。   亲爹,继父,还有名义上的亲爹,宁宁表示:   爹什么的,她真心不缺!   ╮(╯▽╰)╭   宁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穿越,她怀疑是她的乌鸦嘴再次显灵了。   是的,就是乌鸦嘴。   宁宁从小说话就是好的不灵坏的灵。更准确一点就是坏的全应验,好的会以各种奇葩方式展开。   虽然莫名其妙的穿越了,好在穿越大神并未克扣她的穿越标配,也让她在这个陌生时空多了几分生存底气。   值得一提的是宁宁的金手指是意识海中的一扇门。当有需要的时候,它可以附在任何一扇实体门上。   用左手推开它,会进入一个随身空间。   用右手推开它,则会进入任何一个宁宁曾经去过的地方。   哦,去过的地方仅限这个时空。   宁宁曾用右手推开门,进过和敏郡主府的库房,书房,花厅等地。   而用左手推门进入随身空间,宁宁就会出现在一间古色古香的屋子里。从屋子出去,就是一处平平无奇的四合院。穿过院子来到外面…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大片被白雾围起来的草地。   院中有口井。   宁宁喝过那井水,感觉它比普通水甜一些,但它是不是传说中的灵泉,宁宁就不知道了。   转过圈就将自己的随身空间逛完了,宁宁就感觉穿越大神还挺会敷衍人的。   可惜随身空间来的太晚,若是空间是穿越前就有的,那宁宁肯定要来一场疯狂购物。   现在嘛…反正三年多了,她除了在空间里留下一串小脚印外,竟是什么都没带进来。   ……   翌日天不亮,和敏郡主就来了女儿房里。   亲自为女儿梳妆,又为她戴上御赐的璎珞。陪着用了一顿早饭,眼瞧着就到了出发的时辰,才又万千不舍的叮嘱了几句。   “前日娘进宫,特意求当今为你赐名。当今赐名林洛,洛水的洛。林家的情况一句两句的也说不清楚,回头让易古两位嬷嬷再慢慢说给你听吧。   娘也不知道罗刹国是个什么地方,等娘在那里站稳了脚跟,娘就派人来接你。   若是,若是在林家住不惯,你就回京来。娘的这座郡主府以及名下的产业都留给你,章管事是可靠之人,由他帮你打理这些,娘也放心……”   宁宁乖乖点头,不管和敏说什么她都一副认真记下来的样子。   没有说话。主要是怕自己一张嘴,就说出什么不吉利的话来。   辰时末,和敏一路将宁宁送到府门外,一直到看不见宁宁的马车这才一脸落寞的转身回府。   总有一天,她们母女会团聚的。   ~   “林如海!四王八公!”   一时登了船,易嬷嬷与古嬷嬷见宁宁一路走来情绪一直不高。对视一眼后,一个去安置家下人等搬运行李,收拾宁宁的舱房;一个则带着宁宁去了顶层的舱房讲起了林家。   宁宁知道靖安候只有一子,年纪比和敏都大了一轮。之前外放做官,丁忧后扶灵回江南祖籍守孝。前些日子听和敏他们吵架,才知道她那名义上的哥哥嫂嫂如今都在扬州。   开始听易嬷嬷将林家的事情娓娓道来时,她还没什么反应,等听到四王八公和荣国府贾家这样的字眼后,宁宁才猛的反应过来自己穿哪儿来了。   我滴个乖乖,竟然是红楼!   原来那老靖安候就是林如海的爹,林妹妹的祖父,那她现在岂不就是林妹妹的伪姑姑?   若按这个辈份算,她不光可以叫贾敏嫂子,还可以叫荣国府的王夫人一声嫂子呢。   等等!   咱大侄女出生了吗?   思及此,宁宁就双眼亮晶晶的问易嬷嬷,“哥哥家有小孩吗?”   易嬷嬷以为宁宁是小孩心性,听了这话便笑着说道,“老奴听说林太太已经有了身孕,不日便会为林家诞下子嗣。”   之前林家一直在守老靖安候的孝,今年出孝后,那林贾氏便有了身孕。算着日子,再有两三个月便生了。   宁宁闻言,直接笑弯了眉眼。    第2章   “嬷嬷,”宁宁双手托着小下巴,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的问易嬷嬷,“先靖安候,哦,就是我爹啦,他之前一直生活在京城,那林家在京城是有府邸的喽?”   易嬷嬷闻言有些想不明白宁宁为什么这问,却还是笑着回道:“自是有府邸的,林家的靖安候府与咱们郡主府只隔了几条街。若是老奴没记错,先靖安候去后,林家便换了匾。   虽说林家没了爵位,但姑娘的兄长却是正经的天子门生,前科探花。前儿刚出孝,名字一报到吏部就派了官,可见是在当今那里挂了名的。”   宁宁歪头:“什么官?巡盐御史吗?几品呀?”   “难得姑娘小小年纪竟还知道巡盐御史?”易嬷嬷摇头笑道:“要让姑娘失望了,林大人如今只是从四品的扬州知府。”   不是巡盐御史?   是了,她想起来了。   书里曾提到过贾雨村游历到扬州时,林如海也才刚被当今钦点为巡盐御史,那会儿林妹妹正好五岁。   现在林妹妹还没出生,自然不是那什么巡盐御史了。   “早晚的事,我才不失望呢。嬷嬷,你再跟我说说荣国府呗,那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家?”   一听宁宁问荣国府,易嬷嬷脸上就出现了一抹嘲讽。做为教养嬷嬷,她就没见过像荣国府那种完全不讲规矩,或者说规矩自成一派的人家了。   在规矩的发明创造上,永远别出心栽,惊艳世人。   槽点太多了,易嬷嬷都不知道从何说起,见宁宁还在那里眼巴巴的看着她,只抿唇说了一句:“很不像样子。”   宁宁眨巴眨巴眼睛,有些小担心的问道,“若荣国府当真不像样子,那嫁到林家的贾敏呢?是歹竹出好笋还是青出于蓝,有过之而无不及?”   后世网友时常说王夫人年轻时候的性子跟凤姐儿差不多,那贾敏会不会是另一个贾母?   毕竟是贾母的嫡亲女儿,她用了十二分心亲自教养大的姑娘。   易嬷嬷以为宁宁是在担心贾敏心性不好,以后日子会不顺心。想了想到没说贾敏如何,只拿和敏之前的话给宁宁吃定心丸。   怕什么呢,要是在林家住的不顺心,那咱们就回京。   “郡主已经禀了当今,郡主府的一切都留给姑娘傍身。如今咱们郡主是正儿八经的罗刹储妃,便是看在两国邦交的份上,也不会有人找姑娘不痛快的。”   宁宁:“嗯。”   那倒是真的。   按罗刹国的王位继承顺序,搞不好她娘还能捞到继承权呢。   当然了,前提罗刹国别跟他们上国打仗。   知道自己穿到什么时空后,心情也不像之前那般消极低落了。又问了一回林家和贾家的事,宁宁便去甲板上玩了。   临近腊月,寒风冷冽刺骨。大丫头南烛见宁宁的小脸都被吹红了,上前一步将帽子重新给她戴好,又轻声劝道:“姑娘,起风了。”   宁宁也怕生病,听劝的回了舱房。   已经将舱房收拾出来的南星用热水拧了帕子给宁宁温脸,其他几个跟着出来的丫头也是一通忙。等宁宁换了一身家常衣裳抱着手炉坐在榻上了,近身侍候的丫头们便又都退到了外间。   少时,南烛让人做的鱼片粥好了,她便端着小碗一勺一勺的喂宁宁吃粥,动作轻柔细致。   哪怕和敏不在这里,一屋子的丫头嬷嬷也没哪个敢消极怠工的,只这一点,就让宁宁打心底满意。   船上的日子很是无聊,身边又一直里三圈外三圈的围了不少人。宁宁除了跟易古两位嬷嬷学规矩,学中馈管家驭下之术外,竟然就只剩下吃和睡了。   扬州府衙,后院。   相较于无聊又忙碌的宁宁,林如海和贾敏则刚收到和敏的信。   信里不光写了她要远赴罗刹的事,也说了宁宁要交给他们扶养的决定以及她已经给宁宁备下了嫁妆,将来宁宁不会占用林家分文财产的言语。最后和敏又在信里提了一嘴不带宁宁远赴罗刹,不是她做娘的狠心,而是当今的意思。   这句话写得很隐晦,就是要给林如海和贾敏一种宁宁是质子的印象。   古来将军驻守边疆,其家小都要留在京城为质。如今和敏远赴罗刹,那宁宁那就是她留在上国的唯一牵挂。   宁宁好了,她只盼着两国永无兵戈之祸。若宁宁…那泱泱上国也没她在意的人了。   她不介意成为千古罪人,就问伤害宁宁的人怕不怕祸及阖族吧。   先靖安候与和敏郡主的事,当初闹得沸沸扬扬,哪怕林如海和贾敏当时外放地方,也都听说了。   贾敏是从与娘家往来的书信里知晓的。当时荣国府的史老太君最担心的就是她闺女有个年轻又出身高贵的继室婆婆,所以第一时间将消息送到了千里之外。   而林如海则是从先靖安候的临终遗信以及林府管家那里知道的。   林家人的身子骨都有些单薄,先靖安候有了春秋又被下了猛药,不光伤了身子,还与他往日吃的药犯冲。他告诉林如海幕后之人不光想要算计和敏,还想要算计他们林家,让他务必小心。   算计和敏的人定是不想让她成为三皇子妃的,而借着和敏算计林家的人……凡是当今的儿子就都有这个嫌疑。   让心腹管事将信给林如海送去后,先靖安候便将太医开的汤药都倒进痰盂里,生生将自己熬死了。   因为他知道,若他不死,当今定然会赐婚。   一但和敏嫁到林家,那林家就极容易成为党争的牺牲品。   因当时林如海不在京城,先靖安候又有意隐瞒,等到和敏曝出有孕的消息时,林如海便只以为他老子的死因‘不可言说’。   先靖安候去后,赐婚的事不了了之,和敏郡主也从宫中搬出来自立门户了。等先靖安候周年祭时,和敏竟然让人抱着宁宁去了京城林府,如此一来,倒彻底让林如海和贾敏笃定了先靖安候的死因。   周年祭后,林如海带着贾敏扶灵回南。出孝后私下里活动了一番,有了准信后才往吏部递了条子。等吏部那边的官告出来,他才收拾行囊带着贾敏从姑苏出发,前往扬州赴任。   值得一提的是,出了孝期,贾敏便有了身孕。而和敏竟然也是在出了先靖安候的孝期才决定嫁到罗刹的。   原本只是巧合,但在林如海等人的眼里就是和敏以妻子的身份为先靖安候守了三年夫孝。   礼数,到了!   林如海与贾敏不知内情,不但误会了和敏,也当真以为宁宁是先靖安候的遗腹女。这会儿和敏将宁宁送到林如海这里,又让二人有一种和敏想要让宁宁认祖归宗的意思。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林如海便起身去了知府后院特意为外放官员准备的祠堂。   随后,林如海便将林洛这个名字和生辰八字记在了他们这一支的族谱上。   贾敏等林如海离开,也一手扶腰一手轻抚孕腹的出了花厅。   她得为即将认祖归宗的小姑子收拾处院子。   话说,这得用了多厉害的虎狼之药,才能让几代单传的林家又多了个姑娘吧!   ╮(╯▽╰)╭    第3章   扬州府衙的后院修得也换美轮美奂,不少院落都极为精致贵气。贾敏选了一处距离主院最近的院子,又让人开了库房亲自挑了一批家具摆设布置屋子。   得贾母亲自教导,又青出于蓝的贾敏很是用心的为宁宁收拾了一回屋子。   屋子收拾得富贵清雅,完全不输贾敏居住的正房。贾敏陪房海福家的瞧了一回屋子,还一脸不舍的说了句,“这样好的屋子便是咱们姐儿都住得,倒便宜了外面养的。”   虽然贾敏还没生产,但林家这边却请了退仕的老太医帮着瞧过,阖府上下已经知道贾敏腹中是个女婴了。   贾家陪房这么说,不过是拉一踩一罢了。   不想她这话刚说出来,贾敏还没说什么就被林家的管事媳妇赵丰家的接了过去。只见她先看了一眼贾敏,随后才笑道:“这话糊涂。自来外官都是三年一任,等姑娘到了自己开院子的年纪,咱们定然早就随着老爷太太升到旁的地方去了。”   瞧,这就是林家下人和贾家下人的差距!   贾敏心忖了一句,没对这二人的口舌官司说什么,而是叫了大管家林忠过来,“洛丫头马上就要入府了,她是我和老爷嫡亲的妹子,林家上了族谱的大姑娘,就是怠慢了我和老爷,也断不能怠慢了她去。通知府里上下,谁要是瞧她人小好糊弄,阖家赶出府去。”   林忠闻言,连忙应是,见贾敏再没旁的吩咐了,这才恭身退了出去。   等林忠出去,贾敏也有些累了,不由扶着丫头的手回了正院小歇。   一时宽了外衣散了头发,贾敏又突然没了困意。   视线落在头顶的绣花帐子上,一边无意识的轻抚孕腹,一边回忆过往。   当年刚嫁进林家时,婆母尚在,因林贾两家的各种习惯和行事不同,贾敏也曾感觉自己受了不少委屈。   只她到底也是读书识字聪慧之人,用心观察了一回,到也渐渐明白婆母并非刻薄之辈,林家行事也非她自以为的小家子气。   林家并非真的寒酸,而贾家的家风却是…过于浮夸了。   等婆婆开始让她管家了,她又发现同样的事用林家的行事方法安排,竟比用她在贾家学到的管家方法节省了三分之一,甚至更多的开销。   一年下来,少说几千两,多了甚至能节省上万两银子。   而节省下来的银子再置办祭田,采购名家书画,一为长久子孙计,二也是为子孙增添见识的同时,留了一笔比金银更值钱的财富。   十几岁嫁到林家,直到二十几岁婆婆病逝,将将十年的时间里贾敏骨子里虽然还有从小被骄奢养大的痕迹,却已经脱胎换骨再不似从前了。   于是在婆婆过世后,母亲提点她将林家下人都换成自己的陪房时,贾敏并未照办,而是让林贾两家的下人打起了擂台。   互相监督,也互相制约。   只是贾家的陪房说话行事,经常会让贾敏有一种跟着丢人的即视感。   就说刚刚吧,都看出来她和老爷的重视态度了,还张嘴闭嘴的说什么‘外面养的’。下面不知情的人再胡乱揣摩轻怠了洛丫头……回头再闹出什么来,还不是得她担了管家不力的责任?   再瞧瞧赵丰家那话说的,既避开了敏感话题,还捧了一回老爷,叫人听了心里都跟着舒坦不少。   林家是钟鼎之家,亦是书香之族。因子嗣不丰,业经五世竟从未分过家。光是历代主母的嫁妆就非常可观了,更别提五世积累的财富。   虽说那位已在信中明确提了一句嫁妆无需林家承担,但洛丫头既上了林家族谱,就是正儿八经的林家姑娘。婚嫁之事上,再不能省了她那一笔去。   再一个,林家原就不差一笔嫁妆,若当真一文不出,怕是会伤了她和老爷的名声。   不过这些事在贾敏看来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她所虑的是那般强行孕育的孩子能不能养活,身体底子又是怎样的?   若是用心抚养仍让她半路夭折了…会不会影响林家,影响老爷和她,甚至是影响上国与罗刹国的邦交?   想到三四岁的小姑娘如何精心抚养都有可能夭折,贾敏就止不住的担心。   另一边,因和敏从始自终都不曾嫁到林家,又因其是郡主,如今又是罗刹储妃而不能直接将名字记在林氏族谱上。所以林如海思考了片刻,便将林洛这个的名字记在了他老娘方氏的名下。   就这么水灵灵的给了宁宁一个原配嫡女的身份。   让人将笔墨拿下去,林如海又翻了一回林家那薄得不能再薄的族谱,一边期待林氏族谱可以变得又长又厚,一边又遗憾这个妹妹不是弟弟。   当年会与荣国府联姻,就是眼馋贾家人丁兴旺,出身史家的荣国公夫人是个好生养的……唉,命数如此,又岂是人力可为的。   眨眼间林如海又想到林家一向子嗣艰难,虽还有几门堂族亲戚,但也同样子嗣单薄。   想到旧年一位堂族膝下空虚,想要在族中过继子嗣继承香火却无人可继的情况…他这一支还能多个姑娘,已经比旁人家好太多了。   算了,厚不厚的有什么打紧,只要一直一直长下去就好了。   ╮(╯▽╰)╭   先去前衙转了一圈,见无甚事林如海便又回了正院。   正院静悄悄的,丫头们都守在门口,林如海便知贾敏正在小歇。   刚要转身离开,就听见在里面侍候的丫头唤人进去侍候。知道贾敏醒了,林如海便走了进去。   虽说从北到南越走越暖和,但时值腊月,原就不是宜出行的日子。若是有个什么闪失,哪怕折进去的是林家的姑娘,他们也得做好向当今请罪的准备。   夫妻俩个说起还在水上飘的宁宁,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烫手山芋’这四个字。   当晚,林如海和贾敏又安排了妥善下人带着郎中,于扬州渡口另乘一艘船往京城的方向迎宁宁。   一时间,林家上下见老爷太太都这般重视还未入府的洛姑娘,不由全都收起轻慢之心。   ……   宁宁这个除夕注定是要在船上过了。   在哪过年都行,但船就那么大,还见天的被人跟着围着,也让宁宁感觉很窒息。   原著里,王夫人形容贾敏在家时一脚出八脚迈,是真真切切的金尊玉贵。宁宁不知道贾敏有没有烦,但她却是真的好烦。   这次去林家,和敏给宁宁安排了好多人,不光将从小照顾她的丫头嬷嬷都给她带上了,还安排了一些管事媳妇,太监侍卫随行。   易嬷嬷和古嬷嬷是教养嬷嬷,眼瞧着宁宁就四岁了,所以对宁宁的教养也正式开始了。白天时,她们教养仪态和学习各种贵女课程,晚上还会监督宁宁养成贵女睡姿。   两个掌事丫头南烛和南星,日常带着两个一等丫头山茶山奈和四个二等丫头白薇,白英,白芷,白果近身侍候。   四个小太监分做两班,每天与几个小丫头和管事媳妇守在舱房门口。   宁宁想去甲板上散个步,都是十个人打底的配置。   虽然空间大神给的随身空间有些敷衍,但连进去的机会都没有,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除夕夜,宁宁站在甲板上看小太监放烟花,还默默的伸出肉嘟嘟的小胖爪子许了个愿。   “我想要自由,一点点就好!”   许了个在宁宁看来多少有些卑微的新年愿望后,她就乐呵呵的跑过去放烟花了。   易古两位嬷嬷都知道宁宁从小就喜欢放烟花,今日是除夕夜,刚又听了那么一句话,便决定暂时放松对宁宁的教养,先让她好好玩一天。   只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就这么一个错眼的功夫,水面上突升巨浪。宁宁人小体轻,竟直接在众人眼前跌出了船。   嬷嬷和丫头们惊叫呼救,会水的侍卫和太监则第一时间跳下船。   而会些水的宁宁先是被这突来的状况弄懵了,呛了口水后,就奋力往上游。   呜呜呜,她要的是自由,不是自游…泳!    第4章   身上的棉衣太过厚实,吸了水后比宁宁都重。寒水刺骨,四肢也开始不听指挥,宁宁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没将自己送出水面。眼瞧着就要沉底的时候,来打捞她的侍卫一把抓住了她。   被托上船的瞬间就被锦被包住,却仍旧冷得宁宁浑身打哆嗦。   那一瞬间,宁宁将老天爷,穿越大神和乌鸦嘴大仙都‘问候’了一遍,就是再不敢要什么自由了。   被腿脚利索,力气又大的侍卫一路抱回舱房后,又被丫头和嬷嬷们迅速安置在浴桶里。   一屋子人都围着她转,每个人脸上都是担忧和焦急。直到一大碗姜汤灌悉数喝尽,宁宁才感觉自己终于脱离了被冻死的窘境。   值得庆幸的是获救及时,嬷嬷们又处置得当,虽然将自己和其他人都折腾了个人仰马翻,但宁宁并未因此受到惊吓或是染上风寒,不过出了这么件事,她也彻底消停了。   不过落了一回水,宁宁却又多了几分迫切和焦虑。   穿越大神给的随身空间是个瘸腿的,关键时刻就掉链子,她必须准备几副‘拐杖’,以免再发生这种坑爹事件时只能等着人来救。   看看自己又白又嫩的小爪子,宁宁又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太小了。干什么都没有自,呃,呵呵,呵呵~”   已经对‘自由’二字打怵的宁宁,又瞬间将这两个字咽了回去。   翻了个身,用小爪子托着下巴,宁宁一边看窗外,一边继续琢磨她的寻拐大计。   不管是空间还是金手指,都要依托于门。也就是说想要进入空间或是去什么地方,前提是必须有扇门让她进入。   不过随身空间最基本的收取功能并不受门的限制。   宁宁最开始的时候是想着过几年再大一些,定制几套门放在空间里,遇到突发事件就拿一套门立在外面应急。   但现在,她准备啃老了。   宁宁曾跟着和敏进过宫,也去过安贵妃的朝阳宫。   安贵妃是屿宸的亲娘,当日和敏宫中抚养时,也是被接到了安贵妃的朝阳宫。   安贵妃这人…算了,大人的事,也不是她一个小孩子能管的。不过她既然是自己亲祖母,那就…不跟她客气啦。   不承认自己想要打击报复的宁宁,又掰着手指计算宁贵妃的朝阳宫正殿有多少门了。   一道,两道,三道……哦吼吼,竟然有七道门!   想到一夜之间朝阳宫正殿内的门都消失不见了,安贵妃要遭遇怎么样的人间真实,宁宁就捂着小嘴,笑得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易嬷嬷与古嬷嬷对视一眼,有些莞尔的看了一眼笑得眼睛都看不见的宁宁,复又低头做起了针线。   刚落了水,就先让姑娘松散几日吧。   宁宁心里有了计划却未立时行动,一直等到正月十五那日,她才找了个理由给自己争取了一刻钟的独处时间。   而一刻钟,真就是她能争取到的极限了。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这一日,宫中不但有宫宴,御花园那里还会有个小小的灯会。   用过宫宴,当今会带着嫔妃皇子公主以及进宫赴宴的官员诰命们去御花园赏灯。之后若是当今兴致好,还会带人去城楼上来个与民同庆。   宁宁掐着点利用舱房的内室门去了朝阳宫,隔着最外面的宫门,看了一眼外面侍候的宫人,之后又悄悄的走开,利用空间的收取功能将正殿里的六道门连着门框一块收进空间。   虽有七道门,但她得给自己留一道离开的门。   等将门都收走了,宁宁又眼珠子转了转,踩着凳子将安贵妃的一条披帛系在了留下来的那道门的门框上。   没有白绫,只能拿披帛凑和一下了。   想到安贵妃回了朝阳宫一推开门就看见没了门的正殿和一根系好的上吊绳……嘿嘿!吓死你这个老妖婆!   宁宁知道出了这样的事,安贵妃肯定要受到点磨难,甚至还会因此影响到屿宸的夺嫡大计。可一个缺德的祖母,一个渣得清新脱俗的老子,还真不会让宁宁放在心上。   就算屿宸当了皇帝,他还能认自己咋的?   他不认自己,说不定自己还能活得更自在些呢。   退一万步讲,上国公主有可能被和亲,但谁敢让罗刹储妃的女儿为上国去他国和亲呢?   对了,时人都迷信,看到这样的朝阳宫,说不定屿宸还会以为这是上天给自己的夺嫡警示——门都没有!   不过说起夺嫡和皇位,宁宁又想到有些恋爱脑的继父帕维尔。于是就握紧小拳头,一脸期待的对着窗户做了个加油的动作:   和敏,加油!   越往南走,天气就越暖和。而越往北走,温度就越低。   此时被宁宁惦记的和敏就窝在全是皮草,还点了碳盆的马车里,说不后悔那是假的,但只要想到如今的罗刹国女王是她嫡亲婆婆,和敏就觉得眼前这点冷,压根不算事。   和敏想爬得更高,为了女儿,也为了她自己。更为了那个曲意奉承仍被人欺负,随意舍弃伤害的过去……   喝上一口烈酒,身体暖和的同时,也让人多了几分醉意。   看着身侧的帕维尔,和敏还心情极好的凑过去亲了他一口。   谢谢他,让自已也有了继承皇位的资格。   帕维尔被亲得双眼发亮,高大的身躯像只北极熊一般靠过来。这一刻,和敏窝在帕维尔怀里更显得娇小可爱,惹人怜惜了。   和敏又仰头亲了亲帕维尔,迷迷糊糊的想着:   乖一些,你就是王夫。若你不乖…那你就是亡夫。   ……   宁宁在正月十五这天玩了一出坑爹啃老的灵异事件,直接打了安贵妃母子一个措手不及。后宫女人乘胜追击,安贵妃在狠栽了个大跟头后,不得不蛰伏起来了。   就连屿宸也收起所有羽翼锋芒,装出一副与世无争的德行糊弄世人。   原本一直被安贵妃压了一头的甄贵妃接管了安贵妃手中的宫务,一时间更是风头无两。   甄家以及与甄家交好的人家听说了这些宫闱之事后,在替甄贵妃高兴的同时,也开始各种谋划。   荣国府那边原就动了送大姑娘贾元春进宫博前程的想法。这一次,不但想法更坚定了,还因甄贵妃得势,多了几分贾元春一进宫就能得宠的笃定把握。   不过在荣国府众人看来,得宠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现在让他们焦虑的却是贾元春的年纪。   无他,因过了这个年,贾元春也才十二岁。   ╮(╯▽╰)╭   就在和敏与帕维尔抵达罗刹都城,当今在京城严打妖魔邪道时,林如海和贾敏派出来的人也已经迎到了宁宁一行。   见到来人不光带了郎中还带了位擅煲汤的厨娘,宁宁便知道自己的处境肯定比原著中的林妹妹强。   易嬷嬷代宁宁赏了一回来人,一边让南星亲自带厨娘去灶上,一边又请那位郎中为宁宁把脉。   古嬷嬷则是让跟来的管事用心招待一回林家下人,顺便再打听打听林如海和贾敏对她们家姑娘的态度。   宁宁的身体极好,郎中诊完脉还笑说没见过比宁宁还健康的小孩了。   听到这话,不管是宁宁自己还是身边侍候的人都露出了喜悦之色。   只有主子好好的,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才能有好日子过。若是主子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们怕是都不能活了。   翌日,两艘船一前一后朝着扬州行驶,不过数日便抵达了扬州码头。   宁宁刚被人簇拥着走到甲板上,就对着随行侍卫指向某处,“拦下他!”    第5章   不知宁宁看到了什么,听到这句话的人都与侍卫一般,朝她手指的那个方向看。   一群普通百姓正在渡口处上下船,男女老少皆有,穿戴也都寻常无奇。一眼扫过去既没发现什么不同之处,更没发现宁宁指的是谁。   侍卫扫了一圈也没看出来宁宁指的是谁,不由上前抱拳,“属下愚钝,请姑娘明示。”   宁宁闻言伸手指向一个方向,对那侍卫说道:“就那个抱小孩的,你们将那人给我带过来。”   抱小孩的?   侍卫与其他人再顺着宁宁给的方向看,当真看到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正抱着一个长相可爱的女童正在渡口处左右张望。   侍卫二话不说的带着两个人就朝那边走去,其他人则与宁宁一块站在甲板上打量那对‘父女’。   姑娘一向没什么玩伴,以前在京城的时候还有宁远伯家的恒哥儿一处玩耍,这些日子他们行船在路上,怕是都闷坏了。   只是就算要挑玩伴,以她们家姑娘的身份也不该这般随便。   再一个,那父亲穿戴一般,女儿却穿得鲜艳厚实,瞧着便是疼女儿的人家,怕也不会就这么将女儿卖与她家呢。   她们家姑娘平时极好说话,又乖巧又懂事。但脾气上来的时候…按郡主的话说,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易嬷嬷与古嬷嬷对视一眼,不由轻声问宁宁:姑娘叫那两人上来做什么?   “我娘说龙生龙,凤生凤,小孩子的长相都脱不开父母的容貌。你们瞧那小孩长得跟我一般玉雪可爱,可这父亲却是贼眉鼠眼,长相寒碜,就问那样长相的父亲又怎么生出这般体面的小孩?”   啊?   道理是这样讲的吗?   嬷嬷和丫头都觉得宁宁这话有些牵强,正要说什么,就见那个抱小孩的男人在侍卫出现的瞬间先是看了一眼这边,随即就做出一副抱着孩子逃跑的动作,可惜刚跑了两三步就被侍卫们摁住了。   “好端端的他跑什么?”   是呀,好端端的他跑什么呀?   众人听到宁宁这句话后,都不由在心中反问了这么一句。反应慢的还在琢磨她们家的侍卫跟人说了什么才将人吓成那样。而有那反应快的,已经想到了不少种可能。   不多时,那对‘父女’就被侍卫带到了甲板上。随着他们走近,宁宁又对易嬷嬷她们说道:“父亲穿得不一般但身上却十分干净,女儿穿得这么好,怎么手脸都是脏的?”   这时候若是再看不出问题,那易嬷嬷等人也是白活这么久了。   宁宁眼珠子转了转,然后好小声的对易古两位嬷嬷说道:“嬷嬷,你们诈诈他。”   易嬷嬷还罢了,古嬷嬷却上前一步,直接喝问那男子,“你是何人,为何带着表姑娘出现在渡口?”   那男子,或者说那拐子刚刚被侍卫们叫住时,就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直觉让他下意识做出逃跑的举动。不想人没跑了,还被强行押到了这艘官船上。   这会儿又见一穿戴体面的嬷嬷这般喝斥,当即就以为自己遇到了正主,吓得三魂丢了六魄。   正六神无主寻思借口时,就听见一个软糯童音操着一口京片子说道:“这应该就是拐子了,好嬷嬷不用问了,直接让人套了渔网丢水里淹了吧。”   嘶~   这么狠的吗?   别说那拐子了,就是宁宁这边的下人都吓了一跳了。但转瞬间就想到宁宁许是在配合古嬷嬷问话,不由又松了口气。   可惜拐子不知道,他甚至是真的从那小姑娘嘴里听出了一股想要弄死他的决心。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好悬没将他怀里一直抱着小孩摔出去。   易嬷嬷见了直接给管事媳妇程诺家的一个眼神,程诺家的就上前几步将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惊慌的小孩抱了过来。   宁宁一边感叹命运的神奇,一边又示意程诺家的将小英莲放下来。同时,还伸手小爪子去摸英莲眉心的胭脂痣。   宁宁视力好,下船前又好奇扬州码头是什么样子的,便转着小脑袋朝四周看。这一看就看到一个了眉心一点红的小孩。   巧的是那一瞬间,宁宁就想到了原著中的香菱。   想到她本名叫英莲,四岁元宵节时被拐。宁宁便迅速翻找记忆,比对年龄,之后又想到这会儿才将将出正月,而此地又距离苏州不远,便笃定那看起来跟她一样三四岁大的小姑娘就是被拐的英莲。   之后再细瞧她与抱着她的男子,便又从衣裳穿戴上发现了异样,如此这般才让侍卫去截人。   她不能暴露自己,便只能说些似是而非的话糊弄人。   反正她现在才四岁,正是胡言乱语的年纪。   “小的,小的不是拐子,这孩子是小的在路上捡的。原本就是想要带她去报官的,没想到就,就”被抓了正着。   宁宁听到这话,眼里闪烁着只有现代人才懂的杀意,“哼!你尽管狡辩好了,我哥哥就是官,回头让他也给你来个全套的大刑侍候。”   听到这话瞬间坐在地上的拐子:“……”   今日在码头附近巡视河床,顺道过来接人的林如海:“……”   ……   脚还没踩在扬州的土地上,宁宁就送了林如海一个拐子。这别开生面的见面礼,也是没谁了。   林如海问了一回拐子的情况,便让跟着出来的衙役将人先行押回府衙,稍后再提审他。忙完了正事,林如海才一脸温和的问宁宁一路可好。   林家打发来的郎中每天诊一回平安脉,厨娘也是一天三顿的煲各种汤汤水水,教养嬷嬷就给放了三两天的假,之后便是各种课程轮番教起。   每天上午和下午各有一刻钟的放风时间,但为了不再发生之前意外落水的事,每次放风的时候甲板四周都站满了人……   将自己这些日子的日常掰着手指说与林如海听,最后又满脸感叹的总结了一句,“大家子的规矩,还能咋样?唉,没啥好不好的,将就活吧。”   林如海/众人:“……”   这话一出来,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宁宁囧出了满头黑线。   不过不管是林如海还是易嬷嬷等人在看见还站在一旁的被拐小孩时,又觉得大家子的规矩虽然繁琐了些,却极少会有小孩被拐的。   一时车轿备妥,林如海便带着宁宁弃船登岸,回了扬州府衙。   贾敏那里早就听说宁宁到了,一边让人再去收拾好的院子里查看一番,一边又吩咐灶上准备热水。   因林家去接人的管事在接到人后就派人走官道,一路快马加鞭的将宁宁这边的消息送回扬州。所以贾敏不光知道派去的人已经顺利迎到宁宁一行了,还知道了宁宁带了多少人入府。   两位教养嬷嬷,两个掌事大丫头。   两个一等丫头,四个二等丫头,六个三等小丫头。   管事一位,管事媳妇两名。太监四人,家丁四人,侍卫十人。   算上宁宁,主仆总计三十八人。   虽说瞧着是挺多的,但贾敏和贾家的那些陪房却觉得就还好。   原著中,黛玉入京城那段就曾提到过,三春身边除了乳母,还有四个教引嬷嬷,两个贴身掌管钗钏盥沐的丫头,五六个小丫头。   等姑娘们搬到大观园居住时,除了这些人外,每人又添了两个嬷嬷,四个丫头以及一些专管收拾打扫的粗使丫头。   三春在荣国府的待遇比不上贾敏,她们身边都有这么多人侍候了,更何况出生在荣国府鼎盛时期的贾敏和拥有郡主生母的宁宁了。   三十七个下人,不多!   贾敏给宁宁安排的院子又大又精致,前有厢房,后有罩房。女使都住在宁宁的院子里,也是绰绰有余。   这之后她又让人在男仆居住的群房那边,给宁宁带来的男仆侍卫们安排了个大一些院子。   在宁宁入府前,一切都已经安排得妥妥当当了。   光是这一点,就比她那慈祥老母强太多了。   一时,宁宁随林如海入了府,又直奔贾敏所在的正院。   丫头们见林如海领着个粉琢玉雕,打扮精致的小姑娘走进来,便知道这就是认祖归宗的洛大姑娘。   于是一边朝里面通传,一边给林如海二人行礼。   贾敏听到院里丫头们的通报声,便连忙让人扶她起来。   此时距离贾敏的预产期也就半个月了,但除了肚子鼓鼓的,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没什么肉。但动作间不光需要人掺扶,还极为缓慢。   等贾敏扶着丫头站起来时,林如海与宁宁已经顺着丫头们掀起的帘子走了进来。   因是平辈姑嫂,也不用行什么大礼,宁宁按着嬷嬷们的教导,摆弄着自己的小胳膊和小短腿的给贾敏行了个礼。   许是要做母亲且即将有个女儿,贾敏见到宁宁的第一眼,便生出几分喜爱。   大抵是幼小的生物一本正经的做出大人的动作,过于招人喜欢了。所以这会儿见宁宁行礼,贾敏眼底的喜爱和笑意又浓了几分。   笑着对宁宁招手,拉着宁宁坐到自己身边。一边让丫头们拿果子点心来,一边又拉着宁宁的手问她这一路可好。   宁宁乖巧的答了,完事又对贾敏说道:“出门前,娘亲特意派人去了趟荣国府。老太君一切都好,还给嫂子捎了家信和东西。”   贾敏闻言先是一喜,随即心中又升起一抹感慨。   行事如此周全,可见和敏郡主心中爱极了这个女儿。    第6章   即便和敏行事如此周全,可高贵如贾家仍旧瞧不上坏了名声还失了贞节的和敏,甚至是对出身并不光彩的宁宁也满是鄙夷。   及至和敏自请和亲罗刹,贾家人不敢在人前说和敏什么,却没少在先贾珠之妻李纨面前说什么女子当从一而终的话。   最近安贵妃一派失势,甄贵妃独揽宫权,贾家与甄家是老亲,自来关系亲密。于是做为安贵妃一派的和敏,就更不被贾家人放在眼里了。   好在林家的家风就是谦谨行世,贾敏远在江南,又深受林家家风熏陶多年,这才没干出像贾家人那般脑子进水的蠢事。   宁宁很满意林如海与贾敏对她的态度,也喜欢贾敏给她准备的院子。   安置下来后,日常除了与贾敏一块用一日三餐,仍旧是像在船上那般上各种私教课。   不过她比在船上那会儿多了些自由,每天都可以在扬州府衙的后花园里玩一会儿。   贾敏临产在即,每每看到宁宁都会下意识的想到自己腹中尚未出世的女儿:   她会不会也这般活泼可爱,口齿伶俐?   听下人们说了一回宁宁是怎么在码头上识破拐子的,贾敏不光夸了宁宁一回,还让人抱了英莲过去给她瞧。   但凡长大后容貌出众的,小时候也定然是眉目精致可爱的。   英莲就是这般。   贾敏让人拿果子给英莲吃,又问了一回洗得干干净净的英莲姓甚名谁,父母家人的信息。   虽然大多数四岁小孩不会像宁宁这么‘早慧’,却也能记住一些事了。   英莲记得她的名字,记得旁人叫她爹甄老爷,还记得家里侍候的丫头叫娇杏。   甚至是记得她家隔壁有座葫芦庙。   林如海忙完了手头上的事,便提审了那拐子。   再结合拐子‘捡’到英莲的时间和地址,林如海便直接派人去了苏州。   英莲之父甄士隐虽无功名大富贵,却也并非寂寂无名之辈。正月十五那日膝下独女不甚走失,自是要满城寻找。   先是报了官,后又拜托城中相熟人家帮忙,如今距离出事那日,也不过半月左右。   扬州距苏州不远,若快马加鞭一日便可走个来回。   二月初二,巳时二刻,扬州府衙的衙役便赶到了苏州府。   刚将来意说了,那苏州知府便让人去仁清巷寻甄士隐。   此时甄士隐与发妻封氏正因遍寻不到独女踪迹,昼夜焚心,求神拜佛,多方奔走。忽见衙役送了消息来,自是欣喜若狂。   待甄士隐到了府衙,见了扬州来的衙役,两相一对照,甄士隐更是老泪纵横。   派家丁回府与封氏言说一声,不过半个时辰,封氏便让人赶了马车等在府衙外面。   按理,她应该留在家中等待消息,可普一听说有了女儿的消息,封氏竟是一刻钟都等不了了。   让人收拾了些行李,便也坐进了马车里。   甄士隐上了马车才发现发妻竟然也在马车上,先是怔了一下,随即便叹息了一声。   他们夫妇二人年近半百才得此一女,平日里爱若珍宝犹嫌不足。自女儿失踪后,虽发妻不曾言语怨怪于他,但甄士隐却无一刻不是活在悔恨中。   家中虽无大富贵,却也有些个下人,那他当日为何竟只让一个小厮带着女儿去看社火花灯?   若是多安排几个人,若是他亲自抱着女儿出去,是不是女儿就不会出事?   衙役骑马前行,马车跟在后面一路狂奔,一行人竟也在天黑前进了扬州城。   由着衙役领着进了府衙,先是见了林如海,完事才看见被人领出来的英莲。   一看见英莲,封氏便三步并两步的跑了过去。   才离开父母半个月,英莲自是也认出了父母家人,当即就迈着小短腿扑进封氏怀里。   英莲还罢了,封氏却再也控制不住的大哭起来。一旁的甄士隐也是不停的拿着袖子拭泪。等那颗一直揪着的心终于落地了,甄士隐才又朝林如海行了个读书人的礼。   甄士隐说自己年近半百膝下唯有这一点血脉,故夫妻二人才会如此失态。   然听到甄士隐这么说的时候,林如海才后知后觉的想到他今年也三十五。六了。   想到即将出世的女儿,再看看还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痛哭不止的封氏,林如海这一刻想的都是给他未出生的女儿配多少侍候的下人。   回忆了一回他那刚刚认祖归宗的妹妹身边有多少下人,林如海不由缓缓点头。   就先配个三十人吧。   ……   另一边,甄士隐与封氏找到了女儿便离开了扬州府衙。先寻了一处客栈歇脚,翌日一早便乘马车回了苏州。   英莲身上穿的衣裳是宁宁的,那做工和料子自是非比寻常。即便一打眼就看出来英莲有被妥善照顾,封氏仍旧仔细检查了一回英莲身上有没有受伤。   有的。   英莲身上都是掐痕。   那拐子为了不让英莲哭闹,又怕打太重再折了货,便在英莲哭闹时狠掐她。   看到那些掐痕,封氏更是心疼得想要千刀万剐了那拐子。   一时回了家,封氏看英莲更跟看自己的眼珠子一般,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守着英莲,不让她离开分毫。   甄士隐虽没说什么,却也是同样的心态。   这个时代对女子极为苛刻。女子被拐后,不管是多大年纪被拐,也别管失踪的时间长短,只要传出丁点风声,都会影响她们自身和家族名声。   此前甄士隐和封氏只想着尽快找回女儿,无心他顾。如今英莲找回来了,他们夫妇又不由想到了这些世情和女儿的婚嫁前程。   最终,夫妇二人便决定举家北上。   甄士隐与京城中的一些仕宦人家也有往来,当年还曾想要给他资助的穷书生贾雨村写两封荐书,好使其能有个寄居之地。   甄士隐禀性恬淡,不以功名为念,如今为了女儿,到是起了些上进的心思。   二月初十定了北上京城的决定,甄士隐便书信一封到京城,请友人为他们择买一处院落及良田庄铺。   信走官道,不过几日便到了京中。那友人出身仕宦人家,也与甄士隐一般心性。这会儿得了甄士隐托付,信中又附有银票若干,自是用心操办。   不过几日便可着那银票在京中为甄士隐择买了一处三进带花园的清幽院落。一处铺面和一座位于京郊的庄子。   三月初,京中友人回信,信中附有房契和地契。   拿到了房契地契,甄士隐便开始处理苏州这边的产业。除了这座位于仁清巷的甄家老宅不曾变卖外,他家在江南这边的产业都悉数卖掉了。   三月十二,宜出行。一大清早,甄士隐便带着发妻幼|女由镖局护送出门。而家中丫头下人则全部发了银两身契,一个都不曾带走。   远离了苏州,又不曾带走旧仆,那便无人知晓英莲曾经被拐之事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二月初十,刚用过晚饭贾敏就发动了。   嬷嬷们怕吓到宁宁,便劝宁宁先回自己院子玩去。   宁宁确实是吓到了。   她倒不是被贾敏那一声又一声的凄厉嚎叫吓到的,而是被今天的日子吓到了。   宁宁对原著有印象,但她看原著时的年纪太小了。过了这么多年,很多细节都已经有些模棱两可。但林妹妹二月十二的生日,却是一直记着的。   现在才酉时末,就算林妹妹是在二月十二的子时出生…可今天也才二月初十呀!   当又一声惨叫划破夜空时,宁宁又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   凌迟也不过如此了吧?    第7章   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宁宁也不去添乱,乖巧听话的呆在自己院子里。   只是寂静的夜里,贾敏的惨叫声像是被无限放大了一般,听得宁宁头皮发麻的想到了不少命案现场的画面。   若是能将女人怀孕生产的痛苦,都转移给孩子爹就好了。   思及此,宁宁又想到了林如海后院的那几房妾室,当即就一脸嫌弃的撇了下嘴。   “姑娘,仪态!”   虽然不知道面前的小人精又想到了什么,但易古两位嬷嬷却不允许自家姑娘做出如此粗鲁的动作。   压下翻白眼冲动的宁宁:“…哦。”   少时更衣就寝,宁宁以为自己会失眠,但她却低估了小孩身体的不可控性,于是刚过了亥时,宁宁就已经睡得今夕不知何夕了。   翌日清早,宁宁被易嬷嬷唤醒,先迷迷糊糊的在床上做了一套八段锦,后又由着南烛等人侍候梳洗。等用过了早饭,宁宁才带着人往正院去。   从昨天晚饭后就开始折腾,一直到今天早饭的时辰,贾敏已经断断续续折腾了近六。七个时辰了。   听说头胎生的都艰难,但贾敏却没想到竟会这般痛。   她感觉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可稳婆却告诉她最痛的时候还没到,让她留些力气。   挺过了一波阵痛,贾敏又吃了些丫头们送上来的参粥。刚眯了一会儿,似睡似醒间就感觉熟悉的阵痛又来了。   ‘啊~~~’   宁宁刚迈进正院,就听到这么一声惨叫,脚下一软险些坐在地上。   有些后怕的拍拍小胸脯,宁宁心忖:倒也不必如此欢迎她。   易嬷嬷见宁宁吓到了,连忙将人抱了起来。一边让宁宁趴在她肩上,一边轻抚宁宁的后背。   宁宁拍拍易嬷嬷,让她放自己下来。“都听了一宿了,哪那么不经吓。”   贾敏院里丫头嬷嬷极多,虽然主母在里面生产,但外面却是忙而不乱。见宁宁过来,又都按着规矩过来行礼。   左右看了看,没看见林如海,宁宁不由又问了一回贾敏院里的丫头,“大哥哥呢?”   丫头摇头,轻声回道:“奴婢不知。”   赵丰家的见宁宁过来了,忙往这边走了几步,刚巧听到宁宁这句问话,不由回道:“好叫姑娘知道,老爷守了太太一晚上,那会儿才被前面的人叫走。”   “哦。”宁宁点了点小脑袋,又问道:“大哥哥和嫂嫂可都用过膳了?我那里还有些好药材,也不知道嫂嫂能不能用得。对了,家里请了几位郎中候诊,正好让他们看看哪些能给嫂嫂用。”   郎中?   赵丰家的怔了下,随即说道:“府里没请郎中。”   听到这话,宁宁瞬间瞪圆了眼睛,一边不敢置信的伸出小手指着正房,一边问赵丰家的,“郎中都不预备下,你们玩呢?”   天天说女人生产就是在鬼门关打转,生产的时候还不请个郎中以备不时之需。穷人家请不起,那林家是差银子还是差事呀?   “洛姑娘还小,哪里知道女人生产的事?”   就在这时,一道娇媚女声从宁宁身后传来,宁宁与她带来的人转头去看,见是林如海的一位妾室,又不由齐刷刷的将视线转了回来。   常姨娘没想到宁宁和宁宁带来的人竟是这般态度,脸上的笑容便僵了一下。不过她向来脸皮厚,眨眼间便又极其自然的笑道:“女人生产都是这样的,再没有为这种事请郎中的。”   宁宁仍旧只当没听见一般,转头对古嬷嬷吩咐道:“去请三位郎中回来,让他们给嫂嫂把个脉,看看嫂嫂这会儿能吃什么用什么。等嫂嫂平安生产了,定有重谢。”   古嬷嬷:“是。”   古嬷嬷虽觉不妥,却从不会在外人面前驳了宁宁的话。这会儿见宁宁没什么要吩咐的,便转身下去安排不提。   ‘小姑子要关心长嫂,凡是长脑子的都不会拦着。’   赵丰家心忖了一句,又一脸感激的说道:“还是姑娘想的周到,咱们都忙晕头了,再想不到这些。”   说完,赵丰家的又不动声色的将视线落在了常姨娘身上。   自打太太坐上了胎,老爷再来后院时,十次里有七次都是歇在常姨娘房里。太太一门心思养胎也懒得搭理后院那些人,倒让常姨娘忘了身份。   可你也不瞧瞧林家多少姨娘通房,又有哪个敢在今天这种时候舞到正院的?   等着吧,等太太腾出手来就有你好果子吃了。   “三位郎中?”已经有些恃宠而娇的常姨娘则用帕子捂了下嘴,随即做作说道:“哎呦喂,我还没听说谁家生孩子,要请三位郎中呢。姑娘可真是个贵人。”   常姨娘说完就又娇笑出声,笑得那胸脯还一颤一颤的,将矫揉造作演绎的淋漓尽致。   宁宁点头,非常赞同常姨娘这句话,“我们贵人的事,贱|人自然不懂。”   见常姨娘对宁宁这般说话,易嬷嬷的脸就冷了下来,刚要呵斥就听到宁宁这么说,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话也不由咽了回去。   话糙理不糙。   常姨娘没想到宁宁嘴这么损,脸色微变,于是又张嘴说道:“咱们是没有姑娘身份高贵,只不知如此张扬之事若是让老爷知道了,会不会…呵呵~”   宁宁身量小,看常姨娘时还需要微微仰头。此时她不光仰着头看常姨娘,还歪了歪小脑袋瓜子一脸疑惑的问道:“你见天的这么说话,都不怕咬到舌头吗?”   ‘哎呦!’   常姨娘刚要问宁宁为什么这么说,不想普一张口就咬到了自己舌头,那张精心收拾的芙蓉面瞬间疼扭曲了。   太疼了,咬舌自尽也就这个力道了!   宁宁见常姨娘疼得一张脸都红了,瞬间便猜到了什么。但她却故意板着小脸的训道:“林家清贵门风,容不得这般阿谀奉承之事。”   常姨娘:“……”   她就咬了下舌头,怎么就阿谀奉承了?   见周围的人都用一种‘原来如此’的神色看向自己,常姨娘大觉丢人,直接帕子掩面,一步三扭的带着贴身丫头走了。   宁宁看着常姨娘离开的背影,还用羡慕的语气对易嬷嬷说道,“嬷嬷你瞧,都不怕闪到腰呢。”   “哎呦~~~”   就在宁宁这话刚落地,不远处的常姨娘就摔坐在地上,扶着自己的腰哎呦个不停。   众人一脸震惊的看向常姨娘的方向,而宁宁却装出一副无辜样的问易嬷嬷,“她这么讨好我,必是有利可图。”   易嬷嬷/众人:…是,是吗?   ~    第8章   古嬷嬷派人请了三位郎中回府,虽是为贾敏请的,却先便宜了常姨娘。   原本郎中只是要给常姨娘看看咬到的舌头和闪到的腰,不想一搭脉就诊出了月余的身孕。   一瞬间,府中众人都不由琢磨起常姨娘为什么要‘讨好’宁宁了。   易嬷嬷与古嬷嬷对视一眼,随即说道:“难不成,她想拉着姑娘跟太太打擂台?”   当她们这些教养嬷嬷是死人咋的?   而古嬷嬷则是轻哼一声,来了一段阴谋论,“定是知道自己有了身孕,才想方设法在今天这样的日子爆出来的。”   这分明是在算计她们姑娘呢。   宁宁双手托腮的坐在一旁,一边点头赞同古嬷嬷的阴谋论,一边还满是感慨的来了一句,“是的呢。”   刚刚听到常姨娘怀孕的时候,宁宁就在拼命回忆原著。   贾雨村游历至淮扬地带时,林如海刚成为巡盐御史。年已四十,虽有个三岁的儿子却于去岁折了,好在膝下还有一个五岁的女儿。   即去岁时,儿子三岁,女儿四岁。   也就是说,林妹妹与其夭折的弟弟也就差了一岁。   贾敏生产完要坐月子,出了月子就得马不停蹄的与林如海同房,唯有顺利怀孕才能生出时间刚刚好的儿子。   若这个弟弟是贾敏嫡出,时间上还挺紧凑的。若是庶出,倒是刚刚好。   所以常姨娘腹中的孩子,八成就是那个三岁夭折的小子了。   这么一想,宁宁就捂住了嘴。   哼,她才不替老天爷背这个锅呢。   ~   发妻正在生产,爱妾就又诊出了身孕,对男人来说这也是件双喜临门的好事。   想到林家有可能人丁兴旺起来,喜得林如海恨不得立时去后面的祠堂给祖宗牌位磕两个了。   相较于林如海那发自内心的喜悦,听到这个消息的贾敏却真心没那么高兴就是了。   就问老娘在里面痛得死去活来,不省心的妾室却在外面搞事,谁的心情能好吧?   于是化愤怒为力量的贾敏又熬了一天一夜,终于在2月12这日的晨曦之时诞下一名女婴。   先是一声极具穿透力的惨叫,随后便是一声清亮的婴儿哭声。   宁宁知道是林妹妹出生了,第一时间跑过去瞧她。   跟普通小孩一样,全身红通通的。头发细细的卷卷的。五官嘛…丫头嬷嬷们都说这小婴儿长得像贾敏,可宁宁却是怎么看都没看出来。   哪怕嘴上没说,但看到这样的小婴儿,宁宁还是有些失望的。   原来林妹妹出生的时候,也跟她一样丑呢。   ╮(╯▽╰)╭   富贵人家的孕妇吃的都好。不说旁人,只说贾敏孕期里光是燕窝就吃了不知道多少筐,更别提其他的滋补品了。而这些好东西不光滋补了孕妇,也滋养了她腹中的小孩。   于是林妹妹出生的时候跟宁宁差不多,几天后也一如宁宁那般越来越白,五官也渐渐能看出来长得像谁了。   不光长得像贾敏,还将林如海的优点也挑了些去。整张小脸看起来就像精修过,又开了美颜一般。   看着这样又白又嫩,一天一个样的林妹妹,到是真惊艳到了宁宁。   林如海和贾敏早就知道这一胎不是儿子了,此时见真是女儿,虽略有失望,却仍旧喜爱不已。   宁宁请了三位郎中入府。这三位郎中一直陪着贾敏平安生产,又分别替她们母女诊过一回脉,这才拿着赏钱出府。   对了,常姨娘有了身孕,原本以林家的情况,府中上下都能得到一份赏钱。但因常姨娘爆出有孕的时候正是贾敏生产之时,于是这笔赏钱就直接被忽略掉了。等贾敏平安生产了,林府上下才得了主家赏的喜钱。   而这赏钱,也只是单纯的庆祝府中大姑娘出生罢了。   常姨娘的月事一向规律,早在这个月没换洗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她这会儿过来,真就是好奇当家主母生产的情况。   同时,也想让自己多些经验。   原本常姨娘是想等府里的大姐办满月酒时再爆出来的,不想就出了‘阿谀奉承’之事,提前了。   而最让常姨娘觉得懊恼的是贾敏生产后竟让人将她是如何‘讨好’宁宁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与林如海知晓。   林如海一边觉得常姨娘不知所谓,一边又觉得常姨娘心大了,对她颇有不喜。   再之后贾敏坐月子之时,还非常‘厚待’她,让其一应饮食补品都与当家主母等同。并且贾敏还派人去告诉常姨娘:   ‘想吃什么用什么了只管与我说。你放心,只要平安诞下这一胎,不管男女,都会记成嫡出。你为林家开支散叶,自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虽然贾敏没提一句她要将常姨娘的孩子养在自己身边,但这话里却满满都是这个意思。   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却要抱给别的女人养…常姨娘若是能乐意那才是怪事呢。   时人重嫡庶,庶出若是能得嫡母抚养,甚至是记成嫡子,于其前程婚嫁上,自有说不出的好处。   当然,就是不记成嫡出,若是庶子考取了功名,那得封诰命的也是嫡母。   可见也就是现代人不讲究嫡庶,竟让外室所出的私生子登堂入室吧。   林如海没觉得贾敏哪做错了,甚至还觉得贾敏大度贤惠,于是对常姨娘的‘不懂事’也多了几分不满和厌恶。   就这种喜欢阿谀奉承,分不清轻重主次的性子,谁又敢让她亲自抚养林家子嗣呢?   怀孕初期就因着贾敏的‘善待’,各种补,不光迅速将自己催肥了,还将腹中的胎儿也催大了。   等贾敏出了月子,常姨娘也养叼了胃,再加上身边不省心下人的怂恿,到让常姨娘更理直气壮的去灶上点各种名贵补品。   贾敏‘贤惠’,于是有那下人当着林如海的面来报帐,她都笑着说什么‘不过几两银子,咱们家又不是吃不起,随她去吧。’   等到了怀孕中晚期,贾敏又担心落人口舌,一边当着林如海的面表示了一回胎大易难产的担忧,一边又让人盯着常姨娘的饮食,切莫再让她胡吃海喝了。   贾敏:“倒不是舍不得她吃,等平安诞下了哥儿,吃多少都随她。回头我再赏她个庄子,想吃什么想用什么,手上也有宽余。”   嫡妻做到这份上,林如海还能说什么?   心中无比满意的同时,也彻底厌恶了常姨娘。   另一边,贾敏停了常姨娘的补品供应。常姨娘身边侍候的下人又曲意献媚,被人教唆了几句,竟然偷偷从外面给常姨娘带了各种吃食零嘴。于是停了补品供应的常姨娘仍旧如贾敏所愿般的将自己和胎儿都养肥了……   九月,刚过了重阳节,常姨娘那边就发动了。   不出所料般的胎大难产了,稳婆见着实生不出来便跑出来问保大保小。   贾敏一脸焦急的看向林如海,林如海也没让贾敏失望,没多做犹豫就选择了‘保小’。   面上不显,心里却松了一口气的贾敏当即又一脸不解的问起常姨娘怎么还会胎大难产。   然后常姨娘身边的下人就将常姨娘的贴身侍从经常出府,并且给常姨娘带吃食的事吐了个干净。   若说之前林如海还因保小对常姨娘有些许的不忍愧疚,但听到这些话后,竟是气得连骂了三四遍‘蠢妇’,‘愚不可及’。   贾敏见此,直接令人绑了常姨娘的心腹侍从,等常姨娘去了就让她们陪葬……   是夜,随着林家庶长子的出生,这出唱了几个月的大戏也彻底落幕了。   易嬷嬷纠正完宁宁用餐的礼仪,才慢声细软的将这整台戏掰碎了揉烂了讲与宁宁听。好半响,易嬷嬷才问宁宁:“姑娘可都看明白了?”   宁宁点头,心中大呼过瘾。   见易嬷嬷还在等她说话,宁宁开口就是一句王炸:“也不知道我那便宜哥哥,是真瞎还是假瞎?”   易嬷嬷:“……”    第9章   “姑娘莫要因此事与太太生了嫌隙,明儿见了面也要当做不知道才好。”易嬷嬷忽略掉宁宁那句话,继续教导宁宁,“任由妾室庶出做大,就会伤害到正房嫡出的利益。太太这般行事,也是人之常情。   那常姨娘不是个安份的,如今又让她诞下庶长子。若不早早料理了,将来必生祸端。”   以立场来看,贾敏没有错。而以大局出发,林如海默认贾敏如此行事,也算是两全齐美。一来稳定了林家后院,二来又给庶长子一个好出身。   而代价,也不过是牺牲一个心智手段性情都平平无奇的姨娘罢了。   反正他姨娘多的是。   宁宁面上不显,心里却将林如海臭骂了一顿。后又轻声对易嬷嬷说道:“我虽小,却也不蠢笨。如今瞧着不过是一招去母留子罢了,可若我那好嫂嫂又生了嫡子,大哥儿也未必能活到成年。”   这种事,还真有可能。   易嬷嬷心忖了一句,又继续跟宁宁讲后宅那些事。   在这后宅之中,也许一时的心慈手软,就会给自己留下致命祸患。唯有先下手为强,才能一劳永逸。   再有几个月姑娘就五岁了,她们必须在姑娘十五岁及笄前将该教的东西都教给姑娘,以免让姑娘折在后宅争斗中。   往常听易嬷嬷和古嬷嬷说这些,宁宁还能当成八卦故事来听,但今天宁宁却没什么心情听这些事,而是直接打断易嬷嬷,神色认真的说道:   “要学的东西有那么多,也不急于一时。嬷嬷们是要跟着我一辈子的人,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教我。好嬷嬷,不如趁早给我寻个靠谱的郎中医女,以后日日诊个平安脉,也是那么个意思。”   一听这话,易嬷嬷便笑了,“咱们郡主早就想到了,姑娘放心,过些时日人就送进来了。”   当年和敏郡主在饮食上吃了大亏,当时就派人去寻郎中医女。找了几年,在临出发罗刹前才找到合适的人选。   是先帝末年,抄家流放的冯太医之后,如今阖族就只剩下三口人。   即爷爷冯伦,儿媳章氏以及儿子与儿媳妇的遗腹子冯辛夷。   冯伦年迈,怕自己等不到小孙孙长大便去了,从此家传医术便彻底断了传承,于是便破了规矩的将医术教给章氏,盼着儿媳妇能在他去后将医术传给小孙孙。   和敏的人找了过去,先与冯伦见了一面,之后便动用关系将他们一家三口从流放之地捞了出来。   此时三人就在扬州的一处私宅里,但考虑到宁宁现在也用不上他们,加之章氏还需要再跟着冯伦多学几年医术,便没让他们进府侍候。   等易嬷嬷说完,宁宁一脸感动不已的说道:“真是我亲娘呀!”   若是用和敏待她的用心做比较,林妹妹更像是贾敏和林如海捡来的。   易嬷嬷听罢也一脸疼惜的说道:“咱们郡主自幼失怙失恃,虽被接到宫中抚养也不过是寄人离下仰人鼻息,能有今天这般成色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姑娘是郡主的骨血,也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自是希望姑娘一生顺遂。”   宁宁明白的点头,这就是父母吃了太多苦所以尽量让自己的孩子远离苦难。   相比之下,贾敏和林如海就是童年过得太顺遂,才让林妹妹吃了许多苦。   一个认为疼爱她的老母亲也会像疼爱她一般的疼爱自己的女儿。   另一个从不操心后宅琐事,且还同样也这么理所当然的如此认为。   对了,也不知道原本就是这样,还是她带来的蝴蝶效应,林妹妹出生后,林如海和贾敏给林妹妹配了好几十个丫头嬷嬷,光是奶娘就有四个。   之前贾敏还问宁宁为什么没带奶娘来扬州。宁宁便说奶嬷嬷有自己的孩子和家人,她就喜欢全心全意,心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嬷嬷。   ……   与此同时,就在易嬷嬷借着林家的事给宁宁授课时,正在夜读书的林如海突然发现自己的眼睛花了,连书上的字都看不清楚了。   揉了揉眼睛,仍旧非常模糊。   林如海白日在前衙门处理公文,之后得了儿子气血激荡,睡不着觉便又跑到内书房来读书。   以为自己是疲劳过度,便也不以为意的唤人进来侍候,夜里便直接歇在了书房。   只是翌日一早,林如海发现自己仍旧看不清东西,这才心惊不已的唤人请郎中。   贾敏听说了这事,忙丢下新得的大胖儿子和亲闺女就带着人来了内书房。   此时林如海已经穿戴整齐的坐在书房的罗汉榻上,因看不清东西,所以就只是枯坐着。   听丫头通报知道贾敏来了,林如海看着朝自己走近的模糊人影,不由眯了眯眼睛。   就跟雾里看花似的。   一直到贾敏挨着林如海坐下,他才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看清贾敏的脸。   贾敏一进来就发现林如海不对劲了,一直到坐下来才更加确定林如海是真的不对劲。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贾敏却仍旧满脸担心的问林如海,“老爷哪里不适?”   林如海没回答贾敏,而是看清楚贾敏的脸后又扭头去看跟进来的丫头。   全都模模糊糊的。   ……   郎中来了,又是把脉,又是各种检查,最后竟只给了林如海一个急性近视的诊断。   哦,这个病在这个时空叫‘能近怯远症’。   江南文风盛行,夜里又只能靠蜡烛灯油照明,所以近视之人比比皆是。   林如海原就有些近视,但并不严重。突然恶化至此,不光让人费解,也极为罕见。   郎中开了药方,又用药草熏了一回林如海的眼睛,之后涂上家传药膏后,又给林如海做了针灸治疗。   至于效果如何,还得等个三五天才能知晓。   *   因地方官不需要上早朝,也不必像京官那般天不亮就起身,所以林家这边起的都比京城那边晚。即便这样,宁宁也要赖上一会儿床才会不情不愿做套八段锦再起床。   这厢,宁宁刚收拾好自己,就得了林如海患了眼疾的消息。面上一僵,随即便一脸关心的追问林如海的情况,并且一边问还一边往外走。   她不能一有事就往自己身上揽锅背,也许真是…巧合呢?   用了自己都不相信的理由说服了一回自己,宁宁便已经到了林如海的内书房。   此时贾敏已经让人去寻配置水晶镜的叆叇铺匠人家来,准备等林如海敷完药便先配一副水晶镜应急。   这会儿进了屋子,宁宁先给林如海和贾敏行了个礼,然后似模似样的问了一回林如海的情况,很是尽了一回人事。   几天后,林如海那双高度近视的眼睛彻底没有拯救回来。于是带着应急水晶镜的林如海,又配了几副水晶玳瑁眼镜备用。   从此以后不管是真瞎假瞎,他都只能当个半瞎了。   ←_←   ————————!!————————   叆叇:读ai,dai,眼镜的意思。    第10章   林家购置了好多副眼镜,为了方便林如海,贾敏让人将眼镜放在了他会经过的所有地方。不光如此,贾敏还非常大度的给每个姨娘房里都送了一副过去。   因林家的这个举动,整个扬州都开始跟风,扬州城里有名的几家叆叇铺子都开始供不应求了。不过三五天,扬州的大街小巷就出现了不少带着水晶镜的书生和纨绔子弟……   江南一向文风盛行,会如此也是因为名人效应。   但自来江南流行什么,全国就会流行什么,于是没多久这股眼镜风也彻底刮遍大江南北。   等到京城上下都开始刮眼镜风时,贾家给林家的节礼里都出现了眼镜这种东西。不过那会儿林如海也早已经彻底适应了雾里看花的近视眼生活。   官场上不少人都收到了林如海视力受损的消息,但这种事情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甚至是因为他前科探花的出身,又将此事视为理所仍当。   读了那么多的书,早该如此了。   旁人怎么想的,林如海并不在意,他只在意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他的仕途。   除此之外,林如海又因近视之故变得更为谨慎。   不光处理的公文要反复查看,盖出去的印章也是反复核对,就连说话做事也会极为注意身边环境。   因为突然发病的林如海,总担心有人会借此害他。   ……   时间一晃,林妹妹便满了周岁。   这一日,林如海早早就将林妹妹的学名记在了林氏族谱上。宁宁一直知道‘黛玉’二字是林妹妹的乳名。这会儿听说了这事,还眼巴巴的问林如海林妹妹的学名是什么。   林如海说了一个字,见宁宁仍旧歪着头看他,便笑着将那个字的出处说了。   反正就是林如海一通咬文嚼字后,宁宁除了知道这个字寓意极好外,旁的就没了。   在林家,宁宁被人称一句洛姑娘,大姑娘;林妹妹会被称一句姑娘,或是黛姐儿。   至于记在族谱里的那个名字,差不多要等到林妹妹过了及笄,正式议亲的时候才会被人提起。   又因着记学名这事,突然让贾敏意识到了什么,于是转天整个林家就再没人唤宁宁‘洛姑娘’,而是都唤了大姑娘或是宁姑娘。   等贾敏让阖府上下改了称呼,宁宁才后知后觉的想到女子的大名是不能随便叫的。因着也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小事,易古两位嬷嬷还自责了一回。   其实她们会这般,也是因为林洛这个名字是当今赐名,还是上了帝王起居注的。旁人唤宁宁‘洛姑娘’,会让她们觉得这是一种敬称,有种被帝王庇护的心理。   不过是段小插曲,也无甚可在意的。   随着小黛玉一点一点长大,开始蹒跚学步,牙牙学语了,宁宁的功课也越来越重。   偶尔宁宁还会苦中做乐的想到当年高考时她若是也能如此用功,清华北大还不都随便她扒拉。   这时候,宁宁也多少能理解一回被穿越女抢夺一切后,土著贵女为什么会疯癫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穿越女又是怎么将世家大族从小精心教养的土著贵女比下去的呢?   旁的不提,为了养成好仪态,宁宁就吃了不少苦头。   哪怕才五六岁,但宁宁走路时却不会让身上的环佩铃铛发出丁点声音。精致的小步摇和耳坠子,更是不会在行动间来回晃荡……   难道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姑娘,莫要走神!”   听到易嬷嬷冷冰冰的声音,宁宁立马凝神静气,一边用心记下易嬷嬷说的插花技巧,一边祸害丫头们从花园里采的那一篮子各色鲜花。   黛玉学会了走路,便时常驾着古代版学步车探索世界。带着十几二十人的出行队伍来到花园时,就看见宁宁在这里,当即就咿咿呀呀的边叫边往这边跑。   见黛玉来了,易嬷嬷便知道今天的插花教学只能暂时中止了。与其他丫头嬷嬷一道给黛玉行了个礼便退到了一旁。   宁宁是个促狭的,她从来不会跟黛玉正经说话,而是学着她的样子咿咿呀呀一通。   主打一个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也不能让你听懂我说什么的促狭心思。   等姑侄两个咿咿呀呀的沟通完,宁宁又让人将黛玉抱到铺了坐垫的石凳子上坐了。   之后祸害新鲜花卉的人就变成了两个。   林如海和贾敏确实不怎么会养孩子,好在他们不懂却愿意学。   于是宁宁身边有三十来号下人,这俩口子便也给黛玉配了二三十号的丫头嬷嬷管事媳妇。   宁宁早早就撤了乳母,贾敏也在黛玉周岁后将她给黛玉选的四个乳母都送走了。   宁宁身边有易古两位教养嬷嬷,贾敏便也托人找关系的给黛玉弄了两位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从小教导黛玉规矩仪态。   总之就是宁宁有什么,黛玉也会安排上。   为了不落人口舌,林家的那位哥儿也差不多是同样待遇。   许是胎里养得极好,那位哥儿的身体瞧着就比黛玉健壮不少,但黛玉也没像原著中说的那般从会饮食便吃药,她就是瞧着瘦弱些罢了。   宁宁时常将空间里的泉水悄悄喂给黛玉喝,所以她也不知道黛玉这种变化是贾敏安排照顾的精心还是那口泉水的功劳。   甚至是时至今日,宁宁也不确定空间里的的那口井是不是传说中的灵泉。   对了,常姨娘被‘自己’蠢死后,贾敏又给林如海纳了房妾室入府。然后手握林家一双子嗣坐看后院的妾室各种争风吃醋。   谁输了就扶一扶,谁赢了就压一压。对内大度不妒,对下宽厚和善,赢得一片赞誉和好名声的同时也在及时调理身体,准备生下真正的嫡子。   至于林如海,他一边有子万事足,一边又想要林家枝繁叶茂,同时还想要官运亨通更进一步……   黛玉两岁的时候,林如海的三年任期就到了。因这会儿宁宁六岁,黛玉两岁,大哥儿一岁,林如海与贾敏担心路上有什么闪失,便决定由林如海一人入京城述职,贾敏带着三小只去姑苏祖宅等消息。   等林如海的新官诰下来了,贾敏再带着三小只慢慢往目的地赶。   林如海进了一回京,直接跨过正四品,由原来从四品的扬州知府升成从三品的江南道按察使。   江南道按察使府位于金陵城,金陵又与姑苏极近,贾敏得了消息又等林如海到了金陵,这才带着宁宁三个启程。   贾史王薛四家的祖籍都在金陵。   不过贾家和史家这边,多是一些普通族人和族老。   王家则是王家这一代的长房生活在金陵,二房在京城打拼。   薛家那里除了在外游历做生意的薛家二老爷外,阖族都在金陵。   王大老爷,是王家二老爷王子腾,嫁到荣国府的二太太贾王氏,嫁给薛家家主的薛王氏的嫡亲兄长;同时也是旧年嫁给贾琏的王熙凤亲父。   王家与荣国府两房都做了亲,王大太太又是宁国府贾敬之胞妹,贾敏的堂姐。   而薛家这边,薛老爷虽然久居金陵,但其发妻薛王氏却是自小生活在京城的。以贾家与王家的关系,贾敏与王家姐妹也是自小就相熟的。   而林如海原就是京中长大的世家子弟,年少之时也曾在京中的一些世家宴会上见过王大老爷。   也因此,自打薛王两家人打听到新上任的按察使是谁后,便都纷纷朝林如海和贾敏下了帖子。   相较于还知道客气为何物的薛王两家人,贾家这边的族人就没那么客气了。   一打听到新任按察使夫人是他们贾家的姑奶奶,便不管不顾的登门了。   宁宁与黛玉都坐在贾敏房中吃点心,见管事媳妇来回话,她还一脸纳闷的说道:“便是自家亲戚也没这么急不可耐的。我听说按察使掌一省刑名按劾之事,他们这么巴巴的跑过来,难道是有什么冤情不成?”   深知贾家族人什么德行的贾敏:…那你怕是想多了。   即将进入大义灭亲环节的林如海:…确实是冤情。   ╮(╯▽╰)╭    第11章   宁宁快要将自己这位便宜哥哥坑死了。   按察使掌一省刑名按劾之事,即:纠官邪,戢奸暴,平讼狱,雪冤抑,以振扬风范而澄清吏治。   说得直白点,就是负责纠正官员的邪恶行为,制止奸邪暴乱,审理诉讼案件,昭雪冤屈,以此来振兴和发扬风纪,使吏治清明。   然金陵是贾史王薛四大家的老窝,更是土皇帝甄家的老巢。在金陵这一亩三分地上,就没他们这些人不敢犯的法。   且不说甄家和史家如何,只说贾家王家薛家这三家,哪个是经得住查,又经得住旁人告的?   而林如海会跨过四品,直接升迁至从三品的江南道按察使,不光有林如海自己的活动经营,也有宁宁的功劳在里面。   还记得甄士隐吗?   没错,就是带着老婆闺女匆匆进京的甄士隐。   原本甄士隐就因林如海帮他找回女儿心中不胜感激,等到城里葫芦庙炸供和乡下鼠窃狗偷,民不安生的消息陆续传到京城后,甄士隐一家都快要感激死林如海了。   若非林家及时找回女儿,免他夫妇二人悲苦,他夫妇二人又如何会远赴京城,既避了炸供之祸,也躲过了庄田之险?   此时甄士隐已彻底定居京城,并在友人的引荐下,又与一些志同道合的宗室勋贵有了往来。   皇室之中总有一些因着这样那样原因而必须淡泊名利之人,甄士隐原也是这样的品格,来了京城到也让他变相的打开了一条独属于他们这类人的社交圈子。   因京城之中还有不少人记得林如海年少时的风姿,他这次回京述职见了些人,之后就有人在与甄士隐等人的聚会上提起了林如海当年曾惊艳四座的一首诗。   当日救下英莲之人虽是宁宁,但林家家风严,林如海又不愿意让宁宁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便让人封了口,掩下了宁宁。   外人不知道英莲得救全赖宁宁,但甄士隐一家三口却是心里门清的。   林如海来了京城后,甄士隐又稍微打听了一回林如海的事,之后便毫无意外的听说了先靖安候与和敏的那桩风流韵事。   虽然不少人都在恶意中伤和敏,看不得和敏好,但明眼人都知道和敏与先靖安候那事是被人算计的,于是私下里又有不少人在心里感慨和敏没爹没娘没家人为其讨回公道,甚是可怜可叹。   年近半百才有了一个女儿的甄士隐夫妇,最见不得这种事。   此时女子身份地位全赖家中父兄,将恩报在林如海身上,也是变相的报与了宁宁。于是甄士隐在林如海入京活动之时,也通过自己的人脉帮忙运作了一二。   于是林如海便因‘其’知微见著之长,得了江南道按察使一职。   之前在姑苏守孝,后来又在扬州做知府,金陵原就与姑苏和扬州相去不远,林如海再不关心这些姻亲故旧,也不会什么都不知晓。   混官场的就没一个纯白的,林如海世家出身,既做不到真正的大义灭亲,也不会为了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足的家伙们同流合污,坏了自己的名声前程。   只是如今甫一上任就接到了不少讼状,也是真闹心。   ╮(╯▽╰)╭   这厢,林如海与贾敏刚到金陵,金陵官场上的大小官员就要为林如海一家办接风宴。金陵地界上的姻亲旧故也送了帖子进来,说是要叙旧。还不曾让人回帖子,就又有贾家的族人一声招呼都不打的跑过来认亲。   这还罢了,等贾敏这边安置下来后也要办一场赏花宴,宴请金陵地界上的大小诰命,姻亲旧故之女眷以及富商乡绅妻母……   宁宁坐在一旁,光是听贾敏说这些就觉得又繁琐,又麻烦。   对了,贾敏并未见贾家那些族人,而是让人传话出去,说自己舟车劳顿略有不适,令他们改日再来。   话说就在宁宁说什么冤屈时,林如海便走了进来,于是宁宁与贾敏便止了话头,起身与之见礼。又见林如海似有话要与贾敏商议,宁宁便识趣的起身告辞,并顺手带走了小黛玉。   等宁宁与黛玉离开,林如海才与贾敏说起了那一摞讼状之事。   林如海不愿落人口舌,也不愿受制于人,但他也不想一下子就将金陵这些土皇帝们都得罪殆尽。   不说伤了亲戚情份,只说四大家与甄家在江南这地界的势力就不容小觑,宫中的甄贵妃也不能轻忽,所以林如海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各退一步。   各家交出几只有些身份的替罪羊出来,再多多的出些钱补偿苦主。如此一来,他也能将这些案子都‘秉公处理’了。   但此事还需要贾敏配合,从中传话。   ……   许是江南富饶,所以按察使衙门的后宅也修得极为精致贵气。   这次住进按察使衙门,贾敏仍将距离主院最近,最精致的院落安排给了宁宁。   至于黛玉和大哥儿,则分别住在正院的东西厢房里。   宁宁先领着黛玉去自己院子更衣解手,再与黛玉去花园闲逛。   刚刚在正房听了一句甄家,不由让宁宁想到了甄宝玉,想到甄宝玉就又不由想到了贾雨村。   贾雨村是黛玉五岁时去的扬州,在那之前还曾在甄家教导过甄宝玉。   原著里,贾雨村词严义正的跟冷子兴说什么甄家好门风,甄宝玉更是清明灵秀堪比古来名人,虽然早就不记得那一大段车轱辘的话了,但却仍旧记得贾雨村是如何道貌岸然捧臭脚的。   按时间推算,贾雨村这会儿应该还在大如州。就是不知道这一次,他能不能再遇见娇杏了。   话又说回来,原著中说贾雨村是生了病又盘缠不继这才去林家做西席的。   可一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贾雨村聘娇杏为二房时还曾赠了封肃百金,可见其家底如何了。他又不是那等不曾穷过的人,出门游历又怎么可能不多带些银两傍身。   说是游历,却先去甄家给甄宝玉启蒙,后入林家给黛玉一个五岁女童做西席……想林如海堂堂巡盐御史,对着贾雨村一罢官之人称兄道弟已是礼贤下士。不想他竟以弟自居,称贾雨为‘尊兄’。   贾雨村能屈能伸,而林如海也是不逞多让。   这么一想,宁宁就又发现林如海真不是一般的精明世故。   看向身侧玩华容道的小黛玉,宁宁还一脸同情的摸了摸她头顶的小软毛。   可怜的娃!   “姑姑?”   小黛玉一脸懵懂的看向宁宁,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宁宁长长的叹了口气,说了句雷人不轻的话:“你还小,大人的事,你不懂。”   两岁的小黛玉眨巴眨眼大眼睛,她是真不懂。   易嬷嬷等人:“……”   黛玉的教养嬷嬷和丫头们:“……”   ***   翌日,林如海与贾敏赴了接风宴。转天,林如海在前面书房见王家大老爷和薛家主;贾敏在后宅见多年未见的堂姐王贾氏和人称薛姨妈的薛王氏。   这次两家人拜访林如海和贾敏,还分别带了膝下子女。   王仁与薛蟠跟着各自父亲在前面,薛宝钗则跟着母亲进了后宅。   说起宝钗,就不得不说一回诸人的年纪了。   宁宁今年六岁,巧的是与宝钗,香菱等人同岁。   黛玉两岁,京城的宝玉三岁,与父亲和舅舅表哥在前面拜见林如海的薛蟠则刚好八岁。   但宁宁辈份大,见了王贾氏和薛姨妈也是可以和贾敏一道唤二人一声‘姐姐’的。   所以聪慧如宝钗,还与黛玉一道唤了宁宁一声‘宁姑姑’。   被这一声‘宁姑姑’雷得不轻的宁宁不由看向身后的易嬷嬷。易嬷嬷面上不显,心里却是各种吐槽,但行动间竟是半点不错的将宁宁连夜让人打制的那块金锁递了上去。   宁宁接过金锁,笑眯眯的对宝钗说道:“前儿瞧见这金锁,昨儿又听嫂嫂说起你……呐,瞧瞧可还喜欢?”   宝钗看着做工也算精巧,上面还刻了‘不离不弃,芳龄永继’八个字的金锁,不管心中是否喜欢,都表现出一副极中意的模样,然后态度真诚的谢过宁宁给的见面礼。   原著中,宝钗说有人给了句吉祥话,这才錾在器物上,为讨吉利天天戴着;而她身边侍候的丫头莺儿则说是一个赖头和尚送的这句话,叫錾在金器上。薛姨妈更绝,直接说‘金锁是个和尚给的,等日后有玉的方可结为婚姻。’   这会儿见宝钗将金锁收下,宁宁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这回一步到位,你们薛家应该能统一口径了吧。   宁宁:嘻,我可真是个好人!   ←_←   ————————!!————————   金锁:臣妾此身从此分明了。    第12章   宁宁仗着自己是长辈,顺理成章的给了宝钗一份‘大礼’。不过做为她的同辈人,王贾氏和薛姨妈也同样给了她和黛玉,大哥儿一份极为拿得出手的表礼。   都挺丰厚的,但宁宁却知道自己是沾了林家姐弟的光。   一时诸人分别落座,三个老姐妹便开始叙起闺阁往事,京中故旧。宁宁坐在贾敏下首,聚精会神的听着。不想刚说到精彩处,就有丫头进来回话。   王仁与薛蟠见过林如海,这会儿正由着下人领过来给贾敏请安。   宁宁才六岁,也不到男女大防的年纪,再加上她如今也是长辈,自是受得起那对表兄弟的礼。于是便与贾敏一般坐在那里,等着这对表兄弟也顺道给她请个安。   贾敏赏了表礼,宁宁却只稳稳当当的受了他们礼。   冲着亲戚情份,贾敏也要与这对表兄弟说几句话。就着贾敏说话的这个功夫,宁宁又仔细打量了一回这对表兄弟。   富贵人家的子弟长的都不赖,虽然先入为主的对这对表兄弟没啥好感,但宁宁也得承认他们俩就是那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终极代言人。   ~   少时,兄弟二人退出去,贾敏三人继续说话。宁宁对她们说的那些事非常感兴趣,偏贾敏竟打发她带着宝钗和黛玉去花园玩。   不情不愿,还要礼数周全的往花园去,宁宁就特别想说点什么。   可看看走在她左边的黛玉,再看看走在她右边的宝钗,宁宁张了几次嘴,都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好歹也是‘宝黛’的初相遇,意外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随意在花园里逛了一会儿,宁宁便领着黛玉和宝钗去了园中石舫上打发时间。   “这是咱们从扬州那边带出来的绿杨春,薛姐儿尝尝可还喝得惯?”   因宝钗唤了宁宁一声姑姑,宁宁也不好再叫她薛大姑娘,又因不想唤的太亲近,便叫了她一声‘薛姐儿’。   刚招呼宝钗喝茶,一转头就见黛玉伸着小爪子也要去够石桌上的茶杯,宁宁当即就伸手轻轻拍了下她手背,“小孩子家家的喝什么茶?”   不看黛玉那可怜巴巴的小眼神,宁宁很有些铁石心肠范的对黛玉的教养嬷嬷吩咐道:“给姑娘倒杯果子露来。”   胡嬷嬷应了一声,退到石舫后侧一通安排。少时走回来,先将黛玉要喝的果子露交给大丫头青萝,便仍旧与其他丫头嬷嬷们一样,站在角落里。   宝钗视线落在双手捧着玲珑瓷盏喝果子露的黛玉身上,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嫉妒。随后便笑着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   江南名茶极多,薛家此时仍是那个富贾一方的皇商薛家,什么好茶都喝过的宝钗并不觉得这绿杨春有多好,却还是笑着夸了几句。   说话滴水不漏,行止间也是一派千金贵女的风姿。   宁宁见此,下意识去看易古两位嬷嬷。就见二人面上不显,眼底却多了两分严肃。   宁宁不知道易古两位嬷嬷是因为刚刚宝钗看黛玉的眼神才会如此,只以为她的私教不满她的学习进度,想要对她拔苗助长呢。   心中哀叹了一回原本就没有的自由,宁宁便也似模似样的与宝钗闲聊。   黛玉还小,语言能力还不足以支撑她与陌生人聊天。而宁宁想跟宝钗聊的东西又多少有些冒昧,于是她们能聊的也不过是些金陵如何,扬州如何,平时都做些什么罢了。   其实宁宁最想跟宝钗聊的是那个冷香丸。   只是有些没什么妨碍的喘咳,然后来历不明的人先给了个海上方,又给了包药引子,在不危急性命的时候,你们家就敢让你赌一把……原来薛蟠身上的匹夫之勇,也是遗传呐~   ←_←   薛家主还活着,哪怕八岁的薛蟠仍旧不被人看好,薛家也是金陵城内数一数二的人家。   但日常宝钗跟着薛姨妈去甄家和其他官宦人家做客时,仍旧能感觉到她与那些官宦千金间的区别。   前几日,自打知道新任江南道按察使的身份后,父母便说了不少林家和林如海贾敏这对夫妇的事。   钟鼎之家,四世列候,书香传家……   来之前,宝钗就在想这样人家的姑娘是何等金尊玉贵。等看见了被人众星捧月的宁宁和黛玉时,宝钗才知道这已经超出了她能想像的范畴。   如果说宝钗对黛玉只是单纯的嫉妒,那她对宁宁除了嫉妒,还有两分鄙夷。   王贾氏和薛姨妈私下里说林家的时候,自是也毫不意外的提起了宁宁和远嫁罗刹的和敏。   在这对姑嫂口中,和敏先是无媒苟合,后又失贞苟活,最后竟然还另嫁他人,实为恬不知耻第一人。   而宁宁的出身,就是她的原罪。   不过也不乏是嫉妒就是了。   因为就在今年年初,罗刹国女王突然暴毙,王子帕维尔继承皇位,和敏从王子妃晋升成了王后。再之后和敏以罗刹王后的身份送了当今一份寿礼的同时,还让人大张其鼓的给宁宁送了不少东西。   于是乎,宁宁在上国的政治地位又提高了几个百分点。   ……   这厢宁宁与宝钗没话找话的东拉西扯,正院那边的贾敏三人却有着说不完的话。   闲聊之时,三人也曾说起和敏,但和敏于她们到底是陌生人,于是三人又将话题都扯到京城里的那些人和事上。   女儿嫁给了隔房的侄子,王贾氏也不由多说了两句凤姐儿和贾琏如何如何;亲外甥叼了块玉出生,薛姨妈自然也是要与贾敏言语一番。最后说着说着就又说到了甄贵妃,元春和宝钗身上。   如今甄贵妃手握宫妃,元春想要入宫搏前程正是好时候。   相比之下,同样起了卖女求荣心思的薛家因为宝钗的年纪太小,所以他们不但期盼甄贵妃能一直得势,还盼着元春进宫后也能迅速站稳脚跟。   如此一来,等宝钗到了年纪进宫时,还真就是‘左右逢源’。   杂七杂八的说了许久,一直到丫头过来回话说前面开席了,贾敏才对着二人告恼,一边让人摆席面,一边又叫人去唤宁宁三人回来。   一时膳毕,又吃了一盏茶,前面王大老爷和薛家主带着各自的儿子与林如海辞行;后面王贾氏与薛姨妈又带着宝钗道辞。   虽然姐妹三人的身份早就今非昔比,但贾敏仍旧带着宁宁将薛姨妈三人送到了二门处。   没有黛玉。   黛玉用完膳就被教养嬷嬷抱回房了,估计这会儿都已经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   是夜洗过澡,宁宁一边由着南烛给她保养头发,一边听易古两位嬷嬷点评今日的故人局。   “薛家的姐儿还罢了,虽然瞧着就是个心思多的,但能看出来规矩谈吐都是用心教养过的。到是薛家那哥儿很不像样子,一身的鲁莽憨直,很有些无法无天的样。”   古嬷嬷也在一旁点头,并总结了一句,“竟不像那样人家能教养出来的爷们。”   ‘这才哪儿到哪儿呀!往后干出来的荒唐事多到罄竹难书。’   腹诽了一回薛蟠将来干的那些事,宁宁一边掩嘴打哈欠,一边随口说了句,“人家亲生的儿子,想咋惯就咋惯呗。保不齐人薛家主早就放弃这个儿子了,所以才会让他野蛮生长。”   易嬷嬷摇头,“老奴听说薛家主并无妾室,膝下只有这一双嫡出儿女。”   宁宁闻言眼珠子转了转,瞬间双眼发亮,随即便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糟糕!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脱口而出了。    第13章   “姑娘?”   易嬷嬷与古嬷嬷对视一眼,之后满是不解疑惑的看向宁宁。   宁宁眨眨眼,再眨眨眼,到底是没忍住的与两位教养嬷嬷猜测了一回:   “我听嫂嫂说过王家女子都有些武将风姿,在后宅之事上更是杀伐果绝,雷厉风行。王家势大,王家的王子腾又官运亨通,简在帝心。嬷嬷,你们说,有没有可能薛家主为了保护庶子和向王家表态,故意将庶子养在了外面?”   易嬷嬷/古嬷嬷:那可太有可能了!   见易古两位嬷嬷也认同这种猜测,宁宁又结合原著和曾经看过的各种狗血小说继续往下猜,“按宗族和律法,外室子不得继承家业,庶出也不得越过嫡出。那薛家主为了自己的外室子能够光明正大的继承家业,必然会给他一个不受人诟病的出身。”   宁宁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双眸看向易嬷嬷,易嬷嬷心领神会的接着往下说,“过继宗氏子弟最为名正言顺……”   先将外室子弄成旁枝子弟暗中培养,待时机成熟,就将外室子过继到膝下充做嫡子。   如此一来,既不会让人觉得他宠妾灭妻,嫡庶不分,也堵了王家的嘴,避免正式与王家发生冲突两败俱伤。   又因过继的外室子放在了嫡妻王氏名下,那王家竟也是外室子的舅家。在亲外甥生不堪大用的时候,便宜外甥也不是不能笼络。   等易嬷嬷将自己的猜测说完,古嬷嬷又接着往下说,“嫡子生性鲁莽愚钝,嫡女容貌姝丽精明聪慧,庶子精心教养,可委以重任。   嫡女在宫中站稳了脚跟,虽能庇护嫡兄,但她更需要依仗庶出执掌薛家的能力。庶子这边为了维护与嫡出一脉的情份,也只会供着无甚威胁的嫡子一脉。”   宁宁:“还真是…一步好棋。”   那么问题来了,是什么原因让薛家主这步棋下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了呢。   是那外室子出了什么事,还是他自己…等等!   薛家主好像死的贾敏还早?   看一眼易嬷嬷和古嬷嬷,宁宁非常无耻的对二人说道:“我一个小孩子懂什么,那些不过都是嬷嬷们的猜测罢了。算了,是不是有什么打紧的,左不过是旁人家的事。夜深了,嬷嬷们也下去休息吧。”   不是很懂这小人精为什么一副推卸责任的心虚样,但时辰确实是不早了,于是二人又叮嘱了一回南烛等丫头,这才退了出去。   等躺到了床上,宁宁才开始扒拉手指算了一回原著时间。   黛玉六岁进京,她进京时已是残冬,贾雨村在京城呆了不到两个月就补了金陵的缺。按时间算,贾雨村接手薛蟠那个案子的时候,应该是转年的春天。   冯家老仆说告了一年的状,那也就是说是黛玉六岁进京城那年,薛蟠就打死了人。   以薛家之势,薛蟠之心性,定然不会单因着打死个人就吓得仓惶逃窜,所以他们进京的决定是早在那之前就定下来的。   按父死三年孝以及有孝之人不得参选的规矩,薛家娘仨阖家进京的时候,就已经出了薛家主的孝。   黛玉如今两岁,掐头去尾的算一回…宁宁心忖:怕是薛家主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了。   当年为坏了事的义忠亲王折腾什么樯木棺材,也不知道他去的时候用的是什么棺材板。   翻了个身,宁宁便准备歇下,但不知想到了什么竟又刷的一下坐了起来。   前儿嬷嬷让她背的宗室亲贵世家花名谱里…可没什么义忠亲王。   坏了事的义忠亲王,也许是死后追封的谥号。   四王八公都是太子的人,能使唤薛家主费劲人力物力寻来这么好一副樯木棺材,又会在这一两年内坏事的,除了太子好像也没旁人了。   哎呦我去,这是要出大事的节奏哇!   ……   金陵城,薛家。   今日从按察使府出来,薛家主先问了妻女一回贾敏待她们的态度,之后又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回宁宁。   薛姨妈和宝钗见薛家主询问,便将今日的所见所闻以及自身感觉说了出来。   林家规矩大,下人进退有度,林夫人亲切自然,说话滴水不漏。林家的两位姑娘都是好容貌好规矩……   听罢,薛家主没对薛姨妈说什么,而是让宝钗将金锁拿过来给他瞧瞧。   ‘不离不弃,芳龄永继’   做工极好,瞧着应该是内造的东西,只是上面刻的字又像是南边的手艺。还有这句话,初瞧是句吉祥话,却又经不起细琢磨。   是巧合还是意有所指呢?   如果不是巧合,那什么不离不弃才能芳龄永继?   这个‘芳龄’说的是他家宝钗还是他们薛家?   还有这句不离不弃,是意指太子还是旁的什么人?   薛家主想多了,所以神色间略有些凝重的问宝钗:“林家姑娘将这金锁给你时,可瞧见林夫人的神色了?”   “略有几分意外。”宝钗想了想说道:“瞧着不似林夫人的意思。”   若不是林夫人的意思,那应该也不是林如海的意思。   听说那位身边都是和敏郡主安排的人。   和敏郡主自幼养在安贵妃宫中,出了那件事后,无人知晓和敏是否已经与安贵妃一脉恩断意绝……她如今是罗刹王后,若是她能站在太子这边,太子的胜算就又多了两分。   将金锁递给宝钗,薛家主又叮嘱女儿好好与林家两位姑娘相处,便回了外书房。   翌日,薛家主先处理了一些生意上的事,之后便去了族学。   毫不意外的发现大儿子又逃学了,薛家主也只是意思意思的气了一下,然后骂薛姨妈两句‘慈母多败儿’,完事便与授课西席说起了‘族中子弟’的学习进度。   宁宁与易古两位嬷嬷的猜测只猜对了一半。   薛家主不是在发现嫡子不堪大用后,才有了让庶子继承家业的想法。而是在薛王两家联姻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种想法。   当日王老太爷管着各国进贡朝贺的差事,沿海地区的洋船货物都先由王家经手。   王家有货源,薛家有销路,于是王薛联姻即是一拍即合,也是水到渠成。   这么多年来,薛家仍是富而不贵,若不是太子门人,他薛家必会成为其他势力的盘中餐。可即便如此,也要防着王家这种姻亲借联姻之便将薛家当成自己的钱袋子。   为了不让薛家彻底沦为王家的囊中物,薛家主便想到了暗渡陈舱。只是让薛家主没想到的是他用心培养的外室子于读书之事上非常有天赋。   纵使是皇商,也是商,按本朝律法商贾子弟不得参加科举。一但将外室子过继回来,就彻底失了科举的资格。   好在狡兔三窟,他也并非只有一个外室子……   ……   另一边,随着夫人外交的展开,林如海的江南道按察使差事也渐入佳境。   贾史王薛和甄家等五姓人家都从贾敏那里领了暗示,之后各家也都扒拉了几个不重要的旁支子弟和家中管事出来顶罪结案。   原告也知道民斗不过富,富斗不过官。见确实有人被正法,又得了不少赔偿,倒也愿意就此结案。   林如海也是官场老油条了,所以这些事情他都没出面,只让贾敏在内宅女眷中各种暗示。结案卷宗上,也是漂亮的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不留把柄。   与金陵城里低调干大事的林如海相比,贾赦与贾敬为了太子的逼宫大业,也算是鞠躬尽瘁了。   可惜太子能功亏一篑,离不开他们兄弟的努力奔波以及贾家下人们不留余力的传播……   不过京城的疾风骤雨还未抵达江南,宁宁就在黛玉的三岁生辰之时,遇见了不请自来的的赖头和尚与坡足道人。   ————————!!————————   明天周一,要去办点事,请一天假,周二更新!    第14章   黛玉生辰,林如海贾敏和宁宁都早早为她准备了生辰礼,但林家却并未以此为由大操大办。   金陵官场上的人见林家低调行事,也没谁抖机灵的登门送礼,不过做为黛玉姨妈的王贾氏却让人送了份长辈礼。   一套衣服,一双鞋袜,一百寿桃,一百束上用银丝挂面。   薛家那边得了消息,也以长辈自居的让人送了与王家同样的寿礼到林家。不光如此,宝钗还带着自己打的两样精美络子来了按察使府。   宝钗入府后,先按规矩去给贾敏请安,完事才笑着对黛玉说庆生的吉祥话。   贾敏每天要忙许多事,正院这边人来人往的。宁宁觉得宝钗是个心眼多的,怕她留在正院厢房这边再看到什么,便带着她和小寿星去了自己院子。   薛家豪富,薛家主又看重宝钗,宝钗的院子在整个薛家都是数一数二的。这会儿来了宁宁的院子,虽然知道这只是按察使府,可仍旧因这院子又大又精致而有些不舒服。   而最让宝钗嫉妒的是进了屋子,宁宁的房间里全是价值连城的摆件,以及各种各样她都不曾见过,甚至是不认识的东西。   宁宁屋里的东西确实很多,有贾敏特意从林家收藏里拿出来给宁宁布置屋子的;有之前宁宁离京前和敏特意给亲闺女放在行李里撑门面的;也有那个渣爹在宁宁出生后特意让人送到郡主府孝女的;更有和敏千里迢迢让人从罗刹国那边送来的……   嫉妒,让宝钗面目全非。   这么小的孩子,能记得什么?而且这个年纪的小孩最容易夭折了,能不能平安长大都不一定呢。   爹娘也太心急了。   原本就不是自己想过来的宝钗,这一会儿是真后悔来林家给黛玉庆生了。   宁宁不懂真小孩,但她看得懂宝钗眼底那掩饰得并不成功的嫉妒。   然后宁宁就不懂了。   好端端的,她在嫉妒什么?   借着更衣去里间,然后宁宁便小声吩咐南星,“我瞧薛家那位的神色不太对。你让人去查查,是不是薛家的生意出问题了?说不定她这次登门拜寿,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顿了下,宁宁又补充了一句,“再打听下薛家主和薛太太,是不是生了什么要命的病?”   怕只说薛家主太有针对性了,这才加上了薛姨妈。若薛姨妈不幸被乌鸦嘴定点打击了,那也只能怪宝钗了。   ←_←   换了一套与刚才相近的衣裙,宁宁就要去外间花厅,不想刚走到内室门口,宁宁又顿住了。   能让薛宝钗嫉妒成这样的,肯定是大事。   “你说,”想到之前她们主仆对薛家外室子的猜测,宁宁脸上又出现了一抹八卦:“不会是薛家主养外室的事曝出来了吧?”   南烛:…那也是保不齐的事。   从里间出来,宁宁再看宝钗,都觉得宝钗挺不容易的。   渣了的爹,糊涂的娘,养废的哥和励志的她…不就是嫉妒嘛,满足她!   这么想的宁宁又让人将一箱子罗刹国特产拿出来,由着宝钗和黛玉随便挑。   宝钗:更嫉妒了。   宝钗没心情再在林家给黛玉庆生了,于是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因着薛家这会儿拿的是亲戚人设,所以宁宁还与黛玉送了送她。不想才出宁宁的院子,她们就听见一声似远极近的‘阿弥陀佛’和‘无量天尊’。   宁宁瞬间便想到了当日宝玉与凤姐儿被魇魔时,那俩玩意儿也是站在荣国府外念台词的。   不等宁宁细想,便又听到:“南无解冤孽菩萨!时逢令月,芳辰诞日,有缘卜卦,可解百忧。”   “府衙重地岂是闲杂人等随意喧哗之地?真是行骗也不睁大眼睛瞧瞧这是什么地方。”宁宁恶意满满的说道:“这么大的声音,即便不咬断舌头,怕是也会伤到嗓子。回头成了哑巴结巴,看他们还怎么靠着一张嘴就到处造孽。”   宝钗和黛玉闻言只是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宁宁,想不明白宁宁怎么会说出这么刻薄的话。而远在按察使府衙外的跛足道人和赖头和尚却突然咳嗽了两声,随后先后发出一声闷哼惨叫。   脏兮兮的手捂着自己的唇,等那股剧痛缓解了一些时,他们才一边将嘴里的东西吐到手上,一边不敢置信看向彼此手心里的一截舌头。   就,就这么咬断了?   震惊致极的赖头和尚叫道:“唔唔唔,唔?唔唔嗯嗯唔唔……”怎么会这样,嗯?我为什么说不了话了?   跛足道人:“唔?我,我我我,舌舌舌舌头,”贫道怎么结巴了?   跛足道人见赖头和尚说不出话来,当即也急了。不想他倒是能说话,但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原本绛珠仙草就不应该出现在金陵城,而原本应该被拐子养在金陵乡下的甄英莲却与父母离开了江南。   这次他们按计划来给绛珠仙草尽人事,不想才走到按察使府衙外就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面面相觑间,二人犹如被天雷狂轰滥炸了一般,心中一片焦土狼藉。   赖头和尚/跛足道人: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就在宁宁发现哔哔声消失,心忖了一句警幻那厮能不能陪偿邋遢僧道的工伤损失时,赖头和尚与跛足道人也没了装神弄鬼危言耸听的心思,直接缩地成寸的离开了金陵城。   原本赖头和尚与跛足道人忽悠完林如海与贾敏,便要去给宝钗送冷香丸的药方和药引子。但突发事件直接打断了既定安排,心中妒火燎原的宝钗又在当天夜里病发了。   先是微喘,之后便是时不时的咳嗽两声。嬷嬷和丫头担心责罚便要去回薛姨妈,宝钗心里堵着一口气,只说不妨事,不许人去回薛姨妈。   宝钗一向有主意,嬷嬷和丫头们不敢拂逆她,只得陪着她熬了一整夜。   大半夜的又困又喘,还要时不时的咳嗽两声。天亮的时候,宝钗一张小圆脸都熬得煞白。   其实这一夜,除了宝钗主仆熬了一整晚外,薛姨妈也是通宵不曾合眼。   前些日子,太子派了心腹来金陵,不知与薛家主说了什么,但当夜薛家主书房的灯烛却亮了一整夜。   翌日一早,薛家主就开始不动声色的整合长房产业,其中竟有三分之一的生意铺子分别‘兑’给了三位族中小辈。   巧的是薛姨妈的一位陪嫁丫头正好嫁给了某一处铺子里的帐房,而那丫头又及时将消息送到了王家。   之后,王大老爷又暗中调查起薛家主为什么要这般处置薛家生意,不想竟将薛家主养外室的事翻了出来。   王家早就将薛家当成了自家的小金库,如今查出这么要紧的事,王大老爷自是要跟薛姨妈说一声。   于是就在宝钗带着络子去林家时,薛姨妈也被王大老爷叫回了王家。   对了,薛家主也是一夜未睡。   而他未睡的原因则是给他生了两个儿子的外室和他最看好的外室子都失踪了。   不但人失踪了,细软财物也都不见了,最可恨的是他之前分给她们娘仨的铺子和产业竟然也在短短两三天内被贱卖掉了。   安置他们的宅子跟狂风过境一般,桌椅翻倒,瓷器摆件碎了一地。外面锁着门,里面却像经历了抄家一般。   因着这一幕以及男人那点自尊,薛家主本能的以为她们娘仨和院子里侍候的下人都出了意外。   当在院子里捡到一支做工精致的绣花鞋时,薛家主竟然还急火攻心的吐了一口血出来。   那一刻,薛家主脑子里转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王家和薛姨妈知道了。而第二个念头就是他那个只有两岁大的幼子不再能遭遇毒手了。   日上三杆,薛家主沉着一张脸回薛家,就见神色不自然的妻子一反常态的要给他纳妾。   薛家主:…果然是你们王家干的好事!    第15章   薛姨妈想了一夜,最终竟只想到利用年轻貌美的妾室将薛家主的心留在家里的想法。   可薛家主却因为外室和外室子的失踪想多了。   他以为这是王家和薛姨妈给他的‘补偿’。   虽说外室携子潜逃确实有王家和薛姨妈的关系,但更多的原因却是在薛家主身上。   薛家主为了掩人耳目,把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放在旁人名下,完事又安排‘忠心’管事照顾‘孤儿寡母’,这一来二去的,可不就照顾出感情了。   认真说起来,能得薛家主青眼的外室也是那忠心管事帮忙寻来的,甚至是那两个孩子都没一个是薛家主的。   原本背靠大树好乘凉,外室一家四口还没准备现在就踹了金主。可薛家主担心太子事败会连累薛家,以给自己和外室娘仨留后手的心思,转移了不少细软和生意铺子。   那外室一家原就是为了这些东西才跟着薛家主混的,但从薛家主那里知道这些东西拿着不光烫手还可能要了他们的命,心里就打了个突。   原本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跑路呢,又发现王家在打听他们的消息。于是外室与管事便当机立断,决定用栽赃嫁祸的方式逃跑。   就算之后被薛家主派人找回去,也可以赖在王家和薛姨妈头上。   至于薛家主白白给人养了老婆孩子这事……啧,原本也不是他的呀。   不过是从族人的老婆孩子变成了自家管事的老婆孩子罢了。   有些事情你不说,我不问,误会就不会解开。偏这时候宝钗院里的丫头又来说什么姑娘喘咳了一夜。等请了郎中入府诊治,却又什么都没诊出来……于是一番事赶事,隔阂就彻底没办法消弭了。   还因着宝钗这病查不出病因,又病在这种时候,再度想多了的薛家主对这个女儿也生了嫌隙。   ←_←   现在是太子逼宫造反的关键时刻,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薛家主并不敢立时就对王家和薛姨妈做什么。   但他也不是什么都不做的性子。   于是薛家主便悄悄让人在薛蟠和宝钗的饮食里下了些秘药。   是类似五石散的一种秘药。常吃会上瘾,但偶尔吃上一两次却没多大妨碍。   当然了,这也只是薛家主以为的。   八岁的薛蟠一吃上这个秘药,确实和他希望的那好般兴奋发疯犹如鬼上身。而原本胎里带了热毒的宝钗,却是喘咳得更厉害了。   薛家主见宝钗这样,也有些心疼,但他却没有立时停药,而是加速了布局安排。   先是请了不少名医来瞧他们兄妹,后又请了江南这边的道士神婆,最后拿到了个他想要的说词后,又是一番有钱能使鬼推磨的神级操作。   于是没两天,甄家一位守望门寡的老姑娘就成了薛家主的继母。   并且那个最小的外室子也被他过继回来,如今就留在甄继母膝下,充做嫡孙教养。   甄家这位老姑娘四十来岁,年纪也只比薛姨妈大了几岁。   原本已经在甄家守了近三十年望门寡,不想薛家主却寻到了她家。先是替死了八百年的亲爹下聘,后又表示会过继个‘小孙孙’放到她膝下。   这边心动后,薛家主又动之以情,晓之以‘礼’的说服了甄氏一族的族长甄应嘉。   于是甄薛两家便以这种方式联了一回婚,而薛姨妈也在多年后迎来了一位继婆婆。   神奇的是自这位继婆婆过府了,神似中邪鬼附身的一双儿女竟然都大好了。   哦,也不能说真的都大好了,薛蟠是真没什么事了。宝钗却因失了冷香丸,火上加火的大病了一场,人都瘦脱相了。   最闹心的是这一番折腾竟然还落了病根。此后若再心生妒意,焦急上火,风寒染恙……都会喘咳不止。   但不管怎么说,在薛姨妈和不知情的人看来这另类的冲喜,竟然真作效了。   薛姨妈想了许多,就是没想到这是她男人自编自导的一场戏。   一要为不记事的外室子寻个庇护;二给出身王家的妻子寻个镇山太岁;三则是借此与甄家搭上关系,让王甄两家对上,从而相互制衡。   自甄继母过府后,她便行驶起了婆婆的权利。多年不曾给人立规矩的薛姨妈也要学着王夫人那般,日日在婆母身边侍候了。   虽不曾刻意刁难,但日子也再不似往日那般舒心就是了。   对了,关于薛家主将外室子以族中子弟的身份过继回来这件事,王家和薛姨妈以为是薛家主担心嫡子抗不过去以及想要将孩子过明路,才会在这种时候借机行事的。   但金陵上下的人却都以为过继个年幼的小孩,是甄继母提出来的养老条件。于是薛氏宗族里不少有儿子的族人,一边遗憾被过继的不是自己儿子,一边各种羡慕嫉妒。   ***   因从未见过中邪,也好奇宝钗中邪时的样子,宁宁还巴巴的去寻贾敏,又是撒娇又是扮可爱才让贾敏同意她去薛家探望宝钗。   宁宁以薛家富贵,什么都不缺为理由,只让人去金陵城的名刹古寺请了尊白瓷观音像当伴手礼。   不值什么钱,但给中邪的人送尊观音像,还真是…应景。   薛姨妈憔悴极了,她亲哥哥和亲嫂子这会儿也在薛家。见宁宁过来了,还下意识的问了一回贾敏和林如海。   薛蟠和宝钗刚‘病’那会儿,贾敏便让人送了东西过来。这会儿宁宁见问,便只随口扯了个理由,之后便说了来意。   薛姨妈闻言,只对宁宁说什么‘有心了’,便让丫头领宁宁去宝钗的院子。   宝钗的院子非常精致,富贵中又带着几分并不明显的雅致。   在宝钗嫉妒宁宁的时候,宁宁还挺羡慕她的。   与扬州知府府衙和江南道按察使府比起来,这至少是自己家,不是吗?   光是这一点,就胜利无数神仙府邸了。   不过说起神仙府邸,宁宁还是比较喜欢上一世的苏州怡园。   长得漂亮的人,小时候也一定非常精致好看。只是生了一回病的宝钗,再没了之前那种珠圆玉润的漂亮,也不知道之后能不能养回来了。   一边不动声色的打听了一回冷香丸,一边又让跟着出来的章氏帮宝钗瞧瞧。   今年年初的时候,宁宁便让冯伦带着章氏和冯辛夷来了金陵。章氏入府侍候,做一日休一日。冯伦则依旧教导冯辛夷和章氏医术。   因好奇宝钗的脉象,所以这次来薛家便也将章氏带了出来。   易古两位嬷嬷并不敢让宁宁在薛家久呆。见过了宝钗,又等章氏把了脉,二人便催着宁宁回府了。   不等回府,章氏便将宝钗脉象有异的事说与宁宁知晓。因章氏从未接触过五石散,所以也说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回府后,宁宁仍就让人去时刻注意薛家风向。而章氏则回家寻公爹。是夜,章氏便将冯伦的猜测转述给了宁宁。   前前后后不过一个多月,薛家这一出出的大戏就唱到了尾声。而宁宁也在目瞪口呆中,风中凌乱了。   薛家主竟然为了外室子就给嫡出的儿女下五石散?   还有甄家好像都没挺过前八十回。薛家抱这么一支烂大腿,难道是嫌薛家凉的太慢了?   就问这到底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呀。   ~   暂且不说薛家主这一通猛如虎的操作,最终会有怎样的战绩。只说黛玉生辰后,荣国府那边就走了甄贵妃的路子,将贾元春送到了宫里。   不想元春前脚入宫,后脚太子就逼宫了。   毫无意外的兵败垂成后,太子举家自焚于东宫。贾敬第一时间弃了荣华富贵开始修仙问道,荣国府的贾赦也龟缩起来,成了人体艺术的狂热份子。   偏偏就在朝野动荡,人人自危之时,林家的大哥儿出事了。    第16章   是夜宁宁沐浴罢,正坐在榻上由着南烛给她擦头发,就见易嬷嬷捧着个托盘进来。   只随意扫了一眼,宁宁便继续与小丫头们投壶玩。   嬷嬷们不让宁宁看闲书,又因着林如海的前车之鉴,也不让宁宁掌灯后看书。睡前闲来无事,就只能自己想办法打发时间了。   这会儿宁宁只管坐在那里各种投,自有小丫头将箭矢递到她手中。   说实话,若不是有小丫头也陪着玩,还真挺没意思的。   易嬷嬷等宁宁玩得差不多了,这才上前两步,一边给宁宁看托盘上的东西,一边对宁宁说道:“好叫姑娘知道,打今儿起您得裹足了。”   “裹,裹什么?”宁宁瞳孔地震的看向易嬷嬷,整个人都有种即将炸开的即视感。   易嬷嬷:“裹足!”   裹你妹的足呀!   确定自己没听错,宁宁瞬间就从榻上跳了起来。就跟点了火..药库一般,看向易嬷嬷的眼神都带着凶狠。   易嬷嬷正准备将托盘放到榻边的小几上,就见宁宁如此暴躁的跳起来,整个人都有些懵。   “姑娘?”   宁宁见易嬷嬷竟还一脸不解的看向她,就更气了。   抬起自己白白嫩嫩的小脚丫子就朝易嬷嬷面前递,“你看看我的脚,你看看,我的脚多好看呀!”   易嬷嬷看向伸到自己面前的小脚丫,特别认同的对宁宁点头,“姑娘的脚长得极好。”   听到这话,宁宁有些破音的叫道:“好?好你还要掰断它!”   “呃?”   面对宁宁满是愤怒和委屈的指控,易嬷嬷也更懵了。   借她十个胆,也不敢弄断这祖宗一根脚指头呀。   易嬷嬷不明白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却还是细心的跟宁宁讲了一回裹足是怎么回事。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成长的过程中也需要时刻注意。   就和牙托差不多,为了不让脚指头长歪,贵族女子会在五六岁的时候进行裹足,等及笄前后再彻底放开。   有些底蕴的人家会给家中女儿准备各种养肤的香膏养护双脚。等到了年纪,每日入睡前,先涂抹一层厚厚的香膏,之后再用锦布将脚包裹住。   因说到了这里,易嬷嬷还又提了一回牙托的事。   等过了明年正月,宁宁七岁的时候,就会戴牙托。牙托不用等到及笄,待牙齿都长整齐了或直接摘下来,或再换一副继续戴一阵子。   宁宁:…吓了她一大跳!   见宁宁终于从浑身刺的刺猬状态恢复到正常小大人模式后,易嬷嬷才后知后觉的想到宁宁刚刚为什么那么激动,然后脸色也瞬间变了。   裹足分两种,一种是以塑形为主不伤筋脉动骨式裹足,一种是断脚骨折式裹足。   前者是贵族女子,正经人家的选择。而后一种则更多是青楼楚馆,勾栏瓦舍或是那些早早就准备将女子高卖的人家才会做的事。   很明显,她们家这小祖宗是听说了这些事。   那么问题来了,这样不干不净的事情又是谁对她们姑娘提起的呢?   易嬷嬷眼神凌厉的扫了一圈屋中的大小丫头,然后与同样想到这一点的古嬷嬷对视一眼。   敢将这样的话说与姑娘知晓,打死都是轻的!   并不知道教养嬷嬷又想了什么的宁宁,这会儿乖乖的坐下来,然后伸出小脚丫由着易嬷嬷给她抹药膏。   药膏的味道很香,闻不出是什么味道,但却很好闻。   易嬷嬷先抠了一小坨药膏到自己手心,用手心的热度将药膏化开,这才轻柔的将香膏按揉到宁宁脚上。   如此反复了三次,她才再丫头端过来的盆里洗了手,之后接过锦布,用一种绝对不会弄痛宁宁的力度将宁宁的一双小脚丫子包了两三层。   一边包,易嬷嬷一边跟宁宁解说包这层锦布的好处。   一是促进药膏吸收,且还不会让药膏蹭得到处都是;二是方便矫正外扩的脚指,保证每根脚指都是直的。   等易嬷嬷将锦布缠好,又给宁宁套上日常睡觉穿的罗袜后,这才用一种不经意的态度问宁宁是怎么知道裹足的。   “…不记得了。”   现代人接收知识的渠道太多了,宁宁还真不记得她是在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方式知道裹小脚这种陋习的。   摇了摇头,实在无法想像那样的一双小脚长在自己身上会有多疼多难看,于是宁宁强行将注意力转到了旁处。   转头间,宁宁的视线就又落在刚刚被易嬷嬷套在脚上的罗袜上。心里想的都是睡觉穿袜子的那套养生理论……   啧啧啧,古人是真讲究呀。   这厢,易嬷嬷见宁宁这么说,到是再没问什么,而是顺道与宁宁说起了牙托。   原本按易嬷嬷和古嬷嬷的意思,是想从京城那边寻个托匠来金陵,但之前在扬州的时候,又发现扬州那边的托匠手艺也不错。到是金陵这里的,略逊了一筹。   宁宁摇头,“我只要最好的,旁的嬷嬷们安排就是。”   一时到了就寝的时辰,宁宁这边刚往小床上走,就见南星一脸凝重的从外面进来。   “好叫姑娘知道,大哥儿出花了。”   “什么?”易古两位嬷嬷一脸惊恐的看向南星,都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出花?天,呃,呐~”宁宁刚要问是不是‘天花’,但猛的想到自己那乌鸦嘴的属性,于是天花这个词就直接说成了‘天呐~’   此时宁宁想的都是林家的小屁孩千万别有事,而嬷嬷们想到的却是宁宁尚未种痘,一时间都有些担心宁宁的安全。   另一边,听说便宜儿子出花了,贾敏就吓了一跳。一边慌慌张张的派人请宿在前院的林如海过来,一边又让人给黛玉收拾东西,让人将黛玉送到宁宁这里。   等林如海匆匆赶过来的时候,黛玉也正好被送到了宁宁院中。   宁宁没让人给黛玉另收拾屋子,而是直接让她和自己住。完事又让易嬷嬷派个出过花的丫头去正院盯着,不管什么消息都第一时间送回来。   只是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出花了呢?   宁宁不敢说话,怕自己哪句话没注意再将两岁大的孩子送走了。虽然宁宁也知道就算她不说话,这个孩子在原著中也是夭了的。就算他这会儿真夭了,也不能赖在她身上。   不过话又说回来,黛玉都没病病怏怏的,那个生来就挺健壮的小孩…真会像原著那般夭折吗?   小肉爪子在自己的脸上摸了摸,宁宁一脸坚定的对南烛吩咐道:“将耳房收拾出来,再去请三清真人像回来,打明儿起我就不出去了。”   为避免一语成谶,她还是先将自己关起来吧。   ╮(╯▽╰)╭   ————————!!————————   前几天查到红楼美人里,真有人裹小脚时,感觉整个人都懵了。   。    第17章   “请章娘子来上房。”   易古两位嬷嬷完全顾不上宁宁想做什么,而是第一时间着人请了章氏过来给宁宁把诊。   不光如此,易古两位嬷嬷还吩咐人去府外接冯伦和冯辛夷。   金陵也有些好郎中,但想到满金陵的郎中都没瞧出薛蟠兄妹被人下了五石散,易古两位嬷嬷就信不过金陵郎中的医术和操守。   原本便想着这一两年就给宁宁种痘,如今也算是捡日不如撞日了。   正好冯家是太医之后,章氏的医术又是冯伦亲自传授。请他携孙入府帮着瞧瞧林家的哥儿以及给章氏掠掠阵,她们心里也有底。   宁宁知道这些事情都有易古两位嬷嬷张罗操持,便领着黛玉进了内室。   家里的气氛不对,哪怕没人对黛玉说什么,但心性敏感的黛玉仍像只手足无措的小兽一般,睁着一双满是惊慌的眼睛,小心翼翼的抓着象牙鬼工球亦步亦趋的跟着宁宁。   见黛玉这般,宁宁便让她靠着自己一块坐在榻上等章氏。   古嬷嬷特意拨了一间厢房给章氏居住。那间厢房又被章氏布置成了里外两间,里间是她的起居之处,外间则是一个小小的药房。   凡院中人用药,皆是在这里配置,煎煮。   章氏得了消息便拿着脉枕来了上房,先与易古两位嬷嬷行礼,之后才跟着易嬷嬷进了里间。   按易嬷嬷的意思,自是要先给宁宁把脉,但宁宁却将头朝黛玉的方向歪了下,于是章氏便先给黛玉把了一回脉。   黛玉无事,就是有些吓到了,回头吃一副安神汤便好。   宁宁比黛玉的情况还好,完全不用做什么。   身边侍候的人听了,都松了一口气。随后易嬷嬷便与章氏说起了种痘事宜。   相较于宁宁这边的有条不紊,贾敏的正房就显得极为慌乱无序。   到不是贾敏管家手段的问题,而是做为嫡母,这种时候容不得她淡定自若。   虽然这个儿子不是她亲生的,但贾敏在这个儿子身上也付出了不少心思,哪怕是冲着自己这两年的投资成本,贾敏也不希望便宜儿子出事。   而且林家子嗣单薄,哪怕贾敏不认为这是自己的问题,可有儿子的林家也能让她少些压力。   和贾敏那相对复杂的心思比起来,林如海待这个儿子的感情就单一许多。   普一听说儿子见喜了,林如海心里就‘咯噔’了一声,同时也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一时,强装镇定的林如海和假装不淡定的贾敏都来到林家小哥儿居住的厢房。夫妇二人又是一通安排询问,后又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做好了出花见喜的一切准备。   之后夫妇二人又打发人来瞧宁宁和黛玉,听说宁宁要种痘,林如海和贾敏又不由担了几分心。   宁宁想与黛玉一起种痘,易嬷嬷便来问林如海与贾敏的意思。   天花是要死人的,与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传染,还不如主动出击提前种痘呢。   要知道被传染天花后的被动出花可比种痘的危险系数更高,也更凶险。   贾敏担心亲闺女年纪小,不是很愿意。林如海却知道以林家目前的情况来看,让黛玉跟着宁宁一起种痘,未尝不是最好的安排。   当即便又对着亲自来回话的易嬷嬷好一通叮嘱。   虽然临时种痘有些仓促,但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只要姑娘们的身体跟得上,那其他的就都不是问题。   于是林家这边由早前种过痘的贾敏带着一群出过花的丫头嬷嬷留在正院陪着大哥出花,易古两位嬷嬷和黛玉的两位教养嬷嬷陪着宁宁和黛玉种痘,而林如海则避到前院去,负责府中内外一应事宜。   担心这种时候会被人下黑手,贾敏直接命令林家的所有妾室姨娘闭门不出,每日于佛前诵经百遍。   除此之外,林家上下人等不得随意走动。若有违令不遵者,严惩不怠。   ……   按察使府的消息,转瞬间便传进了有心人耳中。因宁宁这位罗刹国王亲自承认的继女就养在林家,一时间林家的消息竟盖过了先太子举家自戕的风头。   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传遍整个江南,之后又火速传入京城。   当今听说了消息后,特意派人护送两位太医去金陵。安贵妃那里得了消息后则是眼珠子转了转,便精心打扮一番的去了大明宫。   见了当今,言词切切的说什么她视和敏如亲女,和敏出嫁前又是如何拜托她的。说了一大通话后,安贵妃便说她想派人去金陵瞧一眼宁宁。   当今无可无不可,又因着时过境迁,此时竟又记起了安贵妃往日的‘好’来。于是不光允了安贵妃,还与安贵妃逛了御花园,并且一道用了膳。   宫里的活人就没一个是傻子的,一瞧这架式便知道安贵妃复宠了,于是又立时调整行事方式以及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出宫去。   而宫外的三皇子屿宸虽成亲多年,却是膝下空虚。不管是正妃还是侧妃,竟无一人为其平安诞下子嗣的。   有的是始终怀不上,一如三皇子妃和吴侧妃。   有的是怀上了却总是莫名其妙的落胎,一如周侧妃。   好不容易有位妾室怀胎十月了,不想却因着后宅争斗落了个一尸两命。   可以说,宁宁不但是屿宸的长女,还是目前为止他唯一的子嗣。   于是这渣男倒因着物以稀为贵,将宁宁放在了心上。   可惜他将宁宁放在了心上,宁宁却将他放在了嘴里。   ‘渣男也配儿女双全?就问他配吗?配吗?’   这是话都不会说的宁宁在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对着屿宸咿咿呀呀说的第一句话,然后屿宸就悲剧了。   ←_←   当今,安贵妃,屿宸都陆续派人去了金陵。且每个人都想要让其他人看到自己对宁宁的重视。   当今重视宁宁,是因为两国邦交的政治原因。   安贵妃会上心宁宁,则是因为宁宁还有利用价值。   而屿宸对宁宁的廉价父爱,则是因为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和膝下空虚。同时,他也想借着宁宁,重新走到当今面前。   严格说起来,在先太子自戕,储位悬空的时候,安贵妃和屿宸内心深处甚至还将这次的事当成了‘及时雨’。   若没有林家小儿见喜,宁宁种痘的事,安贵妃和屿宸未必能找到更好的复宠契机。   可以说,京城之中与宁宁有血缘关系的人,就没一个是真正关心她这个人的。   但若说没人关心她,倒也不尽然。   至少那个口口声声都喊着要给宁宁做爹的纪小胖在听说了这事后,还闹了一回离家出走。   可惜他连京城都没跑出去,就被他家的狗摁在了地上。   宁远伯夫妇自来不喜猫狗,但为了自家那不着调的儿子,到是在府里养了一支嗅觉灵敏的猎犬。   你还别说,自从养了狗,就再没‘丢’过儿子了。   ~   抛开当今等人,京中的那些勋贵世家也得了消息。因事不关已,便只将旧年和敏与先靖安候的事拿出来八卦了一回,之后便该干嘛干嘛了。   而荣国府的赖大听说了这事后,又赶忙将消息递给了贾母。   就像当今等人并不关心林家姐弟会如何一般,贾母也不关心宁宁和林小哥儿的生死。但种痘的人里有黛玉,那贾母就不能不关心一回了。   虽然贾母对养在自己膝下的孙女都没什么感情,但她却愿意自欺欺人的用爱屋及乌的理由关爱一回外孙女。   于是得到消息的第二天,贾母便派了她最信任的赖大去了金陵。   从京城去金陵即便日夜兼程,也得五六天。若是白日赶路,夜里休息,少说也要十天的时间。   消息从金陵传到京城,京城那边的人再往金陵赶,前前后后也要小二十天。   而这小二十天,不管是宁宁和黛玉,还是正院里出花的林小哥儿都已经渡过危险期,顺利进入了康复期。   当今和安贵妃以及屿宸派来的人陆续进了按察使府。不光瞧了一回宁宁,还帮着瞧了一回黛玉和林小哥儿。   宁宁以自已还是小孩子为由,全程都由易古两位嬷嬷和林如海等人出面应付来人。但这三人赐下来的东西,她到是收得毫不手软。   ……   贾家的下人就没有什么轻重缓急和吃苦精神,所以赖大带着人赶到金陵的时候,不光宁宁三人出关了,就是京城来的人也都陆续回程了。   接收了一波姗姗来迟的娘家关怀,贾敏便以劳累过度为由病了十天半个月。   生病的时候,再处理一波心大了的妾室姨娘和起了外心的下人。之后再贤惠的绵延后嗣的理由,给林如海提两通房上来……若是放在现代,贾敏也能得个劳模的称号了。   与贾敏比起来,种痘结束后宁宁就又恢复到了之前的作息和学习。不过宁宁想着以后去看和敏,所以又主动让易嬷嬷帮她寻个会罗刹语的先生来,之后每日都要学习一个时辰的罗刹语。   不知道自己空间里的那口泉是不是灵泉,但在种痘期间宁宁却每天都要弄些泉水出来给她和黛玉喝,所以两人的状态也是最好的。   而林小哥儿的情况就有些个糟糕。   他太小了,又不是种痘这种稳妥的出花方式,哪怕贾敏等人用心照顾,身体也不似从前健壮了。   肉眼可见的病弱,似是一场风寒就能要了他的命。   冯伦带着冯辛夷留在正院这边,自是极为清楚林小哥儿的情况。等林家这边解除了封禁,冯伦才让章氏将林小哥儿的情况悄悄说与宁宁知晓。   宁宁知道后,虽然也想办法将泉水拿出来给林小哥儿服用。只是于他却没什么效果。   最终,林小哥儿还是折在了冬春交汇之时。   而同一日,薛家主暴毙于薛家书房……    第18章   金陵城,薛家。   不知道薛家主是什么时候没的,但却是今天早上才被下人发现的。   往日里,甄氏带着起名为薛蛟的‘嫡次子’,住在薛府的西院。   每天早上薛姨妈都要提前过来侍候继婆婆梳洗,之后再带着自己那双儿女与甄氏请晨礼。礼毕,薛蟠,宝钗和薛蛟与甄氏一道用早膳,薛姨妈坐在桌前立规矩侍膳。   用过早饭,宝钗留在西院,由甄氏这个祖母从甄家带来的教养嬷嬷教导些规矩礼仪。薛姨妈则回正院用早膳,顺便处理些家中琐事。   薛蟠带着伴读小厮去族学上课,混日子。不到两岁的薛蛟就一直留在甄氏的上房,或是自己玩耍,或是跟着甄氏念几句三字经。   一般这个时候,薛家主都会来西院给甄氏请安。   偏今天薛家主‘起晚了’,管事瞧着时辰不早了便朝书房喊了两声,之后才示意丫头进去侍候。   屋中昏暗,门窗紧闭,里面还有一股碳味。丫头心觉不好,屏息朝里面走。不过几步就看见薛家主趴在书案上。   薛家主后脑朝上面朝书案,双手还朝前伸展,就给人一股匍匐跪地之感。哪怕没有近前,也有一种不似活人的第一印象。   丫头惊吓出声,脸盆也应声落地,书房外的下人更是一涌而进。有那胆大的下人,一边口唤老爷,一边上前伸手轻触薛家主。   好家伙,人都硬了。   。   甄氏带着宝钗从西院来书房,薛姨妈则扶着丫头一路踉跄的赶过来。看到仍旧趴在书案上的薛家主时,薛姨妈与宝钗都痛哭出声,甄氏想到对她礼遇孝顺的便宜儿子就这么没了,也是悲从心来。   后院里,这一年来陆续开脸的通房妾室听说薛家主没了,更是犹如天塌地陷一般,哭得不能自己。   只一息间的功夫,薛家就被各种啼哭声淹没了。   操办丧事的前提是确定死因,薛家的丫头下人都说书房里一股子碳味,房中还有燃尽的碳盆。   衙门里的仵作瞧着不像,却在知府大人的示意下给了碳气中毒的结论。再之后,就有几个负责在书房侍候的薛家下人被绑着手脚丢进了柴房。   原因是侍候不力,害死了薛家主。   薛家在金陵城也不是无名无姓的人家,事情一闹出来,消息灵通的人便都听说了。于是与薛家是姻亲关系的甄家和王家人,也都第一时间来了薛家……   。   江南道按察使府,林家。   哪怕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儿子的夭折也让林如海深受打击。贾敏的伤心到是有限,但她是嫡母,哥儿又养在她跟前,所以她更要表现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出来。   宁宁这里也还好,许是去年就预支了难过情绪,这会儿也只是在气氛的烘托下,较之前安较许多。   而整个林家,最难过,也最不会掩饰情绪的就是下个月才过四岁生辰的黛玉了。   刚刚知道什么是死亡,就永远失去了亲弟弟……   对了,自从去年种痘那会儿黛玉搬到宁宁这里暂住后,便时常住在宁宁这里。   宁宁的屋子大,她从小不是跟着南烛南星睡,就是跟着易古两位嬷嬷睡。这会儿陪睡的人换成了黛玉,于她来说也没什么影响。   当然了,主要是黛玉早就过了尿床的年纪。   小孩子嘛,都有些爱哭和小娇气。若是黛玉仍像原著中那般独自生长,兴许还会养成那种用哭还倾泻情绪的性格。但这一世不一样了,自有记忆以来黛玉就与宁宁呆在一处。   宁宁是成年人的思维,虽然这场穿越来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只想到自己穿成了被人侍候,锦衣玉食的主子,她就觉得这样的日子也可以了。   在这种心态下,她不但不会心生各种怨怼情绪的经常哭,她还能自得其乐,各种享受和感恩。   于是在潜移默化下,黛玉的心性也彻底变得与原著无一丝相像之处了。   不光活泼好动,还更爱撒娇了。   上个月,黛玉在花园抓蝴蝶的时候摔了一跤。人就趴在地上,然后抬头看四周,发现宁宁和贾敏都不在,也不用丫头嬷嬷来扶她,自己嘟着小嘴从地上爬了起来。   不想爬到一半,就见贾敏和宁宁在不远处,然后她又瞬间坐在了地上。小嘴一憋,就摆出一副委委屈屈,要哭不哭的模样,眼巴巴的坐等娘亲和姑姑来哄她。   那副样子…仿佛在说她会摔跤是地先动的手一般。   别说贾敏了,就是宁宁都被黛玉逗笑了。   想到上个月的种种,再看这会儿团在椅子里,小小一坨还无声哭泣的黛玉,纵是铁石心肠的人,都得被她揉碎了心肠。   宁宁不知道要怎么开解黛玉,只让人开她的小库房,将今年过年得了那些新鲜玩意儿都搬过来给黛玉挑。   今年过年时,宁宁得到不少年礼。   除往年和敏让人从罗刹送过来的和为宁宁打理郡主府及名下产业的章管事派人送来的那些,还有当今,安贵妃和屿宸派人送来的。   也有其他皇子以与和敏手足情深的理由送来的,还有更有当初和敏出事时想要让和敏自。尽保全阖族女眷名声的母族和父族的亲戚送来的……   东西又多又杂,登过记后除了吃食和药材,其他的东西都一股脑的丢进了宁宁的小库房里。   这会儿让人搬了东西过来,别说黛玉了,就是宁宁都觉得送礼之人用心了。   姑倒俩个正在那里玩寻宝游戏,丹枫便在一声通禀中走了进来。   先与宁宁和黛玉行礼,之后丹枫才对二人说道:“刚刚薛家送了讣告来,太太不方便过去……”   贾敏还‘沉浸’在丧子之痛中,加之薛家主死的蹊跷突然,所以贾敏并不准备亲自去吊唁。但若不去吊唁,又担心伤了原本就不算多的亲戚情份,日后不好相见。更何况甄家和王家都与贾家有亲有旧,她虽是贾家女却也是林家妇,这会儿她去了帮谁不帮谁呢?于是思来想去便准备问问宁宁的意思。   抛开宁宁的身份,过了这个年宁宁也才七岁。这个年纪既可以继续当孩子,也可以当成小大人。   由宁宁去薛家吊唁,真真是进可攻退可守。   当然了,若是宁宁愿意去,正好可以代表林家走一趟。若是宁宁不愿意去,那就派个得体的管事媳妇跑一趟,夸大一回她的丧子之痛。   你说林如海去不去?   呵,早在讣告送到按察使府前,林如海就带人出城了。   世家出身的林如海就是个官场上的老油条。一听说薛家主突然暴毙便联想到了什么,当即便让人给夭折的哥儿准备了棺椁之物,亲自带人护送棺椁回姑苏了。   夭折小童不得入祖坟,林如海以不想草草安葬他长子的姿态离开金陵,旁人也不能说什么。   其实自先太子自戕后,林如海便料到薛家早晚会有这一天。   薛蟠年少也不成气候,薛蛟又尚未启蒙,与其拉拢一个明面上的薛家,还不如弄死薛家主,瓜分薛家的生意,再立起一个或是两个三个新的钱袋子呢。   林如海知道会对薛家动手的,定然是京城的那些皇子。一但参与进去,就会让他和整个林家都陷进党争派系里。   于是头顶丧子之痛的林如海第一时间躲了,但不少人却都冲着甄家和王家的面子去薛家吊唁了。   这其中就有荣国府贾家。   ……   宁宁早就知道薛家主会死,这会儿听了消息也没多震惊。也懒得去琢磨贾敏不去是趋吉避凶还是懒得应酬,也或是单纯的不想掺和王甄两外家的事,这会儿只歪头问丹枫,“嫂子可有提黛姐儿?”   丹枫点头,“太太说大姑娘决定就好。”   宁宁明白的点头,然后对黛玉说道:“上个月薛宝钗来府里,还听她说薛家二房不知在哪儿呢。这会儿薛家主过世,二房又不在金陵,怕是一应丧葬事宜都要由王甄两家帮着操办了。”   黛玉不明白宁宁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只歪着头对宁宁眨眼睛。   “书上说‘世人熙熙皆为利来,世人攘攘皆为利往。’不管是甄薛两家做亲还是薛王两家联姻,左不过是利益结合。如今薛家主离世,甄家做为薛家主的外家,王家做为薛姨妈的娘家,怕是都想要插手薛家的事呢。咱们过去瞧瞧,也能长些见识。”   先看看别人的外家,回头也能跟自已的外家做个对比。不过甄王两家与贾家…一丘之貉的三家人又能对比出什么来?   比谁更渣吗?   黛玉并不知道宁宁都想了些什么,见宁宁这么说就一边可可爱爱的对她姑姑点头,一边乖巧说道:“好!”   不是很懂,但姑姑说的一定有道理。   见黛玉也要去,宁宁就看向丹枫,“去跟嫂子说一声,再让人备轿。”   “是。”   丹枫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南烛等丫头则去给宁宁和黛玉准备素雅衣裙。   而看着宁宁拉着黛玉去里间换出门的衣裳的易古两位嬷嬷却神色凝重的对视了一眼。   …她们有教姑娘这些事吗?   想到她们姑娘今年接到的那些年礼,二人仿佛找到了罪魁祸首。   唉,若不是咱们郡主嫁的好,哪会换来这些人的前倨后恭呢。    第19章   宁宁与黛玉于薛家二门处下轿,由着薛家的管事媳妇引进内堂。   此时内堂里外都聚满了人,外面是跟着各家太太奶奶来吊唁的丫头嬷嬷,里面则是各家的当家太太奶奶们。   甄氏坐在上首,拿着帕子不停的拭泪。薛姨妈与王贾氏,甄家女眷以及一些亲近族人分左右坐于甄氏下首,宝钗则坐在薛姨妈侧后方的鼓凳上。   此时薛姨妈也用帕子去擦已经哭肿的脸,宝钗一边哭一边喘咳,养回来一些的小圆脸上满是泪珠子。   宁宁飞快扫过薛姨妈和宝钗,脑中竟浮现出一段原著剧情来。   书上怎么描述的宁宁已经记不得了,但却仍旧记得宝钗当着黛玉的面依在薛姨妈怀里撒娇。黛玉说宝钗故气刺她这个没娘的人,宝钗却反说黛玉轻狂。薛姨妈则故意点出黛玉没爹没娘,是个可怜的。   在失去母亲的黛玉面前,秀她的母女情深,黛玉当时得有多难受呀。   宁宁早就忘记原话是怎么说的了,但却仍然记得当日看这一段时的心情。   认真说起来,宁宁对宝钗的观感一直很差。   不是因为宝钗在滴翠亭陷害黛玉,也不是这一通母女情深故意扎黛玉的心,而是她与王夫人用彼此心知肚明的心思,不动声色的谋害贾母和黛玉的命。   好像就是在抄捡大观园之后,晴雯死的那章。   凤姐儿要用上等人参配药,王夫人亲自寻了贾母,不想贾母让人给王夫人拿的人参竟因放得太久失了药性。   王夫人让周瑞家的再去买好的给凤姐儿配药,还说问起来时,就只说用的仍旧是贾母给的那份人参。   贾母日常配药要用人参,黛玉自入府后便也吃贾母那里配的人参养荣丸,若人参都是这种失了药效的朽糟烂木,不说会不会延误贾母与黛玉的病情,让病情加重,就是打乱了药材的文武配比,也会吃死人的。   偏王夫人不让声张,宝钗听了这事也只是让人去弄二两好参回来给凤姐儿配药,之后娘俩个只当不曾有这件事……   原著里,就连宝玉那个傻孢子都敢在小丫头烧纸钱的时候,将锅推给黛玉,可见她们家黛玉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了。   想到京城的王夫人与宝玉,再看看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宝钗,光是冲婆媳相宜这一点,宁宁就举双手双脚赞同金玉良缘。   你们快锁死吧,别去祸害别人了!   ~   可能是想到了原著剧情,哪怕薛姨妈与宝钗都哭成了傻|逼,宁宁也是半点同情心都升不起来。   按着规矩给甄氏行晚辈礼,再与王贾氏和薛姨妈等人行平辈的礼,之后又等宝钗给她行礼……   待礼毕,宁宁先夸张的说了一回林如海与贾敏不能前来的理由,之后又代表林家表达了一回慰问。   你家死了个喜欢养外室的老爷们,我们家还夭了个心肝宝贝呢。不能前来吊唁,那也是人之常情。   反正不管这话说得多有道理,在见到林家就只有宁宁与黛玉这对小姑侄来吊唁的时候,甄氏与薛姨妈就明白了林家的态度。   甄氏是失望和庆幸更多一些,而薛姨妈母女则是满心嫉恨直达眼底。   甄氏是庆幸林家没站王家,而薛姨妈母女却只是单纯的怨恨贾敏没站在自己这边,暗忖自家这两年的殷勤讨好都喂了狗。   至于嫁给王大老爷的王贾氏,虽然也对贾敏的选择有所不满,但她也能理解贾敏为什么这么做。毕竟异地而处,她未必不是第二个贾敏。   而其他来吊唁的女眷见林家只派了两个小豆丁过来,便也都在转瞬间明白了林家的立场。   两不相帮!   。   前院那边,王大老爷带着王仁过来帮衬亲妹妹,心里也在琢磨林家会不会站自己。   薛家主虽是个人物,却还没资格劳动甄家的家主甄应嘉。但除了甄应嘉外,甄家也来了两位重量级人物帮甄氏撑场子,而他们也同样在意林家的态度。   贾家与甄家是上百年的老亲旧交,贾元春还走了甄贵妃的路子进宫搏前程。但荣国府长幼两房却都娶了王氏女,就连贾元春身体里也流着王家血液,按亲疏远近,贾敏所在的林家自是要立挺王家的。   可若是按家族底蕴权势地位等方面来考虑,王家这边,王大老爷无甚才干,王仁与薛蟠不逞多让,整个王家唯一需要在意的就是势头有些猛的王子腾。   而甄家这边,且不说宫中多年盛宠不衰的甄贵妃,就是甄应嘉也不容人小觑。   甄家盘踞金陵,势力盘根错节,还有不知凡几的门生故旧和姻亲贵戚。若林家当真站了王家,那就是得罪了甄家。若是甄家想要在官场上为难林如海,不但轻而易举还防不胜防。   不得不说的是林家虽摆明了两不相帮的态度,但同样也将两家人都得罪了。   哦,还有薛家。   不过薛家是最不需要放在心上的。除非薛蟠能够立时脱胎换骨,否则二十年内薛家都只能任人宰割。   至于宝钗?   呵,没有冷香丸还落了那样一个病根,有的磨喽~   ~   数日后,薛家的讣告送到了京城。王子腾在书房里转了一夜的圈,天亮之时便决定用薛家做人情搭上甄家,让自己更进一步。   而荣国府那边,贾母不但想要带着贾家站队甄家,还想要让贾敏带着林家一块上甄家的船。   王夫人则是一边要考虑宫里的元春,怕甄贵妃会迁怒元春;一边又要考虑没了薛家主的薛家财产会落在谁手里。   凤姐儿已经跟着王夫人管家了,虽说荣国府如今还撑着架子,但内囊却已经告罄了。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当下,自然也对薛家的百万家资动了心。   翌日王夫人带着凤姐儿回王家,不料王子腾并未在家,是王子腾之妻王家的二太太见的这对姑侄,并且用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将王子腾的意思转述了出来。   自古天地君亲师,甄氏虽是继母,却也是婆母,理当用心奉养。   甄家既是甄氏的娘家,自然也是薛家的外家,蟠哥儿与宝丫头便是甄家的表少爷表姑娘。按辈份,他们也能唤宫中的甄贵妃一声表姑妈……   蟠哥儿还小,没必要为了一时长短就非要争个高低出来,一朝不慎再反害了蟠哥儿性命。不妨先这般混上几年,待蟠哥儿大了再计较也不迟。   王子腾的意思就代表了王家的态度,即便其他人再不甘心也都不得不按他的意思行事。   薛姨妈见娘家是这个态度,心就凉了半截,但王子腾的考虑也确实在理。   他们远在江南,江南又是甄家的地盘,若是让甄家害了蟠哥儿,那她们娘们还有什么指望?   王家退了,甄家便决定用联姻的方式送薛家一个薛大奶奶,以最温和且最不伤甄家名声体面的方式将薛家收入囊中。不过这会儿正是薛家主的孝期,所以这些事情便都暂时压后了。   相较于已经成了囊中物的薛家,林家则彻底进入了甄家的围猎名单。   先太子失事后,即便宁荣两府未被清算却也是强弩之末。   林家是钟鼎之家,林如海又是天子门生,简在帝心的人物。不到四十便已是从三品的江南道按察使,假以时日必能入阁拜相。   更不要提林家的那位大姑娘,还是两国邦交的吉祥物。   林家没有嫡子,宁荣两府又已经不足为惧,贾敏既然不能为甄家所用,那就更应该退位让贤……   ————————!!————————   皇子们:我要薛家的生意。   王家人:我要薛家的银子。   甄家人:薛家的生意和银子,我都要。   林如海:我要躲是非。   贾敏:我就想两不得罪。   ……   宁宁:…那我尽量少说话???    第20章   夫死父丧三年孝,妻亡续弦一年后。   但上朝有律:凡府、州、县亲民官,任内娶部民妇女为妻妾者,杖八十。若监临官,娶为事人之妻妾及女为妻妾者,杖一百。女家并同罪,妻妾仍两离之……   也就是说,只要林如海为官金陵城,纵使贾敏一命呜呼,他的续弦也不能是世居金陵的甄氏女。   当然,也不能是任何一个金陵户籍的妹纸。   往大了说,因林如海现担着江南道按察使的官职,那凡是江南户籍的女子就都不能成为林如海的续弦。   当然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有些事情玩的就是一个民不举官不究。   像是贾敏给林如海纳妾,人家拿的是卖身契,走的合法买仆手续。因有卖身契在,竟也能自圆其说一回。   不过续弦不是小事,林如海肯定不敢也不会犯这种授人以柄的糊涂事。   当然了,就是林如海不介意,甄家也不会冒这个险。   好在林如海的江南道按察使任期已不到一年,他们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先将贾敏送走。等贾敏下葬了,甄家再与林如海商洽续弦事宜也不迟。   若林如海也有此意,甄家也会在之后的吏部述职时,帮忙将林如海调出金陵。若林如海不识抬趣…那就另当别论了。   甄应嘉收回思绪,先从秘匣里拿出一个青白色小瓷瓶递给心腹侍从,后又于其耳边低声交待数语。   语毕一边示意心腹去做事,一边替林如海操心起了下一任的官职安排。   江南道按察使是从三品,再往上便是正三品。   到了正三品,那不管是京官还是地方官都不容小觑。以林如海的能力和甄家的人脉,不用十年,必能挤进内阁……   。   甄应嘉交给心腹的那个青白小瓷瓶里,装的是一种前朝传下来的宫廷秘药。   长期服用此药,身体会慢慢变得虚弱。先是疲乏困倦,后是食欲不振,之后浑身无力,失眠多梦盗汗,时间一长人就耗死了。   林家下人极多,但却未必个个忠心。   加之有些下人原就是林家来了金陵后,临时采买回来的,忠心什么的就更谈不上了。   甄应嘉的心腹像往常那般先不动声色的打听林家的情况,之后再威逼利诱林家灶房的下人,迫使其人将秘药下在贾敏的饮食里。   林家有大小三个厨房。   小厨房负责林家正经主子一应三餐饮食及点心汤水。宁宁,林如海,贾敏和黛玉四人,吃的就是小厨房预备的饭菜点心和汤水。   内厨房负责后院姨娘女眷及各房丫头教养嬷嬷等膳食,像是宁宁身边的南烛南星,易古两位嬷嬷以及林如海的那些妾室姨娘的餐食点心都是这里负责。   而大厨房则是负责除内院外的所有仆役,门人清客的饮食及宴请席面。   甄家人在打听完林家的情况后,就直接收买了小厨房一个专门负责烧火的婆子。   后世的影视院里时常会出现下毒之人哆哆嗦嗦的打开一个小纸包往锅里下药,或是直接拿着小药瓶往锅里倒药粉的画面,但其实古人有更高效迅速,更杀人于无形的下毒方法。   比如说提前将药粉按一定的量分出数份,再分别用糯米纸包上,完事将糯米纸团成团放在荷包里,寻到机会就迅速将糯米纸团丢到汤盅里。   糯米纸遇水即化,丢到滚烫的汤盅里不过眨眼间便会消失不见。而用糯米纸包着的药粉也会融化在沸腾的汤水里,无形无迹。   你问宁宁是怎么知道的?   啧,自然是亲耳听到的呗~   薛家正式进入守孝模式后,林家的日子也一如前两年那般该干嘛干嘛。不想暑热时节,贾敏却中了暑气。调理了数日后虽没了中暑症状,但身体和精气神却越来越差。   林家请了郎中来瞧,皆说无妨事,又说天凉爽下来就好了。   之前宝钗中五石散那会儿,金陵这边的郎中表现就挺耐人寻味的。因有些放心,宁宁便让冯伦和章氏去给贾敏把了回脉,不想这二人也没瞧出什么来。   书上只说黛玉四岁失弟六岁丧母,却没说贾敏得的是什么病,又是什么时候病的。   这会儿贾敏一生病,宁宁一边担心贾敏会一直病下去,一边又寄希望于天气转凉。   谁知入秋后,天气开始转凉,贾敏的情况不但不曾好转竟还越发严重。到了冬日,贾敏的精神头竟更短了。   就在宁宁都想到了各种癌症肿瘤的时候,真相竟以一种让人猝不及防的方式呈现在众人面前。   每日巳时二刻和午睡起来后,贾敏黛玉和宁宁都会吃些汤水点心。   贾敏吃药,所以霜糖要少放。黛玉喜欢桂花蜜的味道,因此她的甜汤里不放霜糖而是放桂花蜜。宁宁则更喜欢甜度爆表和奶香味十足的汤水点心。   那日下晌灶上娘子在做汤水的时候失了手,一不小心就将不少霜糖倒进了贾敏的汤盅里,于是她便将贾敏的那份例汤给了宁宁。   宁宁毫无所觉的吃了,不想翌日一早章氏来给宁宁请平安脉的时候就发现了异样。   原本是发现不了什么的。   但贾敏如今病着,胃口也越来越小,往往一盅汤水就只能吃上三五口。加之明年三月的时候林如海就要任满回京述职了,于是甄家那边又不停的催烧火婆子加大药量。   原本烧火婆子只往贾敏的汤盅里丢一个糯米纸团的,为了加大药效,那婆子最近都丢两个糯米纸团。   而宁宁自小胃口就好。那汤水送过来后,她一如往常那般将汤水吃得干干净净。   章氏每日早起都会给宁宁诊平安脉,也最了解宁宁的脉象。那么大的药量进入体内,脉象自是不会与前一日相同……   两相一对比,再加上之前曾给贾敏诊过脉,很多事情就都有了答案。   可以说,若不是宁宁误食了贾敏的汤水,怕是宁宁都不会想到贾敏是被人下毒害死的。   冯伦第一时间入府,亲自为宁宁拔毒。宁宁还好,回头精心调养些日子就无恙了,但贾敏却没有宁宁这么幸运了。   拖得太久,毒素已深入五脏六腑……反正冯伦是无能为力了。   好在他虽解不了毒,却可以开些补血益气的药帮着贾敏简单调理一下身体。   那边停了秘药,这边又用心调理,贾敏的身体虽然不曾好转,却不似前些日子了。   对了,值得一提的是冯伦还真听说过这种秘药。   当年冯太医一家之所以会被抄家流放,就全拜这种秘药所赐。   只是这种秘药初时不易发现,等到发现时就已经药石罔效了。   ……   事发后,林如海震怒,贾敏也是惊怒不已,后怕连连。生生遭了一回古代版洗胃大罪的宁宁也是恨极了幕后之人。   可惜甄家人行事谨慎,那烧火婆子并不知晓是谁支使她给当家太太下毒的。   不过那烧火婆子却提供了一个不算线索的线索。   男的,金陵口音。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金陵的哪路人马既能拿出前朝秘药,还非要用这么迂回的方式置贾敏于死地呢?   最重要的是:弄死贾敏又能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宁宁一时间想不到原因,林如海开始的时候也没想到,但贾敏却一下子就猜到了真相。   毕竟贾敏不傻,又涉及已身,自是明白能用这种秘药毒死她的人,肯定不会只是想要弄死她那么简单。   然俩口子想了许多,就是没想到幕后之人会是甄应嘉。   而宁宁呢,她决定用自己的方法找到那只阴沟里的老鼠:   “不管是谁,我都祝他喝水呛到,吃饭噎着,走路摔着,日日失眠到天亮。一年三百六十天,三百天养病,六十天养伤……所有的期待都落空,所有的谋算都功亏一篑。”   听到宁宁这段祝福的人:这祝福…竟比秘药还毒!   毒不毒的不重要,只要有用就行了。   不过相较于寻找幕后之人,如何替贾敏解毒才是当务之急。   原本按林如海的意思,等明年任满回京述职时,贾敏仍旧带着黛玉和宁宁先回姑苏祖宅等候消息。但贾敏身中秘药,真去了姑苏就不是等消息,而是等死了。   正好京城不光有太医还有御医,贾敏跟着一块入京述职也可以请太医为其诊治。再一个,以林如海对当今的了解和对朝局的分析,当今定然会赐下御医为贾敏医治。   一时说定了行程安排,贾敏便每日都带着宁宁和黛玉收拾行李,清点家资。   贾敏身体情况在宁宁看来就像是一部电池出现问题的智能手机。旁的手机充三个时辰的电可以支撑一整天的高强度使用。而贾敏这部手机则是充一整天电,却仅能支撑三个时辰的使用。   而这三个时辰还是仅限于接打电话,看看小说这一类的低耗电操作。   黛玉曾偷偷问宁宁:“姑姑,娘亲会死吗?”就像弟弟那样,再也见不到了。   “我不知道,不过我和你一样,都希望你娘能活下来。”   宁宁摇头,对黛玉说道:“人活着才有希望,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好在咱们林家最不缺的就是银钱和人脉。只要嫂嫂能够活下来,哪怕她一辈子都要缠绵病榻,延医问药呢。”   黛玉:‘理是这么个理,可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怪呢?’   ╮(╯▽╰)╭   而与此同时,失眠数日的甄应嘉也被失眠和各种倒霉事折腾得够呛。   早起吃药时不光又呛到了,还被烫出了满嘴水泡。去前院书房见贾雨村的时候,竟然又左脚拌右脚的摔了出去。   这一摔,就又是一通兵荒马乱。而他的一条腿竟然也在混乱中,被一块小小的瓦片砸断了……   甄应嘉被就近送到前院书房救治,等郎中离开,从后院匆匆赶来的甄老太太便坐在甄应嘉榻前,一边心疼的抹眼泪,一边借题发挥的迁怒人:   “自那贾雨村来了咱们家,你们父子俩个就三灾八难的。早起让你媳妇带着哥儿姐儿去寺里跪经,不想这会儿你就又被他克到了……”   ‘…真是好大一口锅!’   书房外的贾雨村气急败坏的腹诽:就问冤死了我,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吧?   ————————!!————————   贾敏:我竟然是第一个靠乌鸦嘴保命的人。    第21章   甄应嘉自来不信这些事,但最近诸事不顺,也让他将甄老太太的话听了进去。   随着甄老太太忿忿不平的指控,甄应嘉也揉着困成浆糊的脑袋回忆贾雨村的生平信息。   数日前甄家的西席先生再度请辞,贾雨村便由友人引荐来了甄府。他相貌堂堂,气度不凡,加之博学强闻,言谈有物,履历又惊艳,甄应嘉便一副礼贤下士之姿的将人留在了甄家。   可自打贾雨村留在甄家后,府中内外就没一日安生的。   先是幼子宝玉三天两头的生病,为了宝玉读书进学的事,家里不知生了多少是非口角,老太太为了这事还病了两场。   之后给贾敏下毒的事又出了岔子,为了不被人发现是他干的,又连夜打发心腹躲去了关外。   偏没两日,他身上竟出了许多意外。   那日早起下床,他先是直接从脚榻上摔了出去,之后漱口时又呛了水。好不容易挨到用早膳了,又好悬被早膳里的那碗桂花汤圆送进祖坟……   原以为这就该结束了,没想到这才只是个开始。   他开始失眠,不管白天黑夜,不管熏香还是服药,他都无法入眠。   这几日下来,睡得最好的一觉竟然是前两日撞到头,晕过去的那次。   甄老太太:“……退一万步说,他被罢官,难道他就没有一点错吗?”   无言以对的甄应嘉/贾雨村:“……”   好犀利的角度!   ~   少时,实在听不下去,也怕一会儿更尴尬的贾雨村对书房外侍候的甄家下人轻轻颔首,随后便一脸苦笑的回了客院。   甄家下人目送贾雨村离开,一边同情这个被老夫人上眼药的西席先生,一边又猜测贾雨村会不会像其他西席先生那般愤而辞馆。   原本是不会的。   但当贾雨村听说甄应嘉准备派人去调查他的生平过往后,只犹豫了几息,便去跟甄应嘉请辞了。   道貌岸然如贾雨村,如何经得住查?   且不说发迹后,只说发迹前的经历就存了许多蹊跷之处。   自古以来就是穷秀才富举人。而唯有考上举人后,才能进京参加三年一次的春闱。   贾雨村原系湖州人士,中举后却跑到距离湖州足有200多里地的苏州葫芦庙卖字画为生。是湖州人都不识字还是苏州能卖得上高价?   举人名下田产免赋税,他若是真缺银子只需要给人挂个田……啧,这事就不能细思量。   甄应嘉不知道贾雨村心虚,只以为听说了自家老太太之言,这才要辞馆。因他心中也因老夫人的话起了嫌隙,到也没故做挽留之态。   让人取了一包银子,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让人将贾雨村好生送出府。   其实没有今天的事,贾雨村也早晚会离开甄府,如今不过是提前了。   这厢贾雨村离开甄府后,先带着贴身小厮去了客栈下榻,之后便摆出一副无事一身轻的姿态约了友人围炉煮茶,乘船赏雪。   面上寄情山水无心世俗,实际上却仍旧谋划着如何重新起复。见甄家这边的路没走通,贾雨村又在金陵这边盘恒了几日,这才去了他处。   ……   按察使府里,贾敏这些日子一直带着宁宁和黛玉收拾行李,清点库存家资。   她因着那秘药很有些消极想法,于是一边整理收拾,一边又让人将不少好东西都抬到黛玉房中。   抬过去的都是林家的东西,没一样是她的嫁妆。   倒不是贾敏舍不得,而是母亲的嫁妆原就是要留给亲生儿女的。早晚都是黛玉的东西,倒也不急于一时。   哦,给黛玉收拾东西的时候,贾敏也没忘了宁宁。   不管是真心想给宁宁,还是不想宁宁知道了嫉妒黛玉,也或是希望借着一碗水端平的慷慨姿态让宁宁感激她,进而善待黛玉……总之贾敏用慷林家之慨的方式,给林家名义上和血缘上的两位姑娘都送了不少好东西。   与此同时,贾敏又担心自己命不久矣,怕将来林如海续弦后,再在嫁妆之事上亏待了黛玉。于是又与林如海说了一声,便借着这次收拾行李家当的机会,给黛玉和宁宁又都整理了一份嫁妆出来。   这两份嫁妆都先另行封存起来,既不与林家的其他家当放在一处,也不送到黛玉和宁宁手中。不过嫁妆单子却提前交给了黛玉和宁宁。   宁宁接过来才知道是一份嫁妆清单,只大略扫了一眼便将单子推了回去。   “好叫嫂子知道,娘亲去罗刹国前已经为我预备下了。”   她已经占了林家不少便宜了,若先靖安候当真是因着和敏那事提前病故的,那她们母女还欠了林家一条命呢。   再一个,和敏给宁宁留了好多东西,她身处罗刹还总担心宁宁在上朝受委屈,于是便经常让人给宁宁送各种各样的东西。   宁宁富得流油,自是不会也不能再要林家的东西。   就算有一天宁宁真缺银钱了,她也会选择啃安贵妃和屿宸的老。   反正她有金手指,就当是收抚养费了~   ←_←   贾敏不知宁宁这一瞬间都想到了什么,闻言便嗔笑道,“真是个傻孩子。嫁妆是女子在婆家的底气。从来只有嫌少的,何曾有人嫌它多?”   “我与嫂子想的不一样。嫁妆再多,也不如多些忠心可靠的随从。”   原著里黛玉带着林家数百万家产寄人离下,不也是死于非命?若当日黛玉身边也像现在这般有好几十人随行左右,也不至于悄无声息的死在深宅大院里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宁宁忽而一笑,在贾敏和黛玉等人的诧异下笑眯眯的说道:“嫂子可听说过‘邻居囤粮我囤枪,邻居就是我粮仓。’这句话?”   没有!   贾敏摇头,虽不知这句话的出处,却不得不承认这句话莫名有些霸气和无耻。   贾敏想了下直接略过这个问题,继续对宁宁说道:“你这话也不无道理。若不是你身边的章氏给力,咱们娘们就是被人害死了也不过是个糊涂鬼。前儿我就让人去打听了,若有那好的,便也接到府里来……”   像章氏这样的医女未必好寻,但她可以寻医术好的郎中。将郎中接到府里,一边让他每日给家里人把平安脉,调理身体,一边再挑机灵丫头慢慢教导。   至于说冯伦和冯辛夷祖孙,贾敏却是不敢惦记的。   说完了培养医女的事,贾敏又劝宁宁收下这份嫁妆单子。   当娘的给亲生女儿准备傍身贴已是一片慈母心怀,但宁宁既是林家女,那林家就不能吝啬。不说让人知道了于他们夫妇的名声有碍,就是她此生注定就只有黛姐儿一个女儿了,与其将林家的万贯家财便宜别人,还不如拿来送人情呢。   而且私心里,她宁愿给小姑子准备丰厚嫁妆,也不愿意这些东西落入继室或是妾室所出的孩子手里。   宁宁推辞不过,又想着这些东西给了她,总比将来真给了荣国府好。毕竟她会护着黛玉,将来还会给黛玉一份厚厚的添妆,而荣国府…呵呵!   就在宁宁狂踩荣国府抬高自己时,林如海派人来传话了。   “前面刚得了消息,说是甄大人摔断了腿。老爷一会儿要去趟甄家,让太太备份礼。”   贾敏不疑有他,当即便吩咐人去寻些上等药材出来。而坐在贾敏下首的宁宁却冷不丁的问传话的管事林义,“好端端的怎么会摔断腿?可还听说了什么?”   林义先是摇头后又点头,“听说甄大人最近夜不能寐,看遍了金陵城的郎中都不济事。许是神思恍惚这才摔了吧。”   睡不着觉,还摔断了腿?   她好像找到那下秘药的幕后之人了。   不想宁宁刚要说什么,就又有婆子进来回话,“太太,王家来人了。王家大太太似是不好了。”    第22章   王大太太过门坎的时候踩到了裙子,扑出去的时候又被衣领上那枚镶红宝石花蕊的金菊领扣扎破了下巴。从昨天早上到现在,试了许多种办法仍是止不住血。   郎中们束手无策,王家的那些妾室姨娘们也都在唱衰,王大老爷见此,便让人将后事预备起来了。   可人到死时是真想活。尤其是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等死的时候,那股求生的意愿强大到神挡杀神,佛挡弑佛。   于是不想死的王大太太也顾不得心虚羞愧,直接派人来求贾敏借人了。   借的还不是贾敏的人,而是宁宁手里的冯伦和章氏。   林家的篱笆扎得紧,甄应嘉的那个心腹为了调查清楚林家的情况,便将主意打到了王大太太那些陪房身上。   王大太太出身宁国府,贾敏出自荣国府,二人是堂姐妹,二人的陪房也都是相熟的……   因嫉妒贾敏嫁的好,又因林如海虽有出息却不是甄家这种金陵土皇帝。于是和人丁单薄,不会长久留在金陵的林家相比,甄家更值得王大太太重视。   这之后,王大太太不但踹着明白装糊涂,还默许了自家陪房‘帮忙’。事发后又假腥腥的跑去林家,一副心惊后怕的打听经过。   在‘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的心态下,贾敏还真没想到自小一块长大的堂姐会这么对自己。见堂姐第一时间来看她,贾敏感动之余不光将这其中的凶险说了,也用一种非常庆幸的口吻提起了事发的经过。   若不是宁宁身边的章氏,她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听到这些事的时候,王大太太也吓了一跳。   王大太太比任何人都明白贾敏和林如海夫妇留在金陵对她的好处,她也知道幕后之人没安好心,但她是真没想到幕后之人是冲着贾敏的命去的。她只以为甄家想要拿捏林家,这才冷眼旁观,顺水推舟……   只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悄悄扫除痕迹。   对了,那个‘背主’的奴才已经被她悄悄处理掉了。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做贼心虚,王大太太这几日总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许是睡不好,也让她没什么食欲,所以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消瘦虚弱。   只是王大太太做为当家主母要忙的事不知有多少。于是顶着迷迷糊糊的脑子,疲软无力的身子就带着人往外走,不想意外就这么水灵灵的发生了。   。   听说堂姐出事了,贾敏还慌了下。只是她那身体原就是樯橹之末,便是有心往王家走一趟也难以成行。   好在王家那边最想要的是冯伦和章氏,于是贾敏便转头去看宁宁。   宁宁开始的时候也没想到贾敏中毒这件事还能与王贾氏有关。加之王家下人只说王大太太摔了一下,下巴被领扣扎破了,倒没让宁宁立时就联想到什么。   于是在听到这些信息的时候,宁宁除了下意识将自己衣领上的珍珠领扣摘下来,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和做工精致的绣花鞋。   最后又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钗,确定自己这一身都很安全,这才回视贾敏。   见贾敏脸都急白了,宁宁便连忙说道:“嫂子别急,我替你去王家走一趟。”   贾敏给自己准备嫁妆,自己替贾敏看望她堂姐,也算是礼尚往来。   宁宁平时穿得就极精致,这会儿人命关天,便也没回房另换衣裳,而是直接披上斗篷就带着人往王家去了。   贾敏心里惦记王大太太,又让她身边的宋嬷嬷和赵丰家的以及丹枫也都跟着去了。   之后一边与黛玉等人说她这一辈家里的四个姐妹就只剩下她与王大太太了,一边又说了些年少阁中之事。   就…很是感慨。   而宁宁呢,她带人往王家去的这一路,想的都是冷子兴的话和秦可卿葬礼时的事。   冷子兴在扬州城外偶遇贾雨村的时候,就曾说过贾敏这一辈的四个老姐妹都没了。而在凤姐儿操持秦可卿的后事时,王仁要携家眷回南那段还提了句禀告父母什么的,可见王大老爷还是续了弦的。   等等!   贾雨村怎么会认识冷子兴?   冷子兴是周瑞的女婿,京中卖古董的。而贾雨村当日上京时,好像就只有甄士隐资助的五十两银子做盘缠……   一路上,宁宁都在琢磨冷子兴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在扬州以及京城那么大,他与贾雨村又是怎么认识的。   而坐在后面一辆车里的冯伦与章氏也从王大太太的陪房那里了解了不少王大太太的伤情。   按那陪房的说法是伤了下巴,可冯伦与章氏却凭借医者经验断定,王大太太伤的定然是要害,这才血流不止的。   人身上有多少血,又是从昨日流到今日…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少时,马车直入王家二门。   因王家这会儿已经乱成一团,王仁的新婚妻子安氏又不能弹压,竟也让宁宁看到了一个最真实的王家。   等宁宁快走到正院时,才见安氏带着人急匆匆迎出来。   安氏一边口唤姨母,一边又飞快打量宁宁身后。因宁宁一行人里只冯伦是男子,加之这里又是二门内,安氏瞬间就猜到了冯伦的身份。   眼前一亮,心中又多少带了些许期待。   虽然婆婆也不是那等好相与的,但有婆婆和没婆婆的王家却还是不一样的。   “你们太太如何了?”宁宁扶起给自己行礼的安氏,一边拉着她的手往正院走,一边问王大太太的情况,一边又与她说了一回贾敏,“嫂子急得跟什么似的,我出门前还一再交待早些派人送消息给她呢。”   安氏抿唇,轻声回了句‘不大好’,“太太这些日子……”   宁宁身子微顿,随后又若无其事的跟着安氏往里走,只是神色间却多了几分复杂,“你是说你们太太最近这些日子饮食呛噎,夜不安寝?”   安氏点头,不疑有他的继续说道:“十顿里有五顿是不吃的,人也消瘦了不少。”   安氏是儿媳妇,要在婆婆跟前立规矩,自是知道王大太太的情况。   而听到安氏这番话的宁宁则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章氏。   章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却本能的按宁宁的意思给冯伦发暗示。   ‘姑娘说:让她自生自灭。’   ~   天做孽犹可活,自做孽不可留。王大太太会有今天,未必不是咎由自取。   看到王大太太的那一刻,宁宁仍旧第一时间让冯伦和章氏上前为王大太太意思意思,然后她自己装出一副焦急样的站在不远处。一双水润明亮的眼睛虽然是看着王大太太的,但心思却又飘到了原著剧情上。   宁宁想到了黛玉初入贾府时,凤姐儿一身神仙妃子装扮,张扬大笑的走进荣庆堂的一幕。   当日黛玉丧母来投,按时间推算那会儿距离贾敏死亡时间顶多五个月。且不说贾琏凤姐儿等人身上有九个月的大功孝期,只说明知远客是孝女,还要笑成那样,就多少有些过了。   诶?   如果王大太太这两天亡故,那按时间推算,他们到京城时也差不多是王大太太五个月孝期的时候呢。   要不,自己也给凤姐儿笑一个?   宁宁轻轻点心,心忖了一句:   ‘我看行!’   另一边,王大太太凭着一股求生本能苦苦撑到宁宁带人入府。   双眸暗淡却藏不住求生希翼的看向章氏与冯伦,但等这二人看过伤势且把过脉,又对着宁宁缓缓摇头时,王大太太眼中最后一点光也彻底熄灭了。   知道自己活不成了,王大太太又下意识寻找王仁的身影。   安氏见状,又连忙上前对王大太太说道:“太太再撑一撑,大爷马上就回来了。”   王仁去京城给王子腾送年礼,此时并不在金陵,而王大太太显然是等不到亲儿子回来了。   最终视线从安氏身上扫过,又愣愣看向宁宁,无力的张了张嘴,似是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来。   宁宁眨眨眼,又眨眨眼,似是知道王大太太要说什么。于是上前一步,声音清脆的说道:“好叫姐姐知道,我嫂子原是想要亲自过来的,只她那身子也是自顾不暇呢。”   死到临头做这等姿态,莫不是还想要拜托贾敏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照顾她生的那俩‘活宝’?   哪来的脸哦~   王大太太闻言,眼中出现懊悔神色,之后还想做什么却是浑身抽搐了两下,便闭目长辞了。   宁宁见状,拿着帕子挡了下脸,虽哭不出来却硬是做了个正在哭泣的姿态。   而随着宁宁的动作,上房这边上下人等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开始跪地哭嚎起来。   易嬷嬷见状,怕冲撞到宁宁,便劝宁宁先回府。   宁宁原也是要走的,见状便从善如流的与安氏打了声招呼,随后就带人离开了王家。   出了王家,宁宁让宋嬷嬷几个先回府给贾敏送信,她则带着易嬷嬷等随侍去了栖霞寺。   既然都出来了,总要在外面逛一逛再回去。不过除了寺院道观,旁的地方宁宁也去不了。   上了柱香,又捐了点香油钱,请了几个护身符和珠串,再赖在寺里吃了顿素斋,这才在易嬷嬷的三催四请下回了按察使府。   而另一边,带着探病礼去看甄应嘉的林如海也彻底见识到了什么是‘喝凉水都塞牙’了。   倒霉得如此清新脱俗,自然而然,也是平生仅见。   恍恍惚惚的回了府,路过府里的荷花池时,林如海又不由想到了前两日因意外而溺死在里面的下人。等到了贾敏的正房,大丫头上的茶时,林如海竟仿佛又听见了甄应嘉被呛得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看看刚刚送到府里来的王家讣告,再看看手中的茶和不远处用帕子抹泪的贾敏,林如海这个时常将‘子不语怪力乱神’放在嘴边的天子门生,都有些不自信了。   想到自己的任期就这两三个月了,林如海也不由松了一口气。   唉,也不知道这小小的金陵城到底怎么了。   …   林如海原以为时间会在期待中变得漫长,不想忙忙碌碌间竟走得飞快。按察使任期的最后三个月,竟一晃就过去了。   因乘官船北上,差不多要小两个月的时间。所以林如海交清公务后,便先乘马车走官道回京城。   而贾敏则在参加完王大太太的百日祭后,才带着宁宁和黛玉乘官船北上。   而就在宁宁他们离开金陵的那天,终于养好腿伤的甄应嘉,又从只有五阶的台阶上滚下来,再度瘫痪在床上了……   ————————!!————————   国庆快乐!    第23章   通灵宝玉!   再一次受伤后,甄应嘉的心态彻底崩了。在甄老太太和后院女眷各种言语猜测下,甄应嘉的视线落在垂手站在床边的甄宝玉身上时,不由想到了贾家那个含玉而生的贾宝玉。   也许那块玉…可以镇邪!   仿佛在抓最后一根稻草般,甄应嘉当天就迫不及待的派人入京盗玉了。   他的人也走官道,一路快马扬鞭日夜疾驰,抵达京城时,竟比同样走官道的林如海还提前了三五日……   而京中荣国府这边,尚不知道自己脖子上那块玉已经被人惦记上的宝玉此时还偎在贾母怀里,一边与史家的湘云妹妹玩闹,一边听贾母在那里安排贾敏母女的住处。   早在两个多月前,贾敏就让大管家林忠带着一船的家当和部分下人先行入京。   大管家于三月初抵达京城,先带着家当和下人回林家,等安顿下来了才拿着贾敏的家信去荣国府。   贾敏之所以要让大管家先行一步,一是京城林府久无主人居住,需要提前收拾一番。二是林如海要坐马车走官道回京城,大管家和一众下人也能提前做好迎接的准备。   往荣国府送家信,还真就是顺道的事。   不过贾敏从始至终都不曾在往来信件中与贾母等人提起自己中了秘药的事。   也正是因为不清楚贾敏此次进京的主要目的是看病,荣国府这边在知道贾敏黛玉要跟着林如海回京述职后,到是都表现出一副喜出望外的态度来。   尤其是贾母,一连声的让人给贾敏黛玉收拾下榻的院子,又让人开库房取各种摆件布置屋子。   位于京城的这座荣国府,大致上可以分为东中西三路。   东路的东大院住了袭爵的贾赦刑夫人一房,中路的荣禧堂住了贾政王夫人这一房,而荣禧堂正后面则是贾琏和凤姐儿的院子。   再往西,穿过西路的垂花门,里面就是贾母居住的荣庆堂。   对了,贾琏与凤姐儿如今住的院子就是贾敏出阁前住的。以前贾母住在荣禧堂,便直接安排嫡亲闺女住那里。现在她住西路的荣庆堂,那院子又住了贾琏和凤姐儿,于是贾母便准备在荣庆堂这边给贾敏母女安排个小跨院。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且不说贾敏身边有多少近身侍候的人,只说黛玉身边三十来号随侍人员也不是那小小的跨院就能住得下的。   若是宁宁也跟着去了…呵呵,那不就又成了小跨院版碧纱橱?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宁宁对荣国府充满了期待,但若贾家不下帖子请她,她也不方便直接跟着贾敏母女去荣国府。   至于荣国府会不会下帖子请宁宁…这个还真不好说。   眼珠子转了转,宁宁便笑了。   以她现在两国邦交吉祥物的身份,纵使荣国府没有‘眼力见’,当今和她的渣爹叔伯们也会在林家入京后对她另眼相待的。   只要先拖住贾敏,不让贾敏入京后立时回荣国府,那荣国府就会趋炎附势的将她一道接回去。   到时候盛情难却,她再去荣国府也就名正言顺了。   ←_←   这厢,贾敏安排人提前去京城,宁宁却没让易古两位嬷嬷往京城递消息。无他,宁宁准备到京城后再去和敏郡主府搞个突击检查。   当然了,表面上是这么安排的,但这几年宁宁一直利用她的任意门金手指悄悄往返京城和江南。   虽然每次都是来去匆匆,但对郡主府的一些情况也多少知道一些。   不得不说的是做了这么多年的官家千金,宁宁一直都没有人身自由。除了寻借口弄了一些人参灵芝种子,她空间里仍旧和初始状态没两样。   就是去年薛家主丧礼后,宁宁就吵着要种人参灵芝。之后易嬷嬷让人弄了些种子和宁宁想要的深花盆回来。   借着自己亲自在花盆里种人参灵芝的机会,偷渡了些种子到空间里。不过以人参那漫长的生长期来看,没个十年八年的时间,也指望不上它们……   有那么一瞬间,宁宁是后悔没早点在空间里种人参的。但宁宁也不得不承认,若不是她去薛家吊唁时想到了原著剧情,也不会想到自己种人参。   就算是…薛家还了她送金锁的‘人情’好啦~   ~   北上这一路,林家的官船时常停船补给,宁宁便会经常借着补给的机会带着黛玉去附近的寺院道观转一转,拜一拜。   她本意是多去几次有门的地方,以备不时之需,但面上却要做出一副替贾敏祈福的姿态。   旁人信不信宁宁不知道,但黛玉却是信了的。   于是遇庙就拜,遇观就上香,小小年纪,竟还不是一般的虔诚。   这日距离通州还有七。八日路程的时候,宁宁又趁夜将一套石门丢到了水里。   木门会顺水飘走,但石门会直接沉到水底。   宁宁想着若是将来有什么人或是东西必须要处理干净,那与其让旁人处置或是留在空间里,还不如丢到水里呢。   石门是当年在姑苏林家老宅时,特意让人定制的,之后便一直放在老宅那边的院中厢房里。   那年宁宁先后定制了两套石门,之后与贾敏黛玉来金陵时,却没将它们一并带走。   旁人只以为宁宁小孩心性,想一出是一出,却不知道宁宁就是在等所有人都将石门忘到脑后。   一晃三年过去了,这次从金陵出发回京城,宁宁便抓紧时间利用任意门回了趟姑苏老宅,直接将两套石门都收进空间带走了。   一套先丢在运河里,另一套找机会丢到御花园里。将来要是处理什么尸体,首选御花园的荷花湖,不但肥水不留外人田,还能让她也尽一回孝。   ……   四月二十六,林家的官船于通州码头靠岸,早早就等在这里的林家下人立即赶了马车上来接人。   因乘船北上,又有冯伦章氏随行,贾敏的身体和精神都还不错。这会儿上了马车,还抓紧时间询问来接人的管事媳妇一些林如海和京城的情况。   上个月,林如海进京城述职,御前奏对。因当今听说他擅长刑侦,之前的江南道按察使也是这方面的官职,于是便直接授了他一个正三品的邢部侍郎。   转天,林如海就走马上任了。   从地方官到京官,再从从三品到正三品,虽说升了官,但日子却再没有以前轻省了。   旁的不提,天不亮就要去上早朝这个事,便足够让林如海怀念外放生涯了……   此时宁宁与黛玉同乘一辆马车。   因马车行驶在热闹街道上时,车外不光有熟悉的京片子,还有许多她听不出来的口音和叫卖声,于是宁宁便悄悄掀开车窗一角朝外看。   黛玉也好奇京城街道是什么样,便可可爱爱的凑到宁宁跟前与她同看。   看到发型另类的倭奴人时,眼睛都瞪圆了!   小爪子一边摸自己的头发,一边扯宁宁的衣袖示意她也看。   宁宁的视线从街边小吃转移到那几个倭奴人身上时,不知心里想到了什么,脸色多少有些难看。   易嬷嬷和黛玉身边的胡嬷嬷陪她们同乘,见姑侄二人这般,先是互视一眼,随后又由着她们看了半刻钟,这才清了清嗓子,以示提醒。   听到声音,宁宁与黛玉都乖乖坐好,只是姑侄俩个的心思却南辕北辙起来。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宁宁等人入京这一日,竟还是荣国府贾宝玉的生辰。   因史家的大太太病逝,一直养在荣国府的史湘云被史家接回去守孝,宝玉便有些闷闷不乐。于是贾母和王夫人便决定借着宝玉的生辰好好热闹热闹。   虽说王大太太是宁国府的姑奶奶,但按亲疏规矩宝玉还真不需要为王大太太服孝。   但在亲生母亲过世不足五个月的时候,还要给宝玉办什么生辰小宴,陪着说笑逗趣……反正凤姐儿的心情糟糕透了。   她虽年轻却也知道不能将心事挂在脸上,只是勉强应付了半日,刚回家换衣裳就听说宝玉的玉丢了。   这还了得!   这一刻,凤姐儿的一张芙蓉面先是黑黑白白,最后才满脸焦急担忧的往荣庆堂去。    第24章   荣国府上下谁不知道那块玉是宝玉的命根子,不光要日日佩戴,还要夜夜枕着它睡。这会儿突然不见了,整个荣国府都在这一瞬间炸开了锅。   整个碧纱橱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就连碧纱橱外也都没能幸免。   凤姐儿赶来荣庆堂的时候,贾母坐在花厅正中的大罗汉榻上,一边骂侍候宝玉的人,一边又将一屋子人都使唤得团团转。   凤姐儿也觉得宝玉身边侍候的人太不经心了。但宝玉住在荣庆堂的碧纱橱里,身边侍候的人都是老太太和太太安排的,哪怕那些人犯了错,也不是她这种孙媳妇能插手的。   只是好端端的,怎么就丢了呢?   王夫人也急得维持不住她的菩萨姿态了,看向跪在地中央的丫头嬷嬷时,眼睛里都跟淬了毒一般。   等听到门外的丫头喊‘二。奶奶来了’时,王夫人才急切的转头看向风风火火走进来的凤姐儿:“你来的正好,阖家上下谁不知道那玉要紧,如今被人顺了去……”   凤姐儿看一眼宝玉胸前少了通灵宝玉的金螭璎珞一眼,心忖道:若不是你们成日家的说那玉如何如何,怕是也不会被人惦记上。   不管心里怎么想,凤姐儿面上却不敢迟疑的应道:“太太放心,我一听说了这事便让人关了各处进出的门,不叫人随意进出。纵是已经出去的,也让人追上去仔细盘问。”   上首的贾母喝了口鸳鸯递过来的茶,又缓了口气的对凤姐儿说道:“就说我说的,不拘是谁,也不问原由,只要能将玉送回来,就赏他五百两银子,旁的一概不与追究。”   凤姐儿敛神应是,完事又去看王夫人,见王夫人并无其他吩咐,便立时带着人上下搜捡查找。   荣国府闹得人仰马翻之时,那块玉却早就被甄家人顺出府去了。   早在三月份时,甄家人就已经进了京城。   不想宝玉已经六岁了,却仍旧住在贾母的碧纱橱里。出来进去身边全是人,养得比那深闺之中的大小姐还要娇贵。   不说白天的时候不出府,不进学,只一味在丫头姐妹中间厮混。就是到了晚上,碧纱橱外间是上夜的婆子丫头,里间还有两个陪睡的大丫头们……就完全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或者说:玉好偷,但在得手后平安离开荣国府的办法却没有,于是不敢冒进的甄家人也不得不从长计议。   洽好今日是宝玉的生辰,家里还请了台小戏凑趣,人来人往,闹闹哄哄的,也正好给了他们动手的机会……   一拿到玉,甄家人就快马加鞭出了城,之后一路朝着金陵赶去。   京城这边就是挖地三尺,也别想再寻到那块玉了。   。   宁宁他们就是在荣国府最热闹的时候进的城,马车一路从城门来到已经摘了靖安候府牌匾的林府。   因正门通常是不开的,所以她们的马车直入林家侧门,行至垂花门处才停下来。   贾敏脸色苍白的下了马车,又由着丹枫几个丫头扶上候在一旁的软轿。   宁宁与黛玉推了软轿,只带着人跟在贾敏身后步行进入垂花门。   这是黛玉第一次回京城老宅,却是宁宁第二次正大光明的来林府。但一路走来,却没找到什么熟悉的感觉。   在金陵时,黛玉一直跟着贾敏住正院。这次回京城,贾敏便让人将正院东侧,两处紧挨着的院子分给了黛玉和宁宁。   一时回了自己院子,沐浴休整毕,宁宁便一脸严肃的看向易古两位嬷嬷,“如果我死了,我,我母后会不会怨恨上朝?”   原本想唤和敏娘亲的,但想到这会儿在京城了,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于是宁宁便直接换了称呼。   虽然宁宁换了称呼,但易古两位嬷嬷的注意力却全都放在了宁宁的假设上。   那还了得!   见易古两位嬷嬷变了脸色,宁宁才将刚刚路上想到的事情说了出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如果邻国起了狼子野心,未必不会派人刺杀我,再嫁祸给上朝。我若出事,母后定会发难上朝,上朝与罗刹国就会兵戎相见。”   顿了顿,宁宁又继续假设,“当今的那些个儿子都不是省油的灯。如今储君未定,他们可能会极尽拉拢之事。可若是当今定了储君人选,那他们想要将新任储君或是新帝拉下来,未必不会拿我做筏子。”   原以为做为邦交的吉祥物,她不光有体面还最安全,但今日在街上看到那几个倭奴人时,烙在记忆深处的居安思危瞬间点醒了宁宁。   有些事情纵使她不说,可该发生的仍旧会发生,她说出来了,不过是加大了发生的概率和加快了发生速度罢了。   深吸一口气,宁宁用一种留遗言的方式告诉易古两位嬷嬷,“你们记住了,若我出了什么事,定然是那些倭奴矬子干的。”   即便只有五分概率,也不算冤枉了它们。届时上朝和罗刹国一同发难倭奴……也是他们的体面。   “不过当前最要紧的,还是多给我安排些护卫,再盯紧了饮食用度,莫要让人下了黑手。”   易古两位嬷嬷:“……”   迅速消化完宁宁的猜测,易嬷嬷与古嬷嬷对视一眼,随即将自己的想法也道了出来:   “姑娘八岁了,与其做那杀鸡取卵之事,还不如谋算姑娘的亲事更为有益。”比如说整些才子佳人的戏码,勾着姑娘私定终身。   “咱们郡主与罗刹国主尚无一儿半女,按罗刹国的继承制度,”古嬷嬷在一旁点头,低声说道:“姑娘也不是没有希望。”   在一个妻子都有继承权的国家里,如果郡主再进一步成了罗刹女王,那她们姑娘就不是继女,而是皇长女了。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在惦记罗刹王位吗!’   思及此,宁宁满是豪情壮志的扬了扬小下巴。   “我也不小了,不能成日家的只学那些贵女课程。文治武功,治国之道这些,也应该准备起来了。”   闻言,易古两位嬷嬷摁下想要抽搐的嘴角,平静回道:“姑娘说的是。”   宁宁见状,又带着点小激动的说道:“两位嬷嬷是我的教养嬷嬷,若我能更进一步,您二位就是名扬千古的帝师,受万世歌颂。好嬷嬷,你我主仆理应同心同德,全力以赴。”   双眼有些发直的两位嬷嬷:“…是。”   ***   相较于正在给教养嬷嬷打鸡血的宁宁,林家正院那边,贾敏的电量也在入府后彻底告罄了。   陷入待机状态的贾敏不肯回床上歇息,只和衣歇在西边暖阁里。众人知道她在等尚未下衙的林如海,便也不劝她宽衣安置。   此时正院静悄悄的,而终于从亲娘正院厢房搬出来的黛玉却兴奋的迈着小短腿跑来跑去。   有了自己的院子,还与姑姑比邻而居,黛玉可高兴了。   一会儿要亲自布置屋子,一会儿又要跑到隔壁瞧瞧宁宁的屋子和院子。阖家上下,就数她最忙。   还不知道累!   黛玉有些活泼好动,见她这么兴奋开心,除了教养嬷嬷说了几句,旁人也都由着她。   傍晚,林如海从刑部回来,一下轿就听说妻女和妹妹正在等他吃晚饭,一直端着的冷脸也有了笑模样。   先去前院书房换下官袍,再往后院去。一时见了妻女和妹妹,又问了一回路上诸事顺遂否,这才让人传了晚饭。   不想刚刚起筷,贾母便因宝玉丢玉的事派人来寻林如海了。   来人没想到贾敏已经入京了。不过见过礼后,仍是一副林如海就应该随传随到的态度,催他立时去往荣国府。别说林如海了,就是贾敏看到贾家下人这副嘴脸也极为不悦。   太过理所当然了。   ‘通灵宝玉不见了?’   宁宁对贾家下人的态度不置可否,但对通灵宝玉的失踪却大感意外。   不过,   贾宝玉是赤瑕宫的神瑛侍者转世,通灵宝玉是女娲娘娘补天时剩下的建筑废料。一个起了凡心下凡,一个下凡凑热闹……所谓命根子一说,纯属无稽之谈。   看看林如海和贾敏,再看看黛玉和贾家下人,宁宁直接垂下眼眸,藏起满目不屑和讥讽。   ‘啧,那通灵宝玉又不是贾宝玉的外置心脏,屁的命根子!’   ————————!!————————   通灵宝玉:是的呢,亲,拒绝捆绑销售的呢!   贾宝玉:呜呜呜玉不见了,他还摔个毛线锤子!    第25章   就在这时,那贾家下人又催了林如海一句,“老太太还等着呢,姑老爷快些过去吧。”   听到这话宁宁便有些不高兴,顾虑贾敏的面子又不好说什么。只是不说什么,她又有些憋得慌,于是便越过林如海和贾敏直接问来人:   “早前就听说那玉是你们家哥儿落草时叼在嘴里的,既不是凡品俗玉,那定然不能以普通手段去寻它。我恍惚听说都中有个极有道行的婆子,人称马道婆的,不知府上可有寻她帮忙?”   吴兴是王夫人的陪房,虽不及周瑞受重用,却也是极体面的管事。刚刚他一进来就发现屋中除贾敏和林如海外,下首还坐了两位粉琢玉雕的姑娘。   虽只飞快的扫了一眼,却也看了分明。   一个年幼些,瞧着与自家的三姑娘年纪相仿,但其眉眼间稚气未脱,带着几分伶俐可爱。   另一个年长些,似是比自家二姑娘要大上一些,但周身气度却让人不敢直视小觑。   刚刚说话的就是这位年长的姑娘。   做为荣国府的管事,吴兴虽然没见过宁宁,但却早早就听说了宁宁这个人。这会儿见宁宁提起马道婆,他便一股脑的将马道婆是宝玉干娘的事说了出来。   说起来,若不是宁宁提起马道婆,吴兴还真没想到她。   仿佛是头一回知道马道婆是宝玉干娘一般,宁宁神色间带着三分诧异,随后淡定说道:“如此正好。世人常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往日里大把银两东西的供奉了她这么多年,如今也是她拿出看家本事的时候。若寻不到玉,府上定要告她一个欺诈之罪才是。”   “是。”吴兴闻言,不敢替主子做主只应付事的应了一声。   宁宁见此也不以为意,一边缓缓点头,一边又说道:“以前就常听人说那玉是你们家哥儿的命根子,若那玉找不着了,哥儿怕是也要凶多吉少了。对了,不知府上请了哪几位太医入府?都用了什么药?”   没请太医,也没用药!   吴兴心忖了一句,便摇头回道:“小的不知。”   宁宁听罢抿唇,视线转向贾敏,“还想着让人包些药材呢,他既不知,那便再等等看吧。”   贾敏被宁宁那句‘凶多吉少’弄得有些心慌,见宁宁这么说只胡乱点了两下头。一边担心没见过面的亲侄子会不会折在这上面,一边又担心上了年纪的贾母会不会急坏了身子。   心里一着急,原本才恢复的一点电量又降了两个点,脸色也苍白了两分。   知道自己的身体什么都做不了,贾敏只得转头看林如海,带着三分恳求的唤了一声:“老爷。”   林如海能说什么?   虽然心里很是不以为然,可这种时候也不好直接拒绝贾母的‘懿旨’。   林如海三月份的时候回京述职,还按规矩去荣国府给贾母请过安,当时他就发现自己这位老岳母很有些个倚老卖老的德行。   说话行事不像国公未亡人,更像是生了皇帝的皇太后。   当日见了老岳母,又于荣禧堂用了家宴,林如海不光见了自己的两位舅兄,还将贾家的小一辈也都瞧了一遍。   因知晓荣国府上下都将衔玉而生的宝玉看得极重,加之他也好奇宝玉有何过人之处,便特意多问了几句。   十二岁拜相的甘罗都没能衔玉而生,想来妻子的这位娘侄子应该更出众才是。   哪成想都已经六岁了,却连四书都不曾接触。再问,更觉此子白长了一副好模样,脑中空空如野,还不如他闺女四岁时学的多呢。   如今玉丢了,人又不行了,就更让林如海对宝玉有种无法言说的感观了。   心下叹了口气,林如海先拍拍贾敏的手以示安抚,完事才转头对吴兴说道:“且与老太太说一声,本官随后就到。”   “是。”吴兴闻言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等吴兴退出去了,宁宁便催林如海快吃饭,“今儿这事指不定要闹到什么时候呢。哥哥在衙门里忙了一整天,先填饱肚子是正经。”   虽说刚刚的事有些影响胃口,但林如海早就饿了,听到宁宁这么说,当即便拿起筷子继续用晚饭。   不过相较于往日,今日的用餐速度却快了许多。   贾敏是丁点胃口都没了的,但见宁宁和黛玉也都吃得香甜,也不好扫了三人的胃口。只让丫头给她盛了一小碗粥,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见贾敏这般,林如海不由又在心中长叹了一声。   贾家这些年很不像样子。   若不是被当今留在京城,又成了刑部侍郎,他也未必知道贾家那些糟心事。   纵奴行凶,包揽诉讼……   原本林如海便想着这两日与贾敏好好说一回贾家之事,不想偏又遇上了宝玉丢玉,原本的计划也不得不延后了。   与此同时,就在林如海迅速吃完晚饭,又换了身外出的衣袍往荣国府去的时候,荣庆堂里的宝玉却突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   众人一脸惊惧的看向宝玉,就见他面如金纸,气息微弱,瞧着竟有几分夭折之兆。   王夫人整个人都不会反应了,贾母也吓了一跳却还能一连声的让人请太医。好一会儿,王夫人才似梦中惊醒一般的扑过去抱住宝玉,各种哭喊。   留在荣庆堂侍候的李纨不敢上前怕婆婆迁怒她,又不敢后退,怕回头被秋后算帐。于是一边让人去请忙着审问家下人等的凤姐儿,一边又让人去给前面的贾政等人送消息,让自己看起来更忙一些。   等听说王子腾夫妇入府,赦政二人连着贾琏也都往荣庆堂来时,做为年轻小寡妇的李纨倒是松了一口气的退到了后面。   李纨明白若不是宝玉含玉而生,即便老太太偏着二房也不会偏到如此程度。可阖府上下都捧着宝玉,有了什么好东西也都先可着宝玉来,谁还记得她的兰哥儿才是二房的长子嫡孙呢。   若是宝玉…于她们母子未必不是好事。   且不说李纨如何想,只说众人见宝玉小小年纪便吐了血,倒是都默认了通灵宝玉就是宝玉命根子的说法。   若寻不到通灵宝玉,保不齐就真折了。   而守着屋子和贾环的赵姨娘在听说宝玉吐血的消息后,到是满心期待那玉丢得再彻底些才好。   如此一来,二房就彻底没了嫡子,她生的贾环就是政二老爷唯一的儿子。   认真说起来,别说李纨和赵姨娘了,府里还有不少人都不希望找到通灵宝玉呢。   像是夹缝里求生存的贾琏。活到二十岁,前十几年活在贾珠的阴影里,这几年又要处处避让宝玉。纵使嘴上不说,面上也不敢表露出来,可心里却满是不忿。   不患寡而患不均。   可以说宝玉自出生后便多拿多占,早就引起了诸多不满。若不是贾母和王夫人在上面压着,他自己又是衔玉而生似有造化前程的,怕是早就闹起来了。   ……   贾敏也想去荣国府,可她的身体情况在那里摆着。加之她又熬不了夜,苦等消息也不过是凭白熬坏了自己的骨子。加之宁宁也不认为一夜的时间就能有什么进展,于是便示意章氏给贾敏煎一碗安神汤。   等贾敏用了安神汤,宁宁便与黛玉离开了正院。   黛玉还没收拾完她的小院呢,这会儿一出来便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继续折腾。   刚刚晚饭吃得有些急,宁宁怕积食便先带着人去花园散了一会儿步,完事才回房。   “五品京官的俸禄才八十两,若是有人仿了通灵宝玉去换银子,那这事怕是会没完没了呢。”   五百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值得挺而走险一回了。   坐在榻上,宁宁一边对易古两位嬷嬷说自己的猜测,一边也在琢磨为什么会丢玉。   若是她没记错,前八十回里好像就只有摔玉的情节。   易嬷嬷:“咱们出京那会儿,京城上下谁不知道贾家出了个衔玉而生的哥儿,未尝不是太过招摇惹出来的祸事。”   古嬷嬷闻言也点头附和道:“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今日那玉才被人盗了去,也是好耐性了。”   宁宁点头,“普通宵小盗它,定是要出手的。怕就怕真有人将那玉当成了宝贝,从此藏着掖着不叫人知道。”   说话间,丹枫便来了。   “宫里传了话,让太太明儿一早带着您和黛姐儿进宫请安呢。”   “来的是什么人?”   丹枫:“好叫姑娘知道,是大明宫的一个小太监,不过传的却是安贵妃的口谕。”   安贵妃,大明宫,当今…啧!   不知想到了什么,宁宁突然笑得眉眼弯弯的说道:   “我听说荣国府的二太太一向与嫂子有些嫌隙,她长女贾元春又在宫里搏前程。   呵呵,那明儿我可得好好表现表现,说不定哪天二太太思女心切了,我还能向当今求道恩典,请他将贾元春赐给我做个掌事姑姑。回头我也好人做到底,也让她们母女来个大团圆。”   丹枫/易古两位嬷嬷/其他人:“……”   得了进宫消息过来的黛玉:“……”   ————————!!————————   宁宁:哼,王夫人敢跟她炸翅,她就将贾元春弄出宫。    第26章   在贾元春爬上龙床前,这套说词还真能吓唬住贾母和王夫人。等贾元春封了妃……呵呵,她不愁没办法,想必荣国府那边也会更投鼠忌器。   想罢,宁宁便笑眯眯的扫了一眼屋中的丫头嬷嬷以及抬脚迈步走进来的黛玉,语气欢快的说道:“我一向敬重嫂子,疼爱黛姐儿,只要她们与哥哥不受委屈便罢了。”   反之,她也有了正当理由搅风搅雨。   不管旁人怎么想,听见宁宁这么说,黛玉直接灯下黑了。   哒哒哒的小跑到宁宁跟前,扬起大大的笑脸抱着宁宁的腰撒娇:“姑姑最好!”   与黛玉蹭了蹭额头,宁宁很有些小臭屁的扬了扬小下巴,“那必须哒!”   姑侄俩个亲昵互动了一回,便头挨着头的商量起了明日进宫的穿戴。   宁宁与黛玉都不缺出门见客的大衣裳,路上的时候贾敏和宁宁便都想到了入宫见驾的可能,还特意吩咐人做了几身新衣裳。   宁宁喜欢象征正统的大红色,黛玉也喜欢鲜艳衣料,但却不拘于什么颜色。   这会儿,宁宁直接挑了一件大红织金撒花圆领对襟褙子,下配米黄坠米珠的纱裙。黛玉则选了一件鹅黄色暗花缎面斜襟褙子,桃红色绣粉白桃花的纱裙。   选好了明天进宫时穿的衣裳后,二人又挑了一身以备不时之需的衣裙一并让丫头们拿下去熨烫熏香。   除了衣裳,还有首饰。   不过宁宁与黛玉的年纪都不大,所以也没挑那些成套的首饰,只挑了三五样精致小巧又不失|身份体面的便撂开手了。   等姑侄俩个挑好了衣裳首饰,易古两位嬷嬷便又抓紧时间给她们讲入宫的那些个规矩应对。   宁宁还好说,船上那小两个月得闲了就会学上一会儿,黛玉却是全然不曾接触过这些的。好在她一向聪慧伶俐,即便临阵磨枪,也能将那套规矩应对都记住。   见黛玉活泼伶俐的站跪行坐,宁宁又不由想到了原著。   其实宁宁一直有个疑问。那就是以黛玉的情商,她为什么会在初到荣国府的时候,就当着一众外姓亲友的面说出那句‘除父母之外,凡有外姓亲友一概不见,方可平安了此一世’的话。   还有就是人参养荣丸主攻补气养血、健脾安神,适用于气血不足、心脾虚弱等症状。与其说它是一种家常服用的治病良药,还不如说是更高级些的保健品。   黛玉是六岁那年的冬日进京的。在那之前贾敏生病,她在病榻前侍奉汤药,然后灵前守孝,最后又因哀伤过度,大病了一场。前脚病愈,后脚便又抛父进京都,最终在舟车劳顿近两月后,才来到荣国府。   再一个,此次入京身边就只跟了王嬷嬷和雪雁两个侍候的人。船行运河之上,还是从温暖的扬州往寒冷的京城赶路,想来一应饮食起居皆不适应。   原著中的黛玉又是个敏感心思重的,一边思念独自留在扬州的老父,一边又会时不时的想念一回亡故的母亲。完事再用一种忐忑不安的心思担忧一番从此寄人离下的生活,以及猜测一回不曾见过面的外祖母一家诸人心性规矩……   就这么折腾下来,换个身强体壮的大老爷们都得瘦上两圈。六岁的黛玉还能给众人留下一个举止言谈不俗,怯弱风流的初印象,也是强的一批了。   ←_←   不过话又说回来,一个六岁小孩远离长辈亲人独自赶了小两个月的路,‘众人’不问路上是否吃了许多苦头才会如此神情憔悴瘦弱,竟都主观笃定黛玉有病?   聪慧敏感如黛玉,也许就是察觉到了话里的恶意才会这么说的吧?当然,也有可能是作者想要借这段对话交待些什么也未可知。   原著什么的,也忘得差不多了。但若是宁宁没记错,元春省亲前,好像都没有正面描写过黛玉生病呢。   ‘你说我有病,那我就顺着你的意思说自己有病。你问我为啥不治,那肯定是没治了呀。不过有个赖头和尚说我这病不能哭,也不能见外姓亲友,所以别看我有病,但我好好的留在家里肯定不会有事。这会儿你见我似有病容,那肯定是因为我又是哭,又是见了外姓亲友,被你们克到了。’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哈~”   宁宁歪歪了一回黛玉那段话,还将自己逗得哈哈大笑。一旁的教养嬷嬷们见宁宁不光学规矩的时候溜号,这会儿还笑成这样,当即就变了脸色。   “姑娘好歹用些心。别明儿进了宫,再让人指出什么不是来。”   “是呀,人家不好说姑娘什么,只会说咱们做奴才的对姑娘不尽心,太太做长嫂的也对小姑子不上心。”   然后借着自己攻奸林家,贬低和敏,最后再牵扯出当年旧事,让无辜的人再度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思及此,笑意瞬间散尽。宁宁抿唇吐气做了一个深呼吸,之后一边承认错误,一边沉下心继续跟教养嬷嬷们学规矩应对。   “嬷嬷莫怪,刚刚是我淘气了。”   黛玉站在宁宁身侧,见宁宁这么说,先小心翼翼的瞄了一圈教养嬷嬷,随即便飞快的对宁宁眨了两下眼睛,端的俏皮可爱。   ~   另一边,林如海一杯接一杯的灌浓茶提神,时而与王子腾对视一眼,再扯扯嘴角露出个担忧的苦笑,旁的话却是一概不说,更不参与任何不靠谱的讨论。   林如海是见过那块玉的。大小如雀卵,与成年男子的一小节拇指差不多大。若想不动声色的将其藏匿…身为刑部侍郎的他能不加思索的说出十数种办法来。   若是临时起意,可以先将其藏进发髻里;若是早有预谋,那办法就更多了……   与林如海有同样想法的还有王子腾,但他是宝玉的亲娘舅,所以此时他仍是抱着微弱希望盼着那块玉能自己跑回来。   对了,贾家人都知道贾敏入京了。贾母还问贾敏怎么没一块过来,林如海只略做迟疑便将贾敏被人下了秘药的事说了。   与其寻借口遮掩,再让人误以为贾敏不关心亲侄儿,伤了彼此亲戚情份,那还不如直言不讳呢。   一边是只剩下半条命的亲闺女,一边是进气多出气少的亲孙子,纵使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贾母此刻也犹如火药库一般被点燃了。   一边咒骂给贾敏下秘药的人,一边又喝骂偷玉的混帐羔子。越骂越激动,越激动词儿越多。   林如海:“……”   真不愧是老国公夫人,骂人的话竟没一句重样的。   ……   看过原著的都知道,宝玉之所以会衔玉而生,全是赖头和尚与跛足道人擅自为之。   如今补天石失踪了,宝玉又是昏迷又是吐血,那着急的,心虚的,气急败坏的,肯定是警幻和那对邋遢僧道。   如今宝玉神魂不稳,隐有夭折之兆,警幻察觉有异后自是要溯本求源一番。   虽不曾查出宁宁这个罪魁祸首,却让警幻发现赖头和尚与跛足道人擅做主张,还想借机给自己谋划功德。   如今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他二人所累,竟生了许多意料之外的变化。   唉,自来都是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人遁其一。此后诸人命轨如何衍变,已是再难推演了。   少时,警幻将替人背锅的僧道二人全部唤至太虚幻境。严词喝问一番后,这才震惊发现二人不光齐齐断了一截舌头,还一人成了哑巴,一人变成了结巴。   警幻:“……”   待震惊过后,二人便用道法神通将当日之事学与警幻知晓。警幻推演片刻仍无法窥见其中内情,只得暂压此事,复又带着二人去了荣国府。   三人都知道宝玉吐血昏迷与那块补天石毫无关系,但他们又找不到宝玉病成这样的原因,一时间竟都有些束手无策。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神瑛侍者还能不能救?   又要怎么救?   ————————!!————————   下一章就入V啦。一想到入V后就要保证日更,努力加更,争取多更,作者就想变成码字机,一天怒码30万(>_<)。   往下看!作者放了个预收文案在这里,感兴趣可以收藏一下哈!   ——预收——《[红楼]春燕》   文案:明熙第一次见楼恒,楼恒二十三岁。   明熙第二次见楼恒,是在他的弱冠礼上。   ……   从十三年前开始,每隔两三年明熙就会出现在楼恒的生命里。只不过明熙见到的楼恒一次比一次年轻,而楼恒见到的明熙却仿佛一直是同一个年纪,甚至是同一件衣裳。   在楼恒以为自己还要再等两三年才能再见到明熙时,他就在一个与明熙完全不一样的荣国府家生子身上看到了‘她’……   明熙穿越了,在连续几天对红楼时空进行坐标调整后,意外魂穿。   一个美艳却又愚不可及的生母,一个小了原主好几岁的‘亲’妹妹,一个死得不明不白的亲生老子……明熙,或者说春燕,已经在极短的时间里脑补出数本狗血小说,并且随着时间推移,脑补出来的情节也越来越狗血。   你敢信,她竟然会因为脑补过量,进而怀疑……就离了大谱了。    第27章   太医院的太医和民间郎中一波一波的来,道士和尚也是扎堆入府,就连被宁宁提到的马道婆也被唤到了宝玉榻前。   不管是诊脉针灸各种作法,最后竟都是铩羽而归的结果。   隐身站在荣庆堂内的警幻三人也尝试用些道法仙术为宝玉治疗,可不管什么术法打在他身上,都不见起色。   世人都说要对症下药。可问题是他们连宝玉的病因都找不到,又要如何对症下药?   找不到罪魁祸首,又见宝玉气息微弱,警幻只将一切变数都摁在跛足道人和赖头和尚头上。   跛足道人与赖头和尚苦笑连连,欲为自己辩解却又无从辩解。   虽说甄士隐未将英莲交与他们,但他们也确实如此这般劝说过甄士隐。   纵使尚未见到黛玉的面他们就受了伤,但也改变不了他们那日出现在金陵的初衷。   若不是意外来得太突然,他们还会去薛家送上冷香丸的配方和药引……   退一万步讲,若非他们将补天石带到凡间,神瑛侍者又怎么会衔玉而生?   唉,也许没有当日的一念之差,也不会有今日之事。   看向脸色铁青的警幻和奄奄一息的宝玉,二人长叹一声:   但愿还有将功补过的机会吧。   ~   荣庆堂里,贾母带头哭骂,然她是再想不到给她闺女下毒和偷她孙子通灵宝玉的混帐羔子竟是同一人。   王夫人就守在宝玉榻前,哭得浑身发软,眼里心里除了宝玉再没旁的了。   为方便医治,宝玉被安置在碧纱橱的外间,于是李纨便带着三春和贾兰呆在碧纱橱的里间。隔断之内,既能清楚知晓宝玉的情况,也能兼顾她守寡之人的规矩。   碧纱橱外,邢夫人坐在离贾母有些距离的地方。时不时的拿帕子往自己脸上摁一摁,做出一副拭泪的姿态。完事再小心偷瞄贾母,生怕自己那偏心眼的婆婆又不管不顾的拿她撒火。   凤姐儿是个能抗事的,这会儿不光带着人审讯整个荣庆堂,甚至是泰半荣国府的下人,还会时不时的来碧纱橱这边汇报下结果,顺便再看看宝玉的情况。   贾赦还好,对宝玉这个侄子也算上心。此时一刻不停的唤人去找奇人异士,倒有些大家长的姿态。   贾政则是一边在那里唱衰,说什么老太太白疼宝玉了。一边又说宝玉原就不是个孝顺的,何必为他一个小儿闹得阖家上下不得安宁。不如早早备下棺椁,大家都省心。   就有点刘备摔阿斗的姿态,但更多的却是满满的东施效颦的味儿。   膝下都只有一个女儿的王子腾和林如海着实瞧不上他这副嘴脸。于是二人就坐在那里,只当没看见贾政这段拙劣表演一般。   宁国府的贾珍贾蓉父子也携贾蔷来了这边,此时贾珍也坐于堂上。贾蓉贾蔷与贾琏则与凤姐儿分了里外男女分别审讯家下人等。   尤氏婆媳则进了碧纱橱陪伴贾母和王夫人,不过时有外男进来,她们婆媳就要时不时的进里间避一避。   其他四王六公家以及史家也都听说了消息,或是亲自过来,或是派了体面管事过来。虽说都留了话表示会尽力帮忙,然他们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不过是一些人情世故上的应对罢了。   对了,因衔玉而生过于神奇,贾家又是极尽张扬高调的人家,所以宝玉丢玉的消息也在几个时辰内传遍整个京城,就连当今和他的那些个儿女们也都得了消息。   此时此刻,京城上下人等的注意力已经泰半聚焦在荣国府和宝玉身上。更有不少人拿了各种各样的玉登门……   。   林如海一直在荣国府熬到每日晨起的时辰,才与王子腾一道起身,以上早朝为由离了荣国府。   相较于多数时间都生活在京城的王子腾,外放的林如海待宝玉还真没什么感情。   当然,这也不能怪林如海冷漠。   林如海做为姑父原就与宝玉没有什么血缘亲情,加之二人只见过两三面,也没培养出什么感情来。这会儿能陪着熬个通宵,已是尽了亲戚情份。   林如海到家时,贾敏已经起了。于是他一边让人去书房取官袍,一边进了贾敏的正院。   贾敏已经很多年没起这么早了。   外放多年,林如海不用上早朝,她自然也不用没苦硬吃。若不是昨日那碗安神汤让她早早睡下,今日也未必起的来。   刚让人去灶上看了一回早饭,就听说林如海回来了。   到底是亲姑姑,纵使不曾见过宝玉,贾敏仍旧是关心这个侄子的。加之日常与京城的往来信件,也让贾敏知道自己老娘待这个侄子有多重视。她也担心宝玉夭了,会让她娘伤心又伤身。   见林如海回来,贾敏先是关心了一回一夜未归的林如海,完事才问起贾母和宝玉的情况。   林如海一一说罢,还叮嘱贾敏:“那府里这会儿正乱得紧,你自已回去也罢了。黛玉还小,宁丫头又正经到了注意男女大防的年纪……”   贾敏闻言只轻声回道:“昨儿大明宫的小太监来传话,说是安贵妃传了咱们进宫请安,总要从宫里出来再回去。”   林如海不知道贾敏三人要进宫请安,这会儿听说了,又不由多叮嘱了几句。   说话间早饭便端了上来,夫妇二人用了早饭,一个换上官袍去上早朝,一个处理一些府中琐事。   贾敏查了这几个月的帐,又让人将带进京的土仪都收拾出来备用。瞧着时辰还早,还去小歇了一个时辰。   今日早朝无甚大事,早早便散了朝。林如海不知王子腾会不会再去荣国府,但他却直接去了刑部。   刑部衙门自有官廨房舍,林如海直接进了自己那间。之后去了官帽,和衣躺在小榻上补眠。   林府那边,因要在辰时末到达官门口,所以宁宁与黛玉仍是按在金陵时的作息起身。一番洗漱,先换一身家常衣裙去正院给贾敏请安,顺便吃早饭,之后再回自己屋中换上进宫的穿戴。   因贾敏还有话要交待,三人便同乘一辆马车往宫门去。   不想刚到宫门口,便遇见了三皇子妃。一番请安行礼后,三皇子妃便笑着牵起宁宁的手,一边打量宁宁,一边笑道:“咱们娘们竟有五年不曾见过了。昨儿王爷还说起你,叫接了你家去住两日呢。”   宁宁看着以舅妈自居的三皇子妃,面上乖巧应对,心里想的却是:   ‘你们家连个皇孙都没有,真不用拉拢我!’   ╮(╯▽╰)╭   三皇子妃会出现在这里,也是安贵妃派人送的消息。   安贵妃和屿宸都知道宁宁的亲爹是谁,但旁人不知道。以和敏如今罗刹王后的身份,宁宁就是最好的联姻对象。   他们担心旁的皇子会惦记上宁宁的亲事,便想让三皇子妃认宁宁为女,绝了宁宁嫁到皇家的可能。   不光如此,安贵妃与屿宸也已经让三皇子妃假孕了。   母子二人一个买通了太医院的太医,一个暗中采买了几个孕妇。而三皇子妃则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爆出孕信,之后再躲在府中养胎就好。   没有子嗣,就是屿宸夺嫡路上的硬伤。为了拿到参赛资格,他也得先弄个儿子出来。   ……   宫门口遇见了三皇子妃,之后两伙人便一块往安贵妃的朝阳宫行去。   三皇子妃并没有一直拉着宁宁说话,而是与贾敏并肩而行。一路上也没说什么要紧事,只说了一回江南的风景风俗。   一时到了朝阳宫,三皇子妃与贾敏在前,宁宁与黛玉在后,四人分成两排与安贵妃行礼。   安贵妃要立贤惠温和的人设,自是不会为难人。不光第一时间喊了免礼,还笑容和蔼的赐了座。   宁宁还记得安贵妃,发现几年不见安贵妃一如当年,竟是半点不显老。   与三皇子妃一样,安贵妃也对宁宁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和善意。为表亲近,安贵妃还让宁宁与她同榻而坐。   但宁宁对渣爹和势利黑心的亲祖母没有半分好感,他们越是热情,越让宁宁警惕。   待宫人上了茶,安贵妃才一脸感慨的对宁宁说道:“你娘自小就养在本宫身边,跟本宫嫡亲女儿一般。见了你,仿佛又见到了你娘小时候……”   宁宁垂眸不语,对安贵妃表现出来的舔犊情深无动于衷。   一旁的三皇子妃见婆婆唱了半天独角戏也没得到一点回应,怕婆婆尴尬便笑着插话:“好叫母妃知道,媳妇也打心底喜欢洛姐儿。若不是怕太过唐突,媳妇还想认她做女儿呢。”   安贵妃闻言便笑着嗔了三皇子妃一眼,“都是自家人,你若有这个心,那本宫便替你做一回主。”   三皇子妃听罢当即便笑着朝安贵妃行礼,“多谢母妃成全。”   “捡日不如撞日,本宫瞧着今日便是极好的日子……”安贵妃与三皇子妃一唱一合的决定了认亲之事,这才转头看向正歪着头看向她的宁宁,“好孩子,你舅妈跟本宫一样,最是喜欢女孩。本宫长居宫中,不能时时照看你。如今多个人疼你,也省得本宫时刻惦记你。”   宁宁:“…可我不愿意呢。”   说完不等安贵妃和三皇子妃变脸,宁宁也戏精上身的演了起来:“幼时在京中,南安王府的小郡主一边打我,一边骂我是没爹的野种。还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是扫把星,生来克父。   上个月在路上遇见了个游方僧人,那僧人说我哪哪都好就是生父缘浅,还告诉我不能缺什么补什么,容易害得人家不孕不育,儿孙满堂。”   安贵妃/三皇子妃:“……”    第28章   因着这些年屿宸膝下一直无子,安贵妃没少为这事着急上火。   和敏生下了宁宁,后院的女人也时有怀孕的,所以安贵妃知道屿宸的身体没有问题。可兜兜转转多年,屿宸名下依旧没有一儿半女。   眼瞧着当今有了春秋,若屿宸再没有子嗣,他就真的与储位无缘了。   三皇子妃也是个有野心的,在她看来孩子是谁生的不重要,先让屿宸拿到夺嫡的参赛资格才是重点。   若屿宸位登九五,那她就是原配嫡后。等坐上皇后的凤座,届时再琢磨嫡庶也来得及。   可以说,光是‘不孕不育’,就已经让安贵妃婆媳心生芥蒂了。若是后面再接个‘儿孙满堂’…啧,没当场跳起来,都是这对婆媳有涵养了。   ‘这丫头疯了不成?’   贾敏满目不解,神色担忧的看向宁宁。她不明白宁宁为什么要这么说。   拒绝人的话有千百种,她怎么就挑了这么一种呢?   一旁的黛玉一向与宁宁同进同出。这会儿她先是歪头回忆了一回上个月,然后便一脸笃定的看向宁宁:   没有和尚,姑姑在说谎!   只是林妹妹…你觉得此时此刻用笃定这种神态合适吗?   宁宁眼角余光扫到黛玉时,差点就被黛玉脸上的神情逗笑了。   知道安贵妃和三皇子妃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宁宁又连忙收敛心神,坐等这对婆媳接招。   不想贾敏见气氛尴尬,连忙出声说道:“臣妇自江南带了些土仪特产……”   一时话题被贾敏带走了旁处,安贵妃和三皇子妃因着假孕的计划心理有鬼,竟也从善如流的顺着贾敏新起的话题说起了江南。   因说到江南,就不又免想到了金陵的甄家和宫中的甄贵妃。   荣国府贾家与甄家是老亲,荣国府的大姑娘贾元春如今还在甄贵妃身边侍候呢。   想到斗了不知多少年的甄贵妃和似是留给新帝的贾元春,安贵妃的心情又糟糕了几个百分点。   等宫人大声通传当今来了朝阳宫时,安贵妃才想起昨日议定的计划。   先召林家女眷入宫请安,后让三皇子妃认下林洛,之后让人‘提醒’当今来朝阳宫,再将认亲的事在当今面前过个明路,若是能哄着当今直接赐下郡主封号,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想所有的事都按计划有条不紊的实施着,偏偏在认亲这事上劈了叉。   去的儿孙满堂!   ╮(╯▽╰)╭   当今来了朝阳宫,安贵妃带着一众人迎出去行礼。少时当今与安贵妃分左右坐在了上首后,当今一边接过宫人递上来的茶,一边笑着问宁宁:   “洛丫头都长这么大了?还记得朕吗?”   宁宁从贾敏身后走出来,先是按规矩与当今行了一礼,随后才按着嬷嬷们教导的规矩吐字清晰的回了。   先表示当年出京时太过年幼,然后再感谢一回当今这么多年的厚爱善待,最后再祝当今千秋万寿,完事才规规矩矩的垂眸站在那里等着当今示下。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而当今也和安贵妃一样,都是一开场就说些和敏幼时养育宫中的旧事,不过随后当今的话题就转到了先靖安候身上。   包括宁宁在内,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先靖安候是死于虎狼之药下。此时见当今提起先靖安候,宁宁便不动声色的看安贵妃好几眼。   她心里想了什么没人知道,但等当今说完,宁宁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众人被宁宁这动作弄得一怔,当今首先想到的就是宁宁想要去罗刹找和敏。其他人或是想到了,或是没想到,但却都将视线落在了宁宁身上。   宁宁对着当今磕了个头,然后才缓缓说道:“陛下容禀,臣女虽是父亲的老来女,却养育在兄嫂身边。臣女的嫂子林贾氏于旧岁被人下了秘药,命在旦夕,还请陛下|体恤施恩。”   谁都没想到宁宁会这么说,贾敏微愣,随即便也跪在了当今面前。   黛玉看看娘亲,再看看姑姑,不用旁人说什么,也跪在了二人附近。   当今没在宁宁身边安插眼线,但他却将眼线安在了林家。贾敏中秘药的消息,早在第一时间就送到了大明宫。   林如海在明面上调查此事,当今则派人在暗处调查。   当今想知道幕后之人为什么要对贾敏一个内宅妇人下毒,除此之外,他担心将来有一天会有人将秘药带进宫。   不过在调查的过程中,当今还收到了甄应嘉那堪称玄幻的遭遇。   当今认为甄应嘉太过晦气,不光罢免了他的所有职务,还极为用心的赐了他一个法号,让其受庇于佛祖。不过当今得到消息,甄嘉应还没有出家。   原因则是又摔断了胳膊……   话回当下,当今原就有意借此事施恩林家,不想宁宁却先于林如海求了恩典。   虽让当今有些意外,却也让当今看到了宁宁对林家的重视。   “虽不合规矩,但念你一片赤诚,朕便破一回例。来人,宣御医!”   宁宁闻言,夸张的表现了一回何为惊喜,之后才与贾敏黛玉一块谢恩。   不多时,御医便来了朝阳宫。安贵妃便让儿媳妇领贾敏去侧殿看诊,随后又笑着与当今说了一回她见了宁宁就深觉亲切的话。   “……这孩子长得与和敏小时候一模一样,不过臣妾瞧着,她眉眼间还与陛下有几分相似。刚刚陛下没来时,那丫头竟还说南安王府的小郡主总是欺负她,臣妾一颗心都被那话揉碎了。”   安贵妃一边亲自端了盘点心到当今面前,一边极尽温柔的说道:   “和敏虽不是陛下的女儿,但陛下待和敏却犹如亲女。老靖安候仙世多年,和敏又远在罗刹,有什么事也鞭长莫及。   陛下何不如认了这丫头做个亲孙女,也省得旁人老是欺负她?”   那丫头是当今认的亲孙女,跟她安贵妃可没关系。   而且一但那丫头被当今认做亲孙女,那就更不会嫁给任何一位皇子皇孙,也算是从根子上解决了问题。   当今以为安贵妃是自己想要认下宁宁,故才如此说。不想安贵妃早就摸清了当今的脉,用一种怀念感伤的语气说道:“先皇后温柔敦厚……”   先让当今认宁宁做孙女,后又将先皇后和坏了事的先太子义忠亲王提出来,当今便明白了安贵妃的意思。   拍了拍安贵妃的手,当今也是一脸感慨的说了句‘有心了’。   将那丫头放在先皇后一脉却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其实当今最担心的不是这些个妃嫔儿女认宁宁做女儿,做孙女。而是担心有人想要效仿当年和敏之事,以卑劣手段定下婚事。   和敏父母早亡,当年出事后其父族母族皆无人为其撑腰。但若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这丫头身上,以和敏如今的身份,定是不会善罢甘休。   若这丫头不似和敏那般外柔内刚的性子,因此寻了短见……后果不堪设想。   思及此,当今对安贵妃又多了两分满意。   是个长脑子的。   抬头看向戴权,当今便让他去拟旨。“封和敏郡主之女林洛为嘉仪郡主……记于先太子妃名下。”   戴权记下当今的话,这才恭身退了出去。   等戴权出了朝阳宫,侧殿那边也有了消息。   御医到是见过这种秘药,只是拖得太久已无法根治。“……旁的药也不需多吃,每日一粒人参养荣丸即可。”   然后非常明确的告诉贾敏和宁宁,这病他治不了,旁人也未必能治得了。不吃药能拖几年,吃了药也就是多拖几年和少拖几年的区别。   但多少能补些精气神就是了。   那御医说完便留下贾敏等人,自去正殿给当今汇报了。   宁宁见贾敏和黛玉脸上都是失望之色,还笑着劝了她们娘俩几句,“好死不如赖活着,拖得越久咱们就活得越久,活得越久就越有痊愈的希望。而且好死不知赖活着,与那些速死的比起来,咱们还能拖些年岁,已是侥天之幸了。   当日王大太太好端端的摔了一跤,不过两天便去了。跟她比一比,还有什么事情想不开的?”   贾敏:“…极是。”   这一比,她还真得知足些才不会辜负这份幸运。   ……   贾敏这半天一直集中精神,也因此耗了不少电量。这会儿从侧殿出来,就只剩下堪堪30%的电量了。安贵妃见其神色萎顿,加之也没心思留宁宁用宫宴,等当今离开,便以体贴贾敏为由让三皇子妃跟着贾敏宁宁他们一块出宫了。   从宫里出来,贾敏见自己还能撑一会儿便另坐了一顶轿子让人抬着她去荣国府了。   宁宁与黛玉则坐着早起出门时的那辆马车去了和敏和郡主府。   宁宁在这里生活了三年,不过第一年就没出过和敏的正院。   见了一回郡主府的所有下人,先是让人放了一回赏,之后又问了一回府中营收支出。正与大管事章元知,管事嬷嬷易嬷嬷,留守大太监易安说话时,屿宸便来了郡主府。   虽不知道这渣玩意儿为什么过来,但也知道是冲着自己来的。宁宁以不想让黛玉看见恶心生物的心态,先安排丫头陪黛玉去逛郡主府。   也没整男女大防那套,就大大方方的见了屿宸,起身行礼后便站在那里等他道明来意。   屿宸的年纪也不算小了,偏膝下就只有宁宁一个女儿,却还不能相认。之前还想着认了义女也算是圆了他们的父女缘份,不想却……   “本王听说林家待你极好。”   “回王爷,臣女的兄嫂待臣女如珠如宝。”   “那就好。”屿宸鼻腔吐出长气,有些难以启齿的问宁宁,“他们,可有跟你提到过本王。”   宁宁先是摇头,后又点头,“母后提过,其他人则没有。”   母后?   是了,和敏如今是罗刹国的王后,她的女儿自然要唤她一声母后。   “那你还记得你母亲是怎么提本王的吗?”   “记得。”宁宁看着屿宸哼笑了两声,有些凉薄的说道:“母后说这世上有两种男人,一种是没什么本事志大才疏的,一种是狼心狗肺,无情无义的,偏王爷竟然都占全了。”   屿宸闻言,有些中气不足的拍着桌子大喝:“放肆!”   宁宁半点不怕,甚至还慢条斯理的从发间拔下一根翠玉簪子在手上把玩。   “我胆子小,嘴巴又笨,若是说错了什么惹王爷不快,那我以死谢罪好了。”   宁宁挑眉,笑得眉眼弯弯的看着屿宸:   本姑娘不怕死,就问你怕不怕本姑娘死你面前吧?   屿宸:…好一个不孝女!    第29章   怕,也不怕。   哪怕目前为止就只有宁宁一个女儿,屿宸也没多在意宁宁的死活。但宁宁不单是他的女儿,还是罗刹王后的女儿。   帕维尔是个没脑子的,不但让和敏接触政事和兵权,还处处抬举和敏。哪怕与和敏成亲多年,仍未育有继承人,也不在意。   这种蠢货,这种蠢货……   只要想到帕维尔这样的男人还能成为一国之主,屿宸就觉得老天瞎了眼。   和敏每年都要派人给宁宁送好几次东西,有值钱的,有新奇的,也有她亲手做的衣裙以及狩猎时她自己打的皮子……   但凡消息灵通些的都知道,和敏对宁宁这个女儿有多珍视。   若当真让宁宁在上朝出了什么事,和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做了几个深呼吸,屿宸又犹豫了再犹豫,最终仍旧没有捅破宁宁的身世。   咬牙说了几句苍白无力的解释之语,便沉着脸离开了和敏郡主府。   “护不住青梅竹马,就是他没本事。与人合伙算计青梅竹马,就是狼心狗肺。啧,如果长了满口牙就是让他狡辩的,那还不如全崩了呢。”   她家姑娘这张嘴呦~   易古两位嬷嬷对视一眼,又扫了一圈四周,有些马后炮的劝道:“姑娘少说两句吧。凡你说过的话,七成都应验了。知道的是巧合,不知道的,还指不定要怎么想姑娘呢。”   宁宁脸色一僵,随即也狡辩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就算我什么都不说,旁人想定我的罪,也有的是理由。”   那倒也是。   似是想到了什么,易嬷嬷又问宁宁,“刚刚在宫里,姑娘怎么那般回话?好端端的,又为什么扯上南安王府的小郡主扯。”   “什么是好端端的?”宁宁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当年离京前,就在咱们家花园亭子外面,她们难道没打过我骂过我?”   若不是纪小胖,她就是打赢了也是惨赢。   经宁宁提醒,易嬷嬷才想起几年前的事。然后便满眼吃惊的问宁宁,“姑娘竟还记得那时的事?”   宁宁点头,理所当然的说道:“记仇,我是认真的。”   易古两位嬷嬷:“……”   这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吗?   ╮(╯▽╰)╭   贾敏乘一顶四人大轿一路去了荣国府,因这两日荣国府来了不少人,几乎都是走的侧门,也因此门房上的听说是敏姑奶奶回来了,直接让开路,任由贾敏一行人从敞开的侧门入府。   垂花门外下了大轿,贾敏又让人传了府内软轿,由着府中的粗使婆子一路抬到荣庆堂院门外,这才扶着丫头的手颤颤巍巍的朝院里走。   走了不过三五步,凤姐儿与贾琏等人便迎了出来。   凤姐儿亲自去扶贾敏,这一扶才发现有些吃力。   抬头去看贾敏,发现贾敏脸上虽上了妆却也难掩病气憔悴。   早就听说贾敏中了秘药,但直到此时凤姐儿才有了真切概念。   挺着还剩下20%电量的身体与娘家人和王子腾之妻,史家的表嫂们以及其他亲朋故旧家的女眷相互见了礼,贾敏便坐到了贾母身侧。   只要长眼睛的人就能看出来贾敏的情况不是很好,贾母又不瞎,自是心疼的抱着贾敏又是一通嚎啕大哭。   去年病得最重的时候,贾敏还以为这辈子都回不了京城,见不到老母亲了呢。   与贾母说了些中秘药前后的事,贾敏便问起了宝玉的情况。   说话间,贾敏还扶着丫头手往宝玉榻前走了几步。   虽然宝玉还昏睡着,但六岁孩子精致眉眼却仍让人眼前一亮。   王夫人就痴痴的坐在床尾,脸哭肿了,眼睛也哭肿了,整个人都有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死寂感。   都是做娘的,贾敏很能理解王夫人。   从昨天到今天,宝玉的情况没有继续恶化,但也没有好转,如今阖家上下就盼着能找到那块通灵宝玉了。   “……凤丫头他们昨日审了一夜,也没个结果,怕是那玉已经被人顺出府了。”   怕是诺大的京城更找不见了。   贾敏心下轻叹一声,面上却又软语安慰贾母,“既是宝玉落草时跟着他来的,想来是有些慧性灵根的。许是用不了多久,它自己就找回来了也未可知。”   “如此就再好不过了。”   一时到了晌午用午饭的时辰,贾母等人都无甚食欲,但家里那几个小的和其他人总是要用些膳食的,于是凤姐儿又在花厅那边张落了午饭,让人分男女送到前后院。   贾敏也没什么胃口,仍旧少少吃了一些,之后又劝贾母用了一碗羹,随后便坐在贾母身侧,强撑着精神继续与贾母说话。   和敏郡主府里,南烛也来问宁宁午饭在哪儿用?   问话的时候又特意提了一嘴宁宁回来的突然,郡主府这边的厨房并未准备菜疏肉食的情况。   林如海中午在衙门用午饭,贾敏这个时辰去荣国府指不定什么时候回家呢。宁宁想了下,又派问黛玉的意思,最后便让人去街上的酒楼买几桌席面回来。   她与黛玉一桌,两人的教养嬷嬷并大丫头一桌,剩下跟着出门的下人与郡主府留守的下人再按等级人数分别入席。   虽然不知道和敏还有没有机会住回郡主府,但宁宁仍旧将正院留给和敏。随后又挑了两处精致院落一处留给自己,一处留给黛玉。   没想到入京不过两天,就得了两处院落,黛玉揣着那颗没折腾够的心又蹦蹦哒哒的布置起了屋子。因光布置自己的院子还不过瘾,又自告奋勇的接手了宁宁的院子。   宁宁无可无不可的由着黛玉玩过家家,她则继续跟章管事等人说话盘帐。   虽然宁宁三岁那年就去了江南,但和敏给她留下的章管事也是真的非常忠心,有能力。   当然了,忠心不忠心的,还要等到盖上棺材板的那天才能定论,但能力却是看得见的。   郡主府这边的支出不多,即便不动产业上的收益,光是郡主的俸禄份例就足够支撑郡主府运作了。   宁宁知道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但这一次是她多年后第一次回郡主府,总得让手底下的人知道她不是个好糊弄的,才不会让他们生出旁的心思来。   与此同时,就在宁宁领着黛玉回和敏郡主府突击查帐时,戴权也亲自捧着圣旨去了林家。   林如海在刑部衙门补觉,贾敏回了娘家,宁宁与黛玉在和敏郡主府,虽然没人敢给戴权吃闭门羹,但林家却也没人接旨就是了。   大管家林忠派了好几波人去寻人,等戴权都在林家喝了两盏茶了,才见到姗姗来迟的林如海和宁宁姑侄。   你说贾敏?   她到是同一时间接到的消息,但身体不给力,等她回府的时候,戴权都已经回宫了。   突然间就成了明旨册封的郡主,以王储自居的宁宁还挺淡定。林如海和贾敏却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一边重赏林家上下人等,一边让人去城里施粥,一边又要带着宁宁去将圣旨供到祠堂,祭告祖宗。   总之就是不管是否真心欢喜,林家上下都做出了一副欢喜之态出来。   不过宁宁年纪不小,贾敏又是这么个身体情况,林家没有操办宴席的人,所以这样大的喜事也没办法宴请亲朋以示庆贺了。   傍晚,休息了一会儿的贾敏又与宁宁他们一道用了晚饭。   饭毕,宁宁便问了贾敏一回荣国府和宝玉的情况。   贾敏:“……怕是不中用了。”   宁宁眨眼,很是意外。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不管是黛玉还是旁的什么风流冤家都是陪着神瑛侍者下凡的。若是宝玉这会儿就噶了,那不是放了其他人鸽子?   等等!   还有警幻呢。   想到警幻,宁宁便对贾敏说道:“宝玉生带异象,定非寻常人,嫂子莫急,说不定还有转机呢。”   会吗?   会!   警幻那厮为了做老|鸨什么事干不出来,说不定她这会儿就已经做了什么。   不过宝玉才七岁,她应该不会那么丧心病狂吧?   警幻丧不丧心病狂没人知道,但当今却已经丧心病狂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当今辗转听说了宁宁不愿意与三皇子妃认亲的经过,也瞬间明白了安贵妃的‘退而求其次’。   虽然结果是当今想要的,但这并不代表他愿意被人利用,给人当枪使。于是当今为了满足安贵妃和三皇子妃的殷切需求,竟然让人去宗人府取了玉碟翻阅。   老二家的四小子生母身份低微,那这个就过继给老三媳妇吧。   老五有庶长子又有嫡子,为避免这哥俩将来生了嫌隙,将老五的嫡子也过继给老三媳妇。   哎呦,老六家还有一对双胞胎呢。那正好了,老六家一个,老三媳妇一个。   老七家一个儿子,两个闺女…当今抿了下唇,用一种儿子以后还会有的心态,将七皇子唯一的儿子也过继给了他家三儿媳妇。   一口气过继了四个孙子给三儿媳妇,犯了一点强迫症的当今又从近亲宗室里扒拉了个小子出来,生生给三皇子妃凑了五个嫡子出来。   亲自提笔写了一道过继圣旨,将刚刚凑出来的那五位皇孙正式过继给了屿宸。   完事又看了一眼时辰,见一会儿就宵禁了,便催促戴权赶快去传旨。   今天事今天毕,这样的好事就不能过夜!   且不说那些皇子一脸懵逼的看着戴权带走自己的儿子,只说屿宸那里,他先是满脸震惊的听完当今的圣旨,然后咬牙扫过站了一排的五个嫡子,整个人都傻批了。   这就…儿孙满堂了?    第30章   脑仁嗡嗡的~   屿宸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咬牙切齿的将咆哮和咒骂悉数咽下去。   “领他们去见王妃。”   扭头对贴身太监江楼吩咐了一声,屿宸便冷着一张脸去了书房。   江楼恭身应是,又目送屿宸离开,然后才起身抬头挨个打量他们王爷的五个嫡子。   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三岁,有忐忑不安的,有茫然四顾的,有玩味好奇的,也有满脸桀骜不驯和神色平淡无所谓的。   看完了五位皇孙,江楼又去看随他们进府的那些太监,丫头,奶娘们。   这一看,江楼的眉头就不由皱了起来。   每个人都有四五个随侍之人,全加起来足有二十三人。   太多了。   对于天潢贵胄来说,这些人少得可怜。但对于夺嫡中的王府来说,别说二三十人,就是一个人都嫌多。   这些人不光可以传递消息物件,侍候好主子,也可能侍候死主子……   咬了咬后槽牙,江楼压下担忧用一种客气规矩却又极尽疏离的姿态领着五位皇孙去了后宅。   三皇子妃也已经听说了前面的消息。   可能是很早之前她就知道屿宸的孩子不可能全由她孕育,所以她的接受能力也比屿宸要好。   而且在没有亲生儿子的时候,过继的皇孙和外面抱来的野孩子……真没啥区别。   只是调整好心态的三皇子妃在看到那五个便宜儿子的时候,也多少有些破防。   最大的那个是五皇子家的嫡子,八。九岁的时候就曾手段残忍的将一个马夫活活拖死。如今长到十二岁,最是乖戾难驯。   十岁的那个也不是什么好鸟,刚知晓点人事,就敢偷看二皇子的侧妃沐浴,险些闹出人命。   九岁的那个是近亲宗室家的小霸王,往常仗着老祖母溺爱,直接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老六家的一对双胞胎,一个性子活泼,一个性子阴郁,若是活泼好动的那个还好,偏过继来的这个明显是阴沉不定的那个。   还有那个最小的,今年整三岁,是七皇子的心尖尖生的宝贝疙瘩。   当今挑皇孙的时候一定是打着灯笼挑的,若非如此,也不会将所有刺头都挑了出来。   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三皇子妃一边温和宽厚的说了些场面话,一边又让人将东边一处极大的院子收拾出来与他们安置。   等说得差不多了让人放了赏,之后又敲打了一回跟着这些皇孙一块入府的下人们。最后指定了两个府中管事太监和管事嬷嬷带着一众太监丫头去东大院侍候。   之所以将这些个皇孙都安排在一起,一是方便管理,二一个则是想要迅速激发矛盾,让他们自己先斗一波。   做为嫡母,她不能对过继的儿子做什么,但儿子们闹起来了,她肯定也是要惩戒一二的。所以只要他们闹,他们带来的下人就是教唆主子的罪魁祸首……   等便宜儿子们都下去安置了,三皇子妃才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看来假孕的计划要延后的。   三皇子妃与屿宸的想法不谋而合,但与三皇子妃不同的是,屿宸已经决定换个人‘怀孕’了。   屿宸到了书房,又将府中养的幕僚都叫过来说话。众说纷纭间,竟无一人猜到当今这般操作的真实目的就是最简单的成人之美。   对皇子来说,只有自己亲生的,那才是自己的孩子。   但对于当今来说,不管是哪个皇子生的孩子都是他的孙子。所以孙子养在哪个儿子跟前,于他来说都差不多。   喜欢的他自己养,不喜欢的…谁养不是养呢。   ←_←   书房的灯亮了大半夜。   直至丑时过半,幕僚们陆续离开,屿宸才稍做收拾歇在了书房里间的罗汉榻上。   不管当今是什么意思,天亮后他不光要去上朝,还要在早朝后去大明宫谢恩。之后到朝阳宫给母妃报喜……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和衣潜眠的屿宸在寅时三刻起身洗漱时,不过一个平平常常的漱口动作就将满嘴的牙都吐了出来。   安静的书房里,除了屿宸的漱口声再无一丝声响,于是痰盂里犹如落玉珠的声音,也格外清晰。   “……”   屿宸茫然的舔了舔空无一齿的牙床…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江楼看看屿宸,再随着屿宸的视线看向痰盂。   那声音就像一串断了线的玉珠,如果是牙,那肯定不止一颗。   他们王爷正值盛年,应该不会是…牙吧?   屿宸用舌头在口腔里找了一圈,就是没找到自己的牙。他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想要逃避,又想要确定什么。   于是做了个深呼吸,屿宸就大步走到全身镜前,对着那镜子呲了一回牙。   哦,是呲牙的动作。   之所以是动作,是因为屿宸并没有看见他那一口整齐的大白牙,而是只看见镜中的自己露出粉红色的牙床。   用一种求证的心态缓缓转头,屿宸声音飘忽的问江搂:“本王的…牙呢?”   是呀,王爷的牙呢?   江楼先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屿宸,然后似是刚刚反应过来一般的猛的转头看向丫头捧着的痰盂。   屿宸似是也想到了什么,也双目灼灼的看向痰盂。   然后不等江楼反应,他就三步并两步的冲了过去。   也不管痰盂里的水会不会弄脏地毯,就直接将痰盂倒转过去,将里面的漱口水和被漱口水带走的满口牙都倒了出来。   居高临下的看着地毯上的白点颗粒,屿宸声音都有些颤抖的命人掌灯。同时又因为没了牙,‘掌灯’两字都变了声调。   少时,丫头太监便举了几盏白灯笼走了进来。等将书房照得亮如白昼时,地毯上将近30颗的牙齿也彻底清晰的展现在众人眼前。   盛年掉牙,还是满口的牙,不是得了什么要命的病,就是受了什么天谴。   不管是什么原因,江楼与其他侍候的人都瞬间跪在了地上。   屿宸对此毫无反应,只怔怔的看着地毯上的牙。   昨天,他还用它们啃了红烧小排,吃了鹌鹑……   缓缓蹲下来,伸手去碰却又只是悬在其上。   江楼见此,眼珠子转了转,直接从怀里拿出一块屿宸的备用帕子,然后膝行两步,跪在那里将足有30颗的牙齿都捡到帕子上,之后又双手捧着帕子递给屿宸。   谢谢,但本王并不想要!   麻木的接过帕子,又机械的走到圆桌前,一把将圆桌上放置的茶壶茶碗都扫到地上,这才神经质一般的将帕子放在圆桌上,一颗一颗的将牙齿摆好。   屿宸将其中28颗牙摆成了两个‘U’字,然后看着两颗明显要大一些,牙根也更长一些的牙齿有些迷茫。   是他的吗?   为什么跟别的牙不一样呢?   如果宁宁在这里,那她肯定会告诉屿宸,那多出一为的两颗是智齿。   可惜屿宸没有拔智齿的经历,旁人也不敢抬头看他,这个疑惑就只能让他自己排解了。   书房里或跪或坐了十来人,但却死一般的寂静。一直到江楼的徒弟站在书房外,小声的对他师傅喊了一声什么,这才打破室内那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的气氛。   只是气氛虽然打破了,可接下来的事情却更难办了。   旁人都是带着满口牙去上早朝,他们王爷难道真要揣着一口牙上早朝?   昨儿晚上当今才过继了五个嫡子给他们王爷,他们王爷今早上若是不去上早朝,当今定然会以为王爷心生不满。可若是就这么去上朝,当今还不得以为他们王爷气性大,直接咬碎了一口牙?   想想那个画面…江楼整个人都不好了。   从恍惚震惊中回过神的屿宸顺着敞开的房门看了看外面,后又转头看了一眼屋中的座钟,浑身都有种无力的疲倦感。   先让人去吏部给他告个假,然后又让江楼去寻牙匠。   与此同时,屿宸又让人去将三皇子妃唤到书房来。   不能让人知道他掉了一整口的牙,也不能让当今以为他生了怨怼之心。   让三皇子妃带着便宜儿子去朝阳宫拜见‘亲祖母,’,若是有人问起他,就只说他去寺里还愿了。   虽然是王府的主人,但因男女大防之故,三皇子妃极少会来前院,更不会来屿宸的书房。不想本年度第一次来前院书房就被屿宸雷得外焦里嫩。   看着呲着一口粉红牙床的屿宸,三皇子妃就只能想到‘无耻之徒’这四个字。   无耻,无齿。   ~   一夜之间成了无齿之徒的屿宸死都要守着这个秘密,所以宁宁不会知道,易古两位嬷嬷也不会知道。   而昨日睡得极好的宁宁仍像往常那般先做一段床上八段锦再起床。   黛玉与宁宁的作息差不多,不过她今天早上却比宁宁早起了一两钟。   听说是一大早就带着丫头去花园收集露水。   贾敏则比上早朝的林如海早起一刻钟,先收拾好自己后,后与林如海一块用早饭,完事再回床上小眯一会儿。   等宁宁与黛玉起来了,她再起身收拾一回自己,之后再陪宁宁与黛玉用一顿早饭。   虽说一大早就吃了两顿早饭,但她每顿吃的都不多。   用过早饭,贾敏便打发人回荣国府。一来让人瞧瞧贾母和宝玉的情况,二来也是打听一回那玉是否有了消息。   贾敏都已经做好了再夭一个侄子的心理准备了,不想赵丰家的却带回来了个好消息。   宝玉醒了,也能吃东西了,瞧着好像挺过去了。   贾敏喜出望外,忙让人套车,宁宁则是在心底嗤笑了一声。   她说什么来着,警幻那老|鸨肯定舍不得宝玉。    第31章   被罪魁祸首发了好人卡的警幻此时就在荣庆堂里。   她与赖头和尚及跛足道人眼睁睁的看着宝玉突然恢复了生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是满头雾水。   病得毫无征兆,好的也莫名其妙。   等确定了宝玉的情况确实无碍后,警幻才用一种秋后算帐的神色带着僧道二人离开。   受了十二分伤害,又替某人背了口铸铁锅的赖头和尚与跛足道人也是无语问苍天。他们一边琢磨给自己开脱,一边又想不明白那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一发’是怎么被他们牵成这样的。   这事就跟神瑛侍者的这场病一般,无解!   就在这对邋遢僧道满心悻悻的跟着警幻去太虚幻境时,贾敏乘坐的马车也停在了垂花门外。   这一次,仍旧是她自己来的。   进了荣庆堂,先与贾母行礼,又或与其他女眷行平辈礼,或受晚辈的礼。礼毕,贾敏扶着丹枫走到宝玉榻前。   见宝玉正被丫头喂人参鸡汤,还双手合什的念了句‘阿弥陀佛’。   荣庆堂这边还有不少听说宝玉好转而特意过来瞧他的女眷,这会儿瞧过了宝玉便都纷纷告辞离开。   等荣庆堂就只剩下荣宁两府的女眷后,贾母又叮嘱了一回宝玉房中侍候的丫头,这才带着贾敏及一众女眷去了花厅。   感慨了一回宝玉这次的有惊无险,贾母才后知后觉的问起黛玉。   贾敏不便说出林如海之前的叮嘱,加之黛玉这会儿跟着宁宁进宫了,便只笑着将当今册封宁宁为嘉仪郡主以及今早进宫谢恩的行程道了出来。   “……原本应该我陪着她们去的,只不来看一眼宝玉我心里又着实放不下,偏我的身体又不中用,便只得舍了那头,来了这边。”   贾母听罢,又仔仔细细的问了一回贾敏中秘药的事。   虽说之前就听林如海和贾敏分别提过一次了,可那会儿宝玉生死不知,她便是听他们俩口子说了两遍,也没记住多少。这会儿宝玉没什么事了,到是能集中精力再问一回个中细节了。   等贾敏说完,贾母才叹道:“那样的秘药便是咱们这样的人家都拿不出来。”   初听时以为是棋差一招着了后院女人的道,但细细听来却知道幕后之人的身份定然不简单。   想到先太子举家自戕,太子一系受到重创,东府的贾敬都不得不第一时间去修道……贾母便下意识认为贾敏会中秘药与夺嫡有关。   这些事情都太过凶险,贾母便直接换了话题。   “我昨儿恍惚听你说进宫去了。可有去给甄贵妃请安,可瞧见了大丫头?”   贾敏摇头,带着些许遗憾的说道:“原是想去请安的,只出来时安贵妃又当着皇上的面让三皇子妃送咱们出宫,到不好再提了。”   原本贾母问这话时,陪坐的王夫人就瞬间坐直了身体。等听完贾敏的回答,王夫人面上的期待又瞬间散尽了。   知道贾敏没见到元春,王夫人的注意力便又放在了贾敏身上。   当年精精神神,容貌姝丽的小姑子,如今却成了这副病病怏怏的样子,王夫人心里还挺复杂的。   就是那种看到一向与自己不对付,让自己各种羡慕嫉妒恨的人哪怕仍旧让自己羡慕,却突然不嫉妒的心情。   她嫁的男人虽然是个废物,但她不光儿女双全,还有个孙子。样样比自己强的小姑子纵使嫁到了省心的林家,身顶三品的诰命,可她没儿子,还被人下了秘药,活着的每一天都要病病歪歪的,而最令人绝望的是每天都活在死亡的恐惧中……   啧啧啧,可怜呐~   儿子没事了,王夫人对待贾敏的态度也从羡慕嫉妒恨转变成了兴灾乐祸。   不动声色的打量贾敏,不是觉得贾敏身上的衣裳一般般,就是觉得贾敏头上的首饰不够贵重,心里又隐隐带出几分得意来了。   但内心富足的人对身外之物并不会太看重。   贾敏是回娘家看望死里逃生的亲侄子,她若是用心打扮,再华衣美饰的出现在这里……就是用后脚跟想也知道不合适呀。   在贾敏看来,一身半新不旧且还极为舒适的家常衣裙,以及三五件轻巧精致不坠头发的首饰,真就够了。   并不知道王夫人在想什么的贾母又与贾敏狠说了一通话。话题从京城说到金陵,再从金陵说回来:“……宝玉好了,我心里的这块大石也能放下了。咱们娘们也正经有些年头不见了。回头我打发人跟女婿说一声,接了你们娘们家来住些日子。”   顿了下,贾母又接了一句,“都说长嫂如母,洛丫头既是自小就养在你跟前,也叫她家来住几日。”   “老太太说的是,我原也是这么想的。只这会儿刚入京,到底走不开。待家里的事都安排妥当,定是要领了黛姐儿给老太太请安的。”   贾敏也有此意,但具体如何还得回去跟林如海商量,不过这会儿却不会明着驳了亲娘的话。   见贾敏应了下来,贾母又转头对凤姐儿笑道:“你姑妈要带着你妹妹和她小姑子家来住阵子,如今你管着家,可不许偷懒。若是委屈了你姑妈和妹妹,仔细你的皮!”   “瞧老太太这话说的,没的冤枉了我。”凤姐儿见贾母不似前两日那般各种哭喊咒骂,当即一脸笑的奉承起来,“老太太便是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姑妈?姑妈回自己家,谁还能委屈了她。可见我是个没人疼的,有了姑妈和妹妹,您老是再也想不起我素日的好了。”   说完还拿着帕子极尽夸张的做出拭泪的动作,配着她的话和动作,到也逗得老太太一通笑。   虽然贾敏不知道哪里好笑,但见贾母和其他人都是各种笑,便也陪了一回。   说说笑笑间便到了晌午,贾母留贾敏用午饭,之后又留贾敏在暖阁里歇午。到了下晌,贾母才依依不舍的让人送贾敏回府。   原本贾母是将自己院中的小跨院收拾出来给贾敏黛玉住,如今听说宁宁封了郡主,便又决定将宁宁也一并接到荣国府住一阵子。   只是如此一来,原本就不大的小跨院就更住不下这么多人了。   等贾敏离开,贾母又将凤姐儿叫过来说话。   府里还有哪处院子既离老婆子的荣庆堂近,又精致宽敞的?   凤姐儿仔细想一回,这才一脸笑的用埋怨的语气对贾母说道:“咱们家原也不小,偏老太太子孙满堂,连重孙子都进学了,诺大的府邸竟也没闲出几处空院子来。如今又要收拾离您老近的,又要精致敞亮的,真真难为人。”   “你个猴,就会贫嘴。”贾母听了心里高兴,笑着嗔了凤姐儿一句,便又催促她快说。   凤姐儿见状,也连忙正色回道:“垂花门里,最精致的一处就是东北角上的梨香院,只那处离荣庆堂有些距离,后院又临了后街,虽说进出方便,倒底失了清静。   除了梨香院,太太屋后三间小抱厦的东边,还有处院子,只那处院子虽好就是小了些……”   这两处都是原著中薛家娘仨住过的院子。   除了这两处院子,凤姐儿又说了几处,只是大小位置都不适合贾敏三人居住就是了。   至于西角门内垂花门外,原本老太太留着给宝玉的院子,不管是位置还是大小都是极好的,只是位于垂花门外,就更不合适了。   贾母听罢,又仔细斟酌了一回,这才对凤姐儿说道:“我记得绮霰斋是个小二进的院子,可是呢?”   “正是呢。”凤姐儿回道:“绮霰斋的后院门正对着垂花门。”绮霰斋有两道院门,一道开在西角门的方向,一道则朝向垂花门。   贾母:“旁的都不好,且先将你姑妈安排在那里吧。”前院留给她的敏儿住,后院给黛姐儿和林洛这对姑侄住,倒也刚刚好。   贾母做了决定后,又让凤姐儿在垂花门外的那条穿堂夹道处再安一道门。   此后往来诸人都在那里下车轿。往东拐,则是进入荣国府中路的内仪门,往西来,则是从那里进入新安的一道内院门。   进了门,再步行三四十步,便会看到相对而开的一个两道门。南边的是绮霰斋的院门,北边的则是原来的垂花门。   如此一来,不过是在夹道拐角处安上一道门,就变相的将绮霰斋扩进了内院。   贾母说完,凤姐儿又笑着奉承了她几句,这才安排人去收拾绮霰斋和安装内院门。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早起贾敏回荣国府,宁宁又与黛玉换上一身精致穿戴进了宫。   黛玉担心她姑姑一个人进宫会害怕,便跟着宁宁来谢恩了。宁宁也不想让黛玉去荣国府,也不想留她一个在家里,便笑眯眯的将人带在了身边。   因册封圣旨上写得明明白白,所以宁宁直接去大明宫谢恩。等谢了恩领了赏,又被戴权领去了先皇后住过的坤宁宫,对着先皇后的遗像行跪拜大礼。   等拜过了先皇后,又被早就等在那里的安贵妃心腹宫女请到了朝阳宫。   安贵妃的本意是想要让宁宁知道她这个郡主是怎么来的,吃水也别忘了打井人。   这是昨天知道宁宁册封郡主的时候就决定的,但一夜间多了五个嫡孙的安贵妃却没了早前的‘提点’心思。   偏宁宁与黛玉去朝阳宫的时候,三皇子妃也带着她那无痛孕育的五个嫡子去拜见亲祖母。   好巧不巧的是那五个嫡子里,竟还有两个宁宁的‘故人’。   故人见面…手痒,脚也痒。    第32章   当年和敏在那种情况下生育宁宁后,她自己受了不少委屈,宁宁也曾被各府的小孩‘关照’过。   远的不提,只说南下前郡主府花园里的那场二对一群的小规模群殴吧。   她,纪小胖,南安王府的小郡主嫣儿,二皇子家的齐哥儿,宣亲王府的松哥儿……那可都是不打不相识的‘交情’。   想到当年一群人打她一个,哪怕宁宁忘记了纪小胖的样子,也仍旧记得纪小胖有多仗义。   想到临别前,纪小胖要给她当爹的话,宁宁就勾了勾唇。   要是纪小胖这辈子都不想要别的小孩了,那宁大姑娘也不是不可以当着渣爹的面唤纪小胖一声‘爹’的。   至于屿宸看着唯一的亲闺女叫一个小屁孩‘爹’,会不会受刺|激…呵,谁让他渣呢。   话又说回来,宁宁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当今昨晚干了什么。   就算是过继,也没一口气给人过继五个儿子的。   她都不敢想像突然天降五子的屿宸有多‘惊喜’了。   ←_←   宁宁不是真小孩,所以记仇的能力杠杠的。而被过继给屿宸的那两个,却早就忘了当年群殴宁宁的过往。   此时他们仍旧无法接受自己被当今过继给屿宸的现实,不情不愿的跟着三皇子妃来给安贵妃请安,看得安贵妃更不情愿。   不过相较于不会掩饰的嫡出皇孙们,安贵妃与三皇子妃都是带着面具过日子的人,于是婆媳二人都仿若未见的与宁宁和黛玉说话。   黛玉也罢了,主要还是宁宁。   因有嫡孙珠玉在前,所以安贵妃这会儿是怎么看宁宁,就怎么顺眼。   旁的不提,至少这屋子里就只有这丫头是她儿子亲生的,也是她唯一的血脉后人。   因有绿花衬托,安贵妃还特意让人开自己的私库,挑了不少私人收藏赏宁宁。   黛玉得到的赏赐没有宁宁多,但她这一趟也绝对是赚了个盆满钵满。   哦,安贵妃也赏了她那五个新鲜出炉的嫡孙。   每人一套内造的文房四宝,五部官刻局新书。   原是不想留三皇子妃娘六个在宫里用午膳的,但安贵妃见我他媳妇似有话要与她说,便又留了他们娘六个在宫里用午膳。   期间,安贵妃以更衣为由将三皇子妃带到了寝殿,说了什么无人知晓,但安贵妃再回来的时候,神情虽不显,但宁宁与黛玉却敏感察觉到了些许变化。   不过三皇子妃瞧着,仿佛是轻松了许多。   奇哉!怪载!   对了,黛玉五岁,宁宁是记在先太子妃名下的养女,与屿宸的五个儿子算是堂兄弟,不但不用避嫌,在长辈在的情况下,便是同桌饮食也不算坏了规矩。   偏安贵妃却让人另支了一张桌给他们五人,只带着宁宁与黛玉由着三皇子妃侍候着用膳。   原本,三皇子妃在安贵妃这里也不用从头到尾一直布菜侍膳的,偏安贵妃实在是气得狠了,心中有火无处发泄,便一门心思的盯着儿媳妇立规矩了。   黛玉还没去过荣国府,不知道她那一脸慈祥的外祖母就是让她的舅妈表嫂们这样过日子的。宫里的伙食有些寡淡,吃着也不是很顺口,此时再吃着三皇子妃夹给她的菜,胃口更差了。   宁宁则是一边垂眸吃饭,一边又替和敏感到庆幸。   有恶婆婆的儿媳人生,哪里比得上一国之后的自在。   确实比不过。   所以和敏在跟着帕维尔回罗刹国后,不过个把月的时间,她便孝顺的将女皇婆婆送走了。   和敏自幼养在宫中,见得最多的就是后宫倾轧,勾心斗角。她婆婆确实有些能力手腕,但在和敏面前却完全不够看。发现婆婆对她极度不满后,和敏没用温柔小意那套感化她婆婆,而是换了一种省心省事,一劳永逸的方法。   ……   且不说换了条赛道的和敏如何在罗刹生活。只说宁宁与黛玉用了宫宴后,便与安贵妃请辞。   安贵妃没留宁宁,只让她得闲了来宫里玩。   一旁的三皇子妃则对着宁宁笑道:“你三叔还愿去了。等他回来定是要办两场酒席好好热闹一回,届时我打发人去接你,咱们娘们也亲香亲香。”   宁宁没说什么‘我那天要生场不大不小的病’,而是笑眯眯的对三皇子妃颔首,表示一定去。   离开时,宁宁的视线还在那两故人身上停顿了片刻,留下一个非常明显的兴灾乐祸眼神这才不紧不慢的出宫了。   ‘哦哦哦,臭宁宁,你爹死了,你娘也不要你喽~’   想到当年他们扯着自己的头发喊出来的这句话,宁宁便觉得风水不光轮流转了,它还往死里转了。   这个年纪的人都比较敏感,被宁宁那眼神刺|激了一下,一向跋扈乖戾的松哥儿瞬间就炸了。   只见他眉毛一立,双眼一瞪便朝宁宁冲了过来,就那么水灵灵的在安贵妃及一众宫人面前伸手猛推宁宁。   宁宁反应慢了半拍,但跟着宁宁进宫的南烛却眼急手快,迅速上前一步挡在了宁宁面前。   南烛背对松哥儿,被推后朝宁宁的方向踉跄了两步,南星与跟着黛玉进宫的青萝又连忙伸手去扶她。   黛玉吓得忘了反应,宁宁反应过来的瞬间就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疯了一样的朝松哥儿扑去。   松哥儿一没想到自己会如此冲动,二没想到宁宁竟然会动作迅速的反扑回来。   更让松哥儿没想到的是宁宁还随身携带杀伤性武器,第一时间举着簪子朝他刺来。   新仇加旧恨,宁宁才没管对方是不是只比她大一岁的小孩,而是直接朝着松哥儿的脸狠狠划去。   簪尖刺入脸颊后,宁宁又心黑的握紧簪头扯着簪身往下滑。于是簪子从眼下一寸左右的地方一直往下滑,直接滑出了下巴。   古人讲究极多,身有残疾,面容有瑕者皆会被定义为无福之人。   不过松哥儿是皇孙了,到不必担心不能科举入仕。但若是松哥儿的便宜老子成了皇帝,那他连参与夺嫡的资格都没了。   哦,逼宫篡位另算。   ~   宁宁划伤松哥儿的脸后,仍未收手,而是趁松哥儿吃痛捂脸时,又将松哥儿踹倒了。之后丢掉簪子,不管不顾的骑上去,对着松哥儿就是一通拳打脚踢。   松哥儿疼得嗷嗷叫,宁宁却是知道这样的机会并不多,于是抓紧时间挥拳头。   跟着松哥儿进宫的是个小太监,进了朝阳宫后便跟其他人一道被留在了殿外。   此时朝阳宫正殿内除侍候安贵妃的宫人外,也就只有宁宁黛玉的丫头,三皇子妃的贴身侍女以及那位三岁皇孙的奶娘。   黛玉和宁宁的人不会拦着宁宁单方面狂殴松哥儿,其他的人则没有自家主子的吩咐也不会去伸张正义。于是下人们靠边吃瓜,主子们或有震惊至极没有回神的,或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或恨不得宁宁打得更重些的。   黛玉回过神后,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嘴也张得圆圆的,蹑手蹑脚的凑到宁宁跟前,再用一种震惊兼好奇的神色蹲了下来。   双手撑着小下巴,歪着小脑袋可可爱爱的看着她姑姑。   你能想像你在打架的时候,一米多高的小萌娃蹲成个小团子,然后仰头看你的画面吗?   反正看到这样的黛玉,宁宁挥拳头的力气都小了三分。   上首的安贵妃发现自己的震惊神色摆得太久了,加之她也看出来宁宁没啥力气了,于是便用一种焦急神色,不疾不徐的语气唤宫人将宁宁与松哥儿分开。   宁宁一被拉起来,就指着松哥儿对安贵妃大声告状:“他推我!”   ‘所以你就想要弄死他?’   那倒没有,若真想弄死松哥儿,她能丢掉簪子吗?   安贵妃一边腹诽宁宁心够狠手够辣,像她。一边又心里满意面上嗔怪的摇头,“你这孩子,也太性急了。”   似真似假的嗔了宁宁一句,安贵妃才不急不慢的让人去宣太医。   宣过了太医,又让贴身宫人去查看松哥儿的伤。   少年人脸皮嫩,簪子又锋利,入骨三分的扎下去,如今松哥儿的半张脸上全是血。   见此,安贵妃又将视线转向三皇子妃。   三皇子妃一接收到婆婆的眼神便扑通一通跪在了地上。   一边说自己教子无方,一边又请安贵妃降罪。   “你往日行事都是极好的。可你瞧瞧,好好的孩子都让你教成什么样了?当着长辈的面就要对妹妹喊打喊杀,长大了还了得。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母妃说的是,都是媳妇教子不严。”   三皇子妃的认错态度无可挑剔,在安贵妃说话的间隙还能抽空一脸歉意的对宁宁表示抱歉。   宁宁:…倒也不必如此周全。   。   这厢,宁宁由着南烛南星给自己整理衣裙发髻。那厢,安贵妃骂了一回昨儿晚上才无痛当娘的三皇子妃后,赵太医也拎着他那药匣子气喘吁吁的来了朝阳宫。   “赵太医来的正好。刚刚小皇孙淘气,推了嘉仪郡主。嘉仪郡主发上的簪子又划破了小皇孙的脸。你快给小皇孙瞧瞧。”   嘉仪郡主发上的簪子划破小皇孙的脸和嘉仪郡主用簪子划破小皇孙的脸,不过一两个字的不同,就将真相混淆了。   若是这套说词就这么传出去了……那受伤最重的松哥儿怕是还会落个自做自受,咎由自取的定性呢。   不过为了表示自己的无辜,宁宁一回府就寻了冯伦章氏,让他们帮着弄了个惊悸过度的脉象,之后便大张其鼓的让人去太医院请太医。   不就是熊孩子嘛,她可以!    第33章   林家这边一请太医,消息灵通的人便都得了消息。   在安贵妃跟心腹夸宁宁机灵的时候,当今那边竟然还将屿宸叫到了大明宫,送了他一通训斥。   理由都是屿宸没教管好松哥儿,让儿子欺负了先太子的闺女。   这理由…太扯了吧?   何止扯呀,当今竟然还利用这件事将所有活着的儿子都叫到了大明宫。   一番痛心疾首的说道:“先太子活着的时候,你们这些个做兄弟的就往死里逼他。如今不过是给他过继个闺女,你们也容不下。   ……今天就敢在宫里就喊打喊杀,明儿是不是就得将太子的坟都刨了?啊!谁给他的胆子,谁?朕还没死呢,你们就一个个的不将朕放在眼里……”   当今越说越气,越说就越觉得有道理,最后不光真将自己气着了,还给他难过得各种捶胸哽咽。   ‘不过是借题发挥,您老咋还真情实感上了?’   屿宸心忖罢,又与及其他兄弟对视一眼,之后便齐齐朝着上首就快老泪纵横的当今磕头认错:“…父皇息怒,儿臣绝无此意。”   当今见了,心下满意面上却还摆出一副心灰意冷的姿态,一边朝他们挥手撵人,一边还说什么“朕老了,讨人嫌了,走吧走吧,让朕一个人静静吧。”   屿宸及其他皇子:“…是,儿臣告退。”   “是什么是?你们也觉得朕老了,是不是?”   “儿臣不敢。”屿宸等人叫了一跳,又跟下饺一般跪下来。   当今见了,也只是冷笑:“什么不敢?朕看你们个个都很敢呐!”   说完这句话,当今又开启了新一轮的咆哮喝骂。   不过他确实是上了年纪,连着三场骂下来,不比之前朝松哥儿挥拳头的宁宁轻松。于是只骂了一个时辰,就筋疲力尽的将屿宸等人赶出了大明宫。   因一个近亲宗室家的小兔崽子就被当今劈头盖脸一通喝骂,别说屿宸了,就是其他皇子也都憋了一肚子火。再然后这些个皇子便将火气全都用迁怒的方式砸给了屿宸。   一群皇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将屿宸挤兑了一通,这才神清气爽的各回各家。而屿宸呢?   他沉默的接受了兄弟们的挤兑和各种明为指点实为兴灾乐祸的养娃建议。   全程没说一个字。   至于为什么全程一个字都不说,自然是因为平视的角度会让人发现他无齿之徒的身份呀。   赶在开城门的时辰带着人去了城外寺院,又让人悄悄的带着牙匠赶过去。正在那里折腾假牙呢,就被当今的人叫进宫了。   幸好当今没让他自辩什么,不然……   这一刻,屿宸就觉得老天爷待他是真刻薄。   青梅宁愿嫁个傻子也不愿留在京城,亲闺女不但不认亲爹,还对他充满了敌意和鄙视。   成亲多年,府里竟是一儿半女都没捣鼓出来。   刚想弄个假的应付一下,他那不做人的老子就给他过继了五个儿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他要用假的皇家血脉夺嫡,这才送了‘真’的来。   一口牙都因这事气掉了,那过继来的混帐羔子竟然还敢对他亲闺女出手。   受惊吓的是他亲闺女,打人的是他老子非要过继来的儿子。如今出了事,不光他老子借题发挥,就连他的那些个兄弟也联手挤兑他……   唉,他要是有个亲生的儿子,何至于此呢。   从宫里出来,屿宸沉着一张脸回王府时,就见三皇子妃身边的小太监已经等在了门口。   原本屿宸就要去趟后院的,见此便直接抬脚去了三皇子妃那里。   等见了三皇子妃,刚想吩咐她去林家瞧瞧宁宁,屿宸就从三皇子妃那里听到了真正的,没有被加工过的真相。   你便宜侄女没事,倒是你那便宜嫡子的脸上肯定要留疤了,就问你这事咋办吧。   屿宸:“……”   算了,他还是‘还愿’去吧。   ╮(╯▽╰)╭   松哥儿的跋扈乖戾深入人心,又有当今的借题发挥和安贵妃宫中传出来的说词混淆视听,所以不少人都相信宁宁在宫里受了欺负。   至于松哥儿的那套他被宁宁压着打的说词,啧,一个霸王似的九岁男孩子会被个一个八岁的小丫头压着打…骗傻子呢。   也因此,别说旁人不相信了,就是宣亲王府的人都觉得他们将松哥儿教的太老实了。   这孩子,怎么连说谎都不会呢。   ~   虽然宣亲王府的老王妃非常担心她的宝贝疙瘩,但打听了一回消息后,听说松哥儿‘只是’被簪子上的流苏轻轻的刮了一下脸,那份担心又从伤势转移到了旁处去。   三皇子被当今训斥,又被其他皇子挤兑,不会迁怒到她的宝贝疙瘩吧?   心里担心,便让王妃往那边递帖子,她要带着王妃去瞧瞧松哥儿。   三皇子妃早就料到了,所以在屿宸去镶牙,哦不,是去还愿的时候,便闭门谢客了。   于是这会儿,三皇子妃只让人告诉宣亲王府的人,松哥儿的伤不妨事。王爷最近在寺里还愿,纵是有天大的火气,回来的时候也就都消了。不过松哥儿一个做哥哥的,却在宫里,尤其是当着长辈的面欺负妹妹,无论如何都得小惩大诫一番。   正好我们家在闭门谢客,那就让松哥儿闭门思过抄一百遍《弟子规》吧。   宣亲王府那边的人听了这套说词自是不再说什么,但他们还是跑到了后门,使了些银子想要见一见跟着松哥儿入府的下人。   可惜三皇子府这边篱笆扎得牢,宣亲王府的人只能跟王府这边的下人打听一回松哥儿的消息。   ‘放心吧,都好着呢。’   老王妃和松哥儿的爹娘放心后,先是悄悄的骂了一回当今不做人,完事见京中不少勋贵人家都往林家送探病礼,他们倒也意思意思的送了一份过去。   然而在阖家都笃定松哥儿欺负了宁宁时,老王妃婆媳还能背地里骂宁宁命硬福薄。   推一下就吓着了,你咋这么不惊吓呢。   果然是个没娘养的,就是缺教养。   。   且不说宣亲王府那边如何不修口德,只说自宁宁惊悸过度的诊断出来后,宫里宫外不少人家都有所表示。   当今派了戴权过来探望,安贵妃那里也是让人带着重礼探病。   三皇子妃则是亲自带着‘赔礼’来了林家,然后睁眼说瞎话的将宁宁说得比白莲还要无辜。   不过其他皇子府还比较矜持,只派了管事嬷嬷和王府长史官代为慰问。又说等宁宁好了,再接宁宁去认门走亲戚。   从上到下就没人会空拿一张嘴来探病的。不说旁的东西,光是这一波装病得到的各色药材就足够宁宁开个大药房了。   宁宁房里留了些,又让人将品相不错的人参肉桂给贾敏送过去。   贾敏以后要常年吃人参养荣丸,人参什么的,正是她最需要的。   胖揍了松哥儿一顿,不光报了幼时的仇,还让渣爹受了连坐,最后又得了那么多的探病礼,宁宁的心情一连好些日子都好到爆。   “南烛护主有功,就赏她一间院子吧。南星青萝几个跟着进殿的丫头每人赏十两银子。”   “姑娘是说赏南烛一间院子?”这赏赐是不是太重了。   宁宁点头,“嗯,赏间院子给她,就算她自己不住,还能收些租子,等将来成亲了也能当嫁妆。   虽说护主是本份,但我就要重赏她。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跟着姑娘混,姑娘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忠心护主的人。”   千金买骨吗?   弄懂宁宁的意思后,易古两位嬷嬷还帮着出了个主意,“不妨直接让伢行的人带着南烛去挑院子。既能买到合心意的,也能让旁人看见忠心护主的好处。”   宁宁觉得这主意不错,便笑眯眯的让易嬷嬷去安排。少时,得了赏赐和既将要亲自挑院子的南烛等人都过来谢赏。   宁宁说了几句忠心护主的话便让她们下去了。等屋里又只剩下宁宁和易古两位嬷嬷的时候,三人才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起了当日在朝阳宫发生的暴力冲突事件。   “宣亲王府再想不到被他们如此溺爱的松哥儿会被当今一道明旨过继出去,若只是过继他一个也还罢了,偏当今一口气过继了五个。就松哥儿那性子,指不定以后要吃多少苦头呢。”   古嬷嬷闻言看了一眼说这话的易嬷嬷和一边认同颔首,一边还在翻看首饰册子的宁宁,不由心忖了一句‘已经吃上了。’   “原就是过继的,如今又害得三皇子夫妇接连被当今和安贵妃训斥,想来他在王府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宁宁:“教坏女儿坑两家,教坏儿子坑九族。说到底还是宣亲王府有福气,竟有机会将这祸害脱手。这要是不每天都朝皇宫的方向磕几个,都对不起当今舍已为人的壮举。   对了,那么多的近亲宗室,当今为什么要过继宣亲王府的小混蛋?”   “听说当今早年并不得先帝看重,老宣亲王是最早跟着当今的人。不光有从龙之功,还有护驾之举。哪怕老宣亲王去了,当今仍旧对宣亲王府恩宠不减。”   易嬷嬷说完,古嬷嬷又接着说道:“如今的宣亲王手握兵权,早年征战沙场立下赫赫战功。听说当今非常信重他,是当之无愧的心腹大臣。”   “心腹大臣?”宁宁嗤笑,“心腹大患吧?自古天家亲情淡薄,最不讲的就是情义这东西。   瞧着吧,像宣亲王府这样的人家,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易古两位嬷嬷:“……”   您瞧瞧您说的这是什么话?    第34章   “按照一般套路,像宣亲王府这样的人家,最后都会因为功高盖主,手握兵权这种原因获罪。   重则全家问斩,轻则阖族流放。一般这时候,从小被溺爱养大的松哥儿就会因为家中变故瞬间脱胎换骨,然后发奋图强,能文能武。”   ‘但是一般情况下,像松哥儿那样的纨绔子弟是跑不掉的。’   易古两位嬷嬷听罢在心里接了一句,随后便有些一言难尽的看向宁宁:姑娘是不是又背着她们偷看话本子了?   宁宁不知二人想了什么,但见二人似是不信她的话,竟又将后世那些小说影视剧情往宣亲王府和松哥儿身上套。   “只见那松哥儿一路东躲西藏,吃尽了苦头,尝遍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忽有一日,先是误入深山古刹,后又在那里遇见了一位扫地僧…呃,”   宁宁顿了一下,想到这里是红楼世界,连甄士隐和柳湘莲这样的人遇见僧道都会被拐,松哥儿怕是也跑不了……   “如无一意外,松哥儿在见到那位扫地僧后,便被忽悠着出家了。从此这世间再无松哥儿,只有一位放下过往身份的得道高僧。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哈~”   易古两位嬷嬷:“……”   就算不出家,脸被姑娘伤成那样,也躲不过追兵。   ╮(╯▽╰)╭   “对了,黛姐儿在做什么?怎么这大半日都不曾见她过来?”   读到一首小诗,看到一幅画,甚至是插了一瓶意境好的花,黛玉都会找宁宁分享最单纯的快乐。这小半天没见她过来,宁宁还有些不习惯。   然这会儿见宁宁问黛玉…纵使是教养嬷嬷,易古二人也都想翻几个白眼给她了。   “听小丫头说,黛姐儿唤了银楼娘子入府,还说要弄些簪子戴呢。”   宁宁闻言,嘴角不受控制的狂抽了两下。小手下意识的摸了摸发髻上,用钢刀材质打造的银包钢簪子。想说这事跟她没关系,却又知道黛玉此举定然是受了那日的影响。   但一根结实的簪子,确实能给人带来安全感呀。   瞧,她这次不就用上了。   。   黛玉不知道什么是安全感,但她姑姑拿着簪子扑上去的一幕却让她亢奋不已。   再之后,她便迷上了簪子这种发饰。   知道黛玉是为了什么才迷上簪子的,宁宁还特意从自己的珍藏里挑了两根一长一短的银包钢和金包钢的簪子让人给黛玉送去。   既是武器,那自然是越结实越好啦。   ~   黛玉极为聪慧,身体也不错,又因父母健在,身边还有个一起长大且还真心善待她的姑姑,所以她的性子也养得极为活泼开朗,天真单纯。只是宁宁与松哥儿的这件事,却让黛玉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本质。   原来有时候,真相也不是那么重要……   于是小小的一个人,不由对皇权政治以及人心人性有了一探究竟的好奇。   不过林如海公务繁忙,贾敏又精力有限,黛玉与宁宁身边的教养嬷嬷虽然能力出众,但更多的是擅长贵女教养。   原本宁宁就想要给自己弄个私教幕僚回来,这会儿见黛玉也想多学些‘爷们’的东西,当即便又催促易古两位嬷嬷为她寻位先生来。   时间一晃就到了端午节。因宁宁装病,贾敏又是真病,所以林家今年的这个端午节过得极其低调。等到端午一过,贾敏便与林如海提起带宁宁和黛玉去荣国府小住的想法。   巧的是当今最近要去行宫避暑,今天还特意点了林如海伴驾。   林如海看向宁宁:“下晌当今还问起你了,看那意思是想要带你一块去行宫。”   “哥哥是怎么回的?”   林如笑着摇头,“我只说‘好些了,夜里不再做恶梦了’,不过太医开的药却一直喝着呢。”   这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回答。若是宁宁想去行宫避暑,那明后天去给当今请个安,表示一回自己无恙就行。   若是宁宁不想去行宫,那就继续‘吃药’好了。   宁宁听明白林如海这话里的活扣了,当即便笑眯眯的说道:“日常仍旧觉得胸闷气短,时常惶恐不安呢。”   跟传说中的荣国府比起来,行宫都弱暴了,好嘛。   林如海笑着对宁宁颔首,表示知道了。转头便说起了御驾哪日出发,若是去荣国府小住,可以等御驾离开了再出门。   明白!   做戏要做全套嘛~   是夜无梦,翌日林如海继续跟早朝和刑部那些案卷死磕。贾敏则是从端午后,每日管家之时都会带上宁宁和黛玉。   虽说有教养嬷嬷教导,但贾敏仍旧想要亲自教导宁宁和黛玉管家之道。   管家要恩威并济,要留有余地,最忌严苛狠辣,也更忌拖泥带水……   管家最重要的两点就是人和银钱,最需要认清的是量力而行……   做为主子,对奴才好的方式有很多种,比如说恩放出府,与以银钱等等,但却一定要谨慎行事,思虑周全。   “凡籍有良贱,四民为良,奴仆及娼优隶卒等皆为贱。贱籍如报官改业后,已越四世,亲支无习贱业者,准其应考捐生出仕。   ……前儿回荣国府,才听说赖嬷嬷的孙子孙女一出生就放了良籍,尤其是赖家的哥儿竟还捐得监生资格。贱籍三代不得入仕途,那赖家的哥儿既能捐监生,定然是上几代便要脱籍的。”   想要捐监生,只给赖尚荣一个人脱籍可不行。   宁宁挑了下眉,然后看向黛玉。黛玉先是蹙眉,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双眸微微睁大的看向贾敏:“娘亲是说外祖母家竟用了脱籍之人做自家的大管家?”   贾敏叹气,“…也许用了旁的办法,也未可知。”   “能有什么办法?”黛玉抿唇,有些小脾气的嘀咕了一句:“要么糊弄自己,要么蒙骗官府。”   赖家子一出生就脱了奴籍,现在又捐监生,外祖母现在都没老糊涂,十几二十年前就更不会了。   想到这里,黛玉又不解了。看看宁宁又看看贾敏,一脸疑惑的问道:“赖嬷嬷是外祖母的陪嫁丫头,这个恩典也肯定是外祖母做主给的。   娘亲都知道的规矩,外祖母定然也知晓。既知晓还要这么安排…难道里面有什么隐情不成?”   莫非外祖母被威胁了?   贾敏:“……”   猜到真相的贾敏此时竟有些无言以对。   ╮(╯▽╰)╭   贾敏被黛玉问得有些狼狈,竟完全不讲武德的将小姑侄打发出去了。   黛玉新得了一本诗集,知道宁宁不感兴趣便自己玩去了。而宁宁呢,只要想到要陪着贾敏去荣国府小住,她整个人都有些小兴奋。   衣裳首饰,丫头嬷嬷太监侍卫……每样都要亲自过问。   那上心程度…啧啧啧,知道的是现代人的某种情结在发酵,不知道的还以为荣国府里的男女老少比当今和安贵妃还要尊贵呢。   宁宁想到宝玉没有通灵宝玉了。于是又让人开小库房,找了几块上好玉珏出来。   宝钗的金锁是她送的,为了金玉良缘,再送宝玉一块玉,也算有始有终。   将找出来的玉珏捧在手里,挨个看了看,最终挑了一块掌心那么大的椭圆形羊脂白玉和一副做工精巧的金璃璎珞。   拿上等礼盒装好,宁宁才又给三春各挑了个项圈,并每个项圈配一颗又大又圆的珍珠坠。   易嬷嬷:“姑娘若只送姑娘们便罢了,若是还要送二房的宝二爷,那大房的琮三爷,二房的环三爷,先珠大爷家的兰哥儿,也合该一并送了。”   要么不送,要么全送。若只送贾宝玉一个,就太容易招惹闲话了。   “是了,还好嬷嬷提醒我了。”   宁宁听劝,又挑了三副跟三春一样的金项圈,并两块之前挑剩下的玉出来。“这两套,一个给贾琮,一个给贾环。至于兰哥儿的,他是小辈,又是二房的长子嫡孙,不妨将那只用红玛瑙雕出来的小麒麟给他做个项圈坠。”   宝玉三兄弟一人一块玉,只要薛宝钗愿意,她完全可以自由组成三套金玉良缘。   兰哥儿差了辈份,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准备好小辈们的礼,宁宁又叮嘱了一回南烛,千万别弄混了。   南烛了一声,随即又与宁宁说道,“项圈璎珞一两年就要炸上一回,今年也该炸了。姑娘,是等咱们从荣国府回来再炸呢,还是一会儿便叫人进府来?”   除了项圈璎珞,还有一些金银首饰都需要炸一炸,不过东西太多也太贵重,所以她们一向是叫了匠人来府里弄。   往常这些事情从来不用回宁宁,也是今天事赶事,这才问了一嘴。   宁宁听罢先是愣愣的看南烛,然后又缓缓的看向放金器的箱子,“那,那我送薛宝钗的那个金锁…是不是也要一两年炸一回?”   那肯定的呀!   几人不解的看向宁宁,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问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   而宁宁呢,她在得到肯定答案后,又被自己脑补的东西逗笑了。   送宫花的第二天,宝玉去梨香院看望薛宝钗,她的那块金锁就正式粉墨登场了。   然后她天天戴着一块需要一两年炸一遍的金锁,各种招摇过市,风吹日晒。   炸过一阵子的金器和日常氧化很久的金器,以及刚刚炸好的金器,单是色泽新旧就完全不一样。   薛家在荣国府住了十来年,诺大的荣国府,千八百号人,难道都没人问宝钗两句:   ‘宝姑娘又炸金锁了?’   ‘宝姑娘的金锁也该炸一炸了。’   哎呦我去,想想那个画面,脚指头都能抠出条护城河了。   ————————!!————————   PS:书里,薛蟠说宝钗的项圈应该炸一炸了。薛宝钗说黄澄澄的,又炸它做什么。   往下看!   作者放了个预收文案在这里,感兴趣可以收藏一下哈!   《[红楼]春燕》   文案:明熙第一次见楼恒,楼恒二十三岁。   明熙第二次见楼恒,是在他的弱冠礼上。   ……   从十三年前开始,每隔两三年明熙就会出现在楼恒的生命里。只不过明熙见到的楼恒一次比一次年轻,而楼恒见到的明熙却仿佛一直是同一个年纪,甚至是同一件衣裳。   在楼恒以为自己还要再等两三年才能再见到明熙时,他就在一个与明熙完全不一样的荣国府家生子身上看到了‘她’……   明熙穿越了,在连续几天对红楼时空进行坐标调整后,意外魂穿。   一个美艳却又愚不可及的生母,一个小了原主好几岁的‘亲’妹妹,一个死得不明不白的亲生老子……明熙,或者说春燕,已经在极短的时间里脑补出数本狗血小说,并且随着时间推移,脑补出来的情节也越来越狗血。   你敢信,她竟然会因为脑补过量,进而怀疑……就离了大谱了。    第35章   几日后,林如海跟着御驾去行宫避暑。   许是妃嫔皇子公主以及官员,宗室勋贵等等跟去了不少人,所以整个京城都陷入一种诡异的凉爽氛围里。   如此这般的过了三五日,贾敏在收到林如海让人从行宫那边送回来的家信后,这才带着宁宁和黛玉回娘家小住。   许是知道娘家多有不靠谱,贾敏还提前一天以给老太太送瓜果点心的由头,将她们娘仨明日登门的消息说与贾母和荣国府的女眷们知晓。   其实是可以下帖子的,但姑奶奶回娘家还要特意下帖子…贾敏总感觉得那样太过生疏客气了。   因贾敏这边提前打招呼,贾母不光让凤姐儿将绮霰斋再收拾一遍,还派了鸳鸯替她过去验看,找补缺失。   绮霰斋是两进的小院,原本按贾母的意思是让贾敏独自住靠近垂花门的一进,让宁宁和黛玉这对小姑侄住后一进。   但宁宁之前在宫里受到了惊吓,当今炮轰了所有儿子的事早就传遍了京城内外,于是贾家对宁宁又多了几分重视。   值得一提的是贾家主仆在趋炎附势,踩高捧低上有着无与伦比天赋。于是最新的住宿安排就是宁宁一个人住二进,黛玉住一进的厢房。   绮霰斋的一进二进都是三间正房连着两间耳房,左右各有三间厢房的格局。   除此之外,一二进都有几间倒座房,二进还另有两间后罩房。   因林家下人来时特意提了几句太监侍卫,凤姐儿又让人专门收拾了个院落安置那些跟着宁宁出行的太监侍卫们。   前两天在贾敏屋里说话,黛玉就曾问过宁宁这次去荣国府要带多少人。   谁都可以不带,但章氏却必须带上,所以章氏是第一个确定要随行的。   除了章氏,易古两位嬷嬷也要跟着宁宁。至于说留下一个人看院子…那些金呀银呀的都没自己重要,与其守着那些玩意,还不如守着她呢。   南烛南星都是掌事大丫头,山茶山奈是一等丫头,白薇白芷和白英白果四个是二等丫头。考虑到荣国府的住宿问题,宁宁便只带了南烛山茶和白薇白芷,并几个小丫头,粗使婆子,两个媳妇,四个太监,十个侍卫。   加加减减,竟然也有三十人。   “……我的命太重要了,多带些人也稳妥些。”   贾敏与黛玉第一时间听明白了宁宁的心思,贾敏不由轻叹了一声,黛玉却想到了一味的防守太过被动。   在当今册封宁宁为郡主,甚至是为了宁宁喝骂诸皇子前,有些政治觉悟的人家,也只是将宁宁当成制约和敏的质子。但现在不一样了,宁宁的政治地位已经彻底被当今的借题发挥,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高度。   若不是当今册封宁宁为郡主的时候,让宁宁记在了先太子妃名下,不少人都得以为宁宁会是未来太子妃,或是太孙妃呢。   即便身世不堪,但她的父母都是上朝士族出身,她身体里流着的是上朝的血液。立她为太子妃或太孙妃,不但可以维系上朝与罗刹的邦交友好,还不会混淆皇室血统,生个串帝出来。   可惜…唉,当今真是老糊涂了。   ……   话回林家。   当年办了甄英莲被拐案后,林如海与贾敏就给黛玉配了不少侍候的人。   可以说,除了章氏,几乎照搬了宁宁那边的人员配给。   不过知道姑姑要带多少人去荣国府小住了,黛玉这边因身份之故不能使用小太监,但其他的都比照宁宁。   胡嬷嬷,李嬷嬷,青萝,琼枝,绿绮,香雪,婆子媳妇小厮……   见姑侄两个都有商有量的安排好了,贾敏也就笑了笑未再说什么。   她们从南边进京的时候还给贾家一众人带了土仪特产,只前两次回去的时候,情况太过特殊,别说土仪不曾送出去,就是黛玉也还不曾见过她外祖母和舅舅舅母呢。   没想到事赶事的,竟然拖到了现在。   这一次,便只当正式回门吧。   ……   翌日用过早饭,宁宁与黛玉便跟着贾敏去了荣国府。   马车比轿子宽敞,但却比轿子多了些许颠簸感,但如今正是盛夏时节,马车里可以放冰盆等物,也更凉爽舒适,所以她们这次出门便选了马车。   贾敏带着贴身丫头坐了一辆马车,宁宁拉着黛玉带着南烛和青萝坐了她郡主级别的马车。其他嬷嬷丫头另坐几辆普通马车。因林如海只是三品官,所以宁宁郡主级别的马车便走在了林家队伍的最前面。   侍卫太监开路,小厮婆子们一路护在马车左右,瞧着就极有气势,让人不改造次。   到了荣国府门前,也没人敢让他们走西角门,而是大开侧门将马车迎了进去。   贾家的主子也走东西角门。   尤其是邢夫人,她每日都是乘马车走西角门往返贾母的荣庆堂和她与贾赦居住的东大院。   贾敏第一次回荣国府走的是侧门,转天第二次再回荣国府时走的就是西角门。   但今天有宁宁,宁宁不光不是贾家人,身上还有郡主爵位。若是敢让头一次登门的宁宁走西角门…别说宁宁了,就是跟着宁宁出门的易古两位嬷嬷都不会同意。   马车在进入侧门的时候,宁宁还特意半掀车帘,朝外看了一眼。   想到原著,再看看身侧拿帕子卷小耗子玩的黛玉,宁宁不由眯了下眼睛。   原著里,黛玉六岁丧母来投,虽说年纪小,又带着孝,侧门可走可不走。但受没受到重视,有没有被怠慢…啧,谁还看不出来?   不过说起这个,宁宁又不由想到了林如海。   就特么让你闺女带了那么一老一小两个下人出门,你特么不光眼瞎,心都是瞎的。   想到如今离了眼镜就是睁眼瞎的林如海,宁宁还特别中肯的给了一句评价:   活该!   ~   荣国府内,邢夫人与王王人以及凤姐儿一得了消息便早早等在了垂花门前。   马车从侧门进中路,之后再在内仪门前朝西行,直至横入从西角门入府的那条夹道后,马车才在那扇新修的内院门前停了下来。   侍卫小厮于此处止步,另坐几辆马车跟着出门的嬷嬷和丫头们也在此处下车。之后由跟着宁宁出门的小太监接替前两辆马车的车夫,由他们赶着马车穿过内院门,直至垂花门前。   两辆马车在垂花门外停下来,跟车的婆子将脚蹬摆好再退到一旁。随行在两辆马车左右的大丫头们则稳步上前,侍候主子们下马车……   一整套动作做下来,宁宁才与黛玉一前一后的从马车上下来。   哪怕都坐在马车里,但马车的规格却是不一样的,所以等在垂花门这边的邢王二人与凤姐儿在宁宁她们没下马车前便已经知道两辆马车里分别坐的是谁了。   哦,仅限宁宁和贾敏,不包括黛玉。   整个贾氏一族的女眷里,除贾母和邢夫人不需要向宁宁行礼外,包括宁国府的尤氏都得向宁宁行礼。   此时宁宁站在那里,学着安贵妃的样子目光缓缓扫向等在这里的邢王二人与凤姐儿,以及那些穿金戴银的贾家下人们。   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态,但矜贵中却带着几分上位者的气度。   装的!   宁宁气质不错,举手投足间也极有气势,但这会儿却是虚张声势更多一些。   虽然和敏还没登基,但她也已经以王储皇太女自居了。   ←_←   邢夫人不需要给宁宁行礼。   王夫人有些包袱,不想也不愿在邢夫人和贾敏都不需要行礼的时候,当众给宁宁行礼。   站在她二人身侧的凤姐儿最先反应过来的上前一步,满脸笑的朝宁宁行了个晚辈礼。   没错,就是晚辈礼。   “侄媳妇给郡主姑姑请安!郡主姑姑万福!”   宁宁见状,眸中满是好奇的打量凤姐儿。   人群中,凤姐儿最是亮眼,哪怕这会儿凤姐儿才上前行礼,但普一照面,宁宁就认出她是谁了。   这会儿视线先在她脸上停顿了两息,之后是她的妆发和衣裙。   五凤挂珠钗,珍珠牡丹流苏簪,摞丝花钿,翠玉耳坠,玉镯,戒指……   朱红色料子金色花草纹样直领对襟褙子,粉白中衣,西瓜红袄裙……   这一身深深浅浅的红,倒还真喜庆,只是如今距离凤姐儿生母过世还不满一年她便披红戴金,也是大孝女了。   当日不给贾敏服大功,今日又没给生母服齐衰,凤姐儿还真是…百无禁忌呢。   不过想到当日黛玉丧母来投时,凤姐儿那套经典的唱念作打,宁宁就想做些什么。   于是眨眨眼,宁宁泛起一肚子坏水的对凤姐儿轻轻抬手,示意她起身。之后才一脸欣慰的对凤姐儿说道:“当日你母亲去时,我就在跟前,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如今见你这般好,想来她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瞬间想到自己还没出母孝的凤姐儿:“……”   同样想到凤姐儿未出孝的其他人:“……”   四月二十六那日宝玉丢了玉,人又吐血昏迷。凤姐儿做为当家奶奶狠是忙了好几日。等宝玉好了,偏又赶上了端午。   旁的不提,只说诺大的荣国府哪天没个百十来件事要她料理?   如此这般一通忙,竟还真让凤姐儿忘了母孝。   这会儿被宁宁冷不丁的提起来,凤姐儿心中只有两分难过,更多的却是尴尬。   这会儿尴尬还是次要的,主要是一会儿到了荣庆堂,她还要不要像往日那般,对着老太太和太太们说笑逗趣吧。   ╮(╯▽╰)╭   将刚刚还轻松热闹的气氛弄尴尬后,宁宁才转头看向明显是主子太太的两位中年妇人。   年纪大些,眉眼间看起来与薛姨妈有几分相像的那个不用想都知道是王夫人。而另一个,明明年纪不大却非要往老气横秋上打扮的,应该就是邢夫人了。   视线从邢夫人身上转回王夫人身上,宁宁一脸疑惑的问凤姐儿:“这位瞧着面善,不知是?”   不等凤姐儿说什么,王夫人便连忙上前与宁宁行礼:“臣妇贾王氏,给郡主请安。”   宁宁等王夫人行过礼,这才一脸笑的让南烛将人扶起来,“原来是二嫂呀!都是自家人,很不必拘那些个俗礼。黛姐儿,这是你二舅妈。”   给了王夫人一句客套话,宁宁便转头看向黛玉。黛玉闻言乖巧上前,温温柔柔的对王夫人行了个晚辈礼,“见过二舅母。”   等黛玉礼罢,宁宁又看向邢夫人。凤姐儿不用宁宁询问,又给她们姑侄介绍了一回自家婆婆。   宁宁笑着与邢夫人颔首,唤了一声‘大嫂’,黛玉则像刚刚那般对邢夫人行晚辈礼。   贾敏身体不好,行动一快就晕。等她以超慢动作下马车,再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扶着丹枫的手走过来时,宁宁与黛玉都已经完成初步认亲仪式了。   一时,凤姐儿等人再见过贾敏。之后又扶着贾敏坐上早就等在一旁的软轿后,一行人才往荣庆堂去。   到了荣庆堂,黛玉于蒲团上对贾母行跪拜之礼,宁宁则站在一旁,浅浅的对贾母行了个晚辈礼便罢。待姑侄二人礼毕,三春宝玉等人又上前与宁宁和黛玉行礼。   少时,宾主皆落座。贾母笑着与宁宁说话,宁宁也好脾气的的与她一问一答。   不过提前进入叛逆期的宁宁在眼角余光扫到宝玉的时候,又开始尥蹶子了。   “偏我来的不巧,竟没福气见见那块通灵宝玉。”   朝坐在黛玉跟前的宝玉招了招手,宁宁笑意不达眼底的说道:“听说那玉是你自小就戴在身上的。想来一时没了玉,你定然有诸多不适应。可巧当今曾赐下几块极好的玉,上面竟也有两句吉祥话,倒不妨转赐于你。”   宁宁是郡主,宝玉是白身,加之她还算宝玉的长辈,所以用‘赐’这个字,到也刚刚好。   就在宁宁与宝玉说话时,南烛便已经带着人将宁宁给宝玉兄弟叔侄和三春的见面礼拿出来了。   三春的是一样的,没有厚此薄彼。贾环与贾琮瞧着与宝玉是一样的,但玉质不同,就连宁宁临时让人刻上去的吉祥话也不同。   宝玉的是‘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就是原来通灵宝玉上刻的那句话。而贾环和贾琮的则是随便凑的两句吉祥话。   但不管是宝玉的,还是贾环贾琮,他们玉上的字都能与宝钗金锁上的那句‘不离不弃,芳龄永继’配一对。   这么说吧,只要薛家还敢玩金玉良缘那套,赵姨娘为了她亲生的贾环,都不会什么都不做。   嘿嘿~    第36章   男人能选妃,女人为什么就不能多一点点选择呢?   本着这样的原则,宁宁不光给宝钗的金锁配了三块玉,还分别给这三块玉配了个极品婆婆。   面慈心狠的王夫人,诡计多端的赵姨娘,嗜财如命的邢夫人。   对了,还有不显山不露水蛰伏隐忍的寡嫂李纨,心狠手辣不信阴私报应的长嫂凤姐儿以及精明能干,心计手段丝毫不逊于人的大姑子探春……怎么感觉不管宝钗选择谁,都是地狱开局呢。   不对!   她怎么将甄氏给忘了呢。   薛家主当年可是为他老子续过弦的,那位出身江南甄家,虽说甄家后来被抄家了,但开始的时候却是有能力将宝钗送到宫里搏前程的。   而且甄英莲都跟她老子娘团聚了,薛蟠应该也不会因着甄英莲再闹出什么人命来。   收回对宝钗的‘思念’,宁宁又亲自将给贾兰的那份面见礼递给他。   “麒麟子配麒麟,前程似锦。”   四岁的贾兰先是看了一眼母亲,见母亲笑着对他点头,这才双手接过宁宁递过去的见面礼。   贾敏是贾珠等人的亲姑妈,是贾兰的姑祖母,宁宁与贾敏同辈,所以贾兰也按着李纨的提点,唤了宁宁一声‘姑祖’。   是的,没错,宝玉等人都要跟黛玉一般,叫宁宁一声姑姑。   辈份什么的,‘嗷~’的一下就上去了!   ←_←   宁宁将自己特意为贾家小辈们准备的见面礼一一发下去。旁人还罢了,宝玉却扒拉了一会儿宁宁连着项圈一块送出去的羊脂白玉,没有像旁人那般谢长辈的赐礼,竟还很傻很天真的问宁宁:   “姑姑这玉上的字,竟跟我之前那块一模一样。”   宁宁忍住笑,一本正经的说道:“这世间的吉祥话,大抵都是一样的。这玉虽比不上你之前那块,但好歹是御赐之物,且戴着玩吧。”   宝玉点头,又转头问黛玉,“妹妹可有玉没有?”   怎么没有?不说爹娘给的,就是我姑姑的那些好东西也都是可着我先挑。   我姑姑对我天下第一好!   黛玉带着些小骄傲的得意了一回,这才回答宝玉:“姐妹们有的,我自然也有。”   宝玉压根没明白黛玉这话里的几层意思,竟然还笑嘻嘻的坐回黛玉跟前,想要看黛玉的玉。   沉甸甸的,谁耐烦戴那些劳什子。   不过想到宁宁都送了表兄弟姐妹什么后,黛玉便只对宝玉摇头,说没戴在身上。然后便越过宝玉与一旁的三春小声说话。   “姐妹们家常都做些什么?”   迎春年长,见黛玉问不由轻声说了句‘与女先生读书上学。’的话。   一听到读书,黛玉又连忙问三春都读了什么。   不等迎春回答,贾母便笑着说道:“不过是认得两个字,不做那睁眼的瞎子罢了!”   贾母想到之前贾敏回府时曾提到黛玉最近在看《四书》的话,又说了一句:“也不止望你们姐妹考状元,书读多了容易移了性情,能明白些事理就足够受用了。”   是吗?   黛玉觉得这话不对,本能的去看宁宁。宁宁则接收到黛玉的眼神后,不动声色的看向还凑在姑娘们身边一会儿看自己新得的玉,一会儿看姐妹们项圈的宝玉。   眼眸微垂,随即笑容晏晏的说道:“老太太说的是,能明事理便已是极好的了。”   说完又问宝玉可曾开蒙读书,又都读了什么书。   宝玉见问,便说刚念了《诗经》。   ‘刚念了《诗经》?’   黛玉双眸微微睁大,看了宝玉好几眼,然后缓缓转头再不看他。   她去岁的时候便将《诗经》都学完了,比她大一岁的表哥竟然,竟然……   就这么一问一答间,旁人还罢了,但贾敏却生出一种莫名的羞耻感来。   正好宁宁这个外八路的姑姑都送了见面礼,贾敏这个亲姑姑自然也不会落下。于是贾敏便让人将她给侄子侄女和侄孙带来的见面礼都拿上来。   一时,等他们姑嫂都给过了见面礼。贾母又与宁宁和黛玉一份礼,邢王二人又分别给黛玉……   没有宁宁的。   宁宁也无所谓,但她总感觉贾家人看她的眼神和态度很让人不舒服,于是刚冒完坏水的宁宁又想尥蹶子了。再然后,就在气氛最好的时候,她拿着帕子开始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   见宁宁突然咳嗽起来,贾母等人皆看向宁宁。见此,宁宁就对众人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不妨事,老毛病了。”宁宁又用帕子捂了下嘴,然后款款说道:“我自来便是如此,请了不知多少名医修方配药也不见效。   五岁那年,家里来了个赖头和尚,说我这是前世带来的毛病。治是治不好的,只得将养着。想要不犯病,除非一辈子不生气,不受委屈。也是兄嫂爱护,长到这么大,竟也没犯过几回病。   老太太不用担心,就是犯了旧疾也无妨。只需将邪火发泄出来,也就好了。”   贾敏/黛玉/易古南烛等人:…啊?她们怎么不知道!   ‘这世上,竟还有这种病呢?’   且不说知道宁宁底细的那些人是怎么想的,只贾家上下先是一脸稀奇的看向宁宁,然后才后知后觉的想到宁宁刚刚是不是犯病了。   她生气了?   她受委屈了?   贾母等人面面相觑,都在琢磨谁给她委屈了,谁又让她生气了。   有吗?   没有吧!   贾母看向她闺女,用眼神询问贾敏这是怎么回事?   贾敏:我比您老还懵呢。   将要说的话都说完了,也提前给贾母他们打完了预防针,宁宁才又笑容恬静的补充了一句,“老太太莫要担心,我这只是前儿受了惊吓还没好利索罢了。”   贾敏/黛玉/易古等人:好像…明白了。   贾母及贾家女眷:似懂非懂,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不管怎么说,宁宁既然现在还没生气受委屈,那他们就可以继续吃喝玩乐。于是众人又说笑了一通,贾母才让人送黛玉去见贾赦和贾政。   贾赦是宅男,无事都不下床的那种。   贾政到是领了工部员外郎的差事,但他本人却是个不通庶务的主儿。工部又是干实事的衙门,所以分到他手上的活计很少,日常他便经常请假留在家里与那些个门人清客读书赏诗书。   这会儿二人都在家,但宁宁却不知道黛玉此去能不能见到她的两个舅舅。不过提起贾政,她就想到了原著中贾家盖省亲别院时的描述。   好像是省亲前一章,书上就明确提过贾政不惯俗务,建造省亲别院一应事宜都落在了赦珍琏等人肩上。   贾赦每日高卧于家,还能远程统管建园事宜。偏贾政却只是‘下朝闲暇,不过各处看望看望。’   宁宁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还是因为贾政不但是元春的嫡亲老子,还是工部的员外郎,连亲闺女省亲这么大的事都帮不上什么忙,那工部的差事…说句尸位素餐都是好的。怕就怕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话说,官员们贪|污,中饱私囊的时候,谁会不喜欢这样的宝贝甜蜜饯呢?   是夜休息时,宁宁还与易古两位嬷嬷说了一句:“我要是贾政的上司,那我就让贾政去修河堤。有他在,多少帐平不得。”   易/古两位嬷嬷:…幸好你不是。   易嬷嬷:“工部的水混着呢,每隔两年就会有人因着治河不利抄家获罪。荣国府这样的门第,贾家二老爷又是那样的迂腐性子,也未必不是好事。”   朝。廷每年都会拨笔银子用于修筑河堤,但那笔银子层层盘剥下来,真正用于治河修理河堤的却少之又少。   偏年年都有河堤决堤的事,小灾还罢了,但大灾一但上报朝。廷,朝。廷这边就会一边安排人去赈灾,一边再追究一波涉事官员。通常这种时候,都会牵连一串官员,抄家,斩首,流放……   古嬷嬷也在一旁颔首,说了一回历年案件。   宁宁先是安静听着,之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双眼微微有些发亮。   “…原来朝。廷赈灾的银两,就是这么众筹出来的?”说完就一脸惋惜的摇了摇头,“荣国府早就寅吃卯粮,抄不出什么来了。”   易古两位嬷嬷:“……”   ……   后事暂且不提,只说当下。   众人在荣庆堂说话寒暄,凤姐儿则要回房换下这一身深深浅浅的红衣裳,又要张罗酒席,见贾母打发人送黛玉去见舅舅,便也借机出了荣庆堂。   半个时辰后,黛玉便被人送回了荣庆堂。又等了两刻钟,凤姐儿才穿着一身不红艳也不素寡的衣裙回来了。   酒席已经备妥,她来回贾母示下。   贾母让凤姐儿将酒席摆在前两年新盖的大花厅里,之后众人移步去后面的大花厅。一边吃席,一边听戏。   是昨儿临时订的南戏班子。唱得好不好的,宁宁听不出来。但锣鼓喧天,却是热闹。   凤姐儿忙里忙外,一会儿斟酒,一会儿布菜,一会儿还要说笑逗趣暖场子,光是瞧着就让人觉得好不能干。   宁宁心忖了一句,确实是挺能干的。   当日黛玉入府时,凤姐儿一身大红衣裙,放诞大笑的出现在荣庆堂,唱念作打的在黛玉面前演了个全套。   多能干呐!   不光如此,张嘴就让人打扫两间下房给黛玉带来的下人,却一直到夜里众人都要就寝了还没给黛玉安排住的地方,最后逼得黛玉的奶娘当众问房舍。   旁的不提,凤姐儿做为管家奶奶,难道她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谢天谢地,她这颗急公好义,好打不平的心,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第37章   宁宁别有意味的打量了一回凤姐儿,便将视线转到了戏台上。   旁人瞧了只以为她在听戏,但熟悉她的人却都看出来她心不在焉了。   她在想什么,还是又想做什么了?   易古两位嬷嬷都心有惴惴,一边琢磨宁宁所思所想,一边又不动声色的打量贾家一众。想知道是谁有那么大的能耐,普一见面就将人惹炸毛了。   不想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她们没将‘罪魁祸首’找出来,竟还将尤氏与秦可卿这对婆媳等到了。   昨儿贾敏让人来送消息,宁国府那边转头就听说了这事。不过他们家今天也有宴请,所以婆媳两个一直等自己那边结束了,这才赶过来。   尤氏是贾珍的继室,他们俩口子与凤姐儿贾琏是一个辈份的。贾珍的儿子贾蓉与儿媳妇秦可卿则与贾兰同辈。   贾母见天的对人说秦可卿是她重孙媳妇第一人…但直到贾家抄家败落,贾母的重孙媳妇也只有秦可卿以及贾蓉后来娶进来的那位继室。   尤氏身上是三品诰命,就算不按荣国府这边的行事也跟宁宁套个亲戚辈份,她也要向宁宁行礼。   不过很显然,尤氏来的时候已经打听过这边的消息了,所以一上来也给宁宁行了个晚辈礼。   宁宁没让尤氏将礼行完,便唤人将其扶了起来。轮到秦可卿的时候,宁宁甚至都没让她行礼。   “你这礼我可受不起。我乳名宁宁,当今赐名林洛,你唤洛姐儿,宁宁都行。”宁宁笑着朝秦可卿招手,很认真的打量了一回秦可卿,“好早前就常听人说你极得这府里老太太喜欢,常常人前人后夸你是重孙媳妇里第一人。   当时我还在想老太太到底有几个重孙媳妇,怎么就让你成了重孙媳妇第一人了?如今见了你,我才知道老太太这话是什么意思。”   宁宁这话一说出来,现场的主子下人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去偷瞄贾母。果见刚刚还笑得一脸慈眉善目样的贾母没了笑模样。   面对这样的贴脸开大,别说贾母了,就是贾敏都有些替她老娘尴尬。   这话说得也太不走心了。   邢夫人最不得贾母喜欢,听到这话眼底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   不过她学聪明了。怕贾母又在她身上借题发挥,让她当众下不来台,便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戏台子,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只上扬的嘴角却彻底暴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王夫人视线在宁宁和秦可卿身上转了一圈,便转头与贾敏和尤氏说话,不让这二人给贾母解围。   不想这么尴尬的时候,贾宝玉那棒槌竟然还一脸认真的追问宁宁知道了什么。   宁宁用一种可以称为怜爱的神色对宝玉笑了笑,随即才又笑眯眯的拉着秦可卿的手说道:“老太太慧眼独具,定是知道往后多少重孙媳妇都越不过蓉哥媳妇呀。有蓉哥儿媳妇珠玉在前……”   才六岁的宝玉被溺爱着长大,压根就不会看人脸色,也感觉不到现场那略微有些诡异的尴尬。见宁宁这么说,宝玉竟然也一脸认真的对宁宁和秦可卿点头。   “老太太什么人没见过?她说好,那定然是极好的。”   贾母:…心累!   众人:…呵呵!   相较于不会看人眼色的宝玉,被宁宁暗暗教导不要看人脸色的黛玉则是歪着头一脸不解的打量秦可卿,完事又去看她姑姑,不是很明白姑姑为什么不受秦可卿的礼,“姑姑?”   宁宁见黛玉可可爱爱的小脸上满是疑惑,当即松开秦可卿的手,去揪黛玉的小脸蛋,“傻妮子。”   宁宁被记在先太子妃名下,是上了玉碟的太子之女。而秦可卿则是太子养在外面的女儿,正儿八经的亲女儿。   抛开渣爹,人家秦可卿虽然没上玉碟,却是真的皇家血脉。而她一个侯爷之女,虽有册封,到底差了那么一层意思。   再一个,身份什么的,宁宁也没多在意。不过是想将秦可卿的身份彻底闹开罢了。   在贾家这种踩高捧低的地方,若秦可卿当真只是养生堂抱出来的小官养女…别说受重视了,就是连嫁进来给贾蓉做原配的可能都没有。   如今不管是皇家人还是贾家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但宁宁就偏不让他们如愿。   想罢,宁宁又转头对秦可卿笑道:“自打我嫂子被人下了那种秘药,我和黛姐儿就几乎没怎么出过门。可巧后日是七王妃的寿诞,我正愁没人陪我去赴宴呢。偏巧今儿就遇见了你。好姐姐,后日可得空,陪我往那府里走一遭?”   好姐姐?   向来喜欢唤人‘好姐姐’的宝玉,仿佛找到了知音一般,眼睛灼灼的看向宁宁。   宁宁开始的时候还不懂宝玉为什么这么看她,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打了个哆嗦。   就在宁宁被宝玉囧住的时候,被宁宁如此礼遇的秦可卿先是看向尤氏,见尤氏不反对,这才温柔浅笑的应下了宁宁的陪同邀约,“能陪着郡主宴赴,是我的福气。”   其实在知道宁宁一个外八路的姑娘被记在先太子妃名下,还被册封为郡主的时候,秦可卿这个一直无法认祖归宗的太子亲女直接羡慕嫉妒恨了。   她心里明白当今为什么要册封宁宁为郡主,可她心里就是各种别扭。一时想到太子若是活着该多好,一时又幻想太子顺利登基,她就算不能认祖归宗,以太子爹对她的疼爱,说不定也会认个义女,封个公主郡主啥的。   其实这小一年来,秦可卿的日子过得并不如之前好。   太子的自戕及东宫一脉的陨落,直接影响了她在贾家的地位。若不是平安州那里还有一线希望…说不定她就要淹没在贾家了。   如今能光明正大的出去应酬,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一时,尤氏婆媳便陪在花厅这边看戏。   尤氏与王夫人她们坐到了一处。秦可卿原是想要跟凤姐儿一般,围着场子转圈侍候这一家的老老小小的,却偏被宁宁‘赐’了座。   于是秦可卿就坐在宁宁下首,一边看戏,一边侍候宁宁这一桌的姑娘小爷吃喝,再时不时的与宁宁几个说上几句话。   原本就已经累得强撑的凤姐儿瞧见秦可卿这般悠闲,心里就各种不平衡。   然宁宁却仿佛是没看见一般,一会儿递个果子给秦可卿,一会儿拿起两块点心,给黛玉一块,再给秦可卿一块,别提多亲热了。   然宁宁一碗水端平的姿态,不光将凤姐儿气到了,还弄得黛玉也老大不高兴。   姑姑怎么可以对别人好?   ~   贾敏精力有限,看了一会儿便起身回绮霰斋休息了。   贾母见此,也只说乏了,又叮嘱邢王二人与凤姐儿招待好宁宁姑侄,便也扶着鸳鸯的手回了前面暖阁。   她们看戏的大花厅就在荣庆堂的后面,是距离贾母暖阁最近的地方。   戏台子这边敲锣打鼓,咿咿呀呀的,就是呆在暖阁里也能听得真真切切的。   往常她说乏了要回去休息时,怕扰了她休息,戏台子这边肯定就不敢再唱下去了。今天嘛,虽说贾母走了,又留了话,但宁宁却也没再听下去。   好吧,主要也是她真心听不懂这些国粹。   “我听说上了年纪的人,觉都短,还极容易走了困。老太太一把年纪,若是再经常睡不好,岂不是要伤了身子骨?”宁宁非常善解人意的拉着黛玉站起来,“也罢了,以后多少戏听不得?反正来日方长,今儿就先这样吧。”   说完先与秦可卿点了两下头,之后又与邢王两位同辈人打了声招呼,这才领着黛玉回绮霰斋了。   其实别说贾母乏了,有午睡习惯的宁宁和黛玉这会儿也挺乏的。   心里再不舒服,凤姐儿也陪着一脸笑的将宁宁和黛玉送到了绮霰斋。   先将黛玉送到一进的厢房,然后再将宁宁送到二进的正房。   对了,因贾敏还没歇下,所以三人还先去瞧了一回贾敏。   宁宁在后院正房转了一圈,然后笑着对凤姐儿颔首,“一早就听说你能干,事事妥帖,如今瞧着到是不负盛名。”   凤姐儿听了这话面上不显,心里却得意极了。随后又说了两句客套,凤姐儿便带着人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南烛带着人侍候宁宁梳洗更衣。等宁宁一身家常衣裳,歪在窗下贵妃椅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时,易古两位嬷嬷才上前询问宁宁今天是怎么了。   从头到尾都不对劲,还一个劲的尥蹶子,这哪里是坐客的规矩。   宁宁闻言,先在贵妃椅上翻了个身,随即才百无聊赖的坐起来。   “也没什么,起初是瞧那琏二。奶奶不顺眼,后来则是多少有些怜悯她聪明反被聪明误。不过最让我不舒服的,还是这府里上上下下看我的眼神。”   不是很明白的两位教养嬷嬷先是转头看向对方,发现对方也是一头雾水,这才齐齐转头看向宁宁。   二人没敢问眼神的事,怕又触到宁宁的敏感神经。只话赶话的问起了凤姐儿。   宁宁:“带着大把嫁妆嫁到荣国府,上侍候老的,下侍候小的,中间还要跟那些个奸滑老奴各种周旋。若是荣国府是个值得她付出的地方,也还罢了。偏荣国府上上下下,就没一个值得的。”   易嬷嬷:“姑娘这话说得好没道理。更何况您又是怎么知道不值得的?”   宁宁看看易嬷嬷,又看看也是同样神色的古嬷嬷,张了张嘴,最后却是什么都没说。   她可以肯定她说的都是事实,但她家的这俩老嬷嬷怕是又要腹诽她是乌鸦嘴了。   哼!天天被她们这么说,不是也要被她们说成是了。   算了,反正那些她想说的事都会发生,说不说也没什么。不过,   “派人去查查二太太和凤姐儿,看看这姑侄俩个有没有包揽诉讼,放利子银。”   说起放利子银,宁宁又突然想到了一个原著剧情。   刘姥姥二进大观园的时候,袭人问过平儿月钱迟发的事,平儿便偷偷将凤姐儿放利子钱的事说给了袭人。等到探春管家的时候,宝玉房里的秋纹又跑过来问探春:宝玉和她们这些丫头的月钱什么时候发。   若不是被平儿拦了一下,就以当时的情况,怕是凤姐儿拿月钱放利子的事就会被捅出来。   秋纹虽也是宝玉身边侍候的大丫头,但她会来问月钱,保不齐就是受袭人使唤的。   而袭人明明知道月钱被拿出去放利子钱了,又为什么会派秋纹去问探春呢。   偏还是在探春最想立威的当口?   也许是宝钗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便派了丫头悄悄给袭人送消息,袭人再打发她那小帮派里最讨人嫌的去做马前卒……若能就此将凤姐儿放利子钱的事捅出来,凤姐儿凉了,办这事的探春也落不得好。   宝二。奶奶还没正式嫁进来,就已经将所有碍事的都扳倒了。等她正式嫁进来,管家什么的都是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事。   宁宁勾唇轻笑,已经脑补出了一场内宅风云。只是她笑得太过凉薄,看得易古两位嬷嬷心惊不已。   就在宁宁期待凤姐儿与宝钗对上的时候,宝钗正好被她那便宜祖母给罚了。   原因是小恩小惠收买甄氏身边的丫头嬷嬷。   宝钗这两年一直在在甄氏院里学规矩,时常与甄氏抱养的小孩有接触。只是嫡庶势不两立,被养残的薛蟠又一直没有什么长进,这就让薛姨妈和宝钗一直觉得那小孩是个威胁……   这一回,娘俩个想用内宅手段料理了那小孩,偏又踢到了铁板上。    第38章   起名薛蛟的小孩是甄氏的养老保险,眼珠子一般的存在。   又因有薛蟠这样成色的便宜孙子,所以甄氏对薛蛟的教养也极为上心,身边的下人也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原本薛姨妈母女对甄氏的态度就极其复杂。   不过因着甄氏嫁进了薛家,连带着薛家也多了门姻亲,就是薛宝钗也可以对外说一声自己是甄家的表姑娘。   但薛家主过世时发生的那些事,也彻底打碎了薛姨妈母女的某种滤镜和侥幸。   王家在对上甄家的时候,王子腾退了,所以薛姨妈母女便也只得夹着尾巴做人。但偏偏不可一世的甄家遭遇了有史以来最糟心,也最无解的天谴。   甄家的家主不光厄运缠身,还被当今厌弃,勒令出家。   若不是几天前刚刚痊愈的甄家主又莫名其妙出了意外,这会儿怕是已经在寺里祈福念经了。   趁你病,要你命。这时候不将薛蛟那野种送走,更待何时?   可惜仍旧是棋差一招,不但没得手还让甄氏发现了。   甄氏以不孝这样的理由罚宝钗跪祠堂,又以薛姨妈教女无方这种说词让人去了王家。   王大太太,也就是凤姐儿亲娘刚死了半年多,王大老爷就是想续弦也得再等等。又洽巧甄氏派人去王家的时候,王大老爷并不在家。但王仁之妻却是被甄氏叫了过来。   你们王家的姑奶奶,你们是领回去呢,还是领回去呢,还是领回去呢。   最终的结果就是王家说尽好话,赔尽笑脸,然后薛姨妈去陪宝钗一块跪祠堂。   等母女从祠堂出来,除了日常请安,甄氏再不曾管过宝钗任何事。   不过薛家的管家权却再没让薛姨妈沾过手。   与此同时,甄氏还直接按两房的标准给薛家长房分了家。   长子与次子七三分家业,属于薛蛟的那份由甄氏的人全盘接手,属于薛蟠的那份则仍旧由薛家老仆料理。   至于薛宝钗?   她不是要进宫嘛。   既然要进宫,那也就不需要什么嫁妆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如果不是薛宝钗进宫选秀需要好名声,王家女儿也不能坏了名声,怕也不会如此任由甄氏拿捏。   不过从此后,原本就如履薄冰的关系也彻底破裂了。   江南到底是甄家的老巢,即便甄应嘉连番出事,甄家于薛家来说仍旧是庞然大物。与其在金陵与甄氏死磕,还不如听从兄姐的话,携儿带女进京城暂住几年呢。   只是说服甄氏放她们离开金陵…怕是没那么容易。   宝钗见薛姨妈犯愁,眼珠子转了转,然后凑到薛姨妈耳边轻声低语道:“妈放心,我有办法。”   薛姨妈一脸诧异,同样轻声问宝钗:“你能有什么办法?”   宝钗笑了下,一字一顿的吐出几个字。   林家,贾敏,生病,寻医……   薛姨妈开始的时候还没明白宝钗是什么意思,转瞬间便想到贾敏此次跟着林如海进京述职的初衷,就是寻医问诊。   贾敏中毒的事不是什么秘密。   可咱们上哪弄那么厉害的秘药去?   宝钗见问,带着几分自信和得意的说道:“我家常看书,知晓药材吃食向来都相生相克。便是不寻人弄些让人昏昏欲睡提不起精神的药,只给老太太调整一回吃食,也能达到效果。”   就是来效会慢一些。   不过他们家正在守孝,去京城也得是出孝后,如今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薛姨妈好歹也是王家出品,有宝钗出谋献计,又自己补足了些漏洞,给甄氏下药的事也就定下来了。   偏就在这时,薛蟠的小厮连滚带宽爬的跑了回来。   “太太不好了,大爷出事了。”   听到小厮连哭带嚎的声音,屋里的薛姨妈和宝钗立时走了出去。   娘俩个站在廊子下,一脸紧张的追问薛蟠出了什么事。   “今儿大爷要去铺子,走在路上却被一群小乞丐打了一顿。那群小乞丐打完人就跑,大爷气不过便命咱们去追。谁成想那些小乞丐竟然趁着咱们追人的时候,又折返回来了。”   薛姨妈:“谁耐烦听你絮絮叨叨,还不快说大爷怎么了?”   原本小厮就要说到薛蟠的情况了,见薛姨妈焦急追问,便又继续往下说:“他们又打了大爷一顿,还将大爷丢进了茅厕。大爷,大爷呛了屎尿,又恶心狂吐,正在左近的铺子里洗漱呢。”   “……”   薛姨妈/宝钗:别说了,就这个遭遇,她们听了都觉得恶心。   按理来说,薛家主过世,薛蟠应该居家守孝的。但薛姨妈溺爱薛蟠,甄氏又不管薛蟠,宝钗有心想管又奈何她是妹妹。同时也不想因着这种‘小事’,就闹得兄妹不愉快。   薛蟠无人规劝,身边又有些不省事家丁,于是便也理所当然的出门了。   也是他倒霉,遇上了三四岁就要给宁宁当爹的纪小胖。   纪小胖终于突破层层封锁,用一种让人跌破眼珠的方法来了金陵。   不想刚到金陵就听说林如海任满,早就已经阖家离开金陵的消息。   纪小胖那个气哦,肉嘟嘟的奶膘都气颤悠了。   爷还没见到爷的大闺女呢!   正郁闷给奶膘上劲呢,薛家下人就一副二五八万样的将鼓着一张脸的纪小胖踹到了路边,然后一脸谄媚的护送走在中间的薛蟠从纪小胖面前离开。   纪小胖从小就是个混不吝的主儿,小时候觉得他爹喜欢的芝麻酱跟粑粑差不多……宁远伯为此直接打劈了两条戒尺。   跟他老子娘进宫赴宴时,竟偷偷携带一兜小耗子进宫放生。   被亲爹杀子证道时,还抱过当今的大腿,最后更是扯掉当今一只靴子回家当护身符,举着当今的靴子让他老子行跪拜大礼。   他寻过画糖画的手艺人,做了好几套裹了一层金箔的糖首饰,深受其害的就是他亲娘……   可以说这么多年了,纪小胖犯的那些贱,干的那些个损事,真真是罄竹难书。每每提起都要让人恨得咬牙切齿。   那日,纪小胖缠着宁远伯夫妇进宫赴宴,之后更是趁机从宫里跑了出去。   他带了银票,还有一些金银锞子。为了将银票带出来,他还自学了针线。   将一块厚一些的帕子缝在自己的亵裤上,之后再将那些银票都塞进帕子缝出来的屁兜里……   纪小胖心眼不少,往日里又看了不少杂书。于是拿着散碎金银便找了几个年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孩组成了个少年版丐帮。   不得不说的是,纪小胖虽然贱得没边了,但脑子却是真好使。   他知道年纪大的乞丐不会听他的,甚至还会抢他的金银,所以他专挑那种年纪跟他差不多的。   而且还只挑那种单个出来乞讨的小乞丐,以防这些人拉帮结伙再将他架起来。   一路上挑了二十来个小乞丐,每一个小乞丐都以为自己是纪小胖的心腹。   带着自己的丐帮兄弟花了几个月的时间一边玩一边往南走。纪小胖都想好见到宁宁的时候,怎么跟宁宁炫耀一回他打下的天下了。   站在大街上,还不知道宁宁已经回京的纪小胖,此时是万分失望和惆怅:   唉,爷都快忘记宁宁长什么样了。   偏偏心情可不好的纪小胖,又被薛家下人踹了一脚,那小脾气当即就炸了。   很有些组织能力的纪小胖又将他的丐帮弟兄们分成了三波,一波冲出去打薛蟠,来一招引蛇出洞。一波人等薛家那些家丁追出去后,再冲过去再打薛蟠一顿,完事再将剩下的薛家下人引走些。最后一波,由他带队,将剩下的薛蟠主仆都丢进最近的茅厕里。   一群一路跟着纪小胖捣蛋到江南的丐帮小弟兄们,早就习惯了纪小胖那些又损又贱的骚操作,于是二话不说的按着纪小胖的吩咐执行了。   于是乎,只是出门溜达的薛蟠就倒霉了。   ╮(╯▽╰)╭   将薛蟠丢进茅厕后,纪小胖就带着他的丐帮兄弟撤出了金陵。   之后一群年纪不大的小乞丐们就都呆在金陵城外的破庙里,等待纪小胖带领他们浪迹江湖。   这么多年,支撑纪小胖出京的所有动力都是寻找他大闺女宁宁。如今他来了金陵,宁宁却又跟着林家离开了江南。想要找到宁宁的下落,除了立时回京城让人去吏部打听外,旁的办法都不靠谱。   可他好不容易才从京城跑出来,若是再跑回去,他老子娘肯定会打断他两条腿的。   这一点,他从不怀疑。   思来想去,纪小胖便决定换条路回京。   当今去行宫避暑了,消息已经传到了江南。他和当今有一靴之情,他去行宫投奔当今。不信他娘和他爹还能不给当今的面子。   至于说回京后,还能不能再跑出来…呵,他也到了正经进学的年纪。   就不信他老子还能像以前那样将他关在府里,不让他去上学。   ……   有了主意的纪小胖给金陵城留下一份劲爆谈资后,便带着他的丐帮兄弟一边朝着行宫的方向赶路,一边继续各种犯贱。   而早就猜到儿子会来金陵的宁远伯夫妇也早早派了人守在金陵,等薛蟠被乞丐打了两顿,还被丢进茅厕的消息传出来,宁远伯府的人就敏锐察觉到了纪小胖的气息,可惜仍旧让纪小胖跑掉了。   不过也不是一无所获。   至少他们知道纪小胖现在混进了乞丐堆里。   消息传回京城,宁远伯夫妇却没一个心疼儿子吃苦遭罪的。   一边加派人手重点寻找八。九岁上下的小乞丐,一边又让人做了桌席面,夫妇二人对饮了一回。   倒霉儿子混成了乞丐,必须大肆庆祝一回!    第39章   其实早在宁宁封郡主的消息传出来时,宁远伯夫妇便知道自家儿子此行定会扑个空。   俩口子连着幸灾乐祸好几天,端午去宫里参加宫宴的时候,都是那种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样子。   虽然觉得这俩口子的精神状态过于美丽,但只要想到纪小胖那些年犯的贱,众人就都挺能理解的。   不过宁远伯的好心情没几天就彻底消失了。   因为宁远伯转天就发现,藏在书房暗格里的私房钱不见了。   空空如野的暗格里,就摆着一张写了‘爹,家贼难防呀!’几个字的字条。见此,宁远伯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十几年才攒了那么一点私房都被逆子拿走了,宁远伯就气得直拍桌子。   怕媳妇知道不敢声张,宁远伯又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最终也不过是让管家给他准备一打戒尺。   不打劈了那逆子,他就跟那逆子姓!   且不说气糊涂的宁远伯是如何对着他媳妇强颜欢笑的,只说纪小胖拿着他老爹的全部私房钱带着一群小乞丐一路玩,一路乞讨。虽然路上也遇见了薛家以及其他倒霉人家派去抓他们的人,却都被他们躲了过去。   薛家有不少商铺,薛宝钗便让人给商铺的管事送了消息。若见到那群小乞丐,要不惜任何代价将他们留下来。   而薛蟠呢?   原本长得又白白胖胖的,经了这一遭直接瘦脱相了。   更有意思的是那薛蟠小小年纪就知晓了些人事,虽未亲试却养成了那种男女通吃的习性。不想纪小胖将人往茅厕里一丢,竟让薛蟠从此改了性。   就,不好南风了。   好在如今还在薛家主的孝期里,薛蟠也没混帐到在孝期里作天作地。可即便这般,他也本能的厌恶起了南风之事。   总觉得‘捅’了茅厕,浑身臭哄哄的……   ╮(╯▽╰)╭   薛蟠遭了一回罪,原本只是突然事件,但薛宝钗却想多了。于是薛姨妈在薛宝钗的‘提醒’下,都杯中蛇影的以为有人想要谋害薛蟠。   怀疑对象就是成为薛家老太太的甄氏。   为此,薛姨妈与宝钗更加投鼠忌器,甚至是不敢再让薛蟠出门走动。   薛姨妈口述,薛宝钗代笔的写了一封事情经过给王子腾。信里只着重提了一群外来的乞丐有组织的打了薛蟠两顿,意欲谋害薛蟠,旁的便一概不曾提起。   呃,主要是为了薛蟠的面子以及不想恶心到王子腾。   王子腾也在这次的行宫避暑随驾名单里,收到信的第一时间,他也阴谋论了。不过当纪小胖带着一群乞丐来到行宫的时候,便觉得薛家那事可能没那么阴谋。   果不其然,在王子腾从御前宫人那里打听到纪小胖的卖惨经历后,先是哭笑不得的接受了这种结果,完事才给薛家母女写回信。   不过王子腾却并未将真相告诉薛姨妈和宝钗,而是让她们继续保持警惕。若是情况不对,那就别管什么孝期了,直接进京去。   值得一提的是,王子腾在给薛家母女回信前,还接收到了同样来自金陵的另一封信。   甄应嘉于数日前吃东西时咯到牙了,致使脸上的一块骨头咯碎了,如今那边的半张脸上还有个非常明显的凹坑。   原以为这已经够凄惨的了,没想到甄应嘉的脚指头被蚊虫叮咬,竟然迅速溃烂,最后不得不截掉……   当初王子腾之所以会在薛家之事上让一步,就是想要借甄家的人脉更上一层楼。如今甄应嘉倒霉成这样,王子腾还多少有点悔不当初。   转天王子腾去见当今,竟在路上遇见丢了眼镜的林如海。   神色淡然的看着林如海目中无人,目无一切的从他身边走过。王子腾又走了几步,这才举起双手狠狠的在自己脸上搓了两把。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算了,没有靠谱的亲戚,他还可以靠自己!   ……   后事自有论述,时间再回到宁宁跟着贾敏来荣国府小住的第一天。   宁宁还不知道纪小胖那混帐玩意儿这些年在京城里的作贱|人生,更不知道纪小胖竟然打着父女团圆的旗号离开了京城。   此时她与易古两位嬷嬷说了一回凤姐儿,又提了一嘴她那个无中生有的‘老毛病’。   “……到底是嫂子娘家,哪能故意针对贾家人呢。我是想要借一回贾家下人的嘴,将我这‘老毛病’传遍整个京都。”   是吗?   “若嬷嬷们不信,那就只管等着。用不了三五天,我生带异疾的事就会传遍大街小巷。”   易/古嬷嬷:咱们不是不相信贾家下人的嘴,而是不相信姑娘你。   不过两人见宁宁没有想说的意思,倒也没再继续追问,而是话风一转又说起了旁的。   比如说宁宁为什么要对秦可卿那么热情?又为什么要带秦可卿出门赴宴。   七王爷跟着当今出门了,临走前还带上了他心爱的侧妃。于是七王妃为了哄自己开心,便决定办场赏花宴。   反正时值夏天,花都开得极好。订个戏班子,再寻俩个说书的女先生家来。一边赏花吃酒听戏,一边说说笑笑,也是快活的紧。   因给不少人都下了帖子,就自然不会落下贾敏和宁宁。   原本夏天就热,出门做客还得一层层的套大衣裳和戴符合身份的各种首饰,光是想想就絮烦的紧。   而且贾敏那身体就是去了,也是连半场都坚持不下来。与其将自己累够呛,还扫了主家的兴,那不如不去呢。   贾敏问了一回宁宁,宁宁为了接触更多的门,半点不觉麻烦的表示要去,又说她可以领着黛玉一块出门。   贾敏见此,便亲自写了回帖将自家的情况说与七王妃。   感谢抬爱,我虽去不了,但我小姑子和闺女却会如约去赴赏花宴。   这会儿宁宁要带秦可卿去赴赏花宴,按规矩礼数,她们这边还得派个人去跟七王妃说一声。   然后说到了这里,宁宁就笑了。   以前只以为贾家男女都宅,现在才发现是京城不少人家都知道了贾家的成色,所以不带他们玩。   没回答嬷嬷们的疑问,宁宁只让古嬷嬷亲自去趟七王府,跟七王妃说一声她要客带客。   对了,因荣国府是贾敏的娘家,再加上宁宁对贾家非同一般的上心,所以易古等人都着重安排了人手盯着荣国府。   虽然宁宁刚刚才吩咐她们调查王夫人和凤姐儿,但易古二人现在就可以跟宁宁说一些她们姑侄的事。   不管是王夫人还是凤姐儿,此时手里都有放利子银的营生。一个由周瑞夫妇管着,一个则由旺儿俩口子操持。   不过包揽诉讼这事,目前就只有王夫人一个人沾手。   不是凤姐儿不想沾,而是她还太过年轻。那些找上门来的,一般都会找有口碑,有经验的王夫人。   因心里早就知道答案,所以易古两位嬷嬷说罢,宁宁也只是有些感慨的说道:“需要花钱活动官司的人,九成九是真犯了事的;会借利子钱的,又几乎都是急需用钱的人家。   王家给这对姑侄的陪嫁不算少了,偏这两人一边敲骨吸髓,一边又草菅人命。若是得来的银钱都用在了荣国府的开销上,还能叹一句愚不可及。若不是,也不过是贪得无厌罢了。”   易嬷嬷认同宁宁的说法,并且将荣国府内囊告罄的事也与宁宁提了一嘴。   “……府里一时银钱不凑手了,琏二。奶奶就会挪用自己的嫁妆应急,等收了租子再将自己先行垫付的那份收回来。倒是那位慈眉善目的二太太却是一直只进不出。”   宁宁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直接说起了荣国府的排场太大了。“……老太太有小厨房,大厨房那里也预备老太太的饭。听说是把天下所有的菜蔬用水牌写了,天天转着吃,不管吃不吃都要预备一大桌子。   这也不独是老太太定下的奢靡规矩,听说是先老太太那时候就是这样过日子的。   只是如今不比先时,出的多,进的少,又有一群中饱私囊的硕鼠管事,若没个意外之财,怕是用不了几年荣国府就连虚架子都撑不起来了。”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古嬷嬷一边给宁宁递了杯果子蜜润喉,一边跟她分析荣国府为什么内囊告罄了还要硬撑架子。   一是荣国府上上下下没个顶门立户的人。一但架子倒了,往日里有仇的,素日里有怨的,以及一些喜欢落井下石的,就会第一时间扑上来撕咬荣国府。   硬撑着架子,也不过是想要震慑宵小,再利用这种虚张声势铺张出来的假繁荣,打个时间差。   盼着在这个时间差里,宝玉叔侄都能成长起来,家里的姑娘们也都能得嫁高门,反哺娘家。   二一个就是元春进宫了,只要再撑几年,荣国府未必不能回春。   最后便是荣华富贵一辈子的贾母,不肯也不愿意承认荣国府会在她身故前彻底衰败进泥里,她想要自欺欺人的继续安享晚年。   宁宁受教一般的点头,等古嬷嬷说完她才缓缓说道:“我何尝想不到这些,只是担心他们家再连累了林家罢了。不瞒两位嬷嬷,多早前我就算过林家的九族都有哪些,九族能带上林家的又有谁家。   ……不管是史家还是贾家,只要他们犯了要命的事,林家都得受牵连。如今就只盼着他们别犯那种抄九族的大罪,我就谢天谢地了。”   然这话脱口而出后,宁宁就瞬间睁大了眼睛,并且用双手紧紧捂住了嘴巴。   我嘞个去!   我刚刚都说了什么?   ————————!!————————   63-1   刚刚翻了一下日历,发现从今天开始算计,这个月还有21天。如果作者每天三更的话就是63章。那是不是说,如果作者提前更完63章,这个月剩下的日子就可以休息了?    第40章   一脸乖巧的与易古两位嬷嬷对视一眼,主仆三人便非常有默契的再度转移了话题。   然易古两位嬷嬷哪里知道在说出这句话后,宁宁就更加笃定林家会被贾家连累了。   原著是林家都死绝了,想连累也没人给他们连累。但现在…林如海与贾敏未必会病逝,黛玉也比谁都健康。   以她的身份想要护住林家三口…不难,难就难在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而这个代价,定然是要和敏或是整个罗刹来承担的。   荣国府出事的时间比较靠后,不出意外的是荣国府倒在了新帝手上。   对了,她与宝钗同岁,元春省亲那年宝钗十五岁。   十五岁,十五岁……也不知道十五岁的时候她是在上朝还是在罗刹?   应该在上朝吧。   宁宁心忖,她是牵制和敏的质子,哪里会让她轻易离开上朝。   不过,   若她想要保住林家,顺利前往罗刹继承皇位,并且得到上朝的支持……想要付出最小的代价,或是不付任何代价,那么新帝就必须是渣爹屿宸。   宁宁知道不管她承不承认,她都会是屿宸此生唯一亲生的崽儿。这是她的亲情筹码,也是她的政治筹码。   深吸一口气,宁宁摇头嗤笑。   果然,在权利面前,人都是懂选择的。   ~   来荣国府的第一顿晚饭,是在绮霰斋吃的。   宁宁不想动,贾敏也有些懒得动,于是贾敏便让人回了声老太太,带着依旧活泼好动的黛玉留在绮霰斋用晚饭。   她们这次来荣国府小住,还特意带了三个厨娘。   一个专司汤水点心,一个专司米面主食,一个专司家常炖炒。   这三人连着煲药膳的章氏,都只负责宁宁与贾敏黛玉三人的餐食。其他跟着出门的丫头嬷嬷等,仍旧吃用贾家厨房送来的饭菜。   黛玉年纪小脾胃弱,既不喜大鱼大肉,也不爱吃太素的东西。   章氏主要是给宁宁煲药膳,不过锅里多加些食材和水,就能顺道给贾敏和黛玉各带一份出来。   贾敏饮食需要清淡,因每日都会吃些章氏煲的药膳,所以更需要注意食物相生相克。   宁宁不挑食,主要是不爱吃的东西她都不让人送到她面前来。   来荣国府小住前,她们就决定尽量自己单独吃饭。此后让人每餐去贾家厨房取餐的时候,只取些她们爱吃,且能吃的菜品,回头再配上林家厨娘做的家常饭菜,肯定能达到宾主尽欢的效果。   特意挪出两间房做了小厨房与小药房,三人的一日三餐和点心等皆由章氏来把控,尽量杜绝吃食上出现问题的可能。   一时,按着早前的安排用了晚饭,宁宁不等贾敏问,便主动说起编造‘异疾’的初衷。   并非有意针对贾家人,只是想要借贾家下人的嘴贩点官盐卖。   贾敏:“……”   家里下人的嘴都成了众所周知的大喇叭…她都替娘家羞臊。   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随后贾敏便借着贾家下人嘴大舌长这个现象对宁宁和黛玉进行针对性的管家教育。   “易曰:‘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荣宁两府……”   黛玉等贾敏说完,才一脸疑惑的问道:“娘亲年幼时,外祖母也是这么教导娘亲的吗?”   如果是,那又是什么原因让外祖母无视贾家这些乱象的呢?   ‘噗嗤!’   宁宁见黛玉竟然一本正经的贴脸开大,一个没忍住就喷了茶。南烛等丫头见状连忙上前,七手八脚的收拾了一通,完事宁宁才一脸无事样的坐在那里与黛玉一起等贾敏的答案。   贾敏先是尴尬,后是难堪,最后竟一脸恍惚的怀念起了先林老夫人。   刚嫁入林家的时候,处处不习惯,还以为婆婆在刁难她,后来在婆婆的教导下将那些不合规矩的地方一一改了……如今回首过往,再瞧瞧一把年纪了仍旧在母亲跟前立规矩的两位嫂子,贾敏还挺唏嘘。   好的规矩能让阖家受益,坏的规矩不但只会显得自己无比刻薄,还能带着阖家丢人显眼。   至于说荣国府的管理乱象是谁的责任…即便贾敏有心为自己老娘开脱,也没办法将锅推给别人。   荣国府的下人会如此无法无天,离不开老太太的纵容和默许。   长辈房里的丫头嬷嬷要敬着,长辈房里的阿猫阿狗要捧着。小辈对长辈有孝心,这原也是无可厚非的事。但偏就遇上了一群内里藏奸的。   再不管不顾一味的敬着捧着,就将这些心里眼里都没有主子的奴才全给纵了出来。   时间一长,阖府上下遍地都是主不主,仆不仆,二层主子副小姐了。   这里面,最典型的就属赖嬷嬷那一大家子了。   且不说往日,只今儿她们在荣庆堂说话时,赖嬷嬷过来请安,阖家小辈竟都站了起来……   府里未必只有一个赖家,但一个赖家就足够让管家的太太奶奶们束手束脚的了。   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应该让奴才凌驾于主子之上。   纠结了好一会儿,贾敏才将贾母的心思缓缓说与黛玉和宁宁听。   老太太为了自己在府中说一不二的地位,特意在两个儿子间搞了个拉踩平衡之术。让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住东边,让没有继承权的二房住在象征一家之主的中路荣禧堂。   在凤姐儿没嫁进来前,让王夫人管家。等凤姐儿嫁进来了,又让王夫人带着凤姐儿管家。瞧着是还权于继承人一脉,可实际上凤姐儿做什么事情都得跟王夫人请示汇报。这个家,仍旧是二房在管。   摆弄儿子儿媳妇的时候,再用孝道抬高那些需要依靠她才能在府中得势的心腹下人们。   袭爵的大房,管家的二房,以赖嬷嬷为首的另一股势力。   小小的荣国府,竟也实现了三足鼎力的局面……   贾敏尽量美化贾母,但宁宁和黛玉又不是傻子,见贾敏如此说便没反驳她,只宁宁却在贾敏没注意到的时候给了黛玉一个眼神。   黛玉收到她缺德姑姑的眼神后,迟疑了好几息,这才用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和神态问贾敏,“老太太待两个舅舅都是这般心思,她待娘亲,待娘亲怕也只是面子情呢。”   贾敏一脸震惊,用一种‘你在说什么’的惊怒神色看向黛玉:“……”   宁宁则是飞快的对黛玉眨了两下眼睛,无声的对黛玉说了句:干得好!   对朝夕相处的养老保险和十几岁就嫁进来的儿媳妇都是这种心态,那对十几岁就嫁出去的女儿又能有几分真情?   反正看原著的时候,宁宁是真没看出来贾母有多疼爱贾敏。   至少黛玉进府那一章…呵,恕她眼瞎!   这天是彻底被聊死了,贾敏没好气要赶黛玉和宁宁离开,不想一旁的宁宁却一脸不忍直视的说道:“我觉得当务之急还是先查一查宁荣两府的主子下人是否违法乱纪。”   贾敏与黛玉不解的看向宁宁,心忖这话题是不是转得太猛了。   见母女的心思还在贾母待子女的浓厚母爱上,宁宁不由长叹了一声,“哥哥如今是邢部侍郎,若是宁荣两家的主子奴才们犯了事,搞不好最后就会落在哥哥手里。届时不光嫂子面上无光,便是哥哥也要左右为难了,连着咱们黛姐儿都得被人指指点点。   对了,想来嫂子还不知道,这府上的二太太常年包揽诉讼,带头放利子银呢。”   “什,什么?”贾敏不敢置信的看向宁宁,“她怎么敢?”   宁宁点头,“放利子银的事可大可小,但包揽诉讼却非小事。一但被人捅了出来,阖家老少的前程名声就都要受影响,最要紧的是哥哥还好巧不巧的是刑部侍郎。轻了会让人以为他徇私舞弊,故意包庇。重了不会说他铁面无私,只会说他不念姻亲情份,不顾及发妻脸面。唉,那才是左右为难呐。”   虽然这样的案件不会一上来就送到林如海手里,但官场上的事谁又能说得清呢。   要宁宁说,还真不如来上两件这样的案子,给林如海立个六亲不认的人设呢。   虽然宁宁曝出来的雷将贾敏劈得头晕目眩,外焦里嫩,但贾敏却不会怀疑宁宁这话的真实性。   于是贾敏瞬间收起对王夫人的同情,一边咬牙切齿的吩咐赵丰家的去调查贾家上下,一边又叮嘱她行事隐秘些,莫要让林家那些陪嫁过去的贾家人知晓。   赵丰家的领命出去,贾敏也彻底没精力和心思应付宁宁与黛玉这对小姑侄了,于是便将她们俩都打发出来了。   黛玉跟着她姑姑溜溜达达的去了二进,见姑姑摆好看书的姿势后就坐在那里发呆,想了想便让丫头给她寻本上朝律法来看。   ……   翌日用过早饭,贾敏要去荣庆堂,黛玉昨儿就与三春说好了要一块去女学。于是娘俩个便一块去了荣庆堂。   宁宁不想给贾母请安,以免给她惯出在她面前充长辈的毛病。   当然,她也不想跟着黛玉三春去女学,毕竟未来的罗刹女王不需要学那些三从四德,恭谨温良。于是用过早饭,宁宁便带人回了趟和敏郡主府。   ~   “好叫郡主知道,咱们打听了好些日子也没打听到您上次要查的人。奴才斗胆问一声,这人真是京城人士,混号叫‘石呆子’的?”   宁宁点头,“听说是极穷,普通出身,但手中却有二十把名家真迹古扇。”   章管事闻言则是又摇了摇头,“那就更不对了。”   “哪里不对?”   章管事回道:“若这人当真是郡主说的那般出身,且手上还有十分珍贵的名家古扇,怕是好早前就已经出事了。”   再不会等到姑娘听说了,再派人去寻的。   听明白章管事想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后,宁宁便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   是了!   京都乃皇城,不说那些皇子王爷,宗室勋贵有多少,就是京官也是遍地走。其中像贾赦那般喜好古董品鉴收藏的老少爷们,也数不胜数。   他们若是听说了石呆子手上有二十把名家古扇,能不动心?能不行动?   再一个京城多少商贾,那些商贾会不会为了趋炎附势或是更大的利益就拿石呆子的扇子当伴手礼?   就是流窜在京城大街小巷的梁上佛爷们,也未必会放过石呆子那些价值连城的古扇……   若那石呆子和他的名家古扇当真那么出名,怕是都不会等到贾赦知道他,再由着贾雨村构陷坑害了。   也许这就是专门为贾赦,不,不是贾赦,这应该是一石二鸟,专为贾雨村设的局。   ————————!!————————   63-2    第41章   她果然还是太嫩了!   之前只想到贾雨村为了讨好贾赦,不惜用非常手段给贾赦弄扇子。既害得石呆子生死未卜,又让贾琏挨了顿毒打。   又因贾雨村是黛玉的蒙师,是因着林家才搭上荣国府的。所以贾琏被打后,她想的都是黛玉在荣国府的处境会有多尴尬难堪。   但这会儿经章管事提醒,宁宁才知道她以前太过依赖原著剧情,也太过想当然了。   石呆子这事明显就是旁人挖的坑,也根本不是什么因缘巧合的偶然事件。   知道石呆子是怎么回事后,宁宁便又开始催促人给她寻幕僚先生。   她以前接受的教育都是怎么将自己培养成社会主义接班人,如今她要学习的是怎么做一个合格的皇位继承人。   除此之外,宁宁还准备多看看古代帝王和名臣将相的传记。想要多观摩学习,增长些经验。   。   收回思绪,宁宁当下又吩咐道:“查一查荣国府周瑞的女婿冷子兴,我恍惚听说他是在京城做古董生意的。”   章管事不明白宁宁为什么要查一个管事的女婿,却是问都不问就应了下来,之后又垂首站在那里静等宁宁其他的吩咐。   宁宁想了下,不由笑道:“重点查一查他卖的那些古董里,有没有荣国府的。是他老岳父给他的,还是府里其他的什么管事拿给他的。”   章管事闻言,又见宁宁再没旁的吩咐了,这才退了出去。   等章管事出去,宁宁就一脸笑的对易古两位嬷嬷说道:“我怀疑冷子兴的古董铺子里会售卖贾家的御赐之物。”   贩卖御赐之物?   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大事!   见两位嬷嬷一脸震惊,宁宁就一脸小得意的挑了下眉,“贾家上下胆子都出奇的大,你们就瞧着吧,看我是不是在危言耸听就是了。”   易古两位嬷嬷对视一眼,竟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宁宁见她们这样,笑得更开怀了。   笑罢,又总结了一句:“若是能立时拿到冷子兴的把柄,让人将他一纸讼状告到衙门。周瑞俩口子一定会各种奔走捞人,咱们在荣国府小住,届时周瑞家的求到嫂子跟前,那就有热闹看了。”   易/古嬷嬷:“……”   倒也不必如此幸灾乐祸。   ……   在郡主府这边呆了大半日,宁宁等太阳没那么毒了这才带人回荣国府。   贾敏这大半天一直跟贾母呆在一处,或是说笑打牌,或是叫了女先生家来说书,倒是悠闲自在。   黛玉一大早就乐呵呵的跟着三春去了女学,不过女先生教的那些东西她早就会了,所以并未学到什么有意思的知识。   因上个月宝玉病了一场,所以他这会儿还在放暑假。见姐妹们去上学了,他竟然也跟着去了女学。   早起贾敏母女去荣庆堂给贾母请安的时候,众人还都问了一回宁宁。听说郡主府那边有事她要过去处理一下,倒没再说什么。   不过贾母仍旧‘私下里’与贾敏说了一回宁宁。   瞧那性子就不像是个好相与的主儿。   贾敏却觉得这样的性子刚刚好。   既不会被下人拿捏,又能让人知道她不好欺负。   因是‘私下里’,所以贾敏也借着宁宁不好相与的话题,说起了贾家主子太好说话的事实。   “咱们这样的人家,规矩自是极好的。只是主子们若一味和气宽容,倒会纵了那些个奴才忘了身份。回头再出什么欺上瞒下的事来,不光家里跟着蒙羞,也影响府里哥儿姐儿的前程名声。”   只是不管贾敏怎么说,贾母那里都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态度,倒也让贾敏知道了自家老娘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做任何改变。   贾敏见此,闭了闭眼,又继续说道:“咱们家这般宽和待下,原是主子们心性好,念及旧日情份。但我怎么听说东府的焦大一把年纪了,如今还在侍候车马呢?虽说是荣宁两府,但谁不知道两府加起来就属您辈份最高。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外人瞧着终究是一家……”   要是故念什么旧情,那为什么又不好好荣养背着祖宗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忠仆?   莫要自欺欺人了,您纵着那些个奴才到底为了什么,是糊弄不了人的。   贾母不是很高兴贾敏说这些扫兴的话,于是不等贾敏说完她那张脸就拉了下来。   不过贾母还是给了贾敏面子,当即就吩咐人去东府给尤氏传了话,让她善待焦大。为表重视,她还让人拿银子赏了一回焦大。   贾敏:她想说的不是这个。   贾母吩咐完,便说坐乏了,让贾敏陪她去花园散散。见此,贾敏便收了心思,扶着丫头陪贾母去散步。   一个上了年纪的胖老太太,一个年纪正好却因秘药毁了健康,到是很能散到一起去。   走走停停的溜达了小半个时辰,女学那边就放学了,三春和黛玉以及宝玉便都寻了过来。   夏天正是各色花卉开得正好的时候,于是几人来了花园子,那些个花呀朵呀的就遭了殃。   巧的是宝玉不光爱吃丫头嘴上的胭脂,小小年纪竟也知道几张做胭脂的方子。这会儿见了黛玉,还各种分享。   因知道宁宁已经过以皇太女自居了,所以易古两位嬷嬷并未在教导宁宁规矩礼仪上着重说什么男女大防。但与黛玉身边的胡嬷嬷和李嬷嬷却不然,仍旧以世家贵女的要求教养黛玉。   不过宝玉今年才六岁,远远不到避嫌的年纪。所以他跟着黛玉一块玩,并不会触碰到两位教养嬷嬷的敏感神经。   再一个,贾母和贾敏刚刚都坐在不远处,那就更轮不到她们了。   不过让贾敏觉得无法理解的是嫡亲侄子竟然喜欢胭脂水粉这些女孩家的东西。   看着挤在姐妹们身边说花说胭脂的宝玉,贾敏又不由看向了身侧的亲娘一眼。   您老咋还笑得出来呢。   ╮(╯▽╰)╭   “哎呦,这可摘不得。”   黛玉正与她的表兄弟姐妹们在花园里摘花呢,就有个婆子一脸笑的拦住了正在摘玫瑰花的几人。   五人连带着陪玩的丫头都不解的看向那婆子,然后就见那婆子一副理所当然的说道:“这玫瑰花上都是刺,仔细伤到手,哥儿和姐们还是摘些旁的玩吧。”   贾母和贾敏就坐在不远处的凉亭里,见那婆子这般说,贾母就微笑点头,但贾敏却皱起了眉头。   贾母是觉得那婆子做事负责,知道规劝主子。贾敏则觉得那婆子本末倒置,忘了主次关系。   三春听了婆子的话,没有半分抗拒,且还习以为常的转头去寻旁的花。一旁的宝玉则笑着说不妨事,他们会小心。   而黛玉却是眨了下眼,直接对那婆子说道:“你是看管这些花的?”   那婆子见黛玉问,连忙应道:“正是,这一片的花都是我照看的。”   黛玉点头,直接对这婆子吩咐道:“既如此,那你便给咱们摘些玫瑰花吧。”   婆子没想到黛玉会如此理所当然的吩咐她做事,当即就怔住了。   黛玉没搭理她,只朝身侧看了一眼,跟在黛玉身边的青萝却说道:“这花园原就是给主子们建的,花园里的花也是为了主子栽种的。没得它有刺,就让主子避着它的道理。   咱们做奴才的,原就是要为主子们排忧解难的。若连这么点小事都要主子迁就妥协,那还要咱们有什么用。以小窥大,连丁点小事都要推三阻四,那旁的事,又要让主子们指望谁去?   在我们林家,教导主子如何行事的是教养嬷嬷的职责。姑娘们摘花把玩时,那照看的婆子虽也会站出来说有刺,却不会这么理所当然的‘安排’姑娘如何行事。她会告诉姑娘玫瑰上有刺,姑娘相中了哪枝,她替姑娘摘下来。   之后还会将摘下来的玫瑰花用花剪去掉花刺,再送到姑娘面前。”   刚刚拦人的婆子/贾家其他丫头下人:“……”   瞬间满意的贾敏/心里各种不自在的贾母:“……”   头一回听到这种理论的宝玉和三春:“……”   青萝按着黛玉的意思来了这么一通后,便又退到黛玉身后,与其他丫头嬷嬷一道时刻注意黛玉。黛玉像没事人一般挑着好看的花来摘,三春则因为青萝这通话陷入了迷茫。   她们从小就被各种规劝,早就习惯了这种事,这会儿却仿佛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般。   原来,还可以这样?   不过是一件小到不能再小,且还习以为常的小事,却给了众人一个新概念。以及毫不隐晦的揭开了贾家奴大欺主的一幕。   结合贾敏之前说过的话…反正贾母就感觉自己的面子里子都被人扒下来了。   贾母不高兴了,再度以乏为由回了荣庆堂。贾敏的心情倒还不错,先是吩咐人去买最好的胭脂水粉给黛玉,三春和凤姐儿,完事才以精力不济不由让人抬了软轿送她回绮霰斋。   回了绮霰斋,贾敏又让人在给凤姐儿和三春送胭脂水粉的时候,另给李纨送一对珍珠发钗。   不能给节妇送胭脂水粉,但也不能落了李纨一人。   ……   下晌宁宁回了荣国府,便听说了这事。晚饭前还问黛玉是怎么想的。   按黛玉的性子,定然不会让青萝说那么一段话的。   黛玉见宁宁问,当即就有些气愤的说道:“快别提了,我是再不敢想外祖母家的下人竟是那等模样。早起二姐姐的奶娘……”   黛玉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回迎春那极品奶娘一早上都干了什么事后,转头又说起了林之孝家的。   “姑姑再想不到的,二哥哥不过唤了一声‘袭人’,那林之孝家的就上来一通长篇大论。我反应半天才听明白,原来是宝玉没在唤袭人的时候喊‘姐姐’。”   林之孝家的?   那不是公认的天聋地哑吗?   心下摇头,宁宁又问:“哪个是袭人?”   黛玉细说了一回容貌,后又将听到的消息说与宁宁知晓:“听说外祖母房里的丫头,早前史家的云妹妹来这边小住,拨给她使了。后来云妹妹回家守孝,外祖母瞧着袭人好,便让袭人去侍候二哥哥。”   昨天见了荣国府好多丫头嬷嬷,宁宁还真没注意到袭人,这会儿黛玉说了,她也没什么概念。   转头想起明天要去七王府赴宴,宁宁说话间还让人去宁国府跟秦可卿说了一回出发时间。   不想丫头回来却告诉宁宁,府里都在传黛玉心性不好。   佐证就是黛玉让婆子摘了玫瑰花。   宁宁看向脸色铁青的贾敏,哪怕扇的不是她的脸,她都替贾敏脸疼。   啧,扇肿了吧?   ————————!!————————   63-3    第42章   呵呵,好严重的指控哦~   就问在这荣国府里,让照着看花草的粗使婆子摘花是犯了什么天条吗?   反正宁宁不认为黛玉这么吩咐有什么问题,就是了。   而贾敏当时就在花园里,她就更不认为她家黛玉做错了什么。   连吩咐看园子的粗使婆子摘个花都会被人说三道四…也许唯一的错,就是她不应该带女儿回娘家。   在贾敏的认知里,一个粗使婆子再胆大妄为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让流言传得人尽皆知,所以这背后定有人揣摩了主子的心意,甚至这流言就是在主子的授意下传起来的。   ‘也许老太太就是想要让自己知道,不善待下人会有什么后果吧?’   可问题是让看花的粗使婆子摘花,原就是她份内的事,不是吗?   以为是亲娘故意做筏子,贾敏心里又气又难过。黛玉没想那么多,但她一张粉嫩嫩的小脸也被气成了小包子。   宁宁则是直接垂下眼眸,用力压下上扬的嘴角,对此竟是半点不生气。   造谣一个五岁小孩心性不好,并不会对黛玉带来多大影响,但能让贾敏看看她娘家啥德行却挺好的,也省得她再起了将黛玉嫁给宝玉的心思。   不过,林家还没死绝呢,就敢这么作贱林家的姑娘,他们怕是打错了如意算盘。   本皇太女可以很明确告诉你们:这事没完!   “嬷嬷,多使些银子,想办法将这件事透给凤姐儿知道,让她以为咱们不知道。”   宁宁朝古嬷嬷招了招手,当着贾敏和黛玉的面吩咐道:“再查查这些流言是怎么传出来的,这其中有没有旁的人掺了一脚。”   说这句时,宁宁还伸出手比了个‘二’。   古嬷嬷闻言看了一眼贾敏的方向,复又问宁宁,“姑娘是担心这件事里有府上主子参与其中?”   留守在郡主府的章管事等人都唤宁宁‘郡主’,‘小郡主’。跟在宁宁身边的人则大多时候都会都像以前那般唤宁宁‘姑娘’,这会儿古嬷嬷唤的便是‘姑娘’。   宁宁见问,就直接当着贾敏的面说道:“嗯。我听说府上的二太太与嫂子一向处不来。”   说处不来那都是极为含蓄的说法。   按宁宁打听到的消息,王夫人与贾敏自小就不合,等王夫人嫁到了荣国府,姑嫂间的矛盾就更多了。贾母是个偏心拉偏架的,每每贾敏与王夫人闹出点什么来,她都会一味偏心贾敏。   后世有句话叫子女不合通常是老人无德。贾母有没有德这个宁宁持保留意见,但宁宁可以笃定的说,贾母所谓的偏心不过是利用亲生女儿拉踩儿媳妇罢了。   。   古嬷嬷得了差事,便立时退了出去。宁宁见她离开又转头与生气的贾敏和黛玉说道:“且等等看吧。若只是粗使婆子嘴碎,也不过是荣国府治家不严,家风的问题。若还有旁的主子参与进来了,哼!那她们不是欺负我林家没人,就是想要逼我大病一场呢。”   ‘大病一场?’   贾敏与黛玉瞬间妙懂,火气都莫名消退了不少。   这么短的时间里贾敏想了许多,黛玉却在气过一阵后,用一种特别同情的语气和神态与宁宁说起了三春。   “我不过是来走亲戚,不高兴了便回自己家去。只是可怜了姐妹们,在自己家里还处处受钳制。”   哪怕才来了两天,黛玉也看出三春的日子过得并不如意。一应吃穿用度看起来都是极好的,但事事由人做主,便是衣裳首饰这样的小事都不能自己决定。   府里的丫头穿什么的都有,花红柳绿,瞧着就热闹喜庆。偏府上的三位姑娘却是不管个人喜好,一味的穿戴一致。   衣裙同款,首饰一样,发髻一致,就连发间的绢花都是一样的样式和位置。   度姐妹们言谈,二姐姐温顺柔静,三妹妹伶俐机敏,惜春妹妹天真娇憨,三个人三种性情,又怎么会喜欢一模一样的东西?   不喜欢还要这般装扮,那定然是身边侍候的人给她们定的规矩。   连穿戴这样的小事都不能自已,就可知她们在家里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了。   黛玉:“……若是我,纵使将所有下人都撵出去再无人可用,也不受这样的摆布。”   宁宁先是点头同意黛玉的想法,之后则用一种近乎残忍的语气说道:“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先让人买上一批新的回来,之后当着新人的面将那些不听话的都重新卖给人伢子。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贾敏:……   ~   另一边,古嬷嬷拿银子收买了个贾家下人,让其去将关于黛玉的那条流言透给凤姐儿知道。   凤姐儿听说了这事后,第一个反应是想要知道绮霰斋那边听没听说。听说绮霰斋那边没动静后,这才让人彻查这条流言是怎么回事。   是单纯的只是粗使婆子发唠叨,还是有旁的什么原因。   等凤姐儿的人和拿钱砸人的古嬷嬷都打听到这条流言与周瑞家的隐隐有关时,一个瞬间便决定只做不知,一个则是一边往绮霰斋走,一边回忆宁宁早前吩咐的事。   原本就落我们姑娘眼里了,现在好了,彻底凉了。   *   一时,宁宁等人听完古嬷嬷的调查结果后,贾敏一边欣慰不是她老娘,一边又气急败坏的来了一句:“我就知道是她!”   “既然是她,那就好办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嫂子只管歇着。”宁宁说话间便站了起来,一把牵过黛玉,一边笑容和善的对贾敏说道:“这事交给我吧,我保准办得热热闹闹的。”   说完不等贾敏反应便拉着黛玉回了二进。   回了二进,宁宁便笑眯眯的告诉黛玉,“流言止于智者,那就是自欺欺人的傻想头。还有什么清者自清的话,话是好话,但也是不做为的任由人伤害自己。   不过人们往往是不在意真相的,所以自证什么的,也未必有用。   想要将流言压下去,最好的办法就是爆出更大更惊人的新流言。二太太不做人,凤姐儿又装聋做哑,那就送她们姑侄一块出个风头好了。”   黛玉歪头看宁宁,一脸的好奇,“姑姑要做什么?”   “御史闻风上奏,而本朝的这些个御史里又有不少人云亦云,没什么风骨的。若是王子腾王大人教唆逼迫亲妹贾王氏和亲侄女小王氏一块放利子银的事被御史们知道了,是不是很热闹?”   若是只将王家姑侄放利子钱的事当成流言一般传出去,最后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没什么意思。   若是以弹劾的方式将她们姑侄送到御前,那王子腾这个王家话事人定然会在御前各种请罪开脱,当今若是看了王子腾的面子,最后的惩处也不会太重。   但若是直接将矛头对准王子腾,那结果自然就不一样了。   “王家当年会跟薛家联姻,为的就是薛家的出货能力。只要将这件既定的事实也一并写在奏折里,想必就更能坐实王家人嗜财如命的本性。   回头让人在奏折里着重写一句两位王贾氏心性纯善,但奈何王子腾嗜财如命,不惜以亲情逼迫她们重利盘剥。二人无奈,只是听之任之。“如此一来,还能挑拨一下他们的手足亲情。   黛玉及其他人:“……”   黛玉虽小却也知道她姑姑这主意损到家了,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对宁宁说道:   “我好像也没那么生气了。”   看出来黛玉想要息事宁人了,但宁宁却不允许黛玉打退堂鼓,“你是林家女,我也是林家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难道也让你就饭吃了不成?   若是不重拳出击,旁人还得以为咱们姑侄人人可欺呢。再一个,他们做下这等坏事时都不曾想过会有报应的那一天,你何必心生不忍?若能借此将放利子银的缺德事捅出来,也是咱们的功德。”   怕黛玉不明白重利盘剥这事有多严重,宁宁直接叫来易嬷嬷让她给黛玉讲一讲那些因着还不上钱,就典儿卖女,家破人亡的事。   还有经手之人为了捞好处,加大利息的操作。   等黛玉被易嬷嬷请到西边暖阁里说话后,宁宁又开始吩咐古嬷嬷按她的话去安排。   “你们经常跟着我进进出出,不妨再被人认出来。让留在郡主府的易安出面……等这事办妥了,再让易安跑一趟罗刹。”   管事章元知,管事嬷嬷孙嬷嬷还有太监易安都是和敏特意留给宁宁的人。三人守在郡主府,除了章管事,其他两个极少在外面走动。   易安是太监,身上有明显的太监特征,让他去联系御史言官,再在言语上暗示一回,不知情的人必然会以为是某位皇子想要收拾王子腾。   宁宁:“……昨儿在这府里吃了一道叫‘茄鲞’的吃食,配粥倒是极好。打听下做法,再让人装一坛子给易安带上。再将前儿心得的碧粳米也给我娘全带过去。”   除了一些让人带给和敏的吃食,宁宁还让人准备了两百匹各色料子,上朝这边时兴的头面首饰,书籍笔墨……   得了吩咐的古嬷嬷便回了郡主府,当天夜里易安便按宁宁的吩咐去了某御史家中。   就在宁宁领着黛玉,带着秦可卿由贾蓉亲自护送去七王府参加赏花宴的时候,某御史的弹劾折子也一路快马加鞭的送到了御前。   当今大怒,直接将折子砸在王子腾身上。   王子腾飞快看了一遍折子上的内容,极力辩解之时又想给同在御前的林如海使眼色,不想一转头就看见林如海今天又没戴眼镜,一颗心直接沉了底。   ————————!!————————   63-4    第43章   自打纪小胖来了行宫,林如海就一直在不停的丢眼镜。这事当今知道,随御驾出行的人也都听说了。   没戴眼镜的林如海,那是连当今都可以当成空气的主儿,完美的向世人演绎了一回什么是六亲不认。   但面对又贱又贫还特别会作,会跟当今各种痴缠的纪小胖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就是丢眼镜嘛,他们这样的人家还能缺眼镜使?   于是众人用一种事不关,已又怕被纪小胖注意到的心态,围观林如海的热闹。   林如海明面上各种气急败坏,各种怒不可遏,但实际上却挺满意现在这种状况的。   至少他可以一视同仁的,不得罪任何人的不搭理那些别有居心的拉拢和靠近。   如今储位空虚,人心浮动,一招不慎就有可能万劫不复。面对这样的局面,林如海不想也不能让自己陷入到党争中。   在林如海看来,自古从龙之功就没有几人能得善终的。而且忠君爱国是臣子的本份,在皇帝还活着的时候就与人一块谋划他的‘身后事’,那就是不忠。   更何况,相较于从龙之功,他当前更想要的是封妻荫子中的‘子’。   想到自己这么努力还没个儿子,林如海就对旁的事都提不起兴致。   林如海今年已经四十岁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心里也多少有些认命。   有时候,林如海也会安慰自己。   和那些彻底绝嗣的林家旁支比起来,他还有个活蹦乱跳的闺女,不是吗?   不过说起林家旁支,林如海又不由想到了前些日子收到的一封信。   林家例来子嗣单薄,所以林如海也一向稀罕林家的那些旁支兄弟。前不久,一直与他有书信往来的族兄还曾在信中隐晦的提起了给黛玉招赘的事。   万亩田中一根苗,与其嫁出去,还不如坐产招婿呢。   除此之外,信里还提了一句若是黛玉能多生几个孩子,能不能过继一个给他,男女都行。   说实话,林如海看到这里时,就感觉挺心酸的。   也因着这股子心酸劲,让林如海在面对纪小胖时,都多了几分宽容。   而纪小胖呢,他开始的时候就只是单纯的好奇林如海的视力情况。   到了后来,他就特别想知道林如海究竟戴了多少副眼镜来行宫。   其实到了行宫后,纪小胖就知道了宁宁的消息,但他却没第一时间往京城赶。   因为那塑料一般的父女情在他老子娘的棒棍威胁下,彻底消停了。   在纪小胖看来,当务之急是先抱紧当今这条大粗腿,保住自己这双小嫩腿。   旁的嘛,来日方长。   对了,纪小胖已经准备回家的第一时间,就向他娘坦白自己这次出远门的所有经费,都是他老子赞助的私房小金库。   ←_←   且不说已经知道自家糟心儿子跑到行宫寻求庇护的宁远伯夫妇,还在纠结要不要去行宫棒棍教子。只说行宫这里,王子腾一脸比窦娥还冤的说自己没有指使妹妹与侄女重利盘剥,还表示自己被人构陷,请当今明查。   纪小胖也在御前端茶倒水,听到这句话时竟然还颇为认同的点了两下头。   当今眼角余光扫到纪小胖后,又转头看了他一眼。   看明白当今那一眼后,纪小胖就嘿嘿一笑,然后嬉皮笑脸的往当今的方向走了两步,再之后便吊儿郎当的说道:“要我说这事不管怎么查,都只会查到王大人清白无辜,那还不如就当王大人是无辜的嘞。”   当今挑眉,旁人侧目,跪在地上的王子腾却一脸惊怒,“纪世子何出此言?臣不曾做过这些事,自然怎么查都是清白的。”   纪小胖朝王子腾抬了抬下巴,给了他一个假笑,随即才转头对当今说道:“空穴来风未必无音,想来是真有人在民间放了利子钱。要小子说这事查来查去,最后的结果无外乎就两个。   一个是王大人的妹妹和侄女在放利子钱,而王大人不知情。另一个是王大人的妹妹和侄女身边的下人在放利子钱,王大人和妹妹侄女也都不知情。反正不管是哪个结果,王大人都是比清水还清,比云彩还白。”   说完,纪小胖又笑嘻嘻的对当今说道:“您瞧瞧我这脑子好不好使,要不您也给我个官做做?回头我爹娘再打我,那就是殴打朝。廷命官,下您老的面子。”   当今直接被纪小胖这话气笑了,转头还对一旁侍候的戴权说道:“回头告诉宁远伯,就说不用给朕面子,只管打劈了这混小子。”   待当今说完,不等纪小胖说什么,跪在那里的王子腾一边磕头一边喊道:“当今圣明!”   当今:朕不靠这个彰显圣明!   林如海等人:…是个有种的!   纪小胖:呵~   ~   弹劾王子腾的奏折上明确写了王夫人和凤姐儿放利子银的区域和经手的下人奴才。   经手的下人一个是王夫人的陪房周瑞,一个是凤姐儿的陪房来旺。   如果说这是下人背着主子私自干的,那为什么偏偏都是王氏女的陪房呢?   光是这一点,就需要好好解释一回了吧。   再一个,你王家挺有钱的哈,陪房下人都有银子拿出去放利子银了。   所以这件事情的最终结果,一定会像纪小胖说的那般。为保住王子腾,王夫人和凤姐儿将所有过错一力承担下来,然后还王子腾一个白玉无瑕。   虽然王子腾也确实很无辜。   可当今疑心重,文武百官以及皇子勋贵们也都是喜欢将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如此一来,不管真相如何,王子腾的前程名声都会受到影响。   最重要的是王子腾还有个跟黛玉差不多大的亲闺女。   亲姑姑和亲堂姐放利子银的事都捅到御前了,她的亲事名声怕是也会受些影响呢。   但话又说回来,王夫人姑侄与邢夫人在荣国府的地位有此天差地别,仗的还不是你王子腾的势?   这事只能怪你自己,怪不了旁人!   ~   王子腾被弹劾后,宁宁的乌鸦嘴再次具现化了。   因为当今让三司会审王子腾这个案子。而三司即:刑部、大理寺、御史台。   于是做为荣国府的女婿,林如海第一时间跟当今表明了态度。   内子乃先荣国公之女。王大人的妹妹是内子的嫂子;王大人的侄女不光是内子的外甥女,还是她的侄子媳妇,为表公允,于情于理他都得回避这个案子。   然而当今一听林如海这么说,就一脸赞许道:“你能这么想很好。那这个案子,朕就交由你主审了。”   林如海:“…臣,遵旨。”   纪小胖见了,就嘿嘿笑了起来。   光是听笑声,哪怕看不清纪小胖的脸,林如海都能想到那张脸上必然满是幸灾乐祸。   这一刻,林如海脑子里竟然还浮现了宁远伯气急败坏的一幕。他说:   ‘这种败家儿子,不要也罢!’   。   王子腾被停职调查,林如海要主审王子腾这个案子。于是从当今那里出来后,林如海与王子腾以及几位审理调查此案的相关官员便回了京城。   纪小胖考虑到当今那句戏言,怕他老子听说了再将鸡毛当成令箭,也没跟林如海一道离开,而是继续留在行宫陪当今避暑。   因有了新想法,所以纪小胖就一直磨着当今能给他个官做做。   只是年纪小是硬伤,这个纪小胖也没办法。于是纪小胖就又给当今提了个新思路:“实在不行,您老就赏我一个弼马温当当。我识货,不嫌官小。”   原来你也知道你闹腾起来跟那孙猴子不相上下呀?   “行,朕允了。”   见多了规规矩矩的儿孙,当今还真就打心底稀罕纪小胖这种又贫又贱的小混蛋。   可以说,纪小胖为祸京城的底气,至少有七分来自当今的另眼相待。   ……   林如海回京城的那天,正好是宁宁参加完七王妃赏花宴的第三天。   赏花宴上,众人在知道秦可卿的身份后,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就没再移开过。   而宁宁呢,她则是童言无忌的当众表示:   她只是记名的女儿,太子的亲生女儿还活得好好的,若是有那怀念太子,想要照扶太子血脉的,只管朝太子亲女使劲,没必要对着她一个记名的外八路献殷勤。   而越过太子亲女却对她一个记名的外八路各种亲近友好,那就…好说不好听了。   带着秦可卿和黛玉在七王妃玩了一日,宁宁三人就回府了。   回来时,就见贾敏正在让人收拾行李,见宁宁与黛玉进来便说道:“咱们也来了三四日,再住下去就讨人嫌了,明儿用过早饭就回家。”   宁宁与黛玉对视一眼,心知定是又出了什么事。   其实自打贾敏知道自己中的秘药无解后,她就有了一种等死认命的心态。   这种心态更像是后世一些得了癌症的人,心态消极,又想要努力珍惜过好活着的每一天的思维模式。   这次如此郑重其事的回荣国府小住,就是不想给自己留下什么遗憾。   一想多陪陪贾母,二想让黛玉与娘家人多接触接触。等将来她去了,娘家人也能看在她的面子上照扶黛玉一二。   其实很早之前,贾母就曾写过一封信,想要让宝玉和黛玉亲上做亲。   但贾敏对贾母的提议并不认同。但她也没直白拒绝,而是在回信的时候直接避开了这个话题。   倒不是对没见过面的宝玉有什么意见,劝退她的是宝玉的亲妈王夫人。   想到自己的女儿要给王夫人这样的婆婆做媳妇立规矩,贾敏便觉得这门亲事哪哪都不好。   这次来荣国府小住后,贾敏就更庆幸自己当时的避而不谈了。   这特么哪是娘家呀,这分明就是个火坑!   ————————!!————————   63-5    第44章   林如海有出息,考了探花进了翰林院。做了三年庶吉士,之后便带着贾敏出京外放去了。   抛开今年,贾敏最近一次回娘家还是八。九年前。   那会儿林老侯爷过世,林如海带着贾敏回京城奔丧。林如海与贾敏一直在京城守完了林老侯爷的周年,这才扶灵回姑苏。   因孝期不宜出门,所以贾敏那一年回荣国府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而且每次回荣国府也都是来去匆匆,不敢多做停留。   在贾敏的印象和认知里,荣国府纵有些问题,也断然不会是今天这般乱象。而她的母亲,也断不是这种糊涂人。   记忆里的一切美好,都在这三天崩塌沦陷……   。   宁宁给黛玉使了个眼色,便笑着回房了。   荣国府是贾敏的娘家,她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有的是办法,没必要让贾敏尴尬。   一时换下外出的大衣裳,又用香汤沐浴,等换上一身轻爽夏裳后,宁宁才坐在榻上一边晾头发,一边听留守的丫头转述荣国府的奇葩新闻。   这事说起来,还得感叹一回贾敏的能屈能伸。   昨晚宁宁大包大揽的将这事揽了过去,临走前还留下一句‘热热闹闹’。等贾敏反应过来宁宁这话有问题的时候,宁宁都已经带着黛玉回房了。   翌日用过早饭,宁宁又与黛玉和一早就过来的秦可卿出门了,这就让贾敏又没找到机会问上一嘴。   因心中打怵宁宁那句‘热热闹闹’,所以贾敏今儿一整天都装出一副无事样,不敢让人知道她们娘们已经听说了那些流言。   偏她自己装不知情便罢了,王夫人和凤姐儿也在她面前装无辜,这就让贾敏心头堵了一团火。   看着一副万事不管,只自己乐呵的亲娘,再想想闺女受的委屈和她之前说过的三春境遇,心里便越发觉得自家老娘老糊涂了。   幸好自己当初没因为宝玉衔玉而生就犯了糊涂!   偏在这时,睡懒觉的宝玉就一身大红衣裳的从碧纱橱里跑了出来。   昨儿下晌摘了好多花,宝玉便连夜带着房里的丫头将那些花都处理了。   为了做胭脂折腾了大半夜,宝玉早上就起不来了。袭人叫了两回也没将人唤起来,便去贾母那里说了一声。贾母闻言又一连声的说什么只管让宝玉睡的话。   这会儿宝玉从碧纱橱出来,先像往常那般揉进贾母怀里撒娇,之后才给花厅里的其他长辈行礼问安。   王夫人一脸慈爱的看着她仅剩下的小儿子,只笑不语。邢夫人知道宝玉是她婆婆的心肝肉,也不敢在她婆婆面前做什么,只与王夫人一般对宝玉笑了笑。   偏一心想找茬的贾敏却没有邢王二人那般好脾气,先是受了宝玉的礼,随即便问了一回宝玉是不是刚起来,又为什么起来的这么晚。   宝玉也是个实诚孩子,竟然就那么直白的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的跟贾敏说了一遍。   然后贾敏就用一种你们欺负我闺女,那我就要踩你儿子的心态对宝玉进行了一回有理有据的规劝。   最重要的是贾敏不光‘规劝’,她还杀人诛心。   说什么你珠大哥哥自小就聪慧勤奋,三岁正式启蒙前就已经能背下整本《三字经》了。你不及你兄长,更应该勤勉些。   你珠大哥哥四五岁时,就日日苦读不缀。六岁时都开始跟着先生读《四书》了。   捧一句贾珠,再踩一句宝玉,不光将贾母说得心情阴郁,也让之前还有些笑模样的王夫人冷了脸。   不想这还不算完,贾敏一转头又看向了李纨和凤姐儿。   李纨站在贾母身侧,凤姐儿则一会儿站在贾母身前,一会儿站在贾敏附近,很是热络能干。   “当年二嫂子心疼琏儿,见琏儿不喜读书,也由着他胡闹。俗话说玉不琢不成器,珠儿家的,你可不能学你婆婆。”   “好了,再说那些做什么。”   见贾敏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贾母当即就打断了贾敏那非常明显的挑拨心意,而是话题一转就说起了旁的。   贾敏有些不甘心,倒也顺从的陪贾母聊起了旁的。   不过贾敏还因着昨儿的事不高兴,所以聊着聊着贾敏就又起了幺蛾子。   “我们家有位侍候了几代人的忠仆,前儿听说赖嬷嬷家的孙女孙子都放了良籍,哥儿还捐了出身。只不知这是怎么弄的,我回去也好让人照着办去。”   这事是贾母同意的,是在凤姐儿嫁进来前就办好的,那会儿管家的还是王夫人,所以贾敏问的也是王夫人。   王夫人没直接回答贾敏,而是让人叫了赖大家的过来,让赖大家的亲自跟贾敏说一回。   赖大家的在来的路上就知道为什么叫她去荣庆堂了,于是这一路她想的都不是当年办良籍户的过程,而是如何当着众人的面表达一回他们赖家对主子们的忠心和感激之情。   于是一个有心算无心,一个毫无防备,一番你来我往后,就让贾敏将赖家阖家脱籍的事给当众点破了。   且不说王夫人姑侄直面这种真相会如何不敢置信,只说邢夫人目瞪口呆坐在那里,一会儿看看贾母,一会儿看看赖大家的,一会儿再看看王家姑侄,怕是荣庆堂的傻大姐都能看出来邢夫人有多震惊了。   而贾母呢。   她未必没想到,只是不愿去深想罢了。   赖嬷嬷是她的陪嫁丫头,她干的不少事情都是经了赖嬷嬷的手。可以说贾母对赖嬷嬷一家的重用抬举,未必不是投鼠忌器。   原本可以粉饰太平的事情,就这么让贾敏给捅破了。贾母那个气呦,她都想揪着亲闺女的耳朵来一场以半个时辰打底的咆哮了。   火气压了又压,忍了又忍,贾母最终还是没忍住火的开始往她闺女心里捅刀子了。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你这身子骨也没什么指望了,林家的香火不能断在你这里。纵使姑爷不说,我老婆子也不好视而不见。   “……前儿傅家娘子来请安,他家的姑娘正好待字闺中。虽然是小门小户出身,但模样却生得极好。最重要的是识文断字,她哥哥又是你二哥的门生。这样人家的姑娘聘回去做二房,不光体面,也不会起什么幺蛾子。”   好嘛,贾母一出手,就将她闺女的脸扇肿了。   贾敏气自家老娘不识好人心的同时,也反手给了她老娘一巴掌。   “好叫老太太知道,我们老爷说儿女不论多寡,还得看教养。若是那等孝顺恭良,知道礼仪廉耻的,合该是家门之幸。反之,也不过是让这世间多上一对蠢驴,再生几个皮懒蠢货罢了。”   一对蠢驴?   几个皮懒蠢货?   前一句骂了贾赦和贾政,后一句则是在骂他们哥俩的所有子嗣。   骂完了人,贾敏也不管被她气得猛喘气的贾母,带着一身委屈回了绮霰斋。   回了绮霰斋后,贾敏就因为电量耗尽歇下了。   睡了一个多时辰,再起来便一副受了天大委屈样的带着丫头婆子们收拾东西。   宁宁:“……”   听完留守丫头转述的事情经过,宁宁也被囧到了。   也就是说贾敏对娘家的滤镜碎了一地后,玩了一出脱粉回踩,最后又因为曾经的真情实感,将自己带进了伤心难过的节奏里?   也是没谁了。   ╮(╯▽╰)╭   就在贾敏伤心的时候,贾母也被贾敏气得心肝脾肺都疼。一边腹诽自己这些年白疼贾敏了,一边又感慨贾敏这个闺女彻底指望不上了。   而另一边的王夫人姑侄虽然也在荣禧堂里声讨了一回贾敏这个不省心的姑奶奶,但姑侄两个的注意力却全放在了赖家人身上。   之前便以为放良籍的就只有赖家那对小兄妹,没想到竟是赖家阖家都脱籍了。   想到这里,王夫人姑侄两个就有种说不上来的烦躁和不安。   对视一眼,二人不由开始琢磨起了这件事情要怎么操作。   总不能真让一个阖家都成了良籍的‘外人’当府里的大管家吧。   王家姑侄不会感谢贾敏将这件事情捅破,赖家那里更是恨毒了贾敏。   而贾家其他人呢?   邢夫人一脸吃到大瓜的神色将赖家的事情说与贾赦,贾赦首先想到的就是平安州,其次是如何不动声色的灭口。   而当时在荣庆堂的丫头婆子们,则是将赖家藏得最深的秘密传得阖家皆知,甚至是直接传到了隔壁的宁国府。   值得一提的是宁国府的管家赖二,正是赖嬷嬷的小儿子。   两个儿子,一个是荣国府的大管家,一个是宁国府的大管家,这也是家生子届的翘楚了。   …   疏不间亲,就算贾敏真在娘家受了委屈,宁宁也不会对荣国府做什么。不过贾敏待她一直不错,所以她会怂恿黛玉,并且全力支持黛玉对荣国府做些什么的。   既然贾敏并未在娘家受什么委屈,那就暂时先这样。   翌日一早,三人先在绮霰斋用了早饭,之后贾敏便带着宁宁跟黛玉去荣庆堂与贾母辞行。   贾母还在气头上,自然不会留不孝女。不但不留,还没一句客套话。这也罢了,临了还对贾敏说了一句‘我老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好自为之’这个词都出来了,可见此时此刻贾敏在贾母心中是个什么形象了。   贾敏忍住脾气没再说什么,等贾母说完便冷着一张脸转身就走。   黛玉小脸也绷得紧紧的,却还是按规矩给屋中长辈行了一礼这才退下。   宁宁则是坐在那里,轻轻抬起右手,对身后的人做了个上前的动作。   随后捧着托盘的南烛便将宁宁准备的临别赠礼端了出来。   跟着进来的小太监用着非常尖锐的嗓音唱念了一番,然后得了宁宁‘赏赐’的王夫人等人都不得朝宁宁行礼。   宁宁赏了贾家一众什么呢?   还记得刘姥姥游大观园,丫头们摘了一盘鲜花给各人插头吗?   没错,宁宁赏的就是荣国府花园里今天早上现摘的各色鲜花。   但不管宁宁赏的是什么,她们都得按规矩身份谢上一回赏。   在决定赏贾家人鲜花的时候,宁宁就没准备善了。所以在王夫人和凤姐儿行大礼谢赏的时候,宁宁还坐在那里慢条斯理的对二人表达了一回感谢。   多谢招待哈~   ~   都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在被宁宁下了好大一个面子后,王家姑侄又迎来了宁宁送给她们的另一份大礼。   好巧不巧的,在她们收到王子腾悄悄派人送来的消息时,宁宁也得到了消息。   再然后,宁宁便做主将贾敏与黛玉都带到了城外庄子上。   还美其名曰~避暑。   ————————!!————————   63-6   贾敏:来呀,互相伤害呀!   贾母:不孝女!    第45章   早在让人调查冷子兴的时候,宁宁就曾用幸灾乐祸的语气‘期待’过冷子兴会落到林如海手里。也因此,宁宁在收到林如海接手王子腾这个案子的消息时,还真不意外。   以散心避暑的理由,带着被娘家伤透心的贾敏和能吃能睡的黛玉去了郡主府名下的庄子。之后对外封|锁|消|息,对内又在林家和郡主府那边统一口径。   无论谁来问,都只说宁宁打听到了神医的下落,带着贾敏去寻访神医了。再问,就说不清楚。   与此同时,宁宁又让人往贾家送了一波消息。消息内容就是贾敏之所以会愤而归家,是因为林家姑娘在荣国府受了委屈,当家的太太奶奶一个打压作践,一个一味装聋做哑。   前者不让荣国府的人找到贾敏,后者则是让荣国府的太太奶奶们在求人的时候别太理直气壮。   对了,为了让林如海能够秉公执法,宁宁还让人将这两天发生的事都与林如海学了一回。   林如海知道妻女被宁宁藏起来了,于是他自己也躲到了刑部衙门,家都不回了。   而贾敏呢,因宁宁有意无意的封锁了消息,再加上贾敏也没想到宁宁真将事情办得这么热热闹闹,到是一直被瞒在鼓里,也并不着急回家。   宁宁她们来的这处庄子,位于京郊五十里处。原是和敏生母,宁宁外祖母的嫁妆,后来便成了和敏的私产。   庄子上的人和事都由章管事负责,宁宁她们来了这边也只管玩自己的。   夏季雨后,就是采蘑菇的时候。章管事特意安排了几个庄子上的女孩陪着黛玉和宁宁去采蘑菇。   庄子上的生活极为安逸,也没那么多的繁文缛节,应酬往来,所以贾敏来了庄子后,竟然也觉得比在城里时更自在些。   偶尔扶着丫头去田间地头转一转,但大多数时候,她会让人支张桌案,画上几幅水墨画。或歪在躺椅里,看两页书。   贾敏以为林如海一直随御驾呆在行宫那边,黛玉则以为宁宁针对王子腾的报复还没开始。也因此,相较于时刻关注京城消息的宁宁,贾敏和黛玉倒更像是来散心避暑的。   城郊庄子里一片岁月静好时,城里的王家和荣国府却是各种水深火热,焦急担忧。   王子腾还是对自己亲妹和亲侄女有些了解的,出事的第一时间就派了心腹回京城报信。   先给留在家里的老婆孩子送消息,之后再让老婆将这对姑侄叫回王家。   一是询问她们姑侄有没有指使陪房放利子银,经手的都有谁。二是想办法走走贾敏的关系,让林如海看在亲戚情面上轻拿轻放。   王夫人和凤姐儿就没想过她们还有求贾敏的一天。   想到与她们前后脚离开荣国府的贾敏三人,姑侄二人不由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事忒棘手。   被王家二太太数落了一通,王夫人与凤姐儿自知理亏也不敢吱声。王家二太太说起贾敏时,姑侄俩个也不敢说贾敏跟娘家生了嫌隙。   一直在王家呆到快宵禁,王夫人与凤姐儿才不得不告辞离开。   回府的时候,姑侄两个还说什么贾敏之所以会离开是跟老太太闹了别扭。但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只要她们好言相求,贾敏未必会见死不救。   说罢,两人还在马车上抱怨了一回贾母。   若不是老太太说话太难听,贾敏也不会今天就搬出荣国府。若是贾敏还住在绮霰斋,她们求人都不必往外跑了。   不想二人前脚回府,后脚就听说了贾敏离开的真正原因。   那些流言就像巴掌一样,狠狠的掴在了她们脸上。   王子腾出事了,案子落在了林如海手里,她们又将贾敏彻底得罪了……光是用想的,就好绝望。   那一刻,王夫人和凤姐儿都有些懵逼以及回旋镖扎在身上的刺痛感。   偏屋漏又逢连夜雨,贾母那里不光听说了宁宁故意让人放出去的消息,还听说了王子腾落到林如海手里了。而王子腾的案子归根究底竟然是因为自家这对傻娘们在外面放利子银。   不过贾母很沉得住气,于是她继续装聋做哑,怕王家姑侄求到她头上,贾母还提前病了一场。   而她生病的原因…被贾敏气着了。   ╮(╯▽╰)╭   你还别说,王夫人与凤姐儿还真就决定拜托贾母出这个头。不想贾母棋高一招,提前病了。   于是指望不上贾母后,王夫人与凤姐儿便决定硬着头皮去林家。   她们就先以不知情为由去求贾敏帮忙,若是贾敏直接了当的说出黛玉那件事,她们再装出一副刚刚知情的样子。   然,就像贾母防着被人求到头上一般,宁宁也已经带着贾敏躲了。   姑侄二人吃了闭门羹后,以为贾敏故意躲着不见她们,还表诚心,又在林家大门外等了大半日。   一时到跟她们出门的管事媳妇说要找贾敏的陪嫁,请她帮忙说项时,她们才辗转知道贾敏三人是真的不在家。   王夫人/凤姐儿:“……”   这不是天要亡她王家嘛~   悻悻的回了荣国府,王夫人一脸愁苦,凤姐儿却已经想到了办法。   凤姐儿:“太太先别急,姑奶妈那边既然走不通,那咱们就直接走林姑父那条路。”   王夫人一怔,似是想到了什么,随即又对凤姐儿摇头,“你是说让老爷出面?”   凤姐儿闻言也对王夫人摇了摇头,“老爷再不成的,不妨叫我们二爷走一遭。”   贾政最近又请假在家了,所以王子腾出事的消息他还没听说。若是听说了肯定会第一时间来质问王夫人。   与其受贾政吼骂,还不如让贾琏出这个头呢。   原本放利子银这事,就是凤姐儿瞒着贾琏做的。之前瞒着他,只是不想让贾琏花她的银子。现在…反正这门生意以后都做不得了,知道就知道呗。   “你说的也是个办法。”在贾政和贾琏间,王夫人果断选择了贾琏,说完便让丫头去将贾琏叫过来。   王夫人与凤姐儿自以为行事隐秘,但贾家下人的嘴那是经过ISO9000认证的,效率堪比提速过的高铁,也因此但凡消息灵通些的都已经听说了王子腾出事的消息。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消息来源,但唯有赵姨娘是她自己亲耳听见的。   王夫人日常都叫赵姨娘打帘子,夏天门窗都开着,仅隔着一道纱帘,哪里就听不见那对姑侄俩在说什么呢。   于是亲耳听见王子腾出事的消息后,赵姨娘当天晚上就一脸忧心忡忡的将她对王夫人的担忧,在贾政面前演了个全套。   贾政普一听说这事时,那是一千个一万个不相信。可在赵姨娘信誓旦旦,言之凿凿下,也不得不信个七七。八八了。   如果连王子腾都会因为出嫁的妹妹和侄女受到牵连,那娶了他妹妹和侄女的男人还能置身事外?   虽然已经三更半夜了,但贾政却等不到天亮再寻王夫人确认这惊天大祸了。   于是贾政当即便坐起身,由着赵姨娘温柔小意的重新套上衣裳。然后再在赵姨娘满脸期待下,迈着大步去了王夫人的上房。   有时候,事情就是那么巧。   当今让三司会审王子腾教唆指使亲妹与亲侄女重利盘剥,林如海做为主审官员也是挺为难的。只是有些事情再为难他也得做。   比如说,着人拿下贾政与贾琏,让二人先与王子腾一般,另行关押。   再比如说,拿下那道弹劾奏折上的所有涉案人员。   例如:王夫人,凤姐儿,周瑞,来旺……   ————————!!————————   看到有宝贝问加更了,那这章就当成加更吧。(太困了,错别字明天再改哈~)    第46章   贾政去寻王夫人的时候,王夫人正在小佛堂里捡佛豆。   自打贾珠过世,王夫人就在荣禧堂弄了个小佛堂,往日无事便会呆在这里。贾政就是个沽名钓誉的伪君子,在外面装得端方雅正,可实际上若不是王夫人出身王家,这玩意儿保不齐就是个宠妾灭妻的主儿。   虽然他现在没做得那么明显,但常年累月的宿在赵姨娘那里,却是不争的事实。   当然了,用男人的视角看这事,年轻娇俏的美侍妾也确实比人老珠黄还一身佛香味的原配发妻更招人稀罕。   不过往常这个时间,王夫人也早就歇下了。之所以今日还在佛堂捡佛豆,皆因王子腾那件案子悬在头上,心中焦虑难安。   下晌,王夫人让人唤了贾琏过来说话,话里话外都是底下的奴才胆大妄为,背着她和凤姐儿放利子银,如今被王子腾的政敌捅了出来。   好在这个案子落在你林姑父手里,你且去林家打声招呼……   凤姐儿看得紧,一向不许贾琏碰其他女人。于是贾琏闲来无事便叫了小厮在书房胡闹。来之前还以为他玩小厮的事被人捅出来了,心里正不自在呢。没想到就听见王夫人说这个。   再没想到家里竟还出了这么大的事。   然而浮现在贾琏心头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凤姐儿挣了多少利子钱。   没错,就是这个。   别看王夫人一张嘴就将这事全推到了下人身上,可贾琏却笃定这事就是王家姑侄干的。   说起来也是好笑。   成亲前,贾琏和宝玉等人一样,拿的都是2两银子的月钱。成亲后,他与凤姐儿总共才拿10两银子的月钱。   而这10两银子的月钱还全都落在了凤姐儿手里,日常还要张嘴从凤姐儿要。   也许10两银子够刘姥姥一家五口半年的开销,但绝对不够他们俩口子一个月花销的。   值得一提的是,若非凤姐儿是管家奶奶,他们俩口子想另外吃点什么,都得再拿了银子送到灶上。   再一个,贾琏从小没娘,他娘的嫁妆也没落在他手里,别看他是荣国府长房嫡孙,但却是从小‘穷’到大的。   这会儿一听到银子,那真真是两眼放光,心无旁骛。   但转念间贾琏便又记起王夫人唤他过来所为何事,心上竟又多了几分遗憾。   唉,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算重利盘剥呢。   这厢贾琏得了王夫人的吩咐,凤姐儿陪他回房收拾了份谢礼,俩口子又在屋里打了一通花枪,贾琏才拿着厚礼去林家。   不想林家那边早就得了吩咐,别说你是表少爷了,就是表天王,表皇帝,这礼也是不会收的。   再问林如海,听说林如海自入了京就一直宿在刑部衙门,不由又带着人往刑部去。   好在他还明白些事,没直接拎着厚礼去刑部。只是即便他是空着手去寻林如海的,仍是被拦在了刑部外。   林如海如今最怕的就是见贾家人了,他都躲到刑部了,又怎么可能在刑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见王子腾的侄女婿?   没可能的。   于是贾琏的无功而返,也让王夫人更慌了。   这会儿别说睡觉了,就是给她龙肝凤髓,她也吃不下。   见贾政这么晚还过来,心里就有点打突。一边担心贾政知道了,一边又装出一副无事样的站起身,“老爷怎么过来了?”   问完贾政,王夫人又转头对金钏说道:“夜深了,不易吃茶,你去将下晌灶上炖的鸡汤取一碗来。”   金钏闻言,应声下去取鸡汤。而贾政则是环顾了一回小佛堂,又朝屋里侍候的丫头挥了挥手,等人都退出去了才沉声问王夫人利子钱的事。   王夫人见贾政问,心里就‘咯噔’了一声。   她太清楚自家这狗男人有多狗了。   屁本事没有,就只会窝里横。他要是像自己二哥或是林如海那样有本事,自己又何至于此呢。   这么想的王夫人只略做犹豫,便承认了。   “府里早就寅吃卯粮了,这两年我和凤丫头东挪西借,手里的嫁妆也是一贴再贴,眼瞧着撑不住了这才…原想着贴补些家用,谁成想就被人捅到了御前……”   一大串因果说完,王夫人又苦笑道:“我们妇道人家懂什么,不过是瞧旁家夫人在做也跟着放一回罢了。不瞒老爷,陆续得了几两银子,还不够老爷书房那些先生们的月钱嚼用呢。”   贾母等人常说王夫人笨嘴拙腮,不善言辞,可这会儿不过三两句话,就将贾政的怒骂咆哮堵在了嗓子眼。   而王夫人之所以决定‘实话实说’,也是因为贾政与林如海关系还不错。   贾政不敢置信自己听到的‘真相’,心里怀疑王夫人故意这么说好给自己脱罪,于是他又仔细问了一回家里的情况想要找到反驳王夫人的证据。   荣国府的主要收入不过庄田产出和官员诰命的俸禄等。   老太太,大老爷和大太太都拿一等武官及诰命的俸禄,贾政是五品文官,所以他与王夫人拿的都是五品文官及诰命的俸禄。贾琏那官是捐的,他与凤姐儿只有官身没有俸禄。   然在他们府里,官员和诰命的俸禄并不充公……   一时说完了收入,王夫人又掰着手指跟贾政说了几项固定支出。   家里主子们的月钱,丫头下人们的月钱,还有门人清客的月钱花销,大老爷买古董的支出,二老爷买字画的费用。   家里上上下下上千口人,衣食住行样样都要银子。   除此之外,还有应酬往来……   王夫人也不说具体多少,但一项一项的给贾政摆出来后,贾政也不得不沉默了。   来之前还挺理直气壮,现在却是满满的后悔。   早知道就装不知道了。   正在二人对坐,面面相觑,沉默无言时,荣国府的大门就被人敲响了。   原来是三司入府缉拿嫌犯来了。   而之所以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也是林如海的体贴。   毕竟白天人多,更容易丢脸。夜里悄悄的跟着刑部的人离开,也能留些体面。   不过荣国府上上下下却没谁会领他的情就是了。   ╮(╯▽╰)╭   入职刑部才堪堪三个月就能被当今委以重任,若是主审的是旁人家,那林如海还挺高兴的。但偏偏是自己的姻亲,这事真就是左右为难,里外不是人。   大舅哥的儿媳妇,二舅兄的媳妇,不光身上有诰命,就是这个身份也挺闹心的。   好在事情没查清楚前,做为诰命女眷,王夫人与凤姐儿都会多少受到些特殊照顾。   只是即便这样,也改变不了她们被带走的事实。   一直到贾政,贾琏,王夫人和凤姐儿以及涉案人员都被刑部的人带走了,贾母才彻底慌了。   一边让人去打听消息,一边又让人去寻林如海和贾敏。   可惜林如海用实际行动表示了一回何为避嫌;贾敏则还在庄子上修身养性,两耳不闻京城事呢。   而刑部的消息,却又因为林如海不想节外生枝以及给岳家留面子,所以一丝不曾泄露出来。   周瑞和来旺都不是什么硬骨头的人。   像他们这样的人,但凡主家势弱,不用外人做什么,他们就会第一个跳出来作践扑咬主家。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心性,都没怎么用刑,二人就招了个底朝天。   原本二人招供前,三司就掌握了他们放利子钱的区域,并且还派人按着弹劾奏折上提供的线索将不少借利子钱的百姓找了回来。   这会儿不光招了供,还被各种指认,重利盘剥这事是跑不了了。   而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让周瑞和来旺分别指认王夫人和凤姐儿。   对了,因着二人都是男仆,往常都是各自的媳妇往里面送利子钱。所以审到一半的时候,周瑞家的和来旺家的,哦,也就是旺儿家的也被‘请’了过来。   先是周瑞/来旺说出哪月哪日,他们将哪笔收上来的利子钱交给了各自媳妇。   然后周瑞家的和旺儿家的再分别说出拿了那笔利子银后,她们又是怎么交到王夫人或是凤姐儿手上的。   好家伙,说着说着,刑部的人又去了趟荣国府,将平儿带了过来。   因为周瑞家的每次都会将利子银直接交到王夫人手里,而旺儿家的则偶尔会将银子交给平儿,再由平儿转交给凤姐儿。   平儿先是矢口否认,之后上了刑便又说是她指使旺儿媳妇放利子钱,与凤姐儿无关。   凤姐儿一脸感动,王夫人一脸羡慕。但其实案子审到这种程度,结果也已经出来了。   如今就看王夫人和凤姐儿是自己认下重利盘剥的罪,还是将这件事情推给王子腾了。   今一日半夜开审,一直审到翌日半夜,案子也就彻底审完了。   林如海为官多年也是官场老油条,更别提其他三司官员了。   于是三司官员开了个碰头会,之后又让专人写了一份奏折,林如海等人分别在那份奏折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之后快马加鞭的送到行宫呈送御前。   不想转天当今那里就给了批复。   王子腾无罪释放。   贾政贾琏罢去官职永不录用,王夫人与凤姐儿收回诰命,贬为庶人。   放利所得一律充公,并罚银两万两。   这跟林如海最初预料的差不多,但多少有些出入,于是他又不动声色的派人去打听行宫的消息。   原来是跟着甄贵妃一块来行宫的贾元春在听说了自家事后,先是求了甄贵妃在御前替自家舅舅和老子娘说项,之后更是一不做二不休的将当今啃了。   林如海:“……”   要啃你不早点啃,弄得我里外不是人。   ╮(╯▽╰)╭   ————————!!————————   63-7    第47章   林如海自认在这件案子上,他没少为岳家着想。也因此结了案子后,林如海并未第一时间登荣国府的门,而是特意派亲随去荣国府送了张帖子。   不是拜帖,而是请帖。   林如海说他要在自家设宴给贾政等人压惊。不过他下帖子的时候,就压根没想过他们会赴宴。   按正常套路,林如海应该亲自登岳家的门,跟贾母和贾政说一说自己受当今指派的各种不得已。但林如海却直接来了个反其道而行,主打一个爱来不来。   来呢,咱们就跟以前一样正常亲戚处着。   不来呢,啧,连我闺女那个五岁的孩子都容不下,这样的亲戚就是彻底不走动了,于他和林家也没什么影响。   你说啃了当今的元春?   与其将元春放在心上,还不如多想想当今待王子腾的态度呢。   出了这样的事都没受到牵连…怕是王子腾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这么想的林如海不由摇了摇头,一边心忖帝王心术,一边又对当今各种羡慕嫉妒恨。   斑斑都是人,为啥你儿子就辣么多捏?   嫉妒让林如海面目全非,但却没失去理智,而接到林如海请帖的贾家人却差点失了理智。   贾母张嘴就想让林如海滚过来见她,但这句话都已经到了嗓子眼了,却还是被贾母硬生生咽了回去。   用仅剩的理智让鸳鸯收拾出一份厚礼,又安排林之孝跑了一趟林家。话里话外都是感谢林如海周旋照顾,既没让贾政叔侄受罪,也没让王夫人姑侄丢了体面。   又说如今正在风口浪尖里,此时赴宴再让人误会反而不美。此事暂且作罢,过阵子再说。   早就知道贾政他们不会来的林如海到是没想到他那经常倚老卖老的老岳母竟然没作,正意外呢,就听林家管事说什么京城又有几条关于荣国府的新流言。   比如说府中奴才奴大欺主,背着主子行那违法乱纪的事,生生连累了主子。   再比如说荣国府以祈福为由,一口气放出去两百多下人。   再再比如说荣国府大管家赖家为感念主子恩德,纵使已经阖家脱籍了,也要重新签回卖身契与主家共患难。   旁的倒还罢了,倒是最后一条值得拿出来说一说。   赖家阖家脱籍的事被贾敏点破后,别说王夫人姑侄了,就是一直窝在东大院玩小丫头的贾赦都不得不对此事上心。   赖家知道的太多了,若一直是府里的家生子那还罢了。若不是,与其留着他们,还不如绝了这后患。   早在贾敏将不欲人知的隐秘点出来时,赖家就知道要糟。开始时见府里出事,他们还决定先观望一下,可没想到那么大的事竟然就这么峰回路转了。   最终还是赖嬷嬷做主,让两个儿子儿媳妇再重新卖回荣国府,她与孙子孙女仍旧是良民户籍。   然而这并不能让贾赦满意,最终赖家除了赖嬷嬷和赖尚荣外,其他人都被重新卖给了荣国府。   还是只有卖身契,不给卖身银子的那种卖法。   但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有些事情只要肯变通,那就不是事。   比如说,为了让赖二一家心里平衡,赖嬷嬷做主,以后赖二家的孙子孙女出生后都放在赖尚荣的户籍上。   如此一来,孩子们一出生就是良民,且还有个官身‘父亲’。   反正小孩子出生就夭折的情况多的是,他们完全可以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将赖家的孩子都变成良民。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出了这样的事,换了正常人家都不会再用赖家了,可贾母却因着赖家主动签回卖身契,又当众将赖家夸了又夸,并一如以往那般继续重用赖家。   北方的夏天一向很短,当今在行宫住了一阵子便带着人回宫了。贾敏在庄子上听说当今御驾回宫的消息后,便也不肯再在庄子上住了,于是转天就带着宁宁和黛玉回了林府。   回了林府,贾敏才知道京城这一两个月都发生了多少事。   看见黛玉双眼亮晶晶,一脸崇拜的看向宁宁,贾敏才后知后觉的想到她之前忘了什么事。   难不成…这就是她说的热热闹闹?   “嗯哼~”宁宁一脸小臭屁的对贾敏点头,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此事过后,她们姑侄再不会包揽诉讼,放利子钱了。”   贾敏:…但这代价也忒大了。   “大吗?我林家的姑娘被她们这般对待,当家主母又受了那等委屈,没死没伤的,不过是丢了官职诰命,已经是轻拿轻放了。   嫂子也别心软不忍心,如今早早丢了官,未尝不是好事。说句不怕您恼的话,您那位二哥哥在工部多年,工部四世同堂的耗子都升了辈份,偏他还在原地踏步。   这也罢了,只是他不懂庶务,又是在工部那样的地方,一但荣国府后继无力的事情让人知晓了,他未尝不会被派去督管修河治堤。年年治河,年年决堤,再年年杀上一批官员。到了那时,怕是阖家都要跟着提心吊胆了。   至于贾琏,文不成武不就,捐的那个官也不是实差事。虽然被罢了官,但等将来袭了爵位,仍旧半点不影响。”   可惜,贾琏到死也没等到袭爵的那一天……   这么一说,仿佛被影响的就只有没了诰命的王夫人和凤姐儿。   那这还真是精准打击报复呢。   贾敏轻叹了一声,随即又问宁宁这事做得可隐秘,“不会被人查出来吧?”   宁宁:“我让脸生的太监穿了亲王府的内侍袍子去寻御史,之后便打发那太监去罗刹送东西了。”   “如此便好。”贾敏闻言多少放了些心,“如今事过境迁,以后也莫要再对人提起了。”   宁宁颔首,黛玉也在一旁小鸡啄米一般的猛点头。   见她们姑侄这般,贾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还总说王家姑侄胆大妄为,如今瞧着自家这两个也是不逞多让。   刚被逗笑,贾敏又想到了王家姑侄和荣国府的是是非非。   赖家怕是恨毒了她。   闹成那样,老太太还留了赖家在府里,可见是半点不在意她这个亲闺女的。   也罢了,以后少回去就是了。   而且经了这次的事,也让她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清醒的认识到荣国府再不是她记忆里的荣国府了,老太太也再不是她记忆里的样子了。府里的一切都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   是夜,林如海虽然从贾敏那里听说了事情始末,却也不过是笑骂了两句。   姑娘家家的厉害些挺好!   许是已经有了求子无望的心理准备,林如海的思想也跟着转变了不少。   他闺女九成九要坐产招婿了,有些心计手腕,不一味心慈手软才不会受人钳制。   至于宁宁…她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_←   可能是只能封妻不能荫子,林如海的工作积极性并不高。又因着心里对黛玉有了更多期待,所以每日下了衙都会亲自教导黛玉读书,就连宁宁也被一视同仁的带到了书房。   你还别说,那些书上的知识点被林如海娓娓道来,再由浅至深的讲一回,竟也让宁宁受益非浅。   就在林家姑侄跟着林如海读书,旁观贾敏管家,偶尔再接个帖子出门赴个宴的时候,王家姑侄也在躲了一阵子的羞后,再度接手了荣国府中馈。   荣国府帐上根本拿不出二万两罚银来,所以那笔罚银还是贾母从她的私库里拿出来的呢。   再之后王家姑侄跟着贾政贾琏回了荣国府,贾琏还罢了,他本就干不过凤姐儿,加之他还能继承爵位,所以也没怎么跟凤姐儿闹。从凤姐儿那里抠了些银子,就该干嘛干嘛去了。   而凤姐儿呢,她的一颗心都分成了好几瓣。   一边要好言好语重新笼络贾琏,一边要分出些心神咒骂林如海贾敏等人,一边还要一天三四遍的去看受了刑的平儿,心里对平儿的忠心护主感动到了极致。   但她不知道的是平儿当日并非真的忠心护主。   她是因为旺儿媳妇说有时会将利子钱亲自交给凤姐儿,有时会交给她后,这才决定忠心护主一回的。   就是要在所有证据证词以及所有人面前,让人冤枉不了她的同时,来一波忠心护主。   果然,效果比她想像的还好。   有了这次的事,凤姐儿待她比以前又信重了几分。   除开平儿这里,贾母最近冷着凤姐儿,凤姐儿还要去哄贾母。邢夫人这个继婆婆又跟凤姐儿拿起了婆婆款,对着凤姐儿横挑鼻子竖挑嘴。   府中下人见风使舵,跟红顶白,这些也要凤姐儿分神料理。   总之就是哪怕没再管家,也将凤姐儿忙够呛。   而贾政和王夫人那边却直接上演了全武行。   贾政见天的说什么采菊东篱下,恨不得效仿先贤每日与诗书为伴。但他之所以爱与门人清客一道读书品诗画,不过是那些人各种吹捧,给他提供了极高的情绪价值。同时,也给他的多年不升官找了个无心仕途的借口。   如今不用无心仕途而是没有仕途了,贾政受了这等‘无妄之灾’还能不找始作俑者算帐?   贾政罢了官,王夫人没了诰命,两人都觉得自己是损失最重的那个。于是你来我往间,便谁也没让着谁的一边开骂,一边动手。   一个骂另一个贪得无厌,因小失大,害人害已。   一个则骂这一个窝里横,没出息,白瞎了这么好的出身却十几年如日,不见高升。   吵架嘛,都是怎么戳肺子怎么骂。再然后,情绪激动之时便双双动了手。   俩口子都出身于武将世家,此时动起手来竟也不分高下。   不过相较于带了杀伤性武器在头上的王夫人,贾政就略逊一筹了。   然后就在贾政薅住王夫人衣领的时候,王夫人也一把握住头上发钗朝贾政身上疯狂扎去……   站在帘子外的赵姨娘看见两人犹如遇见杀父仇人式的打法,先是倒抽一口气,随即便让人往荣庆堂给贾母报信去。   快点来,快点来,晚了就打完了。   贾母来得很快,但两个养尊处优的事却早早结束了这场较量。此后又如此这般的闹了两三场,一直到战火波及到了宝玉身上,贾母才没再放任这对中年夫妇。   在这个期间,荣国府一直是贾母带着李纨管家的。   李纨是寡妇,知道自己管的再好也是劳心劳力不讨好,所以做起事来是件件都要问贾母的意思,丁点小事都不肯出头。   时间一长,贾母也受不了,于是便再度将王家姑侄抬了起来。   好巧不巧的是王家姑侄接手荣国府管家权的这天,纪小胖也摸到了林府……   ————————!!————————   63-8    第48章   前些日子,纪小胖磨得当今赐了个弼马温的官后,便一直跟着当今在行宫里混。   想到犹如报应一般的儿子,宁远伯夫妇到底还是没去行宫,由着纪小胖在外面自生自灭。   当今回宫了,纪小胖还想跟着当今进宫混日子,没想到当今却一脸笑的让戴权将他‘妥善’送回宁远伯府,还交待戴权一定要将人亲自交到宁远伯夫妇手上。   瞬间领悟当今什么意思的纪小胖转身就跑,奈何御前侍候的人比他动作快,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就他将治住了。   当今笑呵呵的目送被架走的纪小胖,坐等戴权的好消息。   戴权也没让当今失望,将纪小胖送回宁远伯府后,还将好早前当今让戴权转告宁远伯的那句‘别给朕面子’的话转述了一遍。   那还等什么?   宁远伯夫妇对视一眼,当即就磨拳擦掌的来了顿男女混合双打。   宁远伯夫妇打得身心舒畅,戴权看得津津有味,就是纪小胖那犹如杀猪一般的嚎叫让人觉得有些夸张。   疼是肯定疼的。但纪小胖从戒尺还没落在身上的时候就开始嚎叫,全程嚎叫下来后,就给人一种‘还是打得轻了’的错觉。   不过挨了这顿打,也让纪小胖好些天都下不了床。   当今听了戴权的转播,心情极好的背着手在宫里溜达。   因甄应嘉的各种倒霉,不光让甄家在江南那一亩三分地里没了土皇帝的威势,也让宫里的甄贵妃成了笑料。   不过为了后宫的平衡,所以当今待甄贵妃又多了几分恩宠。   娘家的失势让甄贵妃少了三分倚仗,加之甄贵妃虽已熬上高位,但年纪也不小了,不管是孕育皇嗣还是承圣宠都是有心无力。   和荣国府一样,甄家之前也送了两位姑娘进宫。为的就是充实新帝后宫以及帮甄贵妃固宠。   就在甄贵妃琢磨着要不要给当今安排个甄氏女固宠的时候,王夫人与凤姐儿的事就发了。   荣国府什么成色,甄贵妃是尽知的。这会儿元春求到她头上,甄贵妃便有了旁的想法。   ‘我的儿,求人不如求已呐。’   当今虽有千秋,但身子骨硬朗如斯,怕是你将年华熬尽,他还没睡进皇陵呢。   你年轻,长得又好。当今后宫里出身比你好的没你年轻,出身与你差不多的又没你长得好。   高位嫔妃一如我与安贵妃,早就不侍寝承宠了。而那些低位份的嫔妃又未必有你的才情。识文断字,又弹得一手好琴……   宫里年年进新人,越往后年纪就越大,保不齐还真就磋磨了岁月熬成了老姑娘,不光错过了当今,也没能进入新帝的后宫,最终潦草一世。   元春的智商上线摆在那里呢。被甄贵妃有意无意的劝了几句,再被捧上一回。便决定不等新帝登基,直接啃当今了。   甄贵妃负责拉皮条,元春负责打扮得美美的给当今弹琴献艺,一场三人都心照不宣的爬龙床事件就这么水灵灵的发生了。   其实在当今命令三司会审王子腾那个案子时,这场由宁宁主导的打击报复就被当今归纳成了某种夺嫡行为。   贾史王薛都是先太子的拥趸,先太子事败前王子腾就敏锐的察觉到这事难成,便给自己留了后路。果不其然,先太子功败垂成,焚火自戕,而王子腾却没受到什么牵连。   但在当今看来,王子腾会被人弹劾,就是他的那些个儿子们在排除异已。   可以说,就算没有元春的爬龙床事件,王子腾也不会有事,但贾政王夫人等人就难说了。   当今也是渣得没边了,这个把月一直没少宠幸元春,却始终不给元春提位份,甚至仍旧让她以宫中女官的身份留在甄贵妃宫中侍候。   在宫里,位份和孩子不光是生活保障,也是生存保障。可这些日子以来,元春白天侍候甄贵妃,晚上再侍候当今,干的活多了,却什么都没得到。   不,生活还是有所改善的,只是还远远没有达到元春的预期就是了。   甄贵妃起了借|腹|生|子再去母留子念头,到是比贾元春自己还要关照她的吃穿用度。   于是贾元春的吃穿用度上,有了非常明显的改善。   ……   且不说当今和皇宫里的那些是是非非,只说养好伤的纪小胖再度活蹦乱跳的出了宁远伯府。   想着自三四岁时宁宁离京南下,他们就不曾见过面了,于是纪小胖便溜溜达达的去了林家。   他过去的时候,林如海还在刑部衙门里当差,贾敏正带着宁宁和黛玉安排中秋节礼的事。   夏天一过,就是一年一度的中秋。林家的那些姻亲旧故,林如海的同窗同僚以及贾敏的几位手帕交等等人家,都需要送份节礼过去。   送礼原就是一门极考验人的学问,虽然教导嬷嬷也会教导这些,但贾敏却想趁着有精力的时候,将自己的一些管家心得经验都教给黛玉和宁宁。   对了,在教导黛玉和宁宁的过程中,贾敏还经常将荣国府当成反面教材。   原著中,荣国府被贾敏各种美化。现在嘛,即便没有妖魔化,也刻薄到了削骨去肉的程度。   ~   听说纪小胖来了,宁宁就知道这糟心玩意儿是来找自己的。与贾敏和黛玉打了声招呼,宁宁便让人将纪小胖领到前面的青松苑去,她换身衣裳便过去。   第一代林候曾将林府前院东侧的一处院子,改造成一个类似于花房的院子。里面堆放了不少他自己或是友人修建种植的各色盆景,因那些盆景大多都是各种各样的松,所以府里的人便习惯将这处叫做青松苑。   纪小胖虽然又贫又贱又不着调,但年纪在那里摆着呢。不见他,怕这玩意儿再各种作;见他,又不宜在林家后院见。于是宁宁便将见面的地方选在了这里。   纪小胖在行宫干的那些事都被林如海转述给宁宁了,就连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行宫,都没落下。一脸麻木的听完林如海转述的这些话,宁宁转天就让人去打听纪小胖的丰功伟绩。   知道了纪小胖这些年是如何为祸京城后,宁宁就发现荣国府那里的人和事与纪小胖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   完全不值得一提。   ╮(╯▽╰)╭   一别经年,别说纪小胖不记得宁宁长什么样了,就是宁宁,也是除了记得纪小胖比一般小孩胖外,旁的也记不清了。   不过当年最后一次见面时,纪小胖要给她做爹的宣告,到是记忆犹深。   ‘以后,我就是宁宁的爹了。你们谁要是再欺负我家宁宁,我还放屁臭你们,还往你们身上拉粑粑,嘘嘘~’   老话常说三岁看到老,以前宁宁还不信,但这话却在纪小胖身上应验了,到也让她不得不信。   纪小胖是个闲不住的,被人领到青松苑后,先是东看看西转转,发现就是一堆假山盆景后,就又回了堂屋坐着。   坐了不到半刻钟,就又跑到院子里,一会儿揪揪松枝上的松针,一会儿将盆景上做造景的石头小器具拿起来瞧一瞧。   转头看见廊子上挂了几只鸟笼子,便又凑过去逗鸟玩。   宁宁过来的时候,就看见纪小胖正对着一只白头鹦鹉做鬼脸。   听到院子里的动静,纪小胖就转头看了过来。然后那张呲牙咧嘴,丑相百出的脸就暴露在了宁宁面前。   宁宁:…真辣眼睛!   相较于宁宁,纪小胖是半点不在意自己那形象有多惊人的。缓缓收了鬼脸,目不转经的看着被丫头嬷嬷簇拥在中间的宁宁。   这就是…他家宁宁?   宁宁贯穿了纪小胖整个成长岁月,但打三四岁起,纪小胖就再不曾见过宁宁。   他会记得宁宁,只是因为他给自己提了辈份,像发现了个新奇游戏一般心心念念的想要给宁宁做爹。   宁宁离开的非常突然,这就让纪小胖更想要见到人,然后跟宁宁玩‘我是你爹’版过家家。   所以他从小到大的每一次离家出走,理由都是去找他家宁宁。   以爹的身份。   若不是一直没能私跑成功,他也不会记得宁宁这么多年。   而今年终于让他跑到了金陵,但却又因为没能见到人而生出一股一定要见到人的执念。若非如此,他今天也不会来林家。   少年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宁宁并未感觉到冒犯和唐突。   宁宁任由纪小胖看,同时她自己也在打量纪小胖。   大抵是勋贵人家的基因在一代代血脉延续时,得到了进一步优化,所以纪小胖的五官长得极为精致出彩。   双眸灵动有神,光是看这双眼睛,就知道眼睛的主人是个活泼好动,鬼灵精怪的。   对了,和其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比起来,纪小胖不瘦,但也不胖。瞧着就有些壮实。像极了后世网友常说的那种,乡下老人养出来的体格子。   宁宁打量纪小胖的时候,纪小胖的视线也一直追随着宁宁。   宁宁的胃口一向很好,但她吃得多可看起来却有些瘦瘦的。   倒不是那种天生吃不瘦的体质,而是这两年她有意识锻炼的结果。   心里怀揣女王梦,宁宁对自己的要求就有了亿点点多。   早上除了要做床上八段锦这种养生操外,早饭后还会抽时间投壶,练射箭,练臂力……因为吃得好,又经常运动,所以宁宁看起来就是那种气血充足,气色极好的姑娘。   亲娘是郡主,亲爹是贵妃之子,宁宁又是挑着二人的优点长,所以她的那张脸也绝对够看。   精致的眉眼,配上精致的妆容,整个人精致得不似凡人。   不过和宁宁一样,纪小胖也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宁宁的眼睛。   和纪小胖的眸中神采不一样的是,宁宁双眸里的光则更暗一些。   像是某种伺机而动,擅长蛰伏的野兽,盯着人看的时候,总会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   仿佛下一刻,她就会毫无预兆的扑上来,凶狠撕咬……   “宁宁?”像是确认一般的唤了一声,见宁宁并未反对,纪小胖才笑着问道:“你还记得我吗?”   宁宁点头,一边示意纪小胖入厅上座,一边说道:“前些日子听人说起过你。”   听出来这话的潜在意思后,纪小胖的笑容就小了许多,“你不记得我了?是我呀,我是纪小胖呀,我们不是说好了,我以后都是你爹了吗?”   谁跟你说好了?   宁宁强忍下翻白眼的冲动,然后看着纪小胖,一字一句的说道:“只要你能拿到明旨御封,别说爹了,就是让我唤你爷爷都行。”   纪小胖:“…啊?”   ————————!!————————   63-9:争取今晚十二点前再来一章。如果有更新,那就是加更。如果没有,那就是明天的任务更。←_←    第49章   “难道这么多年的感情,终究是错付了吗?”   纪小胖最是机灵不过的性子,眨眼间便弄明白了宁宁这话是什么意思。于是他一屁|股坐在宁宁对面,一边说话,一边在脸上摆出唏嘘表情。   虽然印象和打听到的消息都告诉宁宁纪小胖是个什么样的人,可见他这般唱念坐打,她就觉得逗趣有意思。   像后世那些谐星。   想到这里,宁宁的心情又多了几分明媚,“我只知道换个地方见面,你都能错认人。”   这么多年都不曾见过面,哪来的错付,认错人还差不多。   宁宁说完,纪小胖脸上的表情更丰富了。此时他看宁宁的神色就跟贾母看贾敏是个这个不孝女一般。   不过纪小胖被宁宁洞悉一切的冷静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他还有股野兽直觉,本能的不敢在宁宁面犯贱,于是摸了摸鼻子,一脸期待的问道:“…那你能不能叫我一声‘爹’听听。”   好吧,他的不敢和别人的不敢,还是有区别。   跟着过来的丫头婆子听了这话都一脸不善的看向纪小胖,而纪小胖却满眼期待的看向宁宁。宁宁闻言先是挑了下眉,然后有些哭笑不得的将视线移开。不过几息后她便将头转了回来。   “爹!”   宁宁这一声‘爹’出口,不光纪小胖震惊的跳到了椅子上,就连跟着过来的易嬷嬷和南烛等人也都仿佛见到鬼一般的瞪大了眼睛。   而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宁宁在应了纪小胖的要求喊完‘爹’后,便从坐椅中站了起来。   “我今年八岁了。上朝讲究男女七岁不同席,不管你与我是什么身份,这些个礼仪规矩都得遵守。林家后院你进不去,我也不会再出来见你。此后,各自安好吧。”   说完宁宁就要往外走,不过走了两三步她又停了下来,回身,抬头,对着仍旧站在椅子上的纪小胖说道:“以后胡闹时,不要将我的名字挂在嘴边。   以前便罢了,若是以后再这样,我会请我母后以国书的方式跟上朝皇帝沟通。到了那会儿,就不是简单一句童言无忌,少年热忱能交待的了。”   说完宁宁再不管纪小胖,直接带着人回了后院。而纪小胖先是傻怔怔的坐在椅子上,等林家下人和跟着他出门的小厮都小声催他下来的时候,他才不管不顾的从椅子上跳下来。   被宁宁威胁了,却让纪小胖有一种非常新奇的感觉。   还没到开窍的年纪,就是长这么大头一回遇见这种一本正经,上升到邦交的威胁警告,整个人都觉得好新鲜。   摇了摇头,纪小胖便吊儿郎当的离开了林家。   其实纪小胖来林家前,就从没想过他真能以正常途径见到宁宁。   虽然纪小胖不着调,可也是世家勋贵出身,那些男女大防,内宅阴私的事,原就是他这个出身的人最不陌生的。   来之前,纪小胖就想好了。能见到就见,见不到就进宫去。   对着当今磨一会儿,当今未必不会宣了宁宁进宫说话。虽然未必是为他宣的,但他肯定能看见就是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宁宁竟来前院见他,真就太出人意料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纪小胖还在回家的路上去杂货铺买了把镜子,然后便骑在马背上,一边由着小厮牵马回府,一边举着镜子对着他那张脸各种照。   他家宁宁,长得可真好看。   不过自己长得也不赖,但好像真没有传说中的父女相呢。   等等,他再看看!   怎么越看,就越觉得自己长得不像爹娘呢?   宁宁不是他亲生的,所以他俩长的不像很正常。可他不像爹娘…难道他也不是爹娘亲生的? !!!   粉琢玉雕的小公子,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一边缓缓穿过市井,一边揽镜自照……那画面也挺囧人的。   宁宁的亲爹屿宸就站在一家古玩店里,往外扫了一眼便瞧见了这一幕,嘴角都不由疯狂抽搐了起来。   屿宸也知道了纪小胖死活要给宁宁当爹的事。   刚知道的时候,屿宸恨不得将纪小胖吊起来暴打一顿。   可当他发现纪小胖又缠着林如海认亲,缠着当今封他弼马温的时候,心中的怒火竟又平息了。   唉,也不知道宁远伯夫妇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会在这辈子摊上这么个报应。   谁说不是呢。   自打儿子从林家出来,就开始调查自己的身世,不光闹得阖府不得安宁,还让不少人看了十足十的笑话。   ‘娘,你是不是生了个闺女,为了儿子才将我抱来的?’   医术好的郎中在孕妇几个月的时候就能诊出腹中胎儿的性别。所以纪小胖决定诈一诈他娘,但他娘不经诈,一下子就炸了。   威力丝毫不逊色红衣大炮。   在他娘那里吃了一顿爆栗后,纪小胖又去问他老子有没有什么金屋藏娇,然后故意在他娘生产的时候调换了孩子。将自己的猜测说完,纪小胖又问他老子‘我娘到底是谁?’   这下子,宁远伯也懵了。然后用一种你说得太对的神情,让人去找稳婆和当初接生的下人。   这种混帐羔子,怎么可能是他们俩口子亲生的?   肯定是被人调包了。   纪小胖在宁远伯府闹了一回身世大戏,转天又用从当今那里讨来的牌子进了宫。   见了当今,纪小胖就问当今之前封他弼马温是因为他是他,还是因为他是宁远伯世子?   又说如果他不是他爹娘亲生的,当今会不会收回他的官身。   当今问纪小胖为什么这么说,纪小胖便将他怀疑自己不是爹娘亲生的以及他爹也是这么怀疑的经过说了一回。   当今先是怔了一下,随后便看向戴权。过了好一会儿戴权才一脸忍俊不禁的走进来,小声在当今耳边学了一回宁远伯府的最新热闹。   当今:“……”   光是宁远伯自欺欺人的去调查纪小胖的身世,就可以看得出来这绝对是亲生的。   ╮(╯▽╰)╭   另一边,贾敏按着往年荣国府给她送节礼的单子,备了一份差不多的中秋节礼,然后让管事于八月十二这日送到荣国府。   往年不在京城,又对荣国府有滤镜,哪怕荣国府送来的节礼一年不如一年,可贾敏却仍旧会备上一份厚礼让人早早送到京城。   一是想要让娘家人知道她过得极好;二是想要让每次写信都对自己各种挂念的老娘放心;三来便是林家当真不差那点东西。   只是今年…呵呵,那就按荣国府去年的节礼单子备中秋礼吧。   贾敏提前三天让人将中秋节礼送到荣国府,荣国府那边发现今年的节礼只是往年的一半,别说王夫人姑侄不高兴了,就是邢夫人都觉出不对劲来了。   毕竟往年贾敏送节礼的时候,还会给荣国府的各个主子们准备些东西。料子呀,扇子珠串,各种精巧玩意儿什么的。   但今年这些都没有了,就是平平无奇,既不寒酸,也绝不出众的一份节礼。   于是林家这份节礼送到荣国府后,林家就又成了贾家下人嘴里的谈资。   不过在那之前,凤姐儿则先拿着林家的节礼单子去了荣庆堂。   贾母带着眼镜看完礼单,随后一张老脸就彻底阴了下来。   ‘老婆子怎么会生出这种斤斤计较的不孝女!’   闭了闭眼,贾母又压了压火气,这才对凤姐儿说道:“你姑妈的身子不中用了,如今就是在熬日子,老早前我就说安排个人帮衬她,一时这事那事的竟给混忘了。明儿请傅家娘子过来一趟……”   凤姐儿闻言,立马应了下来。   ————————!!————————   加更来了,大家晚安!    第50章   “老太太糊涂了不成?”平儿将茶杯递给凤姐儿,神色间都是不解和震惊,“哪有嫡亲岳母在女儿还活着的时候,就给女婿张罗二房的。”   两刻钟前,凤姐儿从荣庆堂退出来,先打发人去傅家传话,完事便回了自家,之后才与看家的平儿说了一回贾母的安排。   平儿自是知道老太太不会那么糊涂,但她也不想在凤姐儿面前表现得太过聪明。于是为了彰显凤姐儿的精明和心机能力,平儿便用这种方式捧了一回哏。   果然,听到平儿这么说的凤姐儿先是好笑的看了平儿一眼,随即便将贾母的那套算计揉碎了讲给平儿听。   “老太太可不糊涂。”   抿了口茶,凤姐儿又继续说道:“林家四世列候,林老侯爷又恩旨多袭了一代。林家虽然没了爵位,但人脉基业却不比荣国府逊色。林姑父才四十来岁就已经是正三品的刑部侍郎了,入阁拜相也不过早早晚晚罢了。   傅家的女人又一向乖觉,傅家的男人更是二老爷的门生,若不是咱们家,他如今还在吏部门口等着派官呢。如今敏姑妈跟咱们家离了心,老太太又不想远了林家,这才有心借傅家的那位秋芳姑娘做筏子。”   平儿垂眸思考,几息后抬头,一脸询问的看向凤姐儿,“奶奶是说老太太并不是真心想要给林姑老爷纳二房,只是想借此事拿捏敏姑太太?”   闻言,凤姐儿又摇头,“也不尽然。如今就看敏姑妈会不会服软低头了。”   是的,这件事的关键就在贾敏身上。   在贾母看来,贾敏病成那样,膝下还就只有一女儿,她如今正是需要依靠娘家的时候。若是贾敏懂事些,就应该知道不能在这种时候得罪娘家。   所以二房不二房的,不过是逼贾敏低头的一种手段。   当然了,如果贾敏当真不肯认错服软,傅家那位年轻漂亮识文断字的姑娘未必不能帮贾家笼络林家。   凤姐儿看明白了贾母的算计,也心惊于贾母对亲生女儿的冷酷,同时也在心中默默调整对待贾母的态度和期待。   这就是个连亲生女儿都要百般算计的老虔婆。   ……   申时一刻,傅家那边派了个婆子过来,说是他们家太太染了风寒没办法过来,还请府里的太太奶奶们见谅。   凤姐儿最开始的时候还真信了这套说词,然就在她客套的问了一回傅太太的情况时,凤姐儿才在婆子的回答中发现了猫腻。   什么病不病的,这就是不想过来随口扯的托词!   往日里,傅家太太隔三差五的就要来府里走动请安。殷勤奉承的姿态,连凤姐儿看了都要甘拜下风。怎么今天却…似是想到了什么,凤姐儿转头问平儿,“傅家的女人有多久没来府里给老太太和太太请安了?”   平儿见问,立马低头掐指回忆。   少时,平儿抬头看向凤姐儿,神色间带出几分不忿的说道:“自打府里出事,傅家人就再没来过了。”   凤姐儿:…果然!   与平儿一道骂了一回傅家跟红顶白,忘恩负义后,凤姐儿又有些头疼。   这让她怎么回老太太呢。   若是实话实说,老太太虽气傅家,但肯定更气自己和二太太。   毕竟是她们放利子钱,才害得二老爷被罢官的。   最后,凤姐儿便只得帮着傅家太太圆了一回谎。   没错,就是病了。   老太太只是老了,又不是傻了。   她比凤姐儿反应还快呢,眨眼间好就猜到了傅家太太这个病是怎么回事,于是直接将傅家人臭骂了一回。   不过骂完了傅家,再看凤姐儿时,火气就更大了。   要是早知道王家女都是这种眼皮子浅的,她说什么都不会定下王家这门亲事。   在消息流言方面,贾家下人在强力输出上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这不,申时刚过,贾家与傅家那点事就直接宣扬开来了。   等到酉时二刻时,古嬷嬷便将收到的消息转述给了宁宁。   “上次在那府里小住时,好像老太太就跟嫂子提过一回傅家姑娘。今儿上午才送的节礼,下午就传出这样的消息,怕是老太太是真的很喜欢傅家姑娘呢。”   宁宁虽然就在现场,但也猜到了贾母想做什么,心里一边给贾母点赞说她干得好,一边对古嬷嬷说道:“嬷嬷安排下,一会儿就将这消息分别透给哥哥,嫂子和黛姐儿知晓。”   古嬷嬷点头,也觉得宁宁这么安排比自己出头更好。   考虑到林如海不知道前因后果,所以古嬷嬷还特意安排人将来龙去脉都跟林如海讲一回。   而贾敏和黛玉这边,则就只说了今天发生的事。   娘俩个都是聪慧之人,听完了宁宁特意让人传过来的消息,便瞬间想到了贾母在闹什么。   尤其是贾敏,当天晚上就气病了。怕扰了宁宁休息,也没让人去宁宁院里请章氏,而是让人请了住在客院的冯伦祖孙过来诊治。   昏昏沉沉了三五日,贾敏才彻底清醒。之后又养了半月左右,这才断了急怒攻心方面的汤药。只是这场病好了以后,贾敏却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一个想要用给女婿纳二房来拿捏女儿的母亲,一个安排奴才下人欺负五岁外甥女的娘家,不要也罢。   只是断亲不是断了往来那么简单,首先一点就是如数归还当日从荣国府带出来的嫁妆,并上官府开具断亲文书。   她的嫁妆极丰厚,说句十里红妆也不为过。不过这么多年,她也陆续置办了些。就算将嫁妆如数归还荣国府,她也不是毫无积蓄。   只是刚闹出傅家的事她就归还嫁妆,怕是不知道老太太那番算计的人都会以为林家和她贾敏也是那等势利之辈呢。   尤其是之前王子腾和荣国府的案子,还是林如海主审的。   贾敏将心中想法说与黛玉知晓,毕竟她的嫁妆原本都是要留给黛玉的,如今要送还给荣国府了,自要是与黛玉说一声。   当然了,她会跟黛玉说这些,也只是想要让黛玉看清楚人心私欲。就算哪一日她去了,也不要轻易相信荣国府和外祖母。   然后黛玉转头就将这件事说给了宁宁。   黛玉原就对荣国府没什么好感,又因着贾敏被气得大病一场,别说情份了,她都生了报复荣国府的心思。   这会儿她是恨不得立时就跟荣国府划清界线,老死不相往来,可她也知道如果现在就跟荣国府断亲,肯定会影响到林如海的名声。   “确实是不合适。”现在闹出来,极容易给人留下林家落井下石的印象。   宁宁戳了戳黛玉气鼓鼓的小脸蛋,“断亲还嫁妆的事暂时不着急,以后有的是机会。不过贾家那老太太确实有些过了,不给她们家点教训,她们怕是以为咱们家都是软杮子呢。”   宁宁对黛玉说完,就转头吩咐南烛等人,“往宫里递牌子,我明儿要去给当今请安。”   “啊?”黛玉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姑姑要跟当今告状?”   “不不不,不是告状,是求恩典。”   黛玉见宁宁卖关子便想撒娇追问,不想刚伸出手还没抱到宁宁呢,就有管事媳妇过来传话。   是黛玉今年新认识的一位小姐妹,让人送了赏花帖来。   那小姑娘的爹点了巡盐御史,即刻就要去扬州赴任。因家眷也要随行,所以小姑娘便想临出京前组个局,小姐妹们聚一聚。   巡盐御史?   原著中,林如海就是巡盐御史。   想到原著,宁宁不由又想到了不少原著剧情。   抛开下凡还泪的初衷,林黛玉最大的悲剧就是拼娘的时候成了丧妇长女;拼爹的时候,亲爹死在了任上;拼家产的时候,家产又全都被人吞了。   对了,也不知道贾雨村这会儿在什么地方?   等等!   好像就是明年秋天,当今会起复旧员。   起复旧员,是针对贾雨村这样的官员,还是连着贾政那样的官员也能受益?   虽然同样都是人品不咋地的伪君子真小人,但在能力上贾雨村却是完胜贾政的。   但贾政会投胎,宫里还有个啃了当今的亲闺女……   现在断亲还嫁妆,是落井下石。若是当今脑子进水的重新启用贾政,那时再断亲,又仿佛是在表达对当今的不满。若是等元春省亲前断…好像也是这个效果。   反正不管林家什么时候断,都极容易落人口舌,影响林如海的官声。但若是贾家主动讨要呢?   贾家刚闹出放利子钱的钱,这会儿再像出嫁的姑奶奶讨要嫁妆…也不是没那个可能。   贾母肯定不会同意,贾政好面子也绝不会出这个头,贾琏是小辈,他现在还代表不了荣国府。   王家姑侄不会上套,邢夫人做不了主,剩下的人里,不是年纪太小,就是长了脑子的。   将荣国府的主子都扒拉了一遍,宁宁最终选择了宁国府的贾珍。   虽然贾珍也是小辈,但贾珍是贾氏一族的族长。   若是由贾珍出面为荣国府讨要贾敏的嫁妆,断了这门姻亲,好像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至于怎么说服贾珍出这个头…宁宁还真有些办法。   ~   翌日,宁宁一身郡主妆造的进了宫。也不知道她与当今说了什么,当今竟直接派了三位教养嬷嬷去了荣国府。   王家不会教女,那就由皇家替他们教导一回王家姑侄。   贾史氏不会做婆婆,那也由皇家的嬷嬷教导她一回。   另听闻贾史氏福气深厚,命其抄写佛经百遍。   也就是说,宁宁去当今那里给贾家三代婆媳求了三位教养嬷嬷。   三位嬷嬷在重新教导贾母王夫人和凤姐儿规矩的同时,还会监督贾母抄百遍佛经……   打脸都是轻的,关键是…遭罪!   ————————!!————————   63-10    第51章   三位教养嬷嬷入府的时候,不论是贾母,还是王夫人和凤姐儿都没往自己身上联想。   她们甚至想不到这些人是专门为她们而来的。   等听说这三位教养嬷嬷是宁宁特意为她们三人跟当今求来的恩典时,那一刻,她们想要咬死宁宁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未出嫁的姑娘被赐了教养嬷嬷还不会太丢人,偏她们祖孙婆媳三代被赐了教养嬷嬷,那丢人都是成倍的。   王夫人与凤姐儿这个把月已经丢人丢习惯了,面对各种奚落,都可以坦然面对。   但贾母不是呀。   她一向最好面子,且还养尊处优,被人捧了几十年,突然因规矩不好而被赐了个教养嬷嬷,这跟指着她的鼻子骂她这些年白活了也没两样了。   这一刻贾母的那张老脸,都被宁宁隔空扇过来的巴掌扇肿了。   最可恨的是这三位教养嬷嬷在出宫前都得了宁宁的叮嘱和赏赐,只为了让她们一定非常非常严厉的教导贾母三人规矩。   而这场教养的宗旨就两个,一是再不能出现放利子钱草菅人命这种祸害了。二是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能管,什么不该管都得让她们心里有数。   养出一窝酒色之徒不够还想祸害女婿家,多大的脸?自家的事都管不明白还想插手旁人的家事,呵,还是别仗着多吃了几年盐就倚老卖老的好。   于是听明白宁宁心意的三位教养嬷嬷在来的路上,就决定了教养方向。   不过第一步,仍是先从纠正贾母三人的生活习惯开始……   就像一般官家女眷那般,自家男人要上早朝,她们就得比自家男人早起两刻钟或是半个时辰。然后梳洗打扮,再张罗早饭等等,等等。   荣国府是有爵位的勋贵世家,就算荣国府的爷们没有早起的,那你们府上的女眷也得按着这规矩习俗来!   于是自打先荣国公过世后就再没起那么早的贾母,也被教养嬷嬷从被窝里挖出来了。   丑时,嬷嬷们便起来,之后贾家下人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必须在丑时一刻出现在工作岗位。下丑时,嬷嬷们会带人去‘侍候’贾母三人起床。   凌晨三点左右被人从床上挖起来,一言一行都得按着教养嬷嬷们的规矩来。啧啧啧,一把年纪了还要遭这个罪,贾母整个人都要抑郁了。   可这还不算完,等早起儿媳妇和孙媳妇过来请安立规矩的时候,三位教养嬷嬷便也都站在了她们中间。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什么,三位教养嬷嬷都会时不时的蹦出一句话来。   ‘老太太慎言!’   ‘老太太该抄经书了!’   ‘为表虔诚,请老太太抄经书期间茹素。’   ‘二。奶奶注意言行!’   ‘请二。奶奶谨言慎行!’   ‘二太太,该背诵上朝律法了。’   衣食住行,样样都要插一脚也罢了。不想三人转天就发现六岁的贾宝玉还住在碧纱橱里,且还天天睡懒觉。   哎呦喂,一天之际在于晨,一个个的睡到日上三竿还能有什么出息,怪不得你们贾家的儿郎一个赛一个的废呢。   教养嬷嬷们以不合规矩为由,‘建议’将宝玉挪出碧纱橱。贾母要跟着教养嬷嬷学规矩,还要被监督抄经书,也没多余的心思精力给宝玉了。听了教养嬷嬷的话,便将宝玉挪到荣庆堂的一个小跨院里。   哦,那个小跨院就是原本收拾出来给贾敏和黛玉住的那处,但因着上次宁宁也跟着过来了,所以她们住进了绮霰斋,而这处收拾好的小跨院便一直空着了。   这会儿要给宝玉挪屋子,还真就是这里最合适。   三位宫里借调的教养嬷嬷完成这一单后,还会回宫去。也因此,对于贾家的明拉暗许并不放在心上。   必须提一嘴的是,三人出宫前只以为是宁宁想要打击报复贾家女眷才会用这种打脸又折腾人的方式收拾人。可当她们真住进荣国府了,才明白宁宁的用心良苦。   荣国府就座落在京城之中,但这里却自成一派规矩。   主不主,奴不奴,各种奇葩规矩多到让人目瞪口呆。   还什么长辈房里的阿猫阿狗都得敬着……真是别出心裁呢。   反正看不惯的,她们就要管一管。至于会不会让人嫉恨得罪人?   哼,别忘了她们仨可是大明宫的人。   于是不管是皇权震慑,还是为了宫里的元春忍辱负重,上到贾母,下到凤姐儿宝玉,都不敢在三位教养嬷嬷面前造次。   也让三位教养嬷嬷顺利入驻荣国府后,时间一长就生出几分乐不思蜀的心思来。   荣国府这地方,确实挺适合她们的。   ←_←   都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   然让贾家人没想到的是他们的退让,竟让三位教养嬷嬷变本加利。哦不,应该说是看在他们态度如此谦和,诚恳下,三位当今指派的教养嬷嬷感受到了贾家人的真诚,直接使出浑身解数,各种贴脸开大了。   在三位教养嬷嬷没来前,赦政琏不必日日去贾母的荣庆堂晨昏定省,大房的贾琮更是直接活成了隐形人。   但三位教养嬷嬷来了,赦政琏三人也得按着世家规矩,早晚到贾母跟前请安。   贾琮贾环以及最小的贾兰也要跟着三春和宝玉一般晨昏定省。   凤姐儿做为儿媳妇,更要给她瞧不起的婆婆邢氏请安,立规矩。   再说主子们要早起,下人们就得起的更早。这对于一向懒散惯了的贾家主子和忘了自己身份的贾家下人们来说,就跟凌迟差不多。   除此之外,府里主仆的衣裳首饰也都被三位教养嬷嬷定了规矩。   再得脸的下人也不能穿戴上用或是官用的料子。   还有凤姐儿日常佩戴的五尾凤钗,以她现在的身份就不能再上头了。   对了,在宫里,什么身份享有什么样的份例供给。就是太后,皇后甚至是贵妃娘娘,也得按着规矩行事。可咱们数了一回,发现你家老太太和宝二爷身边侍候的丫头婆子竟比宫里的贵人还多?   就问荣国府是什么样的人家,又是什么原因才让你们如此尊贵的?   再一个,先不提王家女的教养问题,只说荣国府生活奢靡浪费这一点,也太不惜福了。日常出得多,进得少,这不是逼着管家奶奶去放利子钱吗?   好家伙,不光将人往死里折腾,这会儿还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挑拨离间婆媳关系…这心也忒黑了吧。   ……   请神容易送神难,荣国府那边正在感受什么是规矩下的人间惨剧。而林家这边,贾敏到底还是找了一天,将自己的想法与林如海和宁宁说了出来。   贾敏:“我自认不是那等善妒不容人的,偏老太太竟要这般打我的脸。我也罢了,只担心她借此拿捏老爷,将来再以娘舅外家的身份影响黛姐儿。只是断亲滋事体大,若是再影响了老爷的仕途官声,岂不是我的罪过。”   顿了顿,贾敏又说道:“不瞒老爷,荣国府女眷重利盘剥也不过是冰山一脚。我还打听到王氏包揽诉讼多年……”   荣国府于林家来说,从来不是助力。如今,就更不是了。   彻底对娘家冷了心肠的贾敏也不替荣国府藏着掖着了,直接将调查到的事情挑了些说与林如海知晓,明确告诉林如海,她这不是意气用事,也不是被亲娘伤透了心,而是在断尾求生。   总不能真让林家被贾家连累吧。   林如海:“……”   早就知道荣国府有诸多不妥之事,上次审王子腾那个案子的时候,他都不敢让人往深了查。但林如海却是怎么都没想到,荣国府比自己以为的还要‘有能耐’。   古往今来,怕是在花样作死这方面,就没人能比得过荣国府了吧?   坐在一旁听了一耳朵的宁宁则是在心里再度给贾母点了个十二个赞。   若不是她顺风顺水的日子过太久,也不会如此沉不住气。   好在她玩脱了,让贾敏彻底看清了她的嘴脸。   收心回来,见林如海与贾敏都在犯愁如何不伤自家体面,也不被人诟病的断了贾家这门亲。   “我有办法!”   林如海与贾敏闻言,不由与黛玉一般齐齐看向宁宁。   黛玉还罢了,她自小就对她姑姑有滤镜,总觉得天大的事情在她姑姑面前都不是事猁。   而林如海与贾敏却是另一种心思。   上次的王子腾,这次的教养嬷嬷。   他们发现宁宁一般不轻易出手,但她每次出手都能打蛇七寸,直击要害。   此时听到宁宁说有办法,哪怕宁宁还没说出办法是什么,他们竟然下意识的期待起来。   说不定…真就是个好办法呢。   见林家三口人六双眼睛里都是疑问的看向自己,宁宁也没跟他们卖关子,而是直接了当的说道:“赶明儿我就装病,之后便叫人放出些风声。   让所有人都以为我生病全是因为嫂子的轻忽怠慢,没有照顾好我。回头再让人放出当今震怒,欲要问责林家九族的流言……”   见林家三口的思绪都停留在装病这事上,宁宁又笑道:“就算荣国府那边不会上当也不要紧,还有宁国府呢。宁国府是长房,贾珍又是贾氏一族的族长。只要让他相信了,再由他亲自出面断了与林家这门亲,那这事就成了。”   林如海贾敏和黛玉:如此一来,就是贾家担心被林家连累,主动弃了林家,而非林家落井下石。   “人吃五谷杂粮就没有不生病的,嫂子的病又在当今那里过了明路。回头事成了,咱们再去宫里诉个委屈,这事也就彻底了了。”   你还别说,这还真是个好办法。   ————————!!————————   63-11    第52章   除了装病,宁宁还有不少办法让贾家人主动跟林家断亲,但装病却是最省事,且最不会暴露自己的那个。   之前宁宁装病时,就是章氏和冯伦帮忙做的手脚,这次自然也要请他们帮忙圆谎。   太医院的那些太医和只为当今服务的御医都是有真本事的,但能活得好好的,靠的不是医术而是脑子。   他们都是聪明人。就算是看出宁宁脉象有异了,也未必会‘多管闲事’。只要他们随大溜,这事就成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也许还需要秦可卿打个配合。   贾珍那混帐羔子惦记自己儿媳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若不是太子旧部仍在蠢蠢欲动,他怕是早就扑上去了。   上次带秦可卿出门走动时,贾珍让贾蓉护送她们出门时,宁宁就见到了贾珍和贾蓉。   贾蓉的年纪与贾琏差不多,贾珍虽与贾琏同辈,但年纪则与赦政二人相仿。   加上常年酒色浸染,打眼瞧着就有一种被掏空了的猥琐感。   贾蓉往贾珍跟前一站,原本的九成姿容都提了一个档,加上他又正值当打之年,抛开品性不谈,光是第一眼就像后世那种精整过的小鲜肉。   虽然有些人确实爱吃屎,但宁宁仔细观察过秦可卿,她待贾珍看似恭敬,但眼底却藏着一份嫌恶。   而看贾蓉时,则多了一份忐忑不安。   宁宁怀疑秦可卿之所以会不安,是担心贾蓉知道了自家老子的心思,再影响了他们夫妻感情。   她装病的时候,可以将秦可卿叫到林家,用留遗言的方式给秦可卿些东西。   就那种大瓶大罐,特别醒目的。   “嫂子应该还没听说吧,贾珍对他儿媳妇生了龌龊心思,日常极为在意蓉哥儿媳妇的动向。没机会都要创造机会凑过去,如今给了他这么好的理由,他焉能不主动询问。”   贾敏没注意到宁宁后面说了什么,只第一句话就给她整傻批了。等宁宁停下话来,更是连忙追问道:“你说,你说珍哥儿对秦氏?”   宁宁点头,“这种事瞒不了人。”   贾敏:“……”   娘家总有办法给她各种难堪。   林如海看看宁宁,再看看贾敏,只当什么都没听见一般,垂眸复盘宁宁说的计划。   光靠秦可卿未必能成事,剩下的…就交给他吧。   发妻愿意断尾求生,妹妹愿意为此装病,若他什么都不做,那还算什么男人。   做为大老爷们,林如海可不会躲在女人身后,还沾沾自喜,自以为是。   ……   林如海没采纳宁宁的大面积传播流言的方法,而是有针对性的将流言传给了需要知道的人。   再之后,所有的事情都不需要宁宁插手,她就只需要负责呆在自己的院子里装病就好。   一直到十一月末,临近腊月的时候,他们谋划的这场断亲才终于有了结果。   宁宁不知道林如海是怎么操作的,但这事就在人尽皆知的情况下‘低调’完成了。   拿到断亲文书的那天,贾敏便将早就收拾出来的嫁妆全都抬回了荣国府。   按理,除了嫁妆还有当初跟着贾敏陪嫁到林家的陪房下人。   但这些人已经在林家生活了许多年,知道不少林家的秘密。就算为了不寒那些人的心,也绝对不能将他们也都送还荣国府。   但为了不让留在贾家的亲眷成为要挟他们的筹码,林家这边还花了一笔银子将那些人的亲眷都买了下来。   不过贾家下人都让人不敢恭维,所以人一买回来就被打包送到了林家在山海关外的庄子上。   如此忙忙碌碌几日,腊八那天,宁宁便领着黛玉进宫参加宫宴去了。   病重的谣言不攻自破。   而在荣国府作威作福了三四个月的教养嬷嬷们,也拿着贾母拼死拼活抄出来的佛经回宫交旨去了。   对了,为了让荣国府明白不断亲的危害,这三位教养嬷嬷也都出了份力呢。   宁宁出手大方,又是个不差钱的主儿,这事办得忒漂亮,便直接让人给这位三位教养嬷嬷一人送了一袋金锭过去。   总之在教养嬷嬷离开后,贾母等人终于有精力去复盘林家断亲这事时,都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中计了。   ……   因与荣国府断了亲,林家今年都不需要再给荣国府准备年礼,正经省了一笔开销。   好吧,林家确实不差那几两银子,但黛玉只要想到要给荣国府置办年礼什么的,那是连一个铜子都心疼。   就是丢水里打了水漂,也不给他们!   而与此同时,宁宁又过河拆桥的盯上了贾珍。   “贾珍实在是太猥琐了,若真让他跟秦可卿有了什么,连我这个记名养女都得跟着丢人。”宁宁打发走了丫头,只留易古两位嬷嬷在身边,因此说话也没有太多避讳:   “你们说,像贾珍这种男女通吃的腌脏玩意儿什么人都接触,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染上什么不致命,却浑身溃烂散发恶臭的脏病?”   …浑身溃烂?   …散发恶臭?   如果真染上了这种脏病,就算是不致命,也需要活下去的勇气吧?   已经对宁宁‘嘴毒’有些认识的易古两位嬷嬷,首先想到的就是贾珍会不会如宁宁期待那般的染上这种即便不宣扬,也会人尽皆知的脏病。随后便是一脸不认同的说了些千金贵女的教养体统。   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宁宁也好脾气的由着她家嬷嬷唠叨她。   而就在宁宁用乌鸦嘴的方式祝福过贾珍的第二天,贾珍就又去吃花酒了。   上朝明令禁止官员出现在青楼楚馆这些地方,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京城内外不少明为雅苑实为暗娼寮子的地方。   而京城外的一些女观女庵堂,甚至是不出名的小道观小寺院,也都是藏污纳垢的地方。   贾珍早起时还没想着出门,谁知到了下晌他就接到了份花帖,也没跟人打招呼,便带着两个小厮出门了。   谁知这一走竟是半个月不曾归家,待他再出现在人前时,当真是闻之如茅厕坍塌,观之如蛆虫之花开在皮肤之上。   闻之欲吐,观之欲呕。   跟着他出门的两个小厮不知所踪,回来的竟只有他一人。   也不是他自己回来的,而是被人丢在鼓楼西大街上……   原本他们主仆三人这几天没回家,尤氏就安排贾蓉到处寻人,甚至还在贾珍失踪的第十天报了官,可惜仍旧没有贾珍的踪迹。   不少人都在猜测贾珍出了事。有说他出城遇见山匪的,有人说他醉酒倒在路边被野狗拖走了,更有人说他冻死在前几日的风雪里了。   众说纷纭,就没一个是向上猜测的,可见贾珍在众人心里的地位了。   ╮(╯▽╰)╭   被五城兵马司的人送回府,在等待太医入府的这段时间,贾珍也将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的说与众人知晓。   再不想他纵横牲口界多年,竟还真被人当成了牲口作弄。   那日接了花帖他便带着银票出门了,开始的时候也一如往常那般尽极销魂快活。不想一夜颠龙倒凤再度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密室里。   也是直到这时候,贾珍才知道梳拢是真,开|苞也是真,一切的一切都是真,只有昨夜陪他的人不是真的。   贾珍是个荒唐淫|乱的放涎之辈,造过的孽也是罄竹难书。   淫人|妻女,逼良为娼的事情,他那些年就没少干。会有今日之劫难,也不过是仇家找上门了。   好吧,如果宁宁不说那些话,兴许还不会有这么大的成功概率。   但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贾珍当真染上了那种不要他命,却想要从身到心折磨疯他的病。   太医来了说治不了,甚至怕染上什么脏东西,转身就跑。   民间药铺医馆里的坐堂郎中瞧了,也是一边摇头说治不了,一边又尽人事的开了些药浴的方子。   旁人都能放弃,只贾珍却不愿意就这么放弃他自己。于是一边不停的让人在京里京外寻找郎中,一边又将这些郎中尽人事开的药全都用在自己身上。   腊月里,屋里烧着地龙,点着炭盆,再加上贾珍身上散发出来的浓浓恶臭和各种药膏药汤的味道,屋里的人是有一个算一个,都被熏得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年根底下,贾氏一族的族长竟出了这种事。就问这个年贾家还能过好吗?   确实有不少人没心思过年了。   贾家不少爷们都跟贾珍一般德行,区别只在于贾珍有钱有势,他们只是小有资产或是普普通通一族人。   像是负责贾家族学的贾代儒,他膝下有一孙名为贾瑞。   这贾瑞也是个男女通吃的主儿,但因其自幼父母双亡,其祖父又管得严,所以有些事情真就是有贼心没贼胆。   不过宝玉的小厮茗烟都能拉着宁国府的丫头鬼混,做为贾家爷们的贾瑞自然也不会错过开荤的机会。   虽然幕后之人不想牵连无辜,这才等贾珍发病了才将人丢出来,但只要想到自己这些年在宁国府里干的那些个糊涂事,贾瑞还是吓到了。   偷偷摸摸的去了几家药铺,瞧着他鬼鬼祟祟,支支吾吾的样子,一些品性一般的郎中便也云山雾罩的说了些似是而非的病情和症状。   一来二去的,原本没什么毛病的贾瑞也在无良郎中的各种忽悠下,吃了不少乱七。八糟的药,将自己的身体吃出了问题……   贾瑞的事暂且放到一旁,只说被报复的贾珍吧。   从这一年的腊月就开始折腾,一直折腾到转年秋天,他才不得不认命。   只是再认命,他也觉得接受不了这种生活落差。于是整个人都出现了某些臆病特征。   他开始变得自欺欺人起来。   不光让丫头将所有的镜子都收走了,还让人弄了好些香料香包。   只是他的浑身恶臭却不是普通香料能遮掩的。   以前还只是单纯的臭,如今贾珍浑身上下都带着加了各种香料的香包,那味道不光恶臭无比,还带着些其他的怪味道。   若是没有风的日子,贾珍走近时他们才会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若是有风…那完了,整个宁国府都是贾珍身上的味道。   秦可卿性洁,最受不了贾珍身上的味。于是每次刮风时,她都会躲在屋里,并且让丫头们将门窗都关紧。   有时候大老远就闻到了贾珍身上的味道,她也会第一时间迅速带人避开。实在避无可避时,也是尽量屏住呼吸,再伺机告辞。   不想这日与公爹在拐角处偶遇,偏贾珍还与秦可卿东拉西扯,谁知秦可卿竟生生被贾珍身上的臭味熏晕过去了……   饱受相思之苦的贾珍:“……”   同样不敢大喘气的丫头婆子们:“……”   真是造了大孽了!   ————————!!————————   63-12    第53章   恶心人的何止是贾珍身上的味道呀,他脸上的溃烂伤口还会时常流脓呢。   看他一眼,脑补出来的画面好几天都难以消散。   就着那样的画面食用一日三餐,就是龙肝凤髓也食同嚼蜡。   这小一年的时间里,宁国府这边最省钱的开销就是在吃食上了。而最不能省,也省不下来的就是各房每天都要热水沐浴以及领取各种香料。   珍大奶奶时常不吃晚饭,小蓉大奶奶更是九顿饭里有四五顿是不吃的,婆媳两个日渐消瘦,看着就让人心疼。   尤其是秦可卿,她更衣沐浴的次数比她吃饭的顿数还多。   其实相较于秦可卿这个儿媳妇,尤氏才是最痛苦的那个。   她是贾珍的继室,膝下又没有嫡亲的孩子,娘家父亲没了,他们家这一支也彻底没落了。虽是荣国府正儿八经的当家主母,但摊上贾珍那样的爷们也是半点不由人。   这么多年,她一直靠着平和退让,隐忍装糊涂夹缝里生存。如今贾珍弄成这样,旁人能躲,她却躲不得。   好在自打贾珍得了这脏病,下面烂得更严重,轻轻碰触都会疼得浑身是汗,到是没得让她们这些人也跟着染上这种脏病。   只是日常留在跟前侍候,也跟钝刀子割肉无异了。   一边要忍受恶臭包裹,一边要接受恶心画面……若往后余生都要这么干,那这个珍大奶奶不做也罢。   对了,贾珍好色,尤氏为了缩短留在贾珍那里的时间,日常装扮时都会将自己往老了收拾。   乍看之下,就比实际年龄大了八九十岁一般。   这会儿趁着贾珍不在屋里,尤氏赶忙扶着丫头回自己房里沐浴。这边刚从浴桶里爬出来就见丫头慌里慌张的跑进来。   “奶奶不好了,少奶奶晕过去了。”   “晕过去了?”尤氏闻言连忙追问道:“好端端的怎么会晕过去?可是出了什么事?”   丫头见问,一脸难以启齿的说道:“少奶奶从西府回来,就在后楼那边碰到了老爷,老爷拉着少奶奶说了几句话,就,就晕过去了。”   尤氏:…好的,什么都不用说了。   深吸一口气,尤氏又问那丫头:“老爷现在何处?”   小丫头见尤氏问,又硬着头皮往下说,“老爷见少奶奶晕过去了,便不顾旁人阻拦亲自抱着少奶奶回,回天香楼了。”   一听这话,尤氏的脸就僵了一下。   今年春里,秦可卿染了风寒于房中休养,贾珍那个糟心玩意儿不顾男女大防竟亲自去瞧秦可卿。   当天晚上,秦可卿就寻了个理由搬到了天香楼居住,房中一应摆设物件都不曾带走。   竟管这样,秦可卿也因着各种沐浴熏香,折腾得病情加重,拖拖拉拉的养了月余才痊愈。   这一次…尤氏都不敢想像秦可卿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房的,会不会将自己折腾死。   拿出随身携带的清凉油膏,尤氏用耳勺挖了两小勺分别塞于鼻孔里,之后一脸宝贝的将清凉油膏放在随身的小荷包上,这才一脸就义样的带着人往天香楼去。   不知道旁人怎么样,反正尤氏和秦可卿是已经肉眼可见的要被逼疯了。   ~   宁宁从古嬷嬷那里听说贾珍果然不负‘众’望的染上了脏病,当即就笑得眉眼弯弯的。   简体字里,双人为从,三人为众。而宁宁此时说的‘众望’,也就她和易古两位嬷嬷。   易古两位嬷嬷已经彻底麻木了。   原来她们家姑娘的这张嘴,竟然真的能句句成谶。   看来她们以后的教养方向要改一改了   …以后要让她们姑娘少开口说话,以及说话前一定要三思再三思。   ╮(╯▽╰)╭   宁宁以前只担心贾珍染了脏病,会传染给旁人。现在却发现她竟然担心错了方向。   不过考虑到这件事情她多少也有些责任,便决定干点助人为乐的事。   “跟季思远说,让他安排人,从今年开始上半年打断贾珍的左腿,下半年打断贾珍的右腿。两条腿交换着来,也省得他没事就往外跑。”   季思远是宁宁护卫队的头儿,也是和敏当年为宁宁安排的人。这点安排,于他来说就跟毛毛雨差不多。   古嬷嬷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的下去安排不提。   就在秦可卿醒过来,黑着一张脸准备搬出天香楼时,贾珍摔断腿的消息也彻底传遍宁荣两府。   宁国府的人都是一副双手合什样的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而荣国府的人则仍旧像之前那般对跟贾珍有关的一切都下意识回避,就算是不得不提起贾珍,贾珍都是被打马赛克的存在。   不得不说的是能让荣国府上上下下一干人都避而不谈的,贾珍也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荣国府的石头缝里都长了一根舌头,就是个完人,也能被荣国府的那些下人们各种嚼舌根。偏贾珍凭借一已之力,让所有人都对其避之唯恐不及。   事情还要从今年四月末说起。   当日林家与贾家断亲这个事,林如海仍旧走了贾珍的路子。   毕竟贾政借愚孝躲在贾母身后,坏事从不自己出头。而贾赦虽然顶着酒色昏聩的人设却不是真昏聩,加之二人头顶上还有贾母坐镇,断亲这种事定是要跟贾母请示的。所以扒拉了一遍贾家后,贾珍就雀屏中选了。   贾珍打头阵,贾母等人又被教养嬷嬷们连哄带骗,各种搓磨,最后无心他顾的情况下,就让贾珍代表贾氏一族跟林家断了亲。   每天凌晨三点多就起床,白天各种学规矩,各种被打脸,好不容易熬到了晚膳后,嬷嬷们又轮班监督贾母抄佛经,这一抄就要抄到子时过半。   如此这般折腾了三四个月,铁打的人都得变成废铜烂铁,更何况一把年纪的贾母了。   休养了数月,贾母终于‘思女心切’了。之后又忘了贾珍染脏病的事,竟向之前那般张嘴就让贾珍来荣庆堂见她。   临近端午,天气炎热,贾珍当日便只穿了一身夏袍去荣国府。   贾珍从自家的西角门出来,然后步行至荣国府的东角门,再之后一路往里走入内仪门,路过贾赦的院子,再从夹道穿过王夫人等人的住处,再进入那条著名的南北宽夹道。   先路过凤姐儿与贾琏的小院,再进入荣庆堂的时候,从宝玉的小跨院前经过,最后从荣庆堂的后门进入贾母的正房,顶着一张溃烂化脓的脸与贾母行礼问安。   他所过之处恶臭熏天,所见之人无不惊恐色变。如今一身恶臭的站在荣庆堂的花厅里,原本香气缭绕的屋子,也被恶臭取代。   正在被鸳鸯侍候着吃桃的贾母,瞬间就吐了出来……   旁人不知道贾母忘了,所以也没提醒她。再然后,贾珍就成了荣国府的禁忌,谁都不想再提起他。   因贾珍太过恶心人,所以被全面打了马赛克的贾珍普一摔断腿,所有人都有一种终于熬出头的即视感。   尤其是秦可卿,她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好的得不了了。   让人重新收拾了天香楼和她与贾蓉的院子,一应摆件全部换新的,屋中帘幔也都要新做的使唤。屋里点了甜香,又用鲜花插瓶……贾蓉见此则是悄悄松了口气。   若是以前,秦可卿也不会管贾蓉上不上进,有没有出息。但自从贾珍染了脏病还不消停后,秦可卿便将逃离这个家的希望放在了贾蓉身上。   贾家有人脉,她也有些办法,若是能给贾蓉谋个外放的差事,她就能跟着贾蓉离开这臭气熏天,恶心至极的宁国府。   但问题是贾蓉文不成武不就呀。   贾蓉识字,一般常用的字都认识,但也仅限于此,复杂一些的邸报和公告他都读不懂。   贾家虽是军功起家,贾蓉虽也能骑射,但顶多就是跟一群纨绔子弟打个猎的成色。   就问这种情况下,他们能给贾蓉谋到什么外放的实缺吧?   贾蓉在读书这方面实在是没什么天赋,一看书就困,再看睡得更沉。   而学武呢,二十来岁的贾蓉就没吃过上进的苦,他根本就坚持不下来。   秦可卿实在没办法了,洽巧凤姐儿让人给她送东西,听来送东西的丫头说这些都是金陵的王大奶奶让人送来的,不知想到了什么,便带着丫头去了荣国府。   王大老爷要续弦,王仁之妻便打发人给凤姐儿送信,再顺道送了些金陵那边的土仪特产。   凤姐儿得了东西,便分了些一向与她交好的秦可卿。   说起来,若不是王子腾那个案子爆出来的时间刚刚好,凤姐儿与秦可卿的关系可能就会因为某些小到不能小的原因出现裂痕。   但这一年经历了太多事,到是让她们俩有种同病相怜的情份。   秦可卿来找凤姐儿,就是寻思着她与贾蓉能不能效仿王家大老爷,阖家守在金陵那边。只是好端端的就要回金陵,总得有个由子才好。   凤姐儿听明白了秦可卿的来意,还一脸同情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想了,这条路肯定走不通。   虽然又是失望,又是被熏晕的,但只要想到伤筋动骨一百天,她有三四个月的时间不用随处闻到公爹身上的恶臭味,不用再担心公爹身上的脓水洒得满地都是,秦可卿便觉得这日子还能过。   不能过还能离咋的?   反正尤氏是认命了。   ***   过了中秋,就是重阳。   待重阳一过,朝。廷还真下了起复旧员的政令。   宁宁面无表情的将邸报放下,一边让人去吏部打听这次起复旧员的名单,一边又在琢磨贾雨村和贾政会不会借到这股东风。   你还别说,贾雨村真就借到了这股东风……   ————————!!————————   63-13    第54章   贾雨村从金陵离开后,这两年又路过了两次金陵。每次路过时,他都会特意去拜访了多病多灾的甄应嘉。   那甄应嘉也是个天赋异禀的。一年三百六十天,不是在生病,就是在养伤,大病小病,轻伤重病,各种意外,他竟然都熬了过来。   旧年将那块补天石弄到手后,竟一直被他贴身戴在身上。   再然后,也不知道是哪里得出来的迷之认知,竟然在几次有惊无险后,单方面认为是那块补天石的庇护,才没让他死于各种伤病里。   于是更加认定那块补天石是什么宝贝,竟是连沐浴都不曾摘下来。   时至今日,甄应嘉仍旧在自己家中各种养伤养病,当今让他出家的那道旨意,仍旧没有落实。   不过当今在金陵和甄家都安排了人,他的人隔三差五就会传一回甄应嘉又病了或是又伤了的消息。   因甄应嘉的人生过于惨淡,当今是半点不介意甄家抗旨的。   对了,如今不光金陵地界以甄应嘉什么时候死开了赌局,就连当今都跟他身边的戴权公公一块下了注。   ←_←   贾雨村也下了注。   然后最近一次去金陵看望甄应嘉的时候,又洽好与王家大老爷巧遇了。   王大老爷要续弦,甄家这边就提供了一位甄氏的旁支姑娘。   如今甄氏子弟的仕途不如以前了。目前来说,联姻是他们缓解家族衰败最有效的办法。   甄应嘉的母亲和妻子时刻关注各府内院情况,为了不显得吃相太难看,她们选出适合联姻的姑娘后,便安排她与王大老爷巧遇了。   英雄都难过美人关,更何况是王大老爷这种凡夫俗子了。几个来回下来,王大老爷便主动提了亲事。再之后甄应嘉这边再矜持的犹豫下,这门亲事就成了。   贾雨村过去的时候,那边刚商量好这事。   再之后,王大老爷和甄应嘉便都邀请贾雨村留下吃杯喜酒。   贾雨村也不管人家那句邀请就是随口说出来的客气话,还真带着份薄礼去吃喜酒了。   随后,贾雨村借着吃喜酒这事搭上了王大老爷。等朝中起复旧员的消息一出来,贾雨村拜托王大老爷帮其引荐王子腾。   这一来二去的,贾雨村就来了京城,并且搭上了王子腾的门路。   别看贾雨村这厮不是个好人,但他却长了一副好相貌。   剑眉星眼,直鼻权腮……   可以说,若是让贾雨村去演谍战片,只要他往那一站,就没有观众会怀疑他不是我党人士。   因着这么一副好样貌,贾雨村可以轻易得到旁人的好感,纵使精明如王子腾,也对其另眼相待。拿出自己的人脉资源,送了贾雨村一份好前程。   好巧不巧的,竟然还是金陵知府。   不过此时任命刚下来,借住王子腾家的贾雨村准备再在京中走访一回旧友,不日再启程赴任。   得了消息的宁宁并未对贾雨村做什么,而是一边琢磨当今为什么要起复旧员,一边坐在书案后面写了几个字。   幼帝,女帝,串帝。   皇子,皇孙,近亲宗室皇室子弟,先帝所出公主……混血。   扒拉了一回自己在上朝登基的概率只比混血高了那么一眯眯后,宁宁便又将《战国策》拿了过来。   《资治通鉴》也看了一些,不过相较于《资治通鉴》,宁宁最近对《战国策》的兴趣更多些。   感觉一本正经的坐在书案后看书效率一般,宁宁便又拿着书籍笔墨去了暖阁。   坐在热呼呼的炕上,一边翻着感兴趣的书,一边闻着茶香,吃着点心瓜果,就颇有一种岁月静好的安逸。   朝..廷每三年就要出现一批进士举人,历年的进士和举人还有没派官的呢,偏又要起复那些‘有污点’的革职官员,这肯定不会是无人可用,或是因为他们有为官的经验才重新起复的。   宁宁猜测当今会起复旧员,还是因为立储那档事。至于这场持续了数年的储位之争什么时候结束…宁宁不由又开始回忆原著剧情,想要推算出一些眉目来。   她与宝钗同庚,今年都九岁。   宝玉十三岁时元春省亲,那一年宝钗十五。如果她没算错,元春的封妃旨意则是在宝钗十三岁的时候发下来的。   那一年一同发下来的还是‘当今’启奏太上皇和皇太后之后的省亲恩旨。   太上皇,皇太后,‘当今’……   虽然不敢肯定这个‘当今’是谁,但宁宁却知道原著中的太上皇就是现在的当今。   天无二日,国无二君,新帝即便登基了,也得嘉着尾巴做人。   不过此时距离乾坤初定至少还有三四年的时间。   唉,熬吧。   “我今天才发现三皇子屿宸的赢面竟是所有皇子之最。”   “姑娘怎么看出来的?”易嬷嬷一边扶着腰坐在炕旁的鼓凳上,一边说道:“老奴记得您是最厌恶他的。”   “现在也是。”   先回答了易嬷嬷后一个疑问,宁宁才一脸凉薄的将自己的观点道出来:“屿宸没有亲生的皇子,膝下除了一个宗亲王爷家的糟心玩意儿,剩下的四个都是亲侄子。   这些个亲侄子的老子都在夺嫡争储,如果他们失败了,那他们定然会转过头来支持屿宸。自己坐不上皇位,那就让自己的儿子坐上去。   也许为了保证自己儿子的地位,他们比我还希望屿宸没有亲生子女出生呢。”   …保不齐还真会是这样发展。   心忖了一句,易嬷嬷又抬头看向宁宁,又将那个‘保不齐’划掉。   既然她们家姑娘都这么说,那皇位之争肯定会是这样的结果。   带着几分感慨的环视了一回温暖舒适贵气难及的暖阁,心中不禁轻轻叹息:   谁能想到困扰了当今数年,也让上朝皇子们争来抢去了数年的储位之战,会是以这样的方式落幕呢。   虽然结果已经出来了,但到底什么时候才结束…易嬷嬷张了张嘴,却是没敢问出来。   “母后应该都不记得我长什么样了,明儿请几位画师来,让他们给我画几张画。”   易嬷嬷:“…是。”   “最近是朝中有事还是刑部的案子变多了,哥哥这些日子回府的时间都比较晚。”宁宁有些不满的说道:“之前请的先生与哥哥相比,到底差了些意思,他们讲的那些不如哥哥讲的通透。”   这个时空也有玻璃,但一般人家却用不起。好在林家却是舍得将银子花在这上面的。所以不管是宁棕的房间还是黛玉那里,屋中都有整扇的玻璃窗。   说话间视线扫到玻璃窗户,就看见黛玉带着人进院来,宁宁便收了话一脸笑的看向门口。   宁宁也经常受邀出门坐客,但她通常只会选择没去过的人家。去过一次的府邸,她都懒得再去第二次。   相较于宁宁的别有目的,黛玉在认识了一些与她性情相仿,也喜欢吟诗做赋的女孩后,便经常会跟小姐妹们凑到一块读书做诗词。   今儿一早黛玉便出门了,瞧她神情愉悦,应该是玩得很尽兴。   对于黛玉出门坐客和结识手帕交这事,不管是宁宁还是林如海贾敏都非常支持。   贾敏为此还特意给黛玉定制了一辆新马车,林如海则是送了一箱子古籍,做为长辈,宁宁则让人送了黛玉一套文房四宝。   宁宁送的这套文房四宝并不是那种常规款,而是后世一些少女心爆棚的可爱款。   时人用墨,几乎都是黑红两色,宁宁则让人给黛玉配了一套有二十多种颜色的墨条,三十多种花样的印花宣纸,以及各种材质的笔杆二三十支……   光是冲着这份文房四宝,黛玉都能做上几首诗,可见喜爱程度了。   可能是受了宁宁的影响吧,黛玉日常也会看《资治通鉴》和《战国策》这一类的书籍。   偶尔说出来的话,不光让宁宁惊赞不已,还会让林如海各种感慨。   为何这般优秀的女儿不是儿子呢。   ╮(╯▽╰)╭   “今天顾姐姐领了位新姐姐去诗会,年纪跟姑姑同岁。那位甄姐姐长得极美,眉心一点朱砂痣竟跟咱们小佛堂的白玉观音像一般。最妙的是她极有诗才,做的那首咏枫的诗……”   今天是礼部张侍郎千金的生辰小宴,黛玉说的顾姐姐则是顾翰林家的姑娘。   听黛玉小嘴巴巴的将那首咏枫诗中的好都说完,宁宁才问起黛玉要在家中办小宴的事。   一群处得来的千金贵女们都是轮留做东,今天在她家搞个诗会,明儿在我家办个小宴的。上次黛玉办赏花宴还是六月底的事,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宁宁才有此一问。   黛玉见问先将南烛送上来的甜羹咽尽,这才回宁宁,“就这个月二十二。”   宁宁点头,先让南烛将多宝阁上的一个楠小匣子取来,之后又从里面拿出一张房契递给黛玉。   “春汛那会儿买了处宅子,特意寻了山子野……如今园子已经建好。回头你自己再收拾收拾,二十二那日的小宴便设在那里吧。”   春天的时候不光黄河决堤了,永定河下游也闹了灾。当今按旧年惯例又抄杀了一波官员,官员家产充公发卖时,宁宁就跟风买了处宅子回来。   买完才想到自己也用不上,又想到原著中的大观园,宁宁便让人寻山子野出设计图,给黛玉弄了个小观园当私产。   唯一可惜的是这宅子就在林家与郡主府中间,若是靠近林家,还可以想办法连在一起。   宁宁对黛玉从来都是极大方的,这会儿送个精装园子还真不是她送得最贵的东西。   看着黛玉高高兴兴的接过房契,又可可爱爱的对自己撒娇,宁宁就觉得这份礼物送得太值了。   因之前心思一直放在旁处,加之黛玉回来后又是将小姐妹们做的诗拿给宁宁看,又是一首一首点评哪首诗好,哪首诗的那一句精妙,说得太多也让宁宁没注意到黛玉嘴里的‘甄姐姐’。   一直到正月里,黛玉又起诗会,宁宁才在偶然间知道那位‘甄姐姐’竟然也是位故人。   且不说回到父母身边,在父母疼惜下长大的甄英莲早就与原著中的香菱判若两人了。只说甄士隐亲自教导英莲读书识字,又知她喜诗词,便极用心的教导她学诗词。如今她虽与黛玉再无师徒缘份,却仍与黛玉因诗书有了往来。   同是正月里,元春因伴驾有功封了贵人。赖嬷嬷去给贾母道贺时,她身侧便一直跟着一位十岁左右五官精致的小丫头。   贾母瞧了喜欢,又有宝玉在一旁撒娇,赖嬷嬷便顺势将那名唤晴雯的小丫头送了出去。   还是正月里,身在金陵的薛蟠竟然又在大街上与冯渊发生了冲突……   ————————!!————————   63-14   ——呜呜呜,东北太冷了,爪子都要冻掉了。感觉这两天都没怎么更新,作者争取十二点前再更一章(是争取哈~)    第55章   冯渊也是个倒霉娃,不管是原著还是同人就鲜少能保住命的,他能活下来的概率比现代人中彩票还低。   不过老天在赐给薛蟠一个嫡嫡亲的祖母和胞弟时,也给了他一线生机。   这不,在薛蟠再度带着人出去撒野的时候,甄氏安排在薛蟠身边的人不光阻止了恶性事件,竟然还以祖母的身份对薛蟠动了家法。   这家法不光是打给薛蟠的,也是打给薛姨妈和宝钗的。   哼!真当她不知道这娘俩的小算计?   这厢打完了人,甄氏又亲自带着厚礼和养在她身边的薛蛟去了冯渊家。姿态摆得极足,不光狂踩薛姨妈教子无方,还让人以为他们甄家教养了得。   薛姨妈准备携儿带女投奔京城的兄姐,甄氏却想要带着养在她膝下的薛蛟留在金陵生活。但随着甄应嘉这几年厄运缠身,甄家在金陵的势力也逐年减弱。若是再留在金陵,于她和薛蛟都未必是好事。   也许进京,利用孝道让便宜儿媳妇和孙女投鼠忌器,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当然,虽然决定进京了,但她也不想让宝钗真有飞上枝头做凤凰的机会。   主要是她发现宝钗就长了一副聪明样,却是个眼大心空,心比天高的蠢货。   刚被抬到薛家的时候,甄氏也与其他人一般,被宝钗表现出来的样子糊弄住了,以为她冰雪聪明,知书达理。但经了几件事后,甄氏便发现宝钗与她哥哥一样,只是她在读书上有些天赋,也比她哥哥更擅长伪装。   幸好宁宁不知道甄氏对宝钗的评价,若是知道了,肯定会将宝钗做的那些事都拿出来与甄氏分享一回的。   但不管怎么说,甄氏给宝钗的评语就是眼高于顶,眼大心空,蠢而不知等等,等等。   这样的宝钗若是真一飞冲天了,那结果无外乎是两种,一种是为母亲和兄长打压她这个嫡母及薛蛟这个弟弟。   一种就是死于自做聪明的宫斗中。轻者只玩丢自己的命,重者阖家甚至是薛氏一族的命。   她还不想死,也不想让自己养大的孩子被打压,被牵连。   所以在救下冯渊后,甄氏先带着薛蛟替兄陪罪,并给自己凹了一回人设,之后便悄悄让人怂恿薛蟠去报复冯渊。   薛蟠挨了顿结结实实的家法,好在时值腊月,穿得厚实,行刑的人又不是纯憨逼,到是没让薛蟠卧床太久。   差不多半个月左右,薛蟠就活蹦乱跳的带人跑出去了。   冯渊家世太过单薄,死了也没个亲眷为他击鼓鸣冤。但冯渊酷爱男风这一点,到是可以拿来利用一番。   薛蟠自那年在茅厕吃了一回自助餐后,就极厌恶男风,偏男风这种事在本朝还极为盛行。   像是贾琏身边就有专门泻火的清俊小厮。   而凤姐儿明明知道,却从未因此做什么,可见男小妾比女小妾更容易让人接受。   也许是…不能孕育子嗣?   谁知道呢。   反正甄氏便专门为薛蟠挑了位恶贯满盈的衙内。   之所以会挑恶贯满盈之人,一是这样性情的人必是家中长辈无限溺爱出来的;二是打死了人要偿命,本是天经地义之事。但若是打死了个恶贯满盈之辈,那定然还有些通融的余地。但死罪能免,活罪难逃,一但薛蟠打死了人,那不管他自己前程如何,宝钗的青云路就彻底断了。   最后一点就是出身。   俗话说民与不富斗,富不与官斗。   薛家有钱,还有几门贵戚,若是普通人家对上了,注定会折腾不起,最后不得不咽下这口气。可若有些出身的人家呢?   结果就不一样了。   于是正月二十左右,薛蟠前脚出门,后脚薛家就得了消息。   说是薛蟠抱打不平,铲奸除恶,将金陵城一衙门给打死了。   哎呦我去,这还了得!   一边是官宦人家,一边又是皇商薛家,两家都不是任人宰割的性子,于是这时候由王家两位老爷顶力拖举的贾雨村就有了用武之地。   早在贾雨村赴任之初,他的来历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后来他又毫不避嫌的与王家大老爷往来甚密,又时常出入甄家,时间一长,金陵官场上的人谁还能不知道他身后站着的是谁。   如今案子落在他手上,薛蟠这个杀人凶手又是王家的侄子,甄家外八路的表少爷,那这个案子就绝对不能让贾雨村接手。   别说死了儿子的人家不想让贾雨村接手这案子了,就是贾雨村自己也不想接手这破事。   王家和甄家的面子,他肯定要给。但那位官员死了独子,也不可能善罢甘休。   他好不容易又重新回了官场,自是不肯因着两个纨绔子弟再自毁前程的。   于是贾雨村直接派心腹去了薛家,一番耳语密谈,当天夜里薛蟠就先乘了一坐小船悄悄出了金陵。   再之后薛姨妈又带着宝钗去求甄氏,甄氏拿够乔后,这才放她们母女,哦不,是带着薛蛟跟着她们母女去京城。   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但薛姨妈与宝钗却全都一副感激甄氏的姿态。   行李什么的早就收拾好子,且不管是薛姨妈母女,还是甄氏这边,她们还都非常有默契的暗中收拾行李,不曾让对方发觉。   哦,是甄氏这边收拾行李的动作没被薛姨妈和宝钗发现。而薛姨妈与宝钗收拾行李的事却是半点没瞒住甄氏。   其实光从甄氏能瞒得住薛家母女行事,薛家母女的那些算计行动都被甄氏看在眼里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得出来薛姨妈与宝钗的道行,浅得让人想哭。   ╮(╯▽╰)╭   荣国府穷得就只剩下架子没倒了,自打薛家主死了以后,王夫人就不止一次写信劝说薛姨妈携儿带女进京生活。   等放利子银的事闹出来,王夫人往金陵送信的频率更高了。   听说薛姨妈要往京城来了,王夫人为了不让煮熟的鸭子飞了,还特意将荣国府东北角上的梨香院收拾出来与薛家人住。   只是这封热情好客的信虽然让薛姨妈与宝钗极为感动,但却直接被甄氏驳回去了。   ‘薛家在京城没宅子吗?’   ‘薛家得没规矩成什么样,才能婆媳哥儿姐儿几十口人都跑到亲戚家借住?’   甄氏问完这两句话就又没好气的将信丢给宝钗,“你姐姐嫁的是荣国府的二老爷,侄女嫁的是荣国府长房嫡孙。那荣国府的大老爷还在世,大太太也不曾说什么,你姐姐就敢如此行事,可曾将大房放在眼里?你们王家就是这么教养女儿的吗?”   这话太难听了,可薛姨妈却不能反驳,也反驳不了。一旁的宝钗想说什么,最后却在对上甄氏那双没什么温度的双眸后,又缩了回去。   “若是今天写这封信的是你二哥二嫂,是邀请咱们一家去王家居住,我都只会赞你们王家热情好客的。可你姐姐一家都住在他大伯家里,”   甄氏有一肚子难听话要说,但也知道有些话就是说了,也是对牛弹琴,最后也只是长叹了一口气咽下要说的话,直接吩咐薛家大管家,带上些银两和下人立时赶赴京城,争取在咱们进京前将自家宅子修缮一番。   吩咐完管事,甄氏又转头看向薛姨妈和宝钗,“到底是亲戚,偶尔小住一两日也无可厚非。只咱们做寡妇的,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名声。   一但名声坏了,不光会连累家中儿女,娘家门楣,就是往日那些瞧不上的阿猫阿狗也会跳出来踩你一脚。好名声,就是我们的保护。伞。”   这话是说给薛姨妈听的,也是说给宝钗听的。   至于这娘俩能听进去多少,甄氏也不敢保证。但不要紧,说得多了,总能听进心里去。   ……   薛蟠先跑出金陵,并在约好的地方等薛姨妈一行人。然后贾雨村再派府衙的衙役去缉拿薛蟠归案。等发现薛蟠失踪后,还象征性的在金陵城内搜了一回。   死了儿子的那位金陵官员,自是不依不饶。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平日里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家里的老母亲更是因为这个儿子的死险些也跟着去了。若是再不给这个儿子讨回公道,那他不光妄为人。子,人父,也白做这个官了。   于是在金陵没有找到薛蟠后,那位官员又发现了贾雨村的应付心思,便直接派了自家人一天十二个时辰的盯着薛家。   不想盯了没几日,就发现这一家子老弱妇孺竟然也离开了金陵。   心腹小厮凑过去打听了一回,听说是要进京的,又赶忙将消息送回家。   且不说薛家一路带着尾巴举家进京,只说那晴雯被贾母留在了荣庆堂后,便因绣工出众接手了一部分贾母的针线。   宝玉是个喜欢漂亮小姑娘的,且还是个什么好人好东西都要往自己屋里扒拉的主儿。于是晴雯只在贾母房里侍候了数日,就被拨给宝玉使了。   她与袭人一样,工作关系都在贾母房里,但晴雯又与袭人不一样。   因为袭人是真的经历过荣国府下人的辉煌时代的,而晴雯来的晚,宝玉房里仍旧没什么规矩可言,却再不像原著中那般让人无语了。   只能说虽然教养嬷嬷走了,让那些已经养成的规矩又渐渐松懈下来,但到底留下了痕迹。   不过晴雯这边一入府,一直让人盯着荣国府的宁宁便得了消息。   “十岁的丫头,不记得自己的父母家事,却还记得她的姑舅表哥?那她就没问问她姑舅表哥自己的父母家事?”   “这算什么,还有更有意思的呢。姑娘可还记得贾宝玉房里的袭人?”   “袭人怎么了?”   “袭人家距离宁国府只有一里半。”   宁宁:那又怎么了呢?   ————————!!————————   63-15    第56章   这个时空的一里半,换算下来是750米左右。   宁国府的西边是荣国府,宁国府的后面是贾氏族人和家下奴才居住的地方。前面都是勋贵府邸。东边…这个距离还没出宁荣街呢。   花家,也就是袭人家距离宁国府的后门只有一里半的距离,那这个位置可就太微妙了。   宁宁知道嬷嬷们不会无的放矢,也顺着她们的提示琢磨了一回,这一琢磨就顿感不对劲了。   宁宁记得清楚,宝钗,袭人,晴雯和香菱同岁。她们正好都比黛玉大三岁。   但黛玉六岁进府时,袭人就已经是宝玉房里的大丫头了。而在那之前,袭人还侍候过史湘云……   一个外面买来的丫头,能被分到荣庆堂做事就已经点满了幸运加成,不想更幸运的还在后来。   先入了贾母的眼,然后被她安排给史湘云;等史湘云回了史家,又被调到荣国府的凤凰蛋身边。   那么问题来了,九岁的袭人都已经成为宝玉房里的大丫头了。她又是什么时候入的府,再从一众家生子里脱影而出的呢?   对了,宁宁突然想起件事来。   元春省亲后,袭人的妈还亲自云荣国府回了贾母,要接了袭人家去吃年茶。   当时宁宁看到这句话时,想的都是袭人一个没转正的通房姨娘,她回家也用不着回贾母吧?再一个,就算她妈想回,贾母就一定会见她妈吗?   如今再想,竟处处透着股怪异。   “我原以为她是家贫才卖到荣国府的,如今想来竟是我一叶障目了。”宁宁抿唇,沉声说道:“先有个稳扎稳打的袭人,后又有个十岁了只记得姑舅表哥却不记得父母家人的晴雯,这荣国府还真是有意思。”   等元春省亲的大观园建成了,还会下帖子请个不容于世俗的妙玉回来供着。   要是再算上宁国府的秦可卿,那还真够热闹的。   易古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宁宁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后,才对二人说道:“晴雯针线好,未必不是家学渊源,查查这两年抄家坏事的官员里,有没有织造方面的。晴雯的那个姑舅哥哥,也许就是突破口。”   古嬷嬷闻言先是应了一声,随后便继续静等宁宁的命令,“若我没猜错,花家应该与贾家也有什么渊源。先查一查袭人是哪年入的荣国府,再查一查那一年京城又发生了什么事。”   易嬷嬷:“若是查出来了,姑娘想做什么?”   “若是真窝藏了犯罪家眷…呵,那就看元春和荣国府的人识不识趣了。”   “也可以为我们所用。”一旁的古嬷嬷接道:“咱们握着这么大的把柄,不怕那俩丫头不投鼠忌器。”   宁宁点头,确实可以在晴雯和袭人那里玩一招威逼利诱,但问题是自己能用她们做什么呢?   以她们的身份…顶多就是帮忙往宝玉房里私藏个什么。   也没啥意思。   ~   二月十二,是黛玉整七岁的生辰。   宁宁也不知道要送黛玉什么,只打开私库让黛玉自己去挑。   这日,黛玉先去林家小祠堂磕头,完事去跪谢父母生养之恩,之后在家里吃了早饭,便坐着马车去了宁宁送她的园子。   园子起名‘微园’。取至那句‘积一勺以成江河,累微尘以崇峻极。’   自从有了这个园子,黛玉的那些个小姐妹们便时常去那里聚会。为此,贾敏还特意拨了好些人过去侍候。   到了微园,黛玉又详细询问了一回今日生辰宴的安排,见事事妥帖这才去门口等第一位给她庆生的小姐妹。   林如海今日不休沐,所以他要到晚上才会回家。贾敏精力有限,为了晚上的家宴更精神些,所以白天的时候她都是省电待机模式。   宁宁一向对黛玉的那些个诗会茶会赏花会没兴趣,所以微园那边的生辰宴,她仍和往常那般不出席。   黛玉吃过早饭就去微园,跟小姐妹们玩到下晌再回家。到家换了衣裳再稍做休息,林如海也就下衙了。届时一家四口一块在贾敏的上房用家宴,宴毕再收收礼物说说话,这个生日也就过完了。   没有大宴宾朋,也没有请戏子来家唱满堂彩,更没有夸张到满城的施粥施药。   整个生辰,既合规矩,又温馨热闹。既达成了黛玉与小姐妹们庆生做诗的期待,也满足了阖家在一起吃团圆家宴的低要求。   就很符合林家的家风。   不过最让人无语的是林家与荣国府已经断亲了,偏贾母还派人给黛玉送生辰礼。   来就来呗,偏送礼的人又说什么老太太病了,想要见见姑太太的话,这就多少有些恶心人了。   其实这一两年,贾母试图跟很多人说断亲并非她本意,想要利用舆论制造压力跟贾敏重续母女情。   可惜贾敏抱恙,一向不在外面走动。   又因林家养着宁宁,所以一向低调度日,从不在家里办年酒,寿宴生辰宴这些,也因此直接杜绝了某些被贾母游说过的太太奶奶跑到自家道德绑架他们。   贾母也曾亲自乘车来林家寻贾敏,不过却吃了个闭门羹。   这之后,史家的两位侯爷,荣国府的贾政等都曾寻过林如海。   只是好不容易才将这个亲断了,嫁妆什么的也都抬回去了,这会儿再跟你们重续亲戚情份……我是脑子被驴踢了吗?   总之就是林如海这边不好明着拒绝,却也滑不溜丢的没让他们得逞。   而宁宁呢,她在听说了这些事后只让人去问问贾母。当日的那三位教养嬷嬷可还满意,若是满意,她还可以向当今再求一回恩典。   好嘛,原本还想再折腾折腾的贾母直接被宁宁给劝退了,整个人都消停下来了。   可见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了。   ……   日子不紧不慢的来到三月。   三月中旬,薛蟠的案子被人捅到了刑部,同时甄氏也带着薛姨妈等人来了京城。   原著中,薛家一到京城薛姨妈便直接带着薛蟠和宝钗去了荣国府。   一住多年就已经很过份了,没想到儿子娶媳妇,女儿嫁人竟都是在荣国府办的喜事。   但这一次有甄氏做主,他们一行人下了船便回了薛家在京城的老宅。   不管是薛家还是甄家,都与荣国府是老亲。也因此,不用薛姨妈说什么,甄氏就让人写了帖子,准备三天后去荣国府拜访。   对了,王子腾升了九省统制,奉旨出京查边去了,但王家二太太却还在京中。所以按规矩,薛姨妈也得先回趟王家,再往荣国府去。   她们今天入京,明天休整一日,后日薛姨妈携儿带女回王家;大后日甄氏再带着便宜儿媳妇和便宜孙子孙女去荣国府拜访,就刚刚好。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薛家入京的第二天,薛蟠就被人告到了刑部衙门。   刑部衙役来拘人时,薛蟠还在家里呼呼大睡。薛姨妈拦着衙役不让他们带走薛蟠。一会儿说薛蟠的亲舅舅是王子腾,一会儿又说薛蟠是宫中贾贵人的亲表弟。完事转头又告诉那些衙役,宫里的甄贵妃还是她一双儿女的表姑妈。   刑部的衙役又不是被吓大的。   在京城这一亩三分地,最不缺的就是皇亲国戚。除了亲舅舅还算亲以后,这个表弟,那个表姑妈的,还真吓唬不了人。   于是刑部那些衙役一边拿着薛姨妈让人给他们的银子,一边扯着薛蟠将人带回了刑部。   也不知道是不是宁宁之前的‘祝福’太真情实感了。薛蟠打死人的这个案子,竟然又落在了林如海头上。   一知道被告是谁后,林如海就非常不想接这个案子。   正常情况下,刑部侍郎只负责重大案件审理,以及参与秋审,朝审等案件的复核。但偶尔也会接一回这种类似于告御状的案子。   于是接了讼状,又派人去金陵调了卷宗,再之后凑齐了原告被告以及所有目击者,升堂审案的主要条件就都全了。   薛蟠被带走后,甄氏与薛姨妈都派人打听刑部的消息。听说主审官员是林如海时,甄氏微微蹙眉,薛姨妈却是眉头舒展,轻松了不少。   然而一旁的宝钗却猛的想到之前王子腾的那个案子也是林如海主审的,而结果不光不如人意,还非常大义灭亲。   宝钗出声提醒,薛姨妈的脸色又瞬间变了。而甄氏则是掩下眼底看好戏的神色,由着薛姨妈和宝钗在那里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慌里慌张的。   不知想到了什么,宝钗一时口快的说道:“如果住在舅舅家或是住在姨妈家,想来那些衙役,也不敢这般放肆。”   甄氏闻言,当即一个眼风扫了过去,“你舅舅舅妈可有邀请咱们去王家住?你姨妈家?那再你告诉我,什么时候荣国府变成贾家二房的了?”   宝钗心中不满,面上却不敢反驳,待甄氏说完又连忙恭敬起身朝甄氏行礼,“老太太莫怪,是宝钗说错话了。”   甄氏没理宝钗,而是看向薛姨妈,直接让她打发人去王家和荣国府求助。   薛姨妈原就想要这么做了,见甄氏也这么说,又连忙唤人去两府传话。   可惜她不知道的是不管是王家还是荣国府,都有不少人希望林如海能够秉公办案呢。   对了,林如海下衙回家说起这事时,宁宁先是狂笑不止,等将笑出来的眼泪都擦干净了,这才一脸正色的对林如海说道:“务必要秉公办理!”   原著里,薛宝钗还想要黛玉给她做嫂子,也不看看她哥哥是个什么德行。   古往今来,就没她骂得这么脏的。   不过现在好了,不光风水轮留转了,它还往死里转了。   ————————!!————————   63-16    第57章   林如海与贾敏对视一眼,随即夫妇二人又齐齐看向黛玉。   黛玉同样也不明白薛家什么时候惹到宁宁了,先对父母轻轻摇了两下头,然后才一脸洗耳恭听样的歪头看宁宁,“姑姑?”   搬到京城好几年了,若不是家里人偶尔会提起金陵的人和事,她是再不知道什么薛家,什么王家和甄家的。   其实别说薛宝钗了,就是贾宝玉和三春在黛玉这里都没什么印象了呢。   主要是当年入京时就跟荣国府闹掰了。贾宝玉与黛玉的社交圈子有壁,三春又被贾家圈养在内宅。这么多年不见不联系,与陌生人无异。   这会儿让黛玉去琢磨宁宁为什么对薛家是这种态度…想不到,真的想不到。   宁宁伸手在黛玉梳得极为精致的小发髻上轻轻拍了两下,心情极好的说道:“这事说来话长,我一句两句的也说不清楚。得以后得了闲再慢慢说吧。”   那些没发生的事,她也确实没办法说清楚。不过宁宁这会儿不由又想到了绛珠仙子下凡还泪的初始任务了。   就以目前的发展来看,这个任务的难度已经是地狱级别的了~   “哼!”黛玉一听宁宁这么说就知道在敷衍她,当即就嘟嘴鼓脸佯装生气的说道:“姑姑又糊弄人!”   宁宁闻言连忙眼睛乱跳的摇头摆手,明明是极调皮的动作,却还要摆出一脸认真样的对黛玉说道:“哪有?我从来不糊弄‘人’。”   ‘人’字说得极重,让人一听这句话就知道重点在哪里。   你从来不糊弄人,所以你糊弄的都不是人呗?   黛玉眨眨眼,瞬间领悟宁宁在骂她后,就气呼呼的朝宁宁扑了过来,宁宁见此又直接躲到林如海身后,等黛玉追过来了,再几步绕到贾敏身后,继续探出小脑袋对她做鬼脸。   姑侄两个你追我跑的闹了一会儿,就又坐到一块肩挨着肩,头靠着头的说小话。   林如海目光柔软的看着两个小姑娘,心里都是说不出来的满足。   没儿子又怎么样?   若是有子如薛蟠,王仁之流,那他宁愿没有。   贾敏看看小姑侄,再看看自家男人,苍白的脸上也难得多了几分血色,过了一会儿,贾敏才问林如海薛蟠这个案子按律会怎么判。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但也要看杀人的场合,以及当时是否还有什么情有可源之处。若有,也会从轻发落。   根据金陵那边送过来的卷宗以及初审时的各人口供来看,死者恶贯满盈,命案发生时好像还在仗势欺人……无如意外,薛蟠应该是能保下那条小命。   听到林如海这般回答的贾敏轻轻颔首,“不管怎么说,到底还是太无法无天了些。”   若是不去那等是非之地,又如何会惹来这些是非。   若不是存了报复人的想法,怕是也不会有今日之劫祸。   宁宁听到二人的谈话,也不由抬头看了过来,同时追问道:“那会怎么判刑?”   怎么判?   那也是门学问。   林如海刚要说话,就有丫头来问晚饭。见此,一家四口便先用了晚饭。饭毕分别漱口更衣再回上房吃茶说话。   晚饭后不易喝浓茶以免走了困,所以林家晚饭后都是喝一些熟普,果子露。   一时四人又坐回贾敏上房,说起了薛蟠这个案子要如何判。   如果王子腾等人不跟林如海打招呼,那他就按律判薛判一个牢底坐穿。   如果被人打了招呼,那他这边就可以用薛蟠才十二三岁的年纪做通融的理由,判他一个充军流放三千里。   宁宁与黛玉没听明白这两种判法是什么意思,便齐齐看向林如海。   姑侄脸上如出一辙的疑惑,又让林如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官场上的事,谁也说不好。尤其是如今储位未定,党争汹涌,一招不慎就会祸及一家老小。林家因着养了宁宁,受到多方势力的关注和拉拢,所以行事上就更应该谨慎周全。   死者的父亲是金陵官员,偏巧也是认识林如海的。薛家前脚进京,后脚案子就递到了刑部,可见是一直盯着薛家动静的。   所以不出意外,那位昔日同僚很快就会给他写信了。   王子腾没在京城,未必赶得上这份热闹。如果他没赶上,那就判薛蟠一个终身监禁。既是重判,也是秉公办理。回头王薛两家要怎么捞人,那就不是他一个刑部侍郎需要操心的事了。   若是王子腾在开审前派人送了信给林如海…那流放充军三千里,对旁人来说仍是重判,但对薛蟠来说那就是轻判了。   有些话点到为止,黛玉与宁宁便都弄明白了林如海的未尽之语。   王子腾升了九省统制,是能说得上话的武将。他要奉旨查边,薛蟠又要依法流放充军三千里。薛蟠流放充军的位置和流放充军后的待遇……那就看王子腾对这个外甥上不上心了。   但若是将人关在刑部大牢里,那就只能等到大赦时才能被放出来了。   哦,能求到当今恩典,也可以放出来。   至少明面上是这样的。   私下里会不会出现换囚的事,也全不归林如海管就是了。   对了,林如海没说的是若当真判了薛蟠充军流放三千里,死了儿子的官员未必不会一直派人盯着薛蟠。若是薛蟠流放的日子过得太好,或是悄悄跑回京城或是金陵,那王子腾也脱不了干系。   但那又跟他林如海有什么关系呢?   他从头到尾都一直在秉公办案,不是吗?   ……   儿子被刑部衙役带走后,薛姨妈就带着宝钗多方奔走,母女俩个甚至还带着重礼去了林家。   因早就猜到薛姨妈会来林家走关系,所以从林如海那里听说了这事后,林家就再一次闭门谢客了。   又因着春光无限好,黛玉便央着贾敏去微园暂住。不过贾敏这两年经常会跟着宁宁去庄子上小住,虽然她体力精神都不济,但却让她养成了挖野菜的小爱好。   于是贾敏便反过来劝黛玉跟她一块去庄子上挖婆婆丁去。   再然后,娘俩个就裹夹宁宁去了庄子。   婆婆丁是种野菜,也是种药材,不管是凉拌生吃还是做馅吃都来得。   不过宁宁嫌它苦,并不喜欢就是了。   到了庄子,庄子上的管事便机灵的去给这娘俩组织人斤挖野菜。   转天贾敏与黛玉便换上一身浅色棉布做的衣裙,又去了身上精致贵气的首饰,这才一人挎个篮子跟着庄子上的妇人浩浩荡荡的去挖婆婆丁。   赶巧前两日还下了场雨,于是挖婆婆丁的时候还能捡些蘑菇。   黛玉是个骨子里就带些诗情画意的姑娘,所以她的小篮子里还有些野花。   宁宁不会次次都跟着她们母女行动。但每次来庄子时,也都会参与一两回这样的集体行动。   她们玩的开心,也没忘记留在京城的林如海。于是挖好的野菜蘑菇,以及她们自己想办法套的野兔,都会派人给林如海送一份去。   家里没人等他回去吃饭,刑部衙门又离宫门极近,从这里出发上早朝都可以晚起半个时辰。于是留在京城的林如海便决定,最近都住在刑部衙门里。   这厢,宁宁与贾敏黛玉在庄子上休闲度日。那厢,林如海在京中按着正常的办案流程办理薛蟠这个案子。   这期间贾家,王家,薛家以及甄家也都有人联系林如海。   而林如海这位世家出身的官场老油条,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包管让寻上他的人都能满意而归。   不光如此,某些皇子也暗示林如海能够在薛蟠这个案子上通融些。   通融?   也不是不可以。   但林如海却不会让自己的官声前程,担上一星半点的污渍。   于是林如海便暗示某些人可以去金陵寻个苦主,也让他们上刑部状告某位官员纵子为祸乡里。   水搅浑了,案子也就更好判了。   再之后原告也成了被告,革职罢官永不录用。而薛蟠也一如林如海之前设想的那般,直接被他充军发配三千里了。   等这件案子了了,宁宁她们也从庄子上回京城了。不过回城后,她们仨又叫上林如海去黛玉的微园小住了几日,这才搬回林府。   一家四口这日又说起了薛蟠的这个案子,宁宁就斩钉截铁的说道:“等着看吧,就以薛姨妈对薛蟠的溺爱,用不上多久薛蟠就会回京。”   黛玉蹙眉心忖:若薛蟠当真跑回京城了,那岂不是成了旁人攻讦王子腾的铁证。   宁宁挑眉,他坑得人多了去了。你还当薛蟠是什么有脑子的智慧生物咋的?   黛玉对宁宁皱了皱小鼻子,转头对林如海说道:“爹爹,上朝的军户制度沿袭前朝。薛蟠因罪流放充军,其子孙后代便都是军户。   若薛蟠战死沙场,又未留下子嗣,那薛家主的小儿子一家就得从商户转成军户。若这一家也战死了,那就是薛家二房顶上,一直到薛家彻底无人顶上去了,这个军户才会彻底消失。可是这样呢?”   林如海抚须颔首,“是这样没错。”   然此时薛家上下却没一个想到军户的问题,而是一边给薛蟠收拾行李,一边又夸赞林如海会做事。没辜负薛家主在世时逢年过节送到林家的厚礼。   确实呀!将亲外甥送到亲舅舅的管辖范围内…谁又能说林如海不会办事呢。   只是薛姨妈和宝钗还是将这件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充军流放的日子哪里是那么好过的。   现官不如现管,王子腾又不会一直在三千里外的边军坐镇,薛蟠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于是私跑回京什么的,也是头脑简单的薛蟠能干出来的事……   ————————!!————————   薛蟠只比薛宝钗大两岁,其实要是强行干预一下,还是有变好的可能的。可惜了,注定要连累很多人了。   。   63-17    第58章   为了捞儿子,薛姨妈跟个散财童女一般各种撒银票雨。   甄氏就那么冷眼旁观薛姨妈带着宝钗各种奔走,同时在心里评估这些人对薛家的态度。   当然,她心里也特别庆幸早早就做主给薛蟠和薛蛟两兄弟分了家。   毕竟按薛姨妈这种花法,纵使薛家当真有百万之富,也经不起她们娘仨这么败祸。   与此同时,甄氏也将薛蛟的教育放在了首位。一边打听京中谁家族学家风好,一边又打听哪家私塾的先生有真才实学。   薛姨妈安排了一房下人陪着薛蟠去充军流放,等薛蟠离京了,薛姨妈又小病了一场。待彻底痊愈的时候,时间都已经走过了盛夏。   虽然之前也回过王家,去过荣国府,但到底差了点意思。偏巧最近非常缺银子使的王夫人又一副姐妹情深的来寻薛姨妈说了好一通话。   再之后,薛姨妈便来请示甄氏,想要带着宝钗去荣国府小住两日。   甄氏闻言,直接了当的拒绝了。“若是带着宝钗回王家小住,多住些几日也使得。只这荣国府却万万不成的,你们娘们还是当天去当天回吧。”   见薛姨妈还想说什么,甄氏又话风一转,将自己的考虑全说了。   “宁荣两府比邻而居。宁国府的贾珍得了那样的脏病,阖家都坏了名声。荣国府的大老爷也是个帷薄不修的……”   一家子老少爷们,凡是成年的就没一个有好名声的。一个寡妇带着个半大的姑娘去这样的人家坐客,还要小住几日…脑子进水了不成。   被王夫人一通姐妹情深忽悠住的薛姨妈还真没想到这些,这会儿甄氏如此直白的说出来,直接将薛姨妈一张徐娘半老的脸给臊红了。   宝钗就坐在她娘下首,见便宜祖母这么说,哪怕知道人家说的不无道理,仍旧打心底厌恶反感。   想了想,便直接将元春拎了出来。   “好叫老太太知道,咱们去了荣国府也不过是在他家老太君跟前说笑。听姨妈说,宫里的贾贵人娘娘就是从小养在老太君膝下……”   有个充军流放的哥哥,你还想登天咋的?   心忖了宝钗一句心比天高后,甄氏只一句话就将宝钗的小心思怼了回去。   “荣国府的两位老爷更是那位老太君亲生的,林侍郎家的贾夫人也是老太君亲自教养的小女儿。”   若这老太君真于教养上有些能力,那她的两个儿子怎么就长成了这种德行?   还有最小的女儿又为了什么会跟娘家断亲?   薛姨妈/宝钗:…就无从反驳。   被甄氏如此直接了当的说了一回,薛姨妈与宝钗即便想要在荣国府小住几日,也不敢再提这事了。   薛姨妈怕再说下去,会让便宜婆婆指着她的鼻子问:是不是守不住了,是不是要改嫁了?   宝钗也怕再说下去,便宜祖母会一脸严肃的问自己: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了?是不是不想要前程名声了?   算了,就当天去当天回吧。   ╮(╯▽╰)╭   翌日,薛姨妈与宝钗盛装出门,甄氏与薛蛟留在家里读书练字,顺便询问一回京城铺子产业。   没有开侧门,两顶小轿被下人引着抬进了西角门。一如原著中黛玉入府那般,先行一射之地,之后丫头婆子从外面的马车上下来,抬轿子的下人从薛家的轿夫变成了荣国府的小厮。   之后轿子停在垂花门前,小厮男仆悉数退下,薛姨妈才和宝钗下了轿。   进了垂花门,并不先去荣庆堂给贾母请安。而是由着迎出来的凤姐儿引至王夫人的荣禧堂,姐妹姨甥互相厮见过,再说上几句话喝上半盏茶,王夫人才携了薛姨妈和宝钗往荣庆堂去。   一番行礼各自落坐,贾母又像之前那般唤人去请三春过来。   宝玉今儿又没去上学,听说薛姨妈和宝钗来了,当即就丢掉做了一半的胭脂朝荣庆堂跑来。   浑身上下都是没被规矩束缚以及没被知识污染的纯真。   值得一提的是今天的宝玉外面一件石榴红领口绣莲花无袖圆领袍,里面一件象牙白窄袖中衣。   脖子上挂的是宁宁送的那只坠了羊脂白玉的金项圈。   巧的是今日的宝钗也穿了一身红,脖子上戴了宁宁早些年送的金锁。   戴玉的宝玉,戴金锁的宝钗…若是宁宁知道了,那肯定是说什么都要来荣国府看现场版的。   能亲手促成一对金玉良缘,她都可以将这件事写到她的自传里。   ~   只要是姐姐妹妹,就没有宝玉不稀罕的。   宝钗年纪最长,又是来坐客的。自是极注意自己的言行规矩。但只被宫中教养嬷嬷教养了三四个月的宝玉却仍旧对规矩嗤之以鼻。   此时八岁的宝玉就一副毫无男女大防样的坐在宝钗身侧,一会儿问宝钗几岁了,一会儿又问姐姐平日里在家做什么,等宝钗答了,又问宝钗读书了没有,往日里都读什么书。   问得极细,就跟查户口似的。   宝钗事事有回应,但却句句都有保留。   再一个,就在宝玉坐在她跟前的时候,宝钗脑子里想的都是前一日甄氏说的那些话以及名声和男女大防的问题。   姨妈家的表弟…好像有些不懂规矩呢。   “诶?姐姐金锁上也刻了字?”   说话间,宝玉就注意到了宝钗的金锁上似有刻字。一边问还一边朝宝钗的胸前看。   这行为,就多少有些登徒子了。   宝钗被宝玉这么直白的动作羞红了脸,一边与他拉开距离,一边将金锁自璎珞上取下来。   “不离不弃,芳龄永继。”宝玉接过宝钗的金锁先是下意识的将上面的字念出来,随即似是反应过来一般的举起自己胸前的羊脂白玉。   “莫失莫望,仙寿恒昌。”   “宝姐姐你看,你金锁上的字竟跟我的是一对呢。”   宝钗闻言不禁顺着宝玉的话去看那块羊脂白玉。   而坐在她们俩附近的三春也不由一脸好奇的凑了过来。   迎春看过什么都没说,探春看罢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宝钗,到是年纪最小的惜春想也不想的说道:“环哥儿和琮哥儿玉上的字也能配得上。”   是的,探春之所以若有所思就是因为她也想到了贾环和贾琮的玉。   想到宝玉哥仨刻字的玉都是宁宁送的,探春不由又想到了跟荣国府断了亲戚往来的林家以及旧年来府里教养规矩的三位教养嬷嬷……   听说老太太仍旧没放弃与敏姑妈再续母女情呢。   。   宝玉和小姑娘们凑到一块又是说玉,又是摘金锁的,贾母等人好奇不由扬声问他们在说什么。   不等旁人说话,宝玉就一手金锁一手羊脂白玉的猴到贾母怀里,“老祖宗你看,宝姐姐金锁上的字跟我玉上的字一样呢。”   以前通灵宝玉上也有那句话,只是当时年纪尚小的宝玉对通灵宝玉上的字并不上心。直到有一天,那块玉彻底消失在了他的生命里,他才隐隐约约间知道自己失去了的并不单单是一块玉。   此后再不耐烦戴这些东西的宝玉,竟一直戴着宁宁送给他的这块玉。   不等贾母吩咐,侍候在侧的鸳鸯便拿了玳瑁眼镜递给贾母。   戴上眼镜,贾母分别看了一回白玉和金锁上的字,完事将那块玉给宝玉戴上,又细细翻看宝钗的金锁。   “宝丫头这金锁做工精巧,用料也扎实,可是出自名家之手?”   虽说的是宝钗的金锁,但贾母问的却是薛姨妈。   薛姨妈见问,便笑着与众人说道:“这还是那年在金陵时……”   因这会儿心中感念林家帮忙平了案子,所以薛姨妈提起宁宁时,脸上的笑容都是坐中女眷里最真诚。   听说宝钗的金锁是宁宁送的,贾母眼中瞬间抹过一抹厌恶,就连脸上的笑也收了几分。   “若是她,那就不奇怪了。”   贾母说罢便看向凤姐儿,凤姐儿立时上前一步,笑着与薛姨妈说道:“姨妈不知道,宝玉兄弟仨个戴的玉也是那位郡主娘娘赠与的。”   薛姨妈/宝钗:难不是这金锁和玉都是趸货来的?   因着能配成对的字,不禁让人怀疑宁宁搞了一波批发才会如此巧合。   但想到宁宁求来的教养嬷嬷和之前的警告,荣国府女眷们心中又都有些悻悻的,这也直接影响了待客热情。   意兴阑珊的吃了席,又看了戏,薛姨妈和宝钗见贾家女眷兴致都不高,纵使王夫人和凤姐儿极力留客,贾母也发了话让家来住几日再走,薛姨妈都用回家侍候甄氏的理由婉拒了。   旁人还罢了,偏宝玉却是个不会看人眼色,又自私任性的主儿,见薛姨妈与宝钗告辞,就闹着要留下这娘俩。   话里话外还是薛姨妈可以走,宝钗一定要留下来坐客的态度。   薛姨妈:白瞎老娘这些年送给这臭小子的好东西了。   宝钗:真要留下来,那我成什么人了。   薛姨妈以家中婆婆管家,她不敢擅专为由,不顾贾母王夫人的苦留,宝玉的哭闹,用一种逃命的姿态带着人离开了荣国府。   宝玉还罢了,贾母许诺明儿就让人去史家接史湘云,宝玉便乐呵呵的被丫头拉回去继续做胭脂了。   王夫人与凤姐儿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看着离开的薛姨妈母女,二人心中都是:绝对不能让小肥羊跑掉的决心。   贾母是知道王夫人姑侄为什么要这么善待礼遇薛家的。   但想着这个恶人不是她来做,便也只做不知情。   另一边,已经从小丫头那里听说宝钗有个金锁,且金锁上的字还能跟贾环的玉配成一对时,赵姨娘就双眼放光,开始磨刀霍霍。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又被自己的乌鸦嘴给坑了。   ————————!!————————   63-18    第59章   宁宁爱吃水果,但古代的交通却并不支持宁宁这一小小的需求。   最让人无法评说的是从早到晚身边都围着不少人,空间就跟穿越的添头一般,使用率并不高。即便费劲心思弄了些水果种子秧苗种在空间里,也没有独处时间让她品用自己种出来的水果。   于是到了夏天,宁宁就成了水果狂魔,饭都不正经吃了。   像西瓜香瓜这些都是寒性水果,吃多了对肠胃并不好。再加上与其他水果混着吃,肠胃的负担就更重了。   最有意思的是宁宁还要配着酸奶吃。   嬷嬷们倒是劝过几句,可宁宁却头铁的说什么自己没那么娇贵,哪里就能吃坏肚子了。   “夏天就这么短,就是吃坏肚子又能有几次呢?”   宁宁说完继续用小银叉子蘸着酸奶继续饱口腹之欲。而易古两位嬷嬷却满是担心的看向宁宁,然后一个悄悄退出去安排章氏做好准备,一个继续又用担心又期待的心情满眼复杂的坐等宁宁拉肚子。   易古二人::…姑娘战绩可查!   果不其然,从当天晚上开始宁宁就开始拉肚子,这一整个夏天都在坏肚子。   不光将原本的婴儿肥折腾没了,就连身上的小肉肉也都没了。   等七夕去宫里参加宫宴的时候,当今等才真切感受到宁宁这个夏天瘦了多少。   不过人瘦了,瞧着倒是比以前更好看了。   以前肉嘟嘟的鹅蛋脸看起来都有些瓜子脸的形状了,额顶的美人尖也越发明显。   正经有些日子没见到宁宁的纪小胖还吓了一跳,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回宁宁,这才确认自己没认错人。   纪小胖经常往宫里跑,一来是可以躲过他爹娘的混合双打;二是去刷当今的眼缘,想学奸佞小人来个无功而受。   见天的围着当今转,时不时的就问当今能不能给他封个官,赏个爵位啥的。   就用一种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也毫不掩饰的态姿去抱大腿。   当今被他磨烦了,就打发他去宫中书房上学去。等感觉身边冷清了,就又屁颠屁颠的让人去将纪小胖叫回来。   好多人都挺羡慕纪小胖的,但纪小胖靠浑然天成的贱属性争宠搏前程,也是一般人学不来的。   最近一次大型犯贱,竟是怂恿当今制作一批带水晶的发钗。   不光宫里得宠的宫妃都有一对,就连宁远伯夫人和宁宁也都得了两支。   大夏天的,头发上又带了一对有水晶玻璃的发钗,真就完美的诠释了一回什么是日照香炉生紫烟了。   宁远伯夫妇气得想要打劈了纪小胖,可惜纪小胖就死活赖在宫里不回家,并且还使唤宫里的小太监帮他传话。   “都对你们唯一的儿子好点,不然他就要将自己过继出去,让你们悔不当初。”   哎呦喂,说得好像谁稀罕似的。   ╮(╯▽╰)╭   宁宁最近让人给她烫了一头羊毛卷,那几日并未戴当今赏的水晶玻璃发钗,不过却分了一支给黛玉。   宁远伯夫人则是戴着那对发钗去赴宴了,人走在花园里,身后的人还没注意到她发间在冒烟时,她就先感觉到了一点灼烧感,随后就是各种花香脂粉香都盖不过的焦味。   无独有偶,宫里的元春戴着这么对发钗坐在御花园里给当今抚琴。然后就在当今眼前来了个袅袅炊烟徐徐升起……   宫人们大多垂首侍立两侧,所以都不曾发现元春的头顶在冒烟。当今就坐在元春正对面,一边觉得元春的琴弹得不错,一边又觉得太过匠气。端着茶杯一边宽茶一边下意识朝元春扫去时,下一刻,整个人都仿佛被被定住了一般。   元春一早就感觉到了发间头皮隐有灼热感,随着时间的推移,灼热变成了灼痛。但她正在给当今抚琴,自是不想弹到一半就去挠头发,于是便强忍着将琴曲弹完。   在元春各种忍耐的时候,当今也在一脸敬佩的注视元春。   真不愧是武将后人,光是这份忍耐力就非常人所及。   为了好看,不少女眷喜欢戴些假发髻,元春为了今天的伴驾也特意戴了一顶假发髻,配着她的真头发和精致钗环,弄了个非常精致好看的妆发。   此时假发和真发一块被点燃,她还面不改色的弹着琴……反正今天过后,她在当今这里再不是可有可无的宫中女人了。   对了,当天晚上独寝大明宫的当今就梦见了先荣国公,于是翌日一早就赐了‘荣’字给元春做了封号。   虽然从贾贵人变成了荣贵人,但头发都烧焦的元春却无法直视昨日御花园里的一幕。   不过消息传出宫后,荣国府那边却是乐得找不到北了。   于是又开启了新一轮的吃喝玩乐!   这期间,因为身份过低并不知晓元春这个封号是怎么来的薛姨妈母女,再次应邀去了荣国府赴宴。   这次不光她们娘们去了,甄氏也被请了过去。   因嫁的是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甄老爹,所以甄氏与贾母竟是一辈人。   两个精明老太坐在一块,各种寒暄客套,一会儿夸夸彼此的儿孙,一会儿再互相吹捧一回。   不过很明显,儿孙没有爵位,还死了个儿子,流放充军了个孙子的甄氏在这场吹捧寒暄里彻底落了下风。   好在她出身甄家,时值今日已经成为荣贵人的元春仍旧住在甄贵妃宫中。所以不看僧面看佛面,甄氏都不会被冷遇。   原本对贾家人的印象都是心腹下人入京后打听来的,这次借着荣国府大宴宾朋亲自来了荣国府后,甄氏对荣国府的印象到是改观了不少。   比如说,两位王家女确实已经称霸了整个荣国府。   再比如说,贾家男子并不是只有成年了才会立时就变成个糟心玩意儿,没成名的贾宝玉也已经显出了色胚本色。   还有贾家的三位姑娘……公侯府邸的姑娘竟都透着一股小家子气。   三位姑娘里,也就那位叫探春的三姑娘瞧着还算爽朗,但其说话行事处处看嫡母眼色,又各种或明着捧或不着痕迹的捧宝玉这个嫡兄。在嫡母表现出对宝钗的喜爱后,更是不顾公候府邸姑娘的体面尊贵,对宝钗一味附和……   真不知道这府里的人是怎么教养姑娘的。   为庆祝元春封荣贵人办的酒席,贾家自然不会忘记给林家和史家送请帖。   史家收到请帖后,两位侯夫人便来了荣国府。此时就坐在贾母下首或是与贾母说笑两句,或是与贾家女眷和其他人家的女眷说些客套话,肉眼瞧着就与贾家没有半分生分。   相较于史家,林家在收到请帖后只是随口说了几句太过张扬便丢到了一旁。   林家没人来,贾母就当众表现了一回思女心切,泪洒人前。   甄氏垂眸,一边拿着帕子在唇角按了按,一边心忖了一句:   真要是心疼你女儿,你还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坐实女儿不孝?   快拉倒吧。   与甄氏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少,但也都和甄氏一样,只心中腹诽却不曾言语出来。   知道贾家的地砖都长了舌头,加之又在这么多人都在的时候,所以不少女眷都没为了劝慰贾母就说一些可能会得罪林家的场面话。   毕竟林如海年纪正当,入阁拜相指日可待。没必要为了旁人的家务事就得罪人的。   贾母演了一回独角戏,凤姐儿便一脸孝顺的上前各种哄,完事这场思女心切的大戏就被戏台上的咿咿呀呀取代了。   不想时间一晃就到了八月初,贾母的寿诞这日。   这日来荣国府参加寿宴的人比上次还多,一来是因为元春那个贵人封号劳动不了身份太高的人,二一个则是上次没去,这次就更应该过来应酬一番了。   虽说因着上次放利子银的事让贾家受到了史无前例的重创。但只要荣国府的爵位还在,当今不死,元春仍旧得宠,那荣国府就仍然有应酬的必要。   好吧,原本贾政那数年如一日的工部员外郎,也从来不是人们应酬的荣国府的原因。   罢不罢官,还真没那么重要。   话说远了,只说贾母寿诞这日,南安太妃,北静王太妃和正妃等都来了荣国府。   众人说笑一通后,贾母就跟犯了偏执病一般又当众表演了一回‘老妪平生有一憾事’的戏码。   若真是因为误会,因为贾珍自做主张,那为什么误会解释清楚了,林家仍旧执意断这门亲呢?   可见这里面一定还有什么事。   旁人还罢了,完全不想淌这趟浑水。但南安太妃却因着某些事跳了出来。   她先说了一回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又说什么生恩养恩大如天,最后再来一句本朝以孝治天下。   等将事情定了性了,再让自己身边的老嬷嬷带着贾家的人去林家请贾敏回荣国府给贾母拜寿。   赖大家的带着南安王府的老嬷嬷来林家时,黛玉正在那里吃糖蒸酥酪,宁宁则眼巴巴的歪在榻上看着黛玉各种吃吃吃。   她最近仍在坏肚子,所以好多东西都要忌口。正嘴馋不高兴呢,就听说了这事。   当即就扬声让人去太医院请太医,“告诉来人,她们来的不巧了,我们太太晕过去了。”   你不想好好过日子,那就别怪咱们也恶心人了。   宁宁心忖,又道:“易嬷嬷跑一趟荣国府,就当着贾家宾客的面好好哭一回林家主母伤心欲绝。   就说嫂子自打被娘家断了亲,就郁结于心,日夜吃药。今儿被南安太妃这个外人指着鼻子骂不孝,更觉无脸存活于世,已经决定从此断药了此残生了。”   ————————!!————————   63-19    第60章   这么打南安太妃的脸,真的好?   见易嬷嬷迟疑,宁宁便冷笑道:“她哪是为贾母抱打不平,这分明是冲着我来的。”   听到这里,易嬷嬷也想到了一些事:“姑娘是说?”   “嗯。”   宁宁:“早前我在宫里将南安王府的小郡主卖了,这两年南安太妃和她家那位小郡主就没少被安贵妃各种刷。   我有异疾气不得,也委屈不得,她也不敢在我身上找场子。这不,贾母一哔哔,她就立马跳出来了。哼,想在嫂子身上找回场子,也不看看她小姑子同不同意。”   当年回京,进宫给安贵妃请安,宁宁就当着安贵妃的面说什么‘幼时在京中,南安王府的小郡主一边打我,一边骂我是没爹的野种。还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是扫把星,生来克父。……不孕不育,儿孙满堂。’   再后来安贵妃的儿子就喜当爹了。   相较于宁宁这个亲孙女,安贵妃更‘在意’那五个当今强塞过去的嫡孙。   因着不敢在过继之事上表达不满,所以安贵妃便直接将矛头对上了南安王府的小郡主和小郡主的亲娘南安太妃。   对着南安太妃时就是:小小年纪就不修口德,你这个当娘的得用心教养女儿呀。   而对着南安王府的小郡主时,则是用一种居高临下满是鄙夷的视线扫上一回,然后留下一句‘到底是大姑娘了,小时候那些臭毛病全都改了吧。’   安贵妃深谙语言的艺术,将人各种刷却还让人没办法跳起来反驳她。   总之就像报应的回旋镖一般,南安太妃母女被各种打脸,各种上岗上线,也会时常各种没脸。   若不是贾敏中了秘药,没精力出门应酬,南安太妃也不会等到现在才找到机会了。   宁宁从不后悔自己当初的告状行径。   那么大点的小孩能懂什么,还不是大人说多才被他们记住的?   当年的和敏多难呐。   世人都知道和敏是被人算计的,却又都挑软杮子捏她。就因为她失了名声清白,又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   若不是和敏让宁宁以遗腹子的身份出现在林老侯爷的周年祭上,怕是到了现在宁宁还会被人骂一句‘野种’呢。   她用心对黛玉,真心护着林家,也是因为她们母女都欠着林家的债呢。   如今南安太妃既然敢冒这个头,那宁宁就必须将她的踩在脚下疯狂踹。   安排易嬷嬷去荣国府后,宁宁又让她名下的小太监去请纪小胖来一趟。   在纪小胖来之前,宁宁又走到书案前提笔在一张书签上写了什么,之后才将这张书签塞到信封里。   “姑姑写了什么?”气呼呼的黛玉刚凑过来就见宁宁将那书签塞进了信封里。   贾敏精力有限,加之她有意锻炼黛玉和宁宁的管家能力,所以林家的大事小情都已经落在了她们姑侄手里。   黛玉极喜欢她的微园,若不是爹娘和姑姑都不怎么喜欢去微园小住,她怕是日夜都要呆在那边了。   因黛玉在家的时候不及宁宁多,所以管家也习惯有事来回宁宁了。   偏巧黛玉今天也在家里,倒是也被贾母这波骚操作气得够呛。   别说原本就对外祖母没什么感情的黛玉了,就是原本有感情的贾敏也因为贾母一次次的偏执折腾,而将原本就已经所剩不多的亲情给作没了。   如今在贾母的爱女心切和荣国府下人的各种碎言长舌下,京城上下对贾敏的印象都是不孝和各种得理不饶人。   若不是宁宁与黛玉各种劝慰,贾敏肯定会因为自己影响了家中姑娘的名声而因此气出大病来。   就问有个不孝的母亲长嫂,宁宁和黛玉还能有什么好名声吧?   黛玉心知母亲忧虑什么,竟是直接了当的告诉贾敏:“未尝不是好事。您和爹爹不是让坐产招婿。有了这样的名声,还怕婆家人拿孝道压我?”   因家中人少,没人拿亲事逗黛玉,也因此说起自己的亲事时,黛玉也是大大方方,没有一丝羞涩。   而宁宁想到当今,安贵妃和屿宸这三人,也觉得不孝是件挺时髦的事。   于是在小姑侄用不孝很好,省得被人用孝道拿捏的理论下,贾敏倒没再因着这种事将自己气出好歹了。   至于林如海?   相较于再跟贾家扯上关系,那他宁愿让贾敏背个不孝的名声。所以林如海还在只有他们俩口子在的时候,对着贾敏作揖,用打花枪的方式告诉贾敏,他懂她的委屈。   对内安慰贾敏,对外,林如海则是先摆出一副被贾家伤透心的样,然后再表示时过境迁,让往事随风的态度。   当然,最后他还会说一句‘娘们的事情,就由着她们女眷自己决定吧。’   于是这事被林如海定性成女眷的事后,到是再没人拿这种事来烦他了。   而自从贾敏放权给小姑侄后,她也退了二线,一边由着宁宁和黛玉折腾,一边又无所谓的过她的待机养老生活。   其实也不能怪贾敏。主要是贾母太能折腾了,宁宁也不逞多让。也就是黛玉火候略逊色些,至今还没没有代表作。   ←_←   “先保个密。”宁宁卖了个关子,然后又笑眯眯的让人准备明儿进宫请安的衣裳。   “当今不过赐了元春一个‘荣’字,贾家上下就又记吃不记打了。若这次不给他们紧紧皮子,怕是更没完没了了。”   说起这个,宁宁就又不得不骂当今两句了。“扒拉手指算一算,都能当贾元春的爷爷了。今天这个,明天那个,也不想想自己一把年纪了,那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回头再因着这种老不修的事掏空身子,中个风啥的。别说他自己丢人现眼了,怕是上朝都得跟着抬不起头来。”   古嬷嬷没想到宁宁竟然连这种话都敢说,当即一脸惊恐的喊道:“姑娘慎言!”   这话别人能说,就您不能说呀!   宁宁见古嬷嬷脸色都变了,瞬间明白她这是怎么了。   摸了摸鼻子,一脸无辜的对她眨眼睛。   ‘乃们不能总将概率问题也算在我头上呀!’   古嬷嬷:…呵!   黛玉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只做不知的跟宁宁说起了中秋节礼的事。   虽然她也觉得自家姑姑的嘴有那么一点点毒,但自家人不拆自家人的台,也许姑姑只是赶巧在那个时候说了那些话罢了。   没错,都是意外!   都是巧合!   ~   且不说纪小胖知道宁宁找他时有多震惊,只说易嬷嬷冷着一张脸带着人去荣国府,将宁宁那段话当众转述出来后,原本还挺热闹的荣庆堂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贾母那张脸青青白白,南安太妃那张老脸却是彻底黑了的。   “好叫诸位知道,我们太太要以死明志,咱们全家都支持她呢。老奴肩上还领了采购棺椁幡布的差事,就先告辞了。”   然后易嬷嬷不等南安太妃等人发飙,丢下这么一句话,便又带着人迅速离开了荣国府。   她怕自己不走快一些,会被恼羞成怒的两老妪乱棒打死。   贾母倚老卖老,南安太妃以身份压人,却不想宁宁都不等贾敏说什么,就直接将台子掀了。如今贾母骑虎难下,南安太妃也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如果这时候,大家伙都粉饰太平的说说笑笑,只当易嬷嬷不曾来过,那贾母与南安太妃也都会顺势找个台阶自己下台。偏偏来参加寿宴的女眷们全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或是不敢,或是不愿替二人解围,于是便都非常有默契的表演了一回什么是沉默是金。   荣庆堂内安静得落针可闻,贾母还罢了,南安太妃却是又气愤又尴尬,最后竟是转头迁怒了一回今天做寿的贾母。   “好好好,贾家到是教出了个好女儿。我说你怎么跟我说这些,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果然有其女必有其母,你们母女俩个当真是好算计。”   南安太妃早就看出来贾母打的什么主意,但她不说自己主动揽事,却将锅都甩给了贾母。完事也和易嬷嬷一样,都不等贾母说什么,便沉着一张脸大步离开了荣国府。   贾母一张脸被人反复的扇,若不是还有一屋子拜寿的女眷不能怠慢,她非得病上个三天三夜,彻底坐实贾敏的不孝。   一门心思的想用孝道压着贾敏服软,并不是贾母有多想要挽回这份母女情。而是偏执,操纵欲,用孝道压着两个儿子压出了成就感,让她接受不了贾敏这个她亲生女儿忤逆她,林家远离她。   如今丢人丢到这种程度,也是始料未及的事。为了缓解尴尬,给自己找回场子,贾母还说什么明天就进宫告御状。   一听这话,旁人还罢了,凤姐儿却不得不站出来说笑逗趣打圆场。   老虔婆没招了,她得送台阶让她下来。   …   “有件事,除了你我再想不到旁人了。你帮我个忙,人情我回头还你。”   纪小胖来了林家后,宁宁仍旧去前面的院子见他。没整那些虚的,而是直接了当的说出自己请人过来的目的。   “这世上竟还有人请我帮忙呢?”   听到宁宁这么说,纪小胖当即就震惊了叫了出来。随即双眼放光的看向宁宁:“好宁宁,光冲这份信任,这个忙我都得帮。”   宁宁抽了下嘴角,这才将准备好的信封递了出去。   “你让人将这个唱出来,就在南安王府门口,搞一波吹拉弹唱。”   纪小胖打开信封,随后就将那张书签上的内容念了出来:   “我特么就活这一次,哪轮得到你说三道四。   人生就两件事,关我屁事和关你屁事。   阎王叫我三更死,二更我就抹了脖子……”   纪小胖:“……”   你还别说,这事还真就非他不可!   ————————!!————————   63-20    第61章   为了不辜负唯一信任他的人,纪小胖决定亲自献唱。   “那自然再好不过。”   宁宁巴不得纪小胖亲自来呢,毕竟他干这种事和旁人干这种事的效果和结果都不一样。   纪小胖是犯。贱的鼻祖,他太知道怎么能将人气到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了。而旁人,做为人类,他们到底是有些包袱在身上的。   再一个,纪小胖完全不怕,也不担心被人报复。但其他人就不一样了,南安王府的人知道是她在背后使坏,不敢动她,就一定会迁怒那些献唱的人。   如果是纪小胖献唱,他能凭一已之力吸引全部火力,完全不会让人注意到现场还有其他人。   这会儿听他这么决定,宁宁心里高兴,还友情帮忙搭配了一套炸街穿戴。   先让人她上次烫羊毛卷用的未开刃大铁剪刀拿来,之后又将旧年采买的一副墨镜也找出来……   宁宁是按后世的非主流给纪小胖设计穿戴的,纪小胖则是只要能与众不同,惊艳四座的,他就能全盘接受。   见他是这种心思,宁宁眨眨眼,转头又让人去将和敏早前送她的一整张虎皮拿过来。   唤了两位针线上的绣娘,让她们立时赶出一套老虎装出来。   就后世那种带着动物特色的连体衣。   羊毛卷,大墨镜,老虎皮制成的老虎连体衣…就这么一套妆造下来就已经非常引人侧目了。若是再搭配那么炸裂的歌词…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风靡整个京城。   歌词是宁宁在现代刷视频时刷到的,普一听到就是一个‘卧草’脱口而出。听了两遍后,就彻底记住了。   如今能在这个时空将这首歌以这种方式传播出去,也肯定能让听过它的人久久不忘。   ←_←   歌词有了,曲调却还没有呢。   于是纪小胖又问宁宁有没有现在的曲调,宁宁扫了一眼四周。心忖自己真将那几句歌词唱出来,她家嬷嬷一定会哭倒长城。   于是没唱词,就只轻轻哼了个调给纪小胖。   纪小胖一边学一边记,进步神速。   。   一个时辰后,纪小胖顶着一头羊毛卷,穿着临时赶工出来的老虎装先在宁宁面前转了一圈,随后墨镜一带,便抱着宁宁友情赠送的琵琶离开了林家。   哦,为了惊艳效果,宁宁还让人给纪小胖取了件披风套在外面,以免还没到南安王府,他那身惊艳妆造就被人看光了。   等纪小胖一离开林家,宁宁就立时叫了季思远过来。   “迅速将南安太妃多管闲事管劈叉的消息传遍京城大街小巷,之后你就带着人守在南安王府。若是南安王府的人往太医院去,”   宁宁顿了下,一边想一边说道:“让人稍微拦一下,再抄近路将当值的太医都请到郡主府。若有人问起,你就说我犯了异疾。”   南安太妃受了易嬷嬷的话,必要气炸肺,丢了那么大的人,也没脸继续留在荣国府吃寿宴。回府后再听了纪小胖的献唱,就算没气晕过去,也肯定会派人请太医。   让人将所有当值的太医都请到郡主府,之后再将他们放回去。也不用做什么,只需要跟南安王府的人打个时间差就好。   季思远:“是。”   等季思远离开,宁宁又眼珠子转了转,转身叫了南星上前。一通耳语后,南星才一头雾水的去了郡主府。   宁宁担心她今天将太医院当值的太医都叫到郡主府,回头林如海再被人弹劾一通。   思及此,宁宁便决定让自己的这次使坏能更名正言顺些。   上朝这边种痘,大多种的都是人痘。后世一些穿越小说里却经常提那个什么牛痘,还说牛痘比人痘安全。   虽然她不知道这个牛痘的具体操作办法,但她可以让南星帮她将牛痘的事转述给那些太医们。   并且宁宁还表示,若研究出牛痘比人痘更安全,她另有重赏。   回头若是真有人弹劾林如海纵容妹妹如何如何,这也是他们自辩的说词。   这么想的宁宁又叫了个小太监,如此这般的说了一回,便打发那小太监去刑部找林如海了。   既然是自辩的东西,那早些告诉林如海,也能让他早做准备。   ……   宁宁这厢一通排兵布阵,完事竟坐了一辆普通马车悄悄的去了南安王府所在的那条街。而抱着琵琶出门的纪小胖,则第一时间去了天桥。   先在那里给自己组了一支乐队,后在路过家俱木器行的时候又买了两张大书案当舞台。之后才带着人,抬着书案晃晃荡荡的去了南安王府。   他也不进去,就站在南安王府外面的街道上。   之后跳上书案,一把扯开身上的披风,用一种让人目瞪口呆的姿态亮了一回相。   对乐队的人说了一句‘我先唱,你们随意’后,纪小胖就扯着嗓子气势十足的将歌词喊了一遍。完事才斜抱着琵琶,就着刺耳的琵琶声按着宁宁给他的调子唱了起来:   “我特么就活这一次,哪轮得到你说三道四。   人生就两件事,关我屁事和关你屁事。   阎王叫我三更死,二更我就抹了脖子……”   南安王府门前的侍卫/小厮:“…卧草!”   路过的京城百姓:“…卧草!”   被纪小胖重金请过来伴奏的天桥乐艺人们:“…卧草!”   马车里围观现场版的宁宁:“…卧草!”   怎么说呢,纪小胖那身妆造再配上斜抱的琵琶和炸烈的歌词,真能囧死个人。   看着比自己脑补出来的画面还要惊悚的现场版,宁宁先是捂着嘴不让笑声泄露,随即又叫了两个小太监,“你们去街上,见人就说南安王府门口有只老虎在唱歌。”   小太监看看穿着老虎装站在书案上又唱又跳的纪小胖,一脸忍俊不禁的去引流了。   纪小胖生来就极会造孽,宁远伯夫妇隔三差五就要暴打他一顿,但他们也担心纪小胖会被人报复,所以为了亲儿子的安全,宁远伯夫妇正经安排了不少保护他的人。   再加上纪小胖早前组建过丐帮,他去行宫投奔当今时,也没解散他的第一份事业。于是那些人就都被他带到京城,并且用他老子的私房钱安置下来了。   此后纪小胖在外面走动,有他老子娘安排一波人,又有他自己的嫡系人马,安全完全没问题。   就好比这会儿吧,纪小胖唱了几遍后,便成了领唱,那些丐帮小兄弟则自发组织了大合唱。   而宁远伯安排的侍卫们则全部一脸麻木的目视前方,死活不张嘴。   不过南安王府的侍卫小厮在震惊过后,便跑过来撵人了,却被宁远伯安排的侍卫拦了下来。   “你王府重不重地跟小爷有什么关系?”   纪小胖站在书案上,嬉皮笑脸的说道:“小爷我站在大街上,想唱就唱,想跳就跳,你家王爷管天管地还管得了我拉屎撒尿?有本事让你家王爷将这条街买下来!”   说完纪小胖又对着他的那些丐帮兄弟喊道:“小子们,唱起来!”   “我特么就活这一次,哪轮得到你说三道四……”   南安王府的侍卫小厮见此,又连忙回府寻管事的。不想管事的小跑着走到门口,一眼就认出了纪小胖,当即就在心里暗叫一声‘糟!’   。   就是天上下刀子,也不能阻止大华夏人看热闹。   会唱歌的老虎?   这种前所未有的热闹,八百年都不一定会有。既然赶上了,那就绝对不能错过。   于是在宁宁的期待下,南安王府门前的这条街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京中百姓。   这些人最开始的时候只是被宁宁那句话骗来的,等来了以后发现纪小胖顶着那雷人造型,唱更加让人犹如天雷劈在身上的歌后,就没一个转身离开的。   纪小胖唱上一遍,就会人来疯的对人群喊一句:“大家一起来!”   再之后,独唱变成了主唱,单唱从小合唱变成了大合唱。   因唱得人多了,声音也大了,原本深深庭院,歌声未必能传到南安太妃住的后院去。   但合唱的声音太大,这会儿又是八月初,门窗都敞开着,到是让早早就回了王府的南安太妃听得毫无压力。   不过到底有些远,南安太妃又扶着丫头出了屋子,站在廊下听。   等听清楚歌词后,南安太妃刚刚消了一丢丢的怒火也彻底复燃了。   南安太妃已经回府许久了,正气得在家里咒骂宁宁和贾敏,以及拿她当枪使的贾母。   活到今天,南安太妃都没丢过这么大的人。   越想越气之时,又听到了这种在当事人看来特别有针对性的歌,就问她会做何感想吧。   “来人?谁在宣扬?”   南安太妃黑着脸叫来管事嬷嬷,那管事嬷嬷也正奇怪怎么会有这么难听的歌,见南安太妃询问便立即退出去查看。   半响,管事嬷嬷才小心翼翼的回来。   “回太妃,是宁远伯府的小世子在咱们王府大门外唱,唱歌。”   “你说谁?纪恒?”   纪恒是纪小胖的名字,不过很多人都习惯叫他纪小胖。   管事嬷嬷点头,小声说了声是,完事便将王府大门前聚集了许多百姓的事也跟南安太妃提了一嘴。   南安太妃:…她今天是捅了混蛋窝了吗?   南安王和南安王妃此时并不在府中,南安太妃便让府里的大管事出去问问纪小胖为啥要在她家门口闹。   不想前脚打发人去问纪小胖,后脚南安太妃就身形踉跄,似是要晕倒。   此时此刻,南安太妃就感觉脑仁嗡嗡的,太阳穴那里更是狂跳不止。于是真就按着宁宁猜测的那般,派人去请太医入府。   对了,她彻底晕过去前,耳边还在自动过滤提取关键字句:   哪轮得到你说三道四。   关你屁事。   阎王叫我三更死,二更我就抹了脖子……   ————————!!————————   63-21    第62章   这歌词就仿佛是为南安太妃量身定制的一般,每一句都能精准的踩在她的神经上,让她恨得眼冒金星,牙根都直了。   而纪小胖那里,仿佛从这场恶作剧中发现了新大陆,唱得更起劲了。   站在两张书案搭起来的临时舞台上又唱又跳,毫无依态可言。   随着他的动作,那一头刚烫出来的羊毛卷也以一种让人叹为观止的姿态随风摇摆。   之前宁宁友情赞助的那副墨镜,此时就只剩下一只镜片在眼镜框里。   而那一身真老虎皮制成的老虎连体衣穿在他身上时,不管什么动作都让他整个人都像一只瘦了吧唧的老虎刚刚吃了一整锅云南的蘑菇……   光是他一个人,就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并且无法移开。   另一边,南安王府的小厮去太医院请太医,季思远就带着人按宁宁之前的吩咐将那小厮拦了下来。   一脸蛮横的说那小厮骑的马像是他丢的那匹。一个说不是,一个说看着像,拉扯间季思远还要拽着那小厮去报官。   一直等到季思远收到太医都去了郡主府的消息,这才放开那小厮……   等那小厮一路去了太医院,就发现除了不能出诊的太医,其他当值的太医都出诊了。   再问,又听说全都被叫到了和敏郡主府。   自家太妃在荣国府被人撅的面子,前脚被气晕过去了,后脚太医就全被叫走了,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小厮只是身份低年纪小,却不代表没脑子。知道等不回太医后,就立马转身回王府。不想一出太医院就发现马不见了。   小厮:你多冒昧呀!   是的,这事还是季思远干的。   他见那小厮进了太医院,便大模大样的也进去转了一圈,然后便态度极其自然的将那匹马牵走了。   为表示自己的拾金不昧,季思远又亲自将‘捡’来的无主马送到了衙门。   还是那种做好事不留名的报案方式。   王府这边久等太医不到,便又派了波人去看情况,半路遇见那小厮,便将人捎了回来。   怕真耽误了南安太妃的病情,王府长吏当机立断的派人去请民间郎中回来。   还请了不止一个。   不过没等郎中入府,南安太妃就自己醒了。   她也不是自然醒的,而是被纪小胖的捶鼓声震醒的。   虽然不知道宁宁为什么让自己斜抱个琵琶,但纪小胖还是为了那句‘整体造型’抱了好久。最后玩嗨了,便将琵琶丢给长随,拿着鼓捶给大合唱伴奏。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纪小胖真情投入,敲得极其用力,然后大合唱的节奏就彻底被带偏了。   ~   “欺人太甚!”   南安太妃气得顾不上维持仪态,尖声咆哮。一边让人去宁远伯府唤宁远伯夫妇,一边又对着匆匆赶回来的儿子儿媳妇咬牙切齿的说着今日被疯狂打脸以及被纪小胖落井下石的经历。   话说今日不但是贾母的寿诞,还是某位与他家有些关系的宗室的婚礼。于是南安太妃去了荣国府,南安王带着媳妇去参加婚礼。   谁知这边正观礼呢,家里的下人就跑了过来。张嘴就是太妃晕过去了,请王爷王妃速归。夫妇二人见状,自是连忙与主家告辞,乘车回府。   回府的南安王夫妇一拐进王府所在的街道,就看见了王府大门外的热闹。听了一耳朵直击灵魂的神曲后,南安王一边让人去打听纪小胖为什么跑到他家门口胡闹,一边大步朝府里走去。   那不着调的混蛋经常犯贱,与其留下来与这混蛋痴缠,还不如先瞧瞧他老娘呢。   南安太妃前脚醒来,南安王夫妇后脚就进来了。等从南安太妃那里听说了事情始末后,王妃面上不显,心里却乐开了花。   ‘活该’两个字,都开始在心底疯狂刷屏了。   而南安王虽是愤怒不已,但心里也对太妃的这场遭遇有种自作自受的想法。   人家亲母女的事,您老一个外人凑什么热闹。   退一万步讲,当初要断亲的是贾家,现在不想断亲了,就各种威逼林家再回来认她这个娘,凭啥呀?   人林家娶的是媳妇,又不是娶的丈母娘。   再一个,林夫人病成那样,膝下又只有一女,那种时候娘家还要断亲…当初就不顾人家死活,何苦现在又假惺惺的玩这套母女情深的戏码呢。   你说你疼闺女,可你断亲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你闺女会在婆家遭遇什么呢?如今又当着满屋亲朋世家女眷们的面来这套,这不是威胁人呢嘛。   反正是他,他也不认这种娘。   虽是这么想,但南安王也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家老娘受气。当即就派人驱散王府外凑热闹的百姓,并且劝纪小胖适可而止。   纪小胖那混帐又岂是听劝的主儿?   不过就这么一首歌反反复复的唱了这么久,他也正好玩腻了。于是等南安王府的人来寻纪小胖说话时,他就直接慷他人之慨的让南安王府替他付了雇佣乐队的花销。   ‘将咱们家太妃的脸扇肿了,你还让咱们家出银子?就问这是谁家的道理?’   南安王府的人并不想同意,可又打怵纪小胖过往战绩,最后只得用一种花钱消灾的态度替纪小胖付了雇佣的费用。   哦,纪小胖还转手将他当舞台的两张书案高价转卖给了南安王府。   主唱拿了银子就走了,其他看热闹的百姓见没热闹可看了,便也三三两两的散了。   宁宁心情不错,让人去请了纪小胖,两人一块去了一家非常有名的百字号酒楼。   时值正午,酒楼里的食客还不少。要了楼上的雅间,又在楼下给随行人员开了两桌,让他们轮流吃饭。   说了些场面话,宁宁就开始琢磨怎么还纪小胖这个人情。正琢磨的时候,纪小胖就给了宁宁一句评语,“我觉得你这人挺假的。”   宁宁抽了下嘴角,然后挑眉看他,“我能一辈子假下去,那也是我的本事。”   “那倒是。”纪小胖认同宁宁这话,不过还是问了一句,“那你有真的时候吗?”   宁宁想了下,非常诚实的告诉纪小胖,“我夸人的时候真假话掺半。但我骂人的时候,每一句都是发自内腑,真情实感。”   纪小胖心忖:那是挺真的了。   因宁宁这句真话,纪小胖也友情提醒了宁宁一句话:   “当今极重视孝道,若是林贾两家的事传到了当今那里……”   宁宁听罢垂眸浅笑,随即抬头对纪小胖说道:“林家人都是宁折不弯的性子,若当今真要逼着林家认下贾家这门亲戚。呵呵,我可以保证贾家成为林家九族的第二天,我就进宫行刺当今。”   嘶~   纪小胖不敢置信的看向宁宁,发现自己真的没听错后,这才一脸激动的朝宁宁抱了抱拳。   怎么办,有点小兴奋。   “姐们,你说话算数呀!”   宁宁看着自己嗨起来的纪小胖,一脸恍惚的应了一声:“…嗯。”   原本还想跟宁宁好好吃顿饭的,但因着宁宁这句话,纪小胖待饭菜上齐后就狼吞虎咽的一通扒拉,之后用手背抹了下嘴,便一脸期待的站了起来:   “我得给当今通风报信去,等消息传出去了,就是我护驾立功的时候。”   皇宫内外,京城上下有多少不愤自己九族的人。要是他们知道还可以这样一波全带走,那当今就太需要自己了。   “无人扶我青云志,那是别人没本事。”   话罢,觉得自己这会儿特别可爱的纪小胖,临走前还对着宁宁扭了两个屁|股。屁|股上面的那条老虎尾巴也跟着来回摆动了几下,完事才嘻嘻哈哈的跑出去。   目送纪小胖窜出雅间的宁宁:“……”   你丫个贱。人,真特么混帐呀!   这么想的宁宁为了不让纪小胖专美于前,她还直接让人将这种可以称为‘九族消消乐’的复仇游戏散播出去了。   让人拿了银子去给酒楼和天桥那边的说书人,开篇就是某年某月某日,某男子/某女子为了报复自己的九族,进宫当了太监/宫女,之后伺机行刺当朝皇帝。帝伤,怒极,斩其九族……   好家伙,一个去宫里跟当今危言耸听去,一个在宫外大面积撒网,就希望将‘九族消消乐’这种游戏推广出去。   房子倒了还可以再建,纪小胖却是贱得不能再贱。   而宁宁呢,她立志要做古往今来第一大‘孝’女,并且已经付诸于行动了。   话说,这样的混帐奇葩当今一口气就遇到了俩个,也是旁人求不来的福气呢!   ***   ————————!!————————   加更来啦!!!   PS:贾母的生日应该不是八月初三,但是不是在正月里就不知道了。而且书上说八旬之庆并不是八十大寿的意思。    第63章   这一年的八月初三,是个值得铭记的黄道吉日。   这日贾母过寿,宗室百姓皆有成婚嫁娶之喜事。   也是这一日,贾母再度将贾敏架在火上烤,宁宁也以她的方式彻底坐实了贾敏的不孝,不让贾母以孝道压人。   同是这一天,南安太妃以为抓住了反扑的机会,最终却被得疯狂打脸。   纪小胖用一种毫无违和的姿态以出卖宁宁的方式,扶他自己的青云志。   宁宁则非常捧哏的教导了一回上朝百姓什么是‘九族消消乐’,准备以此还一回纪小胖的人情。   被宁宁拿来当人情送的当今,自然也没错过宫外那一出出的好戏。   旁人也许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查出纪小胖去过林家,但当今在林家安插了人手,到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些内情。   纪小胖经常进宫避难,一个月里能在宫里住上十天半个月。因小厮长随不能进宫,戴权便安排了个贴身小太监照顾纪小胖。   于是等纪小胖进宫后,戴权又将跟着纪小胖的小太监叫过去问了一回个中细节,完事才一脸哭笑不得的去给当今汇报情况。   当今先是一怔,随即对着戴权笑骂了一句:   一对混帐羔子。   纪小胖还没换下那身老虎服,这会儿又让人将宁宁友情赠送的琵琶拿过来。于是又在宫里给当今来了个现场版开麦。   ‘……阎王叫我三更死,二更我就抹了脖子……’   旁的还罢了,只这一句却听得当今眼角狂抽。   真难为你们是怎么想出来的。   ╮(╯▽╰)╭   见宁宁竟然与纪小胖如此臭味相投,当今似是想到了什么,还眯着眼睛细细的打量了一回纪小胖。   跟着和敏去罗刹的探子送回消息,说是和敏已经彻底掌控了罗刹国的军队。国王帕帷尔曾多次在公开场合上支持和敏,甚至还扬言和敏比他更适合成为罗刹国王。   虽然对罗刹国的继承制度非常的不以为然,但在罗刹国,王后公主也确实都拥有继承权。和敏与帕帷尔还不曾孕育子嗣,若是和敏能进一步,那宁宁就不是罗刹国王的继女,而是亲女了。   以后成为罗刹国女王的机会也更大。   若罗刹国上交国书,他们势必不能再将宁宁当成质子扣在上朝。   也许,   早早为宁宁赐下一门亲事,对上朝更为有利。   想到这里,当今再看纪小胖,不由又多了几分耐心。   混帐好呀!   这样的混帐正适合以和亲的方式‘嫁祸’出去……   且不说当今对纪小胖的安排,只说纪小胖一副兴冲冲进宫护驾的姿态虽没让当今受用多少,却还是给当今提了个醒。   这种事…还真不能不防!   于是无视了纪小胖一副要立护驾之功的德行,直接让戴权调动暗卫营的人彻查大明宫及所有嫔妃身边近身侍候的宫人。   等这个命令发出去了,当今仍觉不够全面,竟又让人彻查那些年轻无子嗣的嫔妃。   当今这小老头贼惜命,疑心还重,没想到的时候还罢了,想到自己还有可能因为这种九族恩怨被刺杀,那他看谁都有那么一点意思。   哦,不包括元春。   因为贾家的家风使然,元春在当今这里,或者说贾家人在不少人眼中都是没什么秘密可言的。   于是纪小胖心心念念的护驾之功还没捞到手,元春这位荣贵人竟更得宠了。   元春住在甄贵妃宫里,身边侍候的人就只有跟她一起进宫的丫头抱琴是她的心腹自己人,其他人都是内务府和甄贵妃分给她的,她虽使唤却不敢轻信。   也因此想要获得宫里的消息,于她而言并不容易。   好在六宫都太监夏守中是个‘善解人意’,喜欢为宫中嫔妃‘排忧解难’的。元春想要与宫外的荣国府互通消息,还可以走走他的关系,就是这个费用却是双向收费的。   宫里收一份,宫外再收一份……   这日晚膳后,夏守中的干儿子来找抱琴,偷偷将一封家书递了出去。   抱琴赶忙藏起来,又左右看了看,塞了一块碎银给那小太监,完事才回了元春居住的后殿。   一目十行的将家信看完,元春脸上也出现了一抹怒意。   让抱琴拿烛盏过来,元春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贾母让人送来的家信这才交给抱琴,当着她的面焚毁。   南安太妃离开荣国府的时候,贾母的寿宴还没开席呢。等纪小胖的主唱首秀传遍京城的时候,贾母那里也才进入听戏环节。   也因此,过了个糟心生辰的贾母才能在宫门下钥前将消息送进宫。   丢了这么大的人,总得跟家里最出息的人说道说道吧。也许最近正得宠的元春,能帮着他们家找回场子呢。   巧的是今晚被纪小胖闹了一通,当今到现在还没宣嫔妃伴驾,元春得了消息便迅速打扮了一番,又让抱琴弄盅汤汤水水,这才带着人去往大明宫行去。   元春去的巧,正是当今疑心重最浓的时候。   不光留了元春在大明宫伴驾,当晚还留元春侍了寝。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翌日一早,元春换当今起床,就发现当今嘴角和枕头边上竟有干涸的口水。   待当今睁开眼睛的时候,元春竟还发现当今的嘴歪了。   元春:…她都熬夜熬出幻觉了?   是滴,就是熬夜。   上朝的侍寝规矩有些奇葩。如果当今留嫔妃宿在大明宫,那嫔妃侍过寝后几乎都是要熬一夜的。   主要是她们要提前半个时辰起床,各种梳洗打扮,将自己收拾妥当了再去唤当今起身。   因怕扰了当今好睡,所以宫人们都不会进内室唤嫔妃起床。也因此嫔妃们就得靠自己醒过来或是直接熬到了时辰,再悄悄退出内殿。   收拾好自己后,再与宫人一道进内殿侍候当今洗漱更衣。完事再侍候当今用上一些点心汤水,等当今去上朝了,若当今没留什么话,那妃嫔就先回自己寝宫去。   这日也不例外。   元春怕睡过头,便睁着一双眼睛生生熬了几个时辰。到了该起身的时辰,便悄悄下了龙床,轻手轻脚的出了内殿。   先由着抱琴和大明宫里的宫女侍候着梳洗,换上抱琴早早就让人送过来的新宫装。   画精致妆容和梳复杂的宫髻用了不少时间,好在一通忙碌终于赶在当今起床前收拾好了自己。   因怀疑自己眼花看错了,加之按规矩也不能直视帝王面,所以这个早上元春和大多数人都半垂着眸,没敢细瞧当今。   主要是也没谁会往这方面想。   就这样,顶着一张歪嘴的当今上了御辇,又一路霸气威严的上了早朝。   早朝上,南安王果真弹劾了林如海纵妹罔顾人命,查林如海昨日就得了宁宁的准话,当即也将牛痘的事情说了出来。   虽然不知道这个牛痘是不是真的比人痘好,但这种时候就算什么都不知道,林如海也要做出一副笃定姿态来。   如果事成,那可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记在史策上的大事。行事谨慎行,何错之有?   再说了,谁知道你们家那会儿要请太医呀?   林如海一番自辩后,又着重夸了一回宁宁不邀功的好品德。   都是心知肚明的事,可看林如海这副义正词严,言之凿凿的样子,竟都有些恍惚。   难道真相…真是这样吗?   ~   早朝上也不是没人悄悄打量当今神色,然后他们就发现当今的脸有些说不出的怪异感。   一直到下了早朝纪小胖全副武装的来护驾,这才捅破了当今嘴歪的事实。   一直站在当今身后的戴权第一时间去看当今,看到当今的嘴真歪了的那一瞬间,他一颗心都‘咯噔’了一声。   这是,这是中风之兆呀!   此时此刻,当今还没想到中风,他只想自己从早上起床一直到现在总共见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看见他嘴歪的样子。   那些人为什么不提醒朕?   是怕朕恼羞成怒的迁怒他们,还是想看朕的笑话?   而此刻的纪小胖却没当今那么敏感的心思,只见他睁着一双亮闪闪的大眼睛问戴权:昨天是谁侍的寝,是不是已经对当今实行九族消消乐了。   那不能,昨儿侍寝的是荣贵人。就是那位荣国府二房的嫡出大姑娘,贾元春。   纪小胖闻言脸上竟直接出现了一抹失望,“哦!”   当今见状先是没好气的瞪了纪小胖一眼,随即便看向戴权。戴权一个机灵,一边请示当今传御医,一边又要扶当今去榻上躺着。   少时,御医便进了大明宫。把了一回脉,又拿出银针包,迅速给当今扎了一回针。用博大精深的中医针灸疗法将当今歪掉的嘴巴重新归位。   可即便将嘴巴扎归位了,也改变不了当今已经出现中风征兆的事实。   除此之外,当今一把年纪就是时时进补,也不是年轻小伙了,日常还是多多修身养性为好。   御医小心翼翼,措词谨慎的说完这些话,便垂手肃立在一侧。   纪小胖发现自己听到了不应该听到的东西,极狗的蹲下来,不让当今看到他。   而当今呢,他这会儿就只顾着自己的嘴。一手拿了块镜子,一手在自己嘴边掐来捏去,比比划划的。   等他后知后觉的消化完御医的诊断后,先是脸上一黑,随即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朕,终于还是老了。   心情不是很好的当今也彻底忘了昨晚答应元春的事,这会儿打发了御医,又撵走了纪小胖,便一个人呆在诺大的大明宫里各种感慨。   看来立储之事,确实迫在眉睫了。   ……   宫中到处是眼线,当今的大明宫里更是藏了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前脚当今传御医的消息出来了,后脚当今嘴歪过的消息也传了出去。   御医每日都会给当今请平安脉,当今连请平安脉的时间都等不得,肯定是身体出了问题。听说当今嘴歪了的消息时,有点医学知识的人都想到了中风。   安贵妃迅速将消息送出宫,屿宸又在第一时间拦住了准备进宫为荣国府求恩典的宁宁。   宁宁眨巴了几下眼睛,无视了易古两位嬷嬷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找到贾敏和黛玉,寻了个理由便让人打包行李,一家人去了黛玉的微园暂住。   昨天的事情闹得多少有些大,宁宁怕有人报复黛玉和林如海,还悄悄安排人对他们父女进行暗中保护。不过考虑到黛玉几乎天天都要往微园那边跑,便决定这段日子都住在微园,也省得黛玉来回跑的时候再遇到什么危险。   主要是防着南安王府的人,旁人还真不在宁宁的考虑中。   ————————!!————————   63-22    第64章   南安王妃不会为了婆婆就对林家和宁宁做什么,但南安王和南安太妃却不是省油的灯。   早朝上,南安王没拉踩到林如海,还反被林如海利用了一波,回了王府就气得砸了两套青花瓷器,之后便唤来王府幕僚出谋献计,誓要扳回这一局。   而南安太妃则想到了一个更毒的毒计。   世人常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林家就只有一个女儿,若是将林家的女儿嫁回荣国府去…想来这样的报复定能让林家悔不当初。   只是刚刚被打了脸就替林家女儿谋划亲事,于她名声也有妨碍。   更何况林家无子,又隐约传出要坐产招婿的风声,想必当今赐婚前也会询问一回林如海的意思。   哪怕有些困难,但南安太妃却不会放弃报复林家的机会。   想逼一个女子下嫁有的是办法,唯一让南安太妃觉得差点意思的就是林家女儿的年纪。   七岁还是八岁来着?   要是十二三岁,那就再好不过了。   于是暂时不能对黛玉做什么的南安太妃,便让心腹嬷嬷去青楼楚馆寻两个尚未梳拢的女妓回来。一个悄悄送往某位官员家中,让其转赠给林如海。一个则准备利用英雄救美的方式将那女妓直接送到林如海跟前。   因怕引起林家的警惕,所以送人的事也是徐徐图之。   不过在南安太妃准备安排了几个家生子出身的小丫头卖身林府,想办法成为黛玉身边的‘红娘’时,又发现林家这几年都不曾在外面买下人。   气了一通后,南安太妃又安排王府内即将放出府的大丫头以普通百姓的身份嫁给林家男仆。   之后再想办法以‘谁谁家的’的媳妇身份进入林府做事。   这些个嫁到林家的大丫头还可以带个‘亲妹妹’或是与前夫所出的女儿到林家。如此一来,带过去的小丫头便也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林家的家生子。   都说人在做坏事的时候,也是脑子最聪明的时候。养尊处优许多年的南安太妃,还真将脑子转到了极致。   可惜她能想到的招数,无外乎是安排人跟贾敏争宠,安排人成为黛玉身边的红娘教唆黛玉私定终身这些后宅手段罢了。   若是宁宁…呵,此时并不知道南安太妃要做什么的宁宁,只是随口闲谈道:“如果我能将人安排进南安王府,那我就让那人在南安王的书房里藏几封通敌卖国的书信。   除此之外,我还可以让人偷刻南安王的印信,之后用盖了南安王私印的书信调动京城之外的赈灾储备粮和军队。或于军队之中,排除异已。   就算不玩这么大,来点小打小闹的。那我会安排人在冬天的时候将通风的门窗都关上,不让炭气泄出去。完事再在王府里藏几窝正在冬眠的毒蛇,待到春暖花开的时候……”   易嬷嬷看向古嬷嬷,心忖:这可不是我教她的。   古嬷嬷也轻轻的对易嬷嬷摇头,也不是我教的。   而靠在罗汉榻上的贾敏与坐在罗汉榻下首的黛玉则是歪头想了一回如果是她们,她们会怎么做。   贾敏还罢了,黛玉却在这种联想假设中升起了一丝难以形容的情绪。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以天下为棋盘……   其实很早以前,宁宁的女王梦就间接影响了黛玉。只是如今她年岁尚轻,还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罢了。   ……   当今有些许轻微中风,消息传进荣国府的时候,贾母等人瞬间没了让元春帮忙找回场子的心思。   这一刻,他们比任何人都期待当今能够长命百岁,元春能够成功诞下皇嗣,若是当今能够再多活个十几二年,说不定元春的儿子也有望继承大统。   因担心元春年纪轻轻就成了先皇未亡人,不光王夫人拜佛时更虔诚了,就连贾母这个有些宅的老太太都特意带着人去寺里求了一回佛。   当今听说了此事后极为受用,却也仅此而已。   日常也会召元春伴驾,但最近却再没召人侍寝,很有些清心寡欲的姿态。   另一边,宁宁让古嬷嬷她们调查的事情也终于有了眉目。   那晴雯确实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姑娘,而是正儿八经的官宦千金。   不过晴雯的老子牵扯进了先太子的谋逆大案里,他家也就只有她和她姑舅表哥吴贵逃了出来。贾母和赖嬷嬷都是知道内情的,若非如此也不会如此安排晴雯了。不过按律,这二人也是朝廷钦犯。   而花袭人那里就更有些意思了。   这花老爹原是做生意的,更是贾家的门人。当日先太子意图逼宫,贾赦贾敬等人帮着上下串联,这花老爹也没少跟着忙前忙后。   后来先太子事败,贾敬出家,贾赦在自家修了欢喜佛,花老爹便也不得不自我了结,以保全阖家性命。   花老爹这一去,花家的生意迅速被人抢夺蚕食,花家的家境也一落千丈。后来花老娘求到了贾母那里,袭人便卖身为奴进了荣国府,花家也可以重新借一回荣国府的势,震慑一些宵小。   这之后袭人的哥哥花自芳重振家业,也渐渐复了元气。   这也就是为什么袭人家距离荣国府那么近。她回家吃个年茶,早上走晚上回这样的小事也要回一声贾母的原因了。   袭人倒罢了,威胁不了荣国府。不过晴雯可是贾家窝藏朝廷钦犯的铁证。   “安排些人进入荣国府,不动声色的将晴雯和吴贵保护起来。别让他们死了。”   古嬷嬷点头应是,心中明白宁宁这么安排的用意。   宁宁问了一回林如海在哪儿,听说在书房,便拿着刚刚查到的证据去找林如海了。   黛玉的微园由三部分组成。最前面的是一个不算大的二进小院,一进按惯例都是小厮长随侍卫当差的地方,二进有正房三间,左右各三间厢房以及四间倒座房,于是这里就被黛玉留给了林如海。   穿过二进一侧的角门,后面就是黛玉最喜欢,整个微园的精华所在。   小桥流水,亭台楼榭,也是山子野最得意之作。   这处虽不及原著中的大观园,但也有不少住人的院落,黛玉和宁宁贾敏便都挑喜欢的院子住。   微园的第三部分,则是倚园子院墙建盖的一圈倒座房外院。   外院由一圈倒座房和面对面建起的后罩房组成。   家下人等分别住在外院的倒座房和后罩房里,面对面居住,既可互相监督,也能给园子多一层保护。   至少宵小要是想要进入园子,就必须先进入外院,再从外院进入园子。   这会儿宁宁知道林如海在前院,便带着人寻了过去。   林如海正在看从刑部拿出来的卷宗,听说宁宁来了,还有些意外。也没起身,只示意宁宁坐,又问她有什么事。   宁宁将贾家窝藏朝廷钦犯的事说了,又将证据也递给了林如海。   林如海想要什么时候发难荣国府,或是想要利用这份证据达成什么效果,那宁宁就不管了。   一目十行的翻看了一回证据,林如海心中就只有一个想法:   若是没断亲,林家早晚得被这群不知所谓的家伙拖累死!   ╮(╯▽╰)╭   时间一晃就到了这一年的冬季,冬天住在微园并不及林府暖和,于是在微园住了几个月的宁宁等人便又搬回了林家。   而就在宁宁他们回府的这天,凤姐儿因有一月不曾换洗,便请了郎中来瞧,不想竟已有月余身孕。   此时正好是年根岁末,一年里最忙,也最需要用钱的时候。于是凤姐儿便直接以坐胎不稳为由,卸了身上的管家差事。   凤姐儿撂了挑子,府里的事就都落在了王夫人身上。   秋里就得了那么点收成银子,纵是省着花也不够做什么的。   更何况八月时给老太太过寿,还提前预支了一笔银子。扣除那些提前垫出去的,剩下的就更少了。   再加上元春在宫里需要银子各处打点,还特意送了消息出来。   苦了谁都不能苦了她的元春,所以手里的银子在给元春送进去了一部分后,就更不够过年花销的了。   再然后,王夫人就再度盯上了薛家。   只是八月初贾母寿宴时闹得太过,甄氏瞧过了荣国府的成色后,本着爱听不听,她言尽于此的态度对薛姨妈和宝钗进行了人道主义精神劝告。   那老太太就不是个良善的,对亲闺女都这样,对你们…无事献殷勤,能有什么好事?   薛姨妈与宝钗也不是真傻,在贾母先后被林家人和南安太妃打脸后,就打心底轻视了贾母和荣国府。再之后王夫人与凤姐儿虽然仍旧热情相邀,但这娘俩却拿起了乔。   就那种她们有钱,旁人会巴结她们的心态。   就在王夫人打定主意要从薛姨妈那里抠出一笔银子的时候,秦可卿与尤氏去了荣庆堂。   前日贾珍摔在了冰上,又将腿上的一根骨头摔断了。婆媳俩个高兴,正值宁国府花园的梅花开得正好,婆媳二人便决定办个赏梅宴。   原本是想请宁宁也过来热闹热闹的,但考虑到林家与荣国府那僵到不能再僵的关系,秦可卿便亲自摘了些梅花,插了几瓶让人送到了林家。   林家也有几株长得极好的梅树,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些人家的梅花竟都不及宁国府开得好。   这会儿秦可卿派人送梅花来,宁宁才后知后觉的想到了宝玉要神游太虚幻境了。   话说,到底是怎样长辈,才会拜托警幻教导那么小的宝玉声色之事呀?   不过,   宁宁眼珠子转了转,随即一脸坏笑的对怀里的猫说道:“小屁孩一个,要是梦里和现实世界都硬不起来,那岂不是…尴尬了?”   ————————!!————————   63-23    第65章   “这不叫乌鸦嘴,这叫保护未成年人身心健康!”   亲亲怀里的猫,宁宁又用额头碰了碰小猫脸,然后一脸认真的回忆原著剧情。   不想这一回忆,就又让宁宁发现了一个华点。   书上说警幻原是打算接黛玉生魂去太虚幻境游玩的,接宝玉也是临时决定的。但后世不少人却说警幻就是挂羊头卖狗肉,她一开始要接的人就是宝玉。   原著中有一段文字,是说众仙子看见警幻带了宝玉过来,纷纷抱怨警幻没带来黛玉,却引了宝玉这浊物来污染清净女儿之境。   初看时,宁宁便以为是警幻故意哄骗众仙子,利用黛玉将众仙子哄来陪宝玉,但现在宁宁却不这样认为了。   这分明是警幻与那几个仙子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罢了。   开篇就说了那宝玉是神瑛侍者,他下凡前还去警幻那里登记挂名。   【因此一事,就勾出多少风流冤家来,陪他们去了结此案。】   宁宁还记得她当时看到这句话时的想法。   她想:原来正副册上的那些人都是陪着宝玉和黛玉下凡的,那这人情岂不是欠大发了?   现在想来,就凭神瑛侍者,绛珠仙草与太虚幻境一干风流冤家的牵扯,这些个仙子就不可能不知道宝玉是谁?   一上来就用‘浊物’来形容宝玉一个八岁左右的孩子…欲盖弥彰。   退一万步说,为什么就宁荣二公有灵,旁人就没有?偏他们有灵不算,还能让警幻临时改变主意?   多大的脸呢。   若这世上真有死后亡灵飘荡人间,那贾敏的呢?   宁荣二公不放心子孙基业,那贾敏就能放心她唯一的女儿了?   啧,胡扯都不走心。   宁宁腹诽了一回警幻,心神又落在了宝玉神游太虚幻境上。   宝玉在太虚幻境呆了那么久,于现实世界也不过片刻时间。那为什么接完宝玉,警幻不再按着原计划接了黛玉去太虚幻境游玩?   反正就以这个时间差来看,也不过是一人一刻钟的事。   话说宝玉今年才八。九岁大吧。   就算不知道宝玉的具体年纪,只要记得省亲那年这娃才13岁,就可以倒推一回他今年距离十岁‘高龄’还有一两年呢。   太造孽了!   “那警幻这么着急,难不成是赶着投胎?原来她已经不满足做神瑛侍者的同事,而是想要做他的闺女?”   宁宁被自己的天马行空的想法恶心到了,一把将怀里的猫举起来,“咱们商量一下,刚刚那句话就当我没说哈~”   “喵~”   工具猫不满的朝宁宁叫了一声,随后跳到一旁,先伸了个懒腰,后又找了个地方将自己团了起来,再不理这个絮絮叨叨的人类。   宁宁看了一眼三花猫,直接仰倒在炕上:“…虽然这想法有些惊怵,但若是警幻真成了宝玉的闺女,那热闹可就大了。”   三花猫美喵听了只动了下耳朵,连尾巴都没摇一下。   ·   是夜无梦,翌日一早醒来,宁宁便透着玻璃窗看外面。   昨儿下了一夜的雪,谁知天亮了,雪也停了,雪花落在树梢屋檐下,又添了几分冷意。   视线落在玻璃窗外的红梅插瓶上,脑中幻想着一片红梅林上满是落雪的画面。   确实不能辜负!   见宁宁醒了,南烛便笑着上前问道:“姑娘可要起了?”   “嗯,起吧。”说话间宁宁又打了个哈欠,之后一边掀被子下炕,一边问南烛:“黛姐儿可好些了?”   黛玉前日出门时受了寒,这两日略微有些咳嗽。她又是撒娇,又是闹着不吃药的,宁宁便只得让章氏用些小偏方与她去风寒。   这会儿南烛见宁宁问黛玉,不由笑着回道:“黛姐儿一早就起来了,这会儿正带着人在花园里收集梅花上的雪水。那会儿还听她说要给太太和姑娘用雪水煎茶吃呢。”   宁宁:“可见是大好了。回头将今年新得的皮子找几张出来,给嬷嬷和你们一人做两双棉鞋。脚上穿得暖和些,也不容易受凉。”   丫头嬷嬷们不受凉,就不会生病,她们不生病就不会传染给自己。   南烛闻言先替大家伙谢过宁宁,又回道:“刚太太让人传话来,说早起陪老爷吃得有些多,一会儿不吃了,让姑娘们自己用早饭。”   贾敏每天早上两顿早饭,先陪林如海吃一顿,然后再陪黛玉和宁宁吃一顿。有时候早上那顿吃得多了,另一顿便不吃了。   宁宁点头表示知道了,坐在梳妆台前由着巧手的南星给她梳了个堕马髻。等她这边收拾好了,黛玉也捧着个小坛子过来了。   “知道姑姑不喝陈年的雪水,这是我今早刚采的。一会儿给姑姑煮茶吃。”   宁宁可有可无的点了两下头,又问黛玉病好了没。为了不吃药,黛玉也会说病好了的,更何况她这会儿就感觉自己是真没事了。   一时姑侄两个用了早饭,黛玉又处理了几件府里和微园那边的琐事,宁宁则问了一回郡主府的情况,等姑侄俩个忙完了正事,这才让人备了红泥小火炉等物,跑到贾敏的上房用雪水煮茶去了。   与此同时,贾母也带着宝玉等人去了宁国府。   先是坐在软椅上游了一回会芳园,之后才被人抬到观戏楼那边看戏。   昨儿尤氏和秦可卿去荣庆堂下帖子时,王夫人眼珠子转了转,便当众提起了薛姨妈和宝钗。   ‘她们娘们家常无事也不知道在什么?’   听话听音,尤氏与秦可卿对视一眼,便笑着派人去薛家下帖子。   也有一阵子没来荣国府了。加之家常无事,薛姨妈和宝钗除了王家以外,也就只有荣国府能走动一二了。这会儿见下帖子请她们,便在问过甄氏后应了下来。   如此这日一早,薛姨妈与宝钗先在自家用了早饭,便坐着马车过来了。   母女先去的荣国府,见了王夫人后又一同去的荣庆堂……   这会儿宝玉宝钗,三春和前几日被接过来小住的史湘云都留在梅林那边折腾梅花。薛姨妈与贾母,邢夫人王夫人,李纨跟随尤氏婆媳去观戏楼看戏。   凤姐儿没来。   主要是前儿‘太医说’她胎相不稳,得卧床静养些时日。为了给自己圆谎,就只能留在家里了。   宁国府这边,众人赏梅看戏,吃茶用席。   等席罢,宝玉一如原著那般打着哈欠说困。   再然后秦可卿便领着宝玉和姑娘们一块去收拾好的屋子里歇午。   不过与原著不同的是,宝玉虽然一进屋就因为屋里挂的那副‘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的对联要求换屋子,但秦可卿却没再将宝玉请到她屋里。   没办法,贾珍病的这两年彻底将秦可卿的洁癖激发出来了。   别说宝玉还只是个孩子了,就是贾蓉去她屋子,她都会下意识打量贾蓉身上的袍子是否干净。   而且如果贾蓉不换下外面穿的袍子,他都不能进暖阁内室。   除此之外,她现在最不喜欢旁人进她的屋子。除了一二等的丫头外,旁人再不许进去。   尤氏和凤姐儿来了她这里,也都只能在堂屋说话。   她这毛病也没瞒着人,不过她是主子,又是那么个出身,所以上上下下都迁就着她。   也因此,这会儿就算宁国府一边空房都没了,秦可卿宁愿让人备了暖轿将宝玉送回荣国府,都不会让他去自己的屋子,并在自己的床上歇午。   最终,秦可卿也没给宝玉换屋子,而是使唤丫头去将那副对联和宝玉不喜欢的堂画摘了下来。   坐客就要有坐客的自觉,真当这里是自己家呀!   虽然仍旧对屋子不满意,但宝玉在秦可卿让人摘了对联和画的时候,便也知道了秦可卿的态度。于是倒识趣的没再闹着换屋子。   安置好了宝玉,秦可卿又领着姑娘们去了另一间厢房歇午。   一时,袭人等丫头侍候宝玉歇下。宝玉躺在被窝里一边心忖如果自己当初没有丢玉就好了,一边又在眨眼间睡着了。   睡着的宝玉毫无意外的来了太虚幻境,又在烟雾缭绕中看到了警幻……   成功接到宝玉后,警幻又故弄玄虚的引着宝玉去看十二钗正副名册。完事又是歌舞,又是酒水,最后再讲一回意yin不是淫,并对宝玉大说意yin的妙处。   一通无法自圆其说的歪理邪说说完,警幻见宝玉这傻孩子完全入套了,便直接进入了正题……吾有一妹许之于汝,今夕良时即可成姻。今后留意孔孟之道,委身经济学问。   那‘可卿’双十年华,容貌姝丽,仙肌玉骨,鲜媚多情,见之忘俗。   宝玉只瞧了她一眼,一双眼睛就移不开了。警幻见了,直接秘授云雨之法,后留宝玉二人于房中,自行避了出去。   哪想到,宝玉羞羞答答的按着警幻教的那些与‘可卿’去了大床之上。不想关键时刻却掉了链子……   祸害未成年人,是要遭雷劈的。   这不,此时此刻‘可卿’就有一种天雷劈在自己头顶的即视感。   虽然宝玉瞧着矮小,又稚气未脱,但想着这位是神瑛侍者转世,自与旁个不同,便也不计较那许多。谁成想宝玉太小,根本不能成事。   掐指算了一下宝玉的年纪,想到自己都干了什么的‘可卿’一时羞愤难当,直接掩面遁去。宝玉则一脸羞愧懵懂的坐在大床上,又可怜又无助……   此时警幻还未走远,见‘可卿’这么快就出来了,脸上不由露出一抹疑惑。   这么‘快’?   见警幻误会了,‘可卿’直接含羞忍气的将宝玉的情况说了,然后警幻便犹如被天雷劈傻了一般的不会反应了。   怎么会这样?   ————————!!————————   63-24    第66章   这不可能!   此时此刻警幻心中一片空白,她完全无法面对这种全然不在她认识里的突发状况。   但不管她想不想面对,这一回她是彻底弄巧成拙了。   在尴尬他妈给尴尬开门,尴尬到家的尴尬时刻,宝玉也羞羞答答的从那间给他和‘可卿’准备的新房中一步三蹭的走了出来。   看到警幻和‘可卿’就站在不远处,宝玉先是眼前一亮,随即一张小脸就红成了猴屁|股,唯唯诺诺走过来,又像个做错事的小媳妇似的站在二人面前。   先是小心翼翼的抬头看看她们,然后再低下头。   “……”   宝玉八岁,身高正好是三尺六。站得近了,还需要抬头仰视警幻和‘可卿’。于是看到这一幕后,警幻和‘可卿’不由心更塞了。   脑仁嗡嗡的~   警幻都不敢想像百年后,神瑛侍者归位了,他们俩要如何面对这段囧死人的尴尬过往。   而‘可卿’呢。   太虚幻境那么多女仙子,哪个不是警幻的妹妹呢。她能力压众人搏得头筹,原就费了不少心思。如今事情变成了这样,不但没能借着这个机会与神瑛侍者攒些许交情,还成了神瑛侍者往后余生都不想面对的污点,就多少有些得不偿失了。   你说清除掉宝玉魂游太虚的记忆?   那也只是清除了宝玉的,等百年后神瑛侍者归位,这些记忆仍旧会留存。   等等!   生魂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硬不起来?   思及此,警幻与‘可卿’更不解了。   不管解不解吧,今儿这事也彻底没办法进行下去了。   于是也不用那什么夜叉海鬼,警幻只挥了挥衣袖,就将宝玉的生魂拍回了身体里。   仿佛刚刚只打了个盹,宝玉就浑身突然一震,猛的睁开了眼睛。   先是怔怔看向头顶的绣花床帐,随后又缓缓侧头去瞧床帐后或坐或靠的袭人晴雯等人。   收回视线,又悄悄翻了个身。等背朝床外,面朝床里时,宝玉才细细回忆刚刚打盹时做的梦。   先是回忆了一回梦中所见,最后再悄悄的将手伸到裤子里……   那位警幻仙姑教了他两件事,一件是身体力行的行那男女之事,一件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意yin之妙。   前者于他而言,太过遥远。后者却是可以立时就学起来的。   闭上眼睛,宝玉先在脑中勾勒警幻与‘可卿’的身形眉眼,之后便是二人或嗔或笑的神色,精美衣裙里的婀娜身姿……   现代有种不算病的病,那就是睡前妄想症。   很明显,宝玉无师自通了这种自己哄自己的病。   在一通幻想下,宝玉并未像原著那般睡了不到片刻时间就起身,而是结结实实的睡到了下晌。   若不是担心他睡太多,晚上再走了困,袭人几人也未必会唤他起来。   只是睡前一双眼睛还极其清澈的宝玉,再度醒来时,眼中却多了些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东西。   尤其是他看漂亮姑娘的时候,那双眼睛透露出来的东西,让人打心底生厌。   ……   宁国府赏梅宴最大的看点就是宝玉魂游太虚幻境那段,但那段却不是谁想看就能看的。也因此,在不能亲临太虚幻境给警幻普及未成年保护法的前提下,不去宁国府赏梅也没什么遗憾。   而宝玉呢,许是白天睡得多了,他晚上竟当真走了困,夜里睡不着觉复又想起之前梦中之事。   看一眼坐在床边坐针线的袭人,再看看正在翻花绳的晴雯麝月茜雪几个,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几圈,随后便极其夸张的打了个哈欠。   袭人见了,立问放下针线轻声问宝玉是否要歇了。   宝玉点头,袭人又招呼其他人别玩了。随后一众丫头便侍候宝玉梳洗更衣,然后由着袭人陪宝玉睡在大床上……   躺下不到半刻钟,宝玉又找了个非常明显不是理由的理由,将睡在对面炕上和熏笼上的晴雯茜雪都打发出去了。   待内室只有袭人了,宝玉才凑到袭人耳边小声说起了他白天做的梦。   ‘轰~’   袭人的脸瞬间红透了,想看宝玉又不敢看,随后又羞涩不已的问宝玉,‘二爷跟我说这个做什么?怪羞人的。’   “好姐姐,我想要。”   袭人闻言,心里又慌又喜,随后便半推半就的由着宝玉掀开被子钻进她的被窝……   半响,袭人将宝玉推回他被子里,然后翻过身背对宝玉,一脸麻木看着面前的床发呆帐。   宝玉则是一脸恨不得钻进地缝样的团缩在被子里,哪怕被子里闷热捂得他满头是汗,他也不想出来。   过了一会儿,袭人以为宝玉睡着了便转过身来,不想就看见宝玉还将头埋在被子里。   做了几个深呼吸,袭人将所有的不满都咽下,这才开始温声细软的劝宝玉,“二爷才多大,弄不了也是正常的。大几年再弄,也就是了。”   宝玉闻言,喃喃问道:“既是这般,那为何警幻仙姑不多等我几年再引我入梦去?”   袭人想了下,建议道:“要不明天回了老太太,请太医来瞧瞧。”   宝玉:“…那还是再等几年吧。”   袭人:“……”   心累!   ……   没有接到反馈,也不知道宝玉到底如何了,偶尔想起来,宁宁就会好奇她的乌鸦嘴是不是已经发威了。   确实发威了,但结果却比原著中还要糟糕。   都说学坏容易学好难,警幻那般教导宝玉,就算是在家风严谨的人家,都容易走上歧途。更何况生活在荣国府那个大染缸里,宝玉学好的可能性真就不大了。   因得了警幻面授云雨床第之事,他又一时弄不来,所以宝玉便将心思放在了看些香艳话本上。   他如今只是偷偷的看那些香艳话本,等过两年再大些了,宝玉竟又添了看‘真人秀’的癖好……   习得一身坏毛病。   相较于宝玉,早就学坏的薛蟠在过了一段流放的苦日子后,发现已经临近年关了。于是他就用一种非常理所当然的态度,让人去给看管他的校尉打了声招呼,完事便带着薛家下人回京过年去了。   等校尉听说这事的时候,薛蟠都已经走了大半日了。   未必追不上,但追上了又不能如何他。   于是那校尉也不追人,只将此事层层上报。至于结果会怎样,那就不是校尉能知道的了。   而与此同时,不应该回京但却想家的南安王府小郡主也带着人回了京城。   因这两年安贵妃经常拿她和南安太妃开涮,所以南安王府的小郡主大半时间都住在外祖家。   这次回京一是想家了,二一个则是她辗转听到了些京中消息。   哼,她可不是母妃那般好相与的性子。   ————————!!————————   加更!晚安~    第67章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的始入南安王府,待马车停在垂花门前,侍女金玲才将韩慕嫣从马车上扶下来。   “郡主!”   “郡主回来了。”   “早起太妃还念叨呢,不想郡主这会儿就回来了。”   管事嬷嬷们一脸欣喜的上前行礼问安,一边又簇拥着他们南安王府的小郡主往太妃院中去。   韩慕嫣已有大半年不在京中,此时看着熟悉的一草一木,心中更怨恨害她不得安生的宁宁。   一行人一路往太妃居住的西院去,半路口上又遇见了匆匆赶过来的南安王妃。   面对被婆母溺爱,性情一言难尽的小姑子,南安王妃一惯秉承着你娘惯你,我也往死里惯着你的态度。也因此,韩慕嫣对这个亲嫂子还是非常满意的。   姑嫂见了面,便相携朝西院走去。   早有腿脚快的丫头将韩慕嫣入府的消息送过来了,南安太妃一听说小女儿回来了,更是激动的站了起来。   当日南安太妃也是认为和敏不应该失贞苟活的人。而和敏不但活下来了,还生了个野种,这就更让南安太妃不耻了。   她话里话外带出了真实心意,便让年纪尚小的韩慕嫣听了去。   可以说那三四年间,南安太妃带着一众老虔婆各种挤兑和敏,韩慕嫣与一群年纪差不多的小孩在话都说不全的时候,就对着宁宁又打又骂。   和敏为什么要主动和亲?   一是因为和敏有自信能让帕帷尔永远爱她。二是只有和亲,才能为她们母女挣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可以说,真正让和敏下定决心的,正是因为南安太妃和韩慕嫣等人对她和宁宁的伤害。   哦,还有一些臭不要脸的宗室子弟,勋贵儿郎也想要趁火打劫。   毕竟和敏有颜值有爵位有家底,还有被人当成污点的往事。对于那些与荣国府一样逐渐衰败的人家来说,将这样的女人娶回家做继室,绝对是最好选择。   不管当初如何,但正是和敏的破釜沉舟,才换来宁宁今天不再被人欺辱的底气。   对了,和宁宁相比,韩慕嫣最恨的人里纪小胖排首位。   打小纪小胖就跟宁宁最好。一是宁宁是大人心态,纪小胖再调皮她也不会真跟他计较;二一个则是纪小胖从小就反骨,什么事都跟人拧着来,见旁人都孤立排挤宁宁,他就非要往宁宁跟前凑。   韩慕嫣从小就霸道跋扈,最见不得纪小胖这种不听她话的。   而纪小胖呢,他不但将韩慕嫣当成了一个屁,竟然还真跑到韩慕嫣跟前放过屁。   夹着屁,一路狂奔,跑到韩慕嫣跟前了,先是对其嘿嘿一笑,随即就撩起袍子,背过身去,再撅起屁|股对着韩慕嫣将憋了一路的屁放出来。   听说吃多了黄豆会放屁,纪小胖有一阵子是黄豆不离口,走到哪吃到哪儿,吃到哪屁就放到哪儿。   就问被纪小胖追着放屁的韩慕嫣还能好吗?   偏她最近才听说纪小胖借着林贾两家的断亲恩怨,跑到她家门口唱什么‘干|你屁事’。   可以说,韩慕嫣都恨死纪小胖了。   这会儿新仇旧恨都加在一起了,就问韩慕嫣还能坐得住吗?   话本里的暗杀总是那么简单容易,可现实却让韩慕嫣知道写那些话本子的都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穷酸书生。   他们这样的人家,谁身边没个几十号人呢。被这么多人围着……反正她是没找到下手机会就是了。   因着越想越气,韩慕嫣还让人去将写暗杀情节话本的书生找出来。之后不光将人暴打了一顿,还勒令人家以后都不许写话本了。   这事就发生在韩慕嫣的舅舅任上,尚未传回京中。   不过说起话本子来,宁宁最近又想到了个歪点子。   【他是甘露之惠,我并无此水可还。他既下世为人,我也去下世为人。但把我一生所有的眼泪还他,也偿还得过他了。】   一生的眼泪呀!   原著中黛玉只活了十六七岁,从六岁起,便时常为了宝玉各种流眼泪,花了十年才将欠的甘露还尽。   宁宁不知道这个甘露要不要还,但她知道世间之所以会有黛玉,就是因为绛珠仙草要还泪。   宁宁也不知道做神仙的日子好不好,有没有烦恼。但做人的烦恼和苦难实在是太多了。   神仙历劫,犯了天条时都会被打入凡间,可见在神仙眼里,这人间就是炼狱一般的存在。   然后绛珠仙草为了还神瑛侍者的甘露之惠,便陪着他来了人间……可见那甘露之惠是比人间千般苦楚还要可怕的存在。   宁宁不想以‘为你好’的嘴脸干预什么,但偏偏很多事情已经被她干预了。   这会儿,别说让父母全双,身体健康的黛玉对着宝玉各种哭了,她都能打得宝玉哭爹喊娘。   再一个,一生的眼泪呀。   一生!   只要不出意外,现在的黛玉都能活到七老八十。   她能看着黛玉哭到七老八十吗?   肯定不能呀。   那问题来了,有什么办法是可以让黛玉意思意思的哭几场,还能不损身心的呢?   再然后宁宁就想到了话本子。   如果她编一些凄凄惨惨的故事,然后通过晴雯口述出来,再让宝玉润色撰写成话本子呢。   宁宁是知道自己的,她一个不怎么感性的人在看到一些小说情节,影视煽情桥段时,都会流点眼泪啥的。   黛玉心思细腻,情感丰沛,虽不是多愁的性子,却极为感性。   宝玉写话本子,黛玉看话本子,若是宝玉的话本子写的生动凄惨,黛玉未必不会流上几滴泪。   是对着宝玉流眼泪,还是对着宝玉的作品流眼泪不都是眼泪?   应该也不算是…偷换概念吧。   ←_←   于是有了主意的宁宁便开始琢磨她看过的哪些小说,影视剧可以拿来完成这一环。   有了!   《盲山》   宁宁记得这部电影,是讲述一位女大学生被拐卖到一个全是法盲的穷山区。被买家强迫,被迫与买家结婚生下孩子,经历多次逃脱,仍未放弃的故事。   她可以将这个故事改成与家人失散的大家小姐。然后被一个看起来非常热情朴实的妇人骗卖至乡下。故事里的大家小姐之所以一直要逃跑,是因为父母年迈病弱,胞弟年幼无人扶持。   或者,还可以加上一点国家大义,比如说大家小姐手里有一份官商勾结贪|污受。贿的名单,或是她无意间知道了一位手握军权的重臣意图谋反……   在脑中构思了一回故事情节,宁宁便以写自传回忆录的方式将这个故事用文字描述出来。   因知道宝玉过了年才九岁,纵是天赋异禀,他现在写出来的东西也未必能达到让黛玉痛哭流泪的程度。也因此,宁宁并不着急立时就将这个故事写完,而是决定慢慢写,多叠加一些让人心疼难过的情节。   并不知道宁宁在做什么的黛玉,最近又参加了不少赏梅宴,还在微园那边办了一场小宴。   听说一个小姐妹正在学西洋画,黛玉竟也生出有几分兴趣,于是便让人去给她寻些画西洋画的器具回来。   不过要学西洋画,最好还是请个西洋画师教上几日入门课程,再自己琢磨。然后这两天,黛玉又让人去给她寻西洋画师。   总之身体好的黛玉每天都精力满满的,想学什么就立时学起来,想做什么也能立时做起来,就是想吃什么,也从不需要担心脾胃弱各种忌口。   有时候看见这样的黛玉,宁宁就特别有成就感。   虽然,她也不知道黛玉变成这样,又有多少是她的功劳。   ……   南安王府的小郡主回京了,首当其冲的不是宁宁和纪小胖,而是南安王妃。   南安王妃是打心底厌恶自己的小姑子,却还是得装出一副真心喜爱的样子比自家婆婆还要溺爱娇惯韩慕嫣。   可即便是这样,她那婆婆还会时常敲打她,小姑子也会时不时的驳了她的面子,让她在下人面前下不来台,威严尽失。   这日腊八,按例南安王府诸人都要进宫参加宫宴。   而从前两日开始,南安太妃与韩慕嫣就因着宫宴的事,看什么都不顺眼,身上还各种不舒服。   并不是什么病,而是被安贵妃折腾出来的条件反射。   娘俩个都不想进宫,但安贵妃却每每都会派太医来南安王府给她们娘俩请平安脉。   安贵妃即派了太医来,那就算这娘俩个真病入膏肓了,只要还能起床就一定会得个‘卧床不利于养病,动一动更健康’的诊断。   也因此,为了不进宫,韩慕嫣经常会在年节前去外祖家暂避。   安贵妃没有穷追不舍,却也用一种有本事你一辈子别说京城,别嫁人的心思守株待兔。   腊月初八,腊月二十三,大年三十,大年初一……   只要想到这个月要进宫参加四次宫宴,韩慕嫣就感觉天都塌了。先骂了一回安贵妃专挑软杮子捏,完事便将纪小胖和宁宁都拉出来各种咒骂。   纪小胖最近可顾不上韩慕嫣,主要是他前几日又被打了。   当今不光通风报信,还特意在纪小胖上窜下跳的时候将人‘妥善’送到了宁远伯手中。   那一场男女混合双打下来,纪小胖的肥屁|股到现在还没消肿呢。今年的腊八宫宴,他是注定要缺席了。   宁宁到是一直让人盯着南安王府呢。   她之前只是防着南安太妃,如今见韩慕嫣这个南安王府的小郡主回府了,不由更上心了。   这几年,她们俩也在京城交过手。但宁宁动不动就犯异疾,有时候还故意跑到宫里哭一回爹死娘嫁人,她要去罗刹问问和敏为什么不要她。   她这么一闹,就又给了安贵妃‘劝诫’韩慕嫣的理由。   为了不影响自己的亲事,韩慕嫣不想忍耐也得更种忍。再加上如今储位未定,安贵妃膝下又有成年皇子,也不是他们家能得罪得起的。   最让南安太妃和韩慕嫣投鼠忌器的是赐婚。   她们母女真怕将安贵妃得罪狠了,回头安贵妃会让当今给韩慕嫣赐婚。   就问这种情况下,安贵妃能给韩慕嫣张罗什么好人家吧。   所以她们在等,整个南安王府也都在等储位大定的那天。   如果是安贵妃所出的皇子登基,那他们就夹着尾巴做人。如果不是…那就风水轮流转了。   ~   腊八这日,黛玉在家陪贾敏过节,宁宁与林如海去参加宫宴。入宫后二人一个去了前面,一个随引路宫人去了后宫。   宁宁去的不早不晚,不光见到了不情不愿的韩慕嫣,还见到了跟在甄贵妃身边的贾元春。   见二人看她的眼神都有些不善,宁宁还勾了勾唇。   哎呦喂,姑娘的异疾都要犯了呢。   ————————!!————————   63-25    第68章   没有中宫皇后,宫务都是高位嫔妃分摊。又因当今要平衡前朝后宫,所以安贵妃这一年多都不及娘家颓势的甄贵妃受宠。像是负责今年腊八宫宴的人,就是甄贵妃。   安贵妃对宁宁这个亲孙女也就那样,甄贵妃待宁宁也不敢太过,所以无论是安贵妃还是甄贵妃,于宁宁来说也都是那么回事。   毕竟招惹宁宁没什么好处,还会惹来一身腥。   不过于贾元春来说,宁宁林家与荣国府恩怨,已经不是招不招惹的问题了。   做为甄贵妃一系的贵人,元春希望甄贵妃这把保护。伞又大又结实的。   而甄贵妃呢,她就指望元春能给她生个养老保险了。所以她不光待元春好,还各种保护元春。既不让她遭受后宫阴私手段。也保护她的天真,不让她在磨难中长出翅膀。   日常将元春带在身边,再分些不轻不重的宫务。在甄贵妃这里,元春井然成了第二个琏二。奶奶。   和凤姐儿一样,元春也被这些虚假迷雾弹迷花了眼。   但和凤姐儿不一样的是,王夫人不见得乐意凤姐儿生下孩子,甄贵妃却是满怀期待……   不提那些台面下的算计,只说帮着甄贵妃操持了一回腊八宫宴,元春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子自信的味儿。   这会儿看到宁宁来了,虽然按品阶她得向宁宁行礼可只要想到宁宁和林家干的那些事,元春就不想行这个礼。   对了,元春最近仍旧非常得宠。   不过她却没再跟当今提某些‘家长里短’。   主要是之前提了一回,转天当今就出现了轻微中风的征兆。虽然现在好了,可元春却不敢‘提醒’当今了。   其实元春也没说什么,只是提了一回贾珍糊涂乖戾,背着荣国府跟林家断了亲。又说贾敏自小被贾母娇惯着长大,自来脾气就大。如今出了这种事,竟是又闹起了脾气。   还说什么母女二人就缺了个台阶,想请当今做这个和事佬。   前一夜当今答应得好好,不想翌日一早就……   元春还是太天真了,男人在床上说的话怎么能相信呢。   别看当今那会儿答应得好好的,就是翌日不嘴歪中风,他也不会管这破事的。   能平安活到这把年纪,当今对危险的感知也是旁人难及。若当今真敢无视宁宁的警告做这个和事佬,宁宁就敢借着她的金手指将当今从他的大明宫运出宫去。   是运到贾母的荣庆堂还是运到江南,也或是旁的什么地方,那就全看宁宁的心情了。   毕竟为了方便行事,她还往运河里丢过石门呢。   可以说当今在林贾两家断亲这件事情上装聋做哑,不闻不问,不是在帮林家,而是在救他自己。   冥冥之中,当今躲过了一劫,但元春不知道呀。如今的荣贵人被甄贵妃捧得都有些忘乎所以了,这会儿见了宁宁,先是行了个极为敷衍的礼,随即便问起了贾敏和黛玉。   宁宁又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只要和敏一天不倒,她就有的是底气嚣张。也因此,见元春行礼敷衍,说话还拿腔作调的,宁宁便极气人的用眼角上上下下的扫了元春两眼,随即便一脸高傲的越过了她。   那副姿态就仿佛在说‘尔不过区区一贵人,也配跟本郡主说话?’   元春气噎,手指都抠到了肉里,可这会儿人来人往的,她不能也不敢发作。满眼阴翳的看着走进大殿的宁宁,元春恨不得让人乱棒打死她。   总有一天,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   相较于安贵妃,做为四王八公之一的南安王府更亲近甄贵妃。此时韩慕嫣就被甄贵妃拉着说话,一副看自家子侄的温柔和善。   见宁宁走近殿中,韩慕嫣还用一种极尽鄙夷的眼神斜了宁宁一眼,随即便对着甄贵妃讨巧卖乖。   宁宁按规矩分别给两位贵妃行了礼,甄贵妃意思意思的问了宁宁两句就不在搭理宁宁。安贵妃却将宁宁叫到跟前说话。她待宁宁的态度,比甄贵妃待韩慕嫣还要亲切几分。   也是,就算再怎么不上心,对待亲孙女和对待别人家小孩的态度总是不一样的。   宁宁就坐在安贵妃下首,正好与坐在甄贵妃下首的韩慕嫣面对面。于是宁宁就用一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无所谓姿态对韩慕嫣挑了下眉,完事再扯扯嘴角,给她一个不以为然的笑,就算是打招呼了。   韩慕嫣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姑娘。见宁宁这般行事,那火气刷了一下就起来了。   可她这两年吃过太多亏了,看她不顺眼的安贵妃还在这里,若她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安贵妃肯定不会跟她计较太多,而是直接将矛头对准她母妃。   ‘你家姑娘的脾气规矩可不太好,你平时都不好好教导她的吗?’   ‘旁人家的事再重要,也不及自家闺女的教养重要。太妃是个明白人,可不能一直犯糊涂。’   被刷了太多回,哪怕还什么都没发生,韩慕嫣也已经脑补出一整套后续发展了。   想到自己特意为面前的贱。人安排的好戏,韩慕嫣那火烧火撩的火气又散了七七。八八。给了宁宁一个皮笑肉不笑后,韩慕嫣便不再看宁宁。   不对劲!   以宁宁对韩慕嫣的了解,面前的人不是被穿越了,就是挖了什么坑正等着她往里跳呢。   思及此,宁宁不由暗暗提防起来。   中途更衣的时候,宁宁留下易嬷嬷和南星在这里看着,这才带着古嬷嬷和南烛离开大殿。不过走到大殿门口的时候,宁宁又将等在这里的朝阳宫的宫人叫了两个跟着她。   理由都是天太黑,她害怕。   朝阳宫的人都知道安贵妃待宁宁不与旁个,这会儿又没什么差事,自是乐意跟过去。   官房外面是朝阳宫的太监宫女,官房里是南烛和古嬷嬷。一时收拾好自己,宁宁才低声问古嬷嬷刚刚有没有注意到韩慕嫣。   古嬷嬷点头,她也觉得韩慕嫣不应该一句挑衅的话都没有。   太反常了。   “指不定安排了什么年礼要孝敬我呢。”宁宁冷笑,然后双手合什,对着空气做祈祷状,“求神明庇护,让所有针对我的阴谋伤害都原路反弹回去!”   古嬷嬷一脸黑线:…还可以这样?   为什么可以?   宁宁用乌鸦嘴尽了一回人事,便带着古嬷嬷等人回了办宫宴的大殿,之后仍旧坐在她的位置上,不过却不怎么动面前食案上的吃食。   御膳房要早早就将宫宴上的吃食都做出来,等他们这些人吃席的时候,不是早就凉透了,就是又干又硬不新鲜了。   就算宁宁吃的都是热乎的,可宫宴上的吃食都是大锅饭,还是那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心态做出来的,又能有多好吃?   反正早就知道宫宴上没什么吃的了,所以宁宁与林如海都是在家里陪贾敏和黛玉用过晚饭才进宫的。   这会儿挑着案桌上的水果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再时刻注意一回参加宫宴的其他人。   像是宫中妃嫔,宗室诰命,宫人和各人带进宫的下人等等,等等。   不知道为什么,宁宁就有一种所有人都想害她的感觉。   难道是…被害妄想症?   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宁宁赶紧将这个想法抛到脑后。侍立在侧的南烛不明所以,却连忙上前给宁宁的手炉换了块炭。   宫宴对于宁宁来说,谈不上无聊,但也不能说多有意思。但宫宴上,虽然吃的不咋地,人也没一个是善茬的,可南府却为每一场宫宴都排了新戏,新歌舞。   这种感觉就像坐在最靠前的位置,看一场联欢晚会一般,所以宁宁并不排斥参加宫宴。   元春坐在低位嫔妃中间,时不时的就会看一眼宁宁。见宁宁从始至终都只是吃些水果,或是从身上的小荷包里拿了牛肉干磨牙,眼睛就会闪烁个不停。   偏就在这时,元春神色微变,然后迅速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但不知是谁绊了元春身侧的抱琴一脚,抱琴反应不及,直接带着元春朝前踉跄了几下。   ‘噗~’   ‘噗噗~’   因突发事件受了一点点惊吓,元春所在的区域出现小范围的混乱,好在又立时恢复了安静。只是元春刚刚也因险些摔倒受了惊吓。于是不光放了个响屁,还崩出了一股屎尿来……   瞬间恶臭便出现在元春身上,不远处的宫人则是一脸惊疑的看看元春,再看看四周,想知道这份恶臭是从何处传出来的。   而元春则是大惊失色,害怕被人发现一般的带着抱琴仓惶离殿。   抱琴就在元春身侧,元春身上的屎尿味一出来她就闻到了。   此时一边扶着元春大步回宫,一边又想不明白自家姑娘怎么就这样了?   而且她家姑娘的这个状况很像小太监形容的药效。   原来早在甄贵妃带着元春操办这次的宫宴时,元春就让人弄了份吃了会让人立刻窜稀的药……   想到这里,抱琴就疑惑了,那份药不是已经下到了林家那位郡主的饮食里了吗?   元春和抱琴都想第一时间回到寝殿,不想这才走出来没多久,就被一群不如她得宠的嫔妃拦了下来。   吴嫔捧着手炉上前两步,似笑非笑的对元春说道:“呦,这不是咱们的荣贵人嘛。您不在祈祥殿?怎么出现在这里?哎呦喂,你们快闻闻,这是什么味儿,怎么这么臭?”   元春/抱琴:…完了!   就在元春被人堵住去路的时候,甄贵妃也得到了当今提前离席的消息,于是便也结束了后宫这边的宫宴。   一时宁宁与许多女眷都朝着宫门口的方向走去。偏就在这时,宫门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原来是韩慕嫣被一个侍卫抱在怀里亲。   ————————!!————————   63-26    第69章   抱住亲?   哎呦我去,这是遇上了法外狂徒吗?   “哪里?哪里?走走走,我们快过去看看!”   宁宁扑闪着一双大眼睛就要过去凑热闹,不想却被古嬷嬷拦了下来,“姑娘莫要过去。”   “嗯?”   古嬷嬷:“姑娘过去了定会闹起来,没的惹上一身腥。”更何况,咱们也不知道这事是不是那南安王府的小郡主自作自受呢。   是呀,以韩慕嫣的性子若是自己凑过去了,她非得倒打一耙,贼喊捉贼不可。   宁宁瞬间领悟古嬷嬷未尽之意,轻声对身边的人说道:“这招可真毒呀!”   谁说不是呢。   大庭广众之下,被个侍卫抱着亲,不说自己的清白前程都毁了,就连阖家老少的名声都跟着丢尽了。   易嬷嬷看看宁宁,再看看古嬷嬷,总感觉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不指望宁宁能给她解惑,易嬷嬷便直接看向了古嬷嬷。   古嬷嬷看了一眼宁宁,然后似是不经意般的伸出手在自己唇上碰了碰。   “……”   易嬷嬷秒懂,但她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们家姑娘确实不是什么良善性子,但也绝对不会‘说’这种恶毒话。   因着郡主和姑娘自小的遭遇,所以姑娘平生最恨用女子贞节名声做文章的人。   这会儿不容易嬷嬷细想,也不容古嬷嬷为她解惑。二人与南烛南星几个将宁宁围在中间,一路谨慎的来到宫门口。   之后直接坐上自家马车,头也不回的往家赶。   到家时,贾敏和黛玉还都不曾睡,宁宁便带着人去了正院。见了面还不等宁宁说什么,林如海就行色匆匆的走了进来。   林如海也听到了宫门口的动静,心里担心宁宁,又听说宁宁已经回府了,留了个机灵小厮在宫门口,便坐上车一路不停的往家来。   进府后听说宁宁来了正院,就追了过来。   一见林如海这般神色,贾敏和黛玉就不由猜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而宁宁则直接了当的问道:“哥哥也听说了?”   “嗯,再想不到宫门前竟出现这种狂逆之事。”   贾敏闻言,连忙问面前的伪兄妹,“出了何事?”   “刚刚散席出宫时,南安王府的韩慕嫣在宫门口被个侍卫抱着亲。”   “天呐!”贾敏大惊,瞪大眼睛之时还不忘用帕子挡唇。   “啊?”黛玉也吓了一跳,然后紧张兮兮的看宁宁,“姑姑没事吧?”   宁宁先是对黛玉摇了摇头,随即吩咐侍立一侧的古嬷嬷,“这事透着怪异,查查去。”   古嬷嬷闻言应声退了出去,易嬷嬷看了一圈屋内众人,也不动声色的跟着古嬷嬷出去了。   等从古嬷嬷那里知道宁宁都干了什么,这才一脸恍惚的回了正院。   原来…还可以这样?   若姑娘那句话当真灵验了,这岂不是说宫门口的那场轻薄就是针对姑娘的毒计。   思及此,易嬷嬷不禁在心中大骂韩慕嫣阴毒卑鄙。   回到正院,就见丫头们都被赶到了廊子下,易嬷嬷便也没往里去,而是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站着等宁宁出来。   说起来,同为郡主,南安王府的那位与她们家这位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但若是同时出手,她们家姑娘宁愿让侍卫暴揍那韩慕嫣一顿,也绝不会动这种阴损念头的。   但愿她自食恶果后,不会再攀咬旁人。   另一边,宁宁怕这事还有什么后续,便打发了丫头嬷嬷,将今晚韩慕嫣的不对劲和她的‘猜测’说与林家三口听。   “今晚韩慕嫣一直在看我,还是那种让人极不舒服的眼神。一晚上,毛骨悚然心惊肉跳的。等到散席时,她又似笑非笑的看了我好几眼,完事就越过好几个宗室女眷率先往宫门口走去。   当时我便以为她要在宫门口埋伏我,还寻着要不要在宫里住一夜再回来。不想人还没到宫门口,就听说韩慕嫣出事了。   我怀疑她想算计我,但为什么会阴差阳错的害了她自己,那我就想不明白了。”   林如海/贾敏/黛玉:“……”   三人彻底被宁宁这段胡说八道整不会了,过了好几息三人才神色大变,一脸惊恐后怕的看向宁宁。   若事实真是如猜测这般,那这韩慕嫣也太恶毒了。   宁宁拍了拍冲过来抱住她胳膊的黛玉,神色认真的问林如海和贾敏:“这事最后会怎么样?韩慕嫣会嫁给那个侍卫吗?”   林如海摇头,“不会。”   南安王府绝对不会将自家女儿嫁给一个侍卫的,而不嫁的方法就是…那侍卫必死无疑。   贾敏则有些忧虑的说道:“怕就怕南安王府最后会祸水东引。”   她家宁宁与韩慕嫣皆为郡主,事发之时又是在夜里,南安王府的人未必不会故意混淆视听,让人以为被侍卫轻薄的人是她家宁宁。   你还别说,还真有这种可能。   宁宁先是垂眸,后是冷笑,随即缓缓抬眸说道:“人到死时什么事干不出来呢,也许那侍卫明知自己活不了了,直接来个鱼死网破也未可知呢。”   ……   和敏的那些过往,韩慕嫣不止一次听南安太妃提起。也因此,韩慕嫣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贞节名声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有多重要。   因着和敏的存在,她就没赢过宁宁,于是这一次韩慕嫣便决定让宁宁也步上和敏的后尘。   有了这个想法后,韩慕嫣就安排人去调查禁军侍卫。   禁军侍卫护卫皇宫,又称宫中侍卫。   韩慕嫣费了些时间才打听到一个叫李齐的侍卫会在宫宴当晚值勤。   李齐父母双亡,自小寄居舅舅家中,长大后走了些关系这才得了份正经出身。   这个时代不少男子都是那种后院娶妻,前院养小厮的。偏李齐不是,他就只喜欢他的契弟。   两人居住在内城的一处两进四合院里,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偏平稳无波的日子因着韩慕嫣想要踩死宁宁出现了变动。   韩慕嫣让人抓了李齐的契弟威胁李齐,但让韩慕嫣没想到的是李齐那契弟是个性烈如火的,在动手时竟以命相搏……   听说死了人,韩慕嫣竟然也没有半分惧意,甚至无所谓的让人随意将尸首丢到城外的乱葬岗,再让人告诉李齐,想救契弟就得按他们的命令行事。   一个多时辰前,李齐知道契弟早就身死的消息后心中大恨,自知斗不过南安王府,便假意顺从按计划行事。   韩慕嫣为了不错过宁宁被人轻薄的全过程,先于宁宁出了宫。她原是想找个绝佳的观赏位置,不想刚走到宫门口就被李齐抱住了。   再之后韩慕嫣和南安王府的人都是惊叫连连,各种拉扯,而李齐则恨恨的朝韩慕嫣下了口。   什么亲?   咬还差不多。   被李齐生生咬下两块脸颊肉的韩慕嫣痛得失声尖叫,那凄厉的惨叫声都能止小儿夜啼了。   李齐在听说了韩慕嫣的计划后,就知道她想要利用女子名节声誉毁掉另一个女子。   短痛不如长痛,快刀子不如钝刀子凌迟痛。于是李齐决定不弄死韩慕嫣,就按韩慕嫣算计旁人的那套,让她自食恶果。   为了不让这件轻薄事件被压下来,李齐直接咬掉韩慕嫣两块脸颊肉,如此脸上的伤痕也会伴随韩慕嫣一生一世。   人是自己安排,恶果也是自己受的,痛到极致又不想面对这一切的韩慕嫣直接晕了过去。而李齐也是个狠人,在被人制伏时,手上还抓着从韩慕嫣身上生生拽下来的大红织锦压毛褙子。   在宫门口被男子抱住,还‘亲’得吱哇乱叫,最后还被人当众剥了身上的衣裳……这可比韩慕嫣亲自给宁宁设计的剧情还要严重呢。   这会儿不光韩慕嫣晕过去了,就是南安太妃也因着这场变故晕死过去了。倒是早有准备南安王妃一边控场,一边捂着肚子喊疼。   那李齐是禁军的人,犯事的地方又是在宫门口,自是不会让南安王府的人带走。   于是不管是南安王妃还是南安王亲自出面,都没能将李齐带走。   于是夫妻二人只得先带着晕过去的南安太妃和韩慕嫣回王府,再做打算。   南安太妃还好些,就是受到了惊吓和刺|激。醒来后都不用吃什么药。   韩慕嫣则是受了她这个身份不能承受的伤,左脸颊少了一块铜钱大小的肉,右脸颊缺的肉竟是左边的两倍大。   将脸各种包扎后,那太医还直接告诉南安王夫妇,小郡主脸上的伤,百分百要留疤了。   而另一边,为了不被婆婆和小姑子迁怒折磨,南安王妃直接捂着小腹让太医也给她把个脉。   “恭喜王妃,已有不足两个月的身孕。”   南安王妃仿佛刚知道一般,整个人都又惊又喜又不知道如何反应的看向南安王。   南安王自然也是高兴的,可想到今晚这一出出的事,他也不好表现得太过。   因南安王妃说肚子不舒服,那太医便又给开了安胎药,又叮嘱了一回静养等话。   有了太医的话,南安王妃便回自己院子里养胎去了。   与此同时还让心腹陪房放出她今晚受了惊吓,动了胎气的消息。   毕竟出了这样的事,也不能再让她一个坐胎不稳的孕妇忙前忙后,帮忙善后吧。   再之后,她还真就躲在自己院子里再不参与婆婆和小姑子那些破事。   哦,严谨点说,是从现在开始不参与。   确实是她让人将李齐契弟的消息送给李齐的,李齐会反扑回来也是在她的预料之中。   其实早在小姑子准备作损的时候,南安王妃就知道了。于是在确定自己有了身孕后,南安王妃就决定给小姑子点教训。   也不怪南安王妃‘将计就计’,实在是韩慕嫣作的太过。   哪怕南安王妃这般捧着她这个小姑子,她也时不时的就尥蹶子。不光插手兄嫂房里事,还总是下南安王妃的面子,给南安王妃添了不少麻烦。   偏南安太妃这个婆婆就跟个睁眼瞎似的,偏帮着女儿也罢了,还时常话里话外的说南安王妃不够贤惠。时不时的还要敲打一回南安王妃,再将身边侍候的丫头赏给南安王做房里人。   可以说南安王妃与这娘俩也算是积怨颇深,今天晚上的轻薄事件就算没有宁宁那句‘反弹’,也会如期发生。   区别只在于这个锅谁来背罢了。   ←_←   宫门口这场恶性轻薄事件因发生的时间,正好是宫宴散场的时候,所以转瞬间便传遍了宫里宫外。   李齐被禁军收监,手里还握着两块从韩慕嫣脸上咬下来的脸颊肉更是点爆了整个紫禁城……   对了,宫里的元春还得好好感谢一回韩慕嫣。   若是没有韩慕嫣,她拉了一裤兜的窘事就得不到缓刑了。   ————————!!————————   63-27    第70章   元春以为自己正得宠,手里又有甄贵妃分得她的差事,便以为宫里的太监宫女就会对她趋之若狂,奉承讨好。也因此,在她动了歪心思想要让宁宁当众出丑的时候,也给她的那些对手们送了机会。   在狼多肉少的后宫里,元春得宠,就是她最大的原罪。再因着甄贵妃给她的体面而有了一点权力,就更让人无法容忍了。   元春是当今的嫔妃,宁宁是当今名义上的孙女,与其浪费那个窜稀的药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还不如用在元春身上呢。   于是在元春时不时的看一眼宁宁的时候,那份本应该下给宁宁的窜稀药,也被人不动声色的下在了她的酒水里。   元春被吴嫔等后宫嫔妃贵人们拦在回宫的路上,原就已经紧张窘迫至极了,偏她的肚子还一直不停的抽搐,时不时就会传出憋不回去的‘噗呲’屁声和窜稀声。   身上的臭味越来越重,拦人的吴嫔等人也从最开始的痛打落水狗变成了强行忍耐。   我的个老天爷呀,这荣贵人晚上吃了什么,咋这么臭呢。   做为荣国府寄予厚望的嫡出大姑娘,元春就从未受过这种委屈。这会儿一边放屁窜稀,一边被人拦住去路,指指点点,元春羞愤欲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按元春的计划,在宁宁吃了东西,神色出现异样的时候,她安排的人就会将宁宁拦在大殿之内,让宁宁当众放屁窜稀,丢尽颜面。   而相较于元春,吴嫔她们到底算是良善些许,她们一直等元春从启祥宫出来了才将她拦住。   没让她在那些宗室勋贵命妇诰命面前尽了后宫嫔妃的颜面,但她们却也没准备就这么放过元春。   今年宫宴结束的时间比她们预期的时间要早了小半个时辰,但也不影响她们的计划。   她们安排了人,就守在当今回大明宫的路上。等元春这边药效一发作,就会有人跑过去报信。之后就是当今路过时,‘偶然’听到几个小宫女在那里说荣贵人放屁窜稀拉了一裤兜的八卦。   哦,几个小宫女还会更恶心的形容一回屎尿顺着裤腿流到了地上,荣贵人所过之处都是淅淅沥沥的屎尿痕迹……   偏偏安甄两位贵妃带着其他高位嫔妃走到元春等人跟前,当今也听说了元春满皇宫拉屎放屁的消息时,南安王府的小郡主韩慕嫣在宫门口被侍卫抱着亲的消息也瞬间传到了众人耳中。   禁军侍卫护卫皇宫,宫里可住着的都是自己的女人和女儿。出了这样的事,当今首先想到就是自己的后宫女眷们,其次才是被侍卫轻薄的韩慕嫣。   而甄贵妃与安贵妃飞快对视一眼,只一瞬间便明白这事与对方无关。   是被人算计了?   还是遭遇了报复?   等听说那侍卫将韩慕嫣脸颊上的肉都‘亲’下两块带走后,即便心狠手辣如甄安两位贵妃,都情不自禁的哆嗦了两下。   都不敢想像韩慕嫣当时有多痛,多绝望。   ╮(╯▽╰)╭   韩慕嫣这事直接抢了元春的风头,元春才得已在最尴尬的时候带着抱琴回房换下那身满是屎尿的宫装。   偏她虽然回了自己的寝殿,但宫人却迟迟不给她送沐浴的热水,于是一直拖到好久才沐浴上的元春又着了凉。   那叫一个苦逼!   另一边,被禁军统领带回去的李齐左手握着韩慕嫣的脸颊肉,右手抓着她那件风毛极好,用上等官用料子制成的褙子。   一路上不但不挣扎,还特别配合同僚们的押送看管。   到底是自己手底下的人,所以禁军统领总要问问李齐为什么要寻死。   在宫门口轻薄撕咬正式册封的郡主,死上十次都够了。   李齐先是沉默了片刻,随即一脸哀求的看向统领和今夜值勤的同僚们,请他们帮他去城外乱葬岗为契弟收尸。   统领一听这话便知道这里面有事,刚想应下来,就听见纪小胖喊道:“我收,我替你收。来人,现在就去。”   统领抚额,心忖:这祖宗怎么来了?   听说了这事,忙让人背着他来的。   原本下床都疼得呲牙咧嘴,并不觉得错过一次腊八宫宴会有什么遗憾。但听说了宫里的热闹,纪小胖便一连声的唤了他的丐帮兄弟们,然后让那些人背着他出了宁远伯府。   之后再将他拖上马,他则像个人质一般的趴在马背上,以一种囧死人不偿命的方式来了禁军的院子。   一来就听见跪在那里的李齐如此哀求,当即就激动扬声,不给任何人拒绝的接手了收尸工作。   纪小胖虽然又狗又贱,但多少是有些信誉在身上的。他这么说了,李齐便也信了。   于是转动膝盖,朝着纪小胖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属下自知死罪难逃,只求死后能与岩弟同葬。属下家中尚有几两碎银,房屋一座,薄田几亩,只求世子为咱们买口薄棺……”   “哎呦我去,这话说得太让人心酸了。小爷见你也不是那种狂悖之辈,咋就干出这种事了捏?你快跟小爷说说,要是合情合理,等你死后,小爷肯定会像阴魂不散一般,让南安王府的人都没好日子过。”   禁军统领/其他禁军侍卫:这话说得太让人无语了。   李齐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又给纪小胖磕了三个头。起身跪直后,李齐没有半分犹豫的就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那日南安王府的小郡主找到属下。说她看上了属下,想要与属下春风一度,还要收属下做个裙下之臣日日相伴。属下不从,她便害死了岩弟,逼迫属下与她欢好。”   啊?   纪小胖:“……”   这真相是不是,是不是太潦草了?   那你以为李齐刚刚为什么又给你磕了三个头?   反正这三个头肯定不是谢你替他阴魂不散的。   其实自契弟被韩慕嫣的人抓走后,李齐就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按韩慕嫣的命令行事。   做是他一个人死,不做是他与契弟都活不成。   可若是做了,那就会害了另一个无辜女子。   这两日,李齐不动声色的打听了一回宁宁。   于是他不光知道了宁宁不少事,也听说了和敏的那些过往。   原本他就不想干这种遭雷劈的缺德事,后又听说契弟已经身死的消息……   反正都是死,那就别再将无辜之人牵扯其中了吧。   这事明显就是蓄意报复,未尝不是有人指使李齐如此行事的。   李齐绝口不提宁宁,但纪小胖却脑中灵光一闪的想到了宁宁。   会是宁宁吗?   纪小胖对宁宁的了解不多,却也知道就以宁宁的行事手段和心性,断然不会害死李齐的契弟。   但若是韩慕嫣害死了李齐的契弟,那李齐会反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心思飞转,不过几息后纪小胖便对李齐说道:“你放心去吧。你们哥俩的身后事保管如你所愿。回头小爷会带上嘉仪郡主,亲自给你们摔盆打幡,将丧礼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到时再叫几个大和尚多多的念经,烧上几车金元宝,让你们下辈子投个好胎。”   嘉仪郡主?   听到宁宁的封号,李齐的眼睛闪了闪,心中陡然升起一抹释然。   他也恨,恨那些权贵不将他们当人看,玩弄于股掌间。   他也怨,怨禁军侍卫数千人,为什么南安王府的人偏偏要找上他。   就因为他无权无势,死了也没人为他讨回公道吗?   如今听到宁远伯世子这番话,心中的怨恨竟消了一大半去。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们无辜,错的不是他们,更不是那位险些遭了算计的嘉仪郡主。   “南安郡主心性歹毒,还请世子与嘉仪郡主‘千万小心’。”   纪小胖神色一凛,什么都没说,却对着李齐抱拳深鞠,表达敬意。   李齐轻轻颔首,视线落在了屋中墙柱上……   ————————!!————————   加更!    第71章   所有人都看出了李齐的心思,但却无人去拦他。   相较于关进牢房等待处决,再在这期间被南安王府的人报复折辱,速死未尝不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纪小胖就在这里,等……尸首也不会被人作贱。   禁军统领与今晚当值的禁军侍卫们心情都不好受,他们和纪小胖一样,都知道李齐没说真话。同时也隐隐约约能感觉到这件事情里还有另一位主角。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更好,而且如此一来,他也能顺着李齐的意思将‘证词’呈报上去。   城门早关了,但纪小胖的人却有的是办法出城收尸。于是前后不过一个多时辰,尸首就运进城了。   “世子,尸首收回来了。”百川快步走进来,先是飞快的打量了一回堂中情况,这才对纪小胖回道:“咱们想着李侍卫可能还要再见一见,便推到了宫门口。”   禁军小院就在宫门附近,但到底是在宫内,所以百川只得将尸身放在宫门口。   李齐原本就在等,听到这话先是身形踉跄了下,随即便看向禁军统领。   统领叹了口气,示意手底下的人押着李齐去宫门口。   ……   半个时辰后,纪小胖带走了两具尸首,并且由知晓李齐家具体|位置的禁军侍卫带着他们去了李齐家。   纪小胖说到做到,当真极为用心的带人操办起了李齐二人的身后事。甚至是混得一批的派人各处去敲门。   先是去早就休息的棺材铺购置两套上等棺木。   之后更是以纸扎店就应该半夜营业为由,将纸扎铺子的老板从被窝里扒拉出来……   这还罢了,纪小胖的聪明才智都用在做狗犯贱上了,加之他也不曾办过什么丧事,于是他又大半夜的将礼部尚书的小儿子折腾了过来。   你老子是礼部的,你肯定懂治丧。   因之前就答应李齐要给他办得风风光光的,于是纪小胖又折腾了个文书先生,写了一大摞子讣告。等文书先生写完了,天也亮了。于是纪小胖就让自己那些已经扎根京城的丐帮兄弟挨家挨户送讣告。   就很是胡闹。   辰时二刻,纪小胖腰系麻布的来了林家。   因那首‘关你屁事’,宁宁与纪小胖也渐渐多了些交集。这会儿纪小胖这副样子来了林家,林家下人不敢耽搁的将消息送到内院。   昨晚回来后,先与林如海和贾敏黛玉母女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又吃了宵夜。是夜黛玉有些后怕的跟着宁宁同榻而眠,却又走了困。   姑侄两个说了不少话,直到卯时才睡下。   丫头们回了嬷嬷和贾敏,贾敏便只说家常无事随她们姑侄补觉去,不许人扰了她们。   谁成想这话落下来还不到半个时辰,纪小胖就登门了呢。   纪小胖还没吃早点,被林家下人引到青松院也没跟谁客气的点了一桌子早饭,还让林家下人快些上来。   宁宁穿戴好过来的时候,纪小胖都吃完一碗粥了。   见宁宁过来,纪小胖就一副主人样的招呼她:“吃了吗?没吃来点呀?”   宁宁视线扫了一眼纪小胖腰间的麻布,一边往餐桌处走,一边问道:“怎么这副打扮?”   年根底下忌讳极多,若是又犯贱,怕是还得挨一顿男女混合双打不可。   纪小胖见宁宁不但坐下来了,还示意身侧的丫头给她盛碗粥,眉毛挑了挑,神色间满是异样。   “呦,你今天不装了?”   明明心里对那些男女大防的规矩很不以为意,却见天的人前人后装出一副极在意这些规矩的样子。   没理纪小胖的调侃,宁宁一边拿羹勺舀粥,一边对纪小胖说道:“我昨儿没睡好,今儿真没精力跟你扯闲篇。你就说你啥事吧?”   “李齐死了。”   “李齐?”这个名字对宁宁极为陌生,听纪小胖这么说,直接问了回去:“谁呀?”   见宁宁这个反应非常真实,纪小胖便知道宁宁是真的不知道李齐是谁,这才将李齐昨晚说过的话和他说的那些话都学给宁宁听。   不等纪小胖说完,宁宁便彻底明白了昨日是怎么回事,瞬间胃口全无的放下碗。   “吾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幽冥之中,负此良友。”   话落,宁宁便看向还在往嘴里疯狂扒拉早饭的纪小胖,“既说了摔盆打幡,那也算我一个。昨儿让人往养生堂送东西,下人还说有一对刚月余的双胞胎被人丢在养生堂外。回头我让人抱回来,就养在他二人名下。以后四时享祭,香烟不断。”   不少古人都在意死后是否有人祭拜上坟,虽不知李齐二人是否在意,但为他二人过继子嗣,此后四时都有人祭拜烧香,也是她的一份心意。   原本宁宁就想将那对双胞胎抱回来培养成侍卫,如今也不耽误她这么做就是了。   纪小胖等宁宁说完,看向宁宁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就猜你不会反对。”   宁宁点头,很认真的说道:“我想,我还是个人。”   至少人性这一块,她未有缺失。   纪小胖被宁宁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看了一眼时辰,便催宁宁快吃,说一会儿还有事忙呢。   宁宁应了一声,即便没什么胃口,仍让自己吃了些。   少时,宁宁又回内院换上一身素色衣裙,这才坐上马车与纪小胖去了李齐家。   宁宁与纪小胖到李齐家时,那些一大早就被纪小胖摇来的各府小公子们也都带着人等在李齐家了。   下马车前,纪小胖又问宁宁要不要让人回避一下。   “不用,我斗篷的帽子很大。”   宁宁外面罩了一件白狐狸里,银线绣梅花外皮的素白缎子。帽子是特意做大的,戴在头上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红唇和小下巴。   一时,宁宁于李齐家宅门前下了马车。先是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挂上两盏白灯笼的院门,随即才抬脚跟着纪小胖往院里走。   很普通的二进小院,但看得出来主人很爱惜,也收拾得极为干净温馨。   李齐家里没有下人,却有两块时下极为难得的玻璃窗,从这里也能看得出来他们生活状态。   迅速打量了一回院中情况,宁宁就听见纪小胖那不着调的混蛋跟人介绍她。   “这是我闺女,以后就是你们的姑奶奶了。”   “你闺女是我们的姑奶奶,那你是啥?祖宗吗!滚蛋,占老子便宜没够咋的。”   也不知是哪个,当即就笑骂了回去。随后才看向大半张脸都藏在斗篷帽子下的宁宁,“是嘉仪郡主不是?”   宁宁没有无视纪小胖这些传说中的狐朋狗友,而是认真回道:“嗯,我是林洛。”   见宁宁如此回答,一些与纪小胖玩得来,又不被各家长辈看好,不学无术但本性都不坏的纨绔子弟们都纷纷朝宁宁行礼。   宁宁虽受了他们的礼,却又侧了侧身。   一时众人厮见过,礼部尚书家的小公子又让人将刚刚请来的白事先生唤了过来。   “这些事咱们都不懂,我让人请了懂的来。你既然回来了,那咱们就都听听他怎么说。”   一时,那白事先生自里面请出来,先与众人行礼,这才说起了丧事要如何操办。   讲究多着呢。可不是买两副棺材,再烧些纸钱就行的。   白事先生不知道死的是谁,却能劳动这么多的贵人协理丧事。心中不敢怠慢,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与这一群人说起了丧事操办流程。   禁军统领将李齐的供词报上去后,下晌无事便带着几个禁军侍卫来了李齐家。   来之前他是再想不到纪小胖会亲力亲为的为李齐二人办丧事,且还将丧事办得这般体面风光,高规格。   虽然宁宁一直戴着帽子,但禁军统领过来时,宁宁在与纪小胖以家属的身份还礼时,还是让禁军统领知道了宁宁的身份。   这也太,太……   虽然他已经隐约猜到了某些真相,但一直到在这里见到了宁宁,禁军统领才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此时此刻,统领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但不得不说的是不管是纪小胖还是宁宁,都让禁军统领有一种士为知已者死的冲动。   ……   纪小胖一向胡闹惯了的,他做出什么离谱的事情也不会让人觉得意外。   这次大张其鼓的为李齐二人治丧,旁人只以为他又犯贱了。至于说宁宁,因纪小胖叫来不少人,知道她也在其中时,众人又不免想到纪小胖从三四岁大就逢人便说自己有个闺女的囧事。   虽然这一两年纪小胖没再闺女长闺女短的了,但他当年南下寻女的事,仍有不少人记得。于是在没人联想到昨晚韩慕嫣那事与宁宁有关的时候,旁人也只以为宁宁又被纪小胖缠上了。   唉,也不知道过年就十一岁的嘉仪郡主可怜些,还是过年也十一二岁的南安郡主更可怜。   南安王府那里也听说了这事,南安太妃气得拍桌子,还一连声的让人去砸了灵堂,还要让人将李齐的尸体拉出去喂狗。   南安王听说了此事后,也气得浑身哆嗦。   前脚他妹被那李齐轻薄撕咬,后脚你纪小胖就带着一群人大张其鼓的给李齐厚丧,是不是太不把我南安王府放在眼里了。   南安王妃听罢,也‘气’得再一次动了胎气,请了太医。   而呆在自己绣楼里的韩慕嫣却是阖家最冷静的那个。   从昨天晚上醒来后,她就不愿意面对现实的躺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甚至是连哭都不曾哭一下。   所有人都知道等韩慕嫣接受现实的那刻,她会如何崩溃大闹,也因此,大家对她此刻的平静还都挺珍惜的。   可惜,南安王妃这个嫂子却最见不得自家小姑子这般没有生气的样子。   于是直接安排人将纪小胖与宁宁厚葬李齐二人的消息送了过去。   你以为旁人皆蝼蚁,可那蝼蚁却能在如此折辱你后得到那般厚丧礼遇。   从此,你将顶着两颊缺肉的脸苟活于世,而你韩慕嫣的名字会比你瞧不起的和敏郡主还要不堪。   和敏郡主还能靠着容貌和亲出去,得世人一份另眼相待。你韩慕嫣的这张脸……呵!   高傲如韩慕嫣,如何受得了这样的落差。接受这一切都不是噩梦的瞬间她也彻底崩溃了。   寻死觅活,喊打喊杀。   一边咒骂纪小胖,一边又高喊着宁宁害她。   南安王是真不知内情,南安王妃却是从始至终都知道,而南安太妃却不管真相如何,恨毒了宁宁。   而与此同时,宁宁看着南安王府的方向,轻声说道:“能养出韩慕嫣的老妪又能是个什么好东西,她就应该被报应缠身,往后余生都活在痛苦和恐惧中……”   ————————!!————————   63-28    第72章   宁宁不知道这一次的乌鸦嘴会给南安太妃带来什么,但她却知道无论是什么,都不会让南安太妃好过。   确实好过不了了!   宫门口那件轻薄事件太过离奇怪异,不光当今让暗卫营彻查此事,就是甄贵妃和安贵妃也派了人去调查真相。   韩慕嫣原就嚣张跋扈惯了,行事张扬不知收敛。这次她让人去威逼李齐的事虽然担心宁宁会提前听到风声,却仍旧没谨慎多少。   这厢她一出事,那边就开始顺藤摸瓜,还真就查到她自作自受的证据。   当今极为厌恶韩慕嫣此举,更气她将主意打在了宁宁这个两国邦交的吉祥物身上。见纪小胖和宁宁厚丧李齐,不给南安王府留半分颜面,他竟然也派了戴权去李齐家上了柱香。   朕的禁卫军你都敢作贱染指,怕是已经忘了这天下姓什么了吧。   就问敢如此行事,是谁给你的胆子,又是仗的谁的势?   有些事情不必上位者做什么,只需要轻轻表个态,就有一群揣摩上意的家伙上赶子当刀子冲锋在前。   于是在当今隐约表达了一回对南安王府的不满后,弹劾南安王的折子就跟今年冬季的鹅毛大雪一般洋洋洒洒的落了下来。   南安王焦头烂额之际,也顾不上韩慕嫣这个已经彻底废了的妹妹。   南安王妃没想到后续发展会比她预期的还要严重,虽担心自家的老爷们,但还是想要借着这件事将不省心的小姑子逼到家庙里去。   既能省心,还能省一笔嫁妆,从此都不用再受这小姑子的气,她何乐不为呢。   韩慕嫣已经疯了。   是不想理智的那种可以随时叫停的疯法。   她不停的哭闹打砸,各种作。不光作得南安太妃神心俱疲,还想要带着人杀到李齐家,千刀万剐了纪小胖和宁宁。   南安太妃哪里敢让她出门,可不让韩慕嫣出门,她不是要撞墙撞柱,就是打开窗户要从绣楼之上跳下去。   最终无法,南安太妃只得让人给韩慕嫣灌了安神汤,让她整日昏昏欲睡,没有精力再闹。   而与此同时,南安太妃也朝宁宁和纪小胖出手了。   她让人将洒了药粉的炭送到李齐家,想要趁众人被药到的时候,一把火连人带房子的点了李齐家。   谁成想就在宁宁说完那些话的当天夜里,南安太妃的上房窗户被风吹上了。   若不是守夜的丫头尿急,她们主仆都得死于炭气中毒。   这还罢了,翌日一早,北风呼啸,不光卷起的尖锐之物砸碎了南安太妃内室的玻璃窗,房顶的瓦还都被整个掀飞出去了。   如果说南安太妃院里已经这么玄幻了,那韩慕嫣绣楼的莫名倾斜下沉一尺半,就直接让人联想到了什么。   莫不是…冤魂索命?   原就让人心惊肉跳,各种猜测了,偏安贵妃调查出了真相后,又将真相说给了屿宸。   当日屿宸知道安贵妃算计和敏时,想的都是他能得到什么。毕竟和敏于他来说,虽是青梅竹马与旁人不同,但到底是个外人。   可宁宁就不一样了。   除了宁宁是两国邦交吉祥物的身份,她还是屿宸唯一的孩子。   在试了各种办法仍旧没有生下其他小崽子后,宁宁于屿宸的意义到底是不同了。   对了,屿宸这渣男王。八蛋竟然还想让和敏再给他生个儿子。   他不认为和敏是真的伤了身子不能生了,在他看来和敏与帕帷尔一直没有孩子,就是因为对他旧情难忘。   于是不管是为了自己唯一的子嗣,还是想要跟和敏再续前缘,屿宸都不可能在知道了韩慕嫣的所作所为后,什么都不做。   屿宸派了身手好的暗卫悄悄潜入南安王府,之后每夜都会出现在韩慕嫣的床榻前。   什么都不做,就直直的站着,不错眼的盯着她看……   对了,屿宸还让人偷了南安太妃一支她极为中意,几乎日日都会佩戴的发钗。然后让人原样打上几十支,之后暗中组织京中的地痞流氓拿着发钗去南安王府表演还壁归赵。   ‘这是咱们从青楼里捡到的,听说是贵府太妃日常佩戴的……’   ‘这是咱们在太白饭庄的雅间里寻到的,听说是太妃娘娘遗落的……’   ‘这是在悦来客栈的天字包厢里发现的,听说是太妃的贴身物件……’   与屿宸相比,一惯喜欢犯贱的纪小胖也不过是用了些手段暗示一些老光棍去南安王府向南安太妃提亲罢了。   不过鉴于他一直以来的‘好风评’,纪小胖还替屿宸背了一回锅。   宫里的安贵妃也没饶了南安太妃和韩慕嫣,旧年宁宁从当今借了三位教养嬷嬷教导贾母等女眷规矩。这一次,安贵妃也在跟当今报备过后,各送了这娘俩三位教养嬷嬷。   其中的两位嬷嬷还是当年教养过贾母的呢。   就在李齐二人头七的这天,宁宁又借着某年某月某日看到的某本古籍的开场白,将滴血认亲之法的荒诞及人类只有四种常见血型的事情说给了纪小胖和那些陪着他们忙着忙后的纨绔小公子们。   纪小胖等人听说了这事后,还真不怕疼的给自己放了一回血。然后当场就认了不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以及亲兄弟现场就反目成外人的。   听说水里加了白矾,不是同一种血型都能相融,于是纪小胖就揣着一包白矾回家了。之后趁他老子娘不注意扎破二人的手指来了一回滴血认亲。   再之后纪小胖就泪洒现场,指控宁远伯夫妇亲兄妹乱。伦。   宁远伯夫妇看看水碗里融在一起的两滴血,再看看声泪俱下,唱作俱佳的亲儿子,脸上都是犹如五雷轰顶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因为……所以他们才会生出这种报应儿子吗?   脑仁嗡嗡的宁远伯夫妇都忘了对这个好几天不着家的儿子进行男女混合双打了,而他们这个已经能上天与太阳肩并肩的儿子则是丢了颗大雷后,便带着白帆去了三王府。   屿宸听说纪小胖来了,浮现在心头的第一句话就是‘让他滚!’   不过理智却在这句话脱口而出前回笼了。   做了个深呼吸,屿宸才让人将纪小胖领过来。   纪小胖也是牛的一批,他一见到屿宸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爹!”   这一声‘爹’得那叫一个中气十足,直接将屿宸吓得从椅上站了起来。   我虽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也没做孽到有你这么个报应儿子!   “爹,我回来了。”纪小胖才不管屿宸这会儿的表情有多崩溃呢,真情实感的对屿宸说道:“过继的到底不如亲生的,我知道您没亲生的儿子,特意给您做亲生儿子来了。”   说完就让人端碗白水,之后背着人往水碗里放了些白帆,随即就在屿宸震惊不解的神色中,割破自己手指放血进去。   完事端着水碗和小腰刀走向屿宸,“爹,滴血认亲了!”   并不想。   如果儿子都是你这样的,他也不是非要个亲生儿子不可。   屿宸一边心忖,一边接刀割破手指,然后最不可思议,也最让屿宸无法接受的一幕发生了。   水碗中的两滴血,融在了一起。   屿宸:…这不可能!   宁远伯夫人可是宗室女,若纪小胖真是他的儿子,那岂不是说他不光有了个报应儿子,还干了乱。伦的事?   屿宸完全无法接受这种报应结果,而纪小胖却对着一旁彻底傻掉的太监江楼说道:“还不去跟王妃说一声,小爷回来了!”   江楼傻傻的看向屿宸,虽然自家王爷终于有了亲生儿子,但他却不知道要不要替王爷高兴。   不想纪小胖冒充完屿宸亲子后,又带着一小包白帆去宫里寻当今犯贱。而给纪小胖提供了犯贱思路的宁宁则让人传出了南安王并非南安太妃亲子的流言。   宁宁一直觉得李齐这件事里还有一只大手,手主人未必对她存有善念,但肯定对韩慕嫣满是恶意。   果不其然,在宁宁故意等滴血认亲这事闹开后,再放出那条流言时,那条流言也被人各种润色,传得有鼻子有眼到足可以…以假乱真。   腊月二十九,李齐二人三七之时,南安王与南安太妃爆出激烈争吵,此后母子关系剑拔弩张,一度难以缓和。   认真说起来,那条流言的两个主角,一个不曾听说此事,一个则在有心人的动作下听说了更详细的版本。   再之后宁宁这些人设了路祭,送李齐二人的棺椁去城外下葬的消息一传进南安王府,南安太妃就让南安王带人去砸了那些路祭的棚子。   偏南安王最近一直在接收自己并非老娘亲子,老娘之所以那般溺爱妹妹,也是因为妹妹是老娘唯一亲生的崽子的各种洗。脑。   这会儿被人各种弹劾为难的南安王感觉王位都保不住了,偏又被南安太妃这么吩咐,自是忍无可忍的爆发了。   偏南安太妃只觉得南安王不听话了,也和旁人一样开始作践亲妹妹了,便又拿着什么不孝,凉薄,不念手足这些话指责南安王。   一个觉得我不是你亲生的,所以你如此为难我。   一个觉得你是我亲生的,我骂你几句怎么了。   再然后,娘俩个吵了一通后,都在气头上时竟又有官媒登门要给南安太妃说亲。   南安王当时就说了几句极为难听的话,当场就将南安太妃气得好悬噎死过去。   总之就是这一出出的大戏唱下来,整个南安王府都成了戏台子。   就连纪小胖这种作狗犯贱的人都觉得他们家过于热闹了。   唉,他家宁宁就是太善良了。   要是宁宁只告诉自己一人白帆和清油的妙用,那自己保管这场戏更精彩。   ←_←   ————————!!————————   63--29    第73章   纪小胖拿着白帆进了一回宫,连当今养的狗他都没放过,更别提宫里那些人了。   强行跟当今玩了一把滴血认亲后,纪小胖还一脸真诚的问当今:“您仔细看看小子,看看小子究竟是您流落在外的小儿子呢,还是您的大孙子呐?”   当今:这不可能!   戴权:这怎么可能?   “嘿嘿,嘿嘿。”纪小胖笑得贱兮兮的对当今说道:“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呃老头的心肝肉。崩管我是您的谁了,难得咱们家又添丁进口了,您何不打开私库让我随便挑几样见面礼呢。”   当今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便问了一回纪小胖的亲爹娘在做什么,“…你老子娘呢?”   纪小胖见问,一副无关紧要样的回道:“我爹娘因着乱。伦的事被我发现了,如今正在家里躲羞呢。”   当今/戴权/所有听到这句话的宫人们:“……”   那就更不可能了!   ***   纪小胖没拿到当今私库里的宝贝,又跑到了甄贵妃宫中……总之这混蛋短短时间内就将宫里闹了个人心惶惶,人仰马翻。然后又在当今派人送他回家前,提前跑没影了。   这要是再被当今的人送回家…以他这次犯的贱,他爹娘宁愿白发人送黑发人也要清理门户。   转天就是除夕,纪小胖从宫里出来后,又扒拉了一回手指发现自己竟无处可去,于是便大摇大摆的跑到了养生堂冒充没人要的小孩去了。   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可不能算小孩了。养生堂的人见他一身华服,气质不凡,又拿出银子买了不少年货,倒也随他去了。   纪小胖就不是个消停的,让人去街上买了一整扎的糖葫芦,然后一边用糖葫芦逗养生堂的小孩,一边口沫横飞的讲了一回他靠滴血认亲连狗都没放过的认亲经历。   当今听说了这事,一脸皮笑肉不笑的让人给宁远伯去了消息。   原本想要过个消停年,半点不想将那倒霉儿子找回来的宁远伯也只得谢过当今,然后黑着一张脸不情不愿的去抓人了。   大年初一就打儿子,也算是新年新气象了。   这一次险些成为亲兄妹的宁远伯夫妇都气狠了,于是打起纪小胖时,当真带着股大义灭亲的气势。   不过也多亏了他们夫妇不惜力,戒尺都打断了两根,这才让京中不少人都过了个温馨又顺心的正月。   不过那是别人的正月,不是南安王府的。   韩慕嫣终于受够了被三位宫中教养嬷嬷看管教养的日子,于是在除夕那晚悄悄跑了出去。   她也没去旁处,而是去了林家。   她以为宁宁今年除夕仍旧会像往年那般去宫里参加宫宴,所以她就等在林府附近,等宁宁的马车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她就混进车队,再借机混进林家。   等宁宁在垂花门前下马车时,她就冲过去,一刀捅死宁宁。   也是天不遂人愿。   宁宁早起掉了颗牙,还是门牙,于是她便向宫里告了假,准备什么时候这颗门牙长出来了她再出门。   黛玉要留在家里陪贾敏,宁宁也因着掉了门牙而告了假,林如海想了下,也便往宫里送了消息。于是这个年,一家四口便都留在了宫外。   黛玉想到微园的梅花今年开得极好,前几日在微园那边开小宴时,她还让人弄了好些蜡烛花。于是便央着父母和姑姑去微园过年守岁。   不是什么大事,自然要满足她。   于是用过早饭,拜过了祠堂祖宗,一家四口便乘马车去了微园,直到初一早上才又乘着马车回府。回府的时候没谁发现距离林家最近的胡同里团着个不明生物,而在胡同里守了一夜的韩慕嫣不但还没冻死,竟然在看到林家的马车时,当真按着她最初计划的那般冲了出去。   只是计划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韩慕嫣用一种在她看来极快,但在旁人眼中却超级慢的速度站起来,然后在迈步的瞬间,她又在自己看来非常缓慢,旁人看来只眨眼间的速度下大头朝下的摔在了地上。   然后她再眼睁睁的看着林家的车队从她面前缓缓驶过。   就算她没摔这一下,就算她速度够快,但大白天的,她突然从胡同里窜出来,林家下人又不是瞎子,能看不见她?他们能让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插|进来?   只能说这一夜不光将韩慕嫣的身体冻出了毛病,也将她的脑子彻底冻坏了。   都说知女莫若母,南安太妃在知道韩慕嫣跑了的时候,第一时间便让人去林家附近寻人。但偏偏南安王府的人到达林家附近的时候,韩慕嫣还没过去呢。   等南安王府的人打听到林家人去了微园,他们又往微园去的时候,韩慕嫣才姗姗来迟的赶到林家附近。好在南安王府的人这会儿又跟着林家的车队回了林府,也终于找到了他们家那贼能作的小郡主。   冻坏了的韩慕嫣就这么被南安王府的人带走了,而自始自终宁宁和林家人都不知道这段小插曲。   而被带回家的韩慕嫣却成了母兄决裂的导火索。   就像韩慕嫣算计宁宁名声清誉那般,时代对女子极为苛刻。且不说之前宫门口那件事,只说韩慕嫣一夜未归,就已经将她原本就没剩下多滗的名声彻底败尽了。   按南安王的意思,对外宣布病逝,之后将人送到家庙出家。而南安太妃却一脸震惊的看向南安王,不敢想像这么冷酷无情的话竟是她亲生儿子说出来的。   南安太妃不同意,南安王却让南安太妃以大局为重,不能因韩慕嫣一个人就叫阖族的姑娘名声受损。   除此之外,南安王又指责南安太妃不为自己着想,说自己在朝中举步维艰。气愤之时,南安王虽然没有问出自己不是南安太妃亲生的,却还是问了一句:“难道只有妹妹才是您亲生的吗?”   南安太妃闻言怒火中烧,不光朝南安王砸了茶杯,还大骂他不孝子,想要逼死她和韩慕嫣。   南安王妃就垂首坐在下首,轻轻抚摸完全看不出来变化的小腹。对这娘俩的争执,采取不参与,也不回应态度。   不过有时候不是她想置身事外就可以的。   只见气氛闹得最僵时,南安太妃说不过儿子,便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儿媳妇,“王妃,你怎么说?”   王妃看看南安王,再看看南安太妃,面上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最后才试探性的说道:“如今妹妹名声清誉都没了,又厌弃于当今。若咱们什么都不做,又让当今怎么看咱们府上呢。   不如就先按王爷的意思对外宣称病逝,等过个两三年风平浪静了,再对外宣称母亲思女心切,特意从族中过继个姑娘养在膝下。”   就是不知道再过个两三年,这老虔婆是否还活着。   南安王不是很满意,但至少也达成了‘病逝’的目的。而南安太妃同样不满意儿媳妇出的主意,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也是对女儿最好的办法。   只是如此一来,她的嫣儿这两三年势必不能养在京城了。   听到南安太妃的顾虑和不舍,南安王妃又提议道:“母亲既舍不得妹妹,何不如带着妹妹出京转转呢。一来换个环境利于您和妹妹休养,二来妹妹脸上的伤总是要治的,京中太医治不了,兴许京城之外科有能人可治呢。”   顿了顿,南安王妃又轻声说道:“最近府上意外频频发生,正好趁着您不在府中的时候,彻底将您之前住的院子都翻修一遍。”   一听到儿媳妇提这事,南安太妃的脸上就出现了一抹惊悸之色。   自打腊八之后,她的日子就过得惊心动魄。   没死在那层出不穷的意外里,都是她命大了。   先是玻璃窗户碎了,后是房顶的瓦整片掀起,再是上个楼梯,脚下的木板突然朽坏,若不是身边的丫头及时薅住了她的发髻,她非得摔死摔残不可。   哦,因着那丫头薅住的发髻有三分之二是假发髻,所以她最终还是掉下去了。   但有了缓冲,底下又有下人迅速凑了过来,她虽然也摔了一下,却没受伤,就是损失了一把头发。   连着一小块带血的头皮。   除此之外,好端端的走在路上,被雪压断的树枝又好巧不巧的砸在了她身上,树枝上的枝条还刮破了她的脸。   而最让南安太妃惊恐的是她临时居住的屋子里竟然出现了冬眠的蛇。那蛇又因着屋中温度高,竟然提前苏醒,爬到了她的床上。   就是她什么都不做,捧着汤盅吃羹,好端端的,汤盅竟然会突然炸开……   除了自己,嫣儿那里也是状况百出。尤其是嫣儿时常半夜惊醒,还总说床边站了个人。   身形高大,似是男子。   南安太妃是知道府里府外都在传她们母女被冤魂缠住了,还传什么李齐二人从阎王那里拿到了可以来人间报仇的黑令旗。此后于人间行走,神佛道士皆不可拦截,要任其报仇。   这会儿听到儿媳妇这么提议,南安太妃还真就可耻的心动了。   ……   且不说被乌鸦嘴快递来的报应会如影随行的对她们母女不离不弃,只说时至今日还在各种生病,不停受伤的甄应嘉怕是对这种事情最是感同身受了。   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徘徊在死亡边缘。   在崩溃中麻木,再在麻木中不断的崩溃。有好几次养伤养病的时候,甄应嘉都想彻底结束自己这条命。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咬舌头,舌头血流如柱却自己止了血。   他撞墙柱,人还没跑过去就摔在了路上。   他上吊,白绫断了。再吊,横梁断。   他投湖,水不及膝盖高。躺平吧,又整个人浮在了水面上。   那就跳高台吧。谁成想一跳,挂在了树上。二跳,倒吊在窗户上。   等他再度鼓足勇气准备用挂在墙上的剑抹脖子的时候,却发现那剑竟是未开封的。等找到一把开封的剑时,又因自尽的动作闪到了腰。   扒拉一回手指,甄应嘉就发现,每次他寻死不成,老天爷都会送他一段刻骨铭心的伤或是痛彻心扉的病……   活又不能好好活,死又死不成,甄应嘉已经快要被逼疯了。   如今,无独不光有偶,还有三了。   从此甄应嘉不但不寂寞了,他还有了两个跟他一样同病相怜的患难知已。   也是人生一大幸事。   ←_←   就在一出出大戏一场一场落幕时,失宠多时的元春借着这个时空没有影音留证的好处,先是日日去宫中佛堂跪经祈福麻痹后宫那些女人,后又花了些银子打听消息提前守在当今会路过的地方,再与贴身丫头唱了一出双簧。   话里话外都是后宫女人见元春得宠,故意睁眼说瞎话污蔑她。   贴身丫头为主子抱不平,主子倒是一副温柔大度样的劝丫头息事宁人。   此后,元春虽然不似先前那般得宠,到也被当今叫到大明宫伴过几次驾。   只是伴驾,没有侍寝。   七月,就在凤姐儿嘶吼了一天一夜终于为荣国府长房诞下一位嫡出姑娘时,宁宁很早之前的担忧也终于还是发生了。   七夕这日,宁宁突然想知道这个时空关于牛郎织女的故事有几个版本。于是在路过书肆的时候,便提前下了马车。   先挑了些关于牛郎织女的相关书籍,又挑了十几本最近新上市的新书和几本书肆老板推荐的旧书。   不想宁宁一行人刚从书肆走出来,她就被人远距离射了一箭。   那箭直接射穿了宁宁的肩膀,碧青色的褙子瞬间被鲜血染红,宁宁更是痛得整个人都向后倒去……   ————————!!————————   63-30,大家晚安!    第74章   “刺客一定,一定跑不了,别让那些刺客在逃跑的时候摔死了。许,许是还有刺杀会往,会往侍卫的刀上撞。抓,抓活的。”   那箭是朝着宁宁的心口去的,若不是帷帽上的纱挂在了门框上,她下意识侧了下。身,怕是就要死在当场了。   可即便是这样,肩膀被利箭射穿,伤势也不容乐观。   宁宁疼得浑身冷汗,却还是咬紧牙关,硬撑着将想说的话说了出来,“杀我者,定是倭奴人。高丽未必不,不知情。即刻通知官府包围倭奴高丽使臣府,必能找到行刺我,离间上朝与罗刹的证,证据。”   自古以来高丽就是三姓家奴,反复无常忘恩负义之辈。而倭奴,更是生来就长了卑贱无耻欺软怕硬的劣根。   上朝幅员辽阔,当今虽渣但上朝在他的治理下却兵强马壮,国富民强。   罗刹不比上朝逊色,和敏随帕帷尔回国后,更是大力发展农牧业,积极达成两国邦交贸易。   两大邻国和睦强大,对于周边小国,尤其像倭奴那样野心勃勃的弹丸小国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时间一长,未必不会生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念头。   而且,   出了事先怀疑外人,再怀疑自己人也是大多数人惯有的思维。   至少,现代来的宁宁就没办法不怀疑这两个有前科的存在。   “姑娘快别说了,有多少话以后说不得。”易嬷嬷见自已养大的小孩被人伤成这样,心疼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又气又恨,又要劝宁宁少说话,以免难听的话再应验在她自己身上。   宁宁有些冷,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的原因。可宁宁担心自己再不说就没机会了,于是不顾易嬷嬷的劝阻又断断续续的说道:“若上朝有人参与此事,必将万箭穿心,不得而死。若是倭奴高丽所为……”   说后面这段话类似诅咒的话时,宁宁故意放轻了声音,声音小到就只有易嬷嬷能听到。   等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宁宁才看向被侍卫从街上药铺揪过来的坐堂郎中。   “…痛,晕?”   郎中不解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到是对宁宁极为了解的易嬷嬷在一旁解说道:“姑娘太疼了,有没有办法让姑娘晕过去?”   有,而且办法还不少。   郎中听明白了,于是第一时间拿出银针在宁宁身上扎了几针,随即又伸手在宁宁后颈处按了两下,然后下一秒宁宁就软软的晕了过去……   。   今天夏天,当今照例带着人去行宫避暑,不过宁宁也照例没凑那个热闹。   林如海向往年那般跟着御驾去了行宫后,黛玉便拉着贾敏和宁宁去了微园小住。   贾敏可有可无,宁宁则是冬天嫌微园冷,夏天又觉得觉微园花木太多,蚊虫蛇蚁遍地,对这种后世主题公园没什么爱。   可有什么办法呢。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小孩,只能宠着了。   洽巧今天是七夕,又是乞巧节。   昨日听贾敏说了一回牛郎织女和鹊桥相会的传说,今早又吃了厨房做的巧芽面。宁宁上午去了一趟和敏郡主府,回微园的路上便寻思找找这个时空有几个版本的牛郎织女故事。   若也和她早前听说的那个放牛郎偷仙女衣服的版本…那她得好好跟黛玉唠一唠这个婚配理念有多操蛋了。   偷看女子洗澡,偷藏女子衣服,以此达到囚禁女子,与其结婚生子的目的。   这特么不就是换汤不换药的人口拐卖?   哦,这应该叫猥琐版的古代强制爱。   总之一门心思想要撕开牛郎恶心卑鄙无耻一面的宁宁,就这么水灵灵的被行刺了。   其实宁宁身边有太多照顾她保护她的人,别说刺客近不了身,就是一些身份不够体面的林家下人,郡主府的管事都没办法离宁宁太近。   也可以下毒,但自从贾敏出事后,整个林家都在抓食品安全。府里有冯伦祖孙,身边又有章氏防范。别说有毒的吃食了,就是有可能出现相克问题的食物,都不会出现在宁宁的饮食里。   最终,那些刺客便决定守株待兔。   而今天,也终于让他们等到了机会。   在发现宁宁一行人进了书肆后,跟了宁宁一路的刺客便去了斜对面的酒楼。   二楼有临街开窗的雅间,站在窗前正好可以看到书肆和停在书肆前的马车。   举着箭,就那么等了宁宁半个时辰,待宁宁一行人走出书肆时,直接一箭射了出去。   其实刺客是想射喉的,但宁宁带了长及膝盖处的帷帽,便只能退而求其次的射其心口。偏宁宁行走间,帷帽上的轻纱又挂在了门框上的木刺上。   不过老天既然让宁宁捡了一条命,那就代表刺客以及与刺客有关的人都得…生不如死。   就在宁宁为了躲痛让郎中将她弄晕时,季思远也已经带着侍卫追上了刺客。   刺客迅速撤退,却意外频发,不但没逃掉,竟还自己撞到了季思远等人的侍卫刀上。   季思远怕这些刺客一心求死,控制住人的第一时间就卸了他们的下巴。   对,就是他们。   这次行刺宁宁的人总共有两人。   原本是两人一组按例跟踪宁宁,伺机行动的,没想到还真就让他们伺上机了。   …   因信不过街上随意揪过来的郎中,加之他们如今又在大街上,所以易嬷嬷也没让郎中为宁宁拔箭。   此处距离和敏郡主府比较近,所以易嬷嬷便做主带宁宁回郡主府救治。   先让郎中给宁宁止血,同时又派人去微园那边叫冯伦祖孙和章氏去郡主府等候。   之后才让大力太监将宁宁抱上马车。   利箭穿透肩膀,锋利的箭头从后背扎出来,即便到了马车上,宁宁也只能半靠在易嬷嬷怀里。   马车不敢行驶得太快,每一次颠簸止住的血就会再涌了出来。   易嬷嬷身上全是血,宁宁更是被血染成了血人。   救了宁宁一命的帷帽被南烛紧紧抱在怀里。   她其实只是下意识的想要抱些东西,并不知道自己抱的是什么。   季思远也将刺客带回了郡主府。在等五城兵马司等衙门得了消息匆匆赶来时,季思远已经带着人严刑拷问了一遍。   而得出来的答案却是三王屿宸因爱生恨,意欲弄死和敏与旁人生的野种。   巧的是供词刚问出来,屿宸就一脸急色的赶到了郡主府。   屿宸:啊?   好家伙,这幕后之人不但想杀了他唯一的嫡亲血脉,还想要栽赃陷害他。   这事叔能忍,婶也忍不了。   偏就在这时,纪小胖于郡主府门前跳下马,一边往里跑,一边大喊大叫,“宁宁,爹来了!宁宁,爹来了”   屿宸:…混账羔子!   ╮(╯▽╰)╭   当着人亲爹的面这么抢人闺女还没被打死,纪小胖也是牛的一批。   不过不管来的是亲爹还是纪小胖,都没能见到宁宁。   宁宁开始的时候是怕痛,这才让郎中将她弄晕过去。   可后来却是因为失血过多,彻底陷入了晕迷中。   遇到了刺杀,易嬷嬷等人都有些草木皆兵,别说太医了,就是当今派来的御医,他们也信不过了。   于是太医与屿宸,纪小胖等人都被留在了郡主府前院等消盵,宁宁这里便只用冯伦祖孙和章氏救治。   冯辛夷给他祖父和母亲打下手,章氏负责给宁宁止血,冯伦检查过宁宁的伤势后,先让人煎了人参给宁宁吊命,等宁宁喝了参汤这才拿起利剪,先将穿过宁宁后背的箭身剪断,后又迅速修剪了一回只剩下一点箭身在外面的箭杆头。   事毕与章氏对视一眼,又做了个深呼吸,这才猛的一把将去了箭头的利箭从宁宁身前拔了出来。   一股鲜血喷射而出,晕死过去的宁宁竟还痛得睁开了眼睛。   双眼没有焦距的睁开再闭上,而后她也彻底晕死过去了。   宁宁的身体一向极好,她空间里还有一口井,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传说中的灵泉水,也不知道具体有什么作用,但宁宁每天早晚都要给自己灌上一大杯。   平日里也会借着晚饭后煮茶品茗的机会,给黛玉和林如海贾敏用一些。   但就算那井水真有什么延年益寿的疗效,它此时也没办法缓解宁宁的外伤了。   对了,箭上有毒。但不知道是不是血流得太多还是空间里的井水起了作用,此时那些毒并不会对宁宁造成什么伤害。   只是宁宁失血过多,情况仍旧不是很好,冯伦三人的神色也极其凝重。   宁宁今年才十一岁,又伤得如此重,就算侥幸活下来了,也要养上经年才能恢复元气了。   这会儿宁宁没什么知觉的躺在床上,黛玉半跪在床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寸步不离的守着宁宁。   随后赶来的贾敏也是一脸担忧的坐在床边不远处,时不时扫一眼床上的宁宁,再在难过忍泪间抽空去想一回究竟是谁要置宁宁于死地。   易嬷嬷派人回微园叫冯伦三人时,贾敏和黛玉才知道宁宁遇刺了。黛玉第一时间跟着冯伦三人来了郡主府,贾敏则是拿出她生病以后最快的速度随后赶到。   刚刚怕她们母女影响到冯伦三人拔箭,便让她们等在外间。这会儿拔了箭,又已包扎好,这才放她们娘俩进内室。   此时宁宁生死难料,冯伦三人自是不敢大意,于是也全都守在宁宁屋中。前院这边听说宁宁这里已经将箭拔出来的屿宸,又让人领太医去给宁宁把回脉。   这倒是可以有。   只是前前后后不过两三刻钟,太医便一脸沉重的回来了。   小声将宁宁的情况与屿宸,纪小胖以及其他匆匆赶来的人说了。   情况不乐观,得做好心理准备。   不,不止是心理准备,说不定边境那里也要做些准备了。   屿宸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就阴沉着一张脸对江楼说道:“查,给本王查,挖地三尺也要将幕后之人给本王揪出来。”   纪小胖也是同样的想法,转头看向戴权分给他的小太监华子和自小侍候他长大的百川,这二人便机灵的退了出去。   不想江楼退出去不过两刻钟,便又神色匆匆的赶了过来。   “王爷,地宫那边出事了。”   闻言,屿宸等人都齐齐看向江楼。江楼也没卖关子,而是语速飞快的说道:“就在刚刚,地宫下面的连环翻板被触发,七王爷不慎跌入,被下面的毒钉板扎,扎死了。”   听说整个人都被扎成了刺猬,眨眼间就咽了气。   屿宸等人:“……”   所以当今还没住进去的地方,竟然让老七先住进去了?   ————————!!————————   63-31    第75章   几乎是每位皇帝登基后都会第一时间着人选址,给自己建地宫。   当今也不例外。   但当今登基几十年,地宫仍旧处于闲置状态。   就像是不住人的房子需要定期修缮一般,不住皇帝的地宫就更需要年年检查修缮了。   赶巧这几年领了这差事的都是七王爷,于是他便向往年那般,按已有的定例行事。不想今日完工,他带着一干官员工匠验收的时候,地宫下防止盗墓弄的机关却被触发了。   他与一名贴身太监,两名官员在踩上连环翻板的瞬间跌落在下面的毒针板上。   毒针板上的毒针多到数不清,且每一根都跟插入宁宁身体里的利箭一般大小。它们上面大多泛着青紫色,少数是肉眼可见的锈迹斑斑。   七王爷等人反应不及,直接跌落其上,除了那贴身太监发出一声尖叫,其他人竟是连叫一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去就这些毒针扎成了刺猬,后又在剧痛中极度不甘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跟在四人身后的官员和工匠都吓得忘了反应,而最懵逼的还要数前面带路的一位负责地宫修缮的官员。   走在前面的他没事,走在后面的官员和工匠没事,偏偏走在最中间的七王爷等人触发了机关…咋的,机关还会挑人触发的?   不管这事有多离奇,出了这样的事都得第一时间上报。   于是前脚收到从京城那边快马加鞭送来的宁宁遇刺消息的当今,又在半个时辰后收到了他家老七死在他地宫里的噩耗。   当今怔愣了片刻,好半响才缓缓转头看向一脸悲痛的戴权。   戴权脸上的悲痛特别真实,当今恍惚了一下才确定死了儿子的是自己,不是戴权这个老太监。   不过看到戴权这个样子,又让当今忘了他刚刚要跟戴权说什么了。   老七,是个孝顺的。   无独有偶,就在七皇子用性命替他老子暖屋的时候,北静王也出了意外。   北静王与其胞弟水溶不同,其弟水溶喜文弄墨,而他则专好舞枪弄棍。   东平,南安,西宁,北静四大王府原是为上朝各守一方,不想皇家忌惮,渐渐消弱四王的兵权。   近二三十年来,纵使上朝要对外一战,也极少会点北静王做帅。   袭爵至今,北静王最渴望的就是恢复祖上荣光。   这日,北静王又与亲兵在校场练习骑射,不想却被人射成了筛子。跌下马时,又因一只脚套在了马镫里,又被他心爱的坐骑拖着跑了半个校场,血也流了半个校场……   这一天,当今册封的郡主当街遭遇刺杀。   同一天,当今的儿子死于地宫连环翻板下。   亦是这是一天,让当今忌惮的北静王死在了他最热爱的校场……   消息陆续送到行宫和传遍上朝各地,朝臣惊骇,百姓震惊。   ……   当今让御医回京为宁宁诊治,让年长的儿子和礼部为七王爷治丧。他自己却并没有因为宁宁遇刺,儿子意外就离开行宫。   对了,当今还令林如海回京,彻查宁宁遇刺之事。   宁宁昏迷了两天半才在剧痛中蹙眉醒来。   意识渐渐回笼的瞬间,身上的疼痛也让宁宁恨不得继续晕着。   就一直晕到伤口不疼了再醒来。   贾敏那身体根本熬不了,每日只能守上宁宁大半日,就得回去休息。   不过别看黛玉年纪小,却是一直在宁宁床榻前守了两天两夜的。即便困倦至极睡了过去,也会在轻微动静下迅速睁开眼睛。   这会儿见宁宁睁开眼睛,愣愣看着头顶的鲛绡帐子,先是不敢置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随后才一脸惊喜,又怕吓到宁宁的用极小的声音喊章氏。   章氏就坐在窗下榻子上打盹,听到动静立马跑了过来。   她跑过来的时候,宁宁也刚好将视线转到床边。   先是看了她一眼,随即视线下移,看向半趴在床沿上,双眼肿成核桃的黛玉。   活着可真好呀!   就是太疼了~   宁宁前两天发烧,冯伦守了宁宁两晚,今天实在是体力不支便去了宁宁院中厢房暂歇息。这会儿听说宁宁醒了,又赶忙爬起来进来查看。   不管多重的伤,只要人能醒来,就是活下去的概率。   怕就怕病人一直陷入昏迷。   不得不说的是当今派来的御医来了以后,就发现冯家三人的医术不比他逊色。加之宁宁这伤有他没他都一样,于是看过宁宁的情况便第一时间回行宫给当今复命去了。   再之后当今,安贵妃,甄贵妃,各大王府勋贵府邸都陆续或赏或送了不少药材给宁宁。   这会儿宁宁醒了,也不用旁人想办法给她喂汤灌药了。于是忍着痛坐起来,先吃了一碗煎好的药,后又吃了些汤汤水水。   等感觉体力有所恢复了,宁宁才用两三天没说话的嗓子有气无力的问了一回现在的情况。   屿宸,纪小胖等人都一直守在郡主府的前院。   昨日晌午前林如海便从行宫赶了回来,先是进内院瞧宁宁,后又向刺杀当时就在现场的易嬷嬷等人询问了一回遇刺的细节。   最后才从季思远手中接下那两个已经皮开肉绽的刺客。   这会儿林如海并不在郡主府,他还在为了追查刺杀之事在外面各种奔走忙碌呢。   又因七王爷的尸身已经运回京,七王府也已经将灵堂支起来了,所以屿宸等皇子王爷也都亲去吊唁了一回。   哦,他们也去了北静王府吊唁。   除此之外,屿宸等人大多数时间都守在和敏郡主府。   各自的王妃也来了,于是贾敏又不得不拖着她那本就处于待机状态的病体去尽一回地主之谊。   不过她也就是过去打个招呼,然后便被丫头们扶走了。   王妃官眷们见她这样,也没谁会挑她的礼就是了。而且她们会来也是来走个过场,呆上一会儿就离开了。   …   纪小胖一直没有离开过,他还趁着其他人去七王府和北静王府吊唁的时候,偷溜进了内院。不过很可惜,他也就只走到了宁宁院门前,就被人送到了前面。   这会儿亲爹与伪爹都在郡主府,宁宁听说后,唯一想见的人却只有伪爹纪小胖。   不光如此,她还准备在亲爹面前喊纪小胖一声‘爹’。   对了,几位皇子王爷都被当今留在京城,这会儿忙完了正事也全都来郡主府打卡了。   于是在知道不少人都守在郡主府的时候,宁宁便让人将她抱到花厅的罗汉长椅上,准备一道见见这些或真心或假意或走过场来看她的人。   也不怪这些人会在这里,抛开宁宁两国邦交吉祥物的身份,她还是记在先太子妃名下的嘉仪郡主,这些皇子王爷的‘亲侄女’。   就是不为了罗刹国那边的支持,只让当今看看他们对手足的重视,也得过来打卡刷波好感。   不过包括屿宸这个亲爹在内,这些人并没有得到宁宁的另眼相待。   在纪小胖跟着众人挤进花厅的时候,不等旁人问候宁宁,宁宁就对着人群中的纪小胖真情实感,委委屈屈的喊了一声,“爹!”   屿宸以为宁宁在唤他,心中动容,不想站在他身后的纪小胖一把将他推开,三步并两步的凑到宁宁面前,“宁宁别怕,爹来了。”   屿宸:一对…混帐羔子!   旁人没注意到瞬间黑了脸的屿宸,只等宁宁与纪小胖耍完宝了,这才按套路关心起了宁宁。   伤势怎么样了,需不需要让太医再给你瞧瞧?   好端端的竟然就遇到了这种事,可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吗?   又说郡主府无长辈照扶,林如海忙,贾敏又病,他们要接了宁宁去他们府上居住,问宁宁意下如何。   等亲爹和这群亲叔伯们都关心完宁宁了,当今派来的禁军统领也上来寻问遇刺细节。以及告诉宁宁当今担心她的安危,特按亲王份例赐下一支亲军护卫队给她。   宁宁听罢先谢过当今,之后看了一圈花厅里的众人,最后才又看了一眼纪小胖。纪小胖见状立马站出来,大包大揽的拍着胸脯说道:“宁宁的事就是小爷的事,谁有什么事都可以跟小爷商量。”   众人:…呵!   宁宁见纪小胖说完无人应声,便出声立挺道:“数日前我收到母后的消息,说她已经做好了登基准备,还让我去罗刹观礼。   她登基在即,我却…我母后一女子都有登基为王的野心,我不相信会有皇子不贪恋皇位。   今次我于上朝京师街头被人刺杀,是上朝夺嫡党争拿我做筏子,还是邻国为了离间上朝与罗刹的邦交故而想让我死于上朝,这些都还有待调查。   而上朝的官员,呵呵,虽然忠心日月可鉴,却也都有自己的政治倾向。也许为了自己投靠的皇子,为了上朝与罗刹的邦交,这次的刺杀,也许最终,不,是肯定会被定义成邻国的离间计。   说句不怕诸位恼的话,包括我兄长在内,如今除了纪小胖,我谁都不相信。”   纪小胖是个敢拿烧火棍捅老天爷屁|股的混帐,也是最无法无天的存在。有他在台前上窜下跳,也方便自己暗中派人寻找‘倒霉鬼’。   屿宸:“……”   其他皇子王爷等人:“……”   倒也不必说得如此直白。   ╮(╯▽╰)╭   宁宁说完,纪小胖就一脸得意的扬了扬下巴,骄傲极了。屿宸不忍直视的将头转到一旁,心情复杂极了。   “本王听说你遇刺后便让衙门的人去围倭奴和高丽的使臣府?”二皇子无视尴尬,神色认真的转移话题,“宁丫头,可是也怀疑他们?”   宁宁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淡淡说道:“我宁愿是他们,也不希望是你们。”   ……   ————————!!————————   63-32    第76章   当今将案子交给了林如海,宁宁明面上又将这些事都交给了纪小胖。至于旁的人,宁宁表示等她老娘登基了,她就是继帕维尔王夫之后,罗刹国第二顺位继承人。   所以本姑娘遇刺这个事,你们务必当成国事处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样的宁宁总让众人下意识将她与纪小胖放在一起做对比。   你还别说,这混不吝的德行一模一样,这俩人还真有夫妻,哦不,是有父女相。   腹诽了一通宁宁也是一只混帐羔子后,众人便陆续离开了。   屿宸是最后一个走的,临走前看看宁宁,再看看纪小胖似是有什么话想说,最后却摇头叹气的离开了。   纪小胖白了屿宸一眼,毫不客气的嘀咕了一句,“我最瞧不上这种要说不说,欲言又止的。”   宁宁点头,说得比纪小胖还难听,“嗯嗯,我连他这个人都瞧不上呢。”   纪小胖明白的伸出手想要拍拍宁宁的肩膀,但见宁宁的脸色极其苍白,这才想起她还受着伤呢,于是伸出来的手就直接调转方向拍在了自己肩膀上。   拍谁不是拍,这一下,小爷替你了!   宁宁抽了下眼角,侍立在旁的易嬷嬷等人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也不由跟宁宁一般眼角抽搐了两下。   就在这时,听说宁宁醒来的林如海也匆匆从外面赶回来了。   见纪小胖不但在花厅里还离宁宁极近,一张脸就黑了下来。   这混帐小子怎么还在这里?   纪小胖刚想顺着宁宁的辈份唤林如海一声‘贤侄’,但见林如海那脸黑得比锅底还像锅底,便决定不给他这个体面了。   哼!小爷的贤侄也不是谁都能当的。   →_→   林如海无视纪小胖,满心关切的问起了宁宁的情况。   之前喝的药里有止疼的,不过宁宁失血过多,即便伤口不那么疼了,可人也没什么精气神就是了。   随意说了两句,宁宁便问林如海案子查到什么情况了。   除了那两个刺客,他这里几乎没什么进展。   “刺客都没招吗?”   “招了,但明显不是真话……”   先是招了屿宸,说他因爱生恨,容不下宁宁。   后又招了南安王府,说是报复之前韩慕嫣受辱之仇。   再审,就再招,将能招的都招了一遍后,就在刚刚竟是连荣国府都招出来了。   理由是宁宁拦着贾敏,不让她为母尽孝。   宁宁:“…才审了一天多,能问出这么多口供,也实属不易了。”   宁宁被囧到了,因其心中也不是多在意林如海能审出什么来,所以也没有多失望。到是一旁的纪小胖眼珠子转了转,问道:“问过他们在京城的落脚点吗?”   如何没问过,只是,   林如海抿唇,脸上都是压抑的怒火,“去晚了。”   林如海是昨天接的案子,今天早上才问到刺客的落脚点。不想带着人赶过去的时候,就只见到一院子七零八碎的尸骨和血污。   像是被什么野兽撕咬成那样的,但仵作又总觉得不太像。   “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吗?”宁宁想了想又问道:“是上朝人吗?”   林如海点头,有些拿不准的说道:“应该是。”   因为实在是找不到什么证据,证明他们不是上朝人。   宁宁凝视林如海,许久,她才轻声说道:“那就应该不是。”   “倭奴人喜欢穿木屐,脚指间会有明显痕迹。就算是杀手死士,也不会改变这种习性。还有倭奴人里面穿的也跟上朝人不一样。再一个,高丽人的脸……”   说了几个后世人知道的辨人小常识后,宁宁又对林如海说道:“假的就是假的。倭奴人伪装身份的时候,说话的方式会让人觉得很,很正式。”   你还别说,宁宁提供的这些还真有不少是林如海不了解的。   不过宁宁除了提醒林如海注意刺客的出处外,也让他看看当今的那些皇子,有没有想拿她做筏子的。   “…我是真怕了。”   以前就算是想到了,但没亲身经历这场刺杀时,她的害怕也有限。这会儿隐隐作痛的肩膀总让她不经意间想到当日利箭射穿肩膀的一幕。   与死亡擦肩而过,除了刺|激,庆幸,就剩下后怕了。   如今想来,甄应嘉多年如一日的遭遇各种意外还没被逼疯,也是真牛逼!   。   因宁宁需要静养,于是又说了两句话,林如海便让人侍候宁宁去内室休息。纪小胖见此也没再留下,而是等林如海走的时候,跟他一块去查案了。   宁宁回内室后,又吃了一碗止痛的药,然后才半靠在窗下大炕上,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听易嬷嬷汇报京中这几日的大事小情。   先是她受伤后,谁来了,谁没来,谁家又都送了什么礼。   再是府中各处的情况,每个人的表现。   最后才是让易嬷嬷惊恐万分的‘意外’事件。   七王爷与贴身太监,两位官员被毒针板扎死了,虽不是万箭穿心,却也扎成了筛子。   北静王在自家校场,与自己的亲兵侍卫等心腹练习骑射,竟然真的被万箭穿心了。   有那箭穿透身体的,又因着被坐驾拖拽了一路,而让利箭断在了身体里。   除此之外,京城中还出现了大大小小三五起天灾人祸……   如果单看这些事,只会让人觉得是意外,是巧合,但若是结实她们家姑娘遇刺时说的那些话,那这些事情就没办法单纯定性了。   易嬷嬷:“……有件事姑娘还不知道,倭奴使臣府的一位官员因不满衙门带人封了使臣府,便站在府门口吵嚷着要见当今。府门上的门匾正好掉了下来,直接将脖子砸成了片。”   这是什么形容词?   听到这里,宁宁不由睁开眼睛,一脸好奇的看向易嬷嬷,“脖子砸成了…片?”   易嬷嬷肯定的对宁宁点头,初听时,她也如姑娘这般震惊。但等听完那位官员殉职的全过程后,易嬷嬷才不得不承认这个‘片’用得还挺洽当。   原来是那门匾砸下来的时候,那位官员的上半身正好半弯前倾,于是门匾直直砸在那位官员的脖子上,落地时,脖子上的骨头都被砸碎,原本应该呈圆桶状的脖子也被砸扁了。   宁宁:“…还有什么?”   “高丽的一位官员如厕时坐坏了马桶,碎掉的马桶侧板从,从下面直直扎进身体里。使臣府的人不等郎中赶来就为其拔出了侧板……”   结果就是血流如柱的死在了郎中入府前。   宁宁:“…这死法,更有创意了。”   “黛姐儿来了。”   说话间就听到门口打帘子的丫头朝里通报,宁宁看了一眼易嬷嬷。易嬷嬷便朝一侧退了两步,不再说话。   黛玉捧着一盅药膳进来,见宁宁的笑容里都透着股虚弱,眼眶又红了。   刚刚宁宁要去见屿宸等人,黛玉见宁宁不要自己陪着,便主动去了章氏的药膳房,在章氏的指导下亲自给宁宁煲了锅药膳。   黛玉家常总出门,所以她再想不到平平无奇的一次外出,她姑姑竟差点死在外面。   从有记忆以来,她就没见过姑姑这么虚弱的样子。   真真是越想这事就越气,越看姑姑就越心疼。   吃着黛玉特意弄给自己的药膳,宁宁心里还有点小欣慰。   孩子大了,都能借上力了呢。   若是往日宁宁肯定要好好调侃黛玉两句,然后再让人开了库房随着黛玉去挑喜欢的东西。只是今时今日的宁宁却实在提不起说笑的精力,就连吃药膳都得让南烛喂她,且还吃着吃着就睡着了。   “姑娘多睡睡也好。”章氏见宁宁睡着了,便上前把了回脉,之后小声对黛玉等人说道:“姑娘伤了元气,多睡觉有助于恢复。”   而且睡着了,也就感觉不到疼了。   黛玉听罢,又心疼得抹了一会儿眼泪,这才乖巧的退到外间暖阁里。   和敏郡主府这里有黛玉的院子,不过她并不准备回自己那边住,而是想要在暖阁这里守着宁宁。   前两日,易嬷嬷就让郡主府这边的孙嬷嬷就近给贾敏收拾处院子来,所以贾敏住的地方离宁宁的院子也不算远。   只是她那身体不比受伤的宁宁好多少。好在所有人也都不指望她能做什么,她只将自己照顾好,不让众人操心,就是在帮大家伙的忙了。   就像所有人都不指望贾敏帮忙做什么一般,宁宁也不指望行刺案真能查个水落石出。   死的死,伤,好吧,到目前为止,她只知道死了不少人。   如今死了那么多人,线索肯定是能断的都断了。如此一来,破案子的难度都是五颗星的。   宁宁不会将乌鸦嘴的事告诉林如海,也不会给林如海提供线索。所以这个案子最终会破到什么程度,还真就不好说。   林如海是想要查个水落石出的。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就算最后的结果不如人意,但他们知道幕后凶手是谁了,以后总会将这个仇报了的。只是让林如海没想到的是这次的行刺案无论怎么查,线索都断得莫名其妙。   还有就是今年的这个七夕是不是有什么说道?   若是没有什么说道说法,那为什么这多人都扎堆死在这一天呢?   还都是死于各种各样的意外。   ╮(╯▽╰)╭   其实当今会让林如海调查宁宁的遇刺案,也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许是当今也知道这个案子若是涉及夺嫡储位之争,那就算林如海查到了真相,这个真相也不能简单粗暴的公布出来。   而宁宁为了不让林如海为难,也只能同意私了和接受当今的安抚。   想到已经被乌鸦嘴送走的七王爷和北静王等人,宁宁不由挑了下眉。   就是真查出来是七王爷干的了,当今也不会这么干脆利落的将亲生儿子送上西天。   既如此,   人在屋檐下,这个头…本姑娘低了。   转天,宁宁就用着自己吃亏,自己要忍辱负重的姿态告诉林如海:案子什么的,随便查查就得了。   真要查出来了,不是那些皇子王爷争储还好说,若是…当今面上挂不住,谁知道那小心眼的老头还能干出什么缺德事来呢。   回头再给你穿个小鞋,或是缺德冒烟的给黛姐儿赐个婚,这不是得不偿失嘛。   再一个,若真是那些皇子王爷干的。请当今处置吧,即便当今处置了,他心里也会不舒服。可若不处置,我面上也不好过。母后在罗刹那里听说了这事,天晓得又会做出什么来。   林如海想了下,并没有接受宁宁的建议。   报仇的事可以放一放,但真相总得先查出来吧。   偏就在这时,平儿抱着一个出生不过几日的女婴来了郡主府。   ————————!!————————   63-33    第77章   荣国府的琏二。奶奶于七夕这日诞下一名女婴。   偏这一日光是王爷就死了两位,更别说遇刺的郡主,死于种种意外的各届人士了。   于是刚刚出生的大姐儿不但没了洗三礼,竟还被荣国府那些碎嘴的下人传出了天煞孤星转世的流言。   凤姐儿还在坐月子,也没人敢将这些话学给她听。   再一个,流言通常都会有意识的绕开当事人。所以等平儿听到风声的时候,已经晚了。   贾母中了暑气,二太太那里也胸闷气短的请了太医,府中上下都说是凤姐儿所出的这个大姐儿刚出生就能克人了,待再大些就更了不得了。   还说什么若再留她性命,阖家老小都要被她克死了。   就在二姑娘迎春,四姑娘惜春也一前一后生了病时,天煞孤星六亲断绝的说法传得更起劲了。   最有意思的是宝玉的干娘马道婆。   她来荣国府走了一趟后,在旁人向她问起大姐儿的时候,她竟只是摇头叹息,只字不语。   什么都没说,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这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蹊跷。   但大姐儿一个刚出生的小丫头片子,为什么会有人针对她呢?   可若不是冲着大姐儿来的,那又会是冲着谁去的呢?   凤姐儿?   贾琏?   还是整个荣国府大房?   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宁国府的秦可卿却与尤氏商量了一回,便以分忧解难的理由将病了的迎春和惜春接到宁国府暂住。   原本是只想将自家姑娘接回来的,但考虑到只接一个吃相太难看,便顺道将迎春也接了过去。   好在迎春那奶娘回家侍候儿媳妇坐月子去了,迎春身边只跟了几个丫头,来了宁国府也不讨人厌。   迎春性子懦弱老实不多事,秦可卿又行事周全大气,她来了宁国府竟比在荣国府还要自在舒心。   也不知道是换了个环境还是旁的什么原因,反正迎春和惜春在搬到宁国府后,身体就迅速好转了。   虽然住在宁国府比在自家舒心,可迎春还是问了一回惜春要不要回那边去。   惜春长这么大头一回住在自已家,然后她就发现自已家确实比别人家好。   而且在宁国府,大家都让着她,顾着她。但在荣国府,别管是姐妹还是嫡亲的侄子,大家都得让着宝玉。   这会儿迎春不知道要不要回那边去,惜春却是一点都不想回。   而秦可卿听说了这事,却没让她们俩个小姑娘回去。只说府里冷清,再住一阵子也使得。   面上是这么说的,但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秦可卿早就猜测这事里有鬼了,等她将两个姑娘接到宁国府,又找相熟的太医瞧过后,就更确定了。   宝玉是老太太和二太太的心肝肉,三姑娘那里有赵姨娘上心,兰小子又是珠大奶奶的命根子,于是想要用人做筏子,那就只能是迎春和惜春两位姑娘了。   迎春姥姥不想舅舅不爱,惜春也是爹不疼哥不管。两人冷了热了伤了病了都无人心疼,也无人会上心。但却可以成为佐证大姐儿命格的存在。   这事闹到最后,保不齐这俩姑娘还得死一个。   ~   事情并没有因为秦可卿接走了迎春和惜春就结束,而是走向更玄幻,也更诡异。   最新流言是凤姐儿命中只有一子,姐儿活着哥儿就不会来。   大老爷仿佛闻所未闻,已经好几日不曾出屋子了。大太太想到凤姐儿这个儿媳妇往日待她的情份,便直接将这些流言都亲口告诉给凤姐儿。凤姐儿生产不过几天,听说此事后直接动了肝火,原本恶露就未排干净,这会儿竟又添了毛病。   凤姐儿生产坐月子这段时间都是王夫人管家,偏最近王夫人也病了,于是管家的差事大部分落在了李纨手里。然后前日贾兰竟然也病了,于是李纨立即立断将婆婆甩给她的差事又都丢了回去。   这个家谁爱管谁管,天王老子来了都没有儿子一根汗毛重要。   再然后,王夫人便寻了邢夫人,请她代管几天家,又说等凤姐儿出了月子,咱们就都受用了。   邢夫人得了限时管家权后,没做犹豫直接走马上任了。   不过她上任的第一件事不是排除异已,为自己谋好处,而是花了一笔银子给贾赦买了十个年轻漂亮的小丫头回来侍候。   这一举动瞬间震惊了整个荣国府,就连隔壁的宁国府诸人都有一种恍恍惚惚,身在此中犹似梦中的即视感。   因过了七月就是中秋,有些老亲旧故都远在金陵和其他地方,所以往年这个时候都已经开始准备给各处的中秋节礼,再安排家下人等送往各处。   今年各处仍旧按旧年的例准备,唯有邢家那里做了改动。   荣国府每年都给金陵的王大老爷和京城的王二老爷准备节礼,这两处也会准备相应的节礼送到荣国府。   邢家早就没落了,邢大舅带着老婆孩子租赁出家人的屋子田地过日子,又有哪余财准备节礼?所以往年荣国府也不给邢家准备什么节礼就是了。   但今年不一样了,邢夫人直接让人按王家的例给邢家准备节礼,完事又以江南路途遥远的理由,直接让人将节礼抬到了她院里。   连这种便宜都占,荣国府上上下下就更要张嘴闭嘴说邢夫人小家作派破落户了。   不过邢夫人依然顾我,压根不在意荣国府上下说她什么。用邢夫人的话说就是:   没这事之前也没谁夸我一句,上上下下不也是这么说我的吗?   如今不过是坐实了他们那些话罢了。   相较于没捞到半分好处还让人这么说,现在…反正邢夫人就挺满意现在这个限时管家福利的。   邢夫人无儿无女,一门心思给自己攒私房养老。大老爷有儿有女却是一个都不管,即便这会儿亲孙女被说成那般,他也只做不知一般的该干嘛干嘛。邢夫人投其所好了一回,大老爷不光更满意现在的生活了,还难得给了邢夫人一个好脸色。   你很会管家的。   其实凤姐儿生的是闺女还是天煞孤星,邢夫人也都不在意。将府里那些流言转述给凤姐儿,回报了一回凤姐儿过往待她的孝心后,她就继续利用限时管家权给自己谋好处了。   偏有些事大老爷和邢夫人不介意,旁人却格外介意。   于是就有人趁凤姐儿坐月子,人又正虚弱的时候对大姐儿出手了。   来人是邢夫人的陪房费婆子,费婆子是个寡妇,膝下还有个女儿,如今十几岁了,也是花一样的年纪。这会儿这费婆子带着几个家生婆子来了凤姐儿小院,说是奉了大老爷的命令,要将大姐儿送去庙里养活。   若当真是送到庙里养活,那又为什么不让奶娘跟着呢?   出生不到月余的孩子哪个不吃奶?   奶娘不跟着又要让她吃什么?   思及此,平儿再瞧费婆子神色,便知其中另有缘故。   莫不是要溺毙了大姐儿?   平儿唬了一跳,更不敢让她们将大姐儿抱走了。   只是赶巧今日是先北静王的三七,贾母带着邢王二人和贾政贾琏叔侄一并去了北静王府。府中除了大老爷外,就是不拿事的姑娘小爷以及万事不出头的珠大奶奶李纨。   费婆子等人来势汹汹,凤姐儿又是那般情况,平儿拦不下人,便只得护着大姐儿先离了荣国府。   好在平儿虽然是通房丫头,但出来进去也有丫头媳妇侍候。只是抱着大姐儿出了荣国府后,平儿就傻眼了。   因为她不知道她们能去哪儿。   王子腾随驾去了行宫,王二太太便带着女儿一并跟了过去,这会儿王家没人在京城。   无法,平儿便抱着大姐儿去了薛家。   过年那会儿薛蟠带着人从流放之地回来了,薛姨妈还挺高兴,哪成想刚过完年王子腾那里就得了消息,不但将薛姨妈和薛蟠等人都大骂了一顿,还要将薛蟠送回去。   薛蟠不想回去,薛姨妈也舍不得儿子,于是这娘俩个就开始装病,用了一招拖字诀。王子腾公务繁忙,开始的时候还记得这事,时间一长了就抛到了脑后。   春里薛姨妈去荣国府走亲戚时提起了薛蟠,王夫人和凤姐儿便慷他人之慨的让薛蟠去贾氏族学附学。   反正放学里也有不少亲戚子弟,也不差薛蟠一个。   不过薛蟠肯定是最与众不同的那个。   当然了,由于当年纪小胖送了薛蟠一顿茅厕自助餐,也导致了薛蟠极度厌恶男风,觉得人家在捅屎。所以薛蟠并未在贾家族学里搞什么后宫。   但他人傻钱多的豪迈性格,仍就是贾家族学里最受欢迎的那个。   虽然花销大了,但薛蟠却买到了快乐。于是薛蟠就这么留在了京城,薛姨妈的日子更加心满意足了。   甄氏就冷眼旁观看着薛姨妈带着薛蟠作死,拖累王子腾和原本就前程堪忧的宝钗,半点不提醒他们。   这会儿平儿去薛家,才知道甄氏早在中元节前后便带着薛姨妈母女去了龙泉寺做法事,要到中秋前后才会回城。   除了王家和薛家,平儿也想不到还能去谁家。最后还是跟着她出来的小丫头提了一句林家。   平儿才如醍醐灌顶一般的又抱着大姐儿去了林家,然后再转去和敏郡主府。   贾敏病着,宁宁伤着,郡主府的下人便来回黛玉。   偏这会儿黛玉正在陪宁宁说话,听说荣国府琏二。奶奶身边的平儿抱着个襁褓求见贾敏,既意外又好奇。   正好宁宁都要闲出屁来了,便直接吩咐人将平儿领到她这来。   ————————!!————————   63-34    第78章   一时平儿抱着大姐儿,领着奶娘一路跟着郡主府的丫头进了宁宁的院子。   见宁宁与黛玉就在廊下躺椅上坐着说笑,连忙上前请安。   礼罢,宁宁指了指廊下卷棚,让平儿站到阴凉处说话。   这会儿虽是农历七月下旬,但上午十点多的阳光仍旧带着几分炙热。   平儿等人瞧着就不是很好,那襁褓里的孩子怕是也吃了些苦头。   她爱心有限,但也不会故意虐待小孩就是了。   平儿一脸感激的朝宁宁道谢,这才小心的抱着大姐儿走入廊下。   宁宁的屋子外面有个超大卷棚,夏天最是凉爽。宁宁养伤,又不愿呆在屋里,便时常坐在这里。   南烛怕早晚风凉再吹到宁宁,又让人搬了两扇玻璃屏风一左一右放了。   黛玉让人搬了些花盆,又抬了个满是古董摆件的博古架,移了落地玻璃小鱼缸子……   总之这廊下卷棚被收拾得极为精致舒适。   平儿不动声色的打量这一处,一边感慨荣国府是真的没落了,一边又深刻认识到个中差距。心忖了一句老太太非要认回敏姑太太未必不是舍不得林家与郡主府的权贵。   “因着我这伤,没少让嫂子操心受累。如今我瞧着大好了,嫂子却累得不轻。她这两日正乏得紧,又吃着药,有什么事你不妨跟我说说,也让我瞧瞧你们府上的鲜新热闹,解解闷。”   一本正经的说出这种看热闹的话…平儿心下苦笑,再一次对权势有了认知。   她就不信面前这位主儿见了比荣国府有权有势的人也这么说话。   不过是瞧不起他们家罢了。   求人嘛,就是主打一个悲悲切切,最大限度的勾起旁人的怜悯同情。   平儿那么精明聪慧的一个人自是明白这个道理,于是见宁宁问,到也一五一十的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都与宁宁学了一遍。   为了能让宁宁感同身受,平儿还将阖府上下都欺负月子中的凤姐儿,凤姐儿月子里连惊带怒,情况很不好的事都用一种极为隐晦的方法说了出来。   当年的和敏郡主何尝不是众矢之的一般的存在。   那不一样。   和敏当年做得最过份的一件事就是赖上林家,给宁宁一个出身。   等平儿说完,宁宁又看向身侧已经冷下脸来的黛玉,见她一副气愤不已的样子,先是笑了笑,随后转头看向平儿,“林贾两家已经断了亲,你这会儿抱着个孩子登我郡主府的门,是不承认你贾氏一族出具的断亲文书?”   平儿来之前就想过贾敏等人会提起断亲的话,因此心中也早就想好了说词。   这会儿宁宁一问出来,她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然后抱着大姐儿对宁宁和黛玉磕头。   “世人都说姑姑亲,打断骨头连着筋。我们琏二爷到底是姑太太嫡亲的侄儿,大姐儿更是我们奶奶挣命生下的孩子。奴婢也实是走投无路这才冒昧登门,只求郡主娘娘和姑太太,表姑娘救一救她。”   “不是很想救呢。怕救了她,你们家又跟狗皮膏药似的粘上来。”宁宁不让黛玉说话,而是带着几分嘲讽笑道:“你是个聪明丫头。去了王家又去了薛家,然后再来林家,仿佛是顺理成章。可若我没记错,你们奶奶与宁国府的秦可,小蓉大奶奶最是要好,如今舍近求远,怕是也打了破冰的主意呢。”   宁宁将到了嘴边的‘秦可卿’三个字换成‘小蓉大奶奶’后,就见黛玉蹙眉问道,“破冰?这是什么词?可有出处?”   虽然这词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但黛玉却更好奇‘破冰’的出处。   笑着嗔了黛玉一眼,宁宁又继续看向平儿,“你打量着咱们心慈向善,定不会为难你和大姐儿,哪怕只是让你在府里呆上个把时辰再让人送你回去,你们家也有了登门道谢的由头。说不定你府上的老太太还会因为你会做事,而夸赏你两分。除此之外,有了这事,也能逼着你家那老太太出面护一护凤姐儿和这个孩子。我说的可对呢?”   平儿没想到宁宁竟然快就想到了这么多,不管心里是不是真这么打算的,这会儿却是只磕头否认。“奴婢绝无此心,只想着敏姑太太往常最疼我们二爷,又,又跟我们太太姐妹情深,不会不顾念我们奶奶。”   不说王大太太,宁宁还有心情多跟平儿说两句,但平儿一提到王大太太,宁宁脸上的笑容就全收了。   宁宁:“当日你们太太去的时候,我就在跟前。她曾让我帮忙给嫂子带句话,我怕嫂子难过,便一直不曾对人言语。今儿话赶话,那我就说了吧。”   听出宁宁这话味不对,浮现在平儿心头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不能让宁宁说出来。可惜她这么想的时候,宁宁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林家篱笆扎得紧,那起子想给嫂子下毒的人找不到漏洞可钻,便找到了你们太太。你们太太让自己的陪房去联系我们太太从贾家带出来的人……   也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们太太临死前感慨自己遭了报应,想与嫂子当面忏悔一番。可惜嫂子被她害得不能出行,便只让我将心意转达。我怕嫂子先悲后怒再伤了身子,便将此事压了下来。”   当日王大太太病逝的突然,但宁宁对自己的乌鸦嘴还是有些自信的,于是便让人去查王大太太。虽然没有查出太多细节的东西,但拿着答案推过程以及死无对症这一点,就让宁宁说得有鼻子有眼了。   反正时隔经年,谁还能记得王大太太临终前到底有没有跟自己说什么呢。   平儿不想还有这种事,之前还跪得直直的身子也瞬间无力支撑的坐在地上。   而一旁原本还坐着的黛玉却‘刷’的一下站了起来,先是不敢置信的看向宁宁,然后再一脸愤怒的瞪视平儿。   这家人怎么都这么坏?   见黛玉气急要撵人,宁宁则又将黛玉拦了下来。有些事情她可以出头,黛玉却最好不要。   毕竟她将来要去罗刹国继承王位,黛玉却有可能一辈子都生活在上朝。   会坏名声的事情…还是她这个姑姑的来做吧。   想罢,宁宁一边让人扶起平儿,一边对她说道:“如今时过境迁,你们太太也遭了报应,这事咱们也懒得再跟你们这些小辈计较了。只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家太太奶奶都没修下好德行,也别怪咱们袖手旁观。   不过孩子到底是无辜的。   罢了罢了,我一向心软,也看不得人为难。你等下,我让人送送你吧。”   黛玉听见,想也不想的喊道:“姑姑!”   小脸气鼓鼓的,话里还带着几分小不满。   宁宁安慰的拍了拍黛玉的小爪子,便示意南烛先带平儿等人下去。   等平儿抱着大姐儿与奶娘离开宁宁的院子后,宁宁脸上的良善瞬间一扫而空。   “常信!”   常信是宁宁身边的太监头,日常也侍候在宁宁院里,这会儿听见宁宁喊他,立马凑上前来。   “奴才在。”   “你亲自带着人将平儿几个妥善的送到北静王府,一定要亲自将人交到贾家老太太手上。”   既然都知道贾母和贾琏一干人在北静王府,还往亲戚家跑,真当咱们傻呀。   常信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当即便应声退下,宁宁想了下,又将他叫住,“带个人伢子去,再问问贾家的人大姐儿卖不卖。上天有好生之德,卖掉总好过溺毙。”   常信:“诶,奴才记下了。”   说完见宁宁没什么要再吩咐他的了,便恭身退出廊下卷棚,带着人风风火火的走了。   黛玉刚刚还有一眯眯的不高兴,这会儿精致的小脸上满满的笑。   虽然她也没心硬到眼睁睁的看着那么大的小孩被人害死,可她也不想在被人算计后还帮助那些人。   姨妈算计了母亲,害得母亲缠绵病榻许多年。   凤姐儿管家,当年却纵容贾家下人那般诋毁她。   明明姑姑遇刺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可贾家呢,若真有心修复关系,就应该在这时候主动凑上来,哪怕是派人问一问姑姑的情况也是好的。可他们偏不,一边装聋做哑一边兴灾乐祸,然后再一有事就求上门来。   真当他们家是姑姑口中的大冤种呐?   哼!   宁宁将贾家的事当成热闹看,看完了热闹还将平儿几人往更热闹的地方送。   如此一来,凡是去参加先北静王三七祭的人就都能免费看一回热闹了。   至于贾母等人的老脸往哪放,那就不是宁宁会操心的了。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又说什么打断胳膊袖里藏,这一波,嘿嘿,还真挺考验贾母等人的危急关公处理能力的。   宁宁对黛玉笑得一脸得意,“你看,如今连兴灾乐祸都能风水轮流转了,就问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不能转的吧。”   黛玉点头,满心都赞同她姑姑这个缺德到家的主意。   易嬷嬷等人看看连促狭偷笑都如出一辙的姑侄俩,也都在心中不无感慨的来了一句:   真是谁带的崽儿,像谁呢。   ……   暂且不说就要迎来人生中最高光丢人时刻的贾母等人,只说宁宁与黛玉一通笑闹后,姑侄两个就带着易嬷嬷等人琢磨起了荣国府这件大义灭亲事件是怎么回事。   别看贾赦现在一副老修休的样子,但他可是贾家少有的聪明人,宁宁笃定他不会下那种命令。   那么问题来了,邢夫人的陪房又是听谁的命令,非要置一个婴儿于死地呢。   黛玉垂眸细想,半响看看宁宁,又看看易嬷嬷等人,有些不愿相信的说道:“应该是外祖母默许了二舅母……”   ————————!!————————   63-35    第79章   作为自小被父母和姑姑用富养理念浇灌长大的黛玉,不说家里的金银财物她都能够随意支取,就是她自己的小金库也不是一般人能想像的。   这两年开始管家了,黛玉身上的气势越来越足,说话行事更是大气舒阔,贵气天成。处理起琐事时,也从最开始的手足无措到后来的自然老练。   于是自旧年贾母寿诞后,手里有钱有人的黛玉便安排了一波人进入荣国府。她本意是防着贾家人再做出什么恶心他们家的事来,不想却发现贾家虽然一直没有放弃与林家恢复往来,但他们自家也是斗得昏天黑地。   旧年王夫人与凤姐儿放利钱,捅出来后虽然罚银是贾母出的,但他们各自都丢了诰命官职。   没了诰命官职后,不但再也领不到朝。廷发的那份俸禄了,就连当时她们放出去的银子也都没能收回来。   各赔了一大笔钱的王夫人与凤姐儿不光心疼银子,还非常有默契的埋怨对方做事不够利索谨慎,这才连累了自己。   这些年来荣国府出的多进的少,还事事讲究排场,凤姐儿发现管家就是个无底洞,也没啥油水可捞了,就不愿意每每都用自己的私房银子搞垫付那套了。   凤姐儿不乐意了,王夫人就没了枪使。一应大小事情都要她自己来,还要让她拿出自己的银子先行垫付,次数多了,王夫人便也不乐意了。   再加上宫里的元春虽然瞧着得宠,可三五|不时的就让人来取回银子。除了元春,宫里的夏太监也是时常派了小太监来‘借’银子。   府里的下人阴奉阳违,心思各异,她不想坏了自己慈善名声,就管不住那些个下人。若是坏了慈善名声,不说于宫中元春无益,怕是还会影响将来宝玉说亲事。   于是不管是从银钱上,还是从约束下人,劳心劳力管家上,王夫人都希望凤姐儿能够尽快接手管家的差事。   可凤姐儿怀孕初期不想接烂摊子,坐稳胎后又突然发现自己这些年吃了不少亏,于是别说管家了,她竟对王夫人和二房都开始疏远和戒备起来了。   而这一疏远,就让凤姐儿彻底对她亲姑妈去了魅。   宝玉是凤凰蛋,所以他仗着贾母和王夫人就多吃多拿,事事都挑最好的,拿的也是最多的。   李纨是节妇,手里不光有产业,还每个月都跟老太太和太太们一样,拿20两银子月钱。   贾环是庶子,但赵姨娘得宠,王夫人要标榜贤惠,所以大面上从不敢苛刻他。   贾兰是长子嫡孙,一应份例比宝玉低一等,但却比贾环高了不少。   三姑娘探春倒没什么可说的,她和二姑娘迎春,四姑娘惜春都是一样的。   可这么一扒拉,凤姐儿便觉得她们俩口子吃大亏了。   地位不及宝玉高,月钱份例加起来还比不过李纨一个人……   而且抛开这些小钱,凤姐儿又看清了贾母的凉薄嘴脸。   对着亲闺女都能往死里逼,她一个孙子媳妇算个屁呀。   怕是老太太心里眼里怕是除了她自己,谁都没有。   若是非要说个让她放在心上的人,那相较于旁的子孙,她待宝玉这个亲手养大的到是更有几分情份。   老太太的私房是多,可若是落不到自己手里,那也跟自己没关系。   总之就是凤姐儿瞬间就看开了,佛系了,然后不愿意奉承贾母,也不愿意给王夫人当枪使了。   值得一提的是,凤姐儿会看开,归根究底还是她觉得自己不光没有捞到好处,还尽吃亏了。   凤姐儿这心态也挺好理解的,按现代的说法就是给人三千块钱的工资,却让人家干三万块钱的活,就问这谁能不消极怠工吧?   王夫人发现凤姐儿状态不对,便心生毒计。想要让凤姐儿与大房的人彻底离心,最后只能紧紧依附她这个亲姑妈。   贾母则是用一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心思默许王夫人行事,准备事成之后再将凤姐儿笼络过去。   而此番算计,贾母最多折上一个重孙女,王夫人则是折了旁人的孙女。   当然了,贾母之所以会将计就计,也多少受了一些流言的影响。   七月七,重七日,此日生来阴气重。   原本这一日就不好,偏今年的七夕还是多事之秋各种血光之灾。   所以在贾母看来这一日出生的大姐儿,也着实是晦气了些。   ……   一时听完黛玉的分析猜测,宁宁又跟上药眼似的与黛玉说了一回贾母这个人有多凉薄冷血自私狠毒。黛玉一边听一边颔首,她不光认同宁宁的话,还补充了一句。   她还糊涂,虚伪,刻薄,倚老卖老,得寸进尺……   宁宁:“……”   其他人:“……”   宁宁感觉黛玉是将刚刚被拦住的不满全都发泄出来了,于是任由黛玉说个尽兴,完事才随意找了个借口将黛玉支走了。   等黛玉离开,宁宁才转头看向易古两位嬷嬷。   “荣国府发生了这么多事,为什么没上报?”   易古两位嬷嬷对视一眼,没说原因而是先承认了一回错误,见宁宁也不是真生气,这才有些羞愧道:“是咱们慌了神,一时没顾上那边。”   主要是大姐儿出生的那天,正是宁宁遇刺的日子。再之后大事小事发生了那么多,她们的精力除了放在宁宁身上外,就全部放在打听各种意外事件上了。   宁宁将宁荣两府当成了消遣,在宁宁生死未卜,案子没破幕后凶手还没下落的时候,她们也是真的没办法兼顾到这种娱乐场所。   闻言,宁宁不由又抻手在自己的肩膀上摸了摸。   若是普通的伤,这会儿都差不多要结痂了,偏这种贯通伤,最是不易好。   也幸亏是在地处北方的京城,过了七夕,天气渐渐转凉,若是在盛夏或是在潮湿闷热的地方,她这伤口保不齐还要经历一回溃烂化脓……   “这次便罢了,下不为例。”   “是。”   说话间,又有小丫头过来回话。   “姑娘,宁国府的小蓉大奶奶让人送了两罐梅子酱,和他们家自已做的梅子糕来。”   “人走了吗?”   “还没呢。”   “叫进来说话。”   “是。”   来人是瑞珠,见了宁宁仍是先行礼,口唤郡主大安,待宁宁唤她起来,她才笑着将秦可卿的话学与宁宁听,“我们奶奶前儿过来时,听郡主说最近没什么胃口,洽巧春天的时候家里腌了些梅子酱,酸酸甜甜的,不管是做糕点,还是冲水喝都是极好的。”   宁宁受伤后,秦可卿来看过宁宁好几回,不管是不是真有什么情份,但场面上那点事,秦可卿却做得极好。不但让人挑不出丁点错,还能让人感觉到自然亲近。   前儿来瞧宁宁时,宁宁不过是随口说了句见天吃药,胃口都败光了,谁成想她今儿便让人送了梅子酱过来。   不值什么钱,却让人打心底喜欢,反正这会儿宁宁就被她哄得挺高兴。   笑着对瑞珠点头,宁宁又问秦可卿在做什么,“难为你们奶奶连这样的小事都记得,她今天没去北静王府?”   瑞珠道:“大奶奶去了北静王府,我们奶奶去了七王府,只没用席便先回来了。”   “是了,今儿也是七叔的三七。”宁宁转头看易嬷嬷,“我不能去,你们可替我去上香了?”   易嬷嬷见问忙上前一步,回道:“姑娘放心,黛姐儿那里已经安排人过去了。”   “那就好。”   说罢,宁宁又转头看向瑞珠,“替我谢谢你们奶奶,赶明儿大好了,我摆了席单独请她。”   一时,宁宁又想到昨儿渣爹让人送来的料子首饰,不由让易嬷嬷挑了几匹适合秦可卿的料子和两套头面让瑞珠带回去。   瑞珠走的时候,宁宁又让南星也跟着走一趟。   无他,宁宁突然想吃宁国府糟的鹅掌鸭信,豆腐皮包子了。   等瑞珠离开,宁宁到真有些疲倦,与易嬷嬷等人说了声,便回房歇息去了。   另一边,被宁宁当成壮丁的黛玉,不光要处理林家和微园的事,还要时不时的过问一回郡主府的中馈应酬往来。   贾敏偶尔会指点黛玉一二,但更多时候都是由着黛玉自己折腾。   郡主府的花园里有一处种了紫藤的阁道,景致极好,贾敏最近都在那附近画画。   宁宁在后世的时候,曾看过一些3D立体画的绘画技巧视频。上个月在微园见贾敏在花廊下画画,还突发其想的让人拿了炭笔当场炫了一回技。   当时宁宁还挺自得,心忖自己当年熬夜刷的那些短视频都没白刷,不想贾敏见了,却彻底对这种画法起了兴趣。   久病之人能找到自己感兴趣的事,大家都挺替贾敏高兴的。   加之林如海也是君子六艺方面的全能型选手,夫妻俩个日常相处又多了项共同话题,未尝不是好事。   说起这个,就不得不说一回林如海的后院了。   林家仍有不少妾室姨娘,但不管是住在郡主府这边还是黛玉的微园那边,那些妾室姨娘都不能跟着。   日常看不见那些姨娘,宁宁看林如海都顺眼不少。   。   黛玉学什么都快,但除了诗词,其他的都只是学过便罢,并不多热衷。哪怕是这种3D立体画法,她的兴趣也不大。   而宁宁呢,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她都有涉猎,不过相较于旁的,她倒是极喜欢练字。   主要是宁宁感觉练字是这里面最简单的。   对了,因在林家的藏书里找到一本瑟谱,于是宁宁便在学了七弦琴后,又让人给她弄了张瑟回来。   发现瑟只有25根弦的时候,宁宁才知道原来他们都被李商隐背刺了。   ╮(╯▽╰)╭   话说远了,只说这会儿宁宁在休息,黛玉在安排送往各处的中秋节礼,贾敏趁着有精神的时候又去了紫藤阁道附近练习3D立体画技。   而常信却当真按着宁宁的吩咐,将平儿几人平安的,妥善的送到了北静王府。   平儿想到了很多种可能,就是没想到宁宁会将她送到北静王府。   当发现马车停在北静王府侧门的时候,平儿下意识就想跑,不想却被跟着常信出门的小太监们给拦了下来。   老太太最好面子了,若是让她在大庭广众下失了颜面…平儿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双眼含泪的看向常信。   “郡主说了,一定要将姑娘和姐儿亲自交到贵府老太太手里。这么多人呢,拉来扯去的再伤了姑娘的体面,可如何是好。大家都不容易,姑娘也别为难你自己个儿才是。”   给跟来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常信便拿着和敏郡主府的名帖上前自报家门,之后才带着平儿等人以及来北静王府的路上让人叫来的伢婆一并进了北静王府。   之后又在王府下人引路下去了女眷们用席的内院。   在华|国,不管是红白喜事,都离不了宴席。今天是先北静王的三七,各家祭拜后,又都按着规矩留下来用席面。   男客在前院,由袭爵的先北静王胞弟水溶招待。因水溶尚未娶妻,所以后院仍由北静太妃和先北静王的王妃出面接待。不过二人的情况并不好,所以大多时候都是由他们水氏一族的女眷帮忙招呼客人。   这会儿刚刚开席,贾母并不着急用席,而是带着邢王二人与同桌的勋贵女眷小声说话。常信就是这个时候带着平儿和伢婆走进来的。   北静王府这些日子人心慌慌的,今天又是先北静王的三七,府里人来人往原也寻常。常信拿着和敏郡主府的名帖,又说是奉了嘉仪郡主的意思。王府下人便以为这也是来吊唁的。   虽有些好奇为什么来吊唁还要带个婴儿,但人类骨子里的八卦基因却让北静王府的下人联想到了先北静王膝下空虚的事。   说不定,那孩子与他们先王爷有什么关系呢。   本着这种心思,加之女眷太监这种组合,到是让常信一行人顺利的进了内院,并且来到了宴席上。   常信规矩周全的先跟主家打招呼,然后才当众道明来意:“杂家身后这位是荣国府琏二。奶奶房里的平姑娘……,我们郡主说咱们家到底是外人,不好管旁人家的家务事。可上天又有好生之德,她也不忍心瞧着这么大的孩子被溺死,便让杂家将平姑娘亲自交到荣国府太夫人手上……”   不光将人送来了,还特意带了个伢婆,就问咱们行事周不周到吧。   其实早在平儿抱着大姐儿唯唯诺诺的跟在常信身后进来的时候,贾母和邢王二人便认出她来了。   三人里,除了邢夫人是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单纯好奇的,贾母和王夫人的脸色都在看到平儿的瞬间变了。   狰狞,愤怒,阴狠等等情绪从二人脸上闪过,最后变成诧异和担忧的看向常信一行人。   速度之快不逊色蜀地变脸绝活。   等常信按着宁宁的意思将打脸扒面皮的话说完,上百人的白事宴竟安静得只有呼吸声了。   与此同时,包括北静太妃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还坐在席上的贾母婆媳。   贾母的脸彻底黑了,黑中还带着各种不敢置信和愤怒。王夫人则是愤怒中带着震惊和心惊。邢夫人演技差些,或者说她真就只有纯天然的震惊。   ‘我嘞个大草!老爷是玩小丫头玩坏了脑子还是脑子被驴蹄了?’   此时的邢夫人必须得感谢常信,因为常信没特意提一回听命行事的婆子是邢夫人的陪房。   若他提了…贾母怕是会立时拿她当台阶下呢。   ————————!!————————   63-36:作者交待一下今天为啥更新少。   1,凌晨三点多,家里的几只猫就上窜下跳的开始跑酷。(往常是五六点钟,楼下没人,邻居去海南过冬了。)   2,上午更新完,就跟朋友去洗澡了。原本就是想小小的洗一下,然后就洗了六个多小时。(洗,搓,泡,蒸,吃,拔罐……)   就感觉啥也没干,一天就过去了,还又困又累。今天就先这样,明天努力更新哈!    第80章   视线落在身上,仿佛自己成了一块可笑的绣布,正被一根根绣花针不停的扎来扎去,带着不明显的刺痛和无法回避的尴尬难堪。   贾母不知道自己这会儿要说什么,是指着常信说他污蔑诋毁,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个老泪纵横?   看一眼用一种非常诡异眼神打量自己的伢婆,贾母也不得不承认。   每次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丢人了,然后下一次,她还能更丢人。   什么叫不方便管旁人的家事?   什么叫上天有好生之德,溺毙不如卖给伢婆?   贾母心里恨毒了疯狂打她脸的宁宁,也更加怨恨贾敏的‘不作为’。   早知道你会任由一个野种这般欺负亲娘,当初生下你时,老娘就应该掐死你。   越想越气,越气贾母就越不能冷静。就在现场一片尴尬寂静的时候,丧子之痛都在贾母身上找到某种慰藉的北静太妃主动打破了尴尬,向常信问起了宁宁,“好些日子没见到嘉仪郡主了,不知你家郡主的伤好些了?”   常信忙替主家谢过慰问,之后又简单的说了两句宁宁的情况,完事才回头看了一眼头一回见到这场大阵仗的伢婆。   伢婆不傻,自是知道这次就是白跑一趟,好在常信做事厚道,给了伢婆跑腿费。所以看在那份跑腿费上,伢婆也按着常信的意思站了出来。   “不知做主的是哪位?这孩子是否要卖给咱们?”   贾母闻言那双眼睛里的怒火差点将伢婆烧成灰,即便如此,伢婆也吓得后退两步。并且嘴比脑子快的说了一句:“价钱好商量。”   北静太妃等人:…这可能不是价钱的问题。   邢夫人:…可惜我做不了主。   王夫人:怎么会出这样的纰漏,不会被发现吧?   并没有跟贾母三人坐在一起,虽然也尴尬却不是焦点的珍大奶奶尤氏: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就在众人诡异复杂的视线纷纷落在伢婆和贾母身上的时候,贾母突然捂住胸口,然后身体先左右摇晃了两下,最后便直挺挺的朝鸳鸯所在的方向倒去。   鸳鸯见老太太又晕了,连忙三步并两步的冲上去将人接住。之后便仿佛不知道贾母装晕一般,一边一脸惊慌的喊着‘老太太’,一边无措的看向邢王夫人。   就问老太太现在都晕过去了,你们要怎么办吧?   能怎么办?   先让人将贾母送到客房,然后请太医来王府给贾母诊治呀。   常信是知道宁宁想看什么的,所以事办完了也没走,而是非常自来熟的跟着贾母等人去了客房。   ~   他们这样人家的后院一向是风起云涌,硝烟弥漫,但丢人丢到这份上的,别说满京城了,就是整个上朝也是仅此一份。   等荣国府的人都去了客院,白事宴上的女眷们才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荣国府这次又丢人的话题。   尤氏刚刚嫌丢人也没往前凑,这会儿就坐在这些人中间,竟感觉更尴尬了。   话说,又不是他们宁国府出了这种奇葩事,为什么她要感觉尴尬呢。   哦,想起来了,是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闹的。   这么想的尤氏便悄悄的离了席,也追去了客房。   反正这个席面她是吃不下去了,与其尴尬坐着还不如提前回府呢。   而且老太太她们肯定会立即回府,她这会儿过去也省得事后老太太想起今天的事,再给自己没脸。   一直装晕的贾母也是个能人。她先从宴席晕到客房,再从客房晕到太医过来,最后再从北静王府晕回荣国府。   啧啧啧,贾家这老虔婆滑溜得嘞,竟然靠装晕将最尴尬的时刻躲过去了。   见贾母带着人回荣国府了,常信也不得不放下蹲个后续的想法,带着遗憾回了郡主府。   常信回去的时候,宁宁还在睡,等晚膳前宁宁醒来听常信转播的时候,荣国府那边已经闹了两三场了。   第一场是贾母PK贾赦的。   贾赦被贾母叫到荣庆堂,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咆哮。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贾赦彻底被贾母骂懵了。   等他听说了事情经过,脸上的懵逼彻底被阴毒狠戾取代,视线落在抱着大姐儿的平儿身上,沉声问她费婆子当真说了是自己派她过去的。   平儿颔首,她听得真真的,也记得真真的。   然后贾赦一边让人去绑了费婆子过来,一边告诉贾母以及此时呆在荣庆堂内的所有人,他今天一整天都没出房间,除了两个小丫头就没见过任何人。   理直气壮的告诉贾母等人,我今天啥也没干,就睡小丫头了。   听到这话的贾母并没有多高兴,而是脸上更难看了几分。   不过她却再没对着贾赦各种咆哮,而是神色不善的看了一眼彻底懵圈的邢夫人。   咋还有她陪房的事捏?   她就说老爷不像是脑子被驴踢了嘛。   等等!   这事不是老爷干的,老爷也不屑说谎,那说谎的就定然是费婆子。   费婆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人家能给费婆子的肯定比你多呀。   然后费婆子就背主了,被叫过来的时候,直接改口说是大太太早起出门前吩咐她的。   再然后,荣庆堂的第二场PK开始了。   邢夫人PK所有质疑她的人。   老娘膝下连个猴子都没有,大姐儿爱克谁克谁去,反正她克的肯定是跟她有血缘的人,再克不到我这个没血缘关系的祖母身上。   大姐儿既不吃我的,也不穿我的,更不会克到我,就问我做为什么要派人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就为了让老爷休了我,让凤丫头恨毒了我?   是呀,大太太没道理这么做呀。   于是在邢夫人毫不客气的一番自证下,所有人的目光再度聚集在了费婆子身上。   费婆子也是个能说善辨的,又直接改口说是邢夫人房里的一个丫头给她传的话。   之后供出那个丫头,荣庆堂这边再派人去将那丫头绑过来。谁成想早起邢夫人等人去北静王府后,那丫头就跟管事请假回家了。   至于她家住哪儿,管事还真不知道。   ‘估计是跑了。’   这是大多数人听到这话后,都有的认识。   事情到了这里,就是死无对证了。   不,除了证据,还有动机。   邢夫人跳起来说,既然是冲着克人去的,那克不到我这个没血缘的,就肯定要克那些有血缘的。这府里除了老太太外,二房怕是那个最担心大姐儿克亲的人吧。   老太太既然问了我,何不再问问二太太?   贾母听到这话,又不得不开启第三段PK。   一时间,王夫人还真不知道从哪个角度阐述自己并无害大姐儿的动机。   一,这事确实是她干的。   二,她也确实担心大姐儿克了她的宝玉,兰哥儿和宫里的元春。   最终王夫人只能说她不相信这些,而且凤姐儿是她的亲侄女,大姐儿又是凤姐儿所出,自己没有理由谋害一个小丫头。   不管是在邢夫人看来还是在其他人看来,别管王夫人这话说得有多真诚,但在自证方面却没有邢夫人那套让人信服。   贾母对这事的始末心知肚明,原本还想包庇王夫人,但后来她却改变了主意,让鸳鸯去瞧瞧凤姐儿,再将这边的事说与凤姐儿知道,问问凤姐儿相不相信王夫人说的。   在鸳鸯去寻凤姐儿的时候,贾母又环视了一圈荣庆堂。大姐儿是没事,但荣国府这次丢出去的人却是再也捡不回来了。   思及此,贾母的视线就看向了站在贾琏身后,仍旧抱着大姐儿的平儿身上。眼睛闭上再睁开,贾母告诉自己:   不行,现在不但不能杖毙了平儿,还要重赏她护主有功!   ————————!!————————   都躺下了,强迫症犯了。也是醉了。    第81章   虽然理智告诉贾母,应该重赏护主的忠仆,但愤怒压抑的情绪却不允许贾母如此为难自己,于是她直接选择了漠视,平静的将视线从平儿身上移开。   这会儿整个荣庆堂的人都在等凤姐儿的答案,也没谁想说话,所以屋中极为安静。安静中又带着几分压抑和紧张。   贾赦的视线时不时的落在王夫人和贾政身上,最后才垂下眼眸,一副被酒色财气掏空样的耸拉着脑子站在一侧。   邢夫人的视线在费婆子身上驻足了几息,眼神中都是了然。   有人收买了费婆子,这次若不是她破釜沉舟的将话都说开了,怕是真就给人填坑了。   那人也是好手段,先收买费婆子,再弄走她院里的一个小丫头。   一来可以死无对证保下费婆子,二来以此事要挟费婆子,并将其留在府里再伺机陷害她。而她短时间内,还不能对背主的费婆子做什么。   做了就是杀人灭口,做贼心虚……   想明白了这出算计后,邢夫人的视线也不由落在了王夫人身上。   算计着大房自相残杀,那二房可不就能坐享渔翁之利。   “不是大太太。”   另一边,鸳鸯过来的时候,凤姐儿也刚刚转醒,听说了事情经过不光后怕不已,也恨毒了想要害她闺女的人。但等鸳鸯转述完刚刚荣庆堂内诸人的自证后,凤姐儿的第一句话就是相信这事不是邢夫人干的。   邢夫人与整个贾家都不是一个画风,她这人瞧着行事没什么章法,还各种让人诟病的毛病,但凤姐儿就是知道邢夫人不会对大姐儿出手。   看向鸳鸯,凤姐儿咬着牙说道:“若是大太太,兴许她会将大姐儿卖了换银子。”   ‘那你可真了解她。’   鸳鸯闻言嘴角抽搐了两下,随即又问凤姐儿旁人如何。   大老爷再不会对这些事上心的,他要是真在意这些,也不会是这副样子。   至于二太太,   凤姐儿突然顿住,然后轻轻转头将视线看向了窗外。   虽然不想承认,但为了宝玉,她未必干不出来。   不过凤姐儿觉得此事的重点还是那些流言是怎么传起来的。   是日常碎嘴还是别有居心之人的算计?   似是想到了什么,凤姐儿不由眯了下两眼。   前几日她觉得身上不好,特意请太医来看,每每吃了太医的药,就会陷入昏睡。若不是今日出了事,平儿叫不醒她,自己带着大姐儿跑了出去……她怕是也不会想到这药上面。   这事查来查去,怕是就跟郡主遇刺案一般,或是查不出来,或是稀里糊涂判了案。与其让幕后之人借着自己的手栽赃嫁祸,铲除异已,还不如等她出了月子自己慢慢查呢。   心里有了主意,凤姐儿便调整了心思神态,像原著中黛玉初入贾府她唱念作打那般挤出几滴眼泪。   “大老爷和大太太断不会如此狠心,二太太是我嫡亲姑妈,她只有盼着我好的道理,焉能害我?我生的又是个姑娘,顶天一副嫁妆也碍不谁的事。想来定是我往日管家太严,得罪了人而不自知。如今大姐儿有惊无险,也是我们娘们的造化,以后再不敢争强好胜……”   一时,鸳鸯回了荣庆堂,原封不动的将凤姐儿的话学了一遍。贾母微微眯了下眼睛,便将视线看向了荣庆堂里的其他人。   大老爷耸拉着脸皮,无精打采的站在那里,仿若闻所未闻一般的打着哈欠,一身的萎靡气息。   大太太用一种幸灾乐祸的眼神看了一眼王夫人,便也只站着不说话。   王夫人的神色先是一僵,随即又有些心惊胆寒的看了一眼鸳鸯,抬头看贾母时,又正好与贾母看过来的视线撞上了。   王夫人:“……”   凤丫头再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这会儿这么说,怕是出了月子就要做些什么了。   自己动了她闺女,她未必不敢动自己的宝玉和兰哥儿。   想到这里,王夫人又忍无可忍的看了一眼还跪在那里的费婆子。   蠢货!   跟你那主子一样,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若是按计划弄死了大姐儿,先让大太太百口莫辨,回头大太太再出了事……   贾母的视线从王夫人身上移开,又去看贾政。只一眼,她就万分嫌弃的迅速转头看向与平儿站在一处的贾琏。   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还没弄清楚状况的蠢货呢?   深吸一口气,贾母直接对这件大姐儿历险记做了总结,“既然凤丫头这么说,那就这样吧。我乏了,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闻言,皆不敢有疑议的退出了荣庆堂。   出了荣庆堂,贾赦看都没看王夫人和贾政一眼,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朝贾琏冷哼了一声,便大步走向垂花门。   邢夫人也没做逗留,直接追着贾赦去了。二人在垂花门外坐辆马车直奔东大院。   贾政谁都没看,背着手往荣禧堂的方向走。   王夫人看了贾政的背影一眼,便一副慈爱样的看向平儿和她一直抱在怀里的大姐儿。   “可怜见的,小小年纪就遭了这么大的罪。”又对着已经睡着的大姐儿说了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话后,王夫人才神色温和的对平儿说道:   “往日里就知道你是个好的,今儿也多亏了你大姐儿才能无事。好好跟着你们二爷和奶奶过日子,自是亏待不了你……”   话落,又转头看向金钏,“打下个月起,从我月例里拿出二两银子一吊钱给平儿。以后赵姨娘等人有的,也都有她一份。”   平儿是凤姐儿的陪嫁丫头,也是贾琏房里的通房丫头。   通房丫头也是丫头,月例什么的自是比不得有正式职称的姨娘。   王夫人没给平儿提位份,却只将平儿的月例待遇提到了赵姨娘那一档。不是正式姨娘就代表着哪一日这不该她拿的好处也会收回去。   凤姐儿善妒,房里容不下任何人。若凤姐儿顺势给平儿提了姨娘的位份,主仆之间未必还能像现在这般亲密无间。   若是凤姐儿不给平儿提位份,过上几个月王夫人再收回这份‘体面’。重新拿回丫头月例的平儿可就彻底没了体面,到了那时心中未必不会跟凤姐儿生嫌隙。   唇亡齿寒,物伤其类…凤姐儿的那些心腹看到平儿这样的忠仆都是这种处境,又会怎么想呢?   呵呵,不过几两银子的事,不但能摆一道离间计,还能再摆一道连环计。   不知道凤姐儿是怎么想的,反正宁宁却是一脸‘王家教女有方’的神色,跟贾敏与黛玉八卦了一回那‘二两银子一吊钱’能干多大的买卖。   贾敏已经彻底对娘家绝望了。滤镜碎了一地后刚开始时还会上头的想要脱粉回踩,后来却是避之唯恐不及。有时候看向黛玉时,她都有种淡淡的愧疚。   有那么一个外家,肯定是她闺女这辈子最大的污点。   ╮(╯▽╰)╭   出了月子,凤姐儿就接了管家权。之后一边忙中秋家宴,一边彻查大姐儿这件事。不过结果就跟郡主遇刺案一般,除了一个台面上的答案外,凤姐儿并没有找到任何人证物证。   不过那朵与阖家格格不入的别样烟火却借凤姐儿的手,以其打击报复的理由将费婆子这个背主的奴才赶出了荣国府。   待费婆子母女被赶出荣国府后,凤姐儿便第一时间派心腹将这母女带走,让王夫人的人扑了个空。   林如海一直没有查到什么线索,但却在奉旨搜查倭奴和高丽使臣府的时候,找到了些尚未销毁的东西。   当今想也不想直接将宁宁遇刺的罪名全都推到了这两弹丸小国身上。   当今分别向倭奴和高丽发了国书,措词极其严厉,一副不给个交待就兵戈相向的强硬态度。案子查到这里,宁宁这件行刺案也就算彻底调查清楚了。   不过林如海不再在明面上调查这个案子了,纪小胖却还在上窜下跳。   最有意思的是他以不相信七王爷和先北静王是意外为由,明面上彻查这二人的死因,实际上却用一种二人被杀人灭口的想法寻找可能与宁宁遇刺有关的蛛丝马迹。   你还别说,真就让纪小胖找到了。   在宁宁遇刺前,七王爷与先北静王都曾见过倭奴使臣,甚至二人府中还有倭奴姬妾……   宁宁一边扒拉炭盆里的烤栗子,一边听纪小胖说调查经过,等栗子都烤好捡出来了,她才轻声叹息道:“人都死了,再计较也没什么意思,就这样吧。”   “他们死是他们倒霉,你险些被他们害死,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呢。”   “不这么算了,我还能挖坟鞭尸咋的?”宁宁摇头,“自认倒霉吧。”   易嬷嬷听到这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忙转身去了里间,再不听这两人混帐说话。   一时易嬷嬷进了屋,南烛又给宁宁和纪小胖续了茶水,两人便又继续闲聊,“我前儿进宫,听说你娘要在明年五月时登基,送来的国书上还说想让当今派人护送你去罗刹观礼呢。”   宁宁听罢抿唇,淡淡说道:“我知道。白天进宫请安的时候,当今还说路途遥远,我自小生得单薄,受不得来回奔波的苦。”   纪小胖:那意思就是不想让你去罗刹呗?   宁宁点头,给了纪小胖一个眼神。   没错,就是这样。   “那我替你去?”纪小胖想了想说道:“原本我还想跟着你一块去瞧瞧女王登基是什么样的。既然你去不了,那我就自己去。”   ‘谁说我去不了?’   宁宁心忖了一句,便又问纪小胖要怎么去。   要么跟上朝使臣的人去,要么就自己偷跑过去呗。   “姑娘,宁国府送了讣告过来,他们府上的珍大爷殁了。”   ————————!!————————   63-37    第82章   贾珍是前一天沐浴时腿抽筋,‘意外’溺死在浴桶里的。   他这一死,宁国府阖府上下都有种彻底解脱的释然和安心。   就连空气都仿佛没那么臭了。   贾蓉亲自去城外道观与贾敬报丧,贾敬听罢长叹了一声,只说了句‘知道了’,便将贾蓉打发了。   等贾蓉从城外回来,宁国府就正式进入了治丧程序。   秦可卿经常与宁宁往来,自是知道林家对贾家是什么态度,于是这次秦可卿没给林家送讣告,而是按交情只给宁宁送了一份。   她们俩,一个是记在先太子夫妇名下的女儿,一个是先太子的亲生女儿,所以于情于理宁宁都得往宁国府吊唁一番。   知道贾珍没了,宁宁还小小的感慨了一回。   那恶心玩意儿终于死了。   宁宁听宁国府下人说了死因,还真就相信了贾珍是死于意外。而事实上,贾珍是被秦可卿安排的人溺毙于沐浴里的。   而杀他的主要原因,是因为秦可卿发现贾珍与平安州那边的联系越来越频繁了。   秦可卿越来越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她不想自己的生活再发生什么变化。而平安州那里的人和事就像一把悬在她头上的开了刃的刀,让她的那颗心也一直悬着。   因着宁宁,秦可卿的先太子私生女身份早就公开了。   又因着不想让人觉得女眷应酬时请宁宁是为了罗刹国的支持,便每次都会给秦可卿也下一张帖子。看起来就仿佛是做婶娘的只是在单纯的邀请夫家侄女赴宴一般。   身份不在是什么秘密后,秦可卿便也知道只要她自己不作死,无论哪位叔叔上位,都不会苛待她这个亲侄女。   但若是平安州那边成功了,同父异母的兄弟未必会善待她这个姐妹。而若是朝。廷这边的叔伯知道宁国府一直在暗中与平安州往来,那也定然容不下她。   如今送走恶心人的公爹,彻底断了宁国府与平安州的往来,也算是她用破釜沉舟的方式,给自己的一个交待。   事以密成。   秦可卿做这件事的时候除了动手的那个心腹下人谁都不知道。待葬礼后,秦可卿再以贾珍过世的理由将侍候过他的下人都放籍出府……就这件事也就彻底落幕了。   ~   宁国府给亲戚故旧发了讣告,就低调却不简薄的给贾珍办起了后事。   贾蓉早已成年,一直养在宁国府的贾蔷也能跟着忙前忙后。荣国府那边的贾琏也来走了个过趟,问问需不需要他帮忙。见这边都有条不紊的忙碌着,便也只像旁人那般上香祭拜一番,之后便忙自己的事去了。   贾赦在外客及族人还没来上香祭拜的时候,来了趟宁国府。然后在人都上来的时候,便挥一挥衣袖的回了荣国府。   贾政到是带着他的那些门人清客在这边呆了许久,俨然已经以贾氏一族的新族长自居了。   宝玉是跟着贾母等人过来的,他都没往前面去,便只混在女眷这边。   惜春与迎春在宁国府这边养了一阵子,一直到中秋前才被贾母接回去。这次惜春的亲哥哥没了,惜春虽对这个哥哥没多少感情,但对她侄媳妇却有几分真心,于是便以回来帮忙为由拉着迎春来了宁国府。   仍旧住在之前秦可卿给她收拾出来的小院里,日常就陪在尤氏和秦可卿身边。   迎春虽话少懦弱,却也能陪着尤氏说上两句话。惜春一直跟在秦可卿身边,她的变化则让不少人心下震惊。   不管当年宁宁因着什么原因推了秦可卿一把,但秦可卿却在知道惜春和迎春有可能死于内宅倾轧时,也拉了迎春和惜春一把。   惜春自小就生活在虚情假意,敷衍了事的环境里。生病时秦可卿将她接回家,还延医问药的照顾她。这对于一个自小缺爱,从未得到过什么偏爱的人来说,意义非同一般。   在心性养成的年纪里,拥有了一份温暖,惜春自是会有所改变,只是之前在荣国府并没有机会显出来罢了。   而生病之前,惜春待迎春也不过是一份与探春不相上下的姐妹情份。而生病之后,一起在宁国府养病的日子,却让惜春与迎春都多了份同病相怜的亲近。   她们都有一个不管她们死活的爹,一个对她们不上心的亲哥……   ……   贾珍的死,其实对于很多人来说并没有多少影响。   毕竟他得了那么个脏病,浑身恶臭,皮肤化脓,早就不出现在众人面前了。这会儿他没了,好多人还在心里计算了一回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呢。   不过贾珍到底是贾氏一族的族长,他死了,族长之位空虚,贾蓉年轻又未必能服众,于是一些贾氏族人就都起了心思。   整个丧礼上,不光贾政在这里指手划脚,以贾蓉的直系长辈自居,一些名不经传的老家伙们也都在倚老卖老。   不过贾蓉是个头铁的,又刚刚见过贾敬,这会儿不管是谁说了什么,他都是一句‘知道了’,但一应大小事宜却依旧按着他和秦可卿定下的规矩来。   而贾政等人呢,他们就是在灵堂上痛快痛快嘴,所以压根也没注意到贾蓉对他们有多敷衍。   宁宁乘车过来的时候,贾家的那些个族老族人们还在因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与贾政絮叨个不停呢。   更有些与贾代孺同辈的族老,张口闭口都是贾政被罢官的事。   别说受内眷娘们连累,人家王子腾一口气摊上俩个,不也照样混得风生水起?   说来说去,就是你没本事。这才丢了你老子临终给你求来的官。   既然没本事,就不要惦记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了。   ……   宁宁的马车从宁国府侧门进入,再在二门外停下。待她提着裙子一角踩着马凳下马车时,惜春这个秦可卿的小跟班也已经等在这里了。   “请郡主安!”知道林家不愿意跟贾家扯上关系,惜春也没喊什么‘姑姑’,非常客气的换了宁宁一声‘郡主’。   见宁宁不语只看着惜春,便有丫头上前说道:“这是先珍大爷的胞妹,四姑娘。”   “竟都这么大了?”听说面前的小姑娘是惜春,宁宁眼底闪过一抹诧异,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回一身素衣的惜春,这才勉强从记忆里找到一点熟悉的影子。   小孩子一年一个样,认真说起来,上次见惜春好像还是那年在荣国府小住的时候呢。   这会儿见她出现在这里,不由又想到之前秦可卿去郡主府闲聊时说的话,当即便扬起了一抹笑想要说点什么。   可转念间又想到自己是看在秦可卿的面子上来吊唁她那死了的公爹的,于是又赶忙将脸上的笑收了收。   由着惜春领着她进宁府内院,少时事毕,去后院正房花厅与未亡人尤氏说了句‘节哀’,宁宁便坐了下来。   贾珍这一生也没修下好德行,他死了真心为他掉眼泪的竟是一个都没有。若不是必须得拿着帕子表现一回哀伤,尤氏都能大笑个三天三夜。   泥嘛,老娘再也不用被那该死的臭虫晕得头晕眼花了。   泥嘛,老娘再也不用忍着恶心哄着那遭瘟的男人了。   泥嘛,老娘再也不用一天好几遍的沐浴,将自己洗秃噜皮了。   ……   花厅这边,除了贾氏一族的女眷,四王八公以及冲着秦可卿面子来的女眷也有不少。   有些宁宁不认识,有些则与宁宁熟识,于是三三两两的倒是凑在一处各说各的。   宁宁等秦可卿得空与自己说上两句话,之后再按习俗留下来吃顿白事宴,完事再与其他准备离开的女眷一道出来。   瞧着天有些阴,似是要下雪。想着黛玉今日去张翰林家玩,便决定去接黛玉回家。   不想马车刚走出宁国府,就听见有人在喊什么‘薛大哥哥’。宁宁好奇,掀开车帘往外瞧,就见宝玉,薛蟠以及一个长相极为秀气的小公子站在宁荣街上说话。   易嬷嬷探头瞧了一眼,复又收回视线的对宁宁说道:“那位是秦家小公子,秦钟,是小蓉大奶奶的兄弟。”   一听说是秦钟,宁宁便厌恶的将车帘放下来了。   一个在给姐姐送殡的时候先与小尼姑私混,再与宝玉胡来的家伙,真是看一眼都嫌恶心。   不过眨眼间宁宁又想到宝玉现在应该还是个‘孩子’呢,就又笑得眉眼弯弯的。   易嬷嬷不知道宁宁在笑什么,却也知道能笑得如此幸灾乐祸,肯定没好事。   不问,也罢。   少时马车到了张翰林家,宁宁原本无意进去打扰,但张家的下人见家门口停了这么一辆郡主级别的马车,还有那么多的侍卫随从,不由第一时间将消息一层层报了上去。   再之后张夫人亲自迎了出来,倒弄得宁宁盛情难却下,只得随她入了府。   也是来得巧了,今日张大姑娘生辰,请了不少闺阁贵女,史湘云也正好在其中。   刚刚宁宁过来的时候,史湘云正天真无邪,心直口快的跟黛玉说什么老太太这两年老了许多,“但凡我亲娘还活着,就是让我立时死了也无妨。”   黛玉听了这话,当即就怼了她一句,“然后让你娘承受丧女之痛吗?”   史湘云一噎,瞬间红了眼眶,随即又故作坚强的对黛玉说道:“好姐姐,老太太上了年纪,纵是有再多的不是,也有一两日是好的。我不信姑妈当真就这么狠心,一点旧情都不念。   ……古人常说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老太太上了年纪,姑妈的身子也不好,若是一直这么僵着,回头再…岂不生生留了遗憾?如今林家蒸蒸日上,又般行事,是不是真像旁人说的那般瞧不起贾家?”   史湘云说完,又去拉黛玉的衣袖,不想黛玉不惯着她,直接将她的手甩开了。   一旁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见了,当即就替史湘云抱打不平,“你做什么?云儿又没说错什么。她一一番好心劝说,你不领情便罢了,何苦这般对她?”   宁宁听到这里,当即沉着脸问道:“那这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张夫人也没想到一过来就看到这一幕,面上也带了几分难看。   林贾两家的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怎么回事。大人都不想掺和进去,你们这些个小姑娘还想上天咋的。   这些小姑娘里有见过宁宁的,当即便收起看热闹的心思走过来与宁宁见礼。宁宁没看史湘云,而是问刚刚替史湘云抱不平的姑娘,“你是谁家的姑娘?瞧着怪眼生的。”   “小女梅媛,家父是梅翰林。”   “梅翰林?”宁宁眨了眨眼睛,笑着问她:“是不是旧时贫困,受皇商薛家的二老爷接济,后与薛家女儿定下亲事的那个梅翰林?”   梅媛没想到宁宁连自家兄长的这门亲事都知道,直接震惊的抬起头了。   宁宁:“这做人呐,就得言而有信。若是因着现在发迹了就忘了当初的承诺。怕是好日子也长不了,最终打落尘埃,还不如当初呢。”   毕竟这世上不会有人再接济忘恩负义之辈了。   易嬷嬷听罢,眼睛微闪了几下,心里默默替这个梅翰林家上柱香。   但愿你们家能遵守约定。   送了一句警示良言给梅媛后,宁宁的视线就看向了史湘云,“你父母双亡由叔婶教养,只见你这般说话行事,就知道史家两位侯爷和侯夫人并未用心教养你。   来人呐,送史大姑娘回去,再替本郡主跟史侯夫人说一声,到底是史大老爷的唯一血脉,好歹尽些心吧。“哼,什么心直口快,就是欠收拾。   旁人还罢了,史湘云听到这话却瞬间白了脸。   ————————!!————————   63-38    第83章   史湘云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也不是真的心直口快。   原著里,不少人都觉得史湘云指着小戏子说像黛玉有可能是心直口快,无心之矢。但若真是无心的,那她事后不去跟黛玉道歉,又为何要那般强词夺理?   当日与黛玉一块去怡红院寻袭人,看见宝钗坐在宝玉床边绣兜肚时,她又为什么第一时间就拉着黛玉离开?   再有史湘云送戒指,诺大的荣国府,成百上千的丫头,但她却只送了鸳鸯,金钏,平儿和袭人。而这四人又都是谁的人?   贾母,王夫人,凤姐儿,宝玉。   她为什么不送邢夫人的大丫头?   因为邢夫人是荣国府的尴尬人,里子面子都没有。   那她为什么不送李纨的大丫头?   因为李纨在荣国府里空有体面,却没有实权。   通过史湘云送戒指的行为反推一番,她知道黛玉可以得罪,也不怕得罪黛玉,所以在凤姐儿说笑的时候她才敢肆无忌惮的心直口快。   还有薛宝琴得老太太另眼相待,史湘云自己心里嫉妒泛酸,却还扯着黛玉说黛玉会如何如何。   反正原著中好多剧情宁宁都只记了个大概,但每每想起史湘云时,都觉得她与黛玉说的每句话都是夹枪带棍的。   要是她,早就见一次骂史湘云一次了,偏黛玉却是每每都会忍让她。   这会儿看着史湘云一脸不敢置信惊恐无助的被几个跟着宁宁的媳妇嬷嬷束缚住,宁宁才又不紧不慢的对史湘云,或者说对在场的一众贵女千金们说道:   “我是知道你的,惯来喜欢用心直口快达成目的,张口闭口就是‘但凡我有个好姐姐,好姑姑,好姨妈好这个好那个,’就如何如何的。   往常大家不与你计较,让你得了逞去,你当真以为大家看不出你那点小心思或是拿你没办法?”   听到宁宁这么说,刚刚几位面上不忍的姑娘神色不由一怔,就连还在小幅动挣扎的史湘云也不动了。   “一是无伤大雅的事,赖得与你计较。看你像个跳梁小丑一般自作聪明的上窜下跳,也只当在看戏。”   众人:…好损一张嘴呀!   宁宁:“二是你自幼父母双亡,被你恶心到的人一部分心存良善,怜你失恃失怙不忍责备于你。   一部分人爱惜羽毛,不想为不值得的人和事让自己名声受损。还有一部分人则想要用捧杀你的心态,让你因着这点小聪明就沾沾自喜,将来摔个跟头,踢个铁板。”   众人:…好像还真是这样。   宁宁见所有人的注意都落在了自己身上,心生促狭的说道:“三嘛,呵呵,你又不是我林家的孩子,我为什么要给你修正错误的机会?”   众人:所以那个‘三’又是什么?   黛玉歪头看她姑姑,心中笃定她姑姑不是没想到要怎么说,就是在故弄玄虚,让旁人自己琢磨,再顺便吓一吓史湘云。   林贾两家断亲的早,黛玉对三春都没多少感情,更别提一表三千里的史湘云了。   但京城就这么大,官宦勋贵人家的社交圈子也都差不多。贾家对三春实行圈养,但史侯夫人却经常带着史湘云出门。   时间长了,黛玉与史湘云见面的次数就多了。像是今天这样给某位姑娘庆生的事,也是时有发生。   黛玉有自己的骄傲和小脾气,但她内心却是一片柔弱善良。像是今天这样的事,也不是头一回发生了。虽然黛玉每次都将史湘云怼了回去,但她却从来没跟宁宁和贾敏告过一回状。   归根究底也是担心惊动了大人,再让史湘云的处境更堪忧。   黛玉的小马车可没有宁宁的郡主车驾舒服,因很早前就曾想过遇刺的事,所以宁宁几乎从来不让黛玉坐自己的马车和轿子出门。甚至是尽量避免让自己身边的人护送黛玉。   就怕针对她的人,再误伤了黛玉。   偏巧今日天阴得厉害,似是要下大雪,宁宁担心黛玉受冻特意来接她,就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这会儿宁宁又朝史湘云走了两步,轻声说道:“拿旁人对你的怜惜和容忍,当成你得寸进尺的资本。这毛病若是不改…我是你踢到的第一块铁板,但绝对不是最后一块。”   对于史湘云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有时候就应该给她下点猛料,说不定于她而言也并非是坏事。   从小依傍叔婶生活,日子未必舒心顺畅,心直口快于要体面的人家来说,确实是一种保护自己的好办法。但凡事过犹不及,过了某个度,那性质就变了。   想到史湘云被送回史家,侯夫人会如何待她…啧啧啧,好姑娘,但愿你能接得住你洛姑姑送你的这份善意。   ←_←   史家的两位夫人待湘云确实没有对自己的亲生闺女好,这本也是人之常情。   尤其是史三老爷夫妇,人家那爵位是自己挣来的,所以待史湘云只要尽了做叔叔婶婶的本份就心安理得了。   而史二老爷袭了祖上的爵位,又接手了长房唯一的血脉,待史湘云严厉一些都会被人戳脊梁骨。   严了会被人说苛待,松了也会被人说不上心。可以说在史湘云的教养上,真就是严不得松不得,轻不得重不得,说不得骂不得。   原以为只要养到及笄出阁,他们家就能将这烫手山芋丢出去了,哪成想这会儿就被宁宁给‘送’了回来呢。   看着一身委屈的史湘云,史二太太脑仁都嗡嗡的。   今天这事一闹出来,指不定明儿旁人怎么说她这个做婶娘的对长房孤女多不尽心呢。   回头传到御史言官那里,再弹劾老爷一本,岂不是有口难辩,有苦也说不出来。   张嘴就想让史湘云去跪祠堂,但转念间又想到这不是自己亲生的,又将这话咽了回去。坐在那里,冷着脸问史湘云都在张翰林家说了什么,才会让那位如此打史家的脸。   史湘云想狡辩,但见她二婶神色着实难看,便好小声的将之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学与史二婶。   见史二婶仍旧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史湘云又忍着羞臊将宁宁那段话学了一遍。   听到宁宁那么说史湘云,史二婶眼中飞快闪过一抹意外和笑意。   云丫头生来就有些小聪明,往日里她最厌恶的也是她那套心直口快。这会儿被人扒了脸皮,将算计都抖了出来,到也能让人知道一回这丫头有多刁钻。   想到宁宁让人将史湘云送回来,而没有直接仗着身份就教训史湘云,史二婶还由衷的夸了宁宁一句,“行事到也大气。”   那你倒是夸错人了。   宁宁不但不大气,她还小气,记仇,睚眦必报。   不过说起这个,就得提一嘴宁宁如今在做什么了。   她在学功夫。   先是某些少女情节作祟的习了一回剑,后来发现她更喜欢唐横刀,便又改习了横刀。   因被人射了个惯穿伤,所以宁宁还练习箭术……   靠人不如靠已,毕竟遇刺这种事…她得慢慢习惯。   宁宁发作了史湘云后便带着黛玉回家了,因今日是张大姑娘的生辰,她又入了张府,所以临走前又让人送了份寿礼给张大姑娘。   宁宁每次出门,马车里都会放些赏人送人的物件,所以这会儿需要生辰礼了,倒也不窘迫。   一时上了马车,黛玉便与宁宁学了一回史湘云往常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又是怎么做的。   等黛玉说完,宁宁便拍了拍黛玉小脑袋,“还是太心软了。”   黛玉没反驳,她确实是对史湘云心软了。   “我父母双全,又有姑姑做伴。父亲是朝。廷命官,家中又有几世累积的家业……姑姑,我总有一种在做梦的感觉。”梦醒了,她的处境还不如史湘云呢。   那我又算什么?   妄想症吗?   幻想自己穿越了,有了金手指,等梦醒了发现自己呆在精神病院,正在接受治疗?   打了个哆嗦,宁宁不敢往下想了,而是笑眯眯告诉黛玉,“母后来信了,说是等登基大典后便册封我为罗刹公主。”   有了正式册封,离她继承罗刹的目标就更进一步了。   黛玉闻言双眼陡然变亮,一脸惊喜的对宁宁抱拳作揖,“恭喜姑姑!贺喜姑姑!”   宁宁笑,心里想的都是怎么才能去罗刹观礼。   ……   贾珍头七和三七这日,宁宁都去了宁国府。   头七打了个转就走了,原本三七也没想多做停留,偏她来时竟在宁国府遇上了尤老娘和她的两个女儿。   一听说这娘仨也在这里,当即便留下来看热闹了。   进了花厅又见贾母,邢王二人与凤姐儿也都在这里,当即便挑了下眉,浑身上下都摆出高贵冷艳的姿态来。   和宁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气定神闲相比,听到嘉仪郡主这四个字的时候,贾母等人的脸色便齐齐开始上色。   除了邢夫人没什么变化外,贾母等人的脸色都青青黑黑的。   一时入坐,宁宁便将视线对上尤老娘和尤二姐尤三姐身上。   这个时代的女子成亲都早,别看尤老娘的两个女儿的年纪都跟宁宁差不多,但她本人也才三十多岁。   若是这时候尤老娘带着两个女儿改嫁,说不定还能再生一胎。   “老婆子也有好些年没见到洛丫头了,你嫂子一向可好?她怎么没一起来?”   宁宁闻言,转头去看贾母,然后放下参加白事的礼貌,直接对着贾母露出一个灿烂笑容,“呵呵!”   贾母见此气噎,又说道:“老婆子一把年纪,也算是你的长辈。”   “快打住!”宁宁见贾母这么说,连忙打断她,“您还是宫中荣贵人的亲祖母呢,难不成…也是当今的长辈?”   嘶!   好毒的一张嘴!   ————————!!————————   63-39    第84章   贾母怒不可遏,气得浑身颤抖的大声喝斥宁宁:“放肆,当今家事岂容你置喙?林家就是这么教养女儿的吗?”   贾母原本是想着今天来了这么多女眷,宁宁不会也不敢跟她撕破脸皮。哪想到宁宁会在这么多人面前不顾自己的名声体面,更不在乎林家的百年清誉直接将她怼上墙呢。   宁宁原本还端坐椅中,见贾母这般疾言厉色,不由放软的腰背,姿态中带着几分随意小慵懒的歪靠在椅背上。用极为轻慢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了贾母一回,说了一句能将贾母送走的话。   “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一边对贾母露出一抹轻蔑浅笑,一边用极其高傲的姿态告诉贾母,“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   别说贾母了,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凡是听到宁宁这种欠揍话的人,就没一个不被这话带出情绪的。   这话说得多少有些欠打呢。   可这也确实是宁宁最真实的想法。   如今的荣国府就只剩下个空架子了。不说还与平安州那边有所往来,就是没有,光是窝藏朝。廷针钦犯这一点就够他们家喝一壶的了。   用鱼与熊掌不能兼得的心态想一想,这里虽然没有网络,但这里有皇位,还有沉浸式剧本杀。   就也还不错。   ←_←   这一刻,贾母不光愤怒难抑,还有些下不来台的难堪。   而宁宁原就不怵见贾母等人,甚至是内心还有一种将荣国府当怪刷的兴奋。   就那种‘今天终于轮到我了’的兴奋和‘大王叫我来巡山’的骄傲自豪。   不过宁宁怼完贾母后,还是笑眯眯的‘纠正’了她一句:“天地君亲师,本郡主幼时得当今册封,既是上了皇家玉碟的郡主,那一应教养自是有皇室承担。   你问林家如何教养皇家郡主,是你贾氏一族不承认当今的明旨册封还是只有你贾史氏一脉不承认?呵,史家当真好教养,本郡主今天也算是再度领教了呢。”   林家教养如何暂且不论,但你史家的教养也真没好到哪儿里去。   宁宁这话一落下来,厅中女眷有那消息灵通的便都不由想到了半个多月前张翰林家发生那件事。   史家姑娘的教养…确实需要好好打听打听了呢。   诶?   今天闹这一出…莫不是贾家这老太太在给她的孙侄女找场子?   哎呦喂,光冲这富贵不能移的祖孙情深,倒也不怪史家那位大姑娘会在那种场合掺与林贾两家断亲的事了。   众女眷坐在那里或是窃窃私语,或是眉眼机锋,全都是那种事不关已的看热闹心态和某种不可言说的幸灾乐祸心情。   当然,她们这些人里也有殃及池鱼,坐不住的。   以贾史王薛,四王八公的关系,今天这样的场合里,史家的两位侯夫人也都来了的。   见宁宁这么怼贾母,她们这些做侄媳妇的就只坐在那里冷眼旁观。心里还都乐见其成,笑看跟她们倚老卖老的婆家姑妈如何丢尽颜面。但宁宁说到了史家的教养,那她们就不能视而不见了。   毕竟二人膝下都有女儿,若真让贾母和湘云坏了史家姑娘的名声,那姑娘们的前程亲事都得跌出几个档次去。   “郡主误会了,老太太并无此意,史家也并无置喙当今圣裁之心……”   “郡主姿仪无可挑剔,规矩万中挑一……”   史二婶和史三婶明着为贾母解释开脱,但实际为了什么在坐的人就没谁不知道。看着两个娘家侄媳妇都跳出来了,众人又不由将视线转向贾母的儿媳妇和孙媳妇身上。   邢夫人就坐在那里。她低着头,一直在摆弄腕上的摞丝缠珠镯子,仿佛这镯子是什么天外仙品。而刚刚这场口舌之争,她竟是全然都不曾听见一般。   但若换个角度看她,就能看见她上扬的嘴角以及压都压不下去的笑意。   而王夫人呢,她倒是没学邢夫人的作派,而是拿着帕子一脸不认同的坐在那里蹙眉摇头。   可就算你皱着眉头将脑袋都摇成了拨浪鼓,也改变不了你什么都没做的事实。   你问荣国府那位一向长袖善舞的琏二。奶奶在做什么?   呵,人家一见情势不对,就悄悄退到了花厅外。   宁国府的珍大奶奶和小蓉大奶奶也在忙。婆媳俩个不知道在说什么,竟齐刷刷的拿着帕子挡在眼前,仿佛有无数的泪珠正在哗哗的往外流。   都伤心到这份上,那顾不上给隔房的老太太解围也是情理之事的事……   平日里都跟众星捧月一般各种奉承恭维老太太,如今遇到事却看出来真实心思了。   这让人一言难尽的婆媳关系呀,还真不好说谁对谁错呢!   “两位候夫人通情达理,本郡主日常出门也时常听人提起呢。二位帮着长房照顾孤女,严不得松不得的,个中的难为谁不知道?   只是贾家老太太这般心性,也实难让人苟同。到底是史家的姑奶奶,有空多劝上几句,也免得让她坏了史氏一门的名声。若是实在劝不住,也算尽过人事了。”   史二婶和史三婶闻言面上都有些讪讪的,心忖宁宁嘴毒不饶人。刚想说什么,实在听不进去的贾母就朝宁宁的方向摔了茶碗。   贾母:“欺人太甚。当日林老侯爷何等人物,便是和敏和郡主也是深明大义。你如此倒行逆施,对得起林家的列祖列宗吗?”   “若本郡主没记错,您老应该是先荣国公的未亡人吧?自家的事不见得多上心,却这么关心林家,难不成是气自己儿子不如先去的薛家主孝顺?容本郡主提醒您一句,还是本份些吧~”   这有…什么关系吗?   听到宁宁这句话的人先是不解,随即下意识去看坐在人群中的薛姨妈,眨眼间才晃然想到薛家主曾经为了他死了好些年的亲爹大张其鼓的聘了一位继室回家供着。   自家规矩出了问题都视而不见,却这么关心林家教养……啧啧啧,嘉仪郡主这段话真真是损到家了。   贾母气坏了,但宁宁却显然并不准备放过她。眼珠子转了转,笑得异常有恃无恐的对跟着她的人吩咐道:   “我知道您见天的问我教养,就是觉得皇家也对我不尽心嘛。既然如此,那就换个人跟您老好好掰扯掰扯了。来人,去宁远伯府问问纪世子,他这个爹是怎么当的?竟然让人指着我的鼻子骂。   对了,再去个人到三王府问问三王爷,林侯爷为什么不能亲自教养我,竟让人天天骂我有娘生没爹教?”   伪爹又贱又能作,亲爹也不是个什么好鸟。前日伪爹还怀念在南安王府领唱的日子呢,正好有机会再在宁荣街上复刻一回旧日辉煌。   至于亲爹?哼,往日里这渣爹见天的献殷勤,现在也是时候拉出来遛遛了。   听到宁宁这么吩咐,在场的女眷们都不约而同的倒抽了一口气。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也太狠了吧。   贾母虽然不怎么在外面走动,可也因着关注林家所以知道不少消息。   从三四岁起就要给宁宁当爹的纪小胖,那就是一只人来疯的贱狗,那首不知道叫什么,却被人起名为《关你屁事》的歌,至今还有在传唱。不提这个,就提他花样百出的犯贱事件,写出来都能比上朝律厚了。   而京城内外,谁又不知道三王爷屿宸将和敏郡主与林老侯爷的女儿视如已出。这会儿让人去问三王爷…不就是在翻当年旧帐?   凤姐儿在花厅外听了个全场,见时间差不多了,又怕骑虎难下的贾母再出什么昏招,便一甩帕子走了进去。   虽然在主家的三七祭里笑容满面多少有些不合时宜,可凤姐儿更知道这会儿是真不能板着一张脸一本正经的进去。   “刚下面送了两支好参来,听说姑妈一直在吃人参养荣丸,正好烦郡主帮忙捎回去。”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宁宁对着凤姐儿这张脸确实升不起半分厌恶。只是凤姐儿打的圆场却并未达到预期效果就是了。   不是宁宁不想息战,而是贾母总想要说点什么挽个尊,偏宁宁又不是个尊老爱幼,会用溺爱溺死老小孩的性子。   只见这会儿宁宁刚要拒绝,贾母就说道:“我是敏儿的娘,若她心里真有敏儿这个嫂子,也不会如此不懂事。”   “不懂事?”宁宁闻言双眸微微睁大了些,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回说这句话的贾母,随即又扫了一圈花厅里的女眷们,用一种非常怀念的声音给古人普及了一回现代网络段子:   “说人自私,是因为你没占到人家便宜;说人不懂事,是因为人家没听你的话;说人脾气不好,是因为人家没有顺着你;说人不听话的,是因为人家有主见不好控制……”   众女眷:…你还别说,这话还挺精辟。   贾母:“……”   就问还能不能愉快玩耍了?给我个台阶下怎么了?   才不客贾母又被她气成什么样了呢,宁宁说完又从袖中抽出帕子,做作的在自己唇角摁了摁,这才总结道:“能坐在这里的,哪个不是身经百战,修成斗战胜佛的。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们大家伙玩什么聊斋?”   过瘾!太过瘾了!   神清气爽有没有~   看着宁宁一摔帕子转身往外走的背影,除了贾母外,花厅中的人都用一种带着些热血,又莫名激动的心情目送她离开。   斑斑都是嘴,为啥人家就能说出这么多她们想都不敢想的话呢?   能生出这样的女儿,怪不得人家和敏能成为罗刹女王。   就在众人感慨不已时,宁宁又突然驻足回身,用一种非常诚恳的语气对贾母说道:“知道吗?我最欣赏您的就是迎难而上,越挫越勇的精神。答应我,坚持到底,千万别放弃!就算没等到奇迹,也能娱乐娱乐我。”   顿了顿,宁宁又给了贾母一个承诺,“您不光是大家伙的‘长辈’,也是宫中荣贵人的亲祖母,只要您能让当今也唤您一声‘祖母’,我保证不光林贾两家断亲的事不作数了。您老百年后,我还亲自奉您上五台山。”   宁宁说完就继续往外走,偏就在贾母决定立马晕过去躲避难堪和尴尬时,宁宁竟然又转身走了回来,就站在敞开的雕花房门外,隔着整个花厅当着一众女眷的面问贾母:   “您老是不是要晕了?我这随身带着郎中呢,要不…借您应个急?”   被戳破心思的贾母/在心里直呼过瘾的女眷们:   …夺笋呐!   ————————!!————————   63-40    第85章   光是今天这一场,宁宁就独得天下九成的笋。   见贾母再度被她气得浑身哆嗦不已,宁宁也怕真将人气死了,以后没怪刷了,这才一脸遗憾的带着章氏走了。   当然了,她原本也没真想将章氏借给贾母就是了。   离开宁国府的后院正房,宁宁还神色复杂的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天空,这才再一众敬畏神色中带人回了郡主府。   将所有下人都打发走,宁宁独自一人呆在和敏在京时的屋子里。   明年五月,亲娘登基。   而明年,自己12岁,亲娘…29岁。   十年后,自己22岁,亲娘39岁……   也不知道亲娘愿不愿意50岁退居二线,呃,55岁也行。   宁宁由衷希望和敏能够平安顺遂,长命百岁。可她又不想成为第二个大清废太子。同时,她又羞愧于自己理所当然的将和敏打下的江山视若囊中物……   整个人又纠结,又矛盾,又有点自弃自厌。   而就在宁宁离开宁国府的时候,也不知道贾母真被宁宁气到了,还是宁宁最后一句又触发了乌鸦嘴,这位时常装晕的老太太,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晕过去了。   真晕的那种晕!   不过贾母有前科,狼来了的故事上演过太多回。除了侍候她的鸳鸯外,旁人都以为她是假晕。   尤其是有宁宁之前那句话打底,花厅内的一众女眷都用一种心照不宣的神色与身边的人打着眉眼机锋。   ‘瞧瞧,还真让那位说中了。’   ‘那有什么办法,不晕还能继续跟咱们说笑呀!’   众女眷目送荣国府婆媳带着晕过去的贾母离开后,又三三两两的低声说笑,之后在尤氏和秦可卿客气又不失礼数的招待下用了三七白事宴,这才一脸心满意足的离开。   今天的戏,可比什么席面都来得。   尤其是那段自私不懂事的说词,太过精辟。   小小年纪就如此通透,未来可期。   且不说那段后世网络段子如何迅速传遍整个上朝,只说宁宁让人同时寻了纪小胖和屿宸后,这二人也分别做出的不同反馈。   纪小胖听了这事,猛的从炕上坐起来,一边唤人给他更衣,一边又让人去京城的铁匠铺子里订一批特殊铁棍。   之后先带人进了趟宫,磨着当今给了他一笔赞助费,等那批定制铁棍都弄好了这才屁颠屁颠的带着人去了宁荣街。   纪小胖定制的这批铁棍,每根都是七八尺高,成年男子手臂那么粗。   铁棍上,离地二尺,三尺,四尺的地方都固定了一根横棍,长短正好可以踩一双脚。   纪小胖让人将这批铁棍扛到宁荣街上,之后又让人将它们以宁荣两府为中心,每隔一段距离的固定在街上。   等道具都固定好了,纪小胖才带着他的人去了贾氏族学。   他是宁远伯世子,又是当今跟前的红人,往日里作狗犯贱的时候也最会拿腔作势,拉大旗扯虎皮。   到了贾氏族学,先将宝玉叔侄扒拉出来,之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让他们替做错事的贾母表达一回歉意。   当然了,除了宝玉叔侄四人外,纪小胖也没放过贾氏族学里上学的贾氏子弟,附学的亲戚以及替祖父代课的贾瑞。   就明确告诉这些人,如果你们不替贾母做些什么,他肯定就要针对贾母采取些行动了。   一把年纪的老太太要是扛不住气死过去,那也只是儿孙不孝,跟他没半文钱关系。   这种时候,就算再不想,也没人跳出来说自己不要替贾母赔罪,尤其是宝玉几个,就更不能说这种话了。   于是纪小胖就将这些人连哄带骗的弄到宁荣街上,之后又笑兮兮的让他们每三人选一根铁棍上去站好。   宝玉,秦钟,薛蟠三人选了一根铁棍,薛蟠高壮站在最下面的横棍上,宝玉站中间,秦钟站在最上面。   贾兰,贾环和贾琮选了一根站了,贾瑞与两个贾家子弟选了一根……   等所有人都选完,最后一根竟然只站了两个人,于是纪小胖又嘿嘿一笑的让人去将荣国府的贾琏叫了出来。   纪小胖一边背着手从一根根铁棍旁走过,一边又一脸纯良的说道:“这批铁棍都是用当今私库的银子定制的,你们一定要怀着感恩的心站上去。”   见众人都站好了,纪小胖先用舌头舔了两下唇,完事才一本正经道:“现在,伸出你们的舌头朝铁棍重重的舔一下!”   铁棍上的人都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在纪小胖和他带来的丐帮兄弟们的催促下,所有人都不得不乖乖照做。   再然后,有一个算一个,所有人的舌头都冻在了铁棍上。   “!!!”   “嗯?嗯嗯嗯!!!”   “呜呜呜!!!”   舌头瞬间冻在了铁棍上,粘得牢牢的,根本收不回来。   双脚又离开地面踩在横棍上,想要跳下铁棍又因为舌头收不回来不敢轻动。   于是包括贾琏贾宝玉薛蟠在内的所有人都不得不一脸惊恐的抱住铁棍,发出各种各样咿咿呀呀的叫声。因他们一直张着嘴,口水还不受控制的从张开的口中不断的往外流……   胆子小的,如宝玉等都已经快要吓哭了。而胆子还行的贾琏等人则是都被纪小胖这骚操作气得胸口剧烈猛喘。   北方的冬天来得极早,最冷的时候真就是滴水成冰。   宝玉等人心中咒骂纪小胖缺了大德,但不得不说的是这还不是纪小胖最缺德的操作。   八岁那年冬天,纪小胖每天都会悄悄去屋外撒尿,然后偷偷藏起他自制的‘冰棍’。等累积到一定数量了,就将这些‘冰棍’用水浇筑成一根冰树,两张冰椅,再一脸孝心的送给他老子娘。   冬日暖阳,宁远伯夫妇于冰树下,冰椅中一边围炉煮茶,一边感慨儿子长大了。等诚实的纪小胖说出冰树冰椅的制作材料时,俩口子不光想要大义灭亲,还想将这倒霉儿子丢锅里炖了。   可以说,若是纪小胖恶心些,带着人尿出一片冰树让宝玉他们伸舌头舔……啧,恶心不死他们。   倒也不是纪小胖不想这么干,主要是他前儿带人去冰嬉,不小心掉冰窟窿里了。好在人没事,就是冻到了。不过到底是影响了纪小胖的正常发挥就是了。   这会儿将人都固定在了铁棍上,纪小胖才一个喷嚏接着一个喷嚏的往家去。   先这样吧,等小爷好了再跟你们好好掰扯掰扯。   相较于带病都要作损犯贱的纪小胖,渣爹屿宸却是再度被纪小胖比了下去。   他被宁宁那话激出了火气,但却没有对荣国府做什么,而是先让人去打听了一回发生了何事,再之后便让贴身太监江楼去寻三王妃。   三王妃能做什么?   一是收拾些东西让人给宁宁送去,二是派了王府长吏和管事嬷嬷去趟荣国府。   长吏寻上贾赦贾政,管事嬷嬷直接进入荣庆堂。虽然训斥什么的挺打脸的,可到底也是不痛不痒就是了。   不过细细想想,倒也不能怪屿宸和三王妃。   这一家老的老,小的小,又宅又废物,收拾他们都无从小下手。   时至今日,整个荣国府除了贾母身上有诰命外,就只剩下贾赦和邢夫人有爵位和诰命了。而这么点小事还真不至于请当今收回爵位和诰命。   就算请了,当今也未必会答应,说不定还会斥责屿宸小题大作,最后再给当今留个昏聩的印象。   除此之外,荣国府就真没什么能拿捏的了。   你说宫里的元春?   她好好的,还能拖一拖荣国府的后腿,若她出了什么事,还不知道荣国府能省下多少花销银子呢。   ~   自那年中风后,当今的身体就一年不如一年,他其实已经属意屿宸做储君了。但不到死的那一天,当今仍旧放不下手中的权利。   旁人看不出当今属意谁,屿宸却多少有几分感觉。但他又怕是错觉,所以更加的小心谨慎,不去触当今的雷区。   屿宸没有儿子,但当今一口气给屿宸过继了五个儿子。除了那位被宁宁划破脸的松哥儿外,剩下四个都是当今的亲孙子。   若是屿宸登基,至少有四个儿子会看在皇子里有自己的儿子的份上不会搞什么小动作。   哦,不是四个,是三个,他家老七没了。   近几个月,当今的精力越发不济,御医也隐晦建议当今静养。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便当今不说,可当今生的那些个儿子,最会揣摩圣意的朝臣们,又怎么可能真看不出来当今的情况?   如今不过是都在等当今什么时候立储罢了。不过当今最近不光在考虑立诸的问题,他还在考虑立新帝,自己做太上皇的可能性。   宁宁是知道当今一定会成为太上皇的,不过那并不是她需要关心的事。因为相较于渣爹,纪小胖的骚操作再度惊艳了宁宁。   生病都能想到这么损的主意,这若是不生病他还不得上天呀!   是呀,他怎么能这么损呢?   贾家的下人们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贾家的小爷们自发的站到铁棍上,然后一个个的伸着舌头抱着铁棍迎风流泪。   等纪小胖带着人离开宁荣街,贾家这些欺软怕硬的下人们才跑进府跟主子们汇报此事。   作为犯贱界的骨灰级人物,纪小胖在这条路上的天赋绝对无人能及。一根铁棍上站了三个人,直接杜绝了七成解救办法。   于是宁荣两府的主子们得到消息,再看着那一排挂在铁棍上的人时,脑仁都‘嗡’的一声。   再这么冻下去,别说舌头了,就是人都得冻坏了。   可问题是这要怎么做,才能将人从铁棍上平安弄下来呢?   ╮(╯▽╰)╭   ————————!!————————   63-41    第86章   太阳落山了,温度更低了,再不将人弄进屋,今晚连人带舌头都得冻成冰棍不可。   秦可卿还罢了,她只有一个名义上的弟弟需要关心。可荣国府那边,自家人就有五个,若是再算上薛蟠,那就是六个了。   凤姐儿带着人从后院赶过来,插着腰站在街上张了张嘴就想骂,可到底是又将到了嘴边的咒骂都憋了回去。   谁知道这混帐羔子是不是就躲在哪里儿呢。   前脚她骂完了,后脚就从哪个耗子没事蹦出来……惹不起,惹不起。   深吸一口气,凤姐儿暴躁的看向面前一排犹如开花的铁树和上面站着的老少爷们。   用火烤吧,容易烫到另外两个人,也容易将冻到的舌头烫坏了。   可不用火烤吧,舌头就收不回去,人也没办法从铁棍上下来。   而且宝玉几个都是从小不曾吃过苦的,这会儿在外面铁棍上站了这么久,又冷又累,不但已经开始抹眼泪了,还呜呜呜的叫着。   仔细听,多少能分辨出太太的字眼。   实在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了,凤姐儿只得叫来府中大力仆役,让他们抱住少年们的腿,之后再让人将铁棍从地里挖出来。   之前为了能固定这些铁棍,纪小胖的人不光将铁棍最下面埋在了地里,还浇了几桶水。   天寒地冻的,浇下去的水不过眨眼间便结成了冰。所以想要将铁棍从地里挖出来,也是个不小的工程。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所有铁棍从地里挖出来,之后少年们抱紧铁棍,下人们再抱紧少年,小心翼翼的将少年和铁棍都运到府里。   府中已经准备好烧得极暖和的堂屋,宝玉几个先被送回来荣庆堂,其他人则留在外院的堂屋中。   前后不过一刻钟左右,粘在铁棍上的舌头终于自己脱落了。只是冻的时间太长,有的已经充血了。   少年们的舌头陆续收了回来,也陆续被下人放到地上。   宝玉几个脱困后,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往各自亲娘怀里扑。   哦,宝玉没往王夫人怀里扑,他直接钻到贾母怀里,比贾蓉哭丧还要真情实感,声泪俱下。   听说宝玉叔侄和族学里的少年们连着贾瑞贾琏都被纪小胖冻到宁荣街上时,贾母等人是懵逼的,茫然的。   凤姐儿得了消息,第一时间带人赶到大门外。贾母等人也是陆续赶了过来。   因着女眷跑到了大门外,赖大还赶忙让人扯了帷子将宁荣街给围了起来。   外面实在是冷,贾母等人就是留在外面也无济于事,于是她们又听劝的回荣庆堂等消息。   贾母坐在荣庆堂拍腿大骂。   骂完纪小胖,骂宁宁。等将两个祸头子都骂完了,又开始骂贾敏和林如海。   一边骂,还一边让人去外面瞧瞧宝玉他们可有脱困,便是当今都没她忙。   王夫人坐在下首不停的拿帕子抹眼泪,心中担心宝玉,怨恨宁宁和纪小胖的同时,也恨起了贾母。   王夫人知道贾母想要让林家重新成为荣国府的姻亲,除了个中利益谋划外,还有执拗偏执这种原因。   她就一门心思的想要贾敏和林家低头,有时候脑子一热就什么都不管了。   这是不少上年纪之人的通病,可若是这种通病会害了自家儿孙,那就不是病,而是祸端。   邢夫人也来了荣庆堂,这一次她故意坐得离贾母和王夫人都极远。   虽然贾琏和贾琮都在外面,但这俩没一个是她亲生的,更没一个养在她膝下。她完全不在乎他们是生是死,是好是歹。但她怕自己太过无动于衷,会再度成为老太太的撒气筒。   李纨已经站不住了,浑身无力的坐在鼓凳上。   自从贾珠没了,贾兰就是她所有的希望。如今因着贾母被报复,李纨与王夫人几乎是一样的心思。   虽然怨恨宁宁和纪小胖,但她们更怨恨主动惹事生非的贾母。   贾琮和贾环的姨娘也都来荣庆堂等消息了,但二人身份低,只能站在丫头婆子中间。   贾赦听说了这事,当即就乐了。套上衣服就来了街上,挨个瞧了一回,就又将两手揣在衣袖里继续回去跟小丫头玩妖精打架了。   贾政?   他带着一串门人清客来了府门外,然后说了几句‘有辱斯文,欺人太甚’便又回了荣庆堂。   一边与那些门人清客引经据典的讨伐纪小胖,一边又时不时的派人去门口打听情况。   两个儿子一个孙子外加两个亲侄子都在外面晾舌头,而贾政却将自己照顾得极好,不但没有冻到分毫,还在这段时间里写了首诗来抒发心情。   可以说,出了这样的糟心事,宁国府还有贾蓉贾蔷忙前忙后,而荣国府这边竟只有帼国不让须眉的琏二。奶奶冲在第一线。   就这样的人家,别说宁宁了,就是纪小胖都担心用力过猛,直接让荣国府成为历史。   以后都没得玩。   对了,出了这样大的事,住在后街的贾氏族人都跑过来了。有儿子挂在铁棍上的都在那里哭天抢地,没儿子的则站在那里看热闹,说风凉话。   跟在薛蟠的小厮第一时间跑回了薛家。薛姨妈听说了消息,也带着宝钗急吼吼的来了荣国府。   对了,薛蟠和秦钟是外男,但他们与宝玉困在同一根铁棍上,所以他们也被运到了荣庆堂。不过他们到底不是宝玉,脱困后便退到了外院。   秦钟被秦可卿派来的人接回了宁国府,再之后更是告诉秦钟打明儿起别去贾氏族学附学了。   这事,肯定没完。   咱们家单支独苗比不得贾家,你还是赶紧撤吧。   秦钟闻言只迟疑了下,便同意了他姐姐的安排。临被秦可卿的人送回秦家前,秦钟又突然想到纪小胖之前说过的话,又连忙将那句话学了才离开。   纪小胖说过的话多了去了,秦钟学的是哪一句呢。   无他,就是那句‘这批铁棍都是用当今私库的银子定制的,你们一定要怀着感恩的心站上去。’   秦可卿:“……”   不管是不是纪世子信口开河,他们家也不敢去找当今对峙。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秦钟遭了无妄之灾,但秦可卿却并不怪罪宁宁和纪小胖。   甚至是有些羡慕他们的。   想到自前两日就住进宁国府,死赖着不走的尤氏娘仨,秦可卿不由轻叹了一声:   唉,她就是太讲究那些个破规矩,说话行事才总是放不开的。   且不说秦可卿准备哪日去郡主府找宁宁取个经,只说消息第一时间传进宫后,当今直接喷了茶。   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又对着戴权骂宁宁和纪小胖都是混球。   一个嘴损,一个作损,这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想到这么一对将来会去祸害罗刹,当今整个人都舒爽极了。   于是当今也不计较纪小胖说那些铁棍是他出钱赞助的话了,并且还美滋滋的宣了贾元春去大明宫伴驾。   看着面前的宫装丽人,当今还有些替她惋惜。   可惜你消息不灵通,不然今天就可以跟朕告一回状了。   决定了,这几天都招你伴驾,什么时候你得了宫外的消息,朕再换别人。   元春哪里知道当今想了什么,见当今一副二逼老头欢乐多的样子,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元春琴棋书画都有涉猎,琴则是她学得最好的。于是每次伴驾,元春都会带着她的琴来大明宫,今次也不例外。   不过当今的心情好得出奇,也静不下心听什么曲子。让人用玫瑰露和各色果子冻了些冰块,与元春一人一碗分着吃了。   一边吃还一边问元春:“好吃吗?”   ‘一个破冰块子有什么好吃的?’   心下不以为意,面上却一副娇羞感恩圣眷的回道:“只要是陛下给的,就没有不好吃的。”   当今似是没听出元春这话里的深层意思一般,只意味深长的笑道:“既然好吃,那你就多吃些。”   戴权看看当今,再看看什么都不知道的元春,视线缓缓平移45度角。   论缺德作损,您与那俩个小的,也是三足鼎力一般的存在呢。   ╮(╯▽╰)╭   除了纯粹的北方人,自小在南边长大的人完全无法理解寒冷的冬天用舌头舔铁,有多坑爹。   反正从小接受贵女教育,并且从来没被普及过的黛玉就无法想像纪小胖干的这件缺损事有多丧心病狂。   旁的不提,冻了那么半天,人都冻伤了,舌头也伤到了。宝玉几个当天晚上就发了热,不光如此,那几天宝玉叔侄说话的时候都跟得了口吃,大舌头一般。   贾家没有秘密,此事宣扬开来后,纪小胖再度一战封神,而宁宁也成了可以与纪小胖并驾齐驱的人物……   等宫里的元春辗转听说了消息时,不等她组织好语言告个御状,当今就又另结新欢,不再召她伴驾了。   元春:你丫个老不死的王。八蛋!   ~   宫里的元春一门心思琢磨如何争宠,也顾不得为娘家兄弟子侄讨公道了。为了更好的笼络宫人,为争宠创造一切有利条件,元春又拜托人往家里去了消息。   赶紧送钱进来,姐儿要玩波大的。   消息送到王夫人手里,王夫人一边心疼银子;一边又在寻思着到底要用多少银子才能让闺女爬上妃位,庇护家里。   凤姐儿听说又有小太监来了荣国府,头一个念头就是元春那里有了消息。还在琢磨当今知道贾家子弟受了磨难会不会处置纪小胖呢,就听说是来要银子的,当即一张芙蓉面就冷了下来。   送进去的银子都能打座等人高的实心金佛了,如今又又又要银子,真当贾家是开钱庄的?   凤姐儿正在心里骂骂咧咧呢,就听说薛家来人了,双眼微闪,下一刻便笑着让人进来说话。   ————————!!————————   63-42    第87章   薛家虽然没住在荣国府,却一直与荣国府往来频繁。   薛蟠从流放地跑回来并且成功入学贾家族学后,即便不住在荣国府,薛姨妈待荣国府的态度仍比之前还亲近了几分。   虽然荣国府与宁宁对上的时候,总是那个被踩在脚下各种打脸的。但放眼整个京城,能对上宁宁这个两国邦交吉祥物,还没受到什么惩罚的,也足见荣国府底蕴不凡了。   至于说最近贾家子弟被纪小胖折腾,也只能自认倒霉了…毕竟全京城被那孽畜折腾的人家谁不是自认倒霉?   而荣国府不过是倒霉催的一口气遇上俩牲口罢了。   也因此,哪怕荣国府先后被宁宁和纪小胖疯狂打脸,薛姨妈仍旧觉得荣国府这门亲戚还能再处处。   尤其是宝钗在薛甄氏,宁远伯夫人等多方人马的默契拖后脚操作下,彻底失去了进宫资格后,荣国府这门亲戚就更有含金量了。   薛姨妈相中了宝玉。   但她又觉得宝玉还是差了些。   若是宫中的元春是新帝的嫔妃,或是元春为太上皇孕育了皇家血脉,那宝玉还能配得上她寄予厚望的宝钗。   其实有时候,薛姨妈每每想到贾琏就挺遗憾的。   虽然贾琏没了当初捐回来的同知,可他老子是荣国府的大老爷呀。等他将来袭了爵,身上就有了三等将军的爵位,其妻也是同品阶诰命。   三品,诰命呀。   唉~,他咋就成亲了呢。   成亲就成亲吧,咋娶的还是王家的姑娘呢。   *   且不说薛姨妈将宝玉当成宝钗的备胎,一边刷着荣国府诸人好感度,一边又暗戳戳的想为宝钗再搭一条青云路。   只是薛家的身份太低了。   薛甄氏不会让宝钗有机会一飞冲天,回头帮着薛蟠打压薛蛟。知道自家儿子在金陵干了什么的宁远伯夫人也绝不允许宝钗有机会吹上枕边风。   认真说起来,宁远伯夫人还得感谢薛家和贾家的下人嘴大舌长。若非如此,她也不会知道自家儿子在金陵干了什么,且还被薛蟠的小厮随从认了出来。   就在那天纪小胖带着人在宁荣街上组织人晾舌头后,薛家的下人先是看着纪小胖和他的那些丐帮兄弟眼熟,后来上茅厕的时候终于灵现乍现的想起了他曾经在哪里看过那几张面目可憎的脸。   再后之那小厮找上当天的下人,几人回忆了一番确定纪小胖就是将薛蟠丢到粪坑里吃自助餐的混帐后,又第一时间将消息告诉了薛蟠。   之后就是薛蟠知道了,薛姨妈和宝钗也都知道了。等薛蟠带着小厮随从去贾家族学混日子的时候,他自己与相熟的贾家弟子说,薛家的下人也跟贾家的下人话旧事。这一来二去的,可不就彻底传开了嘛。   纪小胖为祸京城这么多年,肯定有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他能一路平安蹦跶到今天,宁远伯夫妇也是明里暗里操碎了心。   他们往死里打纪小胖,除了纪小胖真将他们惹急了,未尝不是打给旁人出气的。   除此之外,宁远伯夫妇还在京城安插了不少眼线。为的就是监督各府各处的动向,若有想要置他们儿子于死地的,也能提前获取消息。   这不,听说了薛蟠那件惨无人道的倒霉经历后,又得知薛家有意送女进宫搏前程,宁远伯夫人就肯定不能视而不见。   薛宝钗容貌艳丽,虽然之前生了场病瘦了不少,但这几年也将肉肉养了回去,所以整个人看起来还是那种丰腴美。   且不说薛宝钗的心性城府如何,光是这份容貌和不同一般世家女子的丰腴身段,就不可多得。   有时候聪明人可怕,蠢人的灵机一动也更让人措手不及。   于是在让人告发薛蟠私自从流放地逃回京和断了薛宝钗的青云路间,宁远伯夫人选择了后者。   一是已经有人正在为了不让宝钗进宫使了手段,所以也不需要宁远伯夫人特意做什么,她只需要帮着扫个尾就好。   二是薛蟠私自回京是大罪,牵连甚广。一但这件事捅破了,别说整个薛家了,就是王子腾,荣国府都得受到极大的波及。到了那时候,薛家的姑娘就更有破釜沉舟,不得不孤注一掷的决心了。   人到了绝境,那份不甘和决绝往往会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所以不想斩草除根,就不能将人逼到绝境。   虽然自己不出手,薛家姑娘也进不了宫,但宁远伯夫人还是觉得坏人前程这事也确实不地道,所以她准备再看看薛宝钗的心性,回头帮她说一门靠谱亲事。若是薛家当真要跟荣国府作亲,她也愿意帮忙促成此事。   也就是说,纪小胖他娘将宝钗向上爬的门关上了,却也愿意帮她开了一扇能照进阳光的窗户。   果然,能生出纪小胖那种孽畜的父母,又怎么可能是阳春白雪一般的人物呢?   ……   薛家的婆子被人领进了凤姐儿房中,按规矩见了礼便将来意道了出来。   黄婆子飞快的打量了凤姐儿一眼,随即垂眸回道:“我们奶奶在家收拾东西,找出一匣子新制的纱堆宫花,正巧下面又送了些戴春林的胭脂。想着府里奶奶姑娘多,便打发我过来了。奶奶说,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不过是戴个新鲜罢了。”   说话间,黄婆子便将带来的东西递给屋里侍候的丫头。凤姐儿可有可无的顺着丫头的手看了一眼那匣子里的宫花,到有几支确实不错,便伸手从匣子里捡了一支细看。   “总共十二支宫花,府上的三位姑娘每人两支,剩下的六支全给奶奶……”   薛姨妈总共让人送一匣十二支宫花,以及五套戴春林的胭脂水粉。   胭脂水粉是三春一人一套,剩下的两套也都给凤姐儿。   凤姐儿让人将东西收下,便笑着黄婆子:“姑妈在家做什么?怎么也不往我们这边转转。老太太这两日还念叨她们娘们呢。还说赶明儿打发人去接,要留在身边住几日呢。”   “我们奶奶原就打算这两日来府里给老太太请安,只我们姑娘前两日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便没来。”   并不是风寒,而是宝钗知道自己进宫无望后,心中憋闷上火,当天夜里便犯了旧疾。因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有这么个治不好的病,这才对外说风寒的。   其实这还是甄氏提醒的薛姨妈呢。   你会给薛蟠娶个有病的媳妇吗?   不会吧。   所以不管是进宫还是留在宫外,宝钗这毛病都不应该让外人知道。   有甄氏非常直白的提点,薛姨妈和宝钗就没像原著中那般在这件事情上犯蠢。   不过原著里,宝钗至少还有冷香丸压制胎里带出来的热毒,可这会儿却只能生挺硬扛了。   话说,金锁是宁宁给的,她还没有了冷香丸,若是再让人知道她还有这么个病…怕是赵姨娘知道了,都不会考虑她呢。   凤姐儿并不知道这些事。到了冬天,风寒什么的都是常有的事,听薛家下人这么说她也没多想,只又笑着说了几句客套话,赏了个荷包让人走了。   让人将三春的那份给她们送过去,之后又从自己的那份里分了一半,让人给秦可卿送去。完事便倚着炕柜,琢磨起薛家这头小肥羊来。   原以为不足为虑,没想到却那般难缠。   半晌,不知想到了什么,凤姐儿缓缓抬眸,然后吩咐人将来旺家的叫过来。   “二姑娘的奶娘很是不像样子,往日里侍候的就不尽心,听说前儿又将姑娘的金银首饰都当成她自己的拿回家了。正好我这里也没什么事,回头你去二姑娘房里盯几日。”   来旺家的不知道凤姐儿为什么将自己的陪房借给小姑子使,却不敢有疑义的应了下来。   “先别声张,悄悄将你手头的事交给来喜家的。”   来旺家的:“…是。”   等跟来旺家的说完,凤姐儿便让人去寻迎春奶娘的错处……   偏巧宝玉最不喜欢的就是那些上了年纪的婆子奶娘,凤姐儿便直接利用了这一点,将事情闹起来。再之后便以暂时对付一下的说词,先将来旺家的安排进了迎春房里,应个急。   来旺家的是凤姐儿的陪房,她又是‘暂时’应急去的迎春房里,所以府中下人以及迎春房里的丫头都不会下她脸面。走马上任后,除了大丫头司棋有些微词外,旁人都挺听话的。   至于迎春本人?   呵,她那本《太上感应篇》都翻得卷边飞页了,又哪里会搭理这些耽误她飞升的俗事呢。   ╮(╯▽╰)╭   又过了几日,宁宁听说纪小胖的风寒一直没好,且还越来越重。担心纪小胖多行不义遭了黑手,宁宁便带着章氏去了宁远伯府。   虽然这一去,是彻底没什么规矩可言了。可宁宁原本的名声也跟纪小胖差不多了,这会儿再提什么规矩,也是可笑。   宁远伯夫妇没在家。   俩口子觉得自家造孽太多,还得了个纪小胖这样的报应儿子,便去寺里戒斋了。   好吧,就是听说红螺寺后山的梅花开得好,俩口子赏梅吃素斋去了。   于是宁宁来了宁远伯府也不用去拜见长辈,直接去纪小胖的院子看他就行了。   纪小胖见宁宁来看自己可高兴了,不过嘴上却不闲的指控宁宁,“我家里你随便来,我去找你时,你连后院都不让我进。”   我家后院又不止我一个人住,坏了黛玉的名声你看我会不会活剐了你?   宁宁心忖了一句,又狠狠的剜了纪小胖一眼,随后半点不客气的坐在了炕尾,“那我走?”   “别呀,来都来了。”纪小胖隔着炕桌笑眯眯的问宁宁怎么会来看自己,“虽然你真不是我亲生的,但我就觉得你那六亲不认的劲特别像我。”   “难不成这六亲不认还是什么好词?快罢了吧。什么茶?”   说话间有丫头端了茶过来,宁宁便又问那丫头端来的是什么茶。   没用那丫头说话,纪小胖便接了过去,“早起泡的枫露茶,你来的正好。”   宁宁听罢先端茶看茶汤,后又轻抿了一口,发现确实不错,便吃了起来。   纪小胖见宁宁喜欢,脸上就不由浮现一抹得意。盘腿坐在炕上,双手撑在炕桌上,问坐他对面的宁宁,“你来看我,都给我带什么礼了?”   宁宁闻言,直接将身上的荷包拽下来丢给纪小胖。   纪小胖颠了颠,发现极轻,一边看宁宁一边打开荷包。   “喝!一千两?”   “不知道要送你什么,只知道你缺银子。呐,需要什么自己买吧。”   你还别说,纪小胖最缺的就是银子。有了宁宁给的这一千两银票,他能干不少事。“虽然敷衍,却是…用心了。多谢多谢!”   送了礼,宁宁又唤了章氏进来。   “让她给你看看,若只是风寒那倒罢了。若不是,也省得像我嫂子那般再耽误了。”   一听宁宁这么说,纪小胖便明白宁宁在担心什么了,当即便伸出手对着章氏讨好一笑。   没什么世家公子的架子,有的只是顽劣少年的机灵。   章氏轻轻颔首,将脉枕放到了纪小胖手腕下。   半响,章氏收手对宁宁说道:“确系风寒,许是之前服的药有些不对症,这才重了些。”   太医开的药方,不可能不对症。而且药方什么的,还要登记留档。   不过再好的药方,若是在抓药或是煎药的时候将某些药材替换掉,或是直接丢掉,最终都会影响药效。   三息后,宁宁与纪小胖对视一眼,宁宁满脸都是幸灾乐祸,你也有今天的神色。而纪小胖的脸上却露出一抹略带血腥的笑。   正事办完了,为了不耽误纪小胖清理门户,宁宁便带着章氏起身告辞了。纪小胖没起身送宁宁,就一身家常衣裳的坐在暖阁大炕上。因刚刚瞧见宁宁多看了两眼房中的多宝阁,不由也上上下下打量上面的东西。最终确定宁宁看的是那件根雕仙人乘槎。   “‘我欲乘槎,直穷银汉,问津深入’。这是…想娘了?”   纪小胖喊人过来将那件仙人乘槎给宁宁送过去,之后便让人去红螺寺寻他老子娘回来,而他自己则是一边咳嗽一边琢磨起带宁宁去罗刹探亲的偷跑计划。   另一边,宁宁刚回郡主府,就听说今天有个乡下婆子去荣国府打秋风。   一听这话,宁宁便知道应该是刘姥姥。   想到这两年荣国府过的日子,宁宁不由摸了摸鼻子,也不知道刘姥姥这次能不能打着秋风了。   宁宁的心思还在荣国府和刘姥姥这里打转呢,屿宸听说宁宁去宁远伯府探病纪小胖了,竟然大脑一热的来了郡主府。   宁宁明知道屿宸是谁,但见了屿宸却还能及其自然的唤他一声‘三叔’。   相较于纪小胖那声‘爹’,这声‘三叔’别提多刺耳了。   屿宸想到府里那五个侄子张嘴闭嘴唤他父王,而他嫡亲的女儿却以侄女的身份唤他‘三叔’,心里就极不是滋味。   再然后,屿宸就问宁宁了一个后世父母离婚时都会问小孩的问题。如果你亲爹是上朝皇帝,那你是愿意跟你的皇帝爹生活呢,还是愿意跟在千里之外当罗刹女王的娘生活呢。   宁宁闻言就乐了,“这算是什么问题,哪里还用选?”   屿宸:“这话怎么说?”   宁宁看向屿宸,对着屿宸伸出双手,一只手呈掌大开,一只手的拇指掐在小手指的最上端。然后理所当然的说道:   “我娘能给我罗刹江山,我爹坐拥整个上朝,却只能给我一座公主府。孰轻孰重,傻子都知道选谁了。”   屿宸:“……”   ————————!!————————   63-43    第88章   若他登基,他确实只能给宁宁一座公主府!   这一刻,屿宸不得不承认,宁宁这话没毛病。心中有些挫败,又有些不愿承认。最终屿宸还是挣扎的问了个更堵心的问题:   “如果,本王是说如果,如果你的亲生父亲还活着,你…高兴吗?”   宁宁闻言先将视线移到窗外,不去看屿宸。怕四目相对时泄露真实情绪和她已经了然的真相。   之后忍了又忍,才压下那股上溢的不屑。   按照一般套路,某些人这么问的时候其实就带了某种隐约不可查的暗示。就一边给被问的人打预防针,一边又让被问的人心生疑惑,近而去怀疑真相,调查真相。   用一种在后世人看来烂大街的方法,将自己的身份摊开。   几息后,宁宁收起眼底的冷漠嘲讽,用一种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说道:“无所谓高不高兴,既然已经死了,那就是缘份尽了。若他还活着,我娘也不会远赴罗刹,我也不会见天的被人骂野种了。   好在我们母女都熬出头了,我娘让那些瞧不起她,放弃她的人都看见了她有多优秀。没有靠山,她就是自己的靠山。没有家世,她自己就是最好的家世。   你瞧,若我爹还活着,我娘也不过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让我娘那样优秀的女子留在后院为他争风吃醋,啧,他也配!”   屿宸:明明你是在说林侯,可为什么每句话都扇在了本王脸上?   宁宁见屿宸不语,又问了他一句:“三叔,就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吧?”   屿宸:“…对。”   草!脸都被亲闺女扇肿了。   ╮(╯▽╰)╭   屿宸都忘了自己为什么要跑过来了,这会儿像只被滚烫热水浇过的落汤鸡,听着宁宁一声甜过一声的‘三叔’,一颗心都沉到了底。   这是他唯一的女儿呀。   他甚至无数次幻想过,这个女儿若是个儿子,自己就将她带在身边亲自教养。等将来登基了,坐稳帝位后,自己就将她的身份公布出去。   立她为两国皇太子,等她登基时就实现了真正的两国一统,天下归一。   可宁宁不是儿子,她只是,只是一个……‘侄女’。   有点破防的屿宸回了三王府就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不过转天他就恢复如常的去上朝了。   而宁宁呢,她目送屿宸离开后,便将屋中的人都打发到了外间。之后坐在玻璃窗下的大炕上,一边抱起炕头团成一团肥猫,一边絮絮叨叨:   “你瞧,像屿宸这样的男人就不配拥有亲生子嗣,一辈子都在给别人养儿子就是他的报应。”   肥猫用一种万分嫌弃的眼神看了宁宁一眼,便耸拉下脑袋任由宁宁抱在怀里揉搓。   哼,喵才不想听你们人类那些爱恨情仇呢!   ……   相较于食金咽玉长大的宁宁,刘姥姥这次的打秋风并不理想。   荣国府早就已经寅吃卯粮了,秋里庄上铺子收上来的那些,也就勉强用到明年开春。   刘姥姥找上周瑞家的,周瑞家的原本并不想领刘姥姥进府,奈何刘姥姥忒能说,最后仍旧像原著那般将刘姥姥领进去了。   王夫人仍旧像原著那般将人送到了凤姐儿那里,凤姐儿却没像原著中那般行事。   没有20两银子一吊钱,只有2两银子和4块尺头。   以庄稼人20两银子够一年花销的算法,2两银子不过月余抛费。   说多吧,肯定不多。   若说少吧,荣国府的姑娘小爷每个月也只有2两银子的月钱。   不过刘姥姥是幸运的。   因为宁宁想要见一见她,且还是那种给出场费的见法。   刘姥姥带着板儿一脸懵逼的被郡主府的人请了过去,宁宁一身家常衣袍坐在暖阁炕上,考虑再三还是由着刘姥姥按着这个时空的规矩给她行礼,之后才赐了座。   板儿脏兮兮的,还在不停的流鼻涕。流出来的鼻涕不是被他再抽回去了,就是用袖子擦了,原本这就已经有些挑战宁宁的接受能力了,不想鼻涕流到唇上,板儿竟然伸出舌头将鼻涕舔进去吃了。   宁宁迅速抓过放在一旁的帕子,一边用帕子捂嘴,一边缓解反胃呕吐的状态。   刘姥姥不知道宁宁怎么了,屋里侍候的丫头嬷嬷们有的也看见了刚刚那一幕,有的则条件反射性拿了痰盂,漱口茶,腌酸梅等物近前侍候。   好一会儿,宁宁终于压下那股恶心了,这才转头去看刘姥姥。见刘姥姥满身拘谨,眼底还藏着彷徨恐惧,便知自己突然让人请她过来,已经吓到她了。   深吸了一口气,宁宁歉意满满的说道:“听下面的人说今儿荣国府来了个积老健谈的姥姥,我便想寻姥姥过来说说话。原本有一肚子的话,这会儿一时也想不起来了。天色不早了,我让人送姥姥家去吧。”   对刘姥姥说完,宁宁便喊了常信过来,“安排马车,将刘姥姥和她小孙孙平安送回家。”   常信应了一声,见宁宁没什么安排便又退到了门外。等常信退出去,宁宁又吩咐南烛道:“今天是我冒失了,你去取20两银子给刘姥姥压惊。再取几块尺头,一套三百千和文房四宝一并给她们带上。对了,你们日常绣花的那些个绣花样子,也给刘姥姥带一份。”   刘姥姥没想到面前美得跟天仙似的郡主娘娘只是瞧了她们祖孙一眼,就又是给钱又是给东西,还让人送她们回家,心里发毛,整个人也手足无措的不知道干什么了。   “使不得,这这这,使不得。”   ‘20两银子是补给你的,剩下的则是给你压惊的。’   宁宁摇头腹诽,却只对刘姥姥笑道:“起心动念,缘起缘灭,姥姥只当是相识一场的缘份吧。”   说完看向南烛,南烛便上前一步站在刘姥姥身侧做出引人出去的运作。   刘姥姥见此,又给宁宁磕了个头,这才牵起又用袖子蹭鼻涕的刘板儿走了出去。   见这对祖孙走了,南星还夸张的呼出一口长气。   你还别说,她也被板儿处理鼻涕的方法恶心到了。   这会儿一边往放了百合香片的案桌前走,一边问宁宁,“姑娘原本叫那姥姥做什么?”   肯定是有什么目的,只是被那小孩给恶心没了。   将两片百合香片丢到熏笼里,又将放了各色蜜饯零嘴的匣子拿给宁宁。   “…忘了。”   宁宁挑了块酸味极重的果脯吃了,剩下的便让南星她们拿下去分了。   又过了一刻多钟,宁宁才对易嬷嬷说道:“前儿寻的那位先生,我瞧着还不如兄长通透呢。正好离过年也不远了,他也应该回家过年了。明儿多发一份束修给他,过完年就不用来了。”   易嬷嬷:“姑娘的兄长世家出身,又是正经的天子门生探花郎,是真经历过宦海沉浮,大风大浪的,自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别说咱们寻的这位先生了,就是宫中书房的那些先生也未必比得上林大人。”   宁宁点头,又问古嬷嬷,“国子监怎么样?我去国子监上一阵子学如何呢?”   古嬷嬷摇头,“那里应该没有姑娘想要的。”   国子监是上朝最高学府,是教导读书人如何做好臣子的。而她们家早就以罗刹皇太女自居的姑娘想学的是为君之道。   与其去国子监,还不如每天跟着当今上早朝,旁观他怎么处理朝事呢。   就是上早朝的时间…太不人性化了。   宁宁对古嬷嬷的提议有些意动,但想到天不亮就要上早朝,便极为抗拒。   “有阵子没进宫了,咱们明天进宫蹭饭去。”   易古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是。”   一夜无梦,翌日用过早饭,宁宁便换上前一天就搭配好的衣裳首饰乘马车进宫了。   不是很想见安贵妃,宁宁便直接去了大明宫。   当今正在大明宫的东暖阁处理朝臣们送上来的奏折,听说宁宁来了,便笑着宣她进殿。   用对自己儿孙和女儿都不曾有的和蔼给宁宁赐了座,随后又问她怎么进宫了。   “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求您来了。”   早猜到了!   当今心忖,又问宁宁是什么事。   抬头直视当今,宁宁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想成为罗刹皇太女,继我母亲之后的下一位罗刹女帝。我知道不管是我,还是我母亲都离不开母国的支持。但我更知道,我想登基,不光需要上朝的支持,还需要您的栽培。   我相信这世间,除了您以外,已经没人有资格教我如何成为一名优秀君主了。我想,哪怕是做个守城之君,我也得来寻你。”   当今/戴权:…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其实早在和敏登基的消息送到上朝时,当今和不少人都已经将宁宁当成罗刹皇太女看待了。   这会儿见宁宁主动提起来,且还直言不讳的说出这些话,当今仍旧有些意外。   意外宁宁的坦诚,也意外宁宁的野心。   当今目光幽深的打量宁宁,宁宁丝毫不退缩的回视他,半响,当今沉声问宁宁,“在你看来,皇帝是什么?天下又是什么?”   宁宁:“我的地盘,我做主!”   当今/戴权:“……”   与当今谈妥了屏风后听政的安排后,宁宁便出了宫。   没回郡主府,而是回了林府,此后每天早上都会跟着林如海上早朝。   不过林如海是跟官员们走常规路径进入议政殿,而宁宁则是进宫后便直奔议政殿,然后呆在议政殿最里面的屏风后面,以一种类似垂帘听政的姿态旁观学习当今是怎么处理朝政的。   早朝后,宁宁有时候会跟当今回大明宫,有时候则是直接出宫,不过偶尔也会被安贵妃叫到朝阳宫说话。   安贵妃将她的朝阳宫后配殿给宁宁收拾出来,还说什么住在宫里更方便。   宁宁没拒绝,若是在大明宫那边呆得比较晚,或是赶上刮风下雪的天了,她便宿在安贵妃那里。   安贵妃也不要求宁宁就此搬到宫里,如此这般的处着就刚刚好。   腊月二十五,当今正式封笔。纪小胖前些日子买下了一条船且还让人弄成神仙槎的样式。这日一早,他便以带宁宁乘槎出海见世面的说词将宁宁带出了京城。   一直到上了船,宁宁才知道纪小胖要带她去罗刹见和敏。   睁大双眸,宁宁不敢置信的看向纪小胖,“你疯了?”   和敏登基在即,就是为了和敏,她现在也不能离开上朝。若是让当今那些人误以为她跑了……后果不堪设想。   纪小胖皮皮的掏了掏耳朵,笑得又贫又贱,“放心吧,我给当今留了书信。”   宁宁:“……”   就问一个混蛋说的放心,谁敢信?   ————————!!————————   63-44    第89章   宁宁担心极了,怕纪小胖这混帐将事情搞砸了。心里急的不行,一直在甲板上转圈圈。   一边想阻止纪小胖的荒唐出行,一边又舍不得。   没错,就是舍不得。   自打三岁分别,她就再没见过和敏这个小妈妈了。   宁宁是真的很想她。   宁宁回过神,就见纪小胖倚着船栏杆正一脸趣味的对她笑。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更像是在看哈基米。   没好气的剜了他一眼,又问他给当今留的信里都写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跟当今说,你既唤我一声爹,我就得尽心尽力给你当一天爹。说你近十年没见过亲娘了,领你去罗刹拜个年。”   听到这里,宁宁想要刀人的心都有了,见纪小胖说完了,便咬牙问他,“就这些?”   纪小胖想了想摇头,“那哪儿能呀。我说咱们坐船走,要先后路过倭奴高丽,还让当今沿路派兵护送咱们一程。”   宁宁:你还真敢说。   纪小胖也不是不懂看人脸色,见宁宁真生气了,便也不再嬉皮笑脸,而是神色间带着几分冷漠和笃定的问宁宁,“你想过上朝会什么时候放你去罗刹吗?”   宁宁被问怔了,视线对上纪小胖,随后收回视线走到他身侧,视线看向大海,声音里却带着自己都能听出来的不肯定,“成亲后吧。”   上朝的男人一向轻视女子,认为女子当以夫为天。回头给她赐门亲事,再送她个别有用心的男人。一边用上朝的规矩束缚她,一边又利用她掌控罗刹。   男人?   婚事?   啧,无所谓的,好伐。   旁的不提,就问你见过谁家皇太女是走纯情路线的吧?   “快则生下子嗣,慢则女皇驾崩。”听到宁宁这么说的纪小胖仍旧背倚栏杆,但视线也同宁宁一般,也看向大海,“朝。廷不会轻易放你离开的。   除非你与和敏郡主一样,留下子嗣在上朝为质。只是多年后,母子再相见,你也未必能肯定那就是你当初留下的孩子。”   纪小胖知道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他也不能再像以前那么胡作非为了。若今年不带着宁宁去趟罗刹,让她们母女见上一面……纪小胖怕宁宁会留下遗憾。   纪小胖做的这一切,都是基于宁宁当真只是和敏与林侯之女。若他知道宁宁亲爹还活着,那他肯定不会冒着被当今厌弃的后果带宁宁去罗刹了。   这几年,知道的越多,纪小胖越心疼宁宁。   心疼她自小与亲生母亲天各一方,看似尊贵,可谁不知道她就是上朝扣在手里的质子呢。   过几年到了适婚年纪,皇家就像给牲口配。种一般的给宁宁赐门婚事,最后实现敲骨吸髓的目的……   等到和敏郡主上了年纪,或是上朝这边想要对罗刹做什么了,就会扣下宁宁的孩子,让宁宁去罗刹。   跟着宁宁去上朝的人先是用尽一切手段将宁宁扶上皇位,之后再慢慢架空宁宁、等宁宁的‘亲生孩子’去往罗刹,宁宁也就没了价值。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   还是最温和的一种可能。   宁宁知道搞政治的人心都黑,但纪小胖不知道她还有底牌。   只要屿宸登基,太上皇驾崩,她未必不能说服屿宸放她去罗刹。   只是看原著,太上皇好像活了很久。   除了屿宸这张渣爹牌,宁宁还有乌鸦嘴和金手指。   实在不行,就直接将自己的身份曝出来。   虽然瞧不上屿宸这个渣爹,但若是能让当今和朝臣知道继承罗刹的人是他们上朝的皇帝之女,那有些事情也就更容易了。   此时,纪小胖见宁宁沉思不语,不由又说道:“做为上朝人,想要在罗刹坐稳皇位,未来的你与现在的和敏郡主都需要上国的支持。”   许多年后,你们坐稳皇位,手握军政大权后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需要上国的支持。但现在,你们需要上朝的支持和震慑。   宁宁颔首:“我知道。”   在成为丛林之王前,她们需要狐假虎威,借势而为。   见宁宁明白自己的意思了,纪小胖就笑了,“宁宁,你能任性的时间不多了。”   宁宁:“…多谢!”   纪小胖闻言没再言话,而是与宁宁一道看着海天一色,让思绪飘远。   ……   既然已经出来了,宁宁也不纠结后果了。先是问纪小胖自己的舱房在哪,随即才带着人先回舱房休整。   宁宁以为他们最晚腊月二十九就会回京城,总共五六天的行程并不需要带太多行李。   但若是前往罗刹,那宁宁的行李就太少了。   好在纪小胖虽然又贫又贱又混帐离谱,但对他捡来的闺女却是极为上心。   让人收拾这条船的时候,就悄悄让人给宁宁置办了出行的行李。   肯定不如宁宁家常用惯的好,但肯定也都是好东西。   这会儿纪小胖亲自带着宁宁去往舱房,一边走还一边跟宁宁介绍整艘被他收拾成槎样的船。   船长那些人根本不懂什么是‘仙人乘槎’,他们只觉得京城里的公子哥脑子进水了。   好好船非要在上面固定那么多奇形怪状的木头,将好好的船弄成破破烂烂的。   远远看去,像极了那种刚从地里挖出来的木头腐根。   想到之前去宁远伯府探病时,纪小胖给她的仙人乘槎,再看看面前这艘大号的仙人乘槎,宁宁心里多少有些触动。   想来是纪小胖看出来她想和敏了。   ~   出门前便以为顶多五六天就回来了,所以宁宁不光没带多少行李,更没带多少侍候的人。不过吸取上次被行刺的教训,宁宁出门时不光带了全套的侍卫,还带了章氏。   章氏又带了些药材以备路上不时之需。   不过她和宁宁一样,都以为这是一场短徒旅行,所以带出来的药材并不多。   宁宁这边,除了季思远带队的侍卫队和常信负责的小太监方队外,就是易嬷嬷与南烛南星,白果白英以及几个小丫头和媳妇婆子。   宁宁与纪小胖面对面住在二楼的两间最大最齐整的舱房里,跟出来的丫头嬷嬷们围着他们俩的舱房居住在左右几间舱房里。   一时等宁宁主仆安置下来后,纪小胖便又拉着宁宁逛这艘槎船。   太另类,也太招摇了!   感觉会将国内的水匪,国外的倭寇都招过来。   纪小胖见宁宁神色复杂极了,还追问宁宁:“在想什么?”   宁宁摇头,“别问,问就是不能说。”   哼,本姑娘才不会将心里话说出来坑自己呢。   纪小胖一脸搞怪的围着宁宁转了两圈,然后突然凑到宁宁面前,“你是不是想说这船太招摇了?”   宁宁大惊,连忙追问:“很明显吗?”   纪小胖嘿嘿一笑,“不呀,我蒙的。”   宁宁:“……”   ————————!!————————   如果宁宁没有金手指,那纪小胖说的可能也只是冰山一角。   。    第90章   被纪小胖这句话噎到的宁宁先看看茫茫大海,再看看这艘由楼船改装的槎,然后直视纪小胖,“我去给当今报个平安!”   这么远的路程,她连她自己都不放心,更别提纪小胖这混蛋了。   给当今去封信,告诉当今自己没有私跑的念头,再表示一回她们母女都需要强大的上朝为她们撑腰。最后再请当今派靠谱的人护送他们穿过倭奴和高丽的地盘,从海上进入罗刹。   还说是她太过思念和敏,是她跟纪小胖说自己快要忘了亲生母亲长什么样子了,纪小胖才会犯这个贱的。请当今别因为这种贱狗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就用一种略有些敷衍的语气,变相的替纪小胖求了个情。   最后的最后,宁宁又在信的最下面写了一句;派谁都别派三王爷屿宸,以免帕帷尔那个恋爱脑再吃什么醋。   当今先后收到纪小胖和宁宁的信,在那之前,当今只知道纪小胖在折腾什么仙人乘槎,而宁宁仍旧按部就班的进宫听政。   收到消息的那一刻,当今恨不得亲自上手杖毙了纪小胖这混帐羔子,可转念间当今又将暴怒压了下来。   那丫头是个识时务的,就算去了罗刹也会乖乖回来的。   让她与和敏见上一面,加深一回母女间的情意……没有坏处。   是的,纪小胖之前那句关于宁宁与和敏需要上朝支持的话,就是在告诉宁宁:你们母女现在羽翼未丰,见一面就回上朝,别恋战。   纪小胖说得并不隐晦,宁宁自是听懂了的。更何况,这种事情原也不需要纪小胖特意提醒。   当今派了戴权,禁军副统领罗绍,纪小胖的亲爹宁远伯赶追宁宁一行。   罗绍带着一支禁卫军随行护卫,宁远伯做为这次出行的主事人负责沿路一切事宜。而戴权,他名义上是来训斥纪小胖的,实际上是替当今围观纪小胖被他爹胖揍的。   等宁远伯棍棒教子后,他就会第一时间返回京城给当今转播这大快人心的一幕。   因宁宁与纪小胖都笃定当今一定会派人‘护卫’他们,所以他们的槎行的并不快。   不光不快,还沿路走走停停,逛逛买买。   章氏买全了一路上可能用到的所有药品,宁宁让人雇了两个厨子两个绣娘,还买了不少路上需要的东西。   除此之外,宁宁还派人快马加鞭回京城,给她取些行李,再在府里收刮一些可以给和敏与帕帷尔带的礼物。   和敏除了按上朝的年节和宁宁生辰派人送东西给宁宁外,偶尔得了什么好东西,也会第一时间派人送回来。   宁宁这边也是。   上朝的年节,罗刹那边的传统节日,和敏与帕维尔的生辰以及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宁宁都会提前打发人送东西过去。   再一个,儿的生日娘的受难日,宁宁也会在自己生辰前,给和敏送一份礼物,感谢她吃尽辛苦生下她。   早在十一月的时候,宁宁就让人去罗刹给和敏送年礼。但这次她亲自去罗刹见和敏,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对了,除了让人准备些东西送过来,宁宁还叮嘱了古嬷嬷一些事,又让人去林家给林如海和贾敏黛玉送了消息。同时,又问黛玉要不要也去罗刹转转溜达溜达。   宁宁的这些安排都落在了当今与有心人的眼睛里,屿宸第一时间进宫,想要成为护送宁宁去罗刹见和敏的使臣。   当今似笑非笑的扫了屿宸一眼,随即让人将宁宁那封信拿给屿宸看。   前面都是次要的,当今最想让屿宸看的是信末尾那句‘叮嘱’。   屿宸:“……”   当今见屿宸脸色变了,还欠欠的笑了,“朕也想让你去呀,可朕也不好不顾及洛丫头,是不是?”   “儿臣明白了。”   屿宸咬了咬后槽牙,发现牙齿一下子就倒了,立马松开又用舌头将其舔起来。   草,假的就是假的,真不经咬!   ╮(╯▽╰)╭   另一边,林如海和贾敏都吓了一跳,夫妻俩个先是下意识看向皇宫的方向,随即收回视线又看了彼此一眼。最后才看向来送消息的下人和他们家黛玉。   黛玉也没想到她姑姑竟然闷声干了这么大的事,这会儿见姑姑派人来问自己,心里有些蠢蠢欲动的黛玉又眼巴巴的回身看父母。   想去!   真想去!   贾敏自是舍不得黛玉去那么远的地方,可林如海却在沉思片刻后,便让人去给黛玉收拾行李。   完事又唤来府中大管事,让他立即采买一份伴手礼好让黛玉带给和敏。   吩咐完管事,林如海又转头看向贾敏,“带什么不带什么,旁人再不如太太仔细稳妥。此事还要劳烦太太操心一二。”   说完,林如海又叮嘱贾敏,和敏到底为他们林家留了条血脉,礼重点也使得。   贾敏明白的点头,扶着丫头的手出去张罗不提。   黛玉知道她老子肯定还有话要吩咐她,便压下雀跃心情,乖巧懂事的站在那里。   “你自小聪慧,读书识字一点就通,不少儿郎都不及你半分。你姑姑将来必是要回罗刹继承皇位,爹,”林如海顿了顿,语重心长的对黛玉说道:   “爹不知道罗刹是个什么样的国家,为什么那里的女子也能登基为帝,爹希望你去了罗刹,多听听,多看看。若是罗刹对女子的态度当真比上朝好,那将来…你就跟着你姑姑一块去罗刹。”   和敏与帕维尔以前没有小孩,以后也肯定不会再有孩子了,这是不少人都清楚的事。不是和敏不能生,是上朝绝对不允许宁宁的皇位旁落。   但他看着长大的小姑娘绝不是提线木偶,想要将宁宁当成傀儡……怕是打错了如意算盘。   林家子嗣不丰,纵是女子也是掌珠一般的存在。若没有和敏罗刹登基的事,林如海只想要让自己的女儿性子厉害些,以后招个上门女婿将林家的香火延续下去。   可他家黛玉不光聪慧,还有不少于男子的眼界和对朝政的领悟力,那再让她困守方寸之间,不光会埋没她,也是林家的损失。   林家已经没什么近支宗亲了,等宁宁去了罗刹,他们做夫妇的再没了,他家黛玉……跟着宁宁去罗刹,不光亲人团聚,还有一份好前程等着她们姑侄。   当然,前提是罗刹当真容得下女子大放异彩。   你当黛玉没想过吗?   她想过的。   姑姑为帝,她为臣,她们姑侄也创造一个千古佳话。   可她去了罗刹,爹娘怎么办?   这会儿听到林如海这么说,黛玉又激动又忐忑的问她爹,爹娘会去罗刹吗?   林如海笑,摸着黛玉的小脑袋,宠溺的笑道:“傻孩子!”   那也得能活到那时候呀。   他已经四十多岁了,身体也不是多硬朗。妻子年纪也不小了,加之她又病着,瞧着也不是长寿的样子。这样的年纪和身子,怕是等不到宁宁登基的那天了。   ……   腊月二十九,黛玉等人跟在宁远伯身后上了船。之后日夜兼程,终于在初一下晌追上了宁宁与纪小胖。   这个年,黛玉他们都是在船上过的,而宁宁与纪小胖虽然也是在船上过的,但他们却将船停在了一处繁华码头里。之后更是包下一处客栈,请了镇里的杂耍艺人来客栈表演。   整个年,过得又热闹又舒服。   再然后这一年最大的热闹就来了。   纪小胖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他老子打得皮开肉绽。而为了不真将儿子打死了,在打人前宁远伯还往他儿子嘴里塞了一根两百年的老山参。   看到那颗老山参时,别说戴权等人了,就是宁宁都被宁远伯这操作整傻批了。   虽然嘴里塞了根老山参,但并不妨碍纪小胖扯着嗓子嚎出惊天地泣鬼神的惊世哭嚎声。   在戴权的示意下,所有人都站在客栈的一楼大堂和二楼三楼的走廊上围观这一场棒棍教子。   宁宁还因为郡主之尊,被安排了个VIP雅座。   就正对着纪小胖的脸,给宁宁搬了把椅子。   左边是客栈的大方桌,右边是个架了水壶的炭盆。   宁宁脚下踩着个暖脚炉,手上又捧了个景泰蓝的暖手炉。身上搭了件羽纱面白狐皮里的斗篷,斗篷的下摆正好可以搭在腿上。   她就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看着纪小胖挨打。   她知道纪小胖的这顿打,未尝不是打给她看的。   可那又怎么样呢。   真以为一顿打就可以让她变得老实听话?   不会的。   让她老实听话的从来不是这些个手段,而是没有实力前不得不的蛰伏。   面无表情的看完纪小胖这顿打,宁宁便站了起来。什么都没说的转身便往楼上去,不想人还没走上楼,她就一口血喷了出来。   之后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般,看着手帕上的血缓缓倒向肉多的易嬷嬷。   南烛太瘦了,倒向她会膈到自己嘞。   所有人都没想到宁宁会吐血。   好吧,不是所有人。   为宁宁准备肠衣血袋的章氏是知道这血是怎么回事的,只是她没想到宁宁会现在就用上。   现场先是因着宁宁吐血而瞬间寂静,后又随着宁宁的昏倒顷刻间炸了锅,黛玉大惊的扑过去,章氏也第一时间挤到了宁宁跟前。   “郡主惊悸过度,有忧思恐慌损伤心脉之兆。”   言外之意就是吓到了。   吓到吐血了。   黛玉:…这不可能!   戴权:哎呦我去,弄巧成拙了?   就在这时,嗓子都快嚎哑了的纪小胖又嚎了一声:“宁宁呐,爹的大闺女呀!你死了,爹也不活了。”   这句话带着明显的锦州味。尤其是‘宁宁呐’和后面的那个‘呀!’,腔调都是扬上去的。   又标准,又地道。   正在装晕的宁宁:“……”   你可干点人事吧!   ————————!!————————   63-45    第91章   纪小胖确实是故意用锦州腔调逗宁宁的。   在戴权恭敬的给宁宁安排最佳观赏席位的时候,纪小胖就知道自己这顿打还有更深层的意思。   早在这么干的时候,纪小胖就知道会有这顿打,只是他没想到现在就挨上了,更没想到的是会成为警告宁宁的那只鸡。   没有伤心难过,也没有不甘委屈,就是心疼宁宁。   这会儿故意用这种腔调逗宁宁,除了要告诉宁宁自己没事,也不怪她外,还想让她心情好些。   装晕的宁宁在章氏的帮助下真晕了过去,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先是怔怔的看了一会儿头顶的绣花帐子,随后才缓缓扯出一抹浅笑来。   好你个纪小胖!   “姑娘醒了?”南烛就守在宁宁床边坐针线,见宁宁醒了,先是询问的唤了宁宁一声,见宁宁看向自己,又赶忙站起来,朝着房外喊了一声,“姑娘醒了!”   “姑姑!”   黛玉坐在外间看书,听到声音便立时跑了进来。其他守在外间和房外的丫头也陆续跟着黛玉进了内室。   宁宁对黛玉笑笑,轻声问她有没有被吓到。   黛玉刚摇了下头就顿住,用着反复练习了好几遍的演技当着一众人的面表示自己也吓到了。不过说这话的时候,因是面朝宁宁,背对其他人的,所以她还俏皮的对宁宁眨了两下眼。   宁宁见她这样,不由又想笑了。   一边坐起来一边问南烛和后进来的易嬷嬷,“纪小胖怎么样了?伤到要害了吗?”   易嬷嬷闻言便笑道:“章娘子瞧了,说是纪世子的屁|股都被打包浆了,他比旁人都耐打,虽然打得重了些,却并未伤到筋骨,多养些时日便好了。”   因这会儿房里人多,门口又有戴权带来的小太监和嬷嬷,所以易嬷嬷并没有将章氏的发现都说出来。   纪小胖从小就挨打,屁|股都打出茧子来了,比一般人都耐揍。   不光如此,章氏还发现宁远伯是有些真手艺在身上的。   不要小瞧了打板子这门手艺,里面的门道多着呢。   宁远伯开始的时候是真的往死里打儿子,毕竟他家这儿子也确实欠打,但后来却用了某些手艺在里面,瞧着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但效果却完全不同。   也就是说旁人看着仿佛比以前打的都重,但实际也却是跟以前的每一顿打都差不多。   听到那句‘包浆’,不光宁宁笑了,就是黛玉几个也都被逗笑了。   一时,章氏从外面进来,先与宁宁把了脉,之后又在宁宁的询问下说了一回纪小胖的情况。   宁宁起床,重新更衣洗漱,之后又带着人去瞧纪小胖。   纪小胖趴在床上,屁|股那里支了个新条凳,条凳上再盖了一床厚被子。既保证了被子不会碰到屁|股的伤,也没让他走光。最重要的是天寒地冻的,也避免了着凉。   宁宁去的时候,纪小胖睡的正香。许是因为趴着睡觉影响了呼吸,所以睡着的纪小胖还打了小呼噜。   声音不大,还有点…可爱。   宁宁养了只肥猫,日常想说什么了就对那只猫说。这次乘槎出海,宁宁还特意将它带了出来。   那只猫肥嘟嘟的,睡着的时候就会打各种小呼噜。每次听到的时候,宁宁都特别想笑。这会儿纪小胖趴着睡觉,还打小呼噜的样子,就特别像她养的那只猫。   怕吵到纪小胖,宁宁只看了看便又带着人悄悄退了出去。   “前儿请的那位说书先生就不错,你们去问问他们夫妇愿不愿意跟咱们走一趟。若是愿意便再买些话本子,让他们每日轮流给纪小胖讲书解闷。”   常信闻言,立即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宁宁又转头看向章氏,“旁人我也信不过,纪小胖的伤就交给你了。”   章氏笑着点头,“姑娘放心,我省得。”   一时看过了纪小胖,宁宁又去查看她让古嬷嬷捎来的东西。   正看着呢,戴权就来了。   宁宁闻言,眼底闪过一抹厌恶,随即便笑着说道:“快请戴公公入内说话。”   这一声不光门口的小丫头听到了,就是戴权也听见了。于是小丫头让开门,戴权顺着掀起的门帘走进来。   “杂家见过郡主。”戴权朝宁宁浅浅的行了个礼,又打量了宁宁一番,这才笑道:“杂家瞧着郡主气色好了许多,想来应是无碍了吧。”   “原本也没什么事,不过是我胆子小,一时吓得气血上涌罢。公公一把年纪了,快坐下说话吧。”   戴权是当今跟前的管事大太监,有体面有实权,这会儿宁宁让他坐,他也是坦然自若的坐了下来。   “若不是我们任性,何至于让戴公公一把年纪还顶风冒雪的赶过来。让陛下担心了吧?”   ‘担心倒没有,就是挺生气的。’   戴权心里腹诽,面上却说着相反的话,“前儿街上遇刺的事才过去多久呢,当今听说您就带了这么几个人出门,脸都吓白了。”   宁宁点头,手指轻轻按在肩膀旧伤处,“快别提了,我也吓了一跳呢。这不,第一时间便往宫里去了消息。”   戴权听罢又说了几句当今如何担心的话,以及怕跟出来的人不够使唤,特意给宁宁安排了几个大明宫侍候的宫人随行。   等将要说的都交待清楚了,戴权又跟宁宁说道:“杂家一会儿就返京了,不知郡主还有什么话要带给陛下的。”   宁宁闻言飞快的抿了下唇,随即语带关切的说道:“陛下有了春秋,身子骨也不及年轻时硬朗。前儿在宫里,我便觉得陛下这一两年仿佛老了十来岁。我听说人上了年纪就极容易失眠走困,往往都是一夜一夜的睡不着觉。可惜我也不懂医术,也帮不上什么忙。   公公跟在陛下身边几十年,最得陛下看重。年前纪小胖得了风寒,拖拖拉拉月余才好。如今劳您天寒地冻的来回奔波,一个不注意就得闹风寒。风寒不是什么大毛病,却最是折磨人。若是将病气过给当今,我心难安……”   将本姑娘最真心的关怀送给你们这对狼和狈,但愿你们会喜欢。   并不知道宁宁真实想法的戴权笑着谢过宁宁的关心,之后又说了几句寒暄客套的话便带着人返京了。   宁宁目送戴权离开,回身时视线刚好与易嬷嬷的对上。   易嬷嬷与宁宁对视了不足两息,便缓缓将视线移开了。   她可以肯定,就算当今以前没有失眠走困的毛病,以后也会有了。   她还可以肯定,戴权回京这一路一定会感染风寒,然后再将风寒过给当今。   宁宁将易嬷嬷留在屋里,又将所有人都打发出去。然后才用一种咏叹调的说话方式问易嬷嬷,“戴权一路风雪疾行,染了风寒而不自知,还将风寒过给了当今。当今一把年纪,原就三天两头的头疼脑热,这疼那难受的。这次得了风寒又因此烧出个半身不遂,岂不叫人担忧。”   易嬷嬷:“…呵!”   那当今应该感谢你没嘴死他!   看着靠一张嘴就能杀人于无形的宁宁,易嬷嬷不禁顺着她的话往下想了一回。   若当今真风寒发热烧成半身不遂,那八成是要退位让贤了。若到了那一天,谁又会是新帝呢。   张了张嘴,易嬷嬷想问宁宁,又怕宁宁再随机嘴死了谁,不由又将到了嘴边的询问咽了回去。   不管新帝是谁,她们和她们姑娘的日子不也是这样过?   算了,她就不替当今操那个心了。   ……   且不说一路快马加鞭回京城的戴权不光将纪小胖挨打和宁宁吓吐血的消息带给了当今,也将风寒带给了他。   此后主仆两个都在宁宁送的祝福里,被风寒折磨了月余。不过戴权撑了过来,当今却在继那年轻微中风后,出现了半身不遂的症状。   原本还对皇位恋恋不舍的当今,也不得不在接受现实后,给自己升个职,再将皇位拱手让人。不过那都不是宁宁等人现在需要关心的事。   在纪小胖被打的第三天,宁远伯便让人抬着纪小胖,护送宁宁等人登槎出海了。   一共两艘船,宁远伯带着一部分侍卫呆在前一艘挂了上朝大旗的正常官船上;宁宁,纪小胖与黛玉等人呆在收拾成槎的后一艘楼船上。   两艘船一前一后驶出上朝海域,再先后经过倭奴和高丽的地盘,最后驶进罗刹海域。   纪小胖要养伤,又为了表示这次伤得非常重,所以一路上都呆在他自己的舱房里。一直到快下船了,他才出现在人前。   宁宁带着黛玉就住在他对面,姑侄两个家常做伴,到也不无聊。   不过宁宁还算有良心,每天都会去陪纪小胖说话。   一天两次,雷打不动。   然后纪小胖不但没感动,还指着宁宁的鼻子骂她没有心,那副样子就像宁宁偷了他的养老金一般。   宁宁不同意纪小胖的这个说法,纪小胖却委屈致极的说道:“你每天上午巳时整来瞧我,坐上四刻钟便离开。下午申时过来,仍旧坐上四刻钟就离开。你这是关心吗,这分明就是敷衍,拿我当衙门点卯呢。你没有心!”   宁宁眨眨眼,再眨眨眼,咬牙说道:“你每天睡到下辰时,吃完早饭都巳时了。你午饭吃的晚,吃完饭你还要午睡……”   …是这样吗?   纪小胖:“不对!那你为啥每次都只坐四刻钟就走?”   宁宁冷笑,“我怕多坐一刻钟,你就尿床上了。”   纪小胖:…好像还是哪里不对。   虚张声势的纪小胖直接怒指宁宁,“肯定不是!”   宁宁轻启红唇,用36度的嘴冷冷说道:“沟渠!”   我心照明月,明月照沟渠。   纪小胖气噎,“你欺负我读书少!”   ~   就在纪小胖在跟宁宁胡搅蛮缠的时候,他们的船也终于到了距离罗刹王都密林格勒最近的码头。   其实早在宁宁他们的船驶进罗刹海域的时候,宁远伯便让人去密林格勒给和敏送消息了。   然后也是直到这时候,宁远伯才发现他大儿砸做事还是个粗中有细的。   你问宁远伯为什么这么说?   呵,因为匆匆奉旨赶来的宁远伯都忘了去四方馆寻个懂罗刹语的官员了,但人纪小胖却带了六个懂罗刹语的商队伙计在船上。   值得一提的是宁宁与宁宁身边的人都学过罗刹语。   就连黛玉以前也跟着宁宁学过一阵子,然后这次在船上,她又抓紧时间复习了一路。   可以说,当今这次派来的人里就没一个会罗刹语的,而宁宁等人却有不少精通罗刹语的。   沟通什么的,最后还得靠宁宁他们。   ←_←   ————————!!————————   63-45    第92章   和敏没想到宁宁真的来罗刹了。   在当今以宁宁的身体不宜远行为由,拒绝让宁宁跟使团来罗刹观礼时,和敏便知道她们母女想要再相见,还要等上许多年。   帕帷尔心疼和敏,见不得她失望,这些日子一直在想办法哄和敏开心。和敏知他心意,虽心里满是失望遗憾,却也装出一副被取悦到的样子,再不提此事。   原以为事已成定局,却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峰回路转。也因此在知道宁宁来罗刹探亲的那一刻,和敏是不敢置信的。   先是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宁宁和宁远伯的书信,后又问了一回送信人,这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多少年了,多少个日日夜夜盼着重逢。午夜梦回之时,都是当年送宁宁南下的一幕。   那是她的女儿呀。   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呀。   她们母女终于,终于重逢了。   和敏激动的让人去找帕帷尔,等帕帷尔回王宫的这段时间,和敏又带着人去了王宫深处。   当年刚来罗刹时,帕帷尔怕和敏会想家,会不习惯罗刹的生活,还特意在王宫一角为和敏建盖了一处上朝样式的庭院。   虽然位置有些偏僻,但却将三分之一的和敏郡主府照搬了过来。   和敏经常过来,偶尔也会留宿在这边。她还将复刻的一栋绣楼留给了宁宁。   绣楼一楼的书房里,挂满了宁宁这些年让人送到罗刹的画像。   宁宁每次让人往罗刹送东西,或是罗刹来人给她送东西的时候,她都会让画师给她画上一幅画送给和敏。   开始的时候,只要上朝传统国画,后来黛玉和贾敏学油画,贾敏又在琢磨3D画,和敏收到的画也就更多了。   不过每幅画上都会在最下面写上绘画的时间,宁宁的年纪和身高体重。   最近收到的三幅画,都是腊月里随着宁宁的年礼送到罗刹的。   这些画里,最让和敏喜欢的就是贾敏的3D画。   虽然不及国画有意境,也不及油画重墨色彩,但3D画更能让和敏看清楚她的女儿。   她多年不见的女儿……   让侍女按这画上的身高体重,为宁宁裁制新衣裳,之后又传了国都最有名的珠宝商人入宫,用极尽挑剔的心思为宁宁选购了一批在她看来也就一般般的珠宝首饰。   好吧,必须说的是来了罗刹这么多年,和敏仍旧喜欢上朝的首饰工艺,尤其是这两年宁宁稍给她的那些各式各样的纱堆宫花。   这边刚做了些迎接亲生女儿的准备,和敏又不禁悲从心来。   因为还没重逢,她便又想到了分别。   宁宁怕和敏担心,所以在信中特意交待了她会来罗刹的前因后果,并且也说了离开的时间。   和敏的登基大典就在五月份,他们一路乘船前往罗刹,路上用时五十多天。不出意外,等抵达位于密林格勒的王宫时,正好就是两个月的时间。   来都来了,不可能只呆个三五天就离开,于是当今便叫宁宁跟上朝去观礼的使臣们一道回来。   按当今的意思就是路上也有个照顾。   不过上朝来罗刹参加女皇登基的使臣们走的是陆路,宁宁他们应该还是会乘船归国就是了。   具体要咋照顾,就到时再说了。   ~   帕帷尔能力出众,政治手腕更是不容人小觑,但他是个恋爱脑,还是那种毫无底线,爱屋及乌到视如已出的性子。   和敏自小在宫中长大,见多了宫中女人争宠的手段。她有心计有手段,且还用心经营这段婚姻,所以帕帷尔的‘病’也更重了。   这会儿听说和敏找他,便立马放下手头的事回了王宫。   从和敏那里听说宁宁来了,他比和敏还高兴。   太好了,他的女王终于可以见到他们的小公主了。   他的宝贝再也不会一个人偷偷流泪了。   “亲爱的,你应该高兴才是。哦,亲爱的,我们应该举办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迎接索菲亚。就以舞会的形式,怎么样?”   一直不是很习惯罗刹舞会的和敏先是迟疑了下,随便便决定采纳帕帷尔的建议。   也许…宁宁喜欢呢。   于是从这一天开始,和敏除了处理政务就是与帕帷尔一起做迎接宁宁的各种准备。   墙要重新粉刷,地毯要换新的,要明亮鲜艳的,窗帘也要换新,要今年最时兴的。   还有所有的餐具都要准备三套,一套上朝的瓷器,一套罗刹皇室的传统金餐具,一套时下最流行的银餐具……   而宁宁呢,她也在为重逢做准备。   她让人将她的头发烫成大|波浪,又叫了绣娘给她缝制两身结合了上朝和罗刹风格的裙子。   和敏这些年也给宁宁送了好些罗刹那边的漂亮裙子,怕宁宁不知道怎么穿,还让人送了不少时装画报。   这会儿拉着黛玉和绣娘,以及一屋子绣活出众的丫头嬷嬷们折腾衣裙,可见宁宁也是真的有些紧张呢。   就在母女俩个为了这次的久别重逢各种折腾别人和自己的时候,和敏派出来的国王护卫队也接到了宁宁一行人。   宁宁知道宁远伯他们没有翻译人员,加之她也想看看来接他们的人见到她是什么态度反应,便直接带着人走了出去。   在上朝,男女大防仿佛都刻在了所有人的心里,这会儿见宁宁出来,罗刹那边的人都好奇的看过来。而上朝这边的人,则是第一时间微微垂下头,视线下移不敢乱看。   常信刚要喝斥那些直视宁宁的人,却被宁宁第一时间拦了下来。   “无妨。”   就在这时,一位经常往返上朝和罗刹的太监何素站了出来,对着宁宁行了个上朝的礼,随即说道:“尊敬的索菲亚公主,我们奉女皇命令前来迎接您。请安公主一路安好?”   尊敬的…索菲亚公主?   宁宁挑了下眉,瞬间便明白了何素为什么要这样称呼她。   早前和敏就曾在信中跟她提过登基大典后会封她做公主。   何素现在就这么唤她,一是罗刹没有‘郡主’这种爵位等级称呼。二是想要提前告诉世人,自己是她最珍爱的女儿。   “我都好,女皇可好?”   何素压下欣慰激动这些情绪,恭敬的用罗刹这边的说话方式回答道:“劳你惦记,女皇诸事安好。”   只要她好,便是睛天。   宁宁颔首,问何素是不是现在就要前往王宫。   何素见问又飞快的打量了一回宁宁的神色,见面上并无疲倦之态,便将第一套方案拿了出来。   少时,宁宁带着黛玉坐上和敏特意让人带来的大马车,其他人或是坐他们带上船的马车,或是坐何素带来的马车,或是骑马随行左右。   虽然他们下船的地方是距离密林格勒最近的码头,但若乘马车前往密林王宫也需要三五天的时间。   何素是知道上朝贵族役仆成群的,来之前也问过送信之人此行来了多少人的,于是又提前征用了沿路的农庄做为暂时歇脚之地。   罗刹国往西,还有不少小国,那些小国小到让上朝来的人总觉得他们在玩过家家。   不光国家小,人也少,就连他们国王的仆从侍卫都没办法跟上朝的落魄贵族比。旁的不说,就说宁宁他们这行人吧。   宁宁此行,不算后来追上来的宁远伯和禁军侍卫,光是照顾保护宁宁的人,纪小胖的那些丐帮兄弟,以及侍候黛玉的人,就将近二百人了。   若是再加上宁远伯和禁军侍卫,不多不少正三百一十人。   三百多号人再加上何素带来的国王护卫队,一般小一点的农庄根本接待不了。   好在双方都不曾因着住宿环境太差而抱怨什么,对付着住了几夜,又吃了罗刹的传统吃食,沿路也看了不少罗刹的风土人情。   一路都没吃什么苦,竟是最后这一哆嗦吃足了苦头。也因此见到和敏的时候,宁宁等人身上都带了些风尘仆仆的疲态。   原本就激动得情难自禁的和敏,一见到这样的宁宁眼睛刷的一下就红了。   因宁宁一年到头要给和敏送好几回画像,和敏后来也学宁宁每年都会送幅画像回去。   加之与和敏分别的时候,和敏已经是成年人的模样,这些年保养得宜也并没有什么变化。到是宁宁在和敏没有看见的时候变成了大姑娘。   她们分别那一年,宁宁还不到四岁,如今却已经十二岁了。   亭亭玉立的站在她面前,既熟悉又陌生。   宁宁上前几步,先是认认真真的打量了和敏一番。确定她眉宇舒展,神色间无一丝郁色,放心之后才轻声说道:   “娘亲,我来看你了。”   说完也不朝她行礼,就站在她面前,双眼灼灼的看着她。   和敏有些哽咽,也是不错眼的看着宁宁。下意识的上前两步,伸手抚摸宁宁的脸颊,强忍着不让泪水留出来。   这是她的宁宁。   这是她的骨肉。   这是这世间,她唯一的软肋。   宁宁吸了下鼻子,直接伸出手抱住和敏的腰,将自己埋在和敏怀里。   和敏先是怔了一下,随即也紧紧的抱住宁宁。她像是要将自己被生生剜出去的血肉重新揉进身体里一般,颤抖和忐忑中带着决绝和满足。   帕帷尔站在一旁,见和敏这样,又是心疼又是激动,他想上前抱住和敏,又怕这个举动会让宁宁感觉到冒犯。   正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呢,‘善解人意’的纪小胖就跳了出来。他用前天才学到的打招呼方式,非常热情的抱住了帕帷尔。并且现实现卖的用罗刹语对帕帷尔说了一句‘亲爱的!’   瞬间懵掉的帕帷尔:他是谁?他要做什么?   一脸没眼看的宁远伯:真不想承认这丢人玩意儿是他亲生的。   罗刹人:不理解但尊重。   上朝人:我就呵呵!   ————————!!————————   63-46    第93章   就在这时,虽然不理解但纪小胖还是非常尊重罗刹礼仪的将自己的脸凑了过去,准备跟帕帷尔贴一贴。   帕帷尔吓得瞬间瞪圆了眼睛,整个人都仿佛陷在了某种恐怖氛围里一般。   一旁的宁远伯嫌儿子太丢人,直接闭上了眼。而其他人则都睁着一双大眼睛一脸惊奇的看向他们。   和敏与宁宁发现周围突然变得好安静,终于开始打量四周,这一打量就看见了帕帷尔像个被恶霸调戏的良家妇男一般的僵在那里。而身高不到帕帷尔肩膀,此时垫着脚抱着帕帷尔的纪小胖就落在了宁宁眼中。   宁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却无比肯定一定是纪小胖又在犯贱了。   于是她当即就朝纪小胖低吼道:“纪小胖!”   和敏则是看看帕帷尔,再看看纪小胖,完事视线又在纪小胖和宁宁之前转了两个来回,最后才笑道:“恒哥儿都长这么大了,让敏姨瞧瞧!”   听到和敏唤自己,纪小胖直接抛开帕帷尔,又一屁|股将宁宁挤出和敏怀里,再一脸得意扬起脸任由和敏打量他。   唉,为什么世人从来都看不见他这张集父母优点的绝世俊脸呢。   就在纪小胖这么想的时候,和敏终于如他所愿的夸了他一回,“倒是个俊俏小子。你娘一向可好?怎么也没跟你们一块来罗刹转转?”   就夸了一句,真吝啬!   不满的嘀咕了一句,纪小胖才笑眯眯的说道:“肯定是我娘心里没有我,我爹心里没我娘。”   和敏:听说你混的一批,却没想到你是真这么混。   心下摇头,直接略过这个话题,复又牵起宁宁的手,招呼他们进王宫。   罗刹没什么男女大防,此时一众男男女女走进满是异域风情的罗刹王宫,一部分要表现上朝人的矜持,一部分则是借此难得机会仔细打量眼前的一切。   罗刹也有使臣馆,但和敏却没准备将跟着宁宁来探亲的这些人安排到那边去。   和敏先让何素将他们这一行的禁军侍卫和宁宁等人的护卫及纪小胖的丐帮兄弟们都安排在王宫外围,就是国王护卫队的地方下榻。   之后又让人领着宁远伯和纪小胖以及他们父子的贴身侍从去了小郡主府附近的一座宫殿休息。   最后是跟着宁宁和黛玉的那些丫头嬷嬷和太监们,他们则被和敏的人领到了小郡主府那里安置。   等将人都安排出去了,和敏才领着宁宁和黛玉以及几个贴身侍候她们姑侄的丫头嬷嬷去了她的寝宫。   到了和敏寝宫,宁宁才和黛玉一块按上朝的规矩与和敏和帕帷尔行了大礼。   “母亲!父亲!”   相较于渣爹屿宸,宁宁更喜欢恋爱脑继父,所以接受之后,行起礼来也是半点不勉强。   其实早在宁宁每年都让人往罗刹给他们送结婚纪念的礼物时,和敏便知道了宁宁的态度。   从父母过世,她被当今接到宫中抚养……帕帷尔是这个世界待她最好的人,宁宁是她分出去的骨肉,所以和敏由衷希望他俩能毫无隔阂的相处。   这会儿见了面,见宁宁待帕帷尔的态度里没有半分勉强,最后一点担心也放下了。   心里满是感慨的和敏含笑着看面前的小姑侄,然后转头与帕帷尔相视一笑,随即便按上朝的规矩以长辈的身份赏了她们见面礼。   帕帷尔只坐了一刻钟不到,便体贴的站起身,先是亲了亲和敏的脸,然后才笑着对宁宁与黛玉点了点头,便将空间和时间都留给了她们三人。   黛玉也是个极为体贴的性子,在帕帷尔走后,也笑眯眯站起来,说是想要参观一下罗刹皇宫。   和敏与宁宁都明白黛玉这是要避出去让她们母女说贴己话,不过在和敏准备让贴身侍女带黛玉去逛的时候,宁宁却拦了下来。   “咱们今儿才到,好多东西都要收拾呢,你若不累便盯一盯去。等明儿得了空,咱们一起逛。”   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的,何必再往死里累自己呢。   黛玉笑,可乖巧的应是,完事又与和敏行礼,这才退出去。   黛玉走后,侍候的人也都极有眼色的退到了宫殿外。一时间,殿中就只剩下和敏与宁宁了。   就突然又有种无所适从之感。   半响,和敏才低声问宁宁,“你怨娘亲抛下你吗?”   宁宁没说不怨,而是笑着跟和敏说自己在上朝的生活:“我在上朝过得很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当今哄着我,旁人让着我,谁都不敢对我说一句重话。就算我指着国公夫人的鼻子骂,外人也只会说国公夫人倚老卖老不识趣。   自从您登基的消息传回上朝,我在那里都能横着走了。那些当年作践咱们娘们的女眷,都不敢多看我一眼,就怕我知道她们是谁。当年想要趁火打劫,逼您下嫁的混帐们,也都陆续遭了报应。您那想要逼死您的外家更是躲到了京城之外。   林家待我如珠如宝,兄嫂和善大度,侄女乖巧可爱。您给我留的人忠心可靠,易古两位嬷嬷精明能干,冯伦三人医术高超,南烛几个丫头也是忠心耿耿……   娘,我们熬过来了,我过上了您想要我过的日子。这些年,我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便是真正的公主郡主,也不及我有体面尊贵。”   您已经给了我很多很多,所以别难过,我不但不会怨您,还会心疼您,感激您。   和敏到底还是因为宁宁的懂事哭了出来,抱着宁宁说着她这些年有多想她。夜里还总会梦见宁宁被人欺负,无人可依的一幕。   宁宁:那应该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   母女俩个说一阵哭一阵,之后再说上一阵,再或哭或笑的来一场。   一直到天色渐晚,和敏才亲自送宁宁去住处。   和敏除将小郡主府给宁宁一行人住外,还将小郡主府一侧的一座宫殿也划给了宁宁。   就是宁宁想住罗刹样式的建筑,就住这座宫殿。若宁宁仍旧习惯住上朝样式的屋子,那就住隔壁的小郡主府。   和敏恨不得将所有的一切都送到宁宁面前,让她自由挑选,随意挥霍。   宁宁先参观了一回那座宫殿,之后才与和敏去了小郡主的那座绣楼。   上朝京都郡主府里的那座绣楼原是座观星楼,但帕帷尔让人建盖这座绣楼的时候,用了大量的大块玻璃,看起来更像个玻璃暖阁。   这里是整个小郡主府里最精致,位置也最高的地方。也因此,和敏便将这里留给了她女儿。   ~   因考虑到宁宁一行人舟车劳顿需要休整,和敏与帕帷尔准备的欢迎舞会就安排在了三天后。   而这三天,除了休息,和敏时时刻刻都将宁宁带在身边。   宁宁见了不少人,也接触了不少罗刹的政务,也看见了和敏是如何游刃有余的处理它们。   这个过程中,宁宁发现上朝的历史和文化对和敏的影响非常大,就连罗刹的政务也能看见不少独属于上朝文明的延伸。   这日,宁宁在试明天舞会上的裙子时,和敏突然对宁宁说道:“上朝好多人都在暗示我,登基后让罗刹成为上朝的属国。这事你怎么看?”   “用后脚跟看。”宁宁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宽大的裙摆像盛开的玫瑰一般瞬间绽放。于是心情极好的对和敏笑道:“这不就是让掌权多年的当家主母跪求一个婆婆回来嘛。”   和敏被宁宁的比喻逗笑了,随后又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笑道,“我们母女倒是想到一块去了。那等将来你登基后,也一定要保证罗刹不是任何国家的附属国。”   这不是忘本,而是做为女皇的职责。   宁宁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宁宁还是对和敏说道:“那都是多少年后的事了。只要您长命万岁,诸事皆好,就是让我成为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太女,于我而言也是最幸福的事。而且‘七十岁有个家,八十岁有个妈,’也是我此生追求。”   和敏被宁宁这话说得心里软软的,不过还是将自己与帕帷尔的决定说与宁宁,“我们已经商量好了,等我五十岁的时候,我们就去环游世界。   宁宁,这个世界非常大。大到你无法想像。”   何止是世界大呀,宇宙更大。   她来的那个时空,还有不少科学家见天嚷嚷着什么‘走出太阳系’呢。   ……   欢迎舞会很隆重,也很热闹,不过最热闹的是学了几天舞的纪小胖跟只猴子一般的满场乱窜。   和敏与帕帷尔跳了开场舞,之后帕帷尔又跟宁宁跳了一支舞。再之后罗刹的贵族少年们便都来邀请宁宁跳舞。   宁宁总共跳了五支舞,一支是与帕帷尔跳的,两去是罗刹国的贵族少年跳的,还有两支都是被纪小胖强拉着跳的。   黛玉没跳,以她的年纪也没人会邀请她跳舞。   被打扮得像个芭比娃娃的黛玉就乖巧的坐在王座下首,一脸打开了新世界的看着一群男男女女在那里群魔乱舞。   怎么说呢。   她不会觉得这一幕有多不堪,只是觉得好闹腾。   她想不明白罗刹国的欢迎舞会为什么会跟上朝差那么多?   她想到了书中写的魏晋风流,但又知道两者间差了十万八千里。   好多上朝的人说番邦蛮夷不开化,不光没有礼教规矩,还茹毛饮血。   但他们,好像更快乐些。   尤其是来参加舞会的姑娘们。   她们遇见外男不会闪躲,也不担心被人看见了会怎么样。大大方方的伸出手,开开心心的去跳舞。   哦,如果这中间没有一只上窜下跳的纪姓猴子就更好看了。   纪小胖就跟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看啥都新鲜。他整个人的状态就像翻墙进入野生动物园里的袍子。那副样子别说宁远伯了,就是宁宁都不想承认自己认识这货。   罗刹这边的人也没见过纪小胖这种不但与矜持毫无关联,甚至还与矜持是两个极端的生物。就像他们中突然跑进了一只尚未成年的黑熊,看什么都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好嘛,这是什么?   这就是外交版的动物与动物间的互相成就哇。   正在这时,刚刚腹诽完的宁宁就看见纪小胖从人群中窜了回来,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抓起宁宁的手来了个现学现卖的吻的礼。   “呸,呸呸!”纪小胖发现自己亲了一口护手霜,当即对着宁宁发出了不满指控:“你咋手上也抹东西呀?”   宁宁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一边将刚抹到手背上,还没来得及揉开的的护手霜揉开,一边骂朝他道,“滚,要亲就亲你自己去。”   纪小胖一脸无奈的看向宁宁,真诚说道:“要不是刚刚出恭没洗手,我早亲了。”   宁宁闻言,猛的低下头,一脸惊恐的看向自己那只手。   完了,有那味儿了。   ————————!!————————   63-47    第94章   越过万千男女,只为用你那双上完茅厕却没洗的爪子弄脏我的手?   纪小胖,你还能更恶心些吗?   “那咋整?谁让这里就咱俩最熟呢。”而且让他去亲别人的手,他也亲不下去呀。   宁宁咬牙切齿的做了几个深呼吸,仍旧没忍住的朝纪小胖低声咆哮,“那是熟的问题吗?”   吼完见纪小胖还在那里笑得一脸阳光灿烂,宁宁先是没好气的剜了他一眼,随后便提起大裙摆飞快离开宴会厅。   她得去洗手,打两遍,不,打三遍香皂。   纪小胖半点不恼的又跟上了宁宁,时不时的还会揪揪宁宁裙子上的宝石花朵,然后宁宁再时不时的回身给他一脚。虽然宁宁的样子绝对称不上开心,但瞧他俩如此打闹,却总会让人会心一笑。   和敏先笑着看他们打闹,收回视线后又在宴会厅内转了一圈,这才接过帕帷尔递过来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虽然不适,却也来了舞会的宁远伯一脸遗憾的看向离开的宁宁和纪小胖。   不是说脾气很暴躁吗?   都气成这样了,咋不挠他呢。   你挠他呀!   没看见自家儿子挨打的宁远伯又转头与同样听不懂罗刹语的罗绍继续说罗刹的风土人情。   爆棚的大男子主义一边瞧不上没有男女大防的罗刹人,一边又觉得上朝才是真正的礼仪之邦。   。   舞会结束后,和敏发现宁宁比她想像的还要适应,于是又安排了几个贵族少男少女给宁宁做伴,让他们陪宁宁在密林格勒转转。   纪小胖和黛玉都跟着宁宁同进同出,宁远伯则从宁宁他们那里找了几本闲书,没事就呆在宫殿里打发时间。   季思远和罗绍各带一部分自己的人护卫宁宁的安全,不过相较于不懂罗刹语的罗绍等人,季思远则全程占据了主导地位。   很早以前宁宁就想来罗刹看和敏,后来和敏成了王后,加之罗刹这边的继承制度,所以宁宁身边的人都在为跟随宁宁来罗刹做准备。   罗刹语,不过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项罢了。   。   三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宁宁他们在罗刹的日子也过得开心又充实。   和敏的登基大典来了不少人,宁宁一直被和敏与帕帷尔带在身边。虽然没有正式册封宁宁,但却无人不知道宁宁这位索菲亚公主就是罗刹的皇储。   登基典礼还未结束,就有不少人惦记上了宁宁未来王夫的位置。   对于这个问题,和敏与宁宁也曾讨论过。   和敏告诉宁宁,除了上朝皇室中人,她可以随便挑个自己喜欢的上朝男人嫁了,比如说纪小胖。   宁宁点头,告诉和敏她知道轻重取舍,就是委屈了天下人,也不会委屈了她自己。   再之后和敏又跟宁宁说了一些夫妻间的相处之道以及如何去看一个人对你是否真心。   虽然跟才十二岁的女儿说这些有点早,但和敏却担心现在不说以后都没有机会说了。   在距离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的时候,和敏又犯了分离焦虑症。   她检查过宁宁肩膀上的伤,也跟宁宁提了一回她对倭奴和高丽做了什么。可心中仍旧担心她的女儿会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受到伤害。   再一个,这一次分别于她们母女来说相见之日遥遥无期。   搞不好就是她50岁宣布退位的时候。   而宁宁呢。   宁宁更纠结,也更焦虑。在她连圣杯和六爻卦都起了一回后,最终还是决定将她的金手指与和敏小小的交待一丢丢。   在宁宁的认知体系里,穿越,金手指就是自己最大的秘密,死都不能告诉任何人。将金手指告诉和敏是一件很冒险的举动,但于她们母女来说,却是目前为止她们最需要的东西。   不过宁宁也留了个心眼,她只告诉和敏她梦见了一位不知名的神仙,那位神仙怜悯她们母女被迫分别,又感念她们母女情深,特意允了她们一份机缘。   以后每个月初十这天,那位神仙都会送宁宁来罗刹与和敏见一面。   初听之时,和敏不敢置信,先是怀疑宁宁是不是也跟她一样不舍离别才迷了心志。但后来却发现宁宁是认真的,且还逻辑自洽后,便也宁可信其有了。   等到六月初十,宁宁真的在约定时间出现在小郡主府的绣楼上时,和敏才真的确信这世间真有神仙会眷顾她们母女。   宁宁没告诉和敏自己能借着任意一扇门随意出现的能力,但在和敏看来,能一个月见一次自己的女儿,这就足够了。   ……   腊月末离开京城,等到再回到京城的时候都已经临近中秋节了。   抵达京城后,宁宁先让黛玉回林家,她回郡主府换了身衣裳便进宫见当今去了。   当今到是没说宁宁什么,只问了一回和敏在那边可好,罗刹与上朝有什么不同之处。   不一样的地方太多了,首当其冲的就是没有任何男女大防的舞会。   听说普一见面纪小胖就抱着帕帷尔唤亲爱的,当今一张老脸就僵了一下。   当今:…朕也不是很想知道那混帐玩意儿有多丢人。   ╮(╯▽╰)╭   回京后,宁宁在宫里住了几天这才带着当今与安贵妃给的赏赐回了郡主府。   纪小胖原想中途就跑的,没想到被他老子当成犯人一路押回了京城。再之后宁远伯夫妇先对纪小胖抡了一回家法,完事宁远伯才神清气爽的进宫交旨去了。   黛玉一回家,先是受到了贾敏等人的热烈欢迎,之后林如海得了消息也是第一时间从刑部衙门回来了。   一家三口说了一大车轱辘的话,又吃了一顿团圆饭,这才依依不舍的各自回房休息。   翌日,林如海特意告了一天假,又在家里与贾敏好好的陪了黛玉一整天。   宁宁出宫后,先在郡主府里休整了一日夜,翌日傍晚踩着林如海下衙的时辰回了林家。   对了,年前往京城送信的时候,宁宁特意让古嬷嬷趁她们不在京城的时候,偷偷的在郡主府里修个密室。   那间密室就修在宁宁的内室耳房下面。   古嬷嬷是以让人重新收拾耳房的理由,让人挖密室的。   如今的耳房下面是间密室,上面则是一间带有小浴池的水房。   屋子一角是个梅花样式的浴池,浴池再往外,放了个屏风,屏风后面便是马桶……   可以说这间耳房就是集沐浴出恭,洗漱等于一体的多功能水房。   之后每个月的十号,宁宁都会进入密室,然后借着密室里的隔间门去往位于罗刹的小郡主府绣楼,与和敏相见。   和敏非常珍惜每个月一次的团聚日,所以即便有什么必须要外出处理的事情,她都会赶在那日之后或是那日之前做完。   宁宁觉得穿越大神给她这样的金手指,应该就是用在这里的。   于是此后数年,母女二人都靠着那位不知名的神仙给的恩赐,月月相见,从未间断。   ……   时间一晃就到了贾珍的周年祭。   宁宁仍旧去了宁国府,并且在宁国府用了顿白事宴。   贾母没去,邢王两位夫人也没来。荣国府这边在听说宁宁来了宁国府后,竟只有凤姐儿一个人过来了。   其实凤姐儿也不想来,但她还真就不好不来。   不过凤姐儿虽说来了宁国府,却全程没有参与任何话题,甚至是躲着宁宁走。   宁宁开始的时候还没想明白凤姐儿这是怎么了,后来南烛给手炉换新炭时,她才反应过来。   这是冬天看见她,想到了被纪小胖冻住的舌头,起了应激反应。   说实话,宁宁也觉得冬天挺难熬的。   自打之前遇刺失血过多后,宁宁就非常怕冷。手脚也总是冰冰凉凉了,旁人都是入冬以后才会穿厚衣裳,宁宁却是入秋后就要一件一件的往身上加厚衣裳了。   宁宁一直在各种进补,但她年纪在那里呢,也不敢补太过,就只能慢慢调理了。   在席上坐了一会儿,宁宁便觉得寒气一刻不停的往她身体里钻,与尤氏和秦可卿说了一声,就起身出了花厅。   秦可卿也知道宁宁畏冷,见她要走还让人抬了软轿过来。   等软轿的时候,宁宁便与秦可卿站在廊下说话,不想软轿过来的时候,刚刚去更衣的凤姐儿也神色有些阴郁的从外面转了过来。   看到凤姐儿身后跟着个成年男子,既不是贾琏,也不是管事之流,宁宁不由有些好奇的问秦可卿:   “那是谁?”   秦可卿眯着眼睛看了好几眼,有些不确定的问身边的丫头,“你也瞧瞧,像不像学堂里的瑞大爷。”   瑞珠早就看出来了,见秦可卿问,直接回道:“是瑞大爷。”   …是贾瑞?   宁宁心忖了一句,再去看那男人,可能是先入为主之故,她竟然无端看出一股猥琐之气来。   收回视线,宁宁又看向秦可卿,特别真心的劝道:“才多大年纪,眼睛就花了。甭管什么事,掌灯后再不应该累了眼睛去。你瞧瞧我兄长,就是早年熬坏了眼睛,这几年都不曾再有升迁。”   秦可卿笑,“如今天黑得早,睡又睡不着,平时也不过是做几样针线,再翻两页闲书,也没怎么着它,就这样了。”   宁宁理解的点头,并且给秦可卿说了个非常具有可行性的建议,“不妨请个说书的先女生,想看什么书只管让她白天学了,晚上讲给你听。”   到也是个办法。   说话间,凤姐儿便走到了近前,先笑着与二人打招呼,随即便以不打扰二人为由进了屋子。   而宁宁与秦可卿在凤姐儿进入花厅后,视线便齐刷刷的看向跟着凤姐儿来到她们不远处的贾瑞。   秦可卿怕贾瑞冒犯到宁宁,便想让人将贾瑞带到前面去。但贾瑞却是个色胆包天没啥眼色的,竟然直接走到了宁宁与秦可卿面前,还一副惊为天人样的对着宁宁行了个书生礼。   “学生贾瑞,见过郡主娘娘!”   宁宁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回贾瑞,用一种倨傲之态问他,“你身上可有功名?”   贾瑞心下一突,瞬间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给宁宁磕头行礼后,这才低声回道:“…草民贾瑞在贾家族学的代课。”   “倒是挺机灵的。”宁宁的视线在贾瑞身上转了一圈,对身侧的秦可卿说道:“你公公走了整一年,也不知道他在下面寂不寂寞?要不回头烧俩机灵的给他?”   嘶!   烧,烧俩机灵的?   看看贾瑞,再想想宁宁这句话,不少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不是他们想的那个意思吧?   秦可卿眼底闪过一抹笑意,一边点头一边说道:“郡主说的是,回头我便在族里挑选一番。”   贾瑞:“……”   讲个道理,他请安还请出错来了?   ————————!!————————   很早之前给女主安排金手指的时候,就想着女主的金手指可以用在母女团聚上。不过也不能全曝出来,一点点就刚刚好。   63-48    第95章   “今儿这样的日子,怎么也不多注意些?幸好今儿是我,若是冲撞了旁人岂是闹着玩的?”宁宁任由贾瑞跪在那里,神色间带着几分严肃的与秦可卿说道:   “府里的下人若是连个门都看不好,不如一并都烧给你公公呢。回头陪葬贾家祖坟,也是头一等的忠仆。”   早在贾瑞出现在这里时,秦可卿心里就憋了火气。这会儿见宁宁这么说,也先痛快了一回嘴,“许是打量我和奶奶好性,便连本份都忘记了。你放心,过了今天,别管几辈子的老脸……”   宁宁点头,又凑到秦可卿跟前咬了一回耳语,“还在为了族长的事闹腾呢?”   秦可卿点头,脸上露出一抹冷笑,“赶明儿我去寻你,正好与你分说分说。”   “行,你来吧,我最近都住在郡主府那边。”   见软轿已经等在那里,宁宁便对秦可卿摆了摆手准备乘软轿往二门处去。不过在软轿刚刚抬起来的时候,宁宁又唤了一声‘常信’。   “奴才在。”   宁宁用下巴点了下还跪在那里的贾瑞,用带着三分笑意的声音说道:“明知道内院来了不少女眷还敢往这边来,可见也是个没规矩,拉到二门外打三十板子,算本郡主赏他的。”   三十板子刚刚好,若打得太重,他再不去寻凤姐儿作死岂不少了件趣事。   常信:“是。”   常信应了一声,便转头带着两个小太监往贾瑞跟前走。   贾瑞听到这话人都傻了,想说什么却发现仆妇已经抬着软轿走远了。看看面无表情朝他走过来的常信等人,再看看仿若闻所未闻,已经带着下人转身回花厅的秦可卿,当即就要喊她回来。   不想常信是个不嫌脏的,当机立断伸出脚,直接将脚尖塞进了贾瑞大张的嘴里。   贾瑞一怔,便要挣扎,但跟着常信留下来的小太监却不是吃素的。他们直接冲上去,一个控制他的手臂,一个另拿了东西堵贾瑞的嘴。   两人配合无间的解救了常信的鞋后,三人便带着贾瑞往二门外走。   秦可卿担心招待不周,还特意派了管事过去招呼。   凳子,板子,凡是需要什么就准备什么。   结结实实将贾瑞打了三十大板,常信三人才对秦可卿派来的管事抱了抱拳,转身离开了宁国府。   贾瑞闯进内院,被嘉仪郡主小惩大戒一番的消息在贾瑞挨第三下板子的时候就传遍了前后院,等贾瑞挨第九下,呆在荣太堂的贾母等人也听说了。   等贾瑞挨到第十七下时,住在后街的贾代孺夫妇也得了消息。   宁国府前院的老少爷们都只做不知的该干什么干什么,没一个想为贾瑞出头的。后院的女眷们,秦可卿与尤氏只做不知,凤姐儿却是一脸快意。其他女客则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心思。   荣国府的人骂宁宁嚣张跋扈,早晚会遭了报应。贾代孺夫妇先是一惊,随即就相互掺扶的往宁国府来。   不过等二人赶过来,宁宁友情赠送的三十大板已经全部打完了。   宁国府的小厮帮着将贾瑞抬回家,贾代孺夫妇等贾瑞看过郎中上了药后,便一个骂贾瑞不知礼数,一个问贾瑞为啥要去后院。   贾瑞能说什么,总不能说他看见凤姐儿落单,就一路尾随,色迷心窍的跟着凤姐儿走到了花厅附近吧。   贾瑞不敢说出真相,只说自己一时不查迷了路,听到这边有动静便顺着声音走过去了。   反正不管怎么说,贾瑞这顿打挨的不冤。   而凤姐儿呢,她觉得自己特别的冤。   阖府女眷都不敢过来,偏叫她出头。   来就来吧,又因着宁荣两府挨得近,凤姐儿想着过来打个转便悄悄离开,于是只带了两三个跟前侍候的丫头。   谁成想人带少了,遇事将人使唤出去后身边就没人了。   路口处遇见了贾瑞,跟前又没什么人,凤姐儿怕贾瑞胡来只得一边拿话稳着他,一边往人多的地方去。   贾瑞那点龌蹉心思,凤姐儿一打眼就瞧出来了。她心里瞧不上贾瑞,更觉贾瑞不堪猥琐。这会儿听说贾瑞撞到宁宁手里了,还觉得宁宁终于干了件大快人心的事。   不过宁宁也不是什么好鸟,没让人直接将贾瑞打死,就是为了给凤姐儿一个发挥空间。   ←_←   ‘也不知道那对僧道会不会再给贾瑞送风月宝鉴?’   不过话又说回来,贾瑞貌不惊人语不压众,要能力没能力,要家世没家世。那他凭什么得到风月宝鉴?   就因为被他惦记的族兄媳妇是凤姐儿?   那么问题来了,僧道二人是与凤姐儿有旧日恩怨,所以才借出风月宝鉴让人意yin她。   还是贾瑞那点见不得人的龌蹉心思,感天动地,这才感动得僧道二人以风月宝鉴相借?   宁宁想不明白,不由让人去打听贾瑞的父母。   然而贾瑞的父母也不过是贾家众多旁支中极为普通的一对夫妇,并没有让人另相眼看到他们的儿子喜欢兄弟媳妇,都有神仙赠镜的程度。   抱起肥猫,宁宁先与它顶了顶头,随后又将它放到炕上,揉它的肚子玩,“但愿那把恶心人的风月宝鉴最终化成三股铜水,像三块胶皮糖一般粘在那对僧道和警幻的嘴里,让他们再也说不出意yin不是yin的话。”   呵,宁宁怕是早就忘了黛玉三岁生辰那年她曾说过的话了。   可以说,就算没有那股铜水牌胶皮糖,僧道二人也是语言障碍患者。如今嘴里多了一块铜水胶皮糖,无异于雪上加霜。   而警幻呢。   她眼睁睁的看着那盏陪了她千百年的风月宝鉴突然化成三股铜水,其中两股铜水犹如两道暗黄色的流光,以一种肉眼不可查的速度迅速飞离太虚幻镜,不知所踪。而剩下的那股则在警幻张口欲言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进警幻口中。   不等警幻反应,便自己扎根在了警幻的后槽牙上。   每当上牙和下牙碰到一起时,都会被它粘住。时间长了,警幻都有一种自己一侧的牙都已经松动的错觉。   ……   用一种绝对的精准打击对风月宝鉴启动了销毁模式,但宁宁仍旧有些担心自己的乌鸦嘴会失灵。于是为了就近监视贾瑞的动静,宁宁便让古嬷嬷派人或租下或买下贾瑞家隔壁的院子。   不为旁的,只要想到有那么一个可以让天下男人随意意yin任何一位女子的物件会流落在外,宁宁就觉得恶心。   草!就问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东西?   是呀,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东西呢?   看着不过半个多月就已经痊愈的贾瑞,凤姐儿也和宁宁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而贾瑞呢。   虽然被狠狠的打了三十大板,但因着时值冬日,他那日又是一身棉衣棉裤棉袍子的,因穿得过于厚实,所以他的伤也比预期轻多了。   宁宁长的是真好看,任何形容美人的词句用在她身上都是恰如其分。   虽然年纪小了些,可站在秦可卿和凤姐儿跟前也能稳稳的压二人一头。但贾瑞每每想到宁宁时,脑子里都是宁宁那双极其冷漠的眸子和满是笑意的话。   ‘烧俩机灵的~’   ‘陪葬祖坟~’   ‘三十大板……’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马赛克,但贾瑞每每想到宁宁时却无师自通的这一天赋技能。   再之后进不去宁国府的贾瑞便又将他一颗骚动的心,都放到了凤姐儿身上。   对了,贾瑞来寻凤姐儿的时候,秦可卿终于忙了大大小小的事,腾出空去郡主府寻宁宁说话。   贾政和贾家的那群族老们都盯上了贾家族长的位置。   一部分人想自己当族长,一部分人则想要将贾蓉当成傀儡使唤。   最让人绝望的是为人年轻,且没有魄力,也没甚能力的贾蓉还真就压不住这些个倚老卖老的家伙们。   贾蓉袭爵的旨意都下来了,偏偏一年了,贾家族长仍旧没有定下来。   秦可卿来寻宁宁,一是她心里有了点旁的想法还拿不定主意;二是想跟宁宁打听些宫里的消息。   贾蓉没那个能力约束管理诺大的贾氏一族,更没魄力甩掉已经烂掉的贾氏一族。   秦可卿隐约听说当今要退位,她想知道平安州的事当今是否知情。他会放任不管通通留给新帝,还是在退位前将平安州的事办了。   宁宁:“以咱俩的关系我高低要跟你说一回我的想法。只是我年纪小阅历浅,又是个眼里不容沙子的,所以我又能跟你说什么呢。   说了你不听,我徒生闷气。说了你听了,我又担心我说得不对将你进带沟。只你既然问我了,那我就说说如果我是你,我会怎么做吧。”   秦可卿闻言连忙追问宁宁会怎么做。   宁宁想了下,对秦可卿说道:“我早前打听过,贾家的族学自建立至今,别说考出个状元榜眼了,就是进士举人都没一个。前儿遇见的那个叫贾瑞的,他竟连个秀才都不是,可见贾家族学如何了。一族之根本都是这样,可见那根也烂得差不多了。”   秦可卿:“……”   话说到这里,宁宁便也秉承着不吐不快,让自己痛快的心思继续往下说了:“都说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来,所以九族飞升的时候,凡是姓贾的都跑不了。   你许是还不知道,荣国府里还至少窝藏了两个朝。廷钦犯。这还罢了,充军流放的薛蟠如今就在贾家的族学里附学呢。等到薛蟠从流放之地私逃回京的事暴出来,贾家的族长也得跟着受牵连。   不过当今若是成了太上皇,新帝为了彰显孝道……宫里的元春还能再嘚瑟一下。”   秦可卿:…好的不用说了,她知道怎么做了。   ————————!!————————   63-49    第96章   秦可卿做为贾氏一族的宗妇,明面上行事周全,面面俱到,但内心从来都不曾真心喜欢过贾氏族人。   甚至是带着些许厌烦和嫌弃。   其实也不能怪秦可卿这么反感,贾氏一族的人还真没几个能让人另眼相看的。   旁的不提,只说口碑极好的贾芸吧,他从亲娘舅借银子借东西,就是为了讨好凤姐儿,想要一份活计。可换个角度看,他薅的也是自家人的羊毛?   再说他与小红吧,最开始的时候他也许真不知道小红是谁家女儿,可后来呢?   贾芸难道就真不知道小红是林之孝夫妇的女儿,后来又被凤姐儿要到身边去了?   如果小红没有这样的身份,她只是迎春房里的二三等小丫头呢。   只能说,一切都刚刚好罢了。   抛开贾芸再看京城这边的贾家人,几乎没有让人觉得眼前一亮的。   曹操说鸡肋,吃之无味弃之可惜。要秦可卿说,贾家上上下下的人,连一根中规中矩的鸡肋都找不到。   于是就在贾家人为了个族长之位各种为难贾蓉,不少族中女眷仗着身份来她和尤氏面前倚老卖老的时候,秦可卿就有一种将宁国府分出贾家族谱的冲动。   只是这种想法在这个时代太过惊世骇俗,别说旁人了,就是秦可卿都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   可有些想法一旦生成了,它就会在心里生根发芽……   宁宁的性子确实说不上好,但秦可卿却觉得宁宁大多时候是讲道理的。   加之经常接触,秦可卿也发现宁宁非常敬重林如海贾敏这对夫妇。有这么一份香火情在,宁宁却在对荣国府下手前,从不知客气为何物……就算她自己不惧荣国府和宫中的元春,难道林家也不在意吗?   思来想去,秦可卿便觉得这里面应该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可巧了,这趟到是真没白来。   ~   若当今真成了太上皇,那他后宫的嫔妃就都会晋一阶。像是贵妃晋成皇贵太妃,妃晋成了贵太妃,贵人变成太嫔。   元春的荣贵人也会在这一次的晋封中变成荣太嫔。   太上皇一时半会儿死不了,那元春的这个太嫔还有晋升的空间。   只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就算元春成了贵太妃,皇贵太妃,也终于占了个‘太’字,一旦太上皇驾崩…有所出还罢,若无所出,她连个屁都不是。   最要命的还不是太上皇驾崩,而是荣国府是否有人仍旧与平安州保持联系以及荣国府到底窝藏了多少朝。廷钦犯……   以前是觉得贾氏一族尾大不掉,现在将自家分出去到是颇有些断尾求生那意思了。   深吸一口气,秦可卿便直接将自己之前的想法一五一十的说与宁宁知道。   宁宁有些意外,又有些果然如此的淡定,但却仍旧替秦可卿开心。   “你能有这等魄力,何愁往后。”   宁宁极为赞同秦可卿的想法,之后还跟秦可卿分析了一回这么做的好处。   不光她自己说,她还让在跟前侍候的易嬷嬷也说一说。   易嬷嬷是个务实的,她分析了一回这个事后便将她能想到的一些安排都提了出来。   首先就是位于宁国府内的贾氏祠堂。   若宁国府当真要彻底分宗出去,那贾氏祠堂就得移出宁国府。   其二,就是那些人惦记的宗族产业。   宁国府管理宗族产业多年,应该都已经分不清哪里是宁国府的产业,哪些是族中产业了。若真想要分宗出去,总得悄悄将产业撕撸清楚,以免让自己吃亏。   第三,健在,且人还在城外道观修道的贾敬。   贾敬会不会同意宁国府这一支分宗出去?若是将理由说与他听,他不但不同意还跳出来‘拨乱反正’将事情告诉荣国府,那届时宁国府又要如何应对?是继续分宗出去还是继续稀里糊涂的过下去。   第四,倒也不算事。就是宁国府的大姑娘至今还养在荣国府,若是分宗出去了,肯定是要将人接回来的,只别让人拿捏了那位惜春姑娘的婚事前程才好。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先声夺人。   必须让人知道你们宁国府是被人排挤出去的,而不是主动分出去的。以免影响了你们这一房子孙的前程名声。   易嬷嬷想了想,发现一时半会儿的她也就只能想到这么多,于是便又朝退后了一步,将舞台留给秦可卿和宁宁。   秦可卿听了这些话想了些什么呢?   “我自来便知道你与旁人不同,如今才知道你打小受的是什么样的教养。若我身边也能有嬷嬷这样经事的老人,能少走多少弯路?”   “何止你呀,荣国府的凤姐儿也是吃亏吃在这上面了。”宁宁听罢还特意有感触的说道:“这教养嬷嬷实在是太重要了,又要精明能干,又要忠心不二,又要视我为已出。   我娘也是千挑万选了不知多少人才为我选出易古两位嬷嬷。若不是有她们在我身边,我娘也不能全副心思都用在政事上了。”   与秦可卿说完,宁宁又转头看向易嬷嬷,笑眯眯的说道:“只要嬷嬷们始终待我如初,永不背叛,那咱们长长久久的在一起,我定是让将嬷嬷们当成至亲一般不离不弃。若是,呵呵~”   ‘然后嘴死我吗?’   易嬷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也跟宁宁一样,借机说道:“姑娘放心,老奴定不会辜负您与陛下。”   陛下,说的是已经登基为女皇的和敏。   秦可卿坐在一旁看看宁宁,再看看易嬷嬷,先是一脸羡慕的看着这对主仆打花枪,随即又琢磨起宁国府分宗出去的事以及要不要也给自己寻俩教养嬷嬷。   只是她都这么大了……   说完了正事,宁宁又留秦可卿在郡主府吃了顿锅子。刚巧庄子上送了鹿肉来,宁宁又让人给秦可卿带一块回去。剩下的郡主府这边留一块,其他的都让人给黛玉送去。   微园那边的梅林已成规模,如今又洽逢花期,于是林家三口又都住到了微园那边。   林如海日常要上早朝,要在衙门里当差,然后每年冬天的时候,也是他们刑部核审案子最忙的时候,所以他也不介意跟黛玉母女住到微园去,毕竟每年冬天他住刑部的时间比住家里的时候还多。   贾敏那身子骨仍旧是那样,宁宁因之前遇刺失血过多伤了底子,所以阖家四口,也就只有黛玉是那个最闲,也最健康的。   于是搬到了微园后,黛玉仍旧像以前那般不是下帖子办些赏花宴,诗会茶会,就是带着丫头们打雪仗,采梅花上的雪,每天都活蹦乱跳的。   早起黛玉插了一瓶错落疏密的梅花让人送到郡主府这边,还说今儿要在微园里办茶画小宴,问宁宁要不要过来凑个热闹。   宁宁最是怕冷,自是不去的。不过还是让人采买了些时兴零嘴让人送到微园那边。   这会儿时间刚刚好,让人将新鲜鹿肉送过去,小姑娘们凑到一块还能烤个鹿肉吃。   ……   秦可卿走后,纪小胖又逛到了郡主府。   他听说宁宁前些日子在宁国府打了贾瑞,这会儿特意上门是给宁宁传授些打人经验的。   虽然这些经验都是从他老子娘打他的时候总结出来的,但他可以用过来人的身份告诉宁宁,这些经验都非常宝贵。   就好比这一次吧。   “……我老子冬天打我的时候,都会让人将我扒干净。院子里呀,那叫一个冷,还没打呢,我就开始疼了。”   听听这语气,就问你咋还能骄傲怀念成这样呢?   想到易嬷嬷说的‘包浆’,再想到章氏与她说的屁|股上满是茧子的话,宁宁再看纪小胖,都有种在看哈士奇的感觉。   虽然不二,但真的很哈。   ←_←   “都说一年小两年大,过了这个年你也十三四了,可有什么打算没有?”   纪小胖看了一眼宁宁,嬉皮笑脸的说道:“急什么,我家又没皇位继承,再玩两年也使得。”   “那倒是。”宁宁听到这话直接笑弯了眉眼,“我可不能再懒散度日了。”   这几日当今偶感风寒,停了大早朝,只叫阁老和六部尚书等人去大明宫议事。宁宁便也顺势偷了个懒,直接呆在家里,每日都睡到自然醒。   “刚刚从宫里出来,听当今那口风,保不齐过完年就会游幸江南,到时候咱们那艘槎肯定又有了用武之地。”   宁宁闻言挑了下眉,心忖了一句:呦呵,明年还要下江南?那他明年还挺忙的。   当今再忙,也忙不过贾瑞。   趁着贾琏不在府里,他便巴巴的跑到凤姐儿院里来。一边以找贾琏的说词进了屋,一边又色迷迷的对着凤姐儿说各种让人觉得轻薄的话。   凤姐儿自来就不是什么善茬,被人用眼神强行猥。琐了一回后,她能饶了贾瑞吗?   肯定不能!   于是贾瑞倒也求仁得仁的喜提了一回冷风夹道一夜游套餐。   平儿有心劝凤姐儿一回,但话到嘴边就又咽了回去。   王夫人当真好算计。   那二两银子一吊钱的阳谋一出来,还当真恶心到了凤姐儿。可凤姐儿也不是那缺心眼的,自是不会顺着王夫人的心意往下走。   于是凤姐儿便以她是小辈,比不得太太的说词也从自己的月例里,每月拿出一两银子五百钱赏平儿。   她既不提平儿做姨娘,也将感激摆在了明面上。如此一来,若是王夫人让人断了给平儿的这份赏赐…那王夫人才真真是花了银子还落了个里外不是人。   然后姑侄两个就这么暗中较劲,不但便宜了平儿,还将压力给到了邢夫人。   邢夫人:“……”   呸,老娘才没银子打水飘呢。   ————————!!————————   63-50。    第97章   平儿是这一场王氏女内战中最大的受益人,但同时也因着多拿了两笔银子,而经常被凤姐儿拿酸话点她。   原本的通房丫头月钱,加上王夫人额外赏的2两银子1吊钱,凤姐儿的1两银子500钱,加加减减一个月五六两银子。   别说凤姐儿偶尔会拿小话酸她,闹着让她请客孝敬,就是府里其他的人听说了,也是各种羡慕嫉妒。   平儿在贾家的好名声都是靠凤姐儿衬托出来的。但人心向上,人性向下。纵使平儿与以前无二,但也因着这份月钱成了众矢之的,被人各种鸡蛋里挑骨头。   这会儿凤姐儿铁了心的要收拾贾瑞,平儿虽有心劝阻却不敢惹凤姐儿不快。   在平儿看来,凤姐儿可以用很多办法收拾贾瑞,用这种可能会伤了自己名声的方法……一个不慎,就会伤及自身。   不过平儿又想到了自己,便也觉她得为自己多想一想了。   凤姐儿善妒,哪怕是自己这个从小一块长大的丫头也容不下。她虽是贾琏的通房,可一年到头他们俩凑到一块的次数一根手指都能数得过来。   高门大户,深宅大院,丫头尚且还能配小厮,她一个收房的通房丫头就只能跟着他们俩口一直熬下去。   若有个孩子,日子还能有个盼头。若是没有孩子,将来的日子更难熬。   思及此,平儿也懒得劝凤姐儿了。   于是凤姐儿一如原著那般收拾了一回贾瑞。贾瑞被凤姐儿骗到夹道里吹了一夜的冷风后,不光人冻成了傻|逼,事后更是落下了拉拉尿的毛病。   就是人们常说的尿不尽。   冻了一宿,养了半月,贾瑞便越挫越勇的又来找凤姐儿了。   好嫂子,你可让兄弟好等呀~   凤姐儿没想到贾瑞还敢来寻自己,甚至他都没看出来自己是故意使计坑他。于是凤姐儿不光气笑了,还觉得自己之前手下留情了。   凤姐儿那脑子…她说聪明吧,她还知道这件事情要背着贾琏干。可说她脑子没进水吧,她竟然寻贾蓉贾蔷这哥俩帮忙出面收拾贾瑞。要宁宁说,还不如直接告诉贾琏呢。   值得一提的是贾蓉最近比较忙。   秦可卿在宁宁那里下定了决心后,便悄悄做起了分宗准备。   先是想办法将立于宁国府西路的贾氏宗祠移出宁国府。   因秦可卿找过宁宁,宁宁又是一肚子穿越文学,各种小说集锦的,所以给贾氏宗祠搬家这事,宁宁也帮忙出了个小主意。   先弄套近年来多灾多难必有原故的说词让贾家下人各种传播,之后再让人去请个再风水方面非常有建树的看事先生。   再之后就让这位看事先生先算一回家中各位主子的旧事,算准了再让他说说为啥近几年家里破事不断。   那看事先生被提前灌输了不少贾家主子们的旧事经历,这会儿不管是给谁看都是一看一个准。   如此神乎其神的本事一出来,贾家上上下下的人再各种润色一回,到是直接将人说成了半步神仙。   再之后,那位看事先生就说了一回斗转星移,地气偏移,贾氏宗祠原是建在一穴地气之上,靠地穴中的灵气滋养阖族。但如今地下灵气偏移,下面已经是死地,自然就无法庇佑贾氏一族了。   若是不移宗祠,恐将来还有更大的祸患等着子孙后辈呢。若是移了宗祠,不出一年族中定能迎来天大喜事。   说这话时,那看事先生还对贾政颔首抚须。在旁人都不解的看过去时,他还来了句‘这位老爷的子女星白中带红,似有青鸾清鸣,若迁宗祠,应是头一个被惠及到的。’   说完这句话,他又将贾宝玉之所以会丢玉,也都被归纳到了祠堂气运上了。   一通危言耸听,再加上一波展现未来,贾家上上下下的人便都决定迁宗祠了。   再然后,那位颇懂风水的看事先生便拿着罗盘在后街上圈了一块地。好巧不巧,那里竟是赖嬷嬷家的院子。   时值冬日,不好施工,但赖家的院子却不需要施什么工了。赶着时间搬进去,都不耽误贾家人的年底祭祖。   表面上,赖家的院门与其他人家差不多,但进了那道院门就会发现里面竟是别有洞天。   就像是现代人买了个一层老旧破小,从外面看是两扇独立的防盗门立在一处脏又破的楼道里。但当你推开其中一扇门的时候,就会发现里面竟是打通在一起的豪华精装房。   赖家的院子就有那么点意思。   赖家自诩忠仆,如今主家要用他们家的房子做宗祠,就问赖家如何选择吧。   再一个,赖家位于后街那一片,那一片的房子原就是主家建宅时,特意盖给家下奴才住的。说到底,那也是贾家的房舍。   赖嬷嬷也没分家,大儿子赖大在荣国府当管家,小儿子赖二原是宁国府的大管家,不过那都是大半年前的事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贾蓉对自家奴才没好感,秦可卿也瞧不上这些人,尤其是之前曾往贾蓉吐口水的下人。   虽然自贾珍病了之后这样的事就没了,但秦可卿却因为得了重度洁癖症,偶尔还会回忆到某些恶心画面,再之后她看着贾蓉那张脸就各种犯恶心……   秦可卿也没直接罢了赖二的差事,而是以信重的态度让赖二跑了一趟关外和金陵。宁国府在关外有庄子,金陵又是贾家的祖籍所在,随便什么理由都能将人支使过去。   然后毫不知情的赖二就出发了,等他回来的时候,宁国府已经有了新的大总管。   虽然赖二还是总管,但府里的下人却是无人听他的,而秦可卿贾蓉等人也不再使唤他,不给他任何差事。   就现代职场的那种冷暴力,算是在被他们玩明白了。   赖家气得不行,可也拿秦可卿没办法。不想这还不算完,秦可卿竟然又盯上了赖家的房子。   那赖家这些年守着贾家,日子过得不比正经主子差,房子也是雕栏玉砌,又齐整又宽敞。   这会儿被贾家各房的老爷太太们各种参观的时候,别提多闹心了。   闹心还是次要的,最糟心的是他们家到底是下人奴才,民不举官不究的时候怎么都好,这会儿被主子们发现自家的房子修得这么好,心里能没点想法?   反正过来凑热闹的邢夫人就觉得赖家的房子比起他们东大院,也是毫不逊色。   而凤姐儿呢,她里里外外打量了一回赖家的宅子,然后似笑非笑的走了。   赖家姑娘住的院子都比他们俩口子的小破院子齐整,就问她心里能好受?   赖家人:“……”   ~   因看事先生算的搬迁吉日非常赶,所以赖家必须在那之前搬出来。   你说不搬?   那就问问是奴才重要还是贾氏阖族重要了?   至于赖家人搬到哪儿?   赖大不是大管事吗?这么点的小事还能难得到他。   肯定不能呀。   于是贾家主子们都心安理得的等着赖家腾房子,贾家的下人们则都暗戳戳的看赖家的笑话。   与此同时,如果没让赖家腾房子,贾母还不觉得有什么,可让赖家腾房子了,贾母便生了几分狐疑。   不过宁宁早就提醒过秦可卿了,并且还姐妹情深的帮秦可卿保驾护航了一波。   你问她干什么了?   呵呵,也没干什么,就是直接启动埋在荣国府的人先是悄无声息的替换掉贾母家常盖的被子,之后再在半夜的时候开开窗通通风,直接送了贾母一个风寒套餐。   贾母一向自诩慈爱小辈,这不由让宁宁想到了芦衣顺母。于是宁宁便让人仿着贾母日常被褥样式制了一床掺了好多芦花的被子……   得了风寒套餐的贾母,自然也就没心思精力管这些事了。   在凤姐儿找到贾蓉贾蔷的时候,正好是贾氏宗祠搬家的第二天。而这一天,秦可卿正在琢磨如何将贾敬弄出京城呢。   前儿特意让人去探贾敬的口风,贾敬确实是凡尘琐事都不管了,但骨子里的一些东西却仍在。秦可卿想要分宗出去,在贾敬看来无异于自逐于家族。   还是猪油蒙了心,犯了大糊涂的那种。   知道贾敬那里走不通,秦可卿便决定采纳宁宁的提议,先将贾敬折腾出去。   宁宁又出了什么损提议呢?   她让秦可卿派人去洛阳等地,暗中组织几个道士搞个道教传道大会,然后再派人往京城送邀请帖,给贾敬发个邀请帖子就夹在其中……   这会儿她正拉着贾蓉说话,凤姐儿就派了人过来。   秦可卿与凤姐儿关系还不错,见凤姐儿没唤她过去,还以为是外面的事需要贾蓉贾蔷他们哥俩去办。   贾蓉与贾蔷见了凤姐儿,姑侄三个一通耳语,之后便各自散了去。   易嬷嬷那边得了消息,当即就跟宁宁提了一嘴。   蠢得没边了。   宁宁不以为意,也不想参与这种事,一边练字一边随口来了一句,“也许王家也有皇位给她继承呢。”   易嬷嬷闻言一噎,用职业素养压下翻白眼的冲动。   宁宁不在意男女大防,是因为她家有皇位给她继承,而且罗刹也不是上朝。   黛玉那里读书玩乐两不耽误,无所谓名声婚事,是因为她已经决定将来跟着宁宁去罗刹建功立业了。如今不管她如何行事,只要能说得过去,家里就没人会管她。   而王家…宁宁将最后一笔写完,然后一边蘸墨,一边对易嬷嬷说道:“到底是亲戚,总不能看着她犯糊涂,毕竟王家还有没出嫁的姑娘呢。这样吧,一会儿派人去趟王家,将这事与王家二太太言语一声。”   …真损!   ————————!!————————   63-51    第98章   若是王子腾夫妇知道凤姐儿都干了什么,别说贾瑞好不了了,就是凤姐儿都得被他们俩口子生撕了。   宁国府虽然是凤姐儿的外家,贾蓉贾蔷也是凤姐儿的子侄,可宁国府到底是姓贾的。让贾家子弟去戕害自家族中子弟…就问这种事靠谱吗?   你若是无人可用,为什么不回王家搬救兵呢?   为了你们姐妹和王家姑奶奶们的名声清誉,王家也不能束手旁观呀。   不就一个贾瑞?   不知道有多少办法,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他。何必搭上自己去干这种,这种拖泥带水,留人话柄的蠢事?   如今不知道是什么人送了消息给王家,可见这些事都已经被人看在眼里了。   想来那背后之人特意给王家送消息,定然不是单纯的告知他们。搞不好,就会狮子大开口的拿阖族女眷名声要挟他们。   反正阴谋论的王子腾俩口子也绝对想不到,宁宁的目的除了吓唬吓唬人,再让王家人自乱阵脚外,就是逼王家出手料理贾瑞。   事过留痕,只要王家出手了,证据什么的就都有了。   不过她的人会让王家人知道贾瑞有多难杀。   即便最后成功了,这个过程也绝对不会太轻松……   ←_←   易嬷嬷看明懂了宁宁的心思,发自内心的送了宁宁一句非常中肯的‘真损’评价后,便与宁宁说起了明年圣驾南巡的事。   南巡的具体时间已经出来了,就定在正月二十三那日。   宁宁肯定是要带着黛玉一块出门的。   除了黛玉,早在纪小胖上次过来的时候,宁宁就回林家问过贾敏要不要也跟着出去转转。   毕竟全程有八成以上的路段都是乘船赶路,累肯定是累不到她的。   机会难得,错过了着实可惜,毕竟下次再出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至于林如海?   那就看当今会不会带他出门了。   带他呢,那就是他们家出门团建。不带他呢,她们就自己玩。   。   黛玉记事早,虽然当年离开江南的时候年岁还小,但她仍旧对江南有印象。   准确的说,是对金陵有印象。   听说宁宁要带她随御驾南巡,黛玉自是兴高采烈的去做出行准备。   而贾敏那里则是有些犹豫不决。   想去,又担心拖累大家。也担心自己身体不适,再扰了她们姑侄的玩兴。   但他们自家就养了太医后人,回头带齐了一应所需药品,也是不妨事的。   而且将贾敏一个人留在京城,黛玉未必不会时常惦记亲娘,许是玩的更不尽兴呢。   再一个,从罗刹回来的时候和敏还送了宁宁一艘船。不过那船不太附和宁宁的审美,便让人重新收拾了一回。   重新收拾的船也是楼船,但却是将甲板上原本的整体楼船结构分成了两座木楼。   每座木楼都是三层。因一层挨着甲板,便将一楼弄成了下人住处。第二层与一层面积相同,做了主家的起居之处。第三层则布置成了四面花窗的小花厅。   两座木楼间还搭了一座空中木桥。木桥的两头就架在两座木楼的三楼处,大大方便了两边人的往来。   木桥有棚顶,看起来更像是一段建在空中的抄手游廊。因考虑到海风和阳光等因素,宁宁还让人弄了些玻璃安装在桥上。同时固定了整套桌椅,挂了帘幔……   只是整艘船如此一改,在安全性上肯定不如之前了,若是遇上倭寇水匪……算了,谁让宁宁喜欢呢。   再一个,若是以后她单独出行,那出行时肯定不会只有这么一艘船就是了。   按宁宁的计划,她这次出行仍然会乘坐那艘特别醒目的‘槎’,而黛玉和贾敏则可以安置在这艘起名为双子星的楼船上。   虽然新船看起来也比较醒目,但将它安置在一艘艘各式各样的官船楼船里,到也藏得住。   当然了,有纪小胖那艘槎在,谁都别想跟他们抢风头。   ╮(╯▽╰)╭   船上没有外人,起居什么的都可着贾敏母女的习惯心思来。   而且御驾南巡,肯定是走走停停的。到时候或是留在船上,或是乘车入城,或是改变方向,也都可着自己的心意来。便是中途想要回家了,那就直接调转船头直奔京城就是了。   这几年贾敏因身体之故不怎么出门,也不怎么见外人。她原本就有些意动,如今听了宁宁的这番安排,倒是没再推迟。   此时女子出行不易,也许这次随御驾南巡,就是某些女子唯一也是最后一次的出行机会。贾敏到是走过不少地方,但更是因为这样,她才更想再出去走走看看。   宁宁的那艘楼船停在京城以南的地方,让人将船开回通州码头后,宁宁还亲自带着黛玉人去瞧了一回。   黛玉上上下下看罢,当天就让人往船上倒腾东西。   自从街头遇刺后,宁宁就有意与林家拉开一丢丢距离。她经常住在郡主府,偶尔住在宫里,每月只回林家住个一两天。同时,她不允许黛玉用她的马车,骑她的马,甚至是要求黛玉不许跟她穿同样颜色样式的衣裙。   除此之外,宁宁与黛玉一道出门的时候,宁宁还经常会穿郡主级别的宫装,或是罗刹风格的衣裙,争取做人群中最醒目的那个。   黛玉心里明白宁宁为什么会这样,更明白这次南巡,宁宁就算是跟当今挤龙舟也不会跟她们母女同乘这艘新船,但她还是给宁宁安置了间极为舒适的舱房。   不过每敏想到这里,黛玉不光心里酸,鼻子也酸酸的。   ……   这日,凤姐儿刚用一包参须将代孺妻打发走,心情正好的与平儿说笑,便被王二太太叫回了王家。普一进王二太太的正房,就见到她二叔王子腾和她二婶都黑着一张脸的坐在那里。   不等凤姐儿扬笑问好,就听见王子腾一声喝骂:   “跪下!”   凤姐儿怔了一下,见王子腾夫妇似是在忍怒压火,不敢迟疑便直接跪了下来。   跪好后,凤姐儿再去观察王子腾夫妇,发现二人仍旧是一副怒火中烧的样子,心知是自己做了什么才会惹得二叔二婶动怒。于是凤姐儿迅速回忆,想要知道是自己做的哪件事犯了。   她最近好像就办了一件事。   不过那贾瑞算什么东西,二叔二婶定然不会为了这么个玩意儿动怒的。   那抛开贾瑞,又能是什么呢?   没发现问题出在哪儿的凤姐儿还在转着脑子各种猜测,而王子腾夫妇却没那个好耐性等凤姐儿醒悟。   王子腾看向王二太太,王二太太也知道有些话做为男性长辈的王子腾不好说,便主动出声将叫凤姐儿回来的原因道了出来。   凤姐儿没想到竟真是因她办了贾瑞,才惹得王子腾夫妇如此动怒的。   想到那贾瑞父母早亡,只有一对祖父母,且还是没什么能耐,无权无势的。初初被训斥时,凤姐儿心里还有些不服气。   凤姐儿不以为意,觉得王二太太小题大作。但等王二太太将个中利弊都说了一回,凤姐儿虽不觉得自己真做错了什么,心里却也多了三分不安。   她…确实还有更稳妥的办法。   想到自己自得美貌,在贾瑞面前卖弄风情,引其入瓮的事也有可能被叔叔婶子知道了,凤姐儿脸上又不由臊红了一片。   若是让人知道了,她还有什么脸活着?   想到这里,凤姐儿彻底害怕了。   凤姐儿没在这上面吃过亏,王贾两家的家风又是那么让人难以形容,若不是王子腾夫妇将凤姐儿叫回来,她怕是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宁宁也没吃过亏,但她始终记得当年和敏每每深夜抱着她压抑痛哭的往事。还有当年不知多少不知真相的人扑风捉影,颠倒黑白将和敏说着人尽可夫,yin荡贱。妇。若不是郡主府守卫严,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夜闯香闺呢。   和敏尚且如此,凤姐儿之事若是传了出去,别说外人了,就是贾家那些族中子弟都不会放过凤姐儿。也许贾家的出事,也是对凤姐儿的一种保护。   这会儿观其神色,王子腾与王二太太见凤姐儿认错态度还不错,怒气倒是消了不少。之后王子腾起身,对凤姐儿说了一声‘贾瑞之事不必再管’后,他便出了王二太太的正房。   等王子腾走了,王二太太才叫凤姐儿起来,又带着她去暖阁说话。   王二太太对着凤姐儿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大车轱辘的话,但宗旨却只有一个。   那就是死也不能坏了名声,连累了王家。   另一边,王子腾去了前院书房,先叫来心腹一通吩咐,此后那心腹便下去给贾瑞安排死亡套餐去了。   等心腹走了,王子腾才揉着额头琢磨怎么安置贾蓉贾蔷这对哥俩。   贾瑞死不足惜。   如今他正病着,正好趁他病要他命。   只贾蓉和贾蔷就难办了。   一个是先太子的便宜女婿,一个也是自小养在宁国府的公子哥。   若是真弄死了他们,怕是会给幕后之人留下更大的把柄。   但若不封这俩兄弟的口,王子腾非常担心以贾家男丁的尿性,哪一日再将这件事弄得人尽皆知。   思来想去,王子腾竟然只想到了‘提拔’这二人的办法。   贾蓉要守父孝,如今距离出孝还有十五六个月,但贾蔷却不必。   只是那样的一个纨绔子弟又能怎么安排呢?   琢磨了许久,王子腾仍旧决定想办法将贾蔷弄进边军,之后再趁着战事磨擦,神不知鬼不觉的送走他。   剩下的贾蓉,到也不急于一时。   …   ————————!!————————   63-52,作者最近在看《沉默的荣耀》……    第99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快。   王子腾想先等等看,等有机会了再弄死贾蓉,但秦可卿却等不了了。   这个冬天,她不光将贾家宗祠搬出了宁国府,还将宁国府和宗族的产业彻底分开。最后又在腊月二十三这日,将收到洛阳老君山传道大会邀请帖的贾敬送出了京城。   再之后,秦可卿从宁宁这里拿到了容易让人发热的药,不动声色的下给了惜春,完事又让人误以为惜春疑似出花。   成功用这种方法将惜春带出荣国府的同时,还将惜春房里的东西一并都以‘销毁’的理由带走了。   事情到了这里,就只剩下最后被族老和贾政等人逼迫欺辱的戏码了。   这场戏被秦可卿放在了除夕夜祭祖仪式上。   别说秦可卿了,贾蓉也受够了族中那些破人破事。也因此,在秦可卿一点点将想法透给贾蓉的时候,贾蓉只犹豫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便决定‘甩’了那些拖后腿还惹人烦的累赘们。   也因此,夫妻两个达成共识后,秦可卿才在腊月二十九那天夜里寻上尤氏。   尤氏是继室,无儿无女,娘家又只剩下继母和两个没有血缘的继妹。她手里有些银钱,但往后余生也是要依傍继子夫妇生活的。   若是在秦可卿做准备前知晓秦可卿的打算,尤氏肯定会想方设法劝秦可卿别瞎折腾。但秦可卿这边已经准备就续,就差临门一脚了,尤氏还能怎么做?   除了跟着秦可卿两口子一条路上走到黑,她也没旁的选择了。   对了,秦可卿担心当晚会应付不来,还特意去郡主府跟宁宁借了易嬷嬷等人。   宁宁觉得贾家这场大戏不去凑个热闹,这事定会荣登她毕生遗憾排行榜,但问题是这个热闹她还真的凑不上。   一是除夕那日皇宫也要祭祖。她是正式上了皇家玉碟的皇家郡主,她去不光代表她自己,还代表先太子一脉并未断绝。   二是除夕那日还有宫宴。当今又早早就决定带她去前面参加宫宴。也就是说,从今年开始宁宁再参加宫宴都不是在后宫与诸位女眷同席,而是像男子一般,参加有当今和上朝官员们的宫宴。   最后就是她顶多算是秦可卿的姐妹,除夕夜,宗族祭祖这样的场合,别管身份高低,她都只是个外得不能再外的人。   多少是有些小遗憾的,好在她家嬷嬷带着几个嘴皮子利索的丫头和小太监去了宁国府,到时听他们转播也算聊胜于无了。   …   往年祭祖的时候,即便宁国府是长房,但贾母却凭着辈份和身上的诰命稳稳的压了宁国府一头。   像是给祖宗奉菜,菜从外面传进来,先传给秦可卿,之后秦可卿双手捧菜传于凤姐儿,凤姐儿再传与尤氏,尤氏捧至方案桌前,再将菜传于王夫人。   王夫人传菜于邢夫人,邢夫人再传于贾母,最终由贾母将奉菜捧放于案桌之上。   按诰命,尤氏应站于王夫人之上。   按宗妇身份,那尤氏更应该站在贾母前面。   若按辈份,那贾家与贾母同辈,高邢王夫人一辈的老妇人未必没有。   旁的不提,代孺老妻难道不是跟贾母同一辈的?   若说代孺一脉已算旁支,那为什么菜从外面传进来的时候,还用贾姓旁支男丁一一传递至贾蓉手中?   难道男子不讲究这些,单只内院女子讲究?   值得一提的是这几年不管是凤姐儿还是王夫人,她们姑侄身上有无诰命,都站在了尤氏和秦可卿之前。   以前秦可卿也不愿意打破这种维持了几十年的奇葩规矩,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正愁找不到茬,挑起事端呢。   因秦可卿是晚辈,有些事她也不好自己出面,正好易嬷嬷得了宁宁的令来搅和事,自是第一时间跳出来拦下这种不附和当代主流规矩的祭拜规矩。   此时贾中女眷们都在左右廊下,祠堂门槛外又站了一院子的贾氏子弟。   这种时候说贾母不够资格给祖宗敬菜,那可是在贾氏阖族面前被人将面子当成鞋垫子狂踩了。   就问这事怎么办吧?   让出主位,丢人丢面。   强词夺理,同样是丢人丢面。   此时贾母被架在那里,真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按理说,这时候就应该邢王二人和凤姐儿站出来围护贾母打圆场了。   偏邢夫人恨不得她婆婆将面子里子都丢尽,乐得看热闹。   王夫人对贾母这个婆婆也没什么感情,加之她拿的还是嘴拙人设,便觉得轮不到她出这个头。   而凤姐儿呢。   她想的就复杂多了。   一是婆婆和姑妈都不吱声,她自认没必要为了个偏心的太婆婆跳出来。二是说这话的人也许旁人没认出来是谁,可凤姐儿却知道这是宁宁的教养嬷嬷,怕此时跳出来,再让宁宁‘记住’她。   三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当日使唤了贾蓉贾蔷做事,被王子腾夫妇训斥教导了一回后,心里就总有种不安。这会儿秦可卿要替宁国府争一回位置身份,她还真怕坏了秦可卿的好事,进而让贾蓉对她心生不满。   “祖宗跟前,岂容闲杂人等放肆?”贾母也是经事的老人,在发现无人替她解围后,便沉声喝道:“来人,将这婆子押下去。”   不等秦可卿跳出来,易嬷嬷便高声喊道:“谁敢?我等乃小蓉大奶奶的娘家人,今日贾家无规无矩,欺负宗妇,是何道理?”   秦氏的娘家人?   是秦家人还是…贾母等人闻言都不由去看易嬷嬷,先是觉得眼熟,随后又在眼尖丫头的提醒下知道了易嬷嬷的身份。   当即就知道这个所谓的娘家人是谁了。   罗刹皇储索菲亚公主,上朝的嘉仪郡主,先太子即先义忠亲王的记名嫡女林家林洛。   ‘倒是…姐妹情深!’   贾母在宁宁身上吃了太多亏,今天就算在易嬷嬷身上扳回一局,也是将面子里子都丢尽了。于是贾母闭了闭眼,又做了两个深呼吸,再次睁开眼后,才沉声说道:“我贾家规矩自来如此,绝无欺辱宗妇之事。既是嘉仪郡主的人,那便请外间吃茶。”   ‘我还差你一口茶吃不成?’   心忖了一句,易嬷嬷继续板着脸说道:“是你家贾家规矩如此,还是你荣国府的规矩如此?为什么这样的规矩偏偏是有利你荣国府的?难不成只有捧着你荣国府,捧着你贾老太君的规矩才是规矩?   宁国府乃贾氏一族的长房,自凡寻常族人可比。而你荣国府非嫡非长,何德何能?若说这给祖宗敬菜是按着长幼有序,那为什么族中其他老辈份的贾家妇人不能捧菜,偏只你一人一家可以?   若是按诰命,那贵府的二太太和琏二。奶奶又凭什么站在两位三品诰命之前?”   贾母:…她竟无话可说。   邢夫人:哇,说得好。   王夫人凤姐儿姑侄:脸疼!   尤氏秦可卿婆媳:干得好!   祠堂外其他贾氏一族的女眷及子弟们:“……”   贾母词穷,也无从狡辩,知道再僵持下去丢的脸会更多,便直接朝外面喊道:“你们都是死人不成,还不将这婆子给我拖下去。”   随着贾母这声令下,荣国府的人便要动手,但却在动作之前就被宁国府的人挡住了。不光如此,易嬷嬷带来的太监以保护的姿态站在了易嬷嬷左右,举起系着小型弩的手臂,并且另一只手里还握着一把带鞘的匕。首。   到了这会儿,做为这一切的策划者,秦可卿自是不会再站在人后,于是她上前几步,站在祠堂中间,冷着一张绝美的脸庞先是环视了一圈祠堂里外的人,随后才对贾母说道:   “老太太莫要动怒,易嬷嬷也是一片好意。今日除旧迎新,正是拨乱反正的时候。既然不合规矩,从此改了便是。”   说完也不看贾母气得胀红的脸,而是亲自扶着尤氏走到了贾母前面,并且因为贾母离案桌太近,秦可卿还直接伸手将贾母朝后面扒拉了两下。   没扒拉动,但她这份尊老爱幼的心却已经传递给贾母和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了。   祠堂里这一幕,站在祠堂外的贾氏族人都或多或少看到了。   贾赦的脸色刷的一下黑到了极致,但他却将视线转向了贾蓉。   他不信秦可卿会自做主张。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俩口子又想做什么呢。   贾赦还罢了,贾政的脸色却铁青一片,当即就上前一步出声呵斥。   “混帐东西,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祖宗家法,长幼规矩?”   易嬷嬷闻言,连忙走到门前,生怕慢了一息半刻,就会完不成宁宁特意交待她的话。   “这话旁人都说得,唯你政老二爷说不得。试问政二老爷如今住在何处?那荣国府的荣禧堂可是你一个无官无爵的次子住得?仗着赦老爷孝顺,友爱兄弟,您就死皮赖脸占着袭爵长子应该住的荣禧堂,这也是好教养,好规矩?”   刷的一下,刚刚还气愤不已的贾政就这样被易嬷嬷扒掉了脸皮,一张脸彻底被易嬷嬷臊红,整个人都跟快要烧起来一般。   易嬷嬷说完,又顿了几息,等到四周族人都开始切私语时,才总结了一句,“既然荣国府不懂规矩,那今日在列祖列宗面前拨乱反正也是顺应天意。”   一直养尊处优的贾母被人打了脸,一直以清正高洁自居的贾政被扒了脸皮,虽然不是一战封神,但易嬷嬷却打了个开门红。   而与此同时,宫宴之上的当今也给满朝文武,勋贵宗室丢了颗大雷。   “朕有意立三皇子屿宸为太子,待此次南巡结束便昭告天下。”   宁宁闻言,满面同情看向屿宸,心忖:   这是渣人者,恒被人渣哇!   ————————!!————————   63-53    第100章   “将儿子当鹰熬,要说狠,还得看当今。”别人都差了那么点意思呢。   纪小胖无视了他爹那犹如刀箭一般锋利刺骨的视线,一屁|股坐到宁宁身边,一边与宁宁说风凉话,一边半点不知客气为何物的去扒拉宁宁带进宫的零食匣子。   宁宁知道宫宴上不会有什么好吃的,所以每每都是吃饱了再进宫。黛玉知道宁宁这次会参加前朝的宫宴,怕宁宁一直干坐着便特意给她准备一匣子各色零嘴磨牙。   像是糟的鹅掌鸭信,盐焗的鸡珍鸡心,麻辣五香牛肉粒,京城老子号的蜜饯果子,红薯干……   你还别说,黛玉还真猜对了情况。   宫宴之上,宁宁坐的位置就在当年先太子参加宫宴时的位置。   这个位置低于当今,又高于诸位皇子和其他人。虽然没人会因为宁宁的位置距离当今最近就心生嫉妒,但也不会有人会特意跑到当今眼皮子底下跟宁宁说话。   尤其是宁宁还是个女孩子的时候。   哦,纪小胖除外。   他是个完全没有边界感的人,从他第一次被宁远伯带进宫的那天开始,他就上窜下跳的像个野生猴子。   怎么说呢,不管宫宴之上纪小胖窜到什么位置,众人都能做到无视他,甚至是将他整个人都打一遍厚厚的马赛克,不去想他那些犯贱行为下有什么内涵。   呸!   他纪小胖怕是这辈子都跟内涵二字无缘了吧。   此时宁宁坐在椅子上,纪小胖靠着椅子坐在地上,伸长了脖子和胳膊,一边扒拉零嘴一边跟宁宁打赌屿宸能不能活着回京。   宁宁看看正在下面接受视线凌迟的屿宸,也用一种非常坚定的语气说道:“我相信三皇子屿宸就算经历了千难万险,九死一生,历尽磨难,饱尝磨砺,也会排除万难,成为一位经历过千锤百炼的合格储君。”   啊?   纪小胖小嘴微张,愣愣的看着宁宁,好一会儿才对着宁宁眨巴眨巴眼睛的说道:“那么多成语堆砌在一起…我咋感觉三王爷不是在历练,而是在渡劫呢。”   宁宁对他笑,笑容甜美又灿烂,见纪小胖还傻傻的看着她,宁宁便伸出手将纪小胖的脸转向大殿之下。   “看,那是当今为他家老三打下的江山。”   纪小胖的视线落在大殿上,视线先从一溜皇子王爷身上一一转过,然后再转过那多到让人叹为观止的皇孙,再是宗室勋贵和朝臣们。   是呀,这么多人围追堵截一个人,九九八十一难都得走几个来回。那么多关难闯下来若是还能活下来…这若不是天命所归,那什么才是呢。   就在这时,宁宁又说话了,“虽然概率很低,但我赌便宜三叔赢。”   纪小胖见宁宁先一步赌屿宸赢了,便只能押屿宸输了。   分别下了注后,纪小胖便与宁宁一块去看这会儿就已经众星捧月的屿宸了。   这个要敬他酒,那个也要敬他酒,不大一会儿屿宸身边就围了不少人。   屿宸看向御案上的当今,眼中除了激动还是惊悸。   听到当今要授他东宫之位,并在南巡后召告天下时,屿宸内心是狂喜的,是大事已成的尘埃落定。可当他回过神,看向起身向他道喜的兄弟们时,屿宸才仿佛意识到了当今想要做什么。   他与他的这些如狼似虎的兄弟们曾经联手将先太子拉下去,如今…他成了那个被众人围追堵截的猎物。   南巡,快则三月,多则半年。   若真心想要立他为太子,那就不应该现在就说出这个决定。现在就说出来,只是在告诉众人:   狼群里,只能有一只头狼!   当今,真是好狠的心~   。   一场骨肉相残即将开始,屿宸孤注一掷,其他皇子也是志在必得。而宁宁除了激动得浑身战栗外,竟没有半分惧意。   纪小胖坐在地上,半仰着头怔怔的看着宁宁,眼神迷离。   当今看向离他最近的一双小儿女,眼里带出几分温和笑意的示意戴权看那边。   瞧,朕就说这俩混球般配吧。   陛下慧眼独具,自是不会错的。   注意到这边的人不少,当今的态度也被不少人看了分明。   再然后不少人就开始不动声色的打量宁宁与纪小胖。   一边觉得这样的纪小胖确实是罗刹驸马的不二人选,一边又觉得纪小胖那牲口都能当驸马,旁人更可以。   宫宴结束后,不少皇子王爷都带着附臣和幕僚彻夜议事。再然后,竟还有人将主意打在了宁宁身上。   虽然宁宁记在了先太子夫妇名下,但她到底不是皇室血脉。若是让皇孙与之接触,或是将当年和敏与林侯爷那件旧事如法炮制一番,他们夺储的胜算也会更大些。   有这样想法的不止一位皇子,然后南巡路上不少皇孙都自以为不动声色的向宁宁献殷勤的时候,宁宁是完全无所谓,就是深知宁宁是否有皇家血脉的屿宸彻底坐不住了。   ←_←   后事暂且不提,只说当下,宁宁与纪小胖用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德行也各拿了一杯酒去敬屿宸。   屿宸好气又无奈的看了一眼纪小胖,后又满是宠溺神色的伸出手在宁宁额头轻轻点了下。喝下宁宁敬的酒后,又叮嘱宁宁少喝些酒,若是困了乏了便早些出宫去。   宁宁乖巧的应了,还对屿宸甜甜的唤三叔。完事便叫上纪小胖回了自己座位。   接下来的宫宴时间,估计都是屿宸的舞台,宁宁琢磨了一回又与纪小胖说了一声,便起身去跟当今道了声辞。   当今也没说什么,只让戴权安排人将宁宁安全送回府。   宁宁出宫时又在官员那一波里找到林如海,叫了林如海一块回家。   宁宁与林如海出宫后直奔林府,到家时贾敏和黛玉还在那里联诗作画玩呢。   贾敏才情了得,黛玉也是小小年纪诗书皆来得。于是娘俩先给彼此出了十几个谜语,完事又开始联诗,联了诗还不算,还要提笔将自己那句诗画下来。   玩得那叫一个高端大气上档次。   见林如海和宁宁回来了,母女二人先是齐齐看向屋中的落地钟,然后才带着几分担心的看向房门处。   贾敏没动,黛玉则是三步并两步的走了出去。丫头们瞧见了,连忙给黛玉披斗篷拿手炉。   不过等黛玉走出廊下时,宁宁的马车也在正院门口停下了。   原本马车应在垂花门外停下,但宁宁畏冷,加之林如海早早就吩咐了一回,所以马车不光进了垂花门,还直接停在了贾敏的正院外。   哦,马车进垂花门的时候,下人们就将拉车的马换了下来,马车是由几个太监推到正院外的。   一时进了贾敏上房,先与贾敏说了一回宫宴无趣提前回来的话,后又有丫头将宁宁的衣裳拿过来,宁宁便转到碧纱橱内将身上的宫装换了下来。   贾敏房中也有一个跟荣庆堂差不多样式的碧纱橱。   宁宁先用热水洗了手脸,再换下绣娘做的新衣裙,完事将头发重新梳拢一番,这才从里面走出来。   离开碧纱橱的时候,宁宁还又心疼了一回原著中曾经住过碧纱橱的林妹妹。   半点不隔音,通风也不好,里间还没有什么光。白天时全靠隔扇透进来的一点点光。到了下晌,就得点烛盏。   以前刷短视频的时候,就有人曾逗闷子说什么碧纱橱就像是你们家客厅里,用PVC板隔出来的衣帽间。   贾母喜欢热闹,凤姐儿见天的大说大笑,住在碧纱橱里的睡眠质量…用后脚跟都能想出来。   ***   林如海与宁宁分别换了衣裳,不过宁宁要重新收拾妆发,等宁宁从碧纱橱里走出来的时候,林如海已经坐在贾敏对面喝上热滚滚的茶了。   一晚上冷风凉气的,别看体面却也遭了不少罪。   坐在那里一边舒服的喝热茶,一边将宫宴上当今的骚操作说与贾敏和黛玉知晓。   这次南巡,要么只折一个三皇子。要么等将来三皇子登基,秋后算总帐。   贾敏和黛玉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宁宁则一边往他们跟前走一边说着风凉话。“世人都说子女不和,多半是老人无德。瞧见了吗?当今就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句话的含金量。”   黛玉:姑姑说得对!   林如海:…这话他可不敢接。   贾敏:…怎么感觉这话不单单在说当今呢?   就在贾敏觉得‘子女不和,老人无德’这句话也特别适用荣国府两房时,荣国府两房的老爷太太们也终于齐心协力了一回。   秦可卿与贾蓉虽然占了长房的身份,但他们俩口子辈份小。尤氏是继室,现在还是寡妇。唯一能给他们俩撑腰的贾敬还因为一份邀请帖去了洛阳老君山。   可以说若不是俩口子就打定主意让人欺负,也不会搞拨乱反正那套。   在易嬷嬷帮衬下,秦可卿咬死了贾母不配站在尤氏前面。贾赦虽然认同易嬷嬷指摘贾政那些话,却也不能真的置身事外。他虽不语,却也摆明了自己的立场。   贾家其他族老见到这种情况,一边你一言我语的说指责贾蓉纵容妻子忤逆长辈,一边又说贾蓉年轻难当大任,一边又说贾政持身不正,也确实没立场瞎哔哔。   就主打一个拉下贾蓉,也不让贾政坐上族长的行事方针。凤姐儿的视线先落在秦可卿身上,随后又看向贾蓉,洽巧贾蓉这个时候也正好看过来。   一边观察贾蓉和秦可卿,一边试探性的插了两句嘴。弄懂怎么回事后,凤姐儿便话风一转的喝问秦可卿和贾蓉:   “纵你们是长房,贾家也不是你们俩口子说什么是什么的地方。阖族长辈都在这里,老太太积年的老人再不会错。若你们再不磕头认错,就别怪咱们将你们一房逐出家门。”   秦可卿垂眸抿唇,心里夸了一回凤姐儿后,这才抬眸扫向祠堂里的贾母等人:“无规矩不成方圆,甭管是谁,都得守应该守的规矩。我宁国府既是贾家长房,又是族长一脉,自应拨乱反正,正阖族风气。”   待媳妇说完,贾蓉也跳了出来,“是非对错自在人心,大是大非面前岂容人倚老卖老?”   一听到‘倚老卖老’这个词,贾母瞬间便怒不可遏,指着贾蓉大骂他‘混帐羔子’并各种极为难听的话。   而贾蓉呢,仿佛嫌现场还不够火爆,竟然也反过来指责贾母偏心不懂规矩,完事又让在场的贾氏族人投票。   要么将他们宁国府逐出贾家,要么就将贾母这个不懂规矩的老太太送进家庙,以免她再教坏了子孙后辈。   蠢货!这还用说吗?   虽然儿戏了些,但咱们自是要倾尽全票将你们一房投出去呀!   ————————!!————————   63-54    第101章   ‘你们竟然维护一个不讲规矩的人!’   就在贾蓉与秦可卿如此控诉的时候,他们宁国府彻底因为全员投票被逐出了贾氏一族。   贾蓉与秦可卿对视一眼,一个年轻气盛到立时就叫嚷着分宗出族,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一个则一脸‘怎么会这样’神色的转头看易嬷嬷。见易嬷嬷也是一脸意外,这才又说起了他们夫妇没有错,荣国府就是坏了规矩。   他们家怎么坏规矩是他们的事,但祭祖是阖族大事,岂是儿戏。   于是贾蓉与秦可卿夫妇祖也不祭了,就要分宗出去。一个用一种年轻气盛的方式使用激将法,想要在今晚来个快刀斩乱麻。   一个就是各种强调自己没错,所有人都在欺负他们俩口子。   火都烧到这份上了,要么满足贾蓉立时分宗,要么贾家今年的祭祖仪式就卡在这里。   于是在有心算无心,贾氏阖族的见证下,贾蓉带着宁国府一脉彻底分宗出去。   宁国府这一脉,不但包括贾蓉,也包括贾蔷。   贾蔷也是宁国府正派玄孙,不过其父母早亡便一直跟着贾珍夫妇过活。从小与贾蓉情同手足犹如亲兄弟,此时不管旁人如何,他是一定要跟着贾蓉共进退的。   因秦可卿担心会受荣国府牵连,所以早早就与贾蓉商量过,他们这一支直接从第一代宁公国贾演那里分宗。   彻底与贾氏一族其他分支划开界限。   所有人都骂贾蓉夫妇糊涂,却又都怕他们二人突然醒悟一般,快刀斩乱麻的将分宗之事料理清楚。再之后,不等贾蓉与秦可卿说什么,就有族人追讨宗族产业。   凡族中产业是由第一代宁国公置办的,都被秦可卿挑了出来,剩下的才交出去。   至于谁要接手,他们是不管的。   你说查帐…谁想查帐,谁就亲自下去跟贾珍掰扯去,他们俩口子可没那个闲功夫应付这些事。   然后刚刚一直保持沉默的易嬷嬷又跳出来了,视线先从贾母等人身上一一扫过,随后从衣袖里拿出两页纸分别让人递给贾母和贾赦。   纸上也没写什么,就是王夫人包揽诉讼的明细清单。   当年林如海就只针对王家姑侄放利子钱的事审的案子,旁的一概不问。   林如海当初是为了给岳家留情面,宁宁则是想着往后日子还长,犯不着急于一时。   这不,今儿就用上了。   其实除了王夫人包揽诉讼的事,宁宁手里还握了荣国府不少证据。不过那些…就更不着急了。   看到这么一份清单,贾母若是还不知道见好就收,那就太辜负宁宁送他们的死缓了。   贾母确实是没想到王夫人干的那些事竟然被调查得如何彻底,不过更让贾母震惊的是易嬷嬷的有备而来。   这份清单明细一出,贾母再看年轻气盛的贾蓉和秦可卿…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而另一边,同样拿到一份清单明细的贾赦却是恨毒了王夫人。   王夫人包揽诉讼用的是荣国府的名头,银钱她挣着,坏名声自己收着。最可恨的是一旦被人告发,他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贾母见天的瞧不上邢夫人,只一味让王夫人管家。王夫人到是好本事,不但管了荣国府的家,还替朝。廷衙门律法管了一回‘家’。   大房半分好处没得,竟给二房背黑锅了。将来出事了,还得替二房担了全部的罪,就问大老爷夫妇得愚孝到什么程度,才能认下这种事吧。   易嬷嬷此时将这清单明细祭出来,不但让人荣国府的人知道了贾蓉与秦可卿是有备而来,还顺道给荣国府两房投个雷。   于是最有可能在事后对宁国府打击报复的荣国府,彻底没那个闲功夫管旁的事了。   荣国府不使阴招,贾氏一族的其他人就不足为虑。   事办妥了,贾蓉就带着秦可卿,尤氏和贾蔷分别奉着自家分宗得来的新族谱,以及宁国府一脉的祖宗画像和排位离开赖家腾出来的新祠堂后,直接脚下不停的去了宁国府中的旧祠堂。   旧祠堂早就悄悄打扫干净,布置一新了。   几人恭恭敬敬的将画像挂好,又将牌位按辈份摆好。贾蓉双手捧着新族谱放于案桌正中间,随后才让人去将早就退烧的惜春请过来。   厨房早早便按着秦可卿的吩咐准备了祭祖的敬菜,其他一应祭祖物件也都早已备妥。待惜春过来,宁国府正式开始分家后的第一次祭祖仪式。   惜春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就知道自己发热了,太医瞧了一回说什么要出花。再之后她就被接回了宁国府,就连她的东西也都被装箱搬了回来。   听丫头说,收拾得极干净,竟是一草一纸都不曾遗落。   回了宁国府后,住在早前她侄子媳妇给她收拾出来的二进小院里,虽然转天烧就退了,却仍是按着出花的规矩被关在院子里许久。直至除夕这日才被放了出来……   听完事情经过后,惜春彻底迷糊了。   他们,他们家以后都跟西府没关系了?   还有他们家和住在后街的那些族人也都不是一家的了?   就好,好玄幻!   ……   何止玄幻呀,贾氏一族将长房族长一脉逐出宗族的消息,差一点就抢了屿宸的头版头条了。   听说是因为长房坚持拨乱反正清肃家风才被逐的,京城上上下下的人都是一副吃了屎的便秘样。懵了一会儿,这才缓缓将注意力转到旁处去。   这贾家,果真是非一般的烟火!   知道贾家是怎么回事后,京中上下就又将注意力放在了‘准太子’屿宸身上了。   屿宸成亲多年,正妃侧妃夫人妾室都不比旁的皇子少,可偏偏就是没有亲生的孩子出生。   早些年府中女眷还有怀孕流产的,这几年竟是一点消息都没了。   再瞧瞧三王爷的五位嫡出皇孙吧。   除了一个是宗室过继过去的,其他四个都是当今亲儿子家的。   抛开那一个,就算屿宸此生无后,皇位也没便宜了外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屿宸不是有什么隐疾还是被人动了手脚?   唉,先别管是哪一种了,屿宸接下来的日子都不会好过就是了。   ~   除夕夜,宁宁与林家三口守岁,翌日一早又困得迷迷糊糊的进宫拜年。   一直到下晌从宫里出来,宁宁才得空问易嬷嬷昨日之事。   宁宁听罢,就笑:“让人收拾两车东西,大张其鼓的送到宁国府,就说知道他们受了委屈,赶明儿请他们家来吃茶。”   易嬷嬷一早就猜到宁宁会这么做,于是半点不意外的出去安排不提。   等易嬷嬷离开,宁宁又问古嬷嬷,“荣国那边如何了?两房打起来了吗?”   古嬷嬷摇头,一脸感慨的说道:“贾赦是个人物。”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宁宁抿唇,“他估计是想等御驾南巡后再发难二房。”   贾赦确实是这么想的。   毕竟王夫人包揽诉讼的事情闹出来,就算他是无辜的,最后也跑不了一个治家不严。   如今他要做到的就是如何最大限度的降低大房和他本人在这件事情里的损害,以及调查一回清单明细的真伪。   贾母和贾赦都没将那份清单明细给任何人看,但他们母子同时收到清单明细的一幕却是被所有人看在了眼里。   别说贾氏一族的族人和留在这里的下人了,就是做为当事人的王夫人也特别想知道易嬷嬷给了这对母子什么东西。   再然后,祭祖一结束,贾母带着荣国府众人回荣庆堂,前脚下了软轿,后脚就给了王夫人一个巴掌。   ‘啪~’   王夫人不敢置信的捂着自己的脸,整个人都傻了。   她不明白在这么快乐的日子里,她婆婆为什么还要拿她寻开心?   是因为她欠打吗?   贾母没给王夫人解惑,而是一脸愤恨的骂了一句‘蠢妇,瞧你干的好事。’便扶着鸳鸯进了荣庆堂。   邢夫人也是个人才,她走到王夫人跟前,先是歪头打量了一回捂着脸的妯娌,随后便将手里的暖手炉递给身后的丫头,双手捂着脸往荣庆堂里走。   老二家的都得了一巴掌,她这个始终不讨婆婆欢心的保不齐会得到两个。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合计婆婆今年的压岁荷包值不值得她冒一回险?   算了,还是别跟银子过不去了。   怀揣这种心思的邢夫人这一晚上,都在一种胆战心惊和期待中渡过的。   庆幸的是她那偏心眼的婆婆并没有赏她巴掌,遗憾的是她那偏心眼的婆婆今年竟然也没赏她压岁荷包。   王夫人猜测自己会挨这一下,定是易嬷嬷拿出来的那张纸在作祟,于是更想知道上面都写了什么。   而贾母呢,贾母则将注意力放在了她那大儿子身上。   老大会做什么?   他会什么时候朝王氏发难?   而相较于贾母等人的务实精神,贾政这家伙因被易嬷嬷那段话扒了脸皮,这会儿正闹着搬出荣禧堂呢。   贾政养的那些门人清客也听说了祭祖时发生的事,这会儿一见贾政这般,竟都纷纷站出来劝贾政莫要被一群庸人小人左右。   政公品性高洁,岂是那等人了解的。   就是就是,政公一向不理那些俗事,住在荣禧堂也不过是奉老太太之意就近侍孝。   政公一片孝心……   被那些门人清客一通吹捧,贾政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而相较于贾政,从除夕那晚开始屿宸就有些草木皆兵,严阵以待。   而屿宸的那些个兄弟倒也没辜负他的等待。他们竟连南巡都等不了了,一个个的,全都迫不及待的朝屿宸出手了。   时间还不到正月十五,屿宸就已经有种九死一生的感悟了。   ————————!!————————   63-55    第102章   屿宸想着等成了太子,再忍到登基,他就将那些个兄弟们都生剥活剐了。   而那些朝屿宸出手的皇子皇孙们是怎么想的呢?   他们现在出手,是阻止屿宸成为太子。等屿宸真活到册封太子的那天,那他们就用当年对付先太子的那套再将屿宸拉下来。   儿子们斗成这样,当今又是怎么想的呢?   他对所有人都撒了个弥天大谎。   当今压根就没有再立太子的想法。   若是这次屿宸能活着回到京城,他会直接禅位,立屿宸为新帝。   有他这个太上皇在,还怕屿宸登基后立时报复那些出手的儿子吗?   至于他死后屿宸还会不会报复回去,那就看这些儿子自己的本事了。   若是能在自己做太上皇期间找到不被屿宸报复的办法,甚至是重用的能力,那是他们的本事。反之,没用的东西也没必要留着了。   当今都渣成这样了,也就不能怪屿宸渣了。   这场手足相残是当今默许的,所以他们默契的封锁了所有消息,不让可能有损皇家威仪声望的流言传出去。   不过也就暂限京城了,等屿宸随御驾南巡后,人多眼杂的,消息什么的不可能不泄露。   也幸好准太子遇刺出状况的消息时不时传出来,不然就太对不起宁宁用了毕生所学‘相信’屿宸了。   要知道一口气说出那么多成语,也挺考验知识储备的。   ~   御驾南巡的启程日子定在正月二十三,宁宁提前两天就让贾敏和黛玉登了船。   怕影响到她们休息,还让她们先到下一个渡口等着大部队。   二十一,贾敏母女登船。   二十二,宁宁的行李和一部分要跟着宁宁出门的随行人员登船。   二十三,宁宁随御驾离宫登舟。   当今上了象征帝王的龙舟,又命内务府的人将属于太子的次一等龙舟与屿宸。   随行的嫔妃们都跟当今乘龙舟出行,随行的皇子王爷和勋贵官员们则由内务府和礼部户部等统一安排。   宁远伯夫人晕船,并未出行。当今点了宁远伯伴驾,但这老哥临出门前棍棒教子闪了老腰,现在还动弹不得。无法,只能跟当今告一回罪了。   宁宁也不讲究什么男女大防,名声闺誉了,大大方方的跟纪小胖同乘了那艘又进行了一回精装修的槎。   御驾出行时,会有一艘中等船远远的行在最前面。它后面是一大艘乘载了不少禁军侍卫,并装载了重炮火器的战船。   当今的龙舟就不远不近的跟在那艘战船后面。   御驾之后便是准太子屿宸的船,再往后便是宁宁与纪小胖的槎船。槎船后才是其他皇子王爷们乘用的楼船。   贾敏和黛玉的那艘双子星则远远的坠在官员船驾中间。   对了,林如海也被点了随行伴驾。他们家有自己的船,所以林如海也不用旁人安排他。   父母一座小木楼,自己再一座小木楼,黛玉就觉得除了离姑姑远了些,到是哪哪都不错。   一路南行后,贾敏与黛玉经常会坐在木楼中间的木桥上打发时间。   木桥上有挡风却不挡风光的大片玻璃,还有能挡住旁人窥视的纱幔。此外,木桥上固定了全套的家俱,又有加了吸铁石的各色茶具。   呆在这里,竟比呆在舱房里更有意趣。   虽然是南巡,但朝中政务却不曾耽搁分毫。奏折每日都会快马加鞭沿途呈送,各部随行官员也要一边伴驾一边办公。   宁宁每日都会去当今跟前,或是陪他看看歌舞表演,或是听他与朝臣们议政。   因担心会被‘命运之子’连累,自打启程那日开始,宁宁便躲着屿宸走。   宁宁故意做得很明显,也让屿宸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御驾一路往南,屿宸遭遇的意外就越多。不但花样百出,层出不穷,还每每都是险象环生,命悬一线。   到了后来,别说当今了,就是那些出手的人都有一种屿宸继位是天命所归的错觉。   在上朝,面有瑕疵,身有残疾者都被定义为上苍不喜的无福之人。所以一众出手的皇子王爷们又退而求其次的准备弄伤屿宸的脸,或是将屿宸弄成残疾。   然而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上茶丫头‘不小心’摔倒,将整壶热水朝屿宸泼去时,屿宸却突然低下了头。   于是那么一壶滚烫的开水并没有泼到屿宸的脸上,而是整个浇到了屿宸的头顶。   屿宸烫得‘嗷~’的一声朝一旁滚去,之后更是疼得满地打滚。   混乱过后,屿宸的脸仍旧没事,但头顶却被热水烫秃噜皮了。   不出意外,他那块被烫过的头皮应该不会再生头发了。   除此之外,又有宫女‘贪图荣华富贵’自荐枕席,被拒后抱着屿宸的大腿想要将他扎成瘸子。最终因为屿宸的自救,只将屿宸的脚指盖整个掀起来的。   这还罢了,还有个小太监给屿宸脱靴时,想要用藏在袖中的细刃捅死屿宸,却因为屿宸猛的下口躲,让细刃顺着小腹一路划破某个器官,将屿宸痛晕过去的。   一脸沧海的站在甲板看海上日出,却被某个禁军侍卫从甲板上撞出去,虽然没坠海,但他却整个人倒掉在船外面。   一边摇摇欲坠,一边被海浪拍打。   整个南巡途中,屿宸都为广大观众亲身演绎了一回什么是人为性质的‘多灾多难’。   ←_←   抛开屿宸这个南巡保留节目,南巡也仍旧挺有意思的。   安贵妃与甄贵妃都在随驾名单上,就连元春这位荣贵人也被当今带了出来。   安贵妃在心里将当今骂成狗逼,面上却是一副感恩戴德,不胜荣幸的姿态。   毕竟当今选了她儿子当太子,这姿态必须做足了。   甄贵妃呢,她会被当今带出来完全是因为她出身江南甄家。   值得一提的是,当今最想见的就是倒霉多年仍旧顽强活着甄应嘉。   隔三差五就要收到一回甄应嘉又死里逃生的消息,这不禁让当今怀疑甄应嘉是不是得罪了什么神灵,才会受这种磨难。   啧啧啧,死都死不成,这造的都不是一般的孽了。   ***   当今带谁不带谁都不是宁宁能左右的,但跟当今出门的元春就多少有些碍宁宁的眼了。   元春求了当今,说是她多年不曾见过家人,听说亲姑姑和表妹也在随行队伍里,就想要见见她们。   当今一时没反应过来便也同意了,等听说元春被宁宁折了面子时,才想起元春的亲姑妈是宁宁的亲嫂子。   龙舟上的小太监得了元春的吩咐,便坐了一艘小船去后面宣召贾敏和黛玉来龙舟叙旧。偏巧这日是黛玉的生辰,宁宁也来了双子星为黛玉庆生。   听说元春宣召,宁宁和贾敏黛玉的脸色就变了。   不等贾敏拒绝,宁宁便出声说道:“去跟荣贵人说一声,林贾两家已经断亲了。这里没她姑妈表妹。若是她以宫妃的身份宣召朝。廷三品诰命,那咱们扮了大妆三拜九叩的去见她。”   元春小小贵人,可没资格宣召朝。廷诰命。   那小太监没想到宁宁在这里,也不敢多说什么就要往外走,不想刚走下楼梯就又被宁宁叫了回去。   宁宁组织了下语言,又继续说道:“当日断亲时,荣国府可是将我们太太的嫁妆悉数讨回去了。现在银钱摆件都花光了,便又跑来认亲。就问这事上的规矩道理都是他们家定的不成?跟荣贵人说,想认亲就先拿出一百万两出来,否则一概免谈。”   宁宁倒是不怕荣国府真能拿出一百万两,若是真能拿得出来,正好可以让林家表演一回什么是富贵不能移。   那小太监走了以后就没再回来,可到底还是影响了黛玉庆生的心情和氛围。而元春那边听完小太监转述的话,竟得撕烂了一打帕子。   欺人太甚!   元春很早就发现宫里的女人想要过得好,不光要自己有本事,有圣宠,有子嗣,娘家也要能借上力。   偏元春发现自己除了还算有些本事后,竟是什么都没有。   娘家借不上力,舅舅也不见得多给力,最终就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林家了。   若是能跟林家缓和关系,以宁宁对贾敏的尊重和体贴,肯定会帮她的。   只是…荣国府做事太绝,林家也实在是太不识好歹了。   元春这边的消息不过转眼间,就传到了安贵妃和甄贵妃那里。   安贵妃听罢,也只是笑着与心腹宫人说了一回宁宁的性子太过锋芒毕露。宫人知道宁贵妃想听什么,自是挑着宁宁的优点长处大夸特夸。   甄贵妃那边则是骂了元春一句蠢笨不堪,便也懒得再将注意力放在元春身上。   当今这一两年已经极少召嫔妃侍寝了,甄贵妃的那个借|腹|生|子计划还没开始就提前结束了。如今元春于甄贵妃来说道,已经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但元春每每犯起蠢来的时候,仍旧让甄贵妃无法忍耐。   你可以毒,可以坏,但你怎么可以这么蠢呢?   想到最近收到的关于贾家的那些消息,甄贵妃不得不承认贾家人指定是有什么大病的。   ~   此后一路元春都极为老实,也没再主动招惹宁宁和林家。不过到了金陵行宫后,元春又有些蠢蠢欲动。   可惜不等她撅屁|股,待御驾到了金陵行宫,宁宁便与林家三口拐道回姑苏祭祖去了。   祭拜过林家的列祖列宗后,林如海只身返回金陵,宁宁则与贾敏黛玉又带着人在姑苏多住了些时日。   纪小胖那混帐也跟着他们来了姑苏,不过他为了不错过屿宸的热闹,只在姑苏呆了三四日,便与林如海一块回金陵行宫了。   在金陵行宫,当今终于见到了饱受磨难的甄应嘉。   甄应嘉比当今小了不知道多少岁,但看起来却苍老的犹如当今的长辈。   当今回忆了好久才想起上一次见甄应嘉是哪一年的事,此时再看甄应嘉,当今都在想要不要他派人送他一程。   与其这么活着,还不如死个痛快呢。   不过转念间又想到真让甄应嘉噶了,那朕这颗怜悯同情的心岂不是要无处安放了?   于是当今便赏了甄应嘉一些药材,又语重心长的叮嘱甄应嘉保重。   大兄弟,好死不如赖活着,朕就靠你提升幸福感了。   并不清楚当今真实想法甄应嘉,就还挺感动的。   当今让人唤了屿宸过来,又留甄应嘉一块在行宫的牡丹花圃里用御膳。还不等用膳,纪小胖又窜了出来。   一个倒霉得毫无因由,一个正在体验人世间最大的恶意,一个搅风搅雨作狗犯贱,一个坐拥天下却从不积德……   这顿饭会吃出什么样的火花就可想而知了。   ————————!!————————   63-56,呜呜呜,这个月竟然没完成计划更新量了。原以为可以轻轻松松完成的,然后就放自己两天假。奇了怪了,每天都有更新呀。怎么还会差那么多章?    第103章   屿宸就不用说了,他这会儿正在经历他的N次方的九九八十一难。   当今呢,他做皇帝到是没什么可指摘的,但他也绝对算不上什么好人,想要弄死他的人朝野内外皆有。   而纪小胖从小到大,到处惹是生非,也是人厌狗嫌的人物。   甄家原是金陵的土皇帝,没少仗势欺人。这两年当今为了平衡后宫,在甄应嘉受了天谴后,甄贵妃也没怎么失宠,于是她又替甄应嘉为甄家撑了一把保护。伞。   这么说吧,这四人凑到一起,中毒和遭遇意外的概率都提高了几个,是几十个百分点。   先是当今误食了儿子们特|供给屿宸的毒酒,后是屿宸起身查看吐血的当今时,又洽巧替当今挡下了假宫女的刺杀。   再在纪小胖跳进来大叫刺客的时候,他们所在的凉亭又突然坍塌了。   盘踞在凉亭上的毒蛇从天而降,直接咬到了纪小胖的屁|股,而甄应嘉则被凉亭的横梁砸了腰……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不光经历这一切的人反应不及,震惊不已。就是旁观了这一幕的宫人们都是一副目瞪口呆,怀疑人生的样子。   对了,纪小胖是四人里伤得最轻的那个。   虽然毒蛇的毒牙极为尖利,但它咬的是纪小胖那满是厚茧的包浆屁|股,所以效果也大大打了折扣。   当今饮下毒酒后,当时就吐了一大口血,御医使出了看家本事为其解毒,但结果仍是让当今原就不是很强健的身子骨更糟糕了。   屿宸用胳膊替当今挡住了刺客扎过来的匕。首,但那匕。首上也是淬了毒的。不光伤可见骨,还让毒素浸入了全身。   这毒同样难不倒御医,但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御医也不敢保证。除此之外,屿宸胳膊上的伤也需要养上个把月。   最惨的就是甄应嘉了。   他被吊下来的横梁砸了腰,腰以下已经彻底没感觉了……   当今与屿宸出事的消息第一时间被封锁压了下来,但纪小胖却悄悄的让人跑了一趟姑苏。   宁宁听说这事的时候也是惊了一下,不过她也就只担心了一回纪小胖。知道他没什么事,宁宁就放心了。   屿宸和甄应嘉有她的祝福护身,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死了的当今比活着的当今对她更有利,所以当今是死也好活也罢,都不会影响宁宁的心情。也因此,四人里也就只有纪小胖最需要担心了。   考虑再三,宁宁也没装出什么都不知道样的继续与贾敏黛玉呆在姑苏,而是带着人去了金陵行宫。   到了金陵行宫,宁宁先去瞧了当今,当今气色极差,与宁宁说了两三句话便让宁宁退下了。出了当今的寝殿,宁宁又去屿宸的住处看望屿宸。   屿宸身残志坚,此时正吊着一只胳膊站在书案后练字。   肉眼可见的好心情。   是因为救驾之功?   还是因为那些人为伤害都是当今的其他儿子针对他的,当今替他挡了灾所以才高兴的?   哎呦我去,不管哪一种可能带来的好心情,都挺‘笑’顺的呀!   屿宸见宁宁来看他,心情又好了几分,一边示意宁宁坐,一边又问她:“你这丫头怎么舍得从姑苏回来了?”   宁宁:“这不是听说您与当今都出事了嘛。”   “纪恒说的吧?”   宁宁点头,一边笑一边回道:“除了纪小胖,还能有谁?”   写完最后几个字,屿宸才放下笔走到宁宁跟前坐下,一边端起宫人送上来的茶,一边问宁宁最近有没有跟和敏联系。   “……你娘应该还不知道当今要册封本王为太子吧。罗刹离上朝不近,也不知道你娘能不能赶得上太子的册封大典。”   知道。上个月初十她们母女在罗刹小绣楼里见面的时候就说过这事了。   不过,   合格的前男友就应该跟死了一般永远消失,渣成这样了还惦记前女友,你多冒昧呀!   没敷衍屿宸,宁宁直言不讳道:“又不是您的登基大典,就算我娘知道了,她也肯定不会来观礼的。”   说完就见屿宸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宁宁歪了歪头,随即就笑得很是恃无恐:“帕帷尔能给我娘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我娘现在的日子也过得特别好,帕帷尔待我娘如珠如宝,就算我娘没有小孩,他也从不拈三搞四的。   说句不怕您恼的话,就算您登基为帝了,您也什么都给不了我娘。至于我?同样是继女,帕帷尔承认我,我娘将整个罗刹给我时就不会有任何阻力。   而做您的继女,我还真想不到您能给我什么?上次在贾家受了气,我给您和纪小胖都送了消息。纪小胖做了什么,您又做了什么,想必不用我再说什么了吧。”   屿宸:“……”   将屿宸怼得哑口无言后,宁宁便站了起来,“这么热的天,我巴巴的跑回来看您。您到好,非得时刻提醒我是个有娘生没爹养的。”   以强词夺理,恶人先告状的方式结束谈话,宁宁又行了个极为敷衍的礼,便自顾自的离开了。   ‘这是亲生的!亲生的!’   屿宸看着宁宁离开的背影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半响仍旧觉得气不过,又起身去书案后写了一个时辰的字,这才长舒一口气。   而宁宁呢,将屿宸损了一通后便带着人去了纪小胖的院子。   宁宁过去的时候,纪小胖正一身清凉纱袍趴在竹榻上,一边舒服让小太监喂他吃瓜果,一边闭着眼睛在那里听苏州评弹。   一身的纨绔作派。   宁宁对院子里的人做了个静声的动作,之后慢慢走到评弹娘子身边。等她那段唱完便接过她手上的琵琶,稍微拨弄了两下,便弹起了《声声慢》。   “青砖伴瓦漆,   白马踏新泥,   山花蕉叶暮色丛,染红巾……”   不管是曲谱还是歌词,宁宁都记不全。不过随口应付一回到也能糊弄人。   刚刚还闭着眼睛听评弹的纪小胖,先是身形微顿,随即一动不动,后又仿佛确定了什么一般的睁开眼睛看过来。   见真是宁宁,眼中的期待变成惊喜,双眸亮闪闪的对宁宁笑。   宁宁将会唱的这半首又重复弹唱了一遍,这才将琵琶还给评弹娘子。   纪小胖是知道宁宁收到消息一定会来金陵的,但他没想到宁宁来的这么快。   将身边侍候的人都打发得远远的,然后才一脸惊险的将当时的情况以说书先生的腔调,抑扬顿挫的跟宁宁学上一遍。   纪小胖刚想揉被毒蛇咬过的屁|股,就见宁宁正看着他,又一脸讪讪的收回了手:“早知道宴无好宴,我就不凑上去了。”   说下毒就下毒,忒特么惊险了。   宁宁听了就笑他活该,“瞧见没,这明知山不光有虎,还挺陡呢。”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了。   纪小胖嬉皮笑脸的打哈哈,就是不说下次躲着危险走,宁宁也不是非要个答案不可,见他这样便也笑着说起了旁的。   金陵的夏天比京城热,在北方人看来风都带着股湿气。宁宁看过纪小胖便回了自己在行宫的寝殿,一番沐浴后,不由去扒拉手指琢磨现在是原著哪一年。   宁宁扒拉原著时,最长用的方法就是用年纪倒着推时间。   今年她与宝钗都是十三岁,那以十五岁元春省亲为时间轴往前推。后年省亲,明年建大观园,那今年就是元春封妃年了。   这一年,先死了个贾瑞,后死了秦可卿和林如海,最后又死了个秦钟。   年底贾政生日那天,元春封妃。贾琏与黛玉回京的路上遇见了贾雨村候补京缺……   想到这里,宁宁先是想到了元春如今还是贵人,贾雨村…“来人,去帮我问问如今的金陵知府是何许人也?”   常信得了吩咐便往外走,不一会儿功夫便回来了。   知道现今的金陵知府仍是贾雨村后,宁宁也只是撇了下嘴。   不过耽误之急是弄清楚元春到底是怎么从贵人,越过嫔,而直接封的妃。   还是贤德…妃?   她哪里贤了?又哪里德了?   刚这么想,就又有丫头进来回话,“姑娘,荣贵人侍疾有功,晋嫔了。”   宁宁:…呵!   ……   知道元春是怎么回事后,宁宁便将注意力从她身上收了回去。   她记得妙玉就在蟠香寺出家,其师傅极精演先天神数,于是便又让人去打听妙玉师徒。   也不为旁的,就想知道妙玉她师傅算命准不准。   谁成想,宁宁的人找过去的时候,那位已经带着妙玉离开了蟠香寺。   让南烛将此事记下来,若是她忘了就提醒她一回,之后宁宁便拉着纪小胖去了秦淮河。   这俩小混蛋不光包了花船,请了花魁和秦淮河上有名的艺伎给他们吹拉弹唱,完事还让人去寻戴权给他们付帐。   戴权没想到有一天竟然还有人让他结这种帐,先是哭笑不得的让人结清了银子,随后便去寻了当今。   您老看看,是不是也给报销下。   当今也没大方到哪儿去,交待戴权回京城后亲自带着纪小胖去宁远伯府,一定要当着宁远伯的面讨要这笔银子。   戴权:明白了。   银子不是目的,棒棍孝子的利息才是。   ←_←   七月末,就在宁宁与纪小胖将金陵以及金陵附近都玩了个遍时,当今也决定起驾回銮了。   宁宁与纪小胖和一众随驾人员又跟着当今回了京城。回京这一路,屿宸遭遇的‘意外’是去时的两倍还多。不过每次他都或是有惊无险,或是狼狈不堪的躲了过去。   不想就在距离京城还有三五天路程的时候,屿宸竟然又出事了。   不过这次他防范的再严密也没用,因为人家换套路了。   一个随御驾出行的年轻小贵人自尽了。   理由是被屿宸侮辱,失|身后不愿苟活于世。   就有了那么一点死无对证,百口莫辩的味儿了。   槎船上,宁宁与纪小胖一人挥刀一千下后,这才满脸是汗的靠着甲板揣摩圣意和事态走向。   宁宁不是很了解男人心态的问纪小胖,“如果你的妾室与你某个儿子暗中勾结,然后陷害你另一个儿子…你会怎么做?”   纪小胖看向宁宁,很直白的回了一句:“我还能活到纳妾那一天呐?”   我咋不信呢。   宁宁瞪了纪小胖一眼,话风一转的说道:“如果我的妾室与我的某个庶子勾结,”   “等等!”纪小胖一脸震惊的看向宁宁,“你怎么可能有庶子?”   被纪小胖一提醒,宁宁才一脸恍然大悟的说道:“对哦,不管孩子的爹是谁,凡我生的,都应该是嫡出。”   纪小胖:这话…好像哪里不太对!   ————————!!————————   63-57    第104章   宁宁与纪小胖对视一眼,再度默契的转换思维模式。   纪小胖觉得这事不能善了了,宁宁却本能的认为这事不会有什么后续。   当今是男人,但他也是个皇帝。   这样明显的栽赃陷害,足以说明那些人江郎才尽了。   其实在屿宸平安度过了那么多劫难后,皇位是谁的已经毋庸置疑了。   这件事情就算认真追究起来,也不过是私德有亏,进而影响了屿宸的太子之位。但同时,也是将所有人重新拉回同一个起跑线上。   之前是一群人进攻,屿宸独自防守。但若是大家都站在同一个起点,原本的结盟变成了各自为营。一对一的情况下,他们未必能受得住屿宸的报复。   想罢,宁宁总结道:“不会有什么变化了。”   纪小胖颔首,那多少是有点可惜的。   他就喜欢热闹!   宁宁看了一眼左右,然后凑近纪小胖,轻轻在他耳边低语,“不出意外,回京后当今会直接禅位。”   没有太子,只有新帝和太上皇。   捂着耳朵的纪小胖:“……”   纪小胖不知道什么是吐气如兰,但宁宁靠过来说话时却熏得他耳朵发热。   有些慌,还有些窃喜。   见纪小胖捂着耳朵不说话,宁宁还以为他是因着刚刚那句话才如此失常。   见身上的汗已经消了,便回房洗漱去了。   宁宁练刀是为了防身,纪小胖见宁宁练刀便也陪着练,理由则是保护他大闺女。   不过练的时间长了,不管是宁宁还是纪小胖的臂力都见长。担心自己会出现大小臂,宁宁还两只胳膊轮换着练。   这会儿一边洗漱,一边由着南烛几个帮她按揉胳膊。因想到刚刚在外面听到的消息,宁宁又琢磨起了元春省亲和千古名园大观园。   一个虚幻出来的省亲别院却可以跟古今中外不少名园并驾齐驱,这样的园子若是被蝴蝶掉了,宁宁都有些惋惜。   不过,   没了林家那两三百万两,贾家还有银子盖大观园吗?   有的!   还记得除夕那日的分宗吗?   宁国府被逐出贾氏一族前,可是将贾氏一族的宗族产业都交了出去的。   没了宁国府的贾氏一族,荣国府就是整个贾家最显贵的人家。想要撕下贾氏一族的族长,胜算也更大些。   以前荣国府两房心不齐,大房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帮贾政。但宁国府退出去了,又有那么一份宗族产业吊在那里,凤姐儿还能将这块肥肉拱手让人?   没可能的。   于是正月十五前,发生在贾家的寒酸版夺嫡也正式落幕了。   新任族长贾琏,宗妇凤姐儿。   哦,原本应该是贾政的。   但易嬷嬷之前的话还是影响了贾政的心境和处境,于是最终的结果就是由荣国府的下一代继承人贾琏担任贾氏一族的新族长。   如此一来,凤姐儿也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接手宗族产业了。   王夫人到想染指那些宗族产业,但前脚御驾出京,后脚贾赦就拿着证据朝王夫人发难了。   贾政一脸震惊,不等贾母说什么,也不给王夫人狡辩的机会,就对着王夫人一通咆哮。等贾政咆哮完了,贾赦竟仅只用一句话就将贾政的脸皮都扒下来了。   “老二,你最让我觉得拍马不及的就是见风使舵的本事了。有好处的时候你是一点没错过,出事了你就立马撇清干系,将自己整的好像阳春白雪似的。你要是有点担当,能让人依靠,王氏又何至于此?王氏嫁给你,也是倒了八子血霉了。”   贾赦说完,又转头看向贾琏,“记住了,你媳妇有再多的不是,也别忘了你是她老爷们。”   贾母:“……”   贾政/王夫人:“……”   贾琏/凤姐儿:“……”   邢夫人:“……”   旁人听了这话是怎么想的邢夫人不知道,但她听完贾赦对贾琏说的这句话后,看向贾赦的眼神都变了。   ‘原来大老爷往常不搭理她,不是懒得搭理她,而是他为人丈夫的担当?’   被自己这种想法囧到的邢夫人,都因为同情王夫人,而没怎么在这件事情上落井下石,幸灾乐祸。   大老爷一副宁愿鱼死网破也不要给二房背锅的姿态一摆出来,就是贾母也不好拿孝道压人了。   更何况,如果出了这种事她还拿孝道压大房,那大房一但彻底对她这个老太太冷了心……后果也绝不是她能承受的。   但还真能休了老二家的不成?   那宝玉姐弟叔侄要如何自处,贾家又要如何跟王家交待?   对了,王子腾!   贾母想到王子腾的时候,王夫人和凤姐儿也同时想到了贾史王薛四大家族里最会做官的男人。   可惜,王子腾因着太会做官,圣眷隆重,也被当今带走了。   想到王子腾的去向,众人也终于明白贾赦为什么会等到现在才发作了。   最终,在贾母的和稀泥下,贾赦也终于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王夫人赔大房一大笔银钱,之后打发个她从王家带来的陪房下人去衙门抵了背着主家包揽诉讼的罪,以及二房自行担下纵奴违律的罪。   除此之外,荣国府的印盖印信至今日起全都交由贾赦自己保管。   之所以不借机分家,是贾赦也担心平安州事发了,只他们这一房倒霉。如今荣国府两房没分家,若真有什么事,二房为了他们自己也得与大房齐心协力。   林家敢无所顾虑的与贾家断亲,是因为林家没站队,而林如海也有能力庇护林家。   大房不敢与二房和贾母彻底划清界线,是因为贾赦原就有‘案底’,现在也没‘弃暗投明’,他需要出事的时候借助二房和贾母的能力。   或者说,贾赦是用一种极为隐晦的办法逼迫贾母和二房帮他们。   毕竟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不是吗?   一切都按着贾赦的预想发展着,只是他也没想到元春就那么水灵灵的封嫔了。   于大局来说是好事,但于荣国府来说,西风再度压倒了东风。   二房因着元春的封嫔,再度死灰复燃了。而王夫人也毫不掩饰的开始对凤姐儿手里的宗族产业指手划脚。   但不管王家姑侄如何你来我往,荣国府手握宗族产业是不争的事实。想要为元春修建省亲别院,也能拿出一些银钱来。   而当宗族产业被悉数拿去建了省亲别院,致使年底族人没了分红时,贾氏一族的族人们也不得不怀念一回宁国府掌事的旧日时光了。   可人是被他们票出贾家的,也是他们自做自受。   ……   前事已过,后事未至,只说当下。   虽然回京途中出了皇子侮辱庶母这种事,但当今并未第一时间处理。然这本就是一出连环戏,所以御驾一抵京城这件事情就彻底发酵了,也逼得当今不得不处置。   前脚闹出了宫妃自尽的丑闻,后脚朝中一些有政治倾向的御史言官便纷纷上折子弹劾屿宸,甚至是直接在早朝之上将此事摊开来说……宁宁坐在屏风后面,都替当今闹心。   而早朝之上,纵使成了众矢之的,屿宸也是一言不发。视线扫过那些人,只在心中暗暗将这些人都记下来。之后就摆出一副清者自清的样子,任人说去。   反正他做没做过,他老子心里最清楚。   如今人死了,脏水泼了他一身,而他却没有半分证据证明自己是被构陷的。反正大家心里都有数的事,那就只能由着当今圣裁了。   屿宸是破罐子破摔,当今却以为屿宸沉得住气,心里满意的同时,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扫了一圈将他当傻子糊弄的儿子和朝臣们。   朕不光是皇帝,父亲,还是个男人。用女人这种事情当众打朕的脸…就问是什么让你们如此笃定朕会偏心你们呐?   就因为你们巴掌挥得漂亮?   挥得啪啪响?   长长的叹了口气,当今说了句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话,“朕老了,也不中用了。倒是三皇子屿宸,”   说到这里,当今故意顿了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后,当今又让屿宸跪下。   屿宸心里‘咯噔’了一声,却仍旧面不改色的站出来,跪在殿中央。   当今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那里腰板还挺得直直的屿宸,随后又扫向议事殿里的其他人,最后才看了一眼从屏风后转出来的宁宁。   “朕登基数十载,年已届七旬……三皇子屿宸人品贵重,深肖朕躬。禅位……”   禅位?   不立太子,直接禅位?   听到这话的皇子王爷以及所有朝臣们都一脸震惊的看向当今,就连跪在那里屿宸也是一脸诧异,不敢置信和…压抑的狂喜。   宁宁早有心里准备,但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也被当今那先抑后扬的操作惊到了。   因早有心里准各,所以宁宁也是最先反应过来的。扫了一圈大殿,直接三步并两步走上前,然后对着当今大声喊道:“吾皇万岁。”   没喊什么圣明,也没请当今三思,直接用了这么一句玩了一出盖棺定论。   旁人还在震惊的时候就听到了这么一句,然后身体本能就让他们一边跪下一边将这半句话接了下来:   “万岁,万万岁!”   等口号喊完,他们才一脸恍惚的反应过来他们都喊了什么。   草!咋就喊出来了呢。   因着宁宁这神来一笔,好多人到了嗓子眼的话都被噎了回去。再之后当今心里就又多了几分说道不清道不明的不满。   当今:朕是要禅位,可你们竟然连劝都不劝朕一句,这也太不会做事了。   但不管怎么说吧,事情都是按着当今的计划推进的。于是当今也没玩当场反悔那套,而是直接命令钦天监,礼部户部和内务府准备他与屿宸的禅位登基大典。   ————————!!————————   63-58。    第105章   当今不光摆了所有皇子们一道,也将今日早朝上跳出来弹劾屿宸的朝臣们都装进去了。   然而这还不算完。   临退朝的时候,当今还一副语重心长的对众人说了一句,“将今天及往后的所有奏折都交给新帝批阅,不必再回朕了。”   这话瞧着是在放权,但却透露了两个意思。   一是今天那些弹劾屿宸的奏折也将由屿宸自己处理。   二是当今默许了屿宸可以现在就回敬那些弹劾他的人。   简而言之,从今天开始攻守易形了。   当今这两个意思透出来后,殿上的皇子和朝臣以及屿宸又都同时想到了一个词——图穷匕见。   皇子和朝臣们不想被屿宸秋后算帐,屿宸也不想临门一脚再被人拉下来。那么登基大典前的这段时间,就是最后的较量。   攻守…仍然不曾易形。   下了早朝,屿宸并未直接出宫,而是直奔当今的大明宫。   除了屿宸,皇子和朝臣们也都有来大明宫求见当今的。   当今一早就猜到屿宸他们会过来,所以早就吩咐了戴权谁都不见。   而当今也猜到宁宁不会过来,但当今却仍旧让人宣了宁宁来大明宫说话。   于是宁宁就在屿宸等人的注视下,缓缓走进了大明宫。   一番行礼问安,宁宁便顺着当今的意思坐在了炕桌对面。   “你这丫头倒是沉得住气。”见宁宁坐下来后,还示意宫人给她取些点心来吃,当今不由笑道:“可有什么要问朕的?”   宁宁摇头,“只要您活着,别说太子能废,新帝不也是想废就废。只要明白这一点,那还有什么好问的。”   当今:…到也不必如此直白。   “老三待你一直不错,你可有什么想为他做的?”   “没有。”宁宁从宫人端过来的点心里挑了块桃花糕。随后捏着糕对当今笑,“三叔比我有福气,亲生的老子娘都守在他身边,哪里会需要我做什么。”   似是没听出宁宁话里的阴阳怪气般,当今也不跟宁宁打花枪了。   “朕有意将你过继到你三叔名下,封你个公主,你意下如何?”   “您到是心疼‘陛下’。”宁宁故意将‘陛下’两字咬得极重,刺了当今一下。完事又跟当今提了一回秦可卿,   “若是再将我过继到三叔名下,先太子一脉就又没什么人了。她到底也是皇家血脉,不妨借着这个机会让她认祖归宗呢。”   宁宁平时待屿宸的态度,真就说不上好。此时见宁宁并不反对过到屿宸名下,当今还有些诧异:“朕以为你不会同意过继到老三名下。”   “我若成了上朝皇帝之女,于我和我娘都有利。将来继承罗刹皇位时,也能少些麻烦。”顿了顿,宁宁又说道:“早晚都会过继到三叔名下,但我更愿意领您的情。”   听到宁宁这么说,当今就明白了。   说完了这件事,当今又问今早朝上他宣布禅位时,宁宁意不意外。   宁宁:“谁能不意外呢?我都懵了。古往今来哪个当皇帝的会说禅位就禅位,古来今来也就您一个了……”   宁宁怕当今误会自己智多近妖什么的,所以并不敢让当今知道自己早就知道答案。不光如此,还捧了当今两句。   当今会叫宁宁过来说话,也是因为他之前就发现宁宁脸上的震惊是满朝文武中最少的,反应也是最快的。除此之外,就是将宁宁过继到屿宸名下,以便将上朝和罗刹更紧密的联系在一起。   一时正事说完,当今还要哀悼惆怅一回自己做为皇帝的职业生涯,便将宁宁打发走了。   宁宁出了大明宫,先是看了一眼后宫的方向,随即便大步出宫了。   出宫后,宁宁先让人去给住在微园的贾敏和黛玉送消息,她自己则去宁远伯府看又被打了的纪小胖。   回京城那天,戴权就按着当今的意思押着纪小胖回了宁远伯府,并且当面从宁远伯讨要纪小胖吃花酒的银子。   吃花酒?这还了得!   正好大半年都没有活动筋骨的宁远伯夫妇便又对着那糟心儿子来了个男女混合双打。   打到一半纪小胖就装死,吓了宁远伯夫妇一跳。颤抖着手去碰儿子的时候,又发现这浑小子啥事都没有,于是刚刚还有些累的宁远伯夫妇又重整旗鼓继续抡板子。   这会儿距离纪小胖挨打才过去三四天,正是伤势最重的时候。   宁宁过去的时候,宁远伯还在衙门里当差,只宁远伯夫人在家。见了面,宁宁对宁远伯夫人行了个晚辈礼,宁远伯夫人不敢生受,连忙起身来扶宁宁。   一时落座,又吃了半盏茶,寒暄了三五句,宁宁便说要去看纪小胖,宁远伯夫人又忙让丫头领宁宁过去。   哪怕一直是被打的那个,但纪小胖的精神状态也遥遥领先所有人。这会儿见宁宁来看他,一边让人端茶上瓜果,一边又让刚刚给他演话本子的小厮丫头们重演一遍给宁宁看。   纪小胖让人将话本子排成戏,这样他养伤的时候就有解闷的了。   宁宁哪有闲心看什么戏,挥了挥手,让不相干的人退出去,这才将早朝上的事与纪小胖学了一遍。   “…还真让你说着了。”纪小胖恍惚了一下,随即呵呵乐了起来,“明年就是大比之年,就算不开恩科,朝。廷也会广纳贤才。那些个御史言官怕是要大换血喽~”   “那跟咱们没关系,我来寻你是有正事要跟你商量。”   纪小胖闻言瞪大了眼睛,“你不是来看我的?”   宁宁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三天两头就要挨顿打,有什么好看的。”   纪小胖:“…那你要商量什么?”   宁宁深深的看了纪小胖一眼,“原本有,现在没了。”   说完,宁宁就站起身,丢下一句让纪小胖好好养伤的话,便带着人走了。   纪小胖:“……”   就在纪小胖怀疑宁宁口是心非的时候,宁宁已经坐着马车去微园了。   其实宁宁是想到了宫妃省亲,他们可以借建省亲别院的机会狠狠捞上一笔。可转念间宁宁又发现这事干不得。   一是她不缺银钱,二是她的身份不能也不应该在上朝大肆敛财。   也因此,话到嘴边了又被宁宁咽了回去。   ……   就在屿宸与他的那些个兄弟玩进攻防守反攻的时候,当今先下了一道册封先太子之女宁国府贾蓉之妻秦氏为县主的圣旨,后又下了一道圣旨将宁宁过继给屿宸,最后才将那道禅位圣旨召告天下。   在上朝,郡主是太子及亲王嫡出女儿才会有的册封,而县主则是亲王庶女。   宁宁封郡主的时候是记在了先太子妃名下,而秦可卿这个县主,除了让人知道她是先太子之女外,还让人知道她是先太子的庶女。   但不管怎么说,秦可卿都认祖归宗了。   之前宁国府自逐宗族时,贾家有那反应过来的,尤其是被迫让出屋子的赖家,都猜到他们上了宁国府的当。   但自打宗祠挪了地方,也确实发生了不少好事。   像是之前的元春封嫔,像是这一次的秦可卿封县主,一时间,贾家上下又都不确定了。   不过相较于秦可卿的县主爵位,荣国府这边在知道当今禅位的消息后,都出现了明显的应激反应。   皇帝的嫔和太上皇的嫔到底是不一样的。当今成了太上皇,元春再怎么折腾都逃不开一个‘太’字。   含金量大打折扣。   贾政心中各种失望,王夫人也拿着帕子时不时的抹上两滴泪。贾赦挑了下眉,又大手一挥的买了两件古董。   贾琏与凤姐儿以为二房没了倚仗,直接高兴的在大白天来了点不可言说的事。   贾母轻叹了一声,不想转念间竟然又想到了一个倚老卖老的主意。   …   另一边,宁宁虽然接了过继的圣旨,但她既没想过进宫谢恩,也没想过去三王府拜见尚未搬进宫的屿宸和三王妃,就非常淡定的将圣旨随手递给林如海,带着人出门了。   经南烛提醒,宁宁回京后便去了一趟妙玉师徒挂单的西门外牟尼院。   你还别说,妙玉的那位师傅珈蓝师太是个有真本事的,不但卦算得准,人也极为通透。   只可惜宁宁去的时候,珈蓝师太已经病入膏肓,药石妄效了。虽有宁宁帮忙使其得到最好的治疗,但也不过是多拖几日罢了。   她看出来宁宁对先天神数感兴趣,但在与宁宁的接触中,她又发现宁宁骨子里是不相信这些的。   也不是不相信,而是宁宁跟很多现代人差不多。遇庙就拜,遇佛也跪,凡是好的都相信,凡是不好的都归纳到封。建迷。信里。   可以说若是发个鸡蛋啥的,那宁宁也可以上午信佛信道,下午信基督东正,主打一个面面俱到。   珈蓝师太为妙玉起过三卦,入门时一卦,入京前一卦,如今临终又起了一卦。   入门时起的那一卦并不好,入京前起的那一卦却隐隐带着转机。如今这一卦,竟是更加明朗了。   面前的这位嘉仪郡主,就是她徒儿的一线生机。   妙玉垂髫之年便跟在珈蓝师太身边,虽是师徒,但于珈蓝来说妙玉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女儿。她为妙玉卜卦,发现妙玉命运多舛,虽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但珈蓝师太仍旧舍不得妙玉陷入卦象中的那般不堪境地。   为此,珈蓝师太见宁宁有心要学些东西,便以宁宁身份贵重为由,代其亡师收宁宁为徒,与宁宁师姐妹相称。   宁宁觉得妙玉的师傅应该不会太看重世俗中的名利,虽不知她打了什么主意,却仍旧顺她的意认了这个师姐和师侄。   此后珈蓝师姐从藏书中找了几本跟六爻卦有关的命书与宁宁,又极为用心的教了宁宁一些卜卦的常识。临终前,才殷殷切切的将妙玉拜托给了宁宁。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宁宁心忖了一句,到是没让珈蓝失望,“…好。”   虽说私教课的学费不是一般的贵,但宁宁却没推脱。   若放任妙玉不管,保不齐,不不不,是一定。如果她不插手,妙玉一定会被盗匪强掠。妙玉这样姿容年纪的姑娘落入那些人手里会遭遇什么…无需言语。   以珈蓝师太的本事,怕是早就推演过妙玉的结局,这才非要请她入局。   妙玉有两个自小侍候她的嬷嬷,还有一个小丫头侍候。主仆不过四人,极好安置。   出家人的后事也并不麻烦,等珈蓝师太的事告一段落,宁宁便单独叫了妙玉去说话。   能让荣国府下帖子请你…就问你们家与荣国府又是什么关系吧?   ————————!!————————   63-59    第106章   妙玉没想到新上任的小师叔竟然会问她这个。不过妙玉也是个不屑说谎的,见宁宁问,便也直接了当的将自己知道的与宁宁说了几句。   其实妙玉也是师傅圆寂前才听身边的嬷嬷提起自家与京城荣国府有些往来的。还说遇事可以去投奔他们。   妙玉的身世与晴雯差不多,但妙玉又比晴雯幸运。她家出事的时间比较早,且在出事前就已经发现苗头了。   妙玉是有正经度牒的出家人,加之她父母早早就将她送到了寺里,这才让她躲了过去。   她身边的那两个老嬷嬷,一个是她的奶娘,一个是她的教养嬷嬷。将她送到寺里时,原是留了话头,且还做了充足准备。   若是家里能躲过这一劫,自是要将她接回去,且安排给她的教养嬷嬷也不会让她少于教养。若是……那就自求多福吧。   珈蓝师太圆寂前,老嬷嬷有种失了主心骨的慌乱,便与妙玉提了一回他们家与荣国府早年往来甚笃的话。   若宁宁没有出现,以妙玉那孤高性子定然难容于牟尼院。妙玉容貌脱俗,手里又有不少金银和千金难换的茶具摆件……她们主仆最终还是要托庇于荣国府以保全自身。   不过宁宁出现了,就又给了妙玉主仆一条新出路。   别看妙玉精通佛法,为躲灾祸得了度牒,但她是真不想出家,可她那性子也实在说不出要还俗的话。   宁宁呢,明知道妙玉不是个合群的性子,手里又有不少招贼的东西,也不可能真将她安排到其他寺院去。   这会儿知道妙玉与晴雯的出身差不多,满足了好奇心后,宁宁就给了妙玉两个选择。   一是住到宁宁的郡主府去,二是搬入黛玉的微园去。   妙玉垂下眼,一副随便怎么样都好的回了宁宁一句,“师傅让我听师叔的。”   宁宁抽了下嘴角,心忖了一句妙玉这性子真不招人喜欢,但还是尽了一回人事的说道:“那就微园吧。   我身份敏感,想要弄死我的人多得数都数不过来,旧年还差点死在刺杀里,如今也是各种小心。你住在郡主府,也未必安全。   微园虽小,却有七分景致,林家人少是非也少,平日里一家三口都是林府和微园轮换着住。林家的姑娘,就是我侄女黛姐儿,她是个极好相处的姑娘……”   将妙玉的嬷嬷和丫头叫进来,又将林家的情况与妙玉主仆说了一回,完事便让人帮妙玉主仆收拾东西,稍晚些和她们一起进城。   等妙玉主仆出去收拾行李的时候,宁宁又让人先回城与黛玉说一声。   到底是黛玉的园子,如今要安排人住进去,总要跟黛玉打声招呼才是。   黛玉前两天就问过宁宁在忙什么,听说在跟牟尼院的挂单师太学卜卦,她还笑了宁宁一通。   还说宁宁心中有座明知山,再不会信这些的。   这会儿见了宁宁特意派来的人,黛玉先是在心里酸了一回她姑姑有了新人忘旧人,随后才安排人给妙玉收拾屋子。   微园能住人的屋子不少,黛玉寻思着妙玉是出家人,便寻了处位置相对僻静些的屋子与她们主仆安置。   考虑到出家人的饮食习惯与他们不同,黛玉又寻思着是不是要再安排个会厨艺的下人给她们主仆单独开火。那如此一来,她们主仆居住的院子除了要住人,还得有厨房和柴房……   巧的是园子里正好有一处院子附和妙玉主仆的住宿需求。   一边吩咐人开库房,一边带着人往那边去……   这边刚收拾妥当,宁宁也带着妙玉主仆回来了。   一下马车,宁宁就问了一回贾敏在做什么。听说歇下了,宁宁又要问黛玉,不想话还没问出来,黛玉便带着人过来了。   先笑着与她姑姑打招呼,随即才歪头去看妙玉。   宁宁给这二人做了介绍,黛玉便笑着将自己的安排一一说与宁宁与妙玉知道。   安排给妙玉的屋子,前面是一排精致和小巧的正房,后院不大,却带了几间后罩房,并两间厢房。   因不知道妙玉还有什么要求,所以只安排两个精通厨艺的媳妇和两个打扫院子跑腿使唤的粗使婆子。   这就已经很好了。   一时,宁宁与黛玉手牵着手往里走,妙玉垂眸看着姑侄两个牵在一块的手,有点小羡慕的跟着她们进入微园。   微园确实如宁宁之前形容的那般,有山有水、有花有草,亭台楼阁无一不全。而且瞧着树木花草繁茂的样子,便也知非一两年攒聚而成。   巧夺天工,内藏丘壑。   一路走来,妙玉竟也觉得生活在此间,不虚此行。   不过妙玉又发现了个很奇怪的地方。   那就是园中丫头媳妇不见少,但园子里却极为安静,无一人闲谈嬉笑。   好规矩!   妙玉不知道这是林家的规矩使然还是偶然为之。   哦,是林家的规矩。   黛玉幼时去荣国府小住,见识到了荣国府那与众不同的规矩后,林家,尤其是她的微园就绝不允许下人们乱嚼舌头。   她宁愿要一群哑巴,也不想要一群将主子当成谈资,还对着主子指手划脚的祖宗。   ……   因接了妙玉来微园小住,宁宁也就顺势在微园住了几日。   妙玉唤宁宁师叔,黛玉唤宁宁姑姑,这两人硬是生生矮了宁宁一辈。妙玉也是识文断字的姑娘,黛玉更是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于是黛玉去妙玉的住处尽地主之谊的时候,两人还能就着诗呀词呀的说上小半天的话。   后来宁宁又让妙玉按世俗的礼数见了贾敏,此后贾敏在园子里练习3D画的时候,妙玉虽用了极短的时间便弄明白了3D画的原理,却仍对贾敏的3D画叹为观止。   宁宁每日清晨都要挥刀千下,箭射百支。早起收集露水的妙玉发现了,还怔愣了片刻,看了好一会儿才远远的对宁宁行了一礼,完事才带着人继续收集露水。   ‘露水还行,若是雪水,别管密封得多好,宁宁也不喝放了好几年的陈雪水。’   做完每日晨训后,宁宁一转头就发现黛玉也捧了个小瓷瓶从花道后面走来。心忖了一句后,又好笑不已的腹诽道:   ‘好嘛,现在连这种行为艺术也有伴了。’   ╮(╯▽╰)╭   并不知道宁宁腹诽什么的黛玉,蹦蹦哒哒的去收集露水,见到妙玉时,两人还分享了一回收集心得。   因遇到同好中人了,妙玉便决定将早前从南边带到京城的雪水拿出来与黛玉品尝。   不过在妙玉准备着人请宁宁的时候,却被黛玉拦了下来。   我姑姑只喝当年的新雪水呢。   妙玉闻言先是蹙眉,随即便什么都没说的拿出她那些宝贝的茶器,煮水烹茶。   两个小姑娘玩得好,不管是宁宁还是贾敏都挺高兴的。为了让她们玩得更尽兴,贾敏吩咐人专门给他们烧一窑瓷器,宁宁则是让人弄了几株茶树茶花给她们养着玩。   ~   时间一晃就到了十一月末,当今与屿宸的禅位登基大典。   宁宁被安排在距离龙椅极近的地方,带着些许小激动的看着那一幕。   年迈的帝王亲手为年轻的帝王送上玉玺,眼中有欣慰,不舍,也有漠然。   而年轻的帝王微颤着双手捧起玉玺,眼底有激动有忐忑,有踌躇满志,也有舍我其谁的傲然。   转向大殿之下,宁宁的视线从很多人面前扫过,然后缓缓的笑了。   嫉妒吗?   羡慕吗?   嘿嘿,姐就不嫉妒,因为姐也有皇位可以继承哦~   ~   屿宸登基后,先后下了五道圣旨。   第一道圣旨是册封当今为太上皇的,第二道是追封先后为母后皇太后的,第三道才是敬封安贵妃为圣母皇太后。   第四道圣旨,是册封三王妃为皇后的。而第五道圣旨就是册封宁宁为公主的。   封号没变,仍是嘉仪。   然后封完了宁宁,屿宸就没再下册封圣旨了。   不是不想册封,而是准备缓上几日,好与前五道圣旨有所区分。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屿宸绝对不会现在就册封他那几个过继来的嫡子就是了。   太上皇仍旧住在大明宫,成了太后的安贵妃也没迁宫,还住在她的朝阳宫。   屿宸住了未央宫,皇后住了凤仪宫。   宁宁封了公主,屿宸就让皇后将距离未央宫最近的长乐宫给宁宁收拾出来。   完事又召宁宁进宫,让宁宁搬到宫里住。   宁宁没直接拒绝,毕竟她日日上朝听政,有个独立的宫殿也方便许多。不过她也是个不知道客气为何物的,收了长乐宫后还让屿宸再赐她一座公主府。   “……就挨着郡主府给我划块地方吧。回头我将两处打通,按行宫的规格建个府邸。”   不是什么大事,屿宸想也不想就同意了。怕回头事情多再忘了,也怕旁人怠慢了宁宁,屿宸直接叫了内务府的官员来未央宫。   等人来了,屿宸又做出一副溺爱姿态让宁宁有什么要求就只管给内务府的人提,保管满足她。   被屿宸强行溺爱了一回后,宁宁才溜溜达达的去了大明宫。   当今,哦,现在应该叫太上皇了。   太上皇最近无事一身轻,仿佛真的放下了对权利的执着。   不过宁宁却觉得他这种状态坚持不了几天,不过她是不会提醒屿宸的。   在太上皇那里用了顿御膳,宁宁又去了趟朝阳宫。   若说屿宸成了皇帝,谁的欢喜能与屿宸相提并论,那肯定是咱们新上任的圣母皇太后了。   宁宁过来的时候,皇后也在这里。婆媳俩个正因着太妃和新帝宫妃们的住处犯愁呢。   因这会儿都是混着住,为了不再出现什么风言风语,屿宸都不敢进后宫。   宁宁:又不会有小孩,进不进的有什么关系!   ————————!!————————   63-60    第107章   宁宁觉得这婆媳俩个就是高兴懵了,这才半点脑子都不动的。   太上皇还活着,那他的那些个女人就会由太上皇亲自晋封,屿宸后宫里的那些女人也同样如此。   但屿宸登基后,不管是太上皇还是屿宸都还没有册封后宫。   而太后和皇后这对婆媳呢,怕是心里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连她一个外人都知道这事的正常操作就是太后和皇后先将后宫分成三部分。太上皇的后宫住一部分,屿宸的嫔妃住一部分,而两部分中间的位置就由太后居住。   分好宫殿后,再按着诸嫔妃的位份品阶以及得宠情况给她们分住处。等具体分房明细出来了,再分别寻太上皇和屿宸给那些人请晋封圣旨,之后迁宫安排再与圣旨一同下达,这事就完美解决了。   打个比方吧。   如果是甄贵妃,那就是册封甄贵妃为甄贵太妃,赐居XXX宫正殿。如果是元春,那就是册封贾元春为荣太妃,赐居凤藻宫……在升职加薪的时候让她们搬家,哪个会不高兴呢。   估计太后是想压甄贵妃一头,而皇后则是不想立时就给王府旧人正式册封,所以婆媳两个才凑一块去想更复杂的办法。   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宁宁便寻了个理由出宫了。   没去微园,而是直接回了郡主府。   转天也没去宫里上早朝,而是见了山子野。   宁宁送黛玉的微园就是山子野设计的,如今她要收拾自己的公主府,自是要请老熟人了。   郡主府也有花园,宁宁之前就跟内务府的官员说了,划地的时候可着郡主府花园的这一侧划。届时她就可以直接将郡主府的花园和公主府那块地连在一块了。   宁宁的想法就是郡主府这边不动,公主府直接从郡主府的花园延展开,弄成一个独立又兼容的小观园。   对了,宁宁又问了一回建公主府的预算是多少,然后当着屿宸的面直接向内务府官员要了那笔银子。   不用你们弄了,本公主自己慢慢弄。   内务府的人见屿宸一副万事都由着宁宁的样子,也应的干脆。   虽然宁宁自己建公主府会让他们少了许多油水,但同样的,他们也省了许多麻烦。   若是这会儿推三阻三的不同意,回头再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惹了这小姑奶奶不快,他们怕是也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   这厢见了山子野,宁宁又将公主府合并过来的面积尺寸说了,山子野得了具体数据,又在郡主府的花园转了一圈,便回去折腾设计图了。而宁宁则是将自己关在密室里,然后借着密室去了江南。   也不单单是江南,而是曾经她去过的任何一个可以买到建材的地方。   宁宁没借机将所需建材悉数买下,而是挨家铺子要了一份报价单。   宁宁借密室去询价的时候,也吩咐郡主府的人尽快采买所需建材。哪怕一时凑不齐全,也要先将订单合同签下来,回头拿着合同按章办事。   为防商人撕毁合同,宁宁还特意让人将合同上的违约赔偿金提高了五十倍。   想看本公主是不是吃素的,那你就撕!   就在宁宁打发人采买建材的时候,太上皇终于将他的后宫封了一遍。   甄贵妃已经是贵妃了,太上皇考虑到甄贵妃死的时候还要晋一阶,所以这次便没升品,而是直接成了甄贵太妃。   就渣得很明白。   元春夏天的时候才升嫔,但她赶上了好时机,这一次直接升到了太妃。   封号仍是荣,而不是原著中的贤德,更不是什么凤藻宫尚书。   其他的嫔妃也都或升或赐封号,之后各自迁宫不提。   等太上皇封完了自己的后宫,屿宸才在封兄弟和封后宫妃嫔间先选择了封兄弟。   不过他的那些个兄弟有的都已经是亲王了,所以屿宸便直接将这些兄弟们的长子或是嫡子封了世子。用非常敷衍,且还没跟人家商量的方法应付了一回。   等这一波封完了,屿宸才封他的后宫。   吴侧妃封了贵妃,通房周氏封了贵人,另有潜邸老人或是封妃,或是封嫔……   ……   宁宁下手快,还打了个时间差,竟是在省亲消息传出来前将一应所需都采买回来了。   不光如此,宁宁还第一时间联系了建园所需的一应工匠。   而就在不少人家都在犹豫纠结建不建省亲别院的时候,山子野的设计图稿也出来了。   出稿的那天,宁宁让人将黛玉和妙玉都接到了郡主府。   三人围着那张图纸研究了许久,又将需要改的地方指给山子野,之后山子野又三改图稿,这才设计出一份让宁宁等人都满意的最终设计稿。   设计稿出来了,建材也陆续运进京城了,内务府那边的建府银子也送过来了……事到如今宁宁这边的工程就只剩下等春暖花开了。   而与此同时,荣国府那里仍然还在纠结要不要给元春建省亲别院呢。   给当今的妃嫔建省亲别院,还能有个盼头。给太上皇的太妃建省亲别院…光是用想的就有一种拿银子打水飘的感觉。   再一个,荣国府哪有银子建省亲别院呀。   贾赦不发表任何意见,邢夫人则是用一种‘建省亲别院不会花我的银子,不建省亲别院银子也不会给我’的心态看热闹。   反正,她的意见于荣国府来说,也从来都是放屁。   贾琏不想建,凤姐儿倒是觉得可以建。   毕竟只有建,他们这些经手管事的人才有油水可捞。   贾政又玩起了他最擅长的那套,不自己发表任何意见,而是将问题都推给贾母和王夫人,完事他再勉为其难的接受一回。   王夫人想建,她想要借着建省亲别院让元春回府省亲,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太妃之母。   至于说建省亲别院的银子?   是,荣国府是没有银子,可凤丫头手里不是还攥着宗族产业?   除了这一份,各家亲戚那里也可以挪借一二。   各房凑一凑,银子不就有了吗?   贾母是怎么想的呢?   她发现这个省亲别院不是他们不想建就能不建的。   太后不会出宫省亲,甄贵太妃的娘家在金陵,妃位的嫔妃且娘家在京城的就只有他们家元春。   如果她们家不给元春建省亲别院,那太上皇后宫里的嫔妃就没一个出宫省亲的了。   若是太上皇因此心生不悦,怕是不等太上皇这杯茶凉了,他们荣国府就得先凉透了。   贾母叹了口气,将自己的顾虑说与大房和二房的儿孙媳妇。然后又当众表示,她会拿出五万两银子的私房给元春建省亲别院用。   贾母说完就看向贾赦,贾赦不等贾母说什么,也表示大房随贾母的例,也拿五万两银子出来。   如此一来就有十万两了。等回头请了王家和薛家人来说话,想必他们也不会吝啬。   哦,还有史家。   撸完四大家,再将四王八公都撸一遍,就算没有一百万,六.七十万两总是有的吧。   回头族里再出一部分。若还不够,那二房就自己想办法。   按贾母的意思,有多少银子就盖多少银子的省亲别院。二房要想往大了盖,那就自己张罗钱去。   ……   在距离除夕只有几天的时候,荣国府终于将能打的秋风都打了一遍。   堪堪筹措了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后,荣国府这边也终于开始请人量地出设计稿了。   不过事情进行到这里,就又出了个问题。   王夫人想让宁国府让一部分会芳园出来,偏宁国府虽然还姓贾,却已经跟他们不是一支了。   加之秦可卿又认祖归宗又封县主的,他们还真没办法借用宗族大事和长辈的身份摆布宁国府。   原著中,宝玉住的怡红院,妙玉住的栊翠庵,黛玉与史湘去联诗的凹晶溪馆和黛玉葬花的葬花冢都是在宁国府会芳园旧址上修建的。   若是宁国府寸土不让,那整个省亲别院都得往西移。最闹心的是西移的路线上,又绕不开现在的贾氏宗祠。   而贾氏宗祠的正门,又正好对着荣国府的后门。   如果宁国府不让出一部分会芳园,那么不是缩小省亲别院的面积,就是再给祖宗们重新选个祠堂。   王夫人知道凤姐儿与秦可卿关系好,于是她自己不出头,偏使唤凤姐儿去宁国府寻秦可卿。   凤姐儿咬碎了一口银牙,但碍于辈份和还没捞到手的油水,也不得不去干这么件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果然,就正如凤姐儿所说的那般,秦可卿一口回绝了王夫人的无理要求。   不但回绝了,秦可卿还问凤姐儿有没有想过两房分家后,省亲别院算谁家的。   元春可是二房的姑娘,给她建的省亲别院怎么着都不可能留给大房吧?回头她从宫里传话出来……   凤姐儿:“……”   凤姐儿无功而返后,虽然得了王夫人的怨怪,但她脑子里却一直在琢磨:要怎么做才能让大房在省亲这个事上不吃亏。   这厢王夫人见宁国府的路子走不通,只得将主意打在了宗祠上。但迁宗祠不是小事,之前秦可卿迂回了再迂回,费了不知多少心思才将宗祠移出宁国府,现在…祠堂这地块可是风水宝地,岂可轻易移动。   王夫人无法,最终省亲别院的图稿一再缩水,原本的三里半大也变成了二里半,生生缩了一里去。   虽说主要建筑都有,却倒底失了份大气从容。   不想转年开春各家都陆续开工了,贾家竟然又出了问题。   王夫人拜托薛家采购一批物美价廉的建材,不想建材采购回来了,薛家铺子里的管事又在甄氏的暗中授意下,将那批建材高价卖给了吴贵妃家,进而导致荣国府没办法如期开工。   王夫人:“……”   ————————!!————————   63-61    第108章   如今京城各处都在建省亲别院,建材价格疯涨,有些紧俏建材更是供不应求。王夫人原就打着占薛家便宜的主意才连订金都没给,哪成想薛家管事竟然以太忙,没有订金,混忘了为由将那批建材卖掉了呢。   这下好了,旁人家都在今年第一个动工吉日开工了,荣国府这边却是要啥没啥呢。   薛姨妈大骂了那管事一通,可也无济于事,再加上管事还倍委屈的跟薛姨妈说什么自己也是为了主家好。   ‘多挣的银子也落不到我一个管事手里,我辛苦一回又是为了谁呢。’   只这一句话就将薛姨妈堵得哑口无言,而一旁的宝钗却是蹙紧眉头安抚了一回差事没办好还比谁都委屈的管事,随后又让人赏了那管事一回便让他回去做事了。   等那管事的离开,宝钗才走到薛姨妈身侧说道:“事已至此,先看姨妈怎么说吧。若是还用咱们家,大不了咱们白帮着采购一批也就是了。若是不用咱们家,回头妈挑两件玩器送过去,也算是赔礼了。”   宝钗说的‘白帮着采购’,并不是不要钱,而是算上成本运输费用后的不赔钱。   简单来说,就是一吨建材的进货价要1万两银子,从产地运到京城的运费和人工费用要两三千两银子。这批货到了薛家铺子后,如果薛家卖外人2万两银子,那卖荣国府就只要1万2。   即便如此,薛姨妈听了也只是叹气,“若是再影响了你进宫,那可如何是好。”   宝钗抿唇,心忖:若真进不去宫了,那早先那20万两银子算是打了水飘了。   之前王夫人各府众筹时,为了让薛家多放些血,王夫人还说元春是太妃,到底不及新帝嫔妃长久,说元春在宫里有些人脉,想让家里送个姐妹进去,她再想办法弄到新帝那边去。   以后姐妹两个互相扶持,彼此依靠。   王夫人将这话说完,又一脸烦闷的跟薛姨妈与宝钗说起了迎春是大房的,探春是隔了一层肚皮的,若是让探春得了势,赵姨娘和贾环非得压得她和宝玉不得翻身。   薛姨妈与宝钗原就一门心思进宫,哪怕后来宝钗落了选,母女也时常会做些白日梦。如今王夫人这话一说出来,娘俩个就仿佛又看见了曙光。   王夫人又说元春省亲的时候会顺便相看一回姐妹们,所以这个省亲至关重要。   原本薛家只想拿个5万10万的,但被王夫人这么一通忽悠,竟直接拿了20万两银子出来。   先感叹了一回好事多磨,随后薛姨妈与宝钗就非常默契的决定将这件事的锅仍旧送给甄氏。   这些年甄氏明里暗里坏了薛姨妈与宝钗不少事,薛姨妈与宝钗也不管真相如何,凡是锅就都往甄氏头上扣。   尤其是在与荣国府的往来中,凡是薛姨妈母女不想做的事,或是不好拒绝的事都会一股脑的推到甄氏头上。这会儿娘俩个来给王夫人赔罪,王夫人想到往日种种,再想到自家那不省心的婆婆,竟也信了七。八分。   只是信归信,省亲的事却不能耽搁。   担心甄氏再从中破坏,王夫人也不敢用薛家了。话里话外的说了一回之前建材价格和现在建材价格差了多少,又耽误了多少时间,若是回头再影响了省亲,伤了娘娘的颜面该如何是好。   听话听音。   王夫人这话里的意思,别说薛姨妈和宝钗了,就是荣庆堂的傻大姐怕是也听出来了。   也不用回家商量了,薛姨妈直接拍板表示一会儿再让人送五万两银票来。   原本是想送两件玩器的,但王夫人这么说了,那玩器就不送了,直接送银票。   也不是不心疼,但若是哄得王夫人高兴,回头在元春那里美言几句让宝钗顺利进宫,薛家长房有了依仗,多少银子回不来呢。   再一个,宝钗进宫是给新帝做嫔妃,元春现在是太妃,等太上皇去了…那就是荣国府反过来求着他们薛家了。   薛姨妈母女本着先投资后回报的原则出了一大笔钱,然宫里的元春却压根不知道有这么件事。   等王夫人心满意足的从薛家拿到25万两银票后,才在最近一次二六进宫探监的日子,将薛家的心思说与她那犯终身监。禁的闺女。   当然,真相从王夫人嘴里说出来就彻底变了味。   是薛家主动拿了20万银子出来,想要借元春的手将闺女送进新帝后宫的。见自己不为所动,这才又拿了5万两出来。   元春听了能说什么,她若是有那个本事,还能是个太妃?   最后,元春让贴身宫女抱琴拿了两件内造玩意赏宝钗,又说省亲那天见见什么的。   得了东西和话,王夫人便又让人去了薛家。各种美化后,薛家母女竟比任何人都期待元春省亲了。   相较于荣国府等有皇妃省亲的人家,宁宁那里是早有准备,一应建材人手都早早就齐备妥当。到了动土的吉日,便也赶了工程潮热热闹闹的跟了一回风。   因郡主府正在扩建翻新,宁宁便带着人搬到了林家居住。   不过林家附近有施工的人家,出来进去闹哄哄的,然后宁宁便又与嫌吵的贾敏等人搬去了微园。   然到了夏天,就感觉整个京城都又热又尘土飞扬。就算是躲到了微园,生活质量也受到了严重干扰。   正好太上皇又要去行宫避暑,宁宁这次到是没躲懒,不光带上了贾敏黛玉,就连妙玉也一并带了过去。   林如海没去。   前不久,邢部那边有个大案子要派人去地方,林如海便奉旨带人过去了。路途遥远,光是往返一趟就要三个月。若是再算上查案的时间……就期待他能回家过年吧。   …   虽然黛玉三人都跟着宁宁住在行宫里,但三人多少都有些不自在。之后黛玉听了宁宁的建议直接让人去将那艘双子星开到行宫附近。   等船到了,黛玉便带着贾敏和妙玉乘双子星出海了。   因黛玉准备充足,出门时又将冯伦祖孙带上船了,到不必担心贾敏会有不适。妙玉年轻,身体还行也没晕船的毛病。她与黛玉住一座木楼,倒极适应。   说是出海,不过也只是距离港口远一些,寻个清静罢了。   双子星上移了花木,养了猫狗鱼鸟,虽不及微园大,却也宽敞。   偶尔在船上呆腻了,她们便会寻一处码头弃船登岸的游玩几日。   妙玉喜欢逛些寺院庵堂,黛玉则喜欢随便走走看看再去书肆掏些没看过的书,而贾敏则单纯的喜欢购物。   于是她们仨儿出去逛的时候,都是让人用软轿抬了贾敏逛寺院庵堂,三人拜一回佛再在寺院里吃顿素斋,睡个午觉。之后下山去逛首饰铺子,绸缎庄等。   等贾敏只剩一点电量的时候,贾敏便带着她们买的东西先回船上或是回下榻的房舍。黛玉再与妙玉一块去书肆淘宝。偶尔两人也会去古董铺子转转。   逛够回去吃晚膳,正好充了些电的贾敏也恢复了些精神,三人再就着今天的收获说上一回。等时辰到了再各自回房休息。   对了,妙玉之前跟着珈蓝师太的时候一直穿百纳衣,监护权落在宁宁手里后,宁宁直接给了她十匹雪缎,十匹织锦蓝缎,十匹素青缎子……   除此之外,还让人给她做了十套改良版非俗非僧,但却极精致素雅的衣裙。   宁宁告诉妙玉,不管是在寺里修行的出家人还是居家修行的居士,修行修的就是一个心,没必要将自己拘在某个框架里。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真正的修行之人,未尝不是济公那般,既入世,也出世。’   再一个,吃喝玩乐,一世逍遥快活,谁又能说这不是一种修行方式呢。   也不知道是被宁宁的胡说八道说服了还是心里原就不想做个单纯的出家人,反正自那日之后,妙玉便没再穿过百纳衣,也不再以‘槛外人’自居了。   ……   一直到十月前后,各家的省亲别院都陆续完工了。而荣国府也在经历了种种坑爹事件后,成功将元春的省亲别院建起来了。   宁宁听了消息后,第一时间让人寻了图稿来瞧。   因足足少了一里面积,所以整个省亲别院看起来也相对紧凑些。除此之外,像是泥佛寺,玉皇庙,清堂茅舍,长廊台池等建筑也全都删减了。   东侧除保留了怡红院,栊翠庵和凹晶溪馆外,就没什么了。   对比了一回之前的图稿,宁宁还笑着对易古两位嬷嬷说道:“前有栊翠庵,后有泥佛堂,再往西竟还建了座玉皇庙,早前我就觉得他们家的那个设计有问题,省亲别院建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这地块地底下有什么妖魔邪祟,才需要各路神佛玩命的镇压它呢。”   易嬷嬷抽了下嘴角,说道:“他们家办的那些不靠谱的事多了去了,谁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呢。”   古嬷嬷也在一旁附和,“幸好改了,不然省亲的时候叫荣太妃瞧了,指不定就想多了呢。”   “对了,咱们家的园子也修好了。明儿派人去将嫂子和黛姐她们接过来住几日,诺大个园子没个人气,怪萧条的。”   古嬷嬷笑着应了一声,随即又说起了省亲之事。   “上谕明年正月十五允宫妃省亲,不过咱们安排到荣国府的人发现贾家那位老太君又‘病’了,怕是团圆之日又要思女心切了。”   宁宁闻言就笑了,“都说长嫂如母,既然长嫂不方便,那我这个做小姑子的怎么都要为她分忧解愁一回了。让贾家放心吧,既然老太太病了,那本公主就替嫂子去瞧瞧她。哎呀,”   宁宁说到这里,突然一脸坏笑的捂住嘴。眼珠子转来转去,虽是俏皮可爱却也带着满满的促狭和使坏时的蔫坏劲。   易嬷嬷与古嬷嬷对视一眼,一边替荣国府点蜡,一边顺着宁宁的心意捧哏,“姑娘想到了什么?”   “按规矩,省亲是当天去当天回吧?”   易嬷嬷颔首,确是如此。   听到准确答案,宁宁就一脸不认同的对二人摇头:“建了那么座美轮美奂的省亲别院,正主却只能呆上几个时辰,可惜,可惜呀。要我说不一口气住上十天半个月,那都是辜负了美景和贾家人。”   姑娘这话里…易嬷嬷似是想到了什么,倒抽一口气的问道:“姑娘是想?”   宁宁对嬷嬷们点头,笑得好不可爱的宣布:“既然嬷嬷们也是这么想的,那就凭林贾两家的交情,我也得替荣太妃跟太上皇求个恩典,让她在荣国府住几个月再回宫。”   易/古嬷嬷:“……”   几个月?…有点难评!   ————————!!————————   上个月差了2章,这个月30天,若是一天三章就是90章,90+2=91章。若是一天两章,那就是60+2=62章。想按62章更新,又觉得哪怕完不成92章,也能完成90章。    第109章   不管是原著还是同人都在说几百万两银子就为几个时辰的省亲,这银子花的连水漂都没打起来。   于是为了不让建省亲别院的银子真打了水漂,宁宁决定助人为乐一回。   至于被她助的人乐不乐?   呵呵,苦果亦是果呀!   元春省亲的大头花销是建园,但若是住下来,那吃穿用度的花销也是跟流水似的。   一日两日还罢,十天半个月也能挺一挺,可若是可着几个月半年的住…贾家怕是连最后的架子都撑不住了呢。   想到那个画面,宁宁直接笑弯了眉眼。   都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宁宁不光要延长元春的省亲时长,还准备自己也去荣国府凑个热闹。   “派人去道录司,用嫂子的名字弄份度牒回来。”似是想到了什么,宁宁吩咐古嬷嬷,“按例,我身边应该有一位正六品女官,两位从六品女官,嬷嬷一会儿先将黛姐儿和南烛南星的名字以公主府女官的身份报到内侍省。”   她要去荣国府,肯定会带上黛玉。贾家人最喜欢倚老卖老,若是让黛玉以林家女的身份出现在贾家人面前,指不定那些人又会哔哔什么呢。   若黛玉是以嘉仪公主府的正六品女官身份入府,别说王夫人和凤姐儿得给她家黛玉行礼了,就是元春也别想动她公主府的人。   至于说以贾敏的名字弄份度牒…呵,你们家既然不认断亲,那咱们就断个世俗好了。   回头不管元春还是贾母等人再想续什么天伦之乐,那也得看漫天神佛同不同意了。   亏你想得出来。   古嬷嬷腹诽了宁宁一回,见宁宁没旁的吩咐了便转身去做事。   等古嬷嬷离开,宁宁竟然一脸认真的跟易嬷嬷讨论起了规矩礼数。   从贾敏那里算辈份,自己应该算是元春的长辈。   从皇室这边算辈份,元春算屿宸的庶母,自己的便宜庶祖母。   若从身份地位上算高低,她这个公主瞧着与元春的太妃品阶相差无二,但按上朝惯例,她是要向元春请安的。   ‘啪~’   宁宁猛的拍了一下炕桌,小脸黑沉沉的对易嬷嬷说道:“亏了!”   这身份地位如此不对等,去了荣国府还怎么作威作福。   一时间忘了自己还有乌鸦嘴的宁宁一脸期待的说道:“要是元春伴驾的时候惹得太上皇不悦,再降回贵人就好了。”   易嬷嬷:“……”   你都这么说了,那结果肯定是‘就好了’。   ╮(╯▽╰)╭   翌日一早,宁宁打着哈欠去听政。完事先回长乐宫补觉,快到中午的时候又问太上皇那里有谁,她要去蹭个饭。   小宫人跑了一趟大明宫,听说就只太上皇,宁宁便带着人溜溜达达的去了大明宫。   宁宁在宫里的时候就是到处蹭饭,不过她蹭得最多的就是太上皇宫里的御膳。   就感觉…被下毒的概率最低。   用过饭,宁宁又笑眯眯的对太上皇说道:“宁宁最近新学了一首曲子,若是用您珍藏的春雷弹之,定能绕梁三日而不散。要不您出琴,我出艺,咱们合凑一曲?”   太上皇闻言先是大笑,随即便将宁宁的那点小心思点了出来,“是不是一曲结束,朕的春雷就成你的了?”   宁宁对太上皇吐了吐小舌头,一脸俏皮的嗔道:“您应该给我个惊喜的。”   “小混蛋!”太上皇伸出手隔空点了宁宁两下,随后才转头吩咐戴权,“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被这小混蛋盯上,早晚跑不了。罢了罢了,至少朕还能听首曲子,不算亏了。”   戴权笑着去开太上皇的私库,宁宁见状又不由有些想要参观一回太上皇的私库了。   一时,春雷被宫人捧来,宁宁先是一脸惊奇的打量整张琴,随后才让人点炉好香,她要给太上皇抚琴。   宁宁指法娴熟,曲子也记得清晰,只是到底于此道上没用多少心思,弹得也就是个中规中矩。   太上皇是听惯好琴曲的,不等宁宁弹完他就让人去传元春。   元春的琴艺在后宫里也算数一数二,日常当今想听琴了,也时常会宣元春伴驾。   一时元春带着自己的琴来了大明宫,见宁宁也在这里,心里那点伴驾的喜悦就打了折扣。   宁宁懒懒散散的从琴桌后面走出来,对着元春行了个极为肤浅的礼,太上皇就坐在那里呢,元春也不敢拿大,不光半侧着身子让开了,还还了半礼。   一时,南烛将宁宁讨要的春雷抱到一旁,抱琴再将她抱来的琴放在琴桌上。元春才在太上皇的示意下,缓步走到琴桌后,姿态优雅,指法娴熟的抚起琴。   听了一小节,太上皇才转头对宁宁说道:“你自己听!知道那琴是你用手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鸡爪子扒拉出来的,白瞎了朕的好琴。”   宁宁小不满的‘哼’了一声,理不直气也壮的说道:“那是我的琴!本宫的琴!”   公主可以自称‘本宫’,不过一般情况下都是在身份低于自己的人面前这么自称。宁宁这会儿自称‘本宫’,就多少带着些小女儿的撒娇和胡搅蛮缠。   太上皇也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一边听琴一边跟宁宁讲音律。   宁宁与太上皇隔着一张炕桌坐,见太上皇讲音律还童言无忌了一把,“您怎么连这个也懂呀?这不都是我们女子学的吗?”   “呸!浑说,君子六艺让你喂狗了?”   宁宁闻言直接瞪圆了眼睛,“咱们当皇帝的,做什么君子?不做君子学什么六艺?”   咱们当皇帝的?   做什么君子?   你听听你说的都是什么浑话吧。   许是太上皇早就习惯了宁宁的浑和语不惊人死不休,只气呼呼的伸出手在宁宁的额头弹了几下,这才问她是不是最近又跟纪恒那个混帐玩意儿鬼混了。   “您老莫不是忘了?”   宁宁看向太上皇,然后朝元春的方向撇了下嘴,“好心没好报,让人告了一状。怕回家再挨打,他帮我去罗刹送年礼了。”   今年京城最大的热闹就是建省亲别院,纪小胖养好屁|股伤后发现宁宁她们都不在京城,便留在京城凑热闹了。   他开了几场非常有针对性的拍卖会,二十多个托陪着各府的管事少爷们玩价高者得的游戏。   一屋子的人都是经过训练,演技精湛的托,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哄抬物价,激你竞拍的,可以想见最后的拍品会被拍出什么样的天价吧。   反正周贵人家,吴贵妃家,徐淑妃家……以及荣太妃家,有一个算一个凡是省亲的人家都入了套。   不过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纪小胖就将宁远伯府和宁宁公主府里的一批不值啥钱的库存清理了一波,豪拽百万两。   当然了,对于纪小胖来说,挣钱不是目的,目的是有些贱不能不犯。于是在将京城的省亲人家都撸了一遍后,纪小胖又派了人挨个府邸去告密。   那些东西都是破烂,你们都上当了。   娘家人上当受骗了肯定要往宫里递消息,宫妃听说了这事自是要讨个说法。于是屿宸的宫妃组团寻上屿宸,太上皇唯一省亲的宫妃也寻上了太上皇。   屿宸虽然不是很满意纪小胖这个女婿,但太上皇满意,宁宁自己也喜欢,在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怀揣默契的时候,屿宸自是不会为了后宫嫔妃就对亲女婿做什么。   不想屿宸不想激化他与宁宁的父女矛盾,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太上皇却不允许有人欺负他的荣太妃。   好吧,荣太妃还真没那个体面,太上皇就是乐得看纪小胖挨揍。   只是让太上皇没想到的是纪小胖滑得跟泥鳅似的,干完这一票就挤进了宁宁给和敏送年礼的车队,出门撒欢去了。   太上皇拍了两下头,一脸好气又好笑的说道:“你不说朕还真给忘了,要我说他老子就是打得轻。”   “都打得包浆起茧子了,还想怎样呀。”宁宁嘀咕了一句,随即又看了一眼元春,用一种说悄悄话的姿态‘小声’问太上皇,“宫里那么多会弹琴的,您干嘛叫她来呀。”   太上皇没好气的白了宁宁一眼,骂道:“有的听就不错了,你还挑上了。”   宁宁见状,皮皮的去扯太上皇的袖子,还理直气壮的说道:“我这不是为您抱不平嘛。”   “呦呵,朕竟不知你也是个有孝心的?”   “…我有没有孝心您还不知道,好好说话呢,您就别寒碜我了。”宁宁做了个求饶的动作,随即看一眼元春,又伸手在自己的太阳穴处点了点:“咱们爷俩打个赌呀。”   听到这话,太上皇就来了兴致,“什么赌?”   宁宁:“我赌这位省亲前一定会让人去林家传话,宣召我嫂子去荣国府一叙天伦之乐。”   太上皇:“赌什么?”   “我若是赌赢了,您将她降回贵人,省得她作妖。若是我赌输了,她进宫多年也不容易,这次省亲就让她在家里多住几个月。”   “合着怎么赌,你都不亏呀。”   太上皇没好气的怼了宁宁一句,又将话题拉到前一个,“你刚刚说给朕抱不平,那你细说说朕怎么委屈了?”   宁宁闻言,嘿嘿一笑,直接将几个月前的流言说与太上皇:   “她有个两姨表妹,叫薛宝钗,明年正好十五岁,跟我一般大。人家觉得薛家表妹风华正茂,所以想要使些看家本事将薛大姑娘弄到当今后宫,给我做个庶母呢。嘿,这是嫌您老了,嫌您过气了呢。   不得不说,满天下数一数,也就只有我会在您和当今间,永远坚定不疑的选择您吧。别人,都不行!”   隐约听到几句话的元春:“……”   缺了个大德的,就问当着正主的面进谗言,你是多有恃无恐呀!   ————————!!————————   92-2,先说好,这个月就先按92章的量来更新啦!    第110章   “陛下容禀,臣妾绝无此心。陛下龙精虎猛……”   “别说那些虚的,若你没这个心,那这流言又是怎么传出来的?”宁宁实事求事的说道:“荣国府的石头缝里都长了舌头,你们家的事从来不用人刻意打听,就传得沸沸扬扬了。”   见太上皇仍旧沉着脸一言不发,元春又急得不知道要如何辩解,宁宁竟然又接了一句,“你们家那位老太太已经连病入膏肓都预演上了,难道这也是假的?我嫂子听说后哭了一天一夜,还是我当机立断替我哥哥休了她。   不过她的嫁妆早就让荣国府讨要回去了,身无分文又重病缠身,也无处可去,我便做主让她带发出家了。度牒上的法号叫—真不了!”   瞬间被噎住的太上皇:“……”   彻底不知道要说什么的元春:“……”   其他听到宁宁这段混账话的宫人们:“……”   太上皇原本还被宁宁那话气得不行,转瞬间就被那个‘真不了’给逗笑了。   看着坐在一侧气死人不偿命的宁宁,再看看坐在琴桌后面被气得面红耳赤的元春,太上皇下意识往一侧移了移身体,准备将战场让出来。   打起来!打起来!   此时气人的和被气的都没注意到太上皇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缺损德行,一个半点仪态都没有的对元春摇头晃脑,一个则气得浑身发抖的瞪视宁宁。   一旁的太上皇则悄悄的给了戴权一个眼神。   ‘快看,好戏要开始了!’   戴权扯了下嘴角,面上不敢表现出什么来,但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瞧瞧这姑奶奶缺德作损的劲,咋这么像您老嫡出的血脉呢。   元春在指甲捏进肉里时,终于在疼痛中恢复了理智。视线在一旁看好戏的太上皇身上扫了一眼,便从琴桌后面走出来。用一种楚楚可怜的姿态柔柔的跪在太上皇面前:   “臣妾不知公主为何对我贾家这般敌视,但臣妾的祖母慈善宽和,虽上了年纪却是最通情达理不过的一个人。姑母自幼长于祖母膝下,深得祖母喜爱,便是大伯与父亲也不及姑母半分。   那年公主染病,是宁国府的贾珍肆意妄行,”   “那我嫂子的嫁妆是谁收着的?”宁宁不等元春将一切过错都推给死人,直接打断她,“从贾珍跑到林家断亲,再到他拿着盖了荣国府印签的名帖讨要嫁妆,这中间有三四天的时间。   完事我林家清理嫁妆,装箱整理又用了三四天。再之后荣国府的周瑞和宁国府的赖二一块跟着贾珍等人来的林家。   前前后后小半个月,这么长的时间你祖母在做什么?你老娘又在做什么?哦,是在等我咽气呢吧?当初贪生怕死弃了亲生女儿,现在又装什么深情?”   其实并没有那么多天,他们当时玩的就是一个兵贵神速,但元春肯定不知道其中细节,所以宁宁笃信元春没办法在这件事情上反驳她。   想罢,宁宁又转头,对看戏的太上皇说道:“周瑞是荣太妃之母王氏的陪房,更是荣国府的大管事之一。当日嫂子的嫁妆就是他带着人对着嫁妆单子一样一样清点的。”   “哦哦,竟是这样呀。那个谁,”太上皇听罢又转头看向元春,“该你了。”   “……”   元春抽了下嘴角,又迅速换了个辩论角度继续说道:“天下无不事的父母,老祖母年迈,她只想一叙天伦,又有什么错?”   宁宁挑眉,刚想说什么,太上皇就朝宁宁伸了下手。   ‘上!朕看好你!’   看明白太上皇那个手势的意思后,宁宁只犹豫了下,便决定干件没品的事,“天下有没有无不事的父母我不敢断言,但你母亲这么多年包揽诉讼的证据我却是有一些的。”   嘶~ !!!   太上皇刷的一下坐直身体,看向宁宁的眼神里少了三分漫不经心,多了一分郑重。随后又看向元春,但最终还是将视线落在了宁宁身上。   好一招釜底抽薪。   相较于看戏外加各种点评的太上皇,元春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毫无血色。她惨白着一张脸不敢置信的看向宁宁。   这一刻,元春整个人都是又懵又慌的状态。   不过不等元春回神,太上皇就沉声问宁宁:“此事当真?”   “保真!”宁宁点头,“您若不信…那我明儿联系下苦主,让他们告个御状,也给您助个兴。”   太上皇:倒也不必如此。   “不!”元春猛摇头,然后对着宁宁急促喊道:“不,不可能。臣妾的母亲绝不会,绝不会干出这种事的。”   “您是不是忘了早些年贵府的二太太还放过利子钱呢?当时说‘不’的人也可多嘞。我尊贵的‘太妃’娘娘!”   宁宁将‘太妃’二字咬得极重,元春当即就悟了。   完了,这是冲她来的。   “时辰不早了,再呆下去,又得再蹭顿晚饭了。罢了,能省一顿是一顿吧。”见火候差不多了,宁宁便站起身,先对太上皇笑眯眯的道辞,随即又一脸天真无邪的看向元春:   “到底是口说无凭呢,这么大的事还是查一查比较好。正月十五是个好日子,若是‘太妃’娘娘省亲的时候遇见个告御状的,那不光您的脸面保不住,还会伤了皇家体面,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转身往外走,刚走到殿门口宁宁又反身走了回去,见元春还跪在地上,宁宁先是半弯着腰双手按在膝盖上,后才缓缓对元春说道:“我手里的料多到你想像不到,我们可以玩很久哦。”   说完对太上皇扮了个鬼脸,不等太上皇叫骂便嘻嘻哈哈的跑了出去。   “混帐东西!”   太上皇也不是很生气,但还是顺着心意的骂了宁宁一句。随即看向跪在地上的元春,用一种带着几分嫌弃和幸灾乐祸的神态和语气说道:“你说你们没事总招惹她干什么?踢到铁板了吧?哼,朕还以为你们有多大能耐呢。”   太上皇说完便一脸不耐烦的对元春挥了挥手,随后双手插在衣袖里,肩膀一耸,整个人靠着炕柜打起了盹。   戴权见此,直接无声驱赶元春和抱琴主仆。怕太上皇着凉,又示意宫女拿了薄锦被过来。   抱琴看看元春,再看看琴桌上的琴,咬了咬牙的先将琴抱在怀里,然后才去扶元春。   元春双眼无神,浑身无力的踉跄站起身,摇摇晃晃的靠着抱琴走出了大明宫正殿。   一直守在殿外廊下的凤藻宫宫人们一见元春和抱琴这副样子,就吓了一跳。心慌害怕却不敢迟疑的快步走过去或是帮着掺扶元春,或是接过抱琴手中的琴。   动作迅速忙而不乱,不过眨眼间的功夫一行人便彻底离开了大明宫。   等元春主仆离开,差不多又过了将将两刻钟的时间,太上皇才睁开眼睛,用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问戴权,“你瞧那丫头心性如何?”   ‘不是个好的。’   戴权脑子里瞬间浮现这句话,但他却没直接说出来。而是沉思片刻才缓缓对太上皇说道:“公主聪慧,身份又贵重,性子乖张些也是有的。更何况荣国府行事不谨,公主又正值年轻气盛……”   太上皇:“也罢了,她才多大呢,有些脾气原也正常。她娘既然将她留在上朝,朕就不能让那丫头受了委屈。她既然不想给贾氏行礼,又看不惯贾家行事,那就…降贾氏为贵人吧。”   戴权瞬间明白太上皇想做什么了,心思微转间又问起了王夫人包揽诉讼的案子要交给谁来查办。   “哼,这天下都是老三的,朕可不管操那个心。”   先用溺爱养废罗刹的继承人,再让自己的庶子去查自己妾室的娘家妈……戴权收回心神不由有些同情宁宁和屿宸,但面上却一如往常那般的对着太上皇应道:“是。”   ***   这厢宁宁亲身上阵,不光弄了一把名家古琴,还将元春踹进坑了。等回了郡主府,宁宁先去换了一身家常衣裙,等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巧手丫头梳发髻时,就听说元春又降回荣贵人的消息。   刚要笑着调侃两句,宁宁就想到她之前跟太上皇说的一句话:   ‘满天下数一数,也就只有我会在您和当今间,永远坚定不疑的选择您吧。别人,都不行!’   若这话…那岂不是说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占在了屿宸那边,太上皇再也翻不出什么浪来了?   视线缓缓落在那把古琴上,宁宁走肾不走心的来了句:   太上皇的这杯茶…凉的有点快。   ←_←   眼瞧着就要省亲了,好好的太妃变成了太贵人,别说元春接受不了,就是荣国府一众都被这个噩耗整傻批了。   一时间,贾母也顾不上装病了,一连声让人去打听消息。王夫人更是坐立不安的让人给王子腾送消息,想让他帮着打听打听。   不过片刻间,阖家那种因为省亲而生出来的期待喜悦瞬间被不安焦虑取代了。   然而大明宫的消息哪里是那么容易打听到的,尤其是元春还被勒令闭门思过,禁足凤藻宫的时候。   不过荣国府的人到底是打听到元春降为贵人的那天,宁宁也在大明宫。   听到宁宁也在,哪怕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整个荣国府就没一个人会怀疑宁宁不是罪魁祸首的。   贾母极怵和宁宁打交道,最后便只让王夫人和凤姐儿去郡主府寻宁宁打听消息。   总得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吧。   宁宁日常出入走的仍旧是和敏郡主府的门户,而扩进来的公主府虽然也修了个门,但却是里面封死了的。加之宁宁在郡主府居住多年,别说她了,就是旁人也习惯说郡主府。   此时王夫人与凤姐儿提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去和敏郡主府见宁宁,但宁宁却没见她们,只让她们继续胡乱猜去。   林如海到底没赶在年前回京城,为了给宁宁的园子暖房,贾敏黛玉和妙玉都是在郡主府这边过的年。   过完年,宁宁又满怀期待的等着盼着正月十五的到来。不想偏就在正月十五这日的宫宴上,屿宸的一个贵人来了一套欲呕又吐的报喜套餐。   ‘这不可能!’   宁宁对自己的乌鸦嘴还是挺信任的,不想渣爹却没有自知之明。先是一怔,随即便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朕终于有子了!哈哈,呃,噗,噗,咳咳~”   宁宁就坐在去年参加宫宴的位置,此时看着屿宸狂喜大笑后就开始往外吐东西,整个人都是懵的。   低头一看,竟是一颗颗的牙齿,瞬间就惊住了!   玩的还挺野!   狂野!   ————————!!————————   92-3    第111章   众目睽睽之下,高兴得吐掉满口牙,这也太夸张了吧?   别说宁宁看得目瞪口呆,就是参加宫宴的一众勋贵朝臣们也都忘了反应。   而坐在屿宸上首的太上皇是离屿宸最近的人,他先是震惊的看向屿宸吐出来的一颗颗大白牙,后是茫然的转头看向也同样满眼震惊的戴权:   朕已经老到出现幻觉的程度了?   戴权揉了揉眼睛,后又微微朝前伸了伸脖子,最后才一脸郑重的对太上皇点头。   是真牙!   当今高兴到吐牙了!   太上皇:不理解…但尊重。   一直盯着他们主仆的宁宁:…真是好小众哦~   。   从去年的除夕宫宴开始,宁宁就来了前朝与太上皇等人一块用宴,她的席位就摆在早前先太子的位置上。   今年,宁宁的席位没变,但屿宸的席位却从一众皇子王爷中脱颖而出。   太上皇仍旧坐在居中正上首,宁宁也依旧坐在正座左下方,而屿宸的位置则略低于太上皇,又明显高于宁宁,位于太上皇正座的右侧。   也因此,宁宁与太上皇和上面侍候的宫人是第一批发现屿宸高兴到吐牙的人。   但下面推杯换盏的宗室勋贵朝臣们或坐或站,或有那机灵也已经站出来对着屿宸口道恭喜了。   可以说,就算屿宸吐前两颗牙时旁人没注意到飞出去的白点点是什么,但随着那口牙陆续被屿宸或远或近的吐出来,再被朝臣们低声左右传递一回,整个大殿就没谁不知道屿宸有多高兴了。   就是这高兴的方式,让人不知如何评说。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上有所好下有所效’这种事,肯定不会发生在屿宸身上就是了。   毕竟,他们不光舍不得,也吐不起~   ←_←   自打那年一夜之间满口牙都掉光后,屿宸就时常因着那一口假牙各种闹心。   不是昨儿后牙倒了,就是今儿前门牙被什么吃食给黏下来了。有时候一觉醒来,漱口的时候还能漱出去几颗。   旁的男人在书房玩红袖添香那套时,他在给自己补牙。   旁的男人在前院成群养美艳丫头时,他养了一对镶牙匠。   旁的男人大说大笑时,他要先用舌头确定一回自己的牙,然后再笑。   原本一切都习惯了,不想今日却因着意外之喜彻底将这件不为人知的隐秘暴露了出来。   虽然又尴尬又窘人,但看着那一地的假牙,屿宸的心思仍在那位怀了孕的贵人身上。   他终于要有亲生孩子了。   思及此,屿宸又满脸喜色的看向坐在对面的宁宁,“宁宁,你就要做姐姐了。”   不,是你的帽子变绿了。   半点不同情渣爹的宁宁站起身,笑眯眯的对屿宸说了吉祥话,完事又看向太上皇,“荣太贵人邀我去她的省亲别院小住,时辰不早了,一会儿宫妃省亲的队伍就出发了,总不好让她们那么多人都等我一个。”   太上皇一早就知道宁宁之前折腾那么一出为的是什么,见她起身告辞,也只随意的点了两下头,“多带些侍卫,莫要让人冲撞了你。”   主要是贾家那地方太容易刺杀了。   宁宁笑眯眯的点头,又提醒了太上皇一句,“那您别忘了端午节后,派人接荣太贵人回宫哦~”   ‘小混蛋,混的一批!’   “去去去,朕看你就烦!”太上皇心忖了一句,又笑着赶宁宁。等宁宁真起身离开了,他又将人叫住仔细叮嘱了一番。   大意就是玩归玩,但不能将自己的小命玩没了。   宁宁嘻嘻哈哈的应着,完事又用一种心情非常愉悦的姿态跟屿宸行礼告辞,见宁宁这副笑眯眯的样子,原本心情就不错的屿宸就更不错了。   不过这满地的牙实在影响他发挥,屿宸等宁宁退下去了,又与太上皇说了一声,便带着人回了未央宫折腾假牙去了。   太上皇目送没牙后说话都漏风的屿宸离开,收回视线的时候又见一个未央宫的小太监正跪在地上捡那些笑喷出去的牙,脸上的神情又多了几分迷茫。   太上皇心忖:这个世界越来越让人看不明白了。   ~   另一边,江楼早就让人去通知被他安排在宫中独立小院的镶牙匠人去未央宫候着了。这会儿他们与屿宸一前一后的进了未央宫,用一种震惊旁人的速度迅速给屿宸安装了一副假牙。再之后又麻利的收拾东西退到一旁。   屿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牙,还算满意的点了点头。之后一边往外走,一边让人将流水的赏赐送到那位贵人宫中。   少时,屿宸顶着一口大白牙重新回到宫宴中。众人都知道那一口牙是假的,可仍旧忍不住想要去看屿宸。   然后这时候,不少皇子王爷们就又想到了个问题。   那就是之前屿宸喷吐出来的那口牙,是他自己的还是……   那么问题来了,屿宸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开始折腾他那口牙的呢?   所有参与夺嫡,还没被清算的皇子王爷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竟都默契的缓缓摇头。   我不清楚。   没听说呀。   我也不知道。   相较于其他人还在纠结假牙,屿宸已经用掩耳盗铃的心态迅速度过了尴尬期。此时他心情极好的与太上皇说笑,太上皇看着屿宸一开一合的唇,视线总能准确无误的落在屿宸的牙上。   好心情瞬间少了一眯眯的屿宸:这就不礼貌了。   ……   当今的贵人怀了龙嗣,并不会影响到元春省亲的心情。   虽然她的位份不是最高的,但她是太上皇唯一省亲的嫔妃,所以她的仪驾也是排在最前面的。   只是太贵人的仪驾规格最高可升至嫔的规格,但到底不及妃子的仪驾气派。   宁宁小心眼,爱记仇,且还得理不饶人,喜欢痛打落水狗。于是为了让元春能够开开心心风风光光的回家省亲。宁宁直接让人摆了公主的全副仪驾,并且紧紧的跟在元春的后面。   就像老头乐后面跟了辆迈巴赫,对比不要太明显哦。   对了,因元春现在是太贵人了,所以她到了荣国府后,还得先下轿与贾家女眷一道恭迎宁宁这位受两位帝王溺爱,哦不,是宠爱的公主。   于是继仪驾,元春省亲的风光又少了一半。   贾母和元春一直不放弃贾敏,除了林家几世累积的财富,林如海会做官外,就是林家掌握的文臣人脉以及宁宁这位公主在皇帝跟前的体面。   元春想要在宫里过得好,想要在太上皇去后也能舒服度日,与宁宁打好关系是最便捷,也最不需要承担风险的办法。   而宁宁又是出了名的混不吝,想要在她这里讨到好处,就得另辟蹊径。   于是一直被宁宁以长嫂如母的说法,尊敬爱重的贾敏就是个突破口。   尤其是去年太上皇南巡时,宁宁还特意带了重病缠身的贾敏同行,就更让人知道宁宁对贾敏与黛玉有多上心了。   贾母和元春想要用一种软饭硬吃的姿态玩一把狭天子以令诸候,但她们却低估了宁宁的混,贾敏对他们的失望透顶和黛玉不加掩饰的厌恶。   在贾敏这里,不管贾母使了什么手段,只要贾母不病不死,就不会触动她心中对贾母最后的那分母女之情。   黛玉呢。   自五岁前后随父母姑姑来了京城,她总共就在荣国府住了三四日,之后虽在宁国府见过荣国府的人,但都是不欢而散的结果。   情份没有,厌烦却是满满的。   哦,黛玉还烦史湘云。   林如海不管女人间的事,但也绝对不允许荣国府那样的人家连累林家。   抛开荣国府在先太子逼宫谋反时发挥的作用,只说重利盘剥,包揽诉讼,窝藏朝。廷钦犯,与平安州往来甚密……就足够林如海敬而远之的了。   ***   时间回到宁宁离开宫宴,带着人去长乐宫更衣的时候。   黛玉穿着特意为她量身定制的正六品女官袍,一边蹦蹦哒哒的围着宁宁转,一边还叽叽喳喳的说着去荣国府小住的安排。   别管讲不讲理,过不过份,荣国府为元春建造的省亲别院会因为宁宁的身份而优先拥有选择权。   宁宁会带着黛玉住进大观园的正殿,贵人位份的元春会住哪里,宁宁还没想好怎么安排她。反正手握可以让荣国府抄家流放的证据,不怕他们不听话。   要不…让元春住怡红院?   反正她这个公主在大观园住一天,宝玉这个外男就别想再像原著那般住进去了。   一时宁宁换上一身更显尊贵华丽的宫装后,一边坐在梳妆台让南烛为她梳妆,一边用早前从太上皇那里骗来的古琴做饵,使唤黛玉去给她收拾一些要拿来赏赐贾家人的东西。   不能丢了她公主的身份,但也不能值钱,不能实用,且还能气到人的。   黛玉嘟了嘟嘴,用一种姑姑就会难为人的样子带着人去扒拉宁宁在宫中的小私库。   见宁宁还记得给荣国府的人准备赏赐,易嬷嬷不由出声提醒她,“夏贵人怀了龙嗣,咱们的贺礼还没送过去呢。”   宁宁挥了挥衣袖,附近的宫人便都退到了外间。随后宁宁通过镜子看向易嬷嬷,笑容灿烂的说道:   “那孩子是不是当今的,夏贵人能不知道?要是让当今在众目睽睽之下知道夏贵人怀的不是他的孩子…呵呵,我可不讨那个嫌。”   宁宁相信自己的乌鸦嘴,也相信屿宸这种渣男不配再拥有亲生子女,所以非常笃定夏贵人腹中的小孩不是屿宸的,但易嬷嬷不知道呀,听到宁宁这么说,她与正在给宁宁梳头的南烛都吓了一跳。   二人脸色惨白的跪在地上,不敢相信宁宁连这种话都敢往外说。   宁宁觉得自己就是在实话实说,不过见二人吓成这样,便也体贴的住了口。   南烛有些害怕的起身继续给宁宁梳妆,易嬷嬷微微颤颤的站起身后,发现腿软得不行,只得往外走了几步于不远处的小鼓凳上坐了下来。   自从跟了这位主儿,这一天天的福没享几天,就担惊受怕吃大饼了。   想到当年宁宁的那个什么亲自教养一位女皇,名垂青史的饼,易嬷嬷便觉得心累。   她如今也不求什么名垂青史了,只求别遗臭万年就谢天谢地了。   就在这样的务实精神下,易嬷嬷跟着宁宁坐上出宫的仪驾准备跟宫妃们一块去省个亲,不想他们的仪驾刚走到宫门口,就被禁卫侍卫们团团围住了。   “回禀公主,夏贵人私逃。卑职奉当今口谕,搜检所有出宫车辆和人员……我等无意惊扰公主,还请公主恕罪。”   易嬷嬷闻言心跳漏了一拍。猛的看向宁宁,眼神里都是前所未有的惊骇。   ————————!!————————   92-4    第112章   黛玉不解的看看易嬷嬷,然后再看看轿辇外,似是想到了什么也一脸小怕怕的看向宁宁,用着非常小的声音问道:“姑姑,你藏了夏贵人?”   这种事情她姑姑肯定干得出来,可是…为什么呢?   听到这话,易嬷嬷的脸色更差,面上的惊恐怕是连不带眼竟的林如海都能瞧个分明。   彻底无语的宁宁:“……”   这都哪儿跟哪儿呀。   没好气的嗔了易嬷嬷一眼,宁宁也学着黛玉的模样压低声音说话:“你这么看我做什么?夏贵人会怀孕,也得从一两个月前算起。我今天之前都不知道当今宫里还有个姓夏的贵人。”   说完又转头看向黛玉,伸出手指在黛玉额头上点了两下,“跟她有一腿的又不是我,我没事藏她做什么?”   什么叫跟她有一腿的不是你?   黛玉揉着额头刚腹诽了一句,下一刻也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的看向宁宁,然后又看向神情已经缓过来的易嬷嬷。   “姑,姑姑,你是说,是说,她?”   宁宁点头,又示意黛玉看一眼轿辇外。   外面全是宫人和禁军侍卫,有些话就是她也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拿出来八卦。   黛玉一脸明白的用小手捂着自己的嘴,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双好看的眼睛却仿佛说了很多。   不管是元春还是宁宁的仪驾以及她们的随行人员都被扒拉检查了一回,确定夏贵人没有藏匿其中后,这才恭敬退到一旁,请元春与宁宁启程。   而宁宁之后的吴贵妃等则是用一种忐忑,惊讶,峰回路转等等复杂情绪,一脸木然的由禁军侍卫们检查自己的仪驾随从。   等陆续出宫往自家省亲别院的方向赶路时,这些个宫妃们才一脸复杂的说起了夏贵人。   当今后宫无一亲子,夏贵人这时候怀上龙种,不管生男生女,都是当今头一个孩子,此后宫里再无人能越得过她去。   原以为那女人博了头筹,没想到却是……也不知道那奸夫是谁,竟然这么快就暴露了。   原本是暴露不了的,但架不住宁宁想要看渣爹的热闹呀。   皇帝每次献身都会被记在彤史上。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什么时辰以及跟什么人,献了几次等等,等等。   夏贵人也是个精明的,她通常都是侍寝后才会去寻情人燕好。偶尔情不自禁了,也会做好防护措施。   偏意外这种事情也不是人力能规避的,按太医给的月份和彤史上记录的侍寝日子来推算,夏贵人这胎明显不是屿宸的。   夏贵人也没想到她会当众孕吐,又被架秧子诊了一回脉。再之后,她被当成金贵物件送回寝宫后,便想到了逃。   巧的是她那情人也是这么想的。   再没有什么时候是比今天更适合逃跑的了。   前朝后宫都有宫宴,还有不少宫妃奉旨出宫省亲。他们只要小心谨慎的藏在出宫的队伍里,就能顺利逃出宫去。   于是夏贵人以就寝为由将宫人都打出去,之后又悄悄换上宫女的衣裳离开了寝宫。   谁成想刚与情人汇合,寝宫那里就东窗事发了。   原本是能压下来的,但太后太重视夏贵人这一胎了,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那些个蠢蠢欲动的皇子王爷们见不得她儿子好,所以朝夏贵人出手了。   想到这,太后就立时让人去找正在前面宫宴上君臣同乐的屿宸。   巧的是屿宸跟他娘想到一块去了,得了消息的瞬间,他的视线就锁定了之前对他出过手的兄弟们。   而甄贵太妃这位旁观者却觉得此事另有蹊跷,于是让人假冒皇后的宫人悄悄查了彤史。   再之后多年的宫斗习惯就让甄贵妃将这件事情捅了出去。   她让一个太监去前朝宫宴上当众‘汇报’此事,再让一个宫女跑进启祥宫,一脸慌张的说出彤史记录与怀孕时间不吻合。   后宫嫔妃和参加宫宴的诰命们还罢了,前朝的宗室勋贵朝臣们却齐刷刷的捂住了嘴,就连太上皇也不例外的按了按自己的腮帮子。   可怜那一口小白牙,竟是白高兴了一场。   屿宸见到此,再度气得咬倒了后槽牙。   是的,后槽牙没碎,它只是轻轻的倒了。   没办法,谁让这是刚换上的假牙,胶还没干透呢。   对于这一波三折的上元宫宴,每位亲临现场的人都担心在帝王最难堪的时刻被帝王记住。   不光是这些宗室勋贵朝臣,就是后宫的嫔妃也觉得出了这样的事这段时间一定要夹着尾巴做人。   于是之前有多少因着元春要在娘家省五个月亲而幸灾乐祸的,现在就有多少羡慕她的。   不过被人羡慕的元春此时还多少有些羡慕夏贵人。   除了在心中点评她暴露的太快,旁的都非常美好。   可惜了,太上皇已经好久不宠幸后宫了,她就是有这个心,也没胆顶风做案呢。   ╮(╯▽╰)╭   荣国府那边还不知道元春要省五个月的亲,他们只知道宁宁这个混蛋不光要跟着元春一块来他们家省亲,还要在他们用银子堆砌的省亲别院里小住。   最可恨的是宁宁身上有公主爵位,元春只是贵人,此后省亲一切事宜都得可着宁宁的喜好来。   其实早在元春被降回贵人的时候,荣国府就对省亲失去了热情。但宫里时不时就会派人送个消息,到让荣国府的人不得不继续备战省亲。   哦,消息不是元春送回来的,而是宁宁使唤大明宫的小太监送出去的。   今儿让人往荣国府送消息,说是想要见见史家的湘云,让人接了史湘云来荣国府等她省亲。   明儿又让人给王夫人送消息,说是入宫多年都不记得王子腾的的女儿鸾姐儿长什么样了,也请省亲时接到荣国府,姐妹们亲香一回。   过了两日,宁宁又让人往荣国府送消息,说是省亲那日一定要见见薛姨妈和宝钗。   就在正月十三日,宁宁又打听到傅试又吃了贾政的回头草,于是又让人去传话,令傅试那个大龄未婚妹妹傅秋芳也来荣国府。   总之就是在元春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替她攒了个局。   荣国府这边呢。   虽然银子没有原著中那么富足,但省亲别园也没修得一如原著中那么大。于是东拼西凑了一回,竟然也撑起了原著中那些奢靡铺张的操作。   南下采购小戏子,可着一年的教她们学戏。   请了一批道姑尼姑,让其早早住进栊翠庵,烧香念经文。   因时值冬日,百花枯萎,百木凋零,为不让省亲的元春太过扫兴,荣国府放弃了最省钱的蜡烛花,全部采用通草花和绫罗绸缎装饰整个省亲别院。   上万盏灯笼,上千担蜡烛,以及为了不冻到游园的元春等人而是摆放在各处的熏笼……   除此之外,从宁荣街一路往外左右挂的帷布就是上百匹。   银子跟流水一般的花出去,不知多少人心疼,又有多少人借着建省亲别院捞足了油水。   …   一时,宁宁与元春的轿辇一前一后拐进宁荣街,贾家的下人见了立马小跑回府来报信,贾琏见此又连忙使唤人去放鞭炮。其他早就垂首肃立等在这里的人,或继续站着,或跪了下去。   若元春是太妃,那贾家一众女眷都得跪迎她回府。偏元春是贵人,那贾母这个国公夫人和邢夫人这个一等将军夫人就不需要立时就跪下了。   不过做为没有诰命的王夫人和凤姐儿,她们姑侄却是需要带着所有迎接元春省亲的女眷们一块跪迎元春的。   元春的轿辇先行进入大门,等元春的轿辇入府后,宁宁乘座的公主大轿也走到了荣国府正门前,这时,贾母才与邢夫人跪迎宁宁入府。   轿辇进大门入仪门,之后与元春的轿辇一并停在省亲别院大门前。   原本按制,元春入了仪门后会在东边一处小院内更衣,事毕再乘辇入园。因宁宁不需要更衣,便直接将这一道安排给免了,所以两人的轿辇便都在省亲别院门口停了下来。   元春下辇,黛玉与易嬷嬷也下辇,再之后二人退到一旁,元春上前两步带着贾家一众女眷恭迎宁宁下辇。   没有什么得意不得意的,她就喜欢看见荣国府从上到下都憋屈的姿态。   不过宁宁也没拿乔,心情不错的下了大辇,然后坐上等在一旁的特制暖轿。   虽然非常想要凑这个热闹,但宁宁极度畏冷,并不适合在冬夜里折腾。为此,她出宫的时候还特意带了一顶特制暖轿来荣国府。   特制的暖轿里是一张铺了厚厚皮草的椅子,轿背板是木板,但左右却用了两块玻璃做轿板。前面不好固定玻璃,便只挂了一薄一厚两道帘子。   坐着暖轿游了一回大观园,随后又与元春等人一块上了船。   不过宁宁畏冷,所以并未下轿,只坐在轿中游览两岸风景。   一路走来,像是给这里那里题名换匾这种事,宁宁一概不参与,只由着元春发挥。一直到了省亲别院最中心的省亲正殿,宁宁才扶着南烛的手从暖轿上下来。   宁宁理所当然的占了正殿,元春还得满含微笑的表示占得好,贾家人见了也是敢怒不敢言,并纷纷表示:   这是咱们家的荣幸!   于正殿入座,再由着贾家女眷按规矩与她行礼。而站在一旁的黛玉板着一张小脸,异常严肃的念着‘起’,‘跪’,‘拜’,‘免’……   等贾家女眷和被她叫过来的一众小姑娘们都行过礼,宁宁才一脸善解人意的让元春自便。   稍后,元春在大观楼里按制见了贾家一众男女,之后又乘轿去了贾母的荣庆堂叙家礼。   而宁宁则换了身衣裳,与黛玉分吃了一碗小馄饨后,才再度坐着她的暖轿带着黛玉等人自己游起了园子。   虽然在后世见过不少主题公园,但今晚肯定是大观园最高光璀璨的时刻。   园子里还有不少下人宫人呢,但元春已经将贾家的男女老少都带出了园子,所以宁宁她们姑侄逛得也极自在。   从正殿出来,再穿过后面的嘉荫堂,东边是凹晶溪馆,西边是凸碧山庄,再往西,是原著中宝钗住过的蘅芜苑。顺着岔路往上走,红香圃,稻香村,暖香坞,秋爽斋……潇湘馆,怡红院,栊翠庵。   这些地方有的还没有取名字,所以宁宁也不曾将已知的名字说出来。   对了,和原著中一样,黛玉一入潇湘馆,便表现出了极大的喜爱。   不过林府的花园也有种竹子,宁宁新起的园子里也有类似的建筑,就连早些前宁宁送给黛玉的微园里也有一个仿潇湘馆的院子。   所以黛玉也只是单纯的喜爱,并不会有旁的想法。   你说住进来?   拜托,黛玉出生的时候,林如海和贾敏就按着和敏给宁宁配人的标准配了三十来号人。随着年纪渐长,宁宁又遇到过刺杀,她身边侍候的人只多不少。   贾家这个潇湘馆这么袖珍,怎么住得下?   ~   逛园子时宁宁坐暖轿,黛玉走累了就跟她姑姑挤轿坐,不过大多时候她更愿意自己走。   等她们姑侄将整个园子都逛了一回,元春那些人还在荣庆堂叙话呢。   而这一圈走下来,黛玉也彻底累趴下了。   宁宁:“…太弱了。”   人家薛宝钗一天狂走几个来回,不但没喊一声累,还能坐在宝玉床前绣肚兜。你再看看你,你才走了几步就喊累,怪不得人家…想到这里,宁宁猛的顿住。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瞬间露出一抹冷笑来。   好嘛,原来那么早的时候原著中的黛玉就吃了个暗亏。   ————————!!————————   92-5    第113章   原著中,元春让薛林,李纨与三春宝玉一块作诗。旁人都是只做一首诗,唯宝玉四首。   黛玉那个铁憨憨一门心思都在作诗上,往日里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愣是没看出来自己被人摆了一道。   不过这也不能怪黛玉,毕竟元春省亲时她也才12岁。   宁宁以前看原著读到这一段的时候,印象最深的就是黛玉一门心思要作诗,宝钗非要用蜡字换掉玉字,还对着宝玉砸嘴点头笑。   还要悄悄的。   当时宁宁就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咂嘴点头笑还要悄悄的?于是便好奇心大起的上网搜了一回,抬手便搜到脂砚斋评宝钗的这个笑法媚极韵极,全是娇媚风韵。   众目睽睽之下笑成那样…那确实是需要悄悄的。   后来宁宁还在网上搜到了一句极为刻薄的点评:上联薛金锁视若无人之地挑逗宝玉,下联林状元众目睽睽之下帮人作弊,横批一出好戏。   也因着网上说什么的都有,宁宁还将这一段反复看了两遍。   而就在刚刚,宁宁才反应过来这一段里隐藏着什么信息。   原来宝黛钗当时做诗和吃席的位次也是被人精心安排过的。   且还不是宫里人安排的,而是某些想要促成金玉良缘的人安排的。   先看宝钗:   【彼时宝玉尚未作完,……宝钗转眼瞥见,便趁众人不理论,急忙回身悄推他。】   【怕他耽延工夫,遂抽身走开了。】   再看黛玉:   【此时林黛玉未得展其抱负,……何不代他作两首……便也走至宝玉案旁。】   【写在纸条上,搓成个团子,掷在他跟前。】   这说明什么?   说明作诗之时,宝钗是挨着宝玉的,所以她才能转眼就看见宝玉写了什么,还能回身就推到他。她当众指点宝玉,再与宝玉娇媚笑一回,让人远远看着就气氛美好,感情甚笃。然后她再走开,又给人一种知礼懂进退的印象。   而黛玉呢,她需要起身才能走到宝玉跟前,然后再走回来,最后帮着写完一首诗后,再将纸条掷到宝玉跟前。   要是近,又何必用到掷这个词呢。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姑舅表妹,一个两姨表姐,为什么会一个这么近,一个又那么远?   这就不得不让宁宁想到后世某种蹭流量的骚操作了。   故意将位置安排在一起,再故意表现出一副熟捻亲近的样子给人拍照,哦不,是给上首高座的元春看。   若宝玉与黛玉挨得极近,在宝玉做不出诗的情况下,黛玉只需要将做好的诗写好,宝玉就可以转头瞥见,然后直接誊抄交卷。两人从小长大的默契不需言语,坐在上首的元春见了,许是也要会心一笑了。   原本只是一个位次就已经失了先机,随后黛玉更是在满是监考老师的殿里丢小纸条……   虽然那晚所有的诗就黛玉替宝玉做的这首‘杏帘在望’是唯一歌颂盛世皇恩的,但元春也未必会高兴黛玉帮忙解围就是了。   其实黛玉解的何止是宝玉的围,还有元春的。   早在元春将省亲正殿改为‘顾恩思义殿’的时候,就在暗示所有人往死里夸皇家恩典,夸皇帝。偏偏媚眼抛给了瞎子,竟是所有人都在夸园子,夸元春,没一个夸皇帝皇恩的。   再一个,元春对宝玉的期待太高了,她是真心希望弟弟能有所出息的。抛开其他因素,第一次见面,宝钗指点宝玉做诗,黛玉帮宝玉糊弄自己这一点,元春心里的天平就偏向了宝钗。   这就好比在家长眼中,一个同学帮自家儿子辅导功课,一个则自己做了功课让儿子抄了应付老师。   说起来,那年的正月十五是元春的省亲之日,未尝不是元春相看宝钗和黛玉的日子。   她高坐上首,笑看坐在一起的宝钗和宝玉。看着宝钗温柔细语的指点宝玉如何作诗,看着宝钗悄悄的对宝玉娇媚浅笑,再看着宝玉也一双眼睛亮闪闪的与宝钗对视,元春不由会心一笑,满心都是母亲说的金玉良缘。   刚笑完,黛玉就‘大老远’的走了过来。再之后以解围的方式打了他们姐弟的脸……   ╮(╯▽╰)╭   宁宁被自己脑补出来的画面囧到了,转头就看见黛玉歪在榻上与章氏说着腿疼脚疼的话,心里又不由长叹了口气。   不就是作诗吗?   没问题,姑姑满足你!   正这么想的时候,元春便又带着贾家一众回来了。   旁人先去大观楼候着,元春带着抱琴等宫人来正殿请宁宁赴宴。   “早前听你说你家多好,你家里人多好多好。本宫被你说得心生向往,这才受你邀请凑个热闹。如来瞧着,你们家这园子修得是真好,犹如仙境,让人流连忘返。”   元春恨得牙根都直了,可听到宁宁这句话时还不敢发作,只得强忍愤恨,一脸羞愧的说道:“是卑妾往日里行事无状,纵容家下人等失了法度。殿下能不计前嫌,亲临寒舍,亦是卑妾与家人三生有幸。”   “确实是三生有幸。”皇帝好见,公主也有的是,但穿越的妹纸确实不多见。   宁宁点头附和元春的话,随即又笑道:“本宫瞧你极好,只是素日里被家人所累,这才郁郁不得志。如今太上皇既给了你五个月的时间与家人团聚,可见你在太上皇心中极有地位。不妨趁这五个月重整家风,也省得再受拖累。”   听到那‘五个月’的话,元春一颗心都麻了。木着一张脸对宁宁颔首,“公主说的是。”   又与元春客气寒暄了两句,宁宁便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带着黛玉去了大观楼。   宁宁一路走到最上首的主位坐了,这才起示众人起身落座。   元春坐在宁宁左下首,其右下手坐了贾母。再往下,邢王二人坐了一张桌子,薛姨妈母女坐在一起,史湘云与迎春坐了一席,王子腾的女儿鸾姐儿与探春坐一桌,被宁宁特意叫过来的傅秋芳和惜春坐到了一处。   原本宁宁是想叫尤氏和秦可卿也过来凑热闹的,但这两人都还没出贾珍的孝期,宁宁便只将出了孝的惜春叫了过来。   李纨和凤姐儿是小辈,原本家里有什么筵席时她俩都也是站着侍候局的,今天就更不例外了。   不过宁宁并不用她们妯娌侍候,还笑着将她们打发到元春那里。   宁宁脸皮厚,完全无视了之前的矛盾冲突。这会儿笑得端庄又大气,仿佛真是受邀小住的贵客一般。席间,宁宁还问元春:   “本宫那会儿逛园子,见各处都不曾有名字,如今可有了?”   刚刚元春他们一行进园的时候,一走一过间也起了些名字。这会儿见宁宁问,元春又行事周全的请宁宁赐名,宁宁却摇头,只笑着让元春赐名,完事再拿给她瞧瞧也就是了。   “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这里到底是你们家给你建的园子,本宫岂能喧宾夺主?”   元春见此,先在心中骂了一句‘假惺惺’,完事才传了笔墨。   提笔沉吟两息,便一如原著那般将各处题名的题名,提匾额的提匾额,完事双手捧与宁宁阅看。   宁宁看罢,先是夸了元春一回,随后便笑着对这一殿的小姑娘们说道:“好景配好诗。你们且去做几首诗来,不拘多少,也不限韵,谁做得多做得好,本宫另有重礼相赠。”   随着宁宁这话落下,自有宫人抬了书案笔墨放置一侧。宁宁见小姑娘们都起身去做诗了,便低头去喝章氏煲给她的药膳。   黛玉原就喜欢这些些诗呀词呀的,见女孩们都去作诗了,她就急了。   站在一旁不停的拿小眼睛瞄宁宁,发现宁宁是故意不看她的,又一点一点的蹭过去,也不说话,就只拽着宁宁的衣袖撒娇。   逗了一回黛玉,宁宁才笑着让她也去玩。   黛玉闻言笑眯眯的凑了过去,旁人见黛玉一身女官衣袍却如此行事,都不由有些诧异的来回扫视宁宁和黛玉。   黛玉脚步轻快的走过去,姑娘们见她身着六品女官袍,都不由与她行礼。   “快请起。”黛玉笑意嫣然,语调轻快的对姑娘们说道:“我来晚了,你们都做了几首?”   旁人都没认出黛玉来,到是吃过一次大亏的史湘云和从小就对黛玉羡慕嫉妒的宝钗认出她来了。   二人一脸惊奇的打量黛玉,想不明白她怎么就成了六品女官了。   哦,想起来了,上面座着的那位是她嫡亲的姑姑。她姑姑又从小稀罕她……一时间两人都是各种羡慕。   史湘云不想理黛玉,只当没认出来的继续写她的诗。   因着旧年之事吃了大教训,史家两位侯夫人下了狠手教养她。别说那些心直口快的毛病都给她掰过来了,就是大舌头的毛病也都没了。这次被提前接到荣国府,史湘云都再不曾对着宝玉喊什么‘爱哥哥’。   可以说,现在的史湘云虽然脾气心性依旧不咋地,但规矩却是半点错处都挑不出来了。   三春没认出黛玉来,鸾姐儿瞧着黛玉面善,只一时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傅秋芳压根就没见过黛玉。于是最后竟是宝钗主动跟黛玉打了招呼,并且将黛玉介绍给其他人。   三春:…原来她也来了。   傅秋芳:…听说她娘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呢。   鸾姐儿:原来是她呀。   虽然文官与武官家的女眷各有圈子,但偶尔也会有些交集。鸾姐儿和黛玉在旁人家的宴会小席上见过两回。只是往日里黛玉一身官家小姐的穿戴,今天却是女官装束,竟没能认出她来。   一时黛玉与姑娘们作诗,宁宁懒洋洋的看着殿外的戏台子,几乎一句都没听进去,就纯发呆了。   今儿是正月十五,宁宁从早上忙到晚上,如今又大半夜的跑来听这些咿咿呀呀的,她这会儿是真没什么精神了。   姑娘们那边的谈话转瞬间便传进了元春和贾母等人耳中,元春与贾母不约而同的看向奋笔疾书的黛玉,都有些愣怔。   竟然是她!   看看黛玉,再看看宁宁,祖孙二人心中就只有一个想法:   林家一共就三个女眷,今天竟然来了俩儿?   黛玉一门心思作诗,其他妹纸见她这般也不由收敛心神提笔弄来。   元春遥看这边,心里想的都是不能进殿的宝玉。   她亲自与宝玉启蒙,又从小教导他。若是林家姑侄不来,她就可以将宝玉叫到殿中,当面试一回宝玉的学问了。   无妨,她有五个月的时间考问宝玉呢。   五个月…   唉,但愿五个月后太上皇还记得她。   ————————!!————————   92-6    第114章   洽在这时常信进来与宁宁说了句什么,宁宁垂眸笑了下,便看向下首的元春问道:“本宫记得你还有两个亲弟弟,一个堂弟,一个年龄相仿的侄子?”   元春不妨宁宁会突然这么问,忙应是。   宁宁:“都是自小读书作诗教养大的,也叫他们四个各作几首诗来吧。”   此话正合元春心意,不由笑应道:“公主说的是。”   不过这话却并不合王夫人的心意,但想到赵姨娘所出的贾环已经移到他处养病了,贾琮自来不显眼,到也没说什么。   只是让王夫人没想到的是随着宁宁这句话说出来,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贾环就出现在了宝玉叔侄三人作诗的地方。   宝玉等人见了贾环都有些疑惑,贾琮还问他,“你不是移出去养病了?”   贾环从年前就开始生病,前几日为了不过了病气给贵人还特意移到了他处养病。   贾环视线在宝玉身上转了一圈,随即才对贾琮说道:“也是我福大命大,遇见了公主这般的好人,听说我病了许久,特意派了冯小郎中为我诊治,不过两副药就好了。冯小郎中不过十几岁,医术竟比府里请的太医还要厉害,我如今也算是涨了见识。”   这话…味太重了。   也不怪贾环这话里有话。人吃五谷杂粮就没有不生病的,但他这场病却生的蹊跷。   或者说小小一个风寒却是怎么都治不好。   原著里,贾环就因着从年前就开始生病没赶上元春省亲。虽然宁宁记不住这些细节,但她在荣国府放了眼睛。等贾环一直生病不愈时,宁宁不光知道了消息,还猜到了原因。   于是本着不让王夫人痛快,不让宝玉专美于前的心思,宁宁便让冯辛夷背着人去瞧了一回贾环。   宝玉又不是真的天真到分不清嫡庶,一听贾环这么说,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只他到底涉世未深,想为王夫人辩解一二,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再然后整个人都显得非常局促,慌乱。   然他不知道,他这副样子落在有心人眼里,那就是作贼心虚的表现。   贾兰只比黛玉小一岁,他也是几人中辈份年纪都最小的那个,但对于两个叔叔间的官司他完全不上心。此时已然摊开纸,拿起笔,开始琢磨起诗来。   贾琮见状,也连忙收了心,琢磨着怎么样对付几首诗来糊弄事。   宝玉与贾环见二人这般,倒也都决定先顾着眼前的正事,旁的以后再说。   原本就没什么急智,偏刚刚的事又影响了宝玉的状态。原著里还能勉强做个两三首能看的,如今却是东拼西凑一番,也没一首能入眼的。   殿里殿外都在作诗,戏台上的小戏子们也一在直咿咿呀呀的唱着。虽然听不出好坏来,但不到一年就能唱成这样……宁宁以为贾家买的这批小戏子在被贾家买回来前,就应该有些戏曲基础,或是她们中原就是各大戏班子里培养的,后又被贾家买了去。   这么想的宁宁就看向一直在下面侍膳的凤姐儿。凤姐儿闻言还真就一五一十的给宁宁解了惑。   他们这边是带了懂戏,且会看人的女戏先生南下采买的。而且这里面确实有从戏班子里采买回来,但也有嗓音身段都不错的贫家女孩。   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宁宁便又将视线转到戏台子上。   几息后,宁宁打了个哈欠,眨眨眼,又看了一眼时辰,转头扫一眼还在那里折腾诗词的黛玉,有些好笑的说道:   “朝。廷选士还要排个名次,讲个公道。不妨将姑娘们和几位哥儿写的诗都誊抄几遍,也不要写名字,请殿里殿外的大人和夫人们给前十首排个名次,也是那么个意思。”   听到宁宁这话,自有识字的宫人太监分别行事。差不多过了一刻多钟,宁宁与元春还有殿外的贾政等人都人手一份手抄诗。   宁宁先是从头到尾了一遍,虽然黛玉做的那些诗宁宁没一首记全的,但只要记得一两句便也能从这些诗里找到哪两首是黛玉做的。   ‘借得山川秀,添来景物新。’   ‘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   分别从两首诗里找到这么两句,宁宁才又去用心阅读其他人的诗。   心里选了前十名,又给前十名排了名次。宁宁便将手上的诗放到了一边。   黛玉眼巴巴的看着宁宁,想知道宁宁是怎么排的。   不过宁宁却没让她过来,也没给她撒娇的机会,而是让人在惜春身侧给她设了座,叫她乖乖看戏等放榜。   谁知宁宁安置好黛玉,竟又将坐回亲娘身侧的宝钗叫到了她跟前,还让宫人给她搬了张鼓凳坐。   ‘有一阵子没见了,可都好着呢?’   宁宁走的太远,站得太高,宝钗心里早就没了对宁宁的羡慕嫉妒。加之宁宁风评一向不好,宝钗也担心宁宁会在这么多人前,在自己身上使她那阴睛不定的性子。   此时见宁宁一派家常叙旧样的与她说话,除硬着头皮小心应对,也不敢他想。   少时,殿处贾政等人便将他们选好的前十首诗及其每首诗的名次送了进来。   宁宁让人将这十首诗贴在几块木板上,然后再由殿中懂诗书的太太奶奶们投个票。   诗是姑娘们和宝玉兄弟叔侄做的,但誊抄的却是宫人太监,如今除了姑娘们和宝玉几个知道哪首诗是自己的,旁人皆不知晓。   宝钗被宁宁第一时间叫到了她跟前,她也没办法跟薛姨妈通信。   一时太太奶奶们勾选了自己心中的名次排位后,宁宁又让元春给前十首诗打分。   等旁人都投过票打过分了,宁宁才单手撑下巴的看向下面已经按最新投票排列的十首诗。   让宁宁意外又不意外的是黛玉那首《杏帘在望》竟是得票最多的一首诗。   而那首《世外仙源》,竟也没跌出前五去。   见此宁宁没有投票打分,而是直接对着这份公投出来的结果说道:“都是难得的好诗,本宫都很喜欢。既然大家伙都已经排出了前十首诗的名次,那本宫便直接放赏吧。”   不等旁人反应,宁宁就直接将赏赐说了出来。   第一首诗,赐京郊温泉山庄一座。   第二首诗,赐玉如意一对。   第三首诗,赏金镶玉头面一副。   第四首诗,赠官窑粉瓷两百件。   第五首诗,纯金十二生肖摆件一套。   第六首诗,罗刹紫金首饰一套。   第七首诗,上用绸缎五十匹   第八首诗,罗刹座钟一座。   第九首诗,珍珠一匣。   第十首诗,新书五部,文房四宝五套。   将自己的礼说完,宁宁才笑眯眯的让作前十首诗的小诗人们出来领赏。   黛玉有四首诗榜上有名,分别是第一首,第三,四,六首。   宝钗有两首诗挤进前十名,分别是第二首,第五首。   总共十个名额,她们俩就占六首。剩下的四首,史湘云有两首,傅秋芳和贾兰各一首。   这个结果一出来,元春和贾家一众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可问题是这个结果也是他们自家人投出来的呀。   而宁宁唯一为黛玉作的弊,就是确保她的温泉庄子和专门为黛玉开的那窑粉瓷不会旁落。   ←_←   王家教女不往诗书上教,所以鸾姐儿落榜也是情有可缘,但被元春寄予厚望的宝玉没有上榜,被贾母带在身边亲自教养的迎春和探春也没有入选……这就多少有些打脸了。   若不是贾兰奋力杀出来,那贾家丢人都丢到姥姥家去了。   黛玉尽情的作了诗,宁宁也熬得睁不开眼睛,于是站起身,一脸体贴的让元春等人继续乐呵,她先回去休息。   可问题是戏台子就在正殿不远处,宁宁要休息,他们得多没眼力见才能继续听戏呀。   再一个,他们家拿到的是五个月限定版省亲,也不是非要可着今天晚上折腾。   于是元春便也站起身,用着无可挑剔的规矩礼仪恭送宁宁回正殿。   正殿极为宽敞,宁宁将正堂的西边屋子分给黛玉,她自己住了正堂东边。   对了,起名为顾恩思义的正殿,大观楼,缀锦阁和含芳阁以及正殿左右的东西配殿都能住人。   宁宁原本是想将元春指出这一片的,但后来便又决定让元春自己纠结她未来的五个月住在什么地方。   确实纠结!   只要想到宁宁住在正殿,元春就不想住在这一片。   最终,元春还是决定住在了大观楼里。   大观楼是两层的建筑,楼上楼下都极为宽敞。她将寝殿安排在了楼上,楼下仍旧做了待客之处。   ……   宁宁与元春这边安置下来后,贾母等人才陆续退出园子。   相较于宁宁与元春等人,贾家上上下下为了今天的省亲已经忙了一年之久。越是临近正月十五,他们家就越是不得消停。宁宁是早上起的早,中午未午睡。而贾家一众从前一夜开始就不曾休息了。   这会儿回了自己的屋子,都是筋疲力尽的瘫倒在床上……   翌日一早,宁宁才起床,贾母等人就已经过按着规矩过来请安了。   用过早膳,宁宁又笑着跟元春和贾家人‘商量’:这么好的园子,只住咱们几个到底冷清,不如将家里和亲戚家的姑娘都接进来住一阵子?   虽然不知道宁宁又在闹什么幺蛾子,但不管是元春还是贾母王夫人都不好为了这么点小事就驳了宁宁的面子。   见众人附和,宁宁才笑眯眯的给贾家和亲戚家的姑娘们分房。   “本宫听说建省亲别院时,薛家光是银子就出了25万两,那她家的姑娘就住在…怡红院吧。”   元春/王夫人:倒也不必说出来。   宁宁:“好久不曾见过史大姑娘了,如今瞧着那规矩竟是比小时候好了不知多少。她性格,呵呵,爽朗大方,不拘小节,旁的地方也配不上她,就住那芦雪庵吧。”   黛玉跟她开玩笑,她张嘴就骂黛玉是假清高,最可厌。既如此,那就看看住在芦雪庵里的真名士,能不能自风流,锦心绣口了。   以为宁宁记恨旧事的贾母:“…公主说的是。”   “蘅芜苑是太贵人喜欢的地方,那就留给贾家的长房长女迎春姑娘吧。”   元春:“……”   是了,她是长女却不是长房的长女。   “三姑娘住秋爽斋,宁国府的大姑娘太小,就跟本宫住含芳阁吧。”   “也不知道王大人舍不舍得王二姑娘在她嫡亲姑妈家小住,二太太帮本宫问上一嘴吧。若是舍得,也放心她亲姑妈,那紫菱洲便留给王二姑娘。”   王夫人等人听了,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   如今挑拨离间都开始下直钩了吗?   ————————!!————————   92-7    第115章   宁宁担心荣国府的下人不会传话,便扫了一眼常信。   示意常信跑一趟王子腾家。   那常信是宁宁身边的老人,最是知道宁宁的心思,于是带着几个小太监就去了王子腾家。   来了也不说自己是宁宁身边的人,只说自己是跟着贵人从宫里出来的,贵人想要将嫡亲表妹接到园中小住一阵子,姐妹亲香一回。若是信不过亲姑妈亲表姐…那便罢了。   贵人不是太贵人,既可以是元春,也可以是宁宁,甚至是任何一个有位份的宫里人。   常信这段话里的称呼,一点毛病都没有。但听在有心人耳中,便会下意识的将这个‘贵人’,当成了元春。   谁让元春现在的位份就是太贵人呢。   王二夫人并不想让闺女去已是日落西山之颓势的荣国府,之前是不好不去,现在…好吧,鸾姐儿自己也不愿意再去了呢。   主要是昨儿晚上作诗的时候,鸾姐儿便觉得自己与其他姑娘都有些格格不入。   虽然昨天晚上贾家的三位姑娘和她一样都榜上无名,可鸾姐儿就是觉得挺没面子的。   鸾姐儿这种心态就像体育生误入尖子班,班里成绩最差的学生都是普通班的学霸。   非常不自在,还想用不以为然掩饰自己的那点小自卑。   早起用过早饭,正满心悻悻的让人弄了书本子来瞧,就听说‘亲表姐’要接她去大观园里小住。   那园子吧,好是好,但也没有非住的必要。   而且只要想到住进园子后,旁的姑娘都在那里诗呀词呀的,她却一句话都接不上,就更不想去了。   鸾姐儿不乐意去,王二太太自然也不舍得勉强女儿。便只推脱昨儿冻到了,不便移动,等过几日好了再去给娘娘请安。   若是一开始就跟常信说鸾姐儿病着了,那还有三分可信。偏偏是去而复返后再说鸾姐儿病了,谁还看不出来呢。   常信无所无不可的离了王家,之后一路回了大观园将自己是怎么说的,王二太太是怎么应对的,又是在什么情况下回绝他的,竟是一五一十都学给了众人听。   宁宁做作的挥了下帕子,然后脸上扬起假得不能再假的惊讶之色,先是看看王夫人,再看看元春,看过了元春,再上上下下打量一回王夫人,随即面上再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罢了罢了,到底是不如从前了,人家还能用生病这样的理由拒绝咱们,也是很给面子了。”   王夫人/凤姐儿:娘家不给她做脸,她有什么办法。   元春:…真心不想说话了。   贾母等人: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想宁宁说完这句话又转头看向站在那里的凤姐儿,用一种非常好奇的神色问她:“我以前常听人说王家的地缝比王母划下来的银河还宽,往常扫扫王家的地缝都够贾家上下吃一辈子的了。   凤呀,你们王家的地缝真有那么宽?这次给太贵人建省亲别院,王家坐拥天下第一地缝,应该没少出银子吧?”   凤姐儿:她现在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逗了一回凤姐儿,宁宁又看向贾母,“可怜我们家跟贾家没亲没戚,不然也能为太贵人省亲出份心意了。   唉,不怕您笑话,本宫平日里也要省吃俭用过日子呢。也是听说了您一日三餐都是将天下的菜蔬写了水牌转着吃,一个月都不重样。寻思着见天的跟太上皇蹭饭也吃不到什么好的,不如来您这改善几日伙食呢。”   ‘这是要逼死老婆子吗?’   贾母不敢承认自已的伙食比太上皇的还好,只笑着反驳,“再不敢如此行事。想来是那些下人嘴碎胡乱说的,又不妨被人听了去。”   “是不是的有什么要紧的呢,难不成还为了这种小事就去与人对峙不成?”宁宁也没死咬这事不放,而是话风一转的说起了旁的,“老太太屋里那个叫晴雯的丫头,本宫听说长得极好?”   贾母不妨宁宁问起晴雯,心跳漏了一拍,不敢随意应答,只小心回道:“是个齐整孩子。”   宁宁点头,又说了句没下限的话,“既是齐整丫头,那也就本宫配使唤她了。毕竟也不是什么人都有福气压得住朝。廷钦犯的凶戾之气,您说是吧?”   什,什么意思?   众人忽略宁宁的前一句,全都将注意力放在后一句上,似是想到了什么,都一脸惊骇的看向贾母:   不是她们想的那样吧?   王夫人与凤姐儿全都瞪大双眸的看向贾母,邢夫人也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的看贾母。   元春看看宁宁,再看看贾母,随即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原来包揽诉讼真不是他们家犯的最大的事呀。   ╮(╯▽╰)╭   晴雯眉眼间有几分像黛玉,宁宁担心贾母等人在自己这里受了气,回头看见晴雯,再将火气撒在她身上。   与其让旁人替她受过,那还不如让旁人替她受累呢。   宁宁非常直白的告诉贾母,要么将晴雯送给她,要么她将晴雯的身份捅出去。   至于说将晴雯这样的丫头留在自己身边会不会带来麻烦?   呵,有本事你们就用上朝律弄死本公主呀!   就这样,宁宁用一种不顾旁人死活的聊天方式彻底将天聊死后,才正式结束今天的早请安。   元春带着贾母等人退出正殿的时候,一颗心都麻了。   若是每天早上都是这种请安展开,那这五个月…就算不死也要蜕成皮了。   正这么想的时候,就有郡主府的下人将宁宁家常用的东西和府里养的宠物都送了过来。   这其中就有两只狩望猎犬,两只藏獒,两只四眼铁包金,两只罗刹猫,两只狸花猫,两只鹦鹉八哥……   养小动物的人都知道,有一只就会有两只,有两只就会有很多只,这还只是宁宁养的一小部分,大部队还在郡主府里呢。   除了这些养在京城的,和敏和帕帷尔还给宁宁围了片林子,专门用来养棕熊和老虎……   宁宁就想着她既然已经这么不客气了,那就再自在些吧。于是让人回府取东西的时候,也让人将她养的小动物们带一点过来。   哦,必须提一嘴的是宁宁怕人下毒,所以一日三餐都是自己准备,也坚决不吃贾家厨房里做出来的东西。所以不管是她和黛玉,还是她带来的人和小动物,都是伙食自理,另立小厨房。   ~   元春看着郡主府的人陆续送了好多东西进来,只是东西还罢了,可这又是猫,又是狗,又是鸟的…元春都不敢想像院子里会多吵闹混乱。   想到紫菱洲还空着,且还是离顾恩思义殿最远的地方。当即便让抱琴带人去收拾出来,她一会儿就要搬到紫菱洲去。   因并不需要自己做这些事,所以元春便又跟着贾母等人先行一步前往紫菱洲。   到了紫菱洲,贾母才突然问元春之前省亲时为什么要见史湘云。   元春被这话问得一懵,“我何曾要见史大妹妹?”   贾母一怔,随即问道:“那王家二姑娘,傅家的女儿,还有宝丫头这些,可都是你要见的?”   元春一边摇头一边眼珠子飞快的转了几圈,似是已经猜到什么的问贾母:这些姐妹会来荣国府是因为自己?   一见元春这个反应,贾母等人还有什么不知道。   贾母越想越气,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就开始大骂和敏不守妇道。   若不是和敏嫁到了罗刹,他们家如何会受这种磨难。   。   另一边,打了好几个喷嚏的宁宁听说元春搬到了紫菱洲也不以为意,还心情极好的想着正殿这一片终于都是她的地盘了。   让人将空出来的大观楼收拾出来,以后她就在那里接受荣国府女眷们的请安。见这会儿无事,宁宁便让人拿了笔墨,坐在案前继续写另一个跟《盲山》差不多的悲惨故事。   黛玉早起要读书,也不是很想见贾家人,一直到贾家人都退出了正殿,黛玉才从西暖阁走出来。见宁宁正在那里写什么,便远远的停了下来。直到宁宁放下笔,又将东西收起来,黛玉才几步走到宁宁跟前。   想到自家姑姑这两日的说话行事,黛玉不由问道:“姑姑以为被您折腾怕了,荣太贵人和贾家人就会彻底绝了再打扰咱们家和娘亲的念头?”   宁宁点头,“是有这个打算。总得让他们知道什么是请神容易送神难,省得见天的琢磨咱们家。”   再一个,她也想试试拿个讨人厌的人设,能不能逼得荣国府闻声变色。   黛玉却洽好有些不同的想法,“世人熙熙攘攘,皆是利来利往,我瞧那位荣太贵人就是个能屈能伸的,她未尝不会借机依附上来。”   抿了抿唇,黛玉又说道:“而且贾家除了咱们家,也没旁的人家能扒扯了。”   “那又如何?”宁宁对黛玉歪了下头,“她有所求,我就必须有所应?她用心侍候,我就得领她的情?黛姐儿,这做人呐,无耻些也没什么。”   黛玉:“……”   能将无耻的话说得这么,这么理直气壮,那确实是挺无耻的。   黛玉一时不知道怎么往下接,偏巧凤姐儿又领了晴雯过来。   宁宁扫了一眼晴雯,便让南烛领她下去安置了。   对凤姐儿没什么想说的,只交待了她一句,“劳你跟那些陪姑娘们进园子的下人说一声,我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也不在乎什么名声,谁若是犯在了我手里,我就拿她打个样!”   凤姐儿看着笑眯眯说出这段话的宁宁,心知她真能干得出来。想到之前平儿转述的那些话,凤姐儿也不敢耍那些小聪明,很是规矩的应了下来。   大气都不敢喘的出了玉石牌坊这一片,凤姐儿才捂着胸口站在路边猛喘气。   其实包括元春在内的所有贾家人都知道宁宁会住进省亲别院,压根不是受邀请盛情难却,她就是来找茬的,来搅风搅雨搅得他们不得安生的。   但这场没有明火执杖的较量还没开始,他们就已经输了。   想到自家还有不知道多少事和把柄攥在那位手里,凤姐儿的一颗心就七上八下的。   别说凤姐儿在琢磨宁宁手里还握了他们家多少要命的证据,就是太上皇都好奇呢。   知道宁宁是给荣国府立规矩去了,太上皇便将这事当成了热闹来看。戴权见此更是安排了不少人在随行宫人里,以期时刻为太上皇传递最新消息。   而就在宁宁不顾旁人死活的拿着讨人厌人设在荣国府作威作福,太上皇各种看热闹时,去年才登基的九成新帝王终于在大喜大怒等等激烈情绪下病倒了。   “来人,宣嘉仪公主进宫!”   ————————!!————————   92-8    第116章   “宣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御医。”宁宁一边嘀咕一边由着南烛几个给她换宫装,等收拾妥当了,看向一旁面露忧色的黛玉,还笑着安抚她,“放心吧,如今整个上朝就我不会被当今迁怒了。”   夏贵人那事已经过去三四天了,这三四天里,屿宸就跟个炮仗似的除了太上皇和太后这两个没被怼过,其他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屿宸喝骂责罚过。   有的是撞枪口上了,有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更有的是翻旧帐,故意找茬。   就好比江楼吧。   这位跟着自家主子一块鸡犬升天的未央宫大总管今儿早上还因为走路有声音这种奇葩有理由挨了一顿骂。   好在众人虽然没办法与屿宸感同身受,但也尽量理解他,能躲着他就都躲得远远的。   可不想越是这样躲着屿宸,屿宸的心情就越糟糕。   最糟糕的是现在还在年节里,所以还没开始上朝办公的屿宸就只能将所有的怒火迁怒在宫中长住人口上了。   原本心情就已经非常糟糕了,偏今早那五个过继来的嫡皇子又跑到未央宫给他请安探病,屿宸就彻底受不住了。   将人打发走了,屿宸又思念了一回和敏,先是各种后悔,后又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回和敏移情别恋,这才心情郁郁的让人宣宁宁入宫见驾。   当初出了那样的事,和敏就一直在等屿宸请旨赐婚,同时也将屿宸当成依靠,以为他会保护自己。可左等没等到赐婚圣旨,右等又没等到屿宸对外解释当日的事情。等来等去最终却等来了最不堪的流言蜚语……   如今怨恨和敏移情别恋,也真是驴不知脸长了。   因不确定屿宸唤自己进宫做什么,加之宫里气氛不好,宁宁便也没叫黛玉跟着。只留黛玉在大观园里玩,若是贾母等人唤她过去,也无需理会。   宁宁:“……你身上还担着正六品的女官衔呢,这荣国府里能让你行礼的人都少。古嬷嬷留在这里,有什么事只管让她去弄。若是闲了闷了,回家也使得。”   黛玉见宁宁是真不带她进宫,便也懂事的对宁宁点头,“姑姑放心,我省得的。昨儿让人将潇湘馆收拾出来了,赶明儿在那里办诗会。……等姑姑从宫里回来,咱们再家去住一日。”   说完,黛玉又问她能不能接了妙玉过来。   “怎么不能?东侧殿和缀锦楼都还空着呢,便是住下来也有的是地方。”宁宁笑,又有几分笃定的说:“只怕她懒得动,又嫌人多吵闹,不肯来呢。”   那倒是。   黛玉觉得以妙玉的性子还真是这样,不过黛玉还是决定让人去问问她,说不定她就想出来了呢。   因从大观园正门出去,还要穿过整个荣国府,宁宁嫌麻烦,便直接让人将车驾备在了大观园的后门处。   出了正殿,往后走,绕过嘉荫堂,路过凸碧山庄所在的假山,再走一程就是大观园的后门了。   虽然距离不远,但易嬷嬷担心宁宁冻到,仍旧让人抬了暖轿过来。   上暖轿的时候,宁宁还一脸感慨的对黛玉等人说道:“瞧出来了吧,若是亲生的能在这么冷的天里折腾亲生女儿?当初太上皇将我从先太子那里过继给当今的时候,我就应该问问太上皇认他做爹的可能。”   这样就可以跟渣爹平辈论交情了。   黛玉听罢,抽了下嘴角,好不小声的说道:“都是长辈份,那应该认太上皇做兄长。”   这样一来,您就是当今最小的姑姑了。   宁宁闻言一脸惊奇的打量黛玉,“好家伙,我竟没发现咱们家还有这般骨胳清奇的,往日里竟都小瞧了你。”   黛玉被宁宁这副样子弄得小脸红红的,嘟囔了一句:“姑姑又打趣我。”   易嬷嬷见姑侄两个越说越不像话,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见阴得似是要下雪,又让人再拿件大氅备着,完事才催宁宁起驾。   宁宁抱着暖手炉坐上暖轿,一边示意起轿,一边让黛玉快进去。   黛玉点头,却仍是目送宁宁的轿子走远,这才回了正殿。   原本黛玉一直跟宁宁住正殿的西暖阁,但元春搬出玉石牌坊这一片后,黛玉便搬到了西侧殿。   研磨提笔,写了份花笺给住在郡主府的妙玉,之后又去含芳阁寻惜春玩。   惜春正在画画,见黛玉来了还问她从哪来。   惜春画的是画中景色,见黛玉来了便也收了笔。   自那年除夕后,惜春就再不是贾家四姑娘,而是他们宁国府的大姑娘了,不过荣国府这边的人仍旧习惯唤惜春四姑娘。   惜春被秦可卿接回宁国府这两年有被好好教养善待,如今她整个人的气质都与之前判若两人。与养在贾母身边的迎春和探春比起来,更加明显。   贾母总说未出嫁的姑娘如何娇贵,可也只是说说罢了,迎春和探春哪一个的日子都过得不如意。   在自己家里话不敢多说,路不敢多走。贾家的下人奴才没一个是好相与的,对着宝玉这样的凤凰蛋逮到机会了还要各种说教,何况迎春探春这种实际上并不得宠的姑娘呢。   时间一长,姐妹间的差距就出来了。   这会儿黛玉与惜春就着园中景色说了一回画,秦可卿便派人给她们送东西来了。   “姑娘们好,昨儿祭田那边的管事送了几笼黑兔子,奶奶说公主和姑娘们肯定喜欢,便让送过来。”   白兔子见多了,却是头一回见黑色的垂耳兔。宁宁喜不喜欢黛玉不知道,但黛玉瞧了却极喜欢。   惜春看过了兔子又问秦可卿在做什么。听说秦可卿让人请了女先生,此时正跟尤氏听人说书呢。惜春与黛玉也没什么事,便跟来人回了宁国府。   自从彻底分宗出去,秦可卿就直接给宁国府的下人们来了个大换血。   她悄悄让人采买了不少身家清白的下人,之后养在庄子里各种教规矩。等这边分了宗,秦可卿便让人将早就准备好的下人都带进府,之后便拿着花名册将最后一点历史遗留问题彻底清理掉。   对了,这期间秦可卿还干了件让宁宁拍案叫好的事。   她将赖二等跟荣国府牵扯不清,又早些年没少贪|污的奴才都明码标价了。要么他们自家出银子赎回去,要么她就将人卖给修皇陵的官吏。   而自古以来修皇陵的人…都活不下来。   狠赚了一大笔银子后,秦可卿便迅速用这笔银子买了不少祭田。   抄家时祭田并不充公,算是家族最后的出路和退路,也因此买完祭田还得去官府做登记交一笔重税。不过税钱非常高,所以一般人家也舍不得添置太多祭田就是了。   家族无事时,祭田的产出是锦上添花。家族有事时,祭田就是一家老少最后的退路。也因此,秦可卿对祭田很是上心。祭田置办下来后,她还亲自去了一趟。   江南太远,京城周边的土地又价贵,所以秦可卿将祭田买在了直隶附近。   几百亩良田外加一座山头,光是每年祭田里的出息,就足够宁国府一年开销了。   和宁宁一样,黛玉与惜春也是从大观园的后门出去,然后乘小马车往东行了一段路,之后再从宁国府的后门进府,从府内夹道穿过整个会芳园,再在一处垂花门前下马车。   二人来了宁国府,听了书蹭了饭还陪着尤氏和秦可卿打了一回麻将,直至天黑才回大观园。   而同样住进大观园,想要寻宁宁和黛玉联络一番感情的宝钗却扑了个空。   宁宁进宫了,黛玉与惜春去了宁国府,住在蘅芜苑迎春与芦雪庵的史湘云,秋爽斋的探春都去了女学。   等她绕了一圈路走到紫菱洲的时候,发现元春正与王夫人说话,显然是不想让外人打扰,于是宝钗便又退了出来。   思来想去,宝钗便去了荣庆堂。   此时荣庆堂里贾母正像往常那般叫人陪她打牌说笑。只是瞧着热闹,可宝钗却总觉得有些刻意。   这不是废话嘛,家里住了那么一尊来找茬的活阎王,就问谁还能真笑得出来吧?   宝玉一直因为晴雯被宁宁要走这事有些兴致缺缺,但他因着省亲那晚一首诗都没有上榜,已经被很多人或骂或训或劝了一通,此时也不敢像以前那般装疯卖傻。   这会儿贾母带着人在那里玩牌,宝玉就呆在碧纱橱的外间看书。   说是看书,但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其实不止宝玉,迎春和探春两个也都因着省亲那日写的诗没上榜受到了冷遇。若非如此也不会正月都没出,就又去女学上课了。   宝钗过去的时候,宝玉的眼睛就刷的一下亮了。   宝玉瞧见姐姐妹妹就高兴,见宝钗来了当即就拉着宝钗各种说话。   花了25万买了个进宫的编制,所以此时的宝钗心气高着呢。既然心气高,就不会瞧上宝玉。既瞧不上宝玉,那自然也不会一心盼着宝玉读书上进。   此时宝玉巴拉巴拉的说着什么羡慕姐妹们能住进园子,他连进园子逛一逛都不能的话。   神态和语气都是各种委屈。   而同一时间,屿宸也用这种神态和语气说了类似的话。   “你娘就是个狠心的,一走多年也不知道回来看看咱们爷俩。如今就咱们爷俩相依”为命。   “停!”   宁宁最听不得这种话,见屿宸将和敏说得跟抛夫弃女了一般,直接打断屿宸,并且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你当初为了皇位干的那些事都就饭吃了?从我娘怀孕到她动身去罗刹将近五年的时间,你都干嘛去了?做不到的就别瞎许诺,一千句我会给你,不如一句拿着,你拿什么跟我爹和帕帷尔比?”   屿宸:…你怼死朕得了。   ————————!!————————   92-9    第117章   屿宸深吸一口气,满腹不满的反驳宁宁,“纪恒不过一混帐竖子,帕帷尔更是,更是,”   “继父。”宁宁见屿宸词穷,不由善解人意的将话接了过来,“帕帷尔是继父,您是没养过我一天的养父。他将幅员辽阔不下上朝的罗刹给了我们母女,您,您给了我一个…养父,外加一个活着的养母,五个互相看不顺眼的兄弟,一大堆庶母。”   不,朕是你亲生的老子。   屿宸想大声告诉宁宁自己是她的亲生老子,可话到嘴边却始终不敢吐出来,最后也只能认命的将真相咽了回去。   ‘就赌你不敢将真相说出来。’   宁宁心忖了一句,便从果盘里拿了颗桔子,一边剥桔子,一边开解神情郁郁的屿宸,“古人都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古人也说了,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就说我娘吧,与其让她留在上朝跟一群女人抢男人,还要看男人的脸色过日子。那还不如去罗刹搏一把呢。   您瞧,我娘现在是跟您平起平坐的罗刹女皇了。您曾经喜欢的女人如此优秀,你就算不自卑,也应该为她感到骄傲吧?   而且帕帷尔跟您也不一样,凡是他有的,他都愿意给我娘。而且帕帷尔…呵呵,就我娘一个女人。他不给我娘添堵,也没让旁人碍了我的眼。他是多好的一个人呀。”   屿宸:“…他一蛮夷,怎知规矩礼法?朕与你娘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岂是帕帷尔那家伙能比的。”   听到屿宸这么说,宁宁直接瞪圆了双眸,一脸不解的问他,“是呀,那您快跟我说说,帕帷尔是怎么后来居上的?”   脸都快被亲闺女扇肿的屿宸咬牙说道:“做人要有骨气!你不能因为帕帷尔将罗刹江山拱手相让,就认贼做父。”   宁宁将桔子掰了一半给屿宸,又留了一半自己吃。桔子刚送到嘴边,就听到屿宸这么说,当即就笑了,   “我给帕帷尔做了十二年继女,只给您做了,做了一年多的养女。虽然咱们都是上朝人,但我也不能忘了这些年我是因为什么被上朝优待的。要我说那不是没骨气,那是忘本。”   屿宸见宁宁前就是心情低落,想要见见唯一的亲生女儿,现在好了,别说心情了,他一颗心都被扎得千疮百孔了。   做了几个深呼吸,屿宸又换了个人继续跟宁宁掰扯。   朕比不上帕帷尔,但总能比得上纪恒那混帐吧。   宁宁吃了两瓣桔子,又将剩下的两瓣给了南烛,随后一边让人拿了湿帕子擦手指,一边慢不经心的说道:   “纪小胖三四岁的时候就为我打过架,八九岁上更是一路乞讨去金陵寻我。他敢为了我跟南安王太妃硬刚,敢将贾氏一族的子弟都冻到铁杆子上。最重要的是纪小胖知道我想我娘了,冒着被他老子打断腿的风险也要送我去罗刹见我娘。   不认你做养父,我也是公主。所以抛开这个公主的身份,您又为我做了什么?想要得到,您得先付出。您想让我将您这位养父放在心上,就算您不能玩了命的对我好,也得超过纪小胖和帕帷尔吧。”   屿宸:好像哪里不对,但又完全反驳不了。   想了想,与屿宸的标准再度降低。   行,朕比过不帕帷尔和纪恒,那朕总给林侯强吧。   “您是真出息了,一个养父竟然还想跟我亲爹一较高下。”宁宁一脸‘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样子看向屿宸,说出来的话更是难听极了:   “我娘未婚生下我,若不是林家愿意将我记在族谱上,给了我林家女儿的出身,就算我娘成了罗刹女皇,我也是个父不祥的野种,林家于我恩同再造。   我不清楚当年那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但我却知道此事定然与当今太后脱不开关系。“本姑娘没有嘴死她,都是因为她现在还有用。   屿宸一脸震惊的看着宁宁,不敢相信她竟然会说出这种话,一时心神激荡,不敢直视宁宁质问的双眸。   宁宁见此,心情就跟过山车一般,突然烦躁得不要不要的。   用一种带了几分嫌弃的神色站了起来,先是环顾了一回未央宫暖阁,就突然有种砸上一砸的冲动。   太败家了,不能干!   宁宁告诉自己不能因为心情不好就学人家砸东西,然后便又将嘴炮瞄准了屿宸。   “可怜我那早早就葬入祖坟的老子,他到死都不知道还有我这么个闺女。如今林家的女儿得了两国公主爵位,也是时候回乡祭个祖了。如今话赶话说到这里,那我就求您件事,再给我老子追赐个谥号,可行呢?”   屿宸:“…朕头疼,你退下吧。”   没说赐不赐,而是直接撵人了。   宁宁见此,上下打量了屿宸一眼,嘟囔了一句‘我就知道。’,便对着屿宸行了个极为敷衍的礼便带着人出了未央宫。   等宁宁离开,屿宸又挥退了其他人,只留江楼在跟前侍候。   江楼端了杯参茶递给屿宸,屿宸没接而是情绪更加低落的跟江楼说道:“如今朕是她的养父,她都这般对比。若是让她知道朕其实是她的亲生父亲…江楼,朕真的错了吗?”   江楼能说什么,他又敢说什么?见屿宸还在等他回话,只能硬着头皮无视对错,寻个较为安全的方向忽悠自家老板了:   “这如何能怪皇上呢?当年的事不过是造化弄人,始料未及才会生出这些变故。”   屿宸不是很满意这个说法,却仍有被安慰到。于是自欺欺人的屿宸也不纠结当年种种而是顺着宁宁的话,决定为他这个亲闺女做点什么。   可想了半天,屿宸也想不到他这亲闺女还缺什么。   唉,讨好熊孩子比讨好皇帝还难呢。   ╮(╯▽╰)╭   这厢,不知道自己被PUA的屿宸还在想方设法想要讨好亲闺女,而他那亲闺女却在出了未央宫后便去了大明宫。   宁宁这几天在荣国府住的很开心,所以她便来大明宫跟太上皇分享一下喜悦。   太上皇也是满满的恶趣味,虽然早就听宫人们转述了一回宁宁都干什么缺德事,可还是兴致勃勃的听了一回宁宁的当事人版故事回顾。   等宁宁说完,太上皇才似笑非知的问她,“你知道贾宝玉的那块玉被哪个盗去的吗?”   “您知道?”宁宁挑眉,一脸求解答样的追问,“是谁?是谁?”   太上皇张了张嘴,就在宁宁以为他要说出个人名时,不想却听到太上皇对戴权吩咐道:“朕乏了,送公主出宫吧。”   宁宁:“…诶?”   太上皇闭上眼睛,不去看宁宁,戴权则一脸笑的上前,对着宁宁做了个‘请’的手势。   “哼!”   气呼呼的出了大明宫,宁宁又转头问戴权,“好公公,太上皇是真知道还是在故弄玄虚逗我玩呀?”   都有!   戴权可不会去破坏太上皇作弄人的兴致,只笑着对宁宁颔首,随即退回殿内。   宁宁:“……”   一路从宫里出来,宁宁没先去荣国府,而是回了郡主府。   贾敏和妙玉这阵子都住在郡主府里,宁宁回去也是跟她们打声招呼,再顺便说说荣国府的事。   贾敏早就对娘家绝望了,这会儿就想多画几张画。原本还有不少情份的,但在知道自己这副病歪歪的身体是怎么回事后,也就只剩下微不足道的收尸情了。   何为收尸情?   就是你过得好,我不会与之往来。若是哪天你们横尸街头了,那我肯定会为你们收尸。   贾敏这个贾家出来的女儿都这样冷漠看待贾家人和贾家那些事了。更何况一向清高不容于世的妙玉了。   只见她蹙眉听完宁宁的话,又将黛玉那会儿给她送了花笺的事说与宁宁知晓,便再不理论这些俗事了。   至于她会不会去大观园……妙玉表示她还要趁着最近这场雪再收集些梅花上的雪水呢。   一直到用过了晚饭,易嬷嬷见天越来越阴,担心稍晚些会下雪,便催着宁宁动身。   谁成想前脚进了大观园,后脚雪花就飘下来了,好在畏冷的宁宁并未淋到雪。   是夜就寝前,宁宁又让人将晴雯叫到了正殿。先问了一回之前交给她的那个故事可都背下来了,听说晴雯已经将一字不漏的背下来了,宁宁便让她明天去寻宝玉。   先依计划将这个故事告诉宝玉,随后再提一提正月二十一是宝钗生辰的话。   女子十五岁及笄。所以十五岁生辰代表的意义于女子来说,绝不是往年生辰可比的。   往年宁宁的生辰就极为热闹,今年应该会更为盛大。   不过那都是之后的事,眼前就只有薛宝钗过生辰呢。   宝玉和贾母都极为喜欢热闹的人,宝玉更是个心里只有姐姐妹妹的人,若是让他知道过几日就是宝钗的生辰,想来定会各种吵嚷,弄得人尽皆知。   不冲旁的,只冲那25万两银子的省亲赞助,荣国府都得为来大观园小住的宝钗张罗一回生辰小宴。   从正月二十开始,朝。廷恢复早朝。宝钗的生日在正月二十一,只要确定自己会像之前那般进宫听政,贾家应该会借着宝钗的生日再好好的热闹一番。   没了她这座镇山太岁压在上面,史湘云等人未必不会拿戏子说事。   ……   翌日二十,宁宁天不亮就打着哈欠乘马车进宫了。   因她是真畏冷,加之从宫门口到议政殿也有些距离,所以她一向都是在宫门口下马车,之后再乘暖轿去议政殿。   暖轿停在殿门,她再下轿。   不过新年头一次听政,她的位置又变了。   无他,因为屿宸让人在先太子曾经站着上朝的地方,给宁宁安排了桌椅。   原本朝臣们见到宁宁坐在那里都想要说点什么的,但一抬头就看见屿宸那张晚爹脸,又都瞬间将话咽了回去。   距离正月十五那晚的宫妃私奔案,才过去了五天,当今的心情…懂的都懂。   算了算了,就一个公主,还不是当今亲生的,愿意坐哪就坐哪儿吧。   这么想的官员又悄悄的打量自身,发现身上并无一丝绿色之物,这才松了口气。   屿宸的心情确实不咋地,于是今儿早朝上满朝文武都见识到了与太上皇如出一辙的毒舌。而坐在下首的宁宁也彻底悟了。   原来她毒舌…竟然也是遗传!   那问题来了,她那张乌鸦嘴又是谁的锅呢?   这谁知道呢。   就在宁宁疑惑乌鸦嘴是否也是遗传的时候,贾母等人听说宁宁早起上朝听政去了,她们不用去请安的通知时,全都齐刷刷的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   92-10    第118章   贾母等人喜出望外,宝玉更是高兴的蹦跶了好几下。   临近中午,众人听说宁宁仍没出宫回园子时,所有人的心情都是肉眼可见的飞扬愉悦。   再之后,宝玉就当众说出明日是宝钗十五岁生辰的话。贾母一听这话,当即便决定借着宝钗的生辰好好热闹热闹。   去去晦气!   因心里对宁宁还是打怵的,所以贾母并不敢在园子里给宝钗过生辰。正好荣庆堂后面的大花厅也够他们娘们热闹,于是地点便设在了那里。   原著里,贾母拿了20两银子要给宝钗大办生辰。但这里贾母却只吩咐王夫人用心操持,半点没提银钱的话。   估计也是不好意思说什么。   毕竟人薛家之前拿了25万两银子,现在你再提什么20两银,那打的都不知道是谁的脸了。   再一个,她现在也没有必要用给宝钗做15岁生辰,来提醒薛家她家姑娘该嫁人了。   ~   王夫人得了吩咐笑着应下,随即转头将操办生辰宴的事交给了凤姐儿。   凤姐儿能说什么?不管心里怎么想的,面上都是一副高高兴兴的样子应了下来。   此时女眷们高兴,贾家的男人听说了这事也是高兴不已。   贾赦宅出天际,贾政罢官多年,阖家老少就没有一个需要起早上早朝的。   偏不管是元春还是宁宁都是习惯了起早。   尤其是宁宁,她这两年一直进宫听政,虽然因着这样那样的原因经常旷课,可生物钟却是养出来了。   她起的早,身份又高,那贾家的人自然是要按规矩每天早上都过来给她请安了。   最绝的是宁宁只免了几位姑娘们的请安,贾家的老爷和太太奶奶以及宝玉等人则都必须按元春省亲那天的规矩,给宁宁请安。   不过相较于可以入园请安的贾母等人,赦政琏以及宝玉叔侄和贾氏一族的其他男丁都只能在大观园的正门外请安。   常信按着贾家的花名册点上一回名,然后再溜达着进顾恩思义殿跟宁宁汇报‘应到XX人,实到XX人,缺席XX人’。   宁宁表示知道了,常信便不紧不慢的从顾恩思义殿走到大观园的正门,对着一众人说上两句解散前的套话,这才让他们各回各家。   前前后后算下来,‘也就’跪了大半个时辰。   相较于请过安便可以离开的贾家爷们,贾母等女眷的日子就多少有些苦逼了。   因为宁宁特别喜欢与她们闲话家常,但她说的每句话都能戳中这些人的肺管子。   哪怕是坐在鼓凳上,这些人也是如坐针毡。   从正月十六到正月十九,虽然才四天,但也让贾家上下都知道了什么是度日如年。   不过他们明显是高兴早了。   宁宁就从来没想过放弃纠正贾家人那混乱不堪的作息。   这么说吧,等过了正月二十一,从正月二十二那天开始,贾家人都得按着她上早朝的时间提前给她请早安。   ……   正月二十这日,宁宁不光上了早朝,晚上还宿在了宫里。   一直到翌日下了早朝,她才乘暖轿离开皇宫。   不过宁宁并未直接回荣国府,而是在外面闲逛了一会儿,等到荣国府那边开席了,戏也唱起来了,她才从后门进入大观园……   因今天是她的十五岁生辰,所以宝钗早早起来便穿戴一新,又与早起从薛家赶过来的薛姨妈磕头,完事才母女相携的去了荣禧堂。   先与王夫人叙了一回话,这才一道去贾母的荣庆堂。   到了荣庆堂,不管是凤姐儿还是姑娘们都笑着给宝钗拜寿,就连款款而来的元春也赐了宝钗一份生辰礼。   荣国府这边大多时候都是吃两餐,只有特殊情况用三餐。   两餐时,早晚饭分别在巳正和申正。今天要给宝钗庆生,所以便延用了两餐的生活习惯。   巳正前,所有人都留在荣庆堂说话,因昨晚宁宁没住在园子里,贾母等人又放松了几分。   想着今天宝钗生辰,贾母又让人去请了黛玉和惜春。   惜春无可无不可,黛玉则是因着这几天住在大观园,听宝钗说了许多幼年在金陵时的往来。   这会儿见人来请,又是宝钗的生辰,黛玉想了下又与惜春说了一句‘我原与你不同,幼时收过他们家的生辰礼,今儿只当还礼。’   说完便让丫头青萝将前儿新得的一套文房四宝取一份做生辰礼。   黛玉今儿并未穿女官袍,而是一身家常衣裙,惜春也是一身极为精致的衣裙。两个小姑娘也不用另行换装扮,只带着寿礼在丫头嬷嬷们的簇拥下去了荣庆堂。   黛玉除了侍卫不及宁宁多,她身边侍候的人几乎都跟宁宁差不多。惜春回了宁国府,秦可卿也没亏待她,虽安排给她的人不及黛玉多,但该有的排面却是一样不少。   又因着秦可卿吃了没有教养嬷嬷护持的亏,所以还寻了两个教养嬷嬷回来,一个给了惜春,一个留在了自己身边。   也因此两人一出现在荣庆堂,光是出场的排面就不容旁人小觑。   虽然林贾两家断了亲,但黛玉学着她姑姑的样子,压下微不可查的尴尬笑着与一屋子的人打招呼。   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娘娘,迎春姐姐,探春妹妹,珠大奶奶,琏二。奶奶,玉哥儿……   瞧着都是敬称,但却让人听出了见外的感觉。   尤其是称呼宝玉为玉哥儿时,尤为明显。   没养在自己身边,又没什么爱屋及乌的情份,贾母对黛玉也不过是面子情。见她来了,不由问了几句你娘可好,她在家做什么,见黛玉不失礼数的回了,又没忍住的说了一句‘你娘就是个狠心的。’   黛玉没反驳贾母这句抱怨,而是笑眯眯的回了一句,‘我爹也说,我跟我娘像极了。’   一样的狠心。   贾母被软软的怼了下,虽然没怎么动怒但瞧着也没多开心就是了。   史湘云坐在一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又理智在线的到底咽了回去。   元春坐在上首,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的转头与凤姐儿说话。迎春和探春都是夹缝里求生存的,这时候也是万不敢出头。   宝钗是寿星,可她也是最识时务的。自是不会为了贾母就对上宁宁的心尖肉。   王夫人正在与薛姨妈小声说话,邢夫人拿了块点心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李纨站在那里,一如往日般不言不语。   到是完全不会看人脸色的宝玉用一种惊为天人的样子凑到黛玉面前。   “正经有好些时日不曾见过林妹妹了,妹妹如今越发出息了。”   黛玉见宝玉凑过来,下意识朝一侧躲了下。跟着出来的丫头见状,不用黛玉吩咐就直接挡在了黛玉面前。   如果挡在宝玉面前是教养嬷嬷或是什么婆子媳妇,那宝玉肯定会惯着她们,但跳出来的是两个年岁正好,五官俏丽齐整的侍女,那就另当别论了。   看到这里,宝钗就有些坐不住了。   其实按规矩,在黛玉与惜春进荣庆堂的时候,宝玉就应该自觉回避了。   可他早就习惯了在姐妹堆里厮混,根本没有这个自觉。   宝玉对男女大防嗤之以鼻,或者说男女大防这种规矩就是阻碍宝玉天性的存在。   若是守了,那他就得跟所有女子保持距离。   若是不守,那他对谁都可以耍流氓。   这会儿,宝钗担心宝玉没眼色真惹急了黛玉,黛玉不肯罢休又弹压不住贾母等人,最终再吃了亏。   她不关心黛玉会吃不吃亏,她关心宁宁若是知道了会做出什么事来。   因不敢去想那个极为恐怖的后果,宝钗立马站起身,插|进去打圆场。   缓和了即将爆发的冲突,时间也差不多到巳正了,凤姐儿便张罗着去后面大花厅入席听戏去。   元春坐中间,贾母与王夫人分别坐在元春两侧。   贾母下首是邢夫人,王夫人下首是薛姨妈。   再往下,是两张并到一处的桌子。六位姑娘和宝玉都坐在这张桌上。   荣国府的席面重油重盐,黛玉吃不惯。加之她与惜春来之前就已经用过早饭了,这会儿也不过是拿起筷子意思意思。   一时用毕,丫头们上来将酒席撤下,又换了瓜果茶水上来。   下人请元春点戏,元春笑着说今日是宝钗生辰应让她来点。宝钗连忙推迟,又请元春和贾母先点戏。二人皆不应,见此,宝钗便点了一折《西游记》。   黛玉与惜春坐在一处,戏唱起来后,黛玉还跟惜春小声说了一回纪小胖送宁宁的那个小戏班子。   没错,纪小胖也送了宁宁一个小戏班子。不过这个戏班子却不是唱戏的,而是将不少书籍话本子背熟,然后按着剧情人物的样子装扮起来,再按着话本子演出来的那种戏班子。   多少有点像后世的话剧团。   惜春头一次知道还有这种戏班子,不由追问了几句那个戏班子的事。   那戏班子如今就在郡主府,平日里就演给贾敏看。   偶尔林如海休沐时,他也会陪着贾敏一块看这种形式的戏。   两人时不时的低头说上两句,黛玉还说赶明儿带惜春家去看戏。   宝钗见了也只当未见,史湘云却一直眼巴巴的看着黛玉和惜春。   不止史湘云,跟元春和贾母撒完娇的宝玉又不会看眼色的凑了过来。   一会儿问黛玉她们在说什么,一会儿又问黛玉家常都做什么,喜欢吃什么玩什么。   黛玉:神烦这种自来熟的!   问上七。八句,黛玉也不过回上一两句,就一副非常敷衍应付的态度。   而宝玉呢,他仿佛瞎了一般,无视了黛玉的冷淡依旧在那里各种说说说。   先是一通问,后是一通说说说,还真就将黛玉弄烦了,于是黛玉就问一旁的惜春走不走。   不等惜春点头,凤姐儿便拉着个小戏子走了过来。   “你们瞧瞧,这个孩子扮上活像一个人,你们再看不出来的?”   听到凤姐儿这么说,大家伙都去看那小戏子,就连已经站起身的黛玉和惜春也都不例外。   宝钗一眼就看出来那小戏子像谁了,瞬间就变了脸色。   要槽!   然不等宝钗想办法将这事压下去时,不知道理智跑哪儿窜门的史湘云再度犯了心直口快的毛病,“我知道,这小戏子长得像林姐姐!”   ‘就等你这句话呢。’   早就站在一旁的宁宁不等旁人反应,直接从角落走了出来,也不等旁人起身行礼便直直走到史湘云身边。   “史大姑娘当真好教养。”宁宁说完这句话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随即才对已经面色惨白的史湘云和凤姐儿说道:“打你们,本宫都怕弄脏了自己的手。来人,拿没上帮的鞋底子掌嘴!”   ————————!!————————   92-11——    第119章   没上帮的鞋底子?   众人先是一怔,随即就见穿着从六品女官袍的南烛南星各拿了两副已经纳好的千层底鞋底子走至凤姐儿和史湘云面前。   “啪!”   “啪!”   “啪啪!啪啪!”   在众人尚不及反应的时候,就对着凤姐儿和史湘云的脸左右开弓,娇养大的脸庞瞬间就红肿起来。   用手掌嘴,脸上会留下手掌印。有鞋底子掌嘴,留下的都是纳鞋底时的针迹线痕。   原本鞋底子就是密密麻麻的印痕,又因着每一下都是错开一点点的。于是不过几下,两人的脸就完全不能看了。   都说病从口入祸从口出,而这顿打就是她们俩自找的。   将黛玉比做戏子这件事,史湘云有错,但凤姐儿的错处更大。   若不是凤姐儿将那小戏子带到众人面前,又一副抖机灵样的叫众人猜,史湘云也没机会心直口快。   今天为了哄大家伙高兴,就拿黛玉开涮;秋里为了哄众人开怀尽兴,又拿刘姥姥逗闷子。   凤姐儿不知道这是伤人体面的事吗?   她知道。   可她还是做了。   因为伤的不是她的体面,她也不认为被她伤的人敢跟她翻脸。   原著里的黛玉无依无靠,除了写下一句‘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外,她什么都做不了。   原著里的刘姥姥,她是上门还人情,也想与荣国府多走动多往来的,她自是更不敢得罪能在关键时刻帮他们穷苦人家一把的凤姐儿。   史湘云呢,她若真是心直口快的性子,那当日宝钗坐在宝玉床前绣肚兜的时候,又为什么急忙忙将黛玉拉走?她当时怎么就不心直口快了?   不过是看人下菜碟罢了。   来荣国府小住都知道给有排面的大丫头送戒指…哼,她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想到事后湘云又倒打一耙说什么【别人说他,拿他取笑都使得,只我说了就有不是】。   就问这史湘云该不该打吧。   ~   事发突然,谁都没想到宁宁会突然出现,还出现得那么及时。   贾母等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元春,更是吓得脸色都变了。   她知道此事肯定不会善了了。   王夫人与薛姨妈都一脸紧张的站了起来,想劝又不敢劝,想说什么又怕惹火上身。邢夫人到是没站起来,还她抓了一把花生,一边看被鞋底子掌嘴的儿媳妇,一边搓着花生上的红皮,时不时的往嘴里送一颗。   真香!   宝钗就站在那里,已经不敢往下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了,她已经后悔过这个生辰了。   宝玉这位经常以护花使者自居的家伙,别说保护姐姐妹妹们了,此时他自己都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迎春探春靠在一处,黛玉和惜春站在一起。   贾家那些个往日里总是让人怀疑长了好几根舌头的下人们也全都噤若寒蝉,且不敢上前。   刚刚还热闹的后楼大花厅,此时除了啪啪啪的掌嘴声,竟是呼吸可闻。   就在这样的气氛里,听到消息的平儿跑了进来,她也没去看凤姐儿,而是朝宁宁冲了过去。   宁宁身边一直有不少人,防的就是有可能突然出现的刺客,这会儿见平儿冲了过来,常信想都不想就伸出脚朝平儿踹了出去。   “护驾!”   “擒下刺客!”   宁宁看着抓人的,迅速围上自己的,还有一脸紧张挤过来挡在她身前的黛玉,瞬间满头黑线。   到也不必如此紧张。   不过,   宁宁突然看向元春和贾母的方向,对她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嘿嘿,又给本公主提供了新思路。   谁都不知道宁宁为什么突然对着贾母和元春笑,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绝对不怀好意。   旁人还罢了,直面宁宁这种笑的贾母和元春却吓得不轻。   这贱。人没憋好屁!   确实没憋好屁,因为宁宁准备过几日就在大观园里遇个刺!   具体是刺客跑进大观园,还是贾家人心怀愤恨行刺…宁宁还没想好。   不过那都是过几天的事了,还是将注意力放在眼前吧。   平儿被常信那一脚踢懵了,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双手反剪的摁在地上了。   也不知道她拿到的忠仆人设是啥样的,这会儿都没顾得上给自己求情开脱,而是朝着宁宁的方向哭喊道:“公主饶了我们奶奶吧,我们奶奶绝无恶意。求公主饶了我们奶奶吧。”   对着宁宁求饶后,平儿又朝黛玉的方向喊:“林姑娘,我替我们奶奶给您磕头了。求您给我们奶奶求求情。求求你了。”   平儿的话,就像开启了某种求饶模式一般。一瞬间,不少人都开始替凤姐儿求情。   宁宁瞧了一眼脸都扇肿的凤姐儿和史湘云,眼神微闪的轻轻颔首,“行吧,那就先饶了琏二。奶奶。”   众人听罢一脸感激的要说些什么,不想宁宁这话说完,仍有啪啪啪的掌嘴声响起,然后众人闻声望去,发现凤姐儿那里是停了掌嘴,可史湘云这边却还没停呢。   众人:“……”   贾母见没人跳出来替史湘云求情,不得不再度拉下老脸请宁宁放过史湘云。   宁宁歪头看看贾母,再看看史湘云,只笑着摇头不语。   就在众人猜宁宁要怎样才肯放过史湘云的时候,突然有两个白点从史湘云嘴里飞了出来。   行刑的南烛见了,收手后退,并同时示意之前一直抓着史湘云的两个丫头松开手。   没错,宁宁之前就交待过了,除非她喊停,不然就一直掌下去。什么时候掌飞两颗牙,什么时候停手。   史湘云无力支撑瞬间跌坐地上,而史湘云的奶娘和大丫头翠缕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最后对视一眼,这才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将史湘云扶起来。   黛玉看看凤姐儿,再看看史湘云,完事又环顾了一圈周遭人,最后扯了扯宁宁的衣袖。   说实话,刚刚她都没来得及生气,她姑姑就带着人进来了。二话不说便让人掌嘴……就更不生气了。   心里美滋滋的同时,又腹诽史湘云这些人的脑子都被驴踢了。   你说说你们,没事惹我做什么?真当我是软柿子呢?   一个个的,明明瞧着都不是缺心眼的,怎么还能傻穿地心呢。   瞧,踢到铁板了吧。   有长辈保护的黛玉眼里都是星光,而旁人看着她们姑侄俩个,却是心里暗暗叫苦。   就在元春站起身想要对宁宁说些什么的时候,宁宁却朝元春走了过去。元春见状,连忙朝旁边让开一步,由着宁宁牵着黛玉的手坐在居中主座。   等宁宁坐下来了,元春似是才反应过来的朝宁宁行礼。贾家人见状也纷纷与宁宁行礼。   宁宁由着那些人行礼,只坐在那里沉着脸看向已经吓得浑身颤抖的小戏子。   那小戏子还未卸妆,瞧着扮相确实与黛玉有几分相像。   这本不是她的错,可她在变故陡然的时候就跪了下来,如今更是吓得开始打摆子。   “你叫什么名字?”   所有人都低头跪在那里,根本不知道宁宁这句话在问谁。到是南烛等人顺着宁宁的视线看向那个小戏子后,这才出声提醒她。   “公主问你话呢。”   龄官抖了下,随即颤颤巍巍的回道:“我,我叫龄官。”   “龄官?”宁宁听罢又仔细去瞧龄官,随后笑道:“你在家时叫什么名字?”   “小玉。”   小玉?   宁宁眸色微深,随即说道:“这个名字便罢了,总要起个长长久久福寿绵延的名字。你以后便唤——百玉龄吧。”   百玉龄?   一听到这个名字,黛玉便知道她姑姑是什么心思了。   姑姑希望自己能够长命百岁呢。   这么想的黛玉再看跪在那里的龄官时,心里还升起了一抹怜惜。   “这家人都是心狠的,留你在这里怕是活不到明天。算了,本宫也好人做到底吧。”说完看向常信,“先赏她20两银子,再着人送她回公主府,园里新修的小佛堂正缺个看香烛防炸供的,就让她顶上吧。”   常信闻言忙应是,后又看向龄官。龄官没想到事情还能峰回路转成这样,心里又惊又喜,又忐忑。   在常信的催促下,收起脸上的不敢置信,给宁宁磕了头就乖顺的跟着常信下去了。   先去梨香院收拾自己的行李,完事再抱着包袱坐上一辆小马车开启未知的人生。   不知过去了多久,龄官才被常信安排的小太监领进公主府。   ‘这是百玉龄姑娘。名字是郡主起的,郡主让她去小佛堂侍候……’   在这个时代,家下人等起名字的时候都要避讳主家的名字。在林家和郡主府这边,家下人的名字里也必须避讳‘宁’,‘洛’,‘黛’,‘玉’等字。   郡主府这边的管事嬷嬷开始听到‘百玉龄’这个三字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要将中间那个玉字去掉。等听了小太监的话,倒是没再做什么,而是好奇宁宁为什么要给个小丫头起这么个名字。   等回头了解事情经过了,倒是明白了这个丫头和这个‘百玉龄’是怎么回事。此后龄官在郡主府里又多少带了些替主子祈福的存在。   原本会在修园子的时候建小佛堂,也不过是山子野绘画时画上去的,宁宁又觉得可以当个景点就保留了。   后来妙玉住进来了,受妙玉影响贾敏也时常过去上个香什么的,到是真将这小佛堂当成了景点来用。   这里原就安排了人,不过是家里的丫头,后来见她们俩这般,宁宁还特意着人请了两位年过四十的师太回来。如今将龄官安排在这里,肯定比让她去旁处做事更清闲,也更合适。   旁人且罢了,贾敏在知道宁宁弄了个‘百玉龄’回来时,气得当晚就病了。   当娘的,最受不了的就是旁人作贱自己的孩子。当代戏子身份最是低微,经常被人打骂取笑,各种作贱。   娘家人当众拿戏子打趣黛玉这样有官职的官家千金,你让贾敏如何受得了。   原本就病成了那样,如今生了这么一场气,更不好了。   好在他们家养了冯伦祖孙,不过是大病一场又生生挺了过来。   林家人都习惯了,旁人听说了也不当回事,到是太医院的那些个御医太医听说了这事,个个都用一种‘医学奇迹’来看待此事。   太医院里的人都曾为贾敏看过诊,但谁都没想到贾敏竟然一直生挺硬熬的活到了现在。   宁宁笃定这跟她的祝福有关,旁人却只能将此事归到林家用心奉养,贾敏求生意志强。   后事暂且不提,只说宁宁让人将龄官送回郡主府后,这才示意一直跪着的众人都起身。   “物有相同,人有相似原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贾家应该是没有故意轻贱|人的意思。是吧?”   听到宁宁这么问,大家都觉得宁宁不是给他们台阶下,而是在憋更大的屁。可她们又不能反驳宁宁,只得顺着宁宁的话往下说。   “公主说的是,咱们绝无恶意。”   恶意确实没多少,但想要恶心人的心思却要溢出来了。   宁宁腹诽冷笑,随即说道:“本宫也是这么想的。正好今儿是薛大姑娘的生辰,本宫也凑个热闹。”   宁宁说完,先让人拿了份贺礼给宝钗,等宝钗满心忐忑的收下礼后,宁宁才扬声说道:“将梨香院里所有的小戏子们都叫过来,也让本宫瞧瞧有没有像旁人的。若是有,明天就在前门大街搭个戏台子,由着她们在那里唱几天戏去。”   这么说的宁宁又不怀好意的看了一眼凤姐儿等人。   你们肯定不知道,为了找到几个长得像你们的小丫头,费了本公主多少事。   ————————!!————————   92-12    第120章   宁宁早早就让人按着凤姐儿和史湘云,薛宝钗,元春等人的容貌寻找相似长相的小丫头。   林家,微园,公主府,内务府,庄子下人,人伢子手里……   有的是自家的,有的是买回来的。等人凑齐了,又让早前安插在荣国府的人想办法将这几个小丫头都塞进贾家的戏班子里。   平日干些打杂的活,若是今天用得上她们,那今天就是她们亮相的时候。若是今天凤姐儿和史湘云没整这一出,那过了今天,这几个人就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退出荣国府。   其实宁宁也想过,剧情都蝴蝶成这样了,原著里的那些欺负人的事还会不会出现。   可让宁宁没想到的是,旧年都吃了那么大个教训了,史湘云竟然还没长记性。   而凤姐儿…也就长了一副精明样。   ~   直到此时,荣庆堂大花厅里的人都没想到宁宁竟然早早就安排了人打她们的脸,此时还有不少人在心里腹诽‘哪有这么多相像的人’,莫不是要指鹿为马。   等到整个梨香院大大小小的小戏子和小丫头都被领到大花厅时,她们心中除了不敢置信,还有一种原来如此的认知。   怪不得这祖宗要搞这一出呢。   只是她又是怎么知道戏班子里有人长得像凤姐儿和史湘云等人的呢。   易嬷嬷想不到宁宁除了乌鸦嘴,还有‘未卜先知’能力。她见贾家人一副震惊不敢置信的样子,不动声色的对古嬷嬷使了个眼色。   ‘你们用小戏子打林姑娘的脸,肯定是赶巧碰上的。可咱们姑娘想打你们的脸,却一早就做了准的。’   没错,在易古两位嬷嬷心里,宁宁安排容貌相似凤姐儿等人的小丫头进荣国府,就是为了打她们的脸。   只是发生了今天的事,让宁宁从无故挑衅变成了顺势而为。   且不说风评再度被害的宁宁要好好回敬一回凤姐儿等人,只说黛玉看到那几个硬塞进去的小丫头长得与凤姐儿等人竟有七。八分相像,直接瞪圆了眼睛。   就问贾家人到底是按什么标准采买小戏子的吧。   “你们瞧瞧,这个孩子扮上活像一个人,你们再看不出来的?”   叫那个长得最像凤姐儿的小丫头上前一步,宁宁才一字不错的复述了一遍凤姐儿刚刚说过的话,然后又笑着挨个点名:“宝玉,你瞧瞧,这小丫头长得像谁?”   宝玉听到宁宁唤他,直接打了个哆嗦,有些害怕的去看贾母。见贾母不看他,又去看王夫人和元春。   王夫人见儿子看自己,直接闭上了眼睛。元春见胞弟浑身都是吓出来的惊恐之态,扯了下嘴角,用一种认命的态度对宝玉轻轻点头。   宝玉仿佛得到了鼓励一般,一字一句的说道:“像凤姐姐。”   “二太太呢,你看她像谁?”   “像,像凤丫头。”   宁宁追问:“谁像凤丫头?”   “她,”王夫人顿了下,知道宁宁想问什么,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小戏子长得与凤丫头极为相似。”   得到满意答案,宁宁又转头看向被奶娘和翠缕扶着的史湘云,“史大姑娘呢?用你的心直口快跟本宫说说那丫头像谁?”   “…像二嫂子。”   生生被拍飞了两颗牙,史湘云嘴里都是血。虽然流出来的血都被拍子擦干净了,可一张嘴,仍旧会让人看到她此时满口的血。   凄惨的样子,多少让人有些不忍直视。   “不对,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史湘云怔了一下,随即便反应过来宁宁是什么意思,原本就满脸是泪,这会儿更是汹涌横流。可见宁宁并不准备放过她,便也只能忍着羞臊和难堪按自己刚刚那话重说了一遍:   “我知道,这小戏子长得像二嫂子!”   “嗯~~~”宁宁摇头,还发出不认同的声音:“语气不够欢喜哦~”   于是史湘云顶着哪怕已经肿得不成样子的脸,又重说了一遍,“我知道,这小戏子长得像二嫂子!”   “不行呀,还是差了点意思呢。啧啧啧,这话里还少了一点报复的快|感诶。”   史湘云:原来她当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泄露了这么多情绪吗?   史湘云不想再说了,可宁宁却又提醒她,“天快黑了,别让大家伙都跟你耗着。”   言下之意就是,史湘云不让她满意了,今天所有呆在这大花厅里的人就都别想离开。   话说到这份上,史湘云还能有什么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将那句话一遍遍的说。   反反复复的说了十七。八遍,宁宁才放过她。   到了这会儿,别说史湘云说麻木了,就是凤姐儿这个当事人都听麻了。   不过宁宁可没想放过当事人,于是她又看向凤姐儿,“你瞧瞧,这个孩子扮上活像一个人,你再看不出来的?”   凤姐儿之前说的是‘你们’,这会儿直接被宁宁改成了‘你’。   此时凤姐儿早就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可还是不敢不顺着宁宁的意思往下说。   “这孩子长得像我。”   宁宁:“这孩子是谁?”   凤姐儿忍下屈辱,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个,这个小戏子长得像我。”   “长得像你呀,那你高兴吗?”   “…高兴。”   宁宁:“高兴你怎么不笑?是你生性不爱笑吗?”   听到宁宁这么说,凤姐儿只能顶着扇肿的脸对着宁宁努力的笑。   那笑…竟真比哭还难看。   见凤姐儿当真笑了,宁宁环顾了一遍四周后,又叫那个长得像史湘云的小丫头站出来。   “宝玉,这个丫头像谁?”   宝玉懦弱的说道:“像云妹妹。”   宁宁听罢点头,视线落在了贾母身上。贾母与之对视,都没用宁宁说什么,她就认命的张了口,“这孩子长得像云丫头。”   宁宁听了就笑,“老太太是见过史家其他姑娘的,不知是只有史湘云长得像戏子,还是史家的姑娘长得都像戏子?”   贾母心头一梗,却还是认命的说道:“只有湘云这丫头长得,长得像戏子。”   “那还挺可惜的。”   说了句让人气噎的话,宁宁又分别问了凤姐儿,宝钗这小戏子像谁。   “像云姑娘。”   “像云妹妹。”   宁宁看了一眼那个长得像宝钗的小戏子,又看了一眼脸色已经惨白,还有些摇摇欲坠的宝钗。想到宝钗的那个热毒的病,加之她今天也没做什么,便决定放她一马。   只是旁人,那就不能够了。   “刚刚本宫在拐角,见你们笑得都极为开心。如今这么多容貌相似的人,你们怎么都不笑呢?来呀,笑呀!”   众人:都这样了,谁特么还能笑得出来。   宁宁也知道这些人肯定是没心情笑了,可还是要强人所难的让她们笑。   “这么好的日子,阖该尽情畅笑。若是你们实在笑不出来,那明儿就让这几个丫头去前门大街那里唱几天戏吧。想来,总会有人天生爱笑的。”   要么你们现在就笑,甭管是苦笑,冷笑,假笑,强颜欢笑。   要么就将像王家女和史家女的小戏子送到大街上,让人都看看王史两家的女眷都长什么模样。   宁宁肯定不会将她自己的人送到外面去,但这并不妨碍她拿来恐吓贾家人。   对了,那几个强行塞进戏班子的小丫头,不光有长得像凤姐儿,史湘云的,还有像宝钗和贾元春的。   一但将她们送出去了,那贾史王薛四家的脸面也彻底丢尽了。   虽然,他们也没多少脸面可丢就是了。   和宝钗一样,元春自然也看见那几个丫头里有长得像她的。   这会儿听到宁宁如此威胁,又想到她那与纪小胖有的一拼的浑不吝,元春竟是第一个带头笑出来的。   从元春开始,贾母,王夫人薛姨妈以及凤姐儿等人无一扯着嘴角各种假笑。   而这些人中,竟然只有邢夫人的笑容是最真诚,最炽热赤烈,且还带着几分遗憾的。   宁宁的视线落在邢夫人身上时微不可查的顿了下,随即才在一片假笑中缓缓起身。   “将这几个小丫头带下去,另行安置。”扫了一眼大花厅内的所有人,竟真带了几分笑意的说道:“本宫乏了,就不陪你们说笑了。”   说完便牵着黛玉,叫上惜春离开了大花厅。   下人早就抬了暖轿过来,宁宁见此便坐了上去。一路回了顾恩思义殿,宁宁去内室更衣,黛玉与惜春坐在外间暖阁说话。   等宁宁出来了,两人又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一回今儿在荣庆堂那边的桩桩件件。   等她们说完,宁宁又叫了易古两位嬷嬷,黛玉身边的胡嬷嬷和李嬷嬷,以及秦可卿特意给惜春请来的教养嬷嬷单嬷嬷。   “你们都说说,如果我今天没出现,你们会怎么做?”   自是上前警告凤姐儿和史湘云,这样的玩笑开不得。   主要是受限于身份,也不能当成宫中贵人和一品诰命的面做什么。   宁宁颔首,确实如此。   明白嬷嬷的上限在哪里后,宁宁又问黛玉和惜春,“若是我今天没来,嬷嬷们也不在身边,你们会怎么处理此事。”   黛玉想了下,说道:“我娘到底是老太太亲生的,她们既然说我长得像戏子,那我就扯上老太太。太贵人是老太太嫡亲的孙女,老太太又是史家的姑奶奶,也能顺势将太贵人和史湘云那丫头都扯进去。要像,就大家一起像好了。”   “嗯。”宁宁听完没说对错,准备问完惜春再让嬷嬷多教导她们几种应对方式。于是宁宁又转头问惜春,“你呢?”   惜春见问就笑了,“我姓贾,分了宗也是贾家人。我就说‘不光我像,我全家都像,姓贾的都像。’”   ‘噗嗤~’   ————————!!————————   92-13    第121章   宁宁直接被惜春这话逗笑了,黛玉和屋里其他人也都不由轻笑出声。   只是笑罢,宁宁又问她们,“若是没有血缘的外人呢?”   不管是黛玉的说词还是惜春的说法,都是针对贾家人的。若是全然的外人对她们说这种话,她们又要如何处理呢?   惜春歪头去想宁宁说的那个可能,黛玉到是反应极快的笑了,“姑姑着相了不成?”   宁宁挑眉看黛玉:“嗯?”   黛玉笑眯眯的说道道:“我爹是邢部侍郎,我姑姑是公主,我自己还是正六品的女官,这般身份走出去,谁敢放肆?”   宁宁:…她忘了她家黛玉不是原著里那个无依无靠的小可怜。   嬷嬷们:说得好有道理!   惜春:呜呜呜,她爹是道士,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只有县主侄媳妇。   惜春这么想的时候,宁宁和黛玉以及屋中的嬷嬷们也都齐刷刷的朝她看了过去。   妞儿,压力给到你了。   惜春:“……”   ╮(╯▽╰)╭   感恩思义殿这边,宁宁就事论事的与黛玉和惜春说了一回如何料理这种恶意以及让她们真切的感受一回什么是权势地位。   今天她能压着元春和整个荣国府笑给她看,不是因为她们占了理,而是因为地位权势。   “不瞒你们说,我也是个欺软怕硬的。若是今天冒犯你的是太后,甚至是皇后的娘家人,那我除了当众表演个吐血昏迷外,还真不好做什么。”   这还叫‘不好做什么?’   黛玉眨眨眼,再眨眨眼,不得不承信她姑姑对欺软怕硬有那么一眯眯的错误认知。   就今天这个事吧。   姑姑虽然将凤姐儿和史湘云的脸扇肿了,又将元春和贾家的面子踩在脚上狂踹,但此事不管是于贾家来说还是于王家史家来说,都是最轻的惩处。   但若是邦交吉祥物,最得两代帝王溺爱的两国公主被气得吐血昏迷,那都不是小事而是国事了。   一但事情的性质上升到两国邦交,当今不能对太后做什么,但太上皇却可以对太后进行训斥,并且严惩太后娘家人。   而皇后,若是她姑姑昏迷个十天半个月…都未必保得住后位。   不过姑姑说的对。   权势地位确实是好东西。   若有人愿意跟她讲道理,那她也可以讲些道理。若是有人不想跟她讲道,那她还可以用权势地位压得那些人跟她讲道理。   想到刚刚在大花厅发生的事,黛玉的一双眼睛更亮了。   就像姑姑今天这样讲。   ……   同一时间,荣庆堂内。   元春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拍了拍贾母的手,便带着抱琴等宫人回了紫菱洲。   迎春和探春见了,也都悄悄的跟着元春回了园子。   邢夫人不知道她婆婆今天会不会又迁怒她,但难得的好日子,她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热闹。于是便坐在她的老位置上,既不说话,也不敢做任何小动作,只低着头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王夫人与薛姨妈坐在一起,两人心里也都气得不行。薛宝钗就坐在薛姨妈下首,心里全是不应该过这个生辰的懊恼,面上却是一脸担忧的看向坐在她对面的史湘云和凤姐儿。   史湘云与凤姐儿就坐在那里,正由丫头拿了消肿的药膏上药呢。   那脸又红又肿,之前只觉得疼痛难忍,这会儿却又有种火|辣辣的灼热感。   宝玉这会儿又满血复活了,一脸心疼的围着史湘云和凤姐儿转。   而史湘云和凤姐儿呢,她们俩这会儿最不想见的就是宝玉。   嫌他没用,也嫌他转来转去的太过烦人。   贾母就坐在她日常坐惯了罗汉榻上,只是脸上却再没了往日的慈祥和气。   欺人太甚!   实在是欺人太甚!   可这件事情原就是她们没理,就是告到宫里去,也未必有人会为她们做主。   更重要的是就算她们有道理,怕是也没什么用。   可若国公爷还活着,若两个儿子能有出息,若大丫头位份高些,那死丫头又怎么敢如何作贱他们家。   若大丫头还是荣太妃…贾母想到这里突然顿住了,随后满带怨毒的视线便落在了王夫人身上。   若不是她包揽诉讼的事被那死丫头捅出来,大丫头又怎么会降位份?   王夫人察觉到贾母在看她,抬头看过去时就被贾母眼中的狠戾怨毒吓了一跳。   下意识收回视线,王夫人又迅速思虑起贾母这么看她的原因。   是因为宝丫头是她外甥女,若不是给宝丫头庆生……   大多数人都是在能怪别人的时候,毫不犹豫的选择怪别人。正好王夫人内心深处也不想承认是自己害了元春降位,因此便将今日之事全盘推给了旁人。   确实,若不是给宝钗庆生,也不会有今日之事。但话又说回来,是薛家要求你们给宝钗庆生的吗?   不也是你们自己主动要给人家庆生的。   还是想要借着庆生这个事庆祝一回宁宁要上朝,没功夫折腾你们去请安了。   王夫人将一切过错都推给宝钗的时候,贾母也终于开口了。   没对今天的事做什么总结,也没放什么狠话,就淡淡的说了一句乏了,便让屋里的人都退下了。   凤姐儿捂着脸回了她与贾琏的小院,刚回来就见贾琏醉熏熏的躺在外间,于是一肚子委屈便都朝着贾琏使了出去。   贾琏晌午的时候与薛蟠出去吃酒,回来的时候脚都飘了。睡了一会儿虽未醒酒,却多了一分清醒。被凤姐儿推搡了一通,才费力睁开眼。   “喝!鬼呀!!!”   凤姐儿那张脸虽然抹了药,但这会儿已经开始从红转青了。加之视线和角度的问题,映入贾琏眼帘的就是一张青青红红,又肿又胀,上面还有些白色药膏的毁容脸。   原本屋里就比较暗,这会儿瞧见这一张脸,贾琏算是彻底吓醒酒了。   不过他虽然醒酒了,可却因着受惊过度连滚带爬的挤到了炕柜上。   凤姐儿:…狗男人!   相较于凤姐儿和贾琏这边的吵吵闹闹,宝玉一路跟着湘云去了芦雪庵,然后就云妹妹长云妹妹短的围着史湘云各种说心疼的话。   然史湘云却再也无法像以前那般亲亲热热的唤宝玉‘爱/二哥哥’了。   想到自己挨打时,宝玉的懦弱表现,史湘云就一阵阵的心寒。   除了宝玉,史湘云瞧翠缕和她奶娘的眼神也全是不满和不善。   人家平儿都能知道扑过去护主,你们却……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琢磨。   今天的事情肯定会传出去。   二婶三婶也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的。   过年那会儿她就听说婶子们正在她给相看人家,若是传出去了,谁还敢来史家提亲?   拿起菱花镜,史湘云一边看镜子里的自己一边又在回忆挨打前的自己长相模样。   不丑。   史湘云自认自己虽然不及薛宝钗和林黛玉美貌,更不及那人,但也还有几分姿色。若是宫外已经容不下她了,那她何不进宫搏个前程呢。   二叔三叔家肯定不会送她进宫,到是老太太还有可能。   她是老太太的侄孙女,自小又时常被老太太接到身边,光是情份就不逊贾家的姑娘。再一个,她无父无母,又与叔婶不亲,也更容易让老太太‘怜惜’她。   新帝正值壮年,他没有亲生的子嗣定然会宠幸后宫,那她上位的可能也更多些。   至于能不能怀上龙种…林家一直子嗣艰难,几代下来也就这一代多了个孽畜。   听说当日林老侯爷与和敏郡主被人下了某种脏药,耗尽林老侯爷最后一滴精血才让和敏郡主怀上那孽畜的。   林老侯爷原就有了春秋且还身体虚弱,当今盛年…史湘云心忖:当今肯定不会有事。   好嘛,当年的安贵妃各种谋算,又借刀杀人的搞了那么一套,最后竟然给了史湘云祸害自己儿子提供了思路。   这还真是:   报应虽晚,却到!   只是,   不说宁宁到底是谁的女儿,那药能不能与乌鸦嘴抗衡,只说史湘云当真给皇帝下了那种药,肯定会被发现。   到了那会儿,史家九族都得陪着史湘云飞升。   ***   宁宁的这顿打,彻底给史湘云打出了上进心。   因有了进宫搏前程的打算,史湘云不光更注意自己这张脸,还厚着脸皮赖在大观园不回史家去。不过她的脸伤成了这样,她也不敢出屋子就是了。   然后这时候就体现了宝玉的作用。   不光体贴入微的时常带了更精致的吃喝来,还会各种与史湘云解闷。   对了,因着那日的事涉及到自己的脸面问题,所以凤姐儿下了狠心给家下人等下了封口令。   也因此,史湘云闯祸的消息还没被传到史家人耳中。   不过宁宁是个又缺德又促狭的混蛋,史湘云与凤姐儿想躲羞,宁宁却没同意。   翌日派人进宫说了一声,她便留在大观园里继续让贾家的男女老少给她请安了。   因之前就免了姑娘们的请安,所以史湘云仍旧可以躲在芦雪庵养伤,凤姐儿却因为被提醒了一回腿脚没事,而不得不跟着贾家其他女眷来顾恩思义殿打卡。   顶着那么一张脸进进出出,再自信的人都要抑郁了,反正凤姐儿是真笑不出来了。   另一边,贾家的老少爷们往常只需要在大观园外跪上大半个时辰就可以离开,但今天宁宁却让人掌掴了贾琏。   理由都是‘夫为妻纲’,妻子犯了事,做人丈夫的就得担事。   天天让女人以夫为天,你特么都撑不起一片天,谁还敬你是夫。   这可将夫纲从来没振过的贾琏委屈坏了,再挨了小太监一通鞋底子后,他的那张脸也彻底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贾琏回了家,俩口子隔着炕桌一左一右的坐着,你看看我的脸,我再看看你的脸,凤姐儿‘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贾琏看凤姐儿大哭,也不禁留下了窝囊泪。   如果你觉得这样就结束了,那你也太小瞧某位公主的缺德水准了。   翌日一早,也就是正月二十三,宁宁又让常信对着贾家一众老少爷们说一回‘兄弟齐心,其力断金’以及‘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话。   为了培养手足亲情和共患难的意识,凡贾琏的兄弟,不管是亲的,堂的,隔房的,都陪个榜吧。   不过年纪在十五岁以下的,都是看着比较吓人,并未一视同仁。   ‘子不教,父之过。’   下晌,贾赦猛的从炕上坐起来。   草!老子危矣~   想到这里,贾赦连滚带爬的让人收拾了些东西,便悄悄的溜了。   原本就没想抽贾赦的宁宁:“……”   你是不是忘了你身上还有一等将军的爵位了?   ————————!!————————   92-14——大家晚安!    第122章   再怎么想要折腾荣国府,宁宁也不能对贾赦出手。   但贾赦…宁宁不相信他冷静下来想不到这一点。   不过贾赦这一跑,到是直接将贾政突显出来了。原本宁宁就在想怎么能越过贾赦这个亲生父亲,抽贾政这个‘叔父’一顿呢。   现在好了,贾赦跑了,她可以直接抽贾政了。   对了,宁宁还干了件助人为乐的事。   贾赦溜掉后,大房那边的下人就有给贾母等人通风报信的。   而宁宁呢,一边让人盯着这些‘卖主求荣’的贾家下人;一边又让人盯紧了贾政。   贾政那边得了消息,到也第一时间想到贾赦会逃是因为‘子不教,父之过’。想到后,贾政还幸灾乐祸了一回。   贾政没有野兽直觉,危机意识,但贾母有呀。   只是她刚想让贾政也出去躲躲风头,就又将念头压了下去。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顿打早晚都得挨,早挨早了吧。   而且被那小孽畜打一顿…未必不能打醒她的政儿。   于是转天,宁宁便真如贾母所愿般的让人掌掴了贾政。   理由确实是‘子不教,父之过。’,但宁宁让常信传出来的话却是:   “大老爷身上有爵位,本宫不好对其进行规劝,他在不在府里都是一样的。正好二老爷身上没有爵位,也没有功名。   既是大老爷的手足兄弟,又是贾琏的嫡亲叔父,一家子骨亲情也不必分得太清。既如此,就由二老爷领赐吧。”   等小太监将贾政的脸抽肿了,常信才又将宁宁最后让他转述的话说出来:“但凡二老爷考中了秀才举人,身上有个芝麻绿豆大的官,也不会受这番罪了。哪怕自己不中用,有个让人高看一眼的儿子,也是好的呀。   可惜了,二老爷的儿孙竟都随了二老爷,小小年纪竟全都是淡泊名利的。唉,就是不知道二老爷临终的时候,有没有资格也上道遗折福遗子孙了。”   贾政:“……”   打了人,还诛了一回心,贾政一个气血翻涌,就直挺挺的晕了过去。   见贾政晕过去了,常信也没让人第一时间将他抬下去,而是对着那些依旧跪着的贾家老少爷们说了一回此事暂时记下,若有再犯,严惩不怠。   听到常信这么说,在场的贾家老少爷们无不狂喜。不过喜色还未褪去,常信又说了以后请安的时辰。   打今儿起,每日寅时一刻来园门外请安,风雨不辍。   只要不死,就得来请安。若有人一旬缺席两次,一月缺席五次……“公主说了,好男儿沙场点兵,建功立业封妻荫子。贾家是军功起家,贾家儿郎更应该去从军,如此才不负先祖盛名。为不耽误了诸位的前程,公主会送‘某些人’去建功立业。”   言下之意就是谁敢缺席请安,宁宁就将谁丢到军营去,生死不论。   贾家的老少爷们:…想哭。   。   男子要寅时一刻来大观园正门外请安,贾家的女眷也同样是这个时间。但女眷要走到顾恩思义殿,所以她们寅时正就得入园。   于是从这一天开始,不光宁宁要起早去上朝,贾家的其他人也得跟着起早。   值得一提的是贾琏与凤姐儿的女儿见喜了,听说了这个消息后,宁宁便以避免传染的理由,通情达理的免了贾琏与凤姐儿的早请安。   至于其他人…就继续风雨无阻的来大观园打卡吧。   相较于必须风雨无阻来大观园给宁宁请安的贾家人,宁宁却会在天气不好的时候拒绝去上朝。   她知道太上皇和屿宸内心深处是想要用溺爱的方式养废她的,所以宁宁就是去上朝听政,也是两天打鱼三天晒网,日常的注意力也都放在与贾家人死磕上。   可以说,太上皇是乐见宁宁如此不务正业的。   而屿宸呢?   他仍是希望能有个亲生儿子……   ***   贾赦在外面躲了两天就回来了。   他一回来,贾母就派人过来叫他去荣庆堂。   不想,宁宁的人也在等贾赦。待贾赦回府,常信就站在院子里将贾赦前脚出府,后脚东大院就有人给府上其他主子通风报信的事说了。   不光说,他还将那些人都一一指了出来。   谁去了谁那里,谁见了谁,呆了多久,什么时候回来的,都跟贾赦学了一遍。   贾赦:难得糊涂呀!   陆续听说了这事的贾母等人:…就好心塞。   ╮(╯▽╰)╭   话说回来,凤姐儿与史湘云闯了一波祸,连累得贾家的老少爷们都跟着一块受罚。旁人还罢了,贾政却是被宁宁让常信转述的话刺|激到了。   于是养脸伤的这段时间,他的全部心思便都落在了宝玉,贾环和贾兰叔侄身上。   贾兰与跑了的贾赦是整个荣国府唯二没有被掌掴的,不过李纨是个精明的,在发现贾政要干什么后,立马给她儿子报了病假。   差不多等这些人的脸伤都好了,才让贾兰出门。   因着还有宝玉和贾环让贾政迁怒和督促上进,所以贾政也对大孙子的缺席并未表示出什么不悦来。   哦,主要是他那两个儿子的表现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不满和暴怒,贾政已经没有多余心力留给贾兰了。   宝玉原就怕他老子到了闻声变色的程度,这会儿被贾政提到跟前用非常暴力,且没什么耐性,又带着点拔苗助长心思的亲自教导,就问宝玉还能好?   原本会的东西,在看到他老子的那一刻也彻底想不起来了。   宝玉哭唧唧的来寻贾母,贾母虽然舍不得,但却什么都没做的抱着宝玉哭了一回老国公爷。   王夫人也舍不得,但见贾政一视同仁,不光责罚宝玉,也没放过贾环,她就也陪着贾母哭了一回当年的荣国府是何等显赫人家。   元春的心疼不及贾母和王夫人多,她这里更多的是欣慰。   自打省亲那日回府,她便发现宝玉虽似幼时那般聪慧可爱,但家里却溺爱异常,于读书上并不上心。如今经此一事,老太太和老爷太太都知晓了轻重利弊,她也能放心了。   宁宁就非常直白的告诉贾家人,她原就没准备朝贾赦出手,而她不出手的原因就是贾赦身上有爵位。   她会毫不顾忌的让人掌掴贾政,也是因为贾政如今只是个白身。   若都这样了,贾家爷们还不知道上进,那不光是自取其辱,也是无可救药了。   当然了,宁宁也不是有心提点贾家,而是猫哭耗子假慈悲罢了。   不过这也提醒了王夫人。她除了想要儿孙上进外,她还盯上了大房的爵位。   科举就是千军万马独木桥,一朝及第跃龙门。   大房这边,大老爷加上琏二和琮哥儿总共才三个人。与其和全上朝的读书人抢三年一次,一次才两百名的进士名额,那还不如跟大房抢爵位呢。   ……   贾家人的那些心思和暗潮汹涌,并未影响到黛玉。   黛玉很早就决定给她姑姑当臣子去,于是等宁宁恢复早朝后,她也开始跟着宁宁上早朝了。   不过她不能跟在宁宁身边,得像其他宫人那般站在大殿一侧。   好在黛玉也不介意这些事,乖乖巧巧的站在一众女官和宫女太监中间,小脸认真严肃的听着早朝上诸位大臣是如何奏事,当今又是如何决策的。还有各部官员又是如何应对,拿出解决方案的。   视线时不时的会扫到站在一众官员中间的林如海身上,心里想的都是:这就是爹爹每日都要上的早朝呀!   而林如海呢。   万不说早朝之上不得东张西望,便是可以…呵,就他那好视力,也别想看见人群里的黛玉了。   下了早朝,宁宁或是跟着屿宸去未央宫吃早饭,或是去太上皇的大明宫蹭顿御膳,或是带着黛玉回长乐宫补觉,偶尔也会直接领着黛玉出宫去。   林如海回京后,贾敏便搬回了林府。只是林府后院还有林如海早些年纳进门的妾室姨娘,回了林府势必要见到这些人。所以在林府住了几日,贾敏便又哄着林如海搬去微园小住。   林如海总觉得宁宁没在郡主府的时候,住在那里不是很好。但微园是黛玉的,加之微园经过这些年的养护,已经越发适宜居住了。于是贾敏一说,林如海便欣然同意了。   只要不住在林府,贾敏的心情就极好。而林如海呢,他的那双眼睛让他看什么东西都非常吃力。旁人一两个时辰就能处理的公务,他得花上三四个时辰。   再加上自从坏了眼睛后,林如海就有了一点点被害妄想症的病情。也因此,行事越发小心谨慎,生怕出了什么纰漏。   在公事上耗费了太多精力心神后,也让林如海对后院的妾室姨娘并不上心。或者说在发现自己可能真的不会再小孩后,林如海就不想耗损自己的精血了。   十滴血一滴精…注定没有结果的事,还是保养自身更重要。   ~   话再说回来,宁宁与黛玉出了宫后,便直奔微园。或是陪着贾敏用个午膳再离开,或是等林如海下衙后一家四口用了晚膳,她们姑侄再回大观园。   贾敏和林如海也曾劝过宁宁回家吧,别在荣国府做客了,不过二人的提议却被宁宁笑着岔开了。   宁宁这厢见天的寻贾家人的晦气,贾家人是敢怒不敢言。   又因宁宁掌掴的人太多,凤姐儿还回家陪大姐儿见喜去了,于是正月二十一那天的事到底还是传了出去。   其他人家听说了这事,除了感叹一回宁宁性子不好,过于跋扈外,就是叹息荣国府的没落,史家姑娘的教养真劈叉了。   你问怎么只说史家,不说林家的教养有没有问题…啧,明摆着的事还需要说出来吗?   相较于事不关已,纯看热闹的人家,史二叔和史三叔两家在听说了这事后,当即就气得打发人去接史湘云回府。   之前史二婶与史三婶就在给史湘云相看人家,原本都已经与卫家说好了三月份请官媒来说亲。如今这事一出来,卫家第一时间就定下了梅翰林家的女儿……   且不说史湘云失了这门亲事会如何,只说这件事传出来后,史家其他姑娘的婚嫁前程都要跟着受影响了。   史二婶和史三婶压着火气坐在中堂上,时不时的说上一两句话,但心思却都放在了史湘云身上。   府里已经打发人去接史湘云回府了,而这一次她们也绝对不会再姑息养奸了。   现在就看史湘云的认错态度了,若是认错态度让她们满意,那就送史湘云去家庙,养个三五年再远远的嫁出去。   若她还是以前那副德行,史家大姑娘会暴毙,史家的家庙也会多个出家人。   谁成想,史家的两位侯夫人都已经决定好了对史湘云的处置,但史家的婆子却没能将史湘云接回去。   经过几天的调养,史湘云的脸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之后史湘云悄悄找上了贾母,请贾母看在自己已经走投无路的份上帮帮她。   知道了史湘云要进宫的打算,贾母先是一怔,随即便细细琢磨起这件事的可行性。   再之后,就在史家派人来接史湘云的那天早上,史湘云投井自尽了。   那个时间段,宁宁与黛玉都在宫里上早朝,等听说了这事时,宁宁还吓了一跳。   她…自己竟将史湘云逼死了?   就问她拿的是什么恶毒女配人设吧?   黛玉的脸色也变了,她虽然气史湘云,但她也没想让史湘云死呀。   就在宁宁与黛玉收到史湘云的死讯时,宁宁逼死保龄侯府长房孤女的消息也迅速传遍京城上下。   宁宁:“……”   呵,真效率!   ————————!!————————   92-15    第123章   匆匆从宫里回了大观园,宁宁便问留守在顾恩思义殿的古嬷嬷,“史湘云当真投井自尽了?”   “不知。”古嬷嬷沉着脸说道:“老奴并未看到尸首。”   微言,宁宁直接驻足看向身则的古嬷嬷,见古嬷嬷神色凝重,便知道事情不简单。   刚刚得到消息的时候,她就感觉觉到不对劲了。   大步进了顾恩思义殿的暖阁,宁宁也没进里间换下身上的宫装,而是沉声对古嬷嬷说道:“从头说。”   古嬷嬷:“卯时二刻,史大姑娘身边的翠缕便说史大姑娘不见了。随后芦雪庵侍候的丫头婆子连着园子里的贾家下人便满园子寻人。辰时左右,这府里的老太太听说史大姑娘不见了,又使唤了不少人园里园外的寻找。一直到巳时前后,才有下人在一处井里发现了‘史大姑娘’。   起初老奴只以为是寻常事,不想没过多久就传出公主逼死史家孤女的流言。察觉有异,老奴便立即带人去查史大姑娘的死因……不想老太太拦着不让瞧,还说人都已经让咱们逼死了,难道连尸首也不放过?”   “史湘云的尸体在何处?”宁宁冷哼,“既然人是我逼死的,那我去给她上柱香,也不为过吧。”   说到这个,古嬷嬷就更气了。   “起初老太太要将史大姑娘的尸体运回史家,后来又说史大姑娘是年少夭折,原也不应该再送回史家,便让人送到城外家庙去。   谁知咱们的人跟着运送尸体的马车出了城,就被人拦了下来。等赶过去的时候,那辆装了史大姑娘尸体的马车洽巧翻到了河里。”   “那还真是巧了。”   宁宁抿唇,垂眸细品了片刻,再抬头时脸上却没了怒意:“这才对嘛,有来有往才有意思。”   若是再不做点什么,还以为他们都认命了呢。   说了这么一句,宁宁又看向身侧的黛玉,“这事你怎么看?”   “云丫头应该没死,但她坏了名声原先的身份于她也没什么用了。她诈死离开,外祖母是帮凶。”黛玉抬头,直视宁宁,“一石二鸟。”   既可以让史湘云换个身份重新生活,又可以借此事陷害姑姑。同时因着史湘云的投井自尽,也能多少洗白一些史家的名声。   黛玉一边说一边想,宁宁一边听一边对黛玉点头。等黛玉停下来,宁宁又笑着问她,“如今这种情况,咱们应该怎么做?”   黛玉:“报官!”   既然事情已经闹成了这样,那就再闹大一些。然后将水搅得更浑,将这前的流言压下去。   宁宁:“是个好办法。来人,按小林大人说的去报官!”   黛玉听到那句‘小林大人’,还不好意思的朝宁宁跺了跺脚,“姑姑!”   “先去歇一会儿,等府衙的人来了,你再过来。”   黛玉闻言眸光微闪,虽想留下来却还是听话的退了出去。   等黛玉退出去了,宁宁才看向易古两位嬷嬷,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的问道:“你们说,老太太会怎么安置史湘云那丫头?”   一个十二岁的半大姑娘,眼瞧着就要定下亲事了。若史湘云真是诈死,那她以前的身份就不能再用了。若是没了以前的身份,那自然也就没了嫁妆。   贾母那老妪连自已的孙女都不愿意上心,能上心一个侄孙女?   而且贾母用自己的嫁妆给史湘云做陪嫁,数目多了,贾母舍不得。数目少了,史湘云未必不会心生怨怼。   而且,士农工商,史湘云当真舍得放弃史家大姑娘的身份吗?   若只是为了陷害她将计就计弄死史湘云……这个概率高吗?   不,若死的当真是史湘云,贾母还能不让古嬷嬷查看尸体?她怕是会将这事闹大,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让太上皇和当今没办法包庇她。   “姑娘,纵是报了官,结果也未必对我们有利。”她家姑娘确实是真的当众责罚了史湘云。所以易嬷嬷觉得当务之急是怎么解决眼前的麻烦,而不是寻找史湘云的下落。   古嬷嬷想了下,正色道:“大海捞针却是不易,但若是将史大姑娘找出来了,现在的问题就都能迎刃而解了。”   ‘找人不难,就看怎么说了。’   宁宁心忖了一句,还是继续问之前的那个问题,“先别管旁的,你们只需要想一想老太太会怎么安排史湘云。”   “十有八。九要往宫里奔了。”只有进宫了,成了宠妃,才有可能报当日掌掴之仇。   “若真进了宫,那就先不管她了。”宁宁笑,“哼,真当宫里是什么太平地方?就她史湘云那三板斧也想在宫里生事?呵,旁人事半功倍,她得事倍功半。人家努努力就能成功,她怕是每每临门一脚时,都会失之交臂呢。”   易/古嬷嬷:“……”   虽然还没看见,但两位嬷嬷对宁宁的乌鸦嘴是信服的,所以提前替史湘云点了回蜡。随即二人便问起那些流言怎么办。   易嬷嬷:“以老太太的心性为人,她势必会联系御史言官弹劾您。”   “肯定的,所以得给她找点事做。”宁宁点头,她也不认为贾母会放过自己,“流言也好弄,用更劲爆的新流言压过旧流言就是了。”   宁宁说完就朝南烛吩咐道:“去拿五百两银票给易嬷嬷。”   易嬷嬷不解的问宁宁:“姑娘要做什么?”   “世人都说‘积善余庆,积财遗祸’。祖上若是积了德,自有福荫与子孙,若是做‘老祖宗’的不积德,那就会连累后世子孙。”   贾家人愿意唤贾母为‘老祖宗’,宁宁一用那种语气说出‘老祖宗’,易嬷嬷便知道她说的是谁了。只是易嬷嬷仍旧没明白宁宁要做什么。   宁宁:“贾宝玉有个干娘叫马道婆,那老虔婆是个有些道行的。一会儿你拿上钱,亲自去寻她。就说让她剪三个纸人,并十几个纸铰的青面白发的鬼来。她若是问你怎么知道的,你只说是熟人介绍的,旁的不必多提。”   吩咐完古嬷嬷,宁宁又吩咐易嬷嬷,“你想办法将元春,宝玉,贾政三人的生辰八字弄来。回头将各人的生辰八字写在纸人上,与那五个表面白发鬼一并掖在他们床上。”   啊?这么儿戏的吗?   见易嬷嬷和古嬷嬷都神情复杂的看向自己,宁宁便知道她们并不相信这些。   不过宁宁也没跟她们解释什么,继续吩咐道:“别让马道婆跑了,等咱们这边有了情况,就将马道婆的事汇报给太上皇,让太上皇收拾她。”   就,还要再玩一招卸磨杀驴呗?   可问题是这驴真的能拉磨吗?   “不会错的。今天拿到纸人,今晚或是明天早上将纸人掖到那三人床上。若不管用,”宁宁顿了下,“那就将王子腾和薛蟠祭出来,顺势在提一提经常往史湘云住处去的宝玉今年已经十三岁了。”   男女七岁不同席,这个时代讲的就是男女大防。宁宁本无意在这种事情上做文章,但若是马道婆不给力,也就怪不得她了。   说到这个,宁宁又让人去唤晴雯过来。   前儿让她转述给宝玉的那个古代版《盲山》故事,宝玉可有写出来。   并没有!   贾政疯了一般的跟儿子死磕,宝玉睁开眼睛就是四书五经,闭上眼睛又都是孔孟之道。   宁宁听到这里,不禁骂了贾政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随后便又让晴雯下去了。   晴雯被宁宁要过来后,日常就是做些针线,并且定期去宝玉那里不动声色的催一催宝玉。   毕竟故事都替他准备好了,就差他亲笔写出来了。   可惜宝钗这个生辰过的,整个荣国府都跟被局部台风席卷肆虐过一般,一肚子心酸泪。   ╮(╯▽╰)╭   少时,府衙的人来了顾恩思义殿,宁宁便将史湘云的死有蹊跷说了。   “……本宫掌掴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就她寻了短见?那丫头我是知道的,最是个惜命的。谁想不开她都不会想不开。”   宁宁坐在那里,用一种带着些许漫不经心之态的说道:“园子里河道多,若是失足落水也当是意外。偏放着这么多可以落水的地方不跳,跑到偏僻地方投井,岂不怪哉?”   知府半垂着眸不敢直视宁宁,等宁宁说完,不由恭身问道:“公主的意思是?”   “我怀疑是他杀。”   听到‘他杀’这个词,知府的心就紧了一下。深宅大院,又是在太上皇嫔妃省亲的园子里出现谋杀案…这可不是小案子。   深吸一口气,知府又问宁宁,“不知公主可有怀疑之人?”   “没有。”   宁宁说得异常干脆,说完还补充了一句,“本宫不知道杀史大姑娘的人是真想杀她,还是要杀的是别人,却误杀了她,本宫身边有太上皇和当今赐下的侍卫,安全无虞。只是园子里还住着太上皇的贵人,荣国府里……”   听话听音,知府瞬间便明白了宁宁是什么意思,“公主放心,在案子水落石出前,微臣会安排衙役入内保护。”   “那就好。常信!”   常信见宁宁唤他,立马站出来,“公主!”   “领知府大人去见,”宁宁顿了下,随即笑道:“领知府大人去见赦大老爷,再将本宫与知府大人的话学与大老爷听,让他安排好知府大人和诸位衙役办案期间的一应事宜。”   常信:“是。”   知府对宁宁抱拳,“微臣告退。”   看着常信与知府离开的背景,宁宁勾了勾嘴角。   就算贾母是荣国府辈份最高的人,可荣国府的主人仍旧是贾赦。   如果将知府带到贾母跟前,贾母定然会一口咬定是宁宁逼死了史湘云,且还不许知府再调查此事。但让常信领知府去寻贾赦…那就看贾赦这回能不能再聪明一回了。   贾赦确实是个精明人,常信一将人领过去,贾赦就明白了宁宁的意思。因凤姐儿和贾琏都在陪着大姐儿见喜,所以贾赦不得不亲自出面安排知府大人与那班衙役。   等贾母知道宁宁竟然报了官,官府的人还从后门进了大观园,更是气得摔了一整套汝窑茶盏。   这样的丑事,她怎么敢?   等听说贾赦还真留了衙役在府里‘保护’,更是气得好悬背过气去。   可以说,贾母的宅斗思维遇上了不按套路出牌的人,事情的走向就绝对不会如她所愿。   按贾母的计划,趁宁宁与黛玉去上早朝的时候弄个假死案出来。她是国公夫人,宁宁留在大观园里的人没一个有她身份高的。再加上元春还是太贵人,只要在身份上占了优势,剩下的就是有心算无心了。   等宁宁听了消息赶回来时,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   贾母心忖,今儿先让那小孽畜气一气,急一急,明儿一早就收了她银子的御史言官就会在早朝上发起弹劾。   不管她的那两个侄子愿不愿意,一但言官发起了弹劾,他们都得站出来替云丫头请一回命。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挽回史家姑娘的名声。   男人们在前朝当着当今的面发难小孽畜,她再往太后宫中哭诉一回。   就不信当今和太后还能包庇小孽畜。   就算那小孽畜还是罗刹国的公主又怎么样,公主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只是贾母将一切都想得太过美好,她一没想到黛玉会主张报官,二没想到当今和太后一定会包庇宁宁。   更没想到翌日寅时一刻,元春以及正好与贾家老少爷们齐聚大观园外的贾政和宝玉,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杀’疯了。   昨夜留宿贾家的衙役们:他们好像找到凶手了。   ————————!!————————   92-16    第124章   今天不是休沐日,在笃定贾母会安排人在早朝上弹劾自己后,宁宁就更不敢在今天旷课了。   一如往常那般起床洗漱,然后一边吃早膳,一边等着贾家人来给她请安。   贾母病了,说是伤心过度,老迈难支。所以今天早上除了贾母和凤姐儿外,其他人都在寅时一刻前便等在了殿外。   呃,其实也没谁了。   除王夫人,元春,李纨外,就只大太太邢夫人了。   往日一到寅时一刻,宁宁便会让她们进殿。偏今天到了寅时一刻,宁宁却没让人唤她们进去。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猜宁宁是不是因为昨日史湘云投井自尽的事情在迁怒她们。   并不是!   昨日下晌,易嬷嬷便将宁宁花了五百两采买的纸人和纸铰的青面白发的鬼带了回来。宁宁亲自将三人的生辰八字写在纸人上,之后便让古嬷嬷安排人将这玩意儿掖到三人床上的褥子下面。   元春和宝玉还好说,两人就只有一张床。贾政那里…是放在前院书房的小暖阁里呢,还是放在王夫人或是赵姨娘的房里呢?   这还真是个问题。   最终宁宁本着赌一把的想法,放在了前院书房里。   毕竟只要是贾政的床,只要纸人上写了贾政的生辰八字,那肯定就有作用。   也许是强弱或是早晚的区别?   谁知道呢。   古嬷嬷安排人将东西掖好后,便通知了马道婆,并且指定了今早寅时一刻的时间对三人作法。   这也是为什么宁宁不让元春等人进殿的主要原因。   疯起来再伤到她,那她多无辜呀。   就算伤不到她,再将她的屋子砸了,那也是她的损失,不是吗?   寅时一刻多一点,站在顾恩思义殿外的元春突然大叫了一声,嘴里喊着‘我不要活了!’就纵身一跃,用一种让人惊叹的速度转身就朝玉石牌坊的方向狂奔。   一边跑还一边大喊大叫,眼瞧着就要冲出玉石牌坊跳入沁芳湖了,终于被早有准备的几个习武太监揪着衣领拽了回来。   不想那元春此时力大无穷,似蛮牛一般不顾那些太监和后来扑过来的粗使婆子的阻拦硬要往湖里跳。   因她是太贵人,又因宁宁提前就吩咐过别将人捆得太死,得给人挣扎的余地,于是那些个太监和粗使婆子们就用一种不敢上手,又不敢放手的姿态阻拦太贵人跳湖。   宁宁第一时间让人去请昨晚留宿的知府大人,以及以最快的速度去将史家和王家的人叫过来。   哦,还有林如海。   你们都说史湘云是被逼投井自尽的,那你们看看贾元春,猜猜她这副样子是谁逼的。   相较于在玉石牌坊这里要死要活的元春,大观园正门外才更热闹呢。   只见原本与贾家的老少爷们都跪在大观园正门外的贾政与宝玉突然浑身一颤,然后打了两个摆子,随即脸色的神情就变了。   父子二人的双眸犹如兽瞳,里面不光带着凶狠和戾气,还有几分非人类的野性和残忍。   眨眼间,父子二人就突然暴起,只见贾政猛的转头,直接朝守门的侍卫扑了过去。一把抢过那侍卫的配刀就对着人群狂砍。   宝玉也不逞多让,捡起贾政丢在地上的刀鞘,对着周围的人疯狂抡胳膊。   众人见二人一副见人杀人,见佛弑神的模样瞬间做了鸟兽散。   这一刻,一群武将后人竟然除了尖叫和大喊救命外,竟没一个敢上前的。   宁宁安排在这边的侍卫也是提前就得了吩咐的。   反正有衙役呢,且随他们爷俩闹去吧。   虽是这么说,可宁宁也没丧心病狂到让两个菜鸡真将人衙役伤了。关键时刻,侍卫仍旧会挺身而出。   园子里的元春闹,园子外的贾政父子闹,整个早上,贾家都热闹得快开锅了。   虽然打定主意这几日不去给宁宁请安,但贾母还是像前些日子那般早早就醒了。   因睡不着了,贾母也就起了。   正吃着鸳鸯端来的燕窝粥呢,就听到外面传来喧哗声。   贾母蹙眉,满脸不悦的让人去看看外面出了什么事才会如此喧哗?   不想屋里的丫头还没走到门口,赖大家的就冲了进来。   “老太太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贾母见赖大家的这般惊慌模样,心下便是一凛,忙追问,“快说,出了何事?”   赖大家的原就是要说的,见贾母问,更是语速飞速的将刚刚,或者说此时正在发生的事情说与贾母知道,“娘娘不知何故,非要投那沁芳湖,拦都拦不住。二老爷和宝二爷也不知,不知怎么的了见人就杀……”   贾母:“……”   鸳鸯等人:“……”   这话里说的真是她们娘娘和她们家老二爷,宝二爷?   是她们还没睡醒,还是赖大家的睡糊涂了?   想到宝玉今年都十三了,仍旧不敢一个人睡…就他还见人就杀呢?   再一个,好端端的,娘娘为什么要寻死觅活?   赖大家的一说完就去看贾母,发现贾母愣愣的坐在那里,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甚至是拒绝相信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时间不等人,外面还有一大摊子的事等着老太太拿主意呢。于是赖大家的又将刚刚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这一遍下来,贾母才不得不接受自己听到的那些不是天方夜谭。   既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贾母也彻底坐不住了。   她忘记她手里还拿着盛有燕窝粥的碗,于是站起来的瞬间那碗粥就全撒在了她身上……   等贾母收拾一通,赶到大观园外的时候,史家的两位侯爷和王子腾,林如海都已经被宁宁叫来了。   四人收拾妥当已经准备出门上早朝了,不想宁宁派去的人竟赶在他们出门时拦住了他们。   除林如海担心他妹他闺女,二话不说的就跟侍卫走了,其他三人都担心会耽误早朝并不想去,不过来请人的侍卫却态度强硬的将人请了过去。   三人不甘不愿的去了荣国府,他们去的时候正好赶上贾政父子从二对一群人,变成了一对一的单打独斗。   贾政拿着配刀像对杀父仇人一般朝宝玉挥来砍去,宝玉拿着刀鞘也是抡圆了胳膊不停的朝贾政砸来砸去。   父子俩个都像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一般,杀意滔天。   旁人见他们这般都不敢上前,贾家的老少爷们躲得最远,其次是围在四周的宁宁的侍卫,而最靠前的就是昨儿留宿荣国府的府衙衙役们。   衙役的命也是命呀,所以他们都只拿着刀站在那里,等着这父子俩分出胜负了再上前将二人制服。   林如海将鼻梁上的眼镜拿了下来,先是用帕子擦了擦,然后才重新戴好。发现刚刚真的不是眼镜的问题后,林如海才一脸恍惚的问身侧的侍卫,这是在演哪一出。   史家两位侯爷也被这一幕弄得目瞪口呆,王子腾则是一脸惊奇的打量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决一死战的贾政父子。   原来他往日里,真的小瞧了他们父子。   不愧是武将后人。   对了,宁宁不光让人请了史家和王家的男人,还让人将他们两家的女眷也都请了来。   直接从后门入大观园,以最快的速度见识一回要死要活,拼死往沁芳湖里跳的贾元春。   原著里,不管是宝玉还是凤姐儿,他们俩出事的时候,贾母王夫人等人都第一时间制住二人,没让他们伤到旁人,更没让他们伤到自己。   但宁宁坏呀,她不让任何人有机会提前结束这场闹戏。非要所有观众都到到齐了,再…顺其自然。   宁宁一脸惊吓过度的站在远处,嘴上却说着什么:“昨儿投井死了一个,今儿又险些多了个跳湖的。若不是让她们按规矩来请安,怕是又要等泡胀了才会发现尸体了。”   史家两位侯夫人:“……”   王子腾夫人:“……”   已经吓到的王夫人:“……”   看热闹的邢夫人和面上担忧实际上却极为冷漠的李纨:“……”   就在不知情的人想着昨日史湘云是不是也犹如中邪一般投了井时,就看见元春终于突破封锁,一头扎进沁芳湖。   “啊~”   “快救人!”   众人先是惊叫出声,随即就喊着快救人。有那会水的小太监看了一眼宁宁的方向,见宁宁一边点头一边让他们救人,他们才扑通扑通的跟着元春跳了下去。   几人下水后迅速找到元春,见元春到了水中仍要挣扎,便一个手刀将其砍晕。   随后几人拖着晕过去的元春游到岸边,早就等在一旁的太监婆子们纷纷将人拉上来,又将极厚的斗篷给小太监们披上。   宁宁让人用她的暖轿将元春送到荣庆堂去。   “这园子…怕是没福气的都镇不住它,如今接连出事也不敢再让太贵人住在园子里了。正好本宫时常听人说贾家的老太君最是个有福气,将人送到她那里去,想必她也愿意庇护子孙几分。”   众人对此没有疑义,全由宁宁做主。   …   这会儿宁宁让人抬了元春去荣庆堂,而在亲娘舅王子腾的大力干预下,贾政与宝玉也终于草草结束了菜鸡的巅峰对决,被宽布捆到了荣庆堂。   哦,这是贾母自己要求的。   巧的是两支前往荣庆堂的队伍就在大观园正门处遭遇了。   虽然情况有些个诡异,但站在这里的人也都是经过大风大浪的,此时见到宁宁一行人从园子里出来,自有各自守的规矩,行的礼。   一时礼毕,宁宁的视线准确落在史家兄弟,王子腾和林如海的身上,没有任何铺垫的问他们:   “时辰不早了,再不进宫就要误了早朝。不知几位大人是要跟本宫一块进宫,还是留在这里呢?”   ————————!!————————   92-17:    第125章   “自是公事为重。”   不管是王子腾还是史家兄弟都不可能为了这爷仨留在荣国府,而林如海就更不可能了。   “这不好吧。”听到四人都是跟着她一块去上早朝,宁宁又摇了摇头,“如今出事的是王大人嫡嫡亲的外甥和外甥女,您若是走了,怕是二太太这里就更没主心骨了。”   这是几个意思?   王子腾虽不明白宁宁为什么话里话外让他留在荣国府,但宁宁这话也确实有道理。   如今情况未明,荣国府上上下下的行事作派又都让人不敢恭维,他留在这里,至少可以把控事态发展,别让人将发疯的事推到王家血脉上去。   思及此,王子腾便对宁宁郑重说道:“公主说的是,若皇上问起,还请公主为臣道白一声。”   “这个自然。”宁宁满口应了下来,又将视线转向史家兄弟,“事发突然,也说不好是什么原因,但已知的是发疯的这爷仨身上都留着史家的血,若是再传出什么来,史家的名声怕是再也扶不起来了。两位侯爷商量一下,看看你们谁进宫上朝,谁留在这里吧。”   王子腾听到这里,视线一下子就转到了史家兄弟身上。   是呀,说不定宝玉和元春会发疯,是因为史家的原因。   毕竟史家大房的那丫头就不像是正常的。   他一个大老爷们都听说那丫头整日里疯疯癫癫的,啥都敢说,啥都敢管。   史家兄弟一听这话就觉得要糟,若是这种话被人传了出去,别说史家百年清誉损之殆尽,史家那些出了嫁的姑奶奶也要被连累了。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便决定史二叔上朝去,史三叔与王子腾留在荣国府。   宁宁见此,笑容可爱的挑了下眉,随即给了易嬷嬷一个眼神,便带头去上朝了。   易嬷嬷这边一收到宁宁的眼神,便让人去寻知府。知府不明白公主为什么要带他上早朝,却还是整理了下。身上的官袍乖顺的跟上了。   往常官员们上朝后,都会先在下处休整一番,等时间差不多才会列队去往义政殿。宁宁将时间卡在寅正一刻,也是为了不让自己和其他人错过早朝。   这会儿一行人匆匆进宫,不待休整就直奔议政殿。   林如海与史三叔刚气喘嘘嘘的站在他们往日上朝的位置上,屿宸就到了。   而宁宁呢,她还没走到台阶之上。   并没有像其他人那般在屿宸进来的时候行跪拜大礼,而是敛裙行了个万福,便腿脚麻利的爬上台阶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等屿宸落座,江楼高喊平身后,宁宁才坐下来。   屿宸没看下面齐刷刷站起身的文武百官,而是神态温和的问宁宁,“可是起晚了?”   宁宁摇头,“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一会儿下朝了,咱们去太上皇的大明宫,我跟您们说个惊掉下巴的事。”   屿宸挑眉,有些好奇什么事还得去大明宫说。想到宁宁最近住在荣国府,荣国府里又有个太上皇的贵人,不由有些好奇的问她,“是贾家的事?”   “嗯嗯嗯。您没看见王子腾都没来上朝吗?”宁宁双眼亮晶晶的对屿宸点头,整个人都是那种可可爱爱,又八卦兮兮的样子。   知道有可能与后宫女眷有关,屿宸也就不问了。随即转头正视前方,正式开始早朝模式。   今天大大小小的事并不多,等正事说完了,才有御史言官跳出来,一副大气凛然的当堂说道:“臣弹劾嘉仪公主嚣张跋扈,掌掴忠臣之后,逼死名门贵女。”   哇哦~   有种!   听到这话的文武百官都齐齐朝那位站出来的御史看去,随后又看向坐在上首的屿宸和宁宁。   宁宁单手撑在身前小案上,一脸趣味的看向那个弹劾她的官员。   而坐在上首的屿宸却彻底黑了脸,直接怒喝了一声,“放肆!”   那御史吓了一跳,先是按正常套路跪了下来,随即又将宁宁是如何当众让人掌掴史湘云和贾家一众,又是如何在荣国府作威作福说了个遍,最后才用史湘云不堪受辱,投井自尽做了结束语。   等那御史说完,众人又去看屿宸和宁宁的神色。   宁宁仍是一脸笑,屿宸脸上的怒意犹在,却并未像刚刚那般怒不可遏。   就在众人猜测屿宸是什么心思时,就听见他沉声问宁宁:“嘉仪,你可有话要说。”   “那可太有了。”   宁宁对屿宸说完,便转身看向还跪在地上的那位御史,“这位,”   江楼见状,连忙轻声说道:“这位是御史台的吴盛,吴御史。”   “吴盛?这个名字好,无事生非你就占了两个字。”面露讥讽的损了那吴御史一句,随即宁宁就问他,“吴御史可有证据,人证物证可都在?”   “御史有闻风奏事之权,公主倒行逆施,人人皆可参之。”   “也就是说你无凭无据,只是道听途说喽?”   不等吴御史反驳,宁宁又继续说道:“读书就是好呀,不读书的人传点流言瞎话叫以讹传讹,读书做了御史再哔哔,那就叫闻风上奏。   都是睁眼说瞎话,旁人就是造谣污蔑,御史就是闻风上奏。将人冤枉了,旁人还要负个责道个歉,御史却可以拍拍屁|股,屁事没有。   做官就应该做御史,像各部尚书阁老,一天天忙得都脚不沾地了,可干好了是应该的,干不好还得落一句你尸位素餐。要我说,大家还是都做御史吧,欺君之罪随便犯,想弹劾谁就弹劾谁。多好呀。   还有后面那几位将军,你说说你们,这么多年拼死拼活命九死一生有什么用?人家御史几句话就能颠倒黑白,将一切死伤功勋都抹尽。   如今四海升平,你们也别总想着保家为国那些事了。回家好好的给子孙请几个先生,不求旁的,只要当上御史,可保一家三代荣华富贵。只要学会信口开河,就不用再流血流汗了。   唉,只恨我未生个男子,我若是男子,我也当个御史去。”   龙椅上的屿宸旁听到这句话,竟想也不想的接了一句,“你若是生个男子,朕就将皇位传给你。”   “切,不稀罕。我娘是女子,她也是女皇。我不用生成男子,照样有皇位继承。我继父对我可好了……”   再度听到宁宁夸帕帷尔的屿宸:…闹心!   “皇上!”那御史见宁宁骂完御史就跟屿宸说起了她亲妈继父对她多好,以为宁宁故意将话题带偏,不由又高声喊了一声,“皇上,公主不仁,逼死名门贵女……”   原本心里就被宁宁的另类PUA弄出些火气的屿宸见吴御史还在不依不饶,于是一股子邪火就要朝那吴御史喷。不想宁宁却站了起来,神色肃穆的说道:“儿臣奏请父皇!”   屿宸:“说!”   “儿臣奏请父皇,从今往后凡御史所奏之事皆着三司立案侦查。若证据属实,按上朝律依法处置。若系诬告,便是欺君之罪。   御史虽有闻风上奏之责,却没有以讹传讹,造谣污蔑之权。为正吏治清明,也免其他官员有样学样,将欺君之行当成儿戏,冒犯帝王而无所畏惧,儿臣奏请涉事御史阖族三代不得科举。”   宁宁说完,又看了一眼下面站着的文武百官,问道:“与欺君之罪的惩处相比,不杀不流放,算是轻拿轻放了吧?”   转头看向屿宸,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问他,“我是不是有些个妇人之仁了?”   屿宸:“……”   听到这句话的所有人:“……”   他们都快不认识‘妇人之仁’这个词了。   ╮(╯▽╰)╭   宁宁将话说到了这份上,若是屿宸不当朝做出决策,那就是在告诉满朝文武,欺君之罪可以随意触犯,那天家的威仪,帝王的尊严也将荡然无存。   先用帕帷尔刺|激屿宸,等将屿宸的火气挑起来了…可以说宁宁这是在拿软刀子逼屿宸给御史言官们立规矩呢。   在宁宁这番话说完,御史台的御史言官们就闭上了眼睛。   他们是真没想到还有人将矛头指向御史台,并且还让他们不敢跳出来反驳。   他们是御史,不是蠢货。这时候跳出来,不就是承认自己既想犯欺君之罪,又不想担责任吗?   想到宁宁前面对武将和尚书阁老说的那几话,御史台的诸位大人便明白大势已去。   都可以想像他们要是站出来反驳,朝堂上会有多少官员见缝插针,落井下石。   草!咱们刚开始还以为她就是嘴损,没想到在这里等着他们的。   不管是情感还是理智,屿宸都不会驳了宁宁,于是沉思片刻,当堂拍板道:“准奏!”   文武百官闻言纷纷跪下,对着屿宸高呼圣明。御史台的人虽然不情不愿却也还是随众跪了下来。就连宁宁都转身对屿宸行了个大礼。抬头看向屿宸的时候,还故意奖励了屿宸一个崇拜的表情。   瞬间被治愈的屿宸:心情又好了。   少时,众臣起身站好,宁宁却并未回自己的座位去,而是仍旧站在那里,对着还跪在地上的吴御史说道:“史家长房孤女无故陨落在荣国府,此事确实骇人听闻。本宫听说了此事欲要上香祭拜,又听说载有尸首的马车在运送途中出了事。   本宫觉得此事蹊跷,当即便派人报官。不瞒诸位大臣,本宫早前曾遭遇过刺杀,原以为是有人想要谋害本宫却误杀了史家姑娘。担心其他人安全,特意请了知府与府衙衙役入府查案。谁知今日早上,案子就有了眉目。”   将满朝文武的好奇心都勾起来了,宁宁才转身对屿宸说道:“还请父皇宣何知府上殿阵述事情始末。”   屿宸:“宣!”   ————————!!————————   92-18    第126章   这是何知府第二次进宫,也是他第二次进入议政殿。   上一次来此,还是春闱上榜,他与一众准进士来宫里参加殿试。   而这一次…就挺感慨的。   之前他就站在大殿外,亲眼目睹受两代帝王溺爱的嘉仪公主是怎么将御史台的御史们逼上墙的。   心里震惊震撼的同时,也再不敢小觑高座上首的那位公主了。   看似胡搅蛮缠,无理取闹,实际上她说的每句话都不是无的放矢。   何知府已经猜到宁宁让他上早朝的目的了,想到他一会儿必须实话实说的‘真相’,一颗心都麻了。   当众说出那些话,他不光会得罪御史台,让吴御史阖族三代不能科举,还会得罪王家,史家以及贾家……   可若是他不实话实说,或是说得不让那位公主满意…想到这里何知府心下一凛,不禁苦笑。   原来刚刚那一场针对御史台的奏事,还是一场杀猴儆鸡。   想他何某人何德何能,竟然用得上这样的警告。   “臣何文康叩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屿宸让何知府起身后,又看向宁宁。   宁宁半侧身歪头看麻溜麻起来的何知府,声音带笑的说道:“何知府,将从昨天本官让人去府衙报案,到今天早上进官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与当今和诸位大人细细说来。”   何知府闻言连忙应道:“是。”   不想何知府刚要说话,就又听见了宁宁说道:“保龄球,呃保龄侯何在?”   史二叔不想宁宁会喊他,连忙从朝臣队伍中站出来,“臣在。”   宁宁:“王子腾大人还在荣国府善后,但好在今天早上你也在荣国府,一会儿何知府若有什么遗漏的地方,还请保龄侯为其补充。”   史二叔心下苦笑,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公主放心。”   贾政父女三人发疯的时间正好是寅正一刻,这个时间不少官员都是已经起床洗漱,陆续出门了。就算消息再灵通的人家,也几乎不会那么早就收到消息。   此时屿宸与满朝文武听到宁宁说保龄侯也在荣国府,无不诧异。随后又想到宁宁说王子腾还在荣国府善后……一时间,众人都不禁好奇起荣国府发生了什么事情,还需要王子腾留下善后。   难道说,杀了史家长房孤女的人是王家人?   而就在众人各种猜测的时候,何知府组织了下语言便将这一天一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毫无错漏的说了出来。   他是何时收到公主身边人报案的,又是几时入的荣国府,见完公主又见了谁,又是带了多少人留守荣国府保护兼查案的。这些众人听听便罢,并无谁放在心上,等到何知府将今早寅正一刻发生在大观园正门外的那场菜鸡械斗说出来时,满朝文武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到这里时,包括屿宸在内的人都还没往玄幻风上想。可当何知府说到他被人叫到省亲别院内,亲眼目睹荣太贵人疯了似的要投湖时,众人全都用一种又震惊又怀疑的神色打量何知府。   还力大无穷,无人能拦?   骗,骗人的吧。   等何知府说完,宁宁见屿宸等人皆不言语,又出声道:“保龄侯!你也说说你今天早上都在荣国府看到了什么吧?”   宁宁知道王子腾极会做官,也极有心机手腕,最会审时度视,所以今天早上才故意将王子腾留在荣国府。   而史家的两个兄弟,史二叔不及史三叔精明,更没有史三叔的果断机辩。那会儿让兄弟两个选谁上朝谁留下,宁宁就笃定留下的会是史三叔。   因为史三叔认为荣国府这边的事情更棘手。   宁宁知道贾母肯定会利用御史台的闻风上奏对付自己,正好她也一直瞧不惯御史台的行事作风,借着今天的事杀鸡儆猴,也省得以后再有人利用御史台生事。   收拾完御史台,再让人进来讲玄幻故事,到也刚刚好。   只是史二叔却没宁宁的好兴致。   史二叔一个字都不想说,可宁宁偏就点名让他说。见当今也没出声反对,史二叔也只能硬着头皮将早上看到的那一幕学了一遍了。   等史二叔说完,宁宁才缓步走出自己的座椅前,一边抚裙落座,一边朝一旁的小宫人伸了下手。那小宫人立马转身去给宁宁倒了杯热茶将凉掉的茶替换下来。   屿宸高座上首龙椅,身边并无桌案。而宁宁坐在屿宸下首,靠里一侧却摆了个小桌案。   上面放了笔墨纸砚,水果点心,还有热茶。   可以说,皇帝口渴了都得现让人上茶,而宁宁只要坐在那里,热茶,点心就都摆好了。   抿了口茶,宁宁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对屿宸说道,“前一日史大姑娘投井,后一日太贵人投湖,又有同族杀戮,父子相残…这么多的事总不会也是儿臣逼的吧?”   吴御史脸色惨白的瘫坐在地上,不敢置信的看看上面,又看看左右,最后视线落在史二叔身上,眼中都是祈求和期待。   不是这样的,这和当初说的不一样呀。   当初不是说好了,他跳出来弹劾嘉仪公主,你们史家人……   史二叔压根就不知道贾母的人跟吴御史说了什么,若是宁宁没搞这么一场,史三叔正常上朝,说不定还真会按着贾母预先设想的那般发展。可惜史家最聪明的人被留在了荣国府,王家有能力息事宁人的那个也被宁宁留在了案发现场。   于是此时接收到吴御史的视线,史二叔不光不明所以,还特别憎恨这个搅事精。   若不是这个吴御史没事瞎哔哔,也许就没有现在这一出了。若是让人传出史家血脉自带疯病…他一定要带着史家儿郎打上吴家,掘了吴家的祖坟。   吴御史一见史二叔的神色便知大事已去,当即就朝着屿宸哭拜,“臣有错,臣不该道听途说,皇上开恩呀。”   不等屿宸说话,宁宁就见缝插针的补了一句,“审都没审就心虚成这样,可见也不是个有风骨的。”   屿宸看了宁宁一眼,随即不耐的说道:“拖下去。”   话音一刚下来,殿外的禁军侍卫便走进来将还在哭求的吴御史拖了出去。   阖族三代不得科举!   想到吴御史的下场,满朝文武都不由看向捧着茶杯的宁宁。   好一个…妇人之仁!   “父皇,都说口说不凭,眼见为实。不如,”宁宁顿了下,笑眯眯的对屿宸提议,“不如让人抬了贾政父子和荣太贵人进宫,也给诸位大人瞧瞧?”   “胡闹!小心太上皇捶你!”   就知道你不会同意,姐儿才这么提议的。   对着屿宸做了个鬼脸,宁宁倒是没再说什么了。   这是今天早朝最后一件事了,这事告一段落后,屿宸便带着宁宁离开了议政殿。   屿宸要带宁宁回未央宫,宁宁想着一件事说两遍挺麻烦的,便提议直接去太上皇的大明宫。   在吴御史还未跳出来弹劾宁宁的时候,太上皇那里就听说了贾家的奇葩事。还没来得及表示震惊呢,就又听说了早朝上发生的事。与戴权提了一回宁宁心黑,就听宫人说宁宁与屿宸往大明宫来了。   一时到了大明宫,宁宁与屿宸分别与太上皇行礼,随后屿宸坐在了戴权亲自搬来了椅子上,宁宁则是半点不客气的坐在了太上皇对面。   隔着炕桌,坐在炕上的宁宁心情极好的问太上皇,“您是想先传御膳呢,还是想先听贾家的八卦?”   太上皇冷笑,“先说事,朕再决定留不留你用膳。”   “行吧。”宁宁没什么规矩仪态的耸了下肩,用一种非常有侧重点的叙述方式,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学与太上皇和屿宸知道。   “这事还得从正月二十一那天说起。也不知道王家是怎么教女的,重利盘剥,包揽讼诉,无故生事挑衅……”   宁宁没直接说史湘云做了什么,而是将王家女和凤姐儿架了起来,这之后才将史湘云拿官家千金六品女官比戏子,她让人拿没上帮的鞋底子掌掴一干人的事学了一遍。   在这个过程中,宁宁还强调了一回被鞋底子掌掴的人,就没一个是有爵位诰命和功名的。   “……那史湘云肯定没死,但具体被贾家那老太太藏在哪我,我就不知道了。”   “说了半天,你还没说那爷仨到底是怎么发疯的呢?”   旁的太上皇和屿宸并不关心,但贾政三人会发疯这事,别说帝王了,就是换成了普通人都不可能不在意。   “这个最简单了。我虽不懂这些神神叨叨的事,但我有银子呀。花了五百两银子,请宝玉的干娘马道婆做了法,那爷仨就鬼上身上了。”   “什么?”   “此话当真?”   宁宁点头,“早前出门应酬的时候,偶然听说马道婆极会整治人。只用纸剪的纸人,纸绞的青面鬼,再写上各人的生辰八字,就可以将人整得死去活来。   我这次就想试一试,若她真有道行,那肯定是要将此事说与您和父皇的。若她只是造谣撞骗,那我就让人将她送官。   但你们还别说道,这五百两银子花的真值,我当时都惊了。”   太上皇/屿宸:难以置信,不敢相信!   宁宁眼底闪过一抹促狭,又对着二人提议:“你们长这么大是不是还没见过中邪发疯的人?要不要让人将他们爷仨抬进宫,咱们也涨涨见识?”   太上皇听罢没好气的瞪了宁宁一眼,随即转头吩咐戴权,“立即秘密提审马道婆,若有抵抗,格杀勿论。”   戴权得令欲走,宁宁又连忙喊住他,“抓人的时候一定要搜身,最好剃光了光发,再从头到脚给她换身衣裳。”   戴权明白点头,谢过宁宁提醒后便迅速带人出宫。   等戴权离开,太上皇还想问宁宁什么,可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问。   见宁宁还坐在他对面眼巴巴的等着开饭,就更心烦了。   朝她挥了挥走,又朝屿宸也挥了两下手,用眼不见心不烦的姿态将蹭饭二人组撵走了。   宁宁撇了下嘴,又跟着屿宸去了未央宫。   屿宸到是供了宁宁一顿御膳,随后又让宁宁留在宫里。宁宁却摇头,“您与太上皇是见过大世面的,我还小什么都没见过,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增涨见识的机会,哪能错过?   贾家那老虔婆敢如此算计我,也是个心里没数的。我若不一次将她制服了,她还以为我好欺负呢。”   说完又告诉屿宸她最近都不上早朝了,便带着人出了宫。   屿宸:“……”   唉,也不知道这性子随了谁?   ————————!!————————   92-19    第127章   “一会儿去天桥那边找个骗子,让他以二两银子的价钱往外售卖进入国公府邸观看中邪病人的名额。”   “啊?”   常信‘啊’了一声,不确定的看向宁宁,“姑娘是说找个骗子?”   宁宁点头,“你没听错,先让那骗子先大卖两天名额。再让那骗子告诉所有购买观看名额的人,第三天早上巳时二刻荣国府大门前汇合,他领他们入府。”   “真,真入府呀?”   “怎么可能。”一旁的黛玉看不下去了,一脸嫌常信笨的给他解惑:   “姑姑的意思是让那骗子将这件事情弄得沸沸扬扬,就像之前他们传姑姑逼死云丫头那般,以牙还牙。”   等第三天巳时二刻,那些出了银子的都等在荣国府时,拿了钱的骗子却已经跑得没影没踪了。荣国府自然不会放他们进去,但钱花了,人还到了门口,事情闹到最后定然是又报案,又会传得人尽皆知。   这主意够损,也够缺德。   常信明白怎么做了,又问宁宁那个骗子什么时候送到官府去投案自首比较合适。   宁宁想了下,不是很在意的说了句:“隔个一两天就好。”   荣国府的大丫头每个月是一两银子的月钱,姑娘小爷是二两银子一个月。按刘姥姥一家五口一年二十多两银子的生活开销计算,二两银子差不多就是普通百姓家一个月的生活支用。   普通百姓肯定舍不得拿二两银子看个热闹,而能拿出二两银子看热闹的,家里也定然不缺这点银子。   既然不缺银子,那晚个一两天破案,想来也无甚要紧。   ~   马车仍旧像往常那般从后门进入大观园,之后宁宁再视天气情况要不要做暖轿。   巧的是这会儿阳光正好,宁宁倒也不似之前那般一定要坐暖轿回正殿。   与黛玉步履轻松的朝顾恩思义殿走去,宁宁一边走,还一边跟黛玉说元春,“遭了这么一回罪,元春的心态肯定崩了。若不想弄死她,又不想她像一条毒蛇一般藏在暗处,就得给她一点希望。”   黛玉垂眸,思考片刻才问宁宁有什么想法。   宁宁:“替她求个嫔吧。”   “姑姑是说晋她的位份?”   “嗯。人只要有希望,就不会生出同归于尽的心思。危险,要扼杀在摇篮里,除非你喜欢这种刺|激。”宁宁驻足看黛玉,“告诉姑姑,你想杀了元春吗?”   黛玉一怔,犹豫了一会儿,低声说道:“不想。”相较于元春,老太太才是那个最应该受到惩罚的人。   宁宁笑,轻轻的将黛玉额间碎发拢到后面。“那正好,我也喜欢这家人活蹦乱跳的样子。”   黛玉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有些疑惑的问宁宁,“姑姑为什么要告诉太上皇和当今,云丫头没死?”   “史湘云有很大概率会改名换姓进宫搏前程,若她是恶鬼附身,就牵连不到史家和贾家了。   只有让太上皇和当今先入为主的知道史湘云就是活生生的一个人,是被老太太送进宫的史家女,等她闹出事时,史家和贾家才会跟她一块飞升。”   黛玉:…她的姑姑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不善良。   ←_←   一时姑侄二人回了住处,因昨儿晚上没睡好,宁宁换了衣裳便回里间休息去了。黛玉睡不着,让人去瞧惜春在做什么,听说惜春在看佛经,想了下便去寻惜春说话。   惜春就住在玉石牌坊这边的含芳阁,早起元春闹起来的时候,她就站在二楼廊子上……   从早上宁宁她们离开,惜春就让人将佛经给她找出来,这会儿正看得起劲呢。   黛玉来了,小姐妹互通了一回府里和宫里的消息,之后竟都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了。   宁宁在大明宫自曝的时候,并没瞒着黛玉。但黛玉肯定不会将真相告诉惜春就是了。   惜春则是不知道说什么,觉得早上那一幕太过震撼,又不由想起了史湘云。心中也在猜测史湘云是不是因为身边没人拦着才死掉的。   惜春轻叹了一声,小声与黛玉说道:“这以后,也不知道二姐姐和三姐姐会怎么样?”   府里和元春出了这样的事,肯定会影响到她们的。   三姐姐还罢了,她有赵姨姨上心。可二姐姐自小就是个没人疼的。   “前儿琏二嫂子将旺儿家的打发到了二姐姐房里,二姐姐的日子确实是比以前强了些,可我瞧着,也不过是强里强外罢了。”   黛玉知道惜春与迎春和探春都是自小的感情,会担心她们姐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她若是不担心,那就轮到黛玉担心了。   这会儿听见惜春说迎春,黛玉也不禁回想了一回迎春素日里的行事,最后一脸怒其不争的对惜春摇了摇头,“‘虎狼屯于阶陛尚谈因果’,二姐姐的性子…我是没办法的。”   太懦弱了。   。   “谁说没有办法,只看想不想罢了。”   傍晚用晚饭的时候,听到黛玉和惜春说起迎春,宁宁就笑着来了这么一句,随即又让人将内务府刚刚送来的首饰拿给她们俩挑。   这次内务府送了好些捶揲银钗,其中有两套十二支的捶揲纯银洒金边十二花卉流苏钗,就极显手艺功力。   宁宁将其中一套收起来,准备初十的时候带给和敏,剩下的一套拿出来给黛玉和惜春挑。   黛玉挑了兰花和桃花,惜春挑了水仙和杏花。   宁宁自己留了牡丹和玉簪花的,又让人将石榴和桂花样式的银钗给秦可卿送去。   剩下的四支钗,梅花和山茶的给了妙玉,芙蓉和菊花送了贾敏。   正好一人两支。   分了新得了捶揲银钗,黛玉和惜春把玩了一会儿自己的那两支便让丫头收起来了。之后黛玉才用一种撒娇的语气问宁宁,她有什么办法能改掉迎春的懦弱。   “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宁宁非常不负责任的说道:“给迎春一把刀,让她知道那是武器就好了嘛。”   什么意思?   黛玉似懂非懂,惜春完全没有懂。   黛玉还待问,宁宁就扯了个由子将她与惜春打发出去了。   等黛玉二人离开,宁宁才看向古嬷嬷,用一种局外人的语气问起了荣庆堂的情况。   荣庆堂什么情况?   哼,荣庆堂已经乱了一整天了。   元春从最开始的寻死觅活,到后面呲着一口小白牙见人就咬。   宝玉一脸凶狠,被宽布捆住了还一个劲的扭来扭去,看谁都带着一股子杀意。   贾政更绝,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一种欧阳锋和梅超风的疯融合到一起后,又在走火入魔的情况下进入了某个灵异逃生游戏。他闹得最凶,也最凶悍。   贾母看着之前还好好的仨个人变成这副样子,不是放声恸哭,就是哭喊天爷,国公爷,我的儿。   嘴里谁都喊,却没一个显灵的。   王夫人见到儿女和男人成了这副模样,光晕厥就晕了两三次,醒来后更是扑到三人跟前又是喊人又是捶胸大哭,一副恨不得以身代之的样子。   赵姨娘也怕了,她让贾环去找贾兰,然后也守在贾政跟前,寸步不离。   因为赵姨娘知道,她们娘仨想要过好日子,贾政就不能死。   邢夫人与史家的两位侯夫人,王子腾夫人呆在一处,面上有些担心,但心里却完全无所谓谁死谁活。   她这么个尴尬人,能将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了。   李纨一直呆在元春跟前,心里是真不希望贾政仨人有事。一但他们有事,二房就会势微,届时她们母子的日子就更难了。   原本迎春和探春应该回避外男,但这会儿乱哄哄的,加之史三叔和王子腾上了年纪,也不算外人,便也陪在里间。   过了个让人心力憔悴的生辰后,薛宝钗便要请辞归家。但宁宁却不许她离开,还非要留她在大观园里小住。   原著中,薛家赖在荣国府撵都撵不走,娶媳嫁女都是在贾家完成的。这一世,薛家多了个老太太,薛姨妈也没能带着儿女搬到荣国府,如今就连薛宝钗也主动请辞了,变化不可谓不大。   不过宁宁却觉得薛宝钗肯定‘没住够’,什么时候她与黛玉搬出大观园了,她才会放薛宝钗离开。   她一整颗心都是支持金玉良缘的,若是不住在一府里,宝玉和宝钗还怎么培养感情呢。   住!必须住!   于是就在宁宁这种坚持下,宝钗只能硬着头皮住下来。早起虽然不用去顾恩思义殿请安,但宝钗仍旧早早就起来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能第一时间知道府里发生了什么惊人异事?   这边一出事,薛宝钗便让人去给薛姨妈送消息。消息送到薛家的时候,薛蟠还没起呢。   这种时候了,薛姨妈还在纠结要不要叫醒薛蟠。花了几息犹豫纠结,这才让人去唤薛蟠起床。   薛蟠有非常严重的起床气,被人叫起来后整个人都跟起了静电似的,看谁都霹雳巴拉的想要电一下。   一脸不耐的跟薛姨妈进了荣国府,这才知道丫头下人说的话并非夸张……   往日里显不出贾赦来,真遇到事了,贾赦却是能挑大梁的。   先请太医,再请京城有名的郎中,后又问卜求神,端公送祟,请巫跳神。最后竟还有人提议请清虚观的张真人,宝玉奶娘马道婆的。百般寻医问诊,求神试方,却始终不见效果。   这厢史二叔下了早朝后,一脸郁郁的来了荣国府,将早朝上发生的事学与王子腾和史三叔知晓。   二人听罢有些不确定,却总有一种自己被人算计了的感觉。   不过此时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几人仍旧陪着贾母等人着急上火,想方设法。   贾母听了一嘴三人的谈话,听到当今准了宁宁的御史台若以讹传讹,道听途说,一经查处阖族三代不得科举的提议,瞬间变了脸色。   她担心吴御史再将自己供出来。   正在这时,她就听见贾政三人又开始嚎叫起来。   是一种野兽一般的嘶吼,嚎叫。   你一声,我一声,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在用这种方式交谈。   呃,也许他们真的是在交谈。   谁知道呢。   反正听到这三人又开始嘶吼嚎叫了,贾母与王夫人等人又忍不住哭了出来……   古嬷嬷:“……听说能请的人都请了个遍,一整天了,病了那仨个滴水未尽,旁的人也是水米未沾,全都挺着呢。下晌姑娘小歇的时候,戴权还来了趟荣国府,不过呆了一刻钟便离开了。”   听罢,宁宁有些不确定的说道:“稍晚些,你让人去贾政书房看看纸人还在不在?若纸人和那五个纸绞的鬼都在,就抽三个鬼烧掉。”   古嬷嬷轻轻点头,应了一声‘是’。   ……   ————————!!————————   92-20:大家晚安!    第128章   如果纸人和绞出来的青面白发鬼还在床下,且损掉一二可以减轻贾政的疯症,那控制权还在她手里。   若是这些东西已经不见了,那这件事情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就全看天意了。   最后是太上皇会让马道婆再一显回本事,还是警幻和那对邋遢僧道来救场,那就不得而知了。   对了!宝玉的那块玉!   听太上皇那意思他知道那块玉的下落,莫非是…熟人作案?   话说,一块女娲娘娘补天剩下的石头,除了质地坚硬些外,还能有什么作用?   盗了它的人怕是要失望了。   若是她没记错,那块玉下凡就是为了享受荣华富贵的。荣国府虽然没落了,但奢靡享受的精神却不曾丢掉分毫。那块玉没有自己跑回来,想必偷盗它的人家是比荣国府还要富贵奢靡的存在……   宁宁想了很多人,愣是没想到甄应嘉。不过她到底对那块玉没啥兴趣,琢磨了一会儿就放下了。   就寝前,宁宁披散着头发在那里给纪小胖写信,着重写了一回贾政父子三人中邪的事,最后才替纪小胖惋惜了几句。   错过这场大戏,肯定会成为纪小胖的小遗憾。   宁远伯因打纪小胖闪到了腰,又觉得儿子这么大了,光打是没用的,于是便将纪小胖打包送到了军营。   以新兵蛋子的身份,没给一分傍身银子,也没让他带走任何一个跟班,就用麻袋一裹,将人丢了进去。   最有意思的是宁远伯还让人说纪小胖冒充宁远伯世子,还是真假世子这种狗血剧里的假世子。宁远伯见其年少不与计较,但死罪能免,活罪难赦……   如此一来,就直接杜绝了纪小胖用身份逃出军营的可能。   连乞丐都当过的纪小胖,并不觉得军营苦,还觉得在这种情况逃跑倍有意思。但他老子求了太上皇,太上皇也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下了道口谕,所以纪小胖至今也没能从军营里逃出来。   纪小胖那样性子的人,在哪儿都能活得极好。加之他心眼多,也没啥下限,到是让他顺利混成了火头军。   如今不光吃得饱,还能往外送消息。   前儿收到信的时候,宁宁都惊了。   但想到这么多年宁远伯打断的板子,她竟是半点都不同情纪小胖。   不过隔三差五也会让人给纪小胖送封信,再送上一吊线,两身棉布做的衣裳和鞋袜。   其实宁宁可与纪小胖都知道宁远伯如此行事,也是用心良苦。   几岁的孩子作妖犯贱,那是调皮捣蛋。可十五六岁的大半小子了再像以前那般胡作非为,那就不是一回事了。   既然纪小胖与宁宁的婚事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事了,那将纪小胖送到军营历练一番,对他们小俩口子也有数不尽的好处。   毕竟这世间,想要让自己的孩子成为傀儡的父亲,并不多。   至少宁远伯是没这种嗜好的。   只是就像宁宁不能将全部心神放在学习政务上一般,纪小胖也不能表现的太上进。   宁宁是顾虑太上皇,纪小胖和宁远伯则是要再加上一个屿宸。   ~   将给纪小胖写好的信装进信封,古嬷嬷也刚好从外面走进来。   “按姑娘的吩咐,咱们的人去了贾政的书房……”   因今儿府里上下的注意力都在荣庆堂,书房那边更是无人问津。古嬷嬷安排的人非常顺利的进了书房,并且在书房暖阁的床下找到了之前掖在里面的几个纸绞出来的东西。   随便抽了三张,又将纸人和剩下的两张青面白发鬼重新掖好。   没敢稍做停留的离开书房。只思考了一息,去了大灶,趁人不背时将那三张抽出来的鬼纸塞进了灶膛里。   亲自瞧着三张纸东西化为灰烬这才离开。   古嬷嬷:“……老奴已经让人盯紧荣庆堂了,想来明天就能知道结果。”   “嗯,那就行了。”宁宁点头,又打了个哈欠,“夜深了,歇了吧。”   随着宁宁这句话落下来,南烛南星等丫头纷纷上前……   宁宁做了一夜的梦,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都梦见了什么。早上醒来的时候,睁着眼睛在床上回想了半天,也没忆起多少。   寅时一刻,贾家不少子弟仍旧像往日那般到大观园门口打卡请安,生怕被宁宁送到军营去。   女眷这边,今天就只有邢夫人一个来给宁宁请安。   宁宁对邢夫人没有恶感,知道邢夫人最喜黄白之物,还特意让人找了套纯金的头面给她。   就在她以为宁宁满意她的时候,宁宁又告诉邢夫人明早不用过来了,什么时候恢复请安再行通知。   邢夫人:…行趴。   等邢夫人离开,古嬷嬷又将贾政的情况与宁宁说了一回。   疯症确实有所减轻,但宝玉和元春也没力气折腾了,所以也不能确定毁掉那几张画了鬼的纸是否真的有用。   宁宁听罢,转头看向窗外。这会儿窗户外,正几只胖呼呼的麻雀在那里捡丫头撒出去的碎米吃。也没什么好看的,但宁宁却看出神了。   “让人套些麻雀来吃。盐焗的和烧熟的各来几只。”过了好一会儿宁宁才回过神,先说了一回麻雀,随后才说正事:“明天晚上,将贾政书房里的都毁掉。”   三天三夜,也差不多了。若是毁掉那些东西仍旧不清醒,那她就进宫去问问太上皇是什么意思。顺道给吃了大亏的元春请个封。   “老奴知道了。”   古嬷嬷闻言,转身出去安排不提。   ……   荣庆堂里,贾政躺在碧纱橱外间的床上,宝玉躺在对面的炕上,元春则被单独安置在碧纱橱里。   父女三人已经一天一夜水米不进了,此时瞧着就没什么力气的样子,不过为了防止他们伤人伤已,三人仍旧被布条绑着。   贾母就坐在外间守着宝玉父子,王夫人则是一会儿看看里面的元春,一会儿再出来看看外面的宝玉二人。   李纨就只单在碧纱橱里,守着她大姑姐。赵姨娘就守在贾政身前,旁人的一概不管。   探春与迎春原本都留守在荣庆堂的,但王夫人从碧纱橱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赵姨娘与探春挨得极近,当时看探春的眼神就不对了。   为什么出事的是我的元春和宝玉?   为什么赵姨娘生的那两个贱种都好好的?   若是元春和宝玉…二房就成了他们娘仨的了。   王夫人眼里的情绪过于激烈,吓得探春直接后退了一步,也让赵姨娘心惊。   于是过了一会儿,赵姨娘就向贾母提议全都守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不如让迎春和探春去栊翠庵跪经祈福去。   这会儿正是病急乱投医的时候,贾母听了这话当即便同意了。   宝钗见此,也麻溜的跟着去了栊翠庵。   对了,原本昨天下晌王史两家三位夫人离开的时候,薛姨妈便准备去宝钗的怡红院对付一宿。不想天黑后,甄氏就派人来接薛姨妈了。   你一个守寡的小姨子就别往前凑了。   然后今天早上在薛姨妈要来荣国府的时候,又被甄氏拦住了。原因是甄氏让人打听王子腾夫人去不去,听说王子腾夫人今日无暇过去,便也没让薛姨妈出门。   至于还留在大观园里的宝钗和昨天晚上宿在荣国府的薛蟠,甄氏这个便宜祖母并不管他们。   今天史家的两位侯夫人也没过来,到是史家兄弟和王子腾在下朝后前后脚的来了荣国府。   只是三人来了也跟贾赦一般坐在前面,对于贾政三人的情况也是束手无策。   三人这个情况明显是中邪了,可问题是谁又会下这么大的狠手整治这三人呢。   最开始的时候,三人怀疑过贾赦。但转念间又知道不可能是贾赦干的。   贾赦真想弄死这爷仨,也不需要这么迂回。   那么问题来了,除了贾家大房还有谁这么憎恨二房呢。   你说赵姨娘?   不,如果是她,她只会动宝玉。   有个做贵人姐姐和有个发疯的姐姐对探春的影响非常大,所以冲着探春能有个好婚事,赵姨娘也不会动元春。   而贾政,若是贾政出了什么事,她们娘仨都会落在王夫人这个正房太太手里,那就什么指望都没了。   所以能一下子动了贾政父子三人的绝对不是赵姨娘。   贾赦已经通过前因后果猜到幕后之人是谁了,但他却没跟王子腾和史家兄弟提一嘴,由着那三人在那里分析来分析去。   但愿老太太经了这次的事,别再折腾了。也愿太上皇和当今能看在荣国府被折腾得不轻的份上,对荣国府网开一面……   ***   贾母上了年纪,不过熬了两三天人就熬不住了。王夫人的年纪也不小了,加之出事的不是她男人就是她亲生的,所以她所受的煎熬也非旁人可比,两天下来,脸色都灰惨惨的,整个人看起来都仿佛老了十来岁。   第二天,各家夫人都没来荣国府,第三天的时候到是都来走了个过场。   第三天傍晚,有人提议用棺椁冲冲喜。于是天黑前,荣国府又采买了三副棺椁摆于荣庆堂院内。   谁知道下半夜的时候,贾政就醒了。   他先是一脸迷茫疑惑的打量自己所在的地方,随后便感觉到口渴嗓哑,浑身疼痛。   此时碧纱橱的外间,王夫人斜靠在屋中小榻上小歇,赵姨娘倚着屋中的熏笼打盹,袭人等丫头不是坐在脚榻上,就是靠着墙站着睡觉。   贾政缓缓转头,扫了一圈屋中情况,又吃力的喊了一声‘来人’,这才将靠墙站着的麝月惊醒。   麝月有些睡迷糊了,下意识看了一眼宝玉,见宝玉还是那副样子才去看旁人。然后视线就跟贾政的对上了。   这眼神瞧着就跟之前不一样,像人的。   眨眨眼,再眨眨眼。   随后又不敢置信的朝贾政走了几步,及至三五步远的时候,麝月才轻轻的唤了一声,“老爷?”   “嗯,水。”   贾政认识麝月,知道他是宝玉的丫头,只是没想到宝玉的丫头会这么,这么让他不知道如何形容。   这会儿见麝月还是没什么反应,当即又蹙眉催促了句,“水!”   麝月确定自己没听错,当即就扬声大喊起来,“来人呀,快来人呀,老爷醒了!太太,老太太,老爷醒了。”   贾政:…什,什么醒了?   原就在碧纱橱里的王夫人赵姨娘等人瞬间惊醒,然后身体比脑子快的冲到贾政榻前,见贾政看人的眼神终于不是兽|性凶戾了,才不由围着贾政又哭又笑,各说各的。   住在西暖阁那边的贾母听到了声音,直接披了件外裳就让人扶她过来了。   见了贾政又是一通心肝肉,讨债鬼的各种哭骂。   过了好一会儿,贾政才知道自己身上都发生了什么。   贾政:他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   贾政一醒,阖府上下就都知道了。   不过宁宁那会儿都已经睡下了,也是翌日一早才听古嬷嬷他们说起的。   知道将所有的纸人和绞出来的青面白发鬼毁掉就可以让人恢复清醒后,宁宁便换了身衣裳进宫了。   太上皇见宁宁来了并不意外,却还是明知故问了一回。   宁宁没跟太上皇打花枪,只说了她这两天都让人干什么了,然后才一脸讨好的向贾元春讨个晋封。   一个发了疯的贵人还想晋嫔?   就问问,是你也跟着疯了还是朕也疯了?   宁宁见此,直接去拉太上皇的衣袖,各种撒娇,“哎呀,就一道口谕的事,又不真记录在册,最多是多了些花销。等过两年,赐个道号就让她出家去,都不必入妃陵……”   ————————!!————————   92-21    第129章   太上皇用一种明面非常无奈,但内心又非常期待的心思应了下来。   再然后宁宁又跟当今说好了让人去荣国府下口谕的时间,这才连吃带拿的离开了大明宫。   屿宸为表孝顺,什么好东西都往太上皇的大明宫和太后的朝阳宫送。所以宁宁每次来太上皇这里都会打一波秋风。   因其说话行事颇有纪小胖的风范,所以经常能让当今想起正在做火头军的纪小胖。   就,还挺怀念的。   这日,宁宁前脚出了大明宫,后脚便被早就等在那里的江楼领到了未央宫。   昨日藩属国送了些贡品来,屿宸让人给太上皇和太后送了些,剩下的便都给宁宁留着了。就是今天宁宁不进宫,屿宸也会派人去叫她的。   好东西得到的太多了,从小被富养的宁宁其实物欲挺低的。但她与纪小胖都有个共同点,就是喜欢打太上皇和屿宸的土豪。   那种成就感,更让他们满足。   屿宸见宁宁对着贡品挑挑捡捡也不以意,只问她:“再过几个月就是你的及笄礼了,你娘可说她什么时候回来?”   ‘啧,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心忖了屿宸一句,宁宁才回道:“我娘说,等我十八岁的时候按罗刹的规矩给我办成年礼。及笄的时候,她就不回来了。”   屿宸有些失望的问宁宁,“在哪儿办?”   “罗刹!”   屿宸听罢,抿唇不语,好半晌才问宁宁,“你娘是不是还在恨我?”   “所以你才要尽可能的对我好呀。我是我娘最重要的人,只要你对我好,我娘对你的恨意就会变少。说不定哪一天,她就不恨你了,也记起你们年少的美好时光,愿意回上朝故地重游了。”   屿宸:“你是朕的女儿,朕自然会对你好。”   “我知道。在我还是先太子女儿的时候,您就对我好了。如今成了您的女儿,您对我的好,更盛往昔。”   ‘不是这样的,朕想说的是朕是你亲爹!’   屿宸:“…嗯。”   说完了和敏,屿宸又问宁宁有多久没去给太后请安了。“今早太后还说你许久不曾去朝阳宫了。”   “哪有很久?月初的时候我还去了呢。”宁宁想了下,回道:“行叭,那我一会儿去给她老人家请个安。”   宁宁不是很想见升职为太后的安贵妃,而太后呢,若不是知道宁宁是屿宸唯一的血脉,也肯定是不待见宁宁的。   最近这一两年,太后每次看见宁宁的时候,眼神里都带着‘你为什么不是儿子’的遗憾和不满。   宁宁心里给太后记了一笔帐,之所以现在还不收拾她,一是太上皇还活着,皇后这些个嫡母庶母还需要太后镇压。二是好好的日子,宁宁还不想守国孝。三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有太后在的后宫,她也更安全些。   当年太上皇之所以会将她记在先太子妃名下,让她成为皇室郡主,就是因为有太多的皇子王爷想要借助罗刹的支持,进而惦记上她的亲事。   宁宁成了宗室郡主,直接打碎了那些人想要借势的梦。等到屿宸登基的时候,太上皇又将宁宁过继到屿宸名下,也是稳定朝局的一种手段。   不过时至今日,仍有不少人惦记宁宁的亲事,最明显的就是屿宸过继的那几个儿子。   当年太上皇一口气给屿宸过继了五个皇子,这五个皇子里有只有五皇子比宁宁小了好几岁,其他的不是比宁宁大,就是跟宁宁差不多大。   除了最小的,再抛开那个被宁宁一簪子搞破相的松哥儿,剩下的三个都不是什么好鸟。   他们都知道屿宸对宁宁比对亲生的还要好,加之前屿宸不止一次当众说出宁宁若是男子就将皇位传给宁宁的话。虽然在男丁还没死绝前,上朝绝对不会出现女帝,但听到这句话的哥仨却都没办法淡定了。   这些人最龌蹉的想法就是复制一回当年和敏与林侯的旧事,再让宁宁也学一学当年和敏的未婚生子。   如果宁宁生下的是儿子,那宁宁为了自己的儿子能当上太子,也肯定会帮孩子的亲生父亲。   反正在世人的认识里,宁宁是和敏与林老侯爷的女儿,如此作为也不是乱。伦。   早在这哥仨开始朝宁宁献殷勤的时候,宁宁便多少猜到了些他们的想法。   而宁宁之所以按兵不动,则是因为她已经踩好点了。   宁宁这些年也经常出府应酬,偶尔也会以晚辈的身份去各个王府探个病,可以说不少府邸的内院上房,前院书房……宁宁都去过。   真敢算计她,她就利用任意门,将他们都送回他们嫡亲老子的床上去。   哦,过继的老子也不是不可以。   ←_←   荣国府,荣庆堂。   在宫中消磨了一天时间宁宁才出宫。转天,也就是第五天下晌的时候,宁宁又进了趟宫,软磨硬泡的让太上皇将戴权借她用一下,之后又带着戴权回了荣国府。   “公主来了!”   “见过公主!”   “见过公主!”   宁宁带着戴权来了荣庆堂,不等进到里面,贾母便带着人迎了出来。   “都起来吧。”宁宁朝贾母的方向抬了下的手,便顺着打开的帘子进了屋。   此时贾政已经移回了荣禧堂,由赵姨娘侍候着,这会儿贾母的碧纱橱就只剩下元春和宝玉姐弟了。   宁宁与戴权进屋后,还特意进碧纱橱瞧了一回姐弟二人的情况,完事才去花厅落坐。   就坐在贾母日常打发时间的那张罗汉榻上。   因宁宁故意膈应贾母,还用一种略有些嫌弃的样子站在榻前。一旁的南烛见状,立马拿了块帕子铺在榻上。看了一眼帕子,宁宁才用一种就将的神色坐了下来。   “前儿听人说府里弄了三口棺材冲喜,府上的老二爷就转危为安了。”   不管愿意不愿意看见宁宁,贾母这会儿都一脸恭敬的回了句:“确有此事。”   说完这话时,贾母还用眼角余光扫了戴权一眼。   想不明白太上皇身边的总管大太监为什么会跟宁宁一道来荣庆堂。   宁宁:“有效果就好。本宫与戴相此来,也是有件喜事要与你们分享。”   “喜事?”贾母一怔,转头看向王夫人等,见她们也是一脸茫然。不禁心忖道:我们家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喜事?   “嗯,明儿是我们黛姐儿的生辰,只是她自来什么都不缺,我也不知道要送她些什么。往年这一日家里也是施粥铺路架桥的,但到底没什么新意。于是思来想去便决定去太上皇那里替你们家娘娘求了份恩典,你给你们娘娘冲个喜。”   宁宁说完便看向戴权,戴权立即便上前一步将太上皇晋元春为嫔的口谕念了出来。   贾母/王夫人等:这就晋嫔了?   出了这样的丑事都没弄死他们家元春,还给元春晋了嫔?   皇家都这么,这么…海量的吗?   戴权说完口谕,见贾家女眷还傻在那里没反应,不由提醒道:“老太太,你们该替荣嫔谢恩了。”   哦哦哦,是了是了。   于是贾母为首的人又都朝宁宁的方向跪了下来,口道谢恩套词。   不过不等她们站起身,宁宁却又补了一刀,“这道口谕原也是为了给我们黛姐儿庆生特意请来冲喜的。荣嫔娘娘要是能醒过来,那她就是荣嫔,若是她醒不过来,那害死皇家嫔妃的罪责就要落在荣国府头上了。”   说完,宁宁又看向戴权,脸上都是做作的疑惑,“好端端的省个亲,咋还将命省没了呢。莫不是有人心存不臣之心,故意谋害?哎呀,不会”还有什么阴谋吧?   贾母闻言,怕宁宁会说出更要命的话来。当即喊了一声‘冤枉’,打断宁宁下面的话。后又不等旁人说什么,她就直接闭上眼睛,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宁宁等人表演了一回什么是演技在线的晕厥。   “老太太!”   贾母这一晕,鸳鸯等人都不由扑过去扶人。王夫人等也不由摆出一副担心的样子凑了过去。   宁宁见此,眼中飞快闪过一抹得逞笑意,一边对戴权挑眉,一边朝身后喊道:“章娘子!”   章氏从人群中站出来,先给装晕的贾母把了一回脉,完事对宁宁说道:“公主放心,老太太就是太胖了,这才时常晕厥。只要十指扎破,每根手指放一茶杯血,以后就不会动不动就晕厥了。”   “原来是这样。”宁宁一脸放心的松了一口气,又催促章氏,“那还等什么,赶紧为老太太放血呀。”   贾母:林洛,我|草你林家八辈祖宗!   王夫人等:终于踢到铁板了。   在贾母被刚被扎了一根手指的时候,她就‘悠悠转醒’了,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般的问章氏在做什么。   等鸳鸯将章氏的治疗方案说与贾母听后,贾母当即就表示不必麻烦,她已经没事了。   但宁宁却不同意。   “老太太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讳疾忌医呢?您放心,章娘子的夫家可是传承了不知道多少代的神医世家。她手里不知握了多少医家偏方,保管能将老太太动不动就晕厥的毛病彻底治愈。”   说完压根不管贾母如何挣扎,便让她带来的人将鸳鸯等人拉开,又固定住贾母,真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给贾母做了一回放血大治疗。   最绝的是贾母要放声咆哮,章氏竟还将贾母的下巴拽脱臼了。   再然后,被宁宁的人固定在床上的贾母只能怒瞪宁宁以及床边的章氏和其他人。   不带你们这样欺负老人家的。   必须说的是宁宁怕真将贾母折腾死了,所以还非常好心的让章氏选了最小的茶杯。   然而对贾母来说不管放多少血,都改变不了她被放血的事实。   就糟心!   ╮(╯▽╰)╭   ————————!!————————   92-22:最近几天一直要出门,更新会晚一些。   今天外面下了好大的雪,回家都晚了。人真矛盾。不出门的时候,就挺喜欢天光阴沉,雪花飘飘的。出门的时候,就特别希望睛天空万里的。    第130章   宁宁让人按着贾母强行给她放了一回血,完事还要对着贾母一脸不认同的说什么一把年纪了,以后不要如此任性,也不要讳疾忌医了。   “……老太太放心,若是以后您再晕,那咱们再试试旁的方法。本宫相信,总有一款疗法是适合你的。”   贾母:“呜呜唔唔……”   混帐羔子,你个作死的孽畜。   贾母的下巴还没复位呢,不管此时她想要说什么都只能干瞪眼一通呜呜哇哇了。   宁宁呢,她故意没让章氏将贾母的下巴托回去,先自说自话的将贾母气炸肺,然后再笑容灿烂的带着人离开荣庆堂。   一出荣庆堂,宁宁就叫了常信近前,耳语低声吩咐:“你去趟太医院……”   常信听罢,转身就走。一旁的戴权看看宁宁,又看看常信离开的方向什么都没问,只随着宁宁往前走。   宁宁他们没走正门,而是从荣庆堂后门出去,穿过后院,再从南北宽夹道回大观园。   路过凤姐儿和贾琏的院子时,宁宁还给戴权指了一回,“我原本还想带上贾琏一块玩的,没想到他就这么生生错过了。唉,这一碗水,到底是没端平。”   戴权抽了下嘴角,附和道:“这怎么能怪公主呢,是他们没福气。”   宁宁笑,一脸欣赏的对戴权颔首,“公公说的是,本宫也是这么认为的。”   不愧是太上皇那老登最信重的人,就是会说话。   不愧是太上皇最喜欢的外姓丫头,就是够无耻。   二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的回了顾恩思义殿。随后戴权便也像宁宁那般,从后门离开了荣国府。   戴权没想到宣个口谕,还能赶上这种热闹。一边觉得宁宁太能折腾人,一边又觉得荣国府的老太太也是个喜欢折腾,不服老的。   总之就是一脸趣味的看完了一场放血疗法,戴权才心满意足的带着一肚子八卦回宫给太上皇解闷去了。   宁宁就瞧不上贾母动不动就要晕一晕的作派,巧的是太上皇这么多年也经常遇见各种真晕假晕,以及半晕不晕半推半就的。   用一种朕怎么没想到的遗憾语气与戴权八卦了一回年轻人就是脑子好使后,太上皇便又寻屿宸麻烦去了。   怎么说呢。   就是太上皇禅位后,还有一颗忧国忧民的心。于是身体好精力充足的时候,就想要再指点个江山,然后扇扇儿子的脸。   太上皇与屿宸的关系,就像原著中的王夫人与凤姐儿那般。   名义上凤姐儿管家,实际上却是事事都要向王夫人汇报,时不时的还要替王夫人背锅得罪人,俨然就是个拿钥匙的掌事大丫头。   不过也正是因为连屿宸这个皇帝都需要夹着尾巴做人,宁宁才如此老实的。   也不是不能让太上皇早点噶了的,可问题是渣男凭啥过好日子呀?   就,一起熬吧。   ……   宁宁与戴权离开后,因装晕被放了不少血的贾母又半张着嘴,对一屋子呜呜啊啊的一通说。只是她说不明白,旁人也弄不明白,最后还是鸳鸯看出什么来,又让人速去请太医来。   太医拎着自己的医药箱子来了荣国府,先是帮着贾母将下巴托上去,随后才坐在鼓凳上把了一回脉。   “老太太脉象平和,只略有些燥火,回头吃上两副清热去火的药便好,不妨事的。”   失了那么多血,怎么可能不妨事?   贾母不信,旁的人也不信。甚至是鸳鸯还指着放在桌上的十个小茶杯让太医看,“刚刚老太太失了不少血,您再给瞧瞧?”   太医看着那十小茶杯的血,心忖了一回嘉仪公主果如传说的那般心狠手辣,便也不得不按常信的交待对着贾母抚须说道:“老太太上了年纪,平日里运动又少,偶尔放些血于身体无碍,还有些益处。”   贾母:就问你是正经太医吗?   邢王二人:呵!说得好。   鸳鸯等丫头:最近要小心老太太迁怒人了。   其实太医也没说错什么,荣国府的饮食习惯过于油腻,贾母平日里运动少,吃得还是重油重盐重甜的吃食,宁宁挑了最小的茶杯,总共也就放了两三百毫升的血,于贾母来说…反正太医没发现贾母需要进补就是了。   被放了十茶杯的血,来的太医还说没什么事,贾母就是想要借机生事也不能够了。   气愤不已的贾母等太医走后又发了一通脾气,指着邢夫人和王夫人这两个儿媳妇一通骂。   就站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婆婆被人放血,有你们这样做儿媳妇的吗?孝道都被狗吃了吗?   邢夫人都被骂习惯了,此时垂着脑袋站在那里,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看得贾母更气不打一处来。   王夫人则是一副哀默大于心死的样子,仿佛天塌了她也不在意的样子,直接将贾母的怒吼给憋回去了。   此时出了这样的事,贾母完全没有亲孙女又成了荣嫔的喜悦。   王夫人倒还记得她闺女晋嫔了,可问题是她闺女至今还没清醒,别说晋嫔了,就是晋妃,晋太后也没用呀。   再一个,王夫人可还记得贾母晕倒前宁宁的未尽之语呢。   若是她闺女真有个三长两短……呵,若是元春和宝玉真指望不上了,那让整个荣国府陪葬也挺好的。   ……   贵人和嫔的待遇是不一样的,之前宁宁就说了让太上皇只负责出道口谕,其他的都不用管。   但出尔反尔的事…她也不是没做过。   于是戴权走后,宁宁直接让人去内务府打了声招呼,告诉他们太上皇晋荣太贵人为荣嫔了,一应份例走起来。   之后便又打着内务府的名号按自己的需要安排了两个宫女和两个太监以宫里规制的理由让人送到了荣国府。   也就是说,宁宁成功在元春身边安插了四个人。   抱琴等心腹都在荣庆堂,新来的四个宫人被送到紫菱洲时,宁宁的人又趁乱将紫菱洲卧室里的纸人等物悄悄拿出去毁掉。   这一次仍旧是丢到荣国府大厨房的灶膛里,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突然炸膛了。   灶上的人正在偷懒,看到这一幕都跑了过来。先是指着还没离开的小丫头一顿骂,见灶膛没事才将小丫头赶走,并且不许她再进大厨房了。   小丫头唯唯诺诺的走了,等离开了大厨房的地界又赶紧往园子里去。   上两次都没什么事,偏这次炸膛了,是巧合还是丢进去的那玩意儿太多了?   这消息辗转送到宁宁这边的时候,荣庆堂碧纱橱里的元春也恢复了意识。   元春醒来的时间就在晚饭后,也因此她一醒来,守在床边的抱琴李纨等人都第一时间发现了。   元春的记忆还停留在那日清晨,她在顾恩思义殿外给宁宁请安的时候呢。   这会儿一脸懵逼的看向对着她喜极而泣的众人,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我疯了,我不想活了,我见人就咬,我神智不清,我晋嫔了……   你们听听,听听,这是正常人能编出来的剧本吗?   太上皇要是知道我中邪成这样,别说晋嫔了,他怕是为了表示忿怒,直接将白绫换成麻绳再让人勒死我。   花了些时间接受这种完全不附和规矩,甚至是完全不合逻辑的发展后,多日未正常进食的元春又吃了些参粥,这才重新歇下。   当晚元春又在贾母的碧纱橱住了一晚,翌日一早便移回了紫菱洲休养。   到了这里,当日中邪发疯的就只剩下宝玉一个了。   宝玉作起来是不吃不喝,但照顾他的人却会强行喂些吃的喝的。也因此,宝玉不会在第七天的时候达到人体极限。但以他目前的状况,估计也撑不了多少天。   宁宁一直很犹豫,要不要放过宝玉。   最终还是决定看在黛玉的面子上,让黛玉求她。   如果黛玉求她,她就放过宝玉。如果黛玉不求她,那她就再等等。   神瑛侍者与绛珠仙草有灌溉之恩,所以才有了黛玉还泪的说法。   可若是黛玉‘求’自己一回,自己放了宝玉,那黛玉于宝玉来说,岂不是就有了救命之恩?   她会动宝玉,并不是要帮黛玉换人情,而是因为他没摊上好祖母。   他与贾政和元春都是代贾母受过,要怪也应该怪贾母。所以会发生这种事,也并非是她为了让黛玉报恩才又当又立的。   宁宁在心里列了个等价公式后,便让人去暗示黛玉。   ‘到底是姑娘的亲表哥,难道真就眼睁睁的让公主弄死他呀?若是让太太知道,再姑嫂生了嫌隙岂不是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黛玉看向说话的胡嬷嬷,淡淡说道:“不让娘亲知道不就成了。你们管好自己的嘴,若谁说漏了嘴,让爹娘知道了这件事,我定不饶他。”   胡嬷嬷:“姑娘放心,老奴绝不敢在老爷太太面前搬弄是非。”   黛玉点头,“姑姑行事素来有章法。她饶了二老爷和荣嫔,却独独没放过宝玉,那定然是他有什么不妥之处。”   胡嬷嬷:“…姑娘说的是。”   这厢,黛玉并不在这件事情上浪费心思,一边用自学的罗刹语阅读罗刹国的书籍,一边又将自己不理解的地方用笔墨记下来。   那厢,宁宁在知道了黛玉的想法后,只纠结了半天,便将黛玉叫到正殿,然后跟黛玉讲了个故事。   “从前,灵河岸上三生石畔,生了一株小草。有位仙侍用甘露为其灌溉,而那株小草得甘露浇灌后挺过了几个春秋,还吸收了足够多的天地精华,最后得天地造化修成人形。后来那仙侍下凡历练,那仙草便想借机将甘露的恩情报了,于是也跟着他来了凡间。”   说道到这里,宁宁就突然顿住了。   黛玉何其聪慧,若是再往下说,她定然就能猜出她与宝玉的身份。若是让黛玉知道了…会不会影响到黛玉?   应该让黛玉知道吗?   并不知道宁宁在纠结什么的黛玉,一脸疑惑的问道:“姑姑怎么不讲了?”   宁宁:“…忘了。”   “哦。”黛玉觉得不是这个理由,但宁宁不说她也不问,只就着宁宁说的那一段发表自己的看法,“我觉得那仙草并不欠这仙侍什么。”   宁宁诧异瞪圆双眸,一脸惊奇的看向黛玉,“这话怎么说?”   “草木一秋,人生一世。做草木有什么不好,做人又有什么好,做仙就一定好吗?   世间万物终究不过一个你情我愿,如果那小草原就只是想要做一株普通的草呢。   对了,姑姑说的灵河是怎样的河?前儿看书,还说灌溉应以河水为上,井水次之……”   宁宁:“……”   我跟你说神话,你却跟我讲…这个?   ————————!!————————   92-23    第131章   见话题偏了十万八千里,宁宁也没往回拉,很认真的与黛玉说了一回良田耕种稼轩之事。   是夜,宁宁又做梦了。   梦里有什么仍是没记住,但醒来后她却有了一种类似开悟了的感觉。   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炽盛苦。   而世人都说的神仙好,也终难逃究三灾九难和十劫。   可见做人有做人的甘苦自知,做神仙也有神仙的身不由已。   而那绛珠草…   【终日游于离恨天外,饥则食秘情果为膳,渴则饮灌愁海水为汤。】   【只因尚未酬报灌溉之德,故其五内便郁结着一段缠绵不尽之意。】   不过是因缘际会,又得天地造化修得仙体。可到头来不过是活得更长些,经历的更多些罢了。   就像小孩子都想长大,以为大人的世界绚丽斑斓。可当他们终于变成大人了,才知道大人的世界并非他们想像的那么美好。   大人总是在追忆年少时光,小孩子也总是长大了才知道那些他们极力抛下的东西,是终此一生都无法再得到的。   若是绛珠草能选择,她宁愿不开智,不修行,也不要被推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与黛玉回微园过了个温馨热闹的十二岁生辰,翌日清早宁宁便听说宝玉醒了。   留守在宝玉小跨院的人一直盯着那些东西,等听到碧纱橱那边传来宝玉清醒的消息时,先是一怔,随即便跑过去查看那些应该还在床铺下的东西。   不见了!   所有得脸的大丫头都守在碧纱橱里,只古嬷嬷安排的小丫头则与一些凑不上去的丫头留在小跨院里看屋子。那些东西一直在小丫头的眼皮子底下,谁知就突然不见了。   古嬷嬷也觉得此事蹊跷,她将此事说与宁宁时,宁宁脸上却露出一抹了然来。   这事除了警幻,再不会有别人了。   果然,老|鸨就是舍不得嫖客。   “也罢。”宁宁想了想,决定这一单买卖做到这份上也就可以了。“让他们缓缓吧,若真将人逼死就没得玩了。”   古嬷嬷闻言又道:“需要让老太太知道此事是姑娘所为吗?”   总要让那老太太知道,才会心生惧意。   宁宁摇头,一脸促狭的对古嬷嬷眨眼睛,“若是吓坏了她老人家,如何是好呀?”   游戏嘛,就得你来我往,攻守相宜。   古嬷嬷明白的点头,到也不再说什么。   宝玉醒了,荣国府这场劫难也算是彻底渡过去了。   虽然闹得满城风雨,但只要想到元春成了荣嫔,贾母便觉得没白遭一回罪,算是因祸得福了。   宁宁知道荣国府需要一些时间休养生息,正好她最近也想要去瞧一瞧纪小胖。于是先将黛玉和惜春丢到微园,之后就带着人去了直隶。   黛玉留在微园陪贾敏和林如海,之前住在郡主府的妙玉也被黛玉接到了微园。加上来做客的惜春,三人光是从茶到诗,再到画就说了好些天,之后黛玉又下了帖子搞了波诗会,就每一日都很尽兴。   宁宁呢,她前脚一出城,太上皇和屿宸以及一些有心后脚便都得了消息。   太上皇问了一回宁宁带了多少侍卫出门,屿宸则立即派了一队人马去护卫。而某些心怀鬼胎的则已经暗戳戳的计划起掠人大计了。   京城离直隶并不远,开始的时候宁远伯是想将纪小胖丢到京郊大营的,但考虑到这么点距离纪小胖就是爬都能爬回家,于是便将人弄到了直隶那边的军营。   季思远是侍卫头,不管谁派来的侍卫都归他管。   常信是宁宁身边的大太监,太监什么的则都归他统筹。   古嬷嬷被宁宁留在了大观园里,这次出门的便只有易嬷嬷。   宁宁就是个甩手掌柜,一应琐事皆不需要她操心。   虽然打着去直隶看望纪小胖的目的出门,但宁宁却没直奔直隶军营,而是走走停停的在边走边玩。   二月十六出的门,一直晃悠到三月十五才走到距离军宫最近的小镇。   许是离军营近,镇上竟然还有条件非常不错的官驿。   原本常信打发人提前来小镇,是想包下镇上最大的客栈。但来了以后发现官驿的条件比客栈好,且还足够宽敞,便直接去官驿打招呼了。   最受宠的嘉仪公主要来官驿这边自是不敢懈怠,不光第一时间收拾好最舒适的院落,还往府衙送了消息。   这都是基操。   但凡官驿来了什么高官显贵,官驿的仆役都会往府衙送个消息,好让县太爷第一时间来拜访。   除了县太爷,有些地方的仆役也会给当地富户乡绅送些消息。   第一天,常信派出来的小太监来官驿订房。   第二天,一支侍卫队带着几个丫头嬷嬷太监小厮来了官驿。   直到第三天傍晚,宁宁的公主仪驾才缓缓进入小镇。   宁宁的公主马车是特制的,又因屿宸特意吩咐过内务府,按太子规格给宁宁制作马车。所以不光车厢宽敞豪华,车壁还包了一层铁皮。   也正因为这样,所以马车虽然舒适平稳,但也极有份量。   宁宁让人给她制了两身影视剧里的侠女衣裙,日常坐在马车里又轻便又舒服,下马车的时候或披上一件斗篷,或再套一件宽袖长款对襟褙子就好。   不管是衣裳首饰,还是妆容发髻,都不见繁复奢华,却更显清丽脱俗。   太上皇是庶出,其生母也是以色侍人得以封妃,所以太上皇的容貌就不差。而他与容貌姝丽的太后生下的屿宸更是俊美。   祖父俊,祖母美,亲爹帅,亲娘靓,一通基因优化下来,不管宁宁长得有多美,仿佛也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巧的是林如海与贾敏也是一等一的好相貌,二人所出的黛玉也是精致绝色。姑侄两个同进同出,到又不会独独将宁宁显出来。   这会儿马车太大,进不去驿站的大门,宁宁便直接在大门口下车了。   因她连早朝都上,自是也不在乎被外男,也因此,哪怕马车前围满了侍卫太监丫头嬷嬷,仍有人看到了宁宁的脸。   有人屏住呼吸,有人下意识惊呼出声,有人从高处跌落,有人看傻了眼。   宁宁并不理会这些,先是站在驿站门口看了一眼官驿的大门,随后看向街道左右,完事便吩咐常信去军营寻纪小胖,“换一身破袄子去军营,就说他十五个月大的闺女来看他了,让他速来。”   常信忍着笑应是,然后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绸缎袍子,一边寻思着上哪儿弄件附和宁宁要求的破袄子,一边站在那里目送宁宁进官驿。   用过早饭才出发,掐指算算也不过是赶了大半天的路,不过宁宁仍旧重新沐浴梳妆,之后歪在特制的熏笼上翻看朝。廷的最新邸报。   朝。廷每年都会拨款用于修堤治河,然每一年都会有或大或小的区域出现汛情。   灾情可控时,朝。廷发赈灾银两和粮食。灾情过大时,朝。廷除向当地府衙发放赈灾银两和粮食外,还会抄斩一批官员。   从来都是治标不治本。   翻了一回最新的朝。廷邸报,宁宁又安排人专门关注今年旱涝灾情。   “好端端的,姑娘怎么对这些事上心了?”   南烛将章氏检查过的百合莲子羹端给宁宁,有些不解的问宁宁为什么要关注这些。   “哪里就好端端的了?”闻着甜香,用银汤勺搅拌盅里的甜羹,宁宁一字一句的与南烛说道:“当今要给我大办及笄礼……”   早在荣国府给宝钗过十五生辰前,屿宸就惦记着给宁宁大办及笄礼了。   他要展示父爱,那这个及笄礼的规格就不能小了。如此一来,所耗的人力财力就不知花耗多少。   宁宁是知道大办及笄礼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但若是在旱涝重灾之年办这个及笄礼,那不光屿宸会失了民心,让人有了可以攻讦他的借口,就是太上皇也会借题发挥。   若是屿宸帝位不稳,那于宁宁来说也未必是好事。   所以确定今年的灾情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劝屿宸改变散发父爱的方式,就非常有必要了。   将自己的考虑与南烛挑捡着能说的与南烛说了,南烛才一副恍然大悟的对宁宁点头,“还是姑娘想的周全。”   宁宁笑,“因为你家姑娘将来是要登基做女皇的人呀。”   听到这里南烛也笑了,“奴才听说这几年间,好多上朝人都迁到了罗刹居住。虽然一切都是陌生的,但罗刹女皇是咱们家郡主,就让人觉得安心。而且在郡主的治理下,罗刹的女子地位也比上朝的高。”   确实是这样。   在罗刹,女子可以做女皇,做臣子,还可以做生意,做各种她们想做的事。在罗刹,没人会因为女子抛头露面就会被各种指责诋毁,也没人可以仗着男尊女卑那套,强抢女子的一切。   于是在人们知道罗刹的继承者也是一位女子的时候,也有更多的女子希望去罗刹定居。她们不比任何男人差,她们也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   哪怕只是保护自己的财产,不受打扰的定居呢。   和敏是位非常有魄力的女性,她一直在不断的吸纳各国人民去罗刹定居。并且不动声色的打破罗刹贵族间的利益联系,让他们互相猜疑,难以团结。   她这么做,一是方便她的统治,二是为了宁宁。   她知道她之所以能做稳罗刹女皇的帝位,除了她本身的能力外,还有帕帷尔不留余力的支持。可宁宁不一样,宁宁终究不是帕帷尔亲生的,且她未来的王夫还是上朝人。   可以想见宁宁登基之初,所有政令的实施必然会有诸多阻力。   所以和敏要吸纳更多的人,然后在他们中间挑选优秀人才。这之后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只要足够优秀,足够有能力,她都会重用。最后再通过时间,一点一点的将他们混进罗刹的官员队伍中。   当罗刹的官员队伍不单有罗刹人,上朝人,还有其他种族,各种出身的优秀人才时,那样的局面才是对宁宁最有利的开局。   想到前几日见和敏时,和敏跟她说的那些安排,宁宁心里就甜滋滋的。   对了,和敏也让人弄了朝政邸报,每个月见宁宁的时候,她就会将这些都给宁宁一份。   所以哪怕宁宁没有生活在罗刹,但她对和敏颁布的那些政令以及罗刹发生的大小事也都极为清楚。   *   而与此同时,就在宁宁呆在官驿等纪小胖的时候,改名换姓进宫博前程的史湘云也终于熬过了为期一个月的新宫女遴选,正式成为一名最不起眼,身份也最低的…小宫女。   ————————!!————————   92-24    第132章   贾母给史湘云准备了些银两,也帮她花钱疏通了关系。   哦,这个疏通关系就是让史湘云能在小宫女初选的时候能被选进宫,并且顺利通过最后的遴选留在宫里。   贾母给史湘云安排身份时,借鉴了宁国府尤氏的出身。   母亲亡故,父亲另娶,继母还有两个亲生女儿。从小继母受搓磨,吃尽委屈。等到父亲过世后,继母更容不下她这个原配女儿……   在宫里熬到管事嬷嬷这一级别的人都不是傻子,等史湘云进了宫,众人一打眼便瞧出不对劲来了。   身份信息瞧着没甚问题,但问题却出在史湘云这个人身上。   怎么说呢。   史湘云再不济也是侯府千金,她父母过世后,史家二太太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也不敢在明面上苛刻她。   她几乎没吃过什么苦,一身被强行教导出来的世家仪态,绝对不是小门小户,甚至是一般小官人家也难以能养出来的风姿。   对了,她还识文断字。   这些且罢了,就连史湘云的容貌皮肤以及生活自理上,也都处处是破绽。   因拿不准史湘云到底是什么出身,不少嬷嬷便都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由着史湘云混在一群身份真普通的小姑娘里。   宫里年年都要进一大批小宫女干粗使活计,想要借此混进宫确实很容易,但这些小宫女都是最底层的,干的也永远是最脏最累的活。她们想要从最底层爬上去,难如登天。细数数,十几二十年里也未必能有一个。   当初元春进宫走的是甄贵妃的门路,人家不光是体面女官,还能带个自小侍候的贴身丫头进宫。   薛宝钗想进宫,也是冲着才人赞善这些女官去的。   偏贾母竟只让史湘云从粗使小宫女往上爬…也是狠心至极了。   因史湘云将银子花在了刀刃上,所以在分配差事的时候,史湘云躲过了刷恭桶,浣衣等又苦又累的活计。   但她的身份注定了不会有轻松体面的差事。   于是最后,她花了好多银子也只是将自己弄到了打扫御花园的队伍里。   御花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对于大观园那样的园林来说,御花园小的可怜。对于一些贵人来们,御花园也没有什么可逛的。但对于那些打扫御花园的宫人来说,御花园却大的吓人。   古代,尤其是在皇宫中,清理地面是不用拖布的。   要跪在地上,一边后退一边将抹布将地面擦干净。   除了地面,还有凉亭,假山,花圃,御湖……   原来不洗衣服,不刷马桶,竟然也可以将人累到直不起腰,手指红肿粗大。   早在放弃身份,走进宫廷的第一天,看着矮小脏破的居住环境,以及她身边粗使丫头都不吃的饭菜时,史湘云就后悔了。   但她想着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所以将她这一切的苦难都当成一种磨砺。   可她没想到,她以为的苦竟然只是一个开始……   人类的适应能力远比他们认知的还要强大,于是史湘云真就挺过了小宫女遴选,留在了宫里。   只是史湘云还是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她故意留了极厚的刘海,可刘海终是挡不住她精致的眉眼和与其他宫女完全不同的言行举止。   举手投足间的优雅与其他宫人格格不入,宫女们排挤她,将她当成异类疏远。而宫里的太监到是不排挤她,但却有不少人都想与她结为菜户对食。   也许不进宫,最坏的结果不过是送到家庙。就算到了家庙她也是史家长房唯一的血脉……   这之后的每一个日日夜夜,史湘云都是靠着那股对宁宁的仇恨咬牙坚持着。   不过这些事宁宁都不知道,甚至是还蛮期待她能走到哪一步的。   屿宸不会再有亲生孩子了,太后又知道宁宁是她的亲孙女,就算史湘云机关算计爬到高位,她也是落在了宁宁的大本营里。   就,提前替她掬一把同情泪好了~   ←_←   史湘云拿着她的复仇励志剧本在宫里横冲直撞,艰难向上。黛玉在后世千万人的期待下做着父母双全的幸福独生女,不知忧愁为何物。   妙玉贪恋红尘,又不敢迈出那一步,宁宁正好给了她一个机会。于是她换下了自小便穿习惯的百纳衣,一身素雅简妆的过着精致又富足的修行生活。   有人庇护,有人照顾,手里还有傍身的银钱,再有二三好友吟诗煮茶,仍是每日都要诵一回经文,但日子却比以前多了许多活气和生机。   而被宁宁丢在微园的惜春不光与贾敏学画,与妙玉论佛经,还与黛玉一块参加小姑娘们的雅集诗会,也认识了不少同龄小姐妹。   不过在微园住了半个月左右,惜春便以想家为由回了宁国府。   很有分寸边界感的样子。   到是一直摆出想回家姿态的薛宝钗在宁宁离京后,住的更自在了。   她每天都会去元春居住的紫菱洲陪休养的元春说主话,且每次去还都不空手。   或是带本书,或是让身边的巧手丫头莺儿打些好看的络子,等进了三月陆续有花开了,宝钗还会插一份花送到紫菱洲。   从元春那里出来,她再往贾母的荣庆堂去。   宝玉先是在碧纱橱里休养,身体无恙后便又搬回了荣庆堂后面的小跨院里。   去荣庆堂的时候,先路过那个小跨院,宝钗时常都会进去坐一坐。之后再去陪贾母聊个天凑个趣。   原本迎春和探春每日还要去女学上课,不想之前授课的女先生竟然请了辞,于是姐妹俩就直接辍学了。   辍学后的日常也跟宝钗差不多,出园子前先去看元春,之后再去贾母上房用膳,完事陪贾母忆一回往昔,再说些没啥营养的话。   没有宁宁的荣国府,规律中还带着一片祥和。   没有宁宁的早朝和皇宫,又让屿宸太上皇都感觉到了淡淡的冷清。   太上皇:要不再给老三过继几个儿女?   屿宸:要不派人问问宁宁什么时候回来?   就在两代帝王心思南辕北辙的时候,纪小胖终于凭借他那不要脸的贫贱偷偷溜了出来,骑着常信带来的马一路去了官驿。   早前跟纪小胖一块去罗刹,路上也知道了不少纪小胖的饮食喜好。   那会儿一到官驿,宁宁就吩咐跟着出来的厨子厨娘准备了一桌纪小胖爱吃的家常菜。   多日不见,纪小胖黑了许多,个子也比以前高了,整个人看起来都比以前结实。   其实纪小胖只是小时候比旁人胖,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早就瘦下来了。   再怎么不讲究,纪小胖也是伯府世子,这些日子的军旅生活也着实吃了不少苦。   不过,   也许这些苦于纪小胖来说,不过是毛毛雨罢了。   纪小胖笑嘻嘻的走进来,不知为何却站在门口不动了。   宁宁原就在看他,见他愣愣的看自己,不禁微微歪头回视他。   “哎呦祖宗诶,你咋又好看了捏!”   宁宁摸摸自己的脸,觉得自己跟个把月前没变化。不过眼波流转间,仍是勾唇笑道:“我也发现了。”   纪小胖一怔,随即大步走到宁宁跟前,将不远处的鼓凳拖过来,挨着宁宁坐了下来。   宁宁畏冷,哪怕已经三月了,仍旧要点熏笼。她定做了两个长方型的熏笼架,合起来与罗汉榻差不多大。   上面铺层薄褥子,平日里就坐在上面,偶尔晚上也会睡在这里。   这会儿宁宁仍旧歪在这张熏笼板罗汉榻上,纪小胖就坐在与榻只有一臂长短的地方。   不错眼的看着宁宁笑,还问宁宁,“你怎么出京了?”   “来看你呀。”宁宁说完不由皱了下小眉毛,又用手指挡在鼻间,低头看了一眼纪小胖的鞋,嫌弃说道:“一股臭脚丫子味,去洗漱了再过来。”   “臭吗?”   纪小胖闻言转头左右闻了闻,随即就要弯腰去闻自己的脚丫子。宁宁见状,连忙拉住他。纪小胖顺势抬头,就发现彼此间的距离已经不足一巴掌了。   是脸与脸的距离。   很近,近到可以看到彼此眼眸中的身影。   “宁宁,你睫毛好长,好翘。看起来毛嘟嘟的。”   宁宁没言语,只是仔仔细细的看纪小胖的脸。   纪小胖由着宁宁看,又继续盯着着宁宁的脸说道:“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也生的好看,好想咬两口呀。”   宁宁听到最后一句,立马往后腿,然后用一种非常笃定的语气问纪小胖,“你几天没洗脸了?”   纪小胖闻言不以为意的说道:“没几天,就两三天…吧?”   还就两三天?   还吧?   真是服了你了。   “快去洗漱!”   宁宁嫌脏的又推了一把纪小胖,纪小胖也不恼,将自己的脏爪子在看不清颜色的军衣上抹了抹,随即便飞快的用这只手摸了一把宁宁的脸,在宁宁暴起丢东西砸他的时候,又一蹦三尺高的跑了。   与纪小胖吃了顿晚饭,又说了半宿的话,翌日将早午饭合在一起用毕,纪小胖回军营,宁宁也起程回京。   临分开的时候,宁宁还非常郑重的告诉纪小胖:   “我这人非常肤浅,就喜欢长得好看的。”   纪小胖闻言,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我一定会一直一直好看下去的。”   宁宁也笑,从马车上丢出一个装有醒脑驱蚊药草的小香囊到他怀里。   “下次见!”   丢下这么一句,宁宁便起程了。纪小胖将香囊拽在手心里,非常用力的朝马车的方向挥手大喊,“爹~等~你!”   ……   用一种千里迢迢的方式赶了小一个月的路,就只与纪小胖吃了两顿饭便回京,别说知道消息的太上皇和屿宸了,就是那些准备在路上对宁宁做些什么的人都搞不懂宁宁了。   因宁宁带了太多侍卫,又有屿宸追加的一支侍卫队,那些想在路上动手的人一直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   最让那些人无语的是,宁宁去的时候和回京城的时候走的还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走走停停,完全没有规律可言,最后这些人也不得不放弃路上设伏的计划了。   就这样故意溜了一回人后,宁宁便又用一种让荣国府恨得牙根痒痒的高调姿态再度住进了顾恩思义殿。   就问大观园有什么?   你非得死赖着不走吧!   有终于搬进大观园的宝玉,也有即将到来的芒种节呀。   谁知道这一次的宝钗会不会再搞一出滴翠亭事件呢。   原著是怎么说来的?   哦,想起来。   【一定是又钻在山子洞里去了。遇见蛇,咬一口也罢了。】   宁宁笑,眼神微凉:   山洞里怎么会…有蛇呢?   ————————!!————————   92-25    第133章   宁宁回京这天是四月二十一。   都没回自己的郡主府,便直奔荣国府了。   贾家上下一干人等,包括已经升了荣嫔的元春都得按规矩将宁宁恭恭敬敬的迎进去。   男丁止步于大观园外,目送宁宁的车驾进入大观园时,心里想的都是请早安的那一套。   女眷则垂眸跟随至顾恩思义殿,后又在宁宁更衣出来后,于正殿与宁宁行礼,且又在宁宁赐座后强颜欢笑的表示了一回欢迎。   元春坐左上首第一把椅子,她对面是贾母和邢夫人,下首是王夫人。   李纨,凤姐儿,宝钗,探春和迎春都没座位,五人只在四人下首站了两排。   四月下旬了,离端午也没几天了。这会儿草长莺飞,温度正好,所有人都换了夏装。   虽然这会儿每个人的神色都带着拘谨和麻木,但宁宁仍旧从她们身上看到了她们这些日子过得还不错的痕迹。   “看到你们日子过得顺遂,本宫就放心了。”   元春/贾母等人:就问这么一句温暖的话,为什么会让她们听得心里冷飕飕的?   贾母不想搭理宁宁,正好元春将话接了过去。“多谢公主关心,臣妾瞧公主气色也是极好。”   宁宁笑,“天天关在深宅大院里,人都关傻了。出去走走看看,增长些见识,也省得人家总说咱们女人头发长见识短。总不能像‘有些人’活到老关到老,别人喊一声老祖宗,就真以为自己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了呢。   圣人说老而不死是为贼,有前车之鉴,咱们总得共勉。你们说是不是?”   ‘有些人’气噎,眼前阵阵发黑,有种真要晕的晕眩感。   但她不敢晕。   以前不晕装晕,现在真要晕了却还在咬牙坚持,真是太苦逼了。   旁人都知道宁宁这话在损贾母,都不敢吱声。可若都不吱声,再让宁宁的话落在了地上,那她们也害怕就以宁宁的狠辣心性再瞬间翻脸。于是仍旧是元春接下宁宁的话,   “公主非寻常人,自有非凡造化,岂是我等能及的。公主这一走便是两个月上下,不知这一路可有什么见闻?”   宁宁见元春岔开了话题,到也没一直抓着贾母不放,而是顺着元春的话说了一回沿路风光和民风民俗。   说着说着,宁宁便让人给凤姐儿和姑娘们搬鼓凳来。   等她们都坐下了,宁宁才问宝钗当年从金陵上京的趣事。   当年宝钗娘几个从金陵往京城来,是为了薛蟠的官司,哪里有心情游山玩水。不过宁宁都问到她头上了,宝钗也不能实话说实,只挑捡着一些知道的东西,添添减减的说了上一回。   等宝钗说完,宁宁又将话题转到上次与太上皇南巡的时候。因当时元春也在南巡的队伍里,所以元春能说的也更多了。   话说南巡那会儿谁都没想到太上皇会直接禅位给当今呢。   真就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整个过程,宁宁除了损了一回贾母外,全程都有说有笑的,等说得差不多了,宁宁还让人给在座的太太奶奶姑娘们一人一份伴手礼。   不值什么钱,不过是路上随便买来玩的当地特产罢了。   少时,宁宁以乏为由清了场。等贾家人都走了,宁宁才问了一回古嬷嬷她不在京城的这两个月京城都发生了什么事。   太上皇嫌宫里冷清又给屿宸过继了两个儿子,原本还想过继个女儿的,但屿宸却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还说他名下有宁宁一个就够了。   太上皇听了也不恼,转头又说起了明年开恩科以及选秀的事。   虽然过继了儿女,但咱也别放弃亲生的。   总之就是太上皇各种讨人嫌,屿宸敢怒不敢言。   活该!   渣男就是做了皇帝,也别想过一天顺心日子!   除了太上皇在不停的刷存在感外,宫里便也没什么太超纲的事了。   古嬷嬷:“按咱们之前的猜测,老奴已经在新进宫的小宫女里找到史家那位了,她如今是打扫御花园里的粗使宫女。”   粗使宫女?   “吃了不少苦吧?呵,我就多余问。”   宁宁在知道史湘云死讯的时候就送过她祝福了,这会儿便也没针对她再说些什么,而是说起了选秀。   “选秀是必须的还是自愿的?”   古嬷嬷:“听说这次与以往不同,只要父兄官职正三品往上的人家皆可为姑娘报名,参加明年的择选。”   “王子腾,贾赦,史家两位侯爷都是正三品以上,”顿了下,宁宁问古嬷嬷,“记在族谱上的养女能参选吗?”   只要不是太离谱,一般情况下是可以的。   宁宁点头,“想办法将这个消息透给薛宝钗知道。”   古嬷嬷闻言不由问道:“姑娘想要让她进宫?”   宁宁摇头,一脸无辜的对古嬷嬷伸出手,“没有呀,我只是想看看她为了进宫会怎么折腾?”   古嬷嬷:“……”   ~   另一边,自打宁宁入了大观园,元春等人的心情就变得极为糟糕。尤其是宝钗,她都有些后悔没提前回家了。   就,怎么说呢,贾家上上下下就没谁想到宁宁在离开后,竟然还会再回来。   哪怕她留了一部分人看屋子,众人也没想到她真的会再回来。   这里面最惶恐的就是宝玉了。   在姐妹们住进大观园后,宝玉就一直想要搬进来。之前有宁宁在,没人敢放他进来。后来宁宁出京了,元春见宝玉撒娇,便也心软的同意了。   蘅芜苑和怡红院以及秋爽斋都是宁宁指明给迎春,探春和宝钗住的。   而除了这三处,潇湘馆虽精致却过于小巧,里面又被黛玉布置成了书斋的样子。虽然宁宁和黛玉没在大观园,但潇湘馆这边的一应事宜却仍旧受古嬷嬷管辖,所以这一处也不能收拾出来给宝玉住。   除了这里,还有暖香坞,稻香村。   暖香坞和蓼风轩,藕香榭是一套建筑。稻香村外面看着像农家田舍,里面却修得跟正常大屋一般。   最后元春做主,让宝玉住了稻香村。   自打宝玉住进稻香村,或者说自打宝玉搬到园子里,他就跟掉进米缸的老鼠一般,乐不思蜀了。   又因着之前遭了那么一场罪,就连元春都不催着宝玉读书上进了,更何况是同样受了磨难的贾政了。于是没有读书上进压力的宝玉玩的更嗨了。   原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不想宁宁竟然又杀回来了。宝玉一想到自己可能要搬出大观园,还要每天寅时不到就起床去大观园正门外请安,整个人都跟霜打的茄子一般,原地蔫了。   看到宝玉这样,再一想到那镇山太岁的六亲不认,心狠手辣,他们就感觉日子过得够够的了。   老天爷怎么就不降道天雷劈死这个孽畜呢。   ╮(╯▽╰)╭   宁宁在大观园里休整了一晚,翌日一早接受了贾家男女老少的请安后,便踩点进宫上朝听政去了。   屿宸知道宁宁昨天就回京了,在早朝上见到宁宁的时候,他还挺意外。   咋说呢,以屿宸对宁宁那拧巴性子的了解,他以为宁宁至少明后天才会进宫,且还会赶在午膳的时辰进宫……   早朝正式开始前,屿宸还问了宁宁两句这次出去累没累着,玩得好不好。等宁宁回了,这才开始上早朝。   各部大大小小的事不知多少件,但拿到早朝上说的并不多。   对了,今天早上吏部那边还说地宫已经选好址了,待屿宸过目后便可以动工了。   然后屿宸拿到这份奏折的时候就下意识看了宁宁一眼。   哪怕只有一眼,宁宁也看明白这渣男想要问什么了。   好的前任,难道不应该像死了一样的永远保持沉默吗?   虽然没问过我娘,但我可以很肯定的说我娘绝对绝对不会跟你合葬的。   ……   下了早朝,蹭了顿御膳,之后与屿宸一道去太上皇那里请安,太上皇又不甘寂寞的将屿宸新过继的两个儿子叫过来与宁宁认了个亲。   宁宁挨个瞧了瞧,又让南烛去长乐宫寻两样表礼给这俩便宜兄弟。   再之后,宁宁就说了一句能将太上皇和屿宸噎上南山的话。   “每个皇子都出身不同的王府。十几二十年后,皇子们都长大了,开始夺嫡的时候都能势均力敌,实力均衡,说不定做出来的事都让人格外熟悉呢。”   太上皇/屿宸:“……”   出宫后宁宁仍旧没回她的郡主府,而是直奔微园。   到了微园,见了黛玉和妙玉,又与林如海和贾敏聚了聚。当晚宿在微园,翌日宁宁带着一身女官袍的黛玉跟着同样上早朝的林如海进了宫。   等从宫里出来,姑侄两个先去微园接妙玉,完事才一道回大观园。   昨儿宁宁就让人将含芳阁对面的缀锦阁收拾出来了,妙玉过来了就可以直接入住。   回了顾恩思义殿,常信就过来回话,说是宁宁让他准备的两百条无毒小蛇都已经准备好了,问宁宁什么时候要。   宁宁说过几天,让他将那些蛇和捕蛇人都安排好就让他下去了。   等常信下去,宁宁又想着惜春在家也没什么事,便又打发人去问她要不要来大观园小住。   惜春听说宁宁回来了,黛玉和妙玉也都搬到玉石牌坊这边小住了,也忙让丫头给她收拾行李,又去跟尤氏和秦可卿说了一声,便带着人来了大观园。   问了一回秦可卿在做什么,听说前两个月秦可卿给尤二姐和尤三姐各说了一门亲事。不但如此,还给她们姐妹另准备了十六抬嫁妆,让姐妹二人于这个月十六一块出阁。这会儿,秦可卿正打发人给已经成亲的尤家姐妹送什么东西呢。   哎呦呵,竟还有这种事?   宁宁知道秦可卿不方便过来,当即便带着人去了隔壁。   ————————!!————————   92-26    第134章   秦可卿刚将人打发走,就听说宁宁来了,不及细想,便起身迎了出去。   一时见了面,又行了礼,秦可卿一边让人上茶点瓜果,一边又与宁宁说话。宁宁随口应付了两句便问起了尤二姐和尤三姐的事。   秦可卿见宁宁满脸好奇先是摇头轻笑,后又给瑞珠使了个眼色,等屋里只她们俩个的时候,秦可卿才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那尤老娘就不是个好的。嫌贫爱富,攀附权贵,为了自己过得舒坦,几两银子的好处就教唆两个亲生女儿自甘堕落。尤家的两个姑娘也是心里没数的……”   原来自贾珍丧礼那会儿,尤老娘便带着两个女儿来了宁国府。   开始的时候,秦可卿只当这娘仨是来打秋风的,也不在意几两银子几块尺头,可后来却发现人家带着闺女来宁国府,是惦记她男人的。   就算不是亲生的,可名义上尤二姐和尤三姐也是贾蓉的长辈,她好不容易才将宁国府的风气掰正一点点,又如何能放任这种乱。伦之事。   再一个,别说是不是便宜姨妈和外甥了,就是旁的女人也不行。   被贾珍恶心了那么长时间,秦可卿的洁癖已经非常严重了。她眼里容不了一点沙子,贾蓉要是不干净了,秦可卿是宁愿守活寡,也不想恶心自己的。   别说秦可卿了,宁国府里有不少人患上了洁癖症,区别只在于轻重罢了。   因之前宁国府在守孝,酒肉一概全停,加之秦可卿又重整了府中规矩,弄个尤老娘多少有些住不惯,又知一时半会儿的达不成目的,住了几乎天便带着俩闺女回家了。   此后到也经常过来,且每次都是来哭穷,并且顺势赖在宁国府住几天,不过每次都没机会将她那两个闺女推销给贾蓉。   前儿出孝,竟更加没脸没皮起来。   秦可卿到是想下死手整治这娘仨,但她们顶着尤家女眷的名声,又多少有些投鼠忌器。   主要是她婆婆非常乖巧懂事,也从不在她面前拿婆婆的款。跟隔壁荣国府的做了一回对比,秦可卿就更满意尤氏了。   再一个,尤氏既然嫁到了宁国府,那就绝不能再因着旁人而坏了名声。同时,也不能因着不值得人让她与继婆婆起了嫌隙。   最重要的是若当真放任这娘仨自甘下。贱,于宁国府也没甚好处。   思来想去,秦可卿便决定来一招嫁祸了。   她之前就听说尤二姐之前跟人订过亲,后来嫌贫爱富便要退婚。秦可卿觉得真压着尤二姐嫁到那样的人家,怕是尤二姐也未必守得住清贫。   而且那家人就在京城,有点什么事怕是都要往宁国府跑了。   于是秦可卿便做主帮着尤二姐将那门亲事退了。   退亲的理由自不是什么嫌你家贫,怕尤二姐再跟人跑了这样的真相,而是说八字不合,属相相冲。   再之后,秦可卿就很直白的略过尤老娘问这对姐妹想要找个什么样的亲事。   秦可卿说,宁国府有门路帮没授官的进士疏通吏部,若是尤二姐愿意,她可以在进士里帮她寻门好亲事。正儿八经的正室原配,嫁过去就是官娘子。   与其被人当成个玩意儿糟蹋,不等人老珠黄就成了昨日黄花,何不清清白白做人呢。趁着这会儿还没染上那些污浊事,寻个好人家。   尤二姐耳根子软,听了秦可卿的话,倒也极认可。扭头看妹妹,就见尤三姐也将秦可卿这些话听进去了。   不过相较于尤二姐,尤三姐不光是个有脾气有主意还是个有目标的。   不是旁人,就是那个家道中落,时常去给人唱戏的柳湘莲。   听见尤三姐还指定了目标,秦可卿对尤家姐妹的感观更差了。   不过有目标也是好事,省得她再到处寻摸人选了。   让人去打听了一回柳湘莲,秦可卿便发现此人并非良配。   出身世家,父母早逝,喜好耍枪舞剑、赌博饮酒,经并常客串风月戏文,还喜欢眠花卧柳。   将柳湘莲的往日行径和心性为人都查了个底朝天,然后秦可卿才叫了尤三姐,就问你真要嫁这种男人?   穷还好说,回头寻个差事也就是了。他能耍枪舞剑,正好咱们家在军营里也有些人脉,将人送过去也是份前程。可吃喝嫖赌无一不沾,就算这男人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是良配呀。   尤三姐年少之时见了一回柳湘莲客串的戏文,便因着人家俊俏的模样入了心。   这么多年,柳湘莲已经被她美化成了完人,这会儿听到秦可卿让人打听到的消息……此时的尤三姐就跟遇上明星塌房的死忠粉差不多。   不敢置信,甚至是口不择言的指责秦可卿骗她。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人家秦可卿也不是没脾气的。见尤三姐这副样子当即就问她,“你就要嫁他了是不是?你要确定你就嫁他了,你就等着出嫁吧。”   尤三姐一听这话,先是迟疑了一下,随即就一脸郑重点头,“是,我就嫁柳二郎。”   “行,你别后悔就行!”   说完秦可卿就下了逐客令。   秦可卿让人去寻柳湘莲,又叫了贾蓉出面说了这门亲事,同时表示只待亲事做成,便举荐柳湘莲从军,为其谋个一官半职。   不光给媳妇,还给谋差事,且人家姑娘也极有姿容,就问这样好的条件,柳湘莲会拒绝吗?   肯定不会呀。   于是柳湘莲当即就像原著那般,留了祖传的鸳鸯剑做信物。   此后,秦可卿让贾蓉帮着挑个家世简单的年轻进士。又走了她自己这些年应酬往来结交的人脉,又花了些银子打点一番,到是将想办的事都办成了。   总之不过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尤家姐妹的亲事就定下来了。   尤二姐嫁的是上一科进士,授官正七品知县。   尤三姐嫁的是柳湘莲,授官正六品百户。   姐妹俩成亲后,都会随夫去远离京城几千里的地方赴任。   好人做到这一步,秦可卿自然也不吝啬帮着出些嫁妆。   不过秦可卿也是真瞧不上尤氏姐妹,所以非常简单粗暴的给每人准备了十六抬绫罗绸缎。   后日就是出行吉日,姐妹俩都会在那一日一同出京,秦可卿便又按亲戚礼数,让人送了些吃食点心送过去。   怎么说呢,九十九步都走了,也不差这一哆嗦了。   若是这姐妹俩到了地方,还能记得跟他们家礼尚往来,那她也不介意与之多走动。   “……打发得远远的,也省得将她们娘仨留在京城回头做出什么丑事来,咱们都要跟着丢人。若是真能熬上去,咱们家也算多了门得力亲戚。若是不能,也不过图个省心罢了。”   宁宁一边点头一边说:“你做得极好。不过是花了些银钱就将麻烦远远的丢了出去,既没伤了你婆婆的脸面,也让你婆婆心里更感激你。就是旁人听说了这事,也只会夸你行事周全的。   我不比你好性,若是易地而处,她们敢惦记我的人,我就能直接将这娘仨全卖到楼子里。”   喜欢卖,那就认认真真的卖,这点成人之美,她还是有的。   ‘那倒是真的。’   说起这个,秦可卿就笑了,“你在想不到的还在后头呢。那尤老娘听说亲闺女得了正经亲事,竟然还跑我这撒起了泼。说什么她要留着闺女招上门女婿,还说我不安好心。”   “那你怎么回?”   秦可卿先是冷笑了一声,随即才将那天的事与宁宁学了一回。   秦可卿没自己上,而是先让她给自己请的教养嬷嬷站出来指责了一回尤老娘自私,只为自己快活全然不顾女儿幸福。   还说以尤家姐妹的条件,能说上这门亲事已经实属不易了。可明明有好亲事,明明嫁过去就是官太太,还这么推三阻四的,就是那做后娘的也干不出这种没脑子的事。   又说尤家不过小门小户,这样的人家能招来什么样的上门女婿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等教养嬷嬷将要表达的东西都说出来了,秦可卿才看向尤二姐和尤三姐,说招上门女婿一个就够了,你们自己商量谁留下亲事,谁的亲事需要退吧。   一般来说,一到五品官员的夫人可以得封诰命,六到九品官员的夫人可得敕命。   你们姐妹一个嫁的是正七品的县太爷,一个是正六品的百户。只要成亲了,就可以向朝。廷请封敇命。陪着女婿熬上几年,就是诰命夫人。   秦可卿话说到这份上了,就问谁愿意放弃大好亲事留在家里招上门女婿吧?   没人愿意。   总之就是将矛盾重新丢给尤氏娘仨后,秦可卿就坐看闺女和娘谁能说服得了谁了。   最终的结果就是尤老娘多了两个当官的女婿,两个成亲后就能拿到欶命的女儿。   尤氏姐妹轮留赡养老母。   不过也幸好尤老娘拎得清,会跟着其中一个女儿去赴任,若是留在了京城依附尤氏过日子…那秦可卿怕是就容不下她了。   弄死个拎不清的孤寡老太太…太轻松了。   ……   时间一晃就到了芒种节。   怕错过好戏,宁宁那天都没去上早朝。   用过早膳,先带着人在园子里转了一圈,随后又让人叫来了早前纪小胖送她的话剧团,并且将人都散在园子里。   尤其是滴翠亭附近。   今儿薛宝钗若是还敢玩那套,还敢满心恶意的说什么黛玉被蛇咬,那以她为主角的滴翠亭事件就会被排成一出大戏,在府中内外巡演。   而那两百条无毒蛇也会一如宝钗期待那般,出现在假山洞里……   常信:“姑姑,薛大姑娘往滴翠亭去了。”   宁宁放下书,起身说道:“好,我们也过去。”   ————————!!————————   92-27,这几天有点忙,忙完这几天狠更哈~    第135章   自己偷听怕惹麻烦,便甩锅给黛玉。甩完锅还觉得不尽兴,竟又说什么让黛玉被蛇咬一口。这都不是单纯的金蝉脱壳,而是直接暴露了她内心深处的阴暗面。   可见她这时候就已经不盼黛玉好了。   后来主动送燕窝……只要想一想她与王夫人默契瞒下贾母手中人参早成朽糟烂木的事,哼,谁知道那燕窝有没有问题呢?   可惜如今是再不会知道那燕窝是好是歹了。   ~   为了在极短时间内赶到滴翠亭,宁宁这小半天一直呆在潇湘馆里。为了不引起宝钗等人的注意,她身边只带了南烛和常信以及两个小太监。   得了消息,便带着人不动声色的朝宝钗所在的方向赶了过去。   巧的是,宁宁隔着老远就看见宝钗拿着团扇追着什么。   虽然距离太远看不清楚,但宁宁知道宝钗追的是对漂亮蝴蝶。   看着宝钗难得失去稳重,一派天真烂漫的扑蝴蝶,宁宁便觉得曹公也是人才。   先写宝钗之童趣活泼,再写宝钗之机辩狡猾,最后写宝钗之狠毒……   怕被宝钗发现,宁宁还特意朝一侧藏了藏,确定宝钗看不见她,宁宁才一边朝宝钗靠近,一边不错眼的盯着宝钗以及不远处的滴翠亭。   这会儿黛玉就在亭子里。   亭子里除了黛玉南星,小红坠儿,还有两个台词说得极好的小戏子。   昨天半夜的时候,宁宁便让人将滴翠亭重新布置了一回。   外面弄了拉绳铃铛,里面弄了帐慢和仿窗屏风等物,简单的布置出一个可以藏|人的空间。   再之后今儿一早就将黛玉南星等人安排在了那里。   屏风是按滴翠亭的窗户制的,用帐幔做掩饰,立在后面时就跟真窗户差不多。黛玉与南星,还有两个小戏子便藏在屏风后面。   等小红和坠儿来了滴翠亭,二女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就在南星的示意下闭上了嘴。   等亭中六人听到一串铃铛声后,南量便示意那两个小戏子去窗户前说台词。   ‘小红姐姐,你坐下,坐下嘛。’   ‘好坠儿,我那里还有差事……’   ‘前儿姐姐不是说丢了块帕子。呐,你瞧瞧这块帕子,是你丢的那块不是?若不是,我就去还了芸二爷,再寻旁的。’   ‘哎呀,这可不正是我丢的那块!好坠儿,给我罢。’   ‘那不可行……’   ……   宁宁记得不小红和坠儿都说了什么,但她却记得二人的谈话是围绕一块帕子和贾芸展开的,于是便顺着这个核心编了一段出来。   常信留在这边的小太监见宝钗靠近滴翠亭,便飞快拉绳,绳子另一头系着的铃铛就会在亭中响起,而屋里的人得到信号便第一时间开演。   并不需要小红和坠儿说什么,这段戏也能唱下去。   而宁宁给出来的台词里之所以还用‘小红姐姐’和‘坠儿’这种称呼,一是她的恶趣味使然,二一个也是吓唬吓唬小红和坠儿。   尤其是坠儿,她是真的得了贾芸的话拿了块帕子来给小红认的。   而小红丢没丢帕子,心里对贾芸有没有想法,她心里最清楚。   如此这般的当着当事人的面演上一回,吓也要吓死了。   ←_←   且说这日芒种节,宝钗宝玉,迎春探春,惜春妙玉,李纨凤姐儿等都陪着元春儿在园中作诗,却独不见黛玉。有人说看见黛玉进了潇湘馆,宝钗便笑着来寻黛玉。   谁知路上遇见了一对玉色蝴蝶,宝钗便一直跟着那对蝴蝶来到滴翠亭附近。   于亭外大石上小歇,便听到滴翠亭里边有人在说话。   滴翠亭建于池中,四面游廊曲桥,亭子四面又雕镂糊纸槅子。   关上槅子窗,也只是遮挡视线,不挡声音。   听到里面有人说话,宝钗并未选择回避,而是又坐在那里听了几句。   小红,坠儿……   宝钗是知道宝玉院里有唤小红和坠儿名字的丫头,虽然听着声音不太熟悉,但宝钗却下意识对号入座了。   起身,朝那亭子又走了两步,就听到里面的人要推开窗户,当即就吓了一跳。   两个小戏子说完台词后并没有直接开窗,而是迅速退到屏风后。南星则一边示意小红和坠儿去开窗,一边又看向黛玉。   黛玉一直没弄明白她姑姑要做什么,不过她一向配合度极高,所以也乖乖的对南星点头。   小红与坠儿对视一眼后,二人又看向南星,见南星已经藏好,这才深吸一口气的将窗子推开。   而宝钗呢,她在听到里面的人要开窗时,第一时间看看亭子,又看看后面的游廊曲桥,心知这会儿便是赶着躲了也来不及了。心念电转间,竟真让她想到了个‘金蝉脱壳’的法子。   之后宝钗迅速后退了好几步,在槅窗打开的瞬间便喊了一声:“好你个林丫头,我看你往那里藏!”   一面喊,还一面提裙往滴翠亭的方向走了两步。   小红与坠儿在开窗前都在想窗外会是什么人,只是让她们没想到的竟然是薛宝钗。   而更让她们意外的是薛宝钗一上来就是这么一副与林姑娘追逐打骂的样子。   坠儿有些不敢吱声,小红则是强行镇定的问宝钗“什,什么林姑娘?”   宝钗见坠儿和小红这副样子,还以为她俩是心虚害怕,便只做不知的继续笑道:“你们把林姑娘藏哪儿了?”   小红比坠儿精明,在坠儿下意识朝后面看的时候,小红直接出声回道:“何曾见过林姑娘?好姑娘,林姑娘并不在这里,你去旁处寻她吧。”   【才在河那边看着林姑娘在这里蹲着弄水儿的。……别是藏在这里头了。】   说完宝钗便顺着打开的窗户朝里看。   虽然第一眼就感觉里面与之前有些不一样,但宝钗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面。又因下意识认为坠儿与小红在说那种见不得人的私话,亭子里定不会有旁人在,当即便也没疑心旁的。   于是装模做样的朝亭子里探了一回头,见坠儿与小红还在那里紧张兮兮的,竟还腹诽了一句‘既如此胆小,何必干那奸淫狗盗之事。’   【一定是又钻进山子洞里去了。遇见蛇,咬一口也罢了】   随后又丢下一句结束语,便翩翩然的退场了。   等宝钗走了,小红与坠儿颇有种作贼心虚后的虚脱无力感。二人坐下时,视线还都看向了屏风后。   黛玉没想到宝钗偷听还甩锅给她,走了还要诅咒自己被蛇咬。   坐在那里不停的运着气,一边琢磨自己到底哪里得罪宝钗了,一边又不由猜测她姑姑想干什么。   感觉这就是挖了坑,坐等宝钗往里跳呢。   姑姑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给宝钗挖坑呢?   呵,总不能让人知道自己未卜先知吧。   “让假山洞那里的人准备好,宝钗这就过去了。”   先让他弄二百条无毒蛇的备着,后又连夜布置滴翠亭。今早先让惜春带着妙玉去跟姑娘们玩,再让黛姐儿藏在滴翠亭里,而她自己则守在距离滴翠亭不远的潇湘馆……   到这里都是一环扣一环。   但常信与南烛一齐看向四面都是游廊曲桥的滴翠亭,不明白他们家姑娘为什么那么笃定薛宝钗就会往有假山洞的方向走。   虽心有疑惑,但二人却是什么都没问,尤其是常信,直接抄另一条近路去了假山洞。   而宁宁呢,则摇着团扇去了滴翠亭。   见宁宁过来,小红和坠儿连忙请安,黛玉也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姑姑!”   黛玉一见到她姑姑就想撒娇,明明刚刚还非常生气,心里都想好了要怎么回敬薛宝钗了,这会儿见到宁宁就又委屈巴巴的凑过来,气嘟嘟的说:“再想不到她是这样的人。”   宁宁用团扇给黛玉扇了两下风,一脸遗憾的说道:“我听说她一直想进宫搏个前程,原想着考验她一番,若她品行无暇,我便将她送到宫里去,也算成全她一回。   谁知她平日里极会掩饰,私下里竟是这种德行,幸好试出来了,若是真让她进宫去了,后果不堪设想。”   黛玉想到宝钗往日行事以及今日的表现,不禁感慨了一回,“原以为她是个好的,只是被家里的哥哥拖累了。如今瞧着,他们倒真不愧是亲兄妹。”   宁宁点头,“谁说不是呢。好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大家伙都在稻香村那边玩,就差你了。去玩吧。”   黛玉一听宁宁这话,就知道她不过去,不由问道:“姑姑做什么去?”   “我是最不耐烦那些诗呀词呀的,我随处走走,顺便再瞧瞧那位宝姑娘去。”   黛玉见宁宁这么说便也要去寻宝钗去,不想宁宁怕吓到黛玉,并不许她跟着,还示意南星和南烛看着黛玉。   黛玉无法只得悻悻的走了。   而等黛玉离开,宁宁又让其中一个小戏子去叫这附近的小戏子过来。   等人都到齐了,宁宁就让他们现在迅速将刚刚的戏排出来,然后去稻香村那里演一遍。   这么安排的时候,又看了一眼一侧垂首站着的小红和坠儿,“把小红的名字改成小芸,坠儿改成疔儿,再将芸二爷改成红二爷。”   小红:臊死她得了。   坠儿:疔是什么名儿?   这部话剧从宝钗自告奋勇要寻黛玉开始表演,再到宝钗留下那句话径自离开滴翠亭结束。总之就是百分百还原一回这个版本的滴翠亭事件。   让小红和坠儿跟着话剧团的人去稻香村开始第一场巡演后,宁宁便带着人去了假山洞的出口等宝钗。   宁宁安排了几个捕蛇人看守这里,又让人提前在假山洞的出入口洒了驱蛇粉。   可以说那两百条无毒小蛇绝对不会跑出来,且还都会呆在宝钗经过的假山洞里……   ————————!!————————   92-28    第136章   宁宁尽量不让那些蛇咬宝钗。   古时草木极多,大观园里更是种了不知多少花草树木。所以不管是主子们还是下人们都会随身佩戴药草香包,用以驱除蛇虫。   宝钗身上就戴了驱蛇虫的香包,即便没戴也不要紧,因为宁宁已经提前安排人往她身上洒了药粉。   衣裳有,裙子上也有,就连头发上,也不动声色的弹了些在发髻上。   但有时候,直面恐惧比真的受到伤害更让人崩溃。   宝钗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往假山洞里钻,明明有那么多条路,竟鬼使神差的选了这一条。开始的时候,只是随意的往里走,可越往里走就越觉得不对劲。   她好像听到了‘嘶嘶嘶’的声音。   还不止一道,似是很多道嘶嘶声。   好像,好像闻到了一股带着些腥气的味道。   越走越心慌,越走越害怕,因着害怕心慌,宝钗也越走越快。   偏就在这时,只听‘啪~’的一声,一团蠕动的东西突然掉到了宝钗面前。   定眼去看时,就见一条暗绿的小蛇突然立起蛇。头,对着她吐蛇信子。   ‘嘶~’   ‘嘶嘶~’   宝钗吓得连连后退,后又站在那里不动一动,最后又猛的转身就跑。不想才跑了两步,她就发现后面也有蛇。   很多蛇!   全都是蛇!   它们不停的游动,滑动,甚至还有从这边飞到那边的。   脚下,头上,前面,后面,假山壁上,数都不数清的蛇……   浑身发软,脚跟陷在了棉花里一般,浑身动弹不得。   若不是地上也有不少蛇,宝钗都能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宝钗想尖叫,想呼救,可恐怖害怕到了极致,她和很多人一样都是发不出任何声音来的。   双眼发直的站在那里,宝钗一边颤抖,一边无声的流眼泪。   怎么会这样?   这里怎么会有蛇?   还会有这么多,数都不数不清的蛇?   不知过了多久,宝钗才发现那些蛇只在她附近爬来爬去,不咬她,甚至都不靠近她。   宝钗:“……”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连蛇都嫌弃她?   想到这里,吓傻的宝钗心中生出一股不甘和嫉妒来。   出身皇商人家又怎么了?你们凭什么瞧不起我?   不甘和嫉妒让宝钗生出一股勇气来,看看前一直不曾咬她的那些蛇,宝钗终于朝前迈出了第一步。   只是她迈错了方向,于是守在那附近的捕蛇人立即丢了两只老鼠在她的正前方。   老鼠一出现,那些刚刚还懒洋洋的无毒小蛇们便都扑了出去。   见此,宝钗立即转身朝着身后的方向小跑。   她身后,捕蛇人一边将那些因着两只老鼠而缠成一团的蛇都塞到特制的笼子里,一边塞还一边数个数。   争取带出来多少条,也带回去多少条。   宁宁让人在假山洞的出口搬了桌椅,因她畏冷喜暖,便也没让人将桌椅安置在阴凉下。   就坐在太阳地里,一边吃茶一边坐等宝钗历劫归来。   从进去到出来,原本用不上半刻钟的路程,宝钗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   闭着眼睛冲出蛇帘洞口后,宝钗便扑通一声扑跪在地上。   整个人都后怕得不行,过了一会儿更是直接嚎啕大哭了起来。   宁宁就坐在她不远处,心知宝钗并没有注意到自己。   也不着急,就那么拿着茶杯看狼狈至极的宝钗。   “仔细清点,不要漏掉一条。稍晚些时候安排人可着整个园子撒驱蛇粉。”   哭累的宝钗浑身无力,用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却又因踩到了裙角重新跌坐回去。   然后这时候,她便看见了坐在她不远处喝茶,笑看她的宁宁。   她怎么在这里?   视线从宁宁身上转向左右,随即便发现这里还摆了一套桌椅,煮茶的红泥小火炉。   前脚她嫁祸黛玉,又诅咒黛玉被蛇咬,后脚她就进了有蛇的假山洞……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巧合?   宁宁看了一眼常信,常信身边的小太监便走过来将宝钗扶到了宁宁跟前。   “坐!”   宝钗张了张嘴,想要客气一回,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宝姑娘这是怎么了,怎么如此狼狈?”将一杯热茶递给宝钗,宁宁还朝山洞的方向看了一眼,“山洞里有什么?”   有蛇!   宝钗直视宁宁,宁宁由着宝钗看,几息后宝钗败下阵来,垂眸说道:“山洞里…有蛇。”   “蛇?那确实是挺吓人的。也罢了,听说稻香村那里排了新戏,倒是值得看一看。”   说完,宁宁就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了一回宝钗,竟是什么都没再说的转身离开了。   宝钗本能知道宁宁的态度不对劲,可却不敢问,甚至是不敢想。   目送宁宁离开,宝钗将滚烫的茶水一饮而尽,之后软软的靠在椅上。不知过了多久才有力气站起来,然后一步一步的朝怡红院移去。   ……   与独自体验恐惧的宝钗不同,稻香村那里却是在热闹过后,变得异常尴尬。   去找人的宝钗不见了,被找的黛玉却出现了。   再然后众人刚七嘴八舌的问宝钗,话剧团就带着他们的《滴翠亭事件》开始了本年度的第一场巡演。   ‘宝姑娘做什么去?’   ‘稻香村开了诗社,我去请林姑娘。’   宁宁话剧团的小戏子们也是人才,为了让人知道这部新戏演了什么,还给安排了两个路过的小丫头与‘宝姑娘’互动。   不光如此,‘宝姑娘’还会自然自语的告诉旁人她在演什么。   比如说:   “好大一对玉色蝴蝶呀!”   ‘哎呀,这窗户一开,岂不就发现我在偷听?不行不行,必须使个金蝉脱壳,嫁祸旁人的办法才好脱身。’   ‘好你个林丫头,我看你往哪儿藏!’   ‘才在河那边看着林姑娘蹲在这里弄水儿玩。……别是藏在这里头了吧。’   ‘……’   虽然早在宁宁将编好的那段词给那两小戏子的时候,话剧团的人就暗戳戳的开始排戏了。   只是当时并不知道要怎么排,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当今天这一出真人实景演完,话剧团的人就有了方向。   紧锣密鼓的排了戏出来,虽然肯定还有不足之处,但此刻他们也已经顺利完成了第一次演出。今天之后若是还有需要,那就更加细致的将这出戏好好排出来。   旁人并不知道话剧团的人在想什么,他们已经彻底被这出戏整不会了。   好像看懂了,又好像没看懂。   反应最快的探春看看冷着一张脸的元春,再看看一脸不敢置信样的宝玉,一个字都没说。   惜春与妙玉却不会顾及王家和元春的面子什么都不说。   就在妙玉组织语言的时候,惜春直接了当的问黛玉,“薛大姑娘自己偷听又甩锅给了林姐姐,可是呢?”   黛玉点头,又看向站在那里的小红和坠儿,“那两个丫头在滴翠亭排戏,偏巧小红和坠儿也去那里说话……”   黛玉避重就轻的将刚刚发生的事说与元春和姑娘们知晓,完事又让小红也说说当时的情况。   小红:“…我和坠儿出来玩,见,见亭子里有人在排戏便留下来了……”   元春:都不想说什么了。   宝玉:宝姐姐怎么会是这种人。   探春:以后可要小心些她了。   李纨:这事有蹊跷。   凤姐儿:挖坑就往里跳,还以为她多能耐呢。   其他人: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再想不到宝姑娘是这种人。   这场戏一出,整个大观园就没谁不知道宝钗在滴翠亭干了什么事。   等宝钗惨白着一张脸一步一步挪出怡红院的时候,路上的丫头婆子都对着她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   莺儿留在怡红院看家,自是也听说了的。她正准备出门寻她家姑娘,就见宝钗出现在路口处,当即就迎了几步。   “姑娘伤哪了?可是公主罚你了?”   宝钗听到莺儿这么说,有些愣怔,随即便问莺儿为什么这么说。   见宝钗还一副不在状况内的样子,莺儿都急哭了。   “姑娘在滴翠亭嫁祸林姑娘的事,咱们都知道了。”   宝钗闻言脚下一个踉跄,然后不敢置信的回头看向一脸焦急的莺儿,“你刚刚,说什么?”   莺儿不知道宝钗这是怎么了,连忙将宁宁让人排了出戏的事一五一十的学了一遍。   不等听完,宝钗的一颗心就跌到了谷底。等莺儿终于住了口,宝钗才身形一晃的晕了过去。   “姑娘!来人呀,快来人呀,姑娘晕过去了!”   之前在假山洞里没晕过去都是宝钗坚强了,但听说自己陷害黛玉的事都被人排成戏,阖家上下都知道了的时候,宝钗就再也撑不住了。   太医来了又走,给了个惊惧过度的诊断后,还留了张安神的药方。   你还别说,这诊断还真对症。   宝钗一直晕睡到下半夜才醒来,不过这期间却没谁来怡红院。   明知道她这里请了太医,却无人来看望她,面子情都不顾了,就知这件事对她的影响有多大了。   当然了,且不说她如此行事如何让人诟病,只说她嫁祸黛玉的事被捅出来了,黛玉她姑就不会轻饶了她。   只要想到宁宁是连老太太都敢压着放血的混帐,谁还敢在这种时候跟薛宝钗表演姐妹情深呢。   连续遭遇坑爹事件的宝钗再度犯了旧疾,只是她这边还没想好怎么负荆请罪,宁宁的报复就先来了。   那是芒种节的第二天。早朝之上,宁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告诉屿宸:   “王子腾大人的嫡亲外甥薛蟠早些年因打死了人被充军流放了,偏巧那年王大人升任九省统制……如今那薛家子就在京城里逍遥快活呢。”   王子腾闻言连忙从武官队列里走出来,随后‘扑通’一声跪在殿中央。   此时竟是一句辩解都说不出来。   ————————   92-29:话说,作者几年前还写了本宝钗同人文呢——《[清穿+红楼]点石成金》    第137章   是五年前还是四年前?   时间过去太久了,王子腾已经记不清了。   若不是宁宁当众提起此事,王子腾都不记得薛蟠还曾被充军流放过。   “当了九省统制,杀了人的外甥就可以不用充军流放。那当了邢部尚书,是不是就可以想杀人就杀人?当了礼部尚书,是不是弑君谋逆也可以高高抬起轻轻放下?   当了吏部尚书,就可以任人唯亲。当了户部尚书,就可以将国库当成自家任取任用。当了……”   宁宁每说一句话,屿宸与朝臣的脸就黑了一分。等宁宁将朝中六部以及能说的职权部门都说了一遍后,她才一本正经的对屿宸笑道:   “之前帕帷尔还说让我多学学,多看看,免得登基了什么都不会。我还说家有家法,国有国法,一切按规矩律法行事,能有什么难的?当时帕帷尔还笑我不懂。原来,呵呵,原来这就是上朝气度,大国朝政,果然让人受益非浅。”   火上浇油!   完了!一切都完了!   能混到上早朝的官员就没一个是傻子,这些人里也没几个是消息闭塞的。   且不说昨日发生在大观园里的那场栽赃嫁祸传播的范围有多大,只‘帕帷尔’这三个字就足够挑起当今所有火气的了。   京城中人谁不知道当今与和敏郡主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份,若不是当年出了那种事,就算和敏郡主不能入主中宫,也定然少不了一个贵妃的位份。   男人最了解男人,若是和敏郡主进了当今的后宫,时间长了再多的情份怕是也要淡了。偏和敏郡主与当今在最情浓的时候出了那种事,又在求而不得时远嫁罗刹。   先是罗刹储妃,后是罗刹王妃,如今更是罗刹女皇。哪怕不少官员在心里庆幸这种不安于室,野心勃勃的女人没有进入后宫,没让她在上朝有牝鸡司晨机会,可内心深处未必不是充满敬服和骄傲的。   这是我们上朝的女人。   他们尚且如此,何况当今了。   这会儿听到帕帷尔的名字,又是被人用这种语气说出来…反正若是他们,他们肯定比当今还要愤怒就是了。   屿宸确实非常愤怒。   他一向瞧不起帕帷尔,厌恶帕帷尔,宁宁却一直用帕帷尔刺|激他。今天这种场合,又用这种语气提起帕帷尔,哪怕屿宸明知道宁宁是故意,可那火气还是蹭蹭往上窜。   双目如炬的看向跪在下面的王子腾,声音冷冽如刀的唤了一声王子腾,随即便问他:“公主所言,可有不实之处?”   王子腾闻言又朝上首磕头,“臣,臣,”   关于薛蟠的事,没一句是能反驳的。如今王子腾想请罪,又怕屿宸真的降罪下来。想狡辩又着实无从狡辩,只得磕头不语。   偏就在这时,宁宁又来了一句,“前日荣国府贾政父子发疯时,那薛蟠还帮着忙前忙后来着。若我没记错,当时保龄球,呃,保龄侯兄弟二人也都是见过薛蟠的。”   宁宁总会将保龄侯说成保龄球,这会儿也是。于是说完这句话她又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告诉自己下次别犯这种错误。   随着宁宁这句话落下,站在队列里的史家兄弟也忙不迟疑的站出来,与王子腾错开两个身位,跪在了王子腾后面。   等史家兄弟也跪下了,宁宁才微微伸了下脖子,朝文武百官扫视,有那心虚的还将头又低了两个度。宁宁原本也就是逗他们玩,所以视线在朝臣身上转了一圈,便又转头对屿宸说道:   “我们林家与贾家已经断亲了,不过我哥未必不知道薛蟠在京城。旁人可以事不关已高高挂起,我哥身为邢部侍郎,即便是个睁眼瞎,不能也不允许他视若无睹,视而不见。当今要罚,就一起罚了吧。”   林如海:…我谢谢你嘞!   文武百官:好一个大义灭亲!   林如海先是扶了扶眼镜,看一眼坐在上面的宁宁,随后便也从文官队列里站出来。一言不发的跪在史家兄弟后面,等候发落。   屿宸一看都是一副供认不讳,审都不用审的样子,都被气笑了。   站起身,像是缓解愤怒一般的在金台上走来走去。手指时不时的指两下跪在殿中央的四人,愤怒之中还带着些许无奈。   “王大人颇有才干,若是直接革了他的职,到是朝。廷的遗憾。只是他不懂礼法这事,还是得多跟礼部的诸位大人学学。   至于史家两位侯爷,毕竟是亲戚家的事,两位侯爷也未必知道个中详情。到是我哥,我就不求情了,您愿意咋罚就咋罚吧。”   王子腾/史家兄弟:你这求情的姿态不光敷衍,还很恶毒。   林如海:这回真要谢谢你了。   屿宸及文武百官:就问这算什么?   算我心慈手软喽~   呸!少往你脸上贴金了。   王子腾极得太上皇重用,原本屿宸就在犹豫怎么处置王子腾。重了,太上皇那里又要折腾。轻了,不说自己这关过不去,让宁宁不满,也没办法与文武百官交待。   宁宁这会儿来了这么一句,到也直接给屿宸一个台阶下。   不知想到了什么,屿宸直接转头问宁宁,“你也听了许久政事了,朕问你,此事当如何裁制?”   宁宁挑眉,看一眼下面跪着的王子腾,笑眯眯的说道:“我听说礼部有位员外郎上书丁忧,礼部诶,多适合需要学习礼法的王大人呀。”   好家伙!   一句话就将从一品的九省都检点撸到了从五品的礼部员外郎,这也是人干事?   屿宸眼中飞快闪过一抹笑意,又问史家兄弟和林如海要如何栽制?   “史家两位候爷的爵位,一位袭制先祖,一位是自己真枪真刀在战场拿命拼出来的。不如就罚俸一年,闭门思过到除夕宫宴,可使得呢?”   宁宁说完又歪头问屿宸,屿宸恍惚了下,这一刻,他仿佛看见了年少时的和敏,不由缓缓点头,沉声允道:“可!”   宁宁听罢就笑,视线转向还跪在那里的林如海,“左迁国子监?”   屿宸:“那就国子监祭酒吧。”   宁宁朝屿宸作揖,“皇上圣明!”   屿宸的心情并未因宁宁这句走肾不走心的话就好转,而是转头看向满朝文武和地上跪着的四人,问他们对这样的处置有何意见。   文武百官自然不会说什么,他们都看得分明。这事瞧着是宁宁突然发难,可若屿宸没有想要处置王子腾的心思,他不会问宁宁的意见。   想到最近动作越来越多的太上皇,已经歇了站队心思的朝臣们,也是头疼极了。   天无二日,国无二君,但愿这爷俩闹起来时,别波及到他们。   文武百官没意见,史家兄弟和林如海还在那里磕头表示当今圣明,感激皇恩浩荡。于是做为这件事情最大‘受益人’的王子腾也不得不咬碎了后槽牙和血吞的谢了一回恩。   完事还要真情实感的表演一回自己有多愧对君上信任。   等王子腾表演完了,宁宁也用一种倍同情他的语气劝了他一回,“本宫时常听说王家教女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别说读书识字了,多认识两个字都是极难得的上进。   王大人呀,女子生于内宅,养于内宅,终身都困在内宅,但女子要管家,要应酬,还要教养子女,约束自已和下人。若是不读书识字,不明事理,不懂律法……您王家女儿不管嫁到谁家,都是在‘嫁’祸。”   这话就有些严重了。   王子腾还有个闺女尚在闺阁之中,若是不反驳,他闺女怕是别想嫁出去了。   “公主此言差矣,我王家”   宁宁没让王子腾长篇大论,而是直接打断他,问了一句让王子腾接不上的大实话:“早些年,放利子钱的是不是你们王家的女儿?”   王子腾:“……”   再接再厉,宁宁继续问他:“年前被人举报包揽讼诉的人是不是你王家的女儿?”   王子腾:“……”   见王子腾沉着脸不知如何反驳,宁宁仍在痛打落水狗:“嫁到皇商薛家,生育了薛蟠的人是不是你王家的女儿?”   王子腾:“……”   “呵呵!呵呵!”   宁宁说完就笑,每一声‘呵呵’,都仿佛是扎在王子腾心头的利箭。   眼前阵阵发黑,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不过几息间王子腾一张老脸就胀得红通,下一秒便直接喷出了一口老血。   ‘噗~’   众臣大惊,屿宸意外,而宁宁却是淡淡的来了一句,“这么羞愧的吗?呵,早干什么去了。”   “……”   众人看着听到这句话,缓缓倒下的王子腾,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忒气人了。   ╮(╯▽╰)╭   众人看着被抬下去的王子腾,都在心忖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在早朝上看到他时,屿宸又在这件事上受到了启发。   薛蟠赐黥刑,以逃罪论。再令三司联合调查一回是否还有薛蟠类似事件。若经发现,严惩不怠。   对了,朝。廷会组织钦差到民间,还会张贴皇榜,鼓励民间百姓积极告发。   如此不光堵住了太上皇的嘴,还在民间百姓中提高了屿宸的声望。   而大明宫里的太上皇在听说了早朝上的事后,倒是难得什么都没做。一是他知道宁宁为什么会突然发难王子腾,二一个则是:   “此风不能助长,更不能让人骂朕是个老糊涂!”   说是这么说,可太上皇仍旧有些气不顺。   不能对屿宸的政令表示不满,不能对宁宁这混球做什么。思来想去,太上皇便宣了太后和甄贵妃伴驾。   用宠妾灭妻的方式,给太后和屿宸添了一回堵。   宁宁听说后,直接写了一副对联:   “恶人自有恶人磨,一渣更比一渣高,横批:蛇鼠一窝!”   ————————   92-30    第138章   除了个别几个人知道宁宁曾用数不清的无毒蛇吓唬过宝钗外,旁人皆不清楚。甚至是昨日晚上常信带着人可着整座大观园撒驱蛇粉,都不曾被人知晓。   昨天到今天,宁宁的那个话剧团先将《滴翠亭事件》在大观园里演了两遍;今天早上又在贾母等人来顾恩思义殿请安的时候又演了一遍。完事常信便带着话剧团去了薛家所在的那条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宁宁也就这样的时候,早朝上那股邪风还是吹到了贾史王薛四家人眼前。   先是薛蟠,刑部的捕快衙役兵分两路,一路冲到薛家拿人,一路堵在贾家的族学处。   巧的是早朝上的早,下的也早,刑部拿人的时候,薛蟠还没起呢。   将薛蟠从被窝里扯出来,又在薛姨妈的尖叫哭嚎阻拦中将薛蟠捆走,全程不超三刻钟。   按上朝律法,流放逃跑一次,杖一百,仍发原配所。逃跑两次,仍杖一百,改发附近卫所充军,逃跑三次,绞。   薛蟠既被当今定了逃,那就是杖一百,仍发原配所。   又因为额外赐了黥刑,薛蟠脸上还得刺个字。   有了这刺字,就算薛蟠遇到大赦了,也改变不了他曾经充军流放的过往。   薛蟠被带走后,薛姨妈先是哭得六神无主,随即便让人往大观园和王家送消息,而甄氏却是立即让人去打听消息。   等听说是宁宁当朝以薛蟠之事发难王子腾时,甄氏又眼珠子一转让人去打听宁宁最近都住在什么地方,又发生过什么事。   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定是出了什么事,嘉仪公主才会将这种旧事翻出来。   这边管事的刚下去,那边就又有管事上来回事。   “好叫老太太知道,嘉仪公主的人带了一班小戏子在咱们大门外……”   管事吞吞吐吐的将新戏的内容和他刚刚从戏班子那里打听到的消息说与甄氏知道。   与此同时,薛姨妈那里也听说了门口有戏班子在唱戏。   薛姨妈:“……”   甄氏:“……”   消息不灵通的薛姨妈只以为是宁宁派人抓的薛蟠,而消息灵通的甄氏则瞬间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原来这出新戏还叫——祸起萧墙呀。   知道是怎么回事后,甄氏就稳了。而尚不知道亲哥哥被贬官的薛姨妈还满心期盼王子腾能像上一次那般搭把手呢。   王二太太都要恨死薛姨妈娘仨了。   当妈的心里没数,当儿子的不知上进,当女儿的,更是出息的直接将她嫡亲舅舅从九省都检点变成了从五品的礼部员外郎。   从九省统制到九省都检点,他们家老爷一路走来多不容易,偏偏却一下子跌了下来。   若是自己办差不利他们也无话可说,偏是被人连累至此,王二太太生撕了薛姨妈娘仨的心都有了。   更可恨的是不光男人贬了官,就连王家女儿的名声也受了影响,她闺女的亲事怕是好不了了。   正惴惴不安呢,就听说薛家来人了。王二太太当即就气得叫人打出去。   王二姑娘鸾姐儿见此并未拦着她母亲,此时她既担心父亲,也担心自己的婚事前程。对于薛家人,也是恨之入骨。   偏就在这时,派去打听消息的人回来了。抹了一把脸将宝钗在大观园里干的那件金蝉脱壳的事学给了王二太太母女知晓。   这么会作,她咋不上天呢?   鸾姐儿:“…当日史家长房的云丫头一句玩笑话闹出多少故事来,她怎么敢,怎么敢?”   王二太太也没想到事情的起因竟是因为宝钗,当即便就气得破口大骂起来。   和王家相比,史家两兄弟多少还能称上一句‘相对’无辜。   不过最让史家兄弟不理解的是犯错的是薛宝钗,有徇私枉法的是王子腾,包庇薛蟠的是荣国府,明明他们史家什么都没干,为什么好事没他们的份,坏事却总要带上他们?   对了,那祖宗竟是全程都没提一句贾家。   经了这么多事后,兄弟二人算是彻底明白了林如海为什么要坚持跟贾家断亲了。   虽然只是罚俸禁足,可兄弟二人也已经彻底生了与荣国府断了往来的念头。   你们贾家折腾得起,咱们史家是真的陪不起了。   ╮(╯▽╰)╭   荣国府,荣庆堂。   就在话剧团转到王家所在那条街继续巡演的时候,荣国府上上下下也都听说了早朝上的事。   “那就是个牲口,没事都要折腾点事,何况是栽在她手里。”贾母用一种‘我就知道’的神情对众人说道:“提前设了套子让宝丫头钻。宝丫头,唉,她若是不存那种心思也不会落到这种境地。”   说到这里贾母顿了下,想到被薛宝钗甩锅的是她亲外孙女,便没再往下说什么。目光在王夫人和凤姐儿身上转了一圈,说不上是同情还是旁的什么。   他们贾家没受牵连,薛家算是拨乱反正,王家也不算多冤枉,到是王家女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说她们无辜吧,可世间万物原就是一饮一啄,说无辜也不尽然。   若往日里那些出嫁的王家女没有仗着王家的势在婆家作威作福,那如今王家出事之时,纵使有人落井下石,日子也不会太艰难。   可若是她们也像王夫人姑侄那般行事,或是像薛姨妈那般纵容子女为祸乡里,那就只能说是恶有恶报了。   就好比这会儿,邢夫人看向她儿媳妇的眼神就多了几分笑意,而看向王夫人这位妯娌时,则又多了三分羡慕。   有儿有女还有儿媳妇和孙子,就算王家倒了,她也是稳坐钓鱼台。   …羡慕!   邢夫人决定回头借着这事将大姐儿抱到她房里养几天,吓唬吓唬凤姐儿。至于王夫人…反正打死邢夫人,她都不会接手荣国府的管家权了。   穷的都底朝天了,谁接谁傻。   就在这时,得了消息的元春匆匆来了荣庆堂,不管是请安的,还是行礼的,元春都没理会,而是急步上前,一脸焦急的询问贾母和王夫人,“舅舅当真被贬官了?”还一口气贬到了从五品。   贾母没吱声,只对元春点头。王夫人看见元春来了,眼睛陡然亮了起来,眼眶微红的对元春说道:“你舅舅因着蟠哥儿的事,被贬至礼部员外郎了。”至于薛蟠会如何,王夫人却是只字未提。   元春身形晃了晃,气愤不已的说道:“有什么事只管冲着宝丫头来,是打是骂都由着她,何苦牵连旁人。”   他们这几家也就只有二舅舅官居高位了,若是连二舅舅都坏了事……   不敢再想下去的元春又长叹了一口气,缓缓对众人说道:“昨儿那件事,确实是宝丫头不对。”   不光甩锅嫁祸旁人,临了还要咒人家被蛇咬。易地而处,若有人这么对待宝玉,自己也不会轻饶了那人。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她们爷仨中邪的事与那位有关,可元春却觉得幕后之人保不齐就是她。   虽然成了嫔,可元春又不傻,若太上皇当真心里有她,又为什么不接她回宫。   更何况这个嫔是怎么来的,元春也是听说了的。   端午在即,偏又出了这种事。她一个省亲省了好几个月的太嫔还能不能回宫去,怕是全在那祖宗的一念之间了。   也正是心里有了惧意和各种投鼠忌器,所以元春现在特别懂事。就是气急了想要咒骂一回宁宁,都只敢在心里撕声裂肺的咆哮。   于是这会儿在心里将宁宁咒骂了一回后,元春又看了一圈荣庆堂的人,最后地问凤姐儿:“宝丫头人呢?”   凤姐儿回道:“刚刚薛家来人……她听了便要带着人家去,不想却又被公主的人拦了下来。说是公主有交待,薛大姑娘是公主请来的贵客,便是要离开也得公主允许了方可离去。还有,”   说到这里凤姐儿便顿住了,元春见状又忙催促道:“还有什么?”   凤姐儿抿唇,“公主还说,薛家这会儿正乱着呢,姨妈一肚子的火气没处发。若是薛大姑娘这会儿子回去,怕是姨妈见了你更生气,不如等姨妈消了气再回去。”   元春怔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了。   ~   与荣庆堂的紧张颓废气氛不同,在王子腾被贬官,薛蟠被刺字杖百重新充军流放的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传进园子后,迎春只愣了下,便拿起那本《太上感应篇》学习如何更卑微的逆来顺受。   探春写坏了一张纸,之后看着宣纸上斗大的墨珠发呆,好一会儿才将那张纸团着丢掉,复又重新练起字来。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再次提笔的探春,脑子里就只剩下这句话以及此事之后荣国府二房的嫡庶之争。   相较于探春,宝玉在听说亲舅舅被贬官后的表现却非常出乎众人之外。   “员外郎有什么不好?我记得老爷也做了十几年的员外郎。”宝玉靠在床上,将包了《论语》皮的《会真记》从床头一堆书里翻找出来,一边看一边对袭人说道:“你让人去瞧瞧晴雯在做什么,就说我寻她说话。”   自打宝玉搬到园子里,尤其是搬到外面朴素里面奢华大气的稻香村后,元春来他这里就更方便了。   不过虽是亲姐弟,却也要守些规矩。   就好比这设了床榻的内室吧,不管是元春还是探春,或是旁的姑娘都不会靠近。   也因此,宝玉便将那些不能让人发现的杂书都放在床头。   袭人等丫头不识字,即便识字又有书皮挡着。见宝玉经常歪在床上看书,还觉得宝玉终于愿意读书上进了。   不光不会打扰他,还会逢人就夸宝玉如今如何如何出息懂事。   只是这会儿袭人听到宝玉这么解读‘员外郎’,彻底被噎得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了。又见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宝玉还要寻晴雯说话,又在心里骂了晴雯两句狐媚子。   吩咐小丫头去顾恩思义殿寻晴雯,袭人便又回了里间,一边给宝玉端了杯温茶到床前,一边轻声叹道:“也不知道薛家大爷能不能挺过那一百杖。”   袭人担心的极是,若是实打实的挨杖刑,别说一百杖了,三四十杖就彻底交待了。   宝玉闻言不由想到了宝钗,张嘴就要来一句‘可怜了宝姐姐’,转念间又想到了滴翠亭事件,于是这句话就又咽了回去。长叹了一声便继续低头看《会真记》。   而就在袭人与宝玉说薛蟠,宝玉顺着薛蟠想到宝钗时,常信也来问宁宁:   下面来探您的口风,您是要死的薛蟠,还是要活的薛蟠呢?   哎呦我去,这还真将宁宁问住了。   ————————   92-31    第139章   “打他不是目的,目的是要借着他这件事警醒世人。”   宁宁想了下,对常信说道:“让人去通知贾赦,叫他带上贾氏一族所有男丁去观刑。尤其是宝玉,不许缺席。”   常信记下来后,又问宁宁想要活的还是死的,还是残的。   “薛蟠还有用,别将他打死了,其他的你们看着办吧。薛蟠启程前,再放宝钗回薛家。对了,得让薛蟠知道他这桩旧案是怎么被翻起来的。”   常信用心记下,见宁宁没旁的吩咐了,便又退出去安排不提。   好几个月没回郡主府了,宁宁都觉得有些陌生了。   黛玉坐在一侧一直没有说话,宁宁发现她今天尤其沉默,还问她怎么了。   黛玉先是摇头,随即顿在那里,然后轻声跟宁宁讲了一回她昨天晚上做了个非常不好的梦。   黛玉:“梦里没有姑姑,我在梦里被人各种欺负。”   宁宁面上不显,心里却‘咯噔’了一声,“那我去哪儿了?”   “不知道。”黛玉摇头,“我住在潇湘馆里,身边都是贾家的人,咱们家的人一个都没有。”   梦里她去找宝玉玩,宝玉房里的丫头不给她开门。转天薛宝钗就在滴翠亭甩锅给她,却谁都不知道,最可气的是那薛宝钗还没事人的来找她玩。   还一副知心大姐姐样。   “…没了?”   黛玉点头:“没了。”   就只是这一点,也够她委屈好久的了。   没了就好。   宁宁心忖了一句,又跟黛玉说道:“人先自救而后天救之。自救者天救,自助者天助,自弃者天弃。无论何时何地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   黛玉听罢,反复细品宁宁这几句话。刚要说什么,就听见宁宁又道:   “只身陷在虎狼穴,想要脱困极为不易,但也未必全无办法。就以你的梦为题,琢磨几个办法出来。”   黛玉歪头,一时间没弄明白宁宁是什么意思,“我的梦?”   宁宁:“没有我,也没有你爹娘,身边更没有任何一个咱们家的人,你只身陷在荣国府,而荣国府却又想要不动声色的弄死你。如果是你,你如何从绝境中挣出一条活路?若是挣不出来,你又会怎么做?   回去好好想想,想到了,咱家马厩里的那两匹新得的小白马就都是你的了。”   ‘想不到也肯定是我的。’   黛玉是知道她姑姑有多疼她的,心忖了一回那马的归属权后,便当真从这一日开始琢磨起了宁宁给她的考题。   ……   就在宁宁带着黛玉在郡主府吃暖锅的时候,御前吐血的王子腾也终于被送回了王家。   此时的王子腾脸色灰败,整个人都仿佛被击垮了最后的坚持一般,毫无精气神。   由着长随掺扶着回了家,前脚进入王二太太的正房,后脚就又晕了过去。   王二太太与鸾姐儿哭着扑过去,一声声‘老爷’哭喊出来,不知情的人还以为王子腾已经去了呢。   管事瞧这情况也不敢耽搁,因不知道能不能请太医,便去街上请了位郎中回来。   从五品的官员自是也能请太医的,只是世人跟红顶白,太医院的人未必愿意来,来的也未必是家常用惯的。   另外管事还算有些脑子,怕这会儿府里请太医,回头传进当今耳中再生是端,这才请了民间郎中来为王子腾诊治。   王子腾之前会吐血晕倒一是急怒攻心,二一个也是一时间难以接受贬官这个事。   王子腾是在官员候朝的班房内醒来的,太医的诊断是‘气血逆转’,旁的再没提一个字。   醒来后,王子腾先去跟新上任的九省都检点做交接,之后又去礼部报到。   早朝之前,还是朝中要员,一个早朝下来就成了随处可见的从五品员外郎。   旁人都知道他得罪了宁宁,厌弃于当今,又被太上皇当成了弃子,自是不少人上赶着奚落他,为难他。   咬牙强撑着回到家,一进屋就看见哭肿着一双眼睛的老妻和闺女,王子腾就再也坚持不住了。   王子腾从昏迷中醒来,就看见老妻与独女都守在榻前,视线在房中转了一圈,又闭上了眼睛。   对了,直到此时王子腾都没想到这事的起因是薛宝钗,他还以为是王夫人和凤姐儿又做了什么,才让宁宁拿薛蟠做筏子。   等从王二太太那里听说是薛宝钗时,王子腾也只是冷冷的扯了下嘴角,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没一个省心的,全是拖后腿的……   ╮(╯▽╰)╭   相较于又是妹妹,又是侄女,又是外甥女的王子腾,只一个坑哥妹妹的林如海到对这次的左迁极为满意。   刑部侍郎是正三品,国子监祭酒是从三品。虽然差了半阶,但干的差事,担的责任却天差地别。   不洽当的说,正从三品的工资待遇差不太多,但邢部侍郎就跟现代的公安部副部长一般,国子监祭酒类似国立第一学府的校长。   对于一个快奔五十,精力和眼神都不好的人来说,这个工作调动绝对是利大于弊。   这些年,因着那双眼睛高度近视之故,林如海说话行事之谨慎,便是整个上朝都寻不到第二个了。   太累了。   今年冯伦给林如海诊平安脉的时候,就不止一次说过林如海心力耗损严重,再这么熬下去,必会灯油熬尽。   这诊断一出,别说宁宁吓了一跳,就是贾敏和黛玉都吓坏了。   劝林如海辞官吧,林如海不肯。劝林如海调个职吧,林如海又苦笑。   也是赶巧了,薛宝钗一头扎进坑里,倒也让宁宁对着林如海也大义灭亲一回。   这两天将刑部的差事一交接,林如海便可以去国子监赴任了。   林如海是正经的科举出身,前三甲的探花郎,他去国子监,不管是履历还是学历都能服众。   国子监的学生有需要考试进入的,有不需要考试凭家世进入的,甚至还有捐纳钱财进入的。   而那些已经入学的国子监学生入仕途的办法也比普通读书人多。每届会参加科举的学生不足十分之一,甚至更少。所以林如海的教学压力也并不大。   可以说,林如海去了国子监,也算是半退休了。   再一个,宁宁当朝将林如海提溜出来,除了借机给林如海换个工作岗位外,也是不想让太上皇与屿宸的争斗波及到林如海。   ……   宁宁与黛玉在郡主府吃暖锅,林如海与贾敏在微园追忆林如海高中探花的往事,哪怕没聚在一块,一家四口的心情也都不错。   薛家犹如天塌地陷一般,王家不见薛姨妈派去的人,薛宝钗又出不了荣国府,最让薛姨妈悲从心来的是‘薛宝钗’让婆子捎回来的话。   ‘事已至此,妈再着急上火也无济于事。既然哥哥是指望不上了,那就随他去吧,总有我给妈养老送终。’   听到这么一句话,原本就埋怨宝钗的薛姨妈更是恨上了这个不省心又狠心绝情的女儿。   而旁观者清的甄氏却觉得这话定然不是薛宝钗能说得出来的,猜到是谁后,甄氏也并未拆穿这件事。   而完全不知情的宝钗,昨儿还因受惊过度请了太医,并且犯了旧疾,今天就不得不强撑着身子往家去。   发现回不了家后,宝钗又去荣禧堂,准备求求王夫人。不想去了荣禧堂却听说王夫人去了荣庆堂。只是追到了荣庆堂外,还不等她像往常那般走进去,就被人拦了下来,老太太不适,不见任何人。   宝钗看向站在院子里的金钏等丫头,心知老太太只是不想见她。   没有冲进去,而是扶着莺儿的手回了大观园。之后直奔玉石牌坊,即便知道宁宁和黛玉不在,仍旧‘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一边大声朝里面喊自己错了,自己不应该甩锅给黛玉,不应该咒黛玉被蛇咬。   一边又喊一句就朝里面磕个头。   姿态摆得极低,但却没谁同情她。   尤其是惜春的教养嬷嬷和没跟着黛玉进宫的胡李两位嬷嬷还一本正经的跟古嬷嬷一块,给惜春和妙玉讲了一回宝钗这人有多可怕。   心机重,巧言善辩,两面三刀,口蜜腹剑,还特别的能屈能伸。   这样的人就是一条毒蛇,一条随时都可能咬你们一口的毒蛇。   惜春与妙玉都跟黛玉极好,三人都是极聪慧,口齿也伶俐的人,但三人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真!   惜春懒得说谎,妙玉不屑说谎,黛玉更是没什么不敢说的。   也因此,在发现宝钗的真面目后,二人比黛玉这个当事人还要厌恶宝钗。   见宝钗这会儿跑到玉石牌坊前负荆请罪,玩苦肉计,二人就更不屑了。   古嬷嬷让人去给宁宁送个消息,问她是让宝钗就这么一直跪下去,还是怎么的。   宁宁听说了这事后,脑子里竟又生出了个诛心的想法。   原著里宝钗与薛姨妈当成黛玉的面表现母女情深,这可真是……太好了!   “去刑部打声招呼,明日杖了薛蟠,大后日再发配薛蟠去原卫所。”   见黛玉不解的看向自己,宁宁就笑得极为天真,善良。   “如果我将薛姨妈和宝钗都带到刑部,然后让薛姨妈在儿子和女儿之间选一个。告诉她,她选了谁,谁就能留在京城。就当着薛蟠和宝钗的面让她选,你猜薛姨妈会选谁?”   黛玉回忆了一回薛姨妈的行事,当即说道:“选薛蟠。”   “上朝律法又不是我能说了算的,我肯定不能顶风作案呀。那你再猜,”宁宁歪头,“有过这么一个选择后,宝钗还能像以往那般孝顺薛姨妈吗?薛姨妈看着被她放弃过又害了她儿子的宝钗,会毫无芥蒂吗?”   黛玉:…有点怕。   ————————   92-32    第140章   下晌,宁宁与黛玉便回了大观园,回去的时候宝钗仍就有气无力的跪在那里,宁宁与黛玉只是看了她一眼,便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公主!林姑娘!”   见到宁宁与黛玉终于回来了,宝钗仿佛突然有了力气一般,膝行上前,一边喊宁宁和黛玉,一边说什么知道错了,“求公主开恩!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求公主饶过我哥哥!”   宁宁细细打量了一回宝钗,没言语便继续朝里面走去。黛玉见此却停了下来,用着没有半分气恼的语气对宝钗说道:   “若不是被发现了,你这会儿应该还在沾沾自喜,还在用幼时金陵城的情份与我往来。你说你错了,但你求的去是我姑姑。被你甩锅嫁祸偷听的人是我,为什么你不向我道歉?   是了,你今天跪在这里,也不是真心来认错的,而是形势比人强,你不得不做出这种姿态来。一方面你心存侥幸,希望我与姑姑能心软。一方面你也心知此事无转圜的余地,所以你想借着道歉摆一回姿态。   你越是可怜兮兮的,就越能衬出我姑姑有多跋扈。明明做错了事,却还想让所有人都同情你。这时候了你还在做戏,挺没意思的。”   黛玉的话太犀利,直接刺穿了宝钗的伪装。然宝钗还想狡辩,于是又对着黛玉哭诉,“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才犯了糊涂。我当时,我当时,我也不知道我什么会那么说。林妹妹,求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公主,公主,那些蛇,那些蛇,还有话剧团,公主已经罚过我了,求她放我哥哥和舅舅吧。”   “什么蛇,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黛玉一边摇头一边与宝钗拉开距离,“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失败的后果。你做了选择,就应该承受后果。”   顿了下,黛玉又问宝钗,“你哥哥杀了人,没有为死者抵命已经是网开一面了,他凭什么他还可以逍遥法外?”   黛玉说完,也不管宝钗再如何为自己辩解,径直走了进去。   她没跟着宁宁去正殿,而是回了自己那边。刚换了身衣裳,惜春和妙玉就过来了。   两人凑过来的时候先说了一回宝钗和其他人听到消息都是什么反应,随后才问黛玉早朝上宁宁都是怎么说的。   说起这个,黛玉也是双眼放光。   “我跟你们说……”   跟惜春和妙玉说完宁宁今天在早朝上的表现后,黛玉还想说一句她姑姑都是收着的,若是她姑姑彻底放开,肯定比现在还要让人惊赞。   想到宁宁时常唤太上皇‘老登’,黛玉就有一种她姑姑在‘卧薪尝胆’的悲壮感。   她相信,总有一天,姑姑会像苍鹰一般振翮高飞。   谁说女子不如男!   惜春被黛玉说得一惊一乍的,心里都是对女子为皇的期待。   妙玉还算淡定,但她眼底也有许多光亮……   就在黛玉三个围着宁宁的未来各种畅想时,宝钗也缓缓的站了起来。   她知道就是将自己跪死了,也不会让这对铁石心肠的姑侄回心转意。   舅舅被贬官,姨妈和凤丫头定是不会待见她。不过她既然求过了,也跪过了,那也是时候回去想旁的办法了。   扶着莺儿,吃力的往怡红院走,宝钗心里不光有绝望,还有更多的不甘和想上爬的决心。   只是刚想到这里,宝钗就又想到了宁宁的话剧团。   他们说,要可着勋贵官员府邸门前巡演,等京城都演遍,就南下去金陵,专门演给金陵的薛家族人看……   这是要彻底堵死她所有上进的路。   好狠毒!   只是宝钗这么想的时候,视线却看向了紫菱洲的方向。   她已经收买了新分到元春身边的宫女太监,只要元春能回到宫里…就一定,也必须会带着她进宫。   …   宁宁不让宝钗回薛家,而宝钗也正好不想回去。   舅舅因她被贬官,哥哥也因自己之过被揭发,宝钗都不敢想像她回到薛家后,母亲与舅舅舅母会如何待她。   若是哥哥没挺过那一百杖刑…宝钗心中不光担心,还隐隐有些期待。   哥哥不但一无是处,还到处惹事生非。到是蛟哥儿被老太太教养得极好,她这几年也经常背着人与蛟哥往来,若是老太太没了……   想到这里,宝钗又在临近怡红院的时候,拐道去了栊翠庵。   宝钗跪在栊翠庵里后,莺儿便‘焦急’的各处奔走相告了。   “虽然又蠢又毒,但这份韧性却也难得,真让她进了宫,保不齐真能干出些什么事来。不过就她那身子骨,怕是也活得艰难。”宁宁说完这话,又对古嬷嬷吩咐道:   “自来收买无外乎威逼利诱,她既然愿意替我花钱打赏下属,那就随她去。告诉紫菱洲那几个,银钱好处随便收,她说什么也都随便应承,至于应下来后要不要遂了她的心意……元春不是并不信任这几个新分来的吗?正好,表忠心的机会就来了。”   “收买人心都能挑咱们的人收买,也不知道是她眼光好还是运气好了。”   宁宁笑,“主要是元春和她都没想到那四个竟都是咱们的人。”   古嬷嬷点头,确实如此。   一时主仆二人说完宝钗的最新动向,宁宁便将宝玉写的那个红楼版《盲山》拿起来翻阅。   这是今天晴雯从宝玉那里回来时交给宁宁的,宁宁只读了个开头,便觉得后世不少人都小瞧了宝玉。   他写的东西确实不及黛玉等人,但他怜香惜玉的心却也是极真的。有些东西并不需要多好的文采,而宝玉写的这份《盲山》,就极能打动人心。   熬夜将这份类似自传的小说看完,宁宁便让人将这份手抄稿再抄两遍,之后便让人冒充出版印刷方面的人去联系宝玉了。   不过在那之前,宁宁又将她早前就写好的一些防拐常识加了进去。   在人口买卖合法的时代,现代的一些拐卖常识几乎都不适用这个时代,但汇总一些刑部那里的拐卖案例将作案手法公布出去,未必无用。   哦,今天早上贾赦等人先在寅时一刻左右在大观园外给宁宁请安,之后又跪着聆听了一回上朝律节选。辰时二刻左右这些人才在贾赦的带队下去了刑部。   为了贯彻宁宁的杀鸡警猴,哦不,是深刻教育,刑部这边还将薛蟠受杖刑的地方安排在了刑部大门外。   昨天薛姨妈经人提醒,已经着人打点过行刑人了。那行刑人也早就得了宁宁这边的话,一边收钱一边放水。   但即便是放水,一百杖也有几杖是实打实落在薛蟠身上的。   薛蟠的惨叫声极有穿透力,整条街都听得真真的。贾家的老少爷们看着往日里威风八面,吆五喝六的薛蟠被人按着打,那一声声的惨叫,那一声声板子落下的声音,都能将胆小之人吓破胆。   比如说宝玉。   宝玉直接被吓尿了。   值得一提的是,宝玉当街被吓尿裤子的消息传进顾恩思义殿的时候,宁宁正一脸期待的将宝玉那份红楼版《盲山》郑重交给黛玉,让她拜读宝玉的大作。   黛玉是什么心情呢?   欣赏宝玉的故事,感动故事中的女子不畏艰辛,不忘初衷,然后再在眼泪汪汪之时,被尿裤子的宝玉恶心得不要不要的。   原本宁宁就担心黛玉会因为宝玉写的东西上升到他这个人,之前还想着要怎么才能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现在…怎么说呢,虽然是她安排的,但这的的确确是巧合。   毕竟她安排宝玉观刑的时候,是真没想到晴雯会将小说拿回来。   ←_←   薛蟠受杖刑的时候,不光荣国府的老少爷们都去了,秦可卿还假借宁宁的名义将贾蓉和贾蔷这对兄弟也送了过去。   除此之外,薛姨妈也带着人过去了。不过她守着男女大防,开始的时候并未下马车,只坐在马车里听着薛蟠那一声声或高或低的惨叫。不过她也没在马车上坐多久,在薛蟠挨第三十九杖时,就忍不住的冲下了马车。   不过她并没有机会扑到薛蟠跟前,而是在距离薛蟠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被衙役拦了下来。   薛姨妈被拦在不远处,薛蟠惨叫一声,她就痛哭的唤一声‘我的儿’。   娘俩个一唱一合的,还挺合拍。   一旁的百姓见她可怜,虽瞧着不忍却都不同情她。   若是被冤枉的还罢了,可你儿子杀了人,他还逃了流放,这是罪有应得。   现在心疼儿子了,你早干什么去了。   你儿子只是挨了杖刑,人家儿子可是没了命的。   围观的百姓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能臊死薛姨妈的话,不过薛姨妈却未必都听进去了。此时她眼里就只有她当眼珠子宠的儿子。   上一次充军流放还被各种打点,可以说薛蟠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头,这会儿生生熬到七十杖时,就直接痛晕了过去。   不过监刑官是明事理,会做官的,也因此即便薛蟠痛晕过去了,剩下的杖刑仍旧一杖不少的落在了他身上。   直到将一百杖打完,这才让人将晕死过去的薛蟠拖进大牢,择日发还原卫所。   薛姨妈这边见状,连忙带着请来的郎中和下人去探监。   一场银钱雨撒下后,不光郎中亲自进了牢中给薛蟠上药,薛姨妈和薛家的下人也都进到牢中照顾晕死过去的薛蟠。   牢房做了简单的清理,带来的几床被褥都铺在了薛蟠身。下,擦了身子,换了干净衣裳,又喂了参汤,直到天色渐暗,薛姨妈等人才被狱卒撵了出去。   回了薛家,薛姨妈先回自己屋里换了身衣裳,之后便坐在那里各种哭。   甄氏也没装不知道,而是打发人过来瞧了一回薛姨妈,略尽了一回人事。   除此之外,甄氏还给薛姨妈出了个主意。   那么重的伤,若是没个亲近的人照顾,怕是也未必能活着走到卫所。你要是舍不得你儿子,不放心他,那你就跟着一块去卫所那边。   这次流放肯定是一辈子都回不来了。咱们家里也不是没银子,没下人。你要是跟了去,回头在那边买个宅院,再置办些产业,过两年再给蟠哥儿娶房媳妇,日子也就有了盼头。   你还别说,甄氏这话还真就让薛姨妈听进心里去了。   此时薛姨妈心里眼里都是受杖刑的薛蟠,压根就没想过若是跟着薛蟠去了卫所,已经十五岁的宝钗又要如何安排。   带着去卫所那边,未必能找到更好的亲事。   将她一个人留在京城,就以现在的情况,她也定然难寻到靠谱亲事。   ————————   92-33:还有一章    第141章   翌日一早,薛姨妈还在打点送到牢里的补品吃食呢,就听说嘉仪公主派人接她去牢里看望薛蟠。   一听到‘嘉仪公主’这四个字,薛姨妈先是本能的打了个哆嗦,随即便被所有的怨恨和愤怒点燃。   担心宁宁会再对薛蟠做什么,薛姨妈也顾不上想太多,便带着人跟常信走了。   甄氏听说的时候,人都已经走出大门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甄氏连忙安排心腹跟上,同时又做好会被那娘俩牵连的准备。   早起,宁宁被上进的黛玉催促着上了早朝。下了早朝,宁宁又找了个由头将黛玉折腾到户部。她自己带着人往刑部去的同时,又安排人去接宝钗和薛姨妈。   等宁宁到刑部的时候,那娘俩也都已经到了。   娘俩个正围着哎呦个不停的薛蟠抹眼泪呢。   薛蟠已经知道自己这场‘无妄之灾’是亲妹妹惹出来的,这会儿面对将自己害得这么惨的妹妹,也没什么好脾气。   薛蟠骂宝钗害了自己,薛姨妈也各种埋怨宝钗,宝钗虽有些理亏,但她却也不是一味让人说的性子,当即就将那套苍蝇不叮无缝蛋的理论拿了出来。   人是不是你杀的吧?   从充军流放的卫所逃回京的人是不是你吧?   将儿子溺爱成害的,是不是你这个当娘的?   若不是哥哥是个杀人流放的,说不定我都已经进宫搏前程了。若是我进了宫,咱们家又何至于此?   你们怨我,我还想怨你们呢。   宁宁的人提前打扫了牢房,又挂了帷布,但此时薛家三口在牢里的吵架内容却让整个牢房都听得真真的。   宁宁没让人通传,只带着人一步一步的朝薛蟠的牢房靠近。   离得越近,听得就越清晰。   脚步声和钗环相撞的声音由远极近,最后在牢房外消失,薛姨妈与宝钗以及跟着她们母女的下人都齐齐朝牢门处看去,下一刻就见到宁宁捧着个小巧可爱的玉雕熏香炉站在那里。   哪怕万分不情愿,牢房里除了薛蟠外的所有人都朝着宁宁行礼,口唤公主大安。   宁宁将来的目的道了出来,然后便笑眯眯的坐等薛姨妈二选一。   薛蟠和宝钗都不错眼的看着薛姨妈,眼里都是期待和恐惧。   盼着薛姨妈选自己,害怕薛姨妈选的不是自己。   过了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薛姨妈也没选出来。或者说,她心里已经选好了,只是不想就这么说出来。   宁宁见此挑了下眉,笑道:“我给了你选择机会,你既然选不出来,那就,”   “蟠儿,我选蟠儿。”   薛蟠松了一口气,又理所当然的唤了薛姨妈一声:“妈!”   我就知道会是我。   宝钗却震惊,恐惧,绝望,不敢置信又仿佛早就知道了一般的看向薛姨妈,用一种发泄和不甘的声音叫道:“妈!”   你怎么可以这样。   薛姨妈不敢直视薛宝钗,说不上来是心虚还是愧疚的轻喃,“钗儿,你别怪妈。妈也是逼不得已。你哥哥伤得这么重,若是不选他,你哥哥就活不成了。”   “那我呢?”宝钗崩溃大哭,并不想听薛姨妈说那些,“那我怎么办?妈,你不能这么对我。”   薛姨妈:“钗儿,你别怪妈,妈,妈对不住你。”   “不怪你,那我怪谁?怪他吗?”宝钗指着趴在那里的薛蟠,极刻薄的说道:“为了这么个不学无术,蠢笨不堪的玩意儿,你就要舍弃我?”   薛姨妈:“他是你哥!”   说完这话薛姨妈就转过头去,不看激动到口不择言的宝钗。薛蟠有些不忍,可若让自己跟妹妹换一个人流放,那他还是想留在京城的。   但宝钗这么骂他,那他就不能不说点啥了,“我本来好好的,还不是因为你惹了不该惹的人。要怪只能怪你自己。”这话越说声音越小,最后连他自己都听不见了。   宝钗的脸色又是一变,随即她去看薛姨妈,薛姨妈回避宝钗的视线。宝钗又去看薛蟠,薛蟠也将头转到一旁。   见此,宝钗凄厉惨笑,先是小声嗤笑后是放声大笑,最后指着薛姨妈和薛蟠说道:“她骗你的,她在骗你们,根本没有什么恩典,没有!她就是想看你们如何舍弃我。”   薛姨妈与薛蟠闻言,脸色一变,猛的转头看向牢房门口的宁宁。   宁宁抿唇,对他们母子歪头浅笑。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无规矩不成方圆,无规矩又何以治家国。这么浅显的道理你们母子竟然都不知晓,可见心性眼见之低微,也是无人能及了。”   说完也不看瞬间希望破灭的薛姨妈和薛蟠,而是看向笑到无力,已经跌坐在地上的宝钗,“世人都说大难临头各自飞。瞧,不过是几句话,就帮你试出了你母兄待你的心有多凉薄。   以后呀,多为自己着想些,也不要对旁人期待太多,免得事到临头,又是那个被舍弃的。”   宝钗恨薛姨妈和薛蟠,但心中更恨宁宁,强迫自己压下心中怨毒,垂着眼眸站起身,对着宁宁的方向深深的伏下。身,“多谢公主‘赐教’。”   宁宁挑眉,并不在意宝钗如何:“你也不必谢我,不过是你做初一我做十五罢了。不是我比你聪慧,而是我比你会投胎。   你兄长流放在即,这一别许是此生不复再相见。我已让园子里的人帮你收拾了行李,这会儿应该已经送到贵府上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想必你母亲也不好受。你一向端庄守礼,随分从时,善解人意,有你在家好好陪伴你母亲,想必她也能早日开怀。”   薛姨妈/薛蟠:“……”   薛宝钗:“……”   其他或听或看了一场大戏的观众们:“……”   都闹成这样了,还让她回家?   有点损呐~   ╮(╯▽╰)╭   牢房外,见戏已落幕,黛玉便悄悄的退了出去。   “姑娘不进去了?”   黛玉摇头,“姑姑不想我看见这些,咱们走吧,别让姑姑发现咱们。”   琼枝和香雪对视一眼,又看了一眼围在牢房外的侍卫们,觉得她们家姑娘就是在自欺欺人。   那又如何?   姑姑说了,有时候事情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摆出来的姿态。   其实黛玉很早就她姑姑做事非常矛盾,尤其是关于她的。   一边告诉她世间险恶,人性真相,一边又时常找各种理由不让她接触这些事情。   这次她偷偷跑来,既想知道薛姨妈选了薛蟠后会不会愧疚,也想知道宝钗被放弃时会不会怨恨,而薛蟠,又会怎么选择。   虽然之前她和姑姑就已经猜到了结果,可亲眼目睹这一切的黛玉仍旧受到了一点小刺|激。   离开牢房,黛玉没回大观园而是去了微园。   今日天气极好,贾敏让人准备了画画的东西正在微园里做画。听说黛玉回来了,便放下画笔,满脸笑容的去瞧远远走过来的女儿。   黛玉的心情有些低落,看起来还有些强颜欢笑的样子。于是用完午膳,贾敏便问黛玉这是怎么了。   黛玉想了想,直接从芒种节那日开始说起,一直说到薛姨妈的选择才渐渐不再言语。   贾敏瞬间便明白了黛玉所思所想,随后顺着黛玉的烦恼想到了自身。好一会儿,贾敏才缓缓说道:“我也不知道如果我还有个亲生的孩子,在遇到选择时,我会选择谁。   就像你外祖母,娘亲在你外祖母那里,也是个可以被随意选择抛弃的人。有那么几年,娘亲愤怒不甘,委屈怨恨,再后来娘亲就想开了。   有人坚定的选择你,固然可喜。但若不被选择,也未必是我们的错。他们只是选择了对他们来说更重要的人罢了。”   是夜,宁宁见黛玉仍旧情绪不高,也猜到她是因为薛家娘仨的事。扯了扯黛玉的小发髻,宁宁也直接让黛玉做个选择。   因怕自己的乌鸦嘴坑了自己,所以宁宁直接提笔写下几行字。   一,爹,娘,姑姑,同时遇到危险,你只能救一到两人,那你会救谁?   二,爹和娘同时遇到危险,你救谁?   三,爹与姑姑同时遇到危险,你救谁?   四,娘与姑姑同时遇到危险,你救谁?   黛玉:“……”   就问这要怎么选?   就没法选!   ***   将一脸天塌了的黛玉赶回房,宁宁这边也收拾收拾歇下了。   相较于没心没肺的宁宁,没去观刑的黛玉,宝玉这个胆子小的,不但在观刑的时候尿了裤子,还在大街上被贾政喝骂,于是回来后他就开始各种做噩梦。   见宝玉吓成这样,贾母王夫人和元春等人都快要恨死了宁宁,但娘们几个却没一个敢找宁宁理论的。   元春见不管是熏安神香,还是吃安神药都不济事,不由提起了去清虚观打醮的话。   也行吧。   都是些没办法的办法,试试也行。   而最让贾母等人觉得事事都不顺的还是马道婆。   平日里没事见天的往府里钻,东一句灯油,西一句香火钱,可真有事了,却找不到人了。   早知道那娘们这么不靠谱,当初就不让宝玉认她做干娘了。   贾家人尚不知道马道婆已经落到太上皇手里了,此时抱怨了一回便让凤姐儿安排去清虚观打醮的事。   凤姐儿飞快的在心里计算了一回银子,便自去安排不提。   这几个月府里的开销实在是太大了,尤其是园子里的抛费更让原本就入不敷出的荣国府雪上加霜。   不过唯一让凤姐儿感觉到欣慰的是宁宁他们虽然住在大观园里,但吃用都不要贾府出,如此一来到也省了一大笔银钱。   但宁宁的本意却并非如此。   她是怕有人下毒,吃食用品不干净。同时也怕有人为了报复她,往她饭菜里吐口水……   ————————   92-34    第142章   这些年,为了防止真有人往自己饭菜里下毒吐口水,宁宁在食品卫生安全上下足了功夫。当然,成效也非常显著。   旁的不提,至少她这么招人恨,也没在这方面被人成功报复到,就可见一斑了。   一夜无梦,早起见了元春等人,又从元春那里听说了清虚观打平安醮的行程安排。   虽然知道元春的同行邀请只是客气,但宁宁还是决定给她这个面子。   宁宁:“这么热的天,再懒得去的。只是太嫔娘娘不比旁人,本宫若不去岂不是太不给您面子了。”   元春:求你别给我面子!   贾母等人:好心塞!   黛玉见宁宁应下来了,不由蹙眉抿唇。一直等到与宁宁坐上进宫的马车,她才问宁宁,“姑姑真要去清虚观?”   “这么热的天,谁耐烦跟她们折腾。”宁宁把玩着一把蜀地进贡的团扇,漫不经心的说道:“先答应着,到了五月初一那天再给她们个惊喜。”   宝钗甩锅那天是四月二十六。转天,宁宁便在早朝上将王子腾告了。四月二十八这日,薛蟠被刑杖,宝玉等人去观刑。四月二十九,也就是昨天,宁宁在刑部大牢里玩了一出离间计。   也是赶巧今年四月有30天,所以贾家去清虚观打平安醮的时间才仍旧安排在五月初一。   知道宁宁并没有去清虚观的意思后,黛玉又小声说了一回宝玉有多胆小,完事又说起了宝钗,“昨天闹成那样,也不知道她回了家又如何了呢。”   宁宁眨了下眼睛,只说不知,便闭上眼睛假寐了。   为了能看场好戏,宁宁也往薛家安排了眼线。   昨天下晌,薛姨妈与宝钗回了薛家就爆发了激烈争吵。   一个怨当娘的太偏心,惯坏了薛蟠,害了他自已,也坏了亲妹妹的前程。   一个怨做妹妹没长心,明知道自己哥哥有案底,还敢去撩虎须。现在好了,不光害了亲哥哥,还害得舅舅被贬官。   这两日,薛姨妈虽然一颗心都扑在儿子身上,可也没忘了她亲二哥。   当然了,她会记得她亲二哥,也是因为她还存了让亲二哥帮忙捞人的念头。   可惜王子腾已经彻底对妹妹,侄女,外甥女这种存在打怵了。   不光不让薛姨妈进王家,还直接送了一份断亲文书给薛家。   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薛姨妈难过的大哭一场,可她也不敢怪王子腾绝情,加之又有薛蟠的事摆在那里呢,薛姨妈也就顾不得旁的了。   被宁宁拿选择题逗了回闷子,倒是彻底让薛姨妈下定了跟薛蟠去流放的决心。   叫了管事,放了银子,让其在薛蟠流放的卫所附近买处像样的大宅子。   买完了宅子也不用立时回京,只留在那里将宅子仔细收拾一回,等着他们过去就好。   前脚吩咐完管事的去买宅子,薛姨妈后脚就让人收拾行李,将能带走的都带走。   正房这边一动作,宝钗便听说了消息。   此时的宝钗并不知道薛姨妈竟然起了跟薛蟠去卫所定居的荒唐想法,但本能的觉得她老娘这么折腾不对劲,于是便带着莺儿去了正房。   宝钗过去的时候,薛姨妈才想起来还没跟宝钗说这事呢。想着之前在牢里的选择,薛姨妈还用带了几分愧疚的神态和语气,将她准备带着宝钗跟着薛蟠去流放地生活的事说了。   “……到了那边,没谁知道京城这边事,届时妈给你准备一百二十抬嫁妆……”   那样的偏僻地方能有什么俊杰人才?   宝钗做了个深呼吸,对薛姨妈劝说道:“妈若是真为我好,那等哥哥出了京城,咱们就回金陵。趁着金陵那边还没有收到风声……”   薛姨妈一听这话就不干了,“你的意思是不管你哥了?”   听到亲娘这么说,宝钗的一双眼睛不躲不闪的看向薛姨妈。母女两个对视一眼后,争吵就爆发了。   娘俩个是什么难听的话就说什么,谁都不让着谁。吵架的时候,只想着吵赢对方,所以每个人说的话都跟尖刀一般的扎向对方。   薛姨妈伤透了心,宝钗也对自己这个妈彻底冷了心。   吵到最后,谁都没吵赢谁,但回房的宝钗却干了件让薛姨妈始料未及的事。   薛老爷在世时,就一门心思的想要让闺女进宫搏前程。虽然后来这事那事的出了变故,但早些年宝钗也上过一些宫斗入门课程的。等薛老爷替自己老子请了位继室回来后,做为便宜祖母的甄氏也曾教养过宝钗一段时间。   虽然不管是哪一次的学习都只学了个皮毛,可也让宝钗多了些小手段。   就好比现在吧。   薛姨妈让人打点了牢中上下,加之宁宁觉得薛蟠活着还有些用,也就同意了让薛蟠过了端午再出发。   而薛姨妈呢,她会利用这几天的时间收拾行李,打点路上一应所需事宜。   所以知道这些前提条件的宝钗,便决定在出行前两日给薛姨妈下药。   也不下旁的,就下那种让人昏睡的药。等刑部大牢里的薛蟠出城了,再慢慢让薛姨妈清醒。   不过宝钗也是个极为狠毒的人,她竟然准备在薛蟠出城后,让人沿路散播薛蟠是百万皇商薛家的继承人。   若是被土匪劫了,即便救回来了,也免不了担上二次逃跑的罪名。   有了第二次,第三次还远吗?   往常觉得自己手里有不少人,可真到了动真格的时候,宝钗又发现她一个能用的都没有。   最后,宝钗发现她唯一能借到力的就只有莺儿了。   莺儿是她的贴身丫头,只有自己过得好,她才能好。   用共同利益捆绑莺儿,再让莺儿回家策反老子娘,之后再由莺儿的老子娘帮她完成一系列计划。   薛家的那些事,有的宁宁知道,有的不知道。但她也肯定没想到宝钗会这么狠。   宝钗是真的想要弄死薛蟠。   而让宝钗下定这个决心的不单单是充军流放和薛姨妈的选择,还有薛蟠脸上的刺字。   那刺字会跟随薛蟠一辈子。如果有一天她荣登高位……她不想有个刺字的哥哥。   ……   四月30这日,荣国府忙着去清虚观打平安醮,宝钗忙着拉拢莺儿,薛姨妈忙着收拾家当,而宝玉则是一脸兴奋的去茶楼见了某书肆老板。   吴老板对宝玉说,晴雯想要誊抄几份便找上了他们,他们发现那本起名为《红颜祭》的书写的非常好,于是辗转打听到了宝玉。他这次找宝玉就是想要跟宝玉商量一回出书的事。   官刻版,费用有一次性付清所有书稿费用的,也有根据销量分成的。   对于一个一直被否定打压,无脑溺爱的十三岁男孩来说,吴老板的出现仿佛给他的人生打开了一扇满是阳光的窗。   虽对银钱有概念,但对从未缺过银钱的宝玉来说,出书的喜悦大过了金钱。于是他问了一回旁人都是怎么收稿费的,想要随个大溜。   吴老板告诉宝玉,一般第一本试水的书都是一次性结清稿费,那些有了名气的,则会选择销量分成。   宝玉觉得自己没有名气,又是第一次写出来的东西,便决定一次性结清稿费。   那吴老板也是个爽快人,与宝玉谈好了细节后便拿出了这个时代的契书,与宝玉分别签字印了手印,他便将早就准备好的银票给了宝玉。   宝玉见银票是一张,又去钱庄将一张银票换成了两张。之后拿着其中一张银票去了金楼和商行。买了不少首饰和胭脂水粉……   大包小裹的从后门进入大观园,让园子里的丫头婆子将东西送到稻香村,他自己则小跑着去了顾恩思义殿。   兴高采烈的将今天的事说与晴雯,又将其中一张银票给了晴雯,还说这是晴雯应得了。   若不是晴雯跟自己说了那个故事,他也不会将故事写出来。   晴雯:…谢错人了。   晴雯没想到宝玉竟然还会分银票给她,反应都慢了半拍。   而宝玉呢,跟晴雯分享了喜悦后还将特意给晴雯买的一根花钗送给了晴雯。也不等晴雯说什么,宝玉又小跑着回了稻香村。   袭人看着被婆子和粗使丫头送回来的东西,也不敢乱动,只让人将这些东西都摆在屋中桌上。   一边猜测宝玉又在发什么疯,一边等宝玉回来。   等了差不多两三刻钟,宝玉便一脸兴奋的回来了。   “这个是给老太太的,这个是太太的,这个是给大姐姐的,这个是……”   除了贾母的那份,其他分捡出来的东西都让袭人等人分别送出去了。等都分完了,宝玉才捧着给贾母买的礼物去了荣庆堂。   贾母刚听到宝玉派丫头给人送东西,就听丫头们一声声的报着‘宝二爷来了’,‘宝玉来了’。   见此,贾母便猜到宝玉是亲自给她送东西来了。   果不其然。刚这么想,宝玉就捧着几个大大小小的盒子转进了花厅。   贾母一见宝玉便笑了,“这是打哪儿来?”   宝玉三步并两步的来到贾母榻前,一屁|股坐下来后才将手里捧的这些东西放到他和贾母中间。   “老祖宗,宝玉来孝敬您了。”   将匣子一一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全都一股脑的拿出来,一边给贾母看,一边往贾母头上戴。   鸳鸯见了,还特意去里间取了镜子备着。   贾母带着宝玉给她买的钗,高高兴兴的照镜子,完事才问宝玉怎么想给她买东西了。   宝玉见问,又羞涩又得意又不好意思的将书的事说了。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贾母愣了一下,随即就将宝玉揉到了怀里,心肝肉的叫着。   真没白疼他呀!   ————————   92-35    第143章   宝玉写书还赚到钱的事情,一下子就将整个荣国府炸沸腾了。   原本收到宝玉礼物的那些人还想不明白宝玉怎么好端端的送他们这么多东西,等听说了这事后,都不由去了荣庆堂。   一边向宝玉道谢,一边又对着宝玉各种夸。整个荣庆堂都热闹喜庆的让人有些恍惚。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鼓励宝玉写书,宁宁也算是千金买骨了。   也因此即便分了一半给晴雯,宝玉拿到的钱也不少。   不过宝玉是个心怀天下的,加之自小养富没什么概念,所以他的那笔钱几乎全都给荣国府上上下下买了礼物。   哦,因王二太太对宝玉一向不错,宝玉还给王二太太和鸾姐儿买了东西。   贾母,王夫人,元春,凤姐儿,李纨,三春,妙玉,晴雯,袭人……最后还要加上让宝玉又惧又怕的宁宁和一直想亲近却不敢造次的黛玉。   贾政也听说了宝玉写书挣钱的事,当即就气得拍桌子瞪眼睛,骂宝玉什么不务正业。在几位清客门人又哄又劝下,贾政才消了些怒火,但随后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命人唤了宝玉过来。   这么高兴的日子,贾母自是不想让这败兴儿子扫了自己兴,当即就替宝玉回绝了贾政的咆哮邀约。   要么你过来,咱们娘俩唠唠。要么你就把嘴闭上,别让老娘在这么快乐的日子里找你不自在。   于是贾政便也只能呆在书房里,为着他那点不为人知的心思,生各种闷气了。   对了,贾政还让人去找宝玉,他要看看宝玉到底写了什么淫诗艳曲。   其实别看贾政装的一本正经,但骨子里的花花肠子也不少。   早前听说宝玉给贴身丫头起名袭人的时候,他就曾骂了宝玉一顿,说宝玉不务正业,专在这种浓词艳赋上下功夫。   宝玉说名字出自‘花气袭人知骤暖’,也是袭人姓花才给她起这个名字的。但贾政为什么还生气呢?因为贾政听到‘袭人’这个名字,首先想到的是那句‘独有南山桂花发,飞来飞去袭人裾’。   而这句诗的出处……到也担得起那句浓词艳赋。   ~   且不说让人寻了书稿来看的贾政,只说在贾家这里,但凡有点事就要庆祝一下,于是当天晌午,贾家一众女眷就又开了一回席。   席面设在秋爽斋外面的晓翠堂,听的仍是家里养的小戏子唱的拿手戏。   那股热闹劲,就仿佛宝玉已经金榜提名,比肩圣贤了。   宁宁与黛玉回来的时候,隔老远还能听到水榭那边传来的锣鼓戏腔和笑闹声。   关于让宝玉写书骗黛玉眼泪这个事,宁宁房里已经下了封口令。她这会儿问那边是怎么回事,因黛玉在宁宁身侧,所以古嬷嬷便将真相掩了,只说宝玉之前写的那本书卖出去了。   听罢,宁宁挑了下眉,只说知道了。面上没有半分情绪起伏,仿佛跟她没关系一般的该干嘛干嘛去了。   而黛玉呢,想到那本《红颜祭》里主人公,就心酸的红了眼眶。   沐浴更衣毕,黛玉先看了一小部分《红颜祭》,之后又翻开她的作业本。   姑姑让她根据那个梦想些对策,她还只弄了一点点。   昨儿姑姑又让她做选择…哼!选什么选,她都要。   她想到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那就是培养一批姑姑曾经说过的暗卫死士,然后让他们贴身保护爹娘和姑姑,杜绝危险……   正琢磨要怎么组建暗卫的时候,惜春拉着妙玉过来了。   前两天就跟黛玉说好了,她们俩以后每天跟黛玉学一个时辰的罗刹语。   一时,黛玉认认真真的给惜春和妙玉当起了罗刹语先生,而晴雯则拿着宝玉给她的银票和其他东西去了正殿见宁宁。   是的,不光宝玉分了晴雯一半银票,贾母王夫人和元春也都在知道宝玉写书有晴雯一半的功劳,还都将晴雯叫过去重赏了一回。   只是每个人对‘重赏’的理解不同,所以贾母赏了晴雯一套做绣活的全套工具,让她好好干活。而王夫人则赏了晴雯几件旧衣裳……   宁宁可太好奇了!   很早之前她就想知道王夫人的旧衣裳到底是什么样的,见晴雯也有这个‘体面’了,不由一脸好奇的让人打开包袱皮,只是翻看了一回那包旧衣裳,就意兴阑珊的放下了。   也就是料子做工比较好一些,放得太久,完全过时的新衣裳罢了。   满足了好奇心,宁宁便对晴雯说道:“也是该你拿的,收着吧。”   反正自己没脸收这个钱就是了。   这本《红颜祭》原就是根据后世那部叫《盲山》的电影改编的,虽然为了附和这个时空规则以及为女子出逃赋予大义,添加了好多这个时代的东西,但说到底是那部电影给了她思路,才有了最初的《红颜祭》。   哦,原本她想起的名字也不叫《红颜祭》,而是《鸿雁》。   这个时代对女子极为苛刻,女子被拐后,不管救回来的有多及时,都是名节受损,坏了家族清誉。   若是再失|身于买家,按这个时代的传统观念,她就应该留在买家,与强迫奸污她的人过日子。逃,才是千夫所指。   所以女主人公的逃,必须带着悲壮的国家大义……   晴雯也不容易,她将整个故事背下来,然后再转述给宝玉。完事还要时不时的催一催宝玉,盯着进度。就算宝玉不分钱给晴雯,宁宁也是要给晴雯奖励的。   于是看过了那些旧衣裳,宁宁直接让人拿了两匹上用宫缎给晴雯。   除此之外,又将另一个故事给了晴雯,让她早日背熟,再转述给宝玉。   新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个将军夫人。   夫人与将军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块长大,成亲后很是过了几年幸福时光。后来将军打了败仗,又被奸人陷害偷袭,死在了千里之外。   夫人悲痛欲绝,但她还是用柔弱之躯撑起了将军府,并用自己的嫁妆如数补全了那批丢失的军饷。往后的岁月,侍奉公婆,照顾叔姑,为了整个将军府呕心沥血四十载,一直到临死的时候才知道将军移情别恋,为了他的新欢诈死离开。   而那批丢失的军饷都被丈夫拿来给新欢置办嫁妆了。将军与新欢夫妻恩爱四十载,子孙满堂。而她独守空房四十余年,为了守住将军府付出了不知道多少心血。   整个将军府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唯独瞒着她一个人。被她当成亲爹娘奉养的公婆,被她当成亲弟弟亲妹妹托举的小叔子和小姑子,他们一边享受她的付出,一边又将她当成傻子愚弄……   死,不瞑目!   这个故事,宁宁着重描述了将军夫人独守空房那四十余年的孤寂,人前强撑人后悲鸣,小叔子夫妇恩爱琴瑟和鸣,她却只能躲在暗处默默用回忆入睡。   总之整个故事看下来,就是十分之一的甜,十分之七的虐,还有十分之二的恨……   将军夫人是人人称赞的好女人,是受朝。廷封赏的节妇,可将军夫人这一生…就是个笑话。   好吧,这个故事里夹杂了不少宁宁放进去的私货。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的‘好女人’看看,她们的榜样活得有多幸福!   ……   相较于已经暗戳戳拱火的宁宁,宝玉今天真的非常开心。   虽说他送妙玉的东西,妙玉没要,还冷言冷语的让他拿回去。   但惜春却是笑眯眯收下,还跟他道了谢。   给宁宁与黛玉的那份,直接交给了古嬷嬷。宁宁只随意扫了一眼,就让人拿下去了。   她是公主,自来就不缺人孝敬。收是自然的,不收才会显得宝玉有多与众不同。   而黛玉呢,她到是不在意那些东西,但想着这些是《红颜祭》的稿费买的,便极给宝玉面子的收下了东西,并且还给了宝玉一套文房四宝做回礼。   稍晚些时候,黛玉叫了晴雯过去说话,晴雯也像当时忽悠宝玉那般,只说自己流落在外时听了些故事。   黛玉听了,又问了一回晴雯这个版本的《红颜祭》,晴雯这个版本的原就是为了催泪定制的,黛玉听了自是忍不了。   其实也不怪黛玉忍不住眼泪,就是黛玉房里的丫头嬷嬷听完了故事里的主人公如何遭受的屈辱磨难,以及致死都不向命运低头,要将名单和证据送出去的气节,也都是眼泪汪汪的。   晴雯见黛玉主仆和刚刚过来寻黛玉的惜春妙玉也是红着眼睛时不时拿帕子拭泪,就有些讪讪的。   那位主儿…到底想干什么呀?   ╮(╯▽╰)╭   黛玉再想不到不过是件普普通通的回礼,竟又让人想入非非了。   所有人都知道宝玉和黛玉绝无做亲的可能,但有时候,总有些人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妄念。   林家什么家世自是不用说了,只说黛玉本身就极值得了。   容貌不俗,才情了得,身上还有六品女官的官职。这也罢了,但她和秦可卿一样,与不少名门贵女私交甚笃……   虽然这些私交未必有用,但只要宁宁不倒,黛玉在上朝的地位就不会跌。   抛开这些条件,只瞧黛玉是宁宁心尖尖这一点,贾家上下就想将黛玉当护身符使。   为了黛玉,那祖宗应该不会再跟她们玩猫逗老鼠了吧?   元春觉得不靠谱,贾母有心却不想出这个头,于是有了这个心思的王夫人就自己行动了。   她寻到了清虚观的张道人,想要让张道人在明天来个抛砖引玉。   只是让王夫人等人没想到的是宁宁翌日一早不光带着黛玉上早朝了,还直接留在了宫里,只让人送了消息给元春,说是太上皇留膳,她就不去清虚观了。   王夫人:“……”   元春/贾母等人:“……”   ╮(╯▽╰)╭   ————————   92-36    第144章   宁宁放了贾家人鸽子,元春等人都挺高兴的,就是王夫人的脸色差了许多。   因贾家从上到下都实行圈养制,难得有机会出门,不但府中的主子们各种兴奋,下面的大小丫头们也都激动不已。   玉石牌坊这边侍候的人几乎都是宁宁和黛玉用惯的人手,这些人经常跟着她们姑侄出门,且大多数人还曾跟着宁宁和黛玉去过罗刹。   对于大热天的往城外道观跑的行程,别说主子们是否同意他们跟着去凑热闹了,就是同意了她们也不想遭那个罪。   这么说吧,主子们出门坐的马车里可能还会放个冰盆,他们这些下人坐的马车里定然不会有冰盆。   这么热的天,三四个人坐一辆窄小马车,尘土飞扬的折腾到城外,就为了听两出戏?   呵,没那么大的瘾!   至于住在玉石牌坊这里的惜春和妙玉,妙玉自小就在方外之地长大,别管是清虚观还是虚清观,她都没兴趣。而且,她也不是喜欢热闹的人。   惜春想了想,到是跟着去了。   虽然宁国府给她们主仆派了两辆车还有不少跟着出门的家丁媳妇,但惜春还是跑到了迎春和探春的马车上凑热闹去了。   虽然这两年往来少了,但自小一块长大的情份仍让惜春待迎春和探春都极为亲近。   也可能是惜春自觉自已熬出头了,而她的两个姐姐却还没有,所以总想陪陪她们。   元春的仪驾在最前面,后面就是贾母,邢夫人,王夫人等人的。   贾母坐八抬大轿,邢夫人也是,王夫人虽身份不够,但她是太嫔生母,贾家人又自视甚高,到也给她安排了大轿。   她们三人后面,就是一溜各色马车了。   贾琏和宝玉骑马随行左右,贾环贾兰和贾琮都没跟着出门。   一大家子浩浩荡荡的出了宁荣街,一路朝着城外的清虚观行去。路两边的百姓听说最前面的轿辇上坐着的是太上皇的荣太嫔,都不由探头探脑的想要一看究竟。   可惜轿帘垂落,别说样子,连身影都瞧不清。   这应该是元春活到今天最受瞩目的一次了。   正月十五省亲的时候,她的轿辇跟在宁宁的后面,明明是她的省亲,却事事都要……看看轿辇外的百姓,再想想人人敬畏的皇家威仪,哪怕宫外的生活比宫中自在,元春也想要再回宫搏个前程。   封妃,封贵妃……   接下来的清虚观平安醮之行,几乎没什么可说的。不过到了傍晚,惜春在跟宁宁与黛玉,妙玉闲话家常的时候,却说了一件让惜春都有些不知道如何形容的事。   凤姐儿在清虚观里打了个小道童。   亲手打的,一巴掌就将那小道童打在了地上。   惜春:“……若是我没记错,他们家今儿去清虚观打醮,原就有祈福的意思。道童也算是三清道爷的弟子,若是观里的三清道爷真有灵,那当着人家祖师爷的面打他的弟子…三清道爷还能将福气赐下来?”   跑到我家里打我的人,你还想让我赐福给你?   做啥美梦呢。   惜春换位思考了下,然后非常肯定的点头,打狗还要看主人呢,更何况是人家的弟子,要是她,别说赐福了,她还得降下点罪责。   妙玉对这个最是反感,不等惜春说完一张脸就冷若冰霜。   黛玉也不是很喜欢凤姐儿这样的行为。而且听惜春说那还是个身高刚及凤姐腰的小孩,又明显是意外。何必如何疾言厉色,伸手打骂呢。   宁宁听完惜春的话,却想到了一个词——贵子入怀。   后世网络上不少人都在说凤姐儿这一巴掌直接扇没了她的儿子。   “对了,贾琏年岁几何?”   见宁宁问贾琏的年纪,大家都不由愣怔了片刻,互相看看,竟都不清楚。一旁的古嬷嬷见此,上前回道:“已年过三十。”   “年过三十,膝下却只有大姐儿一个女儿。老太太不着急,二太太也不放在上心上,还真令人感动。”宁宁顿了下,没再往下说什么,而是极为生硬的转了话题,“你明天还去吗?”   惜春摇头,“谁爱去谁去,我是不去了。”   也没人在意惜春去不去,王夫人只在意宁宁和黛玉去不去。   于是初二早上给宁宁请安的时候,还特意问了宁宁一句,今儿可要去清虚观?   宁宁摇头,说不去。王夫人面上不显又看向已经穿好一身女官袍等她姑姑去上朝的黛玉,“大姑娘可要去转转?虽不比咱们家,到也有几分野趣。”   黛玉:“多谢二太太好意,今儿还要进宫呢。”   王夫人仿佛并不在意黛玉的回答,神色如常的说道:“那便罢了,明儿再去也使得。”   看到她这副样子,不知情的人还真想不到她又在算计什么。   见王夫人说完这话也没人往下接,元春便笑着跟宁宁说道:“还有件事想请公主示下。”   宁宁正在吃燕窝银耳羹,听到元春这么说,不由抬头看了过去。   元春:“宝丫头搬出去后,怡红院一直空着,臣妾想着不妨让宝玉搬过去,将稻香村让给珠大嫂子。”   “园子这么大,也涉及不到男女大防,更何况咱们也不在意那些。”宁宁点头,无可无不可的说道:“你的园子你随意好了,不必问本宫。”   元春:“…是。”   “不过有些丑话,咱们提前说了也省得事到临头再悔不当初。”   听到宁宁这么说,元春心头就是一凛。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贾母和王夫人,这才神色认真恭敬的询问宁宁有何示下。   宁宁:“园子里不光住了我们姑侄,也住了太上皇的太嫔,贾家的节妇和姑娘们。若是传出去什么难听的话来,呵呵,即便太嫔能保住命,怕是后半生也要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了。   而始作俑者…本宫是不介意身边再多个俊俏小太监的,就是不知道你们舍不舍得了。”   元春脸色骤然大变,明白这是提醒也是警告。   贾母缓缓闭上眼睛,一副认命模样。而王夫人的脸色却已经青中带白,满是惊慌。   她知道了?   不,不可能,自己做得那么隐蔽。   可若是不知道,那这孽畜又什么会这么说?   想到宁宁干过的那些事,这一刻,王夫人是真的怕了。   可…富贵险中求呀……   ……   荣国府打了三天平安醮,惜春去了一天,宁宁和黛玉以及妙玉一天都没去。   五月初四,惜春回宁国府过端午,顺便跟她嫂子和侄媳妇说了一回上次出门有多遭罪的事。再之后,端午一过,宁国府的四口人就出门了。   理由是早前买的祭田,现在去查查帐。   对了,宁国府之所以是四口人,还是因为出孝后,秦可卿就做主给贾蔷说了一门亲事。   因贾蓉与贾蔷关系极好,亲如手足。所以给贾蔷说亲事前,秦可卿与贾蓉还先给贾蔷分了份家产。   京中一座五进四合院,旺街的铺面两处,京郊庄子一个,金陵的庄子一个,位于山海关的庄子再一个,另有五万两分家银。   除此之外,贾蔷成亲所有聘礼酒宴抛费,皆由贾蓉出。   一个好汉三个帮,此举也算千金买骨了。   宁国府那厢,阖家出门放风。而这厢,妙玉也跟着宁宁姑侄回了微园。转天,宁宁进宫参加宫宴,黛玉和妙玉留在微园与林如海贾敏二人过了个不热闹却非常温馨,且全程都是琴棋书画,吟诗作赋的端午。   五月前,林如海就去国子监报到了。工作环境相对简单,工作量也不大,花了几天时间熟悉了一回国子监祭酒的工作内容后,林如海的生活就步入了正轨。   国子监祭酒用上早朝吗?   有的朝代需要,有的不需要,巧的是本朝的国子监祭酒是弹性早朝。   可以不去,但拥有上早朝的资格。   也就是说:除定期向皇帝汇报一些工作外,其他时候都不需要上早朝。   于是林如海彻底幸福了。   不用早起了,不用加班了,彻底过上了贾政特别想过的那种日子。   清贵,受人尊贵,还特别闲……   对了,贾政拜读了一回他儿子的大作,此时正惊为天人,怀疑人生呢。   ←_←   就在宁宁带人离开大观园的那天,金钏被王夫人撵了出去。   宝玉十三了。在贾家十三岁的哥儿跟丫头调笑几句并不算什么,但金钏却犯了王夫伯忌讳。   【我倒告诉你个巧宗儿,你往东小院子里拿环哥儿同彩云去。】   好家伙,金钏竟然让嫡兄去抓庶弟与丫头的奸!   别说王夫人容不下她,就是换个人来也都是一样的态度。   再一个,金钏告诉宝玉这事,不单单是抓奸,同时也坏了王夫人的安排。   彩云是王夫人身边的体面大丫头,贾环是赵姨娘所出的庶子,整个荣禧堂多少双眼睛,彩云与贾环有了首尾的事又怎么可能瞒得过王夫人?   旁的不提,就那些二等三等的小丫头,为了踩下彩云她们能不告密?那些一向看不得大丫头们好的媳妇婆子们能不去王夫人那里嚼舌根?   退一万步说,正房出了个亲近侧室的下人,那跟吃里爬外又有什么区别?   那问题来了,王夫人为什么默不作声,仍由着彩云与贾环往来?   她自然有她的险恶用心。   一是趁着贾环年少先故意纵坏贾环的心性,借男女之事伤了贾环的身子,坏了他的学业。二是…   “二是什么?”   黛玉见宁宁不说话了,不由追问道:“姑姑快说,别卖关子。”   宁宁伸手在黛玉额头点了两下,“如今越发懒了,竟是一点脑子都不动了。再这么懒下去,我还能指望谁去?”   虽是这么说,但宁宁却极喜欢黛玉现在这种懒得思考,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的样子。   “二是先留个活扣。将来需要的时候就治贾环一个引逗母婢,甚至是逼|奸母婢的罪名。”   黛玉先是倒抽一口气,随即接道:“…本朝以孝治天下,若是有了这样的名声,环哥儿的前程就彻底了了。”   谁说不是呢。   “对了,宝玉可有给金钏求情?”   被古嬷嬷派过来传话的小太监见宁宁问宝玉,一边摇头,一边说道:“说是二太太翻身起来,就打了金钏一个巴掌,她指着金钏骂时,宝玉便一溜烟的跑回了园子。”   说到这里,那小太监又将宝玉淋雨,踹了袭人一脚的事也都说了。   宁宁闻言就笑,“若是一直住在稻香村,再不会有这种事,可见有些事情就是冥冥之中注定了的。”   “瞧着吧,宝玉离挨打不远了。”   ————————   92-37    第145章   贾家人就从来不知道什么是低调。   不过几天时间,那本《红颜祭》都还没上市呢,宝玉写了本创世奇作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都。   别说林如海在国子监听说了消息后都想要拜读一回宝玉的大作了,只说宝玉因着这本书结交了不知道多少狐朋狗友。   那些四王八公家的子弟暂且不说,只说忠顺王府最得忠顺王心意的小戏子琪官都在一次聚会里与宝玉互换了汗巾子。   互换汗巾子,这种行为实在是过于亲密。当然了,咱们的宝玉还是个纯情少年呢。   是的,就是纯情少年。   为了不让警幻那厮祸害幼童,宁宁是真的用心祝福过宝玉的。   也正是因为宁宁的祝福,宝玉至今还不能人道……   在贾家这种大染缸里,宝玉一边知道自己的情况不对劲,一边又不敢告诉任何人。   但那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忠顺王府的长史官来兴师问罪了。   好巧不巧的是金钏还跳了井……   贾政是个非常矛盾的人,原本贾政对宝玉的不上进,经常在内帷厮混的等等行为就非常不满。等知道宝玉写了本书,还写得非常不错的时候,贾政心里的心情就更复杂了。   就那种老鸟飞不起来就拼命督促幼鸟飞,等幼鸟飞起来了,又嫉妒幼鸟会飞的复杂。   于是这会儿几件事堆到一块了,贾政也就顾不得后院的元春和贾母了。   …   后事暂且不提,只说前事。   宁宁不愧是促狭界的领军人物,在知道剧情走到哪里后,直接派常信去了紫檀堡,并且秘密带走了琪官。   人就安置在贾家给小太监们安排的住处内。   这日,忠顺王府的长史官来了荣国府,见了贾政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喝问。贾政懵了好一会儿才让人去叫宝玉过来。   而就在贾政唤宝玉来前面的时候,留守在荣国府的小太监换了身小厮的衣裳,也带着琪官去了前面。   琪官不明白嘉仪公主要做什么,她的人又什么将自己藏在荣国府,且还让他扮作小厮的来到前面堂厅。   不过他所有的勇气都用来逃出忠顺王府了,这会儿被嘉仪公主的人提来摆去的,琪官也不敢吱声,且还做了极高的配合度。   再然后,他就看见了宝玉。   他与其他小厮家丁都站在堂屋外,目送宝玉垂眉束手的走进去。   【……东郊离城二十里有个什么紫檀堡……想是在那里也未可知。】   宝玉他就,就这么将自己供了出去?   就两三句话,就将自己的藏身之处供了出去?   琪官原本便待宝玉不同旁个,出逃前还悄悄将自己的藏身之处告诉了他。本意是不想断了往来,不想宝玉却,却到底辜负了他的信任。   琪官紧咬牙关,用指甲抠破手掌,才借着这股剧痛让自己冷静下来。   目送忠顺王府的长史官和贾政离开堂屋时,琪官有那么一刻是想要冲出去的。   告诉长史官和贾政,是宝玉将自己窝藏在家中。   可就在他动作前,领他过来的那个小太监又悄悄的将他带走了。   这一次没回太监住处,也没回紫檀堡,而是从后门出去后便被塞进了一辆马车,一路快马加鞭的送进了另一处府邸。   和敏郡主府。   人是宁宁让送过来的,但她却没功夫审琪官,只让郡主府的大太监易安审一审琪官。   宁宁总觉得琪官会出逃,应该是有什么内情。而忠顺王府这么着急的往荣国府去要人,应该也不简单。   易安在宁宁能不用刑就不用刑的叮嘱里,用了些旁的手段终于从琪官那里问到了他出逃的原因。   ‘铁网山打围,设伏,弑帝。’   三月里,屿宸原是想要去春猎的,偏不巧宁宁人在去看纪小胖的路上,还记得让人回京城给今年过整岁生日的帕帷尔准备寿礼。屿宸被气到了,便也没折腾春猎。   但忠顺王却与一些人合谋在铁网山上设了埋伏,准备弄个意外送走屿宸。   此事未成,谋划这一切的忠顺王自是一肚子的火气。   偏巧那日他与人说起此事时便被琪官听到了。   琪官吓了一跳,而最让他害怕的是忠顺王等人还准备一计不成再施一计,这一次准备等御驾去行宫避暑的时候动手。   琪官怕忠顺王那行人灭口,便逃了。   宁宁觉得不对劲,不由问易安,“忠顺再昏聩也不应该在谈这等要紧事时留个外人在屋内吧。”   易安抽了下嘴,用极为隐晦的语言将琪官之所以会被留在屋里侍候,只是因为忠顺王等人以为琪官晕过去了。所以他们寻欢作乐一回后极其自在的在外间说话,也没让人将他从里间大床上抬出去。   就是几个男人和一个少年,不得不说道的事呗?   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宁宁便让易安整理一下口供,然后拿着她的令牌进官去。   这种弑君大事,还是让屿宸自己看着办吧。   易安:“那琪官要怎么安排?”   “先留在府里吧。”宁宁想了想,说道:“你将人带在身边,对外只说是你老家来的侄子。等这事了了,再让他离开。”   易安颔首,表示明白。   不知想到了什么,宁宁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让琪官给宝玉写封信,告诉宝玉他当时就在门外。”   羞也要羞死宝玉!   故意让人带着琪官看一看宝玉有多孬种,之后又迅速将琪官带出荣国府就是不想让琪官知道宝玉为此挨了打。   如今在琪官心里,宝玉的形象怕是已经跌到地平线以下了呢。   是的,诚如宁宁猜测的那般。琪官都要恨死宝玉了。   不光觉得宝玉辜负了他的信任,也辜负了他的一片真心。若是再见到宝玉,别说不假辞色了,他都能对宝玉挥以老拳。   写了一封措词极其严厉的绝交信后,琪官就在郡主府安置下来了。他被安排在易安小院的厢房里,对外只说是易安的侄子,名叫易启。   易启,义气矣~   就在琪官安置下来的时候,宝玉也被贾政施了家法。   和原著一样的是宝玉没找到往外送消息的人,而和原著不一样的是宁宁的人堵死了前院通往后院的所有门路,硬是拦下了宝玉挨打的消息。   宁宁就是想知道贾政会不会真的打死宝玉?   宝玉会不会像上一次中邪那般,再度化险为夷?   反正当爹的教导儿子,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_←   贾政五十上下的年纪,这辈子拿过最重的东西也许就是饭碗了。   他抡圆了胳膊对着宝玉的屁|股一通砸,宝玉虽然被打得嗷嗷叫,但他自己也累得气喘嘘嘘。   开始时,板子抡得虎虎生风,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光抡板子的速度越来越慢,力道也越来越轻。   不过再轻,那也是板子。且还每一板子都砸在伤口上,也因此到了后来,宝玉真就连嚎叫的力气都没了。   看着宝玉被打得奄奄一息,贾政跟前的人也都跪在那里一边磕头,一边求贾政饶宝玉一命。有那大胆的还跑过去抱贾政的双腿,只求拦下贾政灭子证道的板子。   贾政都已经累到脱力,哪里是那些小厮家丁的对手。不过那些家丁也不敢太过放肆,他们的目的就是求情,求不求得下来却不是他们会管的。   只要求了,真将宝玉打死了,他们也没过错。   但若什么都不做,只眼睁睁的看着宝玉被打死,那他们也未必有好果子吃。   茗烟是个机灵的,见所有往里面送信的路都被堵死了,竟然跑到府外,然后让人拿着梯子爬上荣国府最西边的府墙。   西边的府墙下还有一条极宽的夹道,但夹道的那一边就是贾母的荣庆堂正院。   他就站在西府墙上,朝贾母荣庆堂所在的位置,扯着嗓子朝里面大喊:   “老太太救命呀,老爷要打死宝二爷!”   “老太太救命呀,老爷要打死宝二爷!”   “老太太救命呀,老爷要打死宝二爷!”   对了,茗烟不光喊,他还将藏在怀里的石头拿出来朝荣庆堂里丢。   原本只听到声音还没看到他这个人,这石头一丢,到是让人知道朝哪看了。   茗烟全力救主,常信等人见后院得了消息,便也迅速带着人撤了。   不过贾母王夫人等人仍旧去晚了,因为贾政主动停手了。   贾政一脸大汗,手杵着板子,屁|股靠着方桌不停的喘着粗气。   宝玉躺在长条凳上,双手垂在地上,人也已经晕死过去了。   地上跪了不少小厮家丁,此时有跪得直直的,有跪坐在自己腿上的,也有跪在宝玉跟前给宝玉擦汗的。   总之就是这一场棍棒教子在贾母和王夫人赶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写谢幕了。   王夫人不必再抱着宝玉哭贾珠了,但贾母却没忘记对着贾政说出锥心之言。   啧,反正也都习惯了。   凤姐儿带着人将宝玉换到春凳上,一边让人去请太医,一边又让人将宝玉抬回怡红院。   元春之前在园子里,加之她确实不好直接去前面,便带着人等在园门口,见一群人簇拥着一张春凳进园子,更是三步并两步的冲了过去。   此时的宝玉脸色已经极不好了,元春见了都不禁吓了一跳。   她可就这么一个亲兄弟了!   怡红院这边一通忙碌,才将受伤的宝玉安置好。   又因宝玉没有纪小胖从小到大的挨打经验,所以袭人等人连给宝玉准备一条新条凳架在床上的想法都没有。   极至傍晚,宝玉终于从那股频临死亡的恐惧中缓过劲来了。   不想偏就在这时,琪官的绝交信送进了园子。   宝玉接过信时还没想过是琪官,等他一字一句将这封信读完,不光变了脸色,还直接喷出了一口血。   ‘噗~’   ————————   92-38:先看,一会儿改错别字。    第146章   宝玉自欺欺人的以为自己挨了这顿打,也算与金钏和琪官有了交待。不想琪官竟然会在自家府里,且还亲眼目睹了自己被诘问的一幕。   回想今日在前堂的表现,宝玉就羞愤欲死。   无他,太孬种了。   他总共就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对亲爹否认自己认识琪官。   第二句,对王府长史否认自己认识琪官。   第三句,招了。   想到自己如此窝囊的一幕全被琪官看见了,宝玉就没办法淡定,再想到琪官将今天的事说与北静王,冯紫英等人,宝玉就彻底慌了。   因一整日情绪波动都极大,天气热,又挨了打,所以气血翻滚下,宝玉才喷了一口血出来。   原也无大碍,偏跟前侍候的袭人等丫头却唬一跳,直接就吵嚷起来了。   一时整个大观园又喧哗了起来,贾母王夫人与元春也都来了怡红院,围在宝玉床前又哭又骂。   哪怕宝玉不让说,可袭人也不敢隐瞒,直接将那封信道了出来。   袭人:“……外面送了封信来,二爷看了信便吐了血。咱们不识字,也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一听袭人这么说,不管是贾母王夫人还是元春都没有尊重个人隐私觉悟的,让袭人将信找出来给她们看。   袭人闻言看向宝玉,随后在宝玉别别扭扭不想拿出来的小挣扎里,将被宝玉藏在枕头下的那封绝交信拿了出来。   袭人欲将绝交信递给贾母,元春却示意抱琴接过来。   等元春一目十行看过这封信后,脸色比刚刚又难看了两分。不等贾母说什么,鸳鸯先将贾母的玳瑁眼镜拿出来,之后上前一步将信从元春那里接过来,一边双手奉给贾母,一边也将视线落在信纸上。   ‘果然是那祖宗!’   鸳鸯对信上说了什么并不在意,毕竟宝玉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做出这种事情也不算意外。   而让鸳鸯既外意又不意外的是琪官竟然落在了宁宁手里。   原以为她只是让人堵死了宝玉求救的所有门路,没想到……   你问鸳鸯是怎么知道的?   联系一回堵门的事,再想想谁能将琪官不动声色的带进府,谁又敢无所顾虑将琪官藏起来了,也就不难猜了。   就问这人…怎么能这么坏呢?   鸳鸯能想到的事情,贾母与元春自然也想到了。   一旁的王夫人识字不多,所以拿到信后也没办法读顺这封信里面的内容,最终还是元春小声将信里的内容说了一遍与王夫人知晓,她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先别管那封信上的内容,也别琢磨琪官身在何处,只想想荣国府的门禁是不是太松了这一点吧。   家里的名声已经够糟糕的了,若是再传出点旁的什么,阖家女眷就彻底没什么名声可言的了。   谁说不是呢。   但主子的想法和下人们的想法终于是有壁的。   那封信上的内容到底还是传了出去。   不过几天时间,信的内容传得阖府皆知,就连宝玉在前堂的表现以及当日金钏会被王夫人撵出去的原由也都传得人尽皆知。   这里面,只有一丢丢是宁宁的手笔,但更多的却是赵姨娘暗中发力以及贾家下人原就无风不起浪的家风。   赵姨娘在知道王夫人已经知道彩云和贾环的事后,竟还不动声色,便知有诈。等到金钏没了的消息传出来时,赵姨娘才用一种后怕和恍然大悟的神情看向正房方向。   先纵容彩云与环哥儿有了首尾,之后再在关键时刻弄死彩云……   想明白后,赵姨娘便将王夫人的这些算计都说与贾环,如此这般也就有了贾环告状的后续。   母子二人知道彩云是个烫手山芋,可如今的情况却又没办法立时断了与彩云的往来。   现在与彩云断了往来,彩云为了自己也会咬死贾环不放。如今之计,就只能徐徐图之,让所有人都知道彩云与贾环有了私情,是私相授受,而非逼|奸母婢。   不过彩云与贾环的事可以慢慢来,宝玉的热闹却不能不凑起来。   于是在赵姨娘的煽风点火下,宝玉的名声是彻底坏到家了。   丫头们一边同情金钏,一边又对宝玉的懦弱寒心。   外面的少爷公子们一边感叹琪官所托非人,不耻宝玉胆小怕事,没有担当;一边又感慨荣国公一世英明神武,却生了一窝不肖子孙。   “若当日在太太责骂金钏姐姐的时候,宝二爷能替金钏姐姐说两句好话,说不定金钏姐姐就不会死了。”   ‘那不是求情,是火上浇油。’   宁宁带着人从凸壁山庄后面绕过来,就听见两个小丫头在那里说金钏如何宝玉如何。心忖了一句,便也没打扰假山后正在说贴己话的小丫头,径直回了顾恩思义殿。   屿宸决定以身为饵,来个瓮中捉鳖,便奉了太上皇和太后去行宫避暑。宁宁怕波及她这个无辜,便没跟着他们出城。   屿宸走了,早朝也停了,宁宁与黛玉便提前放暑假了。   巧的是国子监也放寒暑假了。   呃,不叫寒暑假,而是叫做田假和授衣假。   田假在五月,麦子成熟时。授衣假在九月,天气转凉时,且都是一个月的假期。   再然后,林如海,贾敏黛玉和妙玉便决定乘船出海玩几天去。   宁宁没去,主要是明知道屿宸要被行刺,她再出去玩,这样会显得她很是没心没肺。她怕寒了屿宸的心以后不能作威作福,便决定独自留在京城,坐等一个后续。   一个人住哪都是住,于是宁宁便又来了荣国府。   旁人来荣国府坐客,那是应邀,宁宁是硬要。不但如此,她还偏打着‘盛情难却’的招牌。   最让人闹心的是这硬要来的,还是个不能,也不敢怠慢的。   对了,为了不让人影响自己的睡眠质量,宁宁直接免了女眷们的早请安。   至于只能在大观园外请安的老少爷们,宁宁仍旧让他们风雨无阻的去大观园外跪上半个时辰。   回了大观园,宁宁先去看望仍旧卧床养伤的宝玉。   去的时候,还巴巴的让人举了一丸市面上随处可见的金创药,一路从顾恩思殿招摇过市的来到怡红院。   金创药,还就一丸?   不少人都被宁宁这举动整懵逼了,可碍于宁宁那说不上好,还特别拧巴的性子,旁人都不敢言语,还得表现出一副感激的样子来。   宁宁坐在宝玉对面,心情极好的将关于宝玉的那些个谣言都用询问的方式说道与宝玉知晓。   宝玉原就对宁宁又惧又怵,这会儿听到宁宁那犹如扒皮一般的询问,更是臊得面红耳赤,羞愧难当。   宁宁见他这般,刚想说什么就听见丫头往里通报,说是元春来了。   眨眼间,宁宁便猜到了元春的来意,见了人,只笑眯眯的说起了怡红院比宝钗住时更精致贵气。   确实。   原著里,宝钗住蘅芜苑的时候,整个蘅芜苑跟个雪洞似的。   这会儿宁宁分了怡红院给她,宝钗也能将满是富贵奢华气的怡红院住成板样间。   也是没谁了。   因说起了宝钗,宁宁还让人去薛家问问宝钗在做什么。“你替本宫去薛家瞧瞧宝姑娘,就说本宫说的,若是大姑娘没什么要紧事,不妨再来园子住一阵子?过阵子太嫔娘娘回了宫,怕是再想姐妹香亲也不能了。”   元春不妨宁宁这么说,当即就一脸复杂的问宁宁,“公主是说…回宫?”   “嗯哼~”宁宁笑,“等太上皇他们从行宫回来了,保不齐就要派人接你回宫呢。”   前几日,宁宁已经让人不动声色的将史湘云弄到凤藻宫做粗使宫女了。元春若是不回宫,岂不就不能姐妹重逢了?   并不知道宁宁又干了什么好事的元春,此时听到回宫在即的消息,心里是喜一阵,悲一阵的。   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随着省亲的时间越来越长,元春已经明显感觉到了府中上下对她的态度变化。   若是再住下去,怕是就要伤了他们彼此的情份体面了。   ……   宁宁最近没搭理宝钗,但宝钗那水深火热的日子却跟宁宁脱不开关系。   自打那日被宁宁用蛇吓唬了一回,宝钗就落下了怕黑的毛病。   而且不光怕黑,见到一些长条状的东西,她都害怕。   早前宁宁让人给宝钗收拾行李的时候,又放了几张蛇蜕在她的行李里。   有的放在了梳妆匣子里,有的藏在了铺盖卷子里,还有的则藏在衣服里。   饶是宝钗见多识广,博闻强记,她也不知道那些有一点点眼熟却又不曾见过的东西是什么。等莺儿拿出去问了一回人,才知道那是蛇蜕。   是蛇蜕皮后留下的旧皮。   这种东西出现在旁人房里都要吓一跳了,何况是被宁宁特意关照的宝钗了。   吓炸毛的宝钗平日里疑神疑鬼的,盛暑时节还不许丫头们开门窗,屋里更是撒了各种驱蛇散,就连往日不爱弄的熏香,如今也点了不少驱出蛇虫的香片。   即便是这样,宝钗也没放弃早前的计划。   于是在彻底将莺儿及莺儿的父母拉拢过来后,宝钗便先后对薛姨妈和薛蟠出手了。   她假意顺从,让人以为她是真的想跟薛姨妈母子去卫所,甚至是主动帮着薛姨妈打点行程。   不想就在端午节的前一天,宝钗朝薛姨妈出手了。   莺儿娘在药铺那里寻到一种吃了会让人昏昏欲睡,且还有各种呕吐反胃症状的药。薛姨妈吃下去后,宝钗又让人买通了郎中,于是在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薛姨妈便以为自己中了暑气。   而莺儿的老子则是按着宝钗的意思提前去薛蟠会经过的地方散布消息。   前两日,薛蟠没等到与他说好要同行的薛姨妈,只等到了一房曾经陪他充军流放过的下人和一辆装满了行李的马车。   来人说薛姨妈中了暑气,一时半会儿走不了。让薛蟠先行,等她这边好一些了就追过去。   薛蟠是相信他老娘的,关切的询问了一回薛姨妈的情况,便在薛家的打点下爬上了舒适马车,重走一回当年的流放路。   只是让薛蟠没想到的是,就在宁宁派人去薛家寻宝钗的当口,他被一群土匪绑了。   土匪还没想好要不要撕票,所以待薛蟠还算友好。又因着需要有人回京报信和照顾被打了一百杖的薛蟠,所以薛家跟着出来的下人竟都活了下来。   不过土匪也没敢动那两个押解薛蟠的衙役,怕杀了衙役会等到朝。廷的剿匪套餐。所以将人绑了以后,也将那两衙役关在了寨子里。   衙役兄弟莫慌,咱就是想要挣笔快钱,只要薛家交了赎金,人还归你们。   衙役:那你人还挺讲究的。   ————————   92-39:别看宝玉平时表现的多平易近人,但骨子里非常看重嫡庶,尊卑。    第147章   宝钗本着搞死亲哥的决心搞事,所以她就没想过出那笔赎金。   于是薛蟠一行人前脚被山贼绑了,后脚宝钗便让人报了官。   报的还不是普通衙门,而是刑部。   刑部那边一听说自家的衙役和充军流放的犯人竟然被山贼绑了,就立马派人去调查。知道是确有其事后,刑部这边就直接写了奏折,上书剿匪。   剿匪这种事不归刑部管,奏折送上去了,自有当今调兵遣将。   土匪山贼们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也被宝钗让人放出去的说词忽悠傻了。他们以为薛家就这么一个儿子,肯定不敢报案,却没想到薛家就是冲着报官去。于是面对这种挑衅朝。廷的恶劣事件,屿宸二话不说的派了附近的军营去剿匪了。   扛着大铁锅跟着将士们去剿匪的某纪姓伙头军还挺兴奋,跟只傻孢子似的上窜下跳。   等到了地方,发现这附近竟有几个极为熟悉的身影时,他还惊了下。   听说他们也是来营救薛蟠的,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转念间,纪小胖就又一副好奇宝宝的追问起了前因后果。   莺儿的老子走在薛蟠一行人的前面,往外放出风声。等薛蟠一行被绑了,莺儿的老子再第一时间回京城给宝钗送消息。   宁宁的人跟在薛蟠一行的后面,主要目的就是保护薛蟠的安全。土匪人多势众,他们不可能为了救薛蟠就搭上自己的性命,尤其是在发现那些土匪一门心思留活口的时候。   于是等薛蟠被绑上山后,宁宁的人也兵分两路,一路留在土匪窝附近,一路回京报信去。   可以说,宝钗和宁宁几乎是同时收到薛蟠被土匪绑了的消息。而薛姨妈则是又过了差不多两天时阐才看见被土匪山贼放回来送信的薛家下人。   而就在薛姨妈见到薛家下人的那天早上,朝。廷剿匪的士卒们也已经领命出发了……   后事暂且不提,只说为了阻止薛姨妈跟着薛蟠去卫所,宝钗一直在给薛姨妈下药。   药就下在郎中开给薛姨妈治暑气的药里,因煎药之事全都由宝钗亲力亲为,倒也不曾被人发现。   薛姨妈吃了几副药,仍旧不见好转,宝钗又将郎中唤了过来,然后那郎中就当着薛姨妈的面说了一通中医术语。   郎中说道的那些东西,薛姨妈几乎全都听不懂,听懂的也学不上来,但薛姨妈却多少弄明白了些郎中的诊断。   她这病之所以一直不好,就是火上导致的。   没错,就是上火了。   越上火就越不容易好,然后越不好,就越着急上火。   这就是个无解的恶性循环。   当务之急就是放开心胸,安心调静月余,如此才能保证药到病除。   郎中要说旁的,那薛姨妈未必会信服,但他说自己着急上火,薛姨妈就信了十成十。   她可不就是着急上火嘛。   想到这些日子发生的那些个破事,就没一件是让人舒心的,时至今日,薛姨妈仍觉得一颗心都堵得慌。   虽然时常会忍不住埋怨宝钗一两句,却也知道事已至此,再多的埋怨也是无济于事。   如今薛姨妈就想着将病养好,然后带着闺女和家当去找儿子。   …   宁宁的人来了薛家,一字不错的转述了宁宁的交待,薛姨妈想也不想就替宝钗拒绝了,话里话外都是自己病了,需要宝钗侍疾。   宝钗呢,她虽未反驳薛姨妈的话,却将宁宁故意透给她的消息听进了心里。   元春,要回宫了?   思及此,宝钗的眼中飞快闪过一抹激动和期待。   她终于等到了。   少时,等宁宁的人离开后,宝钗又派人去打听荣国府的消息。这一打听才知道宝玉不光出息了,还挨了顿胖揍。   让人以薛姨妈的名义往荣国府送了份礼,又让莺儿替她跑一趟。   一是替她给王夫人请个安,探探王夫人那边的态度。二是瞧瞧宝玉,做个顺水人情。三嘛,就是去紫菱洲见见元春,顺便再向那两个宫女太监打听些消息。   宝钗在薛家排兵布阵,宁宁也在知道宝钗不能来大观园小住时,做作的松了口气。   “刚本宫还在想,若是宝姑娘来了住哪儿呢。保不齐就要跟三姑娘挤一挤了。”   探春闻言,有些不解的看向宁宁,不明白宝钗来了大观园为什么要跟她挤。   宁宁见探春好奇却不问出来,便不管不顾的直接替人家解惑了。   “宝姑娘是你们太太的外甥女,与你和太嫔娘娘都是表姐妹。太嫔娘娘身份尊贵,自是不能跟她挤的,珠大奶奶那里还有兰哥要抚养,也不方便留宿亲戚。二姑娘又远了一层,自是不及你的。”   探春起身对宁宁伏了伏身,说了句‘谢公主解惑’便又退了回去。   其实王子腾给薛家送了断亲文书后,转天又往荣国府送了一份。   原本看在元春的面子上,王子腾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跟贾家断亲。但睡了一夜醒来,王子腾便彻底下了断亲的决心。   现在就与荣国府断亲,那他从此以后都不用受荣国府牵连了。而且有元春立在那里,旁人也不会说自己踩低捧高。   元春是太上皇的嫔,他以前又是受太上皇提携才有今日。此时与荣国府断了亲,弃了太上皇而转投当今,未必不能官复原职。   谁成想王子腾的断亲文书一送到荣国府,就被贾赦按住了。也因此,王夫人姑侄和元春等人尚不知晓此事。   王子腾只是不想再受薛贾两家连累了,同时他也还要顾及一些脸面,所以并未让嫁出去的王氏女将嫁妆送回来。也因此,断亲文书送到荣国府,这件事情于王子腾来说就彻底翻篇了。   只是让王子腾没想到的是——贾赦就是个老混蛋。   当日与林家断亲的时候,贾赦顺水推舟不做任何挽留,是因为断出去的是他亲妹妹和外甥女,将来荣国府真出了什么事,他妹妹肯定不会冷眼旁观,也一定会尽可能的帮衬一二。   但现在想要跟荣国府彻底断了往来的是王子腾…那不好意思了,既上了这条贼船,就别想轻易下来了。   于是贾赦那边封了口,又将断亲文书藏了起来,如此这般一弄来,荣国府上上下下竟是一点风声都没传出去。   而元春不能随意外出,出事的时间又正好卡在了端午前后,加之宝玉观刑时还吓到了,又要过节,又要上心宝玉,可以说最有可能知道消息的王夫人姑侄却在整个端午前后都忙成了陀螺,最后竟是丁点消息都没收到。   因没收到断亲的消息,王夫人姑侄以及元春虽然仍恼宝钗招来祸事,却没对她恶言相向。   因为在她们看来,最有资格干这事的是王子腾夫妇。   她们犯不上为了旁人出这个头。   尤其是皇商家的‘独女’和从五品员外郎之间,完全没有可比性。   不过不得不提的是当初王子腾刚出事的时候,王夫人几人是真真恨毒了宝钗的。   宁宁送她回家,未尝不是给了彼此一个缓冲时间。   然后这个时间里,虽然宝玉挨了打,但十三岁的宝玉就能写出一本被人看好的书,还是挺让人欣慰的。   王夫人见了莺儿,问了一回薛姨妈和宝钗都在家做什么。听说薛姨妈病了,还让周瑞家的去灶上捡几样点心代自己去瞧瞧薛姨妈。   王熙凤那里正好有人来回事,也顾不是莺儿,只让人收了宝钗让人送的东西便罢了。   元春到也想说点什么,可人穷志短,顾虑就多了,最终也不过是拿了一回娘娘的谱罢了。   莺儿园里园外的走了一圈,发现贾家这边待她的态度还行,便知道宝钗那事的风波已经过去了。   不过莺儿只有在去怡红院的时候,才在宝玉那里感觉到了有别于其他人的欢迎。   如果金钏没死,他也没三句话就说出了琪官的藏身之处,说不定宝玉还会叹息一回‘卿本佳人,奈何做贼’,但现在他与宝钗都是有‘案底’的人了,到是让宝玉有一种他们才是一国的感觉。   也因此,完全抛去所有尴尬问题,一会儿问姨妈好不好,一会儿又宝姐姐好不好,一会儿又说好些日子没见,怎么也不家来转转。   真真是又热情,又亲近。   只是想到之前打听到的关于金钏的那些事,莺儿看宝玉与看那些好色爷们也没两样。   离开荣国府时又在角门那里遇见了茗烟妈,与之又说了一回话,听说茗烟救主有功,得不了少赏赐,莺儿还随口奉承了几句,这才乘车回薛家。   宝钗:“那个话剧团的下落打听到了吗?”   莺儿点头:“听说是跟着林家人出门了……”   宁宁并没有像之前对外扬声的那般让话剧团可着京城勋贵官员府门外巡演,更没有让他们南下去金陵演出。而是过了端午节后,便让他们跟着黛玉一家出门了。   这个年代能玩的东西太少了,出门带个话剧团,也能解解闷。   ……   一晃不过三两日,薛姨妈终于听说了自家儿子被山贼绑了的消息,当即就六神无主慌得不成样子。   宝钗正好就在薛姨妈身边,当即就让所有人将嘴闭上,不许走漏半点消息。   “此事万不能让老太太知晓。”宝钗说完,又看向薛姨妈,“不过是些银钱,给他们就是了。可若是让老太太知道了,她必是要报官的,届时哥哥就危险了。”   薛姨妈闻言,忙点头:“对对,你说的对。老太太那里还有蛟哥儿呢。不过三十万两银票,哪里有你哥哥的命重要。”   宝钗:“妈别慌,先将银票准备出来。一会儿让老苍头,”   不等宝钗说完,薛姨妈就打断她,“老苍头去了卫所置办宅子,不在京里。”   老苍头是薛蟠的奶爸,算是自己人。   “那便让张德辉去?”张德辉是薛家铺子里的管事,在薛家许多年了,行事稳妥,瞧着也忠心。   一听宝钗提张德辉,薛姨妈又一脸急切的说道:“前儿就派出去了。”   “这…”宝钗见此,似是有些为难的在屋里转圈圈,偏在这时,莺儿端了茶上来,当即宝钗便眼前一亮的问莺儿,“莺儿,你老子可在家呢?”   莺儿仿佛真被这话问到了一般,反问宝钗,“他不在家能在哪儿?”   听到这主仆的一问一答,薛姨妈的眼睛就亮了。   “快将你老子找来,快去!”   宝钗见此,便也仿佛有了主心骨般的坐了下来。   一边安慰薛姨妈,一边心忖腹诽:   幸好她早早就让人弄了一本假银票,回头将真的替换下来也就是了。   ————————   92-40    第148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宁宁的人发现宝钗让人弄假银票的时候,便第一时间报与宁宁知晓。宁宁不知道宝钗这是要做什么,却也悄悄寻人弄了一套假银票以备不时之需。   这会儿确定宝钗要做什么了,自然又将她手里的真银票换成了假的。   于是薛姨妈以为她拿了三十万两真银票赎金出来,宝钗以为她得了三十万银私房钱,莺儿爹老黄头则带着宝钗给他的三十万假银票与两个家丁和回来报信的小厮出门交赎金去了。   一路快马加鞭赶到土匪窝附近时,就发现官兵已经开始围剿了。   再然后,老黄头带着薛家下人与早就安排好的假山贼遭遇了,假山贼不光打伤了他们,还抢走了薛蟠的赎金……   计划的非常完美,但架不住宝钗运气不好。   她不光遇上了宁宁这个缺德玩意儿,还好巧不巧的碰上了好久没犯贱的纪小胖。   纪小胖‘立功心切’,直接将那几个假山贼活捉了,再之后那几个假山贼便将‘薛家下人’给供了出来。   同时还将假银票当成了证据。   纪小胖想要亲自押解那些假山贼去刑部报案,偏他现在还是个没什么自由的伙头军。无法,纪小胖只得一脸不舍的将假山贼交给从山贼手里解救出来的那两个衙役。   虽然山贼没杀了他们,可在土匪窝的这几天也足够这俩衙役吓破胆的。   一脸惊吓过度的跟着一众真土匪,带着几个假土匪,以及被人侍候了好几天险些死在愤怒土匪大刀下的薛蟠重新回京,这哥俩还有些恍惚。   自打入职以来,还是头一次这么刺|激呢。   ╮(╯▽╰)╭   京城这边,宁宁数了数刚刚到手的三十万两银票,想都没想就开始分脏。   留十万做备用金,剩下的二十万,易嬷嬷和古嬷嬷,章氏一人一万两。   章元知,易安和孙嬷嬷一人五千两;   南烛,南星,常信,季思远,柯管事一人三千两。   冯伦与冯辛夷一人二千两,因二人跟着林家出门了,银票暂由章氏代领。   剩下的银子可着人头,按工龄长短分下去。入职时间久的,就多分;入职时间短的,就少分。   不会寒了老人的心,也能变相激励一下新人。   说完了这笔银子的用法,宁宁又吩咐易嬷嬷:“那十万两先别动,先从我帐上另支五万两出来,连着山买些良田。回头让人围着山脚下建庄子,将来大家伙老了,伤了,干不动了,是养老也好,安葬也罢,总要给大家伙一个说法。”   先是慷他人之慨,现在又变着法的收买人心,但你还别说,宁宁这样的安排让不少人心里都挺受用的。   反正宁宁这边主仆一家亲,就连晴雯这个后来的都得了一笔赏银,更别提其他人了。   不过相较于宁宁这边,宝钗那里却犹如天塌地陷一般,彻底凉了。   薛蟠没死,还被带回了京城。   真山贼里有活着被押解回京的,假山贼更是全都被带回了京城。   这些人一回到京城,就被关到了刑部大牢。   跟着薛蟠出门的那几个薛家下人原是没犯罪的,但这边要审过后才会将他们放出去,便也将他们跟薛蟠关到了一处。   反正你们就是侍候你家大爷的,关在一起,正好方便你们照顾他了。   对了,早前薛家在刑部大牢撒过银子雨,所以薛蟠一说让人给薛家送个消息,就有狱卒乐呵呵的去帮忙送消息。   当消息送到薛家的时候,薛姨妈先是一怔,随即便满是惊喜的双手合什念了句‘阿弥陀佛’。   宝钗不敢置信的跌坐在椅子里,看看喜出望外,让人打点东西准备去探监的薛姨妈,再看看也是一脸震惊的莺儿。   宝钗:怎么会这样?   莺儿:这不可能呀!   一个伤得那么重,又没习过武,还又呆又蠢的家伙是怎么活着离开土匪窝的?   那群山贼在发现有官兵围剿他们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迁怒那呆子?   他竟然活着回来了。   他竟然…真的活着回来了。   压下所有情绪,宝钗陪着薛姨妈高兴了一番,随后便与薛姨妈一块去了刑部衙门。   到了刑部衙门,见了伤势已经好了近一半的薛蟠,先是说了一回这次的惊险,随后宝钗才问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薛蟠只顾着吃薛姨妈带来的吃食,跟着薛蟠一块坐牢的薛家下人将这一路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与宝钗等人知晓。   宝钗:“……”   难道这么多次的遇难呈祥都是用脑子换的?   因薛蟠一行人是跟着真假山贼一块被带回京城的,所以这一路上他们也听了不少假山贼的喊冤声。   假山贼:咱们就是接了个扮演山贼的活,收的也是假银票,咱们真跟那些土匪不是一伙的。   随着薛家下人一句接着一句的爆料,宝钗的脸色也越发的苍白难看。   怎么会这样?   该死的都没死,该逃掉的却没逃掉。老天爷这是在玩她吗?   薛蟠脑子简单想不到太多的事,可薛姨妈却不傻,听着听着就听出了不对劲来。   于是在薛姨妈看过来的时候,宝钗再一次玩了一把祸水东引。   “定是老太太知道了。若不是她,谁有这般心思能耐?”   薛蟠与薛姨妈听了宝钗这话,竟都毫不怀疑的相信了。   是了,是了,最恨我/我儿的人除了那老太太再没旁人了。   心神不安的扶着薛姨妈离开刑部大牢后,宝钗便让莺儿去通知她老子娘:快逃。   不想那俩口子还没走出去,就被刑部的衙役按在了家里。   宝钗是聪明,但跟刑部那些断案如神的官吏相比,她那点小聪明完全不值一提。   几个回合审下来,刑部那边就将谋算这一切的幕后主使者锁定在了薛家。   最开始锁定的是甄氏,毕竟她膝下养着一个记在正室名下的蛟哥儿,她又与正房这一支处得并不融洽。   然而老黄头没经住大刑,虽然开始的时候咬出了甄氏,但在用了刑后却还是将宝钗供了出来。   宝钗能用的人就莺儿那对老子娘了,而且此事必须隐蔽行事,自是不敢让太多的人知晓。也因此,宝钗的整个计划,就几乎没有莺儿的老子娘不知道的。   就在宝钗坐立难安的时候,刑部的衙役再度来了薛家。   而这一次,缉拿的正是宝钗本人。   宝钗的一颗心彻底跌到了底,薛姨妈则是不敢置信也不能相信的看向宝钗,一边拦着衙役不许他们抓人,一边又问宝钗是不是你做的。   宝钗还欲狡辩,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她还能说什么。   薛姨妈见状,便浑身一软的跌坐在地上。指着宝钗想说什么,最后却只能捂着脸嚎啕大哭。   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呀!   ————————   不满三千字,这章算加更哈~    第149章   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宝钗看向不再拦着衙役,坐在地上痛哭的亲娘,什么都不想说的朝外走去。   看着宝钗被带走了,薛姨妈哭得更伤心了。   她那么懂事乖巧的女儿不光想要害死她的儿子,还对她下了药……她想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而后院的甄氏听到消息的时候,人都傻了。   她是知道宝钗心不正的,但她没想到宝钗的那颗心竟然能歪到这种程度。   什么都不用做,这娘仨就将自己的日子过成了这样。甄氏叹了口气后,又让人将蛟哥儿叫了过来。   这个家的风气不太好,她寻思着要不要送蛟哥儿去山东那边的书院读书。   这么想的时候,甄氏又不由有些担心的想着长房的消息有没有传到金陵。金陵那边的薛氏族人会不会跑到京城趁火要劫……   ***   考虑到宝钗还是个未出阁的年轻姑娘,所以刑部这边的衙役允许她坐马车去刑部。   宝钗与莺儿坐在马车里,主仆两个相对无言,一个紧张得不是抠手指就是咬指甲,一个则缓缓的掀开马车帘,目光流连的看着外面。   她不知道老天爷为什么总要跟她做对。   给她一副好容貌,却让她生于皇商之家。   给她一颗好脑子,却让她生成了女儿身。   给她一个富甲天下的皇商嫡女身份,却让她身边全是权贵之女。   她只想为自己争一回,为什么就这么难?   为什么那个蠢货进了土匪窝,还总能化险为夷,死里逃生?她不过是小小的为自己谋算一回,就被人拆穿。   她不明白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她到底比那些人差了什么?   若她是贾迎春,那她肯定会让自己成为荣国府最尊贵的姑娘。   若她是贾探春,那她一定会借着荣国府和贾元春进入新帝后宫搏一回。   若她是史湘云那个蠢货,做为史家长房唯一的血脉,她一定会让自己的日子过得舒适又风光。   若她,若她是林黛玉……桃李满天下的爹,出身国公府的娘,做公主的亲姑姑,那她一定比林黛玉活得还要好。   可惜她谁都不是,她只是没落皇商家的女儿。   爹死了,娘又短视偏心,祖母不是亲的,还有两个嫡出的兄弟。   一个同父异母,一个同父同母。   一个隔了一层肚皮;一个倒是嫡亲的,却是个最能惹事生非的,就连她进宫的机会都被他折腾没了。   若早知道这个哥哥这么没用,她就应该早点出手。   若是早几年出手,神不知鬼不觉的,也就不会有今日这般满盘皆输的结果了。   她是…真的不甘心呐!   一旁的莺儿见宝钗一言不发的看着外面,到底是没忍住的小声唤了她一声,“姑娘,咱们怎么办?”   莺儿只用了一句话,就将宝钗的不甘打散,又让那些恐慌袭上心头。   放下车窗帘,宝钗又闭上眼睛做了两个深呼吸,这才转头去看一脸焦急,慌乱得再无往日大丫头姿仪的莺儿。   “你只管实话实说,旁的不需多言。”   莺儿闻言,就更紧张了,“可是,可是若是实话实说,那姑娘您怎么办呀?”   宝钗垂眸,看着出门时下意识攥在手里的团扇。   这是一柄双面异色绣湘竹柄团扇,一面是一只金丝虎猫在玩绣球,一面是国色牡丹。   她很喜欢这柄团扇,几乎日日都会拿在手里。   这会儿看着这柄团扇,宝钗还握着扇柄轻轻转了几下。   然后就在莺儿等不及想要再询问的时候,宝钗说话了。   “罪不致死。”   就是名声全没了,亲人…应该也没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宝钗转头去看莺儿,轻声问她,“那三十万两银票为什么会变成假的?”   前日从刑部大牢回来后,宝钗便让莺儿将那三十万两银票拿过来,本意是拿五万两出来让莺儿她老子娘去山海关和江南等地置办几个庄子。   原本她寻思着他们躲出去后,与其偷偷摸摸的藏着,还不如借着这个机会置办些产业。   毕竟银子放着也放着,拿出去置办产业了,年年都能有些进项。   不想莺儿将放银票的匣子拿过来后,她才发现那信封里的银票竟然都是假的。   还是那种以假乱真的假。   若不是她出身皇商,嫡亲兄长撑不起家业,需要她经常与银票和各种票据打交道,她也未必认得出来。   发现那些银票都是假银票时,宝钗的第一反应不是谁换了她的银票,而是想到在甄别真假银票这一项,她肯定完胜所有闺阁贵女。   那倒是真的。   你让宁宁分辨那些银票真假,她是肯定分辨出来的。   其实宁宁还算好的了,至少下面的人将银票送进来的时候,她还会看一眼。在现代,因着数字经济的普及,上到六七十岁的老人,下到六七岁的小孩,几乎都习惯了手机支付。   将现金放在他们面前,有时候还会恍惚一下,然后回忆自己上一次见到现金是什么时候。   ←_←   抛开那点唯一让宝钗感觉到优势的存在,在发现手里那三十万银票全是假银票的时候,宝钗冰冷的视线就落在了莺儿身上。   她怀疑是莺儿将真银票换走了。   她担心自己忙碌一场不光给他人做了嫁衣裳,还让人握住了可以威胁她的把柄。   有那么一刻,宝钗是想要将莺儿和莺儿的老子娘都弄死的。   莺儿也慌了,她不敢置信的翻看那些假银票,又将匣子里其他的散碎银票拿出来一一对比,然后一脸惊恐的看向宝钗。   看见宝钗视线冰冷的看向她时,莺儿下意识的跪了下来。   宝钗压了压想要一把掐死莺儿的念头,先是问了一回莺儿这个匣子除了莺儿有钥匙外,还有谁能接触到。   莺儿摇头,只说没谁了。   随后宝钗又问了莺儿一些问题,虽然有七分笃定莺儿没有说谎,但宝钗却仍旧无法再相信她了。   ‘原本还想让你拿些银票给你老子娘,也省得他们在外面吃苦头呢。’   匣子里除了那三十万两假银票外,还有一些散碎银票和金银。   不多,加加减减也就三五百两的样子。   莺儿知道那是宝钗的全部私房了,所以也没开口说什么。只一门心思的琢磨着好好的真银票怎么就变成假的了。   此时回到马车上,莺儿听到宝钗又提起了假银票,心里也是一阵疑惑不解。   不是姑娘,不是她,更不是她爹娘,那倒底是谁换的,又是什么时候换的呢。   宝钗见莺儿的注意力又都转到了假银票那里,便收回视线,一边闭目养神,一边摇着团扇,看起来不像是去刑部受审,而是出门坐客。   她不会坐以待毙,而她脱罪的关键就在那些假银票上。   有奴才包藏祸心,先是暗害主子,然后再陷害主子,而她…宝钗抿唇,她得想个天衣无缝的说词才好。   整件事情,都是莺儿在给她老子娘传话。   而整件事情,也都是莺儿的老子娘出头做事。   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清楚。   是的,没看错,宝钗准备咬紧牙关,死不认罪了,并且还准备用一套说词将自己摘出去,莺儿一家三口注定要成为这场博弈的炮灰。   至于此事过后,能不能容于母兄和家族,宝钗已经不愿想下去了。   ……   心里拿定了主意,可宝钗在进入刑部大堂的时候仍旧有些害怕。   五分忐忑,三分屈辱,两分心虚的跪在大堂,宝钗虽力持镇定,可微微有些颤抖的声音仍泄露了她的不安和紧张。   “民女薛,薛氏见过大人。”   宝钗到底还是没将自己的名字说出来,而是用了一个笼统的‘薛氏’自称。   刑部负责此案的苗大人也不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打转,而是直接了当的询问宝钗没有使唤老黄头沿路放出风声,诱使土匪劫囚?   宝钗没做惊慌之色,而是平静说道:“民女不曾做过。”   ‘啪~’   苗大人拍了下惊堂木,随即对跪在下面的宝钗喝道:“大胆薛氏,焉敢狡辩,还不从实招来?”   宝钗被惊堂木吓得哆嗦了下,随即镇定说道:“民女就这么一个哥哥,纵使他不成气,可只要他好好活着,民女和母亲就有依靠。薛家虽没落,最不缺的就是银钱。民女再不会为了几两银子就谋害自己的亲哥哥。”   合情合理。   但苗大人也不是头一天审案,自是不会在证据确凿下还相信宝钗的一面之词。   于是转过头不去问宝钗,而是问跪在宝钗身侧的莺儿。   苗大人按着老黄头夫妇的供词问莺儿,莺儿回答前先是看了一眼宝钗。见宝钗微不可查的轻轻点头,她才咬了咬舌尖,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与苗大人知晓。   等莺儿悉数说完,苗大人再问宝钗,“薛氏,你还可要狡辩?”   宝钗对着苗大人的方向磕了个头,直接反问苗大人,“敢问大人,民女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大人应该已经查过我们家的情况了。   我哥哥从不上心家里的生意,母亲于生意之道也不擅长,这些年家里的生意一直是我在帮衬母兄打理,我若是为了银财,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若不是为了银钱,民女也想不到自己有什么理由对嫡亲兄长出手。”   苗大人:“……你母亲要带着你去卫所生活,你不舍京中繁华,故才在你母亲饮食里下药。又不忿你母亲偏心你兄长,愤而杀之。是也不是?”   宝钗闻言垂眸,声音中带着几分委屈和认命,“民女得罪了权贵,纵是京中比旁处繁华百倍千倍,也没了民女的立足之地。跟着母亲去卫所,许还有一线前程。   至于母亲偏心兄长…试问这世间谁家不是这样的?旁人都习以为常,我为什么还要为这种事不忿?”   苗大人:“薛氏,你婢女指认你……你是一概不认?”   “是。”   宝钗跪直身体,直视上首的苗大人,“奴大欺主的事的古来有之,莺儿一家未必不是因着民女坏了名声再无好前程才起了异心,如今事情败露,又全都推在了民女身上。”   莺儿没想到自家姑娘竟然打了这种主意,先是目瞪口呆的看向宝钗,随即又朝宝钗的方向膝行了一步。原是想要凑近宝钗的,不想下一刻就被衙役扯了回去。   莺儿不敢置信的看向宝钗,哆嗦着唇唤道:“姑娘?”   宝钗转头看了一眼莺儿,随即收回视线,垂首跪在堂中,继续说道:“大人,民女以为只要找到那三十万两银票在谁手中,就能查出谁才是真正的主使。”   ————————   92-41    第150章   宝钗咬死了自己没有害薛蟠的动机,也笃定这件事就是问到薛姨妈头上,薛姨妈也得先维护她事后再做计较。   而莺儿呢。   她彻底傻眼了。   宝钗吩咐莺儿做事时,一向都是提前清场,没有第三人在的。莺儿给宝钗回这些事的时候,也是寻没人的时候回。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宝钗死不认帐了,到成了她与她老子娘包藏祸心了。   最让莺儿百口莫辩的是那些假银票只有她和她老子经手,事后又是她替宝钗收着的。如今真银票不翼而飞,所有的事又都是她传话,她老子娘做的。想到奴才背主会是什么下场,莺儿就慌了。   她给堂上的苗大人磕头,说自己都是听命行事。   又给一旁的宝钗磕头,“姑娘你说句话呀,姑娘,你说呀!奴婢没有背主,没有呀。”   宝钗:“你是我身边的大丫头,我房里一应事宜都是你管着,假银票是怎么回事我不清楚,难道你也不清楚?   你爹娘说,是听了你的话才做些这事。你又说是我吩咐你的,那你好好想想,是你自做主张还是你与你爹娘合谋诈骗主家银钱?”   莺儿一愣,瞬间便明白了宝钗话中之意。先是跌跪坐在那里,随后怔怔的看了宝钗好一会儿,最后再转头看上面坐着的苗大人,完事才缓缓收回视线。   苗大人看看一脸镇定的宝钗,再看看眼中已满是绝望和决绝的莺儿,不禁在心底摇头:   这薛家姑娘竟然当堂逼迫婢女认罪,也是好决断。   不过单瞧她这般行事,到也更让人断定她就是那幕后之人。至于那三十万两假银票…未必不是她给自己留的后手。   除了时运不济了些,这薛家女也是好心机好手段。   虽然莺儿还没有认下所有罪名,但苗大人却已经对事态后续走向了然于心,也对结果并不意外。   至于莺儿认罪后,还要不要往下查…苗大人表示没那个必要。   这么说吧,莺儿认罪了,这件案子就可以到此为止了。   若是非要往下查,那结果定然不是薛家想要的,同样也是他们要不起的。   薛家也是百年望族,枝繁叶茂,阖族不知有多少已经嫁出去的姑奶奶和待字闺中的女儿。   薛家女是这个案子的主谋,但受害的一方也是薛家人。   纵是为了自家的名声,阖族女眷的前程,薛家也定然不会在公堂上追究对错真假。   可以说,若苗大人继续查下去,被害的和害人的都不会领他的情。   在这个时代,奴才背主的刑罚永远是最重的。   就像宝钗之前说的那般,她认下所有罪,也是罪不致死。但莺儿不同,一但认罪,必死无疑。   莺儿不想死,但她更不想老子娘去死。   要么死她一个,要么一家三口共赴黄泉,莺儿别无选择。   她只求自己将一切罪名揽在自己身上后,姑娘能放过她老子娘。   缓缓坐直身体,莺儿先转头对宝钗磕了三个头,“姑娘,千错万错都是莺儿的错,还请您,请您原谅我爹娘。”   宝钗轻轻颔首,“你爹娘是府里的老人,以前什么样,以后还什么样。”   听到这话,莺儿就是一阵苦笑。姑娘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又怎么可能照顾得了她爹娘。她所求的不过是姑娘别杀人灭口罢了。   虽是这么想,可莺儿还是又对宝钗磕了三个头,之后膝盖一转,就对着堂上的苗大人磕头认罪,“奴婢黄金莺,因自小嫉妒姑娘样样都好。后见姑娘得罪权贵,前程未卜,便起了歹心。假传姑娘之意,命令他人诈骗主家财物。”   苗大人叹了口气,意思意思的问了一回,“所得财物现在何处?”   莺儿咬了下唇,胡编道:“前日被雨水打湿,晾晒时又被猫儿咬碎了。”   ‘好一只视金钱如粪土的猫儿!’   苗大人可有可无的点了下头,见一旁的师爷也已经将这句话记录下来了,便又看了一眼下面站着的某两个衙役。   “那银子票既是薛王氏拿出来的赎金,自是要让薛王氏清楚那银票的去向。来人,传薛王氏上堂。”   衙役应声出去,宝钗与莺儿仍旧跪在堂上。苗大人则是坐在上首细看了一回所有人的证词,时不时的再看一眼跪在下面的宝钗和莺儿。   。   宁宁只派了人来旁听,既没亲自过来,也没有做出任何干预的暗示。此时常信见是这种走向,连忙派了个小太监去请示宁宁。   若是在这种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还让宝钗脱了罪…也不知道宁宁会做什么。   这个时空,主子犯了事,就经常让奴才们顶罪。这不是第一起,也不会是最后一起。纵使宝钗机关算计,可真相也不是她三五句就能混淆颠倒的。   此事定然会传遍整个京城,甚至是与薛家有关的人以及薛氏族人耳中。   就算她逃过了律法制裁,但薛家可不单单是他们这一支。王子腾被贬官后,薛家对长房的畏惧就消失了七成。等确定薛蟠充军流放的事不可更改了,那薛氏族人就会先拿宝钗祭天。   要么直接逼死宝钗,要么将宝钗关进家庙,此生都不放她出来。   薛蟠要继续流放,薛姨妈又被宝钗伤透了心,纵使还顾念母女亲情,最终能做的也不过是促成宝钗活着进家庙罢了。   你说甄氏?   没有血缘,也没有处出感情的祖母,人家凭什么为宝钗出头?   若宝钗是个好的,兴许还有点投资的必要。可宝钗狠起来都能弄死亲哥,给亲娘下药了。这种性情的姑娘,谁愿意沾染?   反正甄氏是下定决心坚决不插手那娘仨的事了。   宁宁写了张字条,又盖了她的公主印签,随后便让人第一时间送给苗大人。   字条上也没写什么,从头到尾就两句话。这两句话的意思也极为简单。   一是宝钗做为莺儿的姑娘,不管莺儿做了什么,她都有失察和约束不当的责任,不能不罚。   二是莺儿是薛家家生子,定是常年累月受了些潜移默化的影响这才行差就错。请苗大人看在莺儿‘年少无知’的份上饶了她的死罪,改为流放风都卫所服役。   风都卫所,就是薛蟠充军流放的地方。若是莺儿也去了风都,二人必会有所往来。   莺儿比宝钗略年长了些,也是花一样的年纪。流放的日子不好过,但薛蟠除外。以莺儿的心机手段,未必不会扒上薛蟠。   这二人凑到了一块,也够宝钗喝一壶的了。   ……   小太监往来送消息,骑的都是高头大马,速度自是比乘马车的薛姨妈快一些。   于是在薛姨妈刚刚坐上往马车往刑部大堂来的时候,宁宁的纸条便已经送到了苗大人案前。   王子腾是四月末被贬的官,而这会儿还不到五月中旬。宝钗在园子里陷害黛玉,进而带出来一连串的事故……这些事苗大人都还印象深刻着呢。   但这会儿拿到宁宁盖了印签的字条,仍让苗大人有些意外。   旁人怕落人口舌,皆是着人面授交待。偏这位公主是个有恃无恐,纵使回头这张字条会夹在卷宗里封存,她也无所顾忌的。   这还是个……性情中人!   ←_←   将字条交给一旁的师爷,那师爷抬头看苗大人,二人对视一眼后,便将这字条夹在了一堆供词里。   薛姨妈在见到那俩个衙役的时候,就各给了这二人一个荷包,向他们打听堂上的情况。   有些事情都是长久默契堆砌而来的,即便苗大人没有明说,但那两位衙役却是知道苗大人是什么意思的。于是接了荷包后,便将堂上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学与薛姨妈知晓。   宝钗被带走的时候,薛姨妈生气愤怒绝望,各种情绪将她本就不够聪明的脑子砸成了浆糊。等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了,薛姨妈就又开始担心起宝钗的情况了。   她在想宝钗会判个什么罪,会不会死,会不会像她哥哥一样流放。   一边想事情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一边哭着回忆宝钗往日里的那些乖巧懂事,孝顺贴心。   她的女儿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偏就在这时,衙役们入府了。然后薛姨妈听完了衙役的话后,虽然心还乱着,却也有了决断。   既然莺儿认了罪,儿子也没伤着,那剩下的事情就需要劳动官府了。   不多时,就在宝钗膝盖都跪得没知觉时,薛姨妈终于来了。   苗大人没说旁的,等薛姨妈也跪下来了,便让莺儿再将刚刚供认不讳的话再与薛姨妈交待一番。   等莺儿说完了,苗大人才问薛姨妈是否要继续追查那笔银票的下落。   要查呢,那肯定是彻查到底了。要不查呢,咱们这个案子今儿就可以办结了。   此时的薛姨妈还以为那三十万两银票在宝钗手里,或者说,除了宝钗自己,就连莺儿都有这种怀疑。   哦,已经分到钱的常信等人不算。   薛姨妈听明白了苗大人的意思,当即就表示银子没了就没了,没人伤亡就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   是呀,被土匪劫了还能在土匪窝里好好养着。官兵剿匪时既没被土匪宰了,也没被官兵误杀,这都幸运的超纲了。   苗大人心忖了一句,便对薛家这起案子做了判决。   宝钗虽非主谋但有失察之职,杖二十。   黄金莺包藏祸心,欺上瞒下,诈骗主家钱财,念及年少无知,不曾受人教诲,判其流放。   等苗大人一口气将数位涉案人员的判决都念了一遍后,他才让人抬了条凳上堂,对着面色已经彻底惨白的宝钗说道:   “刑杖二十,即刻执行!”   ————————   92-42    第151章   “且慢!”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跑进来,对着苗大人说道:“公主有令,留衣受杖。”   本朝的杖刑基本上是沿袭前朝的去衣受杖。   也就是扒掉受杖人的裤子,露出屁|股执杖刑。   若真让宝钗去衣受杖,那宝钗就当真活不成了。   不是被杖毙的,而是被世俗杀死的。   宁宁让人将字条送走后,就与易嬷嬷闲聊了两句,经易嬷嬷提醒,宁宁才想起这个时代的杖刑有多残酷。   折辱人的方法有很多种,但有些事宁宁不会做,也不屑做。   于是她立即让人骑马去刑部传她口谕,纵是杖刑也要留衣受杖。若是旁的,也请酌情处理。   且不说宁宁的口谕对苗大人有没有用,就是没用,苗大人为了自己的名声,也不敢当着满堂衙役和堂外围观百姓说什么‘本官就要让她去衣受杖’。   这会儿宁宁发话了,苗大人还抚着胡须来了一句‘公主仁善’,便决定了宝钗的受杖方式。   薛姨妈后知后觉的倒抽一口凉气,后又被自己脑补出来的画面吓了一跳。   她儿子就受过杖刑,她咋就忘了去衣受杖这个程序呢。   当着堂内一群大老爷们和堂外围观百姓的面去了裤子被杖刑…宝钗有那么一刻都想一头撞死,也省得受那等屈辱。   就在她告诉自己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的时候,小太监就带着宁宁的口谕来了刑部公堂。   虽然仍旧要受杖刑,但至少还保住了一丝体面。   于是宝钗用一种心甘情愿的心态麻利的在长条凳上趴好,一副欣然接受样的等待自己的那二十杖。   你还别说,看到宝钗这么配合,行刑的衙役都愣了。   他们还没遇见过这么配合的犯人呢。   那还等什么呢,打吧!   ‘啪~’   ‘啊~~~’   ‘啪~’   ‘啊~~~’   两个衙役执杖,一人十杖,眨眼间的功夫就打完了。   而长条凳上的宝钗却感觉度日如年,每一下都疼得仿佛要带走她一般。   等二十杖打下来,宝钗虽然已经疼得完全动不了,但神智却还极为清晰。   原来,竟是这般疼。   她受二十杖尚且如此,哥哥却生生受了一百杖……   心中生起一抹淡淡的羞愧,可转眼间宝钗又想到这一百杖本就是薛判应受的,跟她没关系。   这么想的宝钗又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自己身上。   疼,太疼了。   “啪!”苗大人敲了惊堂木,一边站起身一边说道:“退堂!”   话音落下之时,苗大人也转身回了内堂。   两班衙役将莺儿带入女监,又将刚刚带上堂的老黄头夫妇和真假山贼都带走。   一时间,堂外围观的百姓各自散去,堂上的衙役和涉案人员也都退了场。   整个公堂内就只剩下跪着的薛姨妈,刚刚从堂外跑进来的同喜同贵,媳妇婆子以及还躺在长条凳上的宝钗。   另有几个跟车的薛家男仆,则全都守在公堂外。   看到也是从小金尊玉贵养大的亲闺女被打得血都浸在裙子上了,薛姨妈再如何偏心儿子,这一刻也是心疼女儿的。   可女儿干的那些事又如鲠在喉,让她无法释怀。   最终,薛姨妈还是心软的让人将宝钗抬回了家。   不过到家后,并未第一时间给她请郎中诊治,只让人拿了金创药给她敷患处。   并且也没让她回自己院子,而是直接将人丢进了祠堂。   甄氏听说了也只当不知道,她已经派人去山东了,准备带着蛟哥儿去那里读书。   其实在甄氏看来,既然事已至此,那不妨直接以薛家清誉为由,让宝钗暴毙诈死。先将人悄悄安置在庄子上或是旁的什么地方,过个一两年再以家中大丫头的身份给宝钗弄个脱籍女婢的身份。   毕竟世人常说‘宁娶大家婢,不娶小户女。’若是安排旁的身份,光是户籍就不好弄了。除了户籍,还有亲人族人族谱等等,既麻烦也容易穿帮,若是安排个当家太太身边贴身大丫头的身份,却是最能掩人耳目的。   脱籍出嫁后,顶着这么个身份以家里往来走动,不知情的人也只会说顾念旧主。   虽然身份低了些,但总比顶着那么糟糕的名声一直在一潭死水里打转强吧。   旁的不提,只说那个留衣去杖吧。人心存污,世人提起杖刑时是不会说公主恩典留了体面,只会传宝钗去衣受杖,各种香艳韵事。   如此一来只要她活着,薛氏一族的女子就会一直被人钉在耻辱柱上。也许只有薛宝钗死了,这件事情才会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淡化消失。   太好的亲事也不用想了,回头寻个举人嫁了也是条出路。不管那举人能不能考出来,家里帮衬点银子,举人也能活动个官身出来。   别管是七品小官还是什么,一点点往上爬,总有希望诰命加身。   不过甄氏是不会再给薛姨妈出主意了。   前面出个随军的主意,就闹出这么大的事。若是再出个诈死的主意……怕是会将她的天灵盖掀了。   甄氏不给薛姨妈建议,薛姨妈又惯来是个少主见的。出了这样大的事,她想的都是不能让亲戚知道了,要藏着掖着。   虽然这也没错,可事不能就这么搁置在那里吧。   另一边,因甄氏料到薛氏族人在知道长房出事的消息后,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于是翌日一早便叫了薛姨妈去说话。   甄氏:“我的一个姐妹嫁到了太原,前日给我来信,说是病了,想要再见见我。我准备带着蛟哥儿去太原住一阵子,等她的事了了再回京。”   “太原?”薛姨妈闻言不由反问道:“以前都不曾听老太太提起,好像家里这几年也没往太原送过节礼。”   甄氏点头,“旧年生了些嫌隙,早就不往来了。若不是她得了病也未必会主动低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许是说的就是这种时候吧。”   “原来如此。”   薛姨妈扯了扯嘴角,想对甄氏笑一笑却实在扯不出一个笑来。最后也不勉强自己了,只那么直接了当的对甄氏说道:“老太太,宝丫头的事,”   早起丫头去祠堂,发现宝钗发了高热,人都已经陷入昏迷了。丫头吓了一跳,忙去回薛姨妈。   薛姨妈是气一阵恨一阵恼一阵再心疼一阵的,这会儿听说宝钗都烧晕过去了,就又心疼了。   不过到了祠堂,薛姨妈又拧巴了。   这会儿薛姨妈来见甄氏,便想请甄氏帮她拿过主意。   甄氏打断薛姨妈,很是干脆的说道:“你是老太爷做主聘回来的,我是你们老爷请回来的。你唤我一声太太,我也应该为你操一份心。只是我一生不曾生养过,临了才养了蛟哥儿,也不懂得如何教养他,不过是学着养罢了。   宝丫头是有大主意的,而且你们才是亲母女,有些话你很不该来问我。若问我,我只说前一日就不会将人接回家,一根白绫就将她勒死在外面了。   二房的琴丫头还在闺中,若是梅家知晓了,定是要退亲的。还有族里其他的女孩也要嫁人,总不能因她一人之过,就害得阖族姑娘亲事难做吧?”   “……”   薛姨妈瞬间被甄氏这话说得哑口无言,想驳又无理可驳。   甄氏见薛姨妈这样,不由又恨铁不成钢的说了一句,“你男人死了,儿子也靠不住,女儿又是这般品性,若你还像往日那般浑浑噩噩,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薛姨妈:“……”   正说着话呢,就见薛姨妈又拿着帕子抹起眼泪来,看得甄氏一阵心烦,于是将自己要说的话说完,她便将薛姨妈打发走了。   而她之所以要跟薛姨妈说自己要带着蛟哥儿去太原,为的就是不让自己像薛蟠这般再在路上出什么岔子。   好在便宜孙女被关在祠堂里,人又伤得重,一时半会儿的没功夫作妖。便宜儿媳妇的心绪都被那双不省心的儿女勾着,也没精力注意她在做什么。   先将自己和蛟哥儿的一部分私产悄悄安置在另外两处宅子里,剩下的全部都打包送上船。   没错,就是船。   去太原并不需要乘船,但去山东却可以多一条水路。   此去山东,一是为蛟哥儿读书;二一个则是避开薛氏族人。三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彻底远离宝钗这个祸害。   那宝钗得罪了亲娘和亲哥,未必不会来抢她的蛟哥儿。她那便宜儿媳妇又是个在大事上糊涂,小事上拎不清的。蛟哥儿还小,自己又一把年纪,可跟她们耗不起。   ……   甄氏当机立断,不过五六天的时间,就带着蛟哥儿出门了。   而梅家那边就像甄氏之前说的那般,终于找到了退亲的理由,在宝钗被关进祠堂的第二天早上,就派人往金陵送了封退婚信。   信上将薛家大房最近发生的事情大说特说,先是宝钗在芒种节当日自己偷听还甩锅别人,后是薛蟠逃了充军流放……   梅家下人一路快马加鞭去了金陵,薛家二房刚出了薛二叔的孝,原也正在说宝琴与梅家那门亲事呢。   这两年,薛家二房守孝,与梅家那边走动的也少了。但即便守孝,他们家也是四时节礼从未断过。可梅家那边送来的东西,却让人打眼一瞧就能看出敷衍来。   按薛二婶的意思,让薛蝌带着妹妹宝琴去京中备嫁。   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来,同样也写不出两个薛字。   若是薛家二房的姑娘被退了亲,那薛家长房姑娘的前程也会受影响。薛家长房虽然不济事,可他们家正经有几好贵亲。   九省都检点的舅家,国公府的亲戚,还有在宫里做太妃的表姐……若是能借到薛家长房的势,这门亲事就不会出什么差池。   对了,还有长房为了子孙计给亡故公爹请回去的填房。   虽然甄家不大好了,可宫里的甄太贵妃还在,那位出身甄家,总能借些力的。   薛二婶将算计说与一双儿女听,不想薛蝌觉得这样以势压人,吃相太难看。而宝琴也觉得这样嫁进梅家,容易被梅家人看轻。   与其为了这门亲事如此折腾,还不如顺其自然呢。   薛二婶听罢,只叹这双儿女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女子若是被退了婚,哪怕不是女子的错,也再难结一门好亲事了。   娘仨正在这边商量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呢,梅家的退婚信就到了。   看了梅家的退婚信,薛二婶一口气没上来就晕了过去。薛蝌与宝琴则是被信中的内容惊得瞪目结舌。   兄妹二人:“……”   他们做梦都不敢做得这么离谱!   ————————   92-43:    第152章   从昏迷中醒来后,薛二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但看见床前守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后,薛二婶才知道自己多少有些侥幸了。可她仍旧不死心的问了一回,梅家有可信寄过来。   见到儿女犹犹豫豫的将那封信拿出来,薛二婶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是彻底死了。   忍了又忍,但想到女儿无辜受累被退了亲事,薛二婶还是没忍住的破口大骂起来。   骂的不是梅家,而是薛家长房。   骂薛姨妈纵子行凶,教女不严,骂薛蟠惹事生非,骂宝钗狼心狗肺……   将能骂的都骂了,薛二婶又抱着宝琴一通哭。   “……梅家虽有退婚之意,可咱们家循规蹈矩,不曾行差一步,也让梅家寻不到理由。如今退婚的是梅家,没脸讨|说|法的却是咱们家。我可怜的琴丫头,生生让那行子人耽误了。”   薛蝌见母亲哭得伤心,妹妹也一脸惶惶不安,不由劝道:“妹妹今年不过十一岁,哪里就耽误了。等过几年风声过去了,总能寻到一户明事理的人家。”   是的,宝琴比黛玉小了几个月,今年才十一岁。而薛蝌又比宝钗小了半岁有余,今年也不过十四岁。   只是这个时代的女子成亲都早,大多数是及笄后便成亲。也因此,亲事必是在那之前定下来,然后再置办嫁妆,收拾新娘,打家俱……   如今出了宝钗这样的事,别说宝琴耽误了,薛氏一族的未婚姑娘们怕是有一个算一个都要受影响了。   等到梅家退亲的消息传出去,薛氏一族定要迎来一股退亲潮。   若只是一家之事,薛二婶定然会先将消息捂住,不让人知道宝琴被人退了亲。但此事涉及阖族,薛二婶自是不敢,也不能压下来。于是在情绪稍缓些后,便让薛蝌拿着梅家那封退婚信去寻族老。   薛蝌虽十四,但其行事却极稳妥。   因薛二叔在世时用心教养长子幼|女,所以薛蝌也是才学出众不下其妹。兼之性情温厚,相貌出众,到是难得的良姿美才。   薛二叔在时,便将薛蝌带在身边,等薛二叔过世了,薛蝌便接手了家里的生意。这两年虽无父亲倚仗,却也不曾被人小瞧了去。   这会儿深夜来访,族老还有些疑惑。   薛氏宗族里不光有族长,还有几位族老。薛蝌拿着信,直接去了家中女儿最多的那位族老家中。   果不其然,在看到那封信后,这位族老的脸就黑了。   梅家是官宦人家,他们家这一退亲,其他不如梅家的人家或是与梅家差不多的人家,定然也会退亲。   这些人家退亲后,那些不如梅家的人家在听说了此事后,也定然要跟一波风。   再一个,宝钗做的事也过于歹毒了,谋害亲哥,给生母下药,骗取家中银钱……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挑战人的认知底线。   原本内宅之事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事。   若宝钗的行为被传了出去,那些个已经出嫁的姑奶奶们怕是也要吃些苦头。若是赶巧……怕是也要有一批被休回家的。   族老想到这种严重后果,就恨不得立时生撕了宝钗。   太特么坑人了。   。   京城与金陵相隔甚远,端午前发生的事情尚未传到金陵。但这会儿随着梅家这封退婚信的到来,也已经京城的消息悉数带到了金陵。   消息从薛家二房传到薛氏族老手中,薛氏族老又紧急寻了其他几位族老商证对策,一来二去的,便传遍了整个金陵。   ‘王子腾被贬官了?’   ‘还从一品大员贬成了从五品?’   听到这个消息的王大老爷先是不敢置信的让人去打听真伪,等听说是怎么回事后,他都恨不得直接将薛蟠和宝钗这俩祸害杖杀了。   不过,王大老爷仍旧不敢相信自家那个贼会做官的亲兄弟会被人连累至此,于是又打发儿子王仁跑了趟京城。   王仁正觉无趣,刚想去京城耍耍,得了吩咐翌日便出门了。   王仁离开的第二天,薛氏一族的族老便带着族人们也出发了。   因想要尽快赶到京城,所以薛氏族人走了官道,一路乘马车北上。而王仁呢,则是以舒适为主的搭了船。   等王仁进京的时候,薛氏族人都已经心满意足的回金陵了。   ……   京城这边,甄氏见势不妙,直接带着蛟哥儿躲了。而还浑浑噩噩的薛姨妈一边继续让人打点行李,一边又要三五|不时的往刑部大牢去探监。   因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听到了老黄头散布出去的消息,所以刑部这边便没让薛蟠立时起程,而是宽容到了中秋后。所以薛蟠还要在刑部大牢里关上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不光够薛姨妈收拾打点行李,料理家中产业,也够薛蟠彻底将杖伤养好了。   至于宝钗,薛姨妈每见薛蟠一次,都会又厌恶宝钗一分。薛蟠也恨毒了宝钗,对于这个想要他性命的妹妹,也是恨得牙痒痒的。   若不是情况不允许,薛蟠都能揪着宝钗的衣领,将人提起来胖揍一顿了。   宝钗呢,杖伤引发了炎症,不光起了高热,还勾起了旧疾。   因没有冷香丸,加之薛姨妈还冷着她,所以这次宝钗也险些就交待在薛家祠堂里了。   人在生病的时候,最是脆弱,同时也是给柔弱心肠套厚茧的时候。   有人管,有人关心的时候,人心总是柔弱的。   可当没人管,只有自己生熬硬挺时,那些独自舔食伤口的经历,就会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心性。   而原本就长歪了的宝钗,又因着这些经历歪得可彻底了。   七。八天的时间,薛宝钗被杖罚打出来的伤都陆续结痂了,又过了三五天,虽然仍旧行动迟缓不便,但瞧着却是没什么大碍了。   这些日子,宝钗每日都会坚持跪上两三个时辰的祖宗牌位。不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辩解,只一味用行动表达羞愧。   可薛姨妈却不敢相信她了。   对于宝钗这个女儿,薛姨妈是真的怕了。害怕再养在身边,哪一日就会真的害了自己和儿子,所以薛姨妈最终还是决定将薛宝钗送到庵里去。   于是第十六日,薛姨妈让人给宝钗收拾了东西,见也没见她一面,便让人将她送到了西门外的牟尼院。   只是这一送,薛姨妈又有些心软酸涩,不由又让一个叫文杏的小丫头跟着宝钗去了牟尼院。   对于薛姨妈的安排,宝钗不吵不闹,甚至是离开的时候,还朝薛姨妈居住的正院方向磕了几个头,然后才坐上等在那里的马车。   薛姨妈一直没从宝钗讨要那三十万两银票,此时让人将宝钗送走,心里想的都是那笔银子足够宝钗生活了。   而宝钗也知道即便她说那三十万两银票早就不知去向了,薛姨妈也不会相信,所以从衙门回来后,她便也什么都没说。   而在宝钗看来,不说也有不说的好处。   没人知道她手里没有银子,而人尽皆知的三十万两银子,未必不是钓鱼的饵。   ……   甄氏跑了,宝钗走了,薛蟠还被关在牢里,此时的薛家大宅里就只有薛姨妈一个主子了。偏在这时,薛氏族人入京了。   来的人还不少,有男也有女。   这么多人一起朝薛姨妈发难,她还真招架不住。   同喜见势不对,立马派人去找救兵。   不过去王家的下人止步在王家大门前,别说请王子腾夫妇去薛家给薛姨妈撑腰了,他们连门都没进去。   而去荣国府的下人到是成功见到了凤姐儿。   宝钗干的那些事已经传进了荣国府,除了宝玉还在那里不敢置信的给宝钗寻各种理由外,旁人却都是一副开了眼的样子。   真没想到宝姑娘竟然这么能干!   然而在众人讨论宝钗那些惊人操作的时候,王夫人与凤姐儿以及不少人都在明里暗里的说着那三十万两银票的事。   一部分以为那笔银票在莺儿一家手里,一部分则以为那笔银票在宝钗手里,等辗转打听到薛姨妈并未讨回那三十万两银票的时候,不少人都为那笔银子生了心思……   这会儿凤姐儿见了薛家人,没敢擅自做主,而是将人领到了王夫人面前。   若二太太让她去帮忙,那她就去。若是二太太不同意她去,那她就悄悄派陪房去。而她不能亲自过来的原因…也必须得让小姑妈知道。   王夫人在听说了薛氏族人来了京城后,只迟疑了下便让凤姐儿带着人去瞧瞧。   “我去跟老太太说一声,回头先接了你姑妈在咱们府里住一阵子吧。”   姑侄两个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彼此所思所想。   随后王夫人去荣庆堂,凤姐儿点齐人手去了薛家。   薛氏族人此来,不光要向长房讨要皇商资格,还要讨回薛家长房掌管的那些族中生意。   除此之外,他们还要带薛姨妈和宝钗回金陵。   薛姨妈进家庙,宝钗杖毙。   此时的薛家就只有薛姨妈一个人,让她面对这群舟车劳顿,义愤填膺的薛氏族人,太难了。   按亲支远近,皇商资格怎么着都应该是薛蝌所在的二房。但薛蝌没跟着一道过来。一是薛蝌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争不过族里那些人。二是他还小,家里还有病母弱妹,行事更应该以低调稳妥为上。   因薛蝌摆明了不参与,其他人家就更觉得自己有资格争一争了。   于是这会儿一边逼薛姨妈,一边又让薛姨妈做选择。   凤姐儿来的正是时候,她虽没了诰命,但荣国府却还有爵位,她那荣国府管家奶奶的气势一摆出来,还真就镇住了场子。   此处也不一一赘述了。只说凤姐儿来了,薛姨妈仿佛有了主心骨,于是也愿意将主场让给凤姐儿。   凤姐儿就是个省油的灯,那心眼子多得跟筛子似的。   她做主将长房的皇商资格交给薛氏宗族,至于族里要交给谁,你们自己商量别再来打扰咱们。   二一个,宝钗已经送到了庵堂,薛姨妈也绝对不会跟他们回金陵,若是想要强行将人带走,那就看看是薛氏宗族厉害,还是荣国府厉害。   若是传出去薛家女人尽可夫,几个薛家守寡及被休的姑奶奶开了一家妓|院。薛家其他的太太奶奶为了生意也经常出来陪客……   有所顾忌和无所顾忌的区别就在这里了。   嫁到贾家的王氏女用整个薛氏一族的女眷名声跟他们死磕,就问他们谁敢跟凤姐儿硬碰硬?   不敢的。   所以薛氏族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薛姨妈搬进荣国府。   偏就在这时,他们又发现原本应该在牟尼院清休的宝钗,竟然也不见了。   ————————   92-44    第153章   且不说薛姨妈一脸感激的住进荣国府后,是如何亲身感受到什么是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以及又是如何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姐姐和侄女手里保住手中金银的。   只说薛氏族人找到牟尼院的时候,才发现宝钗早就带着文杏离开了。   至于去向…旁人不知道,但宁宁却是稍微知道一点的。   太上皇要给当今选秀,三品及以上官员家的女儿都可以报名参选。   宝钗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就想以亲舅舅王子腾之女进宫搏前程。只是还没开始操作,她舅舅就成了从五品的员外郎。   此后事赶事的,也让宝钗一时间顾不上这些了。但在薛家祠堂养伤的时候,宝钗便一直在琢磨自己今后的路要怎么走。   她已经彻底没了名声清誉,也彻底没了结一门好亲事的可能,但往上爬的路却更宽了。   她先花了些银子打听了一回京中有多少人家报名选秀,之后又重点打听了几家人家。   等被送到了牟尼院,宝钗便行动了。   宝钗费了些心机手段见到了户部侍郎尹家准备参选的姑娘。后又以自己被人陷害为理由,以身体有疾却貌美的不利条件说服了尹家的姑娘,让其允许自己以贴身丫环的身份跟着她进宫。   ‘都有一个好汉三个帮。我这样的出身,又有那样的过往,您可以放心用我争宠固宠,却不必担心有一日拿捏不了我。’   带一个年纪正好,容貌艳丽,手段心机都不缺的美艳姑娘进宫,那是在效仿农夫与蛇的故事。   可若这个姑娘是坏了名声,上过公堂挨过板子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宝钗长得端庄,瞧着就是那种规矩性情极好的姑娘。她读过书,说话行事又极会审时度视,更会颠倒黑白。可以说,宝钗虽不可深交,但她给人的第一印象总是极好的。   尹家姑娘心里同意了,却不敢擅自做主,仍旧回了她母亲一回。尹姑娘的母亲见了宝钗后,又问了宝钗一些话,最后便拍板决定了宝钗的去留。   反正距离选秀还有一段日子,这段时间也可以慢慢观察了解薛家丫头的心性。若有不妥…尹家的荷花池里不缺一个失足落水的鬼。   留了宝钗后,又怕文杏走漏风声,也要以防万一留着文杏将来指认宝钗,所以文杏也被妥善安排在了那府里,并且被留在了当家太太的院子里做事。   从皇商薛家的普通下人,到跟着宝钗流放到牟尼院,再到进入户部侍郎家的当家太太院子里做事,文杏也算是步步高升了。   不过相较于文杏的步步高升,宝钗这步棋走得到是极巧妙。   利用自己的污点短处给自己谋一条杀出去的路,怕是一般人都做不来。   此后宝钗荣辱不惊的换下旧日衣裙和装扮,粉黛不施的穿上一套大丫头衣裙,之后低眉顺眼的学着怎么侍候做大丫头。   并且在尹欣跟教养嬷嬷学宫中贵人规矩的时候,与尹欣的两个大丫头学习宫女规矩。   这日下晌,尹欣弹了一会儿琴,随后便问站在一旁的宝钗,“你可有学过琴?”   宝钗先行礼再回话,“回姑娘的话,奴婢幼时曾学过两年,学得不好便没再继续学了。”   尹欣点头,又问宝钗,“可有擅长之技?”   宝钗想了想,轻声回道:“旁的并不擅长,只勉强能画两笔。”   “那回头你画幅画来,”尹欣说完不等宝钗说什么,便又笑道:“正月里荣太嫔省亲,当日传出好多诗词。我恍惚记得,你当时也在,可还记得当日做了什么诗?”   宝钗说记得,尹欣又让她去写来。   宝钗写了两首诗,一首是省亲那日做得最好的那首诗,一首是后来参加黛玉诗会时做的一首。   将两首诗递给尹欣瞧,尹欣先看字,再看诗。“字好,诗也好。尤其后一首,竟比前一首还要好。”   宝钗听了,只是笑笑。心忖:省亲时做诗,为的不过是应制奉承元春。而后一首,到是自己的全部水平。   这厢尹欣说罢,便将写了诗的稿纸放在一旁,又随手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宝钗的才情让尹欣自愧不如,也升起一股嫉妒和紧张来。   她也怕养虎为患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呢。   此时,她既想用宝钗,又怕成了宝钗的垫脚石。可若不用她……   宝钗早就料到尹家人和尹欣会怎么纠结,此时见尹欣这般也不以为意,只装出一副本份老实的样子做着自己份内的事。   说是份内事,但尹欣却从不让宝钗接触她的饮食起居,甚至是练字的时候,也不让宝钗靠近。练过的字,也第一时间拿下去烧掉。   很是防备她。   为奴为婢的日子并不好过,尤其是宝钗这种要被尹欣带进宫争宠固宠的,更是又拉又踩,各种防备。   尹家在宝钗的饮食里下了绝育的药,但在宝钗来尹家之前,就已经料到会这样,所以她也不为此难过。   在她看来,当务之急就是先进宫去,至于身体能不能受孕…那也要先承了宠才能说以后。   宁宁在知道宝钗去了哪里后,也不由感慨了一回宝钗真能豁得出去。   原以为她已经到了绝境,却没想到宝钗的路越走越宽,且还越走越野。   想到宝钗去见尹欣前,还特意去了一趟青楼楚馆,宁宁就觉得屿宸也是个艳福不浅的。   今时不同往日,宝钗以前因身份家世等等原因,需要走端庄路线。这会儿什么都没有了,去青楼楚馆学一学那些人是如何撒娇,如何勾得男人流连忘返,也是目前为止她唯一能想到的争宠办法。   以后人前端庄本份,人后……自是怎么能得宠怎么来。   宁宁已经猜到了宝钗要做什么,心里都不由给宝钗点了个赞。   想到已经送到凤藻宫做粗使宫女的史湘云,宁宁就非常期待她们表姐妹见面时是如何惊喜了。   ……   宁宁留在京城,太上皇和屿宸去了行宫,更名改姓叫贾二诩的纪小胖则在剿匪后又随营中将士回了直隶军营。   贾二诩在这次剿匪的时候立了寸许小功,不过人家仍旧赖在伙头军里,没准备挪地方。   不光如此,这混蛋玩意儿还因为会写字,给自己找到了一条挣外快的零活。   代写家书。   写满一页纸收一个铜子,写满两页纸就收两个铜子……   钱不多,但架不住军营里需要写家书的人多呀。   隔三差五挣笔小钱钱,除了自己花,竟然还能给宁宁送一些来。   瞧,你爹永远是你爹!   宁宁:“……”   得了吧,我还能差了你那三瓜两枣的铜板过日子?   积点德吧!   ╮(╯▽╰)╭   可能是距离真的产生了美,宁宁虽然仍旧觉得纪小胖闹腾,却时常会想到他。   日常没什么事时,宁宁也会跟南烛她们一般打打络子,做做针线。   时间长了,纪小胖便时常能收到宁宁做的香囊,荷包等物。   纪小胖会让人将他的军饷给宁宁送过来,也会用他坑蒙拐骗来的铜板碎银子给宁宁买些小东西。   就原著里,探春攒了几个月攒出十来吊钱,然后拜托宝玉帮她买的那些东西。   几个铜板买回来的小玩意儿,就没一样值钱的,但却都是纪小胖一样一样精心挑选出来的。   对了,纪小胖还让人给宁宁送了一只特别精神,还神气活现的大公鸡。   宁宁怕那大公鸡飞了,特意让人用布条绑了大公鸡一条腿,让它在规定范围内溜达。   这玩意儿是真打鸣呢。每天早上天刚破晓之时就会跳到玉石栏杆上扯着嗓子喔喔哦哦的叫上几嗓子。   也不算扰民,就是每次那大公鸡打鸣的时候,宁宁脑海里就会有一幅纪小胖在打鸣的画面。   就,怪好笑的。   不用上早朝的日子,宁宁也变得不那么刻薄跋扈了,看起来整个人都平和了不少。   主要是不需要全天十二个时辰都顶着人设过日子了。   她身边有太上皇的人,也有屿宸安排的人,更有其他人或安排到她身边,或是被他们收买了的。   她知道这些人想要知道罗刹储君是什么心性德行,也知道这些人还想要通过她身边的人监视她算计她,甚至是…弄死她。   既然他们想知道,想监视,那自己就如了他们的意。   嚣张跋扈,可以有。傲慢任性,没问题。就是间接性精神病,她也能演得惟妙惟肖。   就是可怜了荣国府一众,竟成了给她搭戏的了。   ←_←   史湘云投井了,宝钗失踪了,惜春又跟着尤氏秦可卿他们去查看祭田了。就连黛玉和妙玉,也跟着林如海和贾敏出海了。如今的大观园除了元春和宁宁,就只有李纨,迎春探春和宝玉贾兰了。   宝玉险些被贾政打成菊花残,好在这些日子已经养得差不多了。   不过因着他又从晴雯那里知道了个更悲壮的故事,这会儿已经开笔写第二本小说了,所以日常也不怎么在园子里闲逛。   贾兰最近到极得元春眼缘,平日里得了空闲便会问问贾兰的功课。   迎春还是老样子,探春却在听说元春不日就要回宫的消息后多了几分心思。   对了,凤姐儿说服了邢氏和贾敬,已经将迎春的名字报了上去。   迎春温柔可亲,好听点是性情温顺,难听点就是逆来顺受,但庶出姑娘的容貌也几乎不需要质疑。   荣国府内囊告罄,迎春的性子又不是个立得起来的,于是家里陪送一份嫁妆将她嫁出去,还不如送她去选秀呢。   若是选上了,家里连嫁妆都省了。若是选不上,那以前什么样以后还什么样呗。   这消息并不隐秘,不过几日便传得阖府皆知。而素有志向的探春听了,焉能不心动?   不过相较于进宫搏前程,探春更希望和亲出去。   若是赶巧遇上个罗刹那样的国家,她相信自己可以做得更好。   赵姨娘在听说了迎春要选秀的消息后,倒是难得没跟贾政吹耳旁风。   当今成亲多年,后宫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但却至今没有生下一儿半女。如此便可知不是后宫女人的问题,而是当今不能生。   一后宫的女人围着个不能生的男人,不能靠生育有功晋位……这日子也没啥盼头。   赵姨娘想的明白,旁人也乐得她不作妖。加之宁宁最近不但挺消停,还免了所有女眷们的请安。一时间,整个荣国府竟是空前的和谐。   也许除了被接进来小住的薛姨妈一直处在水深火热中,这池浅王。八多的地方也能用上岁月静好这个词了。   然而就在距离京城有些距离的直隶,‘贾二诩’竟干了件只有贾诩才能干出来的缺损贱事。   ————————   92-45    第154章   贾诩,三国时期有名的毒谋士。   干出来的事,都是有伤天和不伤文和的那种。   文和是贾诩的字。   这位上窜下跳几十年。坑了不少人,却愣是活得比谁都长。   纪小胖给自己起名贾二诩,就知道这糟心玩意儿也挺有自知之明的。   这不,前不久剿了一回匪,某将军便觉得剿匪是个可持续发展的项目,不由又组织了几单剿匪订单。   纪小胖虽是伙头军,却也不得不跟着其他士兵们一道去剿匪。   不过其他士兵是扛枪拿刀,他是背铁锅挥铁铲。   和他一样背铁锅的伙头军也有几个,但不知何故唯有他的样子最可乐。   像只伸出四肢,又探头探脑的小乌龟。   他们被分到了一处易守难攻的山寨,开始的时候还挺有意思的。但夏日炎炎,久攻不下,纪小胖就没了耐心。   几次强攻下来,又有不少战士受了伤。然后纪小胖就给带队的百户出了个损到家的主意。   嘛主意呢?   去城里寻几个得了花柳病却还没出现症状的妓|女。   然后他们佯装撤兵,换上小厮家丁的衣服,之后护送几位‘少爷的姨娘’到这伙山贼的地盘。一番打斗后,将这批伪装成良家女子的妓|女都给那些山贼。   以那些山贼往日的行事风格,他们定然会将遇到的女人都抢上山。   这些妓|女们先装一装,别一上来就‘大爷来了’的样子,等人上钩了,那就无所谓了。   转过天来,咱们再将山围了,那些人下不来山,肯定会自己找乐子营生。   等个六。七天,就让人对着山寨的方向劝降。   投降呢,视情节轻重予以治疗;不投降呢,呵呵,那就对不住了。回头那玩意烂没了,下辈子就是个天阉的命。   带兵的百户听完这个损主意后整个人都不好了,但不得不说的是这个主意虽然损到家了,也贱到了极致,却也能算得上是兵不血刃,以逸待劳了。   纪小胖:“我就是太想做个人了。若非如此,寻些天花病人用过的东西丢过去,围也能围死他们……”   听到纪小胖的谦虚后,直接将百户吓出了一身冷汗:“……”   那你还是做个人吧。   三国时,贾诩给曹操出了个将瘟疫病人的尸体用投石机丢到敌军军营和水源里的主意,曹操一脸牙疼的拒绝了。   不想这件野史被纪小胖放在了心上,并且用了个有异曲同工之效的办法,宣告了贾二诩这个名字的权威性。   也是没谁了。   事情比纪小胖计划的还要顺利,全程没用十天,也没再有什么伤亡,这处易守难攻的土匪窝就攻下来了。   用山寨里缴获的金银付了那些妓|女一笔差旅费,剩下的金银除按规定交上去的,其他的都分给了剿匪的官兵。   这原就是军营剿匪的规矩。想当年,宁荣二府的老国公爷们也是靠着这种外快,才攒下赫赫家资的。   不过纪小胖鸡贼着呢。   虽然不学无术,却也是世家出身,所以鉴定些古董字画古籍的能力还是有几分的。   于是他没要那些金银珠宝,瓶瓶罐罐,而是将山寨里的字画书籍都收走了。   因没人知道纪小胖的真实身份,所以见他要那些不知真假,也不知道能卖多少银子的书籍字画时,还笑他异想天开。   还是真金白银更实在!   纪小胖也不恼,为免夜长梦多,下了山就雇了镖局将东西给宁宁送了过去。但由于寄件费用太高,所以这笔寄件费还是货到现付的。   对了,随着那些古籍字画一块进京的还有一封写给宁宁的家信。   用一种炫耀的语气将自己在这次剿匪中发挥的作用各种大说特说,等说得差不多了,才在最后面写了一句‘我想你了。’   看到那句‘我想你了’,宁宁心里甜甜的,还有一眯眯的小羞涩。   一边抿唇轻笑,一边将纪小胖送来的信重新装进信封里。   从荷包里拿出一把小钥匙,打开内室多宝格架子上的一个紫檀描金雕花匣子,将这封信与之前的几封信一般,全放到里面。   易嬷嬷与南烛几个见宁宁锁上匣子,还特别认真的将钥匙放到荷包时,都不由勾了勾唇角。   看出来那很‘贵重’了。   宁宁放好了纪小胖的信,便去看他送回来的东西。   你还别说,这么多的字画古籍里,竟没一个打了眼的。   不光全是真品,还都价值千金。   先将字画依旧放在箱子里,只将那些古籍都放到书案上,之后一边翻看里面的内容,一边将这些古籍进行分类。   翌日,宁宁给纪小胖回了封家书,派人给他送信的时候,又将她前两日做的一个香囊一并送了过去。   当然了,除了这两样,宁宁还让人给纪小胖用棉布做了两身衣裳,并两双鞋。完事又包了些果干肉脯,香雪润津丹这些一并送到了直隶军营。   此后,宁宁每日睡到自然醒,醒了便去翻看那些古籍。   忽有一日,宁宁在空间里悄悄练习子午鸳鸯钺时,不甚伤了她的小嫩爪子,出了空间便着人唤章氏过来包扎。也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宁宁竟然让章氏教她把脉,针灸。   章氏没意见,只告诉宁宁这可非一日之功,想要学习把脉针灸,短则三年,多则数年。   宁宁无可无不可的点头,只道能学多少是多少。完事还让章氏给她整理一些美容养颜,去脂减肥的药方偏方来。   对于宁宁的想一出是一出,章氏也都已经习惯了。得了吩咐后,每日都会留出一个时辰教宁宁学习把脉和针灸,到了六月中旬,又将她整理的一份偏方药方和一本金千方都交给了宁宁。   宁宁誊抄了一份。之后原件放在外面,手抄的那份收在空间里。   伤好得差不多了,宁宁仍旧是人前练刀,人后偷偷练习子午鸳鸯钺,然后每日再射够一定数量的箭练习准头。   子午鸳鸯钺,是一种在近身战时非常霸道的一种武器。双手各持一把子午鸳鸯钺,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子午鸳鸯钺是宁宁借着密室,利用任意门在曾经路过的地方定制的。也是宁宁为自己准备的一道杀手锏。   不过这玩意不是很好练,动不动就会伤到自己就是了。   ╮(╯▽╰)╭   五月底的时候,黛玉他们就回京城了。不过惜春他们却仍旧留在外面避暑,怕是要等到天气转凉了才会回来。   黛玉一回来就发现她姑姑的正殿里多了不少古籍字画,将给宁宁带的土仪都堆到屋里,便去翻那些古籍。   问了一回他们这一路玩得怎么样,听说非常尽兴,宁宁便也没再问什么了。   又过了几天,屿宸派人给宁宁送东西。宁宁又让来人将她前儿新得的玩意捎一份给屿宸。   不知道是不是琪官逃脱后,还跑到荣国府的消息传了出去,原本想要在行宫那边对屿宸动手的忠顺王等人并未行动。   只是即便是这样,屿宸的这个夏天也过得极为糟心。   这些日子,太上皇屡次在朝臣面前反驳屿宸,下屿宸面子,质疑屿宸的决策和能力。   但面对这种人老心不老,还想要紧抓皇权的老子,屿宸除了忍耐外,就是将这份压力转嫁到其他人身上。   比如说,他的那几个便宜儿子。   每个儿子的亲爹都活着,与其让他们跟太上皇站在一条战线上,还不如让他们自相残杀呢。   于是屿宸借着这些便宜儿子,又将他的那些亲兄弟们拉回了夺嫡的战壕。   当屿宸的心腹大臣上奏‘立太子’后,屿宸没有第一时间驳回去,也没有立时给出答案。而是先将所有的儿子都叫到跟前,挨个问了一回他们的功课以及浅谈一回太子的责任是什么。   过个两三天,又有朝臣上书请奏立太子,屿宸这一次到是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而是问起了诸臣的意见。   朕有七个儿子,你们说朕立哪个皇子为太子呢?   反正七个都不朕亲生的,立谁都一样。   想到这里,屿宸又让人给他亲生的崽送了不少东西。   东西从行宫赏出来,一路快马加鞭进入京城,再进入荣国府大观园,不光高调,还让世人都知道了宁宁这位公主在当今心中的地位,此时仍旧无人可以撼动。   太子一立,新的夺嫡之争就会拉开帷幕。偏就在这当口,黄河某段流域又涨了水。屿宸直接心狠手辣的派了三位皇子与一位王爷亲去治河赈灾。   哦,那位随行的王爷并不是这三位皇子的亲爹。   若是这三位皇子谁有了闪失……呵呵,那就热闹了。   ……   另一边,眼瞧着中秋将至,但御驾仍旧没有回銮的意思。而京城这边,薛姨妈已经决定跟着儿子一块去卫所了。但在那之前,她还得极力应付王夫人和凤姐儿。   王夫人已经先后从薛姨妈借了两次钱了,总共被她借走了十二万两银子。   凤姐儿倒是没直接张口借银,但却让薛姨妈主动拿了二万两银子做暂住费。   但即便是这样,薛姨妈也深切感受到了什么是寄人离下之苦。   贾母不待见她,元春待她淡淡的,贾家的下人又口舌如刀,刁钻难驯,也让薛姨妈吃尽了憋屈。   好不容易熬过了中秋,薛姨妈一脸喜色与贾母王夫人告辞,不想王夫人却用各种大道理拦着薛姨妈同行。   那不能够!   旁的都可以软弱没主意,唯有在儿子这事上不行。   无论如何她都要跟着儿子去卫所。   天凉了,宁宁也不摇什么团扇了,手里时常抱个巴掌大的玉雕小熏炉。听说王夫人又劝薛姨妈留在京城后,便直接让人收拾出一份饯行礼给薛姨妈送去。   薛姨妈听说这些东西是宁宁让人送来的饯行礼,当即就又惊又喜的收了下来。   喜的是有了这份饯行礼,就是她不想走也没人敢留她了。   惊的是送礼的人不是个好相与的,她担心礼无好礼,宴无好宴。   相较于薛姨妈的纠结担忧,王夫人和凤姐儿却恨死宁宁了。   哼!又坏她们的好事。   是呀,若不是为了坏你们的好事,谁耐烦管这种闲事呢。   反正看到你们不高兴,我就放心了。   王夫人与凤姐儿拿宁宁没办法,元春呢,她一门心思全在御驾回銮上了。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御驾一直拖到中秋也没回转。   不想过了中秋后,她还没等来御驾,就等来了送第一波干菜的刘姥姥。   再然后,随着刘姥姥的到来,宁宁竟然发现了贾母不为人知的良善一面。   就,很意外!   ————————   92-46    第155章   金钏死的时候,王夫人要用姑娘们的新衣裳给金钏装裹。不说暗地里有没有旁的心思,但明面上却是带着希望金钏穿小姐姑娘们的衣裳下葬,来世投个小姐胎的祝福。   贾母在刘姥姥离开的时候,特意让鸳鸯送了刘姥姥两身她没上过身的新衣裳,还说自己穿或是送人都使得。   贾母是国公夫人,她过生日送进来的衣裳定然附和身份且十分奢华。   刘姥姥就是乡下一农妇,日常下地种田,闲了在家喂鸡种菜做家务。且不说刘姥姥在家里田间能不能穿着上等衣料精致精工做出来的衣裙起居做活,只说这个时空是有着严格等级制度的。   每个阶层的人穿戴的衣料材质,颜色,都有规定。   可以说以刘姥姥的身份,根本不能穿戴贾母的衣裳。   贾母为什么还要送呢?   是因为大方,还是在炫富?   结合金钏下葬那件事来看,贾母特意让鸳鸯拿两件未上身的新衣裳给刘姥姥,实则是为了给刘姥姥做寿衣的。   人生七十古来稀。   两个古稀之年的老人,在惺惺相惜。这两件衣裳里有着只有她们这个年纪的人才明白的默契……   原著里,王夫人曾问宝钗是否忌讳这些事,宝钗回了一句自己从来不计较这些。   而贾母呢,到了她这个年纪,其实最忌讳的就是这些事。可她却拿了衣裳给刘姥姥……旁的不提,光是这一点,就挺让宁宁对她有稍许改观。   人性,是真的很复杂呢。   于是这么想的宁宁,在心中升起一抹对贾母的怜老惜弱情怀。并且决定在对待贾家人的时候,暂时做个人。   ←_←   叫上黛玉,妙玉和惜春,宁宁便带着她们一块去了荣庆堂。   丫头媳妇大老远便见一群丫头嬷嬷簇拥着宁宁四人往这边来,先都是暗自心惊,担心宁宁又不做人了,可仍旧一边远远的朝这边行礼,一边朝屋里跑去。   元春也在贾母这里凑趣,听说宁宁来了,一屋子人的脸色都变了。刘姥姥不明就里,只以为公主来了众人才会如此,连忙从矮凳上站起身,与其他人一道迎接宁宁。   一时宁宁进了屋子,众人各行各的礼。礼毕,宁宁并未像往常那般故意气贾母抢她的主坐。而是在众人一脸怪异震惊中,坐在了主坐左下首的太师椅里。   那原是元春为表孝顺,加之当初出宫时只是太贵人,所以才坐的位置。后来虽晋位为太嫔,但元春仍旧坐在那里。   这会儿虽不知宁宁又抽什么风,但鸳鸯却迅速指挥丫头又在右下首搬了把太师椅给元春。   众人落座后,宁宁一脸好奇的刘姥姥问道:“这是谁,怎么不曾见过?”   宁宁与刘姥姥几年前见过一面,但她笃定刘姥姥认不出她来。   毕竟当时刘姥姥就没怎么直视过她的脸。   “这是刘姥姥。”凤姐儿见问,连忙上前回道:“她女婿祖上原与我们王家连了宗,今年庄稼收成好,特意摘了些新鲜菜瓜送过来。”   凤姐儿将前因后果都掩了,只道明了结果。   宁宁一副原来如此样的点了点头,问刘姥姥,“老人家贵庚呀?”   贵庚?   哦哦,是问我年纪呢。   被屋里这气氛弄得有些紧张的刘姥姥反应慢了半拍的回道:“回,回公主,民妇今年七十五了。”   “呵呵,莫要紧张,我不吃人。”   见刘姥姥紧张,宁宁还开着玩笑安抚她。只是她这话一出来,屋里的气氛又霎那间变得更诡异了。   吃不吃人……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刘姥姥紧张的对宁宁笑笑,“公主天仙般的人物,哪能吃人。”   宁宁摇头轻笑,并不纠结这些,而是淡淡说道:“也是你来的巧了,再过几日御驾回銮,我和太嫔娘娘都得进宫去,这会儿来了就住几天,也逛逛这里的园子。”   一旁的元春见宁宁这么说,连忙追问,“公主可是收到了消息?”   “定了八月三十。”宁宁点头,也没跟贾元春卖关子,言笑晏晏的说道:“我比不得你,三十那日就得进宫,我需等御驾回宫了再进去请安。”   谁比不过谁,咱们谁心里没数?   在心里腹诽宁宁虚伪后,元春又转头问身后的元春,“今儿是二十几?”   “回娘娘,二十四了。”   王夫人听到这里,当即便不舍的接了一句:“那岂不是说再有五六天便要回宫去了?”   闺女一直在府里,她看了着急也心烦,可闺女要回宫了,她又突然不舍了。   听到王夫人这话,屋里的气氛又从怪异转到了压抑。宝玉更是泪眼汪汪的凑到元春跟前,一脸的舍不得。   元春是盼着回宫的,但这会儿却也被母弟的态度弄得心酸不舍,不过还是强笑着说道:“如今天恩浩荡,不光允宫妃省亲,还一月许进内省视一次,倘明岁天恩仍许归省,仍可再续天伦之乐!”   宁宁点头,“世人都说远亲近臭,时间长了,不光人无千日好,还怎么瞧都是面目可憎。如今回宫去了,也省得日日相对,看着心烦。等什么时候再思念成狂了,那会儿再出宫省亲,也是两相便宜。”   众人:虽然事是那么个事,但也不必说得如此明白。   刘姥姥:这个公主,好像不太会说话。   也被叫来凑趣的薛姨妈看看一家子母慈女孝的贾家人,再看看坐在那里端着热茶暖手的宁宁,最后视线落在了有些不安的刘姥姥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在刘姥姥身上看到了同病相怜。   没人会在意薛姨妈想了什么,贾母等人七嘴八舌的说了一通回宫和省亲的话后,才收起激动心情。   而这厢,黛玉已经朝刘姥姥询问起了稼轩之事。   不过她首先问的就是灌溉庄稼用的水是河水还是井水。   黛玉一下子就问到了刘姥姥最擅长的地方上去了,刘姥姥当即便回道:“也不挑什么水,只哪个方便省事就用哪个。”   黛玉歪头,“不影响产量吗?”   一旁的妙玉也问,“不影响口感吗?”   要知道雪水,山泉水,井水泡的茶,口感都是不一样的。   刘姥姥,“没有太大的区别。要说有,河水的更好些。”   “为何?”   “河里的一些小鱼小虾烂在地里,能肥田。”   黛玉/妙玉:“…哦。”   宁宁见她俩这样不由莞尔轻笑,随即也问刘姥姥,“书上说发酵的粪肥和着草木灰混撒在田里,既可肥田还可灭虫,可是呢?”   “公主竟还知道这个?”刘姥姥见宁宁这么说,一脸惊奇,“书里竟然还教人怎么种田?”   说完刘姥姥脸上又出现一抹疑惑,“那识字读书的都是读书人,将来都是要做大官的。他们学这些,难道官老爷们也要下地干活?”   刘姥姥这话一说出来,竟是引得众人哄堂大笑,就是宁宁都不由顺着刘姥姥的话脑补了一番。   众人正说笑时,又有下人进来,说是屿宸又派人给宁宁送赏赐了。   宁宁闻言便站起身,对着黛玉三人说道:“你们留在这里跟这个姥姥说说话,我过去瞧瞧。”   说完又见其他人也要起身相送,宁宁还温柔和气的对众人抬了抬手,示意她们不必多礼。   等宁宁走了,很多人都松了口气,随即又或明或暗的看向黛玉,看过来的眼神里都是明晃晃的‘你姑姑今天吃错药了吗?’   黛玉压下翻白眼的冲动,心忖了一回‘我姑姑脾气最好’,便按着宁宁的话留在这里继续问刘姥姥一些田间趣事。   刘姥姥明显感觉到自从宁宁离开,荣庆堂的气氛就变得格外轻松欢快,虽不明白那位年轻漂亮的公主为什么会给人那么大的压力,却并不妨碍她将那些习以为常的田间趣事,民间故事说与这些个太太奶奶姑娘公子听。   另一边,宁宁回了顾恩思义殿后,又起身去了南院马棚上。   旁人不解她为什么来这边,但却没谁敢拦着她。   一路走到马棚处,宁宁挨个瞧了一回里面的马和不远处堆靠在一处的几辆马车。   因来了这里,也不知道要干什么,于是便装模做样的去看食槽里的草料。   宁宁分不清这些草料好坏,还让人去唤了自己那边的马官过来。   等人来了,便问那马官这些草料好不好,喂马应该用什么样的草料,还有哪些草料等等。   马官不明白宁宁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心中疑惑,却还是以非常专业的角度跟宁宁普及了一回养马常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宁宁又问那马官荣国府马棚里的马可有品相好的?   马官指了几匹,又说了些相马的知识,宁宁似懂非懂的点头,瞧着时辰差不多了,这才带着人离开了马棚。   稍晚些时候,宁宁又让留在荣庆堂的小丫头跟她学一学刘姥姥都讲了什么故事。   尤其是那个雪下抽薪的。   没了南边马棚的走水,想必那个故事更有几分真实性。   …   这厢宁宁离开后,刘姥姥又说了不少故事,之后到了晚膳的时间,凤姐儿请刘姥姥去下处用膳,贾母又留黛玉三人在她这里用晚膳。   偏元春和薛姨妈也在这里,最后竟摆了张极大的桌子。   元春贾母坐上首,邢夫人与王夫人坐她二人下首。   邢夫人这边是黛玉,妙玉,惜春。王夫人下首是薛姨妈,宝玉和探春。迎春则坐在了惜春和探春中间。李纨与凤姐儿侍膳。   主主仆仆一屋子人,吃个饭竟是鸦雀无声。   对了,贾母这边实行两餐制,宁宁那边实行三餐制。   虽说黛玉三人留在这里跟贾母用了晚饭,但一会儿回了宁宁那边,仍旧还能陪宁宁用一顿。   在宁宁那里,她们吃饭并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而是一边吃晚饭,一边说些贴己话,又轻松又自在。   ~   是夜就寝前,刘姥姥叫住了一个小丫头,哄着那小丫头问了一回这府里的事,尤其是那位公主是何许人也,为什么府里人待她的态度那么古怪。   那小丫头深得荣国府门风熏陶,一边拿着刘姥姥塞给她的果子吃,一边将宁宁的身家来历以及干过的事都一五一十的学了一遍。   等那小丫头说尽兴了,刘姥姥也睡不着了。   原来是她!   旧年自己上京打秋风时,还被带到了那位面前。   虽说那次得了宁宁的济,可刘姥姥这次上京却没有给宁宁准备还礼。   无缘无故的将他们祖孙叫了过去,然后说上两句莫名其妙的话就又让人将她们送了回去。   虽说给了他们不少东西,可在刘姥姥心里,宁宁行事…太莫名其妙了。   ————————   92-47    第156章   当日宁宁知道刘姥姥去了荣国府,第一反应就是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知恩图报的姥姥。第二个想法就是补足她这次没打成的秋风。   她给王夫人姑侄找麻烦,才没让刘姥姥拿到足够的银两,所以宁宁认为她应该帮忙将那笔银子补上。   不是宁宁摆什么高姿态,而是曾经做过普通人,她知道普通人的生活有多不容易。   但人来了,还不等宁宁把戏唱完,那板儿就将鼻涕吃到了肚子里……   别说当时被板儿恶心到反胃了,就是现在想起来,宁宁都还会有一点点恶心感。   不过宁宁装出一副不认识刘姥姥的样子,其实也是为了她好。   ←_←   翌日一早,宁宁这边先吃了早饭,随后便各忙各的功课去。瞧着时间差不多了,她才将黛玉三个叫了过来。   “知道你们仨儿都是嘴上不饶人的,只想想那姥姥也是七十五岁的人了,她能吃多少,又能用多少?巴巴的来这里送什么瓜菜,为的又是谁。光是瞧她这份心,也应该尊重她些。”   “太阳竟是打西边出来了不成?”听到宁宁这么说,黛玉第一时间伸出手指在自己脸颊上刮了两下,“昨儿你就怪怪的,今儿还这么着,再不是这个原因了。”   她姑姑不会是想捧着那个刘姥姥狂踩老太太吧?   嗯,这还真是她姑姑能干出来的事。   宁宁嗔了黛玉一眼,道:“那你可劲说,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黛玉对宁宁扮了个鬼脸,又用手指去捅一旁的妙玉。   她们俩,一个是宁宁的侄女,一个是宁宁的师侄。一个叫宁宁姑姑,一个叫宁宁师叔。这会儿一个败下阵来,便让另一个人上。   19岁的妙玉没跟才12岁的黛玉一块淘气,而是说起了那位刘姥姥编瞎话的事。   说昨日刘姥姥说的那些个故事,有一大半都经不起推敲。趋炎附势,瞧着也不是个好的。   宁宁听了就是笑,“不过是哄人的东西,何必较真。她如今这般,也不过是想将这里的太太奶奶们哄高兴了,哪年再有事,也好再张嘴。庄稼人靠天吃饭,她也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   转过头来,宁宁又看向歪头整理小辫辫的惜春,“你上次随着可卿去庄子,可瞧见村里百姓如何生活的了?”   惜春点头,缓缓说道:“……蓉哥媳妇叫了几个庄子上的姑娘陪咱们玩,听她们说收成好的时候,可以多吃几顿干饭。收成不好的时候,就顿顿喝稀饭,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肉。实在馋得不行,就杀只鸡,还要多多的放水,多炖几碗鸡汤出来。”   “那些被叫来陪咱们玩的姑娘都特别高兴,因为蓉哥媳妇说不叫她们白来,每个人每天给20个铜子。为了让咱们高兴,明天还用她们,哪怕自己出了丑都会陪着一脸笑,生怕咱们不高兴。   我还听她们有了这些铜子家里人能多买些米,生病的老子娘也能买药吃……就,挺不落忍的。”   “人活一世,谁还能没个难处。”   宁宁颔首,又转头看黛玉,“若是有一日家里没米下锅,你娘又断了药,让你像刘姥姥那般去讨好旁人换这些,你去不去?”   黛玉攥紧手中的帕子,张了张嘴,又抿了抿唇,最后低声回道:“去。”   若只为她自己,她宁死不屈膝折腰。可若是为了爹娘和姑姑……不就是委屈一下自己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既如此,咱们敬她几分又有何不可?”   三人听到宁宁这么说,都认真应了一声。见此,宁宁才满意的转了话题。   让惜春与妙玉去潇湘馆构思一幅画,回头将刘姥姥和大观园的景致画上去,算是她们送刘姥姥的礼物。   二人闻言便起身退了出去,临出去时还给了黛玉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黛玉被宁宁单独留下来,心中惴惴的看向宁宁,“姑姑?”   宁宁:“兴,百姓苦。亡,苦的还是百姓。我们生来富贵,根本不了解那些百姓的苦。可只要想一想咱们身边的丫头仆役就可知道,若日子当真过得下去,谁还会典儿卖女呢?”   “姑姑说的,我明白了。”   宁宁摇头,又继续说道:“那年冬天刘姥姥来打秋风,若是荣国府不曾接济她,那到了来年春天若是有个什么事,他们家就得先卖地再卖人,一家子骨肉分离。”   黛玉抿唇,宁宁说的那些事,她多少有些无法想像。   “你这两年一直跟着我进宫听政,也跟你老子学了一些实用的东西,但我总觉得你还缺了些见识。过些日子就是秋收了,咱们家在京郊附近也有庄子,等过了重阳节,你便去庄子上生活一段时间吧。”   黛玉聪慧,但受限于身份和生活的环境,让她始终看不到最真实的百姓生活。   黛玉歪头,问宁宁:“姑姑去吗?”   “不去!”她才不要没苦硬吃呢。   黛玉:“…哦。”   ……   与黛玉说完话,宁宁就让黛玉去了潇湘馆。等听说贾母已经带着刘姥姥出了荣庆堂,她也带着人去了潇湘馆。   因嫌走路远,宁宁便于玉石牌坊那里乘一艘小船顺着水路朝园门的方向行去。小船穿过沁芳亭,又行过翠烟桥,在距离潇湘馆最近的地方停了下来。   等宁宁一行人从小船上下来时,贾母一行人也才进了潇湘馆。   潇湘馆被宁宁交给了黛玉,黛玉便将这里布置成了书房。   没了架子床,梳妆台和那些占地方的箱柜,屋子虽精巧却也不显狭窄。   一进屋,正中间就摆了一张大书案子。   书案左右各摆了四把玫瑰椅。书案之上,居中的地方摆了两套笔墨纸砚。两套文房四宝中间又摆了一盏玻璃绣球灯。   东西暖房皆是用雕花门框做了间隔。   东屋靠墙的地方都摆了书架,书架上面更是摞了极多的书。   地中央是一个青花瓷大画缸,里面插了数支画卷。   窗户边放了翘头案,上面摆了一只插了几支鲜花的定窑瓶,一个青色三足小香炉,一个海碗那么大的玻璃鱼缸。   西边的屋子靠里墙摆了张罗汉榻,窗下摆了棋桌棋盘。地中央则斜摆了一张琴桌,上面用红色丝绒布盖着一张琴。   糊窗户的是银红色的纱,映着外面的翠竹又好看,又不显清冷。   屋中的帐幔都是温暖的秋香色,系帐幔的络子则是大红色的。   除此之外,屋中还有不少色彩明亮的香囊,络子,流苏挂坠……   屋中几乎没有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贵重摆件,却无端透着高雅贵气。   刘姥姥仔细瞧了一回,心忖了一句:老婆子也算是开了眼了。   刘姥姥道:“这必定是那位哥儿的书房了。”   “这是她们姐妹的内书房。”贾母一听便笑了,指着黛玉说道:“你不知道她,她老子当年还是皇帝钦点的探花郎呢。”   刘姥姥闻言立马去看黛玉,“哎呦呦,竟然是探花老爷的女儿,怪不得长得这么好呢。我们在村里,还时常听人说考中状元还不算什么,最难的是中探花。想要中探花,不光要学问好,还要长得好。差了一星半点,皇帝老爷都不选他。”   闻言,众人又被刘姥姥的话逗笑了。黛玉转头,见丫头们端了茶进来,不由亲自与众人递茶。   不管吃不吃茶,贾母等人都笑着接了,等敬了一圈茶后,黛玉又想到宁宁之前的交待,又亲自端着点心盘子给板儿捡了两块点心吃。   贾母指着窗户问道:“这纱配得好,瞧着仿佛是软烟罗?”   “软烟罗?”凤姐儿闻言转头看了一眼窗纱,“不是银红蝉翼纱吗?”   黛玉笑道:“老太太好眼力,正是软烟罗。节前姑姑路过潇湘馆,说是原先的窗纱不应该配翠的,便将太上皇赐的软烟罗寻了两匹出来。”   贾母闻言点头,又跟凤姐儿等人普及了一回软烟罗。   还让凤姐儿寻几匹出来,又是送人,又是自用,又是给丫头们做夹背心的。光是听着,就是一股子扑鼻的富贵气派。   宁宁没让丫头们通报,只坐在潇湘馆门口的廊子上,一边听里面的说话声,一边听风吹在竹叶上发出来的自然音。   等贾母炫了一波富,刘姥姥又一副开眼界的恭维了一回,一行人才决定再去旁处逛逛。   贾母等人不想一出来就看见宁宁,心就‘咯噔’了一下。   “公主何时来的,怎么也没进去说话?”   宁宁对贾母笑,看起来又温柔又无害,仿佛没有半点攻击性,“在老太太说软烟罗的时候来的。”   说完又问贾母和元春下一站去哪儿,贾母看元春,元春想了下说去她那里。宁宁听罢点头,又探头对后面的刘姥姥笑道:“那一会儿姥姥也去我的住处逛逛,可好呢?”   众人: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刘姥姥闻言不敢反驳,只笑着应是。甚至是因为昨日那小丫头的话,她今日都不敢像奉承贾母等人那般奉承宁宁。   宁宁也不以为意,笑着与众人往外走,原是准备插。进游园的队伍里凑个千古热闹,不想还没走出潇湘馆,行宫那边就来人了。   “奴才胡查请公主安,当今口谕,请公主速往行宫见驾!”   不想去。   宁宁蹙眉,问来传口谕的内监,“公公可知当今宣诏,所为何事?”   胡查见问,先是看了一眼宁宁左右的女眷,随后又朝宁宁走了两步,这才小声说道:“当今听说罗刹皇夫,呃,就,呃,”   宁宁揉了下太阳穴,打断了小太监的吞吞吐吐,“行了,不用说了,本宫知道了。”   ————————   92-48    第157章   宁宁与黛玉交待了几句,转头时视线与元春对上,心领神会间便猜到元春是什么意思,于是又吩咐古嬷嬷三十那日亲自送元春回宫。   元春听到宁宁这么吩咐,明显松了一口气。其他人的神色也是或明显或不明显的带着几分放松之色。   又说了句让贾母等人继续玩的话,宁宁就去刚刚下船的地方乘舟回了顾恩思义殿。   进了殿来,南烛又迅速带着人给宁宁收拾了一通行李,之后宁宁便带着人乘车离开了京城。   赶了大半日的路,临近天黑时他们一行人便去了驿站下榻。   膳毕就寝,一夜无梦。不想翌日醒来时,宁宁就发现自己丢了。   看着完全陌生的环境,宁宁怔了好一会儿,才一脸哭笑不得的拍了拍自己的头。   还以为又穿越了呢。   身上仍旧是之前就寝时穿的寝衣,但床和房间却彻底变了模样。   从床上坐起来,宁宁先是看了一眼脚榻,发现上面竟然还放了一双室内软鞋,便直接趿鞋下了床。   床一侧的架子上,搭了衣裳,宁宁也没嫌弃什么,只闻了闻,见没什么味儿便套在了身上。   穿好衣裳,宁宁就披着头发推开了内室门。   门外是一间不算大的小花厅,瞧着还算雅致。仔细打量了一回屋中的摆件,宁宁还在心中给那些摆件估了个大致的价。   将她带到这里的人,应该不差银子。   宁宁的空间里有很多门,这间屋子里也不缺门,想要离开随时都可以离开。但若离开了,那再想知道是谁将她绑来的,就没那么容易了。   应该是胡查!   宁宁是认识胡查的,也正是因为知道胡查是屿宸宫里侍候的,加之屿宸每每遇见帕帷尔的事就要闹腾一回,这才毫不犹豫的带人往行宫去的。   之前通过任意门去罗刹见和敏,就曾听和敏提起帕帷尔让人用石头雕刻了他与和敏的等身像。   上个月雕好了,就直接摆在王宫的广场上。   宁宁问是什么样的石雕,和敏不但红了脸还非常生硬的转移了话题。   见状,宁宁就知道帕帷尔那个恋爱脑弄的石雕肯定充满了爱情的酸臭味。   每每他做了什么,屿宸都要来一回神经质。再然后屿宸就会宣召宁宁,宁宁再对着屿宸各种PUA……她这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到是没想到,竟还让人利用这一点将她骗了出来。   不,也不能说骗。   应该是屿宸真让胡查来传口谕,但胡查却通了敌。   她的人再警醒,也架不住有心算无心。   唉,队伍里出个内鬼,出事的概率都呈直线上升了呢。   ╮(╯▽╰)╭   就在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端着托盘走进来,见宁宁站在花厅里,不由笑道:“公主醒了。”   宁宁挑眉,一脸好奇,“你竟然也知道我是公主?”   “您是上朝最受宠的公主,普天之下谁人不知。”   “也许吧。”宁宁看向那女人端着的托盘,发现上面是一些简单的家常饭菜。   “招待不周,委屈公主了。”   宁宁还没洗漱,不过她也不在意这些细节,很自然的坐下来,半点不担心饭菜有毒的端起了白粥。   煮粥的米…她没吃过。但根据口感来推断,应该产自江南。   喝了两口粥,宁宁又拿筷子夹菜吃。   青菜的味道非常清淡,好像就是水煮了一下,然后淋了些酱油。而另一道肉菜却是让宁宁吃饭的动作顿了下,随后才又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吃饭。   是姜烧猪肉。   准确的说,应该是倭奴生姜烧。   那女子见宁宁越吃越慢,不由问道:“公主吃不惯这些?”   宁宁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由奢入俭难。”   “对了,现在是什么时辰?这是今儿的哪顿饭?”   “未时三刻。”女子想了下,又道:“算是午饭吧。”   “午饭都这样了,想来晚饭就更不值得期待了。”   女子听罢不由笑了两声,等宁宁不吃了,便将饭菜重新用托盘端了出去。   看着那女子走出去后,房门在她离开后又重新闭合,耳中听到细微的咔嚓声,宁宁知道那是上锁的声音。   锁了更好。   屋中没什么利器,水盆里倒是还有些洗脸的清水。不过宁宁并没有洗脸,而是在屋中转了一圈后,便走回内室。   用空间移了桌椅抵了内室门,宁宁便走到床尾处。一边将手搭在官房的门上,一边心念一动的回了昨夜下榻的驿站。   到了驿站,果见外间的南烛等人还在昏睡,推开门出去,又发现一院子的人都东倒西歪的躺在地上。   昨夜他们特意要了个大院子,此时见院门关着,宁宁便走过去将院门从里面锁上,然后挨个清点人数。   发现自己的人都在,只胡查和跟着胡查出门的那两个小太监不见了,不由冷笑了两声。   去了章氏的房间,见章氏的昏睡不醒不是误服了什么脏东西,而是外伤,心下就是一惊。   手指在章氏鼻间探了探,发现还有呼吸,这才松了口气。   拿了帕子按住章氏后腰上的伤口,这一按竟还将章氏按醒了。   “公,公主?”   宁宁:“怎么样,还能撑得住吗?”   章氏开始时没反应,怔了一会儿才双眸睁大的宁宁说道,“胡,胡太监有异。”   “我知道,他将一院子的人都迷晕了。你的伤在后腰上,你有什么感觉?是我给你上药,还是寻个郎中来瞧?”   章氏细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伤,又给自己把了脉,最后便让宁宁去将她的药匣子拿来。   先是口服了两种药,后又将一种装在小瓶里的外伤药递给宁宁。   宁宁明白的接过药瓶,将里面的药粉撒在伤口上。章氏一边教宁宁如何包扎处理伤口,宁宁一边为她包扎伤口。   主打一个现学现用。   等章氏包扎好了伤,宁宁又扶着章氏走到院子里,章氏一边给其中一个侍卫把脉,还一边让宁宁也把一回脉。   章氏:“……这种的不妨事,拿冷水泼醒便好。”   宁宁听了,连忙弄了冷水过来。先给易嬷嬷,常信,季思远泼醒了。随后交待了他们三人几句,让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回京城郡主府待命,一路去行宫找屿宸。   “就说我被胡查带走了,不知去向。”   易嬷嬷:“姑娘的意思是?”   宁宁垂眸,对易嬷嬷几个清醒的人笑道:“我先藏起来,等事了了再出来。”   听到这话,易嬷嬷还要问宁宁带谁去侍候。宁宁便说和敏另安排了一些人藏在暗处,最近她会跟那些人在一起,让易嬷嬷几人放心。   说完宁宁便回房寻了顶帷帽,悄悄离开了这处驿站。   出了驿站,宁宁又寻了扇门回了之前囚禁她的地方。   见这边仍旧没什么动静,又推门回了大观园。   不过宁宁的落脚点并不是顾恩思义殿,而是滴翠亭。   到了滴翠亭,她也并未直接离开,而是坐在里面等了一会儿。见到一个小丫头从这里经过,宁宁便朝她喊了两声。   宁宁不认识那小丫头是谁,但那小丫头却不会不认识宁宁。   “请公主安!”   小丫头小跑着过来,先给宁宁请安,然后恭敬的站在那里等宁宁吩咐。   不过小丫头的眼角余光扫到宁宁披散在身后的长发时,还有些个纳闷。   公主不是去行宫了吗?   为什么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出现在这里?   对了,怎么就公主一个人在这里,那些侍候公主的人呢?   “你叫什么名字?在哪儿当差?”   “奴婢叫春燕,是怡红院的丫头。”   春燕是正月里省亲时分到怡红院的粗使丫头。怡红院里先住了宝钗,后又住了宝玉。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宝玉的丫头,所以她只说自己是怡红院的丫头。   “原来你就是春燕?”   春燕:“公主知道奴婢?”   宁宁点头:“知道你妈是个厉害的,你还有个妹妹,你姑姑和姨妈也没个省事的,可是呢?”   春燕:“…呵呵。”   原来公主是真听说过她。   宁宁没管这小丫头是怎么想的,直接笑着对她说道:“我跟她们玩捉迷藏,不小心将头发散开了。你别告诉旁人去,只悄悄的寻了林姑娘,让她拿梳妆匣子来滴翠亭。”   说完又将刚刚用放在空间里的笔墨写下来的字条递给那小丫头。“见了林姑娘,你便将字条给她。”   不看到自己的字条,黛玉肯定不会来。不过看到了自己的字条,黛玉就算来了,应该也不会一个人过来。   春燕不敢迟疑,一路小跑着去了顾恩思义殿。   黛玉听说晴雯又跟宝玉说了个故事,于是又让晴雯也跟她说一遍。   前儿刚听完那个故事,昨天陪着刘姥姥玩了一天,今天便提起笔,也准备将晴雯口述的故事写成书。   刚起了个头,就听说有个小丫头替宁宁送字条来了。   不可能!   按脚程算,姑姑都快到行宫了,怎么可能在滴翠亭?   可看着字条上的那几个字,黛玉确信那是她在姑的字。   没放那小丫头离开,黛玉一边让人拿了梳妆匣子,一边‘带着’那小丫头去滴翠亭。   为了速度,黛玉也选择了乘船过去。   一时在滴翠亭外下船,黛玉便看见她姑姑当真坐在滴翠亭里倚着窗户闭目养神。   黛玉:“……”   好像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宁宁没跟黛玉说实话,先将跟着黛玉来的人都打发到亭外,又只挑捡着一些事情说了,最后才小声吩咐了黛玉几件事。   一是若有人传出她回了大观园的消息,黛玉只需否认,但却可以让见过她的小丫头去传各种流言。   先玩上一波混淆视听,再说旁的。   闻言,黛玉有些不解的问道:“姑姑这是何意?”   ————————   92-49    第158章   宁宁没回答黛玉的问题,拿起黛玉妆匣里的一串红麝香珠便催促她带人离开。   黛玉无法,又叮嘱宁宁要小心,这才有些不放心的离开了滴翠亭。   等黛玉一离开,宁宁便借着任意门又回了那处囚禁她的屋子。   不想前脚刚回来,后脚就听到了敲门声。   宁宁先是看了一眼原就凌乱的被褥,随即便将刚刚挡着门的家俱都用空间移回原处。   将内室门打开,见是中午给她送饭的女人,宁宁只用带着问询的眼神看向她。   宁宁不太会梳头,便将一头青丝梳成了一根辫子,系头发的发绳则是一块帕子。   此时辫子垂在胸前,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给原本就极美的一张脸添了几分柔弱感。   李秋子先是从上到下的扫视了宁宁一眼,随即笑道:“听说公主的脾气很大,凡有不顺心都要寻人麻烦,可见那些谣言多有不实之处。”   宁宁歪头挑眉,有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说道:“有没有可能是…人在屋檐下?”   李秋子愣了一下,随即对上宁宁那双也带着几分笑意的脸,“公主果然有趣。”   宁宁点头,也不说话,就看着李秋子。对这样略显冒昧,甚至是冒犯的话也仿佛无动于衷,一时间竟弄得李秋子有些讪讪的。   “公主住的可还习惯?”   宁宁想了下,又装了一波淡定深沉的说道:“无所谓习惯与否,不过是客随主便罢了。”   说完这一句,宁宁看了一眼花厅圆桌的方向,见那里只有一套茶具,便又问道:“什么时辰了?”   看到宁宁这个动作后又听见宁宁这么问,李秋子不由抽了下嘴角,“公主可是饿了?”   宁宁摇头,“我想起六爻卦,需要工具。”   啊?   “测吉凶生死吗?”   “我又不会死。”宁宁轻笑道:“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   李秋子:“公主怎么就知道自己一定不会有事?”   宁宁不答反问,“我说的,不对吗?”   李秋子抿唇,似笑非笑的对宁宁点头,“请公主移步。”   话落,李秋子又朝门外喊了一声,下一刻,就有两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女子从门外走进来。其中一位女子的胳膊上还搭了件黑色斗篷。   李秋子接过那件黑色斗篷,将其递到宁宁身前,宁宁只看了一眼便接过来披在自己身上。系好带子,又将帽子搭在了头上。   待宁宁穿戴好,李秋子便伸出手扶着宁宁的胳膊,另外两个劲装女子则一前一后的跟着她们往外走。   宁宁没有打量这处院子,只目视前方的顺着李秋子的牵引往前走。   走到小院门前就看见早就等在那里的马车和放在地上的马凳。   宁宁的视线微不可查的扫了一眼围在马车附近的人,便垂下眼眸坐上马车。   上了马车,李秋子直接一屁|股坐在宁宁身边,刚刚那两个女子也跟着上了马车。   马车走了不足半刻钟,宁宁就发现马车外出现了街市上独有的喧嚣热闹。   闭上眼睛努力分辨那些叫卖声,说话声,随后宁宁的眉头就不由跳了下。   口音很杂,什么地方的口音都有。最叫宁宁哭笑不得的是叫卖的东西虽说是五花八门,但却可以知道这附近有海。   有海,有海,他们怕是要将自己往船上带了。   这样正好,若她猜测的不错……那就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这么想的宁宁又转头看向身侧的李秋子,“我要起六爻卦,买副龟甲和铜钱给我。”   李秋子:刚刚是谁说要客随主便的?   “阿香,你去。”   “是。”   随着李秋子的话落下来,一名劲装女子应了一声便起身往马车外走。   宁宁见状,连忙又补了一句,“龟甲要精致小巧,好看些的。”   李秋子抽了下嘴角,阿香回身看了一眼宁宁,又看向李秋子,见李秋子没表示这才转身跳下马车。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短暂的停了下,那名叫阿香的女子便走了进来。   随后,一个只有成年女子掌心大小的小龟甲,三枚铜板就递给了李秋子。   李秋子检查了一遍,这才交给宁宁。   虽然这副龟甲与她家常用的那套差太多,但足够她装神弄鬼了。   将三枚铜钱都放到龟甲里,看了一眼李秋子,宁宁便笑眯眯的玩起了六爻卦。   六爻卦还是妙玉师傅教宁宁的,不过宁宁学会了以后,就时常拿它掩饰乌鸦嘴。   “你叫什么名字?”   “李秋子。”   “嗯。”   问完李秋子的名字,宁宁就是一通又摇又算,在临下马车的时候,才对李秋子说道:“你一会儿若是用脚下马车,必会摔断两颗门牙。”   李秋水看傻子一样的看向宁宁,就连阿香和另一个劲装女子也都是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看了宁宁好几眼。   随着宁宁这话落下去没多久,马车便停稳了。   阿香二人先跳下马车,随后李秋水便示意宁宁下马车,宁宁收好的她的新玩具,又将帽子带好,这才弯着腰朝马车门处移,移到门口了还不忘回神对李秋子说道:“记得呀,用脚下马车,你就会摔断两颗门牙。”   李秋子:…呵,你看我会信你吗?   李秋子确实没信,甚至是原本她是可以跳下马车的,却偏要跟宁宁一般踩着马车凳走下去。谁知她竟然踩到了自己的裙子,整个飞了出去。   ‘啊,呃,唔~~~’   刚飞出去的时候李秋子下意识尖叫,不想短促的一声‘啊’后,她的脸就撞到了不远处的栏杆上,这声‘啊’也变成了‘呃’。   只是意外并没有放过李秋水,她从栏杆上反弹下来的时候,又磕到了一块石头,两颗门牙齐齐断裂……   意外发生的太突然,所有人都怔了一下。阿香与同伴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将宁宁夹在中间。由旁人去扶李秋子起来。   李秋子脸上有伤,嘴上还都是血,她被人扶回来的时候,宁宁还一脸关切的问她,“牙还在吗?”   用舌头舔了下断得只剩下一点点的门牙,李秋子一脸复杂的看向宁宁:…这上朝的公主竟然真有两把刷子。   李秋水没回答,但宁宁与阿香二人却都用一种了然的眼神对李秋水投以同情的目光。   “都告诉你别用脚下马车了。”   李秋水:“…不用脚,用什么?”   宁宁非常不负责任的耸了下肩,“卦上没说。”   李秋水:“……”   阿香二人:“……”   就突然好心累!   ╮(╯▽╰)╭   一时,宁宁被这些人簇拥着上了船,又被分到了一间楼船最顶层的舱房。   船舱收拾得极为舒适,但却带着一股浓浓的倭奴风。   呸,什么倭奴风,应该叫大唐遗风。   舱房被分成了东中西三个区域,东边摆了一张架子床,床上挂了帐幔。妆台,雕花圆桌仍有尽有,瞧着就是一个缩小版闺房。   中间是个会客区,矮柜矮桌配蒲团。   西边则是一个榻榻米室,推开最西边的门,就是一个不算大的小甲板。   宁宁打量完整间舱房,便将斗篷脱了,先去东屋的雕花圆桌前坐了,又当着阿香的面开六爻卦。   说实话,六爻卦的那些卦语宁宁也只记了个七七八八,但这并不妨碍宁宁为六爻卦代言。   就一个字……灵!   “你叫阿香?”   阿香刚刚就看见宁宁一边摇龟甲,一边看自己,这会儿听到宁宁问她的名字,下意识紧张了下,随即才回道:“…是。”   “今年多大了?”   “十九。”   宁宁点头,然后神色认真的对阿香说道:“未来三天你犯水逆,你会喝水呛水,喝粥呛粥,洗脸都会被盆砸断鼻梁。阿香,要小心哦~”   阿香:“……”   在有了李秋水的前车之鉴后,阿香还真不敢将宁宁的话当屁放了。可洗个脸都会受伤这种事,还是太过天方夜谭了。   “我有些累,要眯两刻钟,没什么事你退下吧。”   阿香闻言应声退到门口。   宁宁等她出去,便将东室的门关上,然后将一道极为厚重的门压在东室门上,之后推开那门去了江南某地。   迅速买了一些包子,卤味,糕点,瓜果零食,然后又买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坐在街边的餐桌上慢条斯理的吃了,这才回了舱房。   回到舱房后,宁宁便躺在了床上。   一边感慨自己当年为了将任意门的作用发挥到极致走了不少地方,也摸了不少门。一边又在琢磨屿宸知道自己失踪会是什么心情。   人都炸了,好伐!   程思远与常信一路快马加鞭的冲到行宫,并且在第一时间见到了屿宸。   屿宸听到宁宁不见了,去宣口谕的胡查等人也不见了的时候,整个人都暴走了。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想到竟是自己身边的人出了问题,屿宸就看谁都像别有居心。   屿宸传诏了好多人去查宁宁的下落,并且还说只要保证宁宁的安全,可以便宜行事,先斩后奏。   屿宸这边一动作,太上皇那里就听到了风声。   当即便派人来叫屿宸过去,同去的还有程思远和常信。   二人见了太上皇,又将之前发生在驿站的事学与太上皇知晓。   对了,他们不是被宁宁泼冷水浇醒的,而是被人捅了一刀的章氏痛醒后,用冷水将他们泼醒的。   听完了整个过程,太上皇指着屿宸的鼻子骂他太能作,还骂他连身边的人都管不好,难当大用。   屿宸被骂得犹如狗血喷头,自知理亏也不敢狡辩。   现在的问题就是宁宁之所以是上朝的公主,是因为她先是罗刹的皇储。若真让宁宁在上朝出了事,罗刹与上朝必起硝烟。   一时间,太上皇也派了不少人去寻找宁宁的下落。   ……   在床上躺了一刻钟,宁宁见外面仍旧没什么动静,不由又借着任意门回了之前囚禁她的宅子。   此时宅子里安静得仿佛没有一个人,宁宁小心翼翼走出房间,然后贴着墙走到院门处。小心的探出头,发现外面也同样安静极了。   于是又壮着胆子走到之前上马车的地方,凭着乘车时的方向感一路走到宅门前,此处仍旧没有人,但宁宁却推不开门,心知定是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因出来的时间有些长了,宁宁担心会被发现便拿了套门放在宅门旁,先回了船舱。   阿香送了晚饭来,晚饭比午饭更不值得期待,宁宁吃了半碗粥便放下了。   放下碗后,宁宁又对阿香说道,“我刚刚又开了一卦,卦相上说今天晚饭吃鱼最多的人…会被鱼刺卡死。”   阿香:咱就问这个卦,就非算不可了吗?   ————————   92-50    第159章   阿香还没去吃饭,这会儿听了宁宁的话,自是不会吃鱼。   然而阿香也不曾将宁宁那句‘吃鱼最多者死于鱼刺’的话说出来。   于是半个时辰后,她就在饭堂那里亲眼见证了宁宁的卦有多准。   晚饭前还活蹦乱跶,以一抵十的大块头就因为一根鱼刺卡死了。   这是他们这类人的悲哀,也是最无法接受的死法。   有那么一刻,阿香想要弃暗投明。但这个想法也只是在脑中一闪而过便消失了。不过从翌日一早开始,在阿香亲身体会了一把宁宁口中的水逆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后,她是真的怕了。   而宁宁这边呢。   她提前吃了晚饭,还打包了份吃食放在空间里。晚上虽然只吃了一点点,但人却是半点没饿着的。   下午一直在各种折腾,所以宁宁早早就睡下了。至于安全问题…门窗都被宁宁用空间里的门堵死了,到也不怕有人进来。   一觉睡到寅时左右,宁宁先去空间里洗漱,随后寻了个地方吃早饭,饭毕才去昨日去过的那处宅子。先听了一回宅门外的动静,又顺着门缝朝外看了看,确定外面没人经过后,宁宁便直接利用空间的收取能力将从外面锁上的那扇门连着门框都收进了空间。   走出宅子,宁宁先去了一家包子铺买了二十个肉包子,之后走到墙角,一边将包子递给窝在那里的两个八。九岁模样的小乞丐,然后问了他们一些关于这个地方的信息。   知道是什么地方了,宁宁又问了一回府衙怎么走,赌坊在什么地方,哪家客栈最大,房间最多……   等都打听清楚了,宁宁便回了船舱。而她回去的时候,时间才堪堪到卯时。   收起所有的门,宁宁便推门走了出去。   最下面那层甲板上有人在练拳脚功夫,宁宁数了数,发现有四五十人。   宁宁畏冷,此时又已经是八月末。所以她身上一直披着昨日的黑色斗篷。   这会儿站在甲板上的人发现有人在看他们,寻着视线看过去,便看见了犹如神女临世一般的宁宁。   人都是视觉感观的动物,那么个小美人站在那里,谁能守住心神不去看她呢?   至少目前为止,船上的人都对这种非常有冲击性的美没有抵抗力。   守在门外的香菜知道宁宁醒了,并未做什么而是仍旧站在门外等着阿香来换班。   不想左等没等到阿香,右等又没等到阿香的香菜就将李秋子等到了。   阿香洗脸的时候非常小心,却被旁人的脸盆砸中了鼻梁,且还留了好多血,这会儿也才刚刚包扎好。   香菜没想到会是这样,整个人都有种说不出来的懵。   视线落在李秋子手中的托盘上,发现上面的饭菜竟比他们这些下属吃的还要简薄,且份量还少得可怜。   想到锦衣玉食的公主,不但不能洗漱,吃的还极差,香菜心里又升起一股极大的满足和幸灾乐祸来。   仿佛她已经看到了一个曾经高高在的人正在跌落神坛。   没敲门,香菜就将房门推开了。李秋子也不觉得她们应该在这种细枝末节上对宁宁展现礼仪规矩。   听到身后有声音,宁宁便回头去看。见进来的是李秋子和阿香的同伴,便朝她们走了过去。   看了一眼托盘上的餐食,宁宁也仅仅只是挑了下眉,便坐到了餐前。   昨天晚上宁宁吃了半碗粥,今天就给宁宁送了半碗粥。   总之就是昨天晚饭宁宁吃了多少东西,今天就送了多少量来。   然后宁宁也是个促狭的,她这次又只吃了三分之一的粥,然后一荤一素的菜也都只吃了三分之一便放下了碗筷。   李秋子神色复杂的问道:“公主就只吃这些?”   宁宁点头,对她笑道:“不合胃口,吃不下。”   宁宁想看一看下顿饭送来的吃食是不是这一顿的三分之一。   若是,那她下顿饭还可以只吃三分之一。   反正她不怕被饿死,就不知道你们怕不怕了?   “公主金尊玉贵,只吃这些…怕是要伤身体了。”   “不会。”宁宁一脸认真的对李秋子说道:“先师姐曾说我是大气运者,天生好命,逢凶化吉之命格。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凡不利我之事都会反弹回去。”   心里存了促狭主意,宁宁又对李秋子和香菜说道:“我在卜卦一道上还有些天赋,每日都会算上几卦。十几卦里,也就只有一两卦是不灵的。今日早起卜了两卦。你二人,”   说到这里,宁宁不但不往下说了还对二人摇头叹息,然后李秋子和香菜的那颗心就彻底被宁宁勾起来了。   李秋子/香菜:你到是往下说呀。   李秋子舔了下自己的断牙,尽量让自己心态平缓,“还请公主将卦相说出来。”   一旁的香菜虽然没说话,但神色间却都是这个意思。   ‘这年头还有人主动让乌鸦嘴说话的,也是活久见了!’   宁宁心忖了一句,一边拢了拢身上的斗篷,一边对李秋子和香菜说道:“今日你二人中,会有一人死于弓箭之下,一人幸免于难。”   香菜的脸色变了,李秋子的神色间也带出了几分狰狞,看向宁宁的眼神都是满满的审视。   宁宁没搭理这二人,去寝室搬了张鼓凳便走到了甲板上,先是趴在甲板栏杆上晒了一会儿太阳,随后便坐在榻榻米上闭目养神。   李秋子二人是在宁宁晒太阳的时候退出去的。   一个仍旧守在门口,另一个则是神色匆匆的端着托盘离开了。   下巳时,阿香将香菜替了下去。香菜看着阿香那彻底肿起来的鼻梁,一时间都不知道要同情谁了。   香菜与阿香都没说什么,一个站在门口,一个转身往楼下走。   谁成想刚走到一楼甲板,就看见了李秋子。   与李秋子面对面的站好,话还不曾说就有一支利箭朝她射了过来。   因为李秋子正背着那支箭,所以这一刻,香菜没有动。   但让香菜没想到的是李秋子竟然迅速抱头朝前扑去,让她直接暴露在那支箭下。   ‘噗~’   ‘噗~’   第一声‘噗’,是利箭射入胸膛的声音。   第二声‘噗’,是香菜吐血的声音。   不敢置信的低下头,看着那贯穿身体的箭。香菜缓缓抬头,先是对上一张张不敢置信的脸,随后才直挺挺的朝后倒去。   甲板上,潜刺营的人正在练习射箭和躲闪,一个浪打过来,那支箭就射歪了,然后营里的人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那支箭刺穿香菜的胸膛……   相较于其他人对这件事的‘误杀’定义,坐在甲板上的李秋子却愣愣的看着仰躺在甲板上,双眼渐渐失去焦距的香菜发呆。   李秋子:若不是刚才本能做出反应,怕是死的人就是她了。   这特么真是算出来的?   ***   都是见惯了死亡和杀戮的人,香菜的死并不能触动这些人的情绪。   不过相较于对旁人的随意弃尸,他们至少还给香菜用门板举行了一场水葬。   香菜死后,李秋子又安排了两个人看守宁宁的舱房。   宁宁是个配合度非常高的肉票,不哭不闹,不吵不叫,甚至不曾提出任何要求。   其实也没什么可要求的。   宁宁让外面的成衣铺子按她身上的这身衣裳做了十套换洗的。   哦,是一个铺子做十套,宁宁总共选了七家铺子,总共做了七十套。   除了外面的衣裳,宁宁还让人将里面穿的衣裳也都做了几十套备着。   空间里有水,有这些年她陆续利用任意门采购的各种生存物资,更有她先搬到郡主府密室,然后再收进空间的一些应急金银。   洗漱都在空间里,吃的东西也有,甚至是她每天都用任意门去陆地吃。   就连一些应急的成药丸子,金创药,宁宁都在出去吃饭的时候备了些。   李秋子故意不给她船舱里放马桶,上了船后也不给她准备洗漱水和换洗衣物,吃食上更是简薄量少。   对了,房间里有个小茶壶,小到只能倒出三小杯水来。这个量,也就只能保证宁宁渴不死。   还有就是时间进入九月,船舱里非常的阴冷潮湿。   若不是宁宁买了炭和手炉,脚炉以及定制了熏笼,就宁宁这个畏冷的体质,怕是要狠遭一回罪了。   宁宁笃定她们不敢弄死她,但也肯定会让她吃些苦头。   哼,以为将她公主的骄傲都耗尽,她就会像狗一般的对她们摇尾乞怜……想太多了。   ~   宁宁隔三差五就会回一趟大观园,因懒得收拾自己,所以她一般都是披件斗篷,再将帽子戴上。   如此一来,不但不用梳头发,还不用换衣裳。   每次回去,宁宁都是在滴翠亭进出。之后或是去潇湘馆等黛玉,或是就呆在滴翠亭这边。   黛玉不知道宁宁要做什么,但她却知道宁宁想知道什么,于是每天都会收集一些朝中君臣诸人的消息,之后汇总成册,像记日记那般将消息和最新的朝。廷邸报交给宁宁。   除此之外,还有宁宁嘴馋让黛玉给她准备的各种吃食零嘴。   没办法,谁让外面买的,到底不如荣国府和自家做的好吃呢。   ←_←   御驾回宫了,元春也已经被古嬷嬷送回宫了,而他们的船一直在海上晃悠,便是需要补给也只是让一艘小船靠近码头。宁宁见此便将一颗红麝香珠连着一张字条让小乞丐送到当地衙门。   一直这么在海上飘着也没什么意思,让朝。廷的人追一追,撵一撵,说不定她就落脚倭奴了呢。   宁宁每天都会在人前摇龟甲,摆六爻卦。有时候开了卦也不说,有时候再表现个欲言又止,有时候则是特别敞亮的说出来。   而李秋子等人呢,既想知道宁宁的卜卦结果,又害怕宁宁的卜卦结果。   原因就一个字——灵!   除了灵外,她的卜卦结果就没一件是好事。   最让他们害怕的是他们还没将宁宁调。教成他们想要的样子,出发时的六十人小队,就已经折损了三分之一。   被鱼刺卡死的,被箭误伤死的,犯了水逆被一口粥噎死的以及从楼梯上滚下去撞破头的……总之就是没一个是真枪真刀战死的。   就在李秋子端给宁宁的粥已经只有三口的时候,宁宁对她开了嘴炮。   “秋子,你今日有血光之灾呀!”   李秋子听到这话心里就‘咯噔’了一声,张了张嘴才声音轻柔致极的问宁宁,“可有破解之法?”   宁宁见李秋子问,也不藏私了,站起身在她耳边说道:“唯有一命抵一命。有人替你死了,你就不用死了。”   李秋子:保真…吗?   ————————   92-51    第160章   过了许久,李秋子听到自己这么问:“谁,都可以吗?”   “当然不是。”宁宁理所当然的否掉这句话,而是用一种‘你怎么会问这种蠢问题’的神色看向李秋子,“必须是跟你生命同等重量的人,懂?”   宁宁歪头想了想,又对李秋子说新闻片这:“将人按价值划分,你值多少钱,替你命的那个人就得值多少钱。差了一星半点,死的还是你。”   “……”   李秋子就沉默的看着宁宁,一言不发。   宁宁见她这样就笑,“信不信在你,说不说在我。你也不用告诉我结果,反正到了明天就知道了。对了,你也不要告诉任何人,所谓的避谶,就是不能告诉任何人的。”   说完宁宁还拍了下李秋子的肩膀,然后便又披上那件斗篷去榻榻米上窝着去了。   李秋子的视线一直追着宁宁转,等宁宁又像往日那般坐在榻榻米上看着一侧的窗外发呆,她才缓缓收回视线。   面无表情的收拾了桌子,又神思不属的端着托盘离开,走出舱房的时候都忘记叮嘱手下人盯紧舱中动静了。   宁宁等她走了,便将那会儿收进空间里的熏笼棉被暖桌等物又都拿了出来。   宁宁定做了一床又大又厚实的棉被和一张方桌及方桌面大小的桌子面板。然后将定制的熏笼放在桌子下,又将散开的大被子放在桌子上,完事再将那块单独定制的桌板放在桌子上。   桌上摆了各色零嘴,话本杂记和笔墨。她整个人窝在被子里,又暖和又舒服。   可以说,宁宁不光一点苦都没吃到,还享受极了。   她也没有表现出自己因为吃得太少而极为虚弱的样子,就每天都面色红润的仿佛进了大补。就是想要给李秋子等人一种,她每天都吃得很饱,且还吃得极好的印象。   那么问题来了,又是谁给被关押的公主送吃食的呢?   内讧去吧。   ~   黛玉是个细心的,她早就发现自己亲姑姑虽然隔三差五就要出现在大观园里,但姑姑的情况却并非她说的那般好。   没有精致的发饰,没有梳得整齐的发髻,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麻花辫子,一概首饰皆无。   衣裳也是,一直是一件黑色连帽斗篷,仿佛一直不曾换过,而里面的衣裙仿佛从始至终都是那一件。   黛玉想问,又不敢问,只得每次在宁宁去大观园的时候多给宁宁准备一些东西。   换洗的衣裳,精巧的小首饰……   不过这些东西宁宁虽然都收了,但每次去见黛玉仍旧还是那一身妆扮。   到了每月去一次罗刹的时候,宁宁才知道和敏已经知道她失踪的消息了。   见宁宁如约出现在罗刹,和敏才稍稍松了口气。   按和敏的意思是不让宁宁再回贼窝了,就趁此机会留在罗刹。宁宁却摇了摇头,让和敏别关心则乱。   真若是就此留在罗刹,上朝的人还不得以为这次的事情是和敏策划的?   没的为一群孽畜背锅。   和敏无法,又给了宁宁不少防身的东西,又问了一回宁宁的具体|位置,她也好派人过去。   如今还在海上飘呢,天晓得具体|位置是什么?   宁宁拿了几枚跟鞭炮差不多信号弹,说落地了就给他们发信号。   和敏虽不放心,却也拧不过自家的崽儿,到底一脸不放心的看着宁宁推门而去。   想要看到信号弹,也得在有效距离内。   于是和敏按着宁宁提供的信息,直接派了些心腹三三两两的深入倭奴腹地和各个岛屿。   而另一边,小乞丐将那颗红麝香珠和宁宁的那封信送到衙门后,县太爷先是辨认了一回那颗红麝香珠。   不管形状色泽还是淡淡的香味都比市面上的见过的要好出不知多少倍,再看那封信,于一个女子来说,笔峰过于锋利,但于男子来说,那字迹又多了些许婉约之意。   县太爷是知道嘉仪公主失踪的,此时虽不敢十分确定这两样东西就是公主之物,却也不敢耽误在自己手中。   于是让人备了车轿,第一时间去了府城。   府城那边的巡抚大人也同样不敢耽搁,第一时间用八百里加急将消息和东西都送到京城。   不到两天的时间,嘉仪郡主被一伙人绑上船的消息就送到了御案上。   端午节的时候,皇后赐了宁宁两串红麝香珠。   虽然皇后是最后的赢家,且当年的事皇后及其家人并未参与,但她是最后的胜利者,宁宁心里对皇后也多了几分芥蒂。   加之宁宁是和敏的女儿,皇后面上不显,心里也不怎么待见宁宁。她面上待宁宁不错,不过是看在太后和屿宸的面上做些戏罢了。   也因此,她赏赐下来的东西,宁宁都会第一时间分出去。端午的两串红麝香珠,一串分了黛玉,一串给了妙玉。   但皇后赏下来的东西肯定是极好的,这会儿珠子和宁宁笔迹的信送到御前,屿宸第一时间就知道这是宁宁让人送回来的。   根据信上提到的消息,屿宸迅速调兵遣将着去船上搜救。   有意思的是元春进宫后,荣国府这边的人虽然听说宁宁出事了,却因着宁宁隔三差五就要出现在园子里,而从始自终不相信外面的传言。又因为太过习以为常,竟也没往外说。   相信……,荣国府这边的人还会用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方式说一回‘事情真相’。   ←_←   海上突然出现不少船只,且还都是军船,一直飘在海上,且时常派小船去码头补给的潜刺营也迅速做出反应,用最快的速度远离上朝海域。   宁宁发现她所在的这艘商船不再慢悠悠的在海上晃悠了,便知道上朝那边已经开始了海上搜救。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船,宁宁直接在衣服里套上薄棉小袄和棉裤。   小袄和棉裤都穿在外衣和裙子里面,因做得轻薄到也不显臃肿,加之宁宁日常还要披斗篷,竟也看不出什么来。   这日,宁宁刚就着莼菜鲈鱼羹吃了三丁肉笋包子回来,就见李秋子神色匆匆的推开了舱房的门。   “请公主随我来。”   宁宁见此,拿过放在一旁的龟甲便跟上了李秋子。   许是到了自己的老巢,知道宁宁肯定逃不掉了,李秋李也就放心大胆的由着宁宁跟着她走,而不是像之前那般左右护持。   宁宁跟着李秋子走下楼梯时,一双眼睛也在不错眼的打量周围的环境。   商船停在一处码头上,码头上除了三只小船外,还有不少穿着倭奴衣裳的男女。   而这些男女此时都在仰头朝这边看。   不出意外,那些人是在看自己。   见此,宁宁就更加注重自己的仪态了。   哪怕对面是一群牲口,她也不能坠了上朝气度。   拿出高贵冷艳的范儿,这一刻,宁宁仿佛不是在下船而是在走红毯。   李秋子则与宁宁想的完全不同。看着面前的小岛,她心里别提多感慨了。   这一路,60人的潜刺营竟然折损了42人。   而这42人里,竟有两个是她亲自弄死丢到海里的。   他们,终于回来了。   下船的时候,宁宁终于看见了胡查。   此时的胡查已经剃了发,换上了倭奴的衣裳。   看着胡查那块光可照人的头顶,宁宁一脸不忍直视的转移了视线。   果然,月代头和金钱鼠尾,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看的发型。   胡查以为那位一向骄傲的公主看见他会愤怒,会呵斥咒骂。   他已经做好了将那些话都怼回去,让宁宁恼羞成怒的准备。可宁宁的视线就落在胡查的头顶上,然后又一脸看到什么伤了眼睛样的转过头去……   胡查:“……”   虽然沉默无声,但她骂得却很脏。   ~   从码头下了船,宁宁便跟着李秋子一行人往岛中央步行。   从远处看这座小岛,仿佛并不大,但走起来却发现它不小。   外面的风有些大,空气都是阴冷的,不过路两侧绿意葱葱,还能听见一些鸟鸣声。   回身看了一眼停在码头处的商船,宁宁收回视线后继续朝前走。   宁宁也习武,走些路难不倒她。   加之她在商船提速后就穿了厚衣裳,到也不觉寒冷。   走了大半个时辰,他们终于来到一处类似基地的村落。   全部都是倭奴式建筑,往来的‘村民’也都是倭奴人装扮。   宁宁不知道这是哪里,但她却知道那些人不会再将她往倭奴名岛送了。   就到这里了吗?   有点小遗憾。   不过不要紧,这样也够倭奴喝一壶的了。   李秋子带着宁宁一路穿过村落,来到最里面围了院墙的一处大院前。院门口有武士装扮的男人看守,李秋子与二人嘀嘀咕咕的说了一通宁宁听不懂的倭奴话,那些人先是看了宁宁一眼,随即便让开了门。   一路走走停停,宁宁被人送进了一间和室后,李秋子才对和室门口两个穿和服的女子用上朝话说道:“将军和贵客要来用晚饭,你们为公主沐浴更衣,梳妆打扮。”   和服女子恭敬回道:“嗨!”   宁宁知道这句话是特意说给她听的,她也只是瞧了李秋子一眼,似笑非笑的收回了视线。   不就是装腔作势,谁不会呀。   李秋子:“……”   。   一时沐浴毕,宁宁拒绝了干净的和服,仍旧套上‘穿了不知道多少天’的脏衣裙,随后便坐在屋中继续摆弄她的龟甲。   和服女子对视一眼,并未强迫宁宁换上和服,而是用着让宁宁牙疼的跪式服务退到了室外。   果然是:   ‘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重末节而轻廉耻,畏威而不怀德,强必盗寇,弱必卑伏。’   正这么想的时候,宁宁的视线就落在了屋中的熏香上。   双眸微微眯起,随即便像在船上那般将熏炉里的熏香换掉。   在船上的时候,宁宁就发现什么东西都缺的船舱里竟一直点着熏炉。   且永远都是一天一炉,从未间断。   于是第二天宁宁便捧着香炉去了药铺,再之后就配了一些味道闻起来差不多的香料替换李秋子送进来的那些。   宁宁去了好几家药铺,坐堂郎中都不太清楚里那些香料是什么,但却可以肯定是一种让人上瘾的东西。   也不知道是不是现代教育的影响,宁宁瞬间便想到了烟毒。   再然后,宁宁就更不敢大意了。   天黑后,和服女子入内掌灯。又过了不到两刻钟的时间,便有佣人送了精美的餐食入内。   餐食摆上桌,宁宁一扫眼便发现一半是上朝餐食,一半是倭奴餐食。   就在宁宁继续扒拉她的龟甲时,一个男声出现在房间里:   “在下织田古野。”   ————————   92-52    第161章   宁宁抬眸望去,第一眼看到的仍旧是中间秃了一块的头顶,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去看来人的脸。   三十多岁的样子,五官并不出奇,个子也比他身侧的皇长子永延矮了大半个头。   宁宁漫不经心的打量了一回这个叫织田古野的男人,然后视线落在了永延身上。   永延原是五皇子的嫡子,乖戾难驯,八。九岁时曾手段残忍的将一个马夫活活拖死。十二岁那年过继给屿宸,虽是皇长子,却和其他皇子一样,并不得屿宸看重。   此时,他看向宁宁的眼神里有不屑,有轻视,有嫉恨,更有疯狂和淫邪。   宁宁的视线与永延对上,一边惊讶于自己竟然长进到了可以看懂旁人的眼神,一边又有些意外与一群倭寇勾结的人竟然是永延。   是了,是了,黛玉给她的最新消息里就曾提到永延与皇叔赈灾时不幸感染时疫,正在避居养病。如今他出现在这里,也就没什么好意外的了。   “皇妹好像,并不惊讶?”永延走到宁宁面前,一脸戏谑的问道:“许久未见皇妹,竟比先时更动人了。”   宁宁摸了下自己的脸,又回忆了下上次见永延是什么时候,然后缓缓点头,“不知不觉竟也有小半年不见‘皇长子’了。”   ‘皇长子’这个称呼,于永延来说可不是什么体面称呼。   屿宸是个吝啬的,哪怕永延娶了王妃,也仍旧没给这些过继来的皇子一个爵位。   日前有大臣上奏立太子,五王爷的人上奏他是皇长子仍立太子,不想屿宸却以‘身无寸功,不可立矣’的理由驳了回去。   上月,屿宸又将他们几个皇子派出去治河赈灾。   此时看向宁宁,永延想的都是同为过继的儿女,凭什么面前的死丫头可以得到万千宠爱,他却连个王位都捞不到?   思及此,永延看向宁宁的目光又变了。   他要让父皇最宠爱的女儿卑微的祈求他,比那最低贱的军妓还不如的匍匐在他身。下任他玩弄……   宁宁不去看浑身都散发着狰狞猥。琐气息的永延,视线又转回那个叫织田古野的男人身上。   这男人眼底也藏着某种势在必得和不可告人的龌。蹉。   宁宁垂下眼眸,细细琢磨了一回眼前的情况和二人的小算盘,最后低声轻笑出来。   “你笑什么?”   “公主笑什么?”   宁宁闻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容灿烂的说道:“我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笑‘机关算计为他人做了嫁衣裳’,我还笑‘与虎谋皮,自以为是’。”   “你!”永延听出宁宁的讽刺,双眸怒瞪,“死到临头竟还逞一时之快。”   “我怎么会死?你们谁舍得杀我?呵呵~”   永延/织田古野:…还真被她说中了。   永延觉得不能让宁宁这么嚣张下去,随即说道:“…没人知道你在我们手上。”   “如果真的没人知道,那我现在应该还在海上飘着呢。”宁宁走到餐桌前坐下,然后一副主人样的招呼他们也坐下来。   对了,宁宁坐的是主位。   一是她觉得她身份最高,二是她认为那两人不配坐在她上首。   “坐下用膳吧。在船上飘的那么多天,织田将军的人就没给本宫吃过一顿饱饭。今晚饭菜如此丰盛,还是皇长子的面子大呀!”   织田与永延对视一眼,随即又对宁宁来了个深鞠躬,“是在下招待不周了。”   宁宁无所谓的示意织田坐下,但嘴上却极尽刻薄的来了一句,“我幼时通读过《资治通鉴》,对倭奴人的期待不高,所以你们做出什么样的事来,我都不意外。不过让我意外的是皇长子的选择。我府上养的狗都不吃屎了,你竟然,啧啧啧~”   同样读过《资治通鉴》的永延:“……”   没读过但知道宁宁在骂人的织田:“……”   “咱们能凑到一起用膳的机会不多了,等上朝和罗刹的人找到这里,说不定下次见面就是本宫百年之后去地府报到的时候呢。今日齐聚一堂,很应该宾主尽欢才是。”   永延/织田:…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才是那个宾主尽欢的‘主’呢。   在二人看来,宁宁就算再镇定,可她到底还是个没经历过什么的小公主。这么多天下来,应该已经慌得不成样子了。没想到普一见面,竟在这种劣势下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一时间竟让他们有种无所适从之感。   不应该是这样的。   永延心忖:哪怕看到自己时来点不敢置信的质问和咆哮也好呀。   下船前才喂饱自己。洗过澡后,宁宁还吃了点零嘴,这会儿坐在餐桌前,只是将桌上的菜都吃了一小口便放下了筷子。   啧,跟荣国府的饭菜相比,就没一道菜是能打的。   织田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尽量带了一分笑意的问宁宁,“还是不合公主胃口吗?”   宁宁:“没事,知道你们日子过得不容易,就当是客随主便吧。”   织田:…真是好一个客随主便。   而一旁的永延则是完全被宁宁这一连串的做作气饱了。   但不得不说的是,同样养尊处优养大的永延也同样觉得饭菜的味道有些寡淡。   ╮(╯▽╰)╭   ‘啪啪啪~’   织田抬手拍掌,随后木门被推开,三个和服女子走进来。三人先是对宁宁三人行礼,随后才迈着小碎步坐到宁宁与织田永延的身侧,姿态柔美的举起放在桌角的酒壶,为三人斟酒。   织田举杯对宁宁与永延敬道:“在下敬两位贵客,愿二位贵客永结同好。”   永结同好?   是能对一个户口本上的兄妹说的话吗?   宁宁举起的酒杯放了下来,然后视线在织田和永延身上转了一圈后,又看向走进来的三个和服女子。   宁宁以她看过的无数狗血影视剧为蓝本的去看三位和服女子的小腹,脑子里会是狗血剧情。   屋里的二男三女不明所以的看向宁宁,发现她的视线越来越诡异后,永延先是一口干掉杯中酒,随即将酒杯放到桌上,一边由人斟酒,一边似笑非笑的看宁宁。   “皇妹不喝吗?”   都是读过书的,永延能不知道‘永结同好’是什么意思?这会儿问宁宁为什么不喝酒,就多少有些不要脸了。   不过宁宁懒得理会永延,而是看着织田笑了笑,然后缓缓开口说道:“这三位姑娘如此容貌,应该是将军的姬妾吧?”   织田没想到宁宁会这么问,且还一下子就问到了点子上。先是怔了一下,随即没有否认的说道,“是呀,公主不满意她们?”   理所当然的样子,仿佛这是一件稀疏平常的安排。   宁宁:“我满不满意有什么关系,只要皇长子满意就好了。将人侍候好了,也可以‘母凭子贵’的记进皇室玉碟里。”   永延蹙眉,似是不满的问道:“皇妹这话是何意?”   宁宁不语,就看着他笑,然后一边笑一边转头看织田,然后再一一扫过垂首温顺的坐在那里的三个和服女。   心里对于三人非要将脖后颈露出来的行为有些疑惑,她不知道是自己不懂得欣赏还是男人真的很喜欢女人这块肉。   强忍着没去摸自己的脖子,宁宁又想到了以前有些文人墨客喜欢用三寸金莲的鞋当酒杯的事…又不由被恶心了一下。   算了,贱。人总有各种各样的贱法,她没必要知道那些贱爱好。   想罢,宁宁便垂下眼眸,朝一侧的和服女伸出手。   跟章氏学了一阵子把脉,虽然连皮毛都没学到,但不影响她试试水。   没诊出什么来。   但又感觉跟她的不一样。   似是想到了什么,宁宁举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鱼送到身侧和服女嘴边,“吃了。”   和服女先是看了一眼织田,随即才将那筷子上的鱼吃到嘴里。   “若是屋中有女子怀有身孕,不管是吃鱼的还是看旁人吃鱼的,都会出现呕吐。”   永延还不明白宁宁为什么这么说,就发现坐在他身边的女子突然伸手捂嘴,干呕起来。   永延:“……”   织田:“……”   其他人:“……”   织田不认为这是巧合,他更倾向于内奸。于是他眯起双眼,神色冷冽阴毒的看向那个还在干呕的女子。   也不是走纯傻风的永延也仿佛反应过来一般看向织田,随即又猛的看向宁宁。   “看我做什么?都说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   宁宁拿起刚刚放在桌角的龟甲,随后又装模做样的摇了六次。   “遭了!”宁宁抬头看向永延,一脸同情的说道:“原本你今夜还有一场鱼水之欢,一夜之后喜当爹的。没想到天机变了,孩子认祖归宗,跟你没关系了。”   这话针对性太强了,傻子都听得出宁宁话里指的是什么,于是永延的视线又看向了织田。   而织田却没看永延,视线不是在宁宁的脸上,就是在宁宁手里的龟甲铜板上。   织田:“敢问公主,卦上还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了,就是他玩去虎谋皮那套,你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套,完事他再心知肚明借力打力,最后卸磨杀驴。”   从见面到现在,宁宁已经说了不止一次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   若说之前织田还觉得这是巧合,那现在他已经可以确定宁宁知道了他的全部计划。   按计划,宁宁在被李秋子的变相虐待下磨平棱角时,又中了福寿膏的烟毒。等犯过烟瘾后,李秋子再将宁宁带回小岛。   等宁宁怀上织田的孩子,再通知永延来接人。   永延来了以后,会在织田的安排下与宁宁发生关系。之后永延会用烟毒控制宁宁,并且将‘只’失。身于他的宁宁带回上朝。   永延会利用宁宁在屿宸心中的地位,成为太子。等成了太子,再让宁宁暗杀掉屿宸,自己登基。   织田要做的事情就是确保宁宁与他的孩子平安长大,继承上朝皇位。当然,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会将怀孕的妾室送给永延……   而永延呢。   他不傻,但他需要借助织田的力量,所以他并不在意宁宁腹中的孩子是否是自己的。等他登基了,织田一党就完全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等织田死了,谁还会在乎宁宁腹中的‘皇子’能不能登基呢?   你说宁宁?   不过一个被烟毒控制的残花败柳,怕是也分不清她养在身边的孩子是不是自己亲生的呢。   用其他嫔妃生下的孩子换掉宁宁的,再让宁宁带着那个孩子去罗刹……   一对狼与狈,就看谁能笑到最后了。   ————————   92-53    第162章   宁宁太知道那些人想要算计她什么了。   相较于她的命,那些人更在意她的亲事,她的孩子,她的圣宠和…她的罗刹。   被关在商船舱房里的时候,宁宁便猜到那些人想要做什么了。   这会儿不过是将自己的猜测用这种似是而非的方法说出来罢了。   不过看到永延和织田的神色时,宁宁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一群倭奴狗还妄想染指混淆上朝血脉,真特么…恶心到家了!   心中咒骂了二人一句,宁宁竟然又拿着龟甲摇了起来。   见宁宁又摇龟甲,永延不耐烦的低吼了一声:“你特么又在算什么?”   宁宁没理他,而是坚持摇了六下,随后一边掐手指,一边闭上眼睛摆出一副她在分析卦象的样子。   几息后,宁宁睁开眼睛一脸同情的看向永延。   “卦像提示了三个词,分别是一语成谶,东窗事发以及时疫。”宁宁将铜板装进龟甲里,送了永延一波乌鸦嘴:   “应该是你装时疫骗人,先是东窗事发,后又一语成谶了。咱们好歹兄妹一场,今儿我便说出来,也让你避一避谶。只要你不装时疫,这些事情就都不会发生。”   永延:…晚了。   织田:…凉了。   这一刻,就连永延都对宁宁会卜卦这事半信半疑了。   而织田呢?   他在来见宁宁前就已经从李秋子那里听到了不少关于宁宁会卜卦的消息。当但时,织田只以为是巧合……   不管怎么说吧,这会儿听到宁宁这么说,永延都有种归心似箭,迅速回到装病那处宅子的强烈念头。   只是再抬头看向宁宁,永延又有些烦躁。   这死丫头还没被调。教好,这样带回去肯定不行。可若是留在织田这里……几息后,永延抿唇轻叹,除了留在他这里也没旁的办法了。   永延看向宁宁那张风华绝代堪比九天仙女的脸,又多少有些不甘心。   他太想看看这死丫头卑微哭泣在身。下哭穷他的样子了。   织田仿佛是看出来永延的心思一般,垂眸勾唇,随即站了起身,先后对永延和宁宁鞠了一躬,便带着三位和服女走了出去。   宁宁目送织田一行离开和室,待和室的门被关上的那一刻,迅速起身朝着刚刚更衣沐浴的内室跑去。   永延仿佛胜劵在握一般,先喝了一杯刚刚和服女为他甄满的酒。随即又觉不过瘾,拿过一旁的酒壶便仰头喝了大半壶。   随后将酒壶朝身后一丢,便也站了起来。   一边朝宁宁躲藏的内室走,一边解身上的袍子。   他总要让那死丫头知道知道他的厉害。   外袍脱了,上衣也脱了,永延光着膀子推开那好扇单薄的和室推拉门时,以为会看见一张惊慌失措的脸,不想后脑一痛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蠢货!”   宁宁单手拿棒子,先是用力在永延背后抽了几棒,随后还用脚踹了他几下。   似是想到了什么,宁宁拿出一匹粗布裹紧永延,将人包成一颗棕子后,又脱掉永延的靴子塞进他嘴里,用黑布袋子套住他的头,最后才抡起棒子对着永延引以为傲的地方狂砸。   砸第一下时,永延猛的睁开眼睛,身体紧绷还发出呜呜的嚎叫声。   砸第二下时,永延浑身颤抖,挣扎得更厉害。   砸第三下时,永延先是浑身向上伸直,随后就软趴趴的彻底晕死过去了。   随后的第四下,第五下,都没能将永延从晕死中唤醒。   宁宁想着这位到底是跟她在一个户口本上,所以足足砸了十下才停手。   收拾完了永延,宁宁便将人收进了空间,随后又拿出一扇门,借着那扇门去了之前那艘商船。   许是因着所有人都上岛了,所以船上只有三两人看船。宁宁见此仍旧悄悄去了她之前所在的舱房,然后在舱房外的甲板上将信号弹放了出去。   在听到几声听不懂的倭奴语和脚步声后,宁宁便借着内室门又回了岛上。   回到房间,宁宁先去空间解决五谷轮回大事,随后又去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永延。   空间里是一大片草地,但在草地深处还有一条小河。宁宁在那条小船上放了一条乌篷船,此时的永延就被宁宁放在了那条船上。   宁宁准备先让他在船上飘几天,等哪日宁宁确定太上皇独自就寝时,再将永延送到太上皇的床上。   至于为什么送到太上皇床上而不是屿宸床上?   自是因为这便宜大孙子是太上皇过继给屿宸的。   冤有头债有主,这一波就先可着太上皇来吧。   ***   宁宁收拾完,便出了空间。   前脚出空间,就有人敲响了和室的门。   来人是织田,宁宁并意外。但织田发现和室内只有宁宁,却是深感意外。   “大皇子呢?”   “走啦。”宁宁对织田比了比手中的龟甲,笑得一脸得意,“永延临走前让我帮忙给将军带句话。”   织田双眼微眯,视线一直落在宁宁的脸上,听到这句话时眸光下移,看着宁宁一张一合的红唇竟然还咽了两下口水。   “…什么话?”   宁宁:“他说‘色字头上一把刀,成大事者,莫要犯这种错误。’将军是聪明人,他也不是蠢货。上朝可以有女帝,但不能有…串帝。”   织田:“……”   好毒的一张嘴!   收起某些心思,再压下躁动的器官,织田又问宁宁永延走了多久?   “我给他卜了一卦,听完卦象他就走了。应该是在将军离开的一刻钟后吧。”   “是吗?”织田抿唇,又对宁宁说道:“就在刚刚有人在码头放信号弹,公主可知是谁放的?”   “将军以为我会知道?还是将军以为那信号弹是我放出去的?”   ‘你也许知道,但那信号弹肯定不是你放的。’   织田心忖了一句,便观察起宁宁这间和室了。   外间就是他们刚刚吃席的地方,里间不大,也是榻榻米样子。里面只有一组矮柜,一座不及腰高的屏风。一眼扫过去,根本藏不了人。   可问题是和室门口有人守着,不光他的人,还有永延的人。   这女人言之凿凿的说永延走了,可他又是怎么走出去的呢。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织田收回视线,又认真打量宁宁。见宁宁与刚刚他离开的时候没两样,若说有什么地方不同,可是就是辫子微微有些散开了。   “不知公主刚刚给大皇子卜的那一卦的卦象是什么?”   “若立时返回中原,尚可破局。若耽搁了一时半刻,此生再无翻身之可能。”   织田又问:“大皇子信了?”按理说不应该呀。   宁宁点头,笑得眉眼弯弯的,“原是不想信的,但可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句话在作祟吧。”   织田明白的点头,然后深深的看了一眼宁宁,便带着人退了出去。   织田退出来后,跟着永延的人先是不管不顾的冲进来瞧了一眼,随即便也跟着织田走了。   宁宁见织田带人离开,又见跪在和室外的和衣女子要关门,便喊了她一声。   爱子见宁宁唤她,从侧对着宁宁的跪坐变成正对宁宁的跪姿,后又恭敬的跪伏在地,口道:“公主?”   公主两字的发音很怪异,宁宁抽了下嘴角便问她,“岛中可有温泉?泡澡的那种?”   爱子重重点头,“有的。”   在倭奴,凡有温泉的小岛通常都有火山。且倭奴整个国家都处在火山地震带,火山喷发和地震的概率比国人吃馅饼的次数都多。   想到这里,宁宁满意颔首,“我知道了,你退,你将屋中的酒菜撤了再退下吧。”   “嗨!”   看着和服女进来连桌带酒菜的端到了外面,又拿了块布将永延丢弃酒壶时,洒出来的酒及酒渍都擦干净,宁宁还轻叹了一声。   一时,宁宁回到里间躺进铺在榻榻米上的被褥里时,还在琢磨着接下来要怎么给织田和这座岛‘卜卦’。   另一边,带着人从宁宁房间里出来的织田一边派人寻找永延的踪迹,一边又满小岛的寻找那个放信号弹的家伙。   永延装了时疫离开上朝,怕被人发现并未带贴身的内监,但他的身份在那里摆着呢,所以这次出海带的都是五王爷和五王妃为他准备的精兵强将。   这些人忠心耿耿,自是不会放任永延出事。   可问题是他们刚刚了守在和室外,不但没听到里面男欢女爱的动静,甚至是一点声音都没听到。原就觉得不对劲了,不想顺着打开的和室门走进去,却发现里面除了嘉仪公主再无第二个人。   没想到将自家小爷弄丢了的侍卫们都慌了,可和室就那么大,且还是独立在临水的地方。   既无暗室,也有密道……可这人怎么就不见了呢?   想不明白的侍卫们自是要挖地三尺也想将永延找到,织田不可能让外人在自己的地盘上乱闯,但他也知道事关重大,所以命自己的人带着永延的人去翻遍整个小岛。   这一夜,旁人都忙得顾不上睡觉,宁宁虽然睡了,却没睡好。   主要是和室不隔音,一会一群人从她和室附近跑过。一会儿再有一群人从和室跟前走过。原本换了地方,又睡在地上,就让宁宁这个不怎么择席的人有些不习惯。现在好了,直接患上了择席的毛病。   没睡好的宁宁精神并不好,眼底都多了一圈青色。   去苏州吃了碗面,又让老板多加了两块卤豆干。感觉浑身都提起精神了这才回了和室。   主动推开和室的门,先是对昨晚在门外跪了一夜的和服女表示了一回同情,随即便站在和室门口的木廊上一边感受阳光,一边呼吸新鲜空气。   一整夜,驻地这边都在寻人。   不管是永延还是那个放信号弹的,都没有踪迹。最后他们终于得出了一个永延是被那个放信号弹的人掠走的结论。   但你还别说,还真就让他们蒙对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那人将永延掠去了什么地方,他们又要怎么找到永延。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李秋子说话了。   “不如请公主为大皇子卜一卦?”   织田听罢,先是用有些怪异的眼神看了李秋子一眼,随即便采纳了李秋子的建议。   少时,一行人来到宁宁的和室。偏巧宁宁正开着和室的门在那里摆弄龟甲。   织田将来意道明后,便等宁宁为永延卜一卦。   “我以为寻找永延还不是当前最要紧的事,今儿早起为你们卜了一卦。”宁宁顿了顿,满脸同情的对织田等人说道:“卦象非常不好。”   织田/李秋子等:“……”   就问能有多不好吧?   ————————   92-54,也许可能大概十二点的时候还有一章。    第163章   知道再让宁宁说下去,准没好话,但织田与李秋子等人对视一眼,仍旧让宁宁说下去了。   不过在说他们那一卦之前,织田还是让宁宁先给永延算卜一卦。   “行叭!你们都不着急,那我就更不着急了。”   说完这句话,宁宁便重新将铜钱塞进龟甲腹中,一遍一遍的摇。   几遍之后,宁宁才一副不解样的蹙眉说道:“从卦相上看,永延已经离开了这座小岛。不过他现在的情况并不好,似是受了伤。”   “什么?我们爷受伤了?”   “我们小爷在哪儿?”   宁宁扫了一眼穿着上朝侍卫服饰的几个人,然后低头看桌面上的铜板,随后抬眸说道:“七天内,他会出现在宫中。”   “上朝皇宫。”   “不,这不可能!”   不等永延的人说什么,织田就对宁宁说道:“从这里到天津港口都需要十天时间,天津到京城,也需要半日……”   “那又如何!”宁宁微微扬起脸,脸上都是对自己的坚定信任,“我的卦,绝对灵!”   织田没言语,只将视线转向永延的人,而永延的人却完全不相信宁宁的卦。但宁宁都这么说了,他们也不能因为一个卦就非要跟宁宁计较。   织田见此又看了一眼李秋子,李秋子心领神会的上前,正色问宁宁:“不知公主之前给我们卜的那一卦,又是卦相什么?”   宁宁抿了下唇,视线直直朝开着门的室外看去,差不多一刻左右,她才缓缓说道:“巳时一刻,这座小岛连着周边几个属于倭奴的小岛都会发生超强地动,造成死伤无数。巳时二刻,这座小岛的火山爆发。岩浆浸淹整个驻地。”   这一番话太过骇人听闻,但所有听到宁宁这段话的人都下意识去看外面或是低头看怀表。   此时已经是辰时末了,距离巳时一刻,已经不足两刻钟了。   这么短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   不管是织田还是永延的人都用一种他们终于可以验证宁宁卜卦灵不灵的心态,坐等巳时一刻的到来。   而李秋子却一脸惨白的看向宁宁,然后再看向织田。   不能等呀!   到目前为止这祖宗说出口的卦就没有不灵的!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的坐在那里,李秋子要说话却被织田一个眼神拦了下来。   宁宁又坐在那里摇了一通龟甲,在时间来到巳时的时候,她才站起身。   先去里间整理了衣裙,随后披上那件她当保暖衣的黑色斗篷。   之后走出里间,对着李秋子说道:“我们去外面等吧。”   这么说的宁宁还捡了个坐垫抱在怀里。   李秋子看了一眼织田,见织田没反对便跟着宁宁走了出去。   宁宁在门口穿上她的绣鞋,然后走下台阶,先是在附近转了一圈,随后站在一处小道上。   而随着宁宁与李秋子的离开,织田只犹豫了下便也带着人跟了出来。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接近巳时一刻,除了宁宁镇定自若的观察院子里的门户和路径外,其他人都有一种他们竟然会相信这种事的啼笑皆非感。   尤其是永延的人,眼底和脸上都带出了轻蔑之色。   一旁的织田眼睛闪了闪,随即便对宁宁说了一句公主大驾光临寒舍,欲引宁宁游玩的话。   不想这句话才落地,剧烈的震动便从脚下传来。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一脸震惊的摆动身体,甚至是还有人因为没站稳而跌坐在地上的。   站在这里的第一时间,宁宁就将双脚打开一肩宽。在感觉到震动的瞬间,她又将双脚开得更大,用一种微马步的姿态稳住身形。   地动持续了大概半刻钟的时间,等没那么晃动了,宁宁才对织田说道:“火山就要爆发了,我们应该往码头的方向跑了。”   这话一出,织田的脸色就陡然大变。当即用倭奴语大喊了几句什么,随后李秋子与跑过来的几个潜刺营的人便围着宁宁狂奔。   永延的人也不敢迟疑,跟着人群往码头的方向跑。   只是时间到底不等人,火山终于如宁宁所愿的在巳时二刻喷发了。   黑色的火山灰开始向整座小岛蔓延,滚烫的岩浆也如河水一般从上而下的飞快流淌。   先是摧枯拉朽一般的冲垮所有的树木田庄,后又冲进驻地,腐蚀掉整个驻地的建筑。没有收到消息,来不及逃跑的潜刺营人都被滚烫的岩浆永远的留在了驻地里……   所有活着跑出驻地,跑到码头的人只要一抬头就都看见岩浆滚滚一直从上往下流淌,但他们却没看见岩浆在冲进驻地后便停了下来。   是的,宁宁之前说话的时候就留了扣,她想,不管人类怎么样,总要给山里的小动物一点生存空间。   所以除了她自己以外,没人知道岩浆停在了那里。   码头处停了几艘船,有永延来时乘座的船,有宁宁来时坐的那艘商船,还有织田他们潜刺营的其他大船和小木舟。   此时所有人都登船,并且迅速驾驶船只离开小岛范围。   等到了一定安全距离后,所有人才松了一口气。   一群人呆在甲板上,或坐或靠,每个人脸上都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自然的敬畏恐惧。   刚刚跑得急,宁宁也累得气喘嘘嘘的,此时将刚刚一直抱在怀里的坐垫放在一支木桶上,然后一派优雅的坐了上去。   之所以会抱个坐垫出来,也是担心自己逃命的时候会摔得脸先着地,特意带出来护脸的。   不过李秋子与另一个女刺客一左一右架着宁宁,没让宁宁摔倒。   之前宁宁去内室整理衣裙,还故意将裙子往上提了提,想来没摔,没跑得太狼狈也有这个原故。   “卦象上说,地动之后会有海啸,附近的岛屿都不能幸免于难,我们必须去最大的岛躲避。”宁宁说完又似不经意的问李秋子,“最大的岛在什么方向,叫什么名字,距离这里有多远?天黑前咱们能赶到吗?”   李秋子被问愣了,随即说道:“最大的岛就是本州岛,距离这里有一天的路程,日夜兼程也要明日寅时才能到。”   “明日寅时?”   宁宁闻言抿唇,先是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随后又拿出龟甲开始摇。   织田与李秋子见宁宁又开始摇龟甲,心里就‘咯噔’了一声,可别再算出什么不好的来呀。   “寅时就太晚了,咱们绕些路,天黑前离开这一片。先去旁的岛看看,若是安全咱们再下船。若是不安全,咱们再往本州岛去。先保命吧,其他的等安顿下来再说也不迟。”   听到这句话,织田等人都松了口气。   而跟着他们上了这艘船的永延下属则一脸恭敬的问宁宁,“公主神算,还请公主为小的算一卦。”   “你想算什么?”   “算我们小爷在何处?算我们能否平安返回?”   “半年内,所有的飓风海啸都只在倭奴境内肆虐,你们只要远离了倭奴就不会遇上它们。至于大皇子,”宁宁顿了下,用一种她也不是很确定的神色说道:“我只能算到他七日内会出现在宫内,旁的就不知道了。”   下属见宁宁仍然这么说,便对宁宁抱拳作揖,之后与织田等人告辞,这才让人搭了跳板回到另一艘船上。   看着那艘船驶离,宁宁还不动声色的拿出指南针辨认了一回方向。   只是就算知道了方向,于宁宁来说,好像也没多大用处。   ~   宁宁仍旧被安置在之前那间舱房内,但这一次,宁宁的伙食瞬间提了好几个档次,不过舱房里的熏香也更浓郁了。   仍旧是等人都退出房间,便将熏香替换掉。然后利用空间洗漱,再利用任意门解决一日三餐。   仍旧以挑食为理由的对饭菜挑挑捡捡,也仍旧不会因为饭菜不好就闹什么情绪,仍旧是一副配合度很高的样子。   闲时仍旧歪在房间的榻榻米上发呆,也仍旧龟甲不离手的各种摇来算去……   之前宁宁在船上的时候人前不怎么吃喝,所以也没有出恭的需求。不想时间长了,李秋子等人真就以为宁宁不需要出恭了。   然后这次再乘船,仍旧没给宁宁准备恭桶。   ╮(╯▽╰)╭   下晌,他们经过一处略大一些的小岛,织田和李秋子来请宁宁摇卦,“敢问公主,此岛可否下船?”   宁宁装神弄鬼的摇了一通,最后一脸遗憾的对二人摇头,“此岛天黑后会迎来飓风,十室九空,屋塌树倒。”   织田/李秋子:好的,咱们继续赶路。   是夜,他们停在一处海域休息。宁宁睡了个好觉后,又在大半夜的时候利用任意门去了之前那座临海小镇。   这一次她直接小跑到府衙大门前,先将一封装了一颗红麝香珠的信用箭钉射在大门上,随后收起弓箭,走到一侧狂敲鸣冤鼓。   在听府衙大门内出现声音后,便立时跑远。   之后藏身在暗处,亲眼目睹那封信被人拿进去,她才寻门回船舱。   值得一提的是那封信上,信里有一颗红麝香珠,一块织田让人给她熏屋子的不知名香料。除此之外,信里不光交待了永延在装病,还提了嘉仪郡主被人带到本州岛的消息。   其实早在宁宁前一晚给永延卜卦的时候,屿宸派去调查皇子皇叔的那些人就已经摸到永延养病的那处宅子附近了。   暴露也不过是早早晚晚的事,但宁宁的乌鸦嘴却将这个时间彻底提前了。   回到船舱,见外面依旧安静,宁宁便又回了趟空间。强行给永延灌了些水,确定永延死不了后,宁宁便出空间睡觉去了。   对了,她明天得去趟金陵,秦淮河那里的楼子都有些‘好药’,她得弄一些给太上皇助助兴……   一夜好眠,翌日刚用过早饭,织田与李秋子就又来了。不光这一日,此后每路过一座小岛,织田与李秋子就会来问宁宁摇卦。偏宁宁每次的卦象都不好。难得有一二比较好的,也会在下榻后再度被宁宁唤起来。   ‘快起来,此岛半个时辰后迎来十天以上的大暴雨。’   ‘快走快走,一个时辰后会有龙卷风席卷整座小岛。’   ‘糟糕,今晚此岛会地陷一个天坑出来,咱们快走。’   于是一群什么都干的倭奴某势力,就仿佛丧家之犬一般到处逃命。   好在连日逃命,人疲马乏之时,他们一行人终于‘平安’来到了本州岛。   站在甲板上,宁宁面无表情的看着倭奴最大岛喧嚣热闹的码头,眼底都是冷漠。   ‘你们请的神,她来了!’   ————————   92-55    第164章   “这码头是谁修的?”宁宁一脸嫌弃的指着码头对李秋子说道:“稍微懂些风水的都知道,将码头修成这样,必要招灾引祸,事端不断,坑家败业。真晦气!”   李秋子一脸麻木的顺着宁宁的手指看向人来人往的码头,然后又机械式的左右转头将整个码头的形状看一遍,眼底都是迷茫。   这码头和旁的码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没看出来呀。   李秋子在琢磨是不是自己不懂风水所以才看不懂码头的问题,而一旁的织田则接了一句,“这码头兴建于贞观年间,仿的是,”   “停!”   宁宁伸手对织田做暂停动作,悠悠说道:“我上朝国号为‘尚’,建国也已经超百年了。几百年的沧海桑田,斗转星移,哪里还能一味话说当年?   你瞧瞧这地势,这山,这水,你再想想你们倭奴是不是隔三差五就要遭遇飓风海啸,三头两头就要地动火山的?原因就在这呀!   我说得直白点吧。本州岛就是倭奴最大岛,码头就是岛的门户。你家门户出了问题,那自然是什么不好的都要往里进了。   再说得通俗一点,你们家木头做的大门生了虫子,若是不尽快将坏的地方都处理了,那整个大门就都会被虫子蛀掉。没了大门的家…更危险。”   织田缓缓点头似懂非懂,虽然听不懂宁宁在说什么,就感觉说的很有道理。   李秋子没有不懂装懂,但她却什么都没问。   就,心累!   倭奴境内天灾不断,离开倭奴又会遇到上朝和罗刹的搜救船只,他们像丧家之犬般东躲西藏,却始终找不到一处安全的落脚点。   但同时,她的内心深处也见不得旁人好。看到那些小岛一如卦象所示那般遭遇各种天灾,她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畅快。   与李秋子不同,织田心中还是希望本州岛能好的。于是他问宁宁有什么办法化解这种煞气?   宁宁点头,“有,但你们做不到。说了也是浪费口舌徒增烦恼,不如不说。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咱们都这么熟了,我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说。我建议你们尽量处理门户问题,因为再不处理,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十年后还有没有倭奴这个国家都不知道呢。”   织田还要问,宁宁却转身朝出口走去。织田见状,只得带着人跟着宁宁陆续下船。   下了船,就有一顶倭奴风轿子停在宁宁面前,宁宁抱着暖手炉围着那轿子转了一圈,问织田:“咱们要去的地方远吗?”   那轿子又矮又小,看起来特别像放在院子里的小狗屋。若是坐这种轿子……她学不来倭奴人的跪座,怕是得盘一路的腿了。   织田也是去过上朝的,见宁宁一脸嫌弃的围着轿子转了一圈又这么问,便知道她不是很想坐轿。   但他们要去的地方不但距离码头有些距离,还非常隐蔽。织田不想让宁宁记住路线,也担心上朝与罗刹的人已经找到了本州岛,担心会被他们发现。所以这个轿子还是得坐。   闻言,宁宁只抿了下唇便对织田说道:“就是今天晚上下冰雹,随机砸死你们谁,我都没心情卜卦了呢。”   说完宁宁便蹲。下身,先一屁|股倒坐进轿子里,然后再缩腿转身让整个身体都委进那破轿子。   等宁宁坐进轿子,李秋子才上前将轿门拉上。   轿子几乎是全封闭式的,不过光却可以从前面的围栏缝里转进来。   原本以为这轿子只是不舒服,没想到当轿子被抬起来的时候,宁宁才知道倭奴人的大脑回路真特么跟人类不一样。   轿子是从轿顶附近穿杆,以一根粗木做轿杆。粗木穿过轿子,两头搭在两个轿夫的肩上。   倭奴人长得矮小,那轿子也就离地二十多公分。   也就是说轿夫和随从走得尘土飞扬,而坐在轿子里的人一直在不停的吃着灰。   忍无可忍的翻了个白眼,宁宁先将斗篷的帽子戴上,随后又从空间里拿出一块纱帕捂在脸上。完事为了自己的腰舒服些,宁宁又从空间里拿了个异形枕塞在身后。   用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心态闭上眼睛,由着那些人将她抬到目的地。   潜刺营的武士刺客们轮留抬轿,速度一直不曾减慢。门窗都关着,宁宁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却感觉得到轿子的速度并不慢。   至少比让她自己走路要快很多。   上轿后,宁宁就从空间里拿了块怀表出来,等轿子落地的时候,宁宁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便将怀表和纱巾,异形枕都收了起来。   啧,两个多时辰的路程,也不知道将她带到了什么地方。   轿子里,宁宁盘一会儿腿就要将双腿团上一会儿,虽然不能伸直,却没让她的这双腿因长时间盘腿而麻掉。不过下轿子的时候,还是多少有些狼狈,好在李秋子搭了把手。   虽然被人抬了一路,但宁宁自觉是遭了罪的,所以脸色并不好,眼神都带着浓浓的挑剔和不满。   环顾四周,宁宁发现自己又被他们抬到了一处倭奴风格的院子。   一种仿唐又没仿明白,自成一种名叫侘寂的风格。   谁知道呢。   宁宁打量了一圈纯木结构的和室,一脸担心的问织田:“今晚要下百年难遇的大冰雹,这房子结实吗?”   织田闻言心中一梗,也不是很确定的说道:“…应该吧。”   “行叭,相信你一回。”宁宁说完就问织田她住哪间。   织田指了正中间的一组和室,一边让李秋子侍候宁宁安置,一边又告诉宁宁他要去见一位贵人。   宁宁无可无不可的点了下头,便抬脚朝正中间看起来高大宽敞的和室走去。   里面跟外面看起来的一样宽敞,瞧着里面的布置,倒也能看出几分精雅贵气。   因宁宁不穿和服,李秋子也不敢像之前那般数天不给宁宁准备换洗衣裳,倒是将她行李里的一套没穿过的上朝衣裙拿给宁宁了。   两套衣裳换着穿,倒也能勉强凑合。   头发嘛,李秋子不是很会梳头,又不想给宁宁提供钗簪等尖锐之物,所以宁宁仍旧只梳着一根麻花辫,并无头饰。   一时沐浴毕,宁宁换了身干净衣裙席地而坐的擦拭头发。   一边擦头发还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李秋子说话。   这处宅子是织田的还是旁人的?   咱们住在这里算是客人还是主人?   听说本州岛很大,这里有座芙蓉峰,也是一座火山。它离这处宅子远吗?火山喷发的时候,咱们来得及逃吗?   因问题又多又杂,就像闲聊一般,加之宁宁这些日子的配合度高到离谱,说起话来还经常‘咱们’,‘我们’的。就让李秋子有一种他们是一伙的错觉。   这会儿宁宁懒懒散散的问着,李秋子也是深深浅浅的应着。   李秋子:“……从这里到芙蓉峰要一天的路程,已经很远了。”即便那里的火山喷发了,岩浆也不会留到他们这里。   宁宁不动声色的将李秋子说过的话都暗暗记在心里,后又用了顿仍旧不是很合胃口的晚饭,也就歇下了。   对了,宁宁还以安全为由,让人抬了两块门板到她房里。   门板斜斜的倚在一面墙上,宁宁就睡在门板和墙中间的小空间里。   按宁宁的话说就是冰雹将房顶砸穿时,还有门板顶着。   李秋子:…就麻木。   ╮(╯▽╰)╭   是夜,宁宁被外面的冰雹声吵醒,先是推开和室的门朝外面瞧了一回,随即便回到她睡前搭建的安全区域用任意门去了大明宫。   这一晚,太上皇独自睡在大明宫寝殿内,戴权等宫人都守在寝殿外。宁宁小心的从寝殿内室的小门进入寝殿,先将寝殿里所有通向外面的门窗都从里面锁上,之后才将喂了药的永延趴光了丢到太上皇床上。   永延这几日的情况非常不好,某个器官已经彻底烂掉了,即便喂了从青楼买回来的助兴药,于永延来说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喂了药的永延就跟透支了生命一般力大如牛,但太上皇虽然老迈却也不是吃素的,打不过永延他还不会叫吗?   亏是肯定吃不了的,但被亲孙子强行猥。亵的经历肯定会让太上皇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   站在不与外面相通的那扇小门前,宁宁先是隔着帐子看了一会儿戏,等听到太上皇嘶声裂肺的嘶吼咆哮以及戴权等人开始撞门的声音后,宁宁才心满意足的推门离开。   ……   从大明宫回来,宁宁所在的和室也当真被夹在狂风暴雨中的冰雹砸漏了,好在她身处木板搭建的安全区域里,并未因此受伤。   不过五六个潜刺营的刺客却死在了这一次的天灾里,顺带着也将从将军府出来的织田砸伤在了回宅子的路上。   头破血流,浑身都没有一块好地方。若不是他在危机关头护住了脑袋,怕是也要交待在这一天了。   今天晚上,织田去见了一位真正的将军,也将宁宁的存在说与那位将军知晓。   是的,织田上面还有人。而且织田的潜刺营倭寇生意的七成收入,都进了这位将军的腰包。   不过倭奴有个下克上的传统,表面上是允许下级挑战上级,但大多时候是行欺上瞒下之事。   反正这位将军还真不知道织田最近都干了什么好事。   井伊菊玖在听完了织田的汇报后,便起了见一见宁宁的想法。同时,他也对宁宁的卜卦之术产生了兴趣。   织田在将宁宁带进本州岛之前,就彻底放弃了对宁宁的血脉安排。   将宁宁献给井伊将军,也是织田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   ***   冰雹狂砸一整夜,天亮后织田才浑身是血的回到宅子。   他回到宅子的第一件事不是包扎伤口,而是一脸血的来到宁宁面前。   扑通一声跪在那里,用一种决绝的神态问宁宁那个救倭奴的办法是什么。   宁宁:“没有治本的办法,只有一个以毒攻毒的治标法子,你还要吗?”   织田没有犹豫,坚定说:要。   “每年往芙蓉峰的火山里丢一个全倭奴最有权势的男人,可保当年风调雨顺十个月。”   织田:“…剩下的两个月呢。”   宁宁耸肩,非常不负责的说道:“风雨雷电,冰雹地动火山……各种天灾齐上阵,疯狂肆虐两个月。”   “就,没有旁的办法了?”   “有呀。”   听到宁宁说有,织田和同样受了伤的李秋子等人都双眼发亮的看向宁宁。   宁宁双手握拳,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拿出武士道精神——硬挺!”   织田/李秋子等人:“……”   真是好一个硬挺!   ————————   92-56    第165章   “如果,”织田一看就是个做大事的,在震惊过后,又问了一个让宁宁都深感意外的问题,“每十个月往芙蓉峰火山丢一人,可否避过那两个月的天灾?”   ‘要说狠,还是这群倭奴矬子狠!’   宁宁没有直接回答织田,而是转身去取了她的龟甲,当着织田及李秋子等人的面又摇了一通。半响,宁宁摇头,“卦上没有明确指示,只说事在人为。我不知道每十个月献祭一人的办法能不能让倭奴躲过天罚,但我知道就是一年献祭一人,也是困难重重。   必须是德高望重,有权有势,且还必须是成年男子献祭才有用,旁人都不行。可你们想想,光是附和这三条的男人就绝对不会同意献祭自己,保全旁人的。   虽然你们倭奴最不缺的就是将军,可那些成打的将军哪个是好相与的。除非,”   宁宁似是想到了什么,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织田与李秋子对视一眼,迅速追问宁宁是不是想到旁的办法了。   宁宁点头,轻声说道:“将这些将军凑到一起,然后排个轮班表。今年他献祭,明年你献祭,排好后,再每一年多给那位献祭将军一些好处,说不定为了那些好处,就有人愿意了呢。”   前提是你们如何将那些个割据一方的将军们都凑到一起。   说起这个就不得不说一回旧年宁宁遇刺后,上朝与罗刹都派人来倭奴讨要说法的事了。   虽然也讨到了些赔偿,但因着倭奴这边的国情复杂并未达到预期就是了。   你说派兵攻法倭奴……就又多少有些鸡肋。   用自己那自带乌鸦嘴属性的36度嘴给倭奴送了一波温暖后,宁宁便也没揪着如何整救倭奴这个问题打转了。   宁宁居住的院子不算小,但院子里的和室却没一间是完好的。   昨晚宿在这处院子里的人,除了宁宁外,都是非死既伤的状态。   李秋子不光额头被鹅蛋那么大的冰雹砸破了,身上还有不少地方都被砸得青青紫紫。最糟心的是有些个冰雹都是有棱角的,所以活下来的人除了被砸得青紫红肿外,还有不少被砸出血的。   看着完好无损的宁宁,李秋子就是满心的后悔。   都知道给那祖宗准备门板了,她咋就不知道给自己也准备两块呢。   太蠢了!   ╮(╯▽╰)╭   因百年难遇的冰雹砸了大半宿,所以冰雹覆盖的区域就没一处房屋是完好的。   宁宁他们昨日才住进来,这会儿却不得不再搬家了。可问题是…他们还能往哪搬呢?   最终,他们受到井伊将军的邀请,暂时搬到井伊将军府去。   因轿子什么的都砸碎了,加之织田也已经没了昨天的心气,于是宁宁一行人便决定步行去将军府。   原本还有些繁华的街道,此时不光泥泞不堪,还有不少鲜血流过。   宁宁站在院门处,看看外面的街道,再看看自己脚上的绣鞋,当即就表示她可以坐门板出行。   织田听罢,只挥手让人抬了张门板过来。   坐在门板上,宁宁还闲来无事的摇了几回龟甲。而她每摇一下,都会在织田等人心中落下一抹阴霾。   被人一路抬到了井伊将军府,宁宁也没下来,而是确定了地面干净不会弄脏她的鞋,才跟着织田步行深入。   “将军正在等公主,请公主随我来。”   “不。”宁宁驻足摇头,“我刚刚算了一卦,我今日所见的生人中会有十六个死于非命。请将军明日巳时后于将军府的东侧屋子见我吧。”   河下先是不敢置信的看向宁宁,随后便怀疑自己的上朝语没学好,转头看向织田,想要确认一下宁宁刚刚说了什么。   织田等人已经对宁宁的卜卦之术深信不疑了,见宁宁这么说,织田当即拦下河下,让宁宁他们在这里等他,他自己去见了井伊将军。   井伊将军完全不相信宁宁的话,不管织田说什么,他都要第一时间见到宁宁。   井伊将军正值壮年,不但野心勃勃,也是个‘精力’旺盛的男人。他很早就听说过上朝的嘉仪公主有倾城之姿。做为一个男人,他想要看看传说中的美女是不是真的美到不可方物。   做为一个将军,他也想让宁宁为他生下罗刹继承人。   也因此不管织田怎么劝,他都要一意孤行,非见宁宁不可。   见此,织田便也不劝了。   既然想死,那就去死吧。   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最后看了一眼井伊,织田便退出去了。   织田回来了,一行人便继续往井伊那里去。   河下一边在前面引路,还一边偷窥宁宁,并且还在心里琢磨宁宁刚刚说的那句话包不包括他。   包括的。   就在宁宁被人簇拥着去见井伊的时候,河下的下駄绳突然断了。   下駄,就是木屐,木屐与现代人穿的某种样式的凉拖类似,差别只在于材质有所不同。   他们当时正好走在一处木桥上,穿着木屐的河下走在最前面,木屐绳断得突然,他的脚下意识朝一侧崴。为了稳定身形,河下连忙扶住木桥上的栏杆。不想木板在经过了昨日的冰雹洗礼后,已经离报废不远了。   他这一崴一扶的,直接连人带护栏的摔了下去。   偏桥下的河又极为清浅,河下侧身栽下去时,他的太阳穴就正好磕在了河中的石头上。   一侧的耳朵还露在水面上,人却已经意外亡故了。   将军府都是人,不少人都看见了这一幕,更有人跳下水去救人的。   可惜意外就发生在那一瞬间,大罗神仙来了也要回力无天。   宁宁眨眨眼,对织田等人说道:“瞧,我说什么来着,我的卦就没有不准的。”   织田/李秋子等:…确实准得让人绝望!   死了个将军府管家后,织田再一次让宁宁稍等,他又去见了一回井伊将军。   可惜头铁的将军仍旧不相信宁宁的卦,不但一定要见宁宁,且见宁宁的心还更迫切了。   织田:行叭,但愿你不是那十六人中的一个。   就在织田退出去的时候,又有人来报井伊。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将军府外的两名看门武士被被门上掉下去的牌匾砸中了后颈,顷刻间毙命了。   井伊:“……”   织田:“……”   井伊与织田面面相觑,织田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井伊则是硬着头皮的对织田颔首:   他的武士道精神不允许他贪生怕死!   ***   从进了将军府见到河下开始,宁宁一路走到井伊将军所在的和室时,总共也就死了八个人,但却更加印证了宁宁的卦到底能有多准。   此时宁宁站在和室外,井伊坐在和室内。然隔着一扇薄薄的和室门,井伊始终不敢让人开门。   这一刻,宁宁想的都是井伊在不在那十六个人里。   同一刻,井伊想的则是让宁宁再在将军府里转一圈,等凑够了十六个人再与之相见。   “本宫不是来罚站的。他如此避而不见,难不成是贪生怕死?”半刻钟后,宁宁对织田说道:“你去问问你们将军到底见不见本宫?他若不见本宫,本宫还正好不想进这屋子呢。”   织田闻言连忙上前去给宁宁传话,而宁宁呢,她则转头对李秋子说道:“秋子瞧见了吗?这宅子冲煞,经过了昨日的狂风暴雨和冰雹,怕是用不上一个时辰就得坍塌。”   接不住话的李秋子:…祖宗,您当就我没瞧见吧。   另一边,井伊家的这位将军还是决定见一见宁宁了。   和室的门被打开,宁宁就看见了坐在正中央位置上的男人。   井伊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心里想的不是上位者的姿态,而是如此就不会有意外。   宁宁拾阶而上,之后将绣花鞋脱在台阶上。她左手捧了个前几天让李秋子给她寻来的暖手炉,右手搭在暖手炉上,但手指却捏着一个不算大的龟甲。   和室门外的和服女为宁宁解开斗篷后,宁宁便抬脚走了进去。   井伊先是对宁宁的容貌惊为天人,后又被宁宁无所畏惧的气度感叹不已,最后才张开嘴叽哩哇啦的说了一通倭奴语。   草!死倭寇竟然欺负姑奶奶不懂鸟语。   宁宁就会三句倭奴语,除了‘嗨’和‘思密嘛晒’,还有一句是从小看抗战片学会的。所以井伊说子什么,她完全听不懂。   深吸一口气,宁宁转身去看织田。   “翻译!”   织田怔了一下,随即对宁宁说道:“将军殿下在问公主好。”   “嗯。”宁宁点头,说道:“那你也替本宫回一句问候。”   “嗨!”织田抽了下嘴角,又用倭奴语将宁宁的问候带到。   井伊先是同样听不懂上朝话的看看宁宁再看看织田,等织田将宁宁的那句问候问回去后,井伊还问织田,“她不懂倭奴语?”   织田点头并用倭奴语回答井伊。   想说点男人与女人间的轻佻话题,难道还要让人在一旁翻译?想到那个画面,井伊就忍无可忍的说了一句宁宁唯三听得懂的倭奴语。   “…八嘎!”   我|草!叔能忍,婶也忍不了呀!   宁宁眼底犯凶光,当即便放下暖手炉拿着龟甲摇呀摇,最后用着非常明显的幸灾乐祸的腔调对织田说道:“你们将军要死了!就在一个时辰内。死因是被锋利的物品拦腰切割成了上下两半,活活痛苦的。”   织田闻言脸色瞬间大变,刚想对井伊说什么,宁宁就又来了一句,“你不能告诉他,不然你会跟他一块死。”   于是织田那到了嘴边的话就生生转了个弯,“将军,公主说她累了,需要休息,请您为她安排住宿。”   人就在门口的李秋子:…呵!   ————————   92-57    第166章   听得懂上朝语的织田与李秋子都对井伊隐瞒了宁宁的卦象,而井伊也确实不想在沟通都有问题的时候与宁宁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于是他叫来将军府的管事,让他领宁宁去早就安排好的院子休息,之后又吩咐织田教导宁宁说倭奴语。   到了这会儿,不管井伊吩咐什么,织田都会应下来。至于做不做……一个时辰后再说吧。   因担心会被井伊连累,织田并未在井伊这里多做停留,而是随便寻了个理由便出去了。   李秋子跟着宁宁去了住的地方,发现这里住的都是将军的女眷,而非客院。   也不知道是哪个筋搭对了弦,李秋子竟然用一种向上司汇报的姿态将自己的发现一五一十的说与宁宁知晓。   宁宁微不可查的对李秋子点了两下头,等和室里只有她们二人的时候,宁宁才轻声问了一回井伊将军等暴毙身亡后,这个将军府又要怎么继承,会不会下克上什么的。   李秋子也不知道,只随便说了些以前发生过的继承事件。听罢,宁宁就颇有一种这地方的人在玩过家家的即视感。   跟上朝的宅斗宫斗比起来,弱爆了!   将军府的女仆送了沐浴水,以及干净的和服首饰给宁宁。宁宁想到这是个非常危险的国度,便拒绝穿那种不穿内|裤的和服。   是的,这个时代的倭奴女子穿和服时,里面几乎都是中空的。   宁宁尽量让自己尊重这种穿衣方法,但她却没办法让自己接受那种不穿内|裤的穿衣方式。   好在将军府的女仆并不强制要求宁宁换装,不然就又得发生点血腹暴力事件了。   李秋子侍候宁宁沐浴,又将她亲手洗好的换洗衣裙从包袱里拿过来服侍宁宁换上。   之后宁宁便坐在梳妆台前让李秋子帮她保养头发。   步行到住的地方,先与李秋子闲聊,随后又沐浴更衣,最后保养头发,用今天的第一顿饭。等宁宁按部就班的完成这些常规安排后,井伊也正好遭遇了意外。   他就坐在刚刚见宁宁的和室里,但和室里却不止井伊一个人。   六七个人呆在和室里,用着宁宁听不懂的倭奴语说着宁宁和罗刹以及上朝的种种,谁成想就在井伊哈哈大笑,仿佛已经看见罗刹成为他的囊中物时,和室突然晃动了几下,随后房顶的木头就毫无预兆的砸了下来。   在一根横梁砸向井伊时,有人拔出自己的武士刀就朝那横梁劈了下去。   谁知千钧一发之际,握刀之人竟被一根掉落的木头砸了一下,手上的武士刀也在这一瞬间脱落,最后武士刀在横梁的撞击下,从井伊的腰部横穿而过……   “啊~~~”   “八嘎~~~”   井伊痛得嚎叫,还不停的向前爬,这一爬他才发现自己的上半身在前行,下半身却仍旧没有离开。   一敢置信,满脸惊恐的看向上半身和下半身中间空出来的地方。这一刻,他竟然除了尖叫嘶吼,再想不到其他了。   和室坍塌了。   这座将军府的主人一分为二了。   将军府里凡是身份能力出众的人有的被砸死在了里面,有的被砸伤了,有的则是非常狼狈的从和室里面逃了出来。   好多好多的人,看着一片废墟里传出来的惨嚎声,都不敢上前。   还是将军夫人从女眷居住的地方匆匆赶来,一边一副承受不住的让人扶着她,一边又让人去将井伊将军救出来。   将军府的武士在一片废墟里找到被切成两截的井伊,两个拽着井伊的胳膊,两个抬着井伊的腿来到和室外面的平地处,现场拼接。   太惨了!   真的太惨了!   织田掐着点的来了这边,正好看见和室是怎么突然摇晃塌陷的。此时再看被切成两半的井伊,织田就觉得听宁宁的话,确实能保命。   井伊将军还没死,但他的死却已经是注定无法挽回的事了。   此时整个将军府都听说了井伊出事的消息,一边惊慌害怕,一边还在思考将军府的新主人与井伊有什么不同。   宁宁费了好半天的劲也没给自己梳好一个简单的垂挂髻,看着镜中那头怎么看怎么丑的头发,只能一脸悻悻的将头发拆开,重新梳了一根麻花辫。   听到消息时,宁宁一边起身走到和室外的廊上站着,一边手上不停的编着麻花辫。   而李秋子呢,她则被宁宁打发到现场来了。   井伊不是失血过多死掉的,也不是痛死的,他是被他的亲生儿子一刀捅死的。   理由是结束痛苦,以及让他的父亲死的像个武士。   对于井伊的这种死法,宁宁不与置评,但对井伊的这个儿子却多了几分厌恶。   是比厌恶所有倭奴人还要厌恶的存在。   ***   今夜,整个将军府都在为井伊将军的死各种悲伤和谋划,而能吃能喝能睡的宁宁却半点不受影响。   宁宁也是个会享受的,她听说将军府的女仆会按。摩,当即便让李秋子替她安排了一波。之后她便舒舒服服被按得睡着了。   李秋子带着其他人小心翼翼的退出宁宁的和室,之后留两个下手与将军府的女仆一块守在宁宁房间外,她则悄悄寻上了织田。   她不知道井伊死了以后,他们是否还要留在将军府。她也不知道新的井伊将军会不会接纳他们潜刺营。   李秋子需要问问她的上司。同时,她还想与织田商量一回投了宁宁的想法。   她总感觉留在倭奴会死得很惨,可他们绑了上朝公主罗刹储君,就是去了海上也会被两国通缉。但若是他们投了这位祖宗,再护送这位祖宗回上朝,他们是不是就有了一条新出路?   可能是之前上早朝养成的习惯,哪怕不上早朝很久了,宁宁仍旧会在寅时前后醒来。若无事,那就继续睡。若有事,那就各种折腾。   就像今天,她悄悄起床,然后拿出一扇门先进入空间。之后在空间里一通洗漱更衣,再离开空间回上朝吃早饭。   吃过早饭,宁宁又利用任意门回了她前一夜住过的那处宅子,之后她便在那宅子里点燃了第二枚信号弹。   因不知道找她的人什么时候会赶过来,又不知道先过来的人是不是千里迢迢寻她的人,所以宁宁用帕子包了一颗红麝香珠挂在最明显的地方。   对了,帕子里不光有红麝香珠还有一颗蜡丸。   蜡丸里是宁宁写给来人的一封信,一是交待了自己的去向,二是让他们将上朝公主就在井伊将军府的消息传出去。三是传些不靠谱的流言,让倭奴的那些个将军和各种势力都来挣抢自己。   最好是让倭奴的所有势力都自相残杀起来。   宁宁不准备立时就出来见来人,但也要防止不相干的人拿走帕子包,所以宁宁藏在一处门外,手里还握着弓箭。   若来人是来寻她的人,他们可以平安拿走帕子包。反之,那他们就只能将命留在这里了。   幸运的是来人穿了一身上朝衣袍,进来后还用上朝语喊公主……   确定拿走帕子包的就是上朝人后,宁宁便准备离开了,不想还没离开就看见了纪小胖和几个眼熟的人走了过来。   不过听到前一波人喊纪小胖‘纪世子’,宁宁就离开了。   回到和室的时候,天还没亮。宁宁又和衣眯了一会儿,这才推门出去迎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另一边,原本纪小胖还在直隶做他的伙头军呢。因他贾二诩的名号太响亮,不少百户出去剿匪的时候都想带上他。   那日剿匪回营,纪小胖刚让人将他的犒劳品送到京城就听说宁宁出事了。   第一时间联系他的丐帮兄弟,听说宁宁当真失踪了,纪小胖就当了逃兵。   他第一时间回京,没向往常那般寻太上皇,而是寻了更将宁宁放在心上的屿宸。   说自己要去寻人,又说让屿宸给他个令牌啥的。   屿宸就宁宁这么一点血脉,就算是不冲着和敏的面,他也不希望宁宁有什么闪失。   更何况屿宸还想用宁宁的小孩玩一招李代桃僵呢。   没看错,屿宸虽然正值盛年,但他心里其实已经有几分自己不能生育的觉悟了。想到没有儿子,辛苦争来的皇位就要便宜给外人,屿宸就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再之后,屿宸就有了一个非常疯狂的想法。   那就是抱养宁宁的小孩。   宁宁与纪小胖的亲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原本是想等宁宁的及笄礼过了就将赐婚圣旨颁下去,谁成想今年是个灾年,宁宁更是主动提出免掉及笄礼。于是屿宸为了更郑重一些,便决定等过完年,以开年第一道圣旨为宁宁赐婚。   在屿宸的计划里,等宁宁怀孕了,他就在后宫也挑个女人假怀孕。若是男孩,那就悄悄抱到宫里,从此就是他亲生的皇子。若是女儿,那就留给宁宁。   ……   纪小胖从宫里出来,先问了一回当日跟着宁宁出门的易嬷嬷等人,之后先在上朝国内寻人,后在听说了宁宁的线索后便又带着人往倭奴来。   他前几天就到了本州岛,正在秘密寻找宁宁。不想天还未亮,就看见了信号弹。可惜他匆匆赶来,竟并未见到宁宁。   好在宁宁的字他认识,看完蜡丸里的信后,他便知道宁宁不但无事,还且非常安全。   所有来寻宁宁的人都知道宁宁如今就在井伊将军府,且她还完全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于是几波人凑到了一块,便有了个去见一见宁宁的大胆主意。   许是心有灵犀吧。在宁宁又吃了一顿‘非常难吃’的早饭后,她便吩咐织田去给她找个上朝厨子来。   宁宁:“再这样对付下去,我就真要饿死了。”   ————————   92-58    第167章   早该如此了!   织田看着宁宁只吃了两三口的饭菜,心忖了一句后,便一脸认真的表示他们会尽快给宁宁找个会做上朝吃食的厨子回来。   说实话,织田很早之前就挺担心宁宁会将自己饿死。但见宁宁吃得那么少不但没瘦气色还不错,就一直没吱声。   “公主放心,三日内定为公主寻到会做上朝菜的厨子。”   宁宁颔首,又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吃得太少,还是水土不服,泄露了太多天机,我总是感觉困倦疲惫。”   说这话时,宁宁还以手掩唇的打了个哈欠。   织田闻言,眼眸微闪,心中猜测是烟毒终于上瘾了,可面上却笑着询问宁宁要不要请个医人来瞧瞧。   “快罢了吧,你们这能有什么好郎中?”宁宁又打了个哈欠才对织田摆手拒绝,“宫里的御医我都瞧不上,这些年一直是章娘子在照顾我。对了,井伊将军的后事怎么样了?新的井伊将军可是那位手刃亲爹的?”   织田:“是的。政宗公子是将军夫人所出,是将军的长子。”   今儿早上,宁宁‘起床’后就被重新安排了院落。   她现在居住的地方是靠近中庭的客院,而非前一天类似后宫后院的地方。   后院不允许织田进入,但这边的客院却可以。也因此早饭前织田就来见宁宁了。   上一任的井伊将军死了,他的那些女人除了为他生下继承人的正室可以继续留在将军府生活,其他人都必须离开。   而按照规定,那些女人九成九会被送到寺里出家。   这一点,好像也是学了大唐。   昨天整个后院死一般的寂静,今天早上却热闹得跟菜市场差不多。   听到里面陆续传出来的声音,宁宁升不起同情心,但也没有看人热闹的兴致。   就挺没意思的。   ……   少时,宁宁装神弄鬼的摇了一回龟甲后,极其郑重的织田说道:“井伊家的人祸才刚刚开始,倭奴的天灾也仍旧会持续不断。我们面前,只有两条路可走了。”   织田见宁宁神色凝重,也不敢等闲视之,跪坐在那里对着宁宁伏身做恭敬姿态,“公主请讲。”   “井伊政宗需要鲜血浸染王座,他会杀上一批能臣武将,巩固他的地位。巧的是那些人也不会任人屠戮。内斗一起,不少无辜都会牵连其中,你,就是其中之一。   我的身份决定了我的命运,我不会死更不会受伤,但如果你不想死在这场内斗中,就必须尽快逃离井伊家的地盘。”   宁宁的话有些危言耸听,但与她之前那些天灾预测一般的话相比,这还真不算什么。   看着织田跪伏在那里,宁宁又说道:“你若带我逃,也算有些筹码。但你若真带我逃了,势必会引来更多追杀,当然,这也属于富贵险中求。   而若是你自己逃,隐形埋名一阵子,过了这个风头,仍和以前无二。”   织田的脸埋在垫子上,宁宁看不见织田在想什么,可却清晰的听到他问第二条路。   “想办法促成献祭,以民心和声望成为另一股势力。主持一年一次的献祭,以此传家。”   就像犁地一般,每年死一个有权有势有能力的倭奴将军,也算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了。   至于说织田拥有了决定某些将军生死的能力会不会生出不必要的野心…呵,若真到了那天,那他岂不就成了倭奴最有权有势的男人?   ←_←   宁宁给了织田一天雷轰顶卦后,便一脸无气无力样的回了内室。   人就懒洋洋的趴在那里,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织田见状也知道宁宁不会再搭理他了,于是对着宁宁行了个礼便退出了和室。   先将厨子找来,将人哄好了再问也不迟。   偏巧纪小胖一行人正盯着井伊将军府呢,织田这边一派人寻会做上朝吃食的厨子,纪小胖那边就得了消息。   伸手将额前的碎发撩上去,纪小胖一脸得意,“这不是巧了嘛。”   贾·伙头军·二诩表示:这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差事。   做饭这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容易,吃过山珍海味又当了一阵子伙头军,纪小胖还真能做些家常饭菜来。   他们这些人里,除了纪小胖外,也有好几个人懂庖厨之事的。于是一通商量,这些人里会倭奴语的就都剃了一回头,不懂倭奴语的仍旧一副上朝人打扮,而纪小胖呢,他不光是上朝人打扮,还在自己脸上用贾皮弄了个刺配流放的字。   一看就知道曾经犯过事有案底的,甚至还不确定他现在是刑满释放的还是私逃出来的。   这厢几波人以互不认识的样子去试工,为了能够抢到这份工作,还玩了一出陷害和霸凌,最终贾二诩与一位‘纯一郎’的上朝护卫被带进了井伊将军府。   然后当天晚上,宁宁就吃上了绝对合胃口的上朝家常菜。   肯定不如她以前家常吃的精致,但桌上有两道菜都是她家常爱吃的,在这里除了跟她吃过饭的纪小胖也没谁知道这些。   织田问宁宁比较中意哪道菜,宁宁便问他今晚试菜的厨子有几个。织田说两个,宁宁就没再问了。   随手指了那两道应该是给她当信号的菜对织田说道:“旁的倒罢了,这两道虽还差了些意思,却比旁的都好。大事要紧,且先这样吧。”   为了表示合胃口,原就吃了晚饭的宁宁又吃了不少东西,直接将自己吃撑了。   她是真没想到织田的办事效率这么快,早知道这么快,她晚上肯定不提前给自己加餐了。   吃撑了,那就不能一直躺着了,于是宁宁便一直在院子里散步。   李秋子见宁宁也不往外走,便也没拦着她。时不时的瞧一眼宁宁,思绪便又回到了早上那段谈话上了。   井伊政宗刚刚成为将军府的主人,此时还顾不上宁宁这边。但他们都知道等他忙完这两日,便一定会寻上宁宁。   现在的问题就是他们当如何选择。   只要不想死,就必须抓紧时间离开井伊家。可离开了井伊家,他们又要何去何从呢?   是带着这祖宗去投靠旁人,还是自己离开?   不不不,这是他们最重要的筹码,又是他们费了不知多少人力物力才弄到倭奴的,怎么可能便宜了井伊家。   再一个,李秋子昨夜悄悄去见织田的时候,织田还曾提到他们这些年安插在上朝的密探。   那些密探原是按井伊将军的意思安插,但具体事宜却都是织田一手操办的。   像她和进入未央宫的胡查,也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就在李秋子琢磨着继续跟织田混还是投诚宁宁的时候,宁宁竟然捧着暖手炉走到李秋子面前,“胡查死了吗?”   胡查?   李秋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宁宁说的是谁。遂回道:“早良太伤势严重,从昨夜开始便一直高热不退。”   宁宁轻叹了一声,用一种能死人的安慰态度说道:“像胡查这种人,早就该死了。他们这些人里,凡是见过我的人,的人都不应该见到明早的太阳。”   宁宁没提纪小胖,也没提旁人,只用‘我的人’来代指,因她故意轻说又停顿,竟也糊弄过去了。   只有那些见过纪小胖的人都死掉,才不会威胁到纪小胖的安全。   李秋子以为宁宁在嫉恨胡查哄骗她,也只是随她说,不应声也不反驳。   另一边,人前相看两相厌的两个厨子又被分到了一间窄狭下屋居住。   二人低声说了一通话,便早早歇下准备夜探将军府。   不想当天夜里,二人就被潜刺营的人叫起来,跟着织田一行人逃出了井伊将军府。   当然,这事还要从天黑后说起。   宁宁在院子里散了小半个时辰的布便回了和室,因不想坐出小肚子她便平躺在那里一边冥想一边哄自己睡觉。   谁成想堪堪亥时初,宁宁的和室就被人推开了。   宁宁一直觉得和室不安全,所以在和室的门上系了一根渔线。一头系在门上,一头系在她脚腕上。和室的门一被推开,渔钱就会绷紧拉扯宁宁的脚腕。   此时宁宁已经睡下,却被脚腕上的拉扯痛感瞬间惊醒。   而她睁开眼的时候,井伊政宗也已经推开了内室的门。   就着角落的纸灯笼去瞧井伊政宗那张过份年轻的脸,宁宁竟然非常不合时宜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大晚上的,光秃秃的头顶竟然还能反光。   她终于知道这么难看的发型原来还可以照明。   宁宁灯下看井伊政宗,井伊政宗也就着朦胧烛光看宁宁。   绝色佳人半躺在那里巧笑嫣然的看着自己,正人君子都未必把持得住,何况这个时辰过来的井伊政宗了。   井伊政宗是个急性子,今晚他在中庭那里摆了一场鸿门宴,在诛杀了一些人后,他便来了宁宁这里。   “公,主~”   井伊政宗用着怪异发音唤了宁宁一声,便走到了宁宁身侧,随后缓缓蹲下来,那双满是贪婪和欲望的眼睛先是在宁宁的脸上游弋,随后缓缓向下,在宁宁微开的衣领处停顿了片刻后,便用一种非常不满的神色去掀宁宁身上极厚实的被子。   放在被子里的双手紧紧握着一把武士刀,在被子被掀起来的瞬间,宁宁便将那把武士刀捅进了井伊政宗的身体。   井伊政宗不敢置信的低下头,视线落在身体与刀把中间的刀身上,慢半拍袭上来的剧痛袭瞬间带走最后一丝欲。望。   抽刀再捅,捅到井伊政宗只能无力的倒在血泊中,宁宁才拎着刀,居高临下的对他说道:“思密,嘛塞?”   井伊政宗:这时候跟他说抱歉?   似是看明白井伊政宗眼中的疑问,宁宁想了想又将她唯三会说的倭奴语拿了出来,“八嘎!”   井伊政宗…卒!   见井伊政宗死不瞑目的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她,宁宁又用刀划了一块布盖在他脸上。   刚做完这一切,李秋子就冲了进来,看到宁宁站在血泊里,只迟疑了两息,便与一个女刺客同时出手。   二人将一脸震惊,就要惊尖出声的两个女仆送走后,先将女仆尸体拖进屋中,然后才走向宁宁。   与女仆一块守在宁宁门外的两个女刺客见井伊政宗来了和室,一个仍旧守在门外,一个则去隔壁找李秋子。   李秋子一边起身朝这边来,一边让那个女刺客去找织田。等她带着守门的下属冲进来时,就看见宁宁已经将井伊政宗送走了,同时手里还拿着一把正在滴血的武士刀。   不知道说些什么的李秋子:“……”   稍后冲进来的织田:“……”   ————————   92-59    第168章   “打水来!”   宁宁一脸嫌弃的将武士刀丢掉,又低头看自己的脚。   宁宁的脚型非常好看,是除了脸和手,最为用心保养的地方。只是此时那双白嫩嫩的小脚丫,却踩在一片血泊里。   此时黏腻带着些腥气的血让宁宁非常不舒服,也非常的烦躁。   李秋子怔了一下,迅速走到放置脸盆的地方,见里面还有半盆水便忙端了过来。   宁宁示意李秋子端到外间,之后更是不管什么规矩习俗的一屁|股坐在外间的矮桌上。   也没用李秋子,而是自己低头先撩了些水在脚上,等将血渍冲下去一些,才将双脚放到水盆里。   而织田这家伙的视线从井伊政宗身上移开后,便不错眼的盯着给自己洗脚的宁宁。等宁宁用第二盆水洗好手和脚后,织田才用一种不敢置信的语气问宁宁,“你杀了他?”   宁宁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看不见吗!”   宁宁张嘴想骂他‘瞎呀!’可话到嘴边了真怕将人骂瞎了,自己没人使唤,就又改了口。   被宁宁这句话怼得好悬噎过去的织田:“…你竟然杀了井伊家的新家主。”   宁宁擦干净手,踩着她的绣鞋走到织田面前,“婆婆妈妈的做什么,不想死就赶紧走。”   织田看着半点不畏惧的宁宁长叹了一口气,一边吩咐李秋子等人去将他们的人都叫起来,可着整个将军府放火。一边又捡起地上的武士刀将井伊政宗的脸划花。随后便将屋中角落里的那盏灯笼丢到了井伊政宗的身上……   一时间整个井伊将军府火光冲天,彻底乱了套。而织田就借机带着宁宁和一干手下离开了井伊府。   逃跑的时候担心宁宁跟不上,织田还安排人背着宁宁。   宁宁不矫情,也不是没苦硬吃的性子,于是就趴在一名潜刺营刺客的背上以逸待劳了。   一行人跑出长贺京后,宁宁才注意到人群里的两个‘陌生人’。   ‘贾二诩’和‘纯一郎’一早就看见了宁宁,发现织田逃跑都要这么礼遇宁宁就知道她没吃什么苦头,日子还挺滋润。放心之余,又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一口气跑了几十公里,一群人才在一处平丘处停下来休整。   李秋子将宁宁的坐垫拿过来。宁宁才刚坐下来,她便又来问宁宁冷不冷,需不需要点篝火。   宁宁摇头,将捧了一路的手炉放在腿上,然后拿起龟甲摇了一通,之后收起龟甲又让李秋子坐在她跟前,她自己靠着李秋子打起了盹。   两刻钟后,宁宁越睡越冷便也不敢再睡了。织田见宁宁坐起身,连忙凑了过来。   “从这里一路往东,两天后就能抵达藤原家。公主可否为在下卜一卦?”   卜卦?   贾二诩听到织田这么说,眼神就有些飘。他闺女是跟人学了些六爻卦,可她不是还留下了十卦九不准的战绩?   就这战绩还能拿出来招摇撞骗……啧啧啧,真不愧是他闺女哇。   宁宁察觉到贾二诩的视线,只做不经意的朝他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随后又掩饰性的扫了一圈织田的人。   好家伙,除了织田李秋子以及两个女刺客,竟然就只剩下六个人了。   “诶,胡查呢?”   见宁宁问,李秋子没提她拧断胡查脖子送他最后一程的话,而是淡淡说道:“高烧不退,没挺过去。”不单单是胡查,凡是不能跟着他们逃的,都宰了。   “他也算罪有应得,死不足惜。那两个人瞧着眼生,可是给我找的厨子?”   “正是他们。”   “嗯。”宁宁说完就转头织田,“你这点人也忒少了。想要成大事,首先要有人,其次要有武器,最后才是金银粮草。再往前可有什么大一点的城镇?”   织田:“有,往西四十里的地方就是松野城。”   松野城也是井伊家的附属城,城主是井伊将军的亲兄弟,虽繁华略逊长贺,却也是附近数一数二的地方了。   “那我们先去松野休整,你借机多收拢些浪人武士啥的。之后就地取材,抢些见藤原将军的见面礼。”   见自己说完,织田几个听得懂上朝语的都一副目瞪口呆样的看着她,宁宁还语重心长劝织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不抢也有人抢,更何况你就是干倭寇这一行的,这也算是本色出演。再说了,那么多的天灾呢,你不弄死他们,他们活着也是遭罪。大善,莫过于此了。”   织田:…还大善?   李秋子:…怀疑人生!   贾二诩/纯一郎: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乐不思蜀了。   ╮(╯▽╰)╭   倭寇,就应该在倭奴的地方发光发热!   像侵袭上朝沿海城镇那般袭击抢掠松野城,也算是另类的荣归故里了。   于是在宁宁卦象的指引下,织田还真就被说服了。   他是干大事的,没人怎么行呢。   “今晚,井伊政宗杀了不少人,你又将井伊政宗给杀了,现在井伊将军府必是混乱不堪,群虫无首。天亮前,咱们赶到松野城,你去城主府报丧,随后将井伊城主骗出城。”   宁宁说到这里顿了下,见织田一副隐忍样,还对他笑了下:“上朝有狭天子以令诸候的典故,咱们先拿下松野城主,之后控制整个松野城。若是守得住就守,守不住就将松野城当礼物献给藤原将军。”   织田对宁宁异想天开,顺嘴胡沁沁的计划有些心动,却还是问了宁宁一个问题,“井伊政宗不是公主杀的吗?”   “本宫不是你带到井伊家的吗?所以井伊政宗的死当然跟你有关系。”宁宁一脸这有什么不对的对织田说道,“这是个多好的立威机会呀。若是错过了,还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呢。”   是吗?   快要被宁宁忽悠傻了的织田,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他又说不上来。   “你知道在上朝人心中什么都可以放下,唯有一事不能放下吗?”   “是何事?”   “统一!”宁宁掷地有声的说道:“在上朝人心中,唯有统一的观念始终不变,也永远放不下。我给你卜了几次卦,你有统一倭奴的命!”   织田激动了,结巴了,看向宁宁的眼神都是震惊和狂喜,“真,真的?”   宁宁神色认真,努力忽悠织田:“嗯,我的卦不会错。那些人只能做将军,唯有你有成为一代倭奴皇的命格和气运。”   织田听到这里猛的起身,然后走到一旁去消化这份喜悦。而李秋子看向逐自激动的织田,再看看一脸‘信我者得永生’的宁宁,突然来了一句,“若织田将军成了倭奴皇,那芙蓉峰的献祭?”   “一年弄死个功高盖主的家伙,很难吗?”   瞬间冷静下来的织田:“……”   一脸好奇蠢蠢欲动的贾二诩:“……”   从这一晚开始,倭奴这片土地上不光盛产各种天灾,还会伴随着各种人祸。而始作俑者却还在一脸正色的摇着龟甲,说着各种另人匪夷所思的卦象。   不管是贾二诩还是纯一郎,他们都用一种十分笃定的心态看着宁宁各种忽悠织田一伙人,就算遇上了什么天灾,也只当是巧合。   ***   休息好了,一行人继续往松野城赶路。这会儿天已经亮了,但宁宁仍旧没下来走路而是继续让人背着她。   好歹也是八九十斤的重量,没多久宁宁就从刺客背上轮到了贾二诩背上了。   趴在贾二诩背上,宁宁的身体都软了下来,神经也都跟着放松了。   用极小的气音将这些日子以来的事挑捡着说与贾二诩知道,又将昨晚井伊政宗被杀真相也一并说了出来。等说得差不多了,宁宁便趴在贾二诩背上睡着了。   发现宁宁睡着了,贾·纪小胖·二诩的心底又泛起浓浓的心疼。   被这群人绑来,不知道吃了多少苦。竟还要各种费心周旋……他家宁宁从小到大何时吃过丁点苦?   这群该死的倭奴矬子!   心里发了狠的贾二诩,决定效仿他的偶象贾诩,认认真真的为织田出谋划策,达成倭奴大一统的成就。   轻柔的将宁宁往上颠了颠,心里想的都是:   为了倭奴,他们父女俩付出了太多太多!   ~   井伊将军府。   最先着火的地方是宁宁居住的和室,里面烧焦了三具尸体。   其次是将军府的其他地方,烧伤烧死的人不知多少。但是因为没人知道井伊政宗去了宁宁的和室,所以在发现宁宁和室里有三具尸体的时候,便都以为是宁宁与两个女佣的。   前一天井伊将军参死,后一天井伊家新上任的家主井伊政宗又莫名失踪了,这对井伊家来说,绝对是个不小的打击。   井伊政宗的母亲和他的拥趸要求全力寻找井伊政宗的下落,而井伊政宗的其他兄弟则坚定认为井伊政宗已死,应该立即选出新家主。   一时间,整个井伊家都陷在了内乱里,实力也从属一属二的大世家极速跌落。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当其他将军听说了井伊家的事后,都认为这是一个彻底取代井伊家的机会。而井伊家的一些家臣也开始蠢蠢欲动,想要取而代之……   就在这时,宁宁一行人终于来了松野城。而织田也不负宁宁期待的玩了一出狭天子以令诸候。   不过同一时间,那些悄悄尾随在宁宁一行人后面的上朝侍卫们也悄悄潜入了松野城。   一边将宁宁让他们放出去的消息传出去,一边又将芙蓉峰献祭可镇天罚的流言也传扬开。   于是不过短短数日时间,整个本州岛的所有势力都知道上朝公主罗刹皇储被人带进了松野城。   而倭奴的平民百姓间,则流传着一个以毒功毒,镇压天罚的法子。   他们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有人献祭芙蓉峰火山!   ————————   92-60    第169章   在织田控制住井伊城主后,宁宁一行人便直接搬到了城主府。   织田很忙,一边招兵买马,一边狭持井伊城主达成自己的目的。   相较于宁宁,井伊城主对烟毒的反应更大些。或者说,织田不敢将烟毒的事拿到台面上,只暗暗的下在香炉里。但他对井伊城主却用了十足十的诚心,不过三五天的时间,井伊城主就成了烟民。   有烟瘾在,井伊城主对织田也是敢怒不敢言。   而宁宁呢,她仍旧是每天都要将房间内的香炉香换一遍。   按时间和烟毒的毒性,织田与李秋子都笃定宁宁已经中了烟毒,但因她不曾间断的吸食烟毒,所以一直不曾发病。   之前李秋子还想要投了宁宁,但在宁宁说出织田有成为倭奴皇的命格后,李秋子便又决定继续追随织田,并且还不满足于只做他单纯的下属。   是的,李秋子想要的更多。   于是在他们搬进城主府后,李秋子就寻机会对着织田自荐枕席了。   如果她怀上织田的孩子,如果织田成为倭奴最有权有势的人,那她一定会促进织田献祭的……   相较于非常有正事的织田和李秋子,宁宁就显得有些无所事事了。   好在有了自己的专属厨子,宁宁的吃饭热情高涨,也终于让织田和李秋子放下了一直提着的那颗心。   他们是真没打算让这祖宗饿死在他们手里。   为了安全起见,织田让两个厨子和李秋子及两个女刺客跟宁宁住在一个院子,他则带着剩下的六个下属住在隔壁院子。   因住在一个院子里,宁宁与贾二诩的接触也多了不少。尤其是某天夜里,贾二诩迷糊了李秋子等人,悄悄进了宁宁的屋子。   很自然的躺在宁宁身侧,小声与宁宁说了一回话。知道宁宁要将整个倭奴都搅合得天翻地覆才会离开,贾诩他迷弟还颇为认同的表示赞同。   必须得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宁宁躺在被窝里,贾二诩躺在褥子旁边的地板上,他一手当枕的侧身看宁宁,宁宁也枕着枕头侧着身子看他。   贾二诩伸出手轻轻的在宁宁眉眼间划过,用一种略有些复杂的心情说道:“原来我的宁宁这样美。”   说完,贾二诩便撑着胳膊肘凑到宁宁脸前,用一种几乎虔诚的神态,一点一点描摹宁宁的脸,最后那双拿过刀箭,抡过锅铲的大手落在了宁宁的耳朵上。   宁宁的耳垂很好看,却并不软。   摸完宁宁的,他又摸自己的,然后将脸埋在宁宁脖颈间,小声嘀咕了一句,“我的更软。”   宁宁笑,心情极好的说道:“那你以后都要听我的。”   “…嗯。”   ~   织田设计坑杀了几个井伊城主的家臣后,对城主府的掌控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宁宁觉得一切都太顺利了,于是又给织田卜了一卦。   “卦上说,三天之后会有连续七天的大暴雪,温度骤降,滴水成冰。若是我们抓紧时间做些什么,那距离你成为倭奴皇的目标就又近了一步。”   织田:“公主以为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宁宁斩钉截铁的说道:“奇袭藤原城。”   嘶~   “藤原城内有兵卒两万余人,咱们才几个人?”   宁宁白了织田一眼,觉得这男人自从依赖上了卜卦都不动脑了。“暴雪,降温,滴水成冰,办法多的是。”   见织田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宁宁又伸手朝和室外指,“瞧见那个上朝人了吗?你将我说的话拿去问他,他肯定能给你出上十几二十个好主意。”   说完宁宁又看向李秋子,“你都给自己起了个上朝人的姓了,咋就没学到上朝人的本事呢。街边稚童都能拿出应对办法了,你们却,啧,本宫都懒得说你们了。”   织田/李秋子:…我们应该没有那么差吧。   少时,织田还真将贾二诩叫到了他那边问了一回奇袭的办法。   就问一个将三国毒谋士贾诩当偶像的人,他能说出多少缺损主意吧。   之前剿匪的那些贱主意都弱爆了,贾二诩是什么阴毒就说什么,直接将织田说得怀疑人生。   而就在宁宁暗戳戳的怂恿织田奇袭藤原城时,藤原将军竟然也派了人来接宁宁去藤原城坐客。   宁宁与织田对视一眼,最终带走了李秋子及她的两个换上和服冒充女佣的下属,以及会做上朝饭菜的纯一郎去藤原城坐客。   “你们上朝的这位公主可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性子,你给本将军分析分析,公主为什么要帮我?”   等宁宁离开,织田便将贾二诩叫到跟前,问了他一个相对尖锐的问题。   而贾二诩呢。   他想了想,用一种也不是很确定的语气说道:“也许是想让将军拥有的更多吧。”   “嗯?”   贾二诩:“您拥有的更多,就更容易投鼠忌器。若您一无所有,那您肯定不介意鱼死网破。”   好像有些道理。   思及此,织田猛的看向贾二诩脸上的刺字,沉声问他是什么人。   “家父原是东宫属官,义忠亲王自戕后,阖族获罪。年满七岁者,斩。不满七岁者,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小的侥幸逃了出来……”   其实当初找厨子的时候,织田是不想要贾二诩的,但贾二诩脸上贴了假皮刺字,手艺还不错,到让织田少了几分怀疑。这会儿又问了贾二诩的身世后,这位快要被宁宁忽悠傻了的前倭寇头子竟又对贾二诩起了惜才之心。   因起了惜才之心,织田便将贾二诩当谋士用了。而贾二诩也是真能折腾,尤其是让他折腾和被他折腾的都不是自家人,所以贾二诩折腾得更起劲,也更没有负担。   出了不知道多少个又毒又损的主意后,贾二诩便跟着织田还开始布局忙活。   而宁宁呢,坐着她让人临时赶工制作出来的马车,然后一路坐着马车去了藤原城。   她是公主,就算现在成了人质,也没人敢真的为难她。   当然了,那是明面上。   台面下的东西,也没必要一一叙述了。   坐着绝对比倭奴轿子舒服的马车一路前往藤原城,做为宁宁的专属厨师,纯一郎这一路上非常用心的为宁宁制作一日三餐,不光保证合口,还不用担心有什么脏东西。   其实除了一日三餐,宁宁日常还喜欢吃些水果。可惜倭奴这边,尤其是这个时期的水果没有宁宁爱吃的,便也不强求了。   反正她随时都可以回上朝,想吃什么在那边买了放到空间里也是一样的。   而且她空间里也陆续种了不少果树,也结了不少果子呢。   等从倭奴离开的时候,还可以绕路去趟东南亚,多弄些果树放在空间里……   宁宁抵达藤原城的时候,藤原将军正好带着兵马出城了。接待宁宁的是藤原将军的第二任夫人美智子。   美智子非常年轻,原本也算貌美,但在见到宁宁的时候,美智子也要黯然失色许多。   心里非常嫉妒宁宁,但却不得不顾及宁宁的身份与之交谈寒暄。   美智子:“将军听说公主来了倭奴,便想尽一回地主之谊。冒昧问一句,公主此次到访倭奴是?”   宁宁垂眸轻叹,“本宫是被人绑来的,如今恶人已经悉数伏诛,正欲归国。多谢夫人与将军的盛情相邀,待他日回国,本宫定当将贤伉俪的用心说与父皇与母皇知晓。”   美智子小小的惊呼了一声,连忙追问:“公主可有受伤?”   “没有。”宁宁摇头,“只是受到了一点点小惊吓。”   说完,宁宁就对美智子温柔笑道:“多谢夫人关怀,本宫落难于此,身无长物无法报答。不过本宫自小便擅长占卜之术,若夫人不嫌弃,本宫愿为您和藤原将军各卜一卦?”   占卜之术?   这还真没听说呀。   美智子心忖了一句,随便笑着表示她对占卜非常期待。   宁宁见状,便从袖兜里拿出龟甲和铜钱,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摇了一套六爻卦。   半响,宁宁才蹙眉看美智子,满脸犹豫却不言语。   美智子眼神闪了闪,用一种极为小心客气的语气问宁宁卦相如何?   “…不太好。”   美智子用小扇挡住唇,先是惊讶随后才做出一副坚定之态的表示无论多糟糕的卦象,她都要知道。   那行吧,既是你要求的,我那就开嘴炮了。   “从夫人的卦象看,夫人此生最大的敌人出现了。她会夺走你的宠爱和属于你的一切荣光地位。”   美智子看向宁宁,眼神复杂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原来,真是这样吗?   早在藤原将军派人去接宁宁的时候,美智子就猜到自己要糟。   尤其是藤原将军还让人在后院为还未到来的宁宁收拾出最大的和室院落时,美智子就开始担心起了以后的日子。   现在听到宁宁本人都这么说,美智子就更加坚信宁宁进了藤原将军的后院后,就不会她的立锥之地了。   太可怕,也太可恨了!   深吸一口气,美智子又让宁宁继续往下说。   宁宁挑了下眉,一脸叹息的说道:“想要釜底抽薪从根子上解决此事,还需要找到系铃人。”   “系铃人?”   “解铃还需系铃人,问题的关键不在你的敌人,而是在将军这个男人身上。至于怎么做,卦象上没说。不过卦象提示,将军不是个轻易被人摆弄的人。”   美智子:这说得也太准了。   因宁宁说她之前给美智子和藤原将军都卜了一卦。所以听完自己的,美智子又问藤原将军的那一卦的卦相。   “将军的卦,有些扑朔迷离。不似夫人的明朗。但将军的命运关键却与夫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呀,不好!将军出事了!”   “什么?”   ————————   92-61    第170章   听见将军出事了,美智子就慌得一批,看向宁宁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急切。   宁宁一脸笃定的直视美智子,同情道:“卦象上说,将军被天雷劈了个正着。”   “啊?”   美智子一脸不敢置信的看向宁宁,怀疑自己听错了。而和室里的其他人也都一副宁宁说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的看向宁宁。   跪坐在宁宁身侧的李秋子却知道宁宁的卦有多灵的,所以她问宁宁,“藤原将军受伤了吗?”   “嗯。”宁宁侧身对李秋子说道:“双腿废了。”   李秋子想象了一回武士废了双腿的画面,而跪坐在宁宁对面的美智子等人却满脸愤怒的看向宁宁,“公主怎可如此恶毒?”   在美智子看来,宁宁身在藤原城里,当着人家媳妇的面诅咒藤原将军,这都已经不是恶毒,而是愚蠢了。   宁宁听罢,只是叹息了一声,对美智子的指责并不反驳,只是语重心长的劝她:“是诅咒还是预言,稍晚些时候自见分晓。我若是夫人,现在就应该去派人打听消息,并且做好应对。”   顿了顿,宁宁又说道:“听说藤原将军有许多子嗣,而夫人的公子还年幼。若是兄弟阋墙,那必会让藤原家在极短的时间内没落消亡,夫人还是早做准备的好。”   真是越说越不像话了。   如此危言耸听…都将她的一颗心搅得更慌了。   宁宁也知道自己这番话需要时间消化,所以她站起身,走到和室前,看向已经彻底阴沉下来的天空,又说了句让美智子惊恐至极的话,“就要下大暴雪了,夫人还是派人去接一接藤原将军吧。”   距离宁宁与织田说暴雪的时间已经过去两天半了,她之前说的就是三天内,所以宁宁也无比笃定再有半天这个雪就会落下来。   连续七天的大暴雪,温度骤降,滴水成冰……   此时已经是十一月了,下雪本就是稀疏平常的事。但暴雪,还是大暴雪,那就另当别论了。   美智子等人仍旧不相信宁宁的话,却也本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态派人去接藤原将军了。   而宁宁呢,她以赶路疲倦,将军夫人也要为接下来的暴雪做准备为由拒绝了美智子的接风宴。   美智子:“……”   原就不信宁宁说的那些话,但见宁宁如此笃定又多少有些不半信半疑以及因相信而生出来的恐慌。   一时,美智子让人带宁宁下去休息。宁宁也从善如流的与美智子道辞。   原本纯一郎是不能进入后院的,而宁宁也不想住在后院,也因此在不知道什么是客随主便的情况下,宁宁卜了一卦,再然后原本给宁宁准备的屋子就塌了,宁宁也顺利带着纯一郎和李秋子三人住进了将军府的客院。   美智子听说宁宁前脚卜完卦,后脚屋子就塌了,脸上的神情就是一僵,随即便一脸惊恐的看向她的心腹侍女。   那位公主的卦若是真这么准,“那将军,将军岂不是?”   说到这里,美智子已经不敢想像下去了。   ~   与此同时,在距离藤原城还有些距离的地方,阴沉沉的天空不但飘起了雪花,还出现了电闪雷鸣。   藤原将军看着跪在他面前的人,一脸残忍的将手中的武士刀高高举起,就在他脸上血腥残酷的笑容越来越大时,一道闪电直直朝他劈了下来。   高高举起的,尚未砍下敌人头颅的武士刀直接成了导体,不光对藤原来了个定点投放,还将其劈了个个外焦里嫩。   先是被闪电锁住,后又被天雷劈住,然而这还不是最坑爹的。因为就在藤原被劈得浑身颤抖的时候,之前跪在他面前的俘虏,直接抓过一旁的武士刀,在家将来不及阻止的时候,将藤原的一双腿齐齐砍断了。   藤原直直的朝后倒去,‘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而其他家将则一脸震惊的看向藤原以及还立在那里的腿茬子。   膝盖以上,跟着藤原倒在地上。膝盖以下则还立在那里。   鲜血顺着伤口流到小腿上,再流到那双还穿着木屐的脚上。这一幕原就足够诡异了,可若是再看躺在旁时不时还要颤抖哆嗦几下的腾原,那就不是一个诡异能形容的了。   藤原现在感觉不到疼痛,他被雷电折腾得五感都出现了问题,且还大小便失|禁了。   那副狼狈样子不像一个得胜的将军,更像是一个破布娃娃。   所有人都知道即便藤原将军没死,也彻底废了。   而就在所有人的视线或明目张胆,或隐晦不明的看向藤原将军的两个儿子时,藤原夫人的人到了。   本着宁可信其有的想法,藤原夫人不光派了家臣,陪嫁的武士,还派了医者。于是在医者的治疗下,迅速为藤原将军止了血。并且还将只剩下一口气的藤原将军带回了藤原城。   住在客院的宁宁听说藤原将军被抬回来的消息时,也只是对李秋子扬了扬眉。   李秋子麻木的垂下头,不敢与宁宁对视。   宁宁见此,便拿了本书,一边看闲书打发时间,一边继续窝着。   宁宁非常畏冷,幸好织田这个倭寇头子是个有些能力的,竟还给宁宁翻出不少大毛斗篷。   披一条,盖一条,再取一条当坐垫,倒也还凑和。   之前在松野城时,让人做了两个长方箱子熏笼,这次出门也带了出来。李秋子带人将熏笼摆好,又添了碳,宁宁便坐了过去。   李秋子安置好了宁宁,便寻了个借口带着个女下属出去打探消息,宁宁让另一个女下属将纯一郎叫过来,并让那个女下属帮她跟纯一郎做翻译。   明面上,宁宁不懂倭奴语,纯一郎不懂上朝语。但实际上,宁宁就当着那女下属的面以点菜说菜谱的方式传递了一回命令安排。   出来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宁宁倒是有心思犁地一般的将整个倭奴都犁一遍,可前儿宁宁就收到消息,说是太上皇的情况不太好……   暴雪要连下七天,七天后一定要让倭奴百姓知道芙蓉峰的火山里住着一个不死邪魔,只有最厉害的武士才能打败它。只有打败了它,倭奴人才会有好日子过。   对了,宁宁还让纯一郎去给那些悄悄跟着他们来藤原城的侍卫递传递消息时,再传一条芙蓉峰下出现了异宝,得之可长生不老,百病全消。另有无数陪葬财宝,富可敌国……   宁宁记得一些武侠小说里,就因为一件神兵利器,一份武功秘籍就大打出手,死伤无数。   她不指望这些人能自相残杀到什么程度,但她可以指望芙蓉峰火山呀。   人都凑到了芙蓉峰下,只要稍做手脚,那些人就都会死在火山喷发下。   除此之外,这也是一招调虎离山。   等这些人去了芙蓉峰,那不正好可以趁虚而入?   另外就是不管哪里的人都喜欢玩道德绑架那套,流言出来后,饱受天灾磨难的倭奴百姓未必不会主动去逼自己国家的能人们去送死。与此同时,也给了一些宵小龌。蹉之辈一个机会……   ……   倭奴人的至暗时刻已经悄悄降临,而上朝这边的混乱却才刚刚告一段落。   那日宁宁将还有几口气,且下身都烂掉的,并且吃了某些助兴药的永延丢到了太上皇床上。   永延拼命都要猥琐一回,不想却在这一串操作中死了他亲祖父的龙床上。   人是戴权打死的。   其实就是戴权不出手,永延也活不了。但死在了戴权手上,这件事情的性质就又不一样了。   太上皇在寝殿里大喊来人护驾,戴权带人撞开了寝殿的门后,更是一马当先的冲到了最前面。见龙床上有个人影,想也不想的捧起一侧的瓷瓶就朝那人砸了过去。   一瓶砸在后脑勺,不光砸得瓷瓶碎裂,还砸了个鲜血直流。   见到戴权冲进来,太上皇才一副获救样的松了口气。   今天晚上,太上皇受到了不小的惊吓,看着蓬头盖面一动不动的家伙,心里都是草泥马。   强迫一个糟老头子,这特么比刺客还恐怖,好伐!   戴权与一个小太监小心的将太上皇扶到外间的炕上,一边亲自给太上皇端了茶,一边又将一件厚实外袍披给太上皇。怕太上皇冷,又搬了个熏笼在近前。   等安置好太上皇,那些跟着戴权一道冲进来的侍卫也将那想要对老头行不轨之事的大胆狂徒从龙床上拖下来了。   戴权用拂尘柄挑开覆在脸上的头发,先是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随即不由又凑近看了看。这一看,戴权直接坐到了地上。   皇,皇长子!   竟然是当今的皇长子…永延!   太上皇刚缓气来,就看见戴权一副吓到模样的跌坐在地,当即眉头就皱得更紧了。   朝一侧伸了伸手,侍立在一旁的小太监忙伸手去抚太上皇。   一把年纪了,本来就一身的病。旧年还因着屿宸在南巡的时候中过毒,今儿又受了这么一场惊吓和挣扎……这会儿扶着小太监走到那狂徒跟前,在看清那张脸后,太上皇竟是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死过去了。   大明宫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紫禁城,屿宸和太后太妃及皇后都陆续赶到大明宫,御医与他们脚前脚后抵达,此时正在里面为太上皇把脉。   可能是这一生遭遇了太多坑爹糟心事,所以太上皇的抗打击能力非常强。但又因着上了年纪,身体情况不如盛年,所以太上皇虽然没因着这事直接噶了,却是再度中风了。   能不能醒来,什么时候醒来,醒来后是什么情况,此时都不得而知。   太后眼底闪过一抹光,屿宸迅速用双手狠搓了两把脸才没让笑意显露人前。   皇后也是高兴的,但看了一眼太后就迅速调整好状态,一脸的忧心忡忡。   和这几人相比,甄贵太妃却是最忧心太上皇的那个人。   虽然这老东西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可他若是死了,那自己的好日子也就彻底到头了。   听完御医的诊断后,屿宸就问了一回太上皇为什么会中风。   这一问就将永延这位好大儿给问出来了。   先是装时疫,后是玩失踪,现在竟然还跑进宫中对自己的亲祖父做出这种不忠不孝的混帐事?   别说屿宸震惊了,就是其他人在知道了‘事情真相’后,也被皇家的重口味吓到了。   他们上朝可是礼仪之邦呀!   因永延已经死了,屿宸也不能再做什么。但屿宸表示这么丢人的儿子不是他的,于是又将已经死掉的永延过继回五王爷家。   就在五王爷夫妇准备替永延喊冤的时候,屿宸先声夺人的呵斥五王爷教子不严,并将他的亲王爵位给撸了。   五王爷:“……”   这是报复,打击报复!   ————————   92-62    第171章   五王爷赔了个嫡子又被撸了亲王爵位,便想要联合其他皇子将这盆水重新泼给屿宸,好将屿宸拉下来。不想屿宸竟然又借着太上皇的事表演了一回对世事无常的感慨,随后就让朝臣们推举太子。   屿宸没有亲生儿子,抛开死了都要过回原家的永延,其他六个里有五个是他的亲侄子,另一个既不是亲侄子还被宁宁划伤了脸。所以朝臣们就只将人选放在另外五位皇子身上。   许是觉得还不够热闹,人选还不够多,屿宸竟然也学他老子,在宗室子弟里给自己挑了五个侄子。   没过继,而是将人留在宫中与其他皇子一块读书生活。但给人的感觉就是他可能会将这五个宗室子弟过继到自己名下,甚至是有可能择其一为太子。   于是先前的五个又跟后来的五个以各自为营的方式展开了攻守战。他们宫外的亲爹娘也生了不少心思,再没办法联合起来了。   宫里宫外,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因为都不是自己的儿子,加之又暗戳戳的准备抱养宁宁的儿子,所以屿宸是半点不心疼旁人家的儿子会不会折在混战里。   不但不心疼,他还会各种煽风点火的让这场夺嫡之火燃得更旺。   宁宁最近能回上朝的时间不是很多,一是住和室,李秋子等人都守在外面;二是纪小胖他们也都在身边。她不知道纪小胖什么时候又悄悄跑到她房间来,所以每次回上朝都是急匆匆的。   好在黛玉也发现了宁宁赶时间,总会将消息什么的都整理好了给宁宁带走。   借着看杂书的功夫将上朝的消息看一遍,倒也知道了不少事。   对了,九月初二那日,贾母并未给凤姐儿办生辰宴。   宁宁巴巴跑回去,发现因着她的失踪,京城上下的气氛非常紧张,贾母担心宁宁平安回来后知道他们喝酒听戏,再找他们的麻烦。故而那天只当寻常日子过了。   主要是这些日子不少人都在园子里见到鬼鬼祟祟的宁宁了,贾母他们担心宁宁压根就没失踪只是藏在了园子里。怕事后被找茬,更怕最热闹的时候宁宁冲了出来……   于是贾母没给凤姐儿庆生,凤姐儿也没被人灌酒,更没有回家换衣服的时候撞破贾琏与鲍二家的奸|情,她腹中那一胎,倒是怀相极好。   按时间推算,凤姐儿过完年就会小产,且还是怀孕六七个月,生生流了一个男胎。   所以按时间推算,九月初二的时候凤姐儿就已经有两三个月的身孕了。   凤姐儿是生产过的,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怀有身孕。贾家人多眼杂,凤姐儿两个月没来月事,这消息根本瞒不过有心人。   贾母这时候给凤姐儿庆生,又笑看凤姐儿被人各种灌酒……   凤姐儿也是个‘人才’,她不知道子嗣的重要吗?   原著中的黛玉为什么会寄养在舅舅家,黛玉在舅舅家过的又是什么日子,凤姐儿最清楚。   她的巧姐儿,又何尝不是另一个黛玉呢。   凤姐儿重利盘剥,致使多少百姓家破人亡……这个孩子能不能生下来,只看天意让不让他活了。   。   虽然因着宁宁的失踪,蝴蝶掉了凤姐儿的生辰宴,但薛姨妈却仍旧跟着薛蟠去了卫所。   一应家当早就陆续送到了那边,她们娘俩连着衙役和仆役也算是轻装出行。又因着之前出现了山贼劫持绑票的事,所以这一次往卫所去,薛姨妈还花了重金雇佣了镖师护送。   一路安全抵达卫所后,薛蟠去报到,薛姨妈去一早就收拾好的宅子里安置。再然后就因着薛蟠已经养好了杖刑,又被打了一顿杀威棒。   这一顿是实打实的打,而不是之前那种应付事的打。也因此,刚到卫所的薛蟠就开始养伤。   不过卫所那边并未给他放多少养伤假,十天后他就被拎出去执勤巡逻了。   这一次,没人会看在王子腾的面子上对他多有纵容了。   对了,因着薛蟠逃了充军流放,不光王子腾因他被贬了官,卫所这边也有不少人因渎职罪落|马。   所以薛蟠的二次充军会比前一次更为艰难。等有人犯边的时候,薛蟠也会被安排在第一批梯队里……   与之相比,薛姨妈的生活倒还不错,有银子傍身,有下人护卫,还没人故意刁难她。于是薛姨妈这边很快就在卫所这边安置下来了,日常不过是做做针线,再唠叨一回宝钗。   薛姨妈在日子安稳下来后自然还是要去寻她那个亲闺女的,可宝钗走的决绝,没有留下一丝线索,若不是文杏也跟着失踪,且她们主仆的行李也都不见了,薛姨妈非得以为宝钗也被人绑了呢。   问题是就算是她们主仆自行离开的牟尼院,可两个姑娘家家的又能去哪儿呢?   可以说,在确定宝钗与文杏是自己离开庵堂的时候,薛姨妈便已经对宝钗二人不抱任何期待了。   强梁,拐子,地痞,流氓,便是随随便便一个纨绔富商都能让宝钗二人吃尽苦头……   用一种只当白养宝钗一场的心思想了一回可能此生都不会再相见的女儿后,薛姨妈不由又将心思都转到了薛蟠身上。   她儿子也是时候娶房媳妇了。   只是让薛姨妈难受的是卫所这边就没有配得上他们薛家皇太子的。   不是姑娘的出身不行,就是姑娘们的规矩不行。   不是姑娘的容貌不行,就是姑娘们的才能眼界不行。   叫媒人家来扒拉了一回卫所的姑娘,薛姨妈就有一种卫所的姑娘连宁宁身边的丫头都不如的感慨。   呸!南烛南星都是女官,就你生的那个玩意儿也好意思跟她们相提并论?   真是不知所谓。   薛姨妈确实是有些不知所谓了。   日子一过得顺心了,她就忘了自家早就不是当年在金陵时的威威赫赫了。   薛蟠不但充军流放,还被刺了字。但凡家里还能过得去,父母也不是那种为了几两银子就典儿当女的,就绝对不会嫁给她那个充军流放的儿子。   不过现实会教她做人的,倒也不急于一时。而且相较于薛姨妈母子,即将进宫的宝钗和已经在宫中与史湘云相认的元春更值得关注。   宝钗走了一步于她来说已经算是顶好的安排,但给人做固宠丫头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的。   还没进宫,担心她会背叛的主家就已经针对她做了好几套部署,不能生育也只是其中最稀疏平常的一项罢了。   而终于回宫的元春在还没见到太上皇之前,竟然先见到了史湘云。   那一刻,元春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敢置信,又带着满心绝望的看向史湘云,所有的质问和咆哮都在史湘云的满脸惊喜下被打散了。   史湘云被分到凤藻宫的时候,也曾想过元春。但她在分到凤藻宫后,就听说了元春封嫔以及元春发疯的消息。   以为元春再也回不到宫里了,史湘云还在琢磨下一个住进凤藻宫的嫔妃会是谁,若是当今的嫔妃那就再好不过了。不想数月过去,元春竟然回宫了。   她们是远房表姐妹,元春又是老太太抚养的,她在宫里的事情老太太肯定已经跟元春说了,说不定她会被分到凤藻宫也是元春的安排。   在元春发过疯后,贾母就绝了元春还能回宫侍奉太上皇的念头。等宁宁松口要送元春回宫时,贾母早就忘记史湘云也在宫里的事了。   那会儿贾母满脑子都是宁宁为什么这么好心,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   元春一边将史湘云叫到寝殿各种盘问,一边又让抱琴去打听史湘云是怎么进宫的,进宫后又接触了谁。   等先后从史湘云和抱琴那里确定了事情经过后,元春又寻小太监往荣国府送了封信。   信是给贾母的,问的也是史湘云的事。   贾母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这会儿收到元春的家信才后知后觉得想到,史湘云被她送进宫搏前程了。   按贾母的心意,她是希望史湘云能搏出来的。毕竟元春是太嫔,史湘云又与史家不亲,若是她能在当今后宫里搏个位份出来,不管是对元春还是对荣国府都有益处。   而且史湘云改名换姓进宫这件事,除了她以外,也就只有元春主仆知晓…到也谈不上欺君。   呵,她怕是已经忘了那些跟元春进出宫的其他宫人了。   而元春呢?   元春总觉得史湘云不是个聪明机灵的,可又正如贾母回信上写的那般,太上皇一把年纪,驾崩也是早早晚晚的事。若史湘云当真能在当今后宫里搏出个位份,也能庇护一回她这个太妃。   最重要的是她们都有把柄握在对方手里,一个改头换面进宫,一个知情不报甚至是促成了此事……没有什么是比她们更适合抱团取暖的了。   一时有了主意,史湘云直接从粗使宫女变成了元春宫中的二等宫女。不光明面上由大宫女抱琴负责管教,还可以近身侍候。   到了这会儿,遭了大半年罪的史湘云,也终于转运了。   不过她想要成为当今的女人,还有的努力呢。   好在她今年才十二岁,过了年也才十三。   湘云与黛玉,探春同岁,她们都比宝玉小了一岁。过完年就十四岁的宝玉不但不知上进,不喜读书,甚至还因着某人的乌鸦嘴至今不能人道。   此事原本也就只有袭人知道,奈何王夫人觉得她儿子大了,屋里可以放人了,便做主叫了袭人过去说话。   等王夫人将能说的都说了,袭人才一脸羞羞答答的退了出去。只是前脚离开荣禧堂,后脚袭人脸上的羞涩就褪了一干二净。   宝玉他,不行呐!   袭人抱着王夫人给的赏钱和一包旧衣裳,一脸平静的回了怡红院。   宝玉见袭人回来还拿了东西,不由问她‘太太叫姐姐过去做什么?’   袭人先是脸上一红,随后看了一眼屋里侍候的丫头,直接掀了珠帘进了里面。宝玉不明所以的跟了进去,见袭人侧坐在大床上还凑过去与她亲近说话。   ‘好姐姐,你还没说太太叫你去做什么呢?’   ‘太太将我,给了二爷。’   ‘姐姐原就是我的人,太太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这话只说了一半,宝玉就反应过来了,可随后宝玉便又想到了自己硬不起来的事实。   又过了几日,王夫人再叫了袭人过去。这次叫袭人过去是嘱咐袭人别勾坏了宝玉的身子,免得他小小年纪再伤了根基。   不想袭人却直接丢了王夫人一个天雷,直接将王夫人炸成了傻|逼……   ————————   92-63    第172章   事实既然被袭人捅到了王夫人跟前,那就不会再像前几年那般藏着掖着了。   于是王夫人先是一脸天塌下来样的请了太医入府,后又让人将宝玉叫到荣禧堂来。   王夫人问宝玉,宝玉比大姑娘还羞涩的点头,那一刻,王夫人就有一种天彻底塌了的崩溃和茫然。   少时太医入府,当着她的面给宝玉把了一回脉,并又表示宝玉非常健康。   听到宝玉非常健康,王夫人下意识的去看袭人。袭人与之对视,却并不退缩心虚。   那年宝玉不满十岁,他们俩就试过了。当时只以为宝玉还小所以才硬不起来,可后来的几年,宝玉时常会拉着袭人各种试,可仍旧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袭人回家时,还曾悄悄跟她娘提过这种事,然后花老娘又转头问了一回儿子,完事还跑到街上药铺问郎中。   总之就是在亲娘的帮忙验证下,袭人知道宝玉硬不起来真跟年纪无关。   这还不是最让袭人无语的事,最无语的是这么多年下来,宝玉每次生病请太医,太医都不曾诊出宝玉不举的问题。   甚至是在她试探性询问时,太医也仍旧表示宝玉那方面没问题。   不过这些事情袭人是肯定不会告诉王夫人的,她也一脸不明所以样的表示自己很无辜。   确实挺无辜的。   毕竟她跟宝玉是真没发生过什么,宝玉那方面要是有了什么问题,也绝对跟她没有一个铜子的关系。   王夫人隐晦的问了一回太医,太医听说出来后以为王夫人要给儿子安排房里人,还表示没问题。   等太医离开,王夫人便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俩傻孩子不会是不懂那事怎么做吧。   想到这里,王夫人又小声吩咐周瑞家的去买|春宫册子,再然后宝玉与袭人又回了怡红院。   如此这般过了两天,王夫人终于确定自家儿子是真的不举。   而最要命的是消息竟然传得阖府皆知,甚至是传出了宁荣街。   贾母听说了这事,不由将宝玉和袭人叫到了荣庆堂,心里又急又气又让去请太医来府里。   李纨听说这事后,表情多少有些耐人寻味,而凤姐儿则是躲在屋里哈哈大笑了好一会儿。   笑到肚子都疼了,凤姐儿才擦掉笑出来的眼泪,一脸幸灾乐祸的与平儿等人说了一通话。   原以为他只是喜欢往女孩堆里挤,没想到他就不是个真爷们。   黛玉也听说了,但这种事却不是她一个姑娘家能说能打听的,于是黛玉也没将这件事写给宁宁知道。   对了,晴雯的第二个故事也终于成书了。   宝玉写了一版,黛玉也写了一版。   论文采,黛玉的更胜一筹。论情感细腻,二人竟是不逞多让。   但若论共情,宝玉的书又与黛玉的书有着完全不同的感染力。   黛玉将两个版本的小说和最新消息汇总都给了宁宁。   因偏心和固有印象的原因,宁宁本能的认为黛玉的书更好些。可两本小说全都读了一遍后,宁宁便发现有些事情,真需要有天赋的人去做。   宝玉这位妇女之友,确实无可替代。   对了,黛玉给宁宁的消息里还提到了一件事。   跟薛宝琴退亲的那个梅翰林因被人告了御状,说是其涉嫌秋闱舞弊,已经被革职查办了。派人去吏部那边打听了一回消息,说是梅翰林确实不干净,罢官抄没家产是免不的了。   黛玉怀疑这事是薛家二房干的,如今已经派人去调查事情始末了。   她会如此上心此事,也是担心薛家人会报复宁宁和林家。   而宁宁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想的都是当年她与梅家姑娘说过的话……   …   虽然远在千里之外,但宁宁的消息却比屿宸灵通许多。   宁宁仍旧和以前一样,按日子去见和敏,而屿宸这个渣爹,却是在前不久才知道了宁宁的具体情况和下落。   倭奴的商人会来上朝,上朝的商人也会来倭奴。但就像倭奴商人里会有倭寇藏匿其中一般,上朝商人里也会藏着不少皇家侍卫。   在找到宁宁后,侍卫统领就给国内送了消息,随后屿宸又派了人来接宁宁回国。   但因着宁宁还没在倭奴玩够,所以那些‘商人’便化整为零的潜伏在本州岛。   此时宁宁下了命令,那些人便也动了起来。   就在藤原将军失去双腿的消息传出去的时候,倭奴百姓与不少世族将军们也都听说了关于芙蓉峰的各种流言。   同时,上朝公主擅卜卦的消息也彻底传开了。   而此时宁宁就身处藤原城,每天都能近距离接触到藤原家各种实时消息。   藤原将军还没死,但他的情况也不适合再做家主了。他不甘心,于是便冷眼旁观他的那些个儿子为了家主之位斗得你死我活。   藤原将军有好几个儿子,而现在的藤原夫人美智子却只是藤原将军的继室。值得一提的是美智子的娘家门户不低,但原配的娘家也是如此。最要紧的是美智子的儿子还小,在成为藤原新家主这件事情上并不在占优势。   于是在大暴雪的第四天傍晚,美智子来到了宁宁的和室。   她想请宁宁为她卜一卦,她想知道怎么做才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十天后芙蓉峰上将有异宝现世,食之可延长寿命,食死人肉白骨。若夫人能为藤原将军寻到它,您就是最后的赢家。”   美智子神情一震,用着一种怕吓到旁人的声音轻悄悄的问宁宁,“…当真?”   “嗯。我旧年遭遇刺杀,落下了个畏寒的毛病。一到冬日便极难熬。这原是为我自己卜的一卦,但卦象上却显示那东西与我无缘。”   美智子知道,只有藤原将军好好活着,她的儿子才有机会继承藤原家主的位置。若是藤原将军出了什么事,她们母子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可那异宝不但可以延长寿命还可以治病……真要给藤原将军服下吗?   等美智子离开,藤原将军的长子藤原简之助也来拜访宁宁。   藤原简之助的身高在大多数倭奴男人里算是高的了,但与上朝人相比,仍旧并不出彩。   他来拜访宁宁,不但礼数周到还给宁宁带了伴手礼。   宁宁:是个讲究的。   因着这是宁宁在倭奴地界收到的头一份伴手礼,所以她对藤原简之助的态度也非常温和。   “公子是讲究人,还带了这么贵重的伴手礼。本宫孤身在此,身无长物,那便送公子一卦吧。”   简之助早就听说宁宁卜卦极准,听她这么说自是高兴。当然了,他会携重礼来此,也不单单为了寻宁宁卜卦的。   简之助:“在下听说待公主十八岁时,女皇和您的王夫会为您举办选妃大典?”   “…公子连这个都听说了?”宁宁抽了下嘴角,骂纪小胖不干人事,但面上却还是一本正经的应了下来,“公子说的没错,确有此事。”   “不知在下可否有这个荣幸?”简之助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对公主一见钟情,甚是倾慕……愿为公主裙下之臣。”   宁宁见到跪坐在那里还对她深鞠躬的藤原简之助,不光唇角在抽搐,就连眼角都狂抽个不停。不过宁宁还是压下窘迫,神色认真的说道:   “本宫已经答应过未来王夫,此事全权交与他定夺。此事本宫做不了主,不过本宫刚刚卜了一卦,公子若是想要成为藤原家的家主,只需要再耐心等待十天便好。”   简之助:“十天?”   “是的。十天。”宁宁看向简之助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十天后,芙蓉峰上会有异宝现世……。只要公子放弃争夺异宝,留守藤原城,那藤原家的家主之位就是你的。”   与美智子不同,简之助在听到异宝的时候只有眯眯的心动,随后便问宁宁这个异宝和富可敌国的败富又是怎么回事。   宁宁见问,先长叹了一口气,随即才与简之助说起了当年徐废物给她那迷人的老祖宗寻找长生不老药。路上出了意外便死守芙蓉峰,谁知芙蓉峰火山喷发时又遭遇了地动,于是连人带药以及他收集到的财宝都留在了那里。   十天后芙蓉峰会有地动,异宝也会因此现世。   简之助一边听宁宁跟他讲故事,一边盯着宁宁的脸发呆。   等宁宁说完了,他又赶紧移开视线。低头喝了半杯茶后,又与宁宁说起了正事。   看着那份伴手礼的份上,宁宁非常用心的给了简之助一个建议。至于简之助会不会采纳,那就不归宁宁管了。   喝了一盏茶,又将正事办了,简之助便在宁宁伸手掩唇打哈欠的动作后,起身告辞了。   等简之助离开,又有人来拜访宁宁。宁宁只让李秋子去传了一回话,就没再见任何人了。   大暴雪一连下了七天,地面的积雪都比房子高了。宁宁和室所在的院子里也堆积了不少雪,太阳一晒,特别刺眼睛。   雪停了,宁宁打发李秋子带着人去外面瞧瞧情况。   “大雪将房子压塌了,压死了不少人。降温降得太快,又冻死了不少人。如今街上都是雪,寸步难行。那些尸体也没办法运出去,如今竟全都堆在城里。”   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到处都是死人,有些尸体甚至还保持着生前的姿势。   从外面回来,李秋子又听说城主府这边也死了不少人。一些下人住的屋子都塌了,还有不少武士被冻死冻伤。   “……幸好这几天咱们一直在清扫房顶上的雪,才保住了这间屋子。”   宁宁:“…那是挺惨的。”   要不明天去趟金陵吧,也算是衣锦还乡了。   “对了,织田有消息了吗?”   ————————   92-64    第173章   织田并未按宁宁的建议奇袭藤原城,而是听从了纪小胖的劝说带着人去了上野城。   按宁宁给出来的条件,整个倭奴最有权有势,声望最高的男人就是上野阳平。   纪小胖的计划是一边将上野阳平可以平息天罚,让倭奴风调雨顺的消息传出去,一边绑了上野阳平去填芙蓉峰火山。   虽然纪小胖也不知道宁宁为什么突然会卜卦了,且还卜得那么准,但这并不妨碍他掺一脚。   ‘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既然织田将军出身微末,那就借民之力爬上去吧。有了救世之功,还怕倭奴百姓不推崇你,跟随你?   宁宁都快将织田忽悠傻了,此时纪小胖这妖艳贱。货再接着忽悠,那织田可不就一条道走到黑了。   顶风冒雪的赶往上野城,之后又按着纪小胖给出来的缺损办法将上野阳平骗出了城,随后又用上了当初给绑走宁宁的手段,先是迷晕了上野阳平及其下属,随后在纪小胖的示意下,先将上野阳平五花大绑,随后将所有上野城的武士一刀毙命。   事毕,纪小胖与织田的人就带着上野阳平一路朝着芙蓉峰的方向狂奔。   因纪小胖的有意为之,不光倭奴的百姓知道了他们行踪,就连上野城以及沿路不滗世家将军们也都听说了。   在接收了各种各样关于芙蓉峰的传言后,已经不知道有多少股势力赶往芙蓉峰了。   跟当年六大门派赶往光明顶时比,也不差什么。   织田到也没忘了宁宁,特意让人给宁宁送了消息,不过因着之前的大暴雪让消息耽误在了路上。   这会儿从李秋子那里听说了织田的计划,宁宁心里担心纪小胖会出事,当即也便决定立时赶往芙蓉峰。   正巧美智子也做好了替藤原将军抢下异宝的出行准备,于是宁宁便直接跟着美智子的陪嫁武士出行了。   因之前错估了时间,所以赶路赶得非常急。   不过宁宁不但没有丝毫抱怨,且仍旧配合度极高的配合出行,李秋子等人心中诧异,纯一郎也大感意外。   好在倭奴不大,本州岛更小,日夜兼程也能赶得上异宝现世。   纪小胖与织田带着上野阳平一路上都在被上野家的家臣追杀,他们一边煽动百姓,一边往芙蓉峰这边来,真遇上扛不住的危险了,藏在暗处的上朝浪人们便会拿着‘捡’来武士刀冲出来帮一回忙。   可以说相较于宁宁,纪小胖他们的动作更受瞩目。   倭奴百姓们盼着可以早早结束各种天灾,哪怕只是短短的一年。而世家将军的势力们则用一种观望的姿态或是旁观或是凑热闹。   不过,不等宁宁他们抵达芙蓉峰,芙蓉峰那里就发生了地动。紧接着,在先行抵达的各方势力齐齐冲向芙蓉峰时,火山又喷发了。   等宁宁与纪小胖一行人在芙蓉峰下遇上的时候,已经有一部倭奴的精锐武士折损在这里了。   看到满目苍夷的芙蓉峰,宁宁又小心的摸了摸被岩浆浇灌过的地方方。   还好,已经不那么热了。   见此,宁宁先是深吸一口气,后又给藤原家的武士指了个方向,便与纪小胖他们去爬火山口了。但藤原家的武士却并不信任宁宁,所以又分了一部分尾随在宁宁等人身后。   见到宁宁他们真的只是赶往火山口,这才赶往宁宁指定的方向寻找异宝。   “刚刚得到消息,在咱们上山前已经有七千多人从各个方向进入芙蓉山。”往山上走的这一路,能看见不少被岩浆烫死的尸体,纪小胖还有些担心问宁宁,“怕不怕?要不你在山下等我们?”   宁宁摇头又点头,“怕,不过无妨。”   看习惯了也就好了。   见织田等人朝他们看过来,二人便也不再说话。   越往上越难行,最后宁宁与纪小胖齐齐站在那里仰头看火山口。   最后纪小胖转身问众人,“你们说用投石机怎么样?”   宁宁:“我觉得可以。上天有好生之德,肯定会让上野阳平进入火山的。”   织田看看山顶,再看看周边,既不想再往上爬了,又觉得投石机可能也不太行。   “先试试吧。”   织田决定先试试看,不行再想旁的办法。而就在这时,宁宁似是想到了什么,在纪小胖张罗着弄投石机的时候,就突然变了脸色。   纪小胖见了,心里一突,先将人使唤的团团转随后才做不经意的走到宁宁跟前。   宁宁告诉纪小胖,在将上野阳平投进火山口后,火山会再度喷发,也会出现大规模地动,他们只有两刻钟的逃命时间。   她当时就想着每年投喂火山的时候,再顺便带走一波。可以说宁宁当时说这些话的时候就没想过自己会亲自上来,也没想到纪小胖也会来。若不是坐在那里计算这一波能带走多少,她怕是也想不到自己之前说了什么。   纪小胖:…幸好想到投石机了。   上野阳平清醒后便一直被堵着嘴,拼命挣扎也是无济于事。此时看着那些人在折腾投石机,要将他丢到火山里,整个人都激动得不要不要的。   而上野家的武士一批一批的赶往芙蓉峰,也一批一批的被留守的上朝浪人们截杀在山脚下。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装组安放好了倭奴史上最大的投石机。而织田也在宁宁怂恿下,聚集了不少倭奴人在此处观礼。   宁宁让人在山腰处摆了好些炭盆,以及所有加了料的木炭和食水……   到了吉时,李秋子等人将所有按着八卦五行摆放的炭盆点燃,而织田则对着来到这里的所有人先讲一回救世言论,之后亲自将已经绑在投石机上的上野阳平投放出去……   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仰望火山口,等看到上野阳平真的被投进火山口了,不少人都欢呼出声。可下一刻,这些人就突然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织田不敢置信的跌坐在地上,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偏这时,纪小胖朝宁宁伸出手,拉着宁宁就朝山下狂奔。   等看到纯一郎也跟着纪小胖和宁宁往山下跑时,织田才后知后觉的猜到了真相。   可是,他们跑什么呀?   不对!   事实已经完成了,他们还跑,他们…突然想到什么的织田一脸惊骇,当即杵着自己的武士刀就要站起来。   只是好不容易站起来了,他却又踉跄的倒了下去。   一旁的李秋子等人似是也猜到了一会儿可能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脸上不光有愤恨,还有绝望。   与其留他们在这里等死,还不如先结果了他们呢。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但在逃命的时候,下山肯定比上山省力气,也迅速些。而且对于学过拳脚功夫的人,几乎没什么难度。   然就在宁宁他们已经跑到半山腰的时候,地动和火山喷发便如约而至了。   宁宁三人先是在剧烈的地动下都摔在了地上,随即都下意识的回身去看山顶的方向。   下一刻,他们就看见了火山口像滚开的热水壶一般不断的往外喷黑烟,同时还有滚烫火红的岩浆流出来。   “走!”   看到这里,三人又齐齐起身,仍是纪小胖带着宁宁狂奔,纯一郎跟在二人身后。   相较于三人的狼狈窜逃,只能坐在那里眼睁睁看着滚烫的岩浆朝自己滚来的织田等人却只能发出凄惨不甘的惨叫和咒骂。   远远的听到惨叫声,宁宁与纪小胖这两个黑心的竟然还非常有默契的在心里计算了一回岩浆流到了什么地方。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不管织田和李秋子表现的多听话,宁宁与纪小胖都没打算让他们活下来。   尤其是到了藤原城后,李秋子还在给宁宁使用掺了烟毒的香料时,宁宁就知道这些人留不得。   不但想用烟毒控制她,还已经用烟毒控制了井伊城主,那只要给他们时间,他们就能用这种办法控制更多的人。   我们,不能再在这种东西上吃亏了。   ~   拿出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冲下山,三人先与守在山脚下的上朝人汇合,随后便迅速离开这片区域,准备择日回国。不想他们才走了不过片刻功夫,就被人围了起来。   双方都没哔哔,一上来就打了起来。   宁宁不方便将自己的武器拿出来,也只捡了把武士刀防身。   不过宁宁这边的人都没有指望宁宁动手的想法,对面的人也并不主动攻击宁宁。所以宁宁便与纪小胖站在一旁,看两伙人死磕。   纪小胖绝对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他没去牵宁宁的手,而是一手拿刀,一手从怀里掏出一把小镜,然后对着那些武士晃。   于是阳光因镜面折射等原因落在了对方武士的脸上……   宁宁没想到纪小胖还能随身带把镜子,先是佩服他给人添乱的能力,随后眼珠子转了转,举起手里的武士刀,也利用刀面反光的帮了一回忙。   虽然有些胜之不武,但她之所以出现在倭奴,又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入境方式吗?   就别五十步笑百笑了。   …   纪小胖是个缺损的,宁宁也是个心狠的,他们回国前还特意溜一波人,又用各种方法坑杀了一波武士,挑起两起内乱后,这才乘船离开倭奴。   等他们的船离开倭奴内海域的时候,宁宁突然对纪小胖说了一句:   “若是倭奴国的内海域外有一圈飓风屏障,将整个倭奴国包裹其中。外人进不去倭奴海域,倭奴人也出不来就好了。”   纪小胖眸光微闪,笑得贱兮兮的说道:“真是好一处与世隔绝的世外桃园。”   话落,二人四目相对,相视而笑。   ————————   92-65    第174章   宁宁想到了《闯关东》。   如今倭奴境内各种天灾人祸不断,那些个倭奴人未必不会离乡背井的移居他国。   一个盛产倭寇的民族,不管移|民去了哪个国家,都是对本土人民的一种残忍。宁宁想,与其让他们满世界流窜,还不如死守家园呢。   于是在大船驶出倭奴海域后,宁宁还回身看了一眼倭奴的方向。   也许很多年后,倭奴这个地方会成为一个带着神秘色彩的传说,活在人们的想像中。   几天后,为了确定倭奴确实被强行闭关锁国了,宁宁还特意在休息的时候利用任意门去了一趟倭奴。回来的时候,又收集了几头活牛养在空间里。   船行海上,不过数日便抵达了上朝。不过在船上的时候,宁宁仍旧和以前一般趁着休息的时候回大观园转转。   船抵码头时,易嬷嬷等人便第一时间上了船。   见宁宁好好的,众人一边侍候宁宁梳洗换妆,一边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都与宁宁学一遍。   路上没有耽搁的直奔皇宫,先去未央宫见屿宸。屿宸看见宁宁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不但没瘦连脸上的婴儿肥都没少时,终于松了口气。   一边问宁宁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都是怎么过来的。一边又跟宁宁说了一回宫里和行宫以及各大王府勋贵府邸都死了不少人的事。   “上个月,上朝境内就有不少人同时中毒而死。仵作查验后,发现这些人的毒。药都藏在牙里……”   死亡方式一致,致死的毒。药也相同,加之身上的一些明显特征,可以断定这些人都是出自倭奴。   在屿宸发现数量极多,且死亡的人里面不光有宫人,小厮,姨娘,嫔妃,甚至还有官员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这样的渗透力,别说抓走一个公主了,就是哪一日想要行刺帝王,也是不在话下。   宁宁颔首,在她从李秋子那里知道有一批倭奴探子潜伏在上朝后,她便开了嘴炮。这会儿听到屿宸这么说,也不由为那个惊人的数字感动震惊和后怕。   幸好发现及时,且以后…也可以高枕无忧了。   见过屿宸,又和屿宸一道去了大明宫。   太上皇中风后,一直不曾醒来,屿宸命御医守在大明宫,太上皇又让甄贵太妃和元春等太妃们轮留侍疾,并为太上皇抄写祈福佛经。   她则是每天都会来大明宫坐上两刻钟,然后便回她的朝阳宫继续为太上皇祈福。   皇后是儿媳,只每日侍奉太后的时候才会跟着过来。   屿宸则是跟晨昏定醒一般,早晚各一次。   六位皇子和五位宗室子弟也跟屿宸一个探视频率,但为了不打扰到太上皇静养,他们十一人则只是在殿外跪请圣安。   跟着屿宸进内殿瞧了一回太上皇,宁宁还装得比谁都无辜的问太上皇的病因。   若是别人问,屿宸肯定要大说特说一回,可面对眼瞧着就十六岁大姑娘的亲闺女,屿宸还真不好意思跟宁宁描述那一晚的混乱。   总不能说你皇祖父是因着亲孙子猥。亵亲爷爷气中风的吧?   见宁宁还眼巴巴的望着自己,屿宸想了想直接说道:“戴权,你给公主讲讲太上皇为什么会中风吧。”   戴权抽了下嘴角,心里骂了屿宸一通,便硬着头皮将那晚的事讲了出来。   “呀!”宁宁一脸震惊的捂着小嘴,不敢置信极了。“怎么会这么荒唐?”   戴权没接话,一旁的屿宸也只是叹了口气。   怕在永延身上留下伤痕,所以宁宁是用布裹着永延的,但早前她也确实将永延打伤了,且永延的某个器官都已经烂得不能再烂。   永延虽死,但屿宸却要彻查一回永延是怎么进宫的,又是用什么办法藏匿在太上皇寝宫的。   最重要的是永延身上的伤又是怎么来的。   屿宸是担心自己所以他要查个水落石出,而被贬为庶民的五王爷夫妇也在查事情真相。   他们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会干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尤其是这种于自身没有一丝好处的混帐事。   可以说,夫妇二人宁愿接受永延会弑君,也不相信永延会猥。亵太上皇。   相较于一点线索都没有的屿宸,前五王爷夫妇却多了一点信息。   就当日跟着永延去见织田和宁宁的那些人,他们回上朝后先是兵分两路,一路去了永延装病的民宅,一路快马加鞭赶往京城。   谁成想到了京城后,永延这两个字已经成了家喻户晓的名字。   随从笃定这一切都是阴谋,是陷害,于是寻上了前五王爷夫妇将倭奴那边的事一五一十的学了一遍。   听说儿子是在见过宁宁后才消失不见的,前五王爷就更笃信这一切都是屿宸的阴谋了。   好歹毒!   另一边,在听到永延干的那些事后,宁宁眨眨眼,又眨眨眼,最终压下了在倭奴见过永延的真相。   对,她没在倭奴见过永延,也没跟他说过话,更不知道他会干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   少时,屿宸又带着宁宁去了朝阳宫。   皇后也在太后这里,这婆媳俩个全都是一副十足十心疼担忧样,但宁宁却知道这婆媳俩加起来也凑不出三分真心。   听到婆媳二人问倭奴人为什么抓她时,宁宁就说:“他们那里的术士算出我血统高贵,拥有最纯粹的皇族血脉,乃天生贵人之体。近年来倭奴各种天灾不断,民不聊生,国将不国。于是那术士就告诉旁人,说是将我丢到火山里可保倭奴千年风调雨顺。”   皇后在听到那句‘血统高贵’,‘最纯粹的皇族血脉’时,便垂下了眼眸,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的不屑与不耻。   可太后与屿宸在听到宁宁这么说的时候,则飞快的对视了一眼,随后都微不可查的轻轻颔首。   亲爹是上朝皇帝,亲娘是罗刹女皇,可不就是最纯粹的皇室血统,天生贵人。   可见那术士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接受了这个说词后,太后又问宁宁一些细节。   “我们往倭奴去时,路上并不太平,为了躲避飓风海啸,我们在海上飘了许久……”   “我策反了两个倭奴人,一个帮我传信,一个帮我忽悠人。”这么说的时候,宁宁又从袖兜里拿出那副装神弄鬼的龟甲。“我先让人去安排,之后再卜卦,让他们以为我卜卦特别准……”   听到宁宁这么说,屿宸三人以及殿内侍候的宫人们都是一脸黑线。   如今整个倭奴都闭关锁国了,倭奴那边的消息也传不出来。不过跟着纪小胖去接宁宁的那些人却是知道些什么的,所以宁宁便也给自己的卜卦之术寻了个说词。   不是我卜的卦有多么灵,而是我的脑子灵活的提前开了挂。   随后与纪小胖汇合,那他们俩能干的事情就更多了。   最后在详细说了一回她都经历了多少次地动,地陷,火山喷发,飓风海啸,暴雪后,宁宁才总结道:“……倭奴那个地方确实是穷山恶水。三天两头的地动,火山海啸的。去了那么久,光是躲天灾就用了不少时间。”   屿宸听罢颔首,对宁宁和太后等人说道:“日前朕派了船只去倭奴,却被拦在了飓风外。”   屿宸调集了海军,又让人准备了数门红衣大炮,等这边接收到宁宁返程的消息了便让海军围着倭奴的几座岛屿放两天炮,没想到还没到倭奴海域呢,就发现了飓风。   因飓风一直停在那片海域,上朝的海军也不得不原路返航。   因着屿宸的话,也让众人对倭奴有了一个天灾之地的印象。   在朝阳宫用过晚膳,屿宸也不让宁宁出宫,宁宁见状便先回了长乐宫休息。   在宫里休息了三五天,宁宁才回了郡主府。   不想刚到郡主府就看见纪小胖一脸贱笑的带着一筐画卷过来了。   “这是什么?”   “各家送来的画像。”纪小胖随口说道:“给你选妃的。”   宁宁:“……”   脑仁疼。   好一会儿,宁宁才问纪小胖,“报名的人多吗?”   纪小胖:“还不少,但嫡长子不多。”   “哦。”   与纪小胖说了一会儿话,他便又溜溜达达的离开了。等人离开,宁宁便卸了钗环窝进炕里与易嬷嬷等人说话。   随后宁宁让人以荣国府下人的身份传些流言出去,就说嘉仪公主一直藏在荣国府的大观园里,被掠走的其实是她的替身。   再传一些当今将计就计,一网打尽的话。   这段时间里,大观园里的丫头和婆子有不少人不但见过宁宁,还帮宁宁传过话。所以这种流言一传出去,就会有不少人在一旁佐证。   宁宁不在意什么名声,但她得在意一下林家的百年清誉,所以当时便故意用了这种笨方法。   而纪小胖呢,他肯定是知道了些什么,但知道却也有限,所以他故意将选妃的事高调宣传。为的就是告诉世人:   宁宁不是普通闺阁女子。   她是有权给自己选妃的罗刹储君。   不要将闺阁女子的那套规矩往她身上套。   就好比这几天,纪小胖不但派人宣传宁宁要选妃,他还用一种让人大骂无耻的方式,满京城的收刮漂亮男子做陪嫁小厮。   并且还理直气壮的说什么旁人有陪嫁丫头,通房姨娘,我们罗刹女皇差啥了?   最后,纪小胖还扬言,不拘什么出身,只要长相俊美,且能讨得了储君欢心,就直接破格封他为妃!   当纪小胖这股妖风刮过京城后,如今京城上上下下的注意力都被他这祸国男妲己带歪了。关于宁宁的流言蜚语也变成了她什么时候选妃,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以及,   她要如何判断孩子的嫡庶……   ╮(╯▽╰)╭   ————————   92-66    第175章   这还用问吗?凡是我生的,肯定都是嫡出呀!   宁宁想到京城这些人竟然还会八卦这种问题,就觉得这些人的思想有问题。   想到现在外面热热闹闹的选妃八卦,宁宁又让人抬了几箱东西大摇大摆的送到宁远伯府。   而送礼物的初衷是表扬纪小胖贤惠,选妃辛苦,以表关怀。   凑了一回自己的热闹后,宁宁就迎来了林家三口和妙玉。   林如海一直挂心宁宁,虽然黛玉透了些消息可不亲眼看看宁宁,他始终放不下心。   贾敏是看着宁宁长大的,虽是小姑子但也跟她闺女差不多,出了这么大的事,哪里坐得住。   若不是前几日宁宁一直在宫里,他们早就过来了。   听说宁宁出宫了,又见宁宁回了郡主府,一家三口就都出门了。   林如海从国子监出发去郡主府,贾敏从微园赶过来,黛玉和妙玉这些日子一直守在大观园,所以她们俩从大观园出发。   虽然是从三个地方出发,但四人却是几乎同时到达郡主府的。   因自来也没将林家三口和妙玉当外人,于是府中侍卫见是四人连忙放行,四人一边往里走一边问宁宁在什么地方。   府中太监小丫头见四人来了,又小跑着往里面送消息。   一时相见,竟是都围着宁宁上下打量,见她安好,就又你一言我一语的各种问宁宁。   受没受伤,吃没吃苦,吓没吓到……   宁宁垂眸,关于倭奴的事都不怎么说,而是问起了京城这边的是是非非。   四人都是心思聪慧之人,除黛玉猜测她姑姑压根就没在倭奴外,其他三人都以为宁宁在倭奴吃了许多苦头,便也都善解人意的不再问那些糟心事。   一时众人说起了太上皇,说起了前五王爷,更是说起了屿宸要选太子,都是故意找话题,倒也不拘于说什么。   说话间,府里陆续有人来送礼。   还都是以宁宁远归等理由送的慰问礼。   送礼的人家大多是皇亲国戚,扒拉了一回发现那几个皇子的亲爹娘都派人送了礼,宗室那边也是如此。   宁宁猜到这是跑她这里刷存在感的,也只是笑着让人将礼都收下。   至于还礼?   那就等你们也被人绑到倭奴的时候再说吧。   宁宁对屿宸的那些个儿子没什么好感,除了破相的那个,一门心思想要弄死她外,其他的都跟永延差不多的心性。   上朝要是真交到了他们手里…肯定好不了。   ……   是夜,黛玉来寻宁宁。似有许多话要问,但刚开口就被宁宁打断了,她便明白事的转移了话题。   “前阵子,大太太弟弟一家和珠大嫂子的婶子堂妹都上京了。姑姑再想不到邢大姑娘曾经还跟着咱们家妙玉读书识字了好几年呢。邢大姑娘倒是好品行,连老太太也夸她好,还留她在园子里住……”   原著里李婶子携二女与邢大舅舅一家三口,薛蝌兄妹及王仁一同入京。不过因着王子腾贬官时王仁便来了京城,所以这次并没有他。   加之薛家与梅家已经退亲,薛蝌与薛宝琴也没了入京待嫁的理由。兄妹俩个如今都留在金陵,也没有进京的打算。   于是这一年冬天,就只有李邢两家人入京。   李婶子经常带着女儿往京城跑,主要是想要给两个女儿说门好亲事,而邢大舅一家则是因为家贫,女儿大了置办不起嫁妆,又想要门好亲事,便特意上京城投奔邢夫人。   李家在京城也有宅子,到了京城后李婶子便带着两个女儿回自家了,而邢大舅则带着妻女以及临时给闺女买的小丫头直奔荣国府。   邢夫人对弟弟无甚感情,对弟妹和侄女也没什么亲近念头。只是弟弟一家来投,邢夫人也不好就这么将人撵出去。   为图省钱,直接让人在贾家下人居住的区域腾出一处院子给他们夫妇居住。完事又派人寻管事去大厨房将过日子需要的米炭油盐啥的送了些过去。就连被褥这些,都是从府里拿的。   就主打一个‘都是极好的东西,比你们现买的强。’   主要是东西好,还不花钱。   给兄弟东拼西凑了一个家后,邢夫人又领着弟媳妇和侄女去给贾母请安,话里话外的说了一回想留侄女在府里住几日。   邢岫烟幼时曾租庙中房舍居住,与妙玉做了十年邻居,其读书识字皆是妙玉所授。不过她虽家境贫寒但父母却待她极好,性子也养得极好。   温厚平和,安贫乐业,还有一股闲云野鹤的淡薄。   贾母虽不待见邢夫人,但仔细打量了一回邢岫烟,却也觉得极好。   见邢夫人这么说,不光给了见面礼,还让邢岫烟多住些日子。   在贾母跟前过了明路,邢夫人便又领着邢岫烟去见王夫人和凤姐儿。   从二人那里讨了一份见面礼后,一边让人按府里姑娘的份例给邢岫烟出月钱,一边又叫了迎春过去,将邢岫烟安排在了蘅芜苑。   府里的大丫头一个月一两银子的月钱,姑娘们则是一个月二两银子。普通人家一个月的花销也就一二两银子,你住在府里吃住都有府里出,你那二两银子的月钱正好可以拿回家给你老子娘。   瞧着一副小家子气的算计,却也落了实惠。   旁的不提,只说一向喜欢在穷人面前炫富的贾母拿出来的见面礼就很有些看头,而王夫人与凤姐儿为了面子拿出来的东西也不差。   加上邢夫人指着凤姐儿对邢岫烟说这是你亲表嫂什么什么的,倒又让凤姐儿多放了一些血。   光是这三代婆媳拿出来的东西,就足够邢大舅一家三口生活一阵日子了。   再有邢岫烟带着自己的小丫头住在园子后,又在园子里见到了妙玉。二人相认后,妙玉知她贫贱来投,又让人给她送了不少东西。   笔墨纸砚,各色尺头等。   那日黛玉从外面回来,见旁人都穿着披风,披着斗篷大氅,只她穿得单薄,想送她件斗篷,又怕独送她一人会让她心里会不舒服。便又连着探春迎春一并送了一件。   邢岫烟特意来谢,黛玉只说姐妹们都有,可邢岫烟却笑着说正是因为她没有所以才更要来谢。这是告诉黛玉她心里明白黛玉为什么送姐妹们斗篷的。   对了,她来的时候,还特意将她打的络子拿了两个给黛玉。   打得很精致。   原是想要拿出去交给爹娘卖了换钱的,这会儿也就只有这个她亲手做的能聊表谢意了。   宁宁见黛玉夸邢岫烟,也只是笑笑,转头就让常信收集了不少主角是贫寒书生的话本子给黛玉。   黛玉不明所以的看了两本,便明宁宁是什么意思了。   ~   这厢,黛玉说完了邢岫烟,又提起了李婶子携女来荣国府请安的事。   李婶子带着两个女儿回了家后,休整了两日便给荣国府送了拜帖。等那边给了回复,便带上金陵土仪去了荣国府。   李纨是节妇,还给贾珠生了儿子。所以贾母时常处处抬举李纨,以表慈爱。   她娘家婶子来了,自是各种热情招待。再之后贾母又留李婶子娘仨在园子里住   盛情难却之下,李婶子只也带着两个闺女在大观园住了两日。   真就是住了两三日,李婶子便寻了个访亲的理由带着闺女搬回了自家。   倒不是住得不舒坦,只是李婶子是寡妇,出门在外原就有许多忌讳。加之她带着两个闺女,又一门心思要给两个闺女寻门好亲事,所以也更加注意。   贾母和王夫人都为了宝玉的不举操碎了心,而宝玉呢,在渡过了最初的尴尬后,他还又跟以前一样,不是往姑娘们堆里凑,就是折腾那些胭脂水粉。   原本他以前还挺愿意跟些世家子弟出门吃个酒,小聚一下的,但出了琪官的事后,宝玉担心被人指着鼻子骂没有义气,便也不爱出门闲逛了。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以前跟他玩的得好的那些人都不在京城。   薛蟠充军流放,柳湘莲外放做官,琪官生死未卜……   不出门的宝玉时常觉得园子里有些冷清,偶尔他也会想到史湘云和宝钗……于是园子里来了几个亲戚家的姑娘,可把宝玉乐坏了。   等李婶子要带着李家姐妹离开时,宝玉更是舍不得的揉搓贾母。   于是贾母又跟李婶子说了一回访完再回来的话。   就是了为侄女不受气,李婶子也得先笑呵呵的应下来。至于之后会不会再回来,那就不好说了。   ……   翌日一早,宁宁便收到了一份拜帖。   下帖的人不是旁人,正是甄家的香菱。   香菱要成亲了,甄士隐听说宁宁回京了便让香菱亲自写了张拜帖送过来。   虽说事情已经过去许久了,可甄士隐一家仍旧感激林家和宁宁的搭救之恩。   若非宁宁及时拦下了拐子,香菱就要被他带走了。若不是林如海认真查案,一路派人来了姑苏,他们一家还在苦苦寻找香菱。   此恩,如同再造。   只因从来没有他们报恩的机会,所以甄家也从不往前靠。如今香菱成亲在即,宁宁又历劫归来,甄家才想着一家三口登门来给宁宁磕个头。   宁宁也好奇长大后的香菱有多美,可她还是拒绝了再见甄士隐一家。   让人去库房取了十匹上用料子,一套红宝石头面给香菱添妆,便将此事放下了。   遇见人贩子,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解救被拐儿童,这是每个有良知的现代人都会做的事,不过是正好让她遇上罢了。   转天,又因着黛玉说了不少园子里的事,加之郡主府这边也没有荣国府热闹有意思,于是在郡主府住了三四日后,宁宁就又领着黛玉和妙玉回了大观园。   听说宁宁又来了的贾母等人:…完全不意外!   ————————   92-67    第176章   没有贾元春,没有史湘云,更没有薛宝钗的大观园,别说宝玉觉得冷清了,就是宁宁都觉得少了些什么。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大观园的萧瑟,也正适合宝玉写第二本小说的心境和氛围。   在第一本小说出来后,还有不少人担心宝玉会伤仲永。但第二本小说出来后,这种声音到是少了许多。   但同时,跟风写这类小说的也不少就是了。   黛玉的那本是跟宝玉一块上市的,因书肆这边搞了个捆绑销售,到也让没什么知名度的黛玉也卖了不少书出去。   也因为这个捆绑销售和荣国府什么都往外说的家风,不少人都在打听晴雯这个说书人。   有想亲耳听到她讲的那些故事,也有想知道她还有没有更好的故事了。   晴雯的故事都是宁宁给她的,然后让她背下来再转述给宝玉的。宁宁失踪前,第二本小说还没上市呢。所以第三个故事还在宁宁手里,没有交给晴雯。   这会儿别说外人了,就是黛玉和宝玉这两个都不知道第三个故事是什么。   晴雯不敢将真相说出来,也不确定宁宁那里还有没有第三本了,所以她只推脱什么听的故事太多,有些都记混了,她需要一些时间整理那些听过的故事。   宝玉和黛玉到罢了,外面的人却不会被这些话糊弄住。   荣国府的门禁原本就不严,但顾恩思义殿这里却有着极为严密的守卫。也因此,若真有人想要混进大观园,也别想混进顾恩思义殿。   不过当发现有人想要混进大观园的时候,黛玉便让人直接接手了大观园的防卫工作,而不是自扫门前雪的只护卫顾恩思义殿。   园子里不光住了迎春探春和邢岫烟,还住了李纨这位节妇,若真出了什么事…也是逼死所有人的结果。   不过黛玉这么一弄,不但让某对偷情的小情侣没了见面的机会,还让自己成了被贾家主仆说嘴的谈资。   果然跟她姑姑一样,是个嚣张跋扈。   不过这些人都怕死,所以也没谁敢到黛玉面前指指点点。   毕竟黛玉不可怕,她姑姑却真不是个东西。   ╮(╯▽╰)╭   黛玉要在潇湘馆起了诗社,不光给园子里的姐妹们下了帖子,也给宝玉下了一张。   宝玉能收到帖子,绝对是因为那两本小说给他渡了一层光环。这事旁人都清楚,就只有他自己不知道。   惜春过来的时候,秦可卿也跟了来。   她是特意过来瞧宁宁的,正好宁宁对那些诗呀干呀的没什么兴趣,两人便都没去潇湘馆。   前儿宁宁回郡主府时秦可卿便想过去了,不想那两日秦可卿身上不太好,便只打发身边的瑞珠去了郡主府。   正巧下面送了些新鲜鹿肉来,宁宁便让人弄了烤鹿肉。   芦雪庵自史湘云离开就一直空着,宁宁想了下,并未让人在芦雪庵那里设烤鹿宴,而是安排在了红香圃。   红香圃够宽敞,虽然没有炕,但众人围炉吃烤肉也热闹。宁宁没叫旁人来,除了住在园子里的这些人,也就只有秦可卿了。   以给诗社魁首庆贺的理由开了小宴,刚开始的时候,宝玉和姑娘们还有些怵宁宁不好说话,但发现宁宁并不理会他们,只与秦可卿在那里闲话家常里短,倒都放下心来。   黛玉几个围炉而坐,一边自己烤着鹿肉边吃边玩,一边还联起了诗。   一人一句往下接,有接得快的,也有接得慢的。时而接得不对题了,还会被罚上一杯酒。   黛玉在诗书方面极有天赋,这些人里也就妙玉能其争一争魁首之位。   说实话,多少还是有些独孤求败那味的。   之前宁宁不在京城,京城的气氛又非常低迷,后来太上皇中风,屿宸借机发作五王爷,也让京城上下都夹起了尾巴,不敢玩乐,更不敢生事。   黛玉是宁宁的侄女,在宁宁‘生死未卜’的时候,她就更不能出门玩乐了。好在宁宁回来了,出门玩乐什么也不妨事了。   至于太上皇…且看今年宫中办不办宫宴吧。   以宫宴为信号,若宫宴正常,那他们就该干什么干什么。若宫宴取消了,那他们就跟当今一起为太上皇祈福好了。   宁宁让人拿了几个大大小小的盒子摆在案几上,准备一会儿给姑娘们做添头。   探春看到那几个盒子就突然想到了正月十五省亲那日,宁宁也拿了好些东西出来做奖赏,偏那些好东西竟都被黛玉一个拿了。   但当时名次什么的都是大家选出来的,拿出那些奖励的宁宁并未参与评选。   对了,也不知道今年还能不能省亲了。   收回思绪,探春又提起精神应付面前的联诗。   而宁宁那边呢,一边听秦可卿说八卦唠家常,一边听她说惜春的亲事。   宁国府主子少,又一向不差钱。秦可卿最近已经在给惜春置办嫁妆,并且相看亲事了。   别看惜春是姐妹里年纪最小的,可时间向来不等人。   相看亲事需要花的时间和精力就不少。   等相看好了亲事,再定下来,又需要不少时间。   等定下亲事,再开始置办嫁妆,绣嫁衣,那又是两三年的时间。   旁的不提,总得打家俱吧。   一整套像样的家俱打下来,就需要不少时间。家俱打好了还要刷漆,阴干……   另一个就是绣嫁妆了,他们这样的人家虽然不需要所有的东西都要新娘子一针一线绣出来。可自己的嫁衣,给公婆的鞋袜,给夫君的衣袍总得自己动手吧。   秦可卿养了惜春几年,不说感情不感情了,只说都已经付出了那许多心思,就更不能在最后的大事上差了章程。   而且,她还想借惜春的亲事给自己扬一回好名声呢。   所以按秦可卿的想法,从现在就开始张罗亲事,惜春也要十六岁的时候才能出门子。   说完了惜春,秦可卿又问宁宁的亲事怎么说。   宁宁将口中鹿肉咽尽,小声笑道:“开年第一道圣旨。”   “恭喜!恭喜!”   秦可卿扬了下眉,也小声笑着恭喜宁宁,随后又问驸马是不是纪小胖。   宁宁点头,“除了他还能有谁。”   说完这句话宁宁就怔住了。   她好像在想到成亲这件事时,就从来没想过旁人?   秦可卿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是纪小胖这么个让人一言难尽的家伙,不过还是将关于纪小胖最近在作什么妖风的事跟宁宁学了一遍。   你挑的这个男人,不是一般的贱!   以宁宁对纪小胖的了解,他折腾选妃的初衷是想要钓鱼执法,将那些觊觎自己的人都重点捕捞。之后会做什么,宁宁用后脚跟想,都能猜到。不过现在嘛,这么高调行事,则为了转移世人对自己失踪这段时间的非议和视线。   “算了不提他了,我跟你说个事。”懒得提纪小胖,宁宁一脸促狭的对秦可卿说道:“我在宫里看到了史湘云。”   嘶~   秦可卿瞪圆双眸,一脸震惊的追问宁宁:“真的?”   “嗯哼!”宁宁挑眉,对着用帕子捂唇的秦可卿做了‘嘘’的手指,“人就在元春宫里,最近一直跟着元春给太上皇侍疾呢。”   秦可卿:“……”   还真是让人意外!   前几日在宫里,宁宁也跟着屿宸去大明宫给太上皇请安。因早就知道史湘云在宫里,且还被送到了元春的凤藻宫。   当时史湘云跟抱琴等宫女都在大明宫外跪迎屿宸的时候,宁宁便瞧见了她。   装着没认出来也没看见的样子跟着屿宸进了寝殿,宁宁想的都是史湘云什么时候会扑倒屿宸这大猪蹄子。   想到史湘云的年纪,宁宁又觉得应该不会太早。   就…多少是有些替她着急。   史湘云在大明宫外看见宁宁的时候,一张小脸都吓白了。   若不是抱琴扯了她一下,她都想不起来行礼。   心跳如鼓的看着宁宁从她身边走过,抱琴想的都是:她怎么没死在外面。   呵,跟史湘云有同样想法的可不止史湘云,某个陪嫁丫头也是这么想的。   自从听说宁宁失踪的消息,薛宝钗日也盼夜也盼,就盼着宁宁都能够死于非命。   可惜,宁宁不但平安回来了,还仍旧是那个最得圣宠的嘉仪公主。   ……   秦可卿惊讶过后便与宁宁说了一回史湘云进宫这事肯定与贾母和元春脱不开关系。   宁宁颔首,没将自己在其中发挥了什么作用说出来,只一脸认同的说道:“我已经让人去查了,等有了消息就知道了。”   “史家那丫头今年多大了?”   “跟我们黛姐同岁,过了年就十三了。”   秦可卿:“正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年纪,定是冲着当今去的。”   刚说到这里,就听见屋子另一边又闹了起来,瞧着几人追着黛玉灌酒,秦可卿又问起了黛玉的亲事。   “我们家这情况,肯定是要招赘的。”宁宁笑着看黛玉被人灌酒,知道他们玩的好,也不拦着,“等这丫头长到十八,上了二十也不迟。”   秦可卿听罢,明白的点了两下头。   招上门女婿最忌讳的就是姑娘年纪太小。年纪小时容易被人哄骗,年纪大些,性子也养得厉害些,也就不妨事了。   见姑娘们还要再玩一会儿,宁宁与秦可卿吃饱喝足便带着人出了红香圃。   秦可卿说她家的梅花今年开得极好,邀宁宁去转转。   宁宁瞧了一眼天色,便与秦可卿去会芳园赏了一会儿梅。   稍晚些,亲自捧了一瓶梅花回来的宁宁就瞧见晴雯冷着一张脸站在后门处。   “如今姑娘出息了,瞧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了,可姑娘好歹别忘了咱们当初一块逃难时的情份……”   晴雯听出话里的威胁,冷笑一声,正想说话就看见了宁宁一行人。   于是也顾不上跟她那姑舅哥哥说什么,忙转身朝宁宁迎了过去。   “这是谁,他来做什么?”   晴雯见宁宁问便要回话,不想宁宁朝她摆了下手,淡淡说道:“让他说。”   晴雯见此后退一步,常信却上前两步对着跪在那里的多官说道:“公主让你回话呢。”   多官哆嗦了下,先朝坐在软轿上的宁宁磕头,随即才懦弱至极的说道:“小的多官,是,是晴雯的姑舅哥哥。”   多官,多浑虫,   官?   宁宁看看晴雯,又看看多官,遂又问道:“你来找晴雯是为了什么事?”   “我,我,”多官也不知道是理亏还是什么,吭吭哧哧的好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宁宁见状,“再不老实交待,就拉下去杖毙。”   多官一听这话,当即就吓得打了个哆嗦,“小的,小的给晴雯说了一门亲事。”   ————————   92-68    第177章   “你倒是有心了。”宁宁并不相信这多浑虫有多好心,只似笑非笑的说道:“那家是做什么?儿子多大了?品行才学如何?家资怎样?”   多浑虫哪里想到刚刚晴雯问都没问,宁宁却问得这么细致,心里总有些怪异和慌乱,可他又不敢不回答。   “是崇文书肆的少东家,今年二十有三,识文断字,相貌堂堂。崇文书肆位于鼓楼东大街,也是京城的老字号。家里有房有业,还就只他一个儿子……”   宁宁不等多浑虫说完便打断了他,“这都年底了,说二十三就有些不合适了。”   多浑虫闻言立马应道:“是是,公主说的是。”   二十三四的年纪,不可能没有成亲。宁宁直接了当的问道:“他们迎娶晴雯是做继室还是做妾?”   宁宁会一下子就问到点子上,多浑虫心里一紧,当即将之前准备忽悠晴雯的说词拿了出来,“杨家那位少奶奶是个不能生的,还,还病得极重。晴雯嫁过去就是平妻奶奶,直接管家。等将来那位去了,便将晴雯扶正。”   “妾就是妾,何必说得那么好听。”宁宁冷喝了一声,随即对常信说道:“也不知那杨家许了他多少好处,就敢跑来作贱本宫跟前的丫头?”   嫌弃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多浑虫,宁宁问晴雯,“大姑娘是什么意思呢?”   晴雯狠狠的剜了一眼多浑虫,“奴婢没那个意思,请公主为奴婢做主。”   “那就好。”宁宁得了晴雯的态度,又转头看多浑虫,“晴雯什么出身来历,本宫是尽知的。若非如此,也不会将她要到跟前了。出身那点事要挟不了晴雯,也要挟不了本宫。”   多浑虫:“……”   宁宁见多浑虫不敢言语也不再拿腔做势,而是直接吩咐常信:“带上他去杨家,当着杨家老少的面打断他的腿,拔光他的牙。”   常信闻言应是,转头便朝两个小太监挥了下手。那两小太监都不用再说什么,直接上前钳制住多浑虫。   多浑虫没想到宁宁这么不通人情,一边后悔自己为了几两银子就接了这种事,一边又不停的对宁磕头:“公主饶命呀!公主饶命呐!”   小太监先由着他喊两声,见宁宁态度不变,就直接堵了多浑虫的嘴。   宁宁没理会他们,只吩咐常信去查那个杨家。是单纯眼热晴雯的那些故事,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最重要的是查一查那个崇文书肆后面有没有人。   其实一听到‘崇文书肆’这四个字的时候,宁宁就在猜那家人为什么要向晴雯提亲。但转念间又想到了朝中局势,宁宁就不得不多个心眼了。   能在京中开铺子的,别管什么铺子都不可能没点说法,谁知道这后面是不是又在算计了什么呢。   事毕,叫上晴雯,宁宁便回了顾恩思义殿。   先将第三个故事交给晴雯,随即又告诉她别担心,“放心吧,就算是当今,他也不能跟我抢人。只要你忠心不二,我定会护你周全。”   晴雯捧着书稿对晴雯伏身,“多谢公主。”   宁宁朝晴雯摆手让她坐到一旁,随后便跟她说起了第三个故事。   第三个故事的名字叫《血观音》,讲的是一位绣娘嫁了一位书生,那位书生靠着绣娘做绣活挣下的银钱读书,考取功名。后来为了能在吏部派到官,还逼着怀孕的妻子绣了一副观音像用来打点。   绣娘日夜操劳,将观音像绣好,也不幸小产了。婴儿尸体被抱出去时,鲜血竟落在了那幅观音像上。后绣娘又忍着心痛在那观音像上绣了一朵莲花,而莲花之上的血滴又被绣成了一簇小火苗。   这幅绣品以寿礼的名义送了出去,书生也终于活动到了知县官职,随后书生满心意足的带着绣娘去赴任。原以为贫贱夫妻,患难与共,理应有福同享。不想书生先是嫌弃绣娘容貌不够艳丽,后又嫌弃绣娘太过端庄,不会撒娇讨好男人。   不过一两年,书生便一房一房的妾室往回纳,任由那些妾室欺辱绣娘。最后更是在绣娘怀胎十月时,纵容妾室害死了她们。绣娘临终时,只用一种解脱的语气说了一句‘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绣娘一尸两命,书生草草办了丧事,不过月余便欢天喜地的迎娶了孀居在家的上司女儿……   “……这个故事的核心就是绣娘死前念的那句诗。讲故事的时候一定要突出女子任劳任怨,不停的托举和付出,最终却被辜负的一面。”   晴雯一边点头一边心忖:看完这个故事,怕是不少女子都不敢成亲了。   “你先去背熟,等过完年再挑个时间将故事讲给宝玉听。”   晴雯应是,用心记下宁宁的话。   宁宁交待完了不算正事的正事,又问了晴雯一回她想要什么样的亲事。   晴雯性子直,宁宁大多时候也是不喜欢拐弯抹角,这会儿晴雯见宁宁问了,她便将自己要坐产招婿的想法说了。   晴雯这两年也攒了些银子,尤其是跟着宝玉折腾那两本书,不光分了钱还得了不少赏赐。   想到她们家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不管嫁到谁家都没有娘家撑腰。将来不光要受婆母的气,说不定还要受男人的气……思来想去,晴雯便决定坐产招婿了。   反正她有银子,还会做绣活,回头再买个铺子,庄子,怎么着都能将日子过好。若是招上门的女婿不好,那就撵出去。   宁宁听罢又让人去翻了一回她名下的产业,当即就给了晴雯一处只有二三十亩地的小庄子。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得的,就当是给你的添妆了。”   晴雯一脸惊喜的接过地契,认认真真的给宁宁磕了三个头。   说话间,常信便回来了。   见晴雯也在这里,又见宁宁并没有让晴雯回避的意思,常信便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那崇文书肆的老板虽然姓杨,但这崇文书肆却是安郡王妃的陪嫁。   杨家父子最开始的时候确实是因为眼红同行,便想撬了晴雯,回头寻几个书生自己写书出售。   因杨家子确实有几分姿色,所以最开始的时候杨家父子想到的办法就是一些才子佳人,一见钟情的戏码。但晴雯是个死宅,他们苦守了许久也不见晴雯离开大观园,最终才让多浑虫帮忙说媒的。   多浑虫这人,只要有酒有肉有银子花,就是老婆带着野男人在他们的炕上胡天海地,他都能一觉到天亮。这会儿被杨家人寻上来,又许以金银,自是屁颠屁颠的来寻晴雯了。   再说说那个杨家少奶奶吧。   杨家少奶奶确实没有生育,但人家身体好着呢。而之所以没生育,也是因为他们成亲的时间并不长。   杨少奶奶是安郡王妃跟前的大丫头,婚事早早定下来了,竟是一直拖到去年才嫁到杨家。   相较于晴雯,杨家少奶奶就多少有些相貌平平了。   “杨家将算盘打到晴雯头上,安郡王妃可知道?”   常信摇头,“奴才不知,只瞧着杨少奶奶一脸震惊,似是对此事毫不知情。”   宁宁颔首,看了一眼时辰,便又吩咐常信跑一趟安郡王府,“你去问问章管事,一间书肆值多少银子。完事你拿上咱家的拜帖去安郡王府,就跟王妃说我要买下那间崇文书肆。她若问原因,你就实话实说。她若不卖你就痛快回来,赶明儿我让纪小胖去跟她商量。”   常信一听宁宁提纪小胖就扯了下嘴角,随后一脸笑的退了出去。   一旁的易嬷嬷想了想,提醒宁宁,“当今养在宫里的那五位宗室子弟里,就有一位是安郡王府出来的。”   “郡王妃生的?”   “庶长子。”   宁宁挑眉,小声说了句:“真想看个小热闹呀。”   若是她因郡王妃而迁怒了那位庶长子,以屿宸如今的孝女心肠,未必不会让那位庶长子出宫归家。   出宫归家就意味着与太子无缘,与上朝江山无缘。到了那个时候,安郡王妃怕是会成为众矢之的呢。   易嬷嬷不语,晴雯也不敢说什么,等宁宁脑补了一回安郡王府的小热闹,平儿便来了顾恩思义殿。   她是为凤姐儿来求医的。   凤姐儿生日时没被灌酒,后来也没跟鲍二家的对打,也没被贾琏拿着剑各种追杀,按理来说,这一胎养到现在应该养得极好,但凤姐儿却总觉得肚子不舒服。太医来来去去也没查出什么来,话里话外还说凤姐儿太过紧张这一胎才会如此患得患失。   凤姐儿将信将疑,平儿却完全不相信自家奶奶是担不住事的性子。见宁宁又回了大观园,便想请宁宁身边的章氏帮着去瞧一眼。   正好无事可做,宁宁便也去凑了回热闹。   宁宁去的时候贾琏正好在家,见是宁宁连忙退到外面来。   宁宁叫住贾琏,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回,然后才嗤笑一声,“原来你也懂礼数规矩呀!”   贾琏不明白宁宁为什么好端端的对他说这话,却也不敢反驳,而宁宁呢,她却不想让人以为她只是无理取闹,所以又接了一句,“别人的老婆就是比自己的好,你说是不是?”   贾琏:“……”   这姑奶奶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损了贾琏一句,宁宁便顺着掀开的帘子走了进去。   凤姐儿之前已经散了头发,正歪在里间大床上。听说宁宁来了忙起身穿衣,不想才将褙子套上,宁宁就进来了。   头发也不及梳,旁的也不及弄,只得匆匆掀了内间的帘子往外走。   因着没上妆,到也让宁宁她们看到了一个全素颜的凤姐儿。   一看到这样的凤姐儿,宁宁就一个想法:   怪不得平儿担心呢~   ————————   92-69:大家晚安!!!    第178章   ‘想要生儿子也不一定非要找贾琏~’   宁宁心忖了一句,便上上下下,转着圈的打量凤姐儿。发现凤姐儿不光小脸蜡黄气色极差,就连身形都是极为消瘦。   除了从前面看,能看到她是个怀有五六个月的孕妇,从后面根本就看不出来。   可以说凤姐儿浑身上下,竟没一丝孕妇应该有的丰腴。   摊上那么个男人,又摊上这么个婆家,哪怕对凤姐儿一直有成见的宁宁,都不由生起一眯眯同情心来。   “难不成这真是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宁宁一边示意孕妇坐,一边非常认真的问她,“如果现在让你选,你还会嫁给贾琏吗?”   她怎么可能还会往这火坑里跳!   凤姐儿垂眸掩下眼底的苦涩,虽不曾回答宁宁,却已经泄了全部心思。   宁宁:“你想过和离吗?带着自己的嫁妆离开荣国府,再不这么劳心劳力的过日子了。”   没有!   只要熬到大老爷没了,琏二就能袭爵,她不光是这座府邸的女主人,还是三品诰命。   凤姐儿扒拉了一回心里的小算盘,对宁宁笑道:“公主说笑了。府里老太太,太太待我极好,我虽是嫁进来的媳妇却也跟自家女儿一般……”   凤姐儿准备从上到下的夸了一回荣国府众人待她有多好,可冷不丁的与宁宁那双仿佛洞察了一切的双眸对上时,凤姐儿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竟直接说不下去了。   ‘真跟自家姑娘似的,那你咋不上桌吃饭呢?’   宁宁见凤姐儿不说了,便给章氏递了个眼神,章氏见状,直接上前一步为凤姐儿把脉。   不去看风姐儿,宁宁漫不经心的打量凤姐儿屋中布局摆设,但见章氏那脉把得时间略长些,脸上也多了几分凝重,又不由将心思都转到了凤姐儿和章氏身上。   少时,见章氏收了手,平儿便一脸急切的追问章氏:“怎么样?我们奶奶身子可还好?”   章氏一边收脉枕,一边对众人说道:“琏二。奶奶的底子空得厉害,又有心力耗损,忧思过度之兆。原就是虚不受补,又一直在服用大补大燥之物,强提精气。若是从现在开始卧床静养,辅以温补,许是还能保下这一胎。”   凤姐儿自打怀了身孕后,身体和精力都有些跟不上。为此,她经常服食一些掺了人参的吃食药物。人参等药材确实是好东西,可以在短时间内将人的精气神都提起来,但这也是一种变相的透支。时间一长,亏空更甚。于凤姐儿这样的孕妇来说,有害无益。   若是从现在开始温补,养到生产那日,凤姐儿还能活下来。反之,凤姐儿根本没力气撑过整个生产。或是一尸两命,或是母亡子独活……   按章氏的解释,宁宁竟发现原著里凤姐儿提前小产,竟是救了她自己一命。   不过相较于宁宁,不管是平儿还是凤姐儿在听到章氏的话后都吓了一跳。尤其是凤姐儿,她更是双手下意识去捂自己的肚子。   宁宁没理凤姐儿主仆怎么想,直接对章氏伸出了大拇指,特别认真的给她点了个赞。   凤姐儿向来争强斗智,纵是十分疲倦也要强撑着不让人看出来。平日里起早贪黑支撑这上上下下一大家子,不知费了多少心神和体力。眼瞧着就过年了,年前年后忙里忙外,凤姐儿肯定不会静养,可见这小产已经是预定下的了。   宁宁想罢又去看凤姐儿,见凤姐儿还有些不信,或者说她在听到卧床静养这个建议的时候,就选择了不相信章氏的诊断。   见此,宁宁就想翻个白眼给她。   连她一个穿越的都知道这个时代儿子的重要性,偏凤姐儿却还如此执迷不悟,也真是不知道让人说什么好了。   没多少好心,但宁宁还是有些不吐不快的说对凤姐儿说道:“贾琏今年多大了?三十多了吧。三十多了,连个儿子都没有,你觉得你这一胎要是出了什么事,贾琏还会感激你操持中馈,没让他阖家老小饿肚子?   没你管家,荣国府都吃不上饭,过不了年了,是不是?傻子,没人感激你的。”   不以为意的凤姐儿:你是公主,谁敢反驳你呀。   同样不敢说话的平儿:这话说得可真难听。   宁宁也没管这二人啥想法,仍旧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人家给个棒槌,你就拿着认作针了。眼皮子浅的竟只看到眼前,不想想以后。一味卖弄那点管家手腕,回头孩子没保住,一家老小都埋怨你,说你活该,说你恋权贪财。不过你也确实活该!   等明后年宝二.奶奶嫁进来了,您这个琏二.奶奶就得交出管家权,保不齐让你交出管家权的理由就是让你回家生孩子。   忙忙碌碌半辈子竟是给人家做了嫁衣裳。不过谁让你精明!你能干呐!”   这话越说越难听,凤姐儿实在忍不住了,张嘴就喊了声‘公主’,随即就要给自己找各种身强体壮的理由。   宁宁却直接站了起来,一边弯腰凑到凤姐儿面前,一边笑眯眯的开口,“咱们打个赌吧。就赌你家那草蛋男人会不会为了生儿子纳妾。   赌你公婆会不会因为你没生下儿子就给你们屋里安排人。   赌你流产后,老太太和二太太会不会一脸心疼的告诉你年轻夫妻,孩子总会有的。   想想吧,你要是生了儿子,大房的爵位还能轮到宝玉?”   凤姐儿/平儿:“……”   “啧啧啧,一家大子人,上上下下近千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心肠才能心安理得的让一个孕妇忙上忙下呀?哦,还一个个都是喜欢你的,心疼你的,宠着你的,敬佩你的,呵呵~”   宁宁说完便直起腰,看都不再看此时脸色相当难看的凤姐儿,直接带着人往外走。   一边往园子里回,一边回忆原著剧情。   其实看原著的时候,宁宁就有些不理解凤姐儿的脑回路。   她这一胎小产后,就得了个下红之症,后来更是严重到了血山崩的程度。   那样的身体,肯定已经不能再生育了,贾家这样的人家,贾琏又是老大不小的年纪,她自己生不了还不让别人生。若是不甘心,想要报复贾琏那还罢了。若是到了那种时候还是因为嫉妒…那宁宁是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其实就当时那个情况,于凤姐儿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借|腹|生|子,去母留子,先抱养个儿子傍身再慢慢想办法调理身体……   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回了顾恩思义殿,宁宁先是坐在炕上发了一会儿呆,随即便让人拿了笔墨来。   罗刹女皇后宫位份及定员——满员30人   皇夫一位:   贵妃二位:   只写了这么几个字,宁宁便将信纸塞进了信封里。“将信给纪小胖送去,让他用心斟酌。”   南烛不知道宁宁写了什么,双手接过信便出去了。   宁宁看着刚刚磨好的墨,又提笔给和敏写了封信报平安。   虽然宁宁与和敏每个月都会见一面,但外人不知道。若是她从倭奴脱困后还不给和敏写封家信,就极容易让人想到旁处去。   ……   而与此同时,安郡王府内,郡王妃见了常信后,一张脸就变了颜色。   这事不对!   杨家父子哪来的胆子竟然敢让公主身边的丫头做妾?除非…郡王妃的视线在屋中侍候的丫头嬷嬷身边扫了一眼,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看向常信,郡王妃咬牙挤出一抹笑,“是我管束不力,养出了背主的奴才,还请公主见谅。来人,将崇文书肆的一应文书寻出来。”   郡王妃没收常信带去的银子,只将崇文书肆当成赔礼让常信带回去,完事又表示处理了家务便去给公主告罪。   等常信离开,安郡王妃直接摔了手边的茶盏,脸色阴沉得都能止小儿夜啼了。   让晴雯做妾,还是给商贾之子做妾,这是打宁宁的脸。   这事的性质就跟让贾母身边的鸳鸯给冷子兴的儿子做妾差不多,别说宁宁了,换个人来都不能善了。   当晚郡王妃便将杨家父子叫到了郡王府,就想问问他们那胆子是怎么长的?   如郡王妃猜测的一样,杨家父子确实得到了‘郡王妃’的指示,这才如此行事的。   于是郡王妃连夜审讯陪嫁和身边的下人,就连安郡王都在知道这件事情后,发了好大的火。不是因为自已媳妇被人算计,而是担心此事会影响宫里的庶长子。   只是面对这种一箭双雕的算计,不管是府里的女人还是其他皇子宗室人家都有可能。   就算一时查出了真相,他们自己都未必会相信……   宁宁才不管那些人怎么想呢,见常信回来了,还拿回来了崇文书肆的转让文书,先是让人将相关文书过户到晴雯名下,完事就坐在那里琢磨安郡王府这件事里还有多少猫腻内情。   翌日,宁宁早早起床,先是领着黛玉去上早朝。下了早朝后,便跟着屿宸去了未央宫。   蹭了一顿御膳,又挑了一回刚刚进上的贡品,完事宁宁才有一句没一句的将昨儿的事情与屿宸学了一回。   屿宸蹙眉,示意江楼去查一查,完事又问宁宁是什么意思。   宁宁眨眼,笑得异常可爱,“安郡王妃态度挺好的,要不您给宗人府那边打声招呼,将安郡王府的那个庶长子记在郡王妃名下充做嫡子?再顺便以皇后的名义赏赐她点什么?”   屿宸听明白宁宁想要干什么了,先是隔空点了宁宁两下,随即便如宁宁所愿的让人将庶长子记成了嫡长子,又让人以皇后的名义赏了郡王妃一柄玉如意。   将水搅得更浑后,宁宁又被屿宸留在了宫中。   “朕准备让你去六部实习……”   年底户部最忙,春天的时候则是工部和吏部,兵部还好说,无战事时就是日常运作。刑部每年秋天的时候要核对天下大案卷宗……   宁宁一脸惊讶的看向屿宸,不明白他怎么会这么安排,不过这对她和黛玉来说都是极好的安排,自是不会拒绝。   于是欣然同意的同时,宁宁还毫不吝啬对屿宸各种夸。   说他是最合格的老子,最疼女儿的爹。   黛玉看看她姑姑,再看看当今,总觉得她姑姑夸人的话有那些一点点的古怪。   屿宸下到宗人府的口谕和‘皇后’的赏赐抵达安郡王府的时候,不光安郡王有些想不明白屿宸是什么意思,就是安郡王妃也懵了。   不过在侧妃闹起来的时候,这俩口子先是互视一眼,随即便都非常默契的表现出了高兴。然后一个去后院安抚侧妃,一个则叫了管事准备大宴宾客。   侧妃想不明白,为什么她那么大一个儿子就变成了王妃的了。等隐约听说王妃重金贿赂宁宁抢她儿子后,不光恨毒了王妃,也将宁宁也记恨上了。   ~   消息传出宫的时候,便先传进了皇子所。已经过继给屿宸的几位皇子和还未过继的宗室子弟们都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或直白或隐晦的打量‘幸运儿’,气氛诡异到了极致。   不过这份诡异气氛并未坚持多久,腊八宫宴上,宁宁正与屿宸等人在前面看歌舞时,身在后宫的皇后就被一宫女捅了一刀。   混乱之中,那宫女指着皇后高喊她陷害和敏郡主失贞,致使和敏远嫁。后又在一句‘公主,奴婢不能再为您尽忠’后,持簪自尽了。   傻子都看出来这是栽赃陷害了,可皇后被伤也是事实。不管背后真凶是谁,宁宁这位性子不好,又一向任性嚣张的公主是别想置身事外了。   ————————   92-70    第179章   皇后遇刺了,还是在宫宴之上,众目睽睽之下。一时间,整个启祥宫都炸了锅。   太后一脸震惊的靠在心腹嬷嬷身上,也被这突然来的血腥发展吓了一跳。   皇后捂着还在流血的胸口,眼前一阵阵发黑,情况非常糟糕。   屿宸后宫的那些个宫妃们都用一种非常隐晦的暗喜和精湛的演技表演了一回受惊过度,惊慌失措。   而进宫来赴宴的那些王妃宗室媳妇和诰命们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已经镇定下来了,但她们也和宫妃们一样都保持着惊吓,担忧之态。   宫人们迅速上前拖走自尽宫女,之后又训练有素的将地面擦拭干净。   而皇后那里,因着不敢移动,就只能坐在那里捂着伤口等太医来。   先是一片惊慌,后是一阵混乱,最后则是整个启祥宫都出现了死寂一般的安静。   太上皇还在病中,所以太上皇的那些个女人也就只有太后和甄贵太妃参加了今年的腊八宫宴。二人都是上一届宫斗的赢家,太后更是因为有个好儿子而稳稳的压了甄贵太妃一头。   此时二人的视线都在不动声色的打量屿宸后宫里的那些个嫔妃。   能以这种方式对皇后出手的,有九成概率是有嫔妃想上位了。   虽然太上皇给屿宸过继的儿子都放在了皇后名下,可是不是皇后亲生的大家伙都是门清。而那些个皇子待皇后的态度是否亲近,也不是什么秘密。所以谁坐上皇后那个位置,都是一样的。   整个后宫,除了皇后名下有皇子外,其他嫔妃名下都是空的。   屿宸跟太上皇比,那是妥妥的新鲜新帝,可实际上他也三四十岁了。   开年就要选秀了,若不趁着选秀前搏一把,怕是到死都没得晋封的机会。   和敏与屿宸那点事不是什么秘密,利用旧事做一回文章也确实是后宫女子惯用的手段。将宁宁扯进去,未必不是想将矛头推给倭奴那样的番邦小国。   太后与甄贵妃在打量屿宸后宫嫔妃的时候,这些个嫔妃也同样不约而同的想要在自己的同事中找出动手之人。   对了,皇后的父亲已经过世,兄弟子侄都不在京城。京城这边就只有皇后的母亲在。不过老夫人染了风寒,并未进宫。   此时宫中消息还没传到宫外,老夫人便是想要进宫瞧一瞧自家女儿,怕是也要等到明天了。   ~   另一边,皇后遇刺的消息也在小太监的狂奔来报下,送到了前面。   原本还热络的大殿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当今和宁宁。   宁宁眨眨眼,再眨眨眼,心里有种哭笑不得的滑稽。   当今怔了片刻,先是下意识看向宁宁,随即便站了起来。   视线一一扫过御台底下一干宗室勋贵朝臣,最后让过继来的几个皇子留下来主持宫宴,他便带着宁宁回了后宫。   宁宁离开时,还看了一眼那几个被留下来的皇子。   这要是亲生的,肯定不会被留下来。   被屿宸拉着上了御辇时,宁宁发现侍卫都多了不少。   “不是我|干的,也不是我娘干的。”   “朕知道。”   屿宸脸色不好,还强挤出个笑给宁宁,“别怕,父皇在呢。”   和很多人一样,从小生活在后宫的屿宸第一个想法就是有人想要拉下皇后自己上去。   只是让屿宸愤怒的是那些人将手段使在了宁宁身上。   比不上林侯他认了,毕竟活人比不过死人,他闺女上的还是林家的族谱。   贱不过纪小胖他也认了,毕竟这世间就没谁能贱得过那畜生的。   可他不容易就能将帕帷尔踩下去了,偏偏却…唉,原本他在宁宁的四个爹里,就排在了最后,如今又出了这种事,他就更比不过帕帷尔了。   “外面未必安全,这阵子就住在宫里吧。你要是喜欢荣国府那些人,就让她们进宫陪你。”   “好。”宁宁想了想,乖巧同意了屿宸的安排。   .   半路上,听小太监来报说是皇后已经在太医的安排下被抬到了凤仪宫,屿宸便又带着宁宁转道去凤仪宫。   等宁宁与屿宸到了凤仪宫。便发现除了太后外,皇后的凤仪宫里全是屿宸的嫔妃。   一时行礼毕,屿宸带着宁宁凑到炕前,见皇后脸色惨白,但呼吸还算平稳,二人都不由松了口气。   屿宸坐在那里向太医询问皇后的伤情,听说冬衣厚实,伤口不算深,仍流了不少血的时候,还又说了些尽心医治的话,便让那太医退下去了。   皇后痛得根本晕不过去,此时却还要强忍剧痛对屿宸露出善解人意的笑。   “皇上,臣妾的伤不要紧。臣妾知道此事与公主和和敏妹妹无关,不会多心的。咳咳,咳咳~”   因说得有些急,皇后咳嗽了几声。   “娘娘!”等宫人给皇后顺了气后,宁宁才行上前一步,正色对皇后说道:“我虽然不知道是谁刺杀了您还搞栽赃之套,但我与我的母亲绝对不会做出刺杀一国之后这种容易挑起两国战事的蠢事。”   与皇后说完这句话,宁宁又转头去看屿宸,“明天一早,我会以罗刹储君的身份正式向上朝递交国书,请上朝还我一个清白。”   说完又环视了一圈皇后寝殿里的所有人,用带着三分笑意的声音说道:“与其做皇后,不如做皇帝。我的母亲现在过得很好,非常好。她坐拥罗刹万里山河,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我母亲曾教导过我。男人,不过是生活的点缀。唯有权力,还是女人终其一生的追求。”   这翻话很有煽动力,众人心情激荡之余还不忘去看屿宸的脸色。见屿宸冷着一张脸坐在那里生闷气,众人又都非常默契的移开了眼睛。   要是能成为女皇…别说一个少年情郎了,就是十个百个也不是不能舍弃的。   ←_←   一时,众人离开凤仪宫,宁宁也回了自己的长乐宫。   进了长乐宫,先换掉之前参加宫宴的大衣裳,等卸妆沐浴毕,宁宁才一身家常小袄棉裤的坐在炕上。   一边吃章氏亲手炖煮的银耳羹,一边与易嬷嬷几个心腹八卦皇后受伤这事。   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不少,也猜了不少嫌疑人出来,等大家伙说得差不多了,易嬷嬷才一脸诧异的问宁宁,“公主不说点什么吗?”   就凭那乌鸦嘴的功力,想必可以精准定位嫌疑人。   宁宁听罢却是摇了摇头,“完全不想说话。”   虽然这件事情波及到了她,但宁宁却不想那么痛快的帮屿宸和屿宸后宫里的那些女人抓到真凶。   反正就以屿宸对她的态度和她的身份,就算找不到真凶,也不会让她背这个锅。   一旁的古嬷嬷一边坐在鼓凳上捶腿,一边眉头紧锁的对宁宁说道:“这栽赃的手段太过儿戏,老奴心里有些…不安。”   宁宁闻言吃羹的动作就是一顿,随即闭上眼睛细细琢磨了一回。半响,缓缓睁开眼睛,用着虽轻却异常坚定的声音说道:“再等等!”   “是。”   一夜无梦,翌日一早宁宁仍像往日那般跟着屿宸上早朝。不过原本说好的户部轮职,也因为屿宸担心宁宁的安危而延后了。   黛玉是昨天晚上宫宴结束后才听说皇后遇刺的消息,所以她今儿一早就拿着宁宁给她的令牌进宫了。   先去长乐宫见宁宁,只随意说了两句话便又跟着宁宁去上早朝。   和黛玉前后脚进宫的还有皇后的生母何老太君。   何老太君得到消息的时间与林家那边差不多,昨晚担心得一夜未睡,好不容易熬到宫门开了,竟也顾不上什么时间规矩就进了宫。   一路去了凤仪宫,先是心疼的拉着皇后的手问东问西,随后才在清场后问起了当时的情况。   虽然母女二人都知道这事跟宁宁与和敏没有关系,可二人仍旧没忍住的咒骂了一回宁宁与和敏。   何老太君是心疼女儿,皇后则是因为屿宸待宁宁母女的态度。   于屿宸来说,和敏也终于熬成了他的白月光。于是在白月光混得挺好,且还活着的时候,皇后就直接被比成了蚊子血。   加之后宫嫔妃时不时的就要互相上个眼药,也让屿宸对皇后总有些小不满和挑剔。   活人比不过死人,已经够可悲了。偏和敏不光活着,还活成了大多数女人的榜样,那就不是一句悲催能形容的了。   一个月前,罗刹军队在‘师出有名’的情况下为和敏开疆扩土,和敏甚至以寻找女儿的理由,来了一把御驾亲征。   消息传到上朝的时候,后宫损失的一大批瓷器和成筐成筐的由帕子抠出来的碎布。   屿宸既为和敏感到骄傲,又生出一种自惭形秽的心理来。   将自己关在寝殿喝了一天闷酒,最后也不得不承认没有和他在一起的和敏…太耀眼了!   宁宁是和敏为屿宸生下的女儿,也是屿宸唯一的女儿,在面对一后宫无所出的嫔妃和几近一打的假儿子时,屿宸恨不得将整个上朝都给宁宁。   不能立宁宁为皇太女,又在宁宁长年累月的PUA下,让屿宸总觉亏欠了宁宁许多,所以屿宸对宁宁的好,也更让人嫉妒,甚至是嫉恨。   反正皇后越来越不喜欢宁宁,却是不争的事实。   对于一个无子也没什么宠爱的皇后来说,对宁宁好,不光可以展现她的贤惠大度,也是投其所好的一种方式。所以她一直压抑着对宁宁的厌恶,哪怕此次遇刺,皇后仍旧没将真实心意表现出来。   不过就在皇后以为自己还要装上十几二十年的好养母时,她的亲生母亲何老太君竟在出宫回府的路上遇刺身亡了……   ————————   92-71:大家晚安!!!    第180章   何老太君乘轿出宫,却被人当街一箭射死在街上。消息传进宫中,皇后悲痛晕厥,京中人心慌慌。   大理寺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不用仵作细验,便发现何老太君胸前插着的那只箭出自宁宁的公主府。   亲,郡王府及公主府等府邸都有府兵亲卫,府中亲兵所佩用的武器都依制上报标记,这箭身上刻的便是宁宁公主府亲兵的标记。   派人捅了皇后不算,如今竟连皇后的生母都不放过…过于丧心病狂了。   消息一传出去,哪怕聪明人都知道这里面有猫腻,却仍旧会用另类眼光看宁宁。   旁人都不栽赃陷害偏就栽赃陷害她,那肯定也有她的不是。   这一瞬间被害者有罪论,成了主流风向。   皇后自昏迷中醒来,就控制不住情绪的痛哭咒骂。虽心腹极力封|锁|消|息,却仍有三五言语传了出去。   皇后恨毒了宁宁!   消息传到太后与屿宸耳中,太后沉默不语不表态,屿宸先是愤怒皇后迁怒宁宁,没有长辈德行,后又心疼他闺女的让人给宁宁送了不少东西,并且还让宁宁安心,他保证会调查个水落石出。   宁宁一脸同情的看了屿宸一眼,淡淡说道:“我觉得您还是想一想你最喜欢的谁,同时又是我最厌恶的人。按我多年看话本的经验,下一个遭毒手的保不齐就是他。”   最喜欢的没有,但附和宁宁这番话的人却有一个。   “太后!”   “太后?”   屿宸与宁宁一口同声说出来后,又对视了一眼,便掩饰性的双双移开了视线。   屿宸:原来朕没看错,这丫头确实很厌恶太后。   宁宁:原来我对太后的厌恶,这么明显吗?   宁宁有些讪讪的,屿宸见此便也没替太后说话,转而与宁宁说起了这两件刺杀案。   若看只皇后遇刺一件事,那宁宁被无辜牵连的可能性非常大。可若是连着皇后娘家妈都栽进去了,那这件事冲着宁宁和两国邦交去的可能性比后宫倾轧更大。   潜伏在上朝的倭奴探子都尽数自戕。倭奴那边又被飓风闭关锁国了。那么问题来了,抛开倭奴又会是哪一方的势力在作祟呢?   屿宸叫了大理寺,勒令他们限期破案。同时,屿宸也已经做好了查不出幕后真凶,让哪些人背锅的准备。   宁宁无所谓,哪怕自己是那个被陷害栽赃的人,她的态度也很是轻慢和不上心。   拿着从户部那里借来的帐册,宁宁一边翻阅历年来户部的各种开销,一边寻找规律。   易嬷嬷看着对坐在炕桌上看帐册的姑侄,垂下眼眸:她好像明白了那句‘再等等’是什么意思了。   是呀,不管后面会有什么样的阴谋诡计,第一波送命的人里肯定是跟她们家姑娘关系不怎么好的。   虽然他们未必该死,可她们家姑娘也没有责任和义务救他们。   易嬷嬷自宁宁极小的时候就侍候在宁宁身边,虽然有时候自认了解宁宁,却也不敢说十分了解。   整个上朝,宁宁在意的人并不多。扒拉一回手指,除了林家三口就是纪小胖了。   有纪小胖这么个儿子在,宁远伯府的自保能力毋庸置疑。   而林家,贾敏就是熬日子,林家父女早就做好了贾敏哪一日熬不住的心理准备。   林如海去了国子监祭酒,身边的侍从除了他自己用惯的,暗处还有宁宁特意安排的。   黛玉身边的人几乎都是按宁宁的标准配的,虽然肯定不如宁宁,但她常年跟宁宁呆在一起,安全上也有保证。   至于纪小胖……那也是个不需要担心安危的主儿。   把黛玉放在身边,再叮嘱一回林如海,然后让林如海和贾敏都先搬到守卫更严密的公主府,剩下的事情就只需要看热闹了。   林如海是官场老油条,一瞧情况不对,担心回头自己会被报复,直接在国子监当着一众师生的面摔了一跤,这一摔就直接摔出了个‘骨折’。   也是赶巧天寒地冻,林如海又故意往冰雪上走,所以他摔得重些也在常理之中。他又是挑在学子下课的时候摔,众目睽睽之下被抬回家。翌日骨折的消息传到国子监的时候,几乎无人怀疑什么。   没请太医,是冯伦祖孙给的诊断。伤筋动骨一百天,林如海至少能在家里痛痛快快的养上三个月的病假。   为了逼真,林如海还坐上了轮椅。   不是林如海多胆小怕事,而是他素来小心谨慎,加之眼睛看东西吃力,所以他说话行事都不敢有半分大意。   虽然皇后母女一死一伤了,但和宁宁一样,林如海也不觉得幕后之人会就此收手。   若是幕后之人一直不收手,那事情就会越发严重。做为宁宁的嫡亲兄长,他可能会被那些被害人家属报复,也可能被幕后之人摁死然后再嫁祸栽赃给那些被害人家属头上。   林如海知道,若是他们夫妇和黛玉出了什么事,局面就控制不了了。   为了江山社稷,他都得保护好他们俩口子。   ……   林如海与贾敏呆在公主府里,深居简出,黛玉回了趟家,知道亲爹的伤是装的便又进宫陪她姑姑去了。   此后黛玉陪在宁宁身边,一直在宫里住了许久。   另一边,不管大理寺那边怎么明查暗访,得到的证据都指向了宁宁。   屿宸见此,便直接示意大理寺卿将所有证据和矛头都指向某个番邦小国。大理寺卿也不是不明白事的人,当即就按着屿宸的意思做了。   然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就在这两件案子定了性质和嫌疑人后,京中竟然又出现了一起暗杀事件。   死的人竟是王子腾夫人。   也是一箭刺穿胸口,箭身上也有公主府箭矢的标识。   这案子一出,不光直接打了大理寺卿一巴掌,也让屿宸脸上无光,更是再度将宁宁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宁宁:…会玩!   屿宸震怒,竟调刑部和都察院与大理寺一同侦办此案。   三司经常合作,得了屿宸的话后便立即招开碰头会,共享了一回手头上的线索,三司就各自忙了起来。   宁宁这些天一直住在宫里,也每天都会去太上皇的大明宫转一圈,表达一回形式主义孝心。这日碰到了贾元春,宁宁的视线在贾元春左右扫了一眼,发现并无史湘云,还多少有些可惜这次吓不到她了。   自找宁宁住进了长乐宫,元春便再没让史湘云出过凤藻宫了。宁宁想要见史湘云,估计有的等了。   这厢见过礼,贾元春又意思意思的与宁宁寒暄了两下便准备回凤藻宫,宁宁却在贾元春走出去三五步后才叫住她。   “太嫔娘娘应该也听说了,王家二太太刺遇身亡的消息吧?”   贾元春轻轻颔首,又拿帕子在眼角下点了点并不存在的眼泪。   “幕后之人可着跟我有些过节的人杀,如今王家的二太太已经无故殒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轮上贾家的老太太和太太们。”   贾元春没想到宁宁会跟她说这些,心就‘咯噔’了一声。就在贾元春琢磨着如何给家里送个消息的时候,她又想到了自家人的宅属性。   只是不想她这边才松了一口气,宁宁那边竟又不紧不慢的对她说起了荣国府的门禁。   宁宁在大观园里留了人,一般人还真进不去大观园。可大观园又不是整个荣国府,就以贾家下人的德行,别说放进去一两个刺客了,就是放进去一打,也不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   贾元春:“……”   吓了一回贾元春,宁宁便笑眯眯的离开了大明宫。另一边的贾元春一回到凤藻宫就让人往荣国府送消息。   可转念间贾元春就反应过味儿来了。   她二舅舅被贬了官,二舅妈不过一个五品诰命,她会被杀,一是正好她经常外出,二来则是抛砖引玉。   既已有了那块‘砖’,那自是不会再多此一举的刺杀老太太和太太。   而且现在最危险的应该不是那些朝廷命妇,而是…朝廷命官。   贾元春难得聪明一回时,当年一位弹劾过和敏失德有亏的御史被人吊死在了自己家中。   之所以是被人吊死而非自尽,不单单是因为他是死后被人吊上去的,还因为以他的身高和上吊的高度,根本踩不到脚下的凳子。   这一次,被害人身上没有任何属于公主府的凶器。但他的手指上有伤口,手指上的血还在衣袍上画了个一个图案。   经辨认,那就是公主府腰牌和武器上的标识图样。   。   当年想要逼死和敏的何止一个御史呀。   可以说到了这会儿,朝堂上不少官员都怕了。   没人知道幕后之人还会对谁下手,又会先对谁下手。在人人自危的时候,就有人提出来用宁宁做饵,钓出幕后之人。   屿宸自然不会同意这种昏了头的主意,可事情的走向却更加不可控。   正式过继到屿宸名下的六位皇子,竟在同一天里三死一伤。   皇子们用过午膳便在盵寝殿午歇,谁知道到了时辰宫人进去侍候,才发现出事了。   两个是死于毒杀,一个被人生生捂死在被窝里。还有一个中毒不深被太医救了回来,只是仍需要调理静养。   宁宁看着低眉顺眼躺在床上的松哥儿时,脸上出现了一抹怪异。   按理来说松哥儿才是幕后之人的目标,没想到竟然让他侥幸活了下来。   那么问题来了,是真的侥幸不死还是……   宁宁毫不掩饰的视线落在松哥儿身上,松哥儿开始的时候还能冷静自持,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松哥儿也不由下意识伸出手捂住了早前被宁宁划出来的疤上……   ————————   92-72    第181章   这些年,因着脸上多了道疤,哪怕从皇孙变成了皇子,想要更进一步也比登天还难。   可以说松哥儿在世人眼里,永远都是最不可能继承皇位的那个。   哪怕那事之后宁宁都不曾再搭理过他,但因着屿宸待宁宁的态度,宫里跟红顶白的风气,松哥儿的日子仍旧过得并不怎么好。旧年,宣亲王府还想将松哥儿要回去,但太上皇却没同意。   于是这么多年,松哥儿就这么不尴不尬的混着日子。   与屿宸一道离开皇子所,宁宁直接当着屿宸的面对江楼说道:“江公公,麻烦你通知三司的人查一查松哥儿和宣亲王府吧。”   屿宸闻言看向宁宁,心知宁宁在怀疑什么,便示意江楼立即去办。   回了长乐宫,宁宁一边让人给黛玉收拾东西,一边对黛玉说道:“明日就是除夕了,一会儿你便出宫吧,等过了初五再进来陪我也是一样的。”   黛玉张了张嘴,小声说道:“我想留下来陪姑姑。”   宁宁装出一副无事样的笑着摇头,“我在前面用席,你站在那里又不得受用。初一更累,一大早又要跟着当今去祭祖,完事又要请安拜年各种折腾。   初二还有开年饭,宫中小家宴。正好又是出嫁女儿回娘家,你爹娘没的回,你守着他们也能热闹些……”   黛玉:“姑姑,我担心今年会有人为难你。”   宁宁听了就笑,一脸的有恃无恐,“若真有人非要跟我过不去,那我就吐血给他们看。”   这么说的时候,宁宁还又转头吩咐章氏将需要的小血袋给她备上。   黛玉:“……”   虽然还是各种不放心宁宁,但黛玉还是在宁宁的催促下出宫了。   等前脚黛玉离开了长乐宫,宁宁便让人给纪小胖送了消息。   纪小胖得了消息便又安排了一批人围住公主府,然后才施施然的进了宫。   他给宁宁带了不少街上卖的小零嘴,然后便盘腿坐在宁宁对面,用手撑着下巴满眼喜欢的看着宁宁用小银勺挖烤红薯吃。   真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宁宁抬眸看了一眼纪小胖,那种都要溢出来的喜欢想要忽视都难。“有没有可能是我这张脸?”   “应该不是。”   虽然问的突兀,但纪小胖却知道宁宁在问什么。他三四岁时就喜欢跟宁宁玩,那会儿宁宁还没长开,他也不是很知道美丑。但他从小就知道宁宁跟别人不一样。“有没有可能是…亲情。”   宁宁被纪小胖逗笑了,当即给了他一句,“那你可真是个好爹。”   “必须的!”   宁宁用放在一旁的干净勺子舀了一勺红薯给纪小胖,舀的地方是她没碰过的那面,等纪小胖吃完,宁宁又将这支勺子放在一旁,继续用自己刚刚用过的勺子挖红薯肉吃。   吃过宁宁喂过来的一口红薯肉,纪小胖看看被宁宁放到一旁的小银勺,一脸不高兴的说道:“你嫌弃我呀!”   宁宁点头,没有敷衍他,“我平等嫌弃每个人。”   筷子,汤勺,水杯……   纪小胖闻言直接嗤笑了一声,不信宁宁跟黛玉也分得这么清。   “好啦,说正事吧。”宁宁安抚似的将剩下的红薯都给了纪小胖,一边自己剥糖炒栗子,一边对纪小胖说道:“根据我多年看话本子的经验,明天的除夕宫宴肯定会出事。”   ‘所以你才将你那宝贝侄女送出宫,还让我安排人暗中围住公主府呗。’   腹诽了宁宁一句,纪小胖也随之言归正转的说起了明日的除夕宫宴。   一般的小说影视剧里,变故多会发生在宫宴上。原本概率就极高,这会儿又有了宁宁的‘保送卡’,出事的概率高达百分百。   纪小胖从没问过宁宁,却也知道一点宁宁的与众不同。听到她这么说,第一个念头就是他老子今天晚上又可以打他打得闪到腰了。   是的,和宁宁一样,纪小胖也不准备叫他老子娘进宫参加宫宴了。   皇后本就伤得重,加之丧母之痛,心中愤恨,自是不会出席除夕宫宴。于是太后便指了吴贵妃张罗除夕宫宴一应事宜。   纪小胖的老子娘都有资格参加宫宴。腊八那天,宁远伯夫人也在启祥宫,亲眼目睹了一回皇后遇刺的全过程。   偏巧纪小胖因着有事耽搁,腊月初十才回京城。一听说皇后母女一死一伤的消息,他就知道这一回是冲着宁宁来的。   让人往宫里给宁宁捎了这次带回来的土仪,纪小胖就带着人悄悄查起了幕后真凶。   幕后之人动手的规律都是曾经跟宁宁或是和敏有过节的。   宁宁还罢了,三四岁就去了江南,回来时和敏已经今非昔比了。宁宁被册封郡主后,几乎没什么人会故意寻她的不自在。但当年得罪过和敏的人,却是多到两只巴掌都数不过来。   市井间全是屿宸与和敏当年的旧事,如今连过继的皇子都遭了毒手,就更给人一种和敏因爱生恨的印象,同时也让屿宸这个皇帝失去了不少威信。   “……幕后之人极其狡猾,我打听到在皇后遇刺前民间就有不少关于当今和郡主的八卦传言。等皇后遇刺的消息传到民间,那些流言只需经人稍许点拨,便会传得沸沸扬扬。”   纪小胖的人散在市井间,这些天里愣是一点线索都没找到。   至于说公主府武器标识这条线索,也完全没有任何卵用。   这些标识都是在相关衙门备过案的,只要拿到标识图样,就可以制作出来。   唯一让纪小胖感到欣慰的是他将宁宁身边和公主府上上下下的人都调查了一遍,到是没有背主和形迹可疑以及染上不良嗜好的。   不过说到这一点,纪小胖也不禁好奇起宁宁是怎么选人和驭下的。   宁宁闻言直视纪小胖,然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在自己唇上点了两下。   凡是有背主念头和嫖赌等不良嗜好的都被她‘送’走了,留下来的自然都是极好的。   纪小胖妙懂,一边心下咂舌不已,一边又对着宁宁摆出一个宁死不屈的做作样子。   宁宁看着纪小胖双手环胸,捂着自己的胸口,生动形象的演绎了一回他就是面到恶霸调戏的美少女。   哦,是美少年。   宁宁嗔了他一眼,然后垂下眼眸,上半身朝中间的炕桌倾了倾,再抬眸时又示意纪小胖凑过来,一副要跟他说小秘密的样。   纪小胖见状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朝前凑,凑过来的时候还微微侧脸,让耳朵听得更真切些。   宁宁见那只竟然还会自己动的耳朵直接伸手拧了上去,然后在纪小胖瞪圆眼睛的时候,又轻轻的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随后收手,撤回身体,又无事人样的继续给自己剥糖炒栗子。   哼,小样!   亲人的宁宁淡定自若,一旁被亲的纪小胖却是真的红了耳朵。   纪小胖有些羞赧,又有些喜欢的捂着脸。看向宁宁时,仿佛宁宁就是他的全世界。   少年的喜欢总是那么炙热,纯粹,带着一往无前。   易嬷嬷南烛等人瞧见了这一幕,先是相视一笑,随即便不动声色的退到了暖阁外。   暖阁是由一组雕花镂空罩隔开的,即便站在外面,也能看见里面的情况。   纪小胖高兴的裂嘴笑,一边笑还一边给宁宁剥栗子。只是笑着笑着,脸上的笑意就被怒气掩盖了。   若是没这破事,大年初一的时候便宜老丈人就会给他和宁宁赐婚。   宁宁见他突然就不高兴了还问他怎么了,听说是赐婚的事,宁宁便笑了。   早晚的事,急什么呢。   ……   黛玉一家三口和住在公主府的妙玉在宫外过除夕。虽然大太太耳提面命,让邢岫烟留在荣国府过年,但邢岫烟还是回了位于后街上的小院跟父母一块过除夕,准备初一的时候再进去给贾母等人拜年。   凤姐儿到底不是个听劝的,挺着大肚子忙前忙后。一边心存侥幸的想要等过了年节再安心养胎,一边又想用这种方式证明宁宁说得不对。   荣国府的地砖都长了舌头,当日宁宁在凤姐儿房里说的那些话早就传开了。贾母装傻充愣只做不知,王夫人甚至是明知道在太上皇中风情况下正月十五再不会有省亲了,可她还是叮嘱凤姐儿做好接驾省亲的准备。   本来过年事就多,还要为几近不可能的省亲做准备,更是让凤姐儿忙得脚不沾地。   邢夫人到是难得好心的劝了凤姐儿两句,偏凤姐儿打心底瞧不上邢夫人这个婆婆,只当这个婆婆见不得好,才故意那么说的。   邢夫人是因为自己没孩子,才难得好心一回。没想到她的那些话听在凤姐儿耳朵里,竟成了激将法,直接加速了凤姐儿的流产速度。   就在除夕宫宴刚刚开始的时候,凤姐儿就感觉到小腹下坠,不过片刻功夫鲜血就染红了衣裙,人也因着剧痛和惊恐浑身无力的跌坐在地上。   旁人一见凤姐儿这样,又掐指算了一回月份,几乎没人担心她会小产,想的都是大过年的整这死出,忒晦气!   挣扎痛嚎了个把时辰,凤姐儿还是产下了一个死胎。   还是成形的男胎。   强撑着看了一眼死婴,这一刻凤姐儿是真后悔了。   悔不该不听章氏的话。   …   时间再回到宫宴刚刚开始的时候。   宁宁今日没穿复杂又行动不方便的宫装,而是穿了一身仿胡服的衣裙。   外面一件翻领对襟窄袖胡袍,里面立领中衣,下面一条条纹阔腿灯笼裤,正好盖在脚上那双白面金红两色吉祥纹的短靴上。   长发编了不少小辫子,之后又梳成高马尾,缠坠了珠玉宝石的发带系在发间。   书上记载唐时女子不戴耳坠子,宁宁便也没戴那些配饰。   因前两日宁宁就穿胡袍上过朝,所以今日一身堪称奇装异服打扮的去参加宫宴,也并无人诧异。   仍旧坐在只有太子才能坐的位置上,除了穿戴不是宫装,其他的跟往年都差不多。   宁远伯夫妇没来,但纪小胖来了。按他的话就是他老子打他的时候,他跑得太快,他老子没追上还闪到了老腰。   于是在众人满心同情宁远伯有个好大儿的时候,纪小胖已经一副吊儿郎当样的走到松哥儿身边。   “我位置太靠后了,咱哥俩挤挤呗。”   话落不等松哥儿反对,纪小胖便自来熟的坐了下来。   松哥儿:“……”   原本他今日是不想来的,可下晌的时候太医来瞧他,说他的身体可以参加宫宴,于是就赶鸭子上架来了。   巧的是因前面年长的都死了,松哥儿直接成了屿宸的长子。所以哪怕松哥儿不受待见,但他的位置也是最靠前的。   总共过继了七个皇子,前前后后死了四个。松哥儿这个破相的皇子成了皇长子后,如果屿宸不再过继儿子,那太子就会在序齿靠后的两个皇子中出。不过屿宸对人家的孩子从来都没有心疼这种情绪。   所以早前叫到宫里教养的五个宗室子弟,就以皇子的身份坐在了松哥儿三人下首。   因隐隐传出屿宸已经写好过继的圣旨,只待新年开印后就发出来,所以对屿宸这样的安排,也无人表现疑义。   一时,宫人们上了酒菜,屿宸举杯说了一回应景的套话,宫宴便开始了。   乐府那边开始献歌舞,所有人都粉饰太平的装出一副欢天喜地过大年的样,仿佛今天早上没发现又死了人一般。   然就在君臣同乐之时,在推杯换盏和歌舞喧嚣声中,宁宁与不少人都听见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铠甲的摩擦声。   居高临下的将目光扫向殿外,烟花下,人影幢幢。收回视线时,又隔空与纪小胖看过来的视线对上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   92-73    第182章   摸了摸提前让人藏在案几下的横刀,宁宁又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视线转向上首的屿宸,见他坐在那里一脸天威莫测的看向下面,仿佛当真没有听到大殿外的铠甲磨擦和步履重重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个小宫侍走到宁宁面前,弯腰垂首的双手托着一红纱团子,“公主,纪世子给您的。”   宁宁闻言又转头去看纪小胖,就见纪小胖贱兮兮的做了个掀盖头的动作。宁宁眉头微蹙,抬手拿过那红纱团子。一抖开,竟是一块红色围巾。   宁宁:“……”   屿宸:“……”   其他人:“……”   在众人都在心里骂纪小胖臭不要脸,当众调戏小姑娘的时候,宁宁却仿佛弄懂了纪小胖的心思一般,将那块红色围巾系在高马尾上。丝巾又宽又大,自然的垂落在肩上。   见宁宁真乖乖的将围巾戴在身上了,纪小胖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雷死人不偿命在自己脸前晃了晃。   用帕子半遮面,还翘着兰花指,他整个人都像最轻浮的窑姐儿在对客人撒娇。   宁宁不忍直视,直接将头扭到了一旁,看都不看他。   见宁宁不理他了,纪小胖也没消停,而是伸手揽住松哥儿的肩膀,一边甩着帕子,一边笑得跟个老|鸨似的问松哥儿,“我美吗?”   松哥儿没回答纪小胖,而是一脸复杂的看向宁宁。   这特么得是多眼瞎,多大的报应才会看上这么个玩意儿哦~   就在满殿宗亲勋贵文武朝臣都在心忖宁宁与纪小胖的婚事是不是太丢上朝体面的时候,先是一声清脆的酒杯落地声,随后一群穿着铠甲的士兵就冲进了大殿。   殿中央献歌舞的乐府艺人吓得尖叫四窜,席中的勋贵文武朝臣们有立时站起身的,有坐在那里不动,更有起身跑到御阶前,背对皇帝以身为盾而站的。   宁宁用左手抱着暖炉,右手悄悄的放在案子下。面上不显,一双眼睛却看向了屿宸。   屿宸一脸安抚的对宁宁笑了笑,转头看那些突然冲进来的士兵时,面上的笑意缓缓消失。之后便面无表情的看向走在士兵最前方的三品武官——姜威。   姜威骁勇善战,曾在军中立下赫赫战功,去年因功被屿宸调回京城。并且就职禁卫军,护卫皇城。   此时他带人冲进来,哪怕尚不及大放厥词,屿宸都已经知道这个他亲自提拔起来的武将,已经另投了他人。   没有高声质问,也没有恼怒愤慨的喝骂,就那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这一刻,屿宸身上的帝王之气都让宁宁感觉到了压迫感。   她,也想要!   大殿之上,剑拔弩张,逆贼不说话,屿宸也不表态,而能混到参加宫宴资格的勋贵朝臣在最初的震惊后,有选明哲保身的,也有选富贵险中求立姿态的,更有几个武将对视一眼后,一脸无惧站起身,与之前背对着屿宸站在御阶下的官员站成一排,以行动护驾的。   宁宁这会儿还挺忙。   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从左到右,从前到后的将殿中所有朝臣都扫了一遍。   她知道真正的幕后主使者定然不是姜威,所以她想看看下面那些人里有谁的神态与旁人不一样。同时,也想看看面对危险时往日里那些动不动就要慷慨激昂来段忠臣死谏的朝臣们又都是什么样的姿态。   就在这时,宣亲王站了起来。   他拿着宫人重新给他送上来的酒杯,一副胜券在握样的走到了姜威跟前。   姜威恭敬的让开两步,那姿态一出来,席中众人便都知道姜威在效忠谁了。   宣亲王先是用一种非常不屑的样子看了屿宸一眼,随即视线便转向了宁宁。   看向宁宁的眼神里是快要溢出来的厌恶,憎恨以及杀之而后快的兴奋。   宁宁见状,还特意放下暖手炉,举起酒杯,对着宣亲王做了个遥敬酒的姿态。   仿佛丝毫不惧。   确实没什么好惧的。   经历了倭奴那么多的天灾,这点小人祸又算什么呢。   宣亲王看看宁宁,再看看手中的酒杯,一脸嫌弃的丢了出去,随后用一种更加嫌弃的语气说道:“妖女倒是好胆量!”   屿宸:“放肆!”   宁宁:“妖女?”   纪小胖:“嘿嘿!”   在宣亲王说完这句话时,屿宸,宁宁与纪小胖竟然同时出声了。   一个是威严凌冽的呵斥,一个是带着些玩味的反问,一个则是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三个声音里,就没一个是对面前情况恐惧担忧的。   宣亲王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安和怪异感,但此时却压下本能的对屿宸喝道:“昏君无道,泯灭人性,弑君杀父,残害手足。纵容妖女为祸世间,任由忠臣枉死,家破人亡……人人得而诛之。   今文武百官惨死,近亲宗支惨遭屠戮,世宗第四代子孙为江山社稷……”   惨遭屠戮的近亲宗支:坏了,这是冲他们来的。   惨死的文武百官:完了,也没放过他们!   宁宁视线飘忽,脑子里都是曾经学过的历史。然后她就发现古代谋反什么的都会寻个好听的理由,仿佛师出有名就能名正言顺一般。   就在这时,有些不合时宜的想到了后世一个网络段子。   ‘番王问汉朝使臣:汉使来此,所谓何事?’   ‘汉使答:死你这。’   因为想到了这个段子,宁宁脸上还多了一抹笑意。   另一边,纪小胖哥俩好的抱着松哥儿,袖中的匕。首抵着松哥儿。松哥儿不敢动也不敢向人求救,只得僵硬的坐在那里。但纪小胖觉得松哥儿的表情跟死了亲爹似的,还非得逼着人松哥儿笑。   再然后松哥儿就顶着一脸比哭还难看的笑,坐在那里。凡是看到松哥儿神色的,都有一种恍恍惚惚的懵逼。   屿宸算是三人里最正常的那个了,他没打断宣亲王的话,而是等他说完才问他,“你是想杀朕,杀了满朝文武和近亲宗支?”   “昏君残暴,我等只是侥幸不死。”言外之意,那些人都是屿宸这个皇帝杀的。   屿宸点头,看了一眼宁宁,又问他,“公主是罗刹储君,伤了她,罗刹与我上朝必定兵戎相见。你可想过后果。”   亲爹就是亲爹,说自己和说别人的时候用杀,说到宁宁了,偏就用了一个‘伤’字。   宁宁仿佛是听出来了,却也只是抿唇轻笑了一下。   “昏君荒淫无道,囚禁罗刹公主……公主不堪受辱,自尽而亡。”   屿宸听到这里,脸色就是一变,看向宣亲王的时候,犹如在看一个死人。   宁宁眯了眯眼,也被这个死法恶心到了。   旁人还罢了,纪小胖却听不得这种话,原本还想看热闹的纪小胖,当即就吹了一声口哨。   众人听到口哨声,都下意识转头看纪小胖。   而纪小胖却是一只手仍旧‘抱着’松哥儿,一只手不慌不忙的从脖子上的大毛围脖里拉出一个布套子,等那个布套子遮住纪小胖大半张脸时,不少人想到了刚刚纪小胖送宁宁红色围巾的事。   只是就算他们想到了什么也来不及了,因为从大殿上方飘下来的胡椒粉辣椒灭都被敞开的殿门吹得满殿飘散。   “咳咳~”   “咳咳~”   “啊~~~辣,好辣~”   “眼睛,我的眼睛!”   只几个呼吸间,大殿之上没有防备的众人都遭了殃。   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叫痛声,直接打断了整个谋反节奏,也让宣亲王恨毒了纪小胖。   “杀了他!给本王杀了他!”   随着宣亲王的话落下来,姜威便一马当先的来到纪小胖面前。偏纪小胖这贱。人又将松哥儿挡在了身前。   然后一边咳嗽一边流眼泪的姜威就有些投鼠忌器了。   宁宁没想到纪小胖还整了这一出,当即借着斗篷从空间里拿出几个纱布口罩。   一边给自己戴上,一边丢了两个给屿宸,一边又给了常信一个。   知道今晚肯定要出事,宁宁便没让其他人跟在她身边。只是一个人都不带也不像样子,所以就只带了常信一个。   屿宸分了一个口罩给江楼,主仆二人迅速戴上后,又用一种虽然自己不好但看到别人倒霉就高兴的心情去看已经开始各种咳嗽的宣亲王姜威等人。   虽然还有些话想要跟宣亲王对峙,虽然也想看看满朝文武在危机时刻的反应和作为,但现在正是反杀的机会,所以屿宸也不在犹豫,直接喊了一声,“来人,将这些逆贼悉数拿下。”   屿宸一声立下,就又有一支训练有素的士兵冲进殿来。   两方人马开始撕杀,不少文臣战术性撤到角落,还没惨遭屠戮的近亲宗支也都尽量不引人注意的靠边猫着。   御阶之上,唯有屿宸,宁宁,江楼和常信四人。但御阶之下,之前站了一排的文臣武将有的冲进去跟逆贼撕杀,有的则死守御阶,不让逆贼有机会靠近屿宸。   宁宁趁乱将横刀握在手里,又用斗篷遮掩。此时她全神贯注的看着外面,哪怕不抱着手炉也感觉不到冷。   纪小胖与松哥儿的坐席离御阶最近,一打起来,他就狭持松哥儿往御阶的方向跑,不过却被护驾的朝臣们拦在了下面。   好在纪小胖也明白就算宁宁相信他,屿宸也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刻放他上去。于是他与守在这里的朝臣将松哥儿绑了,然后将松哥推到台阶上趴着,便一个人跑掉了。   纪小胖这缺德犯贱的玩意儿可不光悄悄在大殿这边弄了投放胡椒粉和辣椒灭的机关,他还弄了不少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玩意儿呢。   不过,   此时事情看着明朗,但黄雀还没出手……   ————————   92-74    第183章   姜威带着人用一种杀一个不亏,杀两个就是赚到的态度嘎嘎乱杀。   相较于除了自己人,杀谁都可以的姜威等人,屿宸的人却没他们那么随意洒脱了。   不过两方人马最恨的都不是彼此,而是纪小胖。   因为那些胡椒粉辣椒面从大殿上方飘下来时,就让人吃了苦头。虽然过了一时片刻,那些东西都落地了,可打斗时难免不会随着众人的动作再度从地上扬起来。   于是不管是哪方的人,都是在各种呛鼻喷嚏和咳嗽,眼泪中拼命的。   这就很…纪小胖!   说实话,看着下面被呛辣得一双眼睛都红肿的姜威和宣亲王等人,宁宁都觉得纪小胖造了大孽了!   对了,值得一提的是宁宁四人带的口罩是早前被掠去倭奴时,她在江南某镇上的成衣铺子里定制的。   好吧,她当时定制这些东西时也没安什么好心,只是后来没用上罢了。这次的宫宴…宁宁也没想到她与纪小胖还会这么心有灵犀。   ←_←   每天回上朝解决一日三餐,再顺便逛逛铺子买点这个,存点那个。可以说,上次的倭奴行,虽然时间紧凑了些,行程安排得密集了些,但吃喝玩乐都挺好的。   按现在的说法,就是高品质VVIP纯玩旅行团。这会儿看着下面乱杀的一通人,宁宁还挺怀念之前的。   。   屿宸从被太上皇立为隐形太子的那天,就遭遇了数都数不清的刺杀,若不是每每都能化险为夷,他怕是早就死在南巡路上了。   不过从那以后,屿宸对自己的安全就极为上心。他像得了被害妄想症一般,哪怕已经没有牙齿了,也想将自己武装到牙齿。   宁宁与纪小胖都觉得今年的除夕宫宴要出事,应该做些准备。可屿宸却是从登基开始就戒备着每一场宫宴。   腊八宫宴,小年宫宴,除夕宫宴,上元宫宴,中秋宫宴,端午宫宴,万寿节,千秋节……   在屿宸看来每一场宫宴都有可能发生谋逆,每一次都应该小心防范。   也正是因为长年累月的防范,才让屿宸如此从容,镇定。   很快,姜威与宣亲王双双被擒,其他士兵或死或伤或缴械投降。一场突如其来的谋逆,如同一场闹剧一般的谢幕了。   大殿内,除了时不时的咳嗽声,拧鼻涕的声音外,安静极了。   江楼大手一挥,一边让人迅速将尸体抬出去,一边将地上的胡椒粉辣椒面都擦拭干净。   胡椒粉辣椒面弄得到处都是想擦也擦不干净,但至少将大殿最中间的区域擦干净,也好方便屿宸走下来,或是一会儿再继续粉饰太平的听歌看舞。   姜威一脸不甘,脸上全是屿宸胜之不武的愤慨。若没有这些糟心玩意儿,他们肯定不会败。而宣亲王脸上的神色也从刚刚的志得意满变成了不敢置信,苍天辜负他的颓丧。以及想要纪小胖给他陪藏的狠戾。   屿宸终于舍得从龙椅上站起来了,他先是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殿中央的宣亲王和姜威,后又扫视了一回大殿上还活着的人。随即才问宣亲王:“皇后等人遇到的刺杀,可是尔等所为?”   宣亲王闻言抬头,先看屿宸,后看宁宁,随后便放声大笑。好了一会儿,笑得众人都想要打断他的时候,宣亲王竟然来了一句渣男经典语录:   “你说是,那就是吧。”   屿宸看向他的视线瞬间变得更加冷冽刺骨,宁宁则眉头一跳,心里莫名有些慌的站起身,随后缓缓走到屿宸身侧站好。   “将松哥儿拉下去。”屿宸直视宣亲王,嘴角带着几分残忍的说道:“朕再问你一遍,皇后等人遇到的刺杀,可是尔等所为?”   宣亲王看着被侍卫拖过来的松哥儿,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和心疼,再听屿宸这么问时,宣亲王先是咬紧牙关,随后才对屿宸喊道:“是,是本王干的。”   “……”   众人见他这般姿态,都不由心忖了一句:‘若真是你干的,何必摆出一副屈打成招的样呢?’   宣亲王是故意整这死出,就是让所有人都不安心,再日夜琢磨探寻真凶的?还是说,这些事真不是他干的?   那么问题来了,若真不是宣亲王干的,那又是谁干的呢?   就在众人陷在诡异的沉默里时,两支利箭从殿外射了进来。   屿宸与宁宁站在御阶之上,而御阶之上除了他们父女外,就只有江楼和常信,偏这二人又都站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电光火石间,宁宁先是举起斗篷里握着的横刀,后又一步闪身躲开了那支射向自己的利箭,并且以旁人都无法想像的速度用横刀拦下了那支射向屿宸的箭。   拦下那支箭的时候,宁宁都是懵的。   这是意外还是…等想到什么以后,宁宁才一脸震惊的看向屿宸。 !!!   原来这渣爹的化险为夷还能作用在她身上?   也真是活久见了~   “护驾!护驾!”   “来人,追,”   “啊!!!”   整个大殿先是仿佛被按了暂停键,随即就沸腾起来了。   不少人大叫着‘护驾’,更有几个侍卫朝殿门的方向冲去想要抓住射箭的逆贼。   不想就在护卫冲到殿门口的瞬间,更多的箭矢朝殿中射来。   之前站起来的不少近亲宗支,文武朝臣以及那些个侍卫都被乱箭射中,瞬间死伤一片。   而宁宁与屿宸则迅速弯腰下蹲,撤到了黄金屏风后躲避。   若是一般的刀枪相搏,他们站在高处自然安全。可若是放箭,那他们这个高度就跟靶子没两样了。   被绑在地中央的宣亲王和姜威等人还以为自己有了可乘之机,没想到刚要动作就都被乱箭刺杀了。   松哥儿最可怜,旁人都是射头,射胸,射背射腹,偏射向他的两只箭是瞄准他屁。股射的。   左边一支,右面再一支……   一些躲得快的还在庆幸。不想众人刚侥幸躲过第一波乱箭攻击,就迎来了第二波刺杀。   谁知一群杀气腾腾,手持兵器的黑衣人冲进来时,竟有不少人是摔进大殿的。   还有几人更是叠了罗汉。   有那么一瞬间,殿内的所有人包括宁宁都有片刻的懵逼。   谋逆现场再度被按了暂停键,所有人都看向摔进来的刺客忘记了反应。   而那些刺客呢。   他们更懵逼。   他们以极快的速度从大开的殿门朝里冲,谁知就在殿门口,先是脚下一滑,随后便是控制不住身体的朝前扑。因前面的队友突然失控,又导致后面的人彻底乱了阵型。   再之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殿门口,借着殿内明亮的烛火和殿外的灯笼,他们竟看到一条宽约成年男人手掌宽的晶莹光带。   这是…冰!   没错,就是冰。   纪小胖跑出去后,就用身上带的牛皮水袋在殿门口浇了一条冰带。   除夕正是一年中最冷且没有月光的时刻,原本就是滴水成冰的时节,又有了充足时间让这些水凝结成冰。于是后一波冲进来的人就倒了血霉……   虽然殿内的人几乎都不知道那条冰带是怎么出现的,但却由衷感激那条冰带的出现给了他们一个缓冲时间。   而那些摔倒再爬起来的刺客呢,则是木着一张脸,二话不说的抡着武器一通乱杀。   偏在此时,早些年戴权安排给纪小胖的小太监再度出手了。   他拽了拽某根柱上垂下来的绳子,在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时候,将第二批胡椒粉辣椒面从房顶投放了下去。   霎那间,整个大殿再度陷入一片咳嗽和咒骂声。   即便如此,仍有人冲上了御阶之上,誓要强取屿宸与宁宁的性命。   江楼挡在屿宸跟前,不光被砍了一刀还被踢下了御阶。   常信像个胆小怕死的太监一般,与宁宁对视了一眼后便抱头鼠窜。   而宁宁呢,她将披风扯下来丢在一旁的熏笼上。随后借机换掉御阶上的熏笼,再将披风丢在地上。   熏笼里点的是宁宁花了重金调配的速效软迷烟。   吸之不会陷入昏迷,只会神智清醒却浑身无力的软倒下去。   宁宁与屿宸都戴着口罩呢,而后进来的这批人却是什么都没戴。于是将熏笼换好,宁宁便拿着横刀站在屿宸前面。   一边用横刀护已护驾,一边在心里默默为那些刺客点蜡。   几个来回间,刺客的动作就变慢了,宁宁便趁机将其斩杀。   宁宁的横刀练得还不错,不过她练得最好的还是子午鸳鸯钺。不过没到最危险的时刻,她肯定不会拿出来就是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屿宸在利箭射向自己的时候,就知道今夜不止一波人搞事,只是后者却比宣亲王沉得住气。   屿宸先是一脸冷漠阴沉的看向那批刺客,然后才用一种感动死他全家的神色看向挡在他面前的宁宁。   再之后,屿宸将很早之前就藏在龙椅上的一把宝剑抽了出来。   屿宸的皇子课程里也有君子六艺,不过他是天皇贵胄,自来不缺侍卫护驾,所以他虽会使剑,但杀伤力却不及拿着横刀的宁宁。   毕竟生死关头,宁宁可没有手下留情的念头。   ‘嗖~’   ‘嗖,嗖~’   玩阴的,就没谁能玩得过纪小胖了。   刚刚那两支箭出现的时候,都快要吓死纪涉胖了。这会儿缓过来了,仍就躲在暗处,心有余悸的拿着弓。弩对着一群刺客放冷箭。同时还满脸认真的打量殿里的近亲宗支,尤其是太上皇的那些个亲儿子。   谁来谁没来,谁受伤了,谁躲起来了,谁在奋勇杀敌……   如果说第一波是儿子没有继承资格的宣亲王,那第二波肯定是自己或是儿子有继承资格的那些人。   巧的是宁宁与屿宸也想到了这一点,可惜他们俩却没功夫去观察始终不曾露面的,第二波逆贼话事人。   先将自己藏起来,待事成再以临危授命的姿态站出来。若事不成…也没谁知道幕后之人是谁。   在不涉及自身安危的情况下,宁宁并不准备在一群人精面前开嘴炮,但若事后仍查不到幕后之人,那宁宁肯定会送他一波乌鸦嘴。   ……   屿宸的人在上一波平叛中就有消损,后来遭遇了一波乱箭后,又战死了一些。若不是屿宸的人都护住了口鼻,后面冲进来的刺客又没什么准备,怕是早就消耗殆尽了。   只是哪怕宁宁与屿宸守住了御阶之上,下面的情况也仍然不容乐观。   说实话,这还得庆幸被害妄想症一直让屿宸做着各种准备,否则局势必是一面倒。   但话又说回来,今晚执勤的禁卫军侍卫们全都被人策反了,屿宸这皇帝也做得够牛逼的了。   思及此,宁宁不由心下叹气,现在就看常信什么时候能将援军带来了。   ————————   92-75:最近一直在外面跑,回家的时间比较晚。(东北的冬天是一种两级化的遭罪。外面非常非常冷,屋里却非常非常暖和,空气还不好,动不动就雾霾。)    第184章   常信想要搬到救兵也绝非易事。   准确来说,他能否顺利出宫都是个未知数。当然了,宁宁给他安排的任务也不是让他自己出宫搬救兵。   此时常信一路躲躲藏藏的来到角楼上,随后便将怀中一枚特制烟花在这里点燃。   烟花在空中绽开,诺大的‘救驾’二字就那么出现在夜空上。   守在宫外的程思远等人见到约定好的信号,心下一凛当即便按计划行动起来。   光凭话本猜测有人会在除夕宫宴上谋反,这种话别说宁宁说不出口,就是说出口了屿宸也不会轻易相信。   甚至是会因为宁宁‘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而怀疑宁宁是不是生了什么异心。   皇宫不是旁的地方,宁宁不能安排人藏在宫中伺机而动。因为那样一来,就算护驾有功,也会生出不必要的嫌隙和猜忌口舌。   更何况,宁宁相信自己的乌鸦嘴,笃定屿宸被噶的概率不高。只要屿宸无事,就不会撼动她在上朝的地位。既如此,她这边只需要挺过最初的艰难阶段就可以了。   为了在关键时刻保住自己的小命,宁宁所用桌案和屏风都是特制的。   桌案很大,下面带着挡风背板。而挡板则是做成了门的样式。   如果情况真到了不可控的程度,她就钻到桌案底下,利用任意门离开。   除了桌子,宁宁身后也放了一扇小屏风。   她放屏风的的理由是夜风太大,后背吹得凉。而屏风的样子也是可以当门来用的。   对了,给桌案加背板的理由也是挡风,而做成门的样式是方便宫人帮她换脚炉上的碳。   虽然做了随时自己逃的准备,但不得不说的是宁宁的内心深处还是相信纪小胖的……‘实力’。   话说回来,为了新年新气象,凡是今晚参与谋逆的,就没一个会想要给新帝留条活路的。   最绝的是前一波人计划周详,后一波人查缺补漏,若再有听到风声的其他人参与进来了,那今晚的谋逆就可以称为天衣无缝了。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肯定也是智商最高的时候。那些人如此,纪小胖亦然。   原本早就可以结束战斗的事情,却因为纪小胖的乱入出现了意外。   就比如说现在。   宁宁与屿宸靠背而立,一人持唐制横刀,一人持锋利宝剑,一边护卫身后之人,一边努力与那些冲上御阶的逆贼拼杀。而藏在暗处的纪小胖却不停的放着冷箭,而就在有人注意到他的时候,他又一箭射穿早前吊在房顶上的一麻袋棉絮。   棉絮像雪花一般洋洋洒洒从天而降,不光干扰了敌军,也将自己人折腾得够呛。   先是胡椒粉辣椒面,后又是棉絮,不少人都下意识去看房顶,想要看看大殿房顶上还有能什么?   这一看,就让不少人呲牙咧嘴咒骂起纪小胖来。   无他,因为房顶之上还悬挂了不少东西。   能来参加宫宴的人,大多都是早就熟悉宫殿的人。加之身份之故,他们并不会东张西望,抬头仰望。偏纪小胖借着给宁宁送年礼为由将不少东西都弄到了宫里。再之后,他又扮成太监与自己的贴身小太监来大殿一通布置。   理由也是宁宁畏冷,提前送厚坐垫……   殿顶极高,想要在上面做手脚需要搬梯子,而一但搬了梯子就无法保密。但若用系了绳子的弓。弩将固定了拉环的箭上去,那布置一个坑人的小机关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反正在纪小胖看来,连梯子都不需要搬就是了。   对了,除了殿顶做了不少机关,纪小胖还在殿门那里也做了手脚。   就在刚刚将棉絮弄下来的时候,纪小胖又带着他的人将大殿的门给关上了。   这一回,除了他自己还能放冷箭外,旁人就都没办法了。   时间仿佛过去了许久,但其实却没多久。不过在大门关上一刻钟后,除了因胡椒粉和辣椒面蒙上口鼻的人,那些个冲进来的反贼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开始变得手软脚也软了。   趁你病要你命,这句话在哪都合适。   于是在发现反贼们的战斗力下降后,屿宸便带着殿中诸臣将其一一反杀。   先杀那些战斗力下降的,然后再三三两两围攻那些依然强悍的。等众人终于将所有反贼一一击毙后,这才都力竭而坐。   看看关上的殿门,再看看御阶上的熏笼,这一波配合打的,竟然真的反败为胜了。   宁宁感觉自己是最累的那个,她现在两只胳膊都快要抬不起来了。   横刀本就不轻,哪怕是她令人特制的横刀也是如此。   她年纪不大,平时又一直是养尊处优,若不是每天都有用心练刀,怕是也没体力坚持这么久。   但不管怎么说,宁宁今晚的表现着实亮眼就是了。   只是不少活下来的朝臣看向宁宁的眼神中不但没有欣赏,还满是忌惮。   这样的罗刹储君…是不是过于出色了些?   。   关上殿门后,他们只要死守大殿,未必等不来援军。但同样的,大殿的门一关上,宁宁投放在熏笼里的大量软迷烟也会充斥整个空间。   好在宁宁反应过来的时候,便以去取斗篷为由将熏笼换了过来。   环视了一圈,发现江楼不见了。先是一惊,随即便不动声色的看向屿宸。与刚刚藏身暗处的纪小胖对视一眼,二人便默契的移开了视线。   屿宸坐在一张席桌上,一手拿着剑,一手撑着大腿,见纪小胖出现了,还指着地上的那些灰红粉尘和棉絮问纪小胖这是怎么回事。   宁宁没让纪小胖说话,而是上前一步露出特别乖巧的一面对屿宸说道:“父皇应该知道宫外那些事都不是我做的,然除夕将近仍旧没有查到幕后之人。早前看过些话本杂记,上面提到了宫宴宫变,我便担心会有人借题发挥在今夜发动兵变。   担心您不信我,又担心您的安危夜夜不能安寝。正好纪小胖来看我,我便拜托他帮忙做些安排。我们也不敢弄武器,只得在旁门左道上下些功夫……”   众人闻言下意识去看宁宁手里握着的横刀和屿宸手里那把传说中的金龙宝剑。   金龙宝剑的剑柄上有一个黄金制成的龙头,而这龙头竟洽好是皇帝龙椅上的椅把手……原来这把传说中的金龙宝剑竟藏在了龙椅上。   除了皇帝外,没人会在这种时候问出不合时宜的问题。不但不会问,还会压下各种心思夸一回宁宁和纪小胖心思巧,有孝心。   然而众人尚未脱离险境,在三五句话后整个大殿便又变得安静死寂。   能战的都受伤了,不能战的不是已经回姥姥家了,就是仍然…不能战。   现在的情况就是他们不光担心自己的安危,还担心启祥宫中参加宫宴的女眷们的安全。   担心她们已经死于非命,担心她们落入逆贼手中成为要挟他们的筹码。   你还别说,除了宁宁和纪小胖外,这样担心的不止一人。   纪小胖他老子娘都没来参加宫宴,而宁宁对太后也是各种厌恶,所以二人就是在事前想到了这种可能,也没谁会分心他顾的。   而就在众人担心不已的时候,第二波逆贼的话事人终于出现了。   人就站在大殿外,透过门缝去看也是个熟悉面孔。   禁卫军副统领石光珠。   四王八公中的缮国公之孙,现袭一等将军爵。   “里面的人听着,只要交出昏君,便放尔等一命,既往不咎。”石光珠大声朝殿内喊道:“若继续负隅顽抗,这些女眷……”   随着石光珠的话一句一句落下来,那些被驱赶至此的女眷们便都被推到了前面。   有人沉默不语的跪在那里,有的哭哭啼啼吓得六神无主,有的则是朝着大殿的方向唤着儿子,老爷,爹这一类的称呼。   除此之外,今日参加宫宴的嫔妃们也都被驱赶至此。不过她们是有父兄在里面的皆喊父兄,没有家人在殿内的才会喊屿宸。   许是她们也知道帝王无情,在这种危机时刻,她们根本要挟不了屿宸。   殿内众人听到女眷的声音,皆是脸色大变。纪小胖凑到门缝里那里瞧了瞧,没说外面有哪些人家的女眷,当然了,他也不认识就是了。而是转头对屿宸和宁宁说了一句:“太后不在外面。”   那不应该呀!   确实是不应该。   但太后不愧是太后,也是一肚子弯弯绕绕的心眼子。   在发现那些反贼冲进来,且还想要拿她威胁屿宸的时候,她竟直接一副大气凛然样的来了个拔簪自尽。   簪子是锋利,但大冬天的衣裳也厚,她又是有心为之,自然扎不死自己。   但努力将血挤压出来一些,然后再装个死的操作却是难不倒她的。   毕竟论装晕装死这种技能,哪怕是贾母也不及上界宫斗冠军。   于是太后用宫斗时的演技,摆出一副神圣不可侵犯样。将‘绝不让贼子得逞’的言论说完,就慷慨赴死了。其身边的心腹嬷嬷则第一时间扑了过去……   抱着太后一通哭天抢地,仿佛太后已经将自己扎死了一般。   一具尸体可威胁不了皇帝,于是那些人便将其他人带走了,独留那位心腹嬷嬷抱着太后的‘尸体’嚎啕痛哭。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这对主仆又在地上趴了一会儿,然后才换了身衣裳又往身上脸上抹了些血,然后藏身在一堆尸体中……   反正她在人前已经大气凛然过了,面子里子都有了。   ←_←   这厢,屿宸听说太后不在外面,不由朝门口走了几步,因顾及他一国之君的面子不肯趴在门缝上往外瞧,便又示意纪小胖再去看看。   纪小胖撅着屁|股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头对屿宸摇头说没有。屿宸便直接让纪小问问反贼。   听到里面的人问太后的下落,石光珠眼珠子一转直接说了一句‘另行关押’。   这句回答声音不小,倒也不用纪小胖再转述了。   屿宸:“……”   有些担心亲娘的屿宸是怎么都想不到他老娘还能如此出息。   宁宁一点都不在意太后是生是死,是好是歹。此时见屿宸满脸担忧,既没上前劝慰两句,也没陪着一块担忧,而是说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外面的人非要将父皇交出去,而不是一把火点了这座宫殿,让所有人都给父皇陪葬,您不觉得如此行事过于‘良善’了吗?”   屿宸怔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而一旁的纪小胖却直接戳破了真相,“这还用说吗,定然是他主子也在这大殿之内呀。”   ————————   92-76    第185章   活着的近亲宗支不少,文武百官也更多,更有不少勋贵老臣苟到了最后。   可以说除了屿宸和宁宁,哪怕是纪小胖都有嫌疑。   想要在这么多人里找到真正的幕后之人,光是逐一甄别都需要一些时间。   不过这难不倒宁宁和纪小胖。   只见纪小胖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几圈,便一脸贱笑的凑到宁宁跟前,一边将暖手炉递给宁宁,一边与宁宁分肉干吃。   一边吃还一边与宁宁小声嘀咕着什么。   屿宸先是没眼看的瞪了纪小胖一眼,随即便追问他又在说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发现了一个…小秘密。”   “小秘密?”   纪小胖见屿宸问他,又猴到了屿宸跟前,在屿宸满脸嫌弃下咬了一回耳朵。   屿宸不敢置信的看向纪小胖,“此话当真?”   纪小胖嘿嘿一笑,又作又贱的点头,“就是看在宁宁的面上,我也不能骗您呐。”   屿宸:所以不看在宁宁面上,你就可以骗朕了?   没纠结这句话,屿宸激动万分的扫视一回殿中诸人,随即大脑飞转的琢磨着谁最可能是石光珠的主子。   要屿宸说,他所有的兄弟都该死,也都有可能干出这种事来。   但考虑到宣亲王这样的近亲宗室也磨刀霍霍,又觉得谁都有可能。   另一个,王候将相宁有种乎,那些个朝臣也未必没有嫌疑。   宁宁上前一步,当着众人的面对屿宸说道:“有个办法,或许可以一试。”   屿宸闻言,神色温和的看向宁宁:“什么办法?”   宁宁:“我们自相残杀!”   一部分人主张交出皇帝,另一部分人誓死护卫君王。先是争执不休,后自持已见下两方人便打了起来。   各位亲王和近亲宗支时不时的喊上两句,或是‘XXX你敢偷袭我!’,或是‘XXX吃我一剑!’再或是‘啊啊啊我的腿’,‘我跟你拼了!’,‘快来人救命呀!’   这期间,屿宸与宁宁观察众人神色,纪小胖顺着门缝观察石光珠和女眷的神情。   若殿外的石光珠等人欲要往里冲,那所有人都退进密道。   没错,就是密道。   纪小胖在大殿这边各种布置的时候,竟然发现御阶之下竟有逃生密道。而密道的入口就在龙椅下面。   机关也同样设在那附近。   密道原就是不传之秘,太上皇也并未将密道之事告之屿宸。但纪小胖和宁宁都知道了,那也就不再是秘密了。   虽然宁宁没提密道的事,但屿宸在宁宁说完那个自相残杀的办法后,将密道说了出来。   众人听说还有一条密道,心中安定,面上也适时的露出了一抹喜色,然后屿宸和纪小胖就迅速在人群中捕捉到了眼中并无喜色,甚至是多了几分懊恼之色的人。   偏就在屿宸下令拿下那几人时,宁宁突然扑到了屿宸怀里,随后一把剑直接从宁宁身上刺出,又将屿宸的衣袍刺破。   屿宸抱着宁宁后撤,虽躲开了利剑,却也让扎进宁宁身体里的剑被猛的抽了出来。   纪小胖惊恐的瞪大双眸,想都不想的就朝那个提剑的官员扑了过去,一支袖箭直接扎穿那官员的喉咙。   另有几人见势不对,便转身朝殿门的方向跑去。屿宸抱着宁宁,想都不想的喊了一声‘拦下他们!’   几个身负重伤的武将竟然也都不作他想的就杀了过去,直接将刚刚那几个神色有异的亲王和官员皆被砍伤在殿门前。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宁宁已经痛得连最后一点意识都要消散了。   她根本就没看见有人要刺杀屿宸,甚至是她本人都是被一股大力推出来的。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替屿宸挡了剑。   痛!   痛死她了!   眼前一片黑,宁宁冷得直打冷颤,她都不知道抱着她的是谁,只用最后一点意识用着微不可查的声音喊纪小胖。   ‘我,我若出事,送,送林家,人,送,送罗,罗刹。’   纪小胖满手是血,一边哭一边说着好。屿宸更是抱着宁宁咆哮,“宁宁,看看父皇,你看看父皇呀。”   ……   宁宁昏迷了整整十一天才清醒。   吃力的睁开眼睛,又双眼无神的看向莫名有些熟悉的绣花床帐。   等意识一点一点回笼,宁宁瞳孔剧颤,就想坐起来。随之刚一用力,就又浑身无力的倒了回去。   倒回去的瞬间,整个人都陷进了一股扑天盖地的剧痛中。   床上的动作非常轻微,宁宁呼痛的声音也极小,但守在床边的黛玉和南烛等人却都第一时间发现宁宁醒了。   众人先是喜极而泣的围着宁宁床边,确定宁宁是真的醒了,整个长乐宫都犹如瞬间被唤醒了一般。   黛玉寸步不离的守在寝殿,章氏守在外间暖阁里,冯伦祖孙和纪小胖以及一位屿宸派过来的御医都留守在侧殿,这会儿听到寝殿内的动静都冲了进来。   纪小胖有些胆怯的站在床脚,心里都是懊悔和后怕,以及宁宁还活着的庆幸。   黛玉哭得满脸是泪,因不想离宁宁太远,直接拖鞋爬到床里,拉着宁宁的手无声哽咽。   章氏先给宁宁把的脉,随后冯伦祖孙与御医依次为宁宁把脉,又确定了一些情况后便想去给屿宸报喜。不想已经有人早早去给屿宸送了消息,这会儿几位医者前脚出了诊断,后脚屿宸就到了长乐宫。   宁宁舍身救驾,不光堵住了所有人的嘴,也将渣爹感动坏了。   此时一屁|股坐在宁宁床上,宁宁的眼神就下意识的飘到了一旁。   熟悉宁宁一些小习惯的南烛等人只做不知,黛玉终于鼓起勇气想对屿宸说点什么,可她又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屿宸别坐她姑姑的床。   到是纪小胖不管不顾的让人搬了椅子放在床边,然后面上恭敬,手上却半点不客气的将屿宸‘掺扶’到了椅子上。   “……”   屿宸狠狠剜了一眼将他弄到椅子上,自己站在床畔的纪小胖,随后才用温和无比的声音与宁宁说话:“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想什么喝什么……”   宁宁已经喝了小半杯温水了,这会儿嗓子已经没那么干了,见屿宸问,还用心想了一回这才有气无力的回道:“想喝粥,鸡蓉蔬丁粥。”   听到宁宁要喝粥,众人齐齐看向章氏,章氏一边点头说能吃,一边起身往外走带着人给宁宁弄吃食去。   说话间,太后宫里也派了宫人来瞧宁宁。来人说太后也受了极重的伤,如今还在静养。将太后的关心送到后,又留了些赏赐才离开。   随着太后的赏赐发下来,后宫幸存的高位嫔妃也都陆续派人送了慰问礼。   也有亲自来的,不过都被屿宸打发走了。   到是皇后不但没亲至,竟连宫人都没派一个,瞧着仍然芥蒂生母被杀之事。   哪怕之前屿宸已经跟皇后说了一回事情真相和幕后之人的险恶用心,可皇后却以‘苍蝇不叮无缝蛋’的理论将屿宸怼了回去。   总之为了这事,帝后的关系闹得极僵。   ……   宁宁醒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常信和江楼都带了援兵救驾,一行人既不用自相残杀,也不用靠密道逃生。   最重要是幕后之人在听说有密道的时候,便自乱阵脚将自己暴露了出来。一番审导后,初十,也就是昨天就已经斩了一批了。   按理正月里砍头多少有些忌讳,但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血溅千里,没人会在这种时候拦着皇帝。   尤其是那些够资格拦下皇帝的人都险些丧命除夕宫宴,就更不会有人出这个头了。   太上皇中毒尚未清醒,他的那些儿孙也指望不上他。后宫的太妃倒有想为儿孙求情的,可却都被太后赐了白绫,让她们提前给儿孙们探路去了。   短短十天,宫里宫外血流成河,人人自危。因宁宁重伤昏迷,生死未卜,屿宸焦急如焚时对除夕夜的宫变大案也是从严从重处置。不少人家都因此受到了牵连……   值得一提的是贾史王三家竟然都因没参与谋逆大案而不曾受到波及。   史家是谨慎不参与,王子腾是官太小没人带他玩。贾家则是全员废物本废,又跟个筛子似的到处漏风,加之宁宁还留了人在贾家,所以他们家老早就被排除在外了。   主要是担心前脚跟他们说了这事,后脚不但宫中知道了,甚至是半个京城的人都知晓了他们的计划。   别怀疑,贾家就有这个实力。   若非如此,只瞧元春在宫里能够里应外合这一点,就值得拉他们家上船了。   ╮(╯▽╰)╭   屿宸陪着宁宁吃了粥,又吃了药这才回未央宫继续处理政事。等屿宸离开了,宁宁与纪小胖和黛玉又说了回话,见纪小胖似有话要跟她说,便打发黛玉出宫跟林如海夫妇报个平安。   等黛玉离开,纪小胖就问宁宁当时是怎么想的,怎么就冲出去给皇帝挡剑了呢。   宁宁摇头,非常认真的说了一句:“不知道!”   说到这里,宁宁才想起她还没给自己报仇呢。   纪小胖微怔,收回已经到了嗓子眼的各种大逆不道言论。视线落在宁宁脸上,多少有些意外的问道:“你不知道?”   “嗯。”   宁宁示意纪小胖凑近些,然等纪小胖凑近了,宁宁又一脸嫌弃的让纪小胖离她远点。   “臭吗?也就几天没洗漱。”纪小胖闻了闻自己的衣襟,小声说了句:“还行。”   行什么呀。   宁宁身上没什么力气,只瞪了纪小胖一眼便问起了当时的情况。   她是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扑过去的,就感觉有一股大力将她撞了出去。所以她想知道纪小胖看没看到是谁推她,还有就是屿宸知不知道她不是主动救驾的。   宁宁担心她这边真情实感的认下主动救驾的功劳,回头那边再查出来她是被人推出去的…那就尴尬了。   纪小胖眯了眯眼,一脸阴郁的回忆当晚的情况。然后他就发现因着男女大防的问题,离宁宁最近的人就是屿宸。   难道是这老登?   不对呀,这老登得长了多长的胳膊才能从后面推他家宁宁呀。   纪小胖还在回忆除夕夜的情况,宁宁竟又睡着了。   等纪小胖回过神,看着已经睡着的宁宁,眼底都是心疼以及想要早点将自己嫁出去的决心。   纪小胖自除夕前就不曾回家,这会儿宁宁醒了,他也放心了,便与易嬷嬷她们说了一声,径自出宫回家了。   另一边,黛玉匆匆回了林家,先将宁宁的情况与担心不已的林如海和贾敏学了一遍,随后才将宫里的情况说悄悄说与父母知道。   太上皇的那些太妃,屿宸的那些宫妃,以及宫中的一应太监宫女,女官,管事等等,在这次的宫变中伤亡不少,随后又被处决了不少。以前感觉宫中到处都是人,现在就有种人都快要死绝了的荒凉感。   松哥儿死在了除夕夜,那两个年少的皇子和五个宗室子弟有活下来的,也有死得翘翘的。不过屿宸在清算过后,将活着的都撵回了自家。   如今他名下就只有宁宁一个过继来的女儿,再无皇子。   另外,为了彻底将这件算得上丑闻的宫变大案翻篇,今年除了一年一度的宫女小选,二月初会有秀女大选,并且正月十五的时候,皇帝还会下旨,三四月间加开一场恩科。   “……出宫前还听说当今有意减免京师直隶等地一年赋税。并且向全国征集治河办法,一经证实加官进爵。”   这么一串恩旨政令发下来,宫变那件事的影响还真有可能被压下去。   见黛玉似有未尽之语,林如海与贾敏对视一眼,不由又追问她还有什么事没有说。   黛玉抿了下唇,小声将皇后的态度及帝后不和的事情跟父母说了。   与林如海和黛玉不同,贾敏极为理解皇后的心情,不过大多数人的胳膊肘都是往里拐的,贾敏也不定外。   一家三口说了一会儿宁宁和宫里的情况,便一心盼着宁宁早些出宫了。   宫里再好,也不如自己家自在方便。   …   翌日,宁宁感觉精神好多了,一边小心的从床上移到窗下的大炕上,一边又让人将她的猫抱过来。   吃了药,又喝了补品,等感觉差不多了,宁宁便让冯伦祖孙回公主府,只留章氏在身边。御医也是,让南烛去私库拿了两样古董送御医,便让御医离开了。   按理,御医是皇帝派过来的,要走也是他自己走或是皇帝将人叫走。但宁宁让御医走,御医便也笑呵呵的接了赏赐,找屿宸复命去了。   等人都离开,宁宁才坐在炕上回忆当夜的情况。   她身边…好像确实没什么人。   这一刻,宁宁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是很笃定的直觉。   她不会是遇到了自己的乌鸦嘴吧?   想到这里,宁宁就怕了。   她想嘴一个推她去挡剑的人,又怕再报应到自己身上。于是张了张嘴,想说个轻一点的试验一下,可想到自己身上的伤,又多少有些舍不得折腾自己。   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等伤好了再试。   “旧年便伤得极重,好不容易捡了条命回来,偏又伤了。”易嬷嬷心疼得将补品递给宁宁,等宁宁接过去了才继续说道:“又要养上几年才能好了。”   好在姑娘如今才十六,晚两年成亲要孩子也不妨事。   宁宁就着易嬷嬷的话将补品全吃光,过了一会儿竟又睡着了。   主要是章氏给宁宁开的药里有止疼安眠的成份,才会时常困倦的。   如此这般养了一个来月,宁宁才从宫里搬出来。   而宁宁搬回家的那天,正好也是凤姐儿出小月的日子。   同时,也是贾琏正式迎娶平妻的日子。   ————————   92-77    第186章   “平妻?谁家姑娘?”   宁宁出宫后直奔郡主府,见了林如海夫妇和妙玉后,又与他们狠说了一会儿子话。回里间更衣的时候,就又听说了这么一则八卦。   “姑娘再想不到的。”古嬷嬷一边亲手将八珍汤递给宁宁,一边将这一个来月的八卦消息说与宁宁知晓:   “知道姑娘好信儿,一听说了消息便着人去打听了。原来是那荣国府的贾琏早就生了旁的心思,这会儿见王家那位生生掉了个成型的哥儿便借题发挥起来。   王大老爷和王仁都没甚出息,也就是王家的二老爷有些个能为,可惜前儿又被贬了官。王大太太前几年就没了,王二太太又没在了年前。除夕宫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旁人都猫着还怕受波及呢,偏他们家自成一国,不但不顾不管,还只想着太上皇和省亲那点事。   王家那位也是个不听劝的,都累掉了个哥儿了,竟还不知轻重,一味逞能。听说人窝在炕上,都还在管家呢。这不,初六还是初七,太医去了那府里,说是王家那位小产后便有些不好。便是立时静养调息,没个三年五载的也好不了。便是好了,子嗣上也是多为不易。   得了这么个诊断后,贾大老爷便将房里的一个叫秋桐的丫头给了那贾琏。   荣国府琏二。奶奶不能生养的消息,没两天就传了出去。后来也不知道那贾琏怎么与夏家勾搭到了一块,不过三五天就敲定了婚事。”   宁宁蹙眉,问古嬷嬷:“夏家?”   “是,皇商夏家,就是那个有名的桂花夏家的姑娘,叫什么金桂的。家里单种了几十顷地桂花,早年咱家买的那些桂花树有七成都是出自他家。   姑娘也知道商贾人家的规矩松散,平妻什么的也是他们那样人家最喜欢干的事。老奴打听过,除夕那夜的事也影响了夏家。他们家原就是一个老娘带着个姑娘过日子,若不是夏老娘有些门路手段,别说外人了,就是夏家那些族人都能生撕了他们娘们……”   这些年,夏老娘母女就靠着宫里的关系震慑宵小,独揽京都内外所有桂花局。偏除夕那夜,刀剑无眼,死伤无数,夏家那位靠山也上了五台山。   消息一出来,夏老娘母女就知道要糟,但当时正是京中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之时,母女二人也不知还能寻谁做靠山。   偏在这时,夏家宗族那边也得了消息,竟直接上门试探询问。最终,母女二人便决定‘骑驴找马’。   迅速扒拉了一回收到的各色消息,母女二人便盯上了贾琏。   贾琏能雀屏中选,概因凤姐儿不能生育,且娘家也没落了。更因他老子是荣国府的主人,一等将军。   至于贾琏自己…除了长得有几分人样,完全不被夏家母女看在眼里。   值得一提的是原著里夏家会挑中薛蟠,还真就是看上薛蟠了。   薛蟠是宝钗之兄,五官绝对不丑。其舅王子腾做着好大的官,表姐刚刚省过亲,亲妹妹又有金玉良缘的亲事。偏偏薛姨妈和薛蟠本人还都是个好拿捏的。这样的人家又正好打着吃绝户财的主意……   夏家没做任何承诺,就给了所有人一种夏家的一切都是夏金桂嫁妆的认知。不但如此,夏家还让荣国府出具了不少兼祧两房的文书。   是的,就是兼祧两房。   贾琏有一胞兄,名唤贾瑚,未及成年便夭折了。   贾琏兼祧两房,而夏金桂嫁的就是那贾瑚。   一般来说,贾琏兼祧并不合规矩,但规矩这种事情遇上了荣国府,也得甘拜下风。于是夏金桂嫁到荣国府,并不是凤姐儿的姐妹,而是凤姐儿的妯娌。   以后凤姐儿还是琏二。奶奶,而夏金桂则成了跟她睡一个男人的瑚大奶奶。   因也是正儿八经的正室奶奶,所以夏金桂并不跟凤姐儿同住,而是另起一处院子。   说来也巧,那处院子就是原著中薛家搬出梨香院后居住的院子,也是原著中薛大奶奶住过的地方。   虽不是府中正中心的位置,但此处距离贾赦的东大院极近,房舍院落比凤姐儿现在住的院子大了不止一倍。   婚事定在正月,婚期定在了二月初,时间如此仓促,自是没办法置办下齐整嫁妆,但谁又不知道夏家有钱呢?   缺钱缺得眼睛都红了的荣国府生怕夏家这头肥羊跑了,而夏家也希望尽快将婚事办了,以免夜长梦多,再让荣国府发现什么猫腻。   是的,就是猫腻。   夏家母女能在群狼环伺下保住夏家产业,又怎么可能只会泼辣耍横那点手段?   夏金桂曾读过几日书,且容貌极盛。于是娘俩个一合计,贾琏和贾家人就都上了套。   先是英雄救美,后是见色起意,然后是夏家的侍女嬷嬷对夏金桂秉性柔弱,贤良温顺的赞美和担忧,最后便是‘算命先生’的定点忽悠。   此女旺夫!   此女有多子多孙之面相!   ~   凤姐儿学聪明了,管家时不再往里面搭嫁妆银子的同时,还将先前垫进去的都一点一点往回捞。只是荣国府早就内囊告罄,管家之时就只能拆东墙补西墙了。   贾母装聋做哑,王夫人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邢夫人觉得夏家肯定没那么简单,但她却觉得多个儿媳妇于她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贾赦呢,抛开那些算计,他是希望贾琏赶紧有个孩子的。   总不能真将大房的一切都拱手让给二房吧。   既然琏儿家的拎不清,那就换个能拎得清的。   。   凤姐儿亲母早丧,叔母新逝,亲父兄远在金陵,整个京城唯一能指望的就是王子腾和王夫人了。   然凤姐儿与王夫人早就生了嫌隙,如今也不过是面子情罢了。   偏最近死的人忒多了。   王子腾虽然刚刚经历丧妻之痛,但却已经开始去吏部活动了。凤姐儿派人去寻王子腾,如此这般说了一回,王子腾却用一种感同身受的姿态劝凤姐儿好好过日子。   没儿子的痛,他忒知道了。   再一个,贾琏要是正经娶平妻,纳贵妾,那做为娘家人,他们总要登门要个说法。可人家贾琏是兼祧两房,夏家姑娘生的孩子是要放在贾瑚名下的。   虽然不附和规矩,但若按规矩,你凤丫头还得唤人夏家姑娘一声‘嫂子’呢。   王子腾的态度摆出来后,凤姐儿又以同为王氏女的身份让王夫人为自己说话。   王夫人只要想到夏家家产都是夏金桂的嫁妆,她不但不会拦着夏金桂入门,她还想要让夏金桂一嫁进来就管家。   不曾出小月子,凤姐儿便去了荣庆堂。   她想着她那么多年都极用心的侍奉孝顺,总能有份香火情。可她没想到老太太却一副语重心长的说什么女人的使命就是生儿育女。   先用这些话让她知道自己有多失职,随后又表示不管是谁嫁进来,都越不过自己去。若受了什么委屈,也只管跟老太太说。   呵,这婚事定下来的那刻,她就受了委屈!   一直到这一刻,凤姐儿才发现自己不但孤立无援,甚至是变得无足轻重,可有可无。   回到自己院子,秋桐倚着门框嗑瓜子。见她回来,敷衍的行过礼后,竟然还当着她的面吩咐婆子去灶上:‘二爷晚上要来我房里,让灶上的人将那只不会下蛋的老母鸡杀了,省得占地方不说,还浪费口粮。’   平儿当场就要说话,还是凤姐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强忍愤怒将人拉回了上房。   一进屋,凤姐儿就踉跄了一下,随后强撑着坐到炕上。   摸着早就平坦的小腹,凤姐儿不禁想像着这个孩子若是平安生下来,贾琏还会不会以这种方式迎娶平妻。   她想到了李纨,那个她从来不放在眼里的寡妇。   就因为她有个儿子,哪怕不曾管家,还死了男人,可明面上仍旧无人敢欺辱放肆。   就因为她没有儿子?   不!   儿子只是导火索。   会有今天,皆因她太蠢。   还没想到如何杀出重围的凤姐儿决定多坐几天月子,一边彻底放权再不管事,一边让人去打听夏家和夏金桂母女。   想要翻盘,总要做到知已知彼吧。   凤姐儿撂挑子了,夏金桂入门的锁事就没人张罗了。邢夫人主动请缨,贾母却想也不想的将这件事交给了王夫人。   多少有些恶心人了。   王夫人接下来的同时,还跟贾母说了一回姑娘们都大了,也是时候学学管家了。   于是迎春和探春这姐俩就被王夫人拎出来当枪使了。   偏迎春转眼间就要进宫选秀,所以管家的差事便都落在了探春头上。   邢岫烟年前出园子跟父母过年,因贾家对除夕宫变案的态度过于漫不经心,也让邢岫烟被误导了。于是过完年又在邢夫人的催促下搬回了大观园。   不过这会儿王夫人以邢岫烟是亲戚姑娘并未叫其跟着探春一块管家,邢夫人也不好说什么。但她却让邢岫烟抓紧时间为没过门的表嫂做些针线活计。   所有人都知道迎春要进宫选秀,但却没一个放在心上的。   不曾请教养嬷嬷教导迎春规矩,也不曾安排人与迎春说说选秀那些事。更不曾为迎春栽制新衣裳,打首饰。与当年元春进宫时阖家老少都围着元春转的重视态度相比,迎春被忽视得仿佛没有选秀这件事。   一直到夏金桂嫁进来的第二天,在夏金桂送了迎春一份相当实在的选秀大礼后,荣国府的老爷太太们才后知后觉的往迎春房里送东西,并且个个都是一副关心迎春的嘴脸。   其实所有人,包括迎春自己在内都没想过她能通过选秀。在大家伙看来,迎春此去选秀不过是几日游的事。若能留在宫里,他们正好省了一笔嫁妆支出。若是不能留在宫里,那就更没必要放在心上了。   偏宁宁就是个喜欢助人为乐的。   早在荣国府给迎春报了名字时,宁宁便寻了屿宸身边的江楼。请他在选秀的时候照应迎春一二,等选秀结束便直接将迎春弄到未央宫做个奉茶女官。   就问迎春在皇帝身边侍候,元春,史湘云以及以陪嫁丫头身份进宫的宝钗会做什么吧?   不管做什么,荣国府肯定有人后悔曾经不曾善待迎春。   ←_←   要论会玩,还得是你们呐。   宁宁感慨了一回,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让人送了份新婚贺礼给夏金桂。   也不是什么便宜的东西,而是一整套,全新的,官刻本的——上朝律。   用极精美的雕花木匣子装了,又让常信换上一套大太监服饰亲自送过去。   不知情的人都想不到宁宁送了夏金桂什么重礼,但知情的黛玉等人却是对宁宁的促狭有了深刻认知。   婚事定的仓促,但婚礼却不减薄敷衍,就是瑚大奶奶的嫁妆有些少。   除了一整套上好家俱外,后面就只有十六抬嫁妆。   然而这十六抬嫁妆却又让人看到了夏家的底蕴。   除了屋中要摆的各色摆件,还有五箱首饰,五箱衣料。剩下的竟是陪嫁的桂花田和铺子,庄子。   哦对了,夏家还给夏金桂陪嫁了六房家人,十来个丫头,另有几个媳妇婆婆家丁小厮……   也许这些人不能让夏金桂在荣国府里称王称霸,但肯定能让夏金桂立于不败之地。   只要有人跑回夏家通风报信,夏老娘就能第一时间点齐兵马杀上荣国府。   管你是什么天王老子,谁都别想欺负她柔弱可怜的女儿。   睡前听了荣国府与夏金桂的八卦,梦里都是这些。弄得翌日一早起床,宁宁就又怀念起了在大观园做客的日子。   ————————   92-78    第187章   二月十二花朝节,也是黛玉的十三岁生辰。   林家和宁宁都不曾给黛玉大办生辰宴,就是往日里经常弄诗词雅集,下帖子请小姐妹吟诗作赋的黛玉也只是在收了其他小姐妹的生辰礼后,派了身边的贴身大丫头上门聊表谢意,而不曾办什么小宴。   与黛玉相交的人家都理解黛玉的作法,甚至是即便黛玉办了小宴,她们也未必出得了门。   这一日,林如海夫妇,宁宁和妙玉一块陪黛玉过了个极为低调的生辰。林如海送了黛玉一块古砚,贾敏送了黛玉一套首饰,妙玉送了一套茶具,宁宁则送了黛玉一颗屿宸私库里的夜明珠。   让人将夜明珠镶嵌在一支白玉雕琢的莲花烛台上,还起了个‘宝莲灯’的名字。最绝的是宁宁竟然在烛台最下面让人用极小的字刻了一句‘偷盗强抢及故意损毁者,穷困潦倒,重疾缠身。’   其实夜明珠这玩意儿在宁宁看来真不值什么钱,小时候她在拼夕夕上还拼过几个呢。   9.9一个,16.9买一送一,29.9一组五珠。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白天放在太阳下晒一晒,到了晚上就会发出幽绿的暗光来。   那年卧室阳台上用网兜挂了几个,还将表姐吓了个够呛,以为遇见了鬼火呢。   故意写上那么一句,真心就是恶趣味。   过了个低调生辰,又收了一波礼物,黛玉和妙玉就被宁宁打包带到了大观园。   她带人搬入大观园的那天,正好是夏金桂三朝回门的日子,同时也是迎春进宫的日子。   贾家上上下下都像之前那般,将最不受他们欢迎的客人迎进了荣国府。   男丁于大观园正门外止步,贾母带着一众女眷跟着宁宁去了顾恩思义殿。   顾恩思义殿还是宁宁离开时的样子,不过荣国府的气氛却比之前更低迷和小心。   宁宁原就受宠,如今又舍身护驾,身份更是今非昔比。看到宁宁回来,贾家上下都自下意识紧了一回自己的皮子。   对了,除夕宫变时的情况,早就被传得沸沸扬扬了。而宁宁也在这些似真似假,以讹传讹的流言中被传成了女煞神。   其中关于宁宁手持一把青龙偃月刀,不光杀进杀出横劈逆贼,腰斩竖劈,更是砍下贼寇首级无数。尸山血海里挺身救驾的流言,还被不少说书先生采用。   宁宁那原本就任性跋扈,嚣张乖戾的人设也瞬间升华了。   就刚刚,宝玉发现宁宁在看他的时候,都差一点吓尿裤子。   此时宁宁一身家常衣裳坐在主位上,发现夏金桂并不在人群里,还多少有些失望。又因懒得跟贾母等人说那些没营养的客套话,便让贾家女眷都退下了。   秦可卿那边听说宁宁又来了大观园,便带着惜春过来瞧宁宁。   惜春一来便与黛玉和妙玉凑到了一块,宁宁见她这般,还笑着留她在园子里住一阵子。   秦可卿见惜春也有此意,便也没扭捏,直接打发丫头回家给惜春收拾行李去了。   一时,黛玉几个又是什么诗呀画呀的,宁宁便撵她们自已玩去。   黛玉对着宁宁扮了个鬼脸,便拉着惜春和妙玉去了侧殿。到了侧殿三人的话题先从诗画说到了夏金桂曾读过书,随后便也说起了夏金桂这个人。   惜春:“若是王家还同以前那般,琏二哥哥再不敢的。如今瞧着王家失势了就如此作贱|人,好没意思。”   黛玉想到王家之所以失势跟她姑姑脱不开关系,便没接那个话:“琏二嫂子那么张扬鲜亮的一个人,也不知以后要如何自处。”   妙玉看看惜春,又看看黛玉,轻声说道:“还是一个人最好。”   ……   另一边,等三人走了,宁宁才与秦可卿开开心心的聊起了八卦。   荣国府最新最大的八卦就是夏金桂。   所以她们俩最先聊的也是夏金桂,凤姐儿和贾琏。   秦可卿摸着自己七个多月的孕肚说道:“前儿这府里也给我们家下了帖子。我身子重,也怕冲撞了,便只我们太太来走了个过场……”   与凤姐儿相比,秦可卿非常重视自己这一胎。自打怀上孩子就将管家权交了出去,虽然偶尔也会管些事,却不会让自己累到。   原本有银子有家底,管家就省心。加之宁国府主子少,贾珍死后又分了宗,府里人口简单,仆役也没养成祖宗心性,管起家来更是得心应手。   而荣国府上上下下上千口子人,主子多奴才更多,加之贾母的那套长辈跟前的阿猫阿狗都要敬着,奴才也能训主子的态度,这个家就更难管了。   当然,更难的是荣国府是两房,宁国府却只有贾蓉一家。   也因此,与凤姐儿怀胎时间相差无几,秦可卿却是一边养胎一边养自己,整个人看起来就是那种气色极好,身体也极好的样子。   凤姐儿却是不上全妆,就遮不住满脸的憔悴。   秦可卿与凤姐儿间虽生了嫌隙,却仍有些交情往来。   年前章氏的诊断一传出来,秦可卿便抽空去瞧了一回凤姐儿。   抽的是凤姐儿的空。   挺着那么大的肚子,凤姐儿不但要管家,还要跟李纨等人侍候贾母用膳。   凤姐儿就不是个听劝的,还一副秦可卿站着说话不腰疼,不理解她处境的态度说什么她心里有数。   初一晌午听说凤姐儿前一夜小产了,秦可卿就觉得挺没意思的。想让人送些东西给凤姐儿,又怕凤姐儿看到东西想到她胎养得好,再刺|激了人便只做不知了。   谁知没两天竟又传出凤姐儿下红不止,再难生养,贾琏要兼祧两房的事来,当时秦可卿就知道凤姐儿这回是真撞了南墙。   看在旧日交情上,秦可卿还是来了荣国府。   打发走所有人的跟凤姐儿说了一回贴己话,但凤姐儿当时的神情…就感觉完全没有听进去。   宁宁抱着暖手炉,一脸好奇的问秦可卿,“你跟她说了什么?”   秦可卿接过南烛重新送上来的温蜜水,抿了一口后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对宁宁苦笑,“当日去她那儿,我竟是连水都不敢碰一下。她又是个厉害的,见我那般,又怎么会信我是真心为她好。”   说是她们俩个好,可是到了凤姐儿房里,丫头送上来的水果茶点,她竟是碰都不敢碰一下,生怕一个不妨再吃了什么脏东西。   刚刚她们来瞧宁宁,南烛送了茶水上来,她想都没想便喝了半盏,这会儿茶凉了,又换了温热蜜水来,她竟然也是接过来就抿了一口。可见是全无防备之心,知道宁宁不会伤害她。   “……我对她说事已至此,就得往前看。当务之急是不能将人和心都推到那边去。平儿那丫头不光是你的陪嫁丫头,还跟你一条心,她既然早就是房里人了,不妨就撂开手去,若是平儿能生下一儿半女,你抱过来养也是条出路。   若是舍不得平儿,那就再询个貌美的丫头开个脸,抢先生下男丁是要紧。夏氏生的到底要认贾瑚做爹,唯有你们这一房生下来的才算是贾琏的子嗣。   大老爷有儿子,百年后定然要将爵位传给儿子。若你们这一房的哥儿是长子,那边虽是长房,却也越不过你们去。再一个,只要贾琏袭了爵,有亲儿子在自然不会将爵位传给‘侄子’。”   宁宁点头,认同的说道:“这些也是难得的好话了。”   “谁说不是呢。”   原本秦可卿还想再多说一些的,偏凤姐儿的视线一直落在秦可卿的小腹上,弄得秦可卿心里发毛,便寻了个借口匆匆回府了。   回府时竟是连暖轿马车都不敢坐,由着丫头媳妇一路扶着回了宁国府。   贾琏是个极为好色的男人,凤姐儿小产后一直有下红之症,根本无法与贾琏同房,甚至是还不让贾琏去平儿房里歇息。   从怀孕到正月里小产,再到贾敬药死了自己,前前后后一年的时间,就问贾琏那样的男人忍得住吗?偏巧在贾敬葬礼上遇见了尤二姐儿……   在现代还有不少男人在老婆怀孕的时候出去打野呢,更何况是这个时代了。   在现代,男人好歹还知道装模做样的愧疚一下。可在这个男人可以名正言顺三妻四妾,青楼楚馆正常纳税,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时代,贾琏只是满口抱怨,停妻再娶,都能算得上情有可原。   凤姐儿,完全不占理。   但同为女人,宁宁不可能认同贾琏的作法。同时,她也要说一句凤姐儿错了。   贾家的男人都是什么货色,贾琏又是个什么德性,凤姐儿不是不知道。既知道还要跟贾琏这样的男人玩真心,当宝贝,她简直蠢不可及。   抛开原著,只说这个时空吧。   前脚小产,后脚男人兼祧两房,婆家人落井下石,虽然有自作自受的原因在,但凤姐儿也确实处境艰难了些。   叹了口气,宁宁拿过一旁的蜜饯小口啃食,“我若是凤姐儿,那我就想办法行刺皇帝,将一家老小全部带走。”   秦可卿听了就是笑,想也不想的接了句,“刺杀皇帝哪有刺杀你来的容,呃,”易。   猛的收住口,秦可卿一脸惊骇的看向宁宁,宁宁也一脸复杂的看向秦可卿。   “…这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姐们才死里逃生,可不想再经历那些破事了。   秦可卿一脸口误的赔笑两声,心思飞快的又转了话题继续说夏金桂。   “听我们太太说,是个极标致的美人。十六。七岁的样子,眉眼精致,神采飞扬。大大方方的样子,竟也不比那人逊色。不过,”   “不过什么?”   秦可卿想了下,心下总觉得怪异。“瞧着并非那等怯弱的性子,但她的奶娘丫头们却一直在说她们姑娘性子温顺柔弱,一直护着不让本家人打趣。”   宁宁听了就是哈哈大笑,好一会儿才对满脸疑惑不解的秦可卿解惑:“夏家这位姑娘的性子可能…不是很好。”   “诶?这话是怎么说的?”   “听说是娇养太过,养成了盗跖的脾性。爱自己尊若菩萨,窥他人秽如粪土。外具花柳之姿,内秉风雷之性。使性弄气,轻骂重打。纵是十个凤姐儿也未必作得过她……”   瞬间傻眼的秦可卿:…我滴个妈呀,这是请回了个祖宗不成?   偏在秦可亲一脸震惊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夏金桂带着重礼来了顾恩思义殿。   说是得知宁宁移驾大观园,特意从娘家赶回来的。   “刚说曹操,曹操就到了。不但跑得快,耳朵,呵呵,还挺长。”   与秦可卿对视一眼,宁宁便对传话的小太监说道:“请瑚大奶奶入内说话。”   “是。”   ————————   92-79:问你们一个问题,那个绣春囊是谁带进大观园的?    第188章   今天是夏金桂成亲的第三天,又是她回门的日子,所以她仍旧是一身大红衣裙。   衣裙上用了不少金银钱,绣工精致繁复,一瞧就知道不是临时赶工出来的。   头上戴着金镶红宝的整套头面,打眼扫去就知道价值不菲。   这个时代有着非常明显的等级制度,纵是皇商并非普通商贾人家,但一应穿戴也不得越级太过。   就像原著里,宝钗的衣裳几乎没有正色的,黛玉的衣裙没有间色一般。   夏金桂的穿戴若是放在出阁前,都会让人指出问题来。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嫁到了国公府邸。在穿衣打扮上,真就可以做到随心所欲。   哦,也不能太随心所欲。   但相对之前只能偷偷摸摸,民不举官不究的穿,现在也算是名正言顺了。   夏金桂长得也极好。   是那种艳丽的,张扬的美。跟凤姐儿很像,却又比凤姐儿多了几分不同。   不过想想二人的出身和成长环境,就又没什么可奇怪的了。   宁宁想到了倪二。   一个混迹赌场,以放高利贷为生的地痞。只因借了银子与贾芸,便得了一句侠肝义胆。   贾芸拿到银子买了孝敬之物,既得了差事又入了荣国府正经主子的眼,从此到是再不似曾经那般落魄。可若是贾芸没能还上银子…这位怕是也能用催债的手段让贾芸肝肠寸断。   而夏金桂之所以招人恨,最大的恶就是歹毒狠辣,残害香菱。   可若是从夏金桂的角度看待这件事…一个正式摆酒开脸的美艳妾室;一个不但嫁不出去还总想管着娘家事,想要钳制兄嫂的小姑子;一个耳根子软的婆婆;一个好色残暴,还会动手打人的老爷们,这又是什么开局呢?   凤姐儿与平儿,一个厉害,一个和善。就连鲍二家的都说去了凤姐儿还可以扶正平儿。而香菱又是阖家皆知的命苦,性子软弱……   不是想洗白谁,而是这一场妻妾之争,婆媳姑嫂的为媳之道……在委屈自己与取悦自己之间,夏金桂看得更清楚罢了。   一时夏金桂入了殿,又被人引到了暖阁内,见上首炕上坐着两位女子,当即便恭敬行礼。   “贾瑚之妻夏氏见过公主,公主吉祥万福。”朝宁宁的位置行了一礼后,夏金桂又转头朝秦可卿的方向行了一礼,“见过县主,县主长乐安康。”   秦可卿看了一眼宁宁,笑着问夏金桂:“你见过我?”   夏金桂只想了下便摇头否认了,“并不曾见过县主,是刚刚进园子的时候听下面丫头们提起的。”   宁宁坐在主位,一身家常衣裳,腿上盖着个小薄被,整个人都是那种极自在舒适的感觉。而秦可卿却是侧坐在炕上,身上的衣裳虽不是出门见客的大衣裳,却也不是那种居家小袄。   可以说,只一打眼就能看出来谁是主,谁是客了。   听到夏金桂这么说,秦可卿便转头与宁宁笑道:“幸好荣国府没有谋反的心思,不然前脚刚起意,后脚就得传扬得满京城都知道。”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宁宁点头,“来人,将这句话刻成碑文,立到贾家祠堂外。”   “是。”   秦可卿听宁宁这么说,就笑了出来。宁宁不但笑,还吩咐人给夏金桂搬个鼓凳。   夏金桂恭敬谢了一回,就坐了下来。   夏金桂:“早前便听说公主容色倾城,是世间少有的美人,今儿一见才知世人所说不及公主十之一二。想来,便是天上的仙子也不过这般了。前儿置办嫁妆,新得了几样玩意儿。听说公主移驾大观园,便特意来孝敬。”   夏金桂说完,见宁宁没反对便起身去殿外,将几个丫头手里捧着的东西交给殿外侍候的小太监,后又自己捧着一个走进来。   一套做工极为复杂的宝石头面,一座准点会有小鸟弹出来报时的小座钟,一个机械八音盒,一幅古画以及一部古籍。   夏金桂拿出来的五样礼物每样都是价值连城,宁宁只瞧了一眼,便什么都明白了。   夏家失了庇护,所以夏金桂嫁到了荣国府,但有机会攀上宁宁这艘大船,夏金桂也不会什么都不做。   夏金桂的心思别说宁宁一清二楚了,就是一旁的秦可卿也看明白了。她知道宁宁不会在意这些东西,甚至是夏家的生意分红,但还是作势起身,以月份大了不耐久坐为由告辞。   难得遇上可以跟她八卦的人,宁宁又哪肯放秦可卿离开?   “不打紧的,你去里间歪一会儿。”说完便让南烛领秦可卿进寝殿休息,似想到了什么,又对南烛吩咐道:“我听章娘子说孕妇经常要更衣,去寻两件新衣裳给可卿,再请章娘子过来把个脉。”   一时秦可卿与南烛应声离开暖阁,而宁宁则示意夏金桂将那本古籍拿过来给她瞧瞧。   夏金桂闻言眼神微闪,双手捧着那古籍逞给宁宁。   随意翻了翻,宁宁便将那本古籍放在了炕桌上,随后眸中带笑的朝夏金桂看去。   夏金桂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当即便说了一回世道不公,女子掌家多有不易,又说宗族,律法和世人待她们多有苛刻。说她与母亲苦苦支撑如何如何。   “……夏家愿意将生意所得的两成收入孝敬公主。”   “本宫要三成。”   说是两成,其实夏金桂是做好了给五成的的准备 。此时听到宁宁要三成,夏金桂也没想到宁宁这么好说话,当即便双眼放光的说道:“成交!”   “本宫还有个条件!”   果然!   仿佛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夏金桂并不意外,“请公主吩咐。”   一句‘吩咐’,便已经将态度表明了。   “本宫要的这三成,一成送到全国各地的养生堂,一成用做军属抚慰金,一成用做开办女校。”宁宁发现说话的功夫茶水都凉了,便示意南星重新倒了滚茶来,并给夏金桂也倒一盏。“本宫的条件就是要你背下整本上朝律,并亲自去督办此事。”   “公主?”夏金桂有些不明白宁宁想要做什么,于是疑惑的看向宁宁,希望她能给自己解惑。   宁宁垂眸,先是轻轻的抿了口茶,随即才直视夏金桂:“明人不说暗话,你之心性本宫尽知。”   夏金桂:“……”   宁宁笑,“恶人自有恶人磨,但你尚不及双十,难道要一辈子都跟荣国府里的这些妖魔鬼怪耗下去?”   顿了顿,宁宁又补充了一句,“荣国府里的这些人,皆不是你的对手。”   贾母等人都好面子,又因着家世出身将体面看得极重。偏夏金桂是个混不吝的,且还是个贼有钱的纯混子。   一个讲自己的道理,一个将自己当成了王法。   一个顾及体统颜面,贵族仪态,一个撒泼耍横,一哭二闹三上吊。   有所顾忌的对上无所顾忌的…贾家的人,是斗不过夏金桂的。   在宁宁看来,像夏金桂这样的女枭雄就应该放出去,让她跟那些个见天瞧不起女人的老少爷们去撕杀。   将他们狠狠踩在脚底下,将他们虐得见天哭爹喊娘,让他们见识见识夏家女菩萨的慈悲。   宁宁:“同为女子,你们母女的艰难,本宫也能感同身受。纵是没有那几成分红,只要是情理之中,不曾触犯律法纲常,本宫都不会吝啬。   只是求人不如求已。这世间,还得是自己立起来,才有路可走。你组建一个军属遗孀互助堂,再办个只招收女子的学堂,请人教她们一些手艺……”   等到夏金桂出钱出力将这些事情办下来,宁宁便会请太后出面担任个荣誉会长什么的。有太后在上面撑着,又有她这个公主护着,不管是互助堂还是女子技校都不会有人来捣乱。   定期给养生堂送分红,不光可以帮助那里的孤儿,还可以让自己的名声更好些。   而有了这三处花钱的地方,夏金桂接手夏家生意也是名正言顺。   也许前期会有些困难,但只要夏金桂别犯了宁宁的忌讳,宁宁也愿意让夏金桂打着她的名头去跟那些男人抢生意。   等以后夏金桂自己成了气候,也就不用旁人再帮她什么了。   夏金桂成了大商贾,那些互助堂的女子和女子技校的女子自然也多了许多谋生的机会。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女子的地位就会一点一点提高。   不过,   前期肯定会辛苦些就是了。   寝殿不曾关门,歪在寝殿小炕上的秦可卿清楚听到了宁宁对夏金桂说的每一句话,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激动和热血上涌。   夏金桂一向视自己为菩萨,虽说出身皇商之家,却从不觉得自己比那些官宦贵女差。   嫁到荣国府不过两三天,但在见过了荣国府的所有女眷后,夏金桂就更觉得自己被老天辜负了。   就连她此时恭恭敬敬的站在宁宁面前,心里对宁宁也没多少敬意。   可以说,她夏金桂平等的瞧不起所有人!   但现在,宁宁的这一番话彻底让夏金桂改观了。   因为从来没有人明确的告诉过她,她还可以这么借力打力。   也从来没有人如此直白的告诉过她,即便生为女子,她也可以闯出去,于天地间拼杀一回。   闭上眼,又在心里将宁宁说过的话逐字逐句的咀嚼一遍。睁开眼睛的同时,夏金桂也朝宁宁跪了下去,“多谢公主指点迷津,金桂受益非浅。”   宁宁笑得一脸真诚,抬手示意夏金桂站起来:   “龙困于野,血溅万里。你虽是女子却非无能之辈。你去书写属于你的传奇,也让世人瞧瞧你的本事。”   夏金桂仿佛是没经住忽悠,一脸激动:“定不负公主期许!”   秦可卿:…呵!   ————————   92-80:上桌问大家绣春囊是谁的,作者以前一直以为是司棋的,但后来又发现非常有可能是香菱的。    第189章   夏金桂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真将她放出去了,就以她对丫头下人动辄打骂的心性,宁宁都担心她对那些女子干出更恶劣的事。   别不信,这种事真有可能发生!   但不要紧,敌人的敌就是朋友。   夏金桂的敌人是谁?   目前来看,凤姐儿首当其冲。   那凤姐儿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她需要一个给她撑腰的人,然后将夏金桂狠狠睬下去。   凤姐儿让尤二姐的那个前未婚夫告贾琏停妻再娶,这就不是单纯的后宅手段了。   摆低姿态将尤二姐骗到荣国府,再按排了善姐儿那样集荣国府所有恶习于一身的丫头去侍候尤二姐。回头再纵容秋桐各种作妖,回头再用什么属性相克的理由清一波场……   光是这一件事,就可知凤姐儿的心计手段也非寻常人可比。   凤姐儿与夏金桂两个,一个意气风发,一个无路可走。   都说哀兵必胜,且穷寇莫追,破釜沉舟同归于尽,也许说的就是现在的凤姐儿。   凤姐儿与夏金桂最终会鹿死谁手,还真是个未知数。不过荣国府的舞台太小了,将她们移到外面去…就刚刚好。   两头杀红眼的母老虎,可不是一般人能招架的。   宁宁与夏金桂各怀鬼胎的展望了一回未来,随后宁宁又着人挑了十匹上用料子给夏金桂。   之所以送上用料子,也是因为成匹的料子更醒目。   等夏金桂离开,又听宫人说夏金桂挑了最远的路出园子,宁宁也只是笑了笑。   秦可卿刚刚更衣毕,这会儿重新回到暖阁,一边喝温水,一边看着宁宁笑。   “你也不怕她给你捅个大窟窿出来?”   ‘她总不能白给屿宸那渣爹挡刀吧。’   宁宁心忖了一句,便对秦可卿歪头挑眉,笑眯眯的说道:“不怕,有凤姐儿呢。”   凤姐儿?   秦可卿眨眼,瞬间明白了宁宁想要让夏金桂跟凤姐儿打擂台。   只是夏金桂后面都已经站了宁宁这位公主了,那凤姐儿又能找到什么靠山,才能与之抗衡呢。   宁宁没给秦可卿解惑,而是当场就分了夏金桂送来的那五件孝敬。   “这古籍是讲茶的,给妙玉送去。那画也不知道是谁的,叫四丫头自己看吧。头面给你,八音盒给黛姐儿。”宁宁转头跟秦可卿说了一句,又回头瞧那个小座钟,随即吩咐常信:“让人给太后送去,只说下面孝敬的。我瞧着有趣,便借花献佛孝敬给太后了。”   见宁宁干脆利落的将五件孝敬都分了,她自己却是一件都留。秦可卿推辞了一番,便也笑着收下了。   三个小姑娘都得了礼物,便又都跑到正殿来谢宁宁。   谢过宁宁后,惜春还一脸惊喜的告诉宁宁:“是吴道子的画……”   虽然也学了不少贵女课程,但宁宁对画画却没多少热爱和天赋。跟作诗差不多,就是东拼西凑,毫无灵气可言。   这会儿见惜春高兴的说那画有多好,画功多棒,宁宁还让人收拾一整套颜料画具给惜春。   惜春听罢双眼放光,高兴极了。不过她还是跟宁宁说了一句,“蓉哥儿媳妇给我准备了好多,我现在还有好多没使的呢。”   秦可卿是个大方的,待惜春也极好。不光衣裳首饰,画具颜料,她还曾送过惜春一个小庄子。   宁宁听了先是看了一眼秦可卿,随即笑道:“且收着吧,只当是给你添妆了。”   惜春闻言,小脸刷的一下就红了。随即视线落在那画上,似是想到了什么,眼底的羞涩又褪去了不少。   前儿得了消息,说是她老子这会儿正在青城山那边的道观里修行呢。   掐指算一算,也有几年没见到亲爹了呢。   对了,说是下人影响他清修,竟是连跟着他出门的下人都打发出来了。这以后是生是死,又去了什么地方,怕是更难知道了。   她也罢了,只当初王家二老爷官声显赫,府里谁不捧着二太太和琏二嫂子。如今王家二老爷被贬了官,府里就这样作贱琏二嫂子……谁知她之今日,不是自己的明日呢?   想到这里,惜春再看那幅吴道子的画都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世人都说靠山山倒,靠水水干,若什么事情都一味的依靠旁人,那再好的日子都是走钢丝。你们不妨想想我娘,她走到今天靠的还不是她自己?若是她当初一味依靠旁人,我又焉能有今日?”   用和敏给小姑娘们打了一回气,宁宁见时间差不多了,便让人上茶果大家吃喝。   这个茶果不是普通的点心吃食,而是类似下午茶的一种饮食习惯。   一般是介于午饭和晚饭中间,荤素凉热,粥汤点心和酒水皆有。   原著中黛玉与宝玉去梨香院看宝钗那一回,薛姨妈招待小兄妹的就是一顿茶果,而非晚饭。   宁宁的这顿茶果,自然是比薛姨妈那一顿更丰盛。   席间,除了秦可卿只喝了些热汤温水,其他几人倒是都吃了些甜酒。   吃罢,宁宁让人妥善送孕妇回去,随后又将黛玉惜春妙玉都撵去自己玩,这才回炕上打盹。   宁宁大多时候都会睡午觉。今儿事多,到了这会儿就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   另一边,离开顾恩思义殿的夏金桂带着丫头媳妇捧着那十匹上用料子一路招摇的回了她自己的院子,一行人从凤姐儿小院前路过时,凤姐儿便听说了消息。   回忆宁宁当初是怎么劝她的,她又是怎么不以为然的,心里全是懊恼。   一直在屋里呆到傍晚掌灯的时间,凤姐儿才扶着平儿又进了大观园。   宁宁刚沐浴出来,正在那里折腾头发,听说凤姐儿来了,想着春寒料峭,太阳下山了温度也降下来,便也没拿乔,直接让凤姐儿进来了。   凤姐儿一进来,就‘扑通’一声跪在宁宁面前。也不说话,就只跪在那里默默流泪。   “给琏二。奶奶拿个蒲团来。”   宁宁并没有立时就让凤姐儿起儿,此时见她跪在那里表演悔不当初,她还善解人意的让宫人取了个蒲团给凤姐儿。   “本宫知道你心里苦,如果跪一跪能让你心里好受些,那你想跪就跪吧。”   凤姐儿:…还可以这样理解的?   凤姐儿被宁宁的善解人意噎得不轻,但还是跪在了蒲团上。   又哭了一会儿才跪直身体,一边将脸上的眼泪擦尽,一边对宁宁说道:“当日公主好言相劝,我却猪油蒙了心,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也是我咎由自取。我也罢了,不过自作自受,可巧姐儿还那么小,府里上上下下就没个好相与的……”   等凤姐儿诉了苦,又将来意道明,宁宁才淡淡说道:“你往日可曾有恩于我?”   凤姐儿:“…不曾?”   宁宁:“那你往日可曾有恩于林家?”   凤姐儿:“…也不曾。”   宁宁又问,“当日我林家回京,登门坐客之时的小恩怨,你可还记得?”   凤姐儿:“……”   “始作俑者是谁,你我心知肚明。但当日你管着家,你又做了什么?呵,你什么都没做。”   “既然当初在你职责范围你都什么都不做,现在你们母女生死荣辱皆非我之责任,我又凭什么管你死活?欠你的吗?后来这几年又发生了不少事,你来我往这么多年…找我帮忙,呵呵,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错觉,理所当然的认为我会帮你?”   凤姐儿:“……”   宁宁这话说得已经非常不客气了,凤姐儿那样的机敏的性子这会儿竟也不知道她还能说些什么。   “稚子无辜,可你无辜吗?”似是想到了什么,宁宁冷笑,“重利盘剥的事,你干没干过?包揽讼诉的事,你干没干过?帮人退亲的事,你干没干过?”   帮人退亲?   听到这里,凤姐儿猛的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向宁宁。   “人家退不退亲,关你屁事?为了三千两银子逼死一对有情人的时候,你就该下地狱了。”   非矣!   那对小情侣确实是寻死了,不过却是假死离开的。   但若不是宁宁横插了一脚,那二人也未必能活着离开上朝。   最重要的是宁宁揪住了静虚这老东西,不光逼着她寻了王夫人,还让她又悄悄寻上了凤姐儿。   可以说,这件退亲的事不光王夫人挣了银子,就连凤姐儿也挣了一笔。   当然了,银子不是宁宁出的,而是静虚那老东西这些年的积蓄。   宁宁不是想要给王夫人和凤姐儿银子,就是想知道改变了那么多事情后,这姑侄俩是否还会接这种要人命的委托。   没想到王夫人与凤姐儿竟然都没错过,甚至还觉得这钱挣得很是安心……   凤姐儿没想到宁宁连这种事都知道了,刚刚还跪得笔直的身子也瞬间跌坐萎靡下来。   知道她在宁宁这里不会得到任何帮助了,又见宁宁一脸不耐烦的将头转到了一旁,便也踉跄起身出去了。   这一刻,凤姐儿有种浑身力气都被淘空的绝望感。   扶着平儿的手一边往角门走,一边还在想着过去的点点滴滴。   然而直到此刻,她心里除了对小产这件事后悔外,旁的仍旧没有。   而另一边,逼走了凤姐儿后,宁宁又安排人去使坏。   让人在凤姐儿看得到的时候小小刻薄一下巧姐儿,并且再让凤姐儿也感受一回荣国府下人的踩高捧低。   如此这般安排了一回后,宁宁又让人去江楼在宫外的宅子递个话。   一般的大太监都会在府外置产,江楼也不例外。   这会儿让人去江楼家递话,转天江楼得了消息便出宫见宁宁了。   宁宁见了江楼,也没拿乔,一边让他坐,一边让他以皇后心腹联系凤姐儿。   公主再大,还能大过皇后?   ————————   92-81    第190章   江楼是自小跟在屿宸身边的心腹太监,所以他很清楚当年的真相。   这些年,江楼冷眼旁观宁宁与屿宸间是如何相处,也一直认为宁宁就是个养不熟的狼崽子。直到这一次的除夕宫宴,江楼才彻底改观对宁宁的印象。   瑕不掩瑜,他们家这祖宗也不过是性情乖戾些罢了。   只是让江楼没想到的是宁宁玩的这么大!   连当朝皇后,她名义上的养母都敢拿来编排,逗闷子,这也,太瑕不掩瑜了!   说服了自己后,江楼便回宫了。   先到未央宫将这件事与屿宸报备。随后又在屿宸的默许下,悄悄寻了皇后凤仪宫中的一个小太监来说话。   转天那小太监便病了,再之后人就移了出去养病了。他前脚离开,后脚他的差事就被人顶了。不过小太监也不着急这些事,而是按着江楼的吩咐去见了宁宁。   再之后,那小太监又故作神秘的见了凤姐儿。   *   荣国府大事小情仍由王夫人带着李纨和探春管着,她既没假腥腥的让凤姐儿管家,也没急吼吼的让入门才几天的夏金桂接手。   凤姐儿正在消极怠工,此时呆在自己屋子里对着窗户发呆。   最近一次见贾琏还是他去夏家接亲前。   一身大红新郎袍,一脸春风得意……   偏就在这时,平儿一脸紧张的走进来。   “宫里来人了,指名要见奶奶。”   “见我?”凤姐儿眼底闪过一抹阴翳,勾唇冷笑,“莫不是太嫔娘娘还有什么吩咐让我做不成?怕就怕我人轻言微,要让太嫔娘娘失望了。”   哼,成一件事难,可坏一件事却太容易了。心里已经想到给贾元春添乱的凤姐儿看了平儿一眼。示意平儿将人叫进来。   赵桥穿着连帽披风走进来,先是飞快的扫了一眼屋内,随后便将视线落在了凤姐儿身上。   凤姐儿靠着炕柜一副家常穿戴的歪在那里,慵懒贵气间还带着些凌厉和活人微死感。   见自己进来,凤姐儿都没多给他一个眼神,赵桥也没等凤姐儿主动问,而是直接开口道:   “杂家是凤仪宫侍候的,皇后娘娘听说琏二。奶奶是戊寅年九月初二子时正出生,便叫杂家来确认一遍。”   皇后娘娘?   还确认她的生辰八字?   往常宫里来小太监,若是寻她或是寻二太太都是元春派出来讨要银子的。突然来了个皇后娘娘宫里,且还确认她生辰八字的……凤姐儿转头看那小太监,视线微微眯起的打量了他一回。   “往日不曾见过公公,恕我眼拙,不知公公尊名是哪几个字。”   “杂家姓赵,单名一个字桥。”这么说的时候,赵桥还将江楼给他的一块令牌抛到了炕上。   凤姐儿伸手捡起落在炕边的令牌,用她仅有的一些常识确认了一回那令牌的真伪,随即看向平儿。   平儿明白的接过令牌,又双手递给赵桥。   “竟不知公公是中宫娘娘的人,来人,还不请公公上座。”凤姐儿一边请赵桥上座,一边又使唤人将她收着的好茶叶拿来给赵桥沏茶。   少时,茶点一应皆摆上后,赵桥一边抿茶一边看了平儿等屋中侍候的丫头一眼,随即收回视线垂眸继续饮茶。   凤姐儿见状,直接抬了下右手,平儿等便都退到了外面。   等人都退出去了,赵桥才缓缓说道:“腊月里的事想必奶奶也已经听说了。”   何止是听说了,都震惊死了。   凤姐儿心忖颔首,“听说娘娘被歹人刺杀,民妇亦是担忧不已。”   “数日前,娘娘的嫡亲兄长回京守制,带回来一位能人。那位仙长为娘娘卜了一卦,卦象非常不好。是凤凰泣血,折翼之兆,好在尚有破解之法。”   ‘破解之法?’   凤姐儿想到赵桥一进来就问自己的八字,似是猜到了什么,遂问:“不知这破解之法是?”   “奶奶的生辰八字实乃大富大贵的命格,名字中的熙字,有兴起明亮之意。最巧的是奶奶的名字里又带了个凤字,更显尊贵了。”   原来她的名字和生辰八字这么好的吗?早知道她还嫁什么贾琏呀。   凤姐儿后悔自己当年没有进宫搏前程了。   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凤姐儿不禁苦笑,“公公必是知道我如今处境的,不过是对付活罢了。”   赵桥笑,又喝了口茶这才缓缓将来意一一道来,“奶奶应该听说过‘替身’一说?皇后娘娘有意令奶奶做她的替身,与她共渡厄难……”   清虚观的张道人就是先荣国府的替身,还有一些富贵人家的哥儿姐儿,若是身体不好,也会买上几个替身代替他们出家。   替身要是不好了,那被替的人未必不会受到反噬。但若替身过得好,那被替的那个人也能消灾去厄,顺遂平安。   宁宁给的说词就是让凤姐儿给皇后娘娘做替身,且只要她过得好了,彻底翻身了,那皇后娘娘也就会跟着受益。   给溺水的人一根稻草,她都会想也不想的牢牢抓在手里。再一个,无子,丧母,失宠,地位岌岌可危,这样的皇后又与如今的凤姐儿有什么区别?   夏金桂有公主支持,而皇后娘娘偏又在这时候递了话出来。不管真假,凤姐儿都不会放弃翻盘的机会。   送走了赵桥,凤姐儿又琢磨了半宿,翌日一早一边让人去打听凤仪宫是否有个叫赵桥的太监,一边荣光焕发的带人出门。   凤姐儿像往常那般去了荣庆堂,到了荣庆堂才发现夏金桂还未过来。   三朝回门后,夏金桂的贾家孙媳生活也正式步入正轨。不过夏金桂发现邢夫人比她想像中的还要好哄,于是早上起床后并未像凤姐儿和李纨那般去荣庆堂打卡,而是带着人去了东大院给邢夫人请安。   夏金桂送了邢夫人一套三十六件的大头面,另有几匹上用料子,就彻将邢夫人哄住了。   贾赦睡得晚,起的也晚,早起去东大院也就只有邢夫人自己起了。   没什么事的时候,荣庆堂那边都是两顿饭。这会儿夏金桂与邢夫人一道用了早饭,又说了一会儿话,瞧着距离荣庆堂开早饭的时间还有大半个时辰,这婆媳两个才坐着骡车去了荣庆堂。   从东大院坐车出来再到垂花门处下车,婆媳再步行进入荣庆堂,前前后后花了足有两刻钟的时间。等二人见到贾母的时候,距离荣庆堂的早饭时间也只剩下两刻钟了。   夏金桂是跟着她婆婆一块来的,就是贾母等人想说什么,也不能指责她没规矩,不孝顺长辈。但看着站在邢夫人身后,一会儿端茶,一会儿掺扶人的夏金桂时,就是让人心里觉得挺不舒服的。   邢夫人都快要被夏金桂哄成翘嘴了,脸上的笑意就没落下来。尤其是这会儿夏金桂还给她做脸,就更让邢夫人眉眼间都是得意欢喜。   “托老太太的福,媳妇也终于享到媳妇的福了。”   没被孙媳妇围着的贾母:“……”   从没在婆婆那里孝顺过一回的凤姐儿:“……”   就没在自己婆婆跟前立过规矩的李纨:“……”   从未被儿媳妇如此奉承过的王夫人:“……”   鸳鸯等丫头婆子:“……”   早饭的气氛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偏媳妇们都下去吃饭后,众人得知夏金桂竟直接跟着邢夫人离开了,脸上就都出现了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神色。   邢夫人要的尊重和金银都得了,自是不会再留夏金桂在身边立什么规矩。拉着夏金桂的手说了一番傻子都听得出来的‘贴己话’,邢夫人便让夏金桂回房歇着去了。   婆媳两个虽未言明,却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合作。   这会儿见邢夫人懂事,夏金桂便也没差事,回屋后便让丫头寻了几套她没上身的衣裳给刑岫烟送了过去。   转头想到了什么,又让人找出一匣今年新得的颤珠攥心堆纱宫花,让人拿来小匣子给黛玉三人,刑岫烟,探春和巧姐儿各分两朵去。   值得一提的是样式颜色都一样,且还全都是桂花,没啥可挑的。   之所以从大盒换小盒,也不过是古代版的精包装罢了。   之所以会送宫花…不是为了岫烟,也不是为了黛玉三人,而是为了巧姐儿。   今儿在荣庆堂时,夏金桂就瞧出凤姐儿瞧她的眼神不太对了。   就那种自己蹦跶不了多久的眼神。   用宫花送一送巧姐儿,且看凤姐儿会做什么吧。   ~   一时忙完了外面的事,夏金桂便又盯上了贾琏。   洞房花烛小登科,贾琏花样多,夏金桂也是个重享受的。四五天的夫妻做下来,贾琏心中满意,夏金桂也觉得不错。   不过再不错,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就好比这会儿,夏金桂就一脸理直气壮的从贾琏讨要私房钱。   你一个大老爷们,肯定不会没银子。咱们成亲也有几日了,你不提不念我却不能不放在心上。   说吧,那些银子你放哪儿了?是不是都给了二房那母女?   啊?   这几天,贾琏的心情一直美滋滋的。   夏金桂年轻漂亮,贾琏又是个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的性子,加之贾琏又听说夏金桂是那种传说中的秉性柔弱,温顺贤惠的心性,就更稀罕的不行。   原本贾琏还想着这两日先哄得夏金桂舍些银两与他花销,哪想到夏金桂竟然直接惦记起了他那少得可怜的私房钱。   夏金桂可不是有耐性的好脾气姑娘,见贾琏不言语,便以为他默认了,当即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就生出滚滚狠戾来。看向贾琏时,视线都如利箭一般仿佛能将人扎成刺猬。   贾琏:“……”   一霎那,贾琏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的碎了。    第191章   夏金桂也是从小练就的杀伐之气,此时气场全开的样子,还真让一直在温柔乡里鬼混的贾琏胆寒心惊。   这一刻,贾琏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凶兽盯上了一般。也算是见过不少大世面了,可他在夏金桂的步步紧逼下,仍旧吓得瑟瑟发抖,狂咽口水。   许是男人也有第六感和危机意识,就在夏金桂伸手去抚髻间的发钗时,贾琏说话了。   “荣,荣国府尚未分家,我成亲前跟宝玉他们一样,都是每个月,二,二两银子的月钱。成亲后是涨了些,可,可也不够花。长辈们偶尔赏赐一些……如今手里还有二,二百多两银子。”   还有不少,都是当初建省亲别院时贪下的。不过贾琏耍了个心眼,没说实话罢了。   听完贾琏的话,夏金桂瞬间惊呆了。先是不敢置信的上上下下打量贾琏,想看看贾琏是不是在糊弄他,随后见贾琏的眼神并不闪躲,竟也信了七分。   真没想到堂堂荣国府的继承人,竟然过这样的日子?   心里这么想,但夏金桂却还是放了狠话。“若是爷说了谎…赶明儿我就让人融上一箱银子给爷浇个银身出来。”   浇?   不会是将滚烫的银水浇在他身上吧?   这么想的时候,脑子里还同步了那个惊恐画面,随即贾琏就将自己吓到了。   虽然贾琏的私房钱有些少,但夏金桂也没高抬贵手,当即便决定带着贾琏去将那二百多两银子拿回来。   一是想看看贾琏是不是真的只有二百多两银子的私房,二是也看看贾琏藏银子的地方。   要完!   听到夏金桂要跟他一块去书房取银,贾琏便知不好。想劝夏金桂别去,怕夏金桂立时就知道自己说了谎。可若不拦着夏金桂,贾琏更怕夏金桂不但发现自己在说谎,还会将所有银子都拿走。   贾珍死了,宁国府又一改旧时风气,从不兜揽他。   大老爷这会儿未必起床,就是起床了也未必想得起他来。每天这个时辰,都是二老爷跟门人清客互相吹捧的时候,不会想到他。   扒拉了一回救兵,贾琏就发现自己此时当真孤立无援。   最后,也不得不在夏金桂的一脸不耐下,与她一块往外走了。   夏金桂用从前院书房小暗格里得到的银票,以一种极为羞辱人的方式扇了贾琏几个耳光。   比手掌扇的轻,却也将贾琏的脸扇红了。   再敢骗姑奶奶,姑奶奶就不是扇巴掌,而是煽人了。   煽,同劁,阉|割也。   夏金桂的气势太强了,强得贾琏都摆不出世家公子的姿态来。   加之这么多年一直被凤姐儿打压,也让贾琏少了几分心气。   呵呵,不就是又娶回来个母夜叉嘛,多大点事呀!   再然后,只敢在心里哇哇大哭的贾琏就又想到了温柔小意的平儿。   一脸悻悻的回了凤姐儿的小院,见凤姐儿还在老太太那里侍候,家里除了丫头婆子,就是秋桐和平儿,心中竟然还升起几分感慨和怀念。   秋桐见到贾琏回来了,当即就扭腰摆胯的走上前,“二爷还知道回来呀,前儿就说要陪人家吃酒,害得人家备了一桌好酒菜等了半宿。”   平儿看看秋桐,再看看贾琏,给了贾琏一个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笑后,便转身进了上房。   原本贾琏就是冲着平儿才回来的,见平儿进屋了,自是不会再跟秋桐痴缠,于是三两句敷衍过去,便抬脚进了上房。   平儿进了上房并未去她日常逗留的西屋,而是进了凤姐儿那边的东暖阁。   一屁|股坐在炕上,便擒着一脸浅笑坐等贾琏上钩。   果不其然,前脚坐下贾琏后脚便走了进来。   一边示意小丫头去寻凤姐儿回来,一边勾着贾琏与她说话,顺便打听一回夏金桂在贾琏心里的地位。   另一边,夏金桂回到房里后,视线一直落在那几张银票上。片刻钟后,夏金桂便让人将贾琏满意瑚大奶奶,将贴己银子都交给瑚大奶奶的消息传了出去。   偏巧,得了平儿消息从荣庆堂往回赶的凤姐儿也正好听到了这条消息。   原本还想着温柔小意一回的凤姐儿闻言,瞬间粉面含煞,戾气翻滚。   尚不知道夏金桂干了什么,以及凤姐儿又想干什么的贾琏,此时正揽着平儿花言巧语。   平儿欲拒还迎,时不时的给贾琏一点甜头就是不让他得逞。   瞧着时辰差不多了,平儿更是寻了个理由去了外间。偏巧平儿刚在外间坐下,凤姐儿便带着人回来了。   凤姐儿一脸冷笑的进了里间,跟着凤姐儿的小丫头连忙将夏金桂让人传出来的消息告之平儿。   平儿先是一愣,随即便猛的转头看向里间。   竟然还敢回来…这怕不是嫌命太长了?   果不其然,不过一刻钟上下贾琏就被凤姐儿收拾了。   没喝酒的贾琏,还真不敢怎么着凤姐儿。   ╮(╯▽╰)╭   既享了齐人之福,那就得受齐人之苦,贾琏的福气还在后头呢,如今也不过是好戏刚开始。   不过相较于贾琏几人的明争暗斗,满脑子都是让夏金桂管家的王夫人又因为凤姐儿的出关而脑仁嗡嗡的。   王夫人原本是打算今儿便暗示李纨寻个理由不再参与管家。再过几日她便以上了年纪,精力不济为由叫夏金桂跟探花一道管家。   话里话外再告诉夏金桂,探春是未出阁的姑娘,她这个瑚大奶奶本就是长嫂,管家也是名正言顺的事。   谁成想凤姐儿一脸精神焕发的出关了,瞧着诙谐逗趣,唱念作打更胜从前的样儿……反正王夫人找不到什么理由在凤姐儿好好的时候,将管家权交给刚刚嫁进来的夏金桂。   没想到合理说词的王夫人便寻思着要不要跟凤姐儿暗示一回,可若是真跟凤姐儿暗示了,就会让凤姐儿知道当年让她管家就是存了坑她嫁妆银钱的想头。   实在想不到什么好办法的王夫人便让丫头拿了黄历来,发现过两日就是二月二十二。   每月二六之日可进宫,不妨等二十二那日从宫里回来再说。   想到进宫见元春,王夫人又不由想到了今年的选秀。   虽然跟自家闺女没多大关系,可心里还是挺不是滋味的。   也不知道这太上皇还能不能醒过来了。   ……   除夕宫变的时候,因太上皇的那些嫔妃就只有甄贵太妃与太后出席了宫宴,所以元春等年轻无子的嫔妃都并未受到什么惊吓和伤害。   太后借自尽立了一回人设,也顺带脚的躲了一劫,夹在宫妃和诰命中间的甄贵太妃就没那个好运了。   不光受了惊吓,那夜还受了伤。   除夕宫变后,太后借机处死了不少太妃,甄贵太妃却再度侥幸活了下来。   不是太后良善,而是太后不想让人以为她在借机报复,所以甄贵太妃如今还是受惊过度,伤势颇重的养着呢。不出意外,风声一过,她也快住进地宫了。   虽然太上皇的嫔妃死了不少,但元春这些活下来的太妃太嫔们仍旧两班倒的留在大明宫里给太上皇侍疾。   因早就知道迎春会入宫选秀,所以秀女入宫后,元春还特意派抱琴去瞧了一回。   除了去宁国府和清虚观打醮,迎春几乎没出过荣国府,这会儿抱着自己的包袱,怯生生的站在那里,身上没有一点国公府邸千金小姐的气度,看起来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不过迎春是幸运的,前有江楼派人打招呼,后有抱琴来瞧她,到是让她的选秀日子没那么难熬。   对了,元春不光派抱琴去看望迎春,她还准备让迎春成功入选。   一边让人悄悄给负责选秀的吴贵妃等人递口信,让人知道迎春的性子有多懦弱无争,一边又暗戳戳的想要等迎春进了后宫便将史湘云送到她跟前去。   迎春不是探春,若是让探春得势,那赵姨娘一脉一定会打压宝玉叔侄的。   最妙的是迎春是大房的姑娘,还是那么个懦弱不争的性子,就算是她在宫里得宠了,大房有老太太压着,也不妨事。   将史湘云弄过去,进入当今后宫也更名正言顺。同时,她们两个抱团,总能当个聪明人用,得宠的机会也高些。   如果宁宁不插手,说不定事情还真能如元春计划的那般。偏宁宁不光插手了,还又送了元春一份礼。   跟着尹大姑娘进宫选秀的宝钗不但见到了司棋,还见到了迎春和抱琴。   四目相对间,所有人都忘了反应。   宝钗脸下骤然大变,本能的想要否认自己的身份,而她,也真是这么做的。   迎春眸光微闪,随后又归于平静,见宝钗要装出一副不认识她们的样子,她也只当认错人了。   抱琴一脸恍惚的看着宝钗跟着尹家姑娘离开,随后又赶紧交待了迎春几句便回了凤藻宫。   前一个是史家的大姑娘,后一个竟然是失踪多时的薛大姑娘。   这皇宫,真特么是风水宝地。不管谁失踪,都能在宫里相逢。   ~   这一波秀女都是从三品以上家的姑娘,若是进入后宫,位份都不会太低。也因此,每个人都可以带上一二小丫头进宫。   不过丫头与姑娘们进宫后就会被分开。姑娘们学宫妃贵人的规矩,丫头们学习宫女的规矩。也因此司棋与宝钗不但被宫中教养嬷嬷带到了旁处,还被分到了同一屋。   二十人的大通铺,自然住了不止司棋与宝钗两个。可不管多少人,司棋与宝钗的视线总能碰上。   不管是谁说话,她们都会下意识去看彼此。   宝钗还好些,司棋却是怎么都忍不住。   于是二人的神色就又被这一屋子的丫头瞧了个分明,且还记在了心里……    第192章   这一批秀女里,除了迎春和司棋这对主仆是没怎么被教养嬷嬷教导过规矩的,其他人都在选秀前跟教养嬷嬷学了许久的规矩。   多则一年,少则大半年。   宫里负责这批秀女的嬷嬷宫人们见她们主仆这样,还以为是进宫凑数的。可在江楼和元春先后派人打过招呼后,嬷嬷们就牙疼了。   这特么竟然还是保送的。   见此,嬷嬷和宫人们也就不得不给迎春与司琪主仆加训开小灶了。   好在旧年为了省亲接驾,迎春和司琪也跟宫里出来的嬷嬷们学过一些规矩。虽说粗浅些,但也比全无根基的要好。   纯天然的蠢货到底是凤毛麟角,不管是那些秀女还是秀女带进宫的丫头,见嬷嬷们待迎春与司琪这般上心,便也猜到了一些什么。   心里各种羡慕嫉妒,面上待迎春主仆却跟一见如故的亲姐妹似的。   不过是不知道迎春前程如何,想要提前结一份香火情罢了。   然后这时候,一直与司琪保持距离的宝钗就又落在了众人眼里。   她们之间…肯定有事!   宝钗容貌不错,一般大选的秀女都比不上她,更别提那些丫头了。众丫头想不明白谁家姑娘这么心大,要将这么个漂亮丫头带进宫。   难道是有人从中作梗?   等听说是户部侍郎尹家的姑娘后,便又压下了好奇心。   只是户部侍郎家的丫头又是怎么跟荣国府的丫头有交集的呢?   迎春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这么受欢迎?   开始的时候,她还没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以为是元春在宫里忒有体面。可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对劲,心中不敢稍许得意,却徒生惶恐不安。   太上皇中风不醒,元春在宫里的地位就跟大老爷房里众多没生养的姨娘通房差不多。   ‘琏二哥’继承了爵位,家里正因为琏二哥没有儿子给他挑姨娘通房……与其他姑娘相比,她就是个破落户家的姑娘,家里和元春这个老姨姨怕是给不了她这么大的体面?   鼓足勇气想要跟嬷嬷们打听一回,可话到嘴边了却怎么都说不出口。最终也只是在忐忑不安中一边跟着嬷嬷们学规矩,一边接受其他姑娘们的示好。   与之相比,司琪却打听到了些消息。   不过姑娘们和丫头们并不在一处学规矩,司琪也没办法第一时间将打听来的消息说与迎春知晓就是了。   因甄贵太妃和太上皇的情况都不怎么好,太后那边并未按旧年选秀流程按部就班的进行选秀,而是在二月末的时候就开始了最终筛选。   这一次,后宫进了两打人。尹欣成功进入当今后宫,封欣贵人。迎春则成了未央宫的奉茶女官,赐六品出身。   宝钗与另一名尹家出来的丫头跟着欣贵人住进了揽月轩。   迎春则带着司琪搬到了未央宫后面专门给宫人居住的小跨院里。主仆二人分到了一间位置朝向都不错的套间,大小就跟当初姐妹仨人住在荣庆堂厢房时差不多。都是那种里间小一些,外间大一些的格局。   江楼抽空过来见了一回迎春主仆,怕她们主仆拎不清又言语敲打了一回。等该有的形式都走完,江楼才让人领迎春主仆去未央宫的奉茶司报到。   奉茶司的人对迎春主仆并不热情,见人来了也只是敷衍的打了招呼。至于迎春的顶头上司,那位也没为难迎春,而是丢了她几本茶经,水经,瓷器等书,让她尽快背熟。同时,只让她在一边旁观大家伙是怎么做事。   等那些书都看完,迎春还有认识茶叶,甄别茶叶品质,水质口感等功课。等她将所有的功课都学完,最快也要明年这时候了。   迎春对这样的安排没有疑义,也不敢有什么想法。只是若按现在的安排按部就班的学习,迎春想要在御前露面,也要等到明后年。   迎春确实懦弱,但司琪却不是。好在都知道她们主仆是‘关系户’,到也不会还没搞清楚主仆来历前就对她们做什么。只是能不能适应新环境,就看她们主仆的适应能力了。   另一边,还指望迎春能进屿宸后宫的元春,听说迎春竟成了御前奉茶女官时,就有些懵。   派人去打听了一回,也没打听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不过当务之急不是知道迎春是怎么成为御前奉茶女官的,而是宝钗又是怎么回事。   …   宝钗以陪嫁丫头身份进宫的消息在王夫人进宫见元春的时候,就已经带出宫了。   此时不光王夫人知道了宝钗的消息,就是荣国府和半个京城的人都听说了。   尹家没想到宝钗竟然会被认出来,原本想要利用宝钗争宠,再用那些旧事当筹码钳制宝钗的心思算计,算是彻底被荣国府给捅破了。   对了,还有史湘云。   王夫人说漏了嘴,消息便从荣禧堂一路传到府外,最终还被史家听说了。   于是史家两位候夫人也只得寻上荣国府,想要打听一回史湘云是不是在宫里,是不是在元春的凤藻宫?   若当初史湘云就在元春的凤藻宫,那当初的一切…又算什么呢?   史湘云是改名换姓进的宫。宝钗也是,但宝钗是签了卖身契后才改名的,所以两者之间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后者算得上是正常的奴仆买卖。但前者算什么…那就不好说了。   这还罢了,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史湘云与宝钗的进宫方式。   一个是以最低等的粗使宫女身份进宫的,吃了不知道多少苦‘才被元春’弄到凤藻宫。一个则是以宫妃的陪嫁丫头进宫,一进宫就是体面大宫女。   一个是太嫔身边的二等宫女,一个是宫妃身边的大宫女。   换个角度看这看事,那就是这二人一个是周姨娘身边的小丫头,一个是侍候袭人的丫头,就问宝玉得多饥不择食,才能将手伸那么长吧。   ←_←   “既然事情被闹出来了,那我若是不做点什么,就显得太心虚了。”   宁宁可有可无的抿了下唇,随后扬声唤了黛玉过来。   “你帮姑姑写份奏折,内容就是弹劾史家和贾家藏起史家大房孤女,联合起来陷害我。对了,你再顺便将欺君之罪这些都写上。”   史湘云改名换姓的出现在元春宫里,元春能不知道?既然知道了,那荣国府就难逃干系了。   贾史两家让史家女以如此形式进宫…欺君事小,就怕有行刺谋害之意。   林黛玉:“…好。”   这里面跑不了老太太。   老太太的国公诰命是跟着先荣国公走的,也不知道这一波下来,老太太会不会成为全京城的‘榜样’。   ……   此时不但贾母没想到宁宁会一本正经的写折子弹劾人,就是王夫人和凤姐儿都没想到宁宁还能这么草蛋。   被两个侄媳妇问到头上,贾母也不好再狡辩,只得将她的一番‘良苦用心’道了出来。   像是史湘云坏了名声,若是再留在家里不但会坏了阖家的名前体面,也会影响家中姐妹们的婚事前程。若是诈死复生,没了史家大姑娘的身份,史湘云仍旧嫁不到好人家,时间一长未必不生怨怼。   与其让她在宫外蹉跎一生,还不如到宫里奔个前程。   总之就是在贾母这里,不管她做了什么都是为了史家和史湘云好。   可问题是史湘云改名姓换进宫搏前程,不知道也罢了,可他们知道了,那就不能再装不知道了…反正压力是给到了史家两房了。   对了,元春让王夫人调查宝钗是怎么回事。王夫人将这事交给周瑞后,又让人往王家给王子腾去了消息。   早前王子腾往荣国府送了断亲文书,但被贾赦压了下来,也因此王夫人和凤姐儿都不知道有这么回事。之后仍旧该怎么样怎么样,哪怕王子腾那边对她们极为冷淡,她们也只当人家还在气头上。   年前参加王子腾夫人的葬礼,到是让王子腾缓化了态度。   且不说王子腾那边知道了消息会如何,只说王夫人一门心思想要让夏金桂管家,凤姐儿在发现王夫人无意将管家权交给她后,虽不知她在打什么主意,却将荣国府内囊告罄,寅吃卯粮的消息传了出去。   后世就有传播消息让储户去银行取钱,然后做空银行的案例。   凤姐儿未必没有这个心思,但更多的却是杜绝了旁人接管家权的可能。   毕竟巧妇难做无米之炊,这时候接手管家权,可不是什么好时机。   不过夏金桂听说了这消息后,并未放在心上,而是按着宁宁的意思先折腾起了军属互助堂的事。   荣国府的管家权…只要别亏待了自己爱谁谁。若是怠慢了她,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当然了,若是有人想要让她管家,只要银钱到位,那也不是什么问题。   另一边,王夫人与探春等人都听说了府中关于内囊告罄,寅吃卯粮的流言。探春一脸心有戚戚然叹气,王夫人却将日常戴在手腕上的一串佛珠扯断了。   一边让人查这消息是怎么传起来,一边又用狐疑的视线打量探春。   这样的消息一传出来,别说夏金桂了就是凤丫头也未必会接手这烂摊子……莫不是这丫头和赵姨娘联合起来坑她?   ……   另一边,瑚大奶奶有正经事要做,琏二。奶奶也没闲着,就连原本来大观园渡假的宁宁都因着要弹劾贾史两家人,上早朝去了。   早朝之上,宁宁等朝中官员将正事都说完了,这才站起身对着屿宸说她也有本启上奏。   屿宸是咋看他大闺女就咋稀罕,见宁宁这么说,又忙追问她是不是受了委屈。   爹的乖乖,不管什么事都给你做主,不用上什么奏折。    第193章   ‘是呀,不过几句话的事,竟然还要写奏折…这祖宗怎么也走含蓄风了?’   朝臣见屿宸这态度,一边垂下眼眸腹诽当今陛下很有昏君的潜质,一边也好奇宁宁要弹劾谁?   宁宁笑:“我让林丫头帮我写了份奏折,我瞧着还不错,不妨让她给咱们念念?”   屿宸闻言先是顺着宁宁的视线看向站在下面的黛玉一眼,随即便一副非常捧场的颔首笑道:“那便念来听听。”   黛玉闻言,一边捧着奏折上前递给御前小太监,一边悄悄清了清嗓子,在屿宸拿到奏折的时候大声将奏折上的内容背了下来。   刚开始的时候,能明显听出来黛玉的声音在发颤,也让所有人都能清晰感觉到黛玉的紧张。可随着背的内容越来越多,声音也渐渐变得平稳,虽仍能看出来黛玉非常紧张,但却已经表现得非常完美了。   这些个每日上早朝的朝臣们,先是不以为意的看着黛玉背奏折,渐渐的不由想到自己第一次见驾,第一次上早朝,第一次在大殿之上奏事的往事。   回忆前尘过往,竟有种恍然隔世之感。   黛玉一口气将奏折上的内容全部背诵下来,随后悄悄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因着姑姑之故,不光时常留宿宫中,还经常见到太上皇和当今。甚至是因着姑姑偏疼她,时常蹭到御膳。   再说这早朝吧。   凡是姑姑来上早朝,她都跟着进宫。都是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就在她以为没什么可紧张,她也不会紧张的时候,整个人却紧张得一颗心都仿佛跳到了嗓子眼。   这会儿终于放松了,心里又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骄傲来。   仿佛自己干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一般。   抬眸看向姑姑,见姑姑脸上都是一副为自己感到骄傲的样子,黛玉又有些小得意。   嘻嘻~   且不说黛玉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背诵奏折的经历,只说奏折的内容以及黛玉的文笔都被满朝文武知晓后,宁宁才缓缓启唇,淡淡说道:“旧年指着我的鼻子骂我逼死史家孤女,如今真相大白了,总要给我一个公道才是。   另外,宫里早有选秀之意,贾史两家若当真有意让史大姑娘送到宫里搏个富贵前程,又为什么要改名换姓的往宫里送?这动机,呵呵,就挺耐人寻味的。   是跑进来混淆皇室血统的,还是伺机擒王刺驾的,也或是给宫外的什么人通风报信,里应外合的……我觉得还是查清楚比较好。”   史二叔和史三叔闻言直接从队列中站出来,兄弟二人跪在殿中央,后又由史三叔进行辩解,“回奏陛下,我兄弟二人也是刚刚知晓此事……”   史三叔将他们是如何听到流言,又是如何去荣国府询问,挑捡着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向学了一遍。   旁人不可置否,屿宸却只将场子交给宁宁。而宁宁勾唇轻笑了一声,随即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揭史家的底:   “你说你们不知情,可不管是嫁到荣国府的史老太君还是失踪的史大姑娘,都是你史家的姑娘。如果你们连自家的姑娘都管不了,那凭什么让朝。廷将国事托付与你们?”   史家兄弟:…草,竟不知如何反驳。   宁宁:“史家两位侯夫人是在五天前去荣国府求证的,从史家两位侯夫人离开荣国府,再到今日我弹劾你们,整整过去了五天。这五天里,你们可有主动向内务府或是陛下陈述此事?”   史家兄弟:…草,她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若是你们在今天之前主动跟当今坦白,或是让家中女眷入宫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与太后皇后陈说,我也不会怀疑你们包藏祸心了。   如何论罪都是后话,当务之急得先弄清楚你们将史大姑娘送到宫里有什么阴谋企图。”   宁宁朝下面说完段话,便转头看向屿宸,“除夕宫变的事,可不能再重演了。”   好的嘛,只这么一句话就胜过无数了。   。   出了这样的事,屿宸自然要着人各种调查。   一番调查后,因贾母是史湘云改名姓换进宫的主要推手,顾及她年迈,便只将她那国公诰命收了回去。   史家两位侯爷,因治家不严等原因直接降了爵位,从公侯伯子男的侯爵变成了男爵。除此之外撸掉所有军中职务,闭门思过。   贾元春知情不报,也从太嫔再度贬回了太贵人。   而整件事的中心人物史湘云…宁宁替她求了情,说她是孤女,但凡爹娘有一个在世,也不会任人摆布。最后又说都已经进宫做了宫女了,那就以宫女的身份过日子过吧。   随后宁宁又示意江楼将人重新打回内务府,之后再调入揽月轩当差。   史湘云不是总说但凡有个好姐姐,便是没有父母也没妨碍?   那正好,她可以跟薛宝钗这个好姐姐做伴了。   ←_←   史湘云以粗使宫女的身份进入揽月轩,普一见到宝钗就玩起了姐妹情深。   宝钗并不想跟史湘云相认,可史湘云却不给宝钗挣脱的机会。   欣贵人站在窗前,面无表情的看着不远处的廊子下史湘云与宝钗在那里姐妹情深,心里都是出师未捷的郁闷和恼羞成怒。   原本欣贵人还在想着宝钗这枚棋子还有没有利用价值,偏这会儿内务府竟然又将史湘云分到了她的揽月轩,一时间,欣贵人还真不好做什么。   可若不做什么,她又哪里咽得下这口窝囊气?   选秀结束,被封了欣贵人后,尹欣便见到了宝钗和另一个陪着她进宫的丫头。那丫头趁着宝钗不在的时候将学规矩那会儿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学给了欣贵人。   欣贵人是知道薛家早些年一直跟荣国府走的近的,所以贾家的丫头会认识薛宝钗也在情理之中。   将宝钗叫到跟前问了一回,又着人打听了一回迎春的下落,之后又想到了太上皇的荣太嫔。欣贵人当时就知道之前对宝钗的安排怕是要有所变动了。只是让欣贵人没想到的是随着选秀结束,宝钗的身份会泄露得那么彻底。   早知道会这样,就不将进宫的名额浪费在她身上了。   宝钗就觉得老天待她太过吝啬了。   她都那么努力了,怎么每每都是临门一脚的时候出现这样那样的意外,又将她打回原地,甚至是更不堪的境地。   她是在公堂之上,被打过板子的。   哪怕当时她是穿着衣裳被打的板子,可身份被揭穿了,这样的经历也别想在后宫里立足了。   史湘云一肚子小九九,与欣贵人相比,她觉得这样的宝钗更有用。   相较于宝钗,她也只是坏了名声罢了。   与此同时,不管是元春还是史湘云,宝钗都在琢磨如何联系迎春,想办法让迎春为她们在御前美言几句。   不过就以目前的学习进度来看,迎春想要凑到御赐,且还能达到替人美言的身份地位,还有的等呢。   ……   且不说宫里的是是非非,只说史家兄弟被降了爵位还被罢了所有军中职务后,也彻底将荣国府和贾母恨上了。   毕竟史湘云那事,贾母是真的没跟他们商量一回。如今出了事,却累得他们降爵罢官,换了谁都得恨毒了他们。   史二叔袭的是祖上的爵位,史三叔那是自己立下的军功。如今都被降了,哪能不怨?   想到闹出这么大的事,竟还赖在荣国府大观园里的宁宁,史弟二人又商量合计了一回,直接学了林如海和王子腾,竟然也往荣国府送了断亲文书。   断亲文书前脚送过去,后脚贾母就晕了过去。   这一回是真晕。   或者说,在知道自己的诰命没了的那一刻,贾母就有种天旋地转之感。   可来传太后懿旨的小太监却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跟她讲得明明白白的了。   先撩者贱!   是你先搞什么假死,让公主成为众矢之的。随后又将史家的姑娘,改名换姓送进宫的。坏了心肠的是你,先坏了规矩的也是你。若不是公主替你们求情,怕是连命都未必保得住。这会儿还有啥好怨的,就认赌服输吧。   是呀,犯了这么大的事竟然只是夺了诰命,真是太仁慈了。   贾家人一边觉得法外开恩了,一边又觉得贾母自做自受,但贾母积威甚重,见天的拿孝道压人,旁人也不敢当着她的面说什么。   只是说与不说都不是重点,贾母就感觉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一种幸灾乐祸。   然后偏就在这时,史家送了断亲文书,人家不要她这个总是倚老卖老的姑妈了。   这一回,贾母不想晕都不行了。   见贾母晕过去了,众人就嚷着唤太医。陪着婆婆来看热闹的夏金桂却是一嗓子将人都喊冷静了。   太医诊断是要留脉案的,这时候请太医,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老太太对当今和太后的处置不满吗?   夏金桂用一种平等瞧不起所有人的姿态扫了一回荣庆堂内的所有人,然后指着一个仆妇说道:“你,你去街上找家药铺,将坐堂郎中请来给老太太瞧瞧也就是了。”   说完,夏金桂又看了一眼左右,示意丫头搬个椅子过来给邢夫人坐,“如今太太是咱们府上唯一有诰命的女眷,以后出门应酬还得靠您撑场面呢。再有,府中大事小情的,您以后可得多上些心。谁做得不好,您也费心的说上几句,也省得她将错就错下去。”   众人:是了,这下子还真就只有这么一个诰命太太了。   ‘我的儿,会说你就说多说几句。’   邢夫人满意极了,拉着夏金桂的手一脸感慨:“斑斑都是做人媳妇的,咋你就这么招人稀罕呢。”   夏金桂笑,“我不过是比不得旁人灵巧,心眼又实诚罢了。”   凤姐儿:哼!   众人:呵~    第194章   因出身不同,也因凤姐儿的前车之鉴,所以夏金桂选了一条与凤姐儿截然不同的媳妇路。   凤姐儿出身金陵王家,叔父王子腾位极人臣,又曾是太上皇跟前的红人。母亲是宁国府的姑娘,她又自小得贾母喜爱。二太太既是婶娘,也是亲姑姑。这样的出身经历,又带着丰厚嫁妆嫁到荣国府,凤姐儿又如何会瞧得上没落人家出身的继室婆婆。   可以说,既便邢氏是贾琏的亲娘,凤姐儿待这个婆婆也未必多用心。   不管怎么说她讨好贾母,孝敬二太太,管着诺大一个家,到头来还不是累得除夕夜小产,下红不止之时又成了弃子?   夏金桂既看到了凤姐儿的处境,又知她淌过的那条河不光不是坦途还全是坑,她又怎么会重蹈凤姐儿的覆辙?   成亲前,夏金桂便与夏老娘仔细分析过荣国府的情况。虽然因着荣国府下人嘴上没把门的知道了不少荣国府的情况,可也因着荣国府下人说话行事一向不靠谱,被误导了不少事。但总的来说,影响不算大。   夏家最不缺的就是银钱,邢夫人最喜欢的恰好就是这些。用一点微不足道的银钱拉拢邢夫人,既拉了盟友,又可以让自己过得舒坦自在,何乐不为呢。   旁的不提,只说夏金桂嫁进荣国府后,日子过得比不管家的凤姐儿舒坦就可见一斑了。   每天不用起太早,收拾好自己便去东大院跟邢夫人一块用早饭。瞧着快到荣庆堂早膳时辰了,再乘骡车去荣庆堂打卡。   请个安,再侍候了贾母用早膳,便可以跟着邢夫人一道退回东大院。到了东大院,愿意多呆一会儿就多呆一会儿,不想多呆了就直接回自己的院子做自己的事去。想出门了,也只管打发人跟邢夫人说一声。便是忘记派人过去打招呼了,邢夫人也不计较。   下晌,荣庆堂晚膳时辰前,或与邢夫人一道去荣庆堂侍膳,或是随便寻个理由不过去,纵是旁人问起来时,邢夫人也会主动揽下来。   说什么媳妇就要给婆婆立规矩…啧,只要钱到位了,什么规矩不规矩的,都得让路。   而邢夫人呢,可太喜欢夏金桂这个儿媳妇了。   出手大方,为人大气,还知道在人前做出尊敬她这个婆婆的样子。虽然是各取所需,可谁会不喜欢被人捧着呢。   贾家上上下下就没一个瞧得起她的。   见天的说她破落户,穷酸小家子气,可她再不好也是荣国府大开中门,八抬大轿抬进来的,凭的什么没日没夜的作贱她?   男人不是个靠得住的,儿子又不是个有良心的,儿媳妇更不是个东西。婆婆隔三差五就要给她没脸,气不顺了还会劈头盖脸一顿喝骂。   妯娌面慈心毒,嘴上不说什么,行动间却总用高人一等的姿态鄙夷她。   家下人等看人下菜碟,正房大太太想吃个什么都得另拿了银子去灶上。若不多攒些银钱傍身,你让她将来指望谁去?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嫁入高门的日子,远不是旁人想的那么容易。   再后来,她也发现了,做人就得懂得取舍。跟成天喜欢要体面,好面子的人打交道时,若还想要拿到实打实的好处,那就不能太要体面。   回忆过往的点点滴滴,邢夫人看着面前的夏金桂和一屋子的贾家主仆,心中就有一种她终于熬出来的感慨和辛酸欣慰。   她竟然,竟然成了整个荣国府。不不不,是整个贾氏一族唯一有诰命的女眷。   宁国府分宗出去了,剩下的贾氏族人原本就以荣国府为尊。现在老太太没了诰命,宫里的元春又成了太贵人,老太太和二房栽了这么大个跟头,说不定大房的机会就来了。   只是…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想到已经内囊告罄,寅吃卯粮的荣国府,邢夫人又沉默了。   真真是巧妇难做无米之炊呀。   ╮(╯▽╰)╭   因着夏金桂的话,让整个荣国府的人都清晰认识到了邢夫人的身份,加之迎春成了御前奉茶女官,大房水涨船高。   而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时,街上的药铺郎中瞧了一回贾母。郎中只说不妨事,开了张顺气降火的药方便离开了。他走后,整个荣庆堂都陷入一种尴尬的寂静中。   其实早在宁宁早朝上告了贾母等人一状后,众人便知这事没办法善了了。   惴惴不安好几日,如今那颗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地了。   其实在贾赦看来,此事没牵扯到大房就已经是宁宁通情达理了。可正是因为没牵扯到大房,贾政和王夫人才更觉不公平。   只要想到整个荣国府就只有袭爵的大老爷和有诰命的邢夫人没受到任何责难,很多人心中都因不公而不忿。   凭什么他们俩可以独善其身?   ~   此时赦政两兄弟在听说老太太晕倒后便都赶了过来,他们与王夫人邢夫人一块坐在贾母的西暖阁里。   谁都不说话,也不知道这会儿还能说什么。   夏金桂,李纨,凤姐儿以及探春则与鸳鸯等人守在贾母的里间寝室内。   宝玉住在园子里,听说了荣庆堂的消息便忙往外走。   邢岫烟和惜春也都在园子里,她们俩也听说了这事,但二人却都没往荣庆堂去。   主家都这么尴尬了,她们做客人还往前凑,那就太没眼力见了。   二女对视一眼,低声的说起了画画那些事。   邢岫烟自幼家贫,认字读书以及一些闺中雅事几乎都是妙玉教的,但也有妙玉没教到或是不擅长的。这会儿惜春便好为人师的教邢岫烟画画。   黛玉正坐在书案前奋笔疾书,想将之前她在早朝上的心情心得都记录下来。   妙玉在煮茶,这次用的不是什么雪水而是今天早上带着下人们采集的露水。   宁宁闲来无事也跟四人来了潇湘馆。她让人搬了张贵妃椅出来,这会儿坐在廊下看闲书。   耳边是细细碎碎的说话声,竹叶被风吹过的沙沙声,时不时传出来的鸟鸣声,还有红泥小火炉上热水沸腾的声音……   鼻间是墨香,竹香,茶香,带着花香的脂粉香,以及微不可查的炭火味道和水气……   时光清浅安逸,在纷纷扰扰的人世间,潇湘馆更像是与世隔绝了一般。   偏在这时,常信急步走了进来。   先与廊下的宁宁行礼,随后语速极快的对宁宁说道:“甄贵太妃殁了……”   后悔了!   听到甄氏病逝的消息时,宁宁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   不应该现在就让贾母无事一身轻的。   按规矩,凡诰命等皆入朝随班按爵守制。凡有爵之家,一年内不得筵宴音乐,庶民皆三月不得婚嫁。   按规矩,诰命要起早进宫哭灵随祭,未正出宫。   一直到三七后,才会送灵入地宫。太上皇的妃陵在孝慈县,往来一趟要十来天……   这会儿夺了贾母的诰命,那岂不是说贾母既不用进宫哭灵,也不用再出京送灵了?   真是太便宜她了。   半响,宁宁吩咐常信:“我不单是上朝的公主,也是罗刹的储君,给一个太妃哭灵到底不合适,再者,太后也未必乐意我去给甄氏哭灵,你和易嬷嬷进宫给我告个病假,说得夸张些也不妨事。”   贾敏病成那样,这种事定是不会参加的。荣国府这边,也就只有邢夫人一个要各种折腾了。宁国府那里,秦可卿刚出月子,肯定也不会去随祭送灵,但尤氏肯定得去了。   这么一看,原著中宝玉过生日时,怡红院开夜宴的活动怕是不会有了呢。   这厢常信点头应是,表示明白。见宁宁再没旁的吩咐了,便退出潇湘馆直奔顾恩思义殿寻易嬷嬷。   玉石牌坊那里经常会停两艘小木舟,乘木舟往来潇湘馆或是出园子也最便宜。   不过最近天气暖和,宁宁都会以散步的方式在园子里溜达。   这会儿易嬷嬷要跟常信进宫,又有事要讨宁宁示下,便乘了小木舟往潇湘馆来。   谁成想,那小木舟行至半路,竟渗进来不少湖水。   若不是船上只有船娘,易嬷嬷和白茶,怕是都没办法平安到对岸。   看看小木舟里的水,再看看尽湿的鞋面裙角,易嬷嬷心里都是后怕。   说是小木舟,但那也是跟船屋里的画舫大船对比出来的说词。   往常宁宁乘小木舟时,除了她自己和船娘外,还会有章氏,南烛南星,以及两个会些拳脚功夫的女侍卫和两个小太监。   人越多,船就越吃重,渗水的速度怕是也更快,成功上岸的可能…几乎没有。   将白茶和船娘留在这里,易嬷嬷一边快步往潇湘馆走,一边还在琢磨这件事情是偶然还是蓄谋已久?   到了潇湘馆,易嬷嬷先让守在这里的小太监去守着船娘和那艘小木舟,随后才沉着一张脸走进潇湘馆。   经过多年熏陶,宁宁已经会品茶了。这会儿端着妙玉费了好大劲才折腾出来的茶水小口不口抿着,心里想的都是肥宅快乐水这种接地气的饮品。   要不…回头让人弄份杨枝甘露来吃?   上次在倭奴的时候,宁宁便借机寻了靠谱镖局帮她移植了不少果树,又弄了不少水果回来。虽说花了不少钱,但宁宁却觉得物有所值。   那些个果树一部分收进空间里种植,一部分让镖局的人一路快马加鞭送到郡主府。   如今这些果树都种在郡主府里一个专门种热养果木花卉的玻璃房里,长势还不错。   至于那些水果,有用坦吉纳法运输的,也有用冰镇法运输的,还有用坛封法运回来的。虽然这一路仍有腐烂损坏,却也顺利将宁宁要的那些东西都运到了京城。   宁宁是不差钱的主儿,她当时又故意没用公主的身份以势压人。钱给的足了,哪怕辛苦费事些,干活的人也都挺高兴的。   那些水果分了一些给和敏,屿宸,太后和秦可卿,剩下的都存在了郡主府里自家人吃。   想想库存的水果种类,倒也能支撑宁宁吃一顿杨枝甘露。   只是刚吩咐人取些果子来,易嬷嬷便进来了。   “通知纪小胖,让他去刑部报案。”话落,宁宁又起身走到易嬷嬷身边,小声对她说道:“若是皇后干的,就让她悲痛欲绝的哭晕在甄氏灵前。”   易嬷嬷:…那你让太后这个嫡亲婆婆情何以堪呢。   不对!   易嬷嬷瞳孔地震,嗓子发紧的看向宁宁:“姑娘怀疑皇后?”   “我平等怀疑所有人。若今儿这事不是皇后干的,那我就一个个试。”   易嬷嬷:“……”    第195章   看着语气平和,面上也没太多情绪的宁宁,易嬷嬷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过于凶残了!   这世上能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并不多,也因此易嬷嬷也不认为这件事情会是意外。   常信刚刚说的话,妙玉等人都听到了。邢岫烟与惜春说起了金陵甄家以及甄应嘉那倒霉又长寿的人生。   黛玉将自己的心得写好,又翻看她拜托林如海帮她收集的一些应制文章,以及那些历年春闱的文章。   在黛玉看来这些都极有翻阅和借鉴的必要。   妙玉就坐在廊下,与宁宁隔着一张茶桌案,知道宁宁没有出门的打算,便仍旧在那里煮茶,顺便学古人折腾茶百戏。   这会儿四人都被易嬷嬷刚刚说的话吓了一跳,黛玉起身走到外面,看了一眼易嬷嬷湿了的鞋袜裙角,还让人去取了干净的给她换上。   虽不知有什么话是宁宁非要跟易嬷嬷咬耳朵才能说的,但姑娘们也都没问,而是一脸担心的看向宁宁。   连船都能做手脚,那颗想要按死宁宁的心,就还挺纯粹的。   惜春:“会是凤姐儿干的吗?”   凤姐儿性子厉害,又心狠手辣,胆大包天。   黛玉想了下,随即又说道:“老太太的嫌疑也不少。”   当初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史湘云弄出府,再弄进宫,想要弄坏两条船更不在话下。   邢岫烟张了张口,小声说道:“二太太呢?”   二太太管着家,又与宁宁有旧怨,未必没有机会。   而妙玉则是面露冷笑,一边收拾自己的那些茶具,一边垂首腹诽:想要杀她师叔的人,怕是得用算盘数了。   在贾家的大观园里出手,未必没有栽赃陷害的意思。   宁宁不可置否,整理了下肩上的披帛便带着人去了岸边。   船娘已经吓得瑟瑟发抖了,看到宁宁等人过来,更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船娘不傻,在发现易嬷嬷与白茶神色不对,不但让白茶留在这里,随后又有小太监将她围了起来,船娘就知道出事了。   联想到刚刚小船渗水以及往常只有宁宁会乘小船往来的事,船娘就吓得双腿发软。   夭寿哦~,这是有人要害公主偏让她赶上了。   相较于怕得浑身哆嗦的船娘,贾家人才是最害怕的那个。   毕竟家里出了事,他们是最有作案动机的人。   宁宁并不懂破案,看了一会儿那小船,发现那小船因着渗的水越来越多,已经快要沉到湖里去了,便让小太监将小船整个抬到岸上。   怕破坏上面可能有的线索,宁宁都不敢让人将船拖上岸。   小船被整个倒扣着放在岸边,宁宁等人还凑过去看了一回船底。   不是很懂,也没看出什么来,好在不大会儿功夫纪小胖便带着人赶过来了。   自除夕宫变后,纪小胖便被屿宸打发到了刑部,说是让他学学破案的技巧。   不过刑部并非直接审理案件的部门,平时复审案件更多些,所以纪小胖又去了京兆府衙门。   这会儿得了消息,旁人都是往宫里去,唯有纪小胖一路骑着高头大马来了荣国府。   闹市不得纵马急行,加之京城街面上都是人,所以为了不伤到行人,也为了缩短路上的时间,纪小胖还让人提前一步往路两边洒铜钱。   铜钱一洒,街上的行人瞬间就给纪小胖让出了一条路……   纪小胖先来的,刑部和府衙那边的人是后来的。   园子里进了不少外男,宁宁便让妙玉带着惜春和邢岫烟退回潇湘馆,只留了黛玉在身边。   之后又在岸边这里拉了半圈帷幕。   纪小胖先是飞快的打量了一回宁宁,随即便与吏官等人询问易嬷嬷与船娘,白茶三人。   重点不是易嬷嬷与白茶,而是船娘的口供以及这艘小木船和这会儿依旧停在玉石牌坊那里的小木船。   问完了口供,纪小胖又与人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回所有木船的情况。   值得一提的是所有的船都被做了手脚。   船板缝隙处被人为弄开,不载人还罢了,若是载了人,船吃重,缝隙处便会渗水。   听罢,宁宁的视线又落在了船底:“…如此也能说一句用心良苦了。”   ~   请刑部和府衙的人追查这起谋杀未遂案,宁宁便带着人回了顾恩思义殿。   纪小胖看看破船,再看看宁宁离开的方向,最后便一脸悻悻的跟着府衙和刑部的人留下来破案了。   原本说好的新年头一份圣旨就给他和宁宁赐婚,他连成亲的吉日都挑好。谁成想前有除夕宫变,后有宁宁救驾重伤,赐婚的事就只能一拖再拖,不想就又赶上了国孝。   有爵之家一年内不得筵宴音乐,庶民皆三月不得婚嫁。   直到明年这时候,上面都不会有赐婚圣旨颁下来。等赐婚圣旨下来了再去张罗婚事,最快也要明年年底了。   唉,也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人能理解他那颗恨嫁的心。   算了,不理解也不要紧,他明儿就去庙里给太上皇点一盏长寿灯去。   能活就多活两年,不能就痛快些,别耽误本王夫嫁人。   ╮(╯▽╰)╭   太妃殁了,并不想去哭灵的宁宁便让易嬷嬷和常信去宫里给她告个病假。但出了这事后,宁宁就又让易嬷嬷在请病假的时候稍微改动下说词。   屿宸那里听说了这事后,脸色就变了。见都这样了,宁宁还要赖在荣国府也是一阵阵的哭笑不得。一边让人去刑部传话,一边又让江楼去瞧瞧宁宁。   宁宁没什么事,就算真有事也不打紧,毕竟她也会游泳,肯定淹不死她。只是这个事,也确实挺让人恼火的。   不过回了顾恩思义殿后,宁宁仍旧没忘记她要吃的杨枝甘露。   有固体的,也有饮品的。   宁宁让人给秦可卿和夏金桂各送了一小碗,剩下的便带着黛玉几个边吃边说笑,倒也将那些烦心事暂时抛到了脑后。   …   另一边,听说宁宁不但躲过了一劫,且还发现木船被做了手脚,皇后竟狰狞着一张脸砸了手边的茶碗子。   小贱|人竟如此好命。   宫人不敢劝盛怒的皇后,只得唯唯诺诺的靠边站着。等皇后发泄了一通后,这才上前与皇后说话。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这次弄不死她,也不过是让她多活几日罢。   见皇后消气了,宫人又劝皇后更衣,“灵堂已经布置好了,娘娘该移步祭拜太妃了。”   皇后闻言,不知怎地竟悲从心来,毫不预兆间便泪流满面。   不明所以的一边用帕子试泪,一边还在琢磨自己这是怎么了?   当今登基前,他们朝阳宫一脉与甄氏的关系一向水火不容,说一句针尖对麦芒也不为过。当今登基后,因有太上皇时不时的作梗……   皇后想不明白她怎么就哭了。   一边觉得自己不是在哭甄氏,一边又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因为一些人生际遇而在哭甄氏。   不管怎么样,皇后都压下那股莫名伤感起身去寝殿换了一身素服。   自打腊八遇刺后,皇后手里就没了宫权。如今宫中大部分宫务都在吴贵妃手中,剩下的宫务则都落在了其他几位潜邸老人手中。   皇后最近一直在想办法拿回宫权,但屿宸与太后却并不搭腔。   如今太妃殁了,宫里停灵这种事也仍由贵妃操持,在皇后看来那就是在打她的脸。   可现在的问题就是皇后要不回宫权,又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于是在人前便常以遇刺后伤了根基为由给自己挽尊。而屿宸与太后呢,则同样以这种理由劝皇后多休养,不让她接手宫权。   就一整个大闭环。   此时一路朝停灵的宫殿走去,皇后面上不显,心里却将屿宸和太后好一通咒骂。然后一路走还一路在心里挑贵妃的毛病。   为了名声计,甄氏的葬礼办得非常隆重。太后时常去哭灵,屿宸也每日都会去上柱香。不过此时葬礼才刚刚开始,但葬礼的规格也已经超出了贵太妃应有的规格。   皇后扶着宫人的手走进去,一边打量灵堂,一边心忖:也不知道太后薨的时候,还能用什么样的规格治丧。   见皇后来了,吴贵妃等人都连忙上前见礼。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恭敬,瞧着就没谁是不尊敬皇后的。可实际上,别管是潜邸老人还是这批新进宫的新嫔妃们,就没谁是真心敬重皇后的。   无子,无宠,还没有宫权。除此之外,就是年华不在,容颜老去,还一身的‘病气’。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同理,不想当皇后太后的嫔妃也几乎是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   吴贵妃在想皇后什么时候能病死,她能不能成为继后。其他嫔妃也未必不是这么想的,但她们的想法大致可以分两种。   一种是什么时候爬上高位时,皇后再死。   一种则是皇后死时,自己是什么位份,什么时候将继后熬死了,自己上位。   就在这种心思各异下,太后来了。   于是众人又跟随皇后与太后见礼。   太后给甄氏上了柱香,便坐在了灵堂一侧,一边拿着帕子默默流泪,一边观察那些太妃和大小儿媳妇们的神色。   然后就在这时,一边哭得泪如雨下,一边握紧拳头轻捶自己胸口的皇后便落在了太后眼里。   皇后的悲伤不像假的。   皇后的眼泪也不是硬挤出来的。   皇后那悲痛欲绝的神色,竟是发自内心的。   跟死了亲婆婆似的。   可皇后不是她儿媳妇吗?   看到皇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隐隐要晕过去的时候,太后直接瞪大双眼,不敢置信的看向皇后:   哎呦我去,皇后哭成这样…莫不是她儿子子嗣艰难这事还有什么隐情?    第196章   皇后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最终受益者。   做为最后的赢家,皇后一直倍受争议。但在去年腊月之前,皇后却多年如一日的端庄得体,贤惠温厚。   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没人记得真正的祸害是谁,人们只记得和敏这个受害者以及皇后这个赢家。   因和敏的优秀,也让不少人拿和敏与皇后做对比,然后便时常有人说皇后不及和敏。   甚至是不少人还会假设一番若是当初和敏嫁给了屿宸,是不是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这样的想法,旁人有,太后与屿宸也有。甚至是二人都觉得如果当初和敏嫁给了屿宸,说不定她能为屿宸生下更多的孩子……   后院的女人,宫里的嫔妃也时常用这种事情攻讦皇后,时常在太后与屿宸跟前上眼药。   可以说这一路走来如履薄冰,危机四伏,皇后得到的压力和煎熬不是旁人能想像的。   她原本可以一直忍下去,哪怕腊八宫宴上被行刺,她也可以雍容大度的表一回态。   可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她枉死的母亲呐……   皇后的悲痛不被理解,甚至是在太后与屿宸看来,就是在无理取闹。   从腊八前就开始酝酿的宫变死了很多人,皇后的母亲也不过是其中一环。   宗室,勋贵,文武朝臣,宫妃,诰命,宫女,侍卫,内监,涉案的王府,诛连的宦官子弟以及好多八竿子打不着的九族宗亲……   除夕前后,从腊月到整个正月不知死了多少人,说一句血流成河都不足以形容那个恐怖数字。   宁宁舍身救驾,昏迷数目方才转危为安。偏这期间皇后还各种咒骂和幸灾乐祸,这就更让屿宸忍无可忍了。   在屿宸看来,如果没有宁宁那死的就是他本人。皇后这个态度不光是对宁宁不满,更像是不在意他的死活。   对了,屿宸也受了伤。   刺穿宁宁的那一剑,也同样刺进了屿宸的身体,只是他退的快,刺得也不深,这才只是皮肉轻伤罢了。   屿宸受伤后,宫妃们争相嘘寒问暖,虽然屿宸偶尔也挺烦,但宫妃们的热情也一下子就将皇后的冷漠衬托得无所遁形。   对了,还有宫妃们的爱屋及乌……   再有太后与皇后间的婆媳矛盾也是另一导火索。   以前屿宸没登基前,太后与皇后一个住宫里,一个住王府,还有些距离美。可屿宸登基了,太后与皇后开始朝夕相对了,于是距离没了,美也没了。   婆媳矛盾逐渐升级后,太后这个老妖婆也时常以怀念的口吻当着皇后的面提起和敏有多好,有孝顺,多贴心。之后再一边对宁宁表示各种喜爱,一边又催促皇后在屿宸子嗣上多上心些。   话里话外还都是皇后善妒,不够贤惠这才导致屿宸膝下空虚。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可以说皇后与屿宸间的矛盾不光是和敏与宁宁,还有很多的人和事。但偏偏皇后将一切矛头都指向了宁宁……   皇后重伤时悲痛难抑,所以她控制不住情绪后暴露了所有真实情绪。等理智回笼了,她一边破罐子破摔,一边又不管不顾的迁怒宁宁。   而宁宁呢。   她对皇后始终亲近不起来,但也不会主动对皇后做什么。甚至因为某些思想,宁宁也从不兜揽屿宸的那些嫔妃。   和敏早就对当年的事释怀了。甚至因为对屿宸的厌恶,她还挺同情皇后的。   嫁了那么个玩意儿,还要天天面对不是个玩意儿婆婆,以及时刻提防后宫那些想要取她代之的莺莺燕燕……人生不能更悲催。   去年中秋前宁宁与和敏见面的时候,和敏还曾跟宁宁说起皇后也是可怜人。还说如果她是皇后,那她就想办法弄死屿宸,之后再让太后悲痛薨世。名下七个皇子,虽然都不是亲生的,但不管那些皇子谁登基,她都是皇太后。   若想掌权,就拥立最小的那个皇子做皇帝。若不想掌权,那就爱谁谁。反正新帝为了名声计,也得供着她。   往后余生,既不用再看婆婆的嘴脸,也不用担心糟心男人宠妾灭妻,尊贵体面还都不缺。   和敏这么说的时候,宁宁还颇为认同的点头。   没错,垂帘听政也挺好的。   ***   往事不可追,只说当下。   皇后没珍惜和敏与宁宁的一片善心,宁宁自然也不会再心慈手软。   可以说,早在皇后宫中传出皇后言行的那天,宁宁与皇后之间就已经注定了不会再和平相处。   当日让人打着皇后的名义去联系凤姐儿的时候,未尝不是为将来发难皇后做准备。   偏皇后竟也没打算放过宁宁,且还棋差一招的暴露了。   这会儿皇后在甄氏灵前哭得毫无规矩可言,甚至是那股悲痛欲绝的样子都超过了腊月里哭她亲娘,就问看到皇后这副样子的太后会怎么想吧。   太后与甄氏斗了几十年,当年朝阳宫里宫门失窃案发生时,太后就险些被甄氏一脉摁死。蛰伏忍耐了好几年,才重新支楞起来。   偏儿子登基后,太上皇那老登又给甄氏和其他儿子撑腰,便又让太后与屿宸继续隐忍,不得发作。   忍得都命悬一线了,才有机会借着这次的宫变将多年宿敌一窝端了。   如今再看皇后这副样子,不由又让太后想到不管她儿子登基与否,甄氏待皇后都极为和善的态度。   对了,皇后待甄氏的态度也是温和到了无可挑剔的程度。   往日里,她只以为皇后有气度,识大体。但现在看来…莫非两人关系不一般?   早些年,儿子刚刚开府的时候府里也曾传出喜讯。可后来,差不多就是从朝阳宫的宫门失窃那年,王府就再不曾有过孕事。   甄氏最初待皇后态度和气,是因为她没必要跟个小辈计较,后来则是想要气太后。   皇后呢,最初是因为甄氏是贵妃,也是庶母妃,不能不恭敬待之。后来则是因为多年来都不曾红过脸。哪怕自己成了皇后,人家仍旧是长辈,礼仪规矩在那里摆着呢。   原本是没什么关系的两个人,偏因着皇后的悲痛晕厥,让太后想多了。   当然了,不光太后想多了,就是主持葬礼的贵妃和其他人都想多了。   等屿宸听说皇后竟然在甄氏灵堂哭晕过去的时候,心下一片空白。   屿宸以为皇后是旧疾复发,又想到了她亡母才会如此激动。但不管是太后还是贵妃等人都在话里话外的说皇后是真情实感……   宫中停灵二十一天,女眷们就要哭灵随祭二十一天。   再然后,屿宸竟然也亲眼目睹了一回皇后是怎么真情实感给甄氏哭灵的。   屿宸:我嘞个大草!   另一边,太后自从疑心皇后与屿宸子嗣艰难的情况有关,自是要调查个底朝天。   偏皇后也不是真干净。   当年在王府时,她也曾参与妻妾内战,不过时间已经过去十数年,调查难度非常大。但只要有一点可以证实,或是扑风捉影的证据,太后就会在心里笃定皇后有罪。   皇后没有生养,娘家自其父过世后也势微了,如今屿宸登基了,皇后又行事不谨……一个没什么利用价值的皇后是生是死,是贬是废,于太后母子来说,全凭心意。   ……   在连续两次哭晕在甄氏灵堂后,皇后就再不敢去祭拜甄氏了。   不但如此,皇后还让人传出她是想到了自己生母,这才如此失态。   可皇后却不知道,在她第一次哭晕的时候,太后和宁宁那已经盯上她了。   这会儿让人放出这种消息,在太后眼中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太后要彻查皇后,宁宁则是确定了皇后朝她出手了。   都说来而不往非礼矣,所以宁宁又干了件丧心病狂的事。   她知道屿宸与太后的生辰八字,更记得自己的。所以她悄悄利用任意门去了一趟皇后的凤仪宫。   先去皇后小库房将一匹明黄色的缎子裁了一块下来,随后自己在空间里缝了三个小人偶,并且用明黄色的缎子做衣裳。   随后在空间里抓了只鸡,有鸡血在特意留出来的明黄色布条上写下屿宸,太后和她自己的名字及生辰八字,最后再将几十根银针都扎在小人偶上。   事毕,宁宁又跑回皇后寝宫,夜深人静的时候用迷。烟让皇后睡得更熟。   将皇后的拇指和食指摁在鸡血上,随后再将两根手指的指纹留在写了生辰八字的布条上。   忙完这一切,宁宁先将皇后的手指擦拭干净,随后又拿出梯子将装了小人偶的木匣子放在横梁上……   从皇后的凤仪宫离开,宁宁就抱着她养的大肥猫嘀嘀咕咕了一通,随后宁宁便将这件事放下了。   而宁宁找到罪魁祸首,并玩了一出宫斗中常见的巫蛊陷害时,纪小胖还在和刑部的人抓凶手呢。   找不到幕后之人,纪小胖都不好意思来见宁宁。可皇后那边的人也不是吃素的,谋害公主这种事自是不敢马虎大意。如此一来,也给纪小胖他们增加了破案难度。   当然了,主要原因也要归功于贾家。   贾家的门禁松的可怕,虽然大观园的安防由宁宁的人接管,但大观园里毕竟住着李纨母子,宝玉探春兄妹以及客居的邢岫烟等主子和贾家一干丫头下人。   宝玉的怡红院,不算婆子媳妇和粗使丫头,光是上等的大小丫头就小二十人。这些人有的跟宝玉住在怡红院,有的则住在园子外,每日都要进进出出许多趟。除了各个院子里的,还有专司园子的粗使婆子和媳妇丫头。大观园又不是皇宫大内,进出都有规矩定律,若有人刻意混入其中,还真就防不胜防。   再一个,距离宁宁上一次乘小木船往来潇湘馆,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了。   若有人在白天的时候混入园中,再藏在园中某处,趁夜从远处游到玉石牌坊弄坏小木船,再趁夜色游走。翌日一早,再在园门打开的时候以园中仆役的身份离开大观园,真就无从查起。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   那就是贾家的人有那个贼心,却没那个贼胆,所以幕后之人定然不是他们。   说起贾家,那就不得不说一回贾家最近的气氛了。   阖家女眷就只有邢夫人有资格入宫随祭,这无异于是在告诉阖族上下谁才是整个贾家身份最尊贵的女人。   于是哪怕天不亮就要起床进宫哭灵,未时末才能出宫,邢夫人也不曾抱怨过一句。   怎么说呢,就哭灵这个事还给邢夫人哭出了一股骄傲自豪来。   另一边,王夫人借机生了场病,随后便叫人将刚从宫里哭灵回来的邢夫人请到荣禧堂说话。    第197章   哪怕是又磕又跪,又各种哭了大半天,邢夫人也跟刚刚充满电一般,神采奕奕的。   反观王夫人,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是真的病得很重,还故意往憔悴上收拾,于是一眼扫过去整个人都非常没精神,且还像一夕之间老了好几岁。   邢夫人是继室,年纪比王夫人小了十几岁。往常习惯往老气横秋的方向打扮,但自夏金桂嫁进来,受夏金桂那种极自我的性子影响后,邢夫人穿衣打扮上都较以前不同了。   老娘得为自己活一回!   原本就差了十几岁,现在妯娌俩个站在一起,竟仿佛差了二十岁还有余。   王夫人看着走进来的邢夫人,有那么一瞬间的神情恍惚。随即便想起自己唤人过来的目的,当即便拿着帕子开始装咳嗽。   咳嗽了一通,便一副虚弱至极的与邢夫人打招呼,等邢夫人坐下来了,才一副有气无力样的说着自己病得重,恐是没办法再操持家务。   又说什么荣国府的爵位是大房的,整个荣国府也是大房的,她帮着操持多年也应该将管家权物归原主了。   荣国府穷得都见底了,邢夫人自是不想接什么管家权。往常王夫人总自诩自己嘴笨,可这会儿劝邢夫人接烫手山芋时,却是一套接着一套的。   然而邢夫人拿的也是混不吝的人设,不管王夫人说什么,她都不搭腔。   论心眼子,邢夫人逊了王夫人一筹。见邢夫人不上套,王夫人竟直接当着邢夫人的面派丫头去荣庆堂问贾母的意思。   再之后,贾母房里的一个叫琥珀的丫头便来了荣禧堂。   “老太太说,大太太且先管着,若实在管不来,等二太太的病好了再交给二太太也使得。”   见琥珀这么说,邢夫人再不想接这茬也不得不接下来了。   只是让邢夫人不知道的是在她阴着一张脸回东大院的时候,琥珀一家已经连夜脱籍出府了。   此时邢夫人回了东大院,便让人去寻夏金桂来说话。   夏金桂原就不是什么好脾性的人,若她乐意,她可以挥金如土,若她不乐意,便是将银子丢井里都不带给旁人一个子的。   让邢夫人管家,分明是想要算计她与邢夫人两个呢。就夏金桂那样的性子,她能让王夫人好过了?   别做梦了!   再然后邢夫人与夏金桂这对婆媳一合计,便决定干一波抄下人家肥主家的买卖。   婆媳两个先将荣国府的所有管事都列个名单,然后又将府中花名册找出来,再进行有针对性的甄别。   随后二人又进行了更进一步的分工。比如说:   邢夫人负责背锅挨贾母的骂,夏金桂负责所有实地操作。   行动前,夏金桂又寻上了宁宁。   一是跟宁宁打声招呼,以免回头乱起来了宁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二是也想看看能不能从宁宁借些人手。   比如那些个侍卫家丁啥的。   哎呦我去!这可是大事,哪里能不借?   必须借呀!   原本就看热闹不嫌事大了,这会儿听到夏金桂的计划,宁宁比当事人还要兴奋。   将常信都派给夏金桂后,宁宁就坐等事态发展了。   是夜,邢夫人便请了太医,之后便又往宫里告了假,提前结束入宫哭灵的行程。   翌日一早,邢夫人就带着夏金桂全面接下了荣国府的中馈。   邢夫人像王夫人那般负责总管,夏金桂则一如曾经的凤姐儿,负责具体事务。   管家的第一天,夏金桂就让人从自己的嫁妆里拿出二千两银子贴补到荣国府大帐上。   此后婆媳二人一如之前那般,不曾对府中大事小情进行整改。不想如此这般过了三四天,等二十一天随祭结束,京中达官显贵家的女眷都出京送灵后,婆媳二人就彻底露出了獠牙。   荣国府的下人几乎都住在后街那一片,夏金桂请常信安排宁宁的人直接围了后街,只许进不许出。   随后又带着她从夏家带出来的人手以及她特意让人去夏家叫来的帮手按着贾家的花名册将所有贾家下人都堵住嘴绑起来。   随后又请常信带着一队小太监挨家挨户的抄家!   所抄金银悉数送到蘅芜苑。   没错,就是蘅芜苑。   原本迎春与邢岫烟一块住在蘅芜苑,迎春离开后,便只有邢岫烟住在那里。贾家下人真不是好相与的,旺儿媳妇又得了凤姐儿的意思对邢岫烟各种刁难。   邢岫烟要搬回家去,邢夫人却不让她搬。后来黛玉和妙玉知道了这事,便将邢岫烟安排在了嘉荫堂。   嘉荫堂就在顾恩思义殿最后面,邢岫烟搬到嘉荫堂,也算是直接进入了宁宁的庇护范围。   这边用的下人都是宁宁的,所以也不会出现贾家那种奴大欺主的现象。   自邢岫烟搬到嘉荫堂后,蘅芜苑便锁了起来。然后前两日,夏金桂借着管家的身份让人将蘅芜苑的钥匙拿了过来。   蘅芜苑离后园门和后府门都近,将后街那边抄捡回来的财物送到蘅芜苑也极为近便。   之所以不放在东大院,是因为担心贾母用地税道压制贾赦。而不放在自己的院子,是因为自己的院子放不下这么多财物。   蘅芜苑好几间大屋,足够放那些东西。再请宁宁的人帮忙照看一下,贾家其他人都别想打这些财物的主意。   对了,为了配合夏金桂行动,宁宁还直接让人封了大观园往荣禧堂和荣庆堂去的角门,不允任何人进出。   夏金桂也是个人情练达,投桃抱李的,她让常信带人抄捡财物,便是在暗示常信自取些。算是她出的劳务费。   而不让宁宁的人捆绑贾家下人,又表示了这是家事。   。   后街被封了,只许进不许出。所有贾家人都被堵了嘴的绑在一块,也没办法通风报信。   大观园那里的角门也被关上了,同样是不许进也不许出。   加之夏金桂也算兵贵神数,等贾母等人听到消息的时候,她都抄完三分之二了。   对了,她不光抄,她还各种发卖。   提前煮上一大锅哑药,抄完一家,确定人齐了就喂上药卖给人伢子。   虽然得不了多少银子,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而被卖的那些人,除了一身衣裳外,头上的首饰什么的全都被扒拉了下来。   值得一提的是,夏金桂为了让自己师出有名,还往收到的东西里填了几件御赐之物。   御赐之物自然不是那些人偷盗的,而是夏金桂借着管家之便,自己从库房里拿出来并且提前送到蘅芜苑的。   就问偷盗主家财物都偷到了御赐之物上,这样的下人还能不能留吧?   夏金桂发难的时间选的也极好,正好是不少下人吃过晚饭下值回家后。也因此,抄家都是一家一家抄,再一家一家往外卖。   当然了,也有些丫头跟着太太奶奶们住在府里或是园子里,所以她们虽然看起来是幸免于难了,但事后也肯定不会留下她们就是了。   毕竟夏金桂也担心这些人留在府里,以后会寻机报复她。   这一次的清缴行动,夏金桂不光没放过贾母和王夫人的心腹陪房,就连邢夫人的陪房都没能幸免。   哦,司棋的老子娘没事,在夏金桂他们动手前,司棋的老子娘就被夏金桂寻了个借口派出去了。   不过司棋的外祖王善保一家,却被一视同仁了。   嘉庆抄了一个和珅,几乎填满了国库。而夏金桂抄了荣国府几代豪奴后,便是再盖两座三座大观园的钱都有了。   这会儿邢夫人看着一箱箱抬进蘅芜苑的金银财物时,眼睛都直了。   主人穷得叮当响,下人却富里流油,也是没谁了。   ……   宝玉已经知晓史湘云没死的事了,不过他也知道贾母被夺诰命意味着什么,所以最近特别乖巧懂事。   贾母丢了那么大个人,又没了诰命,还被娘家侄子断了亲,面子里子都没了,整个人的心气都散了。   于是原本只有三分病的贾母便开始一边养病一边装病,谁知竟生生给自己养出了七分病。   偏她年纪在那里摆着呢,便是立时死了,旁人也只当她寿数到了。   一但贾母过世,二房就得搬出荣国府去。除了一个太贵人的女儿外,二房没有爵位,也没有官职,搬出府后他们就彻彻底底沦为了平民。   且不说宝玉叔侄三人能不能考取功名,就是娶房媳妇都不容易。   以前他们瞧不起的七品八品小官人家,都不会将家中女儿嫁给宝玉叔侄了。   所以无论如何贾母都还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于是二房的人,比任何时候都要孝顺在意贾母的身心健康。   贾政天天来荣庆堂当孝子,也不再对着宝玉横眉冷对了。王夫人真心实意的来孝顺贾母,陪贾母聊天,平时烧香念佛时也会盼着贾母能再多活几年。   李纨更是拿出了最大的孝心出来,日夜守在贾母身边,生怕自己落到自己亲婆婆手里。   宝玉对贾母是有几分真心的。探春也有,但不多,她脑子里想的都是自己的前程。   嫡母不是个好与的,若老太太没了,她们再搬出荣国府,自己可就真要前程未卜了。   二房全员孝心在线,大房…大老爷依然顾我,大太太还是左里左去的,新娶回来的瑚大奶奶也从不往贾母跟前凑。   扒拉了一回,竟只有琏二。奶奶从早到晚都守在老太太这里谈说逗趣哄老太太开心。   如此这般走完了甄氏的三七,所有的假相都被邢夫人与夏金桂这对婆媳打碎了。   当夏金桂抄了贾家所有体面管事的家,且还按着花名册卖人的消息传进荣庆堂时,贾母连装一下都不用,直接被气晕了过去。   王夫人与凤姐儿对视一眼,心中都是惊骇!    第198章   凤姐儿上前一步,一脸急切的问道:“赖家呢?赖家也被卖了?”   “听说头一个卖的就是他们家。那人伢子嫌赖嬷嬷太老,死活不要。瑚大奶奶便说‘这老货可以配阴婚’,这才贱卖出去。”周瑞家的一脸后怕的回凤姐儿,完事还送了她一个消息,“吴兴夫妇、郑华夫妇、还有旺儿俩口子也没跑了了。”   吴兴和郑华两家是王夫人的陪房,旺儿俩口子是凤姐儿的陪房。   大半个时辰前,周瑞家的侍候王夫人用完晚饭便准备回家。谁成想就在角门那里耽搁了一会儿,就逃过了一劫。不过这会儿想起来,仍旧感觉背脊发凉,一阵阵阵后怕呢。   王夫人闻言气得扯断手腕上的佛珠,一边伸手指着门的方向一边怒喝:“反了!反了!她们眼里还有没有点王法了?”   自来陪房与嫁妆同,动陪房无异于动人家的嫁妆。这个时代,女子的嫁妆是受保护的,按规矩夫家任何一人都没资格动女子嫁妆。如今等同于嫁妆的陪房被人卖了,就问谁能不气吧。   凤姐儿气得双目赤红,用踱步缓解愤怒,“去叫人,我到要瞧瞧她瑚大奶奶还有什么本事没使出来。”   越想越气的凤姐儿抬脚就要往外走,王夫人看看西暖阁的方向也没拦人,而是一边让人去瞧瞧太医到哪了,一边打发人回王家。   王夫人怕她们压制不住邢夫人和夏金桂,这才想让王子腾出面施压。   事毕转身去西暖阁,瞧了一回晕过去的贾母,有那么一瞬间王夫人都想用头上的簪子将人扎醒了。   这会儿,怕是除了用孝道和倚老卖老压制大房那对婆媳,好像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   邢夫人守在蘅芜苑,夏金桂亲临后街奋斗在一线。凤姐儿带着临时点出来的一点人马气势汹汹要去找夏金桂PK,可惜却被宁宁的人拦了下来。   大观园不许进也不许出。   后街那里挂了帷幕,只许进不许出。   “公主有令,凡擅自闯入者,与刺客论处,就地格杀!”   听到‘就地格杀’四个字,别说跟着凤姐儿的人了,就是凤姐儿自己都吓了一跳。   旁人不敢言语,更没胆子擅闯,但凤姐儿却不是这么一句话就会放弃初衷的人,于是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神色认真的对侍卫说道:   “这园子原是我们家为太贵人省亲修建的,公主客居府上,行事也未免太过霸道了。”   那侍卫不是旁人,正是自小护卫宁宁的季思远。此时凤姐儿这般言语,他也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公主护驾有功,当今尚未嘉奖。若公主开口讨要这园子,琏二。奶奶以为‘太贵人’是否会吝啬?”   别拿园子说事,再哔哔这园子是谁的就不知道了。   凤姐儿:“……”   不能从园子穿过去,凤姐儿便带着人往距离后街最近的角门去。   从角门出去直奔后街,又发现那里也有不少侍卫。好在这里是只许进不许出,到是让凤姐儿带着人进来了。   夏金桂头上戴着银镶白玉的头面,里面粉白立领中衣,翠玉桂花领扣。外面一件浅青色银线绣桂花的褙子,下面一条粉白罗裙。   虽是国孝期间的打扮,不但不显寡淡,还给夏金桂增添了一份韵味。   凤姐儿带着人赶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夏金桂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一边翻着花名册,一边示意带来的人给那些下人灌哑药。   大户人家往外卖下人,最怕的就是那些下人将府中阴私传扬出去。   夏金桂是来加入这个家,而不是陪这家人一块丢脸担事的。所以她明知道赖家和来旺等人知晓不少贾母婆媳和荣国府不为人知的秘密,却仍旧在确认了身份后便给他们灌了哑药,绝不让他们说出不该说的话。   只是这一举动在旁人看来,仍旧狠毒至极。   至少一向认为自己心狠手辣的凤姐儿是这么认为的。   宝瓶是夏金桂的陪嫁丫头,这会儿她就站在夏金桂侧后面,见凤姐儿带着人气势汹汹的走过来,连忙低声告知夏金桂:“琏二。奶奶来了。”   夏金桂闻言扭头,身体朝另一侧倚,将半个身体都转向凤姐儿。之后视线直视凤姐儿,身体却稳稳的坐在太师椅里。   气势天成,又带着一股挑衅。   居移气养移体,常年累月的将自己当成菩萨供着,时间一长,气度和气势也就养出来了。与她面对面,原本骄傲如凤凰的凤姐儿都逊色了几分。   当然了,这也不能怪凤姐儿。   毕竟她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和人生理念都不同。   凤姐儿嫁到荣国府,目标是做当家奶奶,当家太太的。而夏金桂虽是打着寻庇护的心思嫁到荣国府,但她却始终没忘记自己是荣国府八抬大轿请回来的‘祖宗’。   即便偶尔行事迂回些,却从不忘初衷。   于是这会儿普一个照面,凤姐儿就在气势上输了一截来。不过盛怒中的凤姐儿仿佛浴火重生的火中凤凰,又带着一份夏金桂没有的瑰丽绚烂。   此时,夏金桂看向凤姐儿的眼神中有惊艳和势在必得。凤姐儿看向夏金桂的目光中则满是‘既生瑜何生亮’的认可与不甘。   就这样,一个坐在那里,一个一步步靠近。直至近前,凤姐儿掩下心中真实情绪,直视夏金桂。一字一句的问道:“敢问‘大嫂子’,这是在做什么?”   凤姐儿那句‘大嫂子’咬得极重,存了什么心思是个人都听明白了,不想夏金桂却比凤姐儿更难缠的来了一句:“‘弟妹’来的正好,我得到消息说是府里的下人胆大包天,偷盗主家的御赐之物,这不,都人赃并获了呢。”   也就是穷急眼了,才会让夏金桂以瑚大奶奶的身份嫁到荣国府。若真的是兼祧,就不应该是这样的称呼。可若不是这样的称呼,那吃亏的就是夏金桂了。   听到偷盗主家御赐之物,凤姐儿也惊了下,随即便说道:“这都是在府里侍候了几辈子的老人,再不会干出这种事。莫不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我才管家几天,哪里知晓什么误不误会的?许是咱们府上跟旁的人家不一样,喜欢将御赐之物分存在各个奴才家里,也未可知呢。   幸好那些御赐之物不曾被人毁损,若是出了一星半点的岔子,难道还让咱们做主子的替奴才送命不成?哎哟,弟妹还不知道呢吧。”   那句‘弟妹’着实刺耳,凤姐儿眼底闪过一抹厌恶,又压了压心中怒意,这才勉强心平气和的问道:“不知道什么?”   夏金桂见凤姐儿问便笑了,“刚刚帐房来报,不算珍玩古董,光是从赖家查抄出来的真金白银就有三十多万两。”   凤姐儿呼吸一滞,下意识反问夏金桂“…三十多万两?”   “三十六万八千七百余两。”夏金桂颔首,先报了个大致数字,随后又问凤姐儿,“弟妹可知道咱们府上公库里有多少银钱?”   凤姐儿:“……”   早就没银子了。   这两年一直是拆东墙补西墙的过日子,偶尔还会悄悄的当上一两件用不上的老物件。若说府里还有多少银两…那就看夏金桂拿出来的那二千两银子剩多少了。   在听到这个数字时,凤姐儿瞬间便觉得这个家抄得好。不过转念间又想到夏金桂不光动了贾家的家生子,还动了她的陪房。   “大嫂子是当家奶奶,自是有权处置贾家下人。但我和太太的陪房,”你怕是没权处置吧。   夏金桂没等凤姐儿将这句话说完,便笑道:“太太知道这事也气得不行,如今正跟着帐房一块盘点那些查抄上来的金银和各色玩意儿呢。”   凤姐儿口中的‘太太’是她亲姑妈王夫人,而夏金桂口中的‘太太’却是她们俩的婆婆邢夫人。   于是光是一个‘太太’,凤姐儿就又被噎了一回。不想她刚要将话题重新转回自己陪房那里,就又听到夏金桂说道:   “刚刚从来旺家里找到的利子帐册子足有两大本,看上面的日子竟都是这一两年的。宝瓶,先将这本给二|奶奶,剩下的那本也不知道刚刚放哪儿了,回头再找吧。”   凤姐儿接过宝瓶递过来的帐册,脸色变得红红黑黑青青白白的。   ‘来旺夫妇竟然敢背着她放利子钱?’   手指微颤的翻开那些帐册,发现竟然真是这一两年的利子帐,那颗心都不禁沉到了底。   帐册是假的,因着时间紧也只请人做了这么一本。不过来旺一家都被灌了哑药由人伢子带走了,也算是死无对证了。   夏金桂是知道王夫人与凤姐儿那诰命是怎么没的,当时就觉得这姑侄俩脑子进水了,可等嫁到了荣国府,夏金桂才多少能理解这姑侄俩为什么这么见钱眼开。   因知道凤姐儿有前科,又查到之前经手这些事的是来旺夫妇。也因此,夏金桂便决定用这种假玩意我诈一诈凤姐儿。   凤姐儿识字,但不多。但她既不会写字,也不会辨认各种字体。不过夏金桂仍旧是花了点小钱,让琉璃厂那边的赝品行家帮着弄了本假帐册。   主要是夏金桂还想用这本假帐册多糊弄凤姐儿一阵,所以才要做戏做全套。   ←_←   自来主子犯了什么事,都喜欢让奴才背锅。可有时候奴才做了什么事,却也容易让主子替他们背锅。   当日有叔父斡旋,她只才丢了诰命。如今叔父被贬了官,王家势微,贾琏又有了新人……凤姐儿知道这事若是传了出去,她不是被送到家庙就是被休弃的下场。   便是皇后娘娘也不会为她撑腰。   对了,皇后娘娘!   凤姐儿看了一眼夏金桂和当下的混乱,又看了一眼只许进不许出的帷幕,不由垂下了眼眸。   远水,它就解不了近渴!   ~   凤姐儿手握一本利子帐册,心里惦记夏金桂口中的另一本,投鼠忌器间,自是不敢与夏金桂撕破脸。   想要转身离开再去想旁的办法,不想夏金桂却留凤姐儿在这里共同主事。   坐在下人搬来的太师椅上,凤姐儿看着笑意莹莹的夏金桂时,那是从心里到外的冒寒气。   将注意力缓缓从夏金桂身上移开,再去看那些往日不可一世,仗着几辈子老脸就敢在主子面前充大的管事奴才们,心中升起一抹快意的同时,又多了几分莫名升上来的不忍。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纵使这些人有十分不好,可一年三百六十日,也总有那么一两日是好的。朝夕相处十来年,看到他们落到这种境地,凤姐儿心中仍是有些不忍心。   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那一碗碗灌下去的哑药……自知比狠比不过夏金桂的凤姐儿直接闭上了眼睛。   夏金桂似笑非笑的扫了一眼一旁的凤姐儿,心里又多了几分不屑。   心慈手软,不过如此。   夏家就夏老娘和夏金桂母女俩个,所以从来行事就没有心慈手软一说。遇到下人贪主子财物这种事,母女二人就会秉持着严厉打击,重罚再重罚的原则。   对不忠的下人心慈手软…果然不是个有脑子的。   一家一户的抄,再一家一户的灌哑药。按着花名册,少了谁就派人将谁提了来,争取让他们一家人都团圆着离开。   成筐的碎布巾摆在那里,所有的哭喊声都在第一时间被堵住。   整条后街被围得水泄不通,却又忙而不乱。所有人看向夏金桂的眼神都是愤恨的,哀求的,甚至是绝望的。可夏金桂却是一视同仁的理都不理,半点不过心。   恨她的人多了去了,她才懒得在这种小事上费心神呢。   到是一旁的凤姐儿也有被求到头上的,看着那些对着自己猛磕头的熟面孔,凤姐儿偶尔还会不忍心的将身子转过去。   这一转就看到了夏金桂那满是意味深长的眼神。   并不知道夏金桂在鄙夷自己什么,可凤姐儿又不是瞎子,自是感觉得到夏金桂那一眼中的不屑。于是眼珠子转了转,凤姐儿便以为夏金桂在质疑她的管家能力。   可看着那一箱箱被抬进府的金银,凤姐儿又实在找不到为自己辩解的说词。   说这些蛀虫都是老太太和太太养的?   说府里几方势力制衡,她这个管家奶奶也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可看着才嫁到府里两个月,管家不过五六天的的夏金桂,凤姐儿又觉得自己确实是比不上人家。   自嫁入荣国府,她便开始管家,这十来年…她竟将自己活成了个笑话。   往日自诩精明,费劲心机也不过是个学会了如何平衡多方势力的傀儡罢了。   直到今日,她才知道当家奶奶应该是什么样的。   凤姐儿有些自嘲,但更多的却是不甘。   夏金桂嫁的是已经彻底没落的荣国府,而她嫁到荣国府的时候,可不是如今这般光景。   若自己当初嫁进荣国府的时候,也是如今日这般境地…自己未必不如她。   可转念间,凤姐儿又想到自己的外家就是宁国府。她自小就已经习惯了两府以贾母为尊的生活模式。而且若早知道嫁给贾琏是今日这般结果,她也不会要什么年少情深,而是直接进宫搏前程了。   反正男人都是一样的,自然是哪个给的更多,就要哪个了。   这么想的时候,凤姐儿竟然又想到了罗刹和帕帷尔。   若是她能有幸去一趟罗刹,也许还能搏个更大的前程……   ‘有病吧?’   看到凤姐儿坐在那里,眼神迷离,面上还露出一抹浅笑,夏金桂直接打了个哆嗦。   果然,王家凤姐儿不是个能让人小觑的存在!   ……   荣国府的两位铁腕奶奶正坐在后街上一家接着一家的查抄发卖,而荣庆堂里的贾母也终于在太医的妙手回春下被唤醒了。   等外人退了出去,贾母才冷着一张脸扫视屋中众人。   王夫人等都守在跟前,丫头下人们熟悉的都在,但也有几个不在这里。   鸳鸯的头发有些乱,面上还有些慌乱,但瞧着还好,只是不同寻常些。   贾母的视线落在鸳鸯身上的时候,鸳鸯咬了下唇便跪了下来。   “求老太太救我!”   救你?   贾母不解的看向鸳鸯,示意她起来回话。   鸳鸯没起来而是膝行了几步,对着贾母说起了夏金桂的丧心病狂。   鸳鸯的父母在南边看宅子,她与哥嫂都在京中当差。   偏鸳鸯的哥哥金文翔因着鸳鸯之故,也成了府里不大不小极有体面的管事。   在荣国府这地方做管事,好处自是捞了不少。虽然比不上那些正儿八经的大管事和陪房心腹,可鸳鸯是老太太跟前的头等掌事大丫头,她有体面有地位,她哥嫂在荣国府也比其他管事得脸。   这一得脸,就从他家抄出了不少金银和好玩意儿。   再之后,知道金文翔是鸳鸯的哥哥,夏金桂便让人去了荣庆堂。   其实夏金桂早就料到她的人肯定带不走鸳鸯,若是贾母醒的早,怕是还会让人唤她过去。可有些事吧,能不能办成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   她得让人知道,就算是老太太跟前的大丫头,她也敢动。   再然后荣庆堂的媳妇婆子还真就将鸳鸯护住了。   鸳鸯受了不小的惊吓,又担心嫡亲兄嫂,所以贾母醒来的时候才行会发现鸳鸯神色不对劲。   对于家下人等,尤其是荣国府这样的人家,被发卖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若是再被灌了哑药的卖出去,那跟天塌地陷也差不多了。   对了,荣庆堂里的丫头,也就只有鸳鸯几个大丫头被护住了,其他的丫头凡是受父母家人所累的,都没跑了。   主要是开始的时候,没想到夏金桂叫人过去是直接发卖,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如今不光荣庆堂的大小丫头媳妇婆子人人自威,就是荣禧堂的和园子里的丫头媳妇们也都吓得花容失色,东躲西藏的。   刚刚醒过来的贾母又有点要晕不晕了,一边努力压下怒火不让自己晕过去,一边又一脸咆哮的让人去叫贾赦过来。   她管不了那两个犯混耍横的,还管不了自己生的糟心儿子吗?   可说呢。   偏多年如一日,死活不出门的贾大老爷竟然出门会友去了。   这都掌灯了,他竟然还没回来!   听说大老爷不在府里,贾母就更气了。这若不是提前听到风声跑出去躲了,又怎么可能不在?   “让琏二来,让琏二给我滚过来。”   贾母的那声咆哮差点将房顶掀了,却也将正在跟宝蟾鬼混的贾琏揪了过来。   没错,贾琏正在跟宝蟾鬼混。   宝蟾是夏老娘特意给夏金桂准备的‘丫头’,心智一般,容貌尚可,性子也轻浮。不过她自来不在夏金桂跟前侍候,也是出嫁那两日调到夏金桂院里的。   让从小侍候自己长大的贴身丫头当通房什么的,绝对是最不明智的决定。   贴身丫头为了侍候好主子,自是极为用心的揣摩主子的心性喜好和习惯。可以说贴身丫头原比亲生父母还要了解自家姑娘。   她们不但了解心性喜好和习惯,还掌握了姑娘不少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一但让她们成了通房丫头或是姨娘,她们的杀伤力可比那些不知根底的人强太多了。   不过,   睡卧之榻岂容他人酣睡?   夏金桂虽然带了宝蟾出阁,却也没真想留下宝蟾。   主要是贾琏现在心心念念的都是平儿,平日里也喜欢去秋桐那里。夏金桂最近比较忙,又觉得自己跟平儿或是秋桐对上有失|身份,所以便故意放纵宝蟾跳出来。   回头让宝蟾跟平儿与秋桐对上,谁伤谁死,她都不心疼。   ……   贾琏提上裤子就往外走,都快要走到凤姐儿居住的小院时才知道府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随即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下去。   我滴个活爹呀,你特么是想要将天捅个窟窿呀!   耸着一张脸小跑着进了荣庆堂,前脚进去,后脚就得了一茶碗子。   随后就收到了来自贾母的特殊问候。   先骂爹,再骂娘,最后再骂祖宗,将能骂的都骂完了,贾母才让贾琏去后街,并放狠话说什么:   “让夏氏滚,我贾家要不得这样的媳妇。”   ‘那您怕是想多了!’   贾琏心忖了一句,便退了出去。   就夏氏那天不怕地不怕,还有公主撑腰的人,还想让夏氏滚…别说夏氏不同意了,就是公主也不可能让她离开。   果不其然,就在贾琏离开荣庆堂一路往角门去后街的时候,宁宁那里听说了贾母的话,竟然派了古嬷嬷过来传她口谕:   夏氏纯孝,贤良淑德,有立揽狂澜之能,贾家有此贤妇实乃贾氏一族之荣幸。今赐玉如意一对,点翠头面一副……   ————————   最近好纠结呀。家里的母猫应该做绝育了,但它身体情况瞧着就一般,而且还特别瘦(作者就没养过那么瘦的猫,特别挑食,天天开小灶也养不胖)。现在发。情了,成天成夜的叫,吵得脑仁嗡嗡的。不敢喂药,怕伤了肝脏。做绝育手术又担心手术危险太大,天太冷抱它出门再冻到它。不过最近唯一值得庆祝的就是家里那只近亲繁育的小傻猫(猫龄9个月)终于会用猫砂盆了。   小傻猫能跳上床了,虽然十次里也有几次跳不上来的时候。而且还不能剪指甲,因为它需要挠着床单往上爬。真的,家里现在只有两套双十一买的新床单。所有的旧床单都破破烂烂的。   小傻猫现在走路也是几步一摔,跑着跑着就撞墙了,蹲在那里不动时脑袋就跟装了弹簧似的一直抖呀抖呀的。   最健康的应该是家里的公猫了,但公猫吃东西太急,时常会吐,还总吐在猫粮碗里。   最近一直想回趟内蒙,又担心这几只猫独自在家会出事。    第199章   古嬷嬷传了宁宁的公主口谕后,又看向脸色已经铁青的贾母,不卑不亢的笑道:“公主让老奴给老太太稍句话:她说‘老太太年事已高,瑚大奶奶既有立揽狂澜,救大厦将倾之才干,您老也能从此放下操了几十年的心了。   书上说有事弟子服其劳,老太太一把年纪也折腾不起。您若有什么事,本宫也愿意帮着老太太棍棒教子。宝玉聪慧过人,兰哥儿也是不负其父风采,若能严加管教一二,定然是不成功便成仁的。‘”   宁宁这话说得很是不客气,但这话里的警告却是更不客气。她明确告诉贾母别折腾事,若贾母敢折腾,那她就让人棒打宝玉和贾兰,打死打残不论。   宝玉是王夫人的心肝肉,贾兰是李纨的命根子。就算贾母非要折腾点什么事出来,王夫人与李纨也不敢赌宁宁那为数不多的仁善。   虽然她们也不认为宁宁有这种东西就是了。   古嬷嬷替宁宁表了一回态度,又出言警告了一回贾母,便带人离开了荣庆堂。   而与此同时,从角门出来直奔后街的贾琏却正在受夹板气。   贾琏被放了进来,顺着人声找到坐在那里的夏金桂和凤姐儿。这两人起了一点攀比心,往那一坐,一个赛一个的高贵冷艳,气势逼人。   一看到二人这副姿态,贾琏那嗷嗷叫的危机意识瞬间让他刹住了脚,然后用一种相当滑稽的姿态连着后退好几步,最后更是转身就跑。   可惜后街只许进不许出。   可惜贾琏行动不够利索,已经让人瞧见了他。   夏金桂的人:“奶奶,爷来了!”   凤姐儿的人:“奶奶,二爷来了!”   两边的人异口同声的对各自主子说完,又下意识的对看一眼,随即便将视线落在了贾琏身上。   夏金桂不让人在她面前唤贾琏‘二爷’,那会让她有一种她在跟小叔子通。奸的即视感。   而凤姐儿那边,则是叫惯了‘二爷’,并未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问题。   贾琏走不掉,只得又讪讪回身朝夏金桂和凤姐儿的方向走来。   然后贾琏就发现他家那两只母老虎看向他的眼神满是不善和挑剔,以及如针扎一般的……凶狠。   ‘你那眼珠子先看我们俩谁?’   ‘你一会儿先跟我们俩谁说话?’   ‘你敢先跟她说话,我跟你没完!’   ‘你敢让老娘没面子,老娘定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两张似笑非笑娇花芙蓉面,两双似喜似怨多情眼,齐齐朝贾琏看过来的时候,贾琏竟莫名感觉到了一股杀气。   一步一挪的走到两媳妇面前,那爆棚的危机意识竟让贾琏低着头,谁都不敢看。   夏金桂:手痒!   凤姐儿:手痒!   夏金桂眯着眼睛打量贾琏,凤姐儿则眼珠子转了转,便对着贾琏笑着问道:“二爷怎么过来了?”   凤姐儿无视满地狼藉,巧笑嫣然的看向贾琏,那一刻,贾琏没有惊艳,全是惶恐。   他感觉旁边有一道火|辣辣的视线正中他的心口,扎得他瑟瑟发抖。   凤姐儿见贾琏纳头不语,脸上的笑瞬间变得极为阴沉。下意识去看夏金桂,就看见夏金桂眼底满是嘲讽和挑衅。   忍不了一点!   这么想的凤姐儿竟是脑子一热,直接朝贾琏抡起了胳膊。   ‘啪~’   ‘啪~’   一个巴掌落下后,凤姐儿自己都懵了。不敢置信的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贾琏,脸上都是‘我|干了什么’的震惊。   贾琏的震惊不比凤姐儿少。   往常凤姐儿只在他们房里耍横,从不曾在外面动手。   一旁的贾琏正觉面子上下不来时,夏金桂竟然也朝贾琏抡了一巴掌。   抡完巴掌,夏金桂就去看凤姐儿,一副‘你能打,我也打得’的姿态。   凤姐儿与夏金桂的视线对上,无形的火花霹雳啪拉炸开,随后又双双将头扭到一旁。   先后挨了两巴掌的贾琏:…我招谁惹谁了,怎么就这么命苦呢。   ╮(╯▽╰)╭   夏金桂与凤姐儿维持‘风度’,所以还能对彼此笑得优雅。但转头看向贾琏时,便都用了迁怒那套。   贾琏原本气势汹汹的来了后街,可一个照面就因为女人的面子问题得了两巴掌,这会儿倒是彻底忘了来此的初衷。   然而让贾琏更崩溃的却是夏金桂与凤姐儿的默契合谋。   夏金桂:“抄出来的金银太多了。”   凤姐儿:“…荣国府家大业大,人丁兴旺。”   彼此对视一眼,瞬间达成合作意向,随即二人同时看向一旁的贾琏,随之又先后走到无人角落。   荣国府两房尚未分家,二房叔侄兄弟四人都未做下亲事。除此之外,二房还要供养元春,这也是一项支出。   再看他们大房,除了琮哥儿外,就只有巧姐儿了。   巧姐儿不及十岁,若论做亲也是排在所有人后面。琮哥儿的年纪倒与宝玉叔侄差不了两岁,可到底只是一个人。   大房已经吃了那么多年的亏了,绝不能再让二房占便宜。   与其将这些金银摆在那里让人惦记,还不如化明为暗,二一添做五,咱们俩分了呢。   你一言我一语,都不用说得太透,就已经达成了共识。后二人齐齐看向傻孢子贾琏,便又极为满意的收回视线。   回头让人将贾琏绑了索要赎金,这笔公中的产业就洗出来了。她们得了银子,贾琏也不会有危险。   抄捡出来的这些都不曾入公库,就算老太太和二房不同意,也拦不了她们救自家男人的决心。   再一个,若是二房当真拦着不让救,那正好可以与二房撕破脸。   凤姐儿其实是最不想二房与大房撕破脸的,更不想大房没了二房的掣肘。然而在二房已经彻底不能给她什么的时候,凤姐儿也不会看不清局势的仍要和二房站在一起。   到了目前这个局势,凤姐儿又发现自己做错了件事。   那就是这些年来,她将自己的亲婆婆得罪得太狠了。   老太太一把年纪,还能活几年?她前脚过世,后脚荣国府就会分家。届时不管她愿不愿意,她都得因为孝道去给大太太立媳妇规矩。   她嫁进来的时候就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偏却纵着自己的性子只一味奉承老太太,事事捧着二太太,再狠狠的将亲婆婆的面子踩在地上磨擦。   蠢得她自己都没眼看!   垂眸,压下满腔糟糕情绪,凤姐儿低声问夏金桂:“有六十万了吗?”若有一人可分三十万。   夏金桂先是摇头后是点头,“五十出头,再卖些古董珍玩也就差不多了。”   夏金桂可着花名册抄,所以她这一波不光抄大蛀虫,担心小蛀虫之后再跑了也一并都抄了。这会儿瞧着抄捡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少,夏金桂便也知道差不多了。   顿了顿,夏金桂又想到了什么一般的对凤姐儿说道:“薛家那间位于鼓楼西大街的“恒舒典”,被我们家拿下了。”   可以先挑一批喜欢的东西拿过去当,回头一转手,还是她们的。   其实这个事,夏金桂完全可以自己干,之所以拉上凤姐儿也是因为她不想让凤姐儿给她捣乱或是趁机踩着她上位。   大太太的能力上限在那里摆着呢,凤姐儿这么多年打下来的胭脂虎名号也不是假的。若她二人联手,不但事半功倍,也许还能达到意料之外的效果。   凤姐儿自小产后,下红的症状就一直没有转好。哪怕她不想承认,但众人心里都明白她再有孩子的可能性不大了。   这会儿夏金桂将那些倚老卖老,不服教管的管事以及与她有旧怨的下人都发卖了,于她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若是再有些银钱傍身,那就再好不过了。   虽是这么想,但凤姐儿还是希望贾母能多活几年,让她晚一点落到大太太手里……   …   这厢,两个不是善茬的黑心女人达成了项目合作事宜,而享齐人之福的贾琏也将彻底开启他里外不是人的夹板气人生。   那厢,贾母再度‘晕过去’了。王夫人瞧着贾母做了缩头乌龟后,便只恨恨的带着李纨离开了荣庆堂。   婆媳两个既惦记那笔听说已经堆满蘅芜苑的财物,又不敢真让宝玉和贾兰落到宁宁手里。直到回了荣禧堂,王夫人才愤怒兼不甘心的摔了整套茶具。   李纨一如往日,低眉顺眼的站在那里,仿佛一个木头人,一旁的周瑞家的却根本无法冷静下来。   无他,她担心周瑞还在后街的周家小院里呢。   周瑞每晚下值后都会自斟自饮的喝上两杯小酒。按时间算,夏金桂抄捡后街的时候,周瑞应该已经换了家常袍子,盘坐在炕上喝小酒了。   想到这里,周瑞家的更急了。如果太太再不想想办法,不光她家那口子难逃升天,就是她家这几十年积攒的财产也要被抄捡殆尽了。   ‘扑通~’   越想越担心,越想越害怕的周瑞家的直接朝着王夫人跪了下来。   一边磕头一边对王夫人哭道:“求太太救救周瑞,咱们都是跟着太太从王家出来的。只看在周瑞一片忠心,还能给太太跑腿打杂的份上,留下他吧。”   王夫人闻言,先是陡然攥紧手中佛珠,随即又缓缓松开,闭上眼睛沉思一会儿,她才睁开眼睛对着周瑞家的说道:“你去叫上几个婆子小厮,然后亲自带着他们去后街。就说太贵人有事吩咐周瑞去做,让他速来荣庆堂。”   周瑞家的闻言双眼放光,又给王夫人磕了几个头,便火速起身朝外走去。   李纨神色不动的看着一脸喜出望外跑出去的周瑞家的,眼底还多了两分同情。   这一去,怕是此生再不复相见了。   是的,李纨看出来王夫人借刀杀人的心思了。   周瑞夫妇帮着王夫人干了不少脏事,也知道王夫人不少阴私秘密。就像贾母待赖家,既有忌惮,也有拉拢那般,王夫人待周瑞夫妇也是这种态度。   刚刚得到消息,所有下人都是灌了哑药才发卖给人伢子的…那她何不借着夏金桂的手替自己清除这些知道她秘密的人呢。   人是夏金桂卖的,事也是夏金桂干的,最重要的是如果抬了元春出来,夏金桂都不给面子,也怨恨不到她们娘们头上。   若有一日,她的元春再得荣升,今日之事未必不是收拾夏金桂的由子。不过,   太上皇那老登还能醒过来吗?   若太上皇醒不过来,元春还有什么指望?   收回思绪,王夫人不由又看了李纨一眼。   事已至此,还是尽快给宝玉定下亲事要紧。只是宝玉那个病……    第200章   李纨万事不出头,除了贾兰也是万事不上心。也因此,王夫人一想到这次抄捡回来的财物,就想要尽快给宝玉娶个厉害些的媳妇回来。   之前府里内囊告罄,若是宝玉订下亲事,那聘礼什么的都得她和老太太出贴己私房。   如今公中多得了那么多的财物,自是不需要她和老太太拿私房贴补聘礼了。   当年贾珠成亲和贾琏娶凤姐儿的时候,正经出了一份极体面的聘礼,婚礼也办得极为风光。   那会儿荣国府还过得去,王夫人又管着家,一个是自己生的嫡长子,一个是王家嫁进来的嫡亲侄女。于情于理,王夫人都不会也不能在聘礼和亲事上节省。   之前还总觉得荣国府拖累了宝玉,现在却瞧着宝玉当真是有福之人。眼瞧着到了议亲的年纪,家里竟又柳暗花明了。   以前是巧妇难做无米之炊,管家就是个烫手山芋。现在不同了,公中突然多了那么多金银财物,绝对不能让大房将那些财物都扒拉到他们那边去。先给宝玉娶个厉害媳妇回来,之后她再想办法为儿媳妇撕下管家权……   只是宝玉至今还不能圆房,却是最让王夫人头疼的事。   原本家里的情况就让宝玉在婚姻市场上没什么竞争力,若是再加上不举这种毛病……怕是议亲的时候只能大说特说宝玉的才华了。   唉~,幸好她家宝玉还写过几本书。   这么长的时间里,各种方法用了,偏方也试了。不管是太医还是郎中开的药也都吃了。担心袭人粗笨老实,她还特意悄悄买下青楼调。教好的小丫头放在宝玉房里,可却仍旧没什么用。   如今就只有下春。药还没试过了,若实在别无他法,也只能试一试这种下作手段了。   宝玉十四了,也是半大不小的年纪了。不过阖家上下,甚至是半个京城的人都知道宝玉不举。所以他如今仍在后宅姑娘间厮混,竟不会让人联想到淫|乱内帷这种事上。   他住在大观园里,起卧间皆是女孩,出来进去也都是姑娘丫头各色人等。他又是个喜欢好颜色的,自是经常往潇湘馆这种美人扎堆的地方去。   在奉承女孩这件事情上,宝玉也算是做到了极致。   送姑娘们他自己做的胭脂,帮着绣花的姑娘配色,替打络子的丫头选珠子络线,陪着喜画的惜春画画,再各种夸一回黛玉的诗,妙玉的茶,探春的字,以及邢岫烟的针线女红……   哪怕是宁宁,宝玉都能为她提供很多的情绪价值。   又因着他虽是男子却将自己活成了女子,竟也让人没办法将男女大防这种避讳之事与他相提并论。   怎么说呢,在发现贾母和元春都没办法惯着他任性胡来后,又在宁宁的高压政策下,宝玉变得比原著里的那个凤凰蛋懂事,有眼力见。   再之后,一年三百六十日,宝玉至少有三百天是招人稀罕的。   剩下的六十几天…他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_←   此时周瑞家的带着人去后街,宁宁听说了这事后,眼珠子一转也派人去了后街。   ‘放周瑞夫妇一马!’   王夫人和李纨都没想到宁宁会故意放了周瑞夫妇给她使唤,就连夏金桂也想不明白宁宁为何要这么做。   这会儿夏金桂将宁宁让人送来的纸条收进自己的荷包,看向跪在那边周瑞和带着人色厉内荏的周瑞家的,淡淡说道:“且罢了,你夫妇二人离开,其他人留下。”   也就是说,周瑞可以跟着周瑞家的离开,而跟着周瑞家的来后街的那些帮手却被夏金桂扣住了。   说完这话,夏金桂又看了一眼喜形于外的周瑞夫妇以及一脸惊恐的其他人,这才皮笑肉不笑的转头吩咐宝瓶,“写一份认罪书让周瑞夫妇签字画押。”   周瑞一家的财物都已经搬进大观园了,因周瑞家的还没到,所以周瑞还没被灌哑药。这会儿能逃出升天,他竟又心疼起那些财物了。   可周瑞也看得分明,既便媳妇打出了太贵人的名头,夏金桂刚开始的时候也是没想要放过他们的,是有人送了张便条来,这才让夏金桂改变了主意。   虽然不知道那便条是谁写的,可他们却认识那人穿的衣袍正是顾恩思义殿侍候的。   一边心疼自家积攒的财物,一边又对着那份莫须有的认罪书签字画押,周瑞夫妇面上流泪,心里却在流血。   奋斗多年,一夕间竟又便变得一无所有。   唉!   看着相互掺扶着离开的周瑞夫妇,凤姐儿的视线又在夏金桂腰间的荷包上打了个转,再度觉得她们王家的教养可能真的有问题。   与夏金桂相比,她竟然又输了一项……她不识字。   ……   周瑞夫妇回了荣庆堂,王夫人听说他二人回来了,脸上还出现了一抹诧异,不过转瞬间便又消失了。   李纨抬眸再垂眸,继续低眉顺眼的做最乖顺的小媳妇。   安慰了周瑞夫妇两句,再互相咒骂一回夏金桂与宁宁,随后王夫人才问起一去不回的贾琏和凤姐儿。   远远瞧着,像是在助纣为虐!   凑到近前,就更像了。   一个高贵冷艳的坐在那里,疑似在监工。一个顶着两个巴掌印,一脸绝望的站在二女身后最中间的位置,仿佛哀默大于心死。   另一个,则是拿着花名册,一边听下人报名报帐,一边时不时的说上两句。   一家三口,三种画风。   王夫人听罢,神色又差了几分。随后也没让周瑞夫妇下去休息,而是命二人去打听这次抄捡出来了多少财物,以及再打听打听那些被卖的人都落在了谁手里。   待二人离开,王夫人也打发李纨回去了。   李纨住在园子里,但这会儿园子不许进出,她便又回了荣庆堂。   一直忙到亥时,夏金桂才结束了这次的清疾理弊运动。撤了后街的帷幕,便带着人从后院进了大观园。   听说宁宁已经歇下了,便先与凤姐儿一道参观了一回蘅芜苑里的金银和各色珍玩及收缴上来的财物,完事又安排了人看守蘅芜苑,便与凤姐儿,邢夫人一道出了园子。   对了,贾琏在事情结束后就寻了个理由跑了,并未跟夏金桂等人进园子。   主要是他不知道今天晚上跟谁回房,且还担心今晚回房后又会遭遇点不能说出口的事。   出来以后又发现如今正值国孝期间,好多能去的地方都不曾营业。见自己自己没地方可去,贾琏又悻悻的绕到前面,在书房窝了一宿。   夏金桂做事也算大气,让邢夫人守在蘅芜苑那边,就是有意让邢夫人挑些好东西当私房。邢夫人妙懂夏金桂的意思,加之她也知道分寸,不敢做得太过,所以便只挑了些小巧值钱之物,算是提前分了赃。   有些古董,字画,古籍,不占地方还最值银钱。邢夫人挑上几样,轻轻松松就是几万两银子,倒也不亏。   累了许久,夏金桂回房后几乎是倒头就睡。凤姐儿多思多虑惯了,回房后又琢磨了一回,直至天亮才阖眼睡下。   翌日一早起来,夏金桂与邢夫人仍像往常那般用过早饭后去荣庆堂给贾母晨昏定省,侍候早饭。   许是经过了一夜时间的冷静,许是经历了的糟心坑爹事件太多,贾母竟然极稳得住的不曾当场喝问邢夫人和夏金桂。   贾母从头到尾都仿佛没看见那对婆媳一般,冷着一张脸用了早饭,便转头与猴在她跟前的宝玉说话。宝玉还在难过他院里有丫头遭了难呢,就听见邢夫人的告辞声。   邢夫人跟夏金桂有样学校,这会儿见贾母这态度,自然也不会委屈自己。   于是自说自话的站起身,带着夏金桂走了。   二人出了荣庆堂后,并未像往常那般一道乘车回东大院,而是步行去了大观园。   婆媳二人先去蘅芜苑,挑了两箱子古籍字画和一些珍玩到正殿,一边将这些东西孝敬给宁宁,感谢宁宁的帮衬,一边与宁宁话说昨日种种。   随后邢夫人起身去嘉荫堂寻邢岫烟,夏金桂继续留在正殿与宁宁说话,顺便再寻机会问问周瑞夫妇的事。   若是寻不到机会,那就不问了。   ~   夏金桂早起时又给了邢夫人一张房契,一张城郊小庄子的地契。   总让邢大舅一家住在贾家的下人房也不是长久之计,昨儿在后街办事时,就险些误伤了邢大舅夫妇。   于是夏金桂便从收上来的票据里找了张三进小院的房契,一张城郊小庄子的地契。   房契地契都给邢夫人,也算是邢夫人的私产。庄子可以由着佃户继续耕种。宅子嘛,按夏金桂的意思是邢大舅舅一家搬过去,一来有人看宅子,二来年初二的时候邢夫人也能有个娘家走动。   太贴心了!   邢夫人以为自己已经得了好处,没想到夏金桂又给了她一份。虽然是慷他人之慨,可邢夫人仍旧觉得自己受到了尊重。   都说千金买骨,此时此刻邢夫人这个做婆婆的都快被夏金桂养熟了。   先让人去衙门,将房契地契都更到她自己名下。随后便去寻了邢岫烟,带着她一块去寻邢大舅夫妇。   新宅子在小花枝巷后面,离荣国府也就二里地左右,往来也极是便宜。先让人套车,瞧了一回那宅子,随后邢夫人便安排人帮邢大舅舅夫妇搬家了。   与此同时,宁宁听到夏金桂竟然与凤姐儿达成了一致时,看向夏金桂的眼神里都多了三分惋惜。   真乃一代女枭雄矣!   夏金桂见宁宁不反感,也不反对她的敛财计划,心里便松了一口气,胆子也更大了。    第201章   宁宁将吃絮烦的补品推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看向神色间满是张扬的夏金桂。“给你的上朝律,可看了?”   凤姐儿狠辣,夏金桂恶毒,贾琏又是个色胆包天的怂包,这三人就没一个是好东西的。   如今两个人为了笔银子就要合伙绑了贾琏…宁宁已经决定让人盯着这事了,等找到贾琏的藏身之处,她回头亲自将贾琏送得远远的。   夏金桂没想到宁宁话题转得那么远,先是怔了一下,随即便笑道:“正看着呢。”   也就是说有在看,但还没看完。   宁宁颔首,“也别光用眼睛看,也往心里转一转,省得行差就错,害人害已。”   点了夏金桂一句,又听了一回夏金桂的保证,宁宁便让她退下了。   扫了一眼夏金桂让人抬过来的东西,宁宁便让人将东西都抬到黛玉那边去,自己又唤了章氏过来继续跟她学医术。   前后两次受伤,且受伤的年纪又都不算大,宁宁的身体底子到底是伤着了。好在上朝是岂屿宸的,罗刹是和敏的,虽然不能说普天之下的好东西都可着她,却也是举两国之力在调理身体了。   因身体伤着了,又不能大补,所以宁宁这边对人参的需求也多了不少。不少人家都知道宁宁配药需要各种各样的人参,所以家常也都会给宁宁送人参。   不过宁宁这边用的最多的就是长白山野山参,罗刹参和高丽参。所以不知道内情的人送的那些人参,用得着的宁宁就自己留下,用不着的就让人给贾敏配药去。   宁宁自己就有空间,也让人弄了些人参种子回来种。   早些年种的那批人参和其他药材都不适合配药,所以还都在地里养着呢。新种的…也不知道要等多少年才能用上了。   不过见天的吃补品,吃药膳,宁宁也是真吃絮烦了。   因着心里还有穿回去以及求人不如求已的心思,宁宁便起了跟章氏学医术的念头。章氏与公爹提了一回,便也决定毫无保留的教宁宁一些真东西。只是宁宁的时间特别散碎,学了那么久,也只学了些皮毛。   在医患关系紧张的现代,造谣又没什么成本,真假难分的消息全都能在网络上找到。哪怕心大如宁宁,也听了不少或真或假的奇葩消息。   犹记得那年春天闹出某个丑闻时,坏人无所谓惧,而无辜医生却在各种自证。   何其可悲!   偶尔学不进去的时候,宁宁就会想一想如果哪天自己穿回去了,不光以后都不用去医院看病,还能给自己和家人治病,岂不是又省钱又安心。   ……   整个四月,宁宁就感觉自己正经事没干一件时,夏金桂与凤姐儿那里再度敲定了合作细节。   随后夏金桂与凤姐儿一道盘了蘅芜苑的库,且还立了明细帐册。因并未瞒着人,所以贾母和王夫人那里也都听说了大致数目,也知道这次抄捡下人狠发了一笔。   贾母想到她以后的日子不用省吃俭用,还除掉了赖嬷嬷一家心腹兼大患,心情就极好。   王夫人眯了眯眼睛,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怎么巧立名目分一杯羹。不过夏金桂虽是晚辈却不是凤姐儿,邢夫人也是拿钱办事的人,王夫人想要得偿所愿,没那么容易。   再一个,邢夫人已经得了好处,这会儿到不敢再惦记旁的。   府中其他人则在听说了这些消息后,一边庆幸自己无事,一边又高兴府里又‘富’起来了,短时间内,瑚大奶奶不会再打下人的主意了。   不过夏金桂的这一记杀威棍挥得极好,贾家还留存的下人这会儿都不敢再有贪|污肥已的心思,且对夏金桂再无一分不恭敬。   荣国府的事情瞒不过有心人,随着时间的推移,夏金桂抄检发卖贾家下人的行径也传得沸沸扬扬。   不过一些有规矩的人家听说了这事后,还一脸认同的表示夏金桂此举没毛病。   贾家的下人确实太不像话了!   此后贾母继续自娱自乐,王夫人一边寻了官媒打听各家的待嫁姑娘,一边让人寻不伤身子的春。药给宝玉。   凤姐儿终于上心自己的身子,不再一味逞能了。而夏金桂呢,又处理了一些抄检时的遗留问题,便一副没事人样的拉着贾琏没日没夜的造孩子。   就在贾家进入另一种岁月静好时,时间却一晃就到了四月二十六。   这一日,不光是宝玉的生日,还是平儿和邢岫烟的生辰。同时更是原著里湘云醉卧芍药圃,怡红院开夜宴的日子。   对了,因着国丧期间,有爵之家一年内不得筵宴音乐,所以荣国府还将那批小戏子都解散了。   因宁宁那边用的都是自家下人,所以那一班小戏子并未安排到宁宁所在的玉石牌坊区域。   甚至是担心宁宁会借着小戏子规矩疏漏再找他们的茬,竟是都没安排在园子里。   不过夏金桂折腾了那一波后,这批小戏子都从各房的粗使丫头变成了三等小丫头,待遇直线上升。   宁宁前一天晚上便让人送了二十匹各色宫缎子给邢岫烟。翌日一早,黛玉几个也各有实惠厚礼相赠。   邢岫烟不是张扬的性子,黛玉几人也不会到处去说邢岫烟的生辰,贾家包括邢夫人都不知道邢岫烟的生辰是哪日,所以邢岫烟的这个生辰过得极为低调。   但相较于篱笆扎得紧的玉石牌坊区域,大观园和荣庆堂的人却都因着这一日是宝玉的生辰而各种热闹。   只是如今探春不管家,王夫人手里也没管家权,夏金桂从不兜揽王夫人和宝玉,所以更不会提议给他庆生了。   不过贾母等人都没跟着京中女眷去送灵,家里又得了那么多金银,在一种不挥霍就是便宜旁人的心理下,贾母便决定在园子里给宝玉办个生辰小宴。   还美其名曰什么不摆戏台子,就不算坏了规矩。   啧!   太后有些不适,屿宸特意派人来跟宁宁说了一声。明白屿宸是什么意思,便也顺着他的意思进宫给太后请安了。   然后宁宁前脚离开大观园,后脚贾母等人就嗨了起来!   贾母让夏金桂操办两桌酒菜,回头摆在秋爽斋外的晓翠堂。夏金桂与凤姐儿不对动声色的对视一眼,还笑着问贾母要不要请两个说书的女先生来凑趣。   贾母想了下,竟也同意了。   一时,夏金桂下去操办酒菜,凤姐儿让人将贾琏骗出府。   贾琏以为是哪家小媳妇相约,美滋滋的就走了。   宁宁是自己进宫的,黛玉,妙玉,惜春和邢岫烟都在潇湘馆里打发时间。   贾母带着人进园子,正好路过潇湘馆,听说黛玉几个都在里面,便先去了潇湘馆。   潇湘馆里,妙玉和邢岫烟在对弈,惜春在临摹一幅古画,黛玉在抚琴。   侍候几人的大小丫头有候在屋子里的,也有坐在廊子下做针线的。   还有几个粗使婆子搬了板凳在那里收拾今早挖的竹笋。   听到丫头通传的声音,屋里的琴声第一时间停了下来,随后黛玉等人便出了屋子。   黛玉容貌极盛,这两年也长开了。十三四岁含苞待放的年纪,更显娇媚。   集父母优点长的黛玉,眉眼间有几分像年幼的贾敏,这会儿一身鹅黄竹纹宫缎无袖斜襟褙子,浅粉罗裙的站在那里,又标志又娇俏。   她身侧的妙玉二十上下的年纪,也是一身素雅穿戴,气质清泠间还带着些高不可攀。   后面的惜春一身家常穿戴,精致贵气间有小女儿的娇憨,也有被养得极好的温润明媚。   她身后的邢岫烟,气质与迎春有几分相似但却又能瞧得出些许不同来。虽出身一般,但穿戴打扮却并不寒酸。虽小家碧玉的长相,但又能压得住那一身上等宫缎做出来的衣裙。   旁人还罢了,一见四人迎出来,宝玉第一个跳了出来。围着黛玉四人转了一圈,挨个夸了一回。   钗环好看,发髻好看,衣裳好看,人更好看……   虽然是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了,可他真情实感的夸人,却不会让人觉得轻浮油腻。   甚至还因其在打扮上有独道见解,又让这份夸赞之词,更显得专业靠谱。   贾母扶着鸳鸯的手进了潇湘馆,随后便笑着夸潇湘馆凉爽宜人,是个读书的好地方。   在潇湘馆转了一圈,贾母便叫黛玉四个一块去晓翠堂吃席。   黛玉眼珠子一转,笑眯眯的说道:“可是巧了,今儿也是邢姐姐的生辰呢。”   贾母一听这话,视线便落在了邢岫烟身上。虽然贾母挺讨厌邢夫人的,但对邢岫烟的印象也还好。见黛玉这么说,贾母便让鸳鸯去给邢岫烟取份寿礼来。   贾母赏了寿礼,那邢王二人以及凤姐儿夏金桂等也都有礼相赠。   除探春送了自己做的针线外,旁的寿礼到是都值些钱。   邢岫烟这些日子得了不少接济,邢大舅俩口子也攒了些银钱。   父女三人合计了一回,竟然凑钱买了处四合院和几亩地。   院子和田地都租出挣些银钱,平日里仍旧住在尤氏这处院子,一边帮着尤氏看宅子,一边也在院子里种些瓜菜,养些鸡鸭,平日里开销不大,日子竟也过得极有滋味。   邢岫烟得的这些东西,只要收放妥当,回头也拿当嫁妆。   如今邢大舅舅夫妇除了操心邢岫烟的亲事外,到是再没什么烦恼。   原著里,邢岫烟与薛家二房的薛蝌定下了亲事。说是相中了邢岫烟的人品心性,可实际上薛蝌与邢岫烟定下亲事,不但利于宝钗嫁宝玉,更有利于宝琴嫁进梅家,这份亲事终究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   如今薛蝌都不曾进京,更不知道邢岫烟这个人,那这门亲事自是做不成的了。   不过现在是国孝期间,再着急也不是定亲的时候。   虽然今天没有湘云宝钗和迎春,但晓翠堂那边的生辰宴也极是热闹,众人行酒令抽花笺,吃酒说笑,于玩闹中少了几分生疏客气。   偏偏就在众人兴致最好的时候,平儿一脸惊慌的跑了过来。   “老太太不好了,我们二爷被歹人绑了。”   “什么?”   原本还在笑闹的众人瞬间收起所有笑容,全都一副震惊担忧样的看向因跑得太急,头发都有些松散的平儿。   平儿双手捧着一封索要赎金的信,一边将信递给老太太,一边对着众人说道:“信上说,若明晚子时前不将六十万两银票送过去,他们就将琏二爷论斤卸了,骨头是骨头,肉是肉的送回来。”   嘶!   这么吓人的吗?   姑娘们都吓到了,一旁的凤姐儿和夏金桂更是表演了一出什么是花容失色。   ←_←   另一边,宁宁进了宫,仍旧像往常那般先去见屿宸,之后又在屿宸的陪同下去了太后的朝阳宫。   太后没什么事,就是天气渐热没什么胃口,同时又多思多虑,夜不能寝罢了。   至于太后在思虑什么,那肯定是皇后与屿宸能不能生那点事了。   怀疑是皇后暗中做了手脚的太后又将怀疑说与屿宸知道,完事娘俩个又暗戳戳的寻御医。   御医不知道这娘俩在怀疑什么,只说皇帝与后宫妃嫔们的身体都极好。没有子嗣,应该是缘份没到。   然这种说词并不能让钻了牛角尖的太后与屿宸信服,于是娘俩个还微服出宫,悄悄去了京中有些名望的医馆……   折腾了一通后,屿宸竟然又想到了马道婆。   说不定皇后寻了他的头发指甲和血以及生辰八字这些东西,然后悄悄寻了妖僧邪道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术法。   有了这种想法后,屿宸又暗中派人去民间寻找能人异士。   太后见了宁宁,又高兴又欣慰,又是满满的遗憾。   这若是个皇子,那死活都得让这孩子认祖归宗。   想到这里,太后又一脸遗憾的对屿宸说道:“在这一点上,咱们上朝就比不过人罗刹。”   屿宸:也不是不行,只是想要立宁宁做女帝,轻则朝野动荡,重则外忧内患。   宁宁:可说呢。   宁宁喜欢太后的想法,也明白屿宸的顾虑,加之她也不是那种没苦硬吃的人,到也对能不能成为上朝女帝这事,没那么大的进取心。   话题过于沉重,说多了又会给宁宁一种他们母子在给她画大饼的感觉,所以宁宁便笑着将话题转到了旁处去。   她前些日子给皇后送的那份大礼,好像现在还不曾拆包呢。   用御膳时,宁宁瞧见膳桌上有两道菜是传说中皇后喜食的。眼珠子转了转,便笑眯眯的吩咐江楼,“听说皇后娘娘极喜爱那两道菜,好公公,烦你让御膳房再做一份送到凤仪宫,也算是我进宫一回的心意了。”   江楼:那你这心意不光肤浅,还很随便嘛。   膳毕,宁宁借口去更衣。后又趁四下无人之际小声对易嬷嬷说道:“前些日子回赠了皇后娘娘一份大礼,若是一会儿不小心被人发现了,可就百口莫辩了。”   易嬷嬷:她就知道这祖宗不会放过皇后。   少时,宁宁回了朝阳宫暖阁,与屿宸一道陪太后闲家话常。听说贵妃来了,宁宁当场就表演了一个毫不掩饰的厌烦神色。屿宸与太后见了,都没让贵妃进朝阳宫,就将人打发了。   宁宁:“前儿纪小胖去瞧我,听他说宁远伯想回乡祭祖。我寻思着五月里天气正好,国子监那里又有休假,便也想出去转转。”   屿宸闻言直接打消宁宁往外跑的念头,先说了一回外面不安全,再说了一回去行宫避暑的事。   “天气越来越热,朕预备过了端午便奉太后和太上皇去行宫避暑。行宫附近也有围场,便是你兴头来了想去骑马打猎,也极为方便。”   太后听罢,又笑着跟宁宁说道:“前儿你娘让人送了把好漂亮的火铳给我防身,倒是难为她想着了……”   “我娘前儿来信还说她年初时亲手打了头棕熊,用的就是那个火铳。还说旧年她第一次打猎,明明射中了猎物却因臂力小,让猎物跑了。火铳不挑臂力,也方便携带,正适合咱们这样臂力小的使唤。”   说到这里,宁宁又看了一眼脸色又不怎么好的屿宸。知道这渣前夫又想到和敏派人送来的改良火铳是帷维尔督造设计的了。   心下骂了一句‘有病’,宁宁又继续跟太后说罗刹的天气以及那边的皮子毛风有多好。   “……纯火狐狸皮的狐狸和银狐狸都不好打,娘亲便派人寻了几窝回来分开养。前儿信里还问我是她这边裁了衣裳送过来还是直接将皮子送过来,回头让咱们上朝的绣娘给我做出来呢。”   太后想也不想的说道:“还是送回来吧,宫里尚衣局的人手艺也还好。正好我那里还收着几匹羽纱,回头一并让人找出来给你裁衣裳。”   宁宁颔首,又转头笑眯眯的问屿宸,“那您让内务府单独给我制两套别人都没有的首饰,我配狐裘戴。”   屿宸闻言就笑,“何需朕,你自己还使唤不动内务府那帮人?”   若内务府那帮人敢怠慢他亲闺女,他就活剐那些人。   “那不一样,好歹也算是您这个当爹的心意不是?”   屿宸听了不由大笑,“这是惦记上朕私库里那匣鸽子红了。原本还想着等你大婚的时候再给你,罢罢罢,也别等明年了,朕现在就让人给你取来。”   说完屿宸便吩咐江楼去取那匣鸽子红来,不想江楼并未像往常那般第一时间站出来,而是又过了几息才一脸凝重的走进暖阁。   一瞧江楼神色不对,太后与屿宸便都猜到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宁宁眸光微闪,一边随手用银叉子叉了块果子放在嘴里,一边与太后屿宸等人一同看向江楼,看起来比任何人都无辜。   是不是真无辜,怕是只有她自己和易嬷嬷知道了。   屿宸:“出了何事?”   江楼:“……”   屿宸见江楼不语,又是这般神色,便以为是前朝的事,一边问一边起身。谁知江楼只犹豫了几息,后又看了一眼太后和宁宁便直接开口了:   “好叫陛下知道,未央宫的小太监带着御膳房的人去凤仪宫给皇后娘娘送菜。刚进去说了来意,娘娘宫中的房梁上就掉下来一个匣子……”   那匣子从高处掉下来,一落地就摔成了几瓣。匣子里扎满了银针的人偶也都摔了出来。   那未央宫的小太监怔了一下,第一时间便将人偶什么的都捡了起来。并且在皇后及其宫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带着那三个人偶第一时间跑出了凤仪宫。   随后又带着那三个人偶一路跑到了朝阳宫,如今正在殿外候着呢。   刚刚江楼就是在殿外翻看那三个人偶。   那三个人偶上不光扎满了银针,上面还各有一张写太后,屿宸和宁宁姓名及生辰八字的布条。   之前那个小太监识字不多,只是本能知道这东西很重要,但江楼却认识人偶布条上的每个字的。   看到那布条上的字,再看看扎了好多银扎的人偶,江楼都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江楼再三确认完那匣子当真是从房梁上掉下来的时候,就听到屿宸在唤他。   因不是国事,宁宁也不是外人,又是事涉后宫,江楼都没弄清场那套便将事情经过道了出来。   屿宸的脸瞬间就黑了,太后也是一脸震惊,宁宁脸上的无辜和惊吓也不像演的。   但易嬷嬷下意识去看宁宁,还是看出来宁宁脸上的表情有多假的,随即她便略有些同情的看向屿宸和太后。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也太百无禁忌了!   “将东西,呈上来!”   屿宸总共就说了六个字,但前三个字与后三个字的语气完全不一样,说一句咬牙切齿也不为过。   对比刚刚因宁宁撒娇而升起的好心情,屿宸此刻的怒意都快要具现化了。   太后脸上的轻松也没了,冷着一张脸看向江楼,哪怕还没看到那三个人偶,她心里也是怒火滔天。   少时,江楼转身出暖阁,亲自带着未央宫的小太监再返回来。   之前一直用衣袍下摆包着的三个人偶,此时则用一块长托盘托着。   从左到后,依次是代表屿宸的,代表太后的以及代表宁宁的。   宁宁仿佛头一回见到这种东西,一脸好奇的凑了过去。   不想她刚要伸手去拿人偶,便同时被屿宸和太后制止了。   这种晦气东西,焉能用手去碰?   不过看完了三个人偶,屿宸与太后的脸色也都难看极了。   屿宸看向跪在地上高举托盘的小太监,再次询问装人偶的匣子当真是从房梁上掉下来的。   那小太监被屿宸话里的杀意吓了瑟瑟发抖,却仍旧如实说道:“奴才不敢说谎,抬头的时候就见那匣子距离地面差不多六尺的样子。”   六尺?   换算下来差不多是两米。   那么高,除了房梁也没旁的地方了。   宁宁心忖了一句,便又一脸小怕怕的看向屿宸和太后,为表示害怕宁宁还做了个恶心自己的举动。   只见她小步小步的移到太后跟前,然后挽着太后的胳膊往太后怀里轻轻靠去。   一见宁宁这般小女儿姿态,太后便下意识认为宁宁吓到了。一脸慈爱的拍了拍宁宁的头,随即一边起身让人给宁宁熬碗安神汤压惊,一边站起身对着屿宸说道:   “摆驾凤仪宫!”   屿宸见太后这么说,当即便起身跟着她一道出了朝阳宫。   按理事涉皇后,宁宁一个小辈不应该过去。可自己安排的好戏,若是不去瞧一瞧,到底有些小遗憾,于是宁宁便也抬脚跟了出去。   且还摆出了一副共进退的姿态。   易嬷嬷:呵~,戏真多!   ————————   今天就这一章,大家晚安!    第202章   宁宁一脸乖巧的扶着太后,再时不时的扫一眼屿宸与太后的神色。   这娘俩都冷着一张脸,让人看不出情绪来,但绷紧的唇角却泄露了真实情绪。   朝阳宫与凤仪宫相去不远,他们又一路急行,不过片刻便已经踏步进了凤仪宫的大门。   皇后坐在正殿,一抬头就看见一群宫人簇拥着三个糟心玩意儿进了凤仪宫。哪怕心里厌恶至极,面上却仍旧做出诚惶诚恐的样子起身相迎见礼。   哼!与这三人相比,后宫嫔妃都多了几分可怜可爱。   屿宸大步走过皇后,宁宁则扶着太后紧随其后,也跟了进去。   宫人在皇后宝座旁又为太后设一椅,待座椅妥当,屿宸便与太后分别坐了下来,宁宁没给皇后行礼,也没去下首坐,而是走到太后身侧站着去了。   站在后面看戏,不光视线好,还不会让屿宸和太后注意到她。   这么想的时候,宁宁还弯了下唇。   皇后是这宫里仅次于屿宸和太后的第三尊贵人,她原也不用像其他嫔妃那般行跪礼。屿宸与太后无视她的请安便进了正殿,皇后便自己站起身,然后跟着进了殿。   这会儿屿宸与太后坐上首,皇后立于下首。皇后抬眸刚要说什么,一双眼睛就与站在太后身后侧的宁宁对上了。话到了嘴边却瞬间忘了词,脑子里还有片刻的空白。   就在皇后微怔之时,屿宸沉着脸对江楼说道:   “呈上来。”   不用说得太明白,江楼就知道屿宸说的是什么,当即便朝身后挥了下手。随后那个端着托盘一路从朝阳宫跟到凤仪宫的小太监,便从江楼身后站了出来。   托盘还是那个托盘,但托盘上的人偶却被一块鹅黄缎子盖住了。   小太监侧身站在殿中央,东侧上首坐着屿宸,西侧下首站在着皇后。既没背对天子,也不曾挡了天子与皇后看向彼此的视线。光是那个站位,就能让后世不少半吊子导演汗颜羞愧的了。   待那小太监站好,江楼便上前两步,亲手将那块缎子掀开,随后又退到屿宸下首。一边用眼角余光瞄屿宸,以免错过任何一个屿宸投送过来的眼神的手势。一边又做出恭敬姿态,半垂着头,谁都不看。   宁宁没他那么多顾忌,往太后身后侧一站,连表现管理都懒得做,就那么一脸兴致昂扬的看着皇后,想看她怎么解释。   皇后视线落在那三个扎满银针,且还贴了名字及生辰八字的人偶上。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兴灾乐祸和快意,再眨眼时,便化做了一股同仇敌忾的悲愤。   甩袖提裙干脆利落的跪了下来,虽是跪着却仍挺直了腰板,不损皇后威仪。   皇后:“今日事发突然,臣妾事先并不知情,刚刚也在审讯此事。”   皇后说完,便示意宫人将刚刚绑上的心腹押上来。   屿宸与太后先是听了皇后交待的事情经过,后又看向一脸愤恨瞪视皇后,骂皇后人老珠黄的嬷嬷。“……若知道你不光无子还无宠,我当日就出宫了。原以为能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   总之皇后的前心腹嫌弃自家主子不得宠,平时也不及贵妃等人出手阔绰,如今一把年纪也没攒下几两银子。想去侍候那些新进宫的小主重新赌一把,又因为是皇后宫里的人没办法直接调过去而心生怨怼。   于是这位嬷嬷便想用栽赃陷害的方法当敲门砖,谁成想那匣子没放稳,竟然自己掉了下来,至使她功亏一篑。   虽说那匣子掉下来的时候,皇后及其宫人都没有未央宫的小太监反应快。但皇后到底不是买东西送的添头,在那小太监跑出去后,她便一通排兵布阵。就在宁宁他们三人听那小太监转述当时情况的时候,皇后便已经做出了弃车保帅的安排。   而在宁宁他们走出朝阳宫的时候,皇后那边连台词都已经确定了。   虽然皇后笃定自己遭人陷害了,但她也知道光张嘴喊冤枉没用,所以她的计划就是这会儿先声夺人的将自己包装成受害者,将‘真凶’交出去,事后再将真正的幕后黑手找出来。   废后是大事,尤其是废掉原配发妻。做为皇帝,屿宸也不想将废后和宠妾灭妻这种事情写在自己的起居录里。所以要处置皇后,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让她‘病’。   正好之前皇后遇刺受过伤,不管是生病还是什么旧伤复发都不算突兀。   先以皇后生病需要静养为由禁其足,后再拖上个一两年,等皇后病重的印象深入人心后,再让其以病重不治的理由殁了,回头让人写几篇深情悼文,再在人前追忆一回皇后,也能落个少年夫妻,帝后情深的评价。   等皇后过了百日,再以后宫不可一日无主的理由让太后或是朝堂‘催促’皇帝再立新后,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这些个操作,别说屿宸和太后了,就是皇后自己和看戏的宁宁都能想得到。   皇后想要自救,就得另辟蹊径。先将自己包装成失宠无子的过气皇后,受人陷害,遭遇背叛,最后再让心腹顶个罪,或是借机陷害个宿敌玩一招祸水东引。   台子搭起来了,皇帝若不分青红皂白的处置她,那就是宠妾灭妻。但你还别说,在太上皇还活着,其他王爷仍旧贼心不死的时候…皇后这招还真行。   ‘就是气势汹汹来凤仪宫的屿宸与太后被噎得不上不下的。’   宁宁心忖了一句,不由眉眼弯弯的笑了。   皇后似有所感的抬头,正好看见这一幕,先是一怔,随即心里便升起一股浓浓的厌恶。   等心腹说完,皇后才又咬牙总结了一句:“许是祖宗庇护,才没让贼人奸计得逞。只是自来巫蛊之术便不容于内廷,此事又发生在臣妾宫中,臣妾难辞其咎。臣妾驭下不严,还请皇上太后责罚。”   屿宸与太后也觉得事出突然,且还太过凑巧。虽不信皇后这番弃车保帅的自保操作,却也没立时就给她定罪。   宁宁之前让人给皇后送菜,表演出来的效果就是她不喜皇后,懒得去给皇后请安。演技丝滑,屿宸和太后也都看出来宁宁想要表达的意思了。   若送菜是巧合,那从梁柱上掉下来的匣子也有一定巧合的概率。只是…这也太过巧合了吧。   就在屿宸与太后沉默不语时,宁宁却在一旁接了一句:“皇后娘娘说的是,今儿也是赶巧了,若非列祖列宗庇护,咱们还不能发现呢。最巧的是早不掉晚不掉,偏在未央宫的人过来时掉了下来。也许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怪呢?   能不怪嘛。   宁宁这话是顺着皇后的意思将匣子落地这事归到了祖宗庇护上,实际上却仍旧将皇后放在了嫌疑人里。   皇后说是宫人背主放的,宫人也自认了背主,但这不过是皇后二人的一面之词。若当真只是宫人背主,那为什么偏要在‘外人’面前掉下来呢。   若祖宗当真庇护皇后,就应该在四下无人的时候掉下来,也省得众目睽睽之下,让皇后百口莫辩,被人怀疑。   那么祖宗这时候掉下来,不就是不想庇护皇后。   所以换个角度来看,让匣子挑这个时机掉下来,定是祖宗在庇护屿宸太后和宁宁呢。   你还别说,这个思路也是可行的。   于是刚刚还顺着皇后主仆思路琢磨此事的屿宸和太后,思绪又被宁宁带回到了皇后身上。   皇后不想宁宁会这么说,咬了咬后槽牙,心里对宁宁的怨毒又多了几分。   暗暗做了两个深呼吸,皇后便一脸认同的附和宁宁:“公主说的极是。臣妾以为事关皇上和太后的安危,绝不草率轻忽,不妨让人细细查访,也省得落下同党。”   屿宸深深的看了一眼皇后,随即便又看向太后。太后垂眸,想的都是谁能拿到她与儿子孙女的生辰八字,又是怎么拿到的。   行这等巫蛊之术当真是想要陷害皇后,还是旁的什么目的。   收回思绪,先与屿宸对视一眼,太后才缓缓对皇后说道:“你这身子时好时坏,最忌劳累。你宫里的这些个宫人也都不得用,这么大的事竟至今日才发现。也罢了,且将这些宫人都换了吧。”   “嗯,皇后身体不适,就先静养着吧。”   皇后要是大喊冤枉,屿宸与太后还能有个发泄情绪的渠道,偏皇后倍冷静,且应对间还没一句是踩雷点的,这就让屿宸与太后只能憋着了。   这招先声夺人,以退为进,实在用得妙。   不过在皇权面前,皇后到底势弱,屿宸与太后不相信皇后是清白无辜的,也没办法立时送皇后一个咆哮X2,但将皇后的人都带走,再调了自己人来凤仪宫,同时再以静养为由禁了皇后的足,仍旧达到了他们想要的效果。   是真是假,相信凤仪宫的那些个宫人们总有老实交待的。   这是皇后最不想看到的局面,同时也是于她来说最体面的局面了。   对着屿宸和太后行了一礼,面上还适时的露出些感激神色,“多谢皇上太后体恤。”   就一副你们不光体恤我,还相信我的样子。   屿宸/太后:…还是有点内伤的感觉。   宁宁:这还真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哇。   气势汹汹的来,又木着一张脸离开,多少有些虎头蛇尾,可宁宁却觉得这样刚刚好。   说实话,就连宁宁都以为他们会看见一个满脸焦急,浑身都是紧张担忧,想要证明自己无罪的皇后呢。   不过皇后再沉得住气,身边没了可用的人,也是拔了牙的老虎,此后生死都难料了。   确实如此,吴贵妃听说了这事后,眼珠子一转便决定送皇后一场‘趁你病,要你命’的游戏。   可惜皇后不想死,不但一改往日熏香的作息,甚至是连用膳都会让人提前给她试毒,别提多小心谨慎了。   ……   在宫里看了一回戏,知道屿宸与太后短时间内不会动皇后,宁宁便捧着那匣鸽子红出宫了。   没直接回大观园,而是去了上两个月新开的一家酒楼。   国丧期间,酒楼这边不敢请人唱小曲奏乐器,便全天候的请说书先生暖场子。   在二楼临寻了张桌子坐下,又让人上了些茶水点心,各色零嘴,宁宁便跟其他人一般听人讲三国。   这还是纪小胖告诉宁宁的,说这家酒楼的说书先生讲的三国最有意思。   确实挺好的。   宁宁津津有味的听了一段三国,那说书先生下去休息了一盏茶时间,便又上来讲唐明皇与杨贵妃那点风流韵事。   呸的风流韵事!   宁宁最厌恶的历史人物里,唐明皇绝对能排得上一号。   六十好几的人非要跟自己的儿媳妇玩真爱,自己想吃荔枝还将锅推给儿媳妇。   一身的老人味。   宁宁抿唇,直接吩咐常信:“给他十两金子,让他‘如实’讲。本宫听不得这种老公公糟蹋儿媳妇,还混淆视听的东西。”   常信应了一声,不敢迟疑的拿着十两金票去楼下。   一两金,十两银。十两金,百两银。   但凡犹豫一下,都是对金票的亵渎。于是那说书先生看着那张十两金票连犹豫一下都没有氷接了过去。   拿着扇子对宁宁的方向作揖行礼,随后‘刷’的一下打开扇子,当即便转了话风,“你道那杨贵妃为何忍辱负重委身那厮?原也是不得已……”   实话实说的将唐明皇说成了好色之徒,威逼迫害恩爱夫妻的混蛋后,又说了一回贵妃心里苦闷这才会日夜枕酒入眠。   “…还是差强人意了些。”   “那咱们就不听了。”纪小胖腰间挂着折扇套子,手上却捏着一把宫制团扇扭扭捏捏的坐在宁宁身侧的长凳子上。   一边用扇子跟宁宁玩半遮面,一边又对宁宁笑道:“回头我寻几个写话本子的,让他们将唐明皇与杨贵妃那点事换个角度写。多写几本,挑个你喜欢的版本,我让人每年印上几百册散出去。”用不了几年风向就转了。   “准了!”   宁宁点头赞同,见纪小胖脸上身上都是土,不由问他:“你从哪儿来?怎么找到这的?”   刚刚宁宁的马车从路边驶过,纪小胖正跟着人往胡同里走,瞧了一眼知道那是宁宁的马车,又知道这条道既不是回郡主府的,也不是回大观园的。便让随从跟过来瞧瞧。忙得一身汗,又听说宁宁来了这处酒楼,便赶了过来。   纪小胖:“府衙那边有个案子……”   原来纪小胖最近仍然痴迷仵作验尸和痕迹学那套,正好府衙那边出了个炕灶藏尸案,他就跟着衙役和仵作去现场了。   “……那尸体就塞在炕灶里,经年累月的烟熏火撩,都熏成肉干了。”纪小胖顿了下,又用一种极感慨的语气说道:“常年累月的睡在尸体上,这人也特么不一般。”   也不知道是不方便将尸体运出去才那么处理尸体的,还是有什么特殊嗜好就喜欢跟尸体睡一屋,反正不管是哪一种,这个案子肯定能轰动京城。   宁宁闻言,下意识看向桌上那一小碟肉脯,脸色都变了。   这话让你说的,忒容易挨揍了。   有点恶心的拿了块酸杏含在嘴里,宁宁又忍不住问纪小胖:“怎么发现?”   “一个今春落榜的举人不想回乡,便想择一清幽院落在京中读书。巧的是正好有这么一处屋子便买了下来,让人重新垒炕的时候发现的。”顿了下,纪小胖就笑了,“你再猜不到那院子的原主是谁。”   “这有什么猜不到?”宁宁不服气的嗔了他一眼,“贾家人吧。”   “虽不中,却也不远了。”   纪小胖也没跟宁宁卖关子,笑容促狭又一脸戏谑的说道:“是冷周氏的嫁妆。”   “冷周氏?啊,是冷子兴之妻周氏?”   宁宁开始没想到是谁,不过很快就想到了这个冷周氏是谁。   还真不是旁人,正是周瑞夫妇那个嫁给冷子兴的独女。   纪小胖:“对,就是她。”   话说间脸上的汗便都落下去了,纪小胖便喊店小二给他上两碗加了冰的凉面来。   等凉面上来了,纪小胖分了宁宁小半碗,剩下一碗半都自己吃了。   宁宁在宫里蹭过饭了,但见纪小胖吃得香,也没忍住又吃了些。   小半碗凉面下肚,她就感觉有点撑。正好纪小胖也吃完了,他们俩便一块乘车回了郡主府。   顾恩思义殿前后左右住了四位小姑娘,宁宁再无所顾忌也不好领着纪小胖直奔大观园。   更别提今儿宝玉生辰,指不定这会儿大观园里正热闹着呢。若让贾家那些人瞧见了纪小胖,指不定又要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呢。   她倒无所谓,黛玉也不在意,妙玉更是不屑理会那些,可惜春和邢岫烟都在议亲的年纪,总不能让她们因此受到什么影响吧。   将人带回郡主府,那是自己的地盘,就算林如海和贾敏住在这里,也不担心什么闲话。   原本宁宁伤好后,林如海和贾敏就想要搬回林家或是搬到微园去住的。是宁宁说暗处不知道藏了多少魑魅魍魉,他们害不到自己,定然会谋害她身边最在意的人。   林家与微园虽好,却不及郡主府安全,于是二人便一直留在了郡主府。   郡主府新修的园子别提多精美了,住在郡主府也是种享受。   更何况林如海与贾敏自小养大宁宁,一个长兄如父,一个长嫂如母,也不会跟宁宁生疏客气,所以住在这里,仍与自家一样自在。   其实这也主要是看各人的心态了。   有些人住在旁人家里会有寄人离下的感觉,有些人则不会有。   ***   让人给纪小胖准备干净衣袍和沐浴水后,宁宁便回自己屋子里沐浴更衣去了。   换了一身家常衣裙,又将刚刚洗过的头发擦干。纪小胖便使人来问宁宁好了没,听说宁宁这边收拾得差不多了,便溜溜达达来寻宁宁。   林如海还在国子监,贾敏这会儿在午睡,两人便都呆在宁宁的屋子里说话。   前后窗户开着,凉风阵阵,到是挥退了不少暑意。   临近端午,屋里院外都洒了不少驱虫蛇的药粉,此时开着窗户,就连屋里都是药粉的味道。   宁宁与纪小胖看看手上的冰碗,再看看彼此,最后便让人将冰碗拿到园子里,两人又跑到园子里去说话。   一边吃冰碗,一边说话。转头时看见花下睡得四仰大趴的金丝虎,纪小胖就与宁宁说道:“回头借我两只猫呗。”   “借?”不过两只猫竟然还用‘借’,宁宁一边咽下碎奶冰末,一边一脸狐疑的打量了纪小胖一回,“你借的是猫还是公主府的招牌?”   “嘿嘿,这不是我老子最近迷上了养鸟嘛,我怕他玩物丧志,提醒他一下。”   一般的猫吃了他老子的鸟,他老子肯定要让人将猫丢出去。可公主的猫…他老子只能敢怒不敢言。   你个牲口!   宁宁没好气的白了纪小胖一眼,“有你真是宁远伯的福气。”   纪小胖闻言半点不羞愧,还得意洋洋的,“那可不,能将自己嫁出去,还能嫁得这么好的,满上朝扒拉,也扒拉不出第二个人来。”   宁宁:“…你高兴就好。”   瞧出来了,这不光是宁远伯的福气,还是她的福气。   郡主府不光养猫,还养狗,还有漂亮的小鹿,羽毛漂亮的孔雀等等,虽有专人侍弄,却都散养在园子里。   说话这会儿功夫,不光有猫跑过来,就连孔雀也跑来过对着宁宁他们各种开屏。   再然后,纪小胖盯着孔雀屁|股瞧了好一会儿,便又跟宁宁借了两只孔雀回去。   “对了,刚刚在酒楼还没说完呢。那案子可有什么线索?”   纪小胖见话题又扯回来了,便对宁宁摇头,“我来寻你时,已有衙役去冷家了。仵作还没推断出死亡时间,但你也知道即便府衙那里的过户登记时间比较晚,也不代表这宅子在过户前就不是周家的。”   房契分两种,一种是红契,一种是白契。红契要到衙门登记交税,此后便是房契丢了也可以前衙门补办。白契则不需要登记交税,但若是房契丢失损坏,却是没办法补办的。若是被人捡到了,也极难说得清楚。   周瑞夫妇嫁女儿,自是要给女儿准备一份丰厚嫁妆,担心将来说不清楚,嫁妆单子都送到了衙门那边做登记,房契地契什么的也都办成了红契。   但房契之前是白契,而周瑞夫妇是多早晚将房契攥在自己手中的,还需要进一步回溯。   总之就是不管是周瑞夫妇还是他们的女儿,都有嫌疑。    第203章   还有冷子兴!   小周氏的这处宅子经常租给赴京赶考的举子,商人,甚至是租给过翰林院的庶吉士,这些人都有可能是凶手。但冷子兴做为小周氏的丈夫,未必没有嫌疑。   “对了,”纪小胖跟宁宁分析了一回案情,又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的问宁宁:“前儿那府里的瑚大奶奶大发雌威,荣国府的下人让她卖了不下三分之一,周瑞夫妇可还在府里?”   宁宁点头,“在呢。我怕二太太跟前没人使唤,特意将那俩口子给她留下了。”   你有这么好心?   “二太太不少脏事都是周瑞俩口子负责的,留着他们在那府里,未必没有好戏看。”   王夫人不是什么大方人,周瑞俩口子又属于净身出户。如今没了家底,除了靠女儿女婿接济,就得靠月钱度日。短时间还好,时间一长,必生嫌隙。   看了宁宁一眼,纪小胖还颇有些心领神会的拿起扇子一边摇,一边说道:“要不要我再帮你添把火?”   “怎么添?”   纪小胖想了下,一脸坏笑的说道:“我让衙役每天都去冷子兴的铺子里问一回。就不信被针对了,冷子兴还能尽心孝敬老丈人。”   寻人晦气的招儿,他多着呢。气人的贱招,他也有不少。   “或是派个人,就守在冷子兴那间古董铺子外面。凡有人上门,就说一句这家有假货了……”还可以让人假冒荣国府的小厮,帮‘周瑞’从冷子兴要钱。   真损!   宁宁嗔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怪没意思的。不过我仿佛听谁说过冷子兴什么,你悄悄派人查一查,那冷子兴肯定有问题,说不定真能查到点什么?”   “你指什么?”   “出身来历。”宁宁想了想,也不是很确定的说道:“顺道你再查查贾雨村,我觉得这厮也有点问题。”   纪小胖将宁宁的话记在心里,又跟宁宁贫了一回,随后才说起沁芳湖沉船的案子。   查了这么久,依旧没什么线索。   听到沉船,宁宁双眸微闪,朝纪小胖伸了伸手,纪小胖见状连忙凑脸过去。   宁宁看着凑到自己面前的这张俊脸,笑眯眯的伸手揪住那只微红的耳朵,然后小声对纪小胖耳语:“你帮我办件事。”   纪小胖感觉耳朵痒痒的,下意识挠了挠脖子,也同样好小声的问宁宁什么事。   “帮我将皇后重病的消息传出去。”   皇后重病?   “皇后不是一直,”纪小胖顿了下,双眼陡然瞪大,眼底闪过一抹凶狠杀意:“…是皇后?”   纪小胖精得跟猴似的,前脚他说起沉船,后脚宁宁就让他传皇后病重的消息,那沉船之事的幕后主使就非皇后莫数了。   皇后病重…“你想怎么弄死她?”   没觉得宁宁弄死皇后有什么问题,而是单纯的好奇宁宁要怎么弄死皇后。   宁宁:“今儿我进宫请安,未央宫的小太监去给皇后送东西,偏巧藏在凤仪宫正殿横梁上的巫蛊人偶突然掉了下来……”   将今天宫里发生的事跟纪小胖学了一遍,随后宁宁便又告诉纪小胖凤仪宫里的人都被太后和屿宸撤走了。   纪小胖听到巫蛊人偶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又用跟宁宁差不多的低声音问人偶什么的对她有没有影响。   没有!   那人偶都藏好几天了,她与太后屿宸也没什么反应,可见是没甚用的。   一时说完了要紧事,宁宁又将纪小胖那张俊脸推了回去。   这么热的天,就别靠那么近了。   “渣女!”   纪小胖顺着宁宁的力道向后,还贱贱的做了个宁宁对他始乱终弃的样子。   见此,宁宁依旧向往常那般视而不见,淡定自如的移开视线。   “端午”你在哪儿过?   “公主,贾琏被绑了。”   就在纪小胖问宁宁端午在哪儿过节的时候,常信顶着日头跑了过来。   一听到贾琏被绑了,宁宁就笑了。   “到是挑了个好日子。”   宁宁说完便站起身,一边让丫头去瞧瞧贾敏起了没,一边示意纪小胖去忙正事。   纪小胖伸手在宁宁头上弹了个响,便摇着他那把半遮面的团扇走了。   一步三扭的,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一种造作风。   ~   等贾敏起来,又与贾敏说了会儿话,宁宁便带着人回大观园了。   她回大观园的时候,整个大观园都是贾琏被绑,绑匪索要赎金的消息。   出了这种事,宝玉的生辰宴也彻底办不下去了。于是早早散席,并且全都去了荣庆堂商议对策。   绑匪张口就要六十万两银票,荣国府最近抄查的收益加加减减也才六七十万两银。若拿出六十万两赎贾琏……贾母沉默了,王夫人则坚决表示要报官。   贾赦和贾政这对平日各玩各的兄弟也都来了荣庆堂。   贾政顶着他一惯的迂腐人设,并以不纵容犯罪的姿态,非常赞同王夫人的建议。   邢夫人却在一旁哭天抹地,说什么担心撕票。被绑的不是二房的孩子二房不害怕,又说二房就是不想出赎金。   贾赦则说什么只要贾琏平安无事,砸锅卖铁也要赎儿子出来。如果贾琏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就将荣国府整个捐出去,爵位也不要了。   凤姐儿一边哭一边说着要交赎金的话。夏金桂也在那里哭,且时不时的还要吐出一句二房就是惦记大房的爵位,想要将贾琏拖死在绑匪手里。   整个荣庆堂都是各说各的,而贾母却是从始至终都在沉默。   另一边,贾琏被骗出府后,还真遇见了个风韵犹存的美妇人,随后就犯了老毛病的跟人走了。   最有意思的是凤姐儿和夏金桂都没有虐待他的意思,不光让那美妇人陪着贾琏各种吃喝玩乐,还让人给贾琏下了些不可描述的药。不光如此,屋里还点了些安神香。   就是想要通过这种方法让醉生梦死的贾琏忘记时间流逝,等他玩够了回家了,却发现家里人都以为他被绑架时,不敢吐出真相。   贾琏会想:因为跟别的女人通宵达旦让家里生生被人骗走了六十万两,这种真相要是传出去,家里人埋怨他,凤姐儿和夏金桂都得打劈了他。   所以他自己就会编上一套被绑匪绑驾虐待的说词,然后逢人就说。尤其是对着凤姐儿和夏金桂时,更会各种吐苦水。   光是用想的,宁宁都替他尴尬。   ←_←   金银就在夏金桂手里攥着呢。   这些人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她都会将新得的那批金银运到府外钱庄,兑换成银票交赎金。   贾母似是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在沉默了许久后,同意了大房拿公库金银交赎金的提议。   二太太不同意,贾政也话里话外都要报官,可大房却像打了胜仗一般的开始折腾那批金银。   贾赦不傻,见邢夫人三婆媳的表现就猜到这里面有猫腻。再联想一下那批银物抄捡回来后,除了邢夫人和宁宁得了一批东西,其他的都入库了,就知道这不是凤姐儿和夏金桂的行事作风。   这会儿贾琏一失踪,又不多不少就要六十万两,心里就多少有数了。   可惜宁宁就不是个好的,在发现凤姐儿和夏金桂是怎么对待贾琏的以后,她便决定让荣国府来个人财两空。   四月二十七,夏金桂将抄捡出来的六十万两银子化明转暗后,贾琏便也回了家。   听说自己被绑了,两位奶奶还硬扛老太太和二房拿出了六十万两银赎金时,贾琏不光心疼银子,还心疼自己。   再然后,也就是五月初三那天,宁宁利用任意门将贾琏带走了。   也没去旁的地方,就去了早前她去倭奴前住的那个小镇。那边有码头,还有去往各处的船只。   宁宁带上帷帽,以乘船为由寻了一艘客船,花钱定了一间舱房后,便将舱门从里面锁上了。   之后将‘醉酒’的贾琏放到舱房里,她再借着任意门离开。   对了,因宁宁定的这间舱房非常小,里面没有多余的门,宁宁还拿出一套质量非常一般的破门立在舱房墙壁上。所以送贾琏去远行时,宁宁不光出了船票,还附送了一套门。   等宁宁将贾琏送走后,又将一张她用左手写出来的便笺放在了贾琏的书房里。   便签上也没写什么,就写了一句他要与谁谁谁失奔的话。   夏金桂与凤姐儿便寻不到贾琏,又发现了这么一张便笺……结果就可想而知了。   而贾琏呢。   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船都已经开出去好几天了。   发现自己的手脚都绑着,嘴也堵着就吓了一跳。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才让自己获救后,又发现自己竟然在一条去往高丽的客船上。   且还是中途不停船的那种。   眨眨眼,再眨眨眼,他整个人都傻了。   凤姐儿和夏金桂派了不少人去寻贾琏,甚至是夏金桂还求到宁宁头上,盼着宁宁能帮着寻人。   宁宁表面上答应得极好,实际上却是半点人事都没干。   五月初四,端午节的前一天夜里,宁宁仍旧利用任意门去了趟凤仪宫。   她拿着一个特制熏香球,随后悄悄的潜进皇后的寝殿。趁着皇后熟睡将人收进了空间,并且第一时间离开凤仪宫。   先在空间里,将睡熟的皇后装进一口薄棺里。   给皇后摆好姿势,再将提前采摘的各色鲜花都铺在皇后身上和棺材里。完事盖好棺材盖,再钉上钉子,将棺材密封一回……   做好这一切,宁宁便回了顾思恩义殿。   一夜好眠,宁宁按着过端午的习俗天不亮就带着人在园子里采艾蒿,之后用艾蒿水洗手脸。   用过早饭,宁宁先让人送惜春回宁国府,送邢岫烟回父母那里,之后便带着黛玉和妙玉回了郡主府。   宫宴一般都是傍晚前后入宫,所以白天的时候正好可以跟林如海和贾敏一块过节。   因嫌林家三口和妙玉又诗来诗去的,宁宁便提前进宫了。   到了宫里先去见屿宸和太后,之后先坐在太后身边与那些陆续进宫过节的勋贵宗妇诰命们闲聊一会儿,瞧着时间差不多了,再带着人去前边。   不过在去前边时,宁宁先回了趟长乐宫。将身上那套漂亮宫装换成一身利索胡服。   之后又在换衣服的时候,借着很多年前放在御湖里的一套石门去了御花园的御湖。   门在水底,宁宁推门出去就会直接落在了水底。不过她也不需要出去,而是推开门,将装着皇后的那副薄棺丢出去就好。   虽然棺材的木料不是很好,做工也不是很好,但那副棺材到底是木头做的。   只要是木头做的东西就会有浮力,而棺材做了密封处理,短时间内进水的可能不大,所以棺材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浮在御湖上。   想想吧,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御花园的御湖里突然浮现一口棺材,已经死绝的皇后就那么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那真真是怎么看怎么诡异呢。   也别怪宁宁给屿宸和太后找不自在。   沁芳湖沉船的事,他们母子就跟甩手掌柜一般的交给了刑部等衙门,这态度就让宁宁很不舒服。   既然她不舒服,那就不能让这娘俩好过。   再一个,皇后既然能弄个沁芳芳沉船,那她为什么就不能如法炮制个御湖浮棺呢?   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   皇后日防夜防,就没防住宁宁会利用任意门跑到没有几个人的凤仪宫。   且皇后更没想到宁宁手里还有那种特效熏香,可以直接让她睡死过去。   也许最让皇后没想到的是宁宁没跟她各种废话,直接出手,将睡死过去的她直接装在棺材里,活生生送走……   宁宁其实也想跟皇后来个小人得志版的坏人死于话多,可现代的那些个重生,穿越,穿书的故事太多了。   宁宁是真的担心她这会儿跟皇后哔哔一通,皇后再跟她玩一出死后重生。   至于穿越…她本人就是穿越来的,自然不会给任何人穿越成皇后的机会了。   人在无氧环境下,活不过十分钟。宁宁将皇后摆在密封棺材里的时间足有十几个时辰…这么长时间下来,怕是连尸斑都生出来了。   刀子落在谁身上,谁都疼。前后两次遇刺,已经让宁宁有些草木皆兵了。如果没有沁芳湖沉船这事,宁宁应该是不会对皇后下死手的。但皇后既然对宁宁动了杀心,她就不会再给皇后算计她生命的机会。   ……   无事人样的去了前朝,先与屿宸行礼,后又见过那些来参加宫宴的勋贵官员们。   坐在自己的坐位上,一边与屿宸说话,一边有一下没一下的剥葡萄皮。   “怎么这会儿才过来?”   往常宫宴的时候,宁宁都不会在后宫耽搁太久,有时候都不进后宫便直接来前边。今天迟了这么久,屿宸自是要问一回的。   “被太后拉着与宁远伯夫人说了几句话。”宁宁将葡萄丢到嘴里,一边用帕子拭手,一边问屿宸,“我真的不能跟纪家人出京溜达吗?”   屿宸摇头,仍是不同意,且给出来的理由还是没下赐婚圣旨,这么跟纪家人出门不妥当。   要只是跟纪小胖出门玩,倒也不是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林家呢?”   屿宸摇头,仍是不同意。   你亲老子还活着呢,你没事总跟林家祭什么祖呢。   宁宁略有些小不满的说道:“那也太闷了。”   “哪里闷了,回头你跟朕去行宫避暑……”   正说着话呢,就见到有太监一脸异样神色的走了进来。似有什么事不敢直接回屿宸,而是寻了江楼。   江楼正在听屿宸劝宁宁别瞎溜达呢,就见有管事太监来寻他,又看一眼屿宸便悄悄从御前离开了。   吴永见江楼走近,不由朝他迎了两步,“出大事了。”   江楼闻言神色微凛,语速照正常说话快了两倍的问吴永,“出了何事?”   “两刻钟前,宫人发现御湖里浮了一副棺材。小的怕惊吓到贵人,便命人悄悄打捞上来。不想,不想,”   “别吞吞吐吐的,赶紧说。”   吴永见江楼催促,又朝江楼凑近两步,这才低声说道:“不想皇后躺在那棺材里。”   “什,什么?”江楼有些怀疑的揉了下耳朵,不敢置信的看向吴永,“你刚刚说什么?”   吴永见问,直接回道:“皇后娘娘殁了,人就躺在棺材里。”   江楼:“……”   先是一把捂住自己的脸,随后猛搓了几下,最后才一脸心存侥幸的继续追问吴永刚刚都跟自己说什么了。   吴永:“皇后娘娘殁了,棺材浮在御湖上。”   江楼:“…有人看见吗?”   吴永认命的点头,“太后她们都看见了。”   也不知道太后听谁说的,说今年御湖里的荷花开得极好,于是太后那边便带着参加宫宴的女眷们来御花园溜达了。   就在他们打捞棺材的时候,太后一行人溜达过来了。   当时太后的脸色就难看到了极致,不少女眷也都吓得变了脸色。   然后最可怕的是当发现棺材重量不对的时候,他们在棺材里发现了皇后娘娘的尸身。   那么多已经有些枯萎烂掉的鲜花,以及一脸狰狞的皇后。   那并不安详的姿态,直接让人联想到了死不瞑目。   一群花容失色的宫妃诰命们一边看着满身鲜花的皇后,一边想着这些日子听到的皇后病重的消息。   吴永不敢耽搁第一时间跑来前殿,不过就在他与江楼说话的时候,竟又有小太监跑过来回事。   也是同一件事。   “皇上,皇后娘娘殁了!”   哗~~~   原本还无比热闹的宫宴,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看向那个回话的小太监,然后再各种掩饰的去瞄屿宸的神色。   随后众人在宁宁站起身,朝屿宸伏跪时,都从席中走出来,伏跪于地,表示礼貌性哀伤。   屿宸怔了下,视线从宁宁开始扫向满朝宗室勋贵文武,随后落在角落里还站着说话的江楼和吴永身上。   见屿宸看过来,吴永直接跪了下来。江楼下意识打了个哆嗦,随后便三步并两步的走到屿宸面前,低声将浮棺之事迅速说与屿宸知晓。   屿宸:“……”   什么叫皇后躺在一副棺材里?   什么叫棺板浮在御湖上?   宫里都是死人吗,竟然能让人将皇后弄进棺材里,还一路抬到御湖里?   跟天方夜谭一般。   屿宸无法相信人来人往的御花园里,竟然还能突然出现浮棺,更不相信皇后就这么死了。   江楼:“早起凤仪宫那边就来回话,说是皇后不见了。”   是的,不管是屿宸还是太后都知道皇后不见了。   宁宁前一夜将皇后带走,天亮的时候刚刚分配到凤仪宫的宫人便去请皇后起床。谁知道皇后并未像前几天那般起床,里面也没什么动静。   这些分到凤仪宫的宫人不是屿宸的人就是太后的人,虽然被派来侍候皇后,但他们对这个过气皇后也没怎么上心。   见里面没有动静,便想推门进去瞧一眼。谁知道殿门竟在里面上了锁。   一直到辰时,宫人们见皇后仍然没有出来,担心她再出什么事,便在一通呼唤无果后,将门撞开了。   冲进寝殿就发现皇后并不在里面,且衣衫鞋袜,钗环首饰皆不曾遗失。   见皇后不在寝殿,宫人们便各找各的主子。   太后听说了这事后,就担心皇后会在宫宴上搞破坏。屿宸听说了,也是这么想的。同时他们母子也担心皇后会借着宫宴逃出宫去。   娘俩个让人悄悄在宫里寻找皇后,只是今日事情极多,转身间他们就将皇后失踪这事抛到了脑后。   这会儿屿宸听说皇后殁了,心里不由生起一抹不敢置信和质疑。   果然,她就是存了破坏宫宴的心思。   想想吧,皇后死在这一天,以后的每个端午都能恶心到他。   这么想的屿宸直接拉起宁宁,然后带着宁宁大步离开了前殿。   父女二人快步疾行至御花园,正好就看见太后站在不远处。   “你们来了。”   “娘娘!”   “嗯。”   宁宁朝太后行了一礼,屿宸则只是抿唇‘嗯’了一声。   怕吓到宁宁,屿宸自己走向那口打捞上来的棺材。   棺材里,皇后面容狰狞,指甲上都是血,身上脸上,整个棺材里都是鲜花。   这些鲜花有碎掉的,有烂掉的,有枯萎的,看起来就让人打心底泛寒气。   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到底是人干的还是什么不是人的东西?   为什么要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弄死皇后?   是存心恶心人,还是有什么特殊含义?   对了,这些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这么一口棺材丢进御湖,那是不是有一天,也可以杀到他的寝殿,将他这个皇帝也丢进去……   “查,给朕查!”    第204章   皇后的死让屿宸瞬间联想到了除夕宫变,看谁都像藏在宫里的反贼。   太后想到了一点神神鬼鬼的事,问了御花园这边的宫人后,就更笃定自己的某种猜测了。   宫妃和宗室勋贵诰命们有跟屿宸思想同频的,有跟太后思想同步的。   宁宁用一种略有些震惊害怕的样子半靠着南烛,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不禁抬头去找。   竟然是薛宝钗和史湘云。   真没想到她们俩也会在这里。   是了,她们俩一个是尹贵人的陪嫁宫女,一个是内务府分过去的宫女,今儿是端午宫宴,她们做为尹贵人身边的宫女,自是会跟着出行。   说起来,尹贵人也是牛的一批。   自从知道宝钗的身份被人揭开,新分来的宫女是史湘云后,她除了最开始的时候懵的一批,暴躁慌乱了一通后,便迅速冷静下来,并且开始利用这二人扭转局势。   太后与屿宸为了子嗣计和平衡朝堂,选了两打秀女入宫。而这些秀女的家人为了荣华富贵或是旁的什么原因,自愿为女儿报名参选,让她们进宫搏前程。   除了迎春主仆被分到了奉茶司,这一批新进秀女都已经与宫中老人开始了角逐。   尹贵人在痛定思痛后,直接化劣势变优势,主动带着薛宝钗和史湘云出行。   宫妃们调笑讥讽她的时候,她就将这二人祭出去,就是一副你愿意说就当着她们的面说的样子。   让宫妃对着两个宫女调笑讥讽,这都不是展现自己尖酸刻薄的一面,而是有失|身份的掉价行为了。   于是几次过后,那些个宫妃也知道利用这二人打击尹贵人不但毫无效果,还会适得其反,便也懒得再在这上面费心思了。   与此同时,尹贵人又利用薛史二人和宫妃间的动作,成功让太后和屿宸记住了她。又因着她老子在户部侍郎,也是顶顶有实权的,竟也让她成了这批新人中侍寝天数最多的新人。   侍寝就代表了宠爱,而尹贵人吃水不忘打井人,便也时常带着薛史二人出门。   薛史二人皆是容貌不俗,出身富贵,往那一站都比普通宫女有气质。   相较于薛宝钗,尹贵人更在意史湘云。   薛宝钗不光有狠辣名声,还当众被杖刑过,且有热毒等完疾。就算她有一天真爬上龙床了,她的那些旧事也不会放过她。   而史湘云不同,她十二岁进宫,进宫前也就只有说错话那些可以用‘心直口快’来形容的污点。虽然改名换姓的事被人翻了出来,却可以将这些事都推给贾家那老太太。   而最让尹贵人忌惮史湘云的一点就是她的厚脸皮,凄惨身世和心直口快这一点。   就神烦!   都说位尊者不避位卑者,但死的好歹也是太上皇的贵太妃。所以这个端午宫宴的规格不但不如往常热闹,还连一应歌舞戏曲都减免了。   什么都没有,就是干吃硬说的宫宴到底尴尬,所以在听了一耳朵御花园里的花开得不错,尤其是御湖里的荷花长势最好时,太后便带着一群人出来溜达了。   尹贵人位份不高,但她是后宫嫔妃,所以也是不前不后的位置。再加上太后与贵妃和得脸命诰走在前面,后面浩浩荡荡的跟着。来到御湖附近后,几乎所有人都围着御湖岸边走。如此一来,即便是走在最后面的,也因着御湖的形状和视线不曾被遮挡,而看到了最前面的人和物。   因着宁宁从去年就开始穿胡服,胡服还因此在京城流行了一阵。不过正式场合却没谁敢像宁宁这般想穿什么就穿什么的。   此时宁宁一身胡服的站在那里,跟她那渣爹一样,老醒目了。   旁人的注意力五分在屿宸身上,三分在棺材上,还有一分在宁宁这里。而史湘云与薛宝钗呢,她们俩是三分在皇帝身上,七分都在宁宁这里。   生怕宁宁会在这里不管不顾的,当着皇帝的面跟她们‘打招呼’。   在这样的日子里被皇帝注意…就问以后还能有她们什么事吧。   就彻底没戏了。   紧紧盯着宁宁就是害怕宁宁注意到她们,但她们却忘了,人类对视线有着高敏感。   做宫女做嬷嬷都有离开皇宫的机会,而做皇妃却是彻底没机会再走出这困兽之地了。   她们想争宠,想往上爬的心跟宁宁想看她们自掘坟墓的心是一样的。也因此,哪怕发现了薛史二人,宁宁也只是瞧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   皇后死了,宫宴自是不能再继续了。   来前朝后宫参加宫宴的宗室勋贵文武朝臣及他们的家人都陆续出宫,宫妃们也都先回自已宫里换装,等待哭灵通知。   宁宁亦是如此。   回宫换上一套银白薄缎银线绣雪花的宫装,又将头发重新梳好,没等通知便带着人去了凤仪宫。   宁宁过去的时候,太后与屿宸已经在那里了,其他嫔妃就只有统筹后宫的吴贵妃在这里。   示意给她请安的刑部和内务府等处的官员起身,宁宁又对太后等人行了个家礼,这才走到屿宸身侧站了。   纪小胖也在这里。   屿宸没给他授官,他也没官袍开穿,幸好他今儿穿的是一件浅绿散袖袍子,到也不用再特意换衣裳了。   屿宸脸色铁青铁青的,太后的脸有些苍白,眼底还带着几分对未知事物的惊恐。贵妃瞧着是又怕又伤心,但宁宁与纪小胖却都能看出来她眼底非同一般的光。   前浪死在了沙滩上,后宫就属她位份高,那将来执掌凤印的会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贵妃与皇后从在潜邸时,就是台上姐妹情深,台下你死我活的关系。前有积怨,后有尊荣,她会这样,也不足为奇。   太后与屿宸就站在凤仪宫正殿外的廊子下,身边围了不少人,一边小心自己的安全,一边静等搜检结果。   邢部等都派了侦查方面的老手,此时全都在里面仔细检查皇后的寝殿。内务府的官员则带着布置灵堂的一应物件站在院子里,准备等那边一完事,就第一时间给皇后布置灵堂。   另一边,凤仪宫侍候的宫人则排着队等候问讯。   宁宁见纪小胖也在挨个询问那些宫人:皇后什么时候失踪的,失踪前后那段时间他们都在做什么,又看到了什么异常之处。   见此,宁宁不由上前说道:   “凤仪宫的宫人都是太后与当今安排的人,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不妨查一查皇后的那些心腹可有背主的,或是知道些什么。”   皇后从王府到后宫,手中有权,自然就会有不少跟随她的人。虽然近半年皇后确实是失势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肯定还有不少心腹拥趸在为皇后效力。   如今皇后身死,皇后藏在后宫的那些人也是时候挑捡出来了。   手上不干净的,按律处置。其他没做下恶事的,则全遣送至倚州别宫当差去。   皇家的每一位先帝都有很多嫔妃。有子的无子的,有名份的没名份的,有宠的无宠的,这些个太妃有的比新帝都要年轻二三十岁,有的能熬死两三位短寿帝王。   皇宫就那么大,也不能将所有人都留在宫中养老。加之年轻太妃与新帝的年纪都在那里摆着呢,弄不好就会出现皇家丑闻。于是这些个太妃太太妃们,有的会被送到皇家寺院修行,有的则被送到倚州别宫养老。   所以这个倚州别宫就是皇家历届太妃的养老之所。   在倚州别院当差的宫女太监从了份例月钱,都没什么油水可捞。旁的地方有些银钱还能活动个好差事,偏倚州别院是只进不出的状态。   没办法,谁让太妃们的‘安全’更重要呢。   将皇后的人都打发到那边去,虽是变相流放却也能保住条性命,不受其他宫人磨搓,也不会让宁宁时刻担心这些人会对自己做什么。就是此生不会再有什么自由可言了。   凶手是谁,没谁比纪小胖更清楚。见宁宁一本正经的这么说话,纪小胖还觉得宁宁可爱到犯规。不过这也提醒了纪小胖,不能将潜在危险留在宫里,也不能放那些人自由,以免再杀个回马枪。   这世上有很多忠仆,哪怕主子死了也会想尽办法完成主子的遗愿。也许皇后的遗愿就是他家宁宁……   说起来,虽然知道凶手是谁,但纪小胖还是特别好奇宁宁是怎么玩的这一手。   既让人以为是人为的,又让人以为是鬼怪邪祟作祟。配合那些提前放出去的风声,又会给人一种阴诡算计的感觉,甚至会让人联想到除夕宫变前的某些抛砖引玉行为。   当然,相较于皇后的死亡真相,纪小胖更关心他明年能不能成为‘公主家的’。   不管怎么说,宁宁在太妃国孝里对皇后出手,都缩短了他们的守孝时间。   不过,   刚刚守制哭灵二十一天,又往返一个多月去送灵的人家却不能好了。   之前是春天,就是累一些。可现在是一年中最热的暑天,中暑气都是轻的,搞不好都能将人折腾死了。   因皇后算是宁宁的养母,所以宁宁也不能再像之前敷衍太妃丧礼那般称病避之。只是让宁宁给皇后哭灵……光是心里那关她就过不去。   于是宁宁早早便吩咐了章氏,让她弄一份可以让人过敏肿胀的药膏来。   刚刚回宫换衣裳时,宁宁便将那药膏抹在了左脚脚腕附近。   这会儿感觉时间差不多,宁宁就故意在人前崴了一下。   宁宁故意朝一侧歪,南烛扶宁宁时,还被宁宁拉着一块坐在了地上。又因着位置原因,南烛直接压在了宁宁身上。   旁人还罢了,纪小胖却是第一时间冲了过去。   “怎么了怎么了,宁宁你怎么了,快让爹看看。”说罢便将宁宁的裙角掀了起来,刚看到左脚腕那一片红肿时,当即‘喝’了一声。张嘴就要唤太医又发现章氏已经凑过来检查伤势了。   看着咋咋呼呼就冲过来,还一把将自己扒拉到一边的纪小胖,屿宸满腔愤怒和恐惧终于找到了发泄口,“纪恒,你给朕滚开!”   不带怕的。   纪小胖不怕屿宸,回头看了一眼屿宸,再不情不愿的挤走南烛,将刚刚的位置让给屿宸。   南烛:“……”   屿宸:“……”   呼吸,吐气,再呼吸,再吐气,屿宸先是狠狠的剜了纪小胖一眼,随即便一副理所当然样的走到了纪小胖让出来的位置。   随着屿宸的动作,原本还挺紧张严肃的气氛就生生被这对翁婿破坏殆尽了。   章氏按计划说了个扭伤,然后宁宁就被人用肩辇抬回了郡主府。   原因是屿宸觉得宫里不安全,郡主府则相对安全些。   再然后纪小胖也光明正大的跟着宁宁走了。   ~   林家三口和妙玉都没想到宁宁会出宫,以为她会像往年那般在宫里住上一宿呢。   看着被抬回府的宁宁,几人都吓了一跳,等听说皇后离奇死亡的消息时,除了黛玉多看了宁宁的脚腕两眼外,其他人也都觉得宁宁回郡主府养伤更安全些。   林如海现任国子监的祭酒,不过进了五月国子监就放了田假。原本林如海几个都已经准备后日乘船出海了,如今出了皇后的事,自是不敢出门玩乐。   纪小胖给了宁宁一艘槎,宁宁便将那艘双子星给了黛玉。然后国子监休田假和授衣假的时候,林如海和贾敏黛玉,妙玉就会乘船出门。   黛玉听宁宁提过几回桃花岛,前两年出门的时候还买了一座小岛专门种桃树。反正她家有钱,她姑有钱,她自己也有钱,就是可劲的挥霍,也是一辈子衣食无忧。   宁宁知道这事后,先笑着夸黛玉会花钱,没当守财奴,后又立马让人收集了不少品种的桃树苗送到那边,争取早日吃上她喜欢的各种桃子。   于是一年两次的林家旅行,偶尔他们乘船往远走,偶尔便在一些千年小镇名胜古迹所在的地方来个深度游,偶尔便会去黛玉的那座桃花岛上住一阵子。到是真过上了有钱又有闲的日子。   可惜今年的这个田假,是肯定走不出去了。   因宁宁出宫的时间就已经很晚了,众人说了一会儿话,又吃了宵夜就各自休息去了。   宁宁见已是宵禁时间,便要留纪小胖在郡主府住一晚。不想纪小胖却因着心里有事,一蹦三尺高的走了。   转了转自己那仿佛非常严重的脚腕,宁宁便做戏做全套的让人拿了把木制轮椅过来代步。   刚准备沐浴休息,就听丫头们通报黛玉来了。   黛玉没将皇后的死与宁宁联系上,但她却猜到宁宁是故意崴脚的,目的就是不去给皇后哭灵随祭。   跟着宁宁歪缠了一会儿,黛玉还想留宿照顾宁宁,最后却被宁宁婉拒了。   一夜好眠,翌日宁宁坐着轮椅去园子里吃早饭,饭毕她的东西便都搬到了园子里的不系舟里。   林家三口与妙玉都住在郡主府后来修建的园子里,林如海与贾敏住一处,黛玉和妙玉各有自己的院子,宁宁一般不怎么在园子里住,这会儿正值盛夏,便搬到了临岸石舫居住。   三面临水,看似画舫却不能划动,所以这样的建筑又称不系舟。然后宁宁给这处取名字的时候,便直接用了‘不系舟’做名字。   不系舟不远处还有一处水榭,水榭分左中右三厅,还有突出来的一块露台。   露台上摆了棋桌等物,中厅摆了超大书案,左厅正中间则摆了张雕花圆桌,靠后面则摆了茶壶茶叶等物的案几竹柜。右厅那边则是摆了不少今年的新书话本子,临窗还摆了张贵妃榻。   到了夏天,住在园子里的人都很喜欢在这里打发时间,他们今天的早饭就是在这里用的。   用过早饭,贾敏处理了几件琐事便在中厅的大书案上画人物画。   林如海背着手在园子里溜达了一圈,之后又回到这里,拿了块寿山石在那里刻着什么。   妙玉起早便去了园子里的小佛堂,做了早课后才来水榭用早饭。这会儿正坐在贾敏斜对面,与贾敏共用一张书案练字。   黛玉拿了本棋谱,坐在露台那里琢磨棋局。   与之相比,宁宁半靠在贵妃榻上看话本子,就多少没那么高大上了。   一时,厨房将昨儿煮的小棕子都去了棕叶,再用竹片刀切成小块放在铺满了白糖的小碟子里当成小点心送过来。   用银叉子叉着一小块棕子,再轻轻的蘸上些白糖,到是彻底没了吃棕子的感觉。   ***   此时郡主府这边一片岁月静好,宫里却已经按丧礼开始随祭哭灵了。   邢部有司经过协商讨论,先将皇后居住的寝殿封锁,以备后续调查。   灵堂设在凤仪宫正殿,皇后重新装殓,更换皇后规制的棺椁。   虽然死亡时间就是在端午这日的凌晨,但屿宸却直接示意礼部皇后殁于五月初四夜里,死因是重病不治。除此之外,不管是屿宸还是太后,都暗示所有参加官宴的人,莫要将御湖浮棺的事传扬出去。   虽然这些都是粉饰太平的东西,但过个一两年或是很多年,谁还记得这些真相呢。   而不管真相如何,至少屿宸和太后往后余生的每一个端午节,都不会年年都如鲠在喉了。   ╮(╯▽╰)╭   皇后的死因太过离奇,尤其是御湖的那口棺材出现的过于诡异和突然。   每个木匠都有自己做活的防伪标记,而每个地方的棺椁也都有一定地域特色,就连制棺用的木材也都因地而异……而这些,都是查案的线索。   除此之外,还有之前宁宁铺满整个棺材的各色鲜花。   有些花生长在京城,有些花则生长在南边或是更远的地方……   他们也可以通过这些花的特性寻找一些线索。   于是刚刚组成的专案组分成三支小队,一队根据棺材的样式和那些花的生长特性寻找线索。二队全力调查棺材是如何出现在御湖上的。三队则是重点核查皇后心腹势力。   纪小胖对浮棺感兴趣,但为了他家宁宁,便义无反顾的查起了皇后残余心腹势力来。   值得一提的是三队人手,也就只有纪小胖所在的这一队有收获,其他两队却是毫无进展。   一队全是线索,却又全无线索可查。   二队不但毫无进展,且还全无线索,   棺材是宁宁在江南一处小镇上买的,她分别在不同的棺材铺里买了两副棺材。   这家的棺材盖,那家的棺材箱,生生给皇后来了个拼夕夕。   鲜花则是在宁宁的空间里撸的。   空间里,温度宜人,没有明显的四季之分,随手撒把花种在空间,直接打乱了这些花对生长环境和气候的高要求。根据花期时间,那些花又需要在摘下来的第一时间放进棺材……   且不说办案人员能不能根据棺材上的标记找到江南偏远小镇上的棺材铺,就是那些个花的不同开花时间也够他们懵逼一回的了。   于是线索最多的一队,全是一头雾水。   而负责御湖浮棺调查的二队,则是彻底麻爪了。   棺材里没有进水,也没有泡多久的痕迹,明显不是前一夜就固定在御湖里的。   如果不是前一夜固定在御湖里,那整个白天御花园这边都人来人往的。时不时就会有人经过御湖,那么一口棺材想要不动声色的丢到御湖里,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所以二队倾向湖底应该有什么密道,或是直接从进水口那里进入御湖的。   御湖要定期清理,最近一次清理时间是初一那日,水下面的淤泥杂物并不多。   先让人堵住进水口,再将御湖里的水都从出水口放出去。之后兵分两队,一部分在御湖下寻找密道开关,一部分排查进水口。   顺着进水口一路查到护城河,再从护城河查到了宫外。然护城河极宽,进水通道又长又狭窄,棺材板能进去,棺材却绝对进不去。   再一个,从护城河进入皇宫的御湖,至少要憋气两三刻钟……这世上应该没这样既会憋气又会缩骨神功的能人。   再一个,皇后尸身干爽,棺材里也没进一滴水,那定然不是在水下完成棺材组装作业的。   所以皇后应该是先被人带到秘密之处,之后装入棺材里,等时机差不多了才以御湖浮棺的方式出现在人前。   也许,找到皇后是如何离开凤仪宫的办法,才能知道浮棺出现的真相。   于是查来查去,二队竟又从头开始调查皇后的离奇失踪。   除此之外,三队每天晚上都会根据调查结果和已知线索进行讨论。且三队的人都更倾向于皇宫之中,有四通发达的密道。   皇后以及那副棺材就是通过密道运到御花园,并且抓紧时间将棺材投到御湖里。   保是皇家密道……是他们这些外人能知道的吗?   纪小胖每天都会来郡主府跟宁宁汇报一回调查进度。   虽然快要好奇死了,可纪小胖却理智的没问宁宁。就像时至今日,整个倭奴仍被飓风围成风眼,纪小胖都会一本正经的告诉所有人他们有多幸运,倭奴有多么不招老天待见。   相较于只当热闹看这事的宁·罪魁祸首·宁,屿宸却是坐定不安,各种担心害怕。晚上一个人睡在未央宫的时候,不光担心自己也会像皇后那般离奇失踪甚至是死亡,甚至是还担心宫里到处都藏着什么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给他来个致命一击。   因着突然出现的浮棺,不禁又让屿宸想到了去年某个爬上太上皇龙床的便宜儿子,再之后屿宸就更阴谋论了。   于是见天的催促办案速度的同时,还让不少人交插着在宫中寻找可以进出和藏|人的密道,以及调查他那些或已经死了,或还赖活着的兄弟们。   搞不好,就是这些混蛋们干的好事。   太后那里也有些寝食难安,夜里都不敢一个人睡了。   值夜的宫女陪睡大床,还有一二宫女嬷嬷守在寝殿内。同时,每夜寝殿门口,窗下也会有人执勤值夜。   太后完全想不到宁宁这个亲孙女,屿宸却是隔三差五就会想到他那不坠家风的亲闺女。   虽然宁宁这里有章氏和冯伦祖孙,但屿宸仍旧派了御医来瞧宁宁的伤势。   宁宁没让人把脉,也只是随意挑了下裙角让御医瞧了一眼还肿得老高的脚腕,当面谢一回屿宸拳拳父爱,再拿好东西赏一回御医,便将人打发走了。   听说宁宁那脚腕子还肿着老高,屿宸又派人送了几回东西。   如此这般,大半个月就过去了。    第205章   皇后的丧礼规格自是要比太妃高一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天气越来越热,哭灵随祭的人却变得越来越少。   太医不停的奔走各大府邸,看的几乎都是中暑的病症。   不过宫外的诰命坚持不住的时候还可以请假,而贵妃和一众嫔妃却是无论如何都要咬牙撑硬下去。   没办法,谁让这时候就是她们表现的时候呢。   她们在做戏,屿宸与太后这对母子也是如此。   不管屿宸与太后对这个皇后还有多少情份,为了压下皇后的离奇死亡真相,屿宸直接厚颜无耻的拿起尊重原配发妻的深情人设,太后也成了好婆婆的典范,娘俩个就唱了一出合家欢。   宁宁让人收集了一回屿宸写的吊唁诗文,在五月初十那天去罗刹见和敏的时候拿给和敏看。   见和敏满脸都是被恶心到的样子后,宁宁还极不厚道的笑了。随即又跟和敏说了一回屿宸后宫里的那些女人,然后跟和敏打赌吴贵妃能不能坐上凤座。   转天,皇后头七。宁宁就在和敏的劝说下拖着肿成馒头的脚腕子去凤仪宫上了柱香,完事又去太后的朝阳宫打了个转,让众人都瞧瞧她脚腕上的‘馒头’,这才坐着肩辇出宫了。   宁宁的伤一直不见好,屿宸又在一日傍晚后抽空出了趟宫,亲自瞧了一回宁宁那仍旧肿着的脚腕子。叮嘱了宁宁好些话,又在林如海的陪同下逛了一回宁宁这处比荣国府大观园还要美轮美奂的园子,这才离开。   又过了一天,惜春带了庄子上送的新鲜瓜果来瞧宁宁。热得小脸通红,鼻尖都是汗。   连吃了两大勺果碎奶冰,惜春才有一种活过来的庆幸。“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这么热,就感觉今天比往年都要热。”她辰时末从家里出来,一路坐着放了冰盆的马车来郡主府。马车停在垂花门那里,一路从垂花门走到园子这边,不过短短一段路,却感觉热得狂燥。   黛玉也有同感,附和道:“我往年并不怕热,今年也觉得又闷又热。到是姑姑向来畏冷,瞧着没什么变化。”   妙玉听罢,则来了一句:“还是心不静。”   心静自然凉,她就没什么感觉。   宁宁则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窗户,“京城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下雨了。”   这么热的天还不下雨,人也罢了,可地里的庄稼怕是要遭殃了。   一旦庄稼减产,势必会出现各种各样的连锁反应。   惜春与妙玉的政治敏感度没有黛玉高,此时二人还没想到宁宁为什么要叹气,而黛玉的脸色却刷的一下变了。   竟然…已经有这么久没有下雨了吗?   怪不得爹爹最近总是心事重重的,姑姑明明有伤在身却比以前更关心朝事。不光邸报不离手,还一直让人打听朝中各部消息。   见黛玉因着自己这句话将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宁宁还宽慰她,“既然想到了,那便想办法趁着灾情出现前做些准备吧。”   “我先让人去南边买些粮食和药材备着。”黛玉明白的点头,又对宁宁说道,“幸好姑姑之前曾向当今提议开耕保底田,南北方分别种植耐旱涝作物。”   太妃过世前,户部官员来回事,宁宁正好在未央宫,听了一耳朵后便像屿宸提议百姓以家庭为单位,每户开垦一两亩荒地种植耐旱涝的农作物,以备天灾。   按律,百姓开垦荒地,前五年不收任何税银,超过五年才会收。所以宁宁还建议,朝廷可以用鼓励的方式,给每个家庭免一亩地税。也就是不管百姓自行开垦了多少荒地,其中一亩地不管过去多少年都是不用交税的。   都是些惠民建议,屿宸自是听进去了。不光听进去了,还为了鼓励宁宁真就召集了内阁人员认真讨论了一回。   上朝荒地不少,但碍于人力开荒费时费地,且刚刚开出来的荒地也不及原有良田丰产,所以在力所不及的时候,百姓都会优先将精力都放在原有良田上。   但宁宁提议开出来的一亩荒地永久不上税的办法,就又变相鼓励了百姓的开荒热情。于是没多久,这项又大方又小气的政令就颁布下来了。   不过同时颁布下来的还有各家各户必须种植一亩玉米或红薯的强制要求。   南边容易涝,北方容易旱,正好玉米算是农作物里极为抗涝的,而红薯则非常抗旱。真出现了什么天灾,也能应个急。   政令于今年春天的时候颁布下去,也许动作快的已经将红薯种在开出来的荒地里了……   宁宁:“但愿能缓解些压力吧。”   这么说的时候,宁宁不由想到了南水北调和隋炀帝。   可惜,她还不是女皇。   ……   皇后不似太妃,所以尤氏和秦可卿都得参加她的丧礼。   二人早出晚归的进宫随祭,府里一应事宜便都落在了惜春身上。今儿早起管家安排完诸事后,惜春才出门。不过秦可卿生的崽儿还在府里,惜春也不是很放心。于是见了宁宁,又说了一会儿话,吃了顿茶点便回家了。   前脚回家,后脚便见贾蓉带着个早些年跟着贾敬的下人来寻她。   “刚刚杜若在府外见了位道长,听那位道长说老太爷,”贾蓉顿了下,等惜春变了脸色后才缓缓说道:“…羽化升天了。”   惜春闻言身体晃了下,神色也从焦急不安转变成了伤心,先用帕子捂了一会儿嘴,完事才擦了擦脸上的泪,颤抖着声音问贾蓉:“什,什么时候的事?”   贾蓉:“听说是今年正月,于山道上失足滚了下去,具体是什么日子他也记不得了。”   如今是五月下旬。   也就是说,她老子已经没了五个月了。   自当年贾敬收到邀帖出门会友寻道,已经过去很多年了。那年贾敬将跟他出门的下人都遣了回来,众人便知道他求仙问道的心有多虔诚和执拗。   开始时宁国府每年都会派人去瞧他,送些银钱衣裳用品。后来贾敬与友人离开了老君山,就彻底没了踪迹消息。谁成想遍寻不到的人,竟然已经羽化了。   到底是嫡亲老子,伤心是肯定的。可是父女情薄缘浅,纵是伤心也是有限。   于是惜春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情,问贾蓉:人葬在哪儿了?   没儿女也没那么多讲究,可贾敬还有女儿和孙子在,就不能让他克死异乡,葬尸荒野。   贾蓉转头看向始终不敢抬头瞧惜春的杜若一眼,杜若机灵,连忙上前一步回道:“好叫姑娘知道,那位秋道长和几位老太爷的友人将老太爷葬在了……”   惜春听罢,用心将地址记下,又让杜若寻那位道长再打听些细节。之后便看向贾蓉说起了送贾敬灵柩回金陵的事。   贾敬的埋骨之所在昆仑山附近,距离京城和金陵是一样的距离,没必要再将灵柩抬回京城治丧了。   而且人都已经没了小半年了,立时出发去昆仑山那边然后再抬回京城,快则三四个月,慢则又是小半年。   人没了小一年再治丧办葬礼,也鲜少见到这样办的。再一个,她老子是出家修仙问道的道士。也很不该用世俗的规矩办身后事。   直接送到金陵,葬入祖坟也就是了。   不想这边正说着话,尤氏和秦可卿便回府了。   惜春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她房里的小座钟,见时辰比往日都早,不由有些担心起身去瞧这二人。   原来是秦可卿生产后身体还不曾彻底恢复,原本她自怀孕后就特别怕热,孩子生下来后仍旧没有改善多少。连日来穿着大衣裳进宫哭灵随祭,今儿就出现了一些中暑的症状。   知道自己中了暑气,秦可卿也没强撑着,而是借势装晕的倒了下去。   这样的情况这几日时有发生,早有太医候在一旁的。见秦可卿倒了下去,尤氏也连忙迎了过去。   在宫里吃了碗解暑气的汤药后,尤氏便扶着秦可卿先行出宫了。   听说了早退的原因,惜春有些放心又有些小担心。一边让人去请家常用惯的那位太医再给秦可卿瞧一瞧,一边又吩咐灶上多做些对症的吃食,完事一转头又让人再多端个冰盆给秦可卿放在屋里。   刚刚尤氏和秦可卿回来就瞧见惜春神色不对,眼睛都肿得跟核桃差不多了。   尤氏不知道是不是在宁宁那里受了什么委屈,也不敢问。到是秦可卿笃定宁宁不会为难惜春,便问了一回这是怎么了。   惜春被问后眼睛便又红了,“原是你不问,我也是要说的……”   将刚刚知道的消息与尤氏和秦可卿学了一遍,之后又将她的想法安排说了。   尤氏对公爹没啥感情,秦可卿见贾敬的次数比惜春还少呢。虽然都不伤心,但普一听说这事也多少有些唏嘘。   惜春做女儿的都决定不在京城治丧了,她们俩自然也不会再劝什么。不过说起这事,就不由又让尤氏和秦可卿想到了贾珍。   原本贾珍的棺椁是要寄放在城外道观里的,后来因着贾珍生前得的那些个脏病,尸身极不容易保存,放置时间不到一年就烂得不成样子,且还飘出了极为浓重的恶臭味道,最后便只得将其火化以瓷坛封装。   瓷坛运输方便。   既然最后的目的地是金陵,不妨让人将贾珍的骨灰坛子也一并带出门。等到了金陵,便将二人一同葬入祖坟。   不过说起这个,就又涉及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宁国府这一支已经彻底分宗出去了,他们与荣国府为首的贾家人是两宗人了,金陵虽是祖籍,但好像已经不方便再将贾敬父子葬在那里了。   确实是这样。   于是尤氏,秦可卿,惜春和贾蓉又不由商量起了另设祖坟等事宜。   原本应该叫上贾蔷一块商量的,可惜贾蔷已经带着媳妇外放出京了。他们只能先商量出来了,再写信告诉贾蔷一声。   值得一提的是宁国府在金陵也有府邸,府里也有看宅子的下人,如此到是不用担心没有人照顾坟茔了。   因着又多了份家孝,正好有理由不进宫哭灵,所以宁国府这边当天傍晚便直接跟礼部告了假。   屿宸那边听说了,除赏了贾敬一个道号外,还着光禄寺按上例赐了祭礼,旁的就没了。   不过这已经是极难得的殊荣了,因贾蓉有孝在身不便进宫,便第一时间请文书先生上了一道谢恩的折子。   忙转琐事,转过天来,宁国府又置办了一副上等棺材,一应治丧送灵之物后,贾蓉便一身孝衣的带着贾珍的骨灰坛子和一队家下人等以及特意请来随行的风水先生一道,抬棺出京了。   宁国府这边虽然不治丧,但一家子商量了一回,便决定按世俗的规矩替贾敬守几个月的孝。   也不多守,就守到明年正月末。   主要是不守吧,总感觉哪哪都说不过去,自己心里也过不了那一关。可守吧,贾敬又是正经出家了的。原就是方外之人,再不能按世俗之礼看待。   得知贾敬是正月里没的,贾蓉往返奔波一回也得半年时间才能回京城。于是一家人便合计守上几个月,出了周年便出孝。   可以说,他们家出家孝的时候,国孝还没出呢。   ←_←   如今宁国府又成了守孝人家,尤氏和秦可卿不用再进宫哭灵,以及随众人送皇后灵柩去地宫了。而惜春也不方便再出门走动,去旁处做客了。于是一家子女眷便开始闭门守起孝来。   一时消息传到郡主府,黛玉还分别以宁宁和林家的名义送了奠仪过去。   隔壁的荣国府到也听说了这事,只是他们家自从贾琏失踪后,气氛就处在一种阴深诡异里,竟也没谁顾得上旁人家那点事了。   贾母找到了最让自己舒服的生活模式,那就是不管不顾,只顾自己乐呵。   主要是也没谁听她的,她也管不了任何人和事。与其自取其辱,还不如装聋做哑呢。   王夫人在知道贾琏与人私奔后,整个人都被一股巨大喜悦笼罩。以为大房的爵位十拿九稳时,又传出了夏金桂有孕的消息,瞬间一张笑开花的脸又耸拉了下来。   宝玉不是很理解贾琏在想什么。   在宝玉看来,虽然凤姐儿和夏金桂的性子都不怎么好,可两位嫂子实在美丽,凤姐儿虽然识字不多,却极为风趣善言。夏金桂虽然性子厉害,却也擅诗文,能做诗。   除了两位嫂子,还有平儿……   所以宝玉一直在想,能让他琏二哥抛下凤姐儿几人的女子到底是怎样的完人?   不理解,但…尊重吧。   探春整个人都不好了。   在她看来,若是小门小户的女子那就纳进来做二房好了。让她那好逸恶劳的堂哥放弃安稳优渥生活都要私奔的人,肯定是身份不简单。不说会不会坏了阖家名声,保不齐还会给家里带来什么滔天大祸。   这么一想,探春就各种焦虑。   担心家里,也担心自己。   贾环,贾兰对此到是没什么想法,贾琮心中却隐隐升起一抹期待。   大房原就只有他和琏二哥哥两个男丁,如今二哥哥与人私奔,不知所踪。那大房的爵位岂不是就要落到他头上?   然后就在这份暗喜中,贾琮也迎来了夏金桂怀孕的‘噩耗’……   知子莫若父,贾赦是绝对不会相信贾琏会跟人私奔的。   说他逛窑子,养外室,与有夫之妇偷情这些,贾赦都信。但唯有与人私奔这条,就打死贾赦,他也不会相信的。   于是贾赦便猜测他那混帐儿子是被人给害了,如今已是生死难料。   与之相比,邢夫人却是最不在意贾琏生死踪迹的那个。   不过考虑到夏金桂太合她心意这一点,邢夫人也会在求佛时请菩萨保佑一回贾琏,愿他能够逢凶化吉。   凤姐儿将巧姐儿抱在怀里,一边担心贾琏,一边又时常会心神恍惚的想一回皇后死的太早了。若是贾琏再也不回来了,她们该怎么办。   夏金桂并没有怀孕,不过是稳定局面玩了一出假怀孕罢了。   不过她已经跟夏老娘打过招呼了,夏老娘也已经悄悄买了五个孕妇回来预备着了。   在娘家生产容易让人怀疑,在婆家生产又怕孩子送不进去。所以夏老娘与夏金桂的想法就是——在路上生产。   等月份到了,夏老娘便以病为由将夏金桂叫回家来,之后用篮子将新出生的男婴放到马车里。   在马车回荣国府的路上,人为制造些小混乱,于是受到‘惊吓’和‘颠簸’的夏金桂就破了羊水。   之后坐在马车里一路嚎叫着往荣国府去,等马车被抬进荣国府后,也不先下马车,直到将孩子生在马车上再下车。   马车本来就小,若夏金桂在马车里生产,家下人等都要离马车远一些,仆妇什么的也不敢随意掀开马车帘。用罐子装上一罐子血,全都洒在马车里,再顺着马车流到外面,除了需要想办法盖住婴儿的哭声,让婴儿能在该哭的时候大声哭出来,旁的好像都能混得过去。   对了,夏老娘还收买了一个太医,就为了给夏金桂打掩护。   ~   夏金桂为了荣国府的爵位,一定会生下假儿子。而为了荣国府爵位,王夫人定然不会让夏金桂顺利生产。   除了王夫人,贾琮那里也不愿意让到手的爵位和家产跑了。   于是他与他奶娘商量了一回,再之后娘俩个便有了个主意。   贾琮要想办法记在邢夫人名下,并且娶邢岫烟为妻。看在亲侄女是便宜儿媳妇的份上,邢夫人也应该会帮他。   你还别说,这办法还真让邢夫人心动不已。但转念间她便又将那颗心牢牢的收了回去。   她没那个能力!   她太清楚夏金桂有多心狠手辣,也更知道王夫人有多阴损。   贾琮想要记在她名下,还想娶她的侄女为妻,为的就是爵位和家产。而这两样,同时也都是二太太和夏氏看重的。且不说能不能成,只说不管成不成,她都因此得罪了夏氏。   二太太也罢了,可夏氏…只要想到要跟夏金桂对上,邢夫人就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   不行!不行!   成不成她都要得罪人,且成不成,贾琮都不是她亲生的。   而且就算贾琮最后真继承了爵位,自己也是贾琮的嫡母,贾琮必须孝顺奉养她。   不过贾琮到是给她提了个醒,侄女的亲事必须尽快做下了。   不然贾琮惦记,二太太那里未必不会惦记。   你说二太太瞧不上邢家,定然不会给宝玉定下这门亲事?   呵,等宝玉拿到了爵位,死个原配又是什么难事不成?   到时候,也许死的就不止一个原配,还有她这个大太太。   与旁人相比,亲侄女做儿媳妇确实更亲密些。可若亲侄女能带给她的利益不及夏金桂,那也没必要选择她。   这厢,邢夫人有了想法便等到太阳落山后去瞧夏金桂。   夏金桂明面上在养胎,但她却没有忌口,仍旧是该吃吃,该喝喝。这会儿邢夫人来瞧她,就发现她正让人用炸得焦焦脆脆的鸡骨头当零嘴呢。   因二人关系处得一直非常融洽,所以邢夫人来了,夏金桂脸上都是笑模样。   先说了些场面话,随后邢夫人便将来意与夏金桂说了。   “岫烟那丫头也老大不小了,偏又赶上国孝做不得亲。只她这亲事一日不做下来,我这当姑姑的总觉得没着没落的。前儿听人说公主身边的季统领有个儿子,也不知他心性人品如何。只我与公主也说不上什么话……”   季思远是和敏安排给宁宁的侍卫头子,等宁宁册封为郡主公主后,季思远等人也都各有前程。   季思远的妻子原是和敏身边的头等大丫头,二人成亲比较早,长子比宁宁还要大两岁。按年纪看,到与邢岫烟年纪相仿。至于心智秉性,那就不知道了。   不管是谁家少年,娶邢岫烟就得负责邢大舅夫妇的养老养终。   而季思远的身份家资在那里摆着呢,邢家又真的很落魄,所以这门亲事百分百做不成。   但邢夫人与夏金桂如此说,一是希望夏金桂帮着跟宁宁透个话,成不成的也不惦记。二一个则是告诉夏金桂,不管旁人是怎么想的,她都没想过将邢岫烟嫁进荣国府。   夏金桂在准备曝怀孕消息的时候,就提防着宝玉,贾环和贾琮了。   贾琮那边一有行动,她就得了消息。这会儿邢夫人又来跟她说这些话,便知道邢夫人没被贾琮说动,心里不但满意邢夫人的识时务,还决定来个投桃报李。   夏金桂:“太太说的事我记下了,纵是季家那边的亲事做不成,也还有旁人家,大妹妹的事只管交给我便是。”   邢夫人闻言,知道目的已经达成,便笑着说好。    第206章   转过天来,夏金桂便去了郡主府。一边拿着今年新制的桂花蜜等伴手礼瞧宁宁,一边将邢夫人的拜托道了出来。   宁宁都没让人问一声季思远夫妇,便表现出了一种并不认同的态度来。夏金桂见此,立时便明白了宁宁的意思,心神电转间将话题转到了旁处去。   其实她也觉得这门亲事不合适。   夏金桂先是说了一回荣国府的八卦新闻,后又说了一回贾琏那个狗东西,最后才说了一回迎春。   迎春是奉茶司的女官,若是她熬出来了,说不定也能帮衬家里。   宁宁耐着性子听完,才淡淡的问夏金桂:“早前交待你办的事儿可有了进展?”   忘了!   出嫁后的日子过得大起大落,夏金桂早就忘了之前与宁宁的交易了。   此时心下微惊,后又迅速给自己寻了个借口,“今儿来瞧殿下,也是想要跟殿下说一声呢。想必殿下也知道,我们夏家是专供桂花的买卖。花木这东西向来都有时节盯着,所以我家都是半年盘一回帐。   偏不巧,今年正月出了那等大事,从三月开始又有太妃和皇后的国孝,虽没赔钱,却也没挣到什么钱。前儿回家见我妈,妈便说按去年的收益给养生堂那边送过去……”   前年为了皇妃省亲,不少人家都大兴土木买了他们家不少桂花,狠赚了一笔。   不过去年嘛,各家的省亲别院有补种的,有不曾补种的,所以这方面收入有限。再加上去年八月份时眼前这位姑奶奶还出了事,也多少影响了他们家的生意。   所以按去年的收益‘上供’,夏金桂并不心疼。   宁宁不知道夏金桂是忘了还是有心敷衍她,见听她这么说,也只是点了点头并不准备现在就跟夏金桂翻脸。“也罢了,你心里有数便是。回去跟你们太太说,邢大姑娘的亲事本宫会留意。”   “那赶情好。我先替我们太太谢公主大媒了。”夏金桂闻言笑着起身对宁宁行礼,“前儿抄检时,正经抄出来不少好家具,原我还想着那么好的木料做工白放着可惜,便寻思着收拾出一套给大妹妹做嫁妆呢。”   “那倒是省了他们家不少事。庶民三月不得婚嫁,过了中秋便算出了国孝。如今有了现成的家具,亲事也能早些定下来。”   宁宁与夏金桂说道完,便看向南烛:“我记得去年宫里给了几匹大红织金的缎子,可是呢?”   库房里的东西太多了,宁宁冷不丁的问什么缎子,到让南烛愣了一下,想了好一会儿才又问宁宁:“姑娘说的可是去年金陵织造司用新织法织出来的缎子?”   “应该就是那个了,恍惚记得织法花纹跟咱们家常的都不一样。”   南烛:“那就是了。那样的缎子姑娘总共得了十匹,其中六匹是红的,两匹粉白织金,两匹粉蓝织银。旁的都用了,如今还剩两匹红的。”   四匹红的,宁宁,黛玉,惜春和秦可卿一人一匹。粉白织金和粉蓝织银则是各给了妙玉一匹,黛玉和宁宁分了另外两匹。   “将那两匹拿出来,一匹给瑚大奶奶,一匹让人给邢大姑娘送去,只说这料子是给她绣嫁衣的。”   “诶!”   南烛闻言应声出去,少时从库房那边领了料子出来,一匹交给府中小太监送到邢家小院,一匹自己捧去了上房。   先双手奉到宁宁跟前,宁宁看过她才递给夏金桂。   南烛是有品阶的女官,夏金桂不敢拿大的起身接过。先是夸了一回这料子如何好,又再次谢了一回宁宁的礼这才交给身边的丫头捧着。   宁宁闻言一脸真诚的说道:“不过是新鲜织法,只当是贺你有喜了。只盼着你们娘们一切都好,贾琏迷途知返,能在入冬前赶回来。”   夏金桂这会儿是三个月左右的假孕,若贾琏入冬前回来……也不知道会是怎样的修罗场。   ←_←   沁芳湖的那艘沉船不光让皇后送了性命,也打乱了宁宁的计划。让原本有可能打个平手的局面,彻底没了后续。   这会儿已经对夏金桂失去耐心的宁宁都没留她在郡主府用茶饭,只一匹料子就将人打发走了。   夏金桂并未察觉到宁宁的态度,回了荣国府后先让人将从赖家抄捡出来的一整套家具送到邢家小院,完事才换了身家常衣裳去见邢夫人。   如此这般的将宁宁的话给邢夫人带到了,邢夫人又与夏金桂猜了一回宁宁会怎么安排邢岫烟的亲事。   若不是知道这个时代的女子成亲就跟二次投胎没两样,怕这对婆媳反手将邢岫烟嫁个跟孙绍祖差不多的中山狈,宁宁才懒得管这种闲事呢。   保媒这种事吧,人家过得好了,未必会感激你。但人家过得不好,那肯定会对你各种埋怨。   不过女子出阁时,若是能有多带些陪嫁,也能多份底气。   故意跟夏金桂提了一回庶民三月可婚嫁后,又让人送一匹大红织金缎子到邢家作嫁衣用,就是在暗示夏金桂早些将那套家具送到邢家。   邢家虽然没什么家底,但从去年进京后便得了不少金银财物。自邢岫烟搬到嘉荫堂,宁宁这边给黛玉妙玉做衣裳首饰的时候,也都会给邢岫烟带一份。   又因着黛玉心细,除了首饰是跟她们一样都是打了现成的送过去,衣裳什么的都是直接送的料子。理由都是她们都不穿外人做的衣裳,怕她也不穿,便也没让针线上的人给邢岫烟做。   之所以这般安排,也是因为黛玉觉得没裁剪的料子不管是收着自己用还是将来当嫁妆,或是银钱不凑手了卖出去都比做了成衣更好些。   其实嫁妆里最重要的东西就是田亩铺子,那才是生钱的东西。   不过宁宁不是圣母,就是有再多的金银也不会没原则的漫天散银子。所以她不会给邢岫烟置办什么嫁妆,只会可着公主的身份给她添妆。   加上之前的那些,再有宁宁的添妆,黛玉妙玉等人的添妆,以邢家的家世,邢岫烟的嫁妆真就太可以了。   叫来常信,让常信去打听一回今年春闱考生的情况。转头又叫了古嬷嬷到跟前,让她去寻媒婆,也在婚姻市场上打听一回适婚儿郎的情况。   等两边都有了消息,再交换一回名单,常信按古嬷嬷给的名单以男人的视角调查一回那些人。古嬷嬷再按常信给的名单以女人视角调查一回另外一批人。   等最终名单出来了,再让古嬷嬷和常信去一趟邢家小院。邢家那边决定好了,再两边搭桥牵个线。若两家都满意,那这门亲事就可以定下来了。   将自己揽得的事都安排出去后,宁宁便撂开手去做旁的事了。   北方的旱情越来越严重,偏前儿她嘴馋去了一趟南边,竟发现南边已经连续下了足有半个月的雨了。   时而绵绵细雨,时而磅礴大雨,河水已经涨了一尺多高,有的地方已经眼瞧着就要没过河堤了。   见有人顶风冒雨挖坑蓄水,宁宁还特意将自己珍藏的火药拿了一部分出来帮忙炸了好大的一个坑。   北方旱,南方涝。偏又是盛夏时节,搞不好还会出现大规模的疫情。   而且天灾过后,必有人祸。怕是闹到最后,屿宸都得下罪已诏。   虽然屿宸登基是太上皇亲授的,可皇权与野心从来都没有道理可言,史书也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   上朝好了,屿宸才会好,而她的日子,也才能更安稳。所以于情于理,有些事情她都不能袖手旁观。   摊开和敏给她的海图,宁宁在上面又点又划,半响后才抬头说道:“请章管事和易安来见我。”   少时,章元知便与易安来了上房。先是与宁宁行礼,之后便垂手肃立的等待安宁的吩咐。   “我得了消息,南方诸地连日降雨,已有洪涝趋势,北方又旱了将近两个月。今年粮食减产,无税入库已成定局。我的想法是立即组织一支船队,带上瓷器茶叶等物西行换粮。”   西行换粮?   易安:“各州府都有粮仓。若真颗粒无收,朝。廷定然会开仓放粮的。”   章元知眼珠子转了下,试探性的问宁宁:“公主是担心粮仓有异?”   “人心不古。”宁宁颔首,“历年都有人贪墨修河款,赈灾款的。如今各州府实际有多少存粮,那些存粮又有多少是能食用的皆不得而知。咱们只当有备无患吧。”   其实宁宁没说的是,地方上官商勾结的事层出不穷,屡见不鲜。宁宁担心官员将粮食卖给商人,商人再发一笔国难财。最后官逼民反,造成更大的人祸出来。   再一个,上朝幅员辽阔,官员的能力和素质心性也参差不齐。   如此天灾之下,朝。廷定然要免税。可有些官员怕是会阴奉阳违……   自从前些日子发现京城不下雨后,宁宁每天晚上都会利用任意门离开京城,之后纵马狂奔更新她的任意门地图。   她先借着任意门去她曾经去过的地方,之后再以那里为起点,骑快马赶往最近的府城。之后敲开府城几处客栈的门,皆定上一间上房。   是夜回京,转天夜里再借任意门回客栈,之后宁宁再从这处府城离开继续赶路。   因很多地方都是宁宁之前走过的,所以在这种单纯的刷地图模式下,宁宁已经将上朝不少地方都刷了一遍。   只是这样还不够,若有时间她还得继续刷,将上朝的每处府城,州县都刷一遍……   也许时至今日,这才是她金手指最大的用处了吧。   有了这样一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的金手指,还真方便监督稽查以及第一时间拨乱反正。    第207章   就在宁宁夜里可着上朝的疆域刷地图时,屿宸那边也已经安排可信官员去各州府清查粮仓情况了。   虽然朝。廷得到消息的速度没有宁宁快,但当南边出现洪涝趋势的时候,当地官员也用六百里加急的速度将消息送到了京城。   北方出现旱情时,众人都是第一时间想到了南粮北运。但等知道南边出现洪涝趋势时,那要安排的事情就多了。   天灾避无可避,但人祸,尤其是灾后的暴乱必须竭尽全力阻止。   朝中官员想的比宁宁全,也比宁宁深。   可以说凡她能想到的,人家早就想到了。凡她没想到的,人家也都一并想到了,此时朝中早就有了不少数种危机处理办法。   只是和宁宁不一样的是,他们的私心比宁宁的更重。   上朝不是她的,所以宁宁只单纯的为自己打算,这地一心一意的盼着屿宸和朝中都安稳。而朝中不少人在处理事情的时候,更为瞻前顾后。同窗故旧,亲族门生,名声政绩以及会不会犯了众怒等等,等等。   像是赈灾银从户部出来,再到送至地方就会出现‘人为耗损’。到了最后,一百万两的赈灾银送到地方的时候能有三五万两都是良心行事了。   但凡遇到这种案子,是拔出萝卜带出泥从头到尾全查出来,还是查到哪一品阶就止步……都是官场文学。   这些事情,宁宁都明白。就连屿宸和太上皇的一行装聋做哑行为,她也能理解。   可明白理解是一回事,能不能随波逐流又是另外一回事。   要宁宁说,真敢在这时候发国难财的官员,家产全部抄没,阖家问斩,九族不得科举入仕,三代不得出贱籍。   她不诛九族,却让九族都不好过。   至于那些倒卖赈灾粮的商贾人家,同样抄没家产,阖家问斩。九族充入军籍,永世不得迁出。   上朝的户籍有很多种划分,其中一种分法就是将所有人分成良籍,贱籍和军籍三种。   良籍不必多说,而贱籍只要混好了,终有成为良籍的一天。而这个军籍,也叫军户。大意可指军队里的一种士兵出身。普通良籍的士兵战死了,他的家人并不会被强制充军。但军户人家却是父死子继,兄死弟继,直到一家人都死光,或至此消籍,或由近亲宗支族人继承。   对官宦人家来说,不能科举犹如彻底断了青云路。而对商贾人家或是普通人家来说,一但被强行纳进军籍,就跟天塌下来没两样。   九族无辜罪不致死,但乱世用重典,若不以重惩警醒世人,就是纵容犯罪。   毕竟世人大多存了侥幸心理,若犯罪的代价太低…啧,怕是连挺而走险这个词都没了用武之地。   罚个千八百的,再关上个十天半个月,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谁不心动呢?   ……   章元知和易安领了差事便出门了,宁宁见这二人离开,又着人唤了冯辛夷来说话。   冯辛夷虽然年轻,但自小被亲祖父带在身边教养,医术比其母章氏还要扎实几分。不过宁宁用惯了章氏,仍旧觉得章氏用得更顺手些。   这次让冯辛夷过来,则是要让冯辛夷跟着府中的管事一道去收购一些药材。他是专业人才,可以把控药材品质。   “回去和你祖父研究一下治疫的方子方案,之后按着可能会有的病疫,有针对性的整理一份药材采购清单……”   虽然北旱南涝,但上朝幅员辽阔,还有不少没受灾的地方。不过出门采购药材,也需小心避开那些受灾地区才行。只是朝。廷也会从全国各地调度药材,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人去高丽等周边小国大批量采购药材。   想了想,宁宁又对冯辛夷说道:“能采购多少就采购多少回来。不必担心银钱,也不必担心这些药材最终积压成山。府里有不少临街旺铺,回头开间药铺,那些没用上的药材也就慢慢用出去了。”   冯辛夷闻言也认同这个办法。   若不是今年打年初开始就一件又一件的糟心事,冯伦也会跟宁宁商量一回开药铺的事。   冯辛夷到底年轻些,接触的病患也少之又少,在府外开间药铺,不光可以多接触些病患增长见识经验,也可以好好历练一番。   这会儿宁宁主动提出来了,冯辛夷自是心中高兴。   宁宁让章元知和易安西行运粮,是先用自己的银子采购些上朝的瓷器茶叶等热销商品,一卖一买间,不求挣多少钱,但力求不让自己赔钱。   而采购药材的支出也不是小数,宁宁虽不是个守财奴,视钱如命的,可也没活到视金钱如粪土的程度。   所以宁宁又叫了常信,让他将自己库房里的一些笨重之物拿出去换钱。   不是送到当铺,也不是送到旁的什么铺子里寄卖,而是直接让人下帖子给京城那些皇商人家。   以抵押的方式‘借’一笔钱出来。   将来有钱了就还上,没钱了东西就给他们了。   至于这个‘有钱’,那就得看回头屿宸给她多少了。   好吧,她承认这就是斗地主版的强买强卖。   ~   屿宸在国内各种调度安排,宁宁则将她的人都打发到了国外。   赈灾最怕的就是后继无力,而宁宁让人西行运粮,临国买药材,算上往来时间,回来的时候正好可以收个秋。   用不上的药材可以留给药铺,多出来的粮食既可以卖给朝。廷充实粮仓,也可以卖给粮铺。   赔是肯定不会赔钱的,就算真赔钱了,她享了那么多年的公主尊荣,也应该还回去一些了。   就在宁宁这边刚做了些安排时,皇后的三七也到了。   于是宁宁又抹了回药膏,肿着一只脚腕子进宫上香祭拜去了。   三七后,皇后的灵柩就要送入地宫。宁宁不用去,但朝中不少诰命却是必须去送的。   这么热的天,又要折腾那么久,别说活人了,怕是尸体都受不了。   。   在未央宫里吃了份冰碗,宁宁便在屿宸那里看到了一份放火烧山求雨的奏折。   秦折上说,每逢山火必有大雨降下,如今京城诸地旱情严重,恳请一试。   山里的草木招谁惹谁了,山里的动物又招谁惹谁了。若是真放火烧山了,怕是百姓连挖野菜充饥的路都被堵死了。   这样不靠谱的奏折,自是被屿宸驳了回去。但宁宁却觉得未尝不可以试一试。   只是放火烧山什么的,也着实不可取。   当天出宫后,宁宁就让着人采够了大量干柴和炭火,之后运到京郊某山的山顶。   着人小心防范,莫要蔓延波及后,便令人点燃了所有炭和干柴。   两千斤黑炭,三千斤干柴烧下来,确实求到了雨,但雨量并不大,且降雨范围也只是周边十公里上下。   试过了这个办法,也知道这办法没什么用,宁宁便也放弃了人工求雨这种事。   时近六月,天气更是炎热,河水一再下降,低浅处都已经开始露出了河床。   宁宁越发沉默,生怕说出什么让环境更糟糕的话来。   她也不是没想过借用乌鸦嘴的天赋反向说点什么,可她更担心一个说不好,让本来就极为严峻恶劣的局势走向更加不堪的方向。   对了,屿宸是个知人善用的,他知道纪小胖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帐贱。人性子,所以在派了心腹官员去各州府清查粮仓的时候,又暗中派了纪小胖出京。   粮仓,官员,商贾,驻军大营……这些都是纪小胖要调查的东西。   临出门前,他来看宁宁,不光与宁宁说了不少话,还要了一块公主府的令牌。   没办法,谁让屿宸给了纪小胖调查的差事,却没给他相应身份权利呢。   有块公主府的令牌,不光方便他行事,还变相的保护了他。   让人将章氏最近弄的成药丸子和一些果脯肉干都给纪小胖带了些,宁宁又叮嘱纪小胖千万要小心,这才由着他出去作妖犯贱。   与此同时,宁宁晚上刷地图的时候,也会花些时间跟店小二打听一回当地的情况。   以寻亲的理由做开场白,又以真金白银请店小二详细说来,那店小二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以说,不管是宁宁,还是屿宸和朝。廷都已经早早就做好了应对天灾人祸的准备。   然后到了这个时候,宁宁便又觉得人类的力量在大自然面前非常非常渺小……   ***   春天时的政令也慢慢看到了效果。   北方不少旱情严重的地方都因种了一亩地红薯,心里多了份踏实。   不过南边的玉米长势并不好。   虽然不少玉米是耐涝作物,但若是一直泡在水里,也照样养不活。   不过新开荒的田地几乎都在山坡上或是一些地势比较高的地方,倒是因此存活了下来。   因庄稼人都是靠天吃饭,所以在灾情出现苗头的时候,北方的庄稼人便有意识的开始存粮。   就跟现代人囤货差不多,趁着粮食价格还未疯涨起来的时候,将家里大部分银钱都拿来买最便宜的糙米和陈米。   其实在南边出现洪涝趋势前,宁宁也曾借着任意门采买了不少粮食存在空间里。   不多,但足够他们阖家主仆以及京中养生堂上下吃上一年的。不过在发现南边有了洪涝趋势后,宁宁就立即收手了。   对了,和敏也从宁宁这边听说了上朝的情况,也着人准备了一批粮食单独存放,预备明年春天的时候赠给上朝。   不是为了屿宸,而是单纯的为了宁宁和上朝百姓。   之所以是春天才赠给上朝,也是因为秋冬好过,转年春天才是最艰难的时候。   除了尽一份心意外,和敏还与宁宁提起了天灾的可持续性。   久旱必有大涝。明年北方要提防洪涝灾害。   另外,民间有句俗话叫‘一年水灾三年旱’,南边还要提防旱灾。   总之就是今年情况严峻还可以吃老本,到了明年,怕是情况更不容乐观。   话说,宁宁都被和敏这话吓着了,却也承认她这话不是危言耸听。   唉,面对天灾,连现代科技都有无法左右的存在,何况是跟科技完全不搭边的古代了。   ╮(╯▽╰)╭   六月,假孕的夏金桂都开始担心她家的那些桂花时,荣国府的其他人仍旧在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   王夫人也顾不得什么国孝了,竟然真弄到了不伤身体的春。药,让袭人给宝玉服下。   是药三分毒,说是不伤身又怎么可能真的不伤身呢。而让年纪还不算大的宝玉靠着药物强行圆房…呵,不说会不会出生抗药性来,就是这般急不可耐,也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话说服下那药的当晚,宝玉便与袭人成了好事。王夫人高兴的忘乎所以,还用她的旧衣裳赏袭人,并且还直接通知夏金桂,袭人从此拿姨娘份例。   二两银子一吊钱。   夏金桂可有可无的让人将这事记下来,随后便开始翻看荣国府原有的那些产业的旧年入帐。   也是荣国府的庄头倒霉,荣国府的几个外庄都与夏家的庄子相去不远。   偏她家好好的,荣国府的庄子就遭遇了各种天灾,然后各种减产。   隔了三五里地,收成就能差成这样?   咋的,老天爷降雨时还独给你们家撑了把伞?   着人回夏家将他们家庄子上的入帐册子拿几本过来,夏金桂又各种对比了一回,随后便点齐了人马让人去了荣国府的那几个外庄。   用实际行动告诉荣国府那些欺主的下人:你们拿大头,主子拿零头的好日子过去了!   其实夏金桂不知道的是,那些个外庄的庄头管事也没拿多少。   王夫人和凤姐儿又不是真傻,哪能真让这些人糊弄过去?   实是那些庄头管事的将所有的收成都分了三份,三分之一送到府里;三分之一换成银钱,悄悄送给府里的当家太太和奶奶;剩下的三分之一才是他们拿的。   但夏金桂并不知晓内情,也因出身而让见识有了局限性,所以她便以为那些收成都让那些管事的给贪了。   没看见前儿抄捡府中下人时,抄捡出多少财物吗?   等她的人没拿回那么多的财物,并且在严刑逼供下得到了一份非常有份量的证词时,荣国府将会迎来更大的突冲。   其实这样的事情,各家各户都时有发生,只不会像荣国府这般夸张罢了。   贾敏身体虚弱,不能劳神,好在黛玉也已经可以独挡一面了。   郡主府的产业一向是章元知打理,宁宁后来置办的一些产业则由当年跟她南下的柯管事负责。郡主府的内宅有孙嬷嬷带着易嬷嬷安排,有些需要主子拿主意的,宁宁在府里时回宁宁。宁宁不在时,则回会一声贾敏。   林家的产业如今都由黛玉管着,如今南涝北旱,黛玉也要将大部分心思放在产业和家下人等上。   宁宁对身边的人也极好,也因此宁宁也是最不能容忍背叛的。正好她还有乌鸦嘴,隔三差五就要用乌鸦嘴将身边的人筛选一回。可黛玉却没这个金手指,所以她也要花更多的时间处理这些人事。   黛玉是个心思细腻柔软的人,共情能力也非常强。而宁宁呢,她偶尔也会心软,但大多时候她更理智,也更冷漠。   以前,宁宁最不屑也最不耻的就是那些为了大多数人牺牲少数人的行为。但当她站在高处,以皇储的身份接触那些政事的时候,宁宁就知道,她早晚有一天也会变成她最不屑的样子。   抛开远的,只说眼前的吧。之前提到的灾情和灾民时,宁宁便直接下了命令,凡公主府及林家的所有府邸庄子铺子,不得采买收留任何一个灾民。   黛玉问为什么,宁宁便让黛玉再去翻翻书。   东汉末年的五胡乱华是怎么来的?安史之乱又是怎么发生的?   虽然跟收留异族难民并非有直接因果关系,但确实存在一定关联。   往大了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往小了说人心向上,人性向下。   谁也不知道那些不知根底的灾民会不会在逃亡的时候,因自身境遇生出什么样愤世嫉俗的心思。   也没人知道他们会不会与歹人里应外合,致使府中其他人遭遇灭顶之灾。甚至是你都无法知道,他们身上是否有传染疾病。   再一个,就是施粥了。   受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与其花更多的银钱煮一碗吃不饱也饿不死人的粥,还不如给他们找些活计干,然后以工抵吃住呢。   比如说修路,挖渠这些。   再比如说织布,纳鞋底这些。   再再比如说,造纸,熏墨这些。   黛玉听罢,又拉着妙玉和林如海嘀咕了几天,随后便着手折腾手工作坊去了。   修路,挖渠这些,黛玉暂时没想法。但宁宁说的织布,纳鞋底以及造纸,熏墨这些,她却知道怎么做。   织布,纳鞋底,可以让那些逃难的女子做;宁宁告诉她的最简单也最容易操作的造纸术,需要有人收割不少树皮杂草,清洗捶打,而这些可以男子做。   而古法桐烟熏墨中的收集烟灰流程不需要多少力气,却是可以让那些年幼的小孩和老人来弄。   东西弄出来了,她可以将这些东西送到铺子里货卖,而这些灾民也能学些贴补家用的手艺。同时,她也没好心的白养着这些人,又让自己的心落到了实处。   宁宁原就有意鼓励黛玉多折腾。见她拿了计划书来给自己瞧,还一边将自己的想法一句一句说出来。光是用听的,宁宁就替黛玉高兴。于是不光不反对,宁宁还大方的给了黛玉一份赞助。   姑娘,世界那么大,请尽情绽放吧!    第208章   宁宁着人往养生堂下了大量制作被褥衣袍的订单。   布匹棉花,甚至是针线,都由宁宁提供。养生堂那边只需要按着宁宁的要求将被褥和衣袍缝制出来即可。   除此之外,宁宁又让人按各种尺寸制作了一批布鞋。   黛玉知道后,瞬间明白了宁宁的意思。之后结合实际情况,先是以京城为中心向周边州府的几个养生堂下了各种各样的订单。   之后又以适中价格在民间收集布料染色用的草木染料,像是茜草,荩草,皂斗等。   百姓采集了草木染料卖给黛玉安排的管事,挣上一笔家用后也能有银钱买米粮。而黛玉的人将这批草木染料再转卖给染坊,同时再与之下一笔染布订单。   同时,黛玉又与贾敏,妙玉亲自设计了数套瓷器样本,加上上朝原有的瓷器品样,分别在不少瓷器窑坊下了大批量订单。   窑坊那边接了订单,就会大批量采购制瓷的各种原材料,同时又因着这批订单量太大,他们还会临时雇佣一些人。如此一来,就会有一笔银子在市面上流通,也给不少人增加了工作机会。   上朝的瓷器布匹,一向受欢迎。等布匹和瓷器都交货了,再装船运到海外贩卖。扣掉自家投进去的银钱,剩下的银钱都换成米面运回国。   米面运回国后,继续与养生堂和民间百姓下订单。之后付款方式直接从单一的银钱铜板变成三选一。   或仍旧选银钱,或直接选米面,或按比例都选择。   用宁宁的话说,如果天灾不可战胜,那就另辟蹊径克服它。而这中间最重要的则是力所能及,量力而行。   等黛玉这边一切都步入正轨后,宁宁又让人将‘发财’的消息,遮遮掩掩的送到那些皇商和巨贾跟前。   随后又似真似假的散布了不少各种一本万利的暴富消息,让原本就知道海外生意利润可观的商贾们更加心动。   这之后,宁宁先与和敏进行沟通,后又拿着和敏签发的国书进宫寻屿宸,直接促成了两国联合海上练兵的军事活动。   有罗刹和上朝的海军保驾护航,海盗什么的也不足为惧。   于是当朝。廷颁下两国要搞联合军事活动的诏书后,上朝的商贾们直接凑到一起,以让人咂舌不已的速度,搞了一支船队嗷嗷叫的出发了。   在商贾船队出海前,屿宸,宁宁又与户部的官员研究了一回如何有效撸羊毛的试运行办法。   比如说,每艘出洋的商船回国的时候必须带多少斤粮食,用以缴纳通关税……   在天灾初见苗头时就立即行动起来,前有朝。廷控场,后有宁宁兜底,黛玉敲边鼓,以及和敏的反哺……相信这一场天灾定能平稳渡过。   如此这般狠忙了整整两个月,手头上的事情才告一段落。   宁宁刚想叫上黛玉几个去白云观转转,就听说邢岫烟来了。   听下人提到邢岫烟,宁宁才想起这姑娘的亲事已经定下来了。   两日前,两家悄无声息的换了庚帖,写了婚书。男方悄悄准备成亲事宜,女方也开始低调备嫁。   而之所以会如此低调,则是因为邢岫烟订的是位进士。   那位进士也是个时运不济的。   会试和殿试的排名都比较靠前,谁成想前脚殿试结束,后脚亲祖父便没了。于是同科都已经派官走马上任了,他却只能回家守孝。   好在他不是承嗣孙,只有一年的孝期。   三月守家孝,五月初皇后殁。所以他与邢岫烟的婚期直接定在了明年五月末。   这位进士的家世一般,家资也简薄,但考上了进士再派了官,那就是最好的身家。   日前,易嬷嬷和常信总共给邢家送了六位候选人。人选是邢岫烟自己挑的,邢夫人想到自己这辈子受的憋屈,竟也觉得这样家世简单的人家更好些。   邢大舅夫妇只要想到未来女婿也是官老爷,就没什么不满意的。   而进士家里那边在打听了一回邢岫烟的心性品德和她的人际关系后,倒也挺满意这门亲事。   不求朝里有人好办事,只求背靠大树好乘凉。   前日极为低调的将亲事订了下来,昨日邢岫烟便写了拜帖送到郡主府,得了回复后今儿一早便过来了。   宁宁并未因为邢岫烟的到来就取消了去白云观遛达的行程,而是直接将人裹夹着带到了白云观。   等逛得差不多了,宁宁她们才寻了处安静地方吃茶说话。   邢舅妈之前就说邢岫烟能定上这么一门亲事,肯定是撞大运了。   于是不光邢大舅夫妇打心底感激宁宁,就是邢岫烟对宁宁也是充满感激。   且不说订亲的人如何,只说宁宁为她的这份心,就弥足珍贵了。   虽然于宁宁来说,可能就是动动嘴的事,但对她的好处却无法用言语形容。   从那么多的举人进士以及京中适龄儿郎里逐一筛选,最终选出六位适合的人选,别说宁宁一个外人了,就是他们家自己都未必有这等能力和精力这么做。   人品心性,才学能力,家世门风,父母家人,兄弟妯娌,屋中通房,甚至是喜好,这样细致的调查只为了给她挑一门好亲事,就问邢岫烟能不感激?   其实在宁宁让人往邢家小院送大红料子的第二天,邢岫烟便来郡主府道谢了。后来易嬷嬷与常信带着那六个候选人资料去邢家小院后,邢岫烟一家三口也跑到郡主府给宁宁磕头。前儿亲事正式定下来了,邢岫烟自是要过来跟宁宁说一声。   一是表示感谢,不让人以为自己过河拆桥;二来也是想将订亲的经过与宁宁几人学一回。   一时等邢岫烟说完,妙玉便提醒邢岫烟就是成亲了也要多看些书。女子困于闺阁内宅,若再不多读些书,还有什么意思。说完这话妙玉还表示她会送两箱书和一箱子笔墨纸砚给邢岫烟添妆。   为了应对这次的天灾,黛玉都快要钻到钱眼里去了。于是决定送邢岫烟一套纯金的摆件,若真有一天需要用到银钱了,也能立时拿来花销。   宁宁则更务实些,除了邢岫烟成亲添妆的时候按公主的身份拿出一份添妆礼外,她还送了邢岫烟一个宫里的教养嬷嬷。   “我以前听人说女人想要在后宅过得安稳舒心,不光要有钱,还要有自己的人。你成亲后就会随夫外放,肯定要多带几个下人的,人买回来了也得有人教规矩。正好除夕宫变那会儿,宫里抬出去不少人。回头我让人给你寻个性情好的做陪嫁嬷嬷,你到了夫家也能有个帮衬的。”   竟不想还有这样的好事,邢岫烟连忙起身朝宁宁下拜,感激之情无法言表。   很早前邢岫烟就知道身边有个靠谱的人帮衬,能让人少走很多弯路。可她这样的家世,又哪里敢奢求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   “…我这样的出身,夫家也不是什么显赫人家,只不知嬷嬷可否愿意屈就?”   宁宁见她这般说,想了想说道:“这到不必担心,有些人巴不得出来呢……”   除夕宫变那会儿,不少教养嬷嬷的主子都或死或受了牵连。失了旧主后,有些人过得并不好。虽然后来新宫妃进宫了,也多了些岗位,但狼多肉少,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抢得到。   不少以前极为体面的教养嬷嬷,如今过得都不如意。从中挑几个心性好,脾气也不错的不是什么问题。   将前因后果与邢岫烟几个说完,宁宁便又决定给秦可卿和惜春也各送两个去。   惜春这两年一直在备嫁,给她送两嬷嬷过去也能用得上。   秦可卿那里,不管是秦可卿自己用,还是留给儿子都使得。   宁宁:“教养嬷嬷都是懂规矩的,你可以将她当管事嬷嬷用。你是年轻小媳妇,脸皮薄,有些事你不方便做,就让嬷嬷来。对了,你身边的那个叫篆儿的丫头就别带着了。”   宁宁她们在一处临水亭子里说话,因说的是婚嫁之事,加之亭子又不大,便将丫头嬷嬷们都打发到了岸上呆着。这会儿宁宁一边与邢岫烟说话,还一边朝不远处看。   视线飞快的从篆儿身上扫过后,才缓缓对岫烟说道:“人是多面的生物,你要看到这个人好的一面,你必须看到这个人的不好。下人投其所好,所以很多时候主人看到的只是下人希望你看到的那一面。篆儿是好是歹我不知道,但她跟着你们从南到北,一路走来太过熟悉了。”   篆儿并不是自小侍候邢岫烟的丫头,而是进京城前才买回来的。一是邢家知道贾家富贵,家里的姑娘都有丫头侍候,这才买来给邢岫烟撑门面的。二一个则是留着给邢岫烟做陪嫁。   篆儿的年纪并不大,瞧着也是个机灵孩子。可就是这份机灵,让宁宁觉得她不合适做陪嫁。   她看着就比邢岫烟小,又是一路跟着邢家穷过来的。邢岫烟容貌清秀,心性也豁达,不争不抢,而这样的性子更容易纵坏身边的丫头,所以谁也不敢保证篆儿心底对邢岫烟没有轻视。   一但篆儿对邢岫烟生了轻视之意,那她就会本能的生出不甘和怨怼来。尤其是邢家当初买她的时候,也不比她自己家富裕多少。   她会嫉妒邢岫烟的际遇,这之后未必不会想要抢夺。而她又是最了解邢岫烟的人,怕是到了最后会防不胜防。   邢岫烟的未婚夫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官老爷了,虽然初入仕途官阶不高,但架不住他年轻呀。   在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是常态。邢家女婿又是位相貌堂堂的年轻官员,若是这篆儿起了做妾室姨娘的心思,邢岫烟也算是养虎为患了。   “……一个了解你的妾室通房,比其他人更可怕。”   不将人带到婆家,也算是杜绝了所有让这份主仆情生变的可能。   再一个,若这篆儿真是个好的,那就更应该留下她,让她在家里照顾邢大舅夫妇了。   邢岫烟:“…从来没人告诉我这些,多谢公主提点我。”   若不是气氛太好,话赶话的说到这里,宁宁未必会出言提醒邢岫烟,好在邢岫烟极领宁宁这份好意的同时,也暗暗心惊了下。   在今天之前,邢岫烟都一直将篆儿当成陪嫁丫头,想的都是她们主仆一起在婆家如何生活。这会儿宁宁提出了另一个可能性和人性的发展方向,到让邢岫烟心惊后怕。   因为按着宁宁的这个思路往下想,这种事情还真的极有可能发生。   之前在荣国府里寄住的时候,邢岫烟就听过不少太太奶奶有了身孕,会给身边的丫头开脸做通房…然就像宁宁刚刚说过的那般,不管那些通房妾室以前是什么出身,在她们成为妾室通房的那天开始,她们就天然的站在了正房与嫡出的对立面。   说实话,邢岫烟心里也多少不太想让人知道邢家当年是如何落魄的。若是篆儿当真起了旁的心思,邢家的那点事情就一定会成为婆家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也会让婆家人轻视小瞧她。   谢过宁宁的提点,邢岫烟也朝岸边看了一眼。   此时篆儿就站在人群里,穿戴气质都不及宁宁她们几个带出来的丫头。不过之前在大观园时都在一处,瞧着并不局促,但眉眼间却多了几分小心和讨好。   收回视线,邢岫烟又寻了个话题继续与几人说话。   邢岫烟:“往年我们在南边时,也遇到过一些天灾。每逢天灾,不少人家都要卖地,典儿卖女。偏年景不好时,田地也卖不上价。前几日,我爹去伢行,听说今年的田地价格仍旧跟之前一样。”   宁宁闻言朝黛玉看了一眼,黛玉面上没什么,眼底却带着几分小骄傲。   “以前百姓靠天吃饭,收入单一,遇到天灾人祸,日子就不好过了。如今多了些旁的收益,自是不会再一味的卖地卖人了。”   “这个我也听说了。”邢岫烟颔首,“我们家也有几亩地,由着佃户们耕种。今年旱成这样,地里颗粒无收,我家便寻思着免了今年剩余的租子。说好的中秋后去收租子我们也没去,谁成想佃户自己找上来了。”   说到这里,邢岫烟又笑了,“前儿从这里得了制墨的方子,我爹这些日子都在家里用这个呢。”   就像宁宁之前说的那般,邢家的收入除了自家小院的租金外,就是田里的租子和邢岫烟与邢舅妈接的绣活了。   小院的租金没多高,偏今年又赶上了大旱,之前邢岫烟与邢舅妈还会花时间精力接些绣活,但等邢岫烟定下亲事后,邢岫烟要绣嫁妆,邢舅妈也要帮着衬着做些针线,也就没时间再接绣庄的活计了。   邢大舅也没什么一技之长,好在平日里能侍弄院里的菜地,干些粗使活计。   之前拿了制墨条的方法回去,邢大舅便觉得这活简单,他就能弄。于是买齐了所有东西,便在前院的墙根下弄了起来。   怎么说呢,多少也能挣些花销出来就是了。   不过邢家已经不同旧年了,家里已经有了一点微薄积蓄。院里有果树,还种着菜,养着鸡鸭,家里人口简单,花销是真不大。   对了,院子里种了不少菜,吃不完的就都被邢大舅晾成了菜干,便是吃上一整个冬天都绰绰有余。   又因着种了不少土豆红薯,倒也存了几袋子在地窖里。   可以说,哪怕邢家家资简薄,但只要用心经营,日子肯定比以前好。   “前儿听人说有铺子在收购茜草,荩草这些,我爹还在院子里寻了块地方种了些。也幸好这会儿天不冷还能种在外面……”   ……   从白云观回来的第四天,宁宁拜托江楼帮忙挑选的几个教养嬷嬷就送到了公主府。   着人放了一回赏后,便一个没留的都送走了。   送到邢家的那个转天就走马上任了,而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伢行那里给邢岫烟挑选陪嫁。   打听过邢岫烟的夫家是什么样的人家门第以及那位姑爷出孝后有可能授官外放的情况后,教养嬷嬷心里便也有了个谱。   于是走了几处伢行,精心挑选了两个年纪稍长些的丫头,两个年纪十岁左右的小丫头以及两对夫妇,一个粗使婆子。   粗使婆子是给邢大舅夫妇挑的。   总不能女儿带着这么多人出嫁,回头还要让老子娘自己洗衣裳做饭吧。   而按邢岫烟的想法,等她出嫁的时候再将篆儿留在家里。   有这么两个人在家里照顾她老子娘,她也能放心了。   人都买回来了,除了教导规矩外,还要各种安排活计。   邢岫烟一边跟着教养嬷嬷学规矩和学习如何使唤人及管家应酬,一边也在用心观察这批新买回来的下人和篆儿。   篆儿并不知道自己已经不在陪嫁名单上了,此时她看到教养嬷嬷买了这么多人回来,既高兴又担心,然后便总想要掐个尖拿个大。不过几天,邢岫烟便从篆儿的言行上看到了许多不妥之处,到也更加感激宁宁的提醒了。   宁宁除了这一世从小被教养嬷嬷教导学习的经验外,还有上一世看影视小说总结出来的一套识人小本事。   她会提醒邢岫烟,也是因为她知道邢岫烟肯定会给篆儿一个机会。若篆儿能通过邢岫烟的考验,她定然会带走篆儿,并且会在嫁人后安排篆儿嫁给女婿的长随或是夫家的小管事。但很明显,篆儿并没有通过邢岫烟的考验。如今还在自家呢,篆儿就发现出一副她与邢岫烟共患难的姿态来,这就不得不让邢岫烟将她留下了。   她父母都是好脾气的人,留篆儿在家里照顾她父母,不管是对父母,还是对她和篆儿都是极好的安排。   因不想在成亲前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所以邢岫烟这边都有意识的隐瞒了这件事。同时也想通过篆儿,观察其他人的表现。   ~   时间飞逝,出了皇后的百日就是宁宁的生辰。不过宁宁今年也没过生辰,只分别与屿宸太后和林家人吃了顿饭便罢了。   屿宸极大方的开了私库让宁宁去挑喜欢的东西,宁宁则笑眯眯的叫了戴权过来,理所当然的让他开了太上皇的私库,替太上皇送自己一份生辰礼。   太后那里也有生辰礼相送,不过也就那么回事罢了。   林如海仍是古籍一类的东西,贾敏则给宁宁画了几幅惟妙惟肖的画像……   过了个低调生辰后,南边的洪涝灾势彻底形成,不少村庄被洪水冲毁,不少灾民开始北上。   而北方,也彻底进入了颗粒无收的收秋模式。   怎么说呢,虽然颗粒无收,但好歹还有点干柴不是?    第209章   北方的冬天冷到让人原地飞升,于是每年秋收后,都是各家各户储备干柴炭火的时候。   因着今年从春天就开始各种旱,所以百姓上山采野菜,寻药草染料等等时,也会顺手带捆干柴下山。   如今地里那些早就无法挽救的秧苗都在经过整个夏天和秋天彻底晒干了,正好可以挖回去当柴烧。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每家每户那一亩红薯地,不光红薯叶和一些夏秋采到的野菜一起被百姓们洗净用盐水腌起来当了冬菜,还每家都得了不少又大又甜的红薯。   红薯抗旱,在出现旱情后,百姓们便对这一亩红薯田更上心了。有些决断的人家,还当机立断的咬牙将其他田里的秧苗和家中菜园里的菜都拔了重新种上红薯。   靠着肩扛手提最原始也最吃力的方法给红薯田灌溉。   就在所有人都惴惴不安等待天灾降下来的时候,百姓们发现他们多了很多打零工挣铜板的机会。   虽然粮价一天天的涨,但工钱也随着订单越来越多而一点点往上涨,百姓多了挣钱的机会也挣了些钱。虽然加加减减挣到的银钱只够买些米面的,却也让人有了坚持的盼头。   只要熬过去,一切都会好的。   府衙下了通知,令各村和里正组织人手对现在水井进行深挖,并每村保证两口深井提供百姓饮用。   干旱就代表水位下降,浅一些的水井也会应天时而旱枯,所以打井一定要打深水井。   不过即便是深水井,若用水时不加以节制也会变枯井。所以百姓想要借着深水井灌溉的想法只能被迫妥协,学会取舍。   相较于北方,南边的洪涝灾害却是要了老命了。   不少房屋良田被冲垮,不少百姓流离失所,洪水迟迟不退,他们就只能背井离乡逃往旁处。   纪小胖打着宁宁的旗号,干了件让宁宁都要拍岸叫好的事。   你问什么事?   呵,他拿着宁宁给他的令牌,命令当地州府开仓放粮。   在洪峰逼近前,将粮仓里的粮食发给了当地百姓。   当地官员没有反对,甚至还兴高采烈的同意了。   无他,因为粮仓里只有三分之一的粮食。如今在最混乱的时候‘被迫’开仓放粮,不但有人担了责任,还帮他们平了旧帐……就问谁会不高兴呢?   屿宸明面上派去的官员是从前往后,从近极远的查。而纪小胖则是出了京城后,就兵分两路,一部分当年招揽的‘丐帮兄弟’紧跟着朝。廷官员,一部分则由他带队,一路快马加鞭的去最南边。之后每到一处设有粮仓的州府,便留下两三个人在当地调查,他再带着剩下的人继续赶路。   上朝幅员辽阔,纪小胖花了不少时间在路上。离开北方前,到处旱得都冒烟了。等进入南方地界,又是见天的阴雨不断。等到了地方,刚利用猫道鼠道的查清了当地州府官员和粮仓情况,灾情也已经临近。   纪小胖知道仓里的那些粮食如果不尽快放出去,最终也会以受灾等原因报损。与其让人将这些粮食高价卖给灾民,还不如直接送出去呢。   将这边的情况写了封详细经过,让跟他出来的人快马加鞭送给宁宁。不过因要盯着人开仓放粮,所以纪小胖是最后撤离的。   跟着走在最后面的灾民一路逃亡,就算不扮乞丐,纪小胖主仆三人也将自己混成了乞丐。   纪小胖与灾民一路北上,沿途经过不少城镇。   州府已经收到了朝。廷开仓放粮的命令,但一路走来,却有不少州府玩了一出阳奉阴违。   不但不开仓放粮,有的还不允许灾民入城。对外的理由都是担心灾民入城后会出现混乱。   最可气的是纪小胖拿着宁宁的令牌上前理论,不但被抢了令牌,人还险些被打了一顿,非说那令牌是纪小胖偷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纪小胖身边就只剩下两个随从了。见情况不对便立即离开城门口。一边躲开守门士兵,一边藏在难民堆里。   灾民们不知道朝。廷政令,只叹皇帝不仁,苍天不公。很快饱受迁移和天灾各种苦难折磨的灾民中,就出现了不少‘豁出去’的声音。   纪小胖见此就知道要糟,担心民变后无法控制局面,他直接用脏兮兮的爪子在自己脸上狠搓了两把,随即便跳起来一蹦三尺高的去自荐军师一职了。   再之后,消失多时的贾二诩又重出江湖了。   贾二诩,字王夫,直隶人士,读过几年书,通律法,懂兵书,且还会些拳脚功夫。   再之后巧舌如簧的贾军师便走马上任了。   宁宁先后收到两封纪小胖送回来的书信,收到第一封后,她便拿着那封信进宫了。如此这般的与屿宸一通道白后,原本就准备着相关州府开仓放粮的屿宸直接提前下了政令。   等收到第二封纪小胖送来的书信时,屿宸先是大骂了一回地方官员,又叫了吏部尚书等官员重新任命一批官员的同时,还令都察院携禁军去调查取案,一但涉案官员当真如纪小胖信中所言,即刻羁押回京。   好吧,在令吏部官员重新任命一批官员的时候,屿宸心里就已经相信了纪小胖信中说的那些事,调查也不过是堵悠悠众口罢了。   从宫里出来,宁宁便唤了季思远来见她。   宁宁:“当今着庆川府,余留州,丘城……永安府开仓放粮的邸报,我让人给你准备了几份。你带上一队人马,再带上铜锣,即刻起程前往永安府接应纪世子。沿路经过这些州府,便将朝。廷的政令传扬出去。”   季思远沉声领命,又问自己走后宁宁的安全谁负责。   宁宁想了下,正色说道:“你安排吧。我最近不出府,顶多进几趟宫。”   季思远听罢,这才领命出去。不想刚转身就又被宁宁叫住了。   “见到纪世子,要唤他‘贾二爷’。”   季思远:“…是。”   目送季思远离开,宁宁不由勾唇冷笑。   那些个地方官员不就仗着天高皇帝远,百姓不知朝中政令吗?   既然这样,那就将政令弄得天下皆知。   宁宁想罢,又着人弄了一两百份朝。廷邸报送到密室。是夜,借着任意门去了那几处被勒令开仓放粮的州府。   宁宁突然出现在客栈,又花了笔银子使唤店小二熬一坛面糊糊。随后更是给了店小二一锭二两重的银锭,让他跟着自己将邸报贴满整个州府。   府衙没贴,但城里的各大书院,读书人聚集的地方以及两个城门口都贴了一份。   一城贴完,便去下一城,足足折腾了三个多时辰,宁宁才在天亮前完成这一操作。   不管是朝。廷的人还是季思远的队伍都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抵达,如今她将邸报贴得满城都是,虽是打草惊蛇,却也在敲山震虎。   而且宁宁此行虽然没见纪小胖,但她相信纪小胖在听说了邸报这事后,定然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确实知道!   纪小胖已经混进城了,虽然与宁宁彻底错过,却与之前留在府城调查粮仓情况的下属汇合了,并且在今天早上看到邸报的瞬间,便想到了安抚民心的办法。   你们瞧,朝。廷早就做了应对。   你们看,皇帝早早就被让人开仓放粮了。   是那些当官的欺上瞒下!   ……   纪小胖没做灾民起义军的首领,而是做了他们的军师。又因着这位军师是个极擅忽悠的,不但有话语权,还能不动声色的左右首领等人的决定。   悄悄从城里出来后,便将城里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的与首领们学了一遍。同时,他还将一份小心揭下来的朝。廷邸报拿给首领们看。   虽然识字的人并不多,但这东西多少有些说服力。这之后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以及从小作妖犯贱的经验,纪小胖竟然用他那堪堪能憋出首打油诗的文采,编了一首童谣出来。   将官员的出身姓名编进去,再将官员干的破事也编进去。等逐字逐句修改了一回,感觉已经非常顺口后,一边让人教灾民传唱,一边再悄悄进城,教城里的人各种传唱。   ‘山西胡育,永安知府。欺君枉上,欺下瞒上。政令不从,政事不通,尸位素餐,舔为人臣……’   ‘山西胡氏,专出贪官。娶妻高氏,翁婿相护,狼狈为奸……’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朝。廷邸报,弃之不顾。圈地为王,胡育称帝……’   怕说得不够直白,百姓们听不懂。更怕他们理解不了,连背都背不下来。所以纪小胖编童谣的时候,都是可着听得懂且朗朗上口去的。   果然,在纪小胖如此用心下,不过一两天的时间,灾民在城门外高声唱喊纪小胖编的童谣。城里的小孩和小乞丐们,则在城里各种传唱。   州府的官员原本就因贴了满城的邸报暴跳如雷了,这会儿又听说有人将自己编成童谣,更是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他们不光收到了朝。廷的邸报,同时也收到了朝廷八百里加急送到州府的开仓放粮命令。   只是,   那满满的粮仓里但凡有一担粮食,他们也不会这么为难了。   是的,那满满的粮仓,用麻袋装着的一带带粮食都是沙石草籽。   原本胡育还想着如果没办法混过去,那就加大矛盾让灾民发|生|暴|动,他再趁着暴动将粮仓点了,将锅都推给那群激愤的灾民。   事以至此,那就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胡育想罢扬声,吩咐师爷:“通知城门守军,明早辰时开仓放粮。灾民不得入城,可让灾民自行选出十位‘里正’出来,明早辰时带上名册入城领粮。”    第210章   这说词合情合理,也附和当前的局势,但纪小胖向来以已度人,于是在盯着城外灾民这边安排好人选和入城人数后,便又趁夜进了城。   猫有猫道,狗有狗道。城门守军偶尔为了银钱虽不敢直接将城门打开,却可以借着地势高度将夜里进出城的人用竹筐吊进吊出。   纪小胖最不缺的就是散碎银子和银票,又有城里下属的接应,仍旧让他不动声色的混进了城。   纪小胖知道那知府胡育不是个东西,却没想到竟是个连畜生都不如的玩意儿。他竟然准备玩一出明修栈道暗陈仓,将人骗进城后一通栽赃陷害和乱杀。   这不,天还没亮呢,胡育的请罪折子就已经写好了。   折子上写他奉旨开仓放粮,不想灾民之中藏有反贼,入城后不但大肆屠杀,还烧毁粮仓……   纪小胖的视线在那个‘烧毁粮仓’上看了许久,最后眸中露出了然神色,随即悄悄退出府衙,带着手下去了粮仓。   悄悄带人潜了进去,确定里面堆积如山的麻袋里都是沙石草籽后,纪小胖眼珠子转了转便决定满足胡育的期待。   几人先将看守粮仓的衙役都制伏,捆上手脚并堵上嘴巴的丢到胡同里。随后便打了不少水去浇粮仓里那里麻袋,等水浇得差不多了,纪小胖才用高价买回来的油浇了一回粮仓……   在油的加持下,大火瞬间以势可破竹的气势烧了起来,但因着里面的麻袋都被浇湿了,所以竟只烧了粮仓而不曾将‘粮食’烧损。   火势冲天,周边的百姓一下子就惊到了,之后自发组织起来灭火。住在府衙后面的胡育和州府其他官员也陆续得了消息,然后这些个心里有鬼的官员先是吓了一跳,随后便套上衣袍匆匆赶了过来。   因不见守粮仓的衙役,附近又都是灭火的城中百姓。而这些百姓们的初衷确实是灭火,但在有心人的煽动和带头人的一马当先下,也都跟风偷起了粮食。   灭火救粮的人越来越多,跟风偷粮食的也越来越多。只是当那一袋袋粮食被人从粮仓里拖出来,并且散落了一地时,所有来灭火的百姓都愣住了。   火是丑时末烧起来的,粮食是寅时初开始偷的,天是寅时正亮的。   胡育与州府官员以及那些灭火百姓们也是从这一刻开始进入面面相觑,相对无言的。   真是尴尬他妈给尴尬开门,尴尬到家了!   当极力掩饰的秘密被摊开后,浮现在胡育心中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杀人灭口。   可看着几条街的百姓,家和家人都是州府本地人的衙役……   就跟本没办法灭口。   环视了一圈,视线在众多百姓和那些散开的麻袋上一一扫过,胡育刚要下个封街的命令,将粮仓所在的几条街都暂时封禁,杜绝消息走漏时,就又听到城门口的守军来报:   “大人,灾民继续往上了。”   “什么?”胡育没听懂守军这话是什么意思,神色极其不耐的让他再说一遍。   “就在刚刚,聚集在城外的灾民不知何故全都走了……”   听说灾民们一个不留都离开了,胡育的脸色更难看了,再三确认了一回,他才咬牙下达封街的命令,随后便带着人回府衙了。   他暂时还没想到更好的办法,只能先这样了。   纪小胖先带人放火,后又带着人灭火,和很多百姓一样都是灰扑扑脏兮兮的,往人群里一站,除了身高挺拔这一点多少有些引人注意外,几乎泯然于众。   此时纪小胖站在人群里,面无表情的目送胡育离开,想的都是不能让胡育跑了以及不能让胡育找到替罪羊的想法。   纪小胖的先遣人员被粮仓那边的假相蒙蔽了。在昨晚之前,包括纪小胖在内,都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于是在发现真相后,浮现在纪小胖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灾民替贪官污吏被这个黑锅。   连夜派人原路出城,先将粮仓情况如实说明,后又叮嘱灾民们继续北上。   灾民和起义军首领听说城里没粮,又知道即便杀进城去也没有多少粮食给他们这么多人果腹,倒也走得干脆。   于是被胡育当成最佳背锅侠的灾民连城都没进就走了,也彻底让胡育麻爪了。   纪小胖知道宁宁收到他派人送去的信后,一定会有所行动,加之他并不放心那些灾民,所以再度将盯稍贪官污吏的活都交给了手底下的人。   案子线索都不用管,只要盯紧了,别让他们跑了,也别让他们有机会转移财产就是了。   担心人手太少,盯不过来,纪小胖还暗搓搓的买通了药铺的郎中弄了些让人昏昏欲睡的东西。   随后又用威逼利诱的方法‘说服’了胡育和几个官员家中的下人弃暗投明。   一边小心盯人,一边又让人给这些人下药拖延时间。双管齐下,总能达到目的。   安排好这边的事后,纪小胖便又带着一个长随侍卫去追那些灾民。   力致于用同患难的方式,与那些灾民和刚刚组织起来的起义军同进退。   纪小胖在永安府立了大功,在起义军中的话语权也更重了。   于是他又告诉所有灾民和起义军,他在永安府打听到了朝。廷派了钦差,不日就会抵达。   只要还能活得下去,大部分百姓都不愿意跟着起义军折腾。在纪小胖明里暗里的煽动人心下,除了几个刺头仍旧想要当乱世枭雄外,其他人都已经不是问题了。   发现军心已经彻底从涣散到消失后,所谓的起义军还想要直接攻下一处富裕州府占山为王。不想纪小胖早就防着他们呢。   怕直接杀了会引起怀疑,于是故意用生绣的铁器扎入那些人的脚心,之后他们走的每一步路都在加重伤势,直到最后彻底溃烂……   不过数日,纪小胖就将刺头都拔了,并且推了个傀儡稳定民心。   而另一边,朝。廷的动作和准备比纪小胖想像的要快,也要全面。   当纪小胖一行人抵达丘城时,他们仍旧没能进城,但却早有官员等在城外。   官员带着数位书吏组织所有灾民登记名册,并且让灾民以三十人为一旗,百人为一户的方式自行整编。   等所有人都整编好后,一一为其登记,并且按户按旗发放救资物资。   救灾物资里,有宁宁早前让养生堂制作的那些被褥衣裳,也有窑坊的残次品瓷碗陶锅,更有黛玉让人缝制的装粮布袋子。   粮食直接从粮仓运到城外,由户长带着旗长拿着小布袋领取。   布袋子做得不算大,每只袋子只能装三斤米粮。   有灾民嫌分到的粮食少,书吏官员便解释道:“这些粮食是十五天的量,等洪水退了,你们还要返乡,届时朝。廷会另有安排。”   将所有灾民以户和旗为单位,分别安排在城外的寺庙,书院等地。既给了他们一个临时安身落脚的地方,也避免了他们人多势众再闹出什么事来。   闲生事,懒生病,一勤天下无难事。   于是为了不让这些人闲得闹出什么事来,这边还安排了灾民们去挖渠,修路等活计。   丘城拦不下那么多灾民,所以一部分人被留在了丘城外,还有一部分人领了东西后便继续北上。   纪小胖见此,也仍旧跟着那些北上的人继续当灾民了。   知道朝。廷这次是认真的,更不会再知道情况后还姑息养奸后,所以位置越是往北,州府官员就越不敢懈怠。   尤其是明知道真有钦差出京以及某个作妖犯贱的玩意就混在灾民里的时候。   灾民进不了京的。   在距离京城还有八百里的地方,就都被拦了下来。   而北上这一路,纪小胖的人也陆续不动声色的渗进灾民的队伍里,之后他与那些人一唱一合,上下呼应,竟直接从根子上瓦解了这支起义军。   只是今年受灾的地方不止这一处,官逼民反的也不止他们这一波人,想要彻底解决问题有时候也不得不动用武力。   到了这里,纪小胖便没再继续当灾民了。前脚将自己收拾干净,准备带人回京城。后脚就遇到了之前当火头军时的战友。   哎呦我去!   他好像还是个逃兵呢。   ╮(╯▽╰)╭   且不说遇到昔日同袍要怎么言说当日的不辞而别,只说季思远奉宁宁的命令南下寻找纪小胖,却是寻了个寂寞,最后又一路找回了京城。   宁宁听说季思远没找到纪小胖,略微有些担心他,不由又派人出了趟京。不想纪小胖被人带到了直隶,再度与之错过。   在派人寻找纪小胖的这段时间,宁宁也没闲着。而是被屿宸安排到了户部。   原本去年的时候,屿宸就有意安排宁宁去各部学习。不想先是除夕宫变,宁宁身受重伤,后又是太妃皇后相继过世,再之后就是南涝北旱,如此这般一通忙,竟也忙忘了。   因要关注朝中消息和各项决策,宁宁又恢复了每日上早朝的安排。   怕季思远不在,自己的安全上再出现什么纰漏,宁宁便住到了宫里,只偶尔回趟郡主府。   这日与屿宸用过午膳后,屿宸便与宁宁说起了增加国库收入项目的想法。   行商肯定是不行的,毕竟朝。廷不能带头与民争利。   而除了行商,屿宸一时间又想不到旁的办法。   说实话,屿宸在听说了夏金桂抄捡自家奴才得了多少财物后,就对这种来钱快的方式极为心动,但那到底不是长久之事。   谁知就在屿宸跟宁宁提起夏金桂时,夏金桂也刚好在府中夹道处,见到了风尘仆仆赶回京城的贾琏。   贾琏看着夏金桂那即将临盆的肚子,疲倦的脸上便是狂喜。   上天待他不薄,对得起他这一路的颠沛流离。    第211章   贾琏这几个月吃了不少苦头。   好在他不是宝玉那等心性,这才使出浑身解数的回了京城。   做为标准的纨绔子弟,贾琏文不成武不就,本人还身娇体弱吃不了丁点苦。   身无分文流落在外,还是去语言不通的异国他乡……贾琏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能屈能伸和那副好皮相了。   出卖皮相什么的,倒也能应个急。   也不知道是不是苍天垂怜,夏末秋初之时得了机会,这才顺利登上回国的大船。   船在南边一处码头靠岸,偏南边正在闹水患。贾琏也差不多是以难民的方式从南走到北,最后费了许多时间和精力才在没有路引的情况下,进入京城地界。   看到京城城门的那一刻,贾琏心中五味杂陈,而当他在夹道上看到夏金桂时,那一刻的惊喜…定然是此生最难忘。   贾琏站在那里,用一种失而复得的心情和神态目光灼灼的看向夏金桂,同时也在回忆自己与夏金桂最后一次同房是在什么时候。   好像是二月末三月初太妃没殁的时候?   又好像是抄捡那些恶仆后,他们俩口子躲在屋里喝酒庆祝。   这一年经历的事情太多了,贾琏也不记得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了。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按夏金桂肚子的大小和时间推算,这孩子肯定是自己的。   好吧,在贾琏的认知里,他就没想过夏金桂会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送他一顶绿帽子,更不会认为夏金桂会怀着别人的孩子堂而皇之的呆在荣国府养胎。   三十好几的人,膝下就只有一个巧姐儿,且还刚刚遭了一回罪才回家,所以贾琏这会儿看向夏金桂隆起的肚子时,都是那种感恩戴德的神态。   与之相比,夏金桂的心情却正好与贾琏相反。   失踪大半年的人,突然回府了,夏金桂心中没有惊喜,只有贾琏与人私奔的愤怒和自己假孕的恼羞成怒。   看到贾琏三步并两步的来到自己跟前,夏金桂直接一个巴掌就抽了过去。   “狗东西,你还知道回来?”偏偏还在这种关键时刻回来。   贾琏被打得一懵,随即便一脸激动的拉住夏金桂的手,满目深情的说道:“让你担心了。”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漫长的二百天里,如同度日如年。贾琏时常会回想他在荣国府当琏二爷的过往。因想得太投入,他还将凤姐儿和夏金桂各种美化。   甚至是一向与他不亲近的大太太,都被贾琏美化成了不藏奸的真性情。   此时虽然挨了打,可跟这些日子里受的苦难相比,夏金桂这一巴掌都轻得仿佛在抚摸他的脸。   夏金桂抽了抽嘴角,狠狠的将自己的手从贾琏手里抽了出来。想不明白贾琏从哪里看出来自己担心他的同时,也飞快的打量贾琏。   身上的衣袍不及府中下人厚实,体面。   以前白嫩的脸皮也变得黑红粗糙。   还有刚刚牵自己的手时,又硬又磨人,仿佛手心里都是茧子。   “咋的?私奔遇见了仙人跳?”   什,什么私奔?   什么仙人跳?   贾琏不明所以的看向夏金桂,一脸懵逼。   一个时辰后,贾琏才知道自己的这次险些死在外面的经历,竟还有‘私奔’一说。   忿忿不甘的将当日从船舱醒来以及这大半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与众人说清道明,随后贾琏又将怀疑的视线看向二房和贾琮。   二房一直对大房的爵位和家产虎视眈眈,他们想要用这种办法让自己失踪,太有可能了。   而贾琮呢。   虽然能力不能与二房比肩,但自己出事了,受益人就是贾琮,所以他也有嫌疑。   贾琏说的这些真相,有人相信,有人质疑,有人可有可无,有人全然不信。   因上次玩了一招自编自演的绑架,所以凤姐儿和夏金桂并不相信贾琏是单纯的受害者。她们更倾向贾琏遭遇了仙人跳,被人给卖了。   几乎没人相信贾琏是无辜,偏偏他还真是最无辜的那个。   时至今日贾母也算是活明白了,所以她也就意思意思的表达了一回自己的关爱之情,便依旧自顾自的乐呵去了。   反正这个家里,也没谁会听她的话。她一把年纪了,也犯不上再要那个强。   她知道只要贾敏还活着,就算荣国府彻底跌落尘埃,她也不会吃什么生活的苦。她更知道,就算她真心为这些后辈们打算,将来死了也没谁会真心哭两嗓子。于是不承认是自己将诰命作没的贾母,彻底不折腾了。   而这一认输,就让贾母发现日子竟然比以前各种算计,见天寻思着将两房握在手里时更轻松。   国孝期间不能音乐,府里的小戏班子都解散了。但贾母则效仿宁宁,养了个话剧班子。   说是话剧班子,但整个班子就只有五个小戏子外加一个说书女先生。   女先生将那些话本子讲给五个小戏子听,那些个小戏子再排成话剧演给她看。   简化版话剧的好处就是衣裳什么的都不用另行置办,也不用配什么音乐。   日常打几把牌,再话说一回当年,完事聊聊天,听听书,再看看话剧,这日子便是宁宁瞧了都羡慕。   如今整个荣国府都是夏金桂管家,而夏金桂又是商贾人家出来的精明姑娘。且她不需要顾及家族颜面,姑娘名声,所以行事也比凤姐儿管家那会儿更无所顾忌。   她没在吃食上简薄贾母,仍旧让她整那些个所谓的流水牌子,不过夏金桂却是直接砍掉了荣庆堂所有丫头的伙食开销。   那么一大桌子菜,贾母一个老太太能吃多少?就算加上宝玉和探春,又能吃多少?   而且平日里吃饭又都是李纨凤姐儿等人亲自布菜,谈不上吃了谁的口水。   与其将这些没怎么用的吃食都拿回灶上,还不如留给荣庆堂的丫头吃呢。   王夫人经常吃素,有自己的小厨房。加之二房人口确实比大房的多,夏金桂便直接给二房分了个厨房,之后专门为二房烹制饭菜。   费用按月交给王夫人,超支了就自己垫上,若有节余,那也是他们自己的本事。   除此之外,因着宁宁终于决定不再跟着荣国府死磕了,所以让人收拾了顾恩思义殿和玉石牌坊区域,彻底搬出了大观园。   宁宁搬出去后,大观园的管理问题就又交到了夏金桂手里。   在夏金桂看来,荣国府两房早晚要分家,而大观园是当初给二房长女建的,那以后就肯定会分给二房。加之大观园里住的不是二房的长媳长孙,就是二房的嫡子和庶女,所以夏金桂又打心底觉得大观园就是个纯给二房花银子的地儿,更不待见了。   她让人将不住人的院子都封上,又将之前堆在蘅芜苑的东西都抬到府东边的一个小跨院里。之后撤掉所有侍弄园子的下人。   于是诺大的大观园里就只有稻香村,怡红院和秋爽斋有人了。   众人都看明白了夏金桂是什么意思,李纨与王夫人打了声招呼,便带着贾环搬回了原来的住处。   探春并不想搬,可也知道不能碍了夏金桂的眼,于是便搬到了宝玉早前住过的荣庆堂小跨院里。   然宝玉是个没眼力见,又被宠得有些天真。即便李纨和探春都搬了,园子里冷清又阴深,他仍旧不想从怡红院搬出去。   偏宝玉是个胆子小的,冬天黑得早,吃过晚饭回园子那一路,也多少有些害怕。被不知哪里窜出来的野猫吓子一跳后,宝玉还没怎么着呢,王夫人便让人收拾了绮霰斋出来给宝玉住。   绮霰斋是早些年贾母让人给贾敏收拾出来的地方,转年宝玉就十五岁了,加之他又有了通房丫头倒也不适合再住在后院。   再有王夫人还惦记着给宝玉说门好亲事,而绮霰斋的格局和大小又正好适合给宝玉做新房,于是宝玉便只能先搬过去了。   宝玉一出园子,夏金桂便让人将园子封了,府中立时就又少了一笔开销。   自打假孕后,夏金桂在府里就有了些说一不二的地位。贾赦对贾琏的生还不抱任何希望,又笃定贾琏的私奔与二房脱不开关系,自也明里暗里的捧着夏金桂,由着她折腾二房。   夏金桂唱念作打样样来得,她手里还有钱有人,又心狠手辣,王夫人投鼠忌器,只得避其锋芒。赵姨娘有儿有女,也不敢对上夏金桂。阖府上下,也就只有凤姐儿还有点心气。可她总要为她自己和巧姐儿打算,所以也不会跟夏金桂对上。   都说恶人自有恶人磨,于是比荣国府所有人都要又毒又坏的夏金桂就成了整个荣国府的无冕之王。   偏偏一切都如她所愿般的发展时,贾琏又回来了。   这一刻,她是恨不得贾琏死在外面的。   ……   贾琏回府了,各处请安后便满腹温柔的询问起夏金桂这一胎的情况。   怀象好不好?   太医怎么说?   什么时候生?   夏老娘特意花重金请人帮忙相看了一个极好的八字,就准备在那一天让她买回来的五个孕妇同时生产,之后再让夏金桂将荣国府的嫡孙生出来。   说来也是巧了,那日子就在明天。   贾琏回来了,凤姐儿觉得自己又可以了。休养了小一年,凤姐儿觉得自己的身体养得不错。夏金桂是假肚子自是不敢留宿贾琏,偏巧宝蟾又不方便,于是得了消息的凤姐儿又使唤平儿将贾琏叫回她们院子。   不管如何,不管她自己还是平儿,这一次一定要生个儿子……   被当成种牛的贾琏还挺高兴,一夜胡天海地后听说夏金桂要回娘家,竟还一脸殷勤的要陪着夏金桂回去看望老岳母。   夏金桂:倒也不必如此。    第212章   感觉有点骑虎难下,但夏金桂却不后悔冒险假孕。   提前让人给夏老娘打了声招呼,夏金桂便由着贾琏护送她往夏家去了。   有贾琏在,确实不方便在路上生产。但正因着有贾琏在,才更方便她在娘家生产和坐月子。   整个夏家都是她们母女的人,想要糊弄一回贾琏,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不过家里五个孕妇,也确实有些多。先留一个在府里,剩下的安排到旁处吧。   对了,生产时男人不进产房,她连装腔嚎叫都省了。   计划得很完美,但有时候意外总是多到让人应接不暇。   地方官员阴奉阳违,盗卖私吞赈灾粮,钦差那边调查清楚了,屿宸这边就按着宁宁的心思来了一回乱时重治。   偏巧士卒衙役正在抄家缉捕相关人等归案时,那些人逃跑的时候又窜到了夏金桂的马车附近。   闹了一通人仰马翻后,夏金桂也从马车里滚了下来。贾琏吓得目眦尽裂,连滚带爬的扑了出去。谁知道贾琏没抓住夏金桂,但却在慌乱间扯断了什么东西。   于是等夏金桂被人扶起来时,她那高高隆起的肚子瞬间瘪了下去。   贾琏的视线顺着那瘪下去的肚子缓缓下移,最后落在鼓起的裙角上。   似是明白了什么一般的再一点一点的将视线往上移,移到小腹附近的时候停顿了片刻,又慢慢移到夏金桂的脸上。   原本受到惊吓又从马车里滚下来的夏金桂还有些惊魂未定,发现贾琏那上上下下的眼神时思绪才慢了半拍的回笼。   她的视线没跟贾琏的对上,而是复杂又不敢置信的低头看自己平坦的腹部。   就,就这么穿帮了?   夏金桂脑子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说点什么才能将假孕的锅甩出去。而贾琏这会儿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又要怎么面对假孕的夏金桂。   别说他们了,看到这一幕的士卒衙役和京城百姓们也都睁着一双看热闹不嫌事大,今儿的热闹真带劲的眼睛一脸八卦的看向站在街中间的贾琏和夏金桂。   若不是这会儿逃跑的人最先反应过来,怕是所有人都要站在大街上围观夏金桂和贾琏面面相觑呢。   随着缉捕继续,夏金桂也不得不先迅速爬上马车,而贾琏呢,看着落在地上的假肚子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嗤笑了几声,将肚子丢给夏金桂的贴身丫头宝瓶,便骑上马,调转马头回荣国府了。   马车里的夏金桂听说贾琏朝来时的方向走了,便猜到他回荣国府了,然后夏金桂就为难了。   她是继续带着人回娘家,还是也转头回荣国府呢?   是硬着头皮继续假孕,还是破罐子破摔承认自己假孕呢?   思及此,夏金桂又不由想到了她不回荣国府,荣国府的管家权会落在谁手里。   当日婚事做的急,她也没准备几抬嫁妆。后来得的那些银票和好东西,也都被她送回了夏家。   贾家虽然还有她不少东西,但她却笃定贾琏他们不敢动她的东西。   至于东边小跨院新库房里的东西,精贵之物早就被她们分了,剩下的那些虽然也值些银钱,只是一来不好出手,二来所得却也有限。至于府中剩下的一些银钱,呵,她信不过贾家的下人,所以都在她手里攥着呢。   年终岁末,原就是处处都要银子的时候。今年又是个灾年,有些东西就是有银子也未必买得到。   她不回荣国府,自有人会惦记荣国府的管家权,只是想要管家就得有银子。管家的人要么卖当了那些大物件,要么就自掏腰包。   二太太不会出这笔银子,大太太更不会,唯一惦记管家权的凤姐儿也肯定不会再犯傻。   对了,贾琏未必会将自己假孕的事说出去,街上的人也未必知道自己是谁,跟着自己出来的人又都是夏家的陪嫁……   那她就等贾琏来接自己好了。   一时有了主意,夏金桂又在车里将那个假肚子系好。   而另一边,贾琏一气之下便回了荣国府。   原本是想要往凤姐儿小院去的,可都走到近前了,贾琏便又转头去了前院书房。   不想前脚到了书房,后脚又想到了自己被绑那事,便又一脸悻悻的回了夏金桂的院子。   反正那娘们一时半刻的也不会回来,他且呆在这里静一静。   在刚刚知道夏金桂假孕的时候,贾琏恨不得掐死夏金桂。可打马回府这一路,冷风一吹倒也让贾琏冷静下来了。   虽然假孕这事不可原谅,可若想到夏金桂假孕的时机,贾琏又不由多了几分理解。   贾琏屁|股有些痒,一边琢磨这些个事,一边又有些不舒服的在炕褥上蹭了蹭。   秋桐听说贾琏回来了,先拿银子去灶上弄了桌酒菜,之后便扭着腰来见贾琏。   宝蟾身上不方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被秋桐勾搭走的贾琏离开,随后才恨恨的吐了口唾沫,便去炕上歪着去了。   “二爷不是跟大奶奶回夏家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秋桐一边给贾琏斟酒,一边问贾琏。见贾琏神色瞬间便冷,立时转移话题:“奴都想死爷了,爷想不想奴?”   说这话时,秋桐还抓着贾琏的手去摸她的胸脯,勾人的说什么‘这都瘦了,爷摸摸是不是比以前小了’的话。   那贾琏就是大色鬼,在外面遭了大半年的罪,普一回来自是更加的放浪形骸。这会儿见秋桐这般德行,自是先乐上一番再琢磨旁的。   秋桐就住在凤姐儿院里,凤姐儿之前带着巧姐儿去贾母跟前凑趣,只平儿一个在家。就算知道秋桐与贾琏在做什么,也不会多事。   凤姐儿从贾母那里退回来,就听到厢房里传出白日宣淫的声音。先是厌恶的瞪了一眼厢房,随即便一脸难堪的拉着巧姐儿快步进屋。   巧姐儿也不是小孩子了,本来跟老子娘住在一个院子里就不方便。如今又摊上这么个不知羞的老子,贾琏不嫌臊得慌,她还嫌丢人呢。   于是回房的凤姐儿也顾不上贾琏和秋桐这对狗男女了,而是与平儿说起了给巧姐儿挪院子的安排。   大观园封上了,夏金桂住东边,东边还有个老不羞。西边的荣庆堂住着老太太和三丫头,出了垂花门则住着宝玉。   她们住在中路后面,中路前面和东边都有三间小抱厦。   只是东边的小抱厦挨着李纨的屋子,所以给了兰哥儿。前面的三间小抱厦又离荣禧堂极近……   别说凤姐儿着急给巧姐儿安排住处了,就是巧姐儿自己也觉得尴尬呢。   原本亲爹在巧姐儿心里的地位就不高,如今就更低了。   且不说巧姐儿如何看待亲爹贾琏,也不说贾琏与秋桐如何胡闹,只说夏金桂带着人回了夏家。不等夏老娘说什么,她便一股脑的将之前在街上发生的事情都与夏老娘学了一遍。   夏老娘也是个极厉害精明的女人,等夏金桂说完,她与夏金桂也想到一块去了。   那贾琏若是个聪明的,就应该装聋做哑。   可若贾琏不是个聪明的呢……   娘俩个操心了一回贾琏的智商情商,话题竟然又转到了宁宁身上。   提起宁宁,夏金桂面上就露出一抹懊恼。   前儿夏金桂让人给宁宁送东西,郡主府的人却以公主在宫里,不敢擅自做主的理由拒收了。   感觉到不对劲后,夏金桂心中多少有些不安。于是那日打听到宁宁出宫了,便坐着马车去郡主府见宁宁,谁成想郡主府的下人却说宁宁不在府里。   既不收东西,又避而不见。这态度一摆出来,夏金桂就彻底慌了。   她想到之前宁宁交待她做的三件事,除让人往养生堂送了三瓜两枣外,其他的都不曾做,便知宁宁因此懒得搭理她了。   说来也是夏金桂太不把宁宁当回事了。   且不说后两件事是否真的难办,只说今年粮价上溢,其他物品的物价也都比去年贵了许多,而夏金桂却只拿那么一点钱打发宁宁…难道在她心里公主的庇护就那么不值钱?   呵,也就不能怪宁宁不给她脸了。   因还不确定宁宁的态度,所以各家都在观望,加之今年商贾人家都在忙着海外生意,也顾不上夏家,到是给了夏家一个喘息之机。   不过就以现在的局势,海外市场一旦在这种强势输出下达到短期饱足,怕是那些商贾和夏家的那些族人们又得将精力转回国内。   届时夏家会如何,还真不好说。   如今宁宁那里是这个态度,那夏家就断不能再失了荣国府这条路。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纪小胖心眼贼多,给起义军做军师用的都是贾二诩这种名字。然后他又是个超贱的混蛋,竟还给自己起了个‘王夫’的字。   在用一种虚假方式满足自己的待嫁情怀时,也没给人留下弹劾的话柄。   不过纪小胖从小作妖犯贱,也有玩脱的时候。   这不,他以故地重游的嘻哈心思被人押解回直隶大营的时候,偏巧队伍里就有个南安王府的门人。   纪小胖不知道这人,但人家不光一眼就认出了纪小胖,还在第一时间弄了哑药下在纪小胖的饭菜里。   跟着纪小胖的那些人不能进入大营,等纪小胖发现坏菜的时候,他又已经不能说话了,于是他只能以逃兵贾二诩的身份接受制裁。   挣脱不开,又不能说话,当发现真有人想要他的命时,纪小胖也束手无策了。   眼瞧着那巴掌宽的板子就要落在自己脑袋上时,利箭的破空声竟在嘈杂的校场清晰响起……   及时赶到的季思远松了一口气,后怕得后背上都是虚汗。   真特么太悬了!    第213章   见到季思远,不少人都变了脸色。   其中对着纪小胖下黑手的那位名唤钱宏的,甚至还想要再补一杖,趁乱杖毙了这妖艳贱|货。   去年得知宁宁失踪的消息后,纪小胖第一时间丢了锅铲出营寻人。当时走的匆忙,也几乎没跟人打招呼。从倭奴回来后距离除夕不远了,当时满脑子都是大年初一的赐婚圣旨,竟也忘了旁的。   原本他们回京就要经过直隶大营,这会儿遇上了,便由着营中士兵将他押解过来。   纪小胖原是想要来个故地重游,看望一回他的那些同袍的。偏直隶大营这边知道他身份以及认识他的人又都被派了出去,且他一入营便被毒哑了,竟是瞬间成了孤立无援的瓮中鳖。   跪在校场上,被当众执以杖刑。先是后背被打了20多杖,随后因多年与棍棒打交道的经验以及执杖人的险恶用意,都让纪小胖知道自己这回是在劫难逃了。   如果就这么死了,那可太憋屈了。   季思远找了纪小胖许久,若不是在路上被纪小胖的人认出来了,他是再想不到纪小胖会在直隶大营的。   带着人找过来的时候,季思远都没想到纪小胖竟然玩脱了。   看到那高举的刑杖是朝着纪小胖后脑勺去的,季思远想也不想就一个袖箭朝那边射了过去。   袖箭直接扎入执杖武奖的手臂,毫无防备下,刑杖直接落了地。   就像纪小胖不认识这人般,季思远也不认识他。但这人却又明显认识季思远,所以在看到季思远的时候,竟然想也不想的抽出配刀想要直接攮死纪小胖。   纪小胖:…就问得多大仇呀,非要弄死他不可。   季思远:那你猜我还有没有第二支,第三支袖箭?   ‘嗖~叮~~’   ‘嗖嗖~~~’   失了先机,又被再三拦截,钱宏被人压制住的时候,不光恨纪小胖,还更恨阻挠他的季思远。   和从小打包浆的屁|股相比,纪小胖的后背还是头一回受这等罪呢。   这会儿鲜血透过衣服染成了一片,不用看都知道后背定是一片血肉模糊。   之前所有人见纪小胖被打成这样,都硬挺着不叫不求饶,虽是逃兵却也是个铮铮铁骨的爷们。就连三步并两步凑到纪小胖跟前,为其松绑的季思远都觉得好意外。   可当纪小胖对着他张了张嘴,随后伸出手指虚弱的在他手心上写下几个字时,季思远才知道纪小胖为啥突然转性了。   泥嘛,这货竟然被人毒哑了。   先让人抬了担架过来,随后又在纪小胖的示意下着人取了笔墨来。有了笔墨,纪小胖就能将自己的遭遇和现在的情况都交待清楚。   这厢,季思远一边护送纪小胖回京城,一边让人拿着纪小胖的手书提前一步回京。   直隶大营与京城相去不远,宁宁那边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听说纪小胖被人毒哑了,宁宁还吓了一跳。随即便叫了冯伦和章氏来见她。   因还不曾见到纪小胖,冯伦与章氏也没什么把握。不过冯伦却告诉宁宁:“如果知道那副哑药都用了什么药材,配出解药应该不难。”   宁宁闻言又立即让人去寻季思远,如此这般折腾了一回,纪小胖也被人送到了郡主府。   没在意什么男女大防,宁宁直接将人安排在自己院中的厢房里。   早就枕戈以待的冯伦和章氏见人抬回来了,立即上前查看伤口和为其把脉。   好消息是纪小胖身体里的毒不难解。   坏消息是纪小胖后背上的伤不好治。   每一杖都是朝着伤筋动骨去的,外面皮开肉绽,里面更是伤及肺腑。就算没有那当头一杖,其他的伤也能要了纪小胖的命。   确定了纪小胖这边的情况后,宁宁只让冯伦先帮纪小胖止痛,随后便带着纪小胖的手书进宫寻屿宸,请他派个御医给纪小胖瞧瞧。   理由都是伤得极重,冯伦章氏看不了,普通太医也未必有那个本事。   …   纪小胖会跟南安王府的人结仇,还是因为宁宁。   而宁宁之所以会使唤纪小胖却找南安太妃的麻烦,则是因为南安太妃受了贾母的怂恿,先找她麻烦的。   再后来,宁宁与纪小胖和南安太妃及南安小郡主韩慕嫣间的仇怨越结越大。再之后南安太妃便带着名声尽损,容貌尽失的韩慕嫣出京寻访名医去了。   想到这里,宁宁不由又想到了当年枉死的李齐二人。   对了,当年从养生堂为李齐二人抱养的一对双胞胎过了年就七岁了呢。   进宫求御医,就是为了将事情闹大。等御医来过郡主府后,宁宁却仍旧只让冯伦和章氏照顾纪小胖的伤。   宁远伯府那里,宁宁也派人送了消息过去。于是知道自己儿子险些折在直隶大营的宁远伯夫妇接了消息就来了郡主府。   他们过来的时候,纪小胖已经上过药,且已经睡死过去了。   听着那一声声呼噜声,夫妇二人既心疼又愤怒,还有几分淡淡的哭笑不得。   如果是单纯的惩治逃兵,就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的将人毒哑了。   于是在事情闹大后,这件事情就必须得查个水落石出。   而宁宁呢,她破天荒的竟然什么话都不曾说。   古嬷嬷与易嬷嬷对视一眼,还试探性的问宁宁:“姑娘不说点什么吗?”   宁宁摇头,“不需要。”   南安王在西海沿子,京城这边就只有南安王妃。因今年南涝北旱,又时有暴民闹事,两三个月前南安太妃出于安全考虑便带着韩慕嫣回了京城。   纪小胖这事明显是临时起义。如今皇帝的人,宁远伯的人还有刑部和纪小胖自己的人都在查这件事。可宁宁知道这事查来查去最终也不过是弃卒保帅。   宁宁倒是可以说些什么,但却不是现在。   更何况,早在当年她就留了一手,如今只要静等时机就好了。   易嬷嬷/古嬷嬷:“……”   并不知道宁宁有什么打算的易古二人在听到宁宁说‘不需要’时,就知道这件事情肯定不能善了了。可最终会发展到什么程度,她们却是想不到,也不敢想的。   见宁宁无意这个话题,二人不由又说起了旁的。   也不知道这两年是怎么了,不是宁宁受伤,就是纪小胖遭殃的,易古二人就说要去庙里拜一拜。而前儿宁宁进宫,屿宸也说要给宁宁冲个喜呢。   她好好的冲什么喜?   刚想怼一回屿宸,就见屿宸让人捧了个锦盒出来。   打开一看,竟然是她与纪小胖的赐婚圣旨。   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看完了圣旨上屿宸对她的无脑吹后,这才看向圣旨上的日期。   是明年的正月初九。   宁宁不解的指着那个日子问屿宸,屿宸竟然说这日子是叫了钦天监监正拿宁宁与纪小胖的八字合出来的日子。所以圣旨早早就写好了,就等着正月初九那日颁下去。   真迷。信!   知道屿宸要怎么冲喜了,宁宁也就不拦着了。不过在屿宸再度问起宁宁成亲时和敏会不会回上朝时,宁宁仍旧是没忍住的怼了屿宸一回。   将屿宸怼得悔不当初后,宁宁才一脸郑重的说起了上朝出现了内忧,一些邻邦小国以为有机可逞,保不齐就要给上朝制造些外患。   屿宸闻言先是用一种极为欣慰的眼神对宁宁颔首,随后便与宁宁说起了边疆防线。   “顺境时手段温和些,会让人看到我泱泱上国的气度。逆境时雷霆出击,方可震慑宵小犯边。”屿宸语气温和中带着帝王的威严和霸气,但看向宁宁的眼神却异常温和,“我儿小小年纪便能想到这些,已是十分难得。”   不是我想到的。   是后世的种花家人永远无法忘掉那百年的屈辱岁月,以及原著里探春和亲的剧情提醒了宁宁。   想到被她打上封印的倭奴国,宁宁便觉得自己终于做了一件对得起列祖列宗的大事。   而探春的和亲…却是彻底扳倒南安王府的关键。   ……   宁宁回府后,又问了一回记在李齐名下的那对双胞胎的情况。听说聪明伶俐养的极好,于读书习武上不但有天赋,还特别勤奋。宁宁听说了又让人给他们送了些吃的用的。   双胞胎记在李齐二人名下,但却一直由宁宁出钱出人的养着他们。   从小耳濡目染宁宁多好多好,这会儿又得了不少宁宁让人送过来的书籍和文房四宝等物,倒是小小年纪就种了一颗誓为宁宁鞠躬尽瘁的心。   另一边,宁远伯夫妇认为郡主府更安全些,又有冯伦和章氏这样的医者照料纪小胖,于是也没提接纪小胖回家的话。恨恨的骂了纪小胖一通活该,又送了不少药材到郡主府后,俩口子便留下纪小胖,径直回府了。   纪小胖留在郡主府养伤,到是每天都能见到宁宁。   不过解毒需要一些时间,而纪小胖又是个话唠。不能说话的时候就特别想要表达些什么,于是他便一直跟宁宁传纸条。   相较于已经给南安王府判了死缓的宁宁,南安王府的日子却是一日比一日的热闹。   南安太妃不是个服老的人,南安王妃又不是个喜欢在婆婆手底下讨生活的人。而彻底毁容无法恢复如安的南安郡主韩慕嫣却是个已经疯到极致的人。   纪小胖出事的消息传入京后,京中不少被他祸害过的人都拍手叫好。若不是碍于国孝期间禁盛筵音乐,他们非得大肆庆祝一番。   想到当年纪小胖与宁宁大办丧事,厚葬李齐二人的过往,韩慕嫣就想要以牙还牙。   南安王妃没搭理越来越左性的疯逼小姑子,而是派人往西海沿子送信。    第214章   钱宏不光是南安王府的门人,还是家将出身。以纪小胖与南安王府人尽皆知的旧怨,钱宏遇上纪小胖,并趁机对纪小胖下黑手,也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但钱宏出身南安王府,他会对纪小胖出手也是因为南安王府。不管他,易寒了人心。管他,又会牵连到正在西海沿子驻防的南安王。   然此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纪小胖是上朝两任帝王和罗刹女皇承认的驸马/王夫,这事往大了折腾,南安王未必保得住兵权。而往小了闹腾,钱宏也势必保不住,还会让南安王失去不少拥趸。   真真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滋事体大,南安王妃留在京城却也不敢擅自做主,加之她又不信任越老越糊涂的南安太妃和左性疯逼小姑子,就只能千里迢迢让人给南安王送信了。   如今只盼着南安王早些收到消息,早做决断。   纪小胖险些在直隶大营丢了性命,宁远伯夫妇自是也不会什么都不做。   早就料到南安王府一定会派人给南安王送消息,宁远伯直接叫人拦了下来。   他也不难为人,只叫人收了信又将人打晕了卖给山西那边的矿主。能不能从那些人手里逃出来,就看他南安王府下人的本事了。   当然,除了南安王妃往西海沿子送了消息,钱宏的家人以及直隶大营那边也有人往西海沿子送消息。   做为纪小胖的亲爹,宁远伯也不是什么好鸟。这位也知道南安王早晚都能获得消息,于是便趁夜寻了兵部好友。一通嘀嘀咕咕后,南安王就收到了护航和剿匪的任务。   人都不在营中,就算消息送到了西海沿子,也是于事无补。   一边不叫南安王收到消息,一边又对着南安王府出来的家将门人一通围追堵截,与此同时再放出一些似是而非的流言,用人类最擅长的猜疑离间南安王府一派。   而宁宁呢,她并没有封锁纪小胖在郡主府养伤的消息。甚至是有那消息不灵通的,她还会让人不动声色的免费送一波消息。   别说京城了,就是整个上朝盼纪小胖好的人都是屈指可数,寥寥无几。如今他险些丧命,幸灾乐祸之人不计其数。   宁宁将消息散出去,就是在告诉世人纪小胖身后有她。   而她身后,还站着当今天子呢。   更何况她也不是西游记里那娇滴滴的女王。想要在纪小胖这件事情上落井下石,也得好好掂量一番。   不过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是宁宁却在这件事情上退了一步。   早朝上,得了授意弹劾南安王的御史跳出来一通巴拉巴拉的说完。宁宁不等屿宸说什么,便一脸大气的表示:   “‘谢家宝树,偶有黄叶;青骢俊骑,小疵难免。’南安王精通水战,领兵西海护卫上朝海域,深得将士拥护。眼下正是朝。廷用人之际,若此时连座南安王,怕是会动摇军心……”   听话听音,瞧着是大度大气善解人意,却也将了南安王一军。   拥兵自重!   朝臣们不动声色的打量屿宸,虽隔得远却仍旧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   不过一个家将都敢如此行事,也怪不得旁人多想了。   屿宸见宁宁这么说,也如宁宁所愿的只是对南安王进行申斥和罚俸。不过钱宏则是杖毙于军营,阖家按律严惩的。   旁人不知道宁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纪小胖却知道宁宁肯定不会放过南安王一派。见自己怎么问宁宁都不说,纪小胖便也不问了。   每天乐呵呵的养着伤,时不时的还要撩猫逗狗一通,在郡主府养伤的日子快乐似神仙。   黛玉是连早朝都上的女官,也不在意什么男女大防。尤其是纪小胖也是自小就总往他们家跑,隔三差五就要见一回的老熟人。   更何况,虽然还不曾明旨赐婚,但纪小胖也算黛玉和妙玉的长辈,所以日常在家里见了也极为自在。纪小胖虽然是那种作妖犯贱的底色,但他行事却不是那等轻薄之辈。   宁宁畏冷,不等降温就搬出了园子。但妙玉和黛玉以及贾敏和林如海,却一直住在园子里。   不过水榭那里是夏日乘凉的好去处。天冷后,一大家子人便将日常休闲之地改在了另一处玻璃暖房里。   玻璃暖房是个超大的五瓣梅花样式的不规则建筑,房顶全是大片的玻璃,墙壁则是玻璃和火墙交替围出来的。   地板下铺的地龙,又有火墙和明火壁炉,既便暖房的面积不小,却也是又明亮又暖和。   暖房里弄了一处带小瀑布的养鱼池,还移了几株矮株果树和花卉,不光装点了暖房,还让暖房里的空气极为清新。偶尔伸手,还能自己摘果子。   装了八哥的鸟架子挂在猫儿抓不到的地方,所以跑进暖房的猫儿便都蹲在养鱼池前,对着里面的锦鲤各种流口水。   宁宁与黛玉每日上早朝,完事再去户部学习。不过宁宁一般都是只上半天班,到了午饭点就带着黛玉下班回家。有时候也会将户部的一些文书带到家里,用过午饭再小睡半个时辰,她便会带着那文书去暖房居家办公。   反正暖房够大,桌椅书案无一不全。呆在暖房这边,既不会影响办公效率,还能和大家时不时的说笑两句。   林如海则是每天乘马车去国子监打卡,每十日休沐一日。不用上早朝的林如海不管是起床还是出门都比宁宁姑侄晚,不过他下值的时间却是每日申时后。   夏天是申时正,冬天是申时整。   从国子监回来,先回自己院子换下官袍,稍做洗漱之后,便也带上一本今日未看完的书或是国子监里学生们做的文章来暖房这边批阅。   妙玉每天早起要去园里的小佛堂上香诵经做早课。完事再不畏严寒的采些雪水,霜露啥的。之后回房更衣毕,再来暖房这边用早饭,饭毕再将她的宝贝茶具茶叶和各种各样的水整上一些,便悠哉自在的煮上一壶好茶。   通常情况下,郡主府的早膳会根据作息自动分成三波。第一波是宁宁和黛玉。她们俩要上早朝,所以她们姑侄的早饭吃的最早。   第二波是林如海。他要当差,所以早起洗漱后,便在自己房里用早饭。   第三波则是妙玉和贾敏。贾敏需要多休息,妙玉要做早课,所以她们俩的早饭吃得最晚,一般都是在暖房这边用。   暖房很大,还有特意用帐幔隔出来可以供人小歇的角落,所以贾敏几乎一整天都在这里打发时间。   对了,林如海与贾敏虽然住在一处,但两人作息不同,所以是分床睡的。   贾敏住东里间,东外间则是起居说笑的暖阁。林如海住在与贾敏隔了一间堂屋的西屋,西屋也分里外间,里间是寝间,外间是个小书房。   两口子住在一处,却又互不打扰。   纪小胖最近在郡主养伤,但他是那种早上不起,晚上不睡的另类作息。每天都要睡到午时前后,然后等宁宁家来一块去暖房那边吃午饭。   再之后旁人都去午睡时,他可着园子散步撒欢。等用过晚饭,各自回房休息的时候,纪小胖仍旧要在暖房那边呆到子时末,才会一晃三摇的回房休息。   整个冬天,一家六口的日子过得简单规律又温馨自在。   宁远伯夫妇只来瞧了纪小胖两三回,见他日子过得极好,就将这报应儿子彻底抛到了脑后。   而这些日子,商贾们交纳的船税粮,宁宁与黛玉折腾的那些救济粮陆续进入上朝,有这批粮食的冲击,也让粮价缓缓降了下来。   上朝的那些受灾百姓们都因着朝。廷和宁宁以及很多人的诸多努力,都有活干,有工钱拿,在粮价降下来后,看到了更多的生存希望。   上个月,南边的洪水终于退了,不少百姓都陆续返家了。毕竟北方的冬天是真的冷,与其继续留下来还不如早些回乡重整家园呢。   而北方呢,这个冬天不但冷得让人怀疑人生,竟然还隔三差五的就要下上一场大雪。   不是那种小雪,而是鹅毛一般的大雪。   大雪压塌了不少房屋,也让不少百姓受了风寒,不过数日就出现了大规模人传人现象。   之前采购的药材也在这一刻派上了用场。   宁宁让冯辛夷和古嬷嬷全程负责义诊和药材发放事宜,并且提出不管是药材还是旁的东西,都需要家中女子前来领取。   在天灾人祸面前,女子和小女孩都是最先舍弃的,所以宁宁希望用这种方法强调女子的重要性。   除此之外,在宁宁的全力支持下,黛玉的女子织布坊,绣坊也招了不少女工。   天越来越冷,就连黛玉都不小心感染了风寒时,宝钗竟然踩着尹贵人爬床成功了。   那日屿宸去揽月轩,尹贵人使出浑身解数将人留了下来。谁知换了身衣裳的功夫,宝钗便用实际行动为主分忧,替她‘侍候’了正在沐浴的屿宸。   尹贵人气得想要生撕了宝钗,却也不敢进去打扰屿宸的兴致。   不过宝钗错估了形势,也高低了屿宸的人品。因为这渣男吃干抹净后,便拍拍屁|股走人了。   既没给宝钗什么名份,还将宝钗留给了尹贵人。   然宝钗毕竟是皇帝宠幸过的女人,尹贵人再不高兴也不能真的打责她,但让人不痛快的办法多的是。   于是尹贵人便以宝钗出身低贱,过往不堪入目为由,以祈福皇嗣的说法让宝钗捡佛豆。   为此,尹贵人还特意在揽月轩弄了个小佛堂。   史湘云也因此受到了牵连,被尹贵人安排在小佛堂里监督宝钗捡佛豆。   宝钗与宁宁同岁,生日还比宁宁大了半年多。过了这个年,宁宁就十七了。所以在美人如云的后宫,宝钗也因着年龄而焦虑不已。   皇后过世,定然还会再立新后,新后入主凤仪宫后,按规律后宫会迎来一场大规模晋位。这时候不趁机嫖了皇帝,她是别想捞到名份了。   宝钗笃定尹贵人不敢弄死弄残她,所以捡佛豆这样的搓磨手段,也在宝钗的意料之中。   她只要熬上一阵子,有了名份就好了。   虽然早就知道宝钗和史湘云就是为了嫖皇帝才进宫的。可宁宁听说了这事后,仍就被恶心到了。   不管是身体还是感情,你在意它,它就是你的软肋。你不在意它,它就是你的武器。   宁宁不介意宝钗往上爬的手段,也不在意屿宸宠幸后宫,但偏偏这两人凑到一块时,就莫名让宁宁感觉恶心。   也是奇了怪了。    第215章   做皇帝的下限都低,宁宁这边恶心得够呛,屿宸却跟没事人一般,该干什么干什么。   因着今年破事忒多。宫变,国丧,天灾,人祸一样没少。于是年根底下,屿宸取消了今年的除夕宫宴,只叫宁宁进宫,准备消消停停的过个安生年。   因在皇后的孝期里,宁宁也没穿太过鲜艳的衣裙,但宁宁亲娘还活着,也不可能真给皇后守什么孝,所以宁宁便着人给她做了几套明黄和杏黄的衣裙。   既不素,也不艳,却又让人无法忽视这种颜色的衣裙所代表的意义。   不过宁宁是罗刹皇储,上朝的公主,便是僭越了也无人说什么。   更何况太后是宁宁的亲祖母,当今皇帝还是宁宁的亲爹,他二人都不说什么,旁人就更没身份置喙了。   宫中的小家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的。   至少尚在人世的那些太妃们就不在名单内。   太上皇的情况不好不坏,按现代人的说法就是这位已经将自己熬成了植物人。   但偶尔照顾太上皇的人却能发现,太上皇也不是全无知觉就是了。   元春与太上皇的其他嫔妃们被当成了专职护工,每日轮留照顾太上皇。   日子过得不咸不淡,没什么希望,也没那么绝望。   偶尔她们也庆幸太上皇还活着。毕竟与那种纯粹的帝王遗孀相比,她们的日子仍和以前无二。   不曾被简薄苛待,也不用担心失宠后被落井下石,跟红顶白。   太后借着宫变,清理了不少人。之后又为了方便管理,又将所有幸存的太妃都安排在凤藻宫内。   如今整个皇宫,除了住在朝阳宫的太后,就只有大明宫和凤藻宫住着太上皇和太上皇的嫔妃了。   除夕夜,太后也给太上皇的这些个嫔妃们放了个假,让御膳房安排了年夜饭送到凤藻宫。   而太后则带着屿宸和宁宁在朝阳宫过年守岁。   屿宸的女人不少,看到那足有半百之数的嫔妃,屿宸心里就极不是滋味。   女人少,没子嗣那可能是女人的问题。可这么多的嫔妃却还没有亲生子嗣,到底是谁有问题,那还用说吗?   脸都被现实扇肿了!   因着实在不想面对某种闹心事,屿宸只留了吴贵妃,淑妃,德妃几个潜邸老人在跟前守岁,便非常渣的将那些个嫔妃都打发走了。   太后见状又说什么到底是过年,便让贤妃带着那些嫔妃去她宫里守岁去了。   早就知道今年除夕一定非常冷清的宁宁,还特意将纪小胖送她的话剧班子带进宫了。   没有戏曲歌舞,看看话剧也不错。   太后说要打牌,宁宁便拉着屿宸一块给太后搭牌架子,再然后不管是吴贵妃,还是淑妃德妃都郁闷了。   做为在太后手底下讨生活的儿媳妇,三人陪太后打牌时都得不动声色的给太后喂牌。   屿宸是渣得浑然天成的狗皇帝,他在牌桌上,那三人也得想办法让屿宸大杀四方。   而宁宁呢,虽然是晚辈但她得宠呀,怕她输牌不高兴,也得哄着赢牌。   于是麻将桌上四个人,一家喂牌三家吃牌,那都不是一个心累能形容的了。   吴贵妃玩一会儿就换淑妃,淑妃挺不住的时候就换德妃。三人轮翻陪着太后屿宸和宁宁打了一个多时辰的麻将,就感觉整个人都升华了。   ……   和宫里那种强颜欢笑的除夕家宴差不多的是荣国府的家宴。   之前就说过贾琏在外流浪的时候因为身无分文,又文不成武不就的,于是他咬咬牙便直接靠着那张极为俊美的脸和男女荤素不忌的厚颜无耻,做起了后|庭花的生意。   你还别说,对于不能吃苦的贾琏来说,这也是个努力的方向。   可这人呐,点背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这不,贾琏得了脏病,还将这病在荣国府小范围的传播了出去。   凤姐儿,平儿,秋桐,宝蟾……以及在荣国府养后宫的多姑娘。   多姑娘原是晴雯的表嫂,但晴雯那表哥早些时候被宁宁收拾了一回,之后又将自己喝死了。于是多姑娘便直接成了小寡妇。   她本就风流不羁,纵情享乐,于男女之事上很有些大将风范。   贾琏放浪形骸,多姑娘来者不惧,两人一拍即合,一通昏天黑地后,便又寻旁人作耍。   凤姐儿早就不管贾琏跟谁厮混了,平儿又拿了温和人设,秋桐与宝蟾没身份管贾琏。唯一会在乎贾琏所有权的夏金桂还因动了胎气,正在娘家养胎。   于是在贾琏和多姑娘的共同努力下,荣国府泰半男仆家丁和小媳妇都成了密接人。   大多数人不生病的时候,都不会定期去看郎中诊平安脉。而某些脏病只有出现症状了,或是发病了才会知晓。   贾琏回来后就觉得屁|股痒,但他也没当回事,偶尔还会自嘲一回那里用的多了才会骚痒难耐。   那日早起浑身发热,贾琏还以为是前儿晚上冻着了,谁成想请了太医来瞧却诊出了不可言说的病症。   那一刻,荣国府的天都塌了半边。   凤姐儿等人听说了这事,连忙让太医给她们把脉,可太医却说时日尚短诊不出来。   荣国府就没什么秘密可言,贾琏得了脏病的消息一传出去,整个荣国府就炸锅了。   直接跟贾琏亲密接触过的都一蹦三尺高的寻郎中看诊,间接跟贾琏有过接触的,也都惴惴不安的一边寻郎中,一边盯紧跟自己接触过的人。   其中就以多姑娘得到的关注最多……   因这事太过炸裂,接触者又多得让人咂舌,所以不光整个荣国府都沸腾了,隔壁的宁国府以及半个京城的人也都听说了。   而听到这消息的那一刻,夏金桂整个人都麻了。   她并没有因为假孕就躲过了一劫,甚至是想方设法将贾琏叫到夏家,一边对外说养胎,一边拉着贾琏胡闹,美其名曰是生个真儿子出来。   贾琏回府后越想越觉得这个假儿子可以有。   一来假儿子是夏金桂的把柄,有假儿子在手,夏金桂也不能再像以前那般横行霸道。   二来假儿子既可以给亲儿子做挡箭牌,还可以稍微缓解一些他传宗接代的压力。   但该拿的乔却还是要拿的,所以贾琏并未顺着夏金桂的意,立时接她回府或是陪她生产。   时间拖过了早前请好的生辰八字后,眼瞧着必须得生了,夏老娘和夏金桂直接心一横,一边安排孕妇生产,一边着人去贾家请贾琏。   贾琏整个人都要碎掉了,哪里还有闲心管这等俗事。他并不想去,但消息送到荣国府后,凤姐儿与邢夫人却将他架到了夏家。   凤姐儿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贾琏传染脏病,但她总要做最坏的打算。   娘家靠不住,婆家也没谁是好人。巧姐儿那么小,保不齐以后就要在夏金桂手里讨生活。   哪怕是为了巧姐儿,她也不能再跟夏金桂对着干了。   邢夫人就是单纯为夏金桂来的。   夏金桂待她不薄,这会儿夏金桂生产,她自然要走一趟。   好在产房不是谁都能进的,她们与贾琏来了夏家,也都只是守在产房外。   贾琏半点不关心产房里的夏金桂,当然了,假孕的夏金桂也不需要他关心就是了。   于是贾琏往那一坐,一副不闻不问,谁都不搭理的样子,浑身上下都是‘活不起’的颓丧感。   邢夫人也没指望贾琏如何,只与同样心不在焉的夏老娘时不时的说上两句。   一旁的凤姐儿一边打量夏家,一边也劝夏老娘别担心什么的。   夏老娘一边应酬邢夫人和凤姐儿,一边还不错眼的拿眼睛瞄贾琏。   邢夫人与凤姐儿对视一眼,用后脚跟想都知道夏老娘为什么一直瞅贾琏。   与夏老娘一样,凤姐儿也恨毒了贾琏。   这糟心男人,太坑人了。   心里恨得牙根都直了的凤姐儿最后还总结了一句: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死在外面呢。   ╮(╯▽╰)╭   这种消息自然瞒不过宁宁和林家人。   于是宁宁将原本还想赖在郡主府过年的纪不胖打包送回宁远伯府,后又劝解了贾敏一番便进宫过年去了。   即便多年前就已经与荣国府断了亲,可贾琏到底是贾敏的亲侄子,荣国府也总归是贾敏的娘家。出了这样的事,贾敏都替他们臊得慌。   此事一出,宝玉兄弟叔侄几个怕是再难结一门好亲事了。   谁说不是呢。   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荣国府又尚未分家,贾琏这事一出来,就直接影响了宝玉几人的亲事。   转过年来,宝玉就十五了,半大小伙子正是结亲的年纪。原本家世上宝玉就没有竞争力,想要娶门好亲事还得靠宝玉自己的才华。   对了,虽然与袭人圆房了,可他那不举的毛病仍是在的。   王夫人怕一直用药会伤到宝玉的身体,便一直对那药严格把控。不想宝玉食髓知味,又是个手上有稿费的,于是王夫人自以为管住了儿子的裤腰带,却不想她儿子还可以自力更生……   当然,这都不是当前最让人闹心的事。   此时此刻,哪怕是并不想分家的王夫人也不得不考虑一回分家了。   和王夫人有同样想法的,还有赵姨娘。   虽然分家了,她和她的那双儿女未必有好日子过。可若是不分家…别说探春嫁不出去,就是环哥儿也别想娶到媳妇了。   再一个,府里都不知道有多少染上脏病的男仆和小媳妇,若是那些人生了旁的心思,那她的这双儿女就危险了。   赵姨娘的考虑也正是王夫人所担忧的,但王夫人心中还存了三分侥幸。   小孩子易夭折,贾琮也不足为虑。事到如今,也许他们二房真的可以期待一下大房的爵位。    第216章   同样对爵位有企图心的还有贾琮。   在荣国府这种家风下,贾琮想要成为端方君子的可能性不大。   在宝玉与袭人厮混,贾环与彩霞玩闹的时候,贾琮也有自己的故事。好在他也只是跟自己房里的大丫头亲密接触过,所以几乎没有被传染的可能。   于是到了这会儿,贾琮都觉得老天在帮他。   虽说太医都诊出夏金桂这一胎八成是个哥儿了,可贾琮仍旧希望夏金桂这一胎是个姑娘。如果非得是个哥儿,也希望他没有跟自己竞争的条件。   就在王夫人想要利用贾琮谋害夏金桂的孩子时,贾琮也在琢磨着如何利用二房达到目的。   也许他们唯一没想到的是夏金桂不光玩了一出假孕,还给自己弄了几个备胎吧。   花了将近一天的时间,在天彻底黑下来,邢夫人和凤姐儿也都感觉到疲倦的时候,孩子终于出生了,夏金桂也在这一刻无痛当妈了。   孩子被收拾妥当的抱出来,先交给夏老娘,随即夏老娘便将孩子抱给了邢夫人。   贾琏坐在那里,只微微坐直了些,扫了一眼襁褓中的小婴儿后就收回了视线。   邢夫人有些激动的抱着便宜孙子,心里也不由升起了许多遗憾。   凤姐儿略有些眼馋和嫉妒,但却掩饰的极好。笑着对夏老娘三人狠夸了一回这孩子。   什么这孩子眉眼长得好,这里像贾琏,那里像夏金桂的。   邢夫人不明就里,很捧场的附和。而知道真相的贾琏却突然来了兴致的看看那小孩,再看看夏老娘,眼底都是戏谑和调侃。   收回视线再看向凤姐儿时,眼底竟又多了三分讽刺。   会说,你就多说些。   凤姐儿看向贾琏,虽觉贾琏哪里怪怪的却还是顺着贾琏的意思又多夸了几句。   也就是这几句话,直接将贾琏逗笑了。见贾琏坐在那里笑得前仰后趴,凤姐儿更觉怪异的同时,心里也涌上来不少酸涩。   你个王。八蛋,当年老娘生巧姐儿时,也没见你乐得牙花子都出来了。   ~   因眼瞧着就是宵禁的时辰了,邢夫人便和凤姐儿一道与夏老娘告辞离开了夏家。   而贾琏呢,于情于理他都应该留在这里,加之荣国府最近的气氛实在压抑,贾琏便也顺势留在了夏家。   原本贾琏每次来夏家住的都是夏金桂的屋子,但这一次,却被安排在了厢房。   若不是假孕假儿子让夏金桂有些底气不足,夏金桂都能生撕了贾琏。   因不能对贾琏做什么,所以气闷不已又在产房猫了一整天的夏金桂竟理都不理贾琏,直接回房坐月子去了。   旁人家的产妇坐月子,自然是肥鸡活鱼猪蹄大鸭子各种月子餐,而夏金桂的月子餐却是桂花酿就炸得焦焦的鸡骨头。惠泉酒配糟得极入味的鹅掌鸭信,汾酒配火腿炖肘子……   贾琏陪夏金桂在夏家坐月子,夏老娘为了女儿的幸福还特意花了重金请了致仕的前御医给贾琏看脏病。   说实话,术业有专攻,御医虽然医术高超,可他有生之年也没给谁治过脏病。   略有些为难,但还是尽力一试。   至于夏金桂,仍与凤姐儿一样,时间太短尚诊不出来。不过御医还是给开了些类似现代人常吃的那种广普类的防病方子。   夏老娘也算会做人,让人抄了份药方给凤姐儿送了过去。   到了这会儿,荣国府的格局差不多就已经定下来了。加之凤姐儿压根就没想到夏金桂假孕,且还在这期间与贾琏同过房,所以凤姐儿便以为这是夏老娘特意给她寻的方子。这会儿见夏老娘送了药方子过来,她也礼尚往来的让人送了几匹大红缎子给新生的小哥儿。   为了让这个孩子更名正言顺,夏老娘还特意办了个极为热闹隆重的洗三宴。   虽然给荣国府的人都下了帖子,但也就只有邢夫人和凤姐儿带着巧姐儿来了夏家。   除了荣国府,邢大舅也带着妻子和邢岫烟来了夏家。   总之在贾琏这个‘亲爹’的默认下,邢夫人和凤姐儿的出席下,这个孩子的身份是补足了。   宁宁听得咂舌不已,整个人都被事态发展给囧得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她以为贾琏会吃些苦头,费尽千辛万苦才能回到京城。她想过贾琏文不成武不就,说不定会一路乞讨回来。她还想过贾琏成了码头上那些扛包的,挣些微薄工钱。她更想过贾琏因缘巧合下成了船上的水手,蹭到免费船票……   总之,即便贾琏吃的苦没宁宁期待的那么多,也肯定不是现在这样,靠着后|庭花的生意,就那么‘躺’赢了。   ╮(╯▽╰)╭   荣国府的那些人和事走向越发诡异,就连对荣国府的重视跨越了时空的宁宁,都并不怎么期待后续了。   在宫里过了除夕,初一的时候又被屿宸带着与一群宗室给皇家的列祖列宗拜年。一直到初二宁宁才带着屿宸和太后以及不少人的新年礼回了郡主府。   正月里没有歌舞酒席,也几乎听不到鞭炮,看不到烟花,就感觉特别冷清。   加之宗室官宦和勋贵子弟不敢出门玩乐,街上的茶馆酒楼和青楼楚馆的生意也多少有些惨淡,连着街市都少了几分热闹。   郡主这边,虽是年里但日子却与往日无二,因不用上早朝,也不用去国子监当差,宁宁他们都能睡个自然醒,然后再去暖房那边消磨一整天。   贾敏接受的是贵女教育,林如海自小受到的是比现代精英教育还要系统全面的世家子弟入仕教育。   二人在君子六艺,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上的造诣也让人叹服。   宁宁与黛玉自幼养在二人身边,又有教养嬷嬷精心教养,虽不说更胜一筹,却也不会落了下峰。   如此一来,就显得年长宁宁与黛玉几岁的妙玉在某些方面多有不及了。   不过妙玉自幼修行,身边虽然也跟了老嬷嬷,但到底不如宁宁与黛玉学的精杂全面。   但同样的,宁宁也有不如妙玉和黛玉的地方。   就作诗的灵性上,没什么浪漫细胞,心思不够细腻,还有些理科思维的宁宁就差了她们好大一截。   怎么说呢,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宁宁觉得后者更实用,于是宁宁在学那些东西的时候,陶冶情操都放在了实用性之后。   正月无事,郡主府这边也实行两餐制。不过在两餐前后,还要吃些汤水点心。像是每天早起后,每人都会先吃上一碗燕窝粥,之后或是在园子里散步,或是继续折腾雪水霜露,或是折花插瓶,或是做早课,或是习武,或是练养生太极,五禽戏。   等临近用早膳的时辰了,或直接往暖房这边来,或回房换了衣裳再过来。   用过早膳,一家人围炉煮茶说笑,时不时的抛出个典故就能说上小半天。   这期间零食瓜果各色点心都摆在随处可见的地方,就是不吃什么也有种满满的幸福感。   暖房里有明火壁炉,收拾好的红薯和板栗花生都摆在一旁,时有丫头烤上一些送过来,就着妙玉的茶吃上一些。这样的生活,便是神仙瞧见了都要心生羡慕了。   他们偶尔也会支张麻将桌,玩上一回牌,总之就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纪小胖知道宁宁出宫了,又屁颠屁颠的来了郡主府。   纪小胖一个人能顶五千只鸭子,折腾起来上窜下跳的。他还没什么下限,脸皮还厚。很多让人觉得羞耻的事在他这里都不算事。于是他一来,总会带来更多的热闹。他一走,还会让人生出几分寂寥和冷清。   不过纪小胖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除了让人盯紧南安王府外,他这个自封的丐帮帮主也挺忙的。   毕竟过年了嘛,丐帮也需要一点仪式感。   ←_←   这样的日子一直过到了正月初九,这一日,宁宁除了提前让易嬷嬷准备接旨的香案等物,便该干嘛干嘛了。   她与纪小胖的婚事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定下来了,之前是年纪太小,后来则是事赶事。一直到她今年都十七了,赐婚的圣旨才颁下来……怎么说呢,除了尘埃落定的感慨外,也就没什么了。   也许,这也跟她年前就看到了赐婚圣旨有些关系。   宁宁的这份赐婚圣旨不是江楼带来的,而是礼部尚书和宗人府宗正从宫里请出来,一路奉入郡主府的。   到是纪小胖的那份是江楼带到宁远伯府的。   一时接了圣旨,先由林如海出面招待了礼部尚书和宗人府宗正,等二人离开,宁宁又与林如海一块乘车回了林府。将圣旨供在府中小祠堂,随后又对着林家列祖列宗磕了一回头,兄妹俩便去了上房说话。   虽然宁宁什么都不缺,当日和敏将宁宁送到林家寄养的时候,也曾表示宁宁不要任何林家的东西,只希望林家能将宁宁养大就好。但只要宁宁还是林洛,林家就不能不给宁宁准备嫁妆。   好吧,宁宁与纪小胖的婚事谁娶谁嫁还真不好说,但林如海却觉得该给宁宁的不能以嫁娶来定论。   不过宁宁将来是要去罗刹的,所以林如海与贾敏商量了一回,就没像其他人家嫁女那般给宁宁准备庄子铺子宅子这些。   林家最不缺的除了金银古董外,就是各种各样的古籍字画,于是林如海便与贾敏早早的折腾出了一份给宁宁装箱……   接过林如海递过来的嫁妆清单,宁宁就有种想要将真相如实以告的冲动。   但可耻的是宁宁虽然不在意这份富可敌国的嫁妆,却打心底在意她与林家相濡以沫的情份。   于是张了张嘴,宁宁还是没敢将身世道出来。    第217章   宁宁思考再三后,仍旧未与林如海说出真相。也因此,即便抬出和敏,林如海仍旧坚持已见,不许宁宁推迟这份筹备许久的嫁妆。   见状,宁宁不再与林如海讨价还价,而是直接将那些东西抬到郡主府后,又从郡主府这边的库房里拿出不少和敏留给她以及她这些年从旁处得来的古籍字画隔三差五的让人往林如海和贾敏居住的院子里送几样。   至于那份嫁妆单子里的各色金银,宁宁则决定用旁的东西还清。   宁宁决定于京郊购置一座山,并大修土木的在山顶修建一处书院。   林如海时常感叹国子监的教学风格,如今自己为他造一处林海书院,再为书院聘请天下名师。如此既能实现他的教育理念,甚至还能名垂青史。   至于拖着病体一点一点为她置办嫁妆的贾敏,宁宁也愿意以最大的善意和真心待她。   相较于林如海和贾敏那份让宁宁受之有愧的嫁妆,她拿屿宸和太后的东西,到是拿得心安理得,理直气壮。   对了,太上皇的情况在那里摆着呢,他的皇帝私库也早就成了屿宸的囊中物。这会儿要给宁宁置办嫁妆了,他便慷太上皇之慨的带着宁宁去了太上皇的私库一通挑挑捡捡。   除两任帝王和太后给宁宁准备的新婚礼物,内务府和户部那里也要出一份。   内务府按皇家嫡出公主为宁宁置办嫁妆,户部则要兼顾到宁宁还是罗刹皇储这一关系。   另外,宁宁在初十的时候将赐婚说与和敏,之后又着人送了封家书去送罗刹。在家书送到罗刹后,和敏给宁宁准备的新婚贺礼也会送往上朝。   可以说不需要置办嫁妆的宁宁,借着这门亲事直接暴富了。而非要举宁远伯府之力给自己置办嫁妆的纪小胖,却还在那里跟老子娘讨价还价。   倒不是宁远伯夫妇舍不得给纪小胖掏钱,而是他们就喜欢各方面为难一下这犹如现世报一般的亲生儿子。   夫妻俩看得很开。   自从知道儿子要给罗刹皇储当王夫后,两人就没想过纪家的香火要如何。   虽说宁远伯夫妇就只有纪小胖这么个糟心崽子,但纪氏一族也是名门望族,香火断不了。更何况孙子孙女跟着他们就是人臣勋贵,可跟着宁宁入主罗刹,那也是罗刹国未来的继承人。   何必为了一已之私就断了某个孙子的青云路呢。   也因此,宁远伯夫妇不光对这门亲事都非常看好,还生出一种嫁祸的庆幸和愧疚。   这糟心儿子,终于是别人家的了。   (ˉ▽ ̄~)~~   婚事定下来了,有些人家准备婚礼的时候再送贺礼,有的则是这会儿送一份,回头婚礼时再送一份。   宁宁这边接礼接到麻木时,被纪小胖折磨得不轻的钦天监也终于给出了一个完全无法让纪小胖满意的婚期。   十月初十,十全十美。   这日子不但宜婚嫁,还是合了宁宁与纪小胖八字后推出来的大吉之日。   纪小胖觉得这个时间太晚了,可钦天监和屿宸却觉得刚刚好,就连和敏听说了,也觉得时间充足些比较好。   其实真要说起来,也有许多客观条件没办法将婚礼提前。   三月出太妃的孝,五月出皇后的国孝,然后五六月太热,七月又有鬼节,八月不光有中秋,还有秋闱。   去年的春闱是加开的恩科,所以明天还会有一场春闱。国子监按惯例招收一批学子,所以秋闱后国子监这边也有招生考试。林如海做为国子监祭酒,可有的忙了。但他是宁宁的‘亲哥哥’,宁宁成亲这么大的事他又哪里肯做甩手掌柜?若是在这当口再传出林如海借宁宁亲事收受贿赂,破坏考试公正的风声,那才真真是无妄之灾呢。   如此这般就到了九月末十月初。   对了,宁宁想要在林家出嫁,屿宸则想让宁宁从宫里发嫁。最终的结果就是十月初九,林家这边办添妆宴,宁远伯府办喜宴。   然后宁宁收到的那些添妆礼和纪小胖的嫁妆都在当天下午送到郡主府。   而宁宁与纪小胖则在傍晚前进宫,宁宁宿在她的长乐宫,纪小胖暂住皇子所。   翌日穿戴一新,纪小胖与宁宁一块去给太上皇,太后和屿宸行礼。之后二人再到宫中办宫宴的地方行夫妻拜堂之礼。之后前朝后宫同时开席,宁宁和纪小胖,屿宸都留在前面参加宫宴。   等宫宴接近尾声,宁宁再与纪小胖一块告辞出宫,在屿宸等人的目送下坐上公主仪驾与纪小胖回郡主府。   三朝回门时,他们回宫。   九朝回门时,他们与林家人一块回林府。   也不住什么对月了,等九朝回门后,宁宁便与纪小胖去度蜜月。   哦,林家三口,宁远伯夫妇和妙玉也会随行。   不过其他人乘黛玉那艘双子星,宁宁与屿宸乘槎。行程暂定纪氏祖籍,姑苏林家,林家的桃花岛……   计划做到尽善尽美后,婚礼也一点一滴的开始操办。不过国孝期间宁远伯府也不好太过高调,所以行事间又多了几分低调谨慎。   宁宁不需要自己绣什么嫁衣,加之她也不想要传统嫁衣,于是花了些时间设计了一套可甜可盐又带着点罗刹元素的嫁衣后,她就撂开手了。   纪小胖那作精却为了他的嫁衣各种折腾。   一会儿要织金的料子,一会儿要上面绣银线的图案,一会儿又说样式配不上他这个驸马兼王夫的,等从宁宁那里磨到了宁宁的喜服样式后,又非要人设计一款配套的。   总之就是挑剔得不要不要的。   这也罢了,谁成想纪小胖转手就咋咋呼呼的又给自己选起了陪嫁小郎君。   原以为纪小胖折腾外人不会再折磨自己的时候,纪小胖又巴巴的带着人来郡主府丈量新房了。   他说他要打家俱呢。   现在打家俱,哪里来的急?   纪小胖颔首,一副这没什么样的告诉宁宁他雇了十六位成手木匠。木匠师傅都有自己的弟子小工,每位木匠师傅分上一两件,用不了两个月就全齐活了。   至于制做家具用的木料…呵呵,不是有当今呢嘛。   就不信他那便宜老丈人舍得他心肝肉用次一等的木料。   确实不舍得。   听说纪小胖要打家俱缺少好木料,屿宸直接叫内务府将库存的料子都交给纪小胖。   宁宁:…真有你的。   ***   林家也收藏了不少好木料。   或者说,一般家里有闺女的人家,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都会有目的的收集一些打家俱的好木料。   贾敏自黛玉出生那年就开始收集,因着宁宁养在林家,所以她都是能收多少收多少。前儿屿宸查抄犯官家产的时候,贾敏还特意去打了招呼,将那些犯官家产中的好木料都买了回来。   值得一提的是,自打知道贾敏收集好木料的时候,宁宁也在自己的空间里种了些。不过好木料的生长期都慢,普普通通都是百年打底,所以宁宁空间里的木材就跟她之前种的人参等药材差不多,短期内是用不上了。   与纪小胖的亲事并不需要宁宁忙什么,于是出了正月宁宁便又叫上黛玉去户部打卡了。   去年的北方先是各种旱,后又遭遇了极寒大雪天气,今春冰雪融化在田地里倒是应了那句瑞雪兆丰年。   不过不少人家都没有留种,也没有积蓄采购粮种。   加之从春天到秋收这大半年也需要有粮食糊口。如此一来,那些乱七八糟的副业仍然极为重要。   只是百姓们若是将精力体力都用在侍候庄稼上,那就没有多少时间用在那些可以得些银钱的副业上。   而将精力体力用在副业上,那就会荒废了庄稼。   人口多的人家还好些,男人们下田,妇孺们折腾那些副业。可人口少的人家就没办法两头兼顾了。   不过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   人口少的人家可以两三家合到一起,搞个分工合作。吃上半年大锅饭,等秋收了再拆伙。   当然,朝。廷这边也有相应帮扶政策,绝对不会让百姓在即将战胜天灾前倒下去。   而相较于终于可以按部就班耕地种田的北方,南方那边的情况却一直不曾好转。   南方温度比北方高,洪灾又极容易出现传染疫情。退洪后,又有不少尸体没及时收殓……   先是爆发了鼠疫,后又是更严重的天花等。   也是直到这时候,宁宁才知道当年的牛痘只有部分地区进行了普及。   此时多说无益,只能尽快控制鼠疫和天花的蔓延了。   之前冯辛夷还担心药材会积压,不想到了后来那些药材竟然都不够用。   一直到四月下旬,和敏给宁宁的新婚贺礼和早前便决定要支援赠送给上朝的粮食运抵京城时,南边的疫情才得以控制。不过想要彻底解除警报,还需要一些时日。   谁成想,上朝这边还没喘口气呢。西海沿子那边的番国和高丽那个三姓家奴竟然就对上朝伸了爪子。   屿宸调兵遣将,兵分两路夹击高丽。同时又令南安王率上朝水军迎敌。   高丽那边不过三两次交峰就退缩了,不过西海沿子这边的战事却不容乐观。   有多不容乐观呢?   呵,主将都被人家俘虏了,就问谁能乐观得起来吧?   南安王被俘的消息并未第一时间送到御前,而是由南安王府的人提前两日送进了南安王府。   一听说儿子被俘了,南安太妃就晕了过去,而南安王妃也没比她婆婆好多少,强忍着惊慌询问南安王和西海沿子那边的情况。   越听,南安王妃的眉头就皱得越紧。等来人不再说话,心存侥幸南安王妃也彻底慌了。    第218章   年前宁宁为南安王‘解围’,却让南安王有些吃不消。   不过宁宁那善解人意的小话,也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招架的。   自古帝王疑心便重,偏南安王又领了兵权。纵使宁宁不是帝王血脉,只她受帝王庇护这一点,动她的王夫就是在挑衅帝王。   南安王府的门人家将都有这般胆色,拥兵自重的南安王怕也是没将帝王放在眼里。保不齐这会儿,已经生了不臣之心。   虽说事后南安王得知消息后,立时上了请罪折子。可架不住他远在天边,宁宁就在帝王身边。加之南安小郡主韩慕嫣当年逼死禁军的个中内情又被宁宁‘偶然’提了起来,就问屿宸还能给南安王府好脸色吗?   多年前,南安王的亲妹妹威逼禁军侍卫,想要谋害宁宁。   多年后,南安王府出身的门人家将堂而皇之的下毒,众目睽睽之下意欲谋杀准备驸马纪小胖。   咋,你南安王府拿了免死金牌,领了害人的指标?   屿宸越想越气,不单单是因为宁宁,更因为他的帝王权威受到了挑衅。偏宁宁一直用拱火的方式,一遍遍的劝屿宸顾全大局。   可以说,堪堪半年的时间,就已经让屿宸对南安王的忍耐到了临界点。   哪怕有些消息传不出未央宫,但朝中的文武百官未必揣摩不出屿宸的态度。   而这些人揣摩出屿宸对南安王的不满后,一部分人不动声色的疏远南安王府,一部分人投其所好的寻南安王府的纰漏各种弹劾,还有一部分人则思虑再三后将皇帝的态度送到了西海沿子。   陆续收到消息的南安王多少有些崩心态。   琢磨着宁宁与纪小胖成亲他送多重的礼才能化干戈为玉帛时,番国犯边了。   去年上朝南涝北旱,南洪北寒,朝。廷又要赈灾,又要平民乱。而宁宁着人西行运粮,并去高丽等国采买药材也是大手笔。尤其是诸多商贾还按船交纳粮食的事情,也瞒不住各国放在上朝的探子。   连此去极远的西方诸多都听说上朝遭了难,更别提周边小国了。   等到今年南边发生鼠疫和天花时,就让不少野心勃勃的家伙看到了某种趁火打劫的希望。   再之后,番国与高丽就对上朝出手了。   南安王以为这是绝佳的表现机会,只要战场上赢得漂亮,就能缓解他的危机。   于是南安王比原著中还要鲁莽,不光脑子进水的钻了圈套,还将自己也打包送给了敌军。   做为官员,气节最为重要。而做为一军主将,更应该知道军队不能丧了士气。   所以南安王在被俘虏的那一刻就应该自尽于阵前,而非被人生擒带走。   南安王的忍辱偷生,轻则动摇军心,击垮西海驻军所有士卒的士气。重则…防线失守。   西海驻军那里有不少将士是南安王府家将出身,此时出了这样大的事,自是要第一时间往京中递消息。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南安王无恙,他们这些背靠大树好乘凉的人才能活得更滋润。   若是南安王出事了,即便他们此次未受到波及,以后也要夹着尾巴做人了。   当务之急就是想办法将南安王从番国人手里救回来。   不不不,当务之急是阻止朝。廷换将。   一但朝。廷指派了新主将,新主将定然会带兵冲杀在前,那被番国人俘虏的南安王就不得不为国捐躯了。   思及此,南安王妃就更慌了。   ~   南安太妃醒过来后,先借着哭闹缓解了一回恐惧和压力,随后便仿佛换了个人一般的彻底镇定下来了。与南安王妃一通商量,南安太妃便有了决断:   立时让人统计王府财物情况,后又派遣王府最忠心的管事一边拦截军报入京,一边让人立即前往西海沿子与番国人和谈。   她要不惜代价,‘赎’回南安王!   就是最不知所谓的山贼匪类也不敢拦截军报入京,但南安太妃为了亲生儿子却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也是母爱无边了。   从西海沿子那边传来番国人犯边的消息开始,宁宁就一直盯着南安王府的动静呢。   等发现南安太妃想干什么的时候,她都要给这老妪竖一回大拇指了。   真是作得一把好死!   宁宁冷笑一声,将纪小胖送过来的首饰图册放到一旁,先安排人在刀口下救下送军报的军卒,然后将人送到一对聋哑老仆妇手中养伤。待他伤好了…就是压倒南安王府的最后一根稻草。   南安王府的人会帮南安王稳住西海水军,而在南安王成为俘虏的时候,番国就会停止挑衅。诚如南安太妃期待的那般,南安王成了待价而沽的流通商品。   早在去年纪小胖险些葬身直隶大营后,宁宁就让易安带人往西海沿子去了。一部分人进入西海水军,一部分留在外面接应。宁宁手里有块屿宸给她的‘如朕亲临’的金牌,也让易安带了过去。防的就是南安王将整个西海水军带进沟里。   不过西海水军那里,也正好可以借着这次的主将被俘好好的过一遍筛子。忠于朝。廷的论功行赏,忠于南安王府的,哼,朝。廷可不替南安王府养家将。   ……   因并不担心西海沿子那边的情况,宁宁也由着南安太妃派人与番国人谈判。   至于南安太妃会许诺番国什么条件,宁宁并不关心。   毕竟她许诺的越多,罪名就越大。至于南安王府会不会践诺…那就是宁宁要考虑的事了。   是夜,宁宁静了静心,之后便去了密室。   从密室进入空间后,先是去看了看需要浇水的那些药材和瓜果,随后给自己洗了几样水果便去了书案前研墨。   等墨研好,宁宁又在空白纸上写了一份奏折。   用的不是她惯用的字迹,而是一种她从未在人前展现过的字体。   一份奏折写好,宁宁又修改了几处,之后再用空白纸反复誊抄了两遍,感觉不会有问题了,宁宁才从一旁的柜子里找出盖了南安王印签的空白折子。   南安王领兵在外,在有帅印的情况下便将自己的私印交给了南安王妃。   南安王妃又将私印收在自己房中,轻易不会拿出来。   宁宁花了五六个晚上才在南安王妃房中找到南安王的私印,之后从空间里拿出一摞帖子和空白奏折,空白信纸一通盖印……   岁末年初之时,正是各家各户走礼的时候。因南安王府不小,帐房和放置文书礼单这一类物品的屋子被安置在哪儿个角落,宁宁也无从得知。   而且在关系交恶前,宁宁只来过一次南安王府,那一次也只来过南安王妃和南安太妃的屋子。想要让宁宁在诺大的南安王府里找到南安王府往年的礼帐单子,难度太大,于是宁宁便直接将这等难事交给了常信。   她要南安王府十年内的走礼名单。   刚出了纪小胖的事没多久,就想要弄这种要紧东西,别说常信了,就是换个人来也难办。   花了差不多两个多月时间,常信才将宁宁想要的那些东西弄到手。   哦,除了时间,也花了不少银钱就是了。   将十年内的走礼单子进行详细汇总和筛选,之后宁宁便得到了一份南安王府人脉关系名单。   再将名单进行筛选,就能得到一份疑似南安王府门人家将的名单。   将这份名单交给常信,让他按着名单一一确认。   等宁宁拿到最终名单的时候,已经临近端午了。   这之后,宁宁便按着那份名单写了数封书信寄了出去,用的就是盖了南安王私印的信纸。   以前看小说影视剧的时候,经常能看到有人在书房里发现通敌卖国的书信,而宁宁要做的就是坐实南安王通敌卖国的罪名。   …   一笔一划,一字一句的将刚刚熟记于心的奏折内容誊抄到空白折子上。等墨阴干了,宁宁又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奏折上的内容和笔迹,这才将这份奏折合起来收好。   就在宁宁做好准备,枕戈以待时,南安太妃的人也已经与番国人你来我往的谈上了。   除五百万两真金白银和各色好物外,番国人还要南安王府的小郡主和亲。   哪怕亲闺女被毁了容,南安太妃也舍不得闺女和亲远嫁。   于是听说了谈判内容的南安太妃先是骂番国人得寸进尺,后是骂自己人办事不利,最后才叫南安王妃一块想办法。   南安王妃的视线从婆婆身上转到小姑子身上,到也认同婆婆的想法。   小姑子的两颊被生生咬下去两块肉,顶着这副容貌尽毁的脸去和亲…怕是会激怒番国人,最后再让她们王爷遭遇危险。   于是婆媳两个便商量了一回替嫁的事。   让丫头替嫁太容易穿帮,最好是那种官宦人家的姑娘。   不过那样人家的姑娘也未必愿意为南安王府和亲……   就在南安太妃开始在京中相看义女的时候,南安王被俘的消息也隐隐约约的传到了京城。   而宁宁却在等,等京中不少人都知道南安太妃认女代嫁的时候,便将那份奏折悄悄的塞进内阁。   内阁几位阁老看到那份奏折的时候,险些薅秃自己的胡子。   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随即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老眼昏花后,这才一脸复杂的抬起头。   阁老们不敢耽搁,带着这份跌破他们认知的奏折去了未央宫。   诚如他们料想的那般,皇帝在看完这份南安王府递上来的奏折后,龙颜震怒,掀桌怒吼。   宁宁见屿宸气成这样,不由一副与我无关样的捡起被屿宸砸出去的奏折,不想竟正好看见其上一句:   ‘嘉仪公主毓质淑慎,才德兼行,恳请下降番国为妃……’    第219章   “这应该不是南安王上的折子吧?”   宁宁像是真不知道这奏折是怎么回事一般的又看了看奏折末端的私印。对屿宸和几位阁老说道:“我听说南安王被番国人俘虏了。”   顿了顿,宁宁又说道:“不过前些日子派人去西海沿子置办东西,到是没听他们提起这事。想来是京城市井间有人造谣生事吧。”   那南安太妃上窜下跳的认义女,谁还没听说点风声呢。别说屿宸了,就是这些个阁老也都是消息灵通之辈。   不过是时日尚短,还没得到确切消息罢了。   此时屿宸正在气头上,听到宁宁这么说,更是沉着脸接了一句:“此事朕也听说了。”   宁宁轻轻颔首:“旁的也罢了,我就想知道南安王府让我去和亲,他们安的是什么心?是离间上朝与罗刹挑起战事,还是想要替罗刹拿下番国?问南安王府只是单纯的通敌叛国,还是想要对上朝的江山社稷做些什么呢?”   众人:真是好问题!   最后,不等旁人说什么,拿自己做筏子的宁宁又总结了一句:“孰轻孰重?呵,那南安王也配与我相提并论!”   屿宸:我儿说的对!   阁老们:…过于直白了。   宁宁这话说得非常不客气,但不管是屿宸还是阁老们都承认宁宁这话没毛病。   也可能是宁宁这句话有些去火降温的作用,屿宸在宁宁说完话后倒是没那么愤怒了,不过仍旧不想放过递上这份奏折的南安王府。   就在屿宸说出对南安王府的惩罚时,江楼一脸凝重的从殿外走了进来。   “陛下,数日前驿卒于京郊遇袭,军报……”   江楼一边刚刚收到的消息说与屿宸知晓,一边双手将递上军报。   哗~   江楼这话一说出来,别说屿宸刚刚略有消减的怒意瞬间上溢了几个百分点,就是站在下面的阁老们也都是怒火中烧。   袭击呈送军报的驿卒,何等大逆不道?   就在阁老们琢磨何人如此狂悖时,屿宸看完了那份迟了许多天的军报后,直接被气笑了。   将军报递给已经凑过来的宁宁,宁宁一目十行的看罢又将军报递给离她最近的阁老。   阁老一一传阅,脸上的神情都能开染房了。   一群人精,光是从军报上的内容就已经将事情经过推断出来了。   先是南安王冒进被俘,后是南安王府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劫杀军报入京,之后派人与番国人谈判,而谈判的条件之一便是嘉仪公主和亲……   事情到了这里,就不需要宁宁再做什么了。于是她意味深长的打量了屿宸一番,便告辞出宫了。   这些年,屿宸一直被宁宁各种PUA,这会儿那眼神一出来,就直接达成了最简单粗暴的激将法成就。   天子之怒,浮尸百万,流血千里。   不管是南安王府还是南安王,都得凉!而一个被俘的战败主将,也不值得阁老们为其说项。   屿宸传三司觐见,彻查此事。后又唤兵部尚书,吏部尚书等未央宫见驾,商议西海驻军防务。   同时,命禁卫军包围禁南安王府……   而宁宁呢,她在出宫后便回了郡主府,并且第一时间让人往罗刹送了信。   同一时间,宁宁又宣诏使臣府的罗刹使臣来郡主府相见。   罗刹是强国,国力不逊上朝。春天还赠了一批粮食于上朝呢。这会儿让宁宁和亲,不管成与不成,都是对罗刹的侮辱和挑衅。上朝不给个说法…那为了维护罗刹的国威,他们总要做些什么。   于是见了面,宁宁将事情前因后果与罗刹使臣学了一遍,那使臣就知道宁宁想要让他做什么了。   总之就是,这件事情直接被上升到了外交层面。   罗刹使臣这边一闹起来,南安王被俘,南安太妃想用公主代替她亲生女儿和亲,赎回儿子的事情就彻底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一时间不少御史言官不停的弹劾南安王府及战败的南安王,就连不少听说了这事的百姓都对南安王府大肆指责。   宁宁每天都能听到不少消息,对于已经成了众矢之的的南安王府,她也只拿出受害人的姿态表达不满。   和原著一样,南安太妃这一回仍是相中了探春。   荣国府彻底没落了,家族没有中用子弟,如今更是连名声都臭到家了。选这样人家的姑娘,不光身份见识容貌气度上可以蒙混过关,就是荣国府这一群窝里横的也极容易打发。   最妙的是这姑娘老子娘和兄弟都有,而这些都是她的牵挂,他们的筹码。   偏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不光将南安太妃看中的人选从贾探春变成了宁宁,还将南安王府极力掩藏的秘密公诸于众……   禁军二话不说的将南安王府围起来的时候,南安太妃还以为她截杀军报入京和南安王被俘的事暴出来了。   开始的时候,南安太妃等人还挺心虚的。但等听说他们家想要用嘉仪公主代嫁和亲时,则彻底大喊大叫的说自己冤枉。   她就是脑子里进了马尿,也不可能干出这种没脑子的事。   南安太妃不停的叫嚷着见太后,见皇帝。一边吼什么南安王府世代忠君爱国,一边又说什么他们有多冤枉。   可惜围着南安王府的禁军理都不理南安太妃,无动于衷的由着她在包围圈里叫嚣咆哮。   ‘冤枉你的人比你还知道你有多冤枉!’   背着个手溜达到南安王府的纪小胖,看着南安王府种种热闹,不由在心中浮现了那句宁宁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纪小胖的后脚跟告诉他,这事透着古怪。   想到宁宁的性子,再看这件与南安王府有关的闹剧,纪小胖便隐约猜到了真相。   哼,险些要了他的命,他家宁宁又怎么可能放过南安王府。   若当日不依不饶,也不会对南安王及南安王府造成多少伤害。于是他家宁宁就退了一步…嘿嘿,从此海阔天空了!   有些事情心知肚明,也无需问出来。所以纪小胖明知道这里面肯定有宁宁的手笔,却只做不知的配合宁宁唱完这场戏。   比如说:按着他往日的心性德行往南安王府嘚瑟一圈……   ‘阎王叫我三更死,二更我就抹了脖子!’   手里拎着打更人的铜锣,纪小胖贱得不要不要的站在南安王府外面,对着里面的人唱着这一句。   不光自己唱,还让随行人员和李齐家的那对双胞胎也跟着唱。   禁军听得一头黑线,府里的南安太妃竟又被纪小胖勾起了回忆。   韩慕嫣下意识的抹上自己的脸颊,满眼怨毒。   又是那个畜生!   另一边,朝.廷这边第一时间派人接管西海水军,并且对西海水军里的南安王府一派进行清理。   而落入番国人手里的南安王也只剩下两条路可走了,一是为国捐躯,二是贪生怕死的成为卖国贼。   至于京城的南安王府以及那些个门人家丁……这么说吧,单单是截杀军报这件事,就足够南安王府凉透了的。   .   宁宁狠得下心用自己做筏子,于是在她身后还站着罗刹的时候,不少人都得顾全大局。   和敏得了消息,更是写了一封长信将屿宸臭骂一通。后又直接了当的问屿宸能不能做个尽职的爹,若是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就将女儿给她送回去。   反正你一向是个没种的软蛋,当年我指望不上你,如今女儿也指望不上你……   和敏那封信一送到御前,屿宸就被刺|激得不轻。对南安王府的处罚也是从严从重,几乎没什么理智可言。   南安王府嫡系被绑缚刑场时,宁宁让人给那对双胞胎换了孝服,并且让人用白布打了条幅——前禁军侍卫李齐之子恭送南安王府下十八层地狱!   南安太妃等:“……”   围观群众:“……”   来凑热闹的纪小胖知道了,也不甘寂寞的写了各种各样的条幅支在刑场上。   而且为了喜庆,纪小胖弄的那些条幅还是五颜六色,写什么都有的,直接将整个刑场的气氛都带偏了。   ……   南安王府一出事,荣国府那边就得了消息。原本都已经对着南安太妃磕头认亲的探春,彻底傻眼了。   南安太妃选探春去和亲,她既没有多悲愤,也没有多期待。   做为贾家二房的庶女,在贾政被夺了官身的那天,她的路就变得更窄了。家里接二连三的出事,连让她嫁个稍微好一点的人家都是痴人说梦。   想到和敏的成就,探春是想要和亲的。她自认除了出身她不比任何人差。若异地而处,她未必不如和敏。   可探春更知道,在南安王被俘的时候若是替南安小郡主和亲,她的处境会有多艰难。   可若不替南安王府和亲,她怕是也没什么更好的路可以走了。   就,很矛盾。   偏在她因此事彻夜难眠时,南安太妃竟然出了昏招。   她怎么敢让那个人代他们去和亲呢?   怎么敢?   等到南安王府彻底成为过去式时,探春心中就唯有遗憾和生不逢时之感了。   宁宁对探春的感观说好不好,说差也没差到哪儿去。但让她像对待邢岫烟那般帮她张罗一门靠谱亲事什么的…哪怕只是将给邢岫烟择婿时的名单打包送给探春,宁宁都会担心惹得一身腥。   再一个,探春也从来不是她的责任,害她不能和亲就陪她一门好亲事…凭啥呀?   话说回来,探春不用代嫁和亲,最高兴的应属赵姨娘了。   可惜她却不敢表现太过,以免让比探春还要失望,感叹生不逢时的贾政迁怒她。   毕竟南安太妃可是许诺了不少好处与壮志未酬的贾政呢。   ╮(╯▽╰)╭   ————————   今天在外面走路没注意,一脚踩在冰面上了,东北的冬天太难了。    第220章   随着南安王府的事告一段落,南北方都相继迎来了一季丰收。   不过相较于一年两季的江南,一年三季的闽南,一年就一季收成北方因着没有遭遇鼠疫天花这等疫情,倒是平稳度过了这一次的天灾。而天热的南边,却还需要多注意疫情的传播和反复。   宁宁以前看影视小说经常能看到草木灰,于是也特意去翻了一回书。竟真发现这个时代的书籍里有关于草木灰的记载。于是一边着人去研究推广草木灰,一边也让自己庄子上的人琢磨着先用起来。   因着各地迎来秋收,不管是西海沿子那边的战事还是高丽国的再一次跪地求饶,都让整个上朝有一种熬过来的舒展感。   此刻全国上下都有一种轻松和想要庆祝一番的雀跃,正好宁宁与纪小胖的大婚定在十月初十,屿宸便又大笔一挥的挪了一笔私房钱出来操办婚礼。   除了即将到来的公主大婚,人们还将注意力放在了屿宸的继后人选上。   端午的时候便出了国孝,如今不光后宫女子的目光落在凤座上,就连前朝的一些官员也时常将话题扯到立后上。   屿宸膝下无子,立谁为后都不影响未必会有的夺嫡之争。但皇后身份尊贵,即便没有亲生子嗣,但她永远都是所有皇嗣的嫡母,未来的母后皇太后。   于家族来说,也是至关重要的存在。   说起继后,屿宸也有自己的考虑。   屿宸暂时并不想立后,主要是他还没选好谁是皇子的‘生母’。   很早之前屿宸就决定悄悄抱养宁宁的孩子,等从宁宁那里知道夏金桂玩了一出假孕时,屿宸对这想法就更坚定了。   凭什么让他将当年九死一生才得来的皇位,拱手让给外人?   他又不是冤大头!   虽然将女儿的儿子认做自己的儿子有些违背常理,但至少女儿留着他的血,女儿的儿子也流着他的血。   而且屿宸不信自己与和敏的血脉会生出庸才来。再一个,纪小胖鬼精鬼精的,他与宁宁的孩子定然有过人之处。   就算只是守成之君,也没什么不好。   总之屿宸绝不甘心将万里江山,交给一个不是他血脉的人。   因有了这种想法,屿宸对后宫女子也多了几分考量。   他不能让‘儿子’成为外戚的傀儡,也不能让不爱惜‘儿子’的女人坐上后位,并且拿孝道压制他的‘儿子’。   也正是这般,私心重,家世也不差的吴贵妃等人都不太适合做皇子的生母。   再一个,潜邸老人的年纪都大了已经不适合生育了。而后进宫的嫔妃,心性手段和后宫根基又多少有些逊色前者……   思及此,屿宸又想到了些旁的因素,于是这个生母挑选条件又多了几条。   宁宁为了自己的安全,将身边的人筛了一遍又一遍。如今整个郡主府都跟铁桶一般,没有一丝让人钻的防卫漏洞。在这种情况下,屿宸想要抱走宁宁的孩子,那就只能先与宁宁商量,争得宁宁的同意。   此时宁宁还不知道屿宸想要干件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不过就算是知道了,她可能也不会拒绝。   那可是…万里江山呐。   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在这个皇权天授的时代,她的孩子可以拥有这天下最好的东西,她又如何能拒绝?   再一个,父母的家产由亲生子嗣继承原也无可厚非。若不是这个时代的局限性,屿宸又不想因着立女太子而使朝野动荡,也不会如此迂回了。   不过原本只想生一个小孩的宁宁,为了父母家产也会再生一个了。   毕竟他们家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   想到有一天,次子或长女唤长子舅舅什么的…应该也挺带感的。   ←_←   随着婚期的临近,最近一直挺消停的纪小胖又干了一件跌下限的事。   他先自诩大度,以王夫的身份挑选陪嫁少年郎,随后又各种鼓吹怂恿那些惦记宁宁的美少年们自投罗网。   最无耻的是他打着给宁宁办选秀的操作,让那些美少年们都签了卖身契。完事纪小胖就凭借这些卖身契,直接将那些人打包送到关外种大米去了。   那些个怀揣美梦的美少年和他们的家人都傻眼了,想要拦下纪小胖这混蛋操作,却险些被纪小胖告到衙门。   白纸黑纸自己写下的卖身契,还想抵赖咋的?   要么你们就舍了这个儿子给王夫我种大米去,要么咱们就将这事传嚷开来,让大家伙都瞧瞧你们家的男丁都是怎么样一副嘴脸和软骨头。   反正小爷不怕丢人,就问你们怕不怕吧。   自是怕的。   宁宁听说了这事后,还直接送了纪小胖一句——钓鱼执法!   偏纪小胖还振振有词的说什么‘睡卧之榻岂容他人酣睡’,对于那些心怀不轨,惦记他家宁宁,想要踩着他上位的小人,就应该狠狠打击。   而且纪小胖还说了,只要那些人能够自力更生的种出三万斤大米,他就放那些觊觎他王夫的‘宵小之辈’自由。   这些自恃美貌和才学的美少年们想要种出三万斤大米,肯定得风里来雨里去。关外风沙气候不及京城和江南等地温润,再面朝黄土学朝天的各种干农活,哼哼,用不了两年那张脸就得折腾糙了。   届时放他们自由身,就刚刚好。   宁宁没理会纪小胖这种强词夺理的小心思,对于那些被纪小胖送去种大米的人也没多少同情心。   这本身就是愿者上钩的事,要怪只能怪自己。   纪小胖从小到大都是什么名声,不信那些人不知道。而且纪小胖从小到大干了多少作妖儿贱的事,宁宁也不信那些人没听说过。   与这种劣迹斑斑,罄竹难书的家伙打交道,无异于是在与虎谋皮。能保住性命,还能留在上朝种大米,且没被转手卖掉…已经是那混蛋网开一面了。   而且将心比心,异地而处,宁宁也容不下觊觎纪小胖的人。   这么一想,宁宁便觉得她和纪小胖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挺般配的。   婚礼的筹备工作已近尾声,婚礼的日子也近在眼前。   十月初,不光罗刹给宁宁的新婚贺礼送到了京城。一些与上朝和罗刹交好,或是慑于两国国力的周边小国也陆续将贺礼送到了京师。   因这场婚礼不但是上朝公主嫁驸马,还是罗刹皇储娶王夫,所以婚礼从一开始就有别于传统婚礼。   纪小胖没有十里红妆,当然,宁宁也没有。   纪小胖没有大红花轿,宁宁也没有。   ……   十月初九,宁远伯府和林府都搞了个添妆宴。   林家给宁宁准备的东西早就抬到了郡主府,所以这边的添妆宴虽然与宁远伯府那边来的人更多,收的礼也更多,但很早就将那些添妆礼都送到了郡主府。   之后林如海在前面宴请男宾,贾敏领着妙玉和黛玉以及两位姑苏林家那边特意过来观礼的林氏夫人在后院宴请来添妆的那些女眷。   贾敏的身体多年如一日,坚持到开席就被扶了下去。好在她的情况没人不清楚,对此也不怪她失礼。   易古两位嬷嬷也来了宴客厅。   她二人是宁宁的教养嬷嬷,代表着宁宁。二人以主家的身份帮忙招待客人,也不算拿大失礼。   对了,宁宁完全没有新嫁娘的羞涩,换了身衣裳便也来了宴客厅。   没于主桌落座,而是站在中间,高举酒杯的说了两句客套话,之后还挨桌敬了回酒这才借着更衣的理由退了出去。   主要是宁宁不太习惯跟各府女眷打交道,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宁远伯府也来了不少人。   那些人也都是囧着一颗心来给纪小胖添妆的。   原本是新婚贺礼,但纪小胖偏说那是添妆,众人懒得跟他掰扯,随便他怎么说都不搭腔。   送了礼,又吃了席,然后囧着一张脸看着纪小胖一脸积极的安排他的那些嫁妆和添妆往外抬,心里都是对宁远伯夫妇的同情和感叹。   到底是让他们找到了摆脱糟心儿子的办法。   不管是林家还是宁远伯府这边,都有不少不能参加明日宫宴的宾客,所以今天的添妆宴于那些人来说就是喜宴。   一时宴毕,宁宁与纪小胖便都乘车进了宫。   进宫后,虽然二人都去给太后和屿宸请安,但本着新婚夫妻婚前不碰面的习俗,二人进宫后并未见到彼此。   太后拉着宁宁的手说了一回宁宁长大了的话,屿宸则是拍着宁宁的肩膀说了一通和敏不能参加宁宁婚礼的遗憾。   不过宁宁告诉过屿宸,她婚后度蜜月的时候会去罗刹见和敏。屿宸知道后并未反对,只让宁宁给和敏捎封信以及几箱子屿宸记忆里和敏的喜好之物。   除了告诉宁宁早去早回外,也叮嘱了宁宁一些安全上的话。   对于自己的小命,宁宁那里敢轻忽?   见屿宸说这个,还安排禁卫军随护在侧,宁宁也半点不拒绝。   不过等屿宸话里话外提起帕维尔时,宁宁是忍了又忍才没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将屿宸怼上墙。   自我感觉良好的渣前任!   ╮(╯▽╰)╭   京城与罗刹王都密林格勒有五个小时的时差。   也就是京城这边亥时的时候,密林格勒也才申时正,即下午四点。   宁宁与和敏每个月通过任意门见一次面,每次见面的时间都是初十这日,偏她与纪小胖的婚礼也是在初十。   宁宁不想和敏留有遗憾,所以便决定利用任意门和时差让和敏瞧瞧她穿嫁衣的样子。   初九这晚,宁宁睡得还好。略微有些紧张,却并不影响睡眠质量,到是纪小胖那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从小就立志给宁宁当爹,哪怕当年打着去江南寻宁宁的晃子离京南下,纪小胖都没想过自己与宁宁会有乱。伦的这一天。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与宁宁就有了一份心照不宣的亲事和不必言说的默契。   没有被安排的抗拒和厌恶,有的只是理应如此的笃定和小窃喜。   仿佛他们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想到最近看的那些春喜图,纪小胖有些不自在的翻了个身。   心中有期待,有蠢蠢欲动,更有些他自己弄不明白的不自在和淡淡尴尬。   明天这时候,就要坦然面对,‘赤诚’相见了……   宁宁会不会害羞,自己会不会……   一把将被子蒙在头上,纪小胖一边告诉自己别再想了,一边又怎么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去想宁宁会不会脸红。想着宁宁唤他爹的时候,自己是会特别兴奋还是会萎掉……   外间的三省听到里面翻身打滚的动静,也只是抿唇偷笑了两声,随便继续用假寐的方式给纪小胖值夜。   三省是纪小胖从宁宁手里讨来的小太监。   他身边原本有个早些年戴权安指给他的小太监,但自打那年纪小胖带着宁宁去罗刹,被戴权追上来一顿胖揍后,纪小胖便明面上继续用那个小太监,暗地里却早就有了旁的安排。   后来纪小胖发现宁宁身边的人都极为忠心,加之宁宁的安全在纪小胖这里也是天大的事。他担心他带到郡主府的人不及宁宁的忠心,便直接从宁宁要了侍候的人。   三省便是以前经常跟着常信的小太监,也是他唯三的陪嫁人员。   除了三省,还有自小侍候他的百川与千河两个小厮会跟着他入府,旁的人都不会进郡主府。   尤其是他的那些丐帮兄弟们,仍旧和以前一样生活在市井间。   纪小胖想了一回成亲后,自己要如何贤良淑德,便非常简单粗暴的用被子将自己闷晕了。   天亮的不算晚,纪小胖感觉自己还没睡多久就到了起床的时辰。懵懵的坐在床上,看着陆续进入寝殿准备侍候他沐浴更衣的宫人,脑子里想的都是宁宁起了没。   起了。   宁宁与纪小胖起床的时间几乎是一致的,她起床后先去沐浴,等将自己洗得香香的,这才身中着衣的坐在梳妆台前由着巧手嬷嬷为她化妆梳发髻。   嬷嬷给宁宁化了非常浓的妆,不过宁宁五官生得好,气势也强,再浓的妆化在她脸上也能撑得住。   洗过的头发擦到半干,完事再抹上一些头油轻巧的梳成精致大气的发髻,戴上成套的首饰头面……光是梳个头发,就花了宁宁大半个时辰的时间。   弄好了妆化,宁宁才去吃早膳,早膳都是按着宁宁的喜好准备的,加之也饿了有一会儿了,到是没少进食。   旁的新娘子在这一天都极少有吃得上饭的,但宁宁的婚礼原就不同于那种常规婚礼,所以哪怕是婚礼,也以她舒适为主。   膳后漱口,再去耳房更衣,事毕在南烛等人的帮忙下将她亲自设计的喜服套在身上。   站在穿衣镜前仔细端详了片刻,宁宁眼中还生出几分恍惚来。   原来她已经在这个时空生活了这么久~   …   转身时,看了一眼小坐钟,发现这个时辰距离与和敏的约定时间还有些早,便决定按流程先去太后的朝阳宫给太后请安去。   肩撵早就等在了长乐宫外,宁宁也不在意自己这身新婚装扮会被多少人看见,只坐着肩撵一路去往朝阳宫。   为了宁宁的婚礼,屿宸还特意停了今日的早朝。   此时屿宸也正好在太后那里跟太后说宁宁小时候如何如何,大了又如何如何。   虽然没有丝毫证据表明南安王府那件事与宁宁有关,但事后屿宸却有种这事跟宁宁脱不开关系的认知。   不过南安太妃确实派人拦截军报入京,也确实私下联络番国人和谈。南安王确实被俘,西海驻军也确实需要整顿。就算这里面有宁宁的手脚,也是南安王府先自寻死路的。   如今铲除了南安王府一派的势力,顺利将西海驻军进行了梳理,屿宸便觉得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无须再揪着不放了。   而且在屿宸看来,宁宁有这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能力,更是一件值得他骄傲放心的事。   因距离婚礼仪式还有些时间,宁宁便一直呆在朝阳宫这边与太后和屿宸说话。等时间差不多了才起身往前面去。   也是直到这时候,宁宁才看见同样一身喜服的纪小胖。   看见宁宁,纪小胖便裂开嘴冲宁宁笑,还垫起脚尖跟宁宁挥胳膊,瞧着就是一副欢脱二哈的样儿。   屿宸没眼看的将头转到一旁,太后有些好气又好笑的摇了摇头。宁宁上上下下的打量了纪小胖几眼,低声说道:“老实些,今天不许给我出任何岔子。”   纪小胖闻言,脸上竟然出现了几分羞涩,随即仿佛掩饰一般的给众人表演了一回什么是羞答答。   众人:“……”   宁宁:…脑仁嗡嗡的。   ~   少时,吉时至!   屿宸与太后高位上首,宁宁与纪小胖牵着红绸两端在礼部官员的吟唱下步入大殿。   拜天地,拜高堂,再夫妻对拜。   三拜后,高堂致词,宫宴起,歌舞入殿,整个大殿瞬间沸腾起来。   高台上,纪小胖与宁宁坐在一起,一边小声与宁宁说话,一边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再之后,他便起身去宁宁一道给屿宸和太后敬酒,然后再与参加宫宴的宗室勋贵,文武百官们敬酒。   太后被新人敬过酒后,便起身带人去了启祥宫。等太后到了启祥宫,女眷们的宫宴也正式开始了。   婚礼顺利,宫宴热闹,每个能进宫观礼的人都是一副喜悦欣慰的模样。   不过也有看不得宁宁如此风光的人。   像元春,宝钗和史湘云,她们三人的怨念就快实质化了。   太后破例允许太妃们观礼并参加之后的宫宴,元春坐在一群太妃们中间,虽然穿戴喜气但脸上却没多少喜悦之色。   仍旧没什么名份的宝钗仍旧以大宫女的身份跟着尹贵人参加宫宴。   站在一众宫人里,瞧着谨慎妥帖,规矩极好,但心思却仍旧在刚刚行完新婚之礼的宁宁身上。   不知为何,宝钗竟然想到了年少时听薛姨妈与王家舅母用漫不经心甚至是瞧不上的鄙夷之词说起宁宁的身世。   一个卑贱的奸生子……   曾几何时,那对让她们鄙夷瞧不起的母女成了很多人仰望不及的存在。   一个能够带领罗刹军队指挥战役的女皇,一个能上早朝学习政务,将来继承罗刹的女皇储。   时也,命也。   和几岁就见过宁宁的宝钗不同,史湘云见到宁宁的时候,宁宁就已经是人人都得捧着的存在了。   但不知为何,史湘云的所有羡慕嫉妒竟都只给了黛玉。   不过想到这些年她经历的那些是是非非,即便史湘云嘴上不说,可她却是真的悔不当初。   当初很多人都以为她是一时口快,可是不是真的口快,她自己最是清楚。   如果没有当初的事,她仍旧是史家长房孤女。二叔和三叔即便待她不及亲生女儿,但为了史家的面子也会善待她。   他们会给自己寻一门体面亲事,然后十里红妆的将自己嫁出去。   也许她会嫁到勋贵世家,也许她会嫁到官宦人家。   也许她的夫婿不是长子,也没有爵位可以继承,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的夫婿一定有非常明显的优点长处。   她会是锦衣玉食的体面少奶奶。   她的夫婿也许会科举入仕,也许会在家中长辈的帮衬下谋一个出身。   她也许会跟着夫婿外放出京,也许会留在京城隔三差五的参加一回京中贵妇间的宴会。   总之,她会有与宫女完全不同的生活和人生。   想到自己初入宫廷时吃的苦遭的罪,再想想出身名声都不如她的宝钗一进宫就是大宫女的事实,史湘云又不得不承认:   一直疼爱她的老太太要么就是真的老了,要么就是对她不上心,甚至是拿她做了筏子。   趁人不注意飞快的扫了一回参加宫宴的宫妃,史湘云又垂下了眼眸。   后宫那么多的女人都没能为当今诞育子嗣,又是什么给了她错觉,让她以为只要进宫了,承宠了,就能为当今生下皇嗣的呢?   真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   宁宁先在前面大殿参加宫宴,等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回长乐宫更衣。   更衣前,宁宁先补了一回妆,之后将人都打发出去,自己借着任意门去了罗刹。   因早前就与和敏说好了,所以宁宁过去的时候和敏已经等在那里了。   见宁宁一身喜服出现在面前,和敏刷的一下就哭了出来。   心酸,欣慰,感恩,遗憾,难过……   原本嫁女这种事情就足够和敏心情跌宕起伏,这会儿见到一身喜服的宁宁出现在她面前,和敏的心情别提多复杂了。   因上朝与密林格勒有着五个小时的时差,所以每次宁宁夜里来见和敏的时候,都几乎是罗刹这边的下午或是傍晚。   母女俩个凑到说一回近况,或是再吃上一顿晚饭。因每个月都能见一次,不光不生疏还比以前更亲近,也更了解熟悉彼此。母女二人聚少离多,所以这么多年来,她们都非常珍惜每个月一次的相见。   原本和敏以为自己要错过十月初十的相见,没想到宁宁却借着更衣的这点时间,穿着喜服来见和敏了。   匆匆见了一回和敏后,宁宁便回来了,之后唤宫人进来与她换装,后又穿戴一新的去前殿与屿宸辞行。   等与纪小胖坐上超出公主规格的仪驾回郡主府时,宁宁下意识回身看了一眼渐行渐远的皇宫,心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纪小胖见此,先是回身与宁宁一块看了一眼皇宫,之后便伸出手将宁宁的脸转向自己……   看我呀!    第221章   因着太过熟悉,开始的时候宁宁还有些不自在和尴尬。但纪小胖却是个极会破坏氛围的,被他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折腾了一通,宁宁的注意力也被他转移了。   像是连体婴一般的耳鬓厮磨了两日,宁宁便与纪小胖进宫给屿宸请安去了。在宫里混了一顿饭,完事又看着纪小胖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跟太后和屿宸闹了一回,这才又乘车回郡主。   因成亲前林如海便带着贾敏黛玉和妙玉搬回了林家,所以整个郡主府这会儿除了下人就只有宁宁和纪小胖。   纪小胖就像一只突然出现在陌生地方的家犬,到处宣示领地。宁宁被纪小胖拉着在诺大的郡主府……就感觉纪小胖更没脸没皮了。   十五这日,宁宁与纪小胖乘车回宁远伯府。虽是晚辈,但宁宁也对宁远伯夫妇没行什么叩拜大礼。   对着夫妇二人行了个万福礼,又意思意思的敬茶改口,便算完成了婚后第一次见公婆的仪式。   吃了一回宁远伯府为纪小胖准备的回门宴,又被纪小胖拉着在宁远伯府转了一圈,这才在天黑前回了郡主府。   此后又过了两天,十八那日才乘车去了林家。   到了林家,纪小胖就各种撒欢。先是用一种他也可以上林家族谱的姿态缠着林如海带他去祠堂。   给林家的列祖列宗磕了一回头后,又厚着脸皮非要去宁宁在林府这边的院子。   摸摸看看,一副心满意足样的说了一通不着四六的话,这才被宁宁三催四请的带到正院用席面。   原本应该男女分席而坐的,但他们与纪小胖太过熟悉,加之面对纪小胖时,与其考虑男女大防,还不如考虑不同物种如何和平相处呢。   纪小胖一个人就能顶五千只鸭子,不管是跟谁吃饭,他都能做到边吃边说,且还吃得比谁都多。   妙玉就没见过哪个男人如此呱噪碎嘴的,但见其他人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又不禁怀疑自己。   从林家回来的第四天,便是最近的出行吉日。前一日,家下人等便将他们的行李都搬上了船。翌日一早,他们再分别从郡主府,林家以及宁远伯府分别前往渡口。   宁远伯夫妇与林家三口和妙玉都乘座双子星,两对老夫妇单独住一栋木楼,黛玉与妙玉则住另一座小木楼。   各人用惯的下人,灶子师傅以及一应家常起居用惯之物都带到了船上。虽在船上,却也有家一般的舒适。   丫头仆妇们收拾舱房的时候,六人便去了连接两座小木楼的木桥上吃茶说笑。   虽之前接触的不多,这会儿彼此还都有些客气,但宁远伯与林如海很能说得话,纪夫人与贾敏也都是场面人。   黛玉与妙玉陪着说话,还各得了份见面礼。因着要打点出行的一应事宜,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自从生了纪小胖这么个混世魔王,宁远伯夫妇的接受能力就非寻常人可比。   所以他们见妙玉二十多岁的样子,却做未婚女子打扮,便知道妙玉就是郡主府里的那位效仿唐朝贵女的在家居士。   看到这样的妙玉,纪夫人心里还升起了一抹小羡慕。不过想到她婚前婚后的日子,除了生了个不如意的儿子,其他的地方就没有不如意的,也就没什么好羡慕的了。   贾敏的身体就是需要静养着,日常不能太过操劳。早起乘车来码头,又跟纪夫人说了一会儿话,身体便有些吃不消。于是她一脸歉意的与纪夫人道了一声恼,便由着下人掺扶回房了。   纪夫人见贾敏离开,便也没再在桥上逗留,也带着人回了自己的舱房。   舱房是纪小胖吩咐人按纪夫人在府里时的屋子收拾的,虽然没办法跟家里比,但整间舱房却让纪夫人感觉很熟悉。呆在这种伪熟悉的环境里,整个人也放松了不少。   纪夫人偶尔会晕船,所以这次出门前不光带了不少晕船的药,还在早起出门前先服了一些,这会儿感觉还不错。   换了身家常衣裳,纪夫人便窝在贵妃榻上小歇去了。   另一边,因着联姻之故,宁远伯与林如海二人也说了些比较亲密的话。   比如说屿宸竟然同意宁宁渡假旅行时将所有人都带走这件事。   按理来说,应该留个人质在京中的。   谁说不是呢。   好在他们也没准备一去不回,自是不会辜负了君王信任。   一时俩老头说了一回屿宸对宁宁的好已经达成了溺爱的最高成就,后又分析了一番朝中局势,替屿宸着急了一回子嗣传承,最后便提起了此次的另一个目的地罗刹。   正好也瞧瞧女皇治下的罗刹是怎样的盛世。   俩老头说了好一通话,黛玉瞧着时间不早了,还直接让人抬了桌酒席到木桥上让二人对饮。   贾敏回房休息了,午膳肯定不吃了。于是黛玉又与妙玉去寻了纪夫人,三人一块去一处布置出来的大花厅处用了午膳。   那大花厅是按着郡主府的水榭格局布置出来的。   此后的行程,除了用玻璃和帐幔围起来的木桥,他们一行人也肯定会在这里打发时间。   黛玉与妙玉准备了不少书放在这处花厅里,除了书,琴棋茶具等都是一样不缺。就连她们家常用惯的大书案,也摆了一张在这里。   纪夫人也是通诗书,学过一些琴棋书画的,瞧见这大花厅的布置安排竟也极喜欢。于是用过午膳,她便一直呆在这里。   下晌,贾敏休息好了,用过膳食后,也来了花厅。   黛玉与妙玉则是睡了午觉,稍晚些时候才来花厅这边打发时间的。   宁远伯与林如海中午的时候小酌了几杯,一直到晚膳前才过来。   宁宁与纪小胖乘座那艘非常写实也非常另类的槎。   两人前一夜闹得太过,早上又起的太早,所以上船后便直接回舱房补觉去了,直到午膳的时辰才懒洋洋的起身。   用过了午膳,二人也没了困意,于是便靠在一块同看一本书。   是一本野得不能再野的野史。   非常夸张,却也非常好看。   天冷,船行江海之上总会给人一种潮湿感,所以不管是宁宁他们这艘槎,还是黛玉那边的双子星都铺了火炕。   不过在木质的大船铺设火炕,也是一件非常考验匠人手艺的事。好在这世间大多的事只要肯用心,就没什么办不到的。   此时纪小胖与宁宁就一身家常穿戴,委在一张大炕上。看起来不光温暖闲适还带着某种让人看了就脸红心跳的气氛。   因他们就是出来玩的,所以天黑掌灯前便停船了。行驶时,为了安全起见两艘船是一前一后朝前行驶的。停船的时候,则是直接让两艘船并排停在一起。   为了方便往来,两艘船中间还会搭两条带有护栏的船板。   等船停了,宁宁便与纪小胖去了隔壁。见了面打了招呼,又一块用了晚膳。   他们用餐的圆桌上摆了转盘,吃饭时也不用丫头布菜,自已吃自己夹菜。   晚膳时有林家厨子做的饭菜,有郡主府厨子做的吃食,也有宁远伯府带出来的灶上师傅做的家常菜。菜品都摆在转盘上,用着不同样式的餐具盛放,倒也能区分出来。   虽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但华人也讲酒桌文化。一张桌子坐了八个人,若都埋头不语,气氛也多少有些尴尬。   但若是一只代表了五千只鸭子的家伙在那里不停的说说说,也挺让人絮烦的。   ╮(╯▽╰)╭   忍着满脑门的嗡嗡声用过晚膳后,妙玉便撤了。回了自己的舱房,妙玉还觉得耳边都是纪小胖那喋喋不休的声音。   先去书案前抄了半个时辰的经文,后又做了晚课,这才感觉整个人都舒缓过来了。   看了一眼时辰,又从窗户那里看了一眼对面的槎,知道宁宁与纪小胖还在他们这艘船上,妙玉便也没再回花厅,而是拿了本林家珍藏的孤本看了起来。   自打被宁宁这个师叔领回来后,妙玉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什么带发修行,什么槛内槛外的,都不存在了。   穿最精致的衣裙,戴最雅致合心意的首饰,吃酒吃肉,出门逛街,上山下海……就像纪夫人看到的那般,都是修行,为什么不能学一学大唐贵女的修行方式?   妙玉有家底,养得起自己。宁宁虽对妙玉不及黛玉,但也从不亏待妙玉,也愿意富养她。   贾敏知道妙玉是宁宁的师侄后,也将妙玉当成客居姑娘对待。   可以说,就是不动用妙玉自己的那份私产,光是宁宁和贾敏日常给她的那些,就足够她富裕起居,效仿大唐贵女了。   ~   因妙玉躲了,所以晚膳后宁宁便闲来无事坐在那里煮茶玩。   纪小胖非常捧场,一边吃茶还一边在那里各种说说说。   纪夫人一见她儿子就心烦,所以看都不看纪小胖,只背过身去跟贾敏说话。   不远处,林如海与宁远伯不为所动的品鉴一幅宁宁早前拿出来的古字画。   而黛玉则是坐在小书案前,极为认真的整理他们这次的行程安排。   后日他们要在一处古镇停船靠岸,不出意外会在那里住上三天。不过可以逛逛小镇,还可以补给……   他们今年要在桃花岛上过年。   年是从腊月二十三开始,所以他们要在腊月二十前登岛……   是夜,临近就寝的时间,宁宁才与纪小胖回了自己那边。   夜里被翻红浪,又因着船上的隔音远差于正经屋子,两人都有些做贼的激动,闹了一场也没唤人送水进来便直接歇下了。   与正经古人相比,宁宁是比较开放的。但与纪小胖那混蛋相比,宁宁又被他比成了过于保守。但好在纪小胖极会察言观色,到没让宁宁将其一脚踹下床。   睡到自然醒,醒了也不着急起床的窝在床上各种亲昵了一回。等宁宁真要起了,纪小胖才先一步跳下床,一边穿中衣一边唤丫头们进来侍候。   纪小胖不用人侍候,他还能反过来侍候宁宁。   一边给宁宁搭配衣裙,一边还嘻嘻哈哈的要侍候宁宁梳洗。   从来没画过眉,便还要学古人画眉。   宁宁可不敢让他拿自己的脸练手,于是纪小胖就自己给自己画眉毛。那眉毛画得跟两只大黑虫子趴在脸上似的,忒让人发笑。   因贪睡,宁宁与纪小胖直接错过了早饭,于是二人便提前吃了午饭,之后又是耳鬓厮磨的一天。   通常情况下,宁宁与纪小胖都在自己这艘槎上解决早中两顿饭,然后再在停船后去双子星上与其他人一块用晚饭。   不过偶尔也有闲得无聊时候,不等停船便在晌午的时候跑到双子星上面去。   与黛玉妙玉等人一块在花厅打发时间,小一天就过去了。   宁远伯夫妇渐渐习惯了出行的生活方式,也像在家里时那般用自己喜欢的方式打发时间。   宁远伯喜欢下棋,偶尔林如海还会跟他手谈两局,不过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拿着棋谱一边琢磨一边自己跟自己对弈。   纪夫人喜欢绣花,喜欢画扇面,正好船上准备了不少画笔颜料,路过古镇时再写些空白扇面,倒也够她画上许久。   恰好贾敏也擅长画画,二人倒是极有共同语言。   妙玉雷打不动的做早晚课,然后是每天煮上两三回茶,之后的时间看书,练字,兴致起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黛玉是这次的出行的总策划,总指挥。她不光要负责出行路线,还要负责两船人的一应饮食起居和人员调动。   每天都忙,忙得都没时间看书作诗了。   而发起这次蜜月旅行的宁宁却是真的将自己当成了甩手掌柜,每天不是跟纪小胖厮混在一起,就是各种吃喝玩乐。   而纪小胖呢。   啧,不说也罢。   ……   自打宁宁一行人离开京城,就有不少人担心宁宁会一去不回。   尤其是在知道宁远伯夫妇和林家人都跟着宁宁出京后,他们就更担心了。   而宁宁呢,她就是个喜欢上眼药,各种PUA屿宸这个渣爹的。   早在出京前,宁宁就曾不动声色的跟屿宸提了三五遍当年纪小胖带她去罗刹时,太上皇让戴权追上他们,不光打了纪小胖,还将她气吐血的事。   宁宁是借着屿宸提起和敏不能参加婚礼这个话题扯出旧事的,完事又跟屿宸说了一回她三四岁时和敏远嫁罗刹,这么多年就只那年见一回亲娘,她都不记得亲娘长什么样了。   说得可怜兮兮的,弄得屿宸心酸不已,更觉夸欠宁宁。   这会儿有朝臣明里暗里说什么宁宁不会回上朝的话,一下子就让屿宸想到了宁宁之前提过的这些,当即就将说这话的官员好一通训斥。   骂完仍不解气,竟又将那官员贬出了京城。   在早朝上一通发作后,屿宸又黑着脸去了太上皇的大明宫。   太上皇最近瘦得厉害,瞧着就有些不大好。   去瞧了一回太上皇,屿宸又目光凉凉的看了戴权好几眼。将戴权都看得心口发凉了,屿宸才沉着一张脸离开。   戴权:…寒毛都吓起来了!   怕是打死戴权都想不到宁宁能记仇到这种程度,更想不到屿宸已经将他列进了殉葬名单里。此时送走屿宸后,戴权便又转身回了寝殿,然后一脸担忧的看向太上皇。   虽然到了这会儿他也不敢奢求太上皇能好起来了,但他只盼着太上皇能拖得上长久些。   只要太上皇活着,他们这些侍候太上皇的老子才会有几分体面。一但太上皇薨了,那他们这些侍候太上皇的人也就好日子到头了。   戴权是太上皇身边的红人,这么多年攒下不少家底。宫外有宅子铺子良田庄子,也有过继来的儿子,娶回来的妻子纳回来的妾。   可以说,出了这个皇宫后,他也是老爷一样的人物。   但戴权也是经事的老人,他更知道失去了庇护的老太监有多难。   和戴权一样,元春最近也担心太上皇会挺不过去。   可看着因生病而越发苍老的太上皇,元春心中又升起浓浓的厌恶。   就是这么一个可以做她祖父的男人,将她的一辈子都困住了。   她还那么年轻……   说起年轻,就不得不说一回比元春更年轻的宝钗和湘云了。   过了这个年,湘云也十五了。若是在宫外,史家两房肯定要给她办个及笄礼,但如今她成了宫中的宫女,那这一切都跟她没关系了。   对了,宝钗与史湘云说了她在尹家被下了药的事,还说她会帮助史湘云争圣宠。说她出身差,身份低,既不能生孩子,也不可能抱养旁的皇子,所以她会一直与史湘云抱团取暖。   史湘云听了,也认为宝钗说得是真心话,于是也盼着宝钗得宠后能将自己带到身边。   不过宝钗到现在还在小佛堂捡佛豆,日常屿宸来揽月轩的时候,尹贵人就会打发人盯着宝钗,不让她跑到屿宸跟前刷存在感。   宝钗仍旧希望再侍寝的,如此一来等到晋位册封的时候也更有机会些。   只是国孝都出了小半年了,屿宸仍旧没有立继后的意思。别说迟迟等不来集体晋位册封的宝钗心急如焚了,就是吴贵妃和那些自觉可以与吴贵妃争回后位的嫔妃们都着急了。   狗男人到底什么时候立后哇?   于是后宫着急,前朝好奇,就连太后也时不时的问一回屿宸到底啥意思的时候,高丽竟然将两位美人当成贡品送来了上朝。   真没感觉美在哪儿?   这是那些看到高丽贡品的人给她们的评价。   宁宁之容貌倾国倾城,加之她又是个不怕人看的,所以不管是满朝文武还是后宫嫔妃诰命女眷都见过宁宁。   每个见过宁宁的人,第一个念头都是‘此女仿若天上来’。而第二个念头便是‘怪不得当今对和敏郡主念念不忘’。   太后年轻时就有倾城之美,她与太上皇所出的屿宸更是继承了他们俩的所有优秀五官,而和敏也是勋贵子家的容貌基因。   所以有这样的祖父母和这样的亲生父母,就算宁宁长残了,都能是八十分美女。更何况她还没长残呢。   见天的看着宁宁那张脸,前朝后宫的人都被拔高了审美。这会儿来了两个附和高丽审美的美人贡品…众人就一个想法:   虽然皇帝很渣,但也不能让人如此糟蹋。   将那两贡品赐谁都不好,于是屿宸便将这二人收进了后宫,随即给了个名份就丢到了一旁。而后宫的嫔妃在组团围观了一回高丽女人后,便都兴致缺缺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两个高丽女人没在后宫翻出什么浪来,更没在京城掀起什么风,但却让宝玉这个无事忙的大闲人生了些感慨和难过。   世间女子多可爱,岂可这般对待?   宝玉不忿有人将女子当成贡品送进宫,但他却又是个双标得不要不要的混蛋。不光只想着让所有漂亮丫头都围着他转,还因着药物疗法非常有用,已经不满足于只跟袭人那两三个丫头做那种事了。   但贾琏的事情还在持续不停的发酵,这也让王夫将宝玉看得极紧。   贾琏与多姑娘在荣国府里广撒网,而被多姑娘考考校过的那些个男仆又有一半是娶媳妇的。   于是自贾琏发病后,荣国府这边也陆续有人发病。   等多姑娘正式确诊后,荣国府内不少下人都哭成了傻|逼。   凡是确诊的下人,都会被赶出府去。多姑娘在确诊后,也被发还了身契赶出了荣国府。   原本是没想发还卖身契的,但日前有人被赶出府后,竟然搞了一出破罐子破摔。事情闹得极大,完事还叫嚷着自己是荣国府的下人,就是主子让他这么干的。   被迫成了背锅侠的荣国府,也不得不想办法将自己摘出去了。   多姑娘带着自己的东西和卖身契离开了荣国府,之后先在京城租了一间小院,后又买了个婆子照顾自己。   也让郎中给她开药,发现药钱太贵后,多姑娘眼珠子一转便买了香膏将身上的疹子都遮了,然后三步一扭的去了京城有名的花楼。   老|鸨也算是阅人无数,但却从没见过多姑娘这号主动登门的人物。不过老|鸨眼睛利着呢,她上眼一瞧就看出来多姑娘也是个身经百战,沙场点兵的主儿。   一时多姑娘将来意说了,随后又与老|鸨你来我往,讨价还价了一回,从此便在那花楼里挂了单。   白天在家里看病吃药,晚上来花楼做几单生意,也算是看病挣钱两不误了。除了要与老|鸨按比例分成,日子跟在荣国府的时候也没两样。   是呀,她是觉得没两样,可来逛花楼的‘大爷们’却都倒了血霉……   花钱寻乐子,却让自己成了乐子。    第222章   在这个时空,青楼楚馆不但是合法经营的买卖,还是朝。廷的纳税大户。   虽然说各朝各代都有一些禁止朝廷官员逛窑子的明律禁令,可这世上到底还有一些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应对之法。   比如说将楼子里的花姐儿叫到酒楼或是家中去侍席……   多姑娘一边给自己看病一边给自己挣看病的银子,她又是惯会在这种事情上做文章,身经百战练就一身本事的。   开始的时候,客户的档次有些低,可慢慢的,她摸清了楼子里的一些情况后,她的客户就什么出身的都有了。   原著里薛蟠过生辰还请了姑娘去暖席呢,所以这样的机会多姑娘也有几回。   于是三教九流,都有与她亲密接触的人。   对了,值得一提的是多姑娘嫌楼子里的老|鸨抽成太狠,她还跳了两回槽。   细枝末节倒也不必细说,只说最让人绝望的是多姑娘是发了病的纯病人,所以跟她接触的人中招率也几近百分百。   官员以及官宦人家,都是可以请太医的。   有的人家想到了封口,有的人家只顾着震惊和绝望,彻底忘了封口这档事。   于是就在宁宁他们一行人在临近江南的一处小镇上休整的时候,京城彻底陷入到了某种恐慌中。   还是桃色的那种~   屿宸不敢相信上朝官员会因为染了脏病,而闹得京城内外沸沸扬扬的。   深觉丢人的同时,也异常愤怒!   除了治罪染病官员,也将涉事太医给罢免了。同时,又令江楼等带着太医院的太医给京城中所有官员汇诊。凡有染病者,一律革职严办。   京城府衙也得了命令,让他们按线索彻查京城所有花楼。   这个时空最可悲的就是合法的人口买卖。父母卖子女,丈夫典妻妾,所以青楼楚馆里的姑娘们除了极少数是被拐卖进来的,其他人几乎都是被自家人卖进来的。   像多姑娘这样挂单做生意的不是没有,但却也不需要像长驻工作人员那般签卖身契。   又因着老|鸨怕担了干系,坏了自家楼子的名声和生意,也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将多姑娘这类挂单的兼职人员都遮掩了下来。   也因此,多姑娘这个罪魁祸首在发现京中风向变了的时候就没再出工,老老实实的猫在租来的小院里治病。   多姑娘将整个京城都祸害得不轻,偏偏在积极治疗下,她被传染的脏病竟然痊愈了。后又因着不知道谁有脏病谁没脏病,怕自己再被传染上,竟然为了自己的小命从此深藏功与名,金盆洗手了。   不过因着荣国府是最先出现脏病的地方,所以各方衙门都将荣国府当成了罪魁祸首。   前一刻,以贾琏为首的荣国府众人还在幸灾乐祸,用一种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心思想着大家都得脏病,就天下大同,从此无人再歧视鄙夷他们了。   而后一刻,当今天子先是对着荣国府各种申斥,后又在众望所归下夺了荣国府的爵位,并阖族发还原籍,永世不得入京。   也就是说,除了分宗出去的宁国府,包括荣国府在内的贾氏一族的族人都被赶出京城,即刻起阖族返回金陵。   贾赦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般,双手搓了搓脸,然后接下夺爵的圣旨。   起身时看了一眼跪在他身后一众人,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的笑,便迈步回东大院盯着下人收拾行李去了。   邢夫人的诰命是随着贾赦的爵位来的,贾赦没了爵位,她自然也就没了诰命。   此时她倒是顾不上心疼诰命,而是满脑子想的都是要不要跟贾家人回南。   她这两年攒了不少金银,手里还有庄子和宅子。男人跟她过着犹如井水不犯河水的日子,儿子也没一个是亲生的。两个儿媳妇也就那样了,一个早早就交恶了;另一个之前瞧着还成,但最近却露了真性情,瞧着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都说大难临头各自飞,要不…和离?   和离后,她就留在京城生活。   岫烟成亲后便随夫外放了,她老子娘还在给自己看宅子。那宅子不算小,回头她搬过去与弟弟弟妹两口子一块过日子,互相也有个照应。   可若是和离了,她死后葬哪儿呀?   她无儿无女,若死后不葬在夫家,不但没人祭拜,还会成为孤魂野鬼。   可此去金陵数千里,男人是那个德行,继子和继子媳妇又是这种性情。搞不好,她不但要受继子夫妇的磨搓,还会再次落入老太太手里。   想到这里,邢夫人便觉得跟着贾家人回金陵,就是一种冒险。   思来想去,邢夫人竟然又生出了个不太靠谱的念头:   要不从养生堂抱养个不记事的‘儿子’?   只是她都这个年纪了……   下意识坐到梳妆台前,邢夫人认认真真的打量镜中那张脸。   你还别说,多年的养尊处优生活竟让邢夫人老的很慢。就是对外宣称不及四十,也是有人信的。   于是就在旁人哭天抢地,收拾行囊的时候,有了主意的邢夫人便找到了贾赦。   贾赦没等邢夫人开口,便将刚刚写好的和离书给了邢夫人,同时还给了邢夫人五千两银票。   不光意外,还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伤。   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可邢夫人却仍旧哭了出来。深深的看了一眼背过身去的贾赦,邢夫人便掩面离开了。   邢夫人没跟任何人告别,带着她仅剩下的心腹下人和自己的嫁妆及多年贴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离开了荣国府。   离开荣国府后,一边让人将行李送到邢大舅夫妇帮忙照看的那处宅子里,一边带着和离书去衙门做登记。   等府里人听说大太太被大老爷‘休’了的时候,旁人还罢了,只夏金桂却仿佛看到了什么希望一般,也想学一回邢夫人带着嫁妆和假儿子与贾琏和离。   到了这种时候,贾琏自是不会放夏金桂单飞。而为了防止贾琏被夏金桂带跑了,凤姐儿也横插一脚进来。   夏老娘那边第一时间听说了荣国府的消息,自是不肯让独女跟着贾家人回金陵。   大房这里还有的闹呢,倒是二房那里有种诡异的…安详。   上上下下都跟死了一般。   天子圣旨上明确写出‘永世不得入京’的字样,那也就是说贾家子弟就算是出了状元之才,他也不能进京。不能进京城,就不能参加春闱。   虽说本朝举人功名就可以授官,但官员三年一任,任满还要回京述职。就算述职可以变相通融,但‘永世不得入京’,就意味着永远都只能是微末小官。   想要改变这一困境…除非改朝换代,或是遇到帝王特赦。   与绝望的贾政王夫人和李纨贾兰相比,往日最能咋咋呼呼的赵姨娘却一反常态的笑了。   京城这地方,不利于她儿女结亲事,阖家回金陵未必是坏事。   从贾兰记事起,他就被灌输了科举入仕的概念,此刻他的迷茫与一脸期待的宝玉成了鲜明对比。   金陵呀!江南呀!   从出生就没出过远门的宝玉兴奋了,他脑子里想的都是江南烟雨,美女如织的画面。他也许知道这道圣旨代表了什么,也许不知道,但他肯定是整个荣国府精神状态最美丽的那个。   贾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探春…心中满是绝望和不甘。   百年国公府,就这样跌落了尘埃。   ……   没了爵位,他们这一支与普通人无异。   且不说这样灰溜溜的回到金陵后,会受到怎么样的奚落和欺辱,只说京城的那些贾氏族人都在京城生活了好几代人,京城早就是他们的家了。这会儿让他们回金陵,这跟背井离乡也差不多。   光是这些人的怨恨,怕是都能让荣国府吃不了兜着走。   贾母是第一个想到这些事的人。   然后思及此,贾母并未第一时间将这些事情说与儿孙们听,而是琢磨起了如何让自己避开这些事。   她的那套孝道早在夏金桂嫁进来的时候,就没甚用了。这会儿大房没了爵位,就更不值一提了。   二房的人瞧着规矩却都是没有心的,大房一个赛一个的疯。想到李纨的冷心冷肺,凤姐儿狠辣,夏金桂的盗跖,被偏心打压了多年的大儿子……跟着这样的儿孙回金陵,贾母真的怕了。   可不回京,她又有什么办法留在京城呢?   这一刻,贾母突然想到了妙玉!   带发修行,在家居士,出家修道……   ……   京城的消息暂时还传不到宁宁他们那里,此时他们正在临近江南的一处小镇上等着参加迎神庙会呢。   听说这个迎神庙会极为热闹,为此还有人将其写到了游记里。既然他们都路过此地了,又距离这个所谓的迎神庙会也没几日了,等等又何妨呢。   正好他们又在船上飘了些许时日,黛玉便安排众人住进了一处富商家的别院。   别院修得极为精致,听说是当年那位入赘的富商用来金屋藏娇的。   黛玉手里有一些低品阶官员的名帖,这次也是用那些名帖从富商家租借的别院。   于是众人在别院修整了几日,又在古镇上逛了一回,之后便坐等迎神庙会的到来。   这日早起,宁宁发现身畔无人,且那一侧的被褥都是凉的,不由有些意外。   一边起身一边问南烛:“那混蛋呢?”   南烛见问,一边将宁宁的头发从衣服里拿出来,一边一脸哭笑不得的说道:“昨儿早晨世子被鸡鸣声吵到了,今儿天不亮便去后罩房叫鸡起床去了。”   旁人都是被鸡叫起床,他倒好,直接撸起袖子叫鸡起床。贱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宁宁:“…呵!”    第223章   纪小胖撩猫逗狗的本事,已经无人能出其右了。   早起趁着宁宁还在熟睡,便悄悄的从床的另一侧起身出去了。   经过这些时日的磨合,宁宁仍旧没办法适应自己睡在床里时要越过睡在床外侧的人才能下床,或是自己睡在床外侧,有人越过自己下床。   宁宁这样,纪小胖也是这样。   在发现问题不可调和后,他们便决定不迁就床,而是让床迁就他们了。   于是原本横着放置的架子床被他们竖着放在房间里,床里那一侧再撤下一块床板。从此床两侧都是外边,且上下床都方便,也不影响旁人。   纪小胖今天早上就是床的另一侧下床离开的,所以睡到自然醒的宁宁并未被弄醒。   趁着公鸡还没起床,提前跑过去叫公鸡起床,为了不让公鸡的叫声吵到人,纪小胖还用物理方法给公鸡来了个人工闭麦。   将昨天吵到自己的公鸡好一通收拾后,纪小胖才心满意足的告诉灶上的厨子用这只倒了血霉的公鸡煲汤。   拎着一小篮子刚炸出来的油条边走边吃,路过花园时看见妙玉在那里采集露水,又犯贱的趁妙玉没注意的时候将人家一小坛露水都喝了。   等妙玉发现坛子口那圈带着油渍的唇型后,气得直跺脚。   一连声的让丫头将那小坛子丢掉后,妙玉也气呼呼的回房了。   真是太贱了!   受宁宁各种思想影响,妙玉也有了每年开一窑定制新瓷器的小奢习惯。   那些价值连城的名贵古董茶具大多都被收了起来,日常饮用的都是自己设计,自己花钱独开一窑的各色茶具和瓷器用具。   所以被纪小胖糟蹋的小坛子也并不值什么钱。   当然了,别看妙玉让人将那小坛子丢掉,但丫头让人拿下去后,指不定最后会落在谁手里呢。   毕竟九成新的上好瓷坛,就算卖不上价,也能自家留着用。   这厢纪小胖偷喝了妙玉一坛子露水后,又在路过林如海的时候顺走了放在一旁的眼镜。   不等林如海咆哮拿人,纪小胖又跑到了他老子娘的院子学公鸡打鸣。   就站在窗户外面,里面不起外面不停。等里面的人起了,他再溜溜达达的继续在别院里一边闲逛一边遛鸟。   这混蛋养了只八哥,那八哥学会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特么就活这一回’。   没错,就是那首雷死人的网络歌曲。   一人一鸟凭一已之力将除了宁宁外的所有人都折腾起来后,纪小胖才一脸嘚瑟骄傲的回了他与宁宁暂住的小院。   瞧我对你好吧,叫了所有人起床就没叫你!   我谢谢你啦!   懒得在这种日常骚操作下跟纪小胖扯皮的宁宁,一边极用心的挑选今天要戴的首饰,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与纪小胖闲聊。   ~   不管是宁宁的,还是林家或是宁远伯的帖子都会造成轰动。所以出京前,黛玉特意打着宁宁的旗号收集了一些五品官的帖子。   五品京官在京城不算什么人物,但出了京城却还有些含金量。用这样的帖子去跟人打交道,多少能给些薄面就是了。   但只这份薄面,于宁宁一行人来说就绰绰有余了。   富商乐呵呵的将别院租供给宁宁他们,待宁宁他们住进来了,富商还下了拜访的帖子到别院这边。   不管是黛玉还是宁宁等人都不会见这个富商,又因为官职确实没高到不能错过,所以富商被拒后,也就可有可无的放下了。   不过那富商是个会做人的,虽然黛玉拒绝了拜访的帖子,但富商还是让人送了两车地方土仪和一份只能说是一般般的礼物便将宁宁一行人丢开了。   黛玉查看了一回那两车土仪和一份应酬式见面礼后,又让人备了一份回礼,准备离开前让人给那位富商送过去。   早起看了一会儿书,又与早起的人吃了顿早饭。黛玉狠忙了一个早上,才将手头的事忙完。   今天要给所有人发月例银子。   不光家下人等有月例,主子们也都有一份。   主子少,是最省事的一波。而家下人等就得用些心了。   自家这边的怎么都好说,但宁远伯夫妇带出来的人却也不能忘了。   好在出行前就知道有多少人,这些人都是什么身份的。回头对应着自家的下人给他们发一份也就是了。   不过宁远伯府的人也不算外人,真正的外人是屿宸派过来保护宁宁的那些禁卫军们。   他们都是拿朝。廷俸禄的人,但出门在外肯定不能及时收到俸禄就是了。若是有什么想买的或是有什么用银钱的地方,怕是也会各种为难。   所以黛玉又问了一回宁宁,最终便决定也给他们发一份月例。   但按府中侍卫的例发放,又觉得对自家人不公平。可若按侍卫月例的一半发放,不光显得小家子气,还容易花钱也得不到一句好。   可以说,黛玉不差钱,就怕差了事。   黛玉拿不定主意,便在大家伙吃一块用午膳的时候拿出来讨论。   贾敏和宁宁一样,都是甩手掌柜,不问到她们头上,她们都由着黛玉做主去。   纪夫人则是不好越俎代庖,自持身份的不问不开口。   林如海与宁远伯直接开启退休模式,两人是能不操心就不操心的。   这会儿被黛玉问到头上,到是都跟黛玉说了一回想法……   相较于不差钱的黛玉,京城荣国府那边不光差钱还差事。   皇帝下旨让他们滚出京城,那自会有人帮皇帝盯着贾家人。   敢拖拖拉拉的不赶紧离开京城,他们就动手赶人了。   贾氏一族的族人们骂骂咧咧的带着行李拖家带口的离京时,荣国府还在打包各色行李呢。   京城这地方他们肯定不会再回来了,那荣国府里的一应物件就都要尽快搬出京城。   说实话,日子过到这份上,他们连屋里的地砖都想一并带走呢。   东西太多了。   因东西太多,又是回金陵,所以贾家这边准备包上五艘船,两船装人,三船装行李。   对了,某些山贼水匪们留在京城的暗桩眼线往宁荣街那边转了一圈,回来就给山老大去了消息。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个荣国府是可以打一波劫的。   所有得到荣国府要举家回金陵消息的山贼都希望荣国府走官道,而所有提前替荣国府盘点过大致资产的水匪们则都希望荣国府能走水路。   等听说荣国府决定走水路南下时,又有不少山贼决定来个跨界业务。   总之就是荣国府被人盯上了,想要全须全尾的回到金陵城,绝非易事。   ***   是日,宁宁一行人终于等到了迎神庙会。   这一日,早起有庙会。山门下,整整两排长长的集市,吃食玩物,应有尽有。   清早的第一缕阳光降下来时,游神的队伍则缓缓穿过整座小镇,最后在小镇上的千年古刹前驻足。   等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时,小镇几条主街都会挂上各式各样的彩色灯笼,而游神的队伍则再次整装出发,再次穿过整个小镇。   人们载歌载舞,求神迎神,看起来比京城的元宵灯会还要热闹。   如此这般闹到很晚,一年一度的迎神庙会才会结束。   贾敏的身体不好,外面人多也不安全,所以黛玉打听了一回游神的情况,便花高价将游神必经路上的一家酒楼包了下来。   上下两层,光是临街的雅间就有三个。   提前让人将楼上的三个雅间都简单收拾一回,正日子这天,他们用过早饭便直奔酒楼。   楼下是侍卫男仆,楼上是主子和丫头嬷嬷太监们。   酒楼的吃食可吃可不吃,只可着自己的心意来。   将贾敏和对热闹兴趣不大,但大家都来她也愿意陪着众人凑一回热闹的妙玉留在雅间内,由着她们从窗户居高临下的往下看。   这厢安排好自己亲妈了,黛玉才会带着人跑到下面去看游神。   纪小胖拉着宁宁的手也出了酒楼,随后一脸兴致勃勃的跟着游神的队伍往前走。   林如海站在窗前往下看,对人挤人没有半分兴趣。   而宁远伯夫妇则跟林如海恰恰相反。   两口子竟然带着些侍卫家丁也挤到了人群里,一边跟着人流往前走,一边还会时不时的停下来买些物产什么的。   宁宁与纪小胖身边围着不少侍卫,两人跟着游神的队伍往前走,虽然看到了街上卖的吃食,却因为惜命这种原因并不敢尝试。   哦,不是卫生问题,而是宁宁与纪小胖都担心会有人对他们下毒,或是被突然袭击。   偏偏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这会儿还真就应了那句怕什么来什么。   宁宁与纪小胖一行人先是被人跟踪,随后便被人不动声色的,推着挤着的走出了人群……    第224章   见鱼儿上钩了,宁宁与纪小胖对视一眼,便假意被撞开般的分开跑了。   做为罗刹女皇唯一的子嗣,又是前任罗刹君王承认的继女,在和敏与帕帷尔的强势支持下,宁宁的皇储之位无人能撼动。   但同样的,继承顺序排在宁宁后面的那些人,也不想看到宁宁活着回到罗刹。   之前不少人都准备坐等一个鱼翁得利,不想宁宁不但没死在倭奴,更没死在上朝的人皇权倾轧里。   宁宁已经与纪小胖大婚,归国之日也已经不远了。于是藏在暗处的那些魑魅魍魉,也彻底坐不住了。   若是能将宁宁击毙于上朝境内,女皇与上朝必然决裂。届时没了上朝做后盾的女王,也不足为惧了。   而宁宁与纪小胖之所以会如此高调的策划这起蜜月之行,就是为了引蛇出洞。   自古以来皇权争夺就是高端局,但华夏人可是玩谋略的鼻祖,皇宫更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和敏自幼生长在皇宫,纵使没有系统学习过如何做一位合格的女皇,但她却是从小在后宫阴谋手段里浸染长大的。   她在很多人身边都安排了棋子,甚至是帕帷尔身边都有一两个随从是她不动声色安排过去的。   她在男人身上吃过亏,就算帕帷尔表现得再好,和敏也不会让自己重蹈覆辙。   就像那句老话说的,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不将那些藏在暗处的家伙们都骗出来摁死了,谁也别想有安生日子过。   而暗处藏着的那些人呢,有的已经杀意腾腾,有的只是蠢蠢欲动。不过为了一劳永逸,他们都被和敏的人勾起了野望。可以说,他们想将宁宁击毙于上朝,和敏与宁宁也想将那些人的爪牙都永远留在上朝。   宁宁与和敏商量了一回,之后又挑捡着能说的与纪小胖进行了沟通。于是他们一行人什么热闹都凑,不光方便那些人行动,也方便宁宁他们黄雀在后。   此时跑到暗处的宁宁换下大红斗篷,将常信递过来的一件玄色披风搭在身上,戴上故意做大的帽子,将整张脸都遮住。随后宁宁便跟着同样改过装扮的常信等人去了停在码头处的那艘槎。   船舱里没有掌灯,只有熏笼处传出来的一点点灯亮,远远瞧着就仿佛主子居住的主舱室仍旧没有人居住一般。   纪小胖是个人来疯,这会儿更是疯到了极致。   他牵着早就等在胡同里,穿着与宁宁同款样式大红斗篷的三省一路撒丫子往前跑,脸上全都是不值钱的贱笑。   三省时不时就会被纪小胖拽得踉跄一下,可仍旧没忘记整理戴在头上的帽子,以免将自己的脸暴露出来。   主仆二人跑了没多久就发现身后有人在追他们,纪小胖回头看了一眼,跑得更欢了。   三省看一眼纪小胖,发现身边的主子比身后的刺客还要让人一言难尽:   …真绝望!   追着他们的人有不少,但因着纪小胖与三省的蛇形走位,那些人想要放个冷箭什么的,并没有成功。   当然,这其中也有侍卫们的暗中捣乱。   追着纪小胖他们的人足有三十来人,有身形高大的,也有身形矮小的,有遮着面的,也有没遮面的。有彼此防备的,也有彼此信任的。   他们闷头往前追,而纪小胖二人跑到提前让人做好的陷井处,便第一时间躲了起来。于是那些跟着他二人的家伙们先是一个不查的掉进了陷井里,后有刹车不及将前面的人推下去的。最后更有被藏在暗处的侍卫用弓箭逼下去的。   陷井里关着两只成年老虎,等那些人全掉进去了,纪小胖才用一种非常有仪式感的方式拉开了老虎的笼子。   随着那块挡在刺客与老虎中间的铁栏杆倒在地上,两只老虎一边盯着对面的三十来号人,一边缓缓的站起了身体……   人在夜间的视物能力不及动物,速度更比不上猫科动物,于是还没等这些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两只发现宵夜的老虎便朝他们扑了过来。   惨叫声划破夜空,震飞林中安睡的鸟雀,也带来一片阴森恐怖来。   纪小胖爬上树,一边努力去瞅陷井里的情况,一边还跟三省嘀咕什么‘与虎谋皮’。   浓浓的血腥味里,惨叫声,虎啸声,还有武器的碰撞声从最初的激烈到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小。举着弓弩站在陷井外的侍卫不停的击杀那些爬上来的刺客,这一场针对宁宁这位罗刹皇储的刺杀,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当月亮终于跑出云层,将月光洒向大地时,不但陷井外的纪小胖等人清晰的看清楚了陷井内的情况,就连被困在陷井内的多人种刺客们也都在看到陷井内的情况后露出了绝望又惊恐的神色。   纪小胖没留下等一个结果,便带着人离开了这里。临走前还叮嘱侍卫:事后将那两只老虎放回山林。   人不是啥好人,但老虎有什么错呢。   事毕,纪小胖便溜溜达达的回槎船上寻宁宁,见宁宁已经睡下了还自觉放轻了脚步。   简单的收拾了一回自己,纪小胖便悄悄从床的另一侧爬了上去。一点一点蹭进被窝里,再将熟睡的宁宁抱到怀里。见宁宁似醒未醒的想要挣扎,还学着旁人哄孩子的动作,轻轻拍抚宁宁的背。   被纪小胖这么一折腾宁宁也彻底醒了,但考虑到现在醒过来又会被纪小胖缠住,宁宁便直接送了纪小胖一个装睡套餐。   纪小胖不疑有他的继续轻拍宁宁的背,然后一边拍还一边时不时的用鼻子去蹭宁宁的脸,心思也飘出去老远。   这一路不会太安生,但若是能将所有危险都扼杀在摇篮里,那这趟蜜月之行就值得。   纪小胖现在还记得除夕那日宁宁倒在她眼前的那一幕。   那一刻,他是真的怕了。   怕得浑身颤抖,怕得手脚并用只能踉跄的爬过去。   看着宁宁生死不知的倒在血泊里,纪小胖捅死屿宸的心都有了。   也是那个时候,纪小胖才知道宁宁在他心中有多重要。   比他能想像的还要重。   思绪渐渐飘远,纪小胖轻拍宁宁的手也渐渐不在抬起,过了差不多半刻钟的样子,宁宁便听到了熟悉的小呼噜声。   宁宁:“……”   如果是宁宁先睡着的,那纪小胖的呼噜声再大也影响不到宁宁。可若是纪小胖先睡着的,那不管纪小胖的呼噜声有多小,都会让宁宁睡不着觉。   不但睡不着觉,还会有些心烦。   宁宁恍惚记得打呼噜是可以治疗的,所以她让章氏给纪小胖把了脉,还开了药,但一时半会儿的时间太短,还不见效果就是了。   被纪小胖的小呼噜声弄得睡不着觉,宁宁便起身去了外间,外间有张炕,还有现成的被褥,宁宁便直接睡在了这里。   一夜无梦。翌日用过早饭,就听说黛玉他们已经登船了,宁宁便在开船前去了双子星那边。   昨天出门前他们就已经说定今日起程的,也说了昨晚若是玩的太晚就直接回船上住。因黛玉他们并不知道宁宁与纪小胖的钓鱼行动,也并未起疑,担忧。   章氏留在槎船上,冯伦祖孙呆在双子星上,因担心有人下毒,所以他们三人还要负责检查所有送到嘴里的吃食以及一些物品。   像是器皿,木炭,熏香等。   除了这些安排,还有不少安排都是为了不让宁宁莫名其妙就噶了的。   上了船,与黛玉等人打了招呼。因闲来无事,宁宁就让人支了麻将桌,与纪夫人,黛玉和妙玉打了几圈麻将。纪小胖不招他老子娘待见,又经常手欠的去偷林如海的眼镜,所以林如海看见他也跟防贼似的。   也就贾敏脾气好,面对纪小胖时总是和颜悦色的。但贾敏的充电功能出现了问题,经常处于没电关机状态。所以上船后,纪小胖便经常自己给自己找点营生做。   比如说,拿着块玻璃镜子站在纪夫人身后。借着镜子将纪夫人手中的牌给宁宁等人来个实况转播。   再比如说,在林如海看书的时候,故意站在前面挡住光。   再再比如说,在宁远伯自己跟自己打棋谱的时候,悄悄的拿走或是多摆上几颗棋子。   总之是讨人喜欢的事,他是一件不干。缺德捣蛋的事,他是一件没少干。   ╮(╯▽╰)╭   用过午饭,宁宁便与纪小胖回自己那艘槎上午睡。   因长辈和小辈们都不跟他们住一起,所以两人这个午觉也睡成了动作片。   没轻没重的闹了一下午,晚饭时又懒得重新收拾便也没去双子星那边。   那边听说了也没多想,宁远伯夫妇照例口头上讨伐了一回儿子,便胃口极好的与众人一道用了晚膳。   看不见那倒霉儿子,他们都能多吃一碗饭。   饭毕,妙玉心情极好的拿出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收集的雪水,用着被纪小胖点评过花里胡哨的茶艺给众人煮了一回茶。   黛玉拿出舆图和坊间游记以及收集到的信息,时不时的与众人说一句下一补给地的情况。   贾敏一句一句的教之前被纪小胖留在这里的八哥念唐诗,那八哥也是聪明的,一晚上教下来再不念什么‘二更我就抹了脖子’或是不知从哪儿听来的一句更让人无语的——‘给你脸了是不是?’   纪夫人在翻前日让下人采买回来的本朝野史,看得双眼放光,整个人都一副八卦兮兮的样。   宁远伯与林如海正在对弈,瞧着也不像多认真的样子。   总之就是没有宁宁和纪小胖的这个晚上,大家的心情都不错。   纪小胖让人备了些酒菜,拉着宁宁把酒言欢,倒也过了个不可言说的夜晚……   而就在宁宁一行人岁月静好的时候,第二波针对宁宁的刺杀也已经在路上了。   有人想要一不作二不休的凿沉宁宁他们的船。   宁宁他们夜里的时候会停船休息,而人在下半夜的时候又是最困倦的时候。选个没有月光的深夜,悄悄的乘小船靠近宁宁他们的那两艘船。   之后派遣水性好的人去船底操作,两艘船一起凿,一起往下沉,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将他们都留在了海底。   计划确实不错,可架不住宁宁与纪小胖提前将bug补全了。   他们找了最擅长机关技术的墨家人,不光加顾了两艘船的船底,还特意在船底加了声探报警器。   简而言之就是船底藏了异形铜锣,只要有人凿船,就会出现金属相碰的声音……   时间就在这种大事没有,小事不断中走到了腊月中旬。到了腊月中旬,他们就直接调转船头去了林家的桃花岛。   赶在腊月二十抵达桃花岛后,宁宁在知道并不需要再采购置办年货的第二天,就对着被他们带出来的小胖猫嘀咕了几句。然后当天凌晨,以桃花岛为中心,半径在五十里外的地方就出现了飓风圈,亦如倭奴那般,将整个桃花围了起来。   过年的时候,是人们最放松也最容易出现防守漏洞的时候。宁宁担心有人会趁着他们过年的时候悄悄登岛,不但让他们这个年过不消停,还可能让他们受到无法挽回的伤害。   宁宁之前就试过,超过五十里是感觉不到她嘴出来的飓风圈的。所以用嘴出来的飓风圈将桃花岛围住,岛上的人虽然也出不去了,但不会受到风力影响的同时,也能过个消停年。   至于那些想要趁着过年还想搞一波加班的刺客们,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因没什么出岛任务,所以居住在桃花岛上的主仆们也压根就不知道五十里开外的地方还有道飓风圈。   于是无知是福的一行人稍做修整后,便开始了年前的各种忙碌。   过年嘛,总是要祭祖的。   桃花岛上没有祠堂,林如海与宁远伯便商量着用画轴将林纪两家的列祖列宗都写在上面,之后再将两卷画轴并排挂在一间厢房里。   画轴前摆一张超大供桌,上面摆上所有祭祖用的吃食用品。   之后林如海和远宁远跪在第一排,贾敏和纪夫人跪在二人中间。   宁宁与纪小胖跪第二排,黛玉和来凑数的妙玉跪第三排。   仔细看,林如海夫妇跪的是林家那幅卷轴,宁远伯夫妇跪的是纪家那卷画轴。   宁宁与纪小胖则靠中间跪,算是两家都拜一回。   黛玉则又跪在了林如海最下面,妙玉则跪在黛玉旁边。黛玉前面是个空位,妙玉前面则跪了宁宁。   用一种只有华夏人才懂的仪式感拜了一回两家的列祖列宗后,一行八人才转道回正院花厅吃年夜饭。   年夜饭很丰盛,除了除夕必须得有的几道有寓意的吉祥菜外,还有几人爱吃的菜。   众人推杯换盏,一边说吉祥话,一边各种敬酒,菜没吃多少,酒却没少喝。   人一多,过年就热闹。加之这个年林家也没再整什么诗呀词呀的,也更让宁宁喜欢。   尤其是早前带出京的话剧班子和说书先生都编了新剧,说了新书。就着新剧新书饮一壶好酒,这一刻,仿佛所有的烦恼都消失了。   自打太上皇彻底威胁不了宁宁后,宁宁就不必再装出一副刁蛮任性的样子。   而自打来了桃花岛后,宁宁也不必再端着皇储的架子,就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站在廊下看烟花,宁宁心里想的都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和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的区别。   也许人生最难得的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吧。   纪小胖不知道宁宁在想什么,却本能的跑过去闹宁宁。   只见他将一双冻得冰冰凉的爪子突然塞进宁宁的后脖颈里,刺|激得宁宁直接打了个寒颤。   等看到宁宁眸中带火时,他又嬉皮笑脸的跑开了。   宁宁咬牙切齿的怒瞪纪小胖,这个贱就非犯不可了吗?   被纪小胖这么一闹,宁宁不但没了那些感慨,还火冒三丈的去追人。   一副捉到人就要将纪小胖祭天的样子。   看到宁宁这副样子的宁远伯夫妇不但给予了口头支持,还用多年的围追堵截经验给宁宁支了个招。   一旁的妙玉还在纪小胖跑到她附近的时候,悄悄伸了脚。   而黛玉呢,则是笑眯眯的拦住了纪小胖的去路。   好一会儿,等宁宁终于逮住了纪小胖时,宁远伯还一蹦三尺高的将自己珍藏的藤条转赠给了宁宁。   对着逆子那包浆的屁|股,狠狠的抽吧!   (ˉ▽ ̄~)~~   热热闹闹的守了岁,众人又按辈份拜年。   黛玉和妙玉是一行人里辈份最小的,林如海和贾敏又因着宁宁之故,在辈份上矮了宁远伯夫妇一辈。   因着宁宁的身份在那里摆着呢,所以她并未向宁远伯夫妇磕头拜年。而林如海与贾敏的年纪也在那里摆着,宁远伯夫妇又不是真的长辈,所以他们也不需要行什么大礼。   但黛玉与妙玉却必须给所有人磕头拜年。   给爹娘磕头拜年,给姑姑姑父磕头拜年,给姑父的老子娘磕头拜年。   给师叔夫妇拜年,给师叔的哥哥嫂嫂拜年,给师叔的公婆拜年。   虽然是辈份最小的,但拜了一圈年后,二人却也各得了六份压岁钱。   守了岁,拜了年,众人便回房休息。等天亮后,又齐齐聚在供着两幅画轴的厢房给两家祖宗们磕头拜年,完事才回花厅吃早饭。   过年的喜庆气氛感染了所有人,而过年发下来的赏钱和新年礼,也让所有人都心情飞扬。   因岛上安全无忧,宁宁还给不少人放了假。想着众人都只呆在岛上也没什么意思,便在岛上弄了买卖街。   你有什么不想要的,或是你有什么想换的,都可以去那条街上摆摊,或是用银钱买,或是用东西置换。因着岛上的下人和宁宁他们带出来的人都极多,这街市一弄,竟也十分热闹。   除了一些真心想置换东西的,另有一些心眼多的下人还会将自己做的针线活,小玩意儿和糕点吃食拿到街上货卖。也不是真想换点什么,就是希望被管事或是主子们瞧见,给自己一个展现自己的机会。   林如海和黛玉等人听说了这条街,闲来无事也会来这边逛一逛。   闲逛的时候,黛玉发现了一个绣工极好的丫头,问了一回身边的管事嬷嬷,转头便将人调到了身边。   宁宁则发现了一个极会梳头的小太监……   贾敏精力有限,听说了这条买卖街后,也让人抬了软轿过来。而宁远伯夫妇则是每天都会过来溜达一圈,全当散步了。   如此这般过了正月十五,一行人又将岛上的熟桃都摘了,这才挑了出行吉日重新出发。   从去年十月二十二出门,一直到今年正月二十,他们已经出来三个月了。   他们八个人里,宁远伯肩上原就没什么差事,是说走就走的自在逍遥。林如海任着国子监祭酒,但因国子监的一些教学理念与林如海的认知有冲突,所以在决定跟宁宁出门度蜜月的时候便向朝。廷递了辞呈。   宁宁给林如海建的书院是在山上,建材运输费时费力。加之冬天太冷,又延长了工期。不出意外的话,按现在的速度差不多还需要半年才能完工。   正好等宁宁为期一年的蜜月旅行结束后,林如海的书院也能使用了。   这会儿无事一身轻,有钱又有闲的蜜月小队更是毫无压力负担的继续各种游玩了。   离开桃花岛后,他们先往琼州岛的方向走,在琼州岛住了半个月后又调转船头,用望远镜远远的欣赏了一回围着倭奴的固定飓风圈。   之后众人一边感叹大自然的奇妙,一边去了高丽。   前往高丽的路上,宁宁他们还遭遇了两波海盗。   一波是什么人都有的杂牌军,一波竟然是倭寇。   原来是当年去高丽岛附近做生意的倭寇都有家归不得,又因这两年上朝海军一直在为西行的商船保驾护航,所以他们才一直滞留在高丽附近的。   宁宁心里狠毒了倭寇这种类人生物,遇上肯定是要杀它们一个片甲不流。不过船上的侍卫和禁卫军太多了,一个倭寇都得几个人分,晚一点都挤不上前,所以这波倭寇普一出现就成了过去式。   到是那波海盗杂牌军…因着宁宁想要审问,而留了几个活口。   由着自告奋勇的纪小胖对那些人用纪式十大酷刑的审讯法进行审讯,倒也审出了不少东西。等得了有用信息后,这些人便被打断四肢活着送往罗刹。   偏就在这时,京中传来消息,说是身在京城的屿宸在除夕后突然宠幸了高丽送过去的两位美人,且还有了独宠二人的架式……    第225章   帝王凉薄,纵是独宠又能有几时?   也因此,宁宁并没将这事放在心上,仍旧按计划度她们的蜜月。   林如海与宁远伯听说了这事后,首先想到的是串帝,然后又想到皇帝子嗣艰难,完事便齐齐摇头的该干什么干什么了。   贾敏与纪夫人则小声嘀咕了一回后宫诸嫔妃的综合战斗力,以及太后对高丽女子的态度,最后竟凑在一块说了不少内宅后宫的各种八卦。   不过大多时候都是纪夫人说,贾敏听。   妙玉对这种八卦一向不上心,这会儿只闷头用小石磨碾茶叶。   黛玉只觉得屿宸恶心。一边对和敏至死不渝,一边又来者不拒。这样的男人,谁摊上谁倒霉。   而纪小胖呢,他眼珠子转了转就将黛玉从小书案前挤开,一本正经的编什么《男德》。   被挤开的黛玉:…你就作吧!   宁宁抬眸就看见黛玉一脸气愤的剜了纪小胖一眼,随后便拿着她刚刚没看完的书走了过来。   宁宁拍拍身边的空位示意黛玉坐下来,然后继续看京城那边送来的各种消息和邸报。   因着屿宸独宠高丽女,后宫嫔妃们也不得不一致对外,为此尹贵人还将宝钗放了出来。   不过宝钗虽有一肚子弯弯肠子,却仍旧没从高丽女那里撕下一块肉。   太后对屿宸宠幸谁不宠幸谁看得很开,主要是后宫到现在还是青黄不接的情况,也让太后有点病急乱投医。   再一个,男人嘛,大多都是喜新厌旧的玩意儿。就像是吃屎,你越是拦着他,他就越是想要去吃屎。你若是不拦着,过了新鲜劲也就好了。   后宫因着高丽女硝烟四起,前朝也因着屿宸宠幸高丽女出现了些不太合时宜的声音。   高丽人骨子里就欺软怕硬,背信弃义,两面三刀……所以不少后世的网友都跟宁宁一样,骂他们三姓家奴。   之前欠兮兮的想要趁着上朝遭遇百年难遇的天灾时趁火打劫,发现打不过就立马滑跪。扣扣抠抠的送了些赔偿和两美女,又指天发誓的说什么大王受人懵逼,是下面将军私自行动……   从始至终,从上到下,整个上朝就没谁瞧得起高丽的。可偏偏高丽男人擅跪,高丽女人又得了宠,于是朝中就有不少奸佞小人想要来一场投其所好。   偏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高丽那边又在这时上了国书各种哭穷,于是朝中就有人开始慷朝。廷之慨了。   看到这里,宁宁的脸就黑了下来。等看到最后面那句‘帝允之’时,眼底更是冷冽如刀。   这算什么?   皇帝嫖。娼,百姓出钱吗?   黛玉见宁宁脸色不对,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宁宁手里的信纸,随即眼珠子转了转,便悄悄起身去了书案跟前。   用手指捅了捅她姑父,见他姑父一脸懵逼的从《男德》里抬起头,她又伸出小手指了指宁宁的方向。   纪小胖见宁宁一副气大了的样子,直接将笔一丢,屁颠颠的小跑过去。   黛玉见此,掩唇浅笑的去了妙玉跟前。   姑姑正因为当今和高丽女那些破事肝火上升呢,这会儿见纪小胖凑过来,还能轻饶了他?   果不其然,就在黛玉坐在妙玉对面看她点画的时候,熟悉的求饶声响彻整间花厅。   一脸幸灾乐祸的看了一回她姑姑是如何拧麻花的,黛玉才行开始在茶水上做画。   小小的坑了一回纪小胖后,黛玉的思维不由也转到了京城和屿宸身上。   太宗皇帝死的早,所以他还没来得及昏聩。玄宗就因为死的太晚了,所以晚年昏聩得千古留名,直到今天,三岁小娃娃都知道他抢了自己的儿媳妇。当今若是也犯了帝王的老毛病,上朝的江山社稷和百姓又要如何保全?   还有姑姑。   当今那般溺爱姑姑,除了姑姑是罗刹皇储外,也是因为姑姑是和敏郡主的女儿。如今有了新欢,旧爱就成了鞋底灰,也许当今待姑姑的态度也会发生变化。   有宠爱,姑姑就是罗刹储君。没宠爱,姑姑就是个钳制罗刹女皇的质子。   旁人不是想不到这一点,只是都不会往这么坏的结果上想。一是他们都不认为高丽女真那么受宠;二是在他们看来真正能威胁宁宁地位的,也绝对不会是高丽女。   宁宁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所以行事才会多了些有恃无恐。这会儿收拾了一回纪小胖,也就将那等破事放下了。   此后,一行人或继续按着计划出行,或偶尔删减着游玩。像金陵,姑苏和扬州等地都玩遍后,他们才转道去了罗刹。   路上也遇到几波刺杀和真正的海盗,却每次不是有惊无险的平安度过,就是有意的钓鱼执法。   直到数月后,宁宁等人终于到了罗刹的王都密林格勒。   虽然每个月都见宁宁一次,但和敏为了表示对宁宁的重视以及表达一回对林家与宁远伯夫妇的尊敬和欢迎,仍旧携帕帷尔带着皇家侍卫队出宫迎接宁宁一行人。   宁宁按着罗刹这边的礼仪,与和敏完成拥抱和贴脸礼后,又跟帕帷尔抱了一下。   纪小胖不甘示弱的也挤了过去,用同样的礼仪与和敏和帕帷尔抱了抱。   前几年纪小胖还独自来过罗刹,那会儿就是以女婿的身份住在罗刹王宫里。加上他那本就自来熟的性子,瞧着到是与和敏帕帷尔二人很是亲密。   他二人之后,便是宁远伯夫妇和林如海贾敏与和敏帕帷尔见礼。   最后才是辈份和年纪都最小的黛玉及妙玉。   除了宁宁与纪小胖,其他人都是用的上朝礼仪。不过这会儿也没谁计较这些,而是礼毕后便相携进了罗刹王宫。   林如海,贾敏和纪夫人,妙玉都是头一回来罗刹。一路走来,也见识过不少罗刹这边的建筑。但一直到进了皇宫,他们才真切见识到罗刹建筑中,不同于上朝的另一种建筑美学。   禁卫军和所有侍卫及部分男仆家丁都住在指定区域,丫头媳妇和嬷嬷以及太监和近身侍候的小厮则随着各自的主子就近居住。   整个罗刹皇宫就只有和敏与帕帷尔两个主子,这边更没有上朝那么严重的男女大防,所以宫里也有不少男侍从和女仆行走。   和敏将挨着小郡主府附近的两座宫殿分给林如海六人,又将很早之前就为宁宁新建的储君宫殿安排给宁宁与纪小胖居住。   家下人等带着行李去分好的宫殿,宁宁等人跟着和敏帕帷尔去他们的宫殿说话叙旧。   说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的话,众人才各自回宫洗漱小歇,等傍晚再到和敏这里用接风宴。   虽然接风宴是按罗刹这边的习俗准备的,但吃食方面却有一半是上朝美食,到也宾主尽欢。   帕帷尔懂些上朝的汉语,林如海与宁远伯略懂些罗刹语,纪小胖则是两种语言都来得,四人倒是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不少话。   而女士那边却完全没有沟通障碍。   ~   和敏非常感激林如海夫妇,谢他们家当年愿意善待宁宁,让她没有后顾之忧。早前就听说了贾敏的身体是中毒所致,于是和敏还让人请了罗刹这边的医者来给贾敏瞧了一回。   和敏更信任她从上朝带过来的郎中,但罗刹这边却有不少西洋医者,其中也不乏医术精湛之辈。既然中医看不了,试试西洋医者也未尝不可。   只是很遗憾,贾敏能活下来都是因为宁宁的‘诅咒’……   罗刹的夏天很短,一年四季的温度都比较低。宁宁他们到达罗刹的时候,已经是初秋时节了,所以殿中的壁炉全都已经点燃。   贾敏常年生病,最是不耐冷。而宁宁更是因着早前的两场刺杀,落下了畏寒的毛病。   黛玉和妙玉同样不耐冻,林如海更是一到地方就染了风寒……   于是原本想要多呆几个月的宁宁,直接缩短了逗留时间。   本着来日方长的想法,和敏也没有什么不舍。不过仍是趁着宁宁在罗刹的这段时间,狠办了几场舞会。之后又带着宁宁见了很多人,参与了一些朝会政事,让罗刹这边的人都见一见宁宁这位皇储。   宁宁也趁着这段时间约见了几个旧相识。有的聚会是自己去,有的则会带上纪小胖。   纪小胖第二次来罗刹的时候,也结交了几个狐朋狗友,这次过来,自是也要见一见。   也不知道是太冷还是什么习惯使然,纪小胖十次里uujq有七。八次是一身酒气回宫的。   黛玉与妙玉也不想错过这次的罗刹之旅,于是每天都穿得极厚的乘马车去外面转一转。   黛玉的罗刹语说得极好,妙玉也学过罗刹语,加之和敏安排的侍从,倒是没有出现语言不通的窘境。   宁远伯夫妇的身体极好,可能也跟他们多年如一日的男女混合双打有关系。   二人有时候会跟黛玉她们一块出门,有时候会自己带着人出宫溜达。   倒是头一次来罗刹的林如海和贾敏,是他们一行人里最宅且只能宅在宫里的。   贾敏还好说,偶尔也能跟黛玉她们出去走一圈。虽然精力不济,但重在参与。而林如海的风寒就有些个重了,前前后后足有一个月才好透。然后…天气也更冷了。   差不多在罗刹住了两个月,宁宁一行人才乘船返航。   和敏略微有些不舍,却仍旧笑着目送他们远行。   等再也看不到宁宁他们的身影后,才与帕帷尔相携回宫。   和敏只比宁宁大了十七。八岁,如今也才三十多不到四十岁。当年和敏在加冕时曾对宁宁说过,等她五十岁的时候,就禅位给宁宁,她与帕帷尔去环游世界。   但坐在那个位置上后,不管是和敏和还是宁宁都不确定这句话是否还能如约而至。   对了,因宁宁成亲也有一年的时间了,所以和敏又试探性的问了一回宁宁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知道和敏关心子嗣问题,宁宁也只能回她一句一直在调理,孩子会顺其自然的话。   值得一提的是屿宸给和敏的信里并没有写关于抱养宁宁子嗣的话,但和敏却跟屿宸想到一块去了。   想要在上朝实现女子登基这种事,实在是太难了。但亲老子的皇位不给亲生女儿,就又多少让人有些意难平。   这是屿宸的心情,也是和敏的想法。   不过这会儿谁都没跟宁宁提这事就是了。   ……   路上不计时日,等宁宁一行人回到京城的时候,都已经过完年了。   到了京城,宁宁才知道屿宸对高丽女宠爱竟已经到了昏头的程度。   一年时间,竟是判若两人。    第226章   正月初十,宁宁一行人在通州码头下船,入城时已是申正。   正月十一,宁宁与纪小胖便在郡主府里休整了一日。   正月十二,宁宁与纪小胖用过早膳后便进宫与屿宸和太后请安。   宁宁进宫时,早朝还没下,于是她与纪小胖便直接去了太后的朝阳宫。   到了朝阳宫,就发现一年不见的太后却仿佛苍老了好几岁。心知有异,却也只做不知的与太后叙话。   太后看着面前的亲孙女,不知何故竟想到了前日被宫人提起的一件旧年往事。   ‘上个月在路上遇见了个游方僧人,那僧人说我哪哪都好就是生父缘浅。还告诉我不能缺什么补什么,容易害得人家不孕不育,儿孙满堂。’   不孕不育还儿孙满堂?   反正儿孙满堂没看见,不孕不育却是真应验了。   当年宁宁跟着林家人回京,彼时还是安贵妃的太后要让当时的三皇子妃也就是现在的先皇后认宁宁为女。当时宁宁不愿意,便随口来了这么一句。   当时宁宁说这么说,纯粹就是在恶心人。如今时过境迁,她到底还是认在了屿宸名下。不过那么早的事,宁宁早就不记得了。太后也早忘了,却不想前几日竟无意间听到宫人提起这件事。   原本就因着屿宸膝下无子各种焦虑,这会儿被强行回忆了一波,太后的心情就可想而知了。   虽然不能说宁宁八字硬,妨碍了屿宸子嗣,但太后见到阔别许久的宁宁时,也确实没什么重逢的喜悦就是了。   说话间,屿宸便过来了。   众人按身份规矩行礼,礼毕又各自归座。   屿宸一脸欣慰的上上下下打量了宁宁好几眼,发现宁宁气色极好,还笑着问了一回宁宁这一年都去了什么地方。   宁宁身边有屿宸派去的禁卫军,宁宁去哪儿了,那些人肯定早就跟屿宸汇报过了。这会儿屿宸问,宁宁便也只大致说了一回,然后就坐等屿宸问和敏。   不想屿宸确实问和敏了,但却只是问了一句便没了。   不对劲!   宁宁见此,心下便是一凛。一边与屿宸闲话家常,一边不着痕迹的打量屿宸。   这一看,宁宁就发现屿宸的气色并不怎么好。   不光气色不好,身形也比一年前消瘦了些。   回想了一回之前听留守京中的嬷嬷提起了宫中消息,宁宁的一颗心都不由开始下沉。   这一年里,开始的时候屿宸还会雨露均沾的各种渣。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屿宸便开始独宠那两个高丽女。   两人住一处,每次都是同时侍寝。且每次侍寝的时候,都有琴瑟歌舞声音。听被清场出去的宫人说,里面很有些色乱情迷,浪荡香艳的样子。   甚至是上个月,屿宸还因此误了早朝。   宁宁一直认为拥有太多的人,是很少会沉迷什么的。   像屿宸这种出生在宫中的皇子,见惯了后宫女子的争宠手段,且自己又坐拥天下无数美女时,是不会为了某个人就沉陷其中的。   哪怕是他心心念念的和敏,也不过是一种得不到的不甘罢了。   就是因为屿宸太渣,所以宁宁才从未将高丽女放在心上。当然,就算屿宸不渣,宁宁也不会管人家睡谁宠谁的。   在现代,做女儿的管不了这种事。在古代,为人子女的更是不能管这种事。   只是今儿见了屿宸的情形,却让宁宁对那两位高丽女有了一探究竟的念头。   一时用过午饭,宁宁便以在宫里小住几日的说法,先让纪小胖出宫,然后她自己再往长乐宫去。   到了长乐宫,先换上一身家常宫装,随即才让常信去打听消息。   屿宸一直没有立后的打算,宫妃也没有需要请安的皇后上司。吴贵妃前几日遭到了屿宸的训斥,听说宫务都转交了出去。   太后前两日也因高丽女的事与屿宸拌了两句嘴,而屿宸却仍旧浑然故我的,依旧只独宠那两个高丽女。   最让太后和后宫嫔妃不解的是那两个高丽女的容貌只能算是中上。哪怕梅兰竹菊各有所爱,但这两人在后宫美女排行榜上都是垫底的存在。   而她们之所以能垫底,还是因为有人喜欢大圆脸盘单眼皮,小小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可以十分肯定的是,以她们的容貌永远都不会有以色侍人的烦恼。   那么问题来了,除了容貌外,她们又是靠什么独得圣宠的呢。   是说得并不地道的上朝话?   是一惊一乍的表演式神态动作?   还是看不懂的上朝字和书籍?   最终,宫里人只得将她们受宠的原因归功于她们的歌舞琴鼓上。   但再好看的歌舞,再好听的琴鼓也不能让原本只略通音律的屿宸如此痴迷吧?   所以问题又来了,她们是靠什么独宠的呢?   宫妃们好奇的同时,也升起无限担忧。   她们担心那两人用了什么有损身体和心智的东西。   皇帝昏聩这种事她们想管也管不了,但皇帝要是因此损了身体和寿元,那就是她们必须要上心的事了。   她们可不想年纪轻轻的就成了不曾生育的太妃。   话说,她们当年可都是奔着做太后进宫的呢。   ╮(╯▽╰)╭   就在宁宁让人调查高丽女时,吴贵妃为首的宫妃们都或是请宁宁去她们宫里说话,或是亲自来了宁宁的长乐宫。   除了最开始的时候以宁宁的蜜月旅行做开场白外,其他时候都是三句话不离高丽女。话里话外都是想要让宁宁对屿宸进行一回规劝。   啧!拿她当枪使呢?   宁宁没有反驳这些人,也没有应承她们什么,只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用手在小腹上轻轻抚摸。就给人一种她有了身孕的信号。   众嫔妃见宁宁这般表现,看向宁宁小腹的视线不由火热了几分。   宁宁并没有怀孕。   她这两年也不想怀孕。   看见过和敏指点江山的风采,也看见了和敏处理政事时的游刃有余,宁宁不认为和敏会在十年后放下手中皇权。   在现代,普通人盼着退休,是因为工作真的很辛苦,做牛马的日子也真的很苦逼。可在现代,哪个身居高位的人是盼着退休的呢?   他们花了数十年的时间才爬上高位,还没停留多久,又怎会心甘情愿的退休?   那些人恨不得名正言顺的多工作几年。同理,和敏也未必没有这样的想法。   和敏不禅位,她就不能加冕。她而不能加冕,她的孩子就不能登基。   所以宁宁不想太早生小孩,就是因为她不想生出一个废太子,或是生出一个查尔斯王子来。   但这并不妨碍她拿这种事,气一回那些想要将她当枪使的嫔妃们。   ……   嫔妃们离开后,宁宁便坐在炕上看邸报。   原本她还想要看看高丽女的,转念间又想到再有三天就是正月十五的上元宫宴,届时高丽女必然会出现在启祥宫,那会儿再看也使得。   虽然对高丽的厌恶仅次于倭奴,但后宫是凭本事手段活到最后的地方,若那二人真能走到最后,那也是她们本事。但若是存了媚惑君王,损家上朝社稷,祸害上朝百姓的念头……那宁宁也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心里已经有了主意的宁宁,心又安定了几分。然后当宁宁发现屿宸不光待和敏的态度冷淡极了,对她这个亲生女儿也没亲情多少后,又突然有些不淡定。   这渣得是不是太彻底了?   太后还在纠结宁宁许久前说的那句话,琢磨着将宁宁过继出去能不能让屿宸拥有子嗣。而屿宸则真就是被那两个高丽女迷得顾前不顾腚了。   宁宁让常信私下里去寻江楼,江楼则背着人来了长乐宫。   江楼是知道宁宁亲爹是谁的,所以待宁宁一直很上心。见宁宁寻他,眼珠子一转便知道宁宁想知道什么,于是都不用宁宁问,他就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   包括御医的脉案,高丽女的言行,屿宸现在的六亲不认,等等等等。   宁宁:…好像问题比她能想像的还要重呢。   …   正月十二入宫请安顺便小住,宁宁除了在太后的上朝阳宫那里与屿宸一道用了宫中御膳后,一直到正月十五都不曾再与屿宸一块用膳。   正月十二,十三和十四这三天,屿宸都是宿在高丽女宫中,晚膳也都是在二女宫中用的。   且不说屿宸平日里宠谁不宠谁,但只要宁宁在宫中,一日三餐里必有一餐是要跟宁宁一块用的。   像是宁宁这次出门一年之久,若是在以前,屿宸不光要仔细询问宁宁这次出行的点点滴滴,还会大开库房对着宁宁各种赏赐。   即便不是这样,在明知道宁宁路上遭遇了刺客刺杀和海盗后,都不曾过多询问两句……这都不是一般的渣了。   更像是彻头彻尾的换了个人。   不过江楼向宁宁透露了不少事,像是御医怀疑屿宸用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但他每日都给屿宸诊平安脉,却不曾诊出是什么东西。   宁宁听说时还曾想让冯伦进宫给屿宸把个脉,但后来想了想却又放弃了。   宁宁还从江楼那里,知道了不少屿宸性情喜好,行事都不同寻常之处。   不知怎么的,宁宁突然想到了精神控制。   利用一些药品,对人进行精神暗示,虽不似催眠却更不着痕迹,也更难被人发现。   而这种事情的关键还不是发现,是取证困难。如果不能拿出证据来,那揭发的人就会受到更大的反噬。   如果真是这样,宁宁心忖:   那除了利用非常手段将高丽女囚禁外,就是将人送到千里之外……    第227章   这几日,宁宁没有立时做什么,甚至都没说什么,她就想知道屿宸能渣到什么程度。   转眼便是正月十五,上元宫宴。   因宁宁就在宫中小住,倒也不必像纪小胖那般从宫外进来。   收拾好自己,又在长乐宫提前用了顿晚饭,宁宁便坐着肩撵去了启祥宫。   每次举行宫宴,后宫这边大都是在启祥宫,所以宁宁只需要去启祥宫便可。   宫妃和诰命来了不少,此时都围着太后说笑。宁宁一如往常那般进入殿来,先与太后行礼,再与其他人按身份辈份品阶行礼。   按品阶和受宠程度,宁宁的位置一般都在太后下首,皇后对面的位置。但往日宫宴的时候,太后都会叫宁宁陪座上首。   这会儿宁宁见太后不似旧年那般招手叫她过去坐,便坐在了太后下首的鼓凳上。   有人敏锐的发现了什么,有人则一无所觉。宁宁也实在想不出来为什么仅仅一年多,太后对她的态度也变了。   难道是因为屿宸那渣爹的态度变了,所以太后待她的态度也随着发生改变?   唇角上扬,面上一副笑模样,但微微下垂的双眸里却飞快闪过一抹讥讽和不屑。   说得好像她多稀罕似的。   能留你多活这许多年,还是因为你能当个镇山太岁。若你连最后一点作用都没了,那当年算计咱们母女的帐也可以清算了。   这些年,宁宁没少嘴人或是利用屿宸的手清算当年那些伤害她与和敏的人。但利益使然,太后这个真正的罪魁祸首却一直逍遥法外……   宁宁一边在心里骂自己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儿狼,一边也已经开始琢磨起国孝了。   正月里太冷,四月开始又越来越热,就二月末吧。   二月末送走太后,就算是进宫哭灵,三月中下旬也是温度最宜人的时候。   “嘉仪成亲快两年了吧?”   就在宁宁一脸浅笑的想着何时送走亲祖母不会让自己遭罪时,一个宗室老太妃冷不丁的朝宁宁丢了这么一句话。   “一年零三个月。”宁宁看向那位老太妃,笑容不变的说道:“我给叔祖母带了些罗刹土仪,正想着过几日叫人送到府上呢。”   罗刹土仪?   那老太妃自是不信宁宁会给她带什么罗刹土仪,但她却聪明的听出来了宁宁这话里的警告。   老太妃年轻那会儿就跟太后打交道,自是知道太后是什么人,而且她一向会揣摩上意,见太后似有冷落宁宁之意,便不由想要试探一番。   宁宁一听人家问自己结婚多久了,立时就想到了催生这个话题。   于是回了那老太妃一句,转头就借着‘罗刹土仪’告诉那老太妃自己不是什么人都能拿捏的。   老太妃想到如今执掌罗刹的和敏,倒也立时变了嘴脸。   “难为你了,大老远的还惦记老婆子。你娘挺好的?”   宁宁笑:“女人活成她那样,纵使累些也难有不好的。”   是呀,只要想到和敏如今是罗刹女皇,掌一国之权,谁还能说她日子不好呢。   “…到底是牝鸡司晨,不像样子。”   就在这时,也不知道是谁来了这么一句。宁宁闻言顺着声音转头看去,但因着那里坐了不少人,竟不知道是谁在说话。好在没说话的人看到宁宁朝这边看,都下意识的做出远离说话人的姿态。   宁宁见了,视线落在一个三四十岁穿着诰命大裳的女人身上。收起脸上所有的笑意,面无表情的问道:“刚刚谁在说话?”   那女人身体微颤了下,正不知所措时,就听见坐在上首的太后对宁宁说道:“快开席了,你这丫头怎么还在这里?”   “正要去前面呢。”宁宁看看太后,再看看那说话的女人,缓缓扬起笑脸,“虽说过了年,只夜里仍旧冷得紧。您老上了年纪,万不能冻着了。”   说完也没再理那个女人,对着太后和其他人微微欠了欠身,便转身出了启祥宫。   一直到出了启祥宫,坐上肩撵,宁宁脸上的笑容才一点一点消失。   老虔婆竟是连面子都不做了!   好!很好!   宁宁心里发了狠,路过御花园的时候,视线还在御湖和假山等地看了看。   今晚不嘴你一个,也要送你一个透心凉。   …   宁宁于前面正殿下了肩撵,一步一步朝殿里走,路过宗室勋贵和文武百官时,除了几个上了年纪的宗室长辈外,其他人都按着身份朝宁宁行礼。   路过宁远伯时,发现纪小胖正一只胳膊搭在他老子的肩上,整个人坐没坐像的靠着宁远伯坐着呢。   宁宁见状,先是对宁远伯轻轻颔首,随即又与纪小胖对视了一眼,这才越过他们继续朝里走。   像曾经很多次宫宴那般,坐在台阶之上,御座之下。   此时屿宸还没来,宫宴也还没离开。而看到屿宸没来时,宁宁才后知后觉的想到刚刚在启祥宫的时候没往后宫妃嫔那里多瞄两眼。   话说,她之前还想借着宫宴之便瞧一瞧那两位高丽女呢。   宁宁一坐下来,就有宫人上了热茶与她。正喝茶呢,刚刚被宁宁留在启祥宫外打听消息的常信便过来了。   “姑娘,说话之人是大理寺卿孟商河之妻刘氏。刘氏的外祖母与太后同宗……”   宁宁蹙眉,“…那刘氏是这般不知深浅的性子吗?”   在什么场合说什么话,这是最基本的生存法则。那刘氏在今天这样的场合说这种话…反正宁宁不相信她是个没长脑子的。   常信摇头,时间太短,尚不清楚这个刘氏是个什么样的人。   宁宁见状,低声吩咐他,“去查查。”   顿了顿,宁宁又说道:“盯紧启祥宫,看看还有谁说了什么。”   常信:“是。”   “对了,你看到那两个高丽人了吗?”   常信怔了一下,随即说道:“好叫姑娘知道,那两位下晌的时候就被当今宣去未央宫伴驾了。”   估计要等到当今来前面参加宫宴的时候,她们才会去启祥宫。   宁宁:“……”   待常信退下去,宁宁又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两口,心里仍旧有些介意太后的态度以及今晚之后会对她的影响。   就在这时,屿宸的御撵到了。   听到太监传唱的殿中众人都纷纷起身朝殿门的方向跪拜行礼。宁宁见此,也放下手中茶杯,起身走到到一侧,缓缓伏下身。   屿宸大步入殿,没有停歇的走上台阶。从宁宁身边路过时,也没像往常那般或是扶宁宁起来,或是拍拍宁宁的小脑袋,而是直接走过去,坐到御案后。   等屿宸坐下来,江楼看了一眼屿宸,便喊了一声:‘平身!’   听到这声‘平声’,众人一边谢恩一边起身,宁宁嘴上没有谢恩只默默站了起来。   没抬头看屿宸,而是沉默的坐回自己之前的坐位。   坐下后,宁宁又调整了一回心情这才抬眸去看屿宸。   不想正好看见屿宸眉头微蹙的看向她。   四目相对,宁宁清晰的看见屿宸眼中的一抹不认同以及淡淡的不悦。   他不认同什么?   他又不悦什么?   就在宁宁还在琢磨屿宸这是什么意思时,屿宸终于说话了。   “你一走就是一年多,太后一直惦记你呢,你去后面瞧瞧她老人家吧。”   轰~   宁宁的脸瞬间就红了。   明白屿宸这话是什么意思,也终于弄懂了屿宸的不认同和不满是什么了。心中怒火中烧,却强压尴尬的站起身。   一边对屿宸举起桌上的酒杯,一边笑道:“陛下说的是。我母皇正在我为筹备皇储加冕礼,还说让我跟陛下和太后好好道个别,过阵子再派人来接我回国。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与陛下共度上元佳节,林洛借花献佛,敬您一杯!”   屿宸一怔,似是没想到宁宁会这么说。心里像是有根针在扎他,心酸不舍中又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怒意。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见宁宁还举着杯,一脸笑的站在那里。屿宸神色凌厉凛然的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后,便不再看宁宁。   宁宁仰头将杯中酒饮尽,放下酒杯后又对屿宸行了个无可挑剔的礼,这才转身离开。   纪小胖看看屿宸,又看看宁宁,面不上显,但心中却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当今那进水的脑子被驴踢了吗?   垂下眼眸,纪小胖在心中各种咒骂屿宸,但却没挪屁|股。一直坐在他老子跟前,准备看看他那便宜老丈人抽什么风。   满殿宗室勋贵和文武百官也都震惊不已,虽然不少人都觉得屿宸这么多年对宁宁荣宠太过,但突然见屿宸如此行事,又都心生寒意,万分惊恐。   离开大殿的宁宁并未去启祥宫,一边让人将长乐宫里属于她的东西都收拾了,一边乘肩撵直接出宫。   到了宫门口,又换乘她家常坐惯的马车直奔郡主府。   林家三口与妙玉此时都在郡主府,宁宁回了郡主府后,连衣裳都没换便去了暖房。   原本听下人说宁宁这时候回府的四人都变了脸色,正担心是不是出什么事的时候,就见宁宁已经被人抬了过来。   “姑姑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可是哪里不适?”   当今一直将姑姑当成亲生女儿,按理总要留姑姑在宫里多住几天才会放她出来。尤其是今天还是上元佳节,就更不会让姑姑这么早出宫。想到下船前就得了风寒的纪夫人,黛玉不由上上下下打量宁宁,担心宁宁染了病。   宁宁拍拍黛玉的手,又将暖房中的下人都打发出去,然后才缓缓将这三四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与四人知晓。   林如海和黛玉都是亲眼见识过屿宸待宁宁有多好的,贾敏与妙玉虽然没怎么见过,可这么多年的优待恩宠是骗不了人的。   突然间太后和屿宸都对宁宁变了态度,就多少让人有些想不透。   难道是宁宁做了什么事暴露了?   可是什么事情会让那两位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大呢?   也或是上朝与罗刹发生了什么分歧磨擦?   宁宁本能认为跟那两个高丽女脱不开关系,但她却更怨恨屿宸。   深吸一口气,宁宁极其冷静的对林如海四人说道:“屿宸翻脸比翻书还快,就算我想息事宁人,最后也会被推着往前走。你们是我的软肋,也是我割舍不下的亲人。现在送你们去罗刹时机不对,而且罗刹太冷,也不适合你们生活。正好桃花岛是个宜居的好地方,出了正月便去那边住一阵子吧。”   听到宁宁这么说,林如海首先想到的就是上朝与罗刹会不会从此交恶;其次才是城外的那处尚未使用的书院是不是要搁浅了;最后才想到宁宁刚刚竟然直呼皇帝的名讳。   贾敏担心的看向所有人,最终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垂下眼眸,飞快的在心中谋划着如何迅速处理林家那些产业。   如果不能变卖,那就由明转暗。   妙玉并不想在这时候离开京城,但她又知道她留下来也无济于事,甚至还会成为宁宁的拖累,于是一张小脸冷得都能挂霜了。   黛玉是最纠结的。   她觉得她应该留在京城,陪着她姑姑,与她姑姑一块面对那些魑魅魍魉。可她又知道年迈的父亲,重病的母亲也需要她守护。   宁宁见自己说完,四人都一副仇大苦深样的不吱声竟还笑了下。   “放心吧,只要上朝不想跟罗刹开战,就没人奈何得了我。”最多就是受些嫌弃,从公主变成质子罢了。   “…怎么就这样了呢?”   宁宁笑:“呵呵,谁说不是呢。”   原本今天之前宁宁还对渣爹有那么一眯眯的期待,现在嘛,就公事公办好了。   ……   宁宁提前出宫的消息瞒不了有心人,但江楼却一直拖到了宫宴结束。之后见屿宸没有主动问宁宁,便也没主动说出来。   若不是贴身侍候屿宸,江楼都要怀疑屿宸被人调包了。   没有调包竟然还能做出这么无法理解的事情,也让江楼更担心了。   如此性情大变……莫不是中了什么巫蛊之术?   可谁又能在宫中行巫蛊之术呢?   不过眨眼间,江楼便将那俩个高丽女放到了嫌疑人的位置上。   自从她们开始得宠,一切都变了味。   江楼有个非常大胆的想法,他想将宁宁的身世告诉宁宁,然后让宁宁跟他一块想办法‘救’屿宸。   但他不知道早就知道自己身世的宁宁,可什么孝心。   让下人拿些红薯过来,宁宁一边在暖房里烤红薯,一边与林如海黛玉四人商量撤退的事。   妙玉名下没什么固定资产,林家和黛玉以及宁宁自己名下的固定资产却极多。   说实话,曾经的宁宁还想着等她去罗刹的那天,这些庄子铺子寻可靠的人打理,每年的收益送到养生堂,也算是在力所能及的时候做些善事。   原本宁宁还想着距离她去罗刹还有些年头,那些个铺子庄子什么的也不着急做安排,但现在宁宁却不敢保证自己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离开了。   因为拥有的太多,所以宁宁一直不怎么在意那些个身外物。   对了,这么年她将不少好东西都借着密室装到了空间里。郡主府里其他值钱的东西,回头往空间里一装,一样都不会留下来。若是……那些庄子铺子若是不提前处理,谁知道会便宜谁呢。   这么想的宁宁又让易嬷嬷将她名下的产业清单拿过来。   哪些让人直接过户到养生堂,哪些大庄子直接拆分成小庄子过户给谁,哪些直接处理掉,哪些又当成以后的联络点由明转暗。   不过一两个时辰,宁宁就将名下的产业安排好,只等天亮后去衙门过户。   而林如海与贾敏见宁宁如此行事,也不由商量起了林家那些产业。   其实林家的产业也没有多少。   林如海不愿管这些庶务,贾敏又病成这样,黛玉又志不在此,所以一些不怎么挣钱还需要操心的产业早就陆续处理掉了。   但林家是几世列侯之家,就算再处理也有不少产业在手上。这会儿宁宁从宫里出来就这么行事,他们想要处理林家产业就更要不动声色了。   再一个,银票这种东西只在上朝通行,且有的银票也并非什么地方都能通兑,最好的还是真金白银。   考虑到金银的实用性和方便性,林家这边一致决定将家中所有银票和银子都换成金子。   其实林家除了那些产业和金银外,最值钱的还是几辈人留下来的书籍。   这些东西想要通通运出京城……   “放心,不管是什么东西,多少东西,我都有办法运出去,送到指定地点。”   她有空间,还有任意门,运个东西搬个家不要太轻松。   一时,宁宁带着林家三口和妙玉开始做最坏的打算。   但其实宁宁心里明白,这所谓的最坏打算也不过是缓解委屈和愤怒的一个渠道罢了。   就像很多人生气的时候会收拾行李,想要远走他乡再也不回来一般。可大多数人在收拾完行李,再睡上一觉后,那股子悲愤情绪就能消失大半。   宁宁心里明白着呢,但她也确实觉得有必要提前做好随时撤出上朝的准备。   说句极为现实的话,就算没有挣钱的营生,林家的所有资产足够林家三口大手大脚花上两百年还有剩。   宁宁这边呢,她将庄子铺子什么的都处理掉后还有朝。廷发放的公主俸禄,不会降低她的生活质量。   而且处理了那些产业,宁宁还能将那些给她打理产业的人全都收拢回来。   另一边,就在宁宁用这种折腾法舒肝活血时,宫宴也结束了。   宁远伯与纪小胖一直到宫宴结束才随着人群出宫。出宫后,父子俩个便直接回了宁远伯府。   父子二人都是知道屿宸待宁宁是什么态度的,如今屿宸这个态度一出来,父子二人就觉得这事要糟。   等听说了启祥宫的消息时,父子二人的神色都变了。   尤其是纪小胖,那张惯来都是嬉皮笑脸,没个正经样的俊脸竟然出现了一抹凝重和肃然。   早知道当初那一剑就让当今那老登自己挨了!   想到宁宁之前还替屿宸挨了一剑,纪小胖就觉得亏大发了。   宁远伯听到儿子的嘀咕声,先是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随即父子俩个才说起正事。   先不管当今那数年如一日溺爱态度为什么会劈叉,只说咱们家就必须做好关系破裂的准备工作。   好在宁远伯夫妇一向看得开,这会儿也没什么纠结的。   至于说取舍?   啧,儿子是亲的,儿媳妇也是亲的,旁的人和事就都先靠边站吧。   不过纪家是大家族,他们不能因为自家的事再影响了阖族,所以如何做,还得仔细斟酌才是。    第228章   纪小胖见一时半会儿也商量不出个所以然来,又瞧着时辰也不早了,便撇下他老子回了郡主府。   他回去的时间刚刚好,宁宁没那么气愤了,林家这边也有了初步的撤退安排。   值得一提的是林家子嗣单薄,近支宗亲都没什么人了,在这种事情上远比纪氏一族省心。   旁的不说,至少不用再折腾什么分宗另立族谱了。   纪小胖回房的时候,就见宁宁已经洗漱过,正由着南烛给她护理头发。不怎么讲究的将穿了一天的大衣裳脱在外间,只穿着一身中衣便凑到了宁宁跟前。   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完事在宁宁一脸嫌弃下进了耳房洗漱。   一时事毕,宁宁又让人弄了宵夜来吃。   从纪小胖回来到这会儿两人面对面的坐在炕桌上吃宵夜,宁宁除了吩咐了下人一两句外,全程都没怎么说话。   纪小胖见了又哄她:“祖宗,你别不说话呀。”   怪叫人心疼的。   宁宁抬眸瞅了他一眼,继续吃碗里的粥,仍是懒得搭理他。   纪小胖叹了口气,先是将宁宁离开后的宫宴氛围说了,之后又提了一嘴他跟宁远伯府坚定不移跟宁宁统一战线的决心,最后才问宁宁有什么打算。   “…先生个孩子。”   “啊?”纪小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然后一脸不敢置信的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你说啥?”   宁宁将碗里的最后一口粥送到嘴里,之后又端起一旁的温水喝了一大口,这才神色冷漠的说道:“我若冒然回罗刹,那上朝与罗刹的关系就会彻底破裂。若不回罗刹,我面子里子往哪儿搁?”   现在开始备孕,然后她前脚怀孕后脚就弄死太后。   她怀孕了,一来不需要给太后哭祭送灵:二来也可以用养胎不宜远行,孩子太小等理由暂缓回罗刹的行程。三嘛……宁宁冷笑,掩下眼底的血腥。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她这种白眼狼了。   纪小胖眨眨眼,心知宁宁定然不会放过打了她脸的太后和屿宸。一边替这二人点蜡,一边又同仇敌忾的对宁宁重重点头:   他可以提供多个作妖作贱剧本,任君挑选!   “……”   宁宁抽了下嘴角,伸出手将探到自己面前的俊脸推开。   因决定要小孩了,宁宁与纪小胖也不避孕了。两人很是闹了一通,睡下时天都亮了。   原本宁宁还想着半夜回趟宫给太后降降温,没想到一觉醒来都过了午时,于是宁宁便将计划放在了正月十六晚上。   十六这日,郡主府仍旧吃两顿饭,于是宁宁与纪小胖磨磨蹭蹭的收拾完,宁宁又给和敏写了封信,完事再去暖房时,正好跟黛玉四人一块用了下午饭。   饭毕,宁宁歪在软榻上处理那些琐事,纪小胖则又回了趟宁远伯府。   而林家三口外加一个妙玉,从今天早上用过早饭后便一直在整合家中资产了。   宁宁给和敏写的那封信非常官方,一来那封信原就不是给和敏看的,二来等那封信到了密林格勒时,宁宁都早就已经与和敏通过任意门见过面了。   她之所以送这封信,不光是给自己的任意门打掩护,也是送给某些人看的。   下响,宁宁让人又抬了几箱黄金和一些值钱的古董珍玩到密室外。将这些都收进空间后,宁宁又进入密室,通过密室里摆放的木门去了江南。   随后又在江南等地大量定购了不少吃的用的放在空间里……   是夜,宁宁趁着纪小胖睡着,从空间里将点燃的迷烟香炉拿出来摆在床帐内。   之后自己悄悄起身换上一身纯黑棉衣借着耳房的门去了朝阳宫。   太熟悉了!   宁宁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朝阳宫的所有门。于是拎着迷烟球推开寝殿最里面的那扇门后,宁宁径直走到太后就寝的大床前,先将一颗迷烟球顺着床帐的缝隙塞进床帐里,然后再拎着手上的那颗迷烟球可着寝殿转了一圈。   等确定太后和给太后值夜的宫人都陷入沉睡后,宁宁才掀开床帐,将睡在床上的太后整个收进空间,之后推开寝殿的另一扇门抬脚去了冷宫。   对了,宁宁临走时也没忘了将刚刚塞进去的迷烟球收走。   当年宫变时,冷宫就彻底空了。宁宁将太后送在这里来冷静冷静,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没人发现得了。   此时还是正月,京城的正月很冷冰雪仍旧未消融,夜里的气温更是低得容易冻伤人。太后一身寝衣的被留在冷宫,即便不被冻死,也会冻伤她。   将太后丢在这里后,宁宁还假好心的将屋里的破旧帐子和破被都堆在了太后身上。怕太后现在就噶了,宁宁还拧了太后几下。   太后吃痛,眼皮开始抖动,宁宁见此,这才放心的离开冷宫。   从冷宫出来,宁宁见时间还早,便又去了那两个高丽女居住的飞雪轩。   宁宁以前没去过飞雪轩,虽然知道在什么地方却不能直接通过任意进入。远远的围着飞雪轩转了一圈,明明知道屿宸就在这里,最终却只能遗憾离开。   出去一趟就只折腾了太后,宁宁还有些意犹未尽。于是眼珠子转了转,便又干了件祖坟冒青烟的事。   只见她又大步走回飞雪轩,然后从空间里拿出人字梯,飞快的爬上去后,再用弹弓将点燃的火。药投掷到飞雪轩的房顶上。   ‘砰~’   ‘轰~’   火。药先是落在房顶,发出一声在夜里极为醒目的声音,随后就在殿内殿外的人都被这声音弄精神的时候,火。药就轰的一声炸了。   宁宁见状,立即从梯子上下来,刚将梯子收进空间就听见江楼那标志性的尖叫:“护驾!来人呐!快护驾!”   火。药的危力并不大,顶天就是将房顶炸塌了。但光是从房顶掉下来的琉璃瓦,也够屋里的人喝一壶了。   冷冷的看了一眼飞雪轩,宁宁迅速跑开。一路躲着人群和光线跑到御花园不远处的水榭,然后借着这里的门回了郡主府。   ……   因床帐里的迷烟并未散尽,所以宁宁与纪小胖都是一觉睡到天光大亮,然后才一脸餍足的从床上起来。   这一晚,宫里都乱了套。   太后失踪,皇帝被炸下来的琉璃瓦砸了个满脸血。   事发后,宫中嫔妃不管是真怕还是假怕,不管是真担心还是假担心,凡是得到消息的人都自发去瞧屿宸。   而朝阳宫的首席大太监发现寝殿内静悄悄的,不由又是拍门又是大声传话的,然后在发现不对劲破门而入时,这才发现太后失踪了。   屿宸在事发后就第一时间被人送回了未央宫。同样伤着的高丽女也跟着屿宸来了未央宫,此时也全都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屿宸一脸阴沉的由着御医包扎伤口,不耐烦的出声撵那些哭哭唧唧的宫妃时就听见他亲妈丢了,当即就站了起来。   原本只让人查刺客,现在又多了一项。   宫妃们挤在一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担心宫中还有反贼刺客,即便屿宸撵她们走,她们也都死赖在殿中一角,死活不肯离开。   快到天亮的时候,在宫中各处寻找刺客的禁卫军才在冷宫找到瑟瑟发抖,一张脸都冻得青青紫紫的太后。   太后冻了许久,若不是宁宁临走前堆在她身上的破帐子破被,怕是上朝这会儿就要守国孝了。不过太后虽然没被冻死,却已经冻伤了,且此时还冻晕过去了。   听说了太后的情况,屿宸又被侍卫簇拥着去了朝阳宫。   御医也跟过来了,一边跟在御撵旁一路小跑,一边还在心里各种碎碎念:   就问这都什么事吧?   哦,今天没早朝,因怕将刺客放出去连宫门都没开。   因宫门未开,也没有消息流出来。一群来上早朝的官员都被拦在宫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三三两两的凑到一块,小声说着各种猜测。   宁宁和纪小胖起床后也没去暖房那边打发时间,随便在自己房里用了早饭,俩人便一块回了宁远伯府。   纪夫人得了风寒,宁宁做为儿媳妇,于情于理都应该去探个病。   纪夫人也从宁远伯那里听说了上元宫宴的事,一边担忧宁宁和自家的处境,一边也私下里跟宁远伯一块骂一回屿宸不是个东西。   一时疼着宠着跟自己亲生的一般,一时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就弃之如履,你们男人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谁说不是呢。   当初屿宸到了年纪要选妃,他与和敏青梅竹足般的情份,原以为是水到渠成,天定姻缘。偏太后不满和敏家世单薄,不能助力屿宸夺嫡,便推波助澜的与人一块算计和敏。   屿宸与和敏有了首尾,既不向太上皇和太后求赐婚,还任由世人误会。和敏左等右盼,最终却等来了屿宸和先皇后的赐婚……   在现代,就有那种臭不脸的人家为了节省彩礼就先搞大女孩的肚子。等女孩怀孕了也不提结婚,就一直各种拖,拖到女孩肚子老大了再以此拿捏。   说起来,太后和屿宸对待和敏的手段也跟这种操作,有那么一点异曲同工之效。   可惜他们低估了和敏破釜沉舟,也小瞧了宁宁的心狠手辣。   ***   都知道宫里出事了,可宫门紧闭也没有消息传出来,一时间朝臣们都慌得各种猜测,就连得了消息的宁远伯也在纪小胖和宁宁回府的时候凑了过来。   纪小胖本能的,下意识的去看宁宁。宁宁蹙眉垂眸,抿紧双唇,看起来就是不知情且还在思考宫里会出什么事的样子。   纪小胖:“……”   宁宁没管纪小胖探究的眼神,而是一本正经的说道:“不管如何我都是罗刹皇储,只要不想挑起战火,咱们家就不会有事。”   说完,宁宁又问宁远伯和纪夫人要不要过几天去桃花岛上住一段日子。   桃花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陆地面积却足有五千亩,比一般的镇子还要大一些。   岛上种了不少桃花,也开垦了不少良田。有山有水,又远离陆地,回头将物资补给做足了,再弄些匠人去岛上,自给自足完全没有问题。   至于安全,那就更好说了。   嘴它一个直径五十里飓风围城,官兵海盗上不了岛,就是真正的飓风和海啸也会被阻隔在外。   不光安逸安全,还是真正意义上的世外桃源。   不过有些事宁宁能说出来,有些事情能做却不能说。   宁宁决定送林家三口和妙玉去桃花岛居住,自然也希望宁远伯夫妇也去那边定居。如此一来,就没什么人可以成为钳制她和纪小胖的存在了。   因之前蜜月旅行的时候,他们就在桃花岛上居住过一阵子,这会儿宁宁提起来,宁远伯夫妇倒是觉得那地方确实不错。只是让他们留下纪小胖和宁宁,他们又有些不放心。   不过他们也知道自己留在京城,于宁宁和纪小胖来说就是软肋。听说林家人也都去桃花岛定居,便也决定先搬过去,后事再议。   宁远伯府也有不少产业,也有不少东西想要带出京城。然后宁宁也像对林家那般表示了一回宁氏搬家公司的虽远必达业务。   用过午饭,纪小胖留在伯府这边帮他老子娘打点收拾,宁宁则乘车去了林家。   林家三口和妙玉用过早饭后便回了林家,此时正用给黛玉整理嫁妆的理由收拾家当呢。   按宁宁的意思,所有的东西都归拢到一个院子里。之后黛玉他们轻车简出去桃花岛,‘宁宁的人’会悄悄的将这些东西运走,并且保证会在他们登岛前便将这些家当都送到岛上。   哦,宁宁也是这么跟宁远伯夫妇说的。   因不需要往府外甚至是城外倒腾,所以他们只需要整理装箱就好。   没多费事,还算轻松。   ……   宫门是在未时三刻打开的。   消息灵通的人家,则是在申时前后听说了宫中消息。   那会儿宁宁正好在林家,听到消息时也不过是挑了下眉。至于说进宫探望那对遭了老罪的母子…再说吧。   知道宁宁还在气头上,林如海等人也不劝她。而且宫里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呢,他们也担心宁宁再倒霉催的遇上刺客。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更何况是身肩重担的皇储了。’   没错,就是这样!   为了罗刹同样不逊于上朝的万里江山和爱她如命的和敏女皇,她也不能让自己至于危险之中。   有了林如海给宁宁找的借口后,宁宁更加心安理得的呆在林家帮忙收拾行李。   林家几个小书房的上万册书籍,这些都要装箱带走。还有林家珍藏的古籍字画,也都要妥善装箱……   除此之外,就是林府小祠堂的那些个祖宗牌位,也不能留在这里。   宁宁在林家忙到很晚,宵禁前才回郡主府。回到郡主府,章元知等人又将他们这一天的工作结果跟宁宁做了汇报。   如此这般一通忙碌,等宁宁就寝的时候,都已经过了子时。   屿宸伤了脸,太后又冻得高烧不退,宫里的气氛别提多压抑了。   掠劫太后,炸伤屿宸的刺客一直没有踪迹,别说宫中人人自危了,就是屿宸都犹如惊弓之鸟一般,睡觉都要睁一只眼睛给他站岗。   宁宁压根就没想着进宫,偏屿宸竟然因着这次的事想到了除夕宫变时宁宁的舍身护驾,然后竟又要跟宁宁玩一出舔犊情深。   被屿宸派去的人接到宫里时,宁宁才听说那俩高丽女竟然住进了未央宫偏殿。   宁宁见宫人将她往偏殿引,便知道屿宸这会儿也在偏殿。   进入偏殿的时候,宁宁还在心里寻思着终于能看看那俩高丽女长什么模样了,不想刚进去就闻到一股不说多熟悉却绝对闻过的味道。   那是加了酸枣仁等药材的五石散的味道。   味道很淡,还有些别的味道掺在其中。   宁宁先是屏住呼吸,然后飞快的打量殿中情况。当看到一个琉璃玉香炉时,心中便有了诸多猜测。   这两年闲暇时都会跟章氏学医术,之前出门度蜜月,还曾跟在冯伦身边学过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所以冯伦就经常配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宁宁和章氏冯辛夷三人闻。   其中就有一种类似现代听话水的药方。   药方里添加一些酸枣仁,五石散以及一些助眠安神的东西,将其和成香料点燃,可以让人放松心神,有助于改变人的想法,影响人的心智,达到初步催。眠的效果。   不过各家掌握的药方不同,侧重面和效果也不同。但大致上,这种药初闻起来就跟安神香差不多。   真感谢自己心血来潮想要学医吧,不然还真不知道屿宸是怎么着的道。   只是御医,当真查不出来吗?   转念间,宁宁又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键。   御医每日都是在固定时间为屿宸把脉,而这种香又只是浮于表面,就算是进入身体里,也会很快代谢出去。   之前高丽女住在飞雪轩,二女也没资格看御医。太医来请平安脉时,只需将屋中的味道散尽也就是了。   但她们在将香点燃后,对屿宸的影响却是逐渐加深的。   利用这种香给屿宸洗。脑,还真有些神不知鬼不觉。   心念电转间,宁宁便想通了前因后事但她却没有立时提醒屿宸,而是装做一无所知般的给屿宸行礼,问安。   屿宸最开始宠幸高丽女,是因为高丽女擅推拿,他能在她们那里睡个好觉。后来时间长了,便总觉得高丽女能够孕育子嗣……   这两天睡不安稳,屿宸便会来偏殿休息。   你还别说,他到是能在偏殿睡上一会儿。   因着不太愿意回正殿,屿宸在听说宁宁过来了以后,便也让宁宁来偏殿相见。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没见到人时还有些想这孩子,可见到人了,又是怎么看怎么心烦。   再之后屿宸见宁宁一副不冷不热的制式关心后,心里又升起一股无名火。   可能是野兽直觉吧,屿宸虽然脾气被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勾起来了,却压着火气没朝宁宁撒,而是摆了摆手,非常不耐的打发宁宁去瞧瞧太后。   宁宁闻言,又扫了一眼容貌在后宫都能排倒数的两位高丽女,直接转身出去了。   死老登,瞧好吧你!   太后还烧着呢,宁宁去瞧了一回便直接出宫了。   出宫后,宁宁仍旧一边帮着林家收拾家当,一边积极与纪小胖造娃。   二月初,宁宁那极为规律的月事并未造访。但月份太浅,章氏也诊不出喜脉就是了。   二月中旬,给黛玉过完了生辰,林家与纪家也都收拾好了家产家当。   二月下旬,挑了个出行吉日,林家三口和妙玉,宁远伯夫妇像往常那般只带了些许行李便乘双子星出海了。   因这些年林家人经常出门溜达,加之他们带的行李并不多,又有宁宁与纪小胖留守京城,哪怕发现林纪两家都处理了门下产业,收到消息的屿宸也没当回事。   宁宁派了不少人跟着黛玉他们去桃花岛,然后又在他们离开后,分别去了林家和纪家放置所有家当的院子,将两家收拾出来的东西都收进空间。   林如海他们直奔桃花岛,宁宁估算着时间,便提前去桃花岛将两家的东西分别放在他们各自的院子里。   哦,妙玉的东西则放在了妙玉自己的院子里。   桃花岛上也有一个大园子,里面也建了不少小套院。宁宁将东西分别放在他们之前住过的院子里后,又将之前替他们采买的各色物资都放在她与纪小胖住过的院子。   之后又通过任意门往来了几次,确定林纪两家人和她派去的那些人都在桃花岛安置下来了,宁宁便在一天夜里给桃花岛嘴了一个飓风圈出来。   ~   黛玉那边都安置下来了,宁宁也松了一口气。不过从正月到二月末,宁宁与屿宸的关系也越来越僵。到是太后在高烧了数日后,竟当真捡回了一条命,不过却伤了身体底子。   同样的,太后待宁宁的态度也冷到极点。不光毫不掩饰,还话里话外都表达了对和敏的不满。   草!虽说没有当初的事和敏也不会有现在的成就,但你一个祸害凭什么指责受害者?   宁宁气狠了,竟是带着纪小胖去了城外泡温泉。   然后三月初,在所有人都知道宁宁失宠,并且开始观望,准备踩宁宁一脚的时候,宁宁对外放出了有孕的消息。   并且因着月份浅,需留在温泉山庄养胎的流言。   也同是三月初,宁宁再度拿起坑爹大捶,干了件让世人知道后,绝对可以遗臭万年的事。   她将屿宸弄到了太上皇的大明宫,然后让其手刃了太上皇和太后……    第229章   未央宫和大明宫都是宁宁一寸地一寸地撸出来的地方。想要在那里做些手脚,比去自家厨房还容易。   仍旧是夜半三更的跑进宫,先用迷烟球将偏殿都熏一遍,然后将那两个高丽女和屿宸都带进空间。等将人放到空间里一处全是迷烟的屋子里后,宁宁又将偏殿这边的珍宝都收走,并且将高丽女和屿宸的衣裳鞋袜也都打包收进空间。   事毕没出门仍旧借着任意门去了屿宸的正殿。因屿宸最近都住在偏殿,所以正殿这边到了晚上,宫人值夜的时候都极为放松。也正是如此才让宁宁非常顺利的拿到墙上挂着的帝王配剑。   等将该拿的东西都拿了,宁宁便借门离开未央宫。   先去御花园那边的水榭亭子,之后从这里回空间。将屿宸扒拉出来帮他套上衣袍和鞋,之后又将那两个高丽女转送到同样遭遇飓风圈的倭奴。   如今的倭奴,除了宁宁可以借着任意门自由来去,旁人再不能够了。   将人丢到那里,也算是生死不知了。   正值三月,倭奴那边的气温还不错,留那两个高丽女性命,也并非是宁宁心慈手软,而是…恶人自有恶人磨。让她们去跟倭奴人狗咬狗去,谁死谁赢都是乐子。   不过几息的时间,宁宁就处理好了两个背锅侠,随后她便又去了朝阳宫。   因上一次太后无故失踪,所以朝阳宫这边的守卫也比之前更严密,日夜守着太后的人也是只多不少。   但架不住宁宁不走寻常门,普通的守卫方式根本拦不住她。   宁宁早就料到会是这样,所以才会在空间里单独收拾出一间屋子提前收集一屋子的迷烟。   这会儿推开寝殿的净房门,将空间里的迷烟都放出来……   等寝殿里满是迷烟时,捂着口鼻和脸的宁宁才缓缓走到太后的大床前。   熟门熟路的将太后收进空间,然后再借着朝阳宫里的某扇门赶去太上皇的大明宫。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这在中风后的太上皇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白天的大明宫还好些,不光有宫人还有太妃们轮留守着。可到了晚上,尤其是子时过后,太上皇的寝殿里就只剩下一两个宫人守在这里了。   宁宁仍旧有用了迷烟,先将守在寝殿的宫人都移到暖阁外。之后将五石散冲水灌到屿宸口中,之后又将那把即将染血的剑放到屿宸手中。   将屿宸弄醒,然后带着鬼怪面具在屿宸跟前晃悠。   服用特调五石散的效果类似于后世磕的某种药,于是屿宸迷迷糊糊间看到凑到自己面前的‘鬼怪’,当即便抬剑去砍。   宁宁一边晃悠一边往后退,然后屿宸便拿着配剑毫不犹豫的送走昏迷的太上皇和刚刚被宁宁弄醒的太后。   长剑捅进身体,剧痛袭来的那刻,太后都不敢相信面前持剑杀她的人是她的崽子……   担心消息会再度被捂住或是被美化,宁宁卡着点,等着宫门打开,文武百官入宫上朝,宫人或进宫或出宫的时候才打开内寝殿的门。   “啊~~~”   “杀人了,当今杀人了~~~”   在借着任意门离开皇宫的时候,宁宁耳边都是宫人和宫妃们的尖叫和嘶声裂肺的情景描述。   离开皇宫后,宁宁便出现在了京城一处茶楼的二楼包厢里。   之个时辰茶楼还没营业,整个包厢都黑漆漆的。宁宁下意识环视了一圈周围环境,又侧耳听了一回包厢外,确定没有任何声音才打开包厢窗户。   拿出一根系了四爪的麻绳,宁宁直接顺着二楼的窗户下到了茶楼外的街上。手臂拽着麻绳抖了几下,固定在窗户上的四爪便掉了下来。   此时天还黑着,街上也并无多少行人。宁宁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和脸上带着鬼怪面具,直接从空间里移出一匹马骑了上去。   之后一边纵马狂奔,一边将系了字条的箭矢射向宗室勋贵和文武百官人家的大门上。   门上的小厮吓了一跳,有的朝宁宁消失的地方追了两步,有的直接拔箭或是叫来管事。不过那些射在大门上的箭以及箭上的字条倒是都被拿进府了。   偶尔宁宁也会路过一些正往皇宫方向去上朝的官员车轿,于是她也会毫不吝啬的将提前写好的字条丢给他们。   有人以为是恶作剧,但有的人却是信以为真了。   总之就是当今天子剑杀太上皇和太后的消息还没在宫里传开的时候,宫外就已经传开了。   折腾到晨光微晓,宁宁便纵马来到一处死胡同。先将马匹收进空间,再将空间里的一套门框门板拿了出来。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这条死胡同里除了凭空多出一套门外,竟是空无一人。   *   自从怀孕后,宁宁便跟纪小胖分房睡了。理由都是纪小胖打呼噜吵得她睡不好,并且纪小胖睡没睡相,她怕一个没注意再伤到腹中小宝贝。   也因此,宁宁往来一趟京城,温泉山庄这边竟是无人知晓。   至于说,事发后会不会有人怀疑宁宁?   呵,宁宁先是借着闹情绪去了城外的温泉山庄,随后再曝出怀孕的消息,最后再传出月份浅需要养胎的流言。她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并且有理有据的远离了是非中心后才动的手。若是这样还怀疑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呢。   郡主府那边,凡是成家的侍卫和家中下人都连同他们的家人一块被宁宁送到了桃花岛,这一送,就送走了三分之一。   剩下的三分之二,除留下几个看宅子的,其他的就都被宁宁带到了温泉山庄。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句主人不在家的林府和宁远伯府以及当初宁宁送给黛玉的小园子和已经建造好可以直接投入使用的山顶书院了。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不管是宁宁还是林纪两家人都明白他们再回京城的可能性不大了。就算是再回来,应该也是几十年后的事了。   于是除了京城林府,姑苏的林家祖宅和宁远伯府不好处置也不想处置外,其他产业能处置的都已经处置了。像是很早前宁宁送给黛玉的那个小园子就被转卖给了一位孀居的宗室县主。   而一天不曾使用过的山顶书院则是被宁宁随手卖给了一位富商。   至于那位富商要用那山顶书院做什么,宁宁就不关心了。   在宁宁看来这些都不过是一些土木建筑,也没什么舍不得的。   林家那边,除了绝对忠心的被阖家带走了,剩下的便都放了卖身契,发了缠盘送他们离开了。   宁远伯府这边,宁远伯提前写了两份袭爵的奏折。一份是将爵位留给纪小胖的,一份是将爵位留给纪家一位品性还不错的族中子弟的。   如果纪小胖要袭爵,那宁远伯府仍旧是纪小胖的。如果纪小胖不袭这个爵位,那宁远伯府就是谁袭爵归谁。   ……   这厢不顾他人死活的玩了一把大义灭亲,宁宁便心满意足的留在温泉山庄养胎了。至于京中消息何时能送到温泉山庄这边……啧,不是说了嘛,京中就只留了几个看宅子的下人,他们俩又没什么七大姑八大姨,怕是没人会特意给宁宁他们送消息呢。   不过这么想的宁宁却忘记了纪小胖的那些丐帮兄弟了。也因此在事发的第二天,屿宸手忍亲生父母的消息就送到了温泉山庄。   宁宁先是一怔,随即一脸震惊的看向纪小胖。纪小胖与宁宁对视一眼,不是很相信的再度看向送消息来的人。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来人也是一脸怀疑人生的回视纪小胖,随后视线看了一眼宁宁的方向,又迅速将视线收了回去。   一边在心底嘀咕天仙下凡,一边将京城的混乱学与纪小胖和宁宁知晓。   京城彻底乱套了!   屿宸斩杀了太后与太上皇后,药效仍旧没过去,于是又提着滴血的配剑踉跄着朝外走。因服了药,又在初醒时看见了‘鬼怪’,所以这会儿出现在屿宸视线里的人都被他当成了鬼怪。   太监宫女一边尖叫一边往外跑,那些个太妃也是吓得四处逃窜。   也多亏了屿宸这会儿跟喝醉了一般踉踉跄跄的追着人砍,而那些被他追的人则都腿脚利落的到处躲闪,不然整个大明宫都得变成尸山血海。   戴权人都傻了,先是躲着屿宸的剑绕路进了寝殿,发现太上皇和太后都死了,一颗心就彻底凉了半截。   他想不明白屿宸和太后是怎么出现在大明宫的,屿宸又为什么要杀太后和太上皇。   且不说太上皇就是在熬日子的活死人,是生是死都对屿宸没有任何威胁。   只说太后可是屿宸的亲娘。做儿子的杀父弑母,这可是天下大不韪呀!   戴权留在寝殿内,外面便也没人能拦着屿宸了。于是整个大明宫的人就跟躲猫猫一般的躲着屿宸跑。既不敢伤了他,也不敢让他伤着。   屿宸是走了特殊通道来的大明宫,所以江楼等人此时还都留在未央宫呢。   因眼瞧着就到了上早朝的时辰,江楼见偏殿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由上前催了催……   进入偏殿,发现不光屿宸不见了,就那两个在江楼眼里长相多少有些寒碜的高丽女也不见了,江楼的一颗心就刷的一下提了起来。   一边让未央宫的人挖地三尺去寻人,一边又让人去寻禁军统领。   他担心那两个高丽女绑走了屿宸。   谁知禁军统领还没到未央宫呢,江楼就听说了屿宸的下落。   听完了屿宸干的好事,江楼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到了这会儿,宫中无后的劣势就出来了。若是有皇后,事情定然能在第一时间控制住。   现在没有皇后,也就只有江楼仗着胆子先让禁军将屿宸控制住。之后再去请御医过来瞧一瞧明显状态不对的屿宸是怎么回事了。   而就在御医给屿宸治疗的时候,太上皇还硕果仅存的几个儿子在确定消息属实后便带着宗室和满朝文武来了大明宫。   御医一搭脉就发现屿宸服了五石散,之后又是针灸探穴,又是各种催吐,终于让屿宸在关键时刻清醒过来了。   从戴权和江楼那里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屿宸有那么一刻,是恨不得自己从不曾醒来的。   狠狠的用双手搓了两把脸,屿宸就红着眼睛进内室哭尸去了。   一边哭一边琢磨自己是怎么中的五石散,怎么来的大明宫,又是怎么失手杀了自己的老子娘。   不过转念间屿宸又想到当务之急是怎么处理这件杀父弑母的丑事。   对太上皇,屿宸的感情原就没那么深。而且早在一两年前屿宸就做好了太上皇随时咽气的心理准备。   但不管太上皇是怎么驾崩的,都不应该是他一剑捅死的。   就问,他要怎么跟天下人交待吧?   太上皇也罢了,毕竟太上皇是天下皆知的活死人。可太后呢。   到底是有一份母子情份在的。   噩耗来得太突然了,屿宸脑子懵懵的。他一直努力的让自己去想应对之法,可也不知道是情感问题还是中药后精力不济,他就是怎么都没办法集中精神。   就在这时,逼宫的人也迈进了大明宫。   屿宸没有子嗣,这两年也一直没有再在宗室里过继子嗣。很多人一边期盼屿宸一直没有子嗣,一边又满怀憧憬的希望屿宸能过继自己的儿子。但突然有一天,他们可以明正言顺的将屿宸赶下龙椅,自己等人皆有可能坐上那个位置…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一群人来势汹汹,一边怒指屿宸不忠不孝,妄为人子,不配为君。一边又要冲进去想要查看太上皇和太后的尸体。   好歹也是做了多年帝王的人,屿宸能让人如此‘冒犯’他吗?   肯定不能呀。   只要他还是皇帝,禁军什么的就都得听他的喝令。   可事实胜于雄辩,太上皇和太后的尸体就在里面躺着呢。除非屿宸现在就能想到破局的办法,否则这件事情就没办法善了。   总之就是即便屿宸将自己中了五石散的事情说出来,杀父弑母的事情也没办法压下去。   江楼垂眸,后又看向自己的一个徒弟,最后不动声色的叫上那个徒弟走了出去。   一刻钟后,那个十几岁的小太监就跳了出来。用江楼现编的理由说了一回自己为什么要杀太上皇和太后。   没人信的,好伐~   既然没人信,那就都留下来吧。   一个头两个大的屿宸,直接让禁军将这些兄弟和宗室以及文武官员都软禁在宫中了。   少时喝了御医开的药后,屿宸又让江楼带着御医和邢部官员去未央宫查找线索,同时又令禁卫在宫中查找那两个失踪的高丽女。   屿宸的最后记忆就是昨晚与那两个高丽女一块歇在偏殿,可再醒来却已经在大明宫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两个高丽女却未必不知道。   想到正月里太后就无故失踪最后出现在冷宫,这件案子也一直悬而未破。如今那幕后黑手又伸向他……屿宸愤怒的同时,也彻底怕了。   ~   上朝以仁孝治天下。   而民间又一向讲究‘天下无不事的父母’,以及‘事父母以孝,谓之仁德也’。   如今宫里宫外都知道屿宸干了什么事时,屿宸竟然还将人软禁在宫中,这不是更给了人起兵造反的理由?   就在京中上下人人自危的时候,西郊大营以及五城兵马司,直隶驻军等也都脚前脚后听说了京中消息。   这其中,不少与人有亲姻关系的武将们都已经做好了逼宫的准备。   三司被屿宸叫到大明宫,一边令他们接手这件皇家丑闻,一边又暗示他们迅速给出个能糊弄住人的理由。   三司:“……”   如果屿宸恢复清醒的时候脑子还能转得动,他肯定会给自己寻一个更好的台阶下。偏脑子转不动的时候,又被人堵了个正着,这会儿便只能尽快将此事压下去了。   三司的人虽然拿着朝。廷的俸禄,却也各有政治倾向。但他们也知道此时不能跟皇帝犟着来,倒也有认真去调查此事。   你还别说,他们还真就在偏殿的香炉里发现了含有五石散的燃烧物。只是,   误杀也是杀呀!   ……   屿宸不敢放那些人出宫,怕某些人一出宫就会以此为理由来造他的反,可这么一直关在宫里也不是事。   而那些王府宗室和文武百官的家眷,在听说了这则皇家丑闻后,又得知自家老爷们被皇帝软禁在宫里,一时间都是又惊又怒,又做好了最坏打算。   没资格上朝的官员们倒是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可因着种种原因,他们的工作效率几乎为零。   都知道太上皇和太后被皇帝捅死了,大街小巷的商贩走卒们一边窃窃私语,一边也在做各种守国孝的准备。   哦,也有京城就要乱起来的心理准备。   京城每几年就要出点事,居住在京城的老百姓们早就习惯了,不光如此,还有一套独属于他们的保命法子。于是粮铺,菜市,肉铺都迎来了一波采购狂潮。   但也有不少京城百姓并不愿意猫在家中,于是另有一部分人第一时间收拾了细软出城访亲去了。   京城的小老百姓们用着让人咂舌不已的速度迅速做出回应,而宫中的屿宸却仍旧与那些人在僵持着。   杀父弑母,你屿宸不配为人子,更不配为帝。   我上朝以仁孝治天下,不管原因是什么,皇帝都应该下罪已诏,然后退位让贤。   屿宸被灌了太多五石散,头疼得就跟唐僧念了紧箍咒,恨不得抱着脑袋在地上打几个滚。   都这么难受了,还有人跟他瞎哔哔,叔能忍,婶也忍不了了。   于是屿宸让人将软禁在宫中的那些人分一分,愿意相信他的保帝派呆在一处,不愿相信他的则单独关在另一处。   前者好吃好喝,后者…想明白了自然不差你那一口吃喝,想不明白就接着想去。   偏就在这时,屿宸的一位异母兄弟假借出恭的理由尿遁了。   跑出宫后,便一路策马狂奔去了西郊大营……   ~   纪小胖让人将给他送消息的丐帮兄弟领下去安置,回身的时候就看见宁宁一脸凝重的坐在那里。   新手爸爸多少是有些不敢碰宁宁的,这会儿走到距离宁宁还有半个身位的地方停了下来。一边蹲下。身,一边问宁宁:“这事你怎么看?”   用眼睛看!   看了一眼纪小胖,宁宁低声说道:“你的人只打听到了一些街面上的消息,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得另外安排人去打听。”   顿了顿,宁宁又继续说道:“若是以前,我再不信他能干出这种事的。现在…我却不敢那么笃定了。”   纪小胖颔首,“谁说不是呢,当今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他连你这颗眼珠子都不稀罕了,杀个老子娘也不算啥。”   杀个老子娘也不算啥?   你自己听听,你这说的也是人话。   被纪小胖这句话逗笑的宁宁,又不由嗔了他一眼,“太上皇也罢了,这两年也没做什么讨人厌的事。倒是太后,呵呵,确实应该好好歇一歇了。”   纪小胖想到宁宁这两个月受的委屈,一边心疼他这没血缘的亲闺女,一边又觉得解气,“杀得好!”   想到上元宫宴后,宁宁在京中的处境,纪小胖便觉得屿宸的‘大义灭亲’干的好。旁的不提,只说那老虔婆若是不死,指不定接下来又要怎么作贱他家宁宁呢。   对唯一的亲孙女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完全不像太后的作派。若说只单单是因为屿宸的态度,宁宁是再不信的。   轻叹了一声,宁宁有些委屈的说道:“她这一死,我别想知道她怎么就突然厌恶我至此了。”   纪小胖闻言,拉了拉宁宁的手,有些想不明白的屿宸的态度为什么能在短短一年时间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以前当今待你如珠如宝,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人都说他是求而不得的移情。如今他这般待你,竟又像是因着岳母另嫁他人而迁怒你。转变如此之大其中定有什么蹊跷……”   宁宁见纪小胖满脸困惑不解,不但没将真相道出来,还用一种无比笃定的语气说道:“怕是只有渣男才能理解渣男了。”   纪小胖听罢,觉得也许真是这样。便也没再说什么,而是与宁宁说起了京城安稳前,他们都留在温泉山庄养胎的安排。   原就是这样想的,所以宁宁也没反驳纪小胖,而是叮嘱他时刻注意京中那边的消息动静。   话落,宁宁又唤来了季思远常信等人,让其安排人下山采购一批吃用物资,之后便严守温泉山庄,别让宵小混进庄子。   少时,章氏来给宁宁请平安脉,不由又说起了跟林家人去桃花岛的冯伦和冯辛夷。   宁宁之前借着任意门采购了好多药材和药材种子,和生活物资一样都提前送到了岛上。有了药材和冯伦和冯辛夷这对祖孙在,生活在岛上的人就是病了伤了也不必担心什么。   就是没跟着上岛的章氏有些惦记公公和儿子,同时,章氏也担心自己照料不好怀孕的宁宁。“也不知道好端端的怎么就有了个飓风圈,这出不来进不去的,竟生生断了消息。”   ‘再不好,也肯定比宫里的屿宸好。’   宁宁心忖了一句,又看了纪小胖一眼。   对于飓风圈的事,二人心知肚明,只是不曾说开罢了。   此时二人完全不担心岛上的人会有什么问题,心思和注意力仍旧放在了京城和西郊大营那边。    第230章   屿宸第一时间将兄弟媳妇和侄子侄女都接到宫中‘保护’。手握人质的同时,又立即调兵遣将护卫皇城。   而就在屿宸行动的时候,西郊大营那里也不出意外的炸营了。   跑出去的怀王打着皇帝残暴不仁,杀父弑母,戕害忠良的名义联系了西郊大营的亲舅父和小舅子。   要么搏一把立个从龙之功,要么就等着皇帝秋后算帐被人连累得九族飞升。   在怀王跑到西郊大营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没有选择了。   你说绑了怀王来场大义灭亲?   怀王属谋逆,这样的大罪哪里是大义灭亲就能不受连累的?   于是在这种时候,除了跟着太上皇的小儿子一块扳倒继承家业的大儿子,也没旁的办法了。   怀王的舅父和小舅子联起手来可以掌控大半个西郊大营,再在怀王略有些添油加醋的描述煽动下,整个西郊大营就尽数掌握在了怀王手中。   屿宸登基多年,对怀王这个弟弟并未像其他兄弟那般防备打压。又因差了岁数,几乎没有积过什么仇怨。一来二去的,倒也让怀王暗中发展了不少势力。   只是怀王是真没想到他还有登基为帝的一天。   话说,他这么些年想的都是将儿子过继给屿宸,做个隐形太上皇的说。   像是一些远离京城要塞的驻军,时常有吃空饷的猫腻,但西郊大营距京城极近,所以不管是军械军饷,还是人员编制配给上都是最全的。   这会儿怀王想要来个兵贵神速,也是件极容易的事。   怀王立时点齐兵马朝着京城方向杀去,屿宸这边则直接派了心腹武将出城迎战,并且派了口才了得的文臣去劝降。   除此之外,屿宸让人拿了圣旨去直隶等地调兵护驾。   京中有禁军,有五城兵马司,有护城军。只要两天,直隶驻军就赶过来了。借时里外包抄,一举拿下怀王一系。   京中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城中商铺悉数关停,百姓们则是尽量闭门不出。   家中老小全部守在一块,一边说着这样的冲突几天能消停,一边又在猜测谁输谁赢。   不管谁当皇帝,谁坐在那个龙椅上,做为普通老百姓该交的税得交,该遭的罪得遭。也许对于老百姓来说,最大的影响就是太上皇和太后的国孝了。   国孝期间,不能迎亲嫁女,花楼酒肆等地的生意也要比往常逊色许多。这些地方的生意差了,总要影响一回京城的整体经济走向的。   对了,绸缎庄今年春夏的鲜亮布匹衣料应该会压仓,保不齐就会打折处理。一时又有不少百姓人家寻思着要不要借着国孝的机会多扯两块布。   当然,也有不少人家发现吃的用的都有,就是囤的干柴不够用了。想着这时候买柴会比平时贵上两文钱,不由又心疼起额外增加的花销来……   可以说,老百姓们都挺务实的。   相较于城里的普通百姓,一些大户人家需要担忧的事情就更多了。   还被留在宫里的官老爷们,还有与怀王家有着各种关系的人家,更有担心怀王成事,秋后算帐的。   荣国府因着桃色新闻都回南了,宁国府那边的秦可卿一边安排下人看紧门户,一边又一脸担心的带着孩子与尤氏惜春呆在一起。   三五天前,贾蓉去视察门下庄子了,如今家中只有妇孺和孩子以及一些家丁下人。   每逢兵乱之时,总有一些宵小贼人会趁乱打劫,行苟且之事。   为此,秦可卿更是发了狠的将家中养的几条狼狗都放开了。   若真有人偷摸进来,咬死咬伤不论。   秦可卿到是多虑了,早在半个月前宁宁便开始不动声色的清理京中那些地痞流氓。   不光是那些地痞流氓,还有一些喜欢逛窑子的嫖客,各大赌场的常客等等,等等,都被宁宁用了非常手段送到了一艘货船上。   如今那些人都在海上漂着呢,什么时候回京还是未知数呢。   ……   因纪小胖不跟宁宁睡一间屋子,所以宁宁出来进去的倒是极为便宜。   前两天干了一票大的,后两天竟又时常趁夜回京,为的就是时刻掌握京中动向。   至于说等纪小胖的人送消息过来…京城都戒严了,城门紧闭,出不去也进不来。之前那个特意来温泉山庄送消息的丐帮兄弟都没能进城呢。   值得一提的是怀王野心勃勃,对于留在京中的家眷并不关心,但他却在舅舅和小舅子面前摆出一副极度关心的样子。   而屿宸呢,不到最后有了结果,他还真不会动怀王家眷。   如今的局势对屿宸极为不利。   不光是兵临城下,还有他在世人眼里的形象,读书人心中的印象。   不管这次的杀父弑母存在多少匪夷所思的阴谋诡计,但太上皇和太后确实是死在他剑下。即便这次的事没能将他拉下马,以后的日子…怕是会更难。   随着时间,药物被代谢出去后,屿宸竟然又忆起了太后脸上满是不敢置信和绝望的神情,以及临死时的不甘,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三司和御医已经从偏殿香炉中的香灰和偏殿的隐秘角落找到了高丽女留在那里掺了酸枣仁,五石散等物的安神香。   熟悉的味道一出现在鼻间,屿宸便看向神色聚然大变的御医。   随着御医的娓娓道来,屿宸竟有一种恍然大悟和并不认同的矛盾心理。   原来他那么早就已经着了奸人的道吗?   可是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呀。   记忆没有被窜改,政事也一直没出什么错。除了独宠高丽女和对高丽多有赏赐外,就真的没什么了。   难道高丽女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这次的杀父弑母?   高丽,该夷了。   江楼就站在屿宸下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后却是什么都没说。   想到曾经屿宸是怎么对待宁宁的,现在又是怎样的态度,江楼不由在心中轻叹了一声:   是,记忆确实没有被窜改,但心性却被严重影响了。   那祖宗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较真性子,重情也绝情。   有了这次的事,哪怕知道您是受了奸人蒙骗,又知道了您是她的亲爹,怕是情份什么的也回不去了。   这么想的江楼再抬头看了一眼屿宸,垂下眼眸时,嘴角还多了一丝苦笑。   是自己想多了。   心性已然大变,又怎会因着父女决裂而心生悔意和遗憾呢。   确实如此。   若是屿宸当真恢复过来了,出事的第一时间就会急召宁宁入宫,一来瞧瞧被他亏待的亲闺女,二来则是在屿宸看来相较于宫外,宫里更安全些。   可从事发到现在,别说提一嘴宁宁了,屿宸竟是从始至终都没想到宁宁这个亲闺女。   虽说屿宸没想到宁宁,江楼不便提起宁宁,但御前的保帝党们却当众对屿宸提起了宁宁这位罗刹皇储。   不管于公于私,都必须确保这位罗刹皇储的安全。一但让这位出事了,罗刹那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而屿宸也别想坐稳江山了。   听到朝臣提起宁宁,屿宸心中本能闪过一抹厌恶,随即又以大局为重的心思压下烦燥不喜的问江楼。   “嘉仪公主现在何处?”   连嘉仪这种封号都叫出来了,可见生份了。   江楼心忖了一句,忙上前回道:“嘉仪公主有了身孕,如今正在城外百里处的温泉庄子养胎。”   宁宁去的温泉山庄在京城的东北方向,也是纪小胖的嫁妆之一。   京城位于北方,到了冬天瓜果疏菜都极为稀少,所以纪小胖名下的这处温泉山庄种了不少瓜果蔬菜。因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离开上朝,所以这处庄子便先留了下来。   庄子是在成亲前特意修建的,虽不及郡主府里的园子精致,却也独有三分野趣。   每天泡泡温泉,再吃些现摘的瓜果蔬菜,偶尔再温泉水煮个蛋,那小日子可比京城舒心自在多了。   尤其是皇帝厌恶,太后不喜,整个京城都想要踩宁宁一脚的同时,又将和敏旧日之事拿出来说嘴的情况下,温泉山庄就犹如一块净土。   怀王带着西郊大营的兵士从京城西面赶来,而温泉山庄正好在京城的东北方向,于是屿宸便想要派人将宁宁接回京城。   江楼想到之前听说的宁宁需要养胎的消息,不由劝了屿宸两句。   公主早前伤了底子,如今月份尚浅,怕是经不起奔波,受不得惊吓呢。   屿宸闻言却只是看了江楼一眼,心中满是不以为意。   这男人一但渣了,所思所想就彻底发生了变化。若是以前,屿宸想的肯定都是宁宁当初舍命护驾,伤了身体底子,纵是怀了身孕,也要比普通孕妇艰难些。   可这会儿……那丫头都能提刀砍人,带着人到处溜达,哪里经不起奔波,受不得惊吓?   江楼:“……”   江楼想到了一句话,是一句宁宁曾经跟黛玉闲侃的话——真正的心寒,从来不是大吵大闹。   这会儿江楼就想到这句话,但他不知道是他的心情写照,还是宁宁的。   禁军得了命令,从东城门出去直奔宁宁所在的温泉山庄。而宁宁尚不知道屿宸已经渣出了天际,这会儿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章氏学药理。   宁宁也怕胖,怕生产后体重从九十斤飙升到一百五。除此之外,宁宁又想到了如果有一天,她能回到现代,是不是还要像曾经那般动不动就要节食几天,保持体重。   所以宁宁央着章氏想办法研究一下,如何能够干吃不胖,且还不会伤到身体。   你说针灸减肥?   那也是个好办法,但若是有什么一劳永逸的办法,岂不是更好?   章氏对宁宁的这些要求都照单全收,然后再用从婆家学来的医术和药理给宁宁解闷。   怎么说呢。   如果宁宁正式拜师学艺,从此以行医为生,那不管是冯伦还是章氏都需要考虑一下要不要收宁宁这个弟子。   但宁宁的身份在那里摆着呢,就算将冯家的医术全学了去,她都未必会给自己看病,更何况是给别人治病看诊了。   纪小胖对宁宁学医这事持保留意见,一边按着章氏的教导给宁宁按揉胳膊腿,一边再时不时的喂宁宁一块果子点心,偶尔还会对章氏说的话提问一两句。一心几用,别提多忙了。   在怀孕的宁宁面前,百里之外的京城和京城里的那些是是非非,纪小胖都只秉持着一种有热闹就看,没热闹就拉倒的心理。   没办法,谁让他就是个吃媳妇软饭的小娇夫呢。   ←_←   禁军奉皇命来接宁宁,却被宁宁的侍卫拦在了山庄外。   你说你是皇帝派来的,你就真是皇帝派来的?   保不齐你就是反贼的人,想要拿咱们公主当筹码呢。   来接宁宁的人并不多,至少与宁宁的护卫队比起来,显得势单力薄。   宁宁听说了这事,刚刚还有些笑模样的脸瞬间冷了下来。纪小胖见此,一边安抚宁宁,一边又让常信将缴了械的禁军放进来,再全部都都关起来。   每天让他们出一个自证的方法,证明他们就是皇帝派来接人的禁军。如果想不出来,那这一天就没有饭吃。   宁宁听到纪小胖这么折腾人,噗嗤一声就笑了。   这跟现代那些证明你是你,你妈是你妈太像了。   也正是因着纪小胖这么搞,刚刚已经想要替屿宸守国孝的宁宁又将满身戾气压了压。   原以为亲老子当了皇帝,她的日子能够平顺无波,将来回罗刹时也不会有太多波折。但这亲生的老子突然就渣了彻底,不光打碎了宁宁对他的期待,也让宁宁连最后一点情份都收回去了。   如果宁宁不是屿宸的亲生女儿,也许这时候屿宸待宁宁的态度还会好一些。但宁宁是屿宸的亲生女儿,所以在屿宸的心理,他对宁宁做什么都是对的。   就是父不慈,子也必须孝的那种理所当然。   偏宁宁还是个顺毛撸的倔驴。   当年和敏的那些遭遇和她这么多年认林侯做父的身世,始终让她心中满是芥蒂。原本屿宸再捂个两年,石头也能被他捂热了。偏在石头都不那么冰凉的时候,屿宸将宁宁那颗心又一脚踹进了冰雪里。   如今父不慈,‘别人家的子’又怎么可能孝顺他。   于是在屿宸派来接宁宁回京的禁军抵达温泉山庄的当天夜里,宁宁便又回了趟京城。   这次没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晃悠,而是直奔皇宫。   在屿宸看来,皇宫都跟筛子差不多了,他现在别说睁着眼睛睡觉了,他连觉都不敢睡了。   宁宁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屿宸单手撑头的坐在御案上,似是在打盹。最可气的是殿中全是宫人太监,大殿的门还敞开着,从门缝那里就能瞧见站在殿外的太监和禁军侍卫。   见此,宁宁又悄悄退回寝殿最里间。   做了个深呼吸,随即用一种来都来了,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自己的想法直接搬空了屿宸的寝殿。   并且用一种雁过拔毛的心理,将寝殿的地砖都收到了空间。   将寝殿搬空后,宁宁又一不做二不休的先后利用任意门去了屿宸和太上皇及太后的私库。   因利用空间收东西极为容易便捷,所以等宁宁干了这么一票后,时间也才过去了两三刻钟。再之后宁宁便去了御膳房。   不是专门给皇帝做御膳的地方,而是给宫人和禁军们做吃食的大膳房。   皇帝的吃食被端上来的时候,都会有试毒的,试吃的。所以在皇帝饮食上做手脚,成功的概率太低,但在宫人和禁军的饭菜里做手脚,那就太容易了。   宁宁趁着膳房无人,飞快的将掺了迷|药的面粉混进回头要做成面食的面粉袋里,之后才利用任意门回了郡主府。   郡主府里也养了不少狼狗,这会儿全都散养在府中各处。   府里留下了些看宅子的下人和零星几个家丁侍卫,躲着人在府里走了一圈,发现倒都还好。   之后又分别去了林府和宁远伯府,发现这两处也没出什么事,这才回了温泉山庄。   原本宁宁还想要偷了太上皇和太后的棺椁送到西郊大营的,偏她在那边没有门,即便偷了棺椁也送不过去,这才做罢的。   当然了,也多亏了屿宸那里防范严密,不然上朝就要多一位不战而逃的帝王了。   ……   屿宸是太上皇禅位后登基的,所以他得位很正,一般人没办法在这上面做文章。   加之那年除夕宫变,先死了一批无辜被波及的,又死了一批罪有应得的,后又死了一批怀璧其罪,铲除异已的,于是到了现在能跟屿宸做对的真心不多。   若非怀王的舅父和小舅子都在西郊大营,怕是也不会想要借着地势之便,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只要第一时间攻进皇城,捉拿屿宸,并且逼他写下罪已诏和禅位诏书,这天下就易主了。   可惜想法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光是攻进紧闭城门的京城就不是一件容易事,更别提还有武将守在城外了。   再之后,发现直隶等地的驻军勤王护驾了,怀王便又想到了狭持宁宁,让屿宸投鼠忌器。   虽然这两个月,屿宸跟吃错药一般的厌恶起了宁宁,但那么多年的无脑溺爱也是深入人心。而即便屿宸对宁宁没了情份,可宁宁的身份也是他们最好的护身符。   宁宁早就想到不管屿宸是否守擂成功,她都会成为某些人眼中的肉票。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宁宁直接让人护送她与纪小胖去了渡口。   之后乘上提前等在那里的槎船,躲到了海上。   虽然出海了,但宁宁并未带人往桃花岛去,只在近海附近游荡。   就在宁宁在海上当海溜子的时候,皇宫那里又出事了。   屿宸不敢回寝殿休息,便只呆在敞开了门的中殿,可他总是要更衣的,于是去寝殿更衣的时候,屿宸就被寝殿的样子给整傻了。   原本摆了无数珍宝家具的寝殿此时空空如野,就连脚下的地砖都凭空消失了。   一个时辰前他进来更衣时,还是最初的样子……就问看到这一幕,屿宸能不懵逼吗?   原本因着先皇后的死,宫里就一直在传各种神鬼之说,这会儿看见这样的寝殿,即便屿宸原本不信那些神鬼之说,现在也不由信上几分了。   原本就已经更诡异的了,偏翌日一日,宫中的禁军宫人以及被强行留在宫中的朝臣官员等都突然昏迷了。   有的只昏迷了个把时辰,有的则晕睡了一整天。虽然事后查出来是面粉被人动了手脚,可仍旧让原本就不敢睡觉的屿宸连吃喝都不放心了。   ***   一直到半个月后,事态彻底平息了,宁宁才与纪小胖重新上岸,准备继续回温泉山庄窝着去。   不想距离温泉山庄还有些距离的时候,就被江楼堵了个正着。   屿宸要见宁宁,传唤宁宁进宫见驾。   宁宁沉默了几息,示意纪小胖去骑马,又让江楼上马车说话。   纪小胖与江楼一个下马车,一个上马车,两人谁都没说话,只对彼此轻轻点了下头。   江楼知道宁宁一定有话要问他,但他却不知道自己能跟宁宁说什么。亲眼看着父女亲情破裂,江楼的内心也挺复杂惋惜的。可若是让他选择,他仍旧会站在屿宸那一边。   垂眸,视线落在宁宁仍旧看不出来的小腹上,心情就更复杂了。   做为自小陪伴屿宸长大的江楼,他比屿宸本人还要了解他。屿宸有心冒天下之大不韪,江楼自是早早就知道了的。   但现在,哪怕宫里有个假孕的女暗卫,江楼也不敢肯定屿宸会不会不改初衷了。   是的,就在动荡平息后,未央宫里的一位‘宫女’突然有了将近三个月的身孕,如今那位正在未央宫侧殿里养胎,前朝后宫无不重视。   宁宁普一弃船登岸便听说了这事,这会儿唤江楼上马车也是好奇这件事。   不过也正是因为宁宁对那怀孕宫女的好奇,让宁宁想隐约猜到太后对她的态度为什么转变如此之大。   只是时间太长了,宁宁也有些记忆模糊。而且人都死了,是与不是也已经不重要了。   这厢,江楼想到宁宁性子太倔,再因着屿宸的态度义气用事,回来又起什么波澜,到底还是没忍住的提点了宁宁两句。   江楼:“公主可曾怀疑过自己的身世?”   宁宁闻言挑了下眉,似笑非笑的问江楼:“公公这话…是何意?”   “和敏郡主抛下与当今的多年情份另嫁他人,但当今待公主却胜似亲生,公主就不曾怀疑过什么吗?”   “呵呵!”宁宁先是一怔,随即便大笑出声,一边笑,还一边用一种‘你怎么这么好笑’的神色看向江楼,“我若是当今亲生的,那当今可真是个爷们!”   江楼没想到宁宁这么说,脸色大变,疾喝道:“公主慎言!”   “我只问你,我是哪年出生的?我出生的时候当今大婚了吗?我娘又是在我几岁的时候去的罗刹?从我娘怀上我,到我娘去罗刹,这几年的时间被狗吃了吗?”   江楼:“…当今,当今也不容易。当年之事,”   “当今不容易,我娘就容易了?我娘是个女子,出了那样的事被千夫所指的时候,当今在做什么?他不容易,我看他比谁都容易。”   江楼:“…公主莫要激动,小心动了胎气。”   宁宁发现自己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又连忙压了压火气,随后一脸郑重的告诉江楼,“我老子就是被人算计,草草丢了性命的林侯。以前是,现在是,千秋万代都是他。”   江楼:“………”   好的,杂家知道了。    第231章   江楼不是傻的,看到宁宁这么激动,便猜到宁宁早就已经知道了当年的真相。   想到这里,江楼仿佛也终于明白了宁宁这些年待屿宸的态度为什么晴一阵雨一阵的了。   是知道那是亲爹,所以才有恃无恐,才委屈不甘的吧。   也是因为知道那是亲爹,才会在危机关头义无反顾的以身挡剑。   想到如今父女决裂,再无亲情可言,江楼不禁又在心中咒骂了一回高丽不做人。   江楼:“当今已决定向高丽问责,不日大军便会开拔。”   宁宁颔首,“高丽的地理位置不错,适合成为流放之地。”   虽说这次的事是屿宸自找的,但高丽送了两个包藏祸心的女人来上朝,未必不是对上朝的挑衅。敢将上朝皇帝当猴耍,就得承受天家怒火。   将上朝的流放犯放逐在那里,再在高丽地界上圈地为牢,之后驻军设督帅府……也许多年后,高丽人连自己的母语是什么都会混淆。   若是以前,她的建议屿宸一定会听,但现在却是…徒扰心烦罢了。   屿宸烦,她自己也烦。   江楼不知宁宁想到了什么,到是将宁宁这话听进了心里。见宁宁没什么谈兴,便也不再开口。   马车一如曾经,直入皇宫,后又在拐角处换下肩撵。   上肩撵前,宁宁似是想到了什么直接转头对纪小胖说道:“我想吃糖渍桃条,你亲自去清水巷那家买。路过太白楼的时候,再给我买些……”   纪小胖闻言眉头微跳,先是与宁宁对视了一眼,随即又看向未央宫的方向,心中明白宁宁的意思,却又无法听话离开。   宁宁见纪小胖这般,还伸出手在纪小胖的脸上拍了拍,“你留在这里,会影响我发挥的。”   如果是以前,屿宸唤她进宫无非是父爱泛滥,但现在这渣玩意儿唤她入宫,看重的则是她罗刹皇储的身份。他成了有那么大污点的帝王,又怕自己倒戈他人,这次唤她进宫未尝不是想要捅破她的身世。   亲爹她只认林侯,继父只认待和敏多年如一日初心不改的恋爱脑帕帷尔。至于屿宸……他不光是和敏人生中的一大污点,也是她的。   回头话赶话的说起来,肯定是针尖对麦芒。屿宸不敢对她怎么样,未必不会拿纪小胖做筏子。   别说做什么,就是被披头盖脸来的臭骂一回,也犯不上呀。   虽说宁远伯夫妇跟林家人一道去了桃花岛生活,但纪小胖身后还有纪氏一族。纪小胖又不是个会受委屈的主儿,真惹恼了当朝天子,她和纪小胖拍拍屁|股走了,留下来的纪氏一族定然会被天子迁怒。   他们与纪氏族人都没什么感情,但也不能真让无辜之人被他们连累吧。   让纪小胖避开,也是她难得的善解人意了。   “那行吧,我先出去。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保证不拖你后脚。”纪小胖抽了下嘴角,难得认真的对宁宁说了一句非常附和他人设的话,“你要是有理,我就帮理不帮亲。你要是没理,我就帮亲不理。放手去作吧。”   这世上咱俩才是最亲的。   宁宁揪揪纪小胖的耳朵,用一种想不明白却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怎么就这么招人稀罕呢?”   这世间,谁不喜欢独一无二的偏爱呢。   心情极好的坐上肩撵,宁宁一边对纪小胖挥了挥手,一边示意抬肩撵的小太监赶路。   宁宁仍旧像曾经那般被人簇拥着往未央宫行去,但这一次的心情却是与曾经截然不同。   这皇宫…再不是她有恃无恐,心有依仗的地方了。   一路乘肩撵来到未央宫,宁宁先是仰头去看宫门前的匾额,不得不承认,这还是宁宁第一次这么认真的打量这块刻了‘未央宫’三个字的匾额。   恍如隔世一般的收回视线后,宁宁又低头看自己的穿戴。   此时尚在国孝里,距离太上皇和太后薨世的时间也才堪堪二十几天。宁宁虽没有给那二人守孝的念头,但身边侍候的人却按着规矩给她准备了素色衣裙。   上面一件雪白素缎中袖掐牙短襦上衣,下面一条青底白梅银线织就的齐胸襦裙。为了好看,胳膊上还搭了一条浅青披帛。   会穿齐胸襦裙,也是因为这种样式的衣裙对肚子非常友好。知道你怀孕的人,想的都是你肚子有多大。不知道你怀孕的人,又看不出你肚子有多大。   对了,宁宁今天梳了改良版坠马髻,上面只有几件银镶珍珠的头饰。   除此之外,耳朵上一串珍环耳环,左手腕上一串缠了三圈的珍珠手琏。   从头到脚,宁宁身上唯一带了些颜色的就是脖子上的那块纯银摞丝长命锁,是用红绳系着的。   这一身,就是给屿宸守孝都够了。   狼心狗肺的腹诽了这么一句,宁宁便抬脚走进了未央宫。   绕过影壁,隔着天井,宁宁就看见了坐在正殿里御案后,似是正在批阅奏折的屿宸。   比上次见面又苍老憔悴了些。   听到宫人的通传声,屿宸也从奏折里抬起头朝外望。   看着宁宁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进,屿宸竟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他的记忆没有问题,但此刻再看到宁宁的时候,他心中仍旧会因为和敏的背弃而对这个亲生女儿生出诸多不喜的情绪。   除了和敏,他也气宁宁为什么是个女儿。   若宁宁是个儿子,和敏还会毅然决然的远嫁罗刹吗?   如果宁宁是个儿子,他还会因为膝下无子而倍受压力吗?   也许……上朝与罗刹还可以实现大一统。   屿宸想,他可能很早之前就对这一切心生不满和怨恨。而以前的自欺欺人,终究抵不过那些阴谋诡计。   宁宁走进殿,没有行跪拜礼,只是对屿宸弯了弯膝盖,“见过陛下!”   礼毕也不等屿宸说什么,自顾自的站了起来。   因没什么话要跟屿宸说的,也不想主动跟屿宸说话,所以宁宁一上来就整了个非暴利不合作的姿态出来。   屿宸原本还有些感慨,看到宁宁这副样子也将那些柔软都收了起来。   “你将朕派去接你的人绑了?”   “乱军兵临城下,想要拿我做人质的人多不胜数,我无法分辨哪些是陛下的人,哪些是反贼的人。只能先一视同仁了。”   强词夺理!   屿宸不信宁宁真分辨不出来,心中不由又恼怒宁宁不愿与他共患难来。   越想越气,屿宸竟是没压住火的直接将桌上的奏折朝宁宁砸了去。   哎呦我去!   姑奶奶可受不了这个气。   虽然没被奏折砸中,但宁宁看着落在自己面前的奏折也被屿宸挑起了火气。   “陛下想让我死,直说便是。”   猛的抬头看向屿宸,在屿宸也怒瞪她的时候,宁宁唇角勾起一抹笑,然后头一转,就直直朝着江楼不远处的柱子冲去。   速度很快,且还头部前倾,光是看样子就知道这是要用脑袋撞柱子的姿势。   吓得屿宸刷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而距离宁宁目的地比较近的江楼更是想也不想的挡在了柱子前。   ‘咚!’   ‘唔!’   ‘啪~’   前一声是宁宁撞到江楼肚子上发出来的声音,中间那一声则是被撞疼的江楼发出来的闷哼声,最后那一声,则是宁宁顺势跌坐在地上珍珠手琏发出来的声音。   并没有头疼,但跌坐在地上的宁宁却表现出一副头晕迷糊的样。   谁都没想到宁宁竟然会用这种义无反顾的方式寻死,更没人想到宁宁会寻死。这会儿屿宸站在那里一脸晦涩的看向宁宁,江楼揉着被撞到的地方一边疼得呲牙咧嘴,一边神色复杂的看向宁宁。   殿中的宫女太监以及殿门口的侍卫都或是震惊,或是意外,或是满眼懵逼的看着宁宁。   这一刻,整个未央宫正殿安静极了。   别说落针可闻了,就是彼此的呼吸声都仿佛能够清晰的被听见。   “放肆!放肆!”   屿宸最先反应过来,或者说不管是怒吼还是发号施令,这里的所有人都得等着他反应过来,并且给出指令。   宁宁揉着晕乎乎的头,一边缓缓站起来,一边看向屿宸。   被宁宁这么看着,屿宸竟瞬间将已经到了嗓子眼的怒骂咽了回去。   “这世间,想要活得好不容易,但不想活了却分分钟的事。能体面顺心的活,我也愿意好好的活着。若是日子过得憋屈,那还不如死了痛快呢。”   宁宁直视屿宸,用一种无所谓的神色说道:“我也想知道如果我死了,我娘会不会为了我发兵上朝,再起兵戈。”   屿宸没想到宁宁会这么混不吝,满目怒火,气噎不已。   可刚刚宁宁朝柱子撞过去的架式也着实吓人了些,也让屿宸心有余悸,不敢跟宁宁硬碰硬。   不是心疼宁宁这个亲生女儿,而是真担心宁宁在宫里寻死。   说实话,宁宁也没想死。未央宫里那么多的柱子,宁宁之所以朝离江楼最近的柱子撞,就是笃定江楼会挡在前面。   当然了,她也做好了自救的准备。   ~   不管怎么说吧,在宁宁的暴利都不合作的姿态下,屿宸也没想跟她摆君父的架子了。忍着一肚子的火气,似是认命一般的带着宁宁去了暖阁说话。   坐在上首,见宁宁还站在那里便指了指下首的位置让宁宁坐。   见宁宁坐了,又想着宁宁还怀着身孕,不由还让人传了御医过来给宁宁把脉。   宫人端了茶水点心和宁宁爱吃的瓜果上来,屿宸端起茶杯有一下没一下的宽着茶,宁宁则让宫人拿了妆镜和梳子过来。   一边对镜整理自己刚刚弄乱的发髻,一边却在心里转着各种弯弯绕绕。   暖阁在寝殿的对面,且没有什么门,只用镂空隔断虚虚挡了两下,看起来仍旧非常通透。   坐在暖阁里,还能看见敞开着殿门的寝殿。   之前宁宁气不过,不光搬空了屿宸的寝殿还将寝殿的地砖都撬了。这会儿顺着开着的寝殿门看过去,发现里面已经重新铺了地砖,并且隐约可见一些珍稀摆件。   啧!这肯定是内务府的东西。   不然呢。   太上皇的,太后的以及屿宸自己的私库都被你搬空了。这会儿要重新收拾皇帝的寝殿,除了动用内务府的东西,还能动哪儿的?   …   少时,收拾好自己的宁宁捡着葡萄一边垂眸不语,一边剥葡萄皮喂自己。   屿宸不说话,宁宁也不说话,两人这会儿又像是在较劲一般。   江楼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心里再度感慨了一回皇家血脉中那一脉相承的劣根性。   这父女,就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少时,御医来了未央宫,一通把脉后只道宁宁身体无恙,只是有些肝火旺。   听到肝火旺,屿宸竟直接被这个诊断气笑了。指着那御医,让他也给自己瞧瞧,是不是也是肝火旺。   呦呵!   当今竟然还会自诊了。   御医一搭上脉,就发现屿宸比宁宁还要生气,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却也小心应对了一番便退了下去。   等太医离开,屿宸仿佛也消了些气,挥了下手,示意宫人们都退下去。   江楼一见这情况,哪怕他完全可以留下来旁听,都赶忙退了出去。生怕走得迟了,再受到这父女俩的磨搓。   屿宸:“你娘可曾跟你说过你的身世?”   宁宁闻言直视屿宸,“我娘只说林家于我有大恩,到是进宫前听人说了几句恶心人的话。”   “恶心人?”   屿宸目光微寒,沉声问宁宁是什么话。   “有人说我是陛下的女儿,你说这不是恶心人是什么?”   “做朕的女儿,委屈你了?”   “也说不上委屈,只是,”宁宁顿了下,一字一句的对屿宸说道:“只是接受不了。”   屿宸闻言看向宁宁的目光更吓人了,他就那么看着宁宁,仿佛想用所谓的帝王之怒让宁宁收回刚刚那句话。   “我承认的亲爹是给我身份庇护的林侯,我承认的继父是对我娘一心一意,愿意用万里江山为聘的帕帷尔。”   屿宸:“…朕也可以给你万里江山。”   “给我已经有的?谁稀罕呢。”宁宁挑眉,一脸不屑,“更何况男人的承诺屁都不是。一万句我会给你,都不如一句拿着。”   屿宸:“……”   画的大饼没能成功送出去,屿宸只用一息的时间进行反醒,剩下的时间都用来不满宁宁的心性脾气。   而宁宁呢,她心中对屿宸又恨又怨。在屿宸没成渣爹前,她都是想怼就怼,这会儿屿宸成了渣爹,宁宁就更不可能有什么好态度了。   嫡亲的父女,竟犹如仇人一般。   不过相较于宁宁的无所求,屿宸仍旧没有放弃抱养宁宁子嗣的念头。   若说在太上皇与太后薨世前,屿宸还曾动摇过这种想法。但在绞杀了怀王一脉后,屿宸则又更加坚定不移的想要抱养宁宁的子嗣了。   过继来的,终究不如留着自己血脉的。   做了个深呼吸,屿宸与宁宁说起了当年的事。   当然了,这是屿宸视角和立场的故事版本。   但宁宁是胎穿,不说在和敏腹中就有了记忆,只说出生后,屿宸与和敏隔三差五就要大吵大闹一回,也让宁宁记忆深刻。   所以宁宁压根不相信屿宸有什么身不由已,不得不为之的理由。   宁宁:“护不住自己的女人,说一千道一万都是能力问题。我娘不愿意给一个能力不足的皇子做侧妃,那是她自尊自爱。你所谓的逼不得已身不由已,不就是害怕影响你夺嫡?你既然有上进的心,又凭什么拦着我娘上进?”   “你娘一个女人,”   “可我娘比你先登基,她将罗刹打理得极好,她还御驾亲征,为罗刹开疆扩土。一个女人能做到的事情,你一个大老爷们却做不到,你拿什么跟我娘比?”   “你娘不过是,不过是仗着帕帷尔那个蠢货。”   “说得好像你多清白似的,你当初娶先皇后,纳吴贵妃的时候又算什么?若说卖,大家都是出来卖的,你也没资格说这话。若说情份,帕帷尔与我娘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再瞧瞧你后宫里有多少女人是为了平衡朝局选进宫的……”   宁宁这话说得太难听了,气得屿宸眼前一阵阵发黑。而屿宸更是恼羞成怒的站起来朝着宁宁举起了胳膊。   “打呀,你打呀。听说我是你亲生的,我特么就不想活了。你现在不打死我,我一会儿就去跳护城河。”   就问我死都不怕了,还怕你什么?   屿宸:“……”   被宁宁这气势将了军,屿宸整张脸都被气青了。然看着如此怒不可遏的屿宸,宁宁却是半点都不怵的。   冷着一张脸,一双满是怨恨的双眼不闪不躲的直视屿宸。不知为何,屿宸竟在这一刻退缩了。   有种莫名的心虚和失望……   屿宸无力的放下一直举着的胳膊,然后踉跄的坐回去。好半响,屿宸才满是苦涩的问宁宁:“朕对你还不够好吗?”   虽然这几个月,他对宁宁的态度变了,可过去那些年,他将宁宁捧在手心里的好,难道都不算数了吗?   宁宁垂眸,也不否认今年之前被屿宸当成宝的过往。   “……我记事早,两三岁就有了记忆。记忆里,我娘经常抱着我哭,一夜一夜的坐在我床头垂泪。有好几次,我都看见她看着房梁发呆。一直到长大些了我才知道,我娘当时已经心存死志了。”   屿宸:“……”   “三岁时,好多小孩指着我骂‘奸生子’,骂我是‘野种’,是没爹的野孩子,也是听到这些话,年幼的纪小胖才要给我当爹。因为他知道是个人都可以随便欺负没爹的孩子。那会儿我就在京城,可我爹在哪儿呢?他在忙着娶侧妃。”   屿宸:“……”   宁宁见屿宸一脸痛苦,心里骂了他一句假腥腥,随即继续说道:“我娘生于勋贵人家,养于宫中。别说她这样的出身了,便是普通百姓谁又愿意背井离乡,去完全陌生的,语言都不通的异国他乡。可我娘却义无反顾的远嫁罗刹了。   世人都说我娘这不好,那不好,可你知道她什么要远嫁罗刹吗?因为她不远嫁,我就要被人骂一辈子,被人踩一辈子,我永远都只能是个奸生子,前程婚嫁都会被耽误。   我娘没有别的指望了,她只能自己为我挣一回。我当时就在想,如果我爹还活着该多好呀。他一定能护着我娘,护着我。”   屿宸:“…朕对不起你娘。”   宁宁冷眼看向满脸羞愧悔恨的屿宸,又继续说道:“林家人的身体一直很单薄,林侯更是重病缠身。若不是出了那样的事,他未必早早就去了……”    第232章   提起病逝的林侯,宁宁心里不光对屿宸满是怨怼,对和敏也多了几分微词。   这会儿见屿宸被说得哑口无言,宁宁直接话赶话的将压在心底许多年的猜测说了出来。   “我找到了当年那款秘药,也知道了,”宁宁顿了下,迎向屿宸看过来的眼神,一字一句的说道:“林侯是被你们逼死的。”   宁宁已经与纪小胖成亲快两年了,对男人也有了些深入了解。别管中没中那个药,只说做没做过,想必谁心里都有数。   出事后,林侯没否认也没承认,不过几日便病逝了。所有人都以为是那份秘药伤了林侯的身体,加速病情恶化,但是真的病逝还是不得不病逝…想必屿宸与和敏都是知道内情的。   宁宁看着面前的屿宸,心里都是他怎么好意思认女儿?   二十年前的事了,很多细节不是没记住,就是记忆按着心意进行了混淆和修改。   如果说在宁宁没将这层遮羞布扒拉下来前,屿宸还能自欺欺人一回,但现在面对宁宁那双满是不耻的眸子,屿宸还真没那么理直气壮。   那些已经到了嘴边的迫不得已,情势所逼都成了狡辩。   不过屿宸也只是在这种极致的难堪下尴尬了一坐儿,随即便直接略过宁宁扒脸皮的诘问,将诱饵抛了出去。   朕做的这一切虽然不全是为了你,但却可以将这一切都留给你的孩子。   宁宁听到屿宸的计划,先是目瞪口呆的看向屿宸,随即低头看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用一种她自己都觉得荒诞的语气朝屿宸确认道:“你想要…这个孩子?”   将自己亲生女儿所出的嫡亲外孙悄悄认做自己的儿子……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呀!   屿宸颔首,郑重其事回答宁宁:“如果是男孩。”   也就是说,如果宁宁这一胎怀的是女儿,那这个女儿就是继她与纪小胖之后的罗刹第四位继承人。如果是男孩,那这个男孩就会成为宫女为屿宸所出的皇子,将来继承上朝江山。   被震惊到无语的宁宁:“……”   刺|激,心动!   泥妹呀,这诱惑有点大呀。   宁宁心动了,但她却没立时答应屿宸。   一是她想要跟纪小胖商量一下,毕竟腹中的小孩不是她一个人的,纪小胖也算是合伙出资人。   二来,宁宁觉得屿宸这人不地道,如果真那么痛快的答应他了,这人肯定会得寸进尺,提出什么条件。   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然后再各种拿乔作妖犯贱。回头将自己挑活心了,他再拿上朝江山当萝卜,跟自己玩驯狗那套。   想罢,宁宁站起身,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神色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回屿宸,然后高贵冷艳的说道:“我不是你,不会为了所谓的皇位天下就抛弃青梅竹马,舍弃亲生孩子。”   说完也不等屿宸说话,便大步离开了未央宫。   屿宸被宁宁这话噎了下,等再想说什么的时候,宁宁都已经走到了天井处。   气急败坏的将手中的茶盏摔出去后,又将刚刚宫人送上来的茶果点心也都扫到了地上。   而宁宁呢,她出了未央宫后便去了大明宫。   太上皇和太后的灵堂都设在大明宫,此时已经过了三七,但灵堂却还没撤下来,不管是屿宸还是太妃或是其他宫中妃嫔每日都要来这里上柱香。   之前甄贵妃殁的时候,还有什么随祭哭灵,但轮到太上皇和太后了,偏赶上小儿子造亲哥的反,于是哪怕仍是国孝,但后事办得却并不隆重。   除此之外,因太上皇与太后也算是横死,还是死在了自己亲儿子手里,屿宸心里有些忌惮报应一说,故而特意请了不少僧道做法事。   也因此,差不多要等到法事都结束了,才会送太上皇和太后的灵柩入地宫。   按着规矩行了晚辈礼,宁宁跪在那里一脸坦然的接过宫人点好的香,神色间不见悲伤,更不见半抹心虚不自在。仿佛这二人的死跟她没什么关系一般。   她,果然是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这么想的宁宁也没做什么反醒,而是祭拜过太上皇与太后就站起身走到了殿外廊子下。   元春站在一众太妃中间,神情极为憔悴,茫然。   后宫无后,当今的全部心神又都放在前朝那些事上。如今后宫仍旧是吴贵妃等人执掌宫令,只是上面没了太后的隐形压制,说不上是否变得张狂了,却也仿佛少了些方向。   宁宁的出现于吴贵妃等人来说,已经变得无足轻重了。   若宁宁还是当初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也许吴贵妃等人还想要走走宁宁的关系,助力后位。但现在…吴贵妃等人对宁宁客气有余中还带着几分‘你也有今天’的幸灾乐祸。   哦,她们也向宁宁侧面打听了一回住在侧殿里的某位怀了孕的宫女。   宁宁闻言,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腹,只是笑着岔开了话题。   ~   宫里乱糟糟的,宁宁也没多呆,仍是乘肩撵到宫门附近,再在那里换马车出宫。   马车走在京城的街道上,发现街道两旁的铺子和小摊子都与上个月无异,便知道京城已经平稳渡过了动乱期。   放下车窗帘的瞬间,宁宁都不知道要不要同情一回京城百姓了。   不知道要经过多少次这样那样的动乱,才能练出这样的淡定自若。   ╮(╯▽╰)╭   马车离开皇宫没多久便停了下来,听到外面熟悉声音的时候,纪小胖也钻进了马车。   宁宁原是居中坐在马车最后面的,见他上来便朝一旁让了让。   纪小胖捧着宁宁的脸,仔细打量了一回,见宁宁气色和神态都如常,心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仍是问了一回宁宁好不好。   还不错。   马车上下都是人,又是在大街上,宁宁并未将宫中发生的事与纪小胖详说。等马车回了郡主府,宁宁又没什么心思说这些了。   打了个哈欠,又强撑着用了些吃食,宁宁便去了水榭那边小歇。   宁宁的身体说好不好,说坏也不坏。旧年两场次杀确实伤了宁宁的身体底子,但那会儿她年纪小,好好养着也能补回来。加之她也习武,身边又有章氏负责起居饮食,如今除了畏寒惧冷的毛病外,旁的暂时还没发现。   偏罗刹就是个极冷的地方,一年十二个月,冷天就占了八个月。让宁宁去罗刹生活,还真有些个活受罪。   此时距离和敏禅位的时间还早着呢,等事到临头了再去想这个问题也来的及。   不过她这会儿正是怀孕初期,多少有些困倦瞌睡。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宁宁一边坐在水榭露台上吃补品,一边与纪小胖说了一回她与屿宸的争执。   对了,关于屿宸想要抱养儿子的事,宁宁并未立时就与纪小胖分说。   一来是腹中的婴儿是男是女还不确定,二来距离生产还有大半年,谁也不知道屿宸会不会改变主意。   听完宁宁在宫里的那一整套唱念作打,纪小胖一边感慨他们俩不愧是俩口子,一边又无比笃定的说道:“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吧。”   “嗯。”   宁宁没有否认,趁热将补品全吃掉,又漱了回口这才缓缓说道:“我记事早,当日离京南下时,当今曾来郡主府,他们俩大吵了一通……”   纪小胖点头,“怪不得你对林家人亲近中带着几分客气,不像对当今时那么仗义。”   林家不论给宁宁什么,宁宁当面接了,事后都会补一份更贵重的还回去。而不论屿宸给宁宁什么,宁宁都没想过回礼。   按理说,林如海夫妇是宁宁的亲兄嫂,在长兄如父,长嫂如母的情况下,宁宁不应该那么客气。   相较之下,宁宁对屿宸太过理所当然的态度,也一直是纪小胖想不通的。   宁宁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摇头轻笑,“原来我做的这么明显吗?我还以为我藏得很好呢。”   纪小胖:“也还好吧。”   与纪小胖对视一眼,宁宁将视线转向湖心,轻声说道:“我从小到大最担心的事情就是让哥嫂他们知道我的身世,若你都看出来了,想必他们已然心中有数了。”   一直很羞愧,却又一直不敢说不出来。   纪小胖不想宁宁心里不舒服,当即祸水东引的说道:“你从小都是这样,那兄长他们肯定以为是教养嬷嬷的教养所致。若他们怀疑你的身世,那肯定也是当今那毫不掩饰的态度。”   一听这话,宁宁也不由点头:“天家凉薄,帝王薄情,当今那般表现也确实令人生疑。”   顿了下,宁宁又让纪小胖着人去打听一回京中是否早就有人将她的身世猜测出来了。   纪小胖见宁宁在意,忙不迟疑的应了下来,并且立时吩咐跟着他的小太监三省去寻他的丐帮兄弟入府。   等纪小胖再度坐回来,宁宁又一脸感慨的对他说道:“有时候我真庆幸兄嫂黛姐儿他们都不在京城。”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他们以前半信半疑,那这层窗户纸捅破后,也迟早会知道真相。   再一个,他们不在京城,屿宸能威胁自己的人就少了。   纪小胖无所谓宁宁的亲爹是死的那个还是活着的这个,见宁宁还在纠结这些事,不由笑道:“我那老子娘,三天不打我就浑身难受。如今他们搬到桃花岛去了,我不知少挨了多少板子。   岛外围有个飓风圈,虽然一时出不来进不去,可到底比旁处安全些。他们在那里,咱们也能少些惦记。等以后天下太平,时过境迁了,咱们再去瞧他们也是一样的。”   说完看了一眼宁宁的小腹,贱兮兮的说道:“到时候老爷子再打我,我就将这小东西丢出去!”   纪小胖刚开始说的时候,宁宁还一脸笑的想着这一回纪小胖可以好好养一养他那包浆的屁|股了。可听到最后,脸上的笑容不由微微收敛了些。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屿宸的提议确实让宁宁心动,可睡了一觉醒来后,宁宁又发现她的孩子不缺皇位继承。   就算不继承上朝的,她们娘俩还能继承罗刹的。   若是将孩子留在了上朝,那罗刹怎么办?   再生一个吗?   想到从诊出怀孕就开始各种忌口以及十月怀胎后的分娩之痛,宁宁就觉得生孩子这个事……经历过就行了。   不过说到生小孩的痛,宁宁又转头去看纪小胖,“你想要几个小孩?”   纪小胖见宁宁问,也没多想的说道:“我都行呀!”   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纪小胖当混子街溜子的那些年,也不是没听过产妇撕声裂肺嚎叫的。   他看见过刚出生的孩子有多大,他成亲后也更知道将那么大的孩子生出来会有多痛。所以宁宁愿意生,他们就生。宁宁不愿意生,那他们就不生。   至于不生孩子会不会影响皇位继承…啧,与其生个昏君出来,还不如不生呢。   老的时候就整个拍卖会,谁拿出来的银钱和宝贝多,就将皇位传给谁。   ……   宁宁没有答应屿宸,但屿宸却仿佛认准了这件事。   他找了心腹御医来说话,不但让他每十日去郡主府给宁宁把平安脉,还要在到了月份的时候确定宁宁腹中的胎儿是男是女。   御医只以为宁宁又复宠了,并未多想,而纪小胖等人与御医想的也差不多。   宁宁身边有章氏,虽说医术未必有御医的精湛,但却是宁宁最信任的。原本按宁宁的身份和品阶,不管是公主的府吏配置还是太医院的平安脉都应该跟其他公主一个待遇。   但宁宁身边的人几乎都是和敏离京前安排的,即便后来成了郡主公主,但后来的人仍旧不得宁宁信任,也极少能靠近宁宁。又因着宁宁对自己安全的高度重视,屿宸就是想要在宁宁生产的时候将孩子偷出去都办不到。   宁宁知道女人生产犹如跟阎王抢命,所以她不但让章氏去学习接生,还利用任意门买下两个稳婆,并且将她们交给了镖局,由镖局一路护送她们悄悄前往通州。   人是在江南那边采买的,这会儿还在路上飘着呢。   按时间推算,差不多要下个月才会到达通州。   到了通州,两个稳婆会被安置在一处镖局里。等快到预产期的时候,宁宁会借着任意门提前一步到通州,然后安排人去镖局送信。   从通州到京城郡主府极近,乘马车都用不上一个时辰。   可以说宁宁为了活下来,也算是用了全力。   ***   林纪两家人带着妙玉生活在桃花岛上,那里是林家买下来的小岛屿,生活在岛上的人不是宁宁派过去的侍卫仆役,就是林家早前安排过去的下人。这会儿林纪两家带着一波忠心耿耿的下人来了桃花岛,整个小岛都比以前更热闹了。   宁宁送过去不少物资,且还没人知道这些物资是怎么送上岛的。   那些物资就是在末世都能打造基地了,更何况是这么一座小岛了。   去岛上的人多了,规矩什么的也得立起来了。除此之外,又因着不少都是拖家带口的,所以岛上又有不少小孩子。于是一直有个书院梦的林如海还真就在桃花岛上办了自己的书院。   书院不大,里面就只有他和宁远伯两位夫子。   林如海负责教四书五经这一类的经史子集,宁远伯则负责教导君子六艺。俩年纪差不太多的老头,到是一下子有了消遣正事可做。   贾敏的身体这些年来一直没什么起色,但也没有多糟糕。来了桃花岛后,仍旧和以前一样的生活模式,到也安逸。   纪夫人最开始的时候多少有些不适应,毕竟她以前在京城的时候,时不时的就要参加个大宴小宴各种赏花会,嫁寿丧庆啥的。到了桃花岛后,正经花了些时间才重新培养了个兴趣爱好。   黛玉和妙玉接下了管理岛中事务的差事,黛玉负责统管全岛事务,妙玉则负责惩处奖罚。   桃花岛不大,她们俩又是正经的主子,到也管得似模似样,毫无难度。   而相较于在京城安胎的宁宁纪小胖,在桃花岛过真正隐居生活的林纪两家人,奉旨回原籍的贾家人却过得并不好。   那些依傍荣宁两府居住的贾氏族人好多都是在京城生活了几代人的,哪怕金陵是祖籍,但京城更像他们的家。被迫离开时,什么都想要带走,然后他们便联合起来去了荣国府。   事情是荣国府惹出来的,那回南这事就得荣国府帮着想办法。   贾母等人想着这些人到底是族人,回南后也要一块生活,不由出了些钱多包了几艘货船,然后再按家分配了房间。   族人们倒还好说,荣国府的主子们也有不想回南的。   邢夫人和离后,夏金桂便也要与贾琏和离。到了这会儿了,贾琏怎么可能放夏金桂离开。于是贾琏死活不同意,然后夏金桂就各种作。   凤姐儿见他二人这般,一边想着让夏金桂就此与贾琏分道扬镳,一边也因着不甘,不想让夏金桂好过。   不过她膝下还有巧姐儿,因着投鼠忌器也不敢明面上做什么。   而夏金桂呢,她是绝对的狠人。   与贾琏同富贵时,她都只将贾琏当成玷污她这尊菩萨的泥点子。这会儿落难了,贾琏还想拖着她,那她是完全不介意守个寡的。   从最开始的和离,到舍弃一些财产的休弃,到最后的寡妇再嫁,夏金桂的心历转变都没用上一个月的时间。   上朝律里,夫杀妻,非死罪。而妻杀夫,却是妥妥的死罪。之前为了分开,夏金桂各种又作又闹,这会儿想要杀了贾琏,夏金桂想的就是怎么才能不让自己获罪。   开始的时候,夏金桂想的是将贾琏骗出府,然后再在府外结果了他。但贾琏因着前事和脏病的普及,别说什么美娇娘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都是死活不出府的。   见没办法将贾琏骗出去,夏金桂便又生了一计。   夏金桂的贴身丫头宝瓶是夏家的家生子,不但老子娘都在夏老娘手里攥着呢,就是她的兄弟姐妹也在夏家。于是夏金桂便以此为要挟,让宝瓶假意勾引贾琏,然后在贾琏色心大起,欲行其事时一簪子扎死他。   好家伙,这是杀了人还要玩一出醒世教育哇。   宝瓶最开始的时候是不想干的,可想到老子娘和兄弟姐妹,她就知道自己没的选择。   贾琏就是个色中恶鬼,这种为他量身定制的法子,还真成功了。   唯一可惜的是宝瓶扎偏了,只将贾琏扎得鲜血不止,并未将人扎死。   屋中的动静惊动了屋外的丫头,见屋里这种情况当即就叫了出来。宝瓶见状,慌里慌张的跑回房,然后拿着行动前就收拾好的行李,趁乱跑了。   原本宝瓶提前收拾自己的东西,是准备当遗物的。现在趁乱跑了出去,到成了她的家当贴己。   宝瓶的家在夏府外的后街上,宝瓶是趁着夏金桂去荣庆堂侍候贾母用晚膳的时候行动的,所以她跑回家的时候,老子娘都已经下值回家了。   听说了事情经过,宝瓶爹便趁着城门关闭前将闺女送到了自家在城外庄子里。   而荣国府这边的贾琏呢。   丫头们慌里慌张的,一边奔走相告,一边去请郎中。   哦,爵位没了,荣国府请不了太医只能请郎中。   贾母那里距离夏金桂居住的小院有些远,好在凤姐儿的院子正好在中间位置。看家的平儿第一时间便带着人去瞧贾琏。   贾琏流了好多血,此时伤口正用一块巾子捂着。   有平儿在这里,贾琏的命算是保住了一半。等郎中来了一通止血包扎,到也彻底脱离了危险。   等确定贾琏死不了了,众人才问贾琏是怎么受的伤。   贾琏直说宝瓶勾引他,中途反悔了用簪子扎他。   众人见贾琏这么说,不但不相信最接近事实的真相,还鄙夷不屑的腹诽贾琏。   旁人还罢了,只夏金桂却是没给贾琏留丁点颜面,直指着贾琏的鼻子损他道:“你也不撒泼尿照照你自己啥德行,一身的脏病还累得家里丢了爵位。宝瓶勾引你图啥,就图你一身脏病?定是你个臭不要脸的想要强上宝瓶,宝瓶才拿簪子扎你的。”   说完,夏金桂又不解气的骂宝瓶,“那也是个没出息的玩意儿,咋就没扎死你呢。”   贾琏:…后面那句过于真情实感了。   凤姐儿等人:还是活着吧。毕竟守活寡和守死寡,还是有些区别的。   虽然一击不成,但夏金桂看向贾琏包扎着的伤口时,眼底却多了几分兴奋。   没扎死也不要紧,不是还可以…重伤不治吗?    第233章   夏金桂从未掩饰自己的恶意和杀心,于是贾琏在确定夏金桂真的想要杀了他当寡妇后,一边大骂夏金桂是谋杀亲夫的毒妇,一边也不得不考虑和离的问题了。   不过和离可以,但夏金桂必须将嫁妆和孩子留下。   夏金桂的东西除了一些用得上的,其他的东西几乎都搬回了夏家。这会儿就算是都留下,夏金桂也不心疼。   不过贾琏却是嫌弃东西太少,非要让夏金桂放点血的。   对于那个假儿子,不管是夏金桂还是贾琏都没怎么放在心上。但贾琏之所以会要这个孩子,也是因为他担心自己以后无子送终,留着做养老保险的。   夏金桂对这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并不上心,所以贾琏愿意要,她给的也干脆。不过嫁妆银钱什么的,两人却是好一通扯皮。   靠着一波狠辣操作,夏金桂成功逃了原婚家庭,而凤姐儿则在邢夫人和夏金桂的成功逃脱下,也生了‘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的念头。   她有嫁妆,有之前与夏金桂合伙绑贾琏挣的赎金。夏金桂不是个好的,她未必不会将之前的事告诉贾琏。一但告诉贾琏,那笔银子她定然保不住。   银子保不住还是次要的,关键是贾家这些人为了这笔银子会使用什么样的手段伤害她们母女……   再一个,巧姐儿一天天的大了,有贾琏这么举国皆知的脏病老子,她的巧姐儿也别想说一门好亲事。   这么想的凤姐儿也不由借着收拾整理行李的机会,悄悄的将自己的陪嫁和私房往外转移。同时她又秘密寻了个人,写了一份与夏金桂类似但却可以带走巧姐儿的和离书。   再之后,凤姐儿便开始对伤得极重的贾琏温柔小意,各种体贴。不光凤姐儿,平儿也是这般。   主仆二人将贾琏哄得五迷三道的,竟是不顾贾琏身上有伤不能喝酒的时候,将人灌醉,最后使唤醉眼朦胧的贾琏在和离书上签字盖手印。   拿到和离书后,凤姐儿信不过旁人的只让平儿拿着和离书去府衙。   平儿有不少小心思,但这些年来却一直在跟凤姐儿共患难,时间长了到也认命了。好在凤姐儿待平儿极好,主仆两个也有些相依为命的情份。这会儿办这样大的事,别说凤姐儿信不过旁人,就是平儿也不敢将这么大的事交给旁人。   一时到了府衙,府衙的官老爷们看着第三份来自贾家的和离书,眼底满是茫然和不解。   啧啧啧,这贾家行事,果真与旁人不同!   因消息一时半会的还传不到贾家人耳中,所以贾琏和一众贾家人也并察觉到什么。   等平儿回府的时候,凤姐儿突然想到一件事。   “那姓夏的也是个蠢的,她既是瑚大奶奶,自然早就是寡妇了,哪里用得着这么折腾。”   平儿嘴角抽搐,别说那位了,怕是大家伙都忘了这茬。   凤姐儿所剩心腹陪嫁已然不多了,好在还够她使唤。   出发离京那日,凤姐儿让自己的人将最后一批私产财物装车,然后出府没多久,装箱子的马车就‘坏’在了半路上。再之后凤姐儿的人便是趁着贾家其他马车离开后,悄悄将东西送到凤姐儿私下里偷偷置办的四进大宅里。   等主子们也要乘马车往码头去的时候,凤姐儿又一次故计重施的弄坏了她们母女乘坐的马车……   一时,当荣国府的人都陆续离岸登船时,竟发现不但凤姐儿不见了,就连巧姐儿和平儿等人也都不见了。   怕荣国府的人滞留在码头不离开,凤姐儿还花了一两银子安排了个腿跑的将其中一份和离书与一封旁人代笔的书信送到码头交给贾赦。   是的,就是贾赦。   凤姐儿以前一直觉得自家老公公是个老不修的色中恶鬼,但近一两年凤姐儿竟又发现自家这老公公是个心里有数的。   将和离书呈给贾赦,再将书信里写到自己这么做的‘苦衷’,最后再求贾赦疼一回巧姐儿。   贾赦虽然很生气,但事已至此他也不会再做什么就是了。   一是人都已经藏起来了,找出来并不容易。二来就是和离书已经过了府衙,贾琏与凤姐儿已再无关系。三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真将凤姐儿找回来,以凤姐儿旧年的行事手段,夏金桂没干成的事,她未必干不成。   一边命人开船,一边拿着书信,叫上贾琏一块去见了贾母。   贾母气得大骂凤姐儿,然后又指着王夫人说什么王家的女儿如何如何,最后又一脸担心的说起了巧姐儿。   虽然从巧姐儿出生到长到现在这么大,贾母也没抱过巧姐儿几回,但贾母的爱是拿得出手的。一边说什么担心巧姐儿以后跟着凤姐儿吃苦头,一边又说她给巧姐儿留了一份跟她姑姑们一样的嫁妆。   天晓得巧姐儿总共就三个姑姑,大姑姑做了太妃,如今正在宫里给太上皇守孝。二姑姑做了奉茶女官,此时还在宫里当差。唯一可能正常出嫁的就是三姑姑探春。   问题是她三姑姑早就及笄了,但婚事什么的却一直无人问津。   ╮(╯▽╰)╭   凤姐儿带着巧姐儿躲在新买的大宅子里,准备等贾家人彻底离开京城再出来活动。   王家因着旧年的事也没落了,但好歹比贾家强些。再一个,凤姐儿的亲生母亲是宁国府的姑奶奶,她虽然不再是贾家的媳妇,却也是宁国府的表姑娘。   她们娘们在京城生活,不但有银子有房子下人,还有两门多少能依仗一下的亲戚,倒也不担心有人欺负她们‘孤儿寡母’。   没错,就是孤儿寡母。   凤姐儿现在还没决定要不要再嫁,但她却做好了再嫁的准备。   之前秦可卿为了摆脱尤氏姐妹的那波操作,自是进了凤姐儿耳中。也因此,凤姐儿便做了两手准备。   一个不能共患难的生母,染了脏病的老子于巧姐儿来说就是污点,但一个守寡的母亲却洽洽相反。   在凤姐儿看来,要么她自己改嫁,嫁给哪个官老爷做继室,让巧姐儿有个官宦千金的出身。要么就是自己守寡,然后让巧姐儿用尤氏姐妹出嫁方法,借宁国府的势……   上天待凤姐儿母女也算厚爱了。相较于与秦可卿还有些旧日交情,可以借宁国府势的凤姐儿,和离归家的夏金桂却要给自己再谋条出路了。   她长得好,也识文断字,加之人年轻,夏家豪富,想要再找个荣国府那样的冤大头人家也许不容易,但也不是没有旁的路可走。   也是赶巧了,刚刚丧妻的孙绍祖就成了夏金桂的目标。   原著里,孙绍祖娶了荣国府的贾迎春,后又将贾迎春生生搓磨死了。   但此一时彼一时,因宁宁的乱入和元春的太妃身份,都让荣国府失去了原著中鲜花着锦的尊荣气派。于是孙绍祖在求人办事的时候,压根就没想过荣国府。   进宫选秀的迎春躲开了孙绍祖这个坑,但孙绍祖却仍旧成了鳏夫。   这倒不是被孙绍祖虐杀死的,而是孙绍祖的那位夫人与怀王妃同族。   于是在怀王事败后,孙绍祖便直接用被子捂死了新婚不到一年的妻子。   如今正值国孝期间,刚死了老婆的孙绍祖还没有续弦目标。   夏家母女扒拉了一回二婚人选,孙绍祖就雀屏中选了。   然这世间待女子一向苛刻,即便孙绍祖娶续弦,也能娶个没有嫁过人的小官之女。而依旧年轻貌美,家资颇丰的夏金桂想要娶给孙绍祖,却还需要费些心思手段。   宁宁听说夏金桂最近在忙什么的时候,脑子里竟然还浮现了一句‘天作之合’。   这么想的宁宁又确定夏金桂是真心想要嫁给孙绍祖,便不由让纪小胖去帮个忙。   这两人凑到一块,也省得再祸害旁人了。   因纪小胖最近一直在陪宁宁养胎,见宁宁有成人之美,立马拍着胸脯表示包在他身上。   对于纪小胖作妖犯贱的能力,宁宁也是极信服的。   凑过去在纪小胖脸上亲了两下,便一副鼓励动员样的将纪小胖打发走了。   夏家只是商贾人家,国孝只有三个月。但孙绍祖却是有官职爵位的,所以他要守一年的国孝。   这么长的时间,足够纪小胖收集或是制造一些孙绍祖的不法证据了。   等证据弄到手,再想办法‘卖’给夏家,想来夏孙两家的亲事,也就板上钉氏了。   若是这般都不行,那他还有第二,三,四,五……套办法帮夏孙两家结亲。   ……   时间再回到贾家人出京那日吧。   荣国府帮忙包了船,贾氏不少族人也与荣国府的人一道往金陵去。   荣国府有没有银子外人不知晓,但那些个山贼水匪见到这么一支船队,且其中两艘楼船上侍候的丫头下人全都穿金戴银,另有三艘吃水极重的货船便都起了心思。   一边派人打听这支船队的来历,一边又不动声色的跟着这支船队一路南下寻找动手机会。   贾家下人行事一惯高调张扬,又没什么警惕心,于是夜黑风高的夜里船上的人都陷入了沉睡。   感谢贾琏吧。   哪怕贾母所在的那艘船上,光是年轻漂亮的大姑娘小媳妇就占了总人数的九成,但是那些个山贼水匪却没一个敢起色心的。   听说除了门前的大狮子是干净的,这荣国府整个就是一个脏病窝子,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就没一个是干净的。   因人手有限,又怕节外生枝,水匪们便没上那两艘楼船。上面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安然无恙,但他们后面那三艘装了贾母和王夫人等人的嫁妆贴己船却被那帮人带走了。   早上醒来发现少了三艘船时,众人先是一脸懵逼,等想到发生什么的时候又都是一惊。惊恐过后,贾母与王夫人就开始带头心疼起自己的嫁妆贴己了。   一边叫嚷着去报官,一边又大骂赦政二人行事不慎,竟让贼人摸了上来。   贾母十分之七的嫁妆贴己都没了,心痛的不要不要的。   还好剩下的三成则是一些放在身边的银票地契和首饰,以及鸳鸯特意挑出来布置舱房的精巧摆件。   王夫人跟贾母差不多,像是银票地契首饰等物都随身放了。只是丢了那么多的贴己,也让王夫人心痛得好悬没晕过去。   除了贾赦,几乎每个人都损失了不少财物。而贾赦之所以没什么损失,一是他提前一步将自己不喜欢的古董都出手了,只带着银票回金陵。二一个则是他将喜欢的古董摆件分成两部分,其中三分之二,寻了靠谱镖局请他们送到金陵,剩下的三分之一放在了他那艘船的船舱里。   毕竟长路漫漫,除了跟小丫头玩,也能把玩些古董摆件。   贾赦这事办得非常低调,心中未尝没有他们在明处,一路招摇回金陵,以此来掩护镖局的想法。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贾赦不光有种尘埃落定的即视感,还隐约有种幸灾乐祸的看热闹心情。   这会儿所有人都在心疼贴己被盗了时,贾赦也装出一副自己也损失大了的模样坐在那里。那演技,别提多好了。   贾琏呢,青梅竹马的发妻跑了,唯一的亲闺女也被带走了,受了一回罪得来的夏家和离礼还被水匪偷了,如今除了个假儿子,竟是要啥没啥,一无所有。   一颗心,老特么酸了。   然都这样了,他还得强打精神去报官。   就问人生还能更悲催吗?   能的。   宝蟾跟个小管事跑了。   夏金桂离开贾家的时候,并未带走宝蟾。原本宝蟾还挺高兴,觉得上头没人了猴子可以称王了。但随着凤姐儿也带着平儿离开后,宝蟾就有了从众心理。   不管是琏二|奶奶还是瑚大奶奶都是一等一的精明人,她们都撒丫子跑路了……自认脑子不及这二人聪明的宝蟾便也有了心思。   不过自认脑子不及凤姐儿和夏金桂聪明的宝蟾也确实栽了大跟头。   那小管事就不是个好的,会带上宝蟾一块跑,一是宝蟾手里有些银钱,她跑的时候还将贾琏的一点私房全都带走了。   而在那小管事心里,宝蟾也不过是一笔移动的银子罢了。   ***   贾家这边虽然报了官,但官府什么时候能抓到那伙水匪还不知道呢。于是留下贾琏跟进案子,其他人继续往金陵去。   因有了这次的事,贾家这边不光加强了警戒,贾赦还在路过府城的时候着人雇佣了一批镖师护送他们回南。   因着接下来的日子不光有镖师护送,他们自身也警惕小心,倒是一路平安的抵达了金陵地界。   宁荣两府在金陵都是有祖宅的,但其他人跟着他们一块回南的贾氏族人却没地方居住。   虽然早早就给金陵这边的族长和族老写了信,但到底没办法安排这许多人去。   贾母是经事的老人,自是不会同意让人住进荣国府的祖宅里。正好他们丢了三船嫁妆贴己的事不是秘密,这会儿摆出无能为力的姿态,倒也能说得过去。   只是金陵繁华不下京城,这里更是四大家族的发源地,不知多少老亲家仍旧生活在金陵。他们这一支又是因为脏病这种事被皇帝夺了爵位,撵回祖籍的,这会儿面子里子都被剥光了,贾母等人都有些羞于见人。   再一个,荣国府的祖宅修得并不大,虽有看宅子的下人以及年年都会拨笔银子修缮维护祖宅,但贾家下人是什么德性倒也不必次次说上一回。所以在下人贪了修缮银子后,祖宅如何陈旧破败就可想而知了。   不过日子总得过,于是压下心中所有凄凉,所有人都用一种粉饰太平的心态去过日子。   金陵的祖宅虽然不及京城的荣国府宽大,也没有个太妃省亲的大观园,但金陵也是好地方,多的是千古名景。于是写几过本书的宝玉就时常接到一些帖子,不是到处游玩,就是被秦淮河上的雅妓请到楼子或画舫上见面。   在没有助兴药的情况下,宝玉就还是个宝宝。加之他自小长在美人堆里,即便是秦淮河上最美的雅妓,也没美到让他惊艳的程度。于是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宝玉就成了柳下惠一般的存在。   那些个雅妓几乎都拜读过宝玉的书,一边想要见见宝玉其人风骨如何,一边也想请宝玉为她们写一本书。   宝玉惯来就是个极擅长温柔小意的人,加之容貌不错,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公子哥仪态,以及对漂亮姑娘那发自内心的体贴,都让他成了最受风尘女子喜欢的人。   旁人吃花酒需要给钱,宝玉却不需要。一来二去的,宝玉就成了这些地方的常客。   贾母还罢了,王夫人听说了这事后却直接黑了脸。   纵使是亲妈,也见不得儿子流连烟花柳巷,正好儿子也正是说亲事的年纪,于是王夫人又各种奔走,想要替儿子说门亲事。   烟花女子觉得宝玉是出淤泥而不染,好人家的老爷太太奶奶们则觉得贾家遭当今厌弃,即便宝玉真有才华,也未必是良配。更何况只要想到贾家为什么会被夺爵撵出京城……就没人敢将闺女嫁到他们家。   家世差一点的,王夫人看不上。家世好些的,又看不上贾家和宝玉。   最终摆在王夫人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她降低择媳要求,要么请贾母出面去甄家说亲。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因着甄应嘉倒霉得足够彻底,所以甄家并未被获罪抄家。   当然了,甄家肯定也没落了,只是没有荣国府跌得快就是了。   王夫人寻到贾母跟前,贾母也只能舔着脸去了甄家。   可惜甄家指望自家姑娘提携娘家,并不准备扶贫,于是铩羽而归的贾母便又给王夫人指了个方向。   你二哥家的姑娘是指望不上了,但你王家应该还有待嫁的姑娘吧?   王家?   王家也是大族,族中自然也有待嫁的姑娘,但是…王夫人没将话说死,只先悄悄派人去打听了。   王夫人在愁宝玉的亲事,赵姨娘也在为自己所出的一双儿女犯愁。   探春不能再耽搁了,再耽搁下去就真成老姑娘了。   宝玉比环儿大,但环儿与兰哥和大房的琮哥儿却是年纪相仿的。赵姨娘担心王夫人会在婚事上打压探春和环儿,也是各种折腾。   贾兰那里有李纨,李纨满脑子想的都是她儿子还能不能科举入仕,能不能建功立业。至于亲事…李纨想的都是等儿子出息了以后再结亲,肯定能结到一门好亲事。   于是这时候就显出贾琮没人给他张罗亲事前程了。   值得一提的是贾赦也在琢磨亲事。   不是给两个儿子的,而是给他自己的。   折腾到现在,大房连个管家理事的女眷都没有。贾赦的意思是寻个年纪大一些的姑娘再续个弦,不但有人操心庶务管家理事,还能有人帮着给两个儿子娶媳妇,照顾唯一的小孙孙。   最重要的是他的续弦是二太太王氏的长嫂……   相较于贾赦,不缺媳妇和儿媳妇的贾政则又拿起清高人设,恢复了他的往日作息,寻几个读书人做门人清客,不是一块出门游玩,就是留在家里听人家各种吹捧。   你还别说,门人清客给贾政提供了非常可观的情绪价值,让贾政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非常美丽。   看起来,比在京城的时候都年轻了好几岁。   不过贾政这样也能理解,毕竟他比甩手掌柜的还要像甩手掌柜,除了自己乐呵,家里的事他是丁点不上心。   如今的贾家是李纨在管家,但李纨的嫁妆也有丢失。就算没丢失她也不会往外拿的。所以李纨管家是管家,没钱了就会朝王夫人伸手。王夫人也是知道自己这个儿媳妇是啥德性的,见从她这里榨不出油来便会带着李纨去寻贾母。   贾母能怎么办,先是骂一回水匪,然后再让鸳鸯将自己房里的摆件找一件出来让王夫人拿出去当了。   王夫人一边接过摆件说什么让老太太受委屈了,一边又表示等秋里各处的出息都下来了就将东西给老太太赎回来。   但其实这话别说贾母等人不相信,就是王夫人自己都不信。   看着自己摆了多年的好东西就跟肉包子打狗一般的被人的拿走了,贾母更是心疼得不要不要的。   不过这也坚定了贾母死守那些银票,绝不让王夫人等知道的决心。   若是让这些个不孝玩意儿知道自己还有银票,怕是更不会放过自己了。   ……   京城这边,宁宁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终于在这个月,御医来把平安脉的时候,不但诊出了胎儿性别,还诊出宁宁腹中是双生胎的喜讯。    第234章   听到是双胞胎的时候,宁宁就想到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句话。   她借着乌鸦嘴肆意妄为,自以为快意恩仇,可事实上很多事情她都要承担因果。   最明显的就是替屿宸挡剑那次。   除了那一次让宁宁感触最深外,就是无子的屿宸从她要小孩了。   真的,那一刻,宁宁就有一种冤有头债有种的感觉。   说起来,常年虚弱吃药,经受病痛折磨的贾敏也让宁宁时不时的反醒一回……也许有时候,她也太过想当然了。   于是这一两年,除非必要,哪怕多费些力气手段,宁宁也尽量让自己不再依赖乌鸦嘴。   因担心偶尔不自知的说了什么,宁宁也较之前沉默寡言了许多。   此刻,宁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再抬眸时,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让所有人对此保密。   旁人不解的看向宁宁,见宁宁没有什么要说的便都应声退了下去。   纪小胖蹲在宁宁腿前,仰头看向神色间满是复杂难辨的宁宁。   遭一回罪,生两个崽子,怎么看都是赚大发了。而且这种事情又有什么好保密的?   四目相对,宁宁深深的看了一眼纪小胖,随即便带着纪小胖去散步。   郡主府的莲湖非常大,形状也怪异精巧,其中一处边沿竟修成了空旷的沙滩样式。这会儿宁宁便有意将纪小胖带到这里来说话。   四下无处可藏|人,正是说秘密的好地方。   虽然还有些纠结,但宁宁还是决定将屿宸的打算说了出来。   纪小胖:“……”   他能说不愧是宁宁亲爹吗?   收起震惊神色,纪小胖先扶着宁宁坐在沙滩上,随后自己也仰面躺在了宁宁旁边。   好半响,纪小胖才一脸感慨的说道:“这孩子的命还怪好的嘞~”   宁宁颔首,轻声说道:“不管是当今还是我娘,为了皇位都是双手染血,踩着无数人的尸骨登上那个位置。他们倒好,连手足相残这种戏码都省了。”   若是没有屿宸的提议,那她说不定还得担心一回两个孩子长大了,会不会为了争储而手足相残。只是,   “…我们的孩子会成为合格的帝王吗?是功过各论的隋炀帝,是盛年圣明,晚年却干出强抢儿媳妇的唐明皇,还是仅凭一份出师表就死守蜀汉几十年的刘阿斗……天下兴亡,皆是百姓苦。若他们只是我的孩子,纵使养残了,也不过是坑害咱们自家。”   “想太多!这种时候你得想‘命中注定’非人定可更改。若真让天下百姓摊上了残暴不仁的昏君,那也是老天爷的安排。”   想到当年倭奴人在华夏犯下的累累血债,宁宁不由嗤笑了一声:老天爷可不管这个。   纪小胖见宁宁不以为意,不由直接转了话题:“很早之前就有人说你是当今亲生的女儿,当时我就在想,亲娘能给你罗刹江山,亲爹却连让你认祖归宗都不能,那这个爹不要也罢。   再后来,我便想着我的宁宁这么好,若你真是当今亲生的女儿,当今就应该立你为皇太女。届时上朝与罗刹合到一起,你会成为名垂千古与武皇齐名的另一位女皇。但这两年我就不这么想了。”   宁宁扭头看躺在那里也没个正形,一边翘着二郎腿,一边抖脚尖的某人,有些好奇的问他:“为何?”   纪小胖转头与宁宁对视,眼里有心疼也有温柔包容,“因为我看到了你的为难和纠结呀。”   还有犹豫,彷徨和…挣扎。   宁宁眨眼,面上不明白纪小胖为什么这么说,但她心里仿佛又知道纪小胖在说什么。   纪小胖:“你一心想要提高女子地位,正好罗刹并不排斥女子加冕,从政,行商或是其他行业。你曾经不止一次说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所以你有心发展强大罗刹,却又不愿意看见罗刹强于上朝……”   如果罗刹在宁宁的手中发展壮大,那宁宁在为自己感到骄傲的时候,又会对上朝充满愧疚和背叛的羞愧。   但在其位谋其事,若宁宁因此对罗刹不尽心,她又会觉得自己愧对罗刹的百姓。   至于说带着罗刹归入上朝…然后让上朝某些深根固蒂的思想再影响同化了罗刹那片愿意让女子恣意绽放的土地?那也同样不是宁宁想要看见的。   真是…一语中的!   纪小胖一下子就将宁宁这些年的矛盾心理都指了出来。   不瞒你说,宁宁就有一种她接受了华夏九年义务教育,多年高等教育,享受了华夏能给她的所有福利和特权。然后在学成的那一刻,没有为自己的祖国做贡献,而是拍拍屁|股申请移|民,并且用华夏教导她的知识发展他国了。   但如今的罗刹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罗刹。   在和敏的有意为之下,罗刹涌进了许多国家的移|民,并在和敏的巧妙安排下,整个罗刹都处于一种非常平衡的局面。   如此一来,不但方便了和敏管理罗刹,也方便了宁宁顺利接手罗刹。   但即便是这样,宁宁心中仍旧会对故国升出一份负罪感。   “别想了,岳母还年轻,等事到临头再纠结也不晚。当今那里也不是什么事,他想要就给他呗。不过,”纪小胖有些光棍的说道:“我见过的双胞胎都是共用一张脸,将孩子给了当今后,咱们差不多也该离开京城了。”   纪小胖觉得宁宁会这么纠结就是自小生活在上朝,骨子里仍旧将自己当成上朝人。   好吧,他家宁宁不管是从父辈算还是从母亲血脉算,都是货真价实的上朝人。   做为从小接受上朝教育,食上朝俸禄的上朝人来说,宁宁会这么纠结也在情理之中。   若是一点都不纠结,那岂不真成了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嘿嘿~   不过为避免他与宁宁的孩子也有这种烦恼,等孩子出生就交给岳母和便宜岳父教养去吧。   至于他们…上朝和罗刹都逛得差不多了,但世界还那么大,不趁着年轻多走走逛逛,那就太亏了。   先去玩,等时间差不多了再回罗刹。也省得早早去了罗刹等岳母禅位,再让岳母心里不舒服,也让聚少离多的亲母女心生芥蒂。   听完纪小胖对未来十几二十年的规划后,宁宁又瞬间有种自己在杞人忧天,提前消耗未知烦恼的感觉。   不过从纪小胖的话里,也让宁宁看见了他对孩子的态度。   一个留在上朝,让亲老丈人带,一个送到罗刹,留给嫡亲丈母娘教养。一个给爷爷,一个给奶奶……啧啧啧,这特么也是个渣爹呢~   不过,她也是这么想的。   ←_←   不过相较于纪小胖那浑然天成的渣爹范儿,宁宁却自认她还没那么渣。   一是宁宁有任意门,不管在哪里,想要看孩子都不是什么难事。   二一个是养孩子带孩子,都不是什么轻松活计。不说现代都有因着辅导孩子功课被气死的父母,只说在这个时代,喂养小孩有乳母奶娘,规矩教养有教养嬷嬷,读书学本事又有大儒先生。就算小孩养在宁宁身边,怕也是这么养活。   而且术业有专攻,宁宁自认她在这些方面比不上专业人士。与其将孩子养废了,还不如交给专业人士呢。   孩子将来是要继承皇位的,若自小留在帝王身边进行言传身教式的环境教育,也许能少走不少弯路。   最后的最后就是,在皇权天授的年代,未出生时就拿了帝王剧本,已经是她做为母亲能给孩子最好的礼物和保障了。   反正在宁宁看来,这种时候最不能儿女情长了。   ***   就在宁宁诊出双胞胎的当天傍晚,屿宸便微服出宫来了郡主府。   这么多年过去了,郡主府的变化极大,虽然依稀还能看见和敏在时的样子,却仍旧让屿宸感觉到了陌生。   屿宸过来的时候,宁宁正与屿宸在水榭这边折腾小零嘴。   自从怀孕后,宁宁就时常感觉饿,还会想吃各种各样的零嘴。   这会儿宁宁突然想吃嫩嫩的烤豆腐,于是便拉着纪小胖在水榭这边的露台上支了烧烤架。   灶上的人将宁宁要的食材都准备好,还准备了几样宁宁日常爱吃且怀孕也能吃的一并送了过来。   章氏仔细检查了一回,确定这些东西就是混着吃也不会伤到宁宁和腹中胎儿,便由着宁宁与纪小胖在那里边吃边玩边打发时间了。   屿宸没让宁宁去接驾,问了一回宁宁在何处,便自顾自的让人带路往水榭这边来了。   府里的下人们见状,面上一副恭敬样子,却一边带着屿宸绕路,一边抄近路往水榭这边送消息。   宁宁听说屿宸来了,当即便决定先拿个体贴人设,只当不知道的继续吃她的。   屿宸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宁宁腹中的孩子。而宁宁虽然已经与纪小胖有了决定,但为了不让屿宸好过,她却仍旧各种拿乔,讨价还价。   又因着纪小胖在非常合适的时机提出了双胞胎容貌相似的话,就又将宁宁离开上朝的事情拿到了台面上。   可宁宁到底是孩子的亲生母亲,也不可能让宁宁一辈子都不见孩子。但屿宸又担心宁宁会告诉小孩身世,以及再影响了小孩对自己的态度印象。   各种讨价还价和扯皮后,宁宁竟然又来了一句类似于后世买东西时的‘我再看看’。   将屿宸噎了个够呛后,宁宁便又继续养胎。   双胞胎确实容易早产,但也不是绝对的。宁宁在章氏和御医以及嬷嬷们的照顾下,在怀孕九个月的时候生产了。   因提前了解过孕妇生产前的一些身体变化,所以在阵痛开始前,宁宁便利用任意门去了通州那边,让店小二去镖局送信,让镖局将她给自己安排的两个的稳婆送到郡主府。   而与此同时,宁宁这边一发动,屿宸那边就得了消息。   于是一直住在侧殿的‘宫女’也做好了升咖的准备。   相较于无痛当妈的暗·宫女·卫,宁宁是真被生产的疼痛折腾得死去活来。   知道生产很痛,但宁宁却不知道原来生产的痛光凭想像还是太过轻松肤浅。   对了,宁宁觉得生产的时候有些脏,虽然自小就与纪小胖相识了,但她仍是没让纪小胖进产房。   为了不让纪小胖在外面太轻松,宁宁便让纪小胖站在院子里大声背诵《满江红》,《道德经》《南华经》……   宁宁养得好,身边不是良医就是经验老道的嬷嬷和稳婆,所以生产时除了又疼又痛,并未遇上什么危险。   九月初十丑时二刻,宁宁先后诞下一对龙凤胎。   原本章氏和御医只诊出其中一个是男婴,然后宁宁为了罗刹能有三代女皇,便一直希望另一个是女婴。   好在结果很喜人,并未让宁宁多失望。   宁宁又困又累却强撑着浑身都痛的身体亲自查看了一回洗干净的小儿子,从头到脚的看了一回,发现这孩子生得极好,身上连颗痣都没有,脸上的神情就是一僵,随即便让人将小儿子抱出去了。   她可没有对亲生崽子施炮烙的脑残想法。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将烧得通红的簪子烙在刚出生的女婴身上,就不怕孩子伤口感染一命呜呼吗?   再一个,将印记烙在肩膀头上,还说是为了日后相认。那问题来了,在礼教规矩森严的时代,一个女子又会在什么情况下露出肩膀头子给人看呀?   没管被抱走的小儿子,宁宁又仔细看了一回大女儿的小脸。也并未在那张红通通,还有些皱的小脸上看到章氏和嬷嬷们说的美貌。   不过相较于小儿子,女儿身上到有一颗小红痣。位置就在胸前,戴条短一些的项链,那颗小红痣都能被人错认成项链坠子。   看过了两个小孩,宁宁便倒头就睡。而两个小孩先被抱出去给纪小胖看,随后那个男孩便被等在那里的江楼抱走了。   纪小胖熟练的抱着他闺女,脸上没有多少情绪的目送江楼离开,等再也看不见江楼一行人的身影后,纪小胖才收回视线。   宁宁是丑时二刻生产的,宫里的那位则是拖到亥时一刻,才为当今天子诞下皇长子。   宁宁睡了一天一夜,这一天一夜里整个京城都因着当今有了儿子而开启普天同庆模式。   等宁宁醒来,听说屿宸连封太子的诏书都颁下去了,也只是庆幸屿宸没昏聩到大赦天下的地步。   对了,小太子的生母身份太低,所以屿宸只封了个贵人。为了提高小太子的身份,屿宸还恶心人的将小太子记在了先后名下,充做原配嫡子。   想到先后是怎么死的,宁宁这个亲妈就多少有些无语。   论恶心人,谁还能恶心得过当今天子呢。   坐月子的规矩有很多,好在九月份坐月子,也算是比较舒服的月份了。宁宁经常换衣裳,也不用给小孩喂养,虽然不能洗头发这一点让宁宁总感觉头皮痒痒的,却也都能忍耐。   怕影响宁宁休息,又因天气转冷孩子抱来抱去容易着凉受寒,所以奶娘们便带着姐儿住在与内室相连的耳房里。   哦,姐儿住在西耳房,宁宁住在东边的内室,中间隔着西里间,西暖阁,堂屋,东暖阁。虽然小孩子的哭声仍旧会吵到宁宁,却也还能忍受。   纪小胖住在宁宁外间的暖阁里。   奶娘会在宁宁睡醒,用过补品膳食后抱着姐儿过来给宁宁瞧两眼。   姐儿睡得比宁宁还多,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尤其是原本红通通皱巴巴的小脸也变得白皙好看。   也不知道是母爱泛滥还是确实如此,宁宁竟然觉得姐儿比黛玉出生时要好看一眯眯。   屿宸要给小孩起名,宁宁拒绝了,而是决定让和敏来起。   如今和敏尚不清楚宁宁的情况,所以名字什么的还要再等等。于是整个郡主府都只是姐儿,姐儿的唤刚刚出生的小婴孩。   宁宁坐月子,纪小胖也陪了一个。两人看着摇篮床里的闺女时,心情都多少有些激动和说不出来的感动。   在孩子出生前,他们会非常冷静的,以最理智的心态去看待父母与孩子,皇位和权利。但当孩子出生了,好像很多理所当然的情绪和心态都渐渐发生改变。   不是一下子就变了,而是一点一点变的。   就像是每天多爱她一点点,爱也从水滴变成细溪,再变成汪洋湖海。   再然后,宁宁与纪小胖便都想到了那个被屿宸立为太子的小儿子。   他长什么样子?   会不会跟他姐姐共用一张脸?   他睡觉的时候,也会将小手手虚虚握成拳放在脸颊边吗?   知道他会万千宠爱于一身,可宁宁与纪小胖仍旧会想他过得好不好,宫人上不上心……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相较于宫中小太子的满月宴,宁宁这边则是以坐满双月子为由并未办什么满月酒。   不过十月初十那天,宁宁却抱着姐儿去了密室。又用密室里的门去了罗刹。   宁宁生产的那天正好是她与和敏每月见面的日子,虽然宁宁爽约了且还没跟和敏打招呼,但和敏在发现宁宁没过来探亲时就猜到了宁宁应该是生产了,或是已经开始坐月子了。   到了十月初十,和敏一早就等在了那里,许是想到宁宁已经生产,这次见面还会将孩子一并带过来,所以她们日常见面的屋子不光点了壁炉,还将特制的暖炕也烧了起来。   和敏记得宁宁说过不喜屋子太干燥,便又让人壁炉那里放了水壶……   屋子里极暖和,湿度也刚刚好。不光姐儿舒服,宁宁这个畏冷的家伙也觉得满舒服的。   祖孙三代碰了个头,和敏给小外孙女请了个名字,又与宁宁说了好一通话,这才依依不舍的结束这次见面。   ……   宁宁知道自己的人缘,心里还记恨旧年被人狂踩的事,所以宁宁出了月子后也没办什么满月宴。不过屿宸现在是有子万事足,等宁宁抱着孩子进宫的时候,还给宁宁的女儿封了郡主的爵位。   福宜郡主!   小太子就养在未央宫侧殿,日常有奶娘教养嬷嬷和宫人照顾,清醒不哭闹的时候则会被抱到屿宸跟前。   这会儿宁宁与纪小胖带着女儿进宫了,屿宸也难得做个人的让人将小太子抱了出来。   小太子被养得唇红齿白,肉嘟嘟白嫩嫩的,瞧着就比他姐姐壮实些。   两个孩子放在一块,屿宸心里面上都是骄傲自得:   瞧瞧吧,朕可比你们会养孩子。   不过意料之中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两个孩子当真共用了一张脸。   如果是两个男宝宝或是女宝宝,那他们可能从小到大都会一直共用一张脸。但龙凤胎则是随着年纪的增长,会因性别逐渐有所区分,但十一,二岁之前雌雄莫辨的时候,仍旧共用一张脸。   好在宁宁与纪小胖已经决定等孩子周岁了,便启程去罗刹。   先接上林纪两家和妙玉,让他们也见见孩子。等将孩子送到罗刹后,他们再去欧洲大陆旅行。   听说宁宁他们要离开上朝,屿宸也并未阻止。不过可能是养了小太子,又让屿宸生出几分父爱,他竟然还跟宁宁说了一句常回来看看。   并不感动,脑中还莫名升起不少影视小说里的阴谋情节。   除了生产后的第一次进宫带了姐儿,离京前的每一次进宫,都只是宁宁与纪小胖两个人。   小太子养在未央宫侧殿,别说宫外的诰命见不着他,就是宫里的嫔妃们也没机会见到他。也正是这般,不管是秦可卿与惜春来瞧宁宁,还是旁的什么人来郡主府瞧宁宁母女时,都不曾联想太多。   也许对上朝人来说,只有儿子能够继承家业,出相入仕,光耀门庭。但于罗刹来说,女儿也可以继承皇位。所以来瞧宁宁的人就没谁会因为宁宁生了个女儿就替宁宁遗憾,甚至是用‘先开花后结果’这样的话宽慰宁宁的。   总之这日子对于宁宁来说完全没有什么波折起伏,平静平稳的生不起半分波澜。   ……   纪小胖与宁宁都心照不宣的安排了些人手进宫,一边保护小太子,一边也能时不时的将太子的消息传给他们。   宁宁在小太子周岁前,明面上维持一个月进一回宫的节奏,但私下里却经常借着任意门跑到小太子居住的侧殿。   周岁礼那日,纪小胖与宁宁先在家里给亲闺女办了个周岁礼。下晌,又进宫参加了小太子的周岁礼和宫宴。   这一天,宁宁与纪小胖都分别抱了抱小太子。翌日一早,他们便起程离开了京城……   屿宸提心吊胆了一整年,就怕宁宁突然反悔要将小太子抱回去。这会儿听说宁宁与纪小胖登船离开的消息时,心里还悄悄的松了口气。   终于走了!   ————————   新年快乐!    第235章   这时代的交通完全没有舒适可言,好在大多时候宁宁一行人都会选择乘船出行。   仍旧是那艘槎船,但因多了个小孩,所以纪小胖又极为用心的重新带人收拾了一通船舱。   像在家里那般,纪小胖也给他亲闺女收拾出一间极大的舱房做游戏房,里面铺了厚厚的地毯,摆了各种各样的玩具。   有的是这个时代就有玩具,有的是宁宁根据记忆让人弄出来的。   没有厚此薄彼,也没有因为将小太子给了屿宸就不管他。所以给女儿收拾游戏房的时候,宁宁也让人往宫里送了一份同款玩具。   不管怎么说,宁宁都希望小太子在有限的童年里,过得开心一些。   屿宸给小太子起的名字是两个生僻字,宁宁问屿宸为什么是这两个字,屿宸说是为避免常用字不易避讳。   相较于屿宸,和敏给她的外孙女起名时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爱琳娜!   虽然这个名字挺好记的,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使然,大家都愿意唤她‘琳姐儿’。   对了,为了让琳姐儿适应船上的生活,宁宁她们还特意将几间常用的舱房都布置得与家里一模一样。虽然到处都是穿帮镜头,却也能糊弄糊弄小孩子了。   这次出行,宁宁他们仍旧采取边走边玩的出行模式。虽然琳姐儿记不住沿途风景,但宁宁与纪小胖也玩得极好。   这两年,纪小胖一直在压抑本性。   而让他如此压抑本性的不是做了丈夫和父亲,而是宁宁的处境。如今…到是彻底放开了。   这一路,他们去过的地方就当是故地重游,没去过的地方,自然是满目新奇。   走走停停,直到腊月二十这日,宁宁一行人才抵达桃花岛。   而围着桃花岛的那个飓风圈也在宁宁他们抵达的前几天消失了。   岛上的人都没有发现那飓风圈是什么时候消失,等看见宁宁他们那艘贼有特色的船时,才一脸震惊,后知后觉的想到围了他们两三年的飓风圈竟然消失了。   一时众人相聚,自是喜出望外。   宁远伯夫妇看见长相精致不俗的琳姐儿的时候,更是激动的怎么抱都抱不够。   宁宁与纪小胖商量过,同时也下了封口令,不允许任何人将小太子的身世泄露出去。也因此,宁远伯夫妇也与其他人一样,都以为宁宁只生了个女儿。   但其实对于宁远伯夫妇来说,孙子孙女都无所谓,一来只要是宁宁生的,就有继承罗刹的资格。二来则是他们倒是生了个儿子,可那儿子从小带给他们的阴影大到无法消弭。   毕竟摊上纪小胖这种作妖犯贱的儿子已经是报应了,若是再摊上个同款的孙砸,那这辈子也没啥指望了。   ╮(╯▽╰)╭   即便是冬天,桃花岛的气候也仍旧温暖如春。一行人在岛上过了个团圆年,直到出了正月,给黛玉过了生辰,他们才乘船前往罗刹。   和以前一样,仍旧是两艘船一前一后的行驶着。上船之初,琳姐儿先跟宁宁与纪小胖住在槎船上,过个两三天,琳姐儿就搬到了林纪两家人居住的双子星上了。   双子星上,众人日常打发时间和吃饭的大舱房做了改造,舱房一角也给爱林琳收拾出了一个游戏区。   不过大多数时候,琳姐儿都在跟着黛玉和妙玉学认字。   可能自小都是被奶娘和教养嬷嬷看护,所以琳姐儿并不怎么黏糊宁宁和纪小胖。不过宁宁与纪小胖每天都会过来这边,吃饭聊天说笑,呆上大半天的时间再在用过晚膳后回他们那艘槎上。   平静温馨的日子里,还因着多了个小朋友而多了不少乐趣。   因宁宁畏冷,所以他们抵达密林格勒的时间,正好是罗刹最热的时候。   于是宁宁一行人便一直呆到了快入冬的时候才离开罗刹。   他们离开的时候,琳姐儿也早就习惯了和敏与帕帷尔。   对了,别看琳姐儿年纪不大,但宁宁他们却是从小就让琳姐儿生活在双语环境下的。   宁宁身边的人都会说罗刹语,给琳姐儿安排的教养嬷嬷不是旁人,正是从小带大宁宁的古嬷嬷和易嬷嬷。   一来是她们年纪大了,跟着自己东奔西跑的身体受不住。二来便是有她们在琳姐儿身边,宁宁也能更放心。   相较于其他人,宁宁仍旧保持着每个月初十去罗刹见和敏的习惯。因琳姐儿太小,宁宁与和敏都不想让她知道宁宁还有这等奇遇,所以每次宁宁回罗刹见和敏的时候,和敏都只让丫头嬷嬷们带着琳姐儿在外间玩耍,她与宁宁在里间说话。   即便是这样,宁宁也因着琳姐儿的原因每年夏天都会回罗刹住上两个月,然后再周游列国。   也不是每年,若是走得远了,没办法回来,那这个探望时间就回延长。   和敏比宁宁大了十七。八岁,她也并没有像曾经与宁宁说过的那般五十岁就禅位。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   宁宁属于和敏还不曾老,她便已经长大的情况。而屿宸与和敏的年纪相差无几,所以小太子与琳姐儿的年纪于这位一国之主来说,倒是刚刚好。   历史上的则天女皇六十七岁登基,宁宁觉得自己的登基年纪肯定比这位小。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宁宁就发现她其实对那个位置也没那么大的执念。于是宁宁在游玩得差不多后,便与林纪两家人一块回了桃花岛生活。   桃花岛的生活很安逸,还有一种去繁入简,返璞归真的样子。宁宁很喜欢这里,但为了自己的小命安全着想,她仍旧会时不时的就给桃花岛嘴一个飓风圈出来。   值得一提的是定居桃花岛后,宁宁与纪小胖仍旧保持着每年夏天回趟罗刹,以及每两年回趟上朝的生活节奏。   除此之外,宁宁每个月都要去宫里瞧几回小太子。   瞧他不管什么时候都被照顾得很好,宁宁就放心了。   屿宸那一肚子育儿经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也将亏欠宁宁的那份亲情都加在了小太子身上。   虽然每每听到小太子唤屿宸父皇的时候,都会让宁宁升起瀑布般的黑线……   说起屿宸就不得不说一回屿宸那庞大的后宫了。   因着小太子的出生,后宫里的女人们又仿佛看到了曙光。为了争宠,嫖皇帝,怀龙嗣,无所不用的折腾了小半年后,最终便又不得不认命的都消停下来了。   如今后宫嫔妃的目标仍旧放在了晋位份和凤位上。   毕竟只有成为继后,才能成为新帝的太后。   至于说谋害小太子…她们不傻,不敢也不愿为他人做嫁衣裳。   不过说起来,还有件让人啼笑皆非的事呢。   宫里有人告发小太子并非当今血脉,还说小太子的生母,那位暗卫出身的贵人与人私通,秽乱后宫。   且不说小太子眉眼间有几分像当今,只说小太子是谁的孩子,怕是当今比谁都清楚。   反正这事闹出来了,不光跳出来的那位嫔妃没落下什么好,就连她宫外的家人也都受了连累。   其实别说宫妃里有人质疑小太子的身世,就是前朝的官员和那些宗室也是心存疑虑。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皇帝认了,旁人也只能装糊涂。   但是想要将子孙过继给当今的某些宗室,明面不上敢做什么,心里却仍旧转着小九九。   不过屿宸对小太子的保护非常严密,加之小太子就住在未央宫的侧殿,他与屿宸同吃同住,倒是躲过了这世间九成阴狠手段。   可能是自己缺什么,就想要在小太子那里找补些什么吧。于是在小太子十六岁的时候,屿宸就给小太子安排了太子妃,太子侧妃和太子良娣等全副标配。   而小太子也是在标准男权教导下长大的储君,妻妾成群的同时,也是嫡庶儿女成打。屿宸心满意足,宁宁却是各种看不顺眼。   与小太子相比,琳姐儿则受和敏帕帷尔的影响极深,倒是个愿意相信爱情的性子。   不过和敏吃过爱情的苦,所以在这种事情上对琳姐儿的教育也更加全面理智。   爱情本身没有错,但爱别人的前提是必须爱自己,以及绝对不给任何人伤害自己的机会。   对待背叛和敌人,没能力的时候蛰伏远离,有能力的时候就让他们付出代价。   也就是这时候,宁宁才知道和敏竟然早早就给屿宸下了绝育的秘药。除了报复屿宸,也有让屿宸更重视宁宁的想法。   当时她将宁宁留在上朝,又托付林家,但心里仍旧不放心宁宁。   给宁宁安排了许多人,又怕这些人奴大欺主。   将宁宁拜托给林如海夫妇,又怕林如海夫妇迁怒苛责宁宁。   于是和敏准备自己努力的同时,也决定让屿宸照看一二。   宁宁震惊极了,还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秘药是太医和御医都诊不出来的。但后来宁宁就想明白了,不是御医他们想诊不出来,而是诊出来后不敢吱声罢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当初太上皇和屿宸为了保证宁宁能够成为下一任罗刹女皇时,不也给和敏下了药?   知道这一切后,宁宁脑子里就只浮现了一句——最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用最简单的烹饪方法。   ╮(╯▽╰)╭   贾敏用一种超长待机的方式活了很多年,她离开的第二年林如海也辞世了。出孝后,黛玉便与宁宁告辞,带着她给自己培养的帮手去了罗刹,并且通过努力成为罗刹第一位财政大臣。   妙玉接手了桃花岛私塾,用有教无类的方式教导岛上所有的小孩。   又过了几年,妙玉便带着她的所有学生出岛游学去了。   人生总是在离别和重逢中兜兜转转。在经历了一次次的生离和死别后,竟然只有纪小胖始终陪伴在宁宁身边。   回想前尘往事,他们之间没有轰轰烈烈,也不是细水长流相濡以沫,只有无比笃定的理所当然。   那种笃定,就仿佛他们都只是彼此唯一的选择。   这一生,宁宁走过很多路,看过很多风景。她曾是郡主的私生女,认祖归宗的林家女,被皇帝册封的郡主公主,也曾是一国储君,手执权杖的女皇;更曾是父母的女儿,兄嫂的妹妹,侄女的姑姑,妻子,母亲……   生命的重量,身份赋予的权利和义务,时而沉重,时而迷茫。   宁宁想也许人生最大的幸福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不想做什么就可以不做什么。   年少之时看波澜壮阔,暮年闲庭赏潮起潮落。   这一生…又何其有幸!   ——正文完——   ————————   感谢大家的不离不弃,正文完结了,明天开始写番外和后记。   作者在这里,祝诸君每一年每一天,都会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    第236章   番外——原应叹息(上)   元春回忆自己这一生,也颇有些大起大落的感慨。   自有记忆以来,便被灌输着进宫搏前程的概念。也因此,哪怕发现皇帝的年纪比自己亲大伯还大,元春也尽量让自己忽视那股老人味,尽情争宠之能事。   元春还记得自己是因为舅舅和母亲被人弹劾,为了立揽狂澜才心一横的冲到了皇帝跟前自荐枕席的。   开始的时候,她真的以为皇帝是看在她侍候有功的份上对母舅高高抬起,轻轻放下。待时日长了,她才知道就算没有自己,她那位极会做官的亲娘舅也不会有事。   成了老皇帝的女人,再看老皇帝那些年轻的,俊美的儿子们,哪怕心里满是不甘,元春也不敢表现分毫出来。   林家的那位姑娘很得宠,虽然前朝后宫都知道她就是个两国邦交的吉祥物,但包括元春在内的不少人仍旧希望她能帮着在御前美言几句。   也许只是提上一嘴,也足够他们努力很久了。   偶尔会得到一些宫外的消息,听说林家与贾家闹得不开交,甚至都断了亲时,元春一边怨林家和贾敏不识时务,一边又遗憾自己借不到林家的势。   只是元春在宫里,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为晋位努力时,宫外的荣国府总能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让她各种丢人,并给她各种难堪。   回首这一生,也许她最风光的日子就是当年的宫妃省亲了。   虽然那会儿,林家那位也在,可到底是风光的。   林家表妹的诗写得极好,性子虽然被养得娇憨了些,但容貌和家世都是一等一的。   元春想要给宝玉定下这位表妹,想要借此缓和林贾两家的关系,想要给荣国府和自己寻一靠山,可她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那样始料未及。   正月二十一,史家的湘云因着口不遮拦给她自己和贾史王薛四家都埋下了祸根。   后来,祖母安排史湘云诈死进宫,又纵容荣国府的下人散播那位逼死侯府孤女的流言。   原以为这事情无论怎么样都会弄得一身腥,怎料她与宝玉……竟然疯了。   而最让她料想不到的是她不光疯了,还在她疯得人事不知的时候晋位了。   当然,那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林家那位竟然借着薛蟠私自回京这桩事剑指贾史王薛四家。   薛蟠被打了板子二度流放了,薛宝钗则在谋害亲兄长和家财的事情暴露后,不但坏了名声还被打了板子,最后竟然又兜兜转转的进宫了。   薛家长房从此没落,而王家也没落下什么好。她那位本可以位极人臣,封爵拜相的亲娘舅直接被打落尘埃……   正月十五省亲,旁的宫妃都在当日便回宫了,只有她被留在了宫外,美其名曰是让她多与家人团聚些日子,可真正是因为什么,她与林家那位心里都清楚。   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而荣国府也早就不是她记忆里的家了。   进宫之前,阖府上下都捧着她,只盼着她能搏出来,好借着裙带关系鸡犬飞升。   但当皇帝成了太上皇,她成了太上皇的嫔妃后,家里人对她就多了些许失望和希望落空的迁怒。   等到省亲之后,见她一直在宫外逗留,哪怕嘴上不说,但面上却都升起了嫌弃和不喜。   八九月间,那位终于松口放她回宫了。那一刻,她心里没有不舍,只有对回宫的渴望和想要逃离荣国府的迫切。   虽然没多久,那位就失踪了。   就在心里升起许多幸灾乐祸时,她在自己的宫里见到了史湘云。   那就是个一肚子小聪明,还以为旁人看不出来的蠢货。   好吧,她承认自己也没比史湘云伶俐多少。   她知道老太太安排史湘云进宫的目的,也清楚史湘云是为了什么进宫的,想到自己在宫里的处境以及太上皇的年岁,元春也乐意推史湘云一把。   就当是结个善缘。   若是成了,她与荣国府都会受益。若是不成…宫里也从不缺一个攀高枝攀劈胯的女人。   只是事情的发展从来都不会以元春的意志为转移。   就在那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夜里,太上皇中风了。再之后,太上皇的身体越来越差,也再不曾清醒过来。   有太上皇和没上皇的太妃生活待遇是天差地别的。于是哪怕满心都是对太上皇的嫌弃,可元春却与很多太妃一样,都极为用心且虔诚的希望太上皇能活下来。   林家那位平安回来了,她也不敢再大大咧咧的带着史湘云去大明宫了。原以为事情还能再多瞒一时,不想却在不久后就被人捅了出来。   这两年发生了太多事,多到元春都觉得再没什么事情是能让她震惊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还是小瞧了这大千世界。   先是皇后遇刺,舅母遇害,后是除夕宫变,紧接着是自卖自身跟着尹贵人进宫薛宝钗,最后更是皇后浮棺沉尸于御湖里……   当然了,最让元春觉得丢人现眼的是荣国府竟然成了脏病的温床。不光在自家的整座府邸各种传播,还让朝中不少文武大臣和勋贵宗室都遭了此劫。   当今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夺了荣国府的爵位,又让贾家阖族滚出京城。顶着丢人都快丢麻木的一张脸,元春还想着这样也好,至少远离了京都,就算再干出什么丢人的事,也传不到宫里了。   然而等到亲眼目睹当今提着剑从太上皇的寝殿里走出来时,元春整个人都傻了。   这人世间…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太上皇薨了,太后也殁了,当今没有立后,整个后宫都有种群龙无首,不知所措的慌乱和茫然。再然后,兵变,国孝,一直等到出了太上皇和太后的国孝,她与太上皇留下来的那些太妃们才得了具体安排。   每人在原来位份的基础上晋一等,之后所有人被遣送到历来安置太妃的别宫居住。   可以带上自己的贴己,用惯的宫人以及临行前皇帝给的二百两赏赐。   离开皇宫的时候,元春就想如果早知道这一生会是这样的结局,那她当初定然不会进宫。   即便进了宫,那一日也不会去给皇帝自荐枕席。   别宫的日子安逸,枯燥,没有一分波澜。她们这一批太妃在去别宫前就达成了抱团协议。   只要她们团结,那不管是别宫里的宫人,还是旁的什么人都别想欺负她们。   而最让元春觉得安心的,竟然是做奉茶女官的迎春送给了她的几只纸鸢。   迎春告诉元春,等自己去了别宫,她会定时让人给自己送些东西和家信。   如果元春超过三个月没有收到东西和家信,那肯定是她出了什么事。如果此后元春的日子过得不好,那就将所有委屈都写在纸鸢上。   将纸鸢放飞,也许还能让人捡到,进而将事情闹开。   是呀,她们到了别宫,最怕可不就是深居别宫之内,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吗?   有了这纸鸢,未必没有鱼死网破的筹码。   不过多年的宫廷生活,也让元春有了走一步看三步的能力。于是在临近出宫前,元春又花了重金从内务府调了个会做纸鸢的小太监随行。   不求那小太监一直忠心耿耿不离不弃,只盼着自己与抱琴能早早学会制做纸鸢的方法……   原以为这一招只是防患于未然,不想她们这些太妃还真的用上了。   元春不是太上皇最年轻的宫妃,她们这一波太妃里,有年纪与太上皇相差无几的,也有比元春更加年轻貌美的。   到了别宫后她们才知道即便是抱团,也有许多无可奈何之事。像是吃的用的都被极尽刻薄,像一些品性卑劣的太监侍卫悄悄潜入太妃房中一逞兽|欲。   像是生病了不给她们这些太妃唤太医,只生生将小病拖成大病,最后将人拖死,好名正言顺的瓜分太妃们的贴己。   到了最后,元春的纸鸢倒当真成了救草稻草。   ……   相较于一生波澜起伏,最终却提前过上养老生活的元春,迎春的人生却是另一种展开。   进宫前的那十几年,从不受重视连乳母都能苛待她的长房庶女,再到不知为何得了亲嫂子青眼,用陪房媳妇替换掉自小待她就极不好的奶娘。   若说在家时记忆最深刻的是什么,那应该就是搬到大观园里居住的那一年时光了。   虽然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但那一年却是她一生中少有的恣意时光。   她不知道林家那位公主为什么要帮自己,但进宫后就能成为奉茶女官而不是落选,或是成为当今后宫中的一位嫔妃,于她来说,就是逆天改命的恩情。   虽说后来有那么两三个月,她因着林家那位公主失宠也跟着感受了一回跟红顶白,但此后的日子却一直很顺遂。   宫里规矩大,但总的来说却还不错,御前的江楼公公一直很照顾迎春。   原本迎春就没出宫的念头,等荣国府阖族回金陵后,迎春更没有出宫的打算了。不过她却在司棋二十岁时,走了江楼的门路将司棋放出去了。   司棋与姑家表弟感情甚笃,进宫这些年也一直想方设法的联系着。原本以为她还要再等个两三年才能出宫,没想到迎春在知道了她与表弟的事情后,竟然拖了关系安排她提前出宫了。   迎春原本是奉茶女官,但江楼发现迎春性子懦弱,但人却不似贾家人又张狂又不知所谓。心性老实遇事不争,泡得一手好茶,还下了一手好棋。   于是等小太子年纪大一些,又知道她并不想出宫后,便将她调到小太子居住的偏殿侍候。   也正是因为迎春被安排在了小太子身边,她才有余力照拂一回当了太妃的堂姐。   迎春心性平和不争,但也不是缺心眼的主儿,负责小太子的茶水点心时,都是自己先吃先喝,没什么事了才会亲自送过去,从不假手他人。   屿宸知道后,还跟江楼说迎春不像贾家人。做了这样的事却从不邀功。   宁宁知道后,还以千金买骨的心思将贾家的大观园买了下来。   大观园早就荒废了,也因此买下来后宁宁不得不用心收拾了一回。   将前面的荣国府与后面的大观园彻底隔开,之后又让司棋夫妇带人照看,后又将房契和下人的身契都交给了小太子,由着小太子去做这个人情。   果然,有了这么一件贴心之举后,迎春待小太子也更忠心了。   此后,等迎春上了年纪出宫荣养的时候,小太子又另赏了一笔银子给迎春养老。   不光迎春自己受益,也让侍候小太子的人知道了小太子是个多体恤人的好东家……    第237章   番外——原应叹息(下)   迎春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大观园的主人。   她搬进了修缮一新的顾恩思义殿时,还看着上面的匾额愣了半天的神。   ‘顾恩思义’   当日给正殿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怕是谁都没想到最终会用在她这个不受宠的长房庶女身上吧。   这些年她兢兢业业当差,从未有过半分放松懈怠。她虽有几分容貌,却守着老实本份,从不敢自恃美貌便妄想借着小太子谋取当今宠爱。   更不要说这么多年来,她不管小太子如何倚重信任,她也不曾做出半分欺下瞒上,仗势欺人的事来。   入宫多年,她只为自己的私心做过两件事。一件是求江楼提前放司棋出宫,一件是每个月使唤人去给元春送些东西……   有人骂她不知变通,有人骂她冷心冷肺,她也从不替自己辩白。尤其是那些能与她搭得上关系的人,像是宫里的薛宝钗史湘云,宫外的贾家,王家,史家以及带着女儿独自生活的凤姐儿。   时间长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油盐不进的,倒也再不与她往来了。   如今出宫荣养,倒有不少人又将她当成了人物。   也不想想她有今日,靠的是什么?   迎春垂眸掩下眼底讥讽和凉薄,仍旧准备像曾经那般过日子。   这厢,迎春打定主意做那个针扎不动的二木头,于是很多想从迎春这里打听一些宫中消息以及帝后性情喜好的人,都是又气又恨,又拿她没有办法。   而迎春呢,住进顾恩思义殿后便在司棋的陪同下将整个大观园都逛了个遍,之后就开始了养老生活。   司棋出宫后便与表弟成亲了。她表弟原是在宁国府的小厮。成亲后,俩口子依旧留在了宁国府。   司棋进过宫,规矩好,秦可卿便安排她教导府中丫头规矩。   如此这般过了几年,宁宁买下了大观园,又从秦可卿那里将司棋一家都要了出来,之后夫妇二人便守着大观园等迎春出宫。   除了大观园和司棋夫妇,迎春出宫时还带了两个照顾她的小宫女。加上原先填补进大观园里的下人,整个大观园虽不似当年繁华着锦,到处彩衣飘飘的样子,却也极有人气。   迎春有很多私房,她出宫前后不光登基为帝的小太子重赏了她,就连宁宁也是毫不吝啬的又送了一份厚礼给她。   不是旁的,就宁宁当年养胎的那个温泉庄子。   有这些个私房傍身,再加上温泉庄子上的出息,足够她富裕的过完这一生了。   对了,迎春顶着最高品阶女官身份出宫养老,生病时有资格请太医,且还有随时进宫请安的资格。加之皇后偶尔会派人送些个意义大于实用的赏赐,倒也没让迎春受什么委屈。   当然了,光是冲着迎春对自己亲儿子用心的份上,宁宁这边也不会不管不问。   于是出宫后,迎春仍旧做那个万事不管的二姑娘。每日不是在园中散步,就是坐在窗下自己下棋玩。然后到了冬天,便会带着人搬到温泉庄子上居住。   迎春性子懦弱温吞,也不是主动的性子,日常除了大观园和温泉庄子几乎哪儿都不去。   嫁在京城的巧姐儿和惜春因着同在京城的原因,到是得闲了会来瞧迎春。   她们来瞧自己,迎春也高兴。只是那份高兴又显得有些冷淡。好在这两人都是知道迎春心性为人的,倒也不计较那些。自在的呆上小半天,或是与迎春下下棋,或是一块逛逛园子,完事便各自回家去。   与姐妹们相比,惜春被秦可卿照顾得极好。   惜春父母早逝,亲哥哥也早早没了。按理来说,她应该是所有姐妹里日子最苦逼的那个,可唯有她的人生是这个时代最标准的贵女模本。   搬回宁国府后,宁国府又与贾家分了宗。虽说他们这一支就那么小猫三两只,但头上没有不知所谓的长辈压着,日子竟是比以前更轻松自在。   守了家孝,又守国孝,等这孝那孝都守完,惜春也到了婚嫁之龄。   秦可卿极为用心的相看了一回,后又拜托宁宁像当初给邢岫烟择婿时那般帮她将那些人都调查一番。   最终在所有人的齐心努力下,到也给惜春挑了个四角俱全的女婿。   为人上进,有才情,家世虽不显却也不是那等贫寒人家。惜春嫁过去后,也不必担心生活方面会有不习惯的地方。   也有条件比这人好的,只是考虑到惜春的性情,他们就将那些家中子弟极多,还有妯娌小姑子的人家都筛掉了。   许是从很小的时候,秦可卿就时常将女婿嫁人这种事放在嘴边,听得多了,惜春便也习惯了。只是婚事定下来后,惜春心里就又生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恐惧,又像是…抵触。   成亲前各种纠结,甚至都想到了逃婚。但等她十里红妆,八抬大轿的从宁国府正门抬出去,惜春就只剩下紧张和期待了。   她终于…有家了。   婚后的生活比之前想像出来的要简单许多,只是仍旧让她有种不踏实以及无所适从的慌乱。   后来有了自己的小孩,惜春才有一种她与这个世间终于有了更多羁绊的感觉。   迎春出宫那年,惜春的长子都回原籍参加科举了。经年不见,能说的有限,加之迎春惯来沉默,也不想让人从她嘴里知道帝后的性情喜好,所以迎春能说的话也更少了。   迎春没有成亲,没有夫婿,更没有子嗣。惜春怕说这些会让迎春心里不舒服,便也只字不提。   于是姐妹二人最多说一回迎春进宫前和刚进宫那两年宫外发生的事,之后便是下棋画画,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姐妹们在一起的日子。   偶尔得到一些罗刹那边的消息,姐妹俩个再说一回掌管一国财政的黛玉,带着学生到处游学的妙玉以及随夫婿赴任,也行了万里路的邢岫烟。   当然,她们也会提到探春。   那个总恨自己不是男儿身,一心想要做番大事业的三姑娘。   相较于靠着安份当差得了东家青眼最后出宫荣养的迎春,以及靠着侄儿媳妇的怜悯和良善而按部就班成亲生子的惜春,三姑娘探春的日子却是一地鸡毛。   能张罗管事的凤姐儿和夏金桂齐齐撂了挑子。就连钻进钱眼里的大太太都不曾回南。贾家这边肉眼瞧着就生了许多乱像。   再一个,当年回金陵时,贾家丢了三艘装财物的大船。于是回到金陵后,贾家的日子就再难维持旧日架子就是了。   贾赦想要给自己寻个继室,可贾家的情况在那里摆着呢,又有哪个女人愿意嫁进来。   于是一拖二拖的,此事就不了了之了。   没有嫡母帮忙张罗婚事,贾琏和贾琮的亲事几乎都落在了贾母等人手中。   倒不是贾赦不想管,而是管这事的代价太高了,所以贾赦也学了贾政一回,继续醉生梦死。   贾琏是整个上朝皆知的脏病之父,加之还有个嫡子在,在婚姻市场上的竞争力是没办法跟贾琮相提并论的。   但贾琮的亲事也是老大难问题,因为贾家这边并不想出太多的聘礼……   最终,还是贾赦拿了个古董出来换了两千银子,这才给贾琮寻了个媳妇。   贾琏那里…贾赦也是无能为力。   大房还罢了,二房那里才更热闹呢。   贾政只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每天靠着门人清客的吹捧浑噩度日。   王夫人还有些私房家底,但那些银钱好物除了她自己养老傍身外,还要留给宝玉和贾兰,至于不是她亲生的贾环…哼,想都不要想。   探春年纪大了,但也正因为年纪大了才能尽快嫁出去。   王夫人准备拿探春的亲事换钱,但赵姨娘却不同意,贾母则是直接来了一招装傻充愣。   而探春自己呢。   她哪儿会心甘情愿的任由王夫人‘价高者得’?   有时候看到那些上门提亲的人家时,探春就总会想到当年南安太妃来荣国府相看她的事。   若当年她替南安王府的小郡主去和亲,是不是会更好些?   如果他们还在京城,她的亲事是不是还有更好的选择?   就在探春各种不甘心的时候,她的亲事定下来了。   给金陵城的一位商人做继室。   那位商人四十有二,人矮还胖,听说也是自幼读书,但考了十多年归来仍是个秀才,最后愤而行商。   当然,那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人家出了一万两的聘礼,且还对探春的嫁妆没有任何要求。   原来,她只值一万两吗?   一万两!   可这已经是这些日子以来出价最高的人家了。   探春心中不愿,便去寻了赵姨娘。赵姨娘着人打听了一回,听说那位商人只有一个八。九岁的庶子,竟然鬼使神差的觉得这门亲事也没什么不好。   嫁过去了就是当家主母,成了当家主母就能帮衬亲弟弟了。更何况就咱们家现在这种情况,也不会再有更好的选择了。   如今的贾家,要名声没名声,要爵位没爵位,要家底没家底,要出息子弟也没有出息子弟。结亲是结两姓之好,贾家的姑娘真没有挑条件的资格。   长得漂亮的姑娘有的是,会管家的姑娘更不少。你说诗书才情?   呵,娶妻娶贤,纳妾纳颜。再说了,你那些所谓的诗书才情能比得上秦淮河里的雅妓?   探春被赵姨娘这番话说得脸色青青白白的,最终却是什么都没说的离开了。   不过,   若探春是迎春那般好性,也许这门亲事也就做成了。可偏偏探春是个骨子里倔犟,又根本接受不了贾家没落,心中仍旧记得旧时辉煌的。   于是见阖家老少都觉得这门亲事不错的时候,探春借着侍候贾母的机会,先是策反了鸳鸯,后又里应外合的偷了贾母三分之一私房和不少首饰,然后女扮男装的跑了。   她的目的地是罗刹。   她一直都知道罗刹那里女子可以从商从政,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也知道上朝与罗刹通船,且只要登上船了,所有乘客都会受到保护。   这是和敏女皇给所有想去罗刹的女子的一种庇护。   她还不到二十岁,若真嫁与商人为继室,那一辈子也就看到底了。   她不甘心!   利用为数不多的出门经验和一腔孤勇,探春带着鸳鸯和侍书去了罗刹。   然而到了罗刹探春才发现她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比她优秀的女子多不胜数,而她们主仆三人连罗刹语都说不好,她又能在罗刹做什么?   但来都来了,总要试一试!   而且…她也别无选择了,不是吗?    第238章   番外——钗黛(上)   行商要有本钱,有路子。从政,不光有门坎,还要天时地利人和。   探春就带着两个侍女凭着一腔孤注一掷便跑到了罗刹,不光冒失还多少有些傻大胆。   值得一提的是三人的罗刹语,都是上船后跟船上的人现学的。虽然学了一路,可到底时间有限,教她们的人也只会说一些日常用语,再深的也教不了她们。   侍书还罢了,她是探春的贴身大丫头,自来就是个跟探春共进退的。可鸳鸯却是在出了金陵就后悔了的。   在十几岁便成亲的上朝,鸳鸯的年纪真的不算小了。探春一个主子姑娘都沦落到了给商人做继室的地步,她一个丫头下人还能有什么好前程?   鸳鸯心气高,眼光高,便也想为自己争一回。   而且贾家的名声彻底坏了,即便她离开贾家,她的出身也永远是她的污点。   ‘当日未婚生女的和敏郡主都有那般造化,我们又差哪儿了?……既然上朝没有出路,那咱们就去罗刹闯一闯。’   于是在探春一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下,鸳鸯也决定赌一把。   不过让鸳鸯下定决心的,还是贾母的态度。   没有贾赦的逼嫁,鸳鸯也没有指天发誓的说什么绞了头发做姑子去。可她的年纪已经很大了,贾母却一直不放她出去。   纵是有得脸的嬷嬷当着贾母的面打趣鸳鸯,贾母也一副要多留鸳鸯几年的态度。   还几年?   不用几年,再有两年她都三十岁了!   前程未卜,没有归宿,长此以往,怨怼横生。随着年纪越来越大,鸳鸯对贾母的忠心也越来越少。可以说就是没有探春的策反游说,鸳鸯早晚都要为自己打算一番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贾家都这个情况了,贾母还扣着鸳鸯不放,也怪不得人家鸳鸯生了旁的心思。   探春之所以要游说鸳鸯,是因为鸳鸯管着贾母房中的财物。   探春是个穷得叮当响的。在京城时,她每个月还有二两银子的月钱。可回了南边,二两银子的月钱变成了一两,按季做的衣裳首饰也都没了。府里买的胭脂水粉用不得,她这一两银子还得留出一些买胭脂。   除了买胭脂,还要留一些给丫头下人做赏钱。总之就是攒上几年也攒不出路费盘缠。   她房里还有一些摆件,但因着要跑路,又怕被人发现,也不敢着人拿出去典卖。   游说鸳鸯,不光路上可以多个帮手,也能筹出路费盘缠以及到了罗刹的一应花销。   不过鸳鸯没将事情做得太绝,她给贾母留了一些银钱养老,只拿走了贾母三分之二的贴已和银票,然后她告诉探春并且只给探春了三分之一。   剩下的三分之一银票,被她塞进一个细竹筒里,又系了根绳子挂在了脖子上。   竹筒只有成年男子拇指粗,且还刚好只有三寸长,但卷着放上几张银票却刚刚好。在肚兜里缝一个小兜子,贴身放着,既不会磨到皮肤,还非常隐蔽。   这些年罗刹发展的极好,不光有上朝的商人去经商,还有上朝的钱庄在那里设了分号。   虽然异国兑票的手续费高昂了些,但却不必带着真金白银千里迢迢的来回奔波。   鸳鸯已经想好了,不到万不得已,或是彻底安置下来了,她绝对不会动这笔过河钱。   至于不动这笔钱她还能动什么?   她在荣国府老太君身边侍候了二十年,光是这些年得的赏赐便已经不少了。   虽说当日回南时也损失了些,但首饰银票什么的也都是跟着铺盖一块放置在起卧之处的。   也是…不幸中的大幸。   人生地不熟的,三人便想着投奔宁宁和黛玉去。   不想她们去罗刹的时候,宁宁与林纪两家人还在周游列国呢。   所幸罗刹是女皇执政,女子地位不低。虽三人一看就是女扮男装的‘土包子’,却因着一身上朝人的穿戴躲开了一些算计。   女皇是个护短的性子。她不允许上朝人,尤其是上朝的女人在罗刹受到不公平的对待。   罗刹还有专门由上朝人成立的上朝会馆,负责人还是跟着女皇从上朝来罗刹的管事嬷嬷。所以也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上朝女子在罗刹的安全和利益。   只是外面的世界从来不是探春以为的那般,哪怕探春与鸳鸯都是极会察言观色的机敏性子,却也吃了不少亏。   鸳鸯所嫁非人,若非留了个心眼,险些被人骗去全部身家。   探春做生意,也遇到了商业骗局,赔了七成身家进去。最终探春心一横牙一咬的进了罗刹的女子学堂,一边深入学习罗刹文化,一边结交人脉组建关系网……   别说她们了,就是自认见多识广,不是那等一直养在深闺中,且还有人保驾护航的黛玉在初入罗刹朝堂的时候也是步步为营,遭遇各种明枪暗箭呢。   探春总是说但凡她是个男子早就出去做一番事业了,但黛玉自小受和敏与宁宁的影响,想的都是纵使女子也能做出一番惊天伟业来。   从和敏登基,宁宁成了皇储有了女皇梦的那一刻,黛玉就朦朦胧胧的想要给她姑姑做臣子,谱一曲君臣佳话。   和敏的成功影响了很多人,尤其是那些骨子里就有韧劲的闺阁女子。   谁说女子不如男?   古有穆桂英挂帅,今有女皇临朝执政,女子何曾输过男子?   不过黛玉是个孝顺孩子,虽心中也想要立时做出一番事业让没有儿子的爹娘也为她骄傲一回,却仍旧守在林如海与贾敏身边日夜尽孝。一直到贾敏与林如海先后过世,她才为自己的理想打拼。   再一个,宁宁的为难和尴尬,黛玉都看在心里。所以黛玉愿意在实现自我的同时,也为她姑姑能够顺利登基做些准备。   因黛玉没有成亲,身边也没有旁的亲人,所以黛玉到了罗刹后就被和敏安排在了宫中居住。   罗刹皇宫里只用和敏,帕帷尔和琳姐儿三个主子,诺大的皇宫里还有一片特意为思乡的和敏建造的小郡主府。   黛玉住进皇宫后,和敏便安排黛玉住进那片小郡主府里。   当年林家养育宁宁,如今和敏照顾黛玉,也算是一饮一啄了。   和敏从宁宁那里知道了黛玉的来意,于是便将黛玉带在身边多时,之后才让黛玉自己选择去哪个部门做事。   早前在上朝时,黛玉便曾与宁宁一块去户部学习过。   上朝的户部,罗刹的财政部,握一国之钱袋,掌一国之经济命脉……   黛玉毫不犹豫,也没有半分含蓄低调的表示自己要去户部,和敏听了也只是含笑颔首。   除了日常通信,宁宁每年明面上去罗刹探亲的进修,也会拉着黛玉问东问西。   和敏待黛玉不错,宁宁每个月去罗刹见和敏的时候也会问一问黛玉的情况。知道宁宁重视这个便宜侄女,和敏自是对黛玉更用心。   琳姐儿与黛玉处得也极好,见天的姐姐,姐姐的叫着。   黛玉自小是按着上朝贵女教养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后来跟着宁宁入朝听政,又与宁宁一块周游列国,增见了许多阅历见识。   本身就聪慧优秀的人又那么努力,别说琳姐儿喜欢了,和敏也在相处中更加喜欢黛玉。   因黛玉父母亡故,又让和敏想到了年少时的自己。黛玉的年纪也不小了,和敏还特意为黛玉举办了几场舞会,但见黛玉无心婚嫁,便也只能由着她去了。   黛玉住在上朝建筑风格的小郡主府里,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会想起旧日时光。   记忆里的金陵城和姑苏,以及记忆深处便一直缠绵病榻的母亲,有眼疾的父亲,还有几乎不怎么接触却给她一种非常熟悉感觉的宝玉……   她一直很感谢上苍,纵使母亲深中剧毒却仍旧让母亲活了那么多年。   她也一直很感谢上苍的垂怜,纵使父亲身患眼疾,却仍旧平安康泰寿终正寝。   年少时她经常做梦,梦见父母先后病逝,她寄居荣国府,受着各种软刀子,过着寄人离下的日子。还因着宝玉的温柔小意,偶尔的贴心之举便存一段心事。   梦里的外祖母一边话里话外都是亲上做亲,将她配与宝玉的做态;梦里的二舅母也同样是一副亲上做亲,要将薛宝钗聘做宝玉妻的嘴脸。   父亲临终前将林家偌大家业和自己都托付给了外祖家。并且还与外祖母说定了她与宝玉的亲事。而贾家却只想接收林家几百万的家业……   梦里的她看得清楚,旁观整个梦的她更是看得分明。   外祖母的疼爱像初入荣国府时的那间碧纱橱,昏暗狭窄,照不进一丝光亮;也像那些沉压多年如朽木一般,没了药性的人参。   而二舅母的恶意,却是如影随行如蛆附骨,让她在荣国府里举步为艰。   梦里的宝玉是懦弱的,除了软弱心性让他做不来太卑劣的事,毫无可取之处。而梦里的晴雯也没有为宝玉讲述那些让人感同身受的故事。   还有薛宝钗,梦里的她一副随时从份温柔体贴的知心大姐姐样,却做尽了恶心人的事。   对了,还有英莲。   甄家的英莲姑娘诗词一绝,写得一手好字。言谈有物,不似凡俗。可梦里,她竟然,竟然成了薛家从拐子手里强买回来的侍妾……   梦里的自己知微见著,通过自己的处境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但养在深闺的自己却无力为自己做什么。   这些也罢了,最让黛玉害怕的是她的梦里没有姑姑。   那个从小与她一块长大的姑姑,仿佛从不曾出现过……    第239章   番外——钗黛(下)   黛玉做了梦,梦里还看见了一对让人不敢恭维的僧道和一个容貌极其美艳的姑子。   还有…什么还泪不还泪的说词。   有些似懂非懂,却也没放在心上。   毕竟不管她是谁,不管她为了什么要来人间走一遭,但她日子过得好好的,总不能没苦硬吃吧?   更何况一生何其长,若她活到七老八十,她难道还要哭个一生一世不成?   再说了,就算是她有心还泪,那也得哭得出来呀。   父母皆是高寿,办完葬礼守完家孝后,她都哭不出来了,更何况是对一个并不怎么往来的表哥了。   不过每每看了宝玉写的那些书,倒是都能引得黛玉潸然泪下。   宝玉写的那些专为女子发声的书这些年来陆续传到了罗刹,而黛玉也是本本都不落的看了一回。   年少时,黛玉也曾让晴雯将故事说与她,也曾写过两三本故事。但随着年纪的增长,她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写书了。   而宝玉的那些书,也成了黛玉闲暇时鼓励警醒自己的读物。   也许是看了太多女子被辜负,所嫁非人,良人变狼人,以及遇人不淑婆家不是狼窝却胜似龙潭虎穴的书,黛玉对婚姻的期待也是一降再降。   宁宁从后世来,见黛玉无心婚事也从不催婚。不光如此,她还告诉黛玉不管是世家还是王朝能够传承下去的少之又少。别看如今的上朝如何国富民强,但最终仍旧会被取代。   婚姻可以考虑血脉传承,但更应该看重自己的真实需求。   而和敏为黛玉安排了几场舞会后,自觉尽了人事便也决定顺其自然。   于是黛玉全副身心都投入到公事中,不光填满了罗刹国库,还明里暗里的在朝中塞人。也正是因着黛玉的努力,哪怕宁宁不曾还朝,仍旧无人能撼动宁宁这位罗刹皇储的地位。   一步步走上高位,也让黛玉看见了更多的风景。身居高位,掌一国之财政大权后,更让黛玉深刻认识到了权利和责任是相辅相成的存在。   当然,有了权利以后,黛玉能做事情也更多了。   宝玉回了金陵后,便为不少青楼雅妓以及一些被其盛名吸引来的女子写自传。那些个雅妓的出身和经历无不是血泪筑就?而那些个寻上宝玉写自传的女子也多是身世坎坷。   黛玉从中看到了许多可为之事后,便不止一次的上书请旨肃清人口拐卖,并对父母亲长及丈夫婆家有权贩卖子女的事情进行一次次的改革和废止。   她以财政部的名义成立许多工厂,在招工上尽可能的安排女工。   对于年幼的孩子,黛玉也以贷款的方式先付一笔成长投资,等他们长大了可以工作了,再一点一点的将收益回收。   先是提高妇女和孩子的地位,让他们有工可做,有学可上。之后对罗刹境内的红灯区进行严厉打击,解救更多被强迫的妇女和小小年纪就被摧残的雏妓。   罗刹的冬季非常漫长,且还非常非常的寒冷。黛玉在填满国库后,便上书改善百姓生活,改良房屋供暖体系……   黛玉做了很多好事实事,在民间百姓中的威望也越来越高。若不是后来宁宁顺利登基,换个君王都得将功高盖主的黛玉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宁宁对皇权没有眷恋,只有登顶打卡的想法,于是和敏没做到的承诺宁宁却做到了。   宁宁五十岁禅位,等琳姐儿正式成为罗刹女皇后,黛玉便也第一时间交割了所有公事,跟着宁宁离开了罗刹。   黛玉先与宁宁去了桃花岛,后又回了京城,之后黛玉便去了金陵,姑苏……   最后的最后,黛玉便在江南开了好几处工厂,且还专门招收女子做工。   除此之外,黛玉还在宁宁的全力支持下,利用所有资源和人脉积极推进女户制度,让女子也可以成为户主。   上朝是男权社会,半数以上的男子都见不得女子有出息。在他看来女子最大的出息就是得嫁良人,提携家里。   黛玉知道这样的思想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所以她决定让更多的女子教养出更多尊重女性,爱护女性,平等对待女性,而非总是想要打压女性的男子。   因为女子的裙下不应该生出歧视女子的牲口!   黛玉没有成立那种有可能会成为众矢之的的女校,而是开办了女子技校。   在教导女子织布,纺纱,刺绣,厨艺等活技的时候,加入一些读书识字的课程,并且不动声色的将女子当自强不息的精神传播出去。   与其做一朵在风雨中飘摇的花,不如做一株不惧风雨的参天大树。   对了,黛玉还拿出上百万两银子在江南各地购置了大量土地,且每两亩地办一张地契。此后发布公告,谁家有女婴出生便可以来她这里领两亩地。   若是女婴尚未未长成就夭折便会将土地收回去,若女婴长到十六岁,那这两亩地便是她们的私产嫁妆。   有些贫苦人家生了女儿,便会将女婴溺死,如今有了这两亩地钓着,到也给了那些个女婴活命的机会……   人生百年,蜉蝣一日,朝生暮死,亦可惊鸿。   钱财权势于她不过是浮云,但若能借着这些身外物做些更有意义的事,那也未尝不可。   弥留之际,往事一幕幕划过眼前,黛玉不知道此生是否只是为还泪而来,但她却知道不枉此生,死而无憾。   ~   相较于走出深墙大院,利用自己所学造福一方,为女子提高社会地位的黛玉,宝钗这一生却总是与成功失之交臂。   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更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   她恨出身不给力,也恨兄长毁她青天梯,她恨所有人,也怨恨这个人世间的各种不公。   用尽心机进了宫,又爬了龙床,等大封后宫时终于得了位份后,宝钗便开始不动声色的调理身体。   宝钗和很多人都不相信屿宸是个不能生的。   尤其是在知道屿宸刚刚出宫建府时,后院的女子也都有过身孕。所以宝钗与许多人更倾向是屿宸与后宫的女子都能生,只是生育的可能都被宅斗和宫斗扼杀了。   尤其是太上皇禅位前后都给屿宸过继了儿子,又加大了屿宸不能有亲生孩子的概率。   但屿宸登基了,太上皇那老登又病重不治,有御医在,还有这天下最好的良药在,那些个过继的儿子死的死,归宗的归宗,会有亲生孩子不过是时间早晚的事。   就是在这种想法下,小太子出生了。   在知道有人怀孕,且还被皇帝安置在帝王寝宫的时候,宝钗心中除了嫉妒还有一丝安心。   原来皇帝真的能生呀!   皇帝能不能生是后话了,但满后宫的女子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却仍旧没有怀上龙嗣却是不争的事实。   宝钗出来都不是个被动的人,为了争宠也为了多些接触皇帝和小太子的机会,所以她找到了迎春。   不想迎春却是个极为被动的人,不管宝钗说什么她都只是听听,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   虽然早就知道迎春这副活人微死,针扎不动的德性,可宝钗在宫里的人脉,除了迎春便是湘云。湘云一个宫女,什么都做不了。可迎春一个御前的奉茶女官却是什么都不做,就更让宝钗气得想要咆哮了。   不过宝钗到底是宝钗,在蛰伏了两三年后,她便又行动了。   宝钗先利用早些年在尹家为奴为婢时知道的一些尹家辛秘,敲诈了一回尹嫔。   哦,就是曾经的尹贵人。   得了不少银钱后,宝钗又用这些银钱收买了些小太监和小宫女。   等到时机成熟,她便在小太子去御花园玩耍的时候提前等在那里。准备一边陪小太子玩耍讨好小太子,一边借着小太子接近皇帝。   宝钗也是自幼读书,杂学旁见,博闻强识的才女。搞些小动作糊弄一个三四岁的小孩也不过是手拿把掐的事。   因讨好了小太子,宝钗倒真如她所愿的走近了皇帝的视线。   皇帝很渣,对宝钗这样喜欢上进的女子从来都是来者不拒就由着她们用尽心机,各种争宠讨好。   宝钗原有旧疾,这些年用心调理也没好多少,但她却成了宫里少有的丰腴美人。   说句极尽下。流的话,骨感美人有骨感美人的美,而丰腴美人在床上的适配度则更高些。做为后宫少有的丰腴美人……皇帝还是很满意她的。   对了,小太子的‘生母’在小太子两岁的时候就以病逝的理由回了暗卫处。宝钗这种温柔又博学的人设到让小太子多了几分移情作用。   宝钗走的这条路也不是没人走过,但却唯有她走成功了。   归根究底,无外乎她抓的时机最好,知道的一些民间杂学玩意又多,吸引了从未见过市井世面的小太子注意力罢了。   除此之外就是宝钗会送小太子一个他会喜欢的东西,哄小太子开心。而其他嫔妃则会送一个皇帝喜欢的,或是皇帝知道价值几何的东西给小太子,哄皇帝开心的同时,再标榜一回自己的温柔慈爱。   小孩子都是极敏感的,宝钗先将心思用在小太子身上,然后再图谋皇帝。而其他宫妃呢,大多出身良好,不曾见过市井之物,想要借着小太子争宠时,主打的也是让皇帝看见的心思。一来二去的,可不就让宝钗制霸了这条赛道。   宝钗讨好了小太子,又让皇帝尽了兴,位份什么的也如她所愿的上去了。   宁宁每次利用任意门来瞧小太子时,都是在晚上。而宝钗却是在白天的时候接近小太子。等到宁宁知道宝钗接近小太子的消息时,都是宫中眼线将消息传到桃花岛的时候。   为此,宁宁不光暗地里用任意门去瞧了瞧宝钗。还特意在明面上回了趟上朝,同样寻机会见了一回宝钗。   而最让宁宁没想到的是宝钗竟然在无意中发现了小太子的身世,或者说不单单是小太子的,还有宁宁的身世。   只是不等宝钗做什么,也不等宁宁做出反应,宝钗就因为知道得太多而被屿宸赐死了。   江楼亲自过去的,竟是用了贴加官的方式送走了宝钗。   宝钗被人为病逝后,小太子还伤心了一回,但小孩子忘性大,宫里想要借着他讨好皇帝的女人又是一茬接一茬。时间一长,宝钗在小太子这里就水过无痕了。   而宝钗汲汲营营,机关算计,到头来却仍旧是一场空。   这一生是何其草率,又是何其仓促……    第240章   后~记   宝钗得知了隐秘,便想借着那些隐秘为自己筹谋一番,不想却因此死于非命。她死得突然,纵使旁人察觉到了什么也只做不知。巧的是史湘云那阵子正好得了风寒,等她好了宝钗的棺椁都送出宫了。   就像宝钗说的那般,史湘云就是个普通宫女,将差事办砸了容易,想要做点什么却难。于是在宝钗去世后,史湘云虽心有疑虑却仍旧只能听从内务府的安排被重新派了活计。   好在她这些年还攒了不少贴己,拿着这些银钱贴己贿赂一回内务府的管事嬷嬷,到也能分个又轻省又体面的活计。   只是想要像宝钗那般爬龙床,却是难了。   不过史湘云到比宝钗看得清楚,所以这一两年也收了嫖皇帝的心。   宫里规矩大,也不是个养人的地方。于是熬到二十五岁,史湘云便出宫了。   出宫后,史湘云才发现宫外早就物是人非了。   贾家早早就没落了,史家也是不逞多让。也因此出宫后的史湘云并未回史家,而是搭船去了金陵。   十多年过去了,她不知道老太太是否还健在,也不知道爱哥哥是否…安好。   让人意外的是贾母尚在人世,虽然已经极是老迈,但却仍旧活得好好的。而更惊喜的是一直被史湘云放在心底的宝玉竟然也没有成亲。   十几年的宫廷生活在史湘云身上留下了非常重的痕迹,但与年少时相比,整个人都因着岁月的沉淀变得更沉稳得体。   贾母没想到多年后还能看见史湘云,拉着史湘云的手就是一通哭。   当然,她哭的肯定不是史湘云,而是因史湘云的到来而被勾起的旧日时光。   那些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众星捧月的日子。   这些年,贾家的日子过得很是沉闷,仿佛看不见一丝光亮。   贾赦成了秦淮河的常客,一月里竟只有一两日在家歇息。贾琏娶妻无望又受各种挤兑排挤,直接开启醉生梦死模式,万事不管。   贾琮还好些,娶了媳妇后倒也认真经营生活,只这么多年却一直不曾育有子嗣。如今整个大房,就只有贾琏的那个假儿子。   二房这边,探春拐带鸳鸯跑掉后贾母就恨毒了她,直接对外宣布探春暴毙。也因着探春这一跑,贾政也迁怒了赵姨娘,对她再不似以往那般偏爱,贾环也因此受了不少影响。   王夫人一直想要给宝玉找个四角俱全的亲事,但宝玉受家族名声所累,压根就娶不上出身好的媳妇。虽然也有一些人愿意没名没份的跟着宝玉,但那些人却都入不了王夫人的眼。   而宝玉呢,因着前几年某些药用得太多直接伤了根基,此后竟是用再多再猛的药都没有效果,也更让王夫人绝望,值得庆幸的是这些事情并未传扬开来。   加之宝玉又因着那些书的滤镜,还真给他混了个柳下惠的好名声。   好在二房还有贾环和贾兰。   不过贾环不是王夫人亲生的,王夫人恨不得他过得比宝玉还差,自是不会管他。   而贾兰…王夫人越不过李纨去,李纨也绝对不允许王夫人摘桃子。   这之后李纨又是一番运作,借着娘家的人脉给贾兰弄到了知名书院的推荐信,然后越过王夫人直接寻上贾政,得了贾政的允许便将上学的事情定了下来。   贾母和王夫人听说了这事后都挺生气的,媳婆二人组团用婆媳规矩搓磨了一回李纨,也更让贾兰心疼亲娘。   贾兰皮相好,读书也勤奋,没多久便得了某位先生父女的喜爱,婚事什么的也就顺势做了下来。   婚后小俩口并未回金陵,而是仍旧留在了书院那边。王夫人略有微词却也无济于事,李纨也有些遗憾不能与儿子儿媳妇生活,但也知道有些事不能强求。   不过李纨的这份遗憾没多久就消散了,因为贾兰借媳妇怀孕的理由将他亲妈接了过去,此后又以照看孩子为由将寡母留在了身边。   王夫人以她和贾母生病的理由催李纨婆媳回金陵侍疾,但贾兰却直接给贾政去了信。一来二回的,到是没让王夫人得逞。   而就在王夫人与李纨母子斗智斗勇的时候,赵姨娘也干了件让人拍岸叫绝的事。   赵姨娘长得好,这是毋庸置疑的事,而做为赵姨娘与贾政的儿子,探春的胞弟,贾环哪怕气质猥琐了些,但五官却也不输他的那些兄弟姐妹。   于是在赵姨娘非常用心的让人给王夫人透了个话后,贾环就入赘了。   赵姨娘给王夫人透了什么话呢?   她让告诉王夫人,她已经知道宝玉不能人道,不能生养的秘密了。她准备向贾政告密,并且让贾政更加重视贾环。完事又让人说什么将来贾环有了孩子就过继一个给宝玉,继承宝玉和王夫人所有的产业。   等将王夫人的怒火不甘都挑起来了,再让人透露一下金陵城谁家再在给闺女招上门女婿。   一套组合拳打出来,王夫人脑子一热可不就顺着赵姨娘的心思促成了这门亲事。   赵姨娘也算精明,她知道贾家这个情况她儿子一个庶子休想娶到好媳妇。就算真有好亲事,也会被王夫人这个嫡母搅合黄了。与其留在家里受人磨搓,还不如‘嫁’出去。   而且入赘好呀,入赘最不需要的就是上进。   招上门女婿的人家最害怕的就是女婿有能力有野心,正好她儿子文不成武不就,除了一手自小抄佛经练就的好字和好皮相,真就无一事处。   赵姨娘有心瞒着贾政,王夫人更是担心贾政知道了拦下这门‘好亲事’,于是这对斗了一辈子的妻妾便非常有默契的对贾政封了口。   不过相较于王夫人一门心思嫁庶子不敢让贾政提前知道,赵姨娘那里却还时不时的跟贾政提一回贾环的亲事,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等这边婚事什么的都定下来了,就连婚期都有了的时候,王夫人这边又给贾政下了药,让贾政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十个时辰是处于昏睡状态。   如此一来,贾环这门亲事不光无人阻拦,还披上了冲喜的遮羞布。   反正贾环这亲事一做完,贾政就痊愈了。若说没有冲喜的功劳,也没人信。   相较于全程被人联手蒙在鼓里的贾政,贾母到是隐约听到了些风声。但贾母因着鸳鸯监守自盗,损失惨重。加之若是她出面拦下这件事,回头贾环娶媳妇的时候,她还得出份聘礼。思来想去,贾母便再一次装聋做哑了。   反正她都这个年纪了~   贾政发了一回火,但事已至此也只是无能咆哮,赵姨娘抓住时机一通委屈痛哭,到是再度成了贾政的心尖尖。   王夫人才不管这些呢,她只知道威胁她家宝玉的人被她嫁出去了。而赵姨娘呢,又用报复的理由将宝玉不能人道的事说给了贾政。   大儿子早殇,小儿子入赘,唯一活着且留在身边的嫡次子竟然还是个不能人道的……天都塌了,好伐。   在痛定思痛,又与王夫人大吵了几个回合,以及找到宝玉确认了一回宝玉的情况,贾政所有的指望便都寄托在了嫡孙贾兰身上。   可惜贾兰跟着岳父读书,并不在身边。   时间一晃就过去好几年,因贾母还活着,贾家两房也一直不曾分家。史湘云出宫后,便以照顾贾母,依傍贾母过活的理由留在了贾家。   宝玉是贾家子弟里最有出息,也最有钱的那个。他每年能写一两本书,除了能得到一些版费外,他还能得到一些谢礼润笔费。   史湘云还记得年幼时与宝玉的情份,加之宝玉这些年写的那些书又给宝玉加了一层厚厚的滤镜,最终竟在贾母等人的撮合下,嫁给了宝玉。   对了,贾母说她所有的私房将来都留给史湘云,史湘云又知道贾母一但去了,她就得在二太太手底下讨生活。一个希望史湘云好好照顾自己,一个希望贾母好好活着照扶自己,也因此二人的关系也更亲密。   史湘云嫁给宝玉后,直接从表姑娘变成了宝二。奶奶,留在贾家也更名正言顺了。   宝玉房里除了史湘云外,还有个袭人。   不管谁走谁留下,袭人这些年就一门心思跟在宝玉身边。史湘云嫁给了宝玉后,开始的时候还有些不自在,但见史湘云并未拿奶奶的款寻她的不是,又不禁让她想到了二十多年前史湘云在贾母西暖阁时与她说过的私房话。   三四岁的云姑娘说要嫁给宝玉,还说‘好姐姐,我们总是在一块的’……   贾琏因着反复感染脏病早早就去了,贾赦却又在贾琏临终前将贾琏名下的那个假儿子过继给了贾琮夫妇。之后更是寻了贾政和贾兰,又厚着脸皮将大房这唯一的嫡孙送到了贾兰岳父那里。   贾琏过世的消息辗转传凤姐儿和夏金桂耳中时,二人还都有些恍惚。   孙家和孙绍祖都不是要体面的人家,偏偏还让他们碰到了更不要体面,更不讲规矩的姑娘。从夏金桂嫁给孙绍祖的第一天开始,这二人就上演了全武行。   孙绍祖虽然是个爷们,但架不住夏金桂早有打他杀威棒的安排。双拳难敌六手,八手,十手……   孙绍祖霸王似的一个人硬是没干过夏金桂,最终还因着夏金桂的算计,留了大把柄在人家手里。   夏金桂吸取贾琏的教训,所以对孙绍祖看管得极严厉。不光遣散发卖了孙绍祖的所有姬妾,还不允许孙绍祖朝小厮下手。   一连生了三个闺女后,夏金桂又给孙绍祖灌了不少生子偏方,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些偏方真有用,反正夏金桂是真的生了个儿子就是了。   夏金桂与孙绍祖是恶人自有恶人磨的打开模式,而凤姐儿为了她闺女却是能屈能伸的终极模式。   为了能让巧姐儿嫁个好人家,凤姐儿费劲了心思手段,甚至是不惜拿出一大笔钱将巧姐儿放在了尤氏名下。   尤氏是秦可卿的婆婆,将巧姐儿放在尤氏名下,那巧姐儿就是秦可卿的小姑子,贾蓉的‘亲’妹妹了。   秦可卿是认祖归宗的宗室县主,而宁国府也没有没落。借着宁国府为巧姐儿谋个好前程,也是凤姐儿唯一能操作的事了。   虽然凤姐儿也算是坏事做尽,但老天却没在巧姐儿亲事上苛待她们母女。在尤氏和秦可卿的帮衬下,到还真给巧姐儿寻了门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亲事。   不过秦可卿担心巧姐儿在教养方面深受凤姐儿的影响,所以亲自安排了教养嬷嬷教导巧姐儿,以免将来巧姐儿婚后做出什么事再带累了宁国府……    第241章   现世番外一   宁宁再睁眼时,眼前是一片昏暗,耳边是熟悉又陌生的铃声。   先是手忙脚乱找到床头充了一夜电的手机,关掉扰人的闹钟,随即才一脸恍惚的打量身处的环境。   十几平的小卧室里,挂着遮光率高达95%海蓝色窗帘,虽然不够少女系,却对喜欢睡觉的人非常友好。   飘窗榻榻米上堆了几个布偶以及好些没有挂进衣柜里的衣裳,看起来就有些个凌乱。   梳妆台上,有些个瓶瓶罐罐,还有些个没多少用处,却又带着几分可爱萌感的小玩意儿。   椅子上搭了件长款薄外套,像是前一日穿在睡衣外面,临睡前随手搭在上面的。   床头柜上,有台灯,水杯以及几根充电线和平板,蓝牙耳机……   床很大,足有一米八,上面除了被子和两个枕头外,还有两三个异形抱枕。   床的另一侧,是一排贴墙定制的L型通顶衣柜,全长有五六米的样子。   衣柜与床之间有一米的距离,看起来就像衣柜将床环抱住了一般。   都不用走出卧室,宁宁就知道这是她在大学城附近的小公寓。   宁宁与大学舍友处不来,上大学的那几年便一直住在这里。   没人欺负宁宁,也不是宁宁不合群,只是跟那些个舍友在一起时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宁宁的父母是做进出口生意的,经常国内外各处飞,宁宁则在老家这边上大学。虽然与父母聚少离多,但父母两边的亲戚长辈都在同一座城市生活,倒也不孤单。   但家里的房子离大学城又有些远。二人疼闺女,又知道宁宁与舍友关系一般,便在大学城附近给宁宁买了这套小公寓。   这是套只有三十多平,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小公寓。卧室没什么可说的了,客厅则是被父母装成了书房的样子。   满屋的书柜,搭配一张两米长的书桌。书桌上不光有台式一体机,还有一台打描复印打印机。   客厅这边也有个小飘窗,上面则摆了个笔记本电脑,宁宁偶尔会在这里追剧。   厨房里有几样简单实用的家用电器,但宁宁吃食堂和外卖的时候更多,所以用到它们的时候很少。   不过冰箱里,有不少水果和家里亲戚长辈们给她准备的冻货吃食。就饺子馄饨包子啥的……   宁宁记得她大学毕业后便将这处房子租出去,搬回家里了。房子租给一对陪读的祖孙,那小孙子还是她学弟。   房租是按年付的。   每次收到房租,宁宁都会找理由送自己一份小礼物。在对自己好这件事上,她就从未差过事儿。   想到这里,宁宁又拿起床头的手机,试着用指纹解了个锁。看完上面的日期,再按自己的出生年月推一遍,发现这会儿正好是大四下学期,距离她将小公寓租出去还有四个月的时间,于是不由又将手机放下了。   掀被下床,趿上拖鞋,又将椅背上搭的那件外套穿在身上,宁宁才一脸复杂的走出卧室。   被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侍候了一辈子,如今不但要自立更生还要当牛做马,这落差也太大了。   哦,想起来了,打今儿起她去京市皇宫和罗刹王宫也得花门票了。   ╮(╯▽╰)╭   站在客厅里,宁宁环视整个小公寓,心里难受极了。   唉,万里江山竟然只剩下这三十几平了,你让朕情何以堪呐~   正这么想的时候,手机便响了。   宁宁没了随时随地都要拿着手机的习惯,这会儿听到铃声又返身进卧室。发现又是闹钟时,心里就是一阵烦燥。   打开手机闹钟功能,发现里面竟然设了十来个叫早闹钟,且还都是每隔五分钟或是十分钟就响一回铃的。   宁宁:…我当年起床这么困难的吗?   将所有闹钟都关掉,宁宁才继续巡视她这小得可怜的领地。   时间过去太久了,很多东西于宁宁来说都是既陌生又熟悉的。   不光如此,还有一些东西,她都忘记怎么使了。   ╮(╯▽╰)╭   九点多,手机再度响了起来。这一回不再是闹钟而是实习单位的小主管打来的。   手机响了好一会儿,宁宁才想起来手机上标注的‘赵主管’是谁。   接起电话就听见里面一个理性中又带着几分温和的声音问是不是宁宁,又问宁宁现在的位置,为什么没来上班。   听到宁宁这会儿还在家里,声音中还全是理所当然,赵主管的声音瞬间就变了。   之前担心实习生在上班路上出什么事怕语气不好刺|激到人,这会儿知道人在哪里了,自是没什么可顾忌的了。   这个时间还不来公司上班,就问你还想不想要实习报告了,还想不想转正了吧?   宁宁:“…我有点事,要请两,一周假。”两天时间肯定不够她适应人生落差,一周应该差不多。   唉,朕的江山呐!   并不知道宁宁都经历了什么的赵主管在电话那头翻了个白眼,冷声说道:“现在是公司最忙的时候,只能给你一天假,我不管你有什么事,明天必须准时上班。”   宁宁听罢,语气坚定的拒绝道:“不行,明天去不了。”   她都忘了公司在哪儿了,更别说开展工作了。   “那是你的问题。你要是还想要这份工作,就算明天是世界末日了,你也得上班打卡。你要是不想干了,现在就说。”   宁宁听完这话就笑了,“明天要是世界末日,鬼才去上班呢。我就要请一周假,爱给不给!”   哼!大不了将房子租出去,回家啃老去~   想罢,宁宁便挂上电话,又随手将手机放在客厅的大书桌上。   先去洗手间,一边琢磨一边洗漱,一边洗还一边看着镜子中年轻的自己。   虽然没有上一世的惊人美貌,但宁宁这一世的五官却与上一世有几分相似之处。也很好看,但一个看起来像是PS精修图,一个则像自然相机照出来的生活照。   如果上一世的容貌能达到120分,那这一世的容貌就只能打个85分。   不过宁宁记得以前就常听人说什么:美貌配任何一项技能都是王炸,唯有单出是死局。   这张85分的脸,还真适合她现在的出身。   挺好的。   收拾好自己,宁宁便要出洗手间,手握上门把时,宁宁才慢半拍的想到自己的金手指。   她的任意门,还有她的随身空间。   这么想的时候宁宁又看见了意识海里的那扇门。   将那扇门附在洗手间的门上,先用左手推开它,发现随身空间仍然在。后又一边在心里想卧室门,一边用右手推门。果然下一秒,她就出现在了卧室里。   真好!黄粱梦醒,还给她留了份相当体面的伴手礼。   宁宁空间里装了不少那个时空的财物和放得住的特产,除此之外,那些年还陆续养了不少鸡鸭鹅,兔子,猫狗等等,等等。   虽然时常悄悄送一些到养生堂,却仍旧还有不少在空间里自然繁殖。   对了,宁宁很多年前就往空间里移植了不少果树,御用稻米以及亲手栽种了不少药材,像是人参什么的。因之前嫌弃它们年份小,所以一直没起出来。如今扒拉手指算一回,竟然也有七。八十年了。   值得一提的是宁宁还曾借着任意门在空间角落处建了座园子。也是请山子野设计,然后她再将建材和工匠都弄到空间里施工。等工程结束,再将人送出来。   因有任意门在,宁宁可以出现在那个时空的任何一个地方,不管做什么都极为方便,收集的东西更是又全又多。   看一眼自己的库存,宁宁心情又好了几分。   相较于现代各种添加剂,那个时空的东西至少原汗原味,吃起来也更健康。   在空间里转了一圈,宁宁便抱着手机又窝回了床上。   虽然现代的好多吃食都不卫生,可它味道足呀。   扒拉了一回手指,发现自己都好几十年没点过外卖了,当即便一边回忆点外卖的操作,一边打开外卖APP。   这个想吃,那个也想吃,手指往下扒拉了一回,宁宁就点了十来份外卖。等最后一份付了款,第一份外卖都已经送到家门口了。   值得一提的是宁宁很早前就使用了指纹支付,即便这会儿忘了密码,也能将钱花出去。   吃外卖的时候,宁宁又打开了视频APP,翻了一回没什么印象又觉得有些熟悉的影视剧,便又将APP关掉了。   正吃着呢,就突然想到空间里没有电,更没有家用电器……   宁宁父母坚持富养女儿,给了宁宁很多生活费。但做为一个还未正式毕业的在校大学生,宁宁想要给空间配齐发电系统和各式家用电器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于是饭毕,宁宁便拿着几对黄金手镯挑了几家回收黄金的小铺子卖了一回金子。   有的要现金,有的让人打到微信里,有的则请人打到某两张银行。卡里。   等钱都筹集得差不多了,宁宁才一脸新奇的去了商场和房车改装店。   先买了一通家用电器,地址就是她现在居住的公寓。之后又在房车改装店买了太阳能板配套的发电设备。   也不知道自己以前懂不懂功率,但宁宁现在是肯定不懂的。店里人问起来,宁宁就告诉人家按十几米长的大巴车配太阳能充电板,能带动全套家用电器的那种。   因都是现货,宁宁便笨拙的用手机叫了辆货拉拉将东西都带回小公寓了。   公寓就那么大,好在家用电器是陆续送过来的,又有空间帮着存东西,到是省了不少麻烦。   是夜,宁宁签收了所有货便按着说明书将这套太阳能发电系统安装在了空间里。   之所以买这种房车专用的,也是因为宁宁寻思着将来买辆房车和买了更好的家用发电装备,这一套还可以装在房车上。   一直忙到晚上十点多,宁宁这边才告一段落。   早上点了太多外卖,宁宁的晚饭和宵夜都在吃那些外卖,不能凉着吃的就用微波炉加热一下。   一边吃还要一边感慨一回上辈子的奢靡风……   然后也是这时候,宁宁才打开微信。一目十行的扫过那些被‘消息免打扰’的信息。   实习公司那里有两个群,一个是有主管的群,一个是单纯的新人群。   不过两个群都@了宁宁,一个是让宁宁不想干了就来公司办离职的;一个则是问宁宁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想干了。   看一眼那个新人群,发现里面不少关心话语,不过宁宁却也只是嗤笑一声便关上了。   真关心她,怎么也不见打个电话过来问问她呢。   呵~不过是一群争抢转正机会的竞争对手罢了。   睡觉的时候便觉得有些热,但看着时间才四月份,宁宁也只心忖了一句供暖还没停。谁知睡到凌晨三四点钟的时候,宁宁竟直接被热醒了。   用手背将脸上和脖子上的汗擦了擦,一边拿手机看时间,一边去开窗户。   又闷又热的,不会要下雨吧。   不想刚打开窗户,就被一股热浪|逼退了两步。   “我去,不会走水了吧?”   这么想的宁宁瞬间顿住了,随即便笑自己竟然还保留着那个时空的说话方式。不过也正是这种说话方式,又让宁宁想到了自己的乌鸦嘴。   她还是像以前那般少说话吧。   打定主意的宁宁又担心会出事,便连忙走到窗边,先探头朝下看,完事又抬头朝上看。   也许是‘走水’这两个字与这个时空有壁,也许是这句话并未触发乌鸦嘴技能,所以宁宁环视了一圈什么异常都没发现。   只是点开手机看向实时天气预报时,却让宁宁倒抽了一口凉气。   38℃    第242章   现世番外二   不敢置信的关掉实时天气预报,随后再打开,发现仍是38℃。   宁宁想了下,又飞快打开日历,再度确认了一回今天的日期。   没错,就是4月11日!   宁宁老家位于北方,这边大多都是集中供暖。一般情况下,每年4月15左右才会停止供暖。若遇到特殊情况,还会延后几日。   而正是因为地处北方,所以宁宁他们家这里即便到了一年中最热的夏季,也鲜少有气温达到38℃的。   还在供暖期里温度就达到了38℃,宁宁揉了揉太阳穴,她更相信自己还没睡醒。   屋里又闷又热,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宁宁就出了一身的汗。刚准备去洗手冲个澡就听到‘啪~’的一声,刚刚还有些光亮的屋子瞬间漆黑一片,一些电器的运行指示灯也都灭了。   不知是停电了,还是跳闸了。   没有去门边的电表箱,而是走到窗户边,发现包括自家这栋楼在内的整个小区都陷在了黑暗里。   似是想到了什么,宁宁先去洗手间拧了一条湿毛巾,一边擦拭身上的汗,一边打开手机有些像个新手一般的打开本地论坛。   果然,整个论坛上都在讨论温度骤然升高,市民用电出现高峰这些话题。   仍旧感觉自己在做梦。   这么想的宁宁便先进了空间,在空间里转了一圈,又去瞧了一回她前一天晚上才安装好的房车太阳能板充电设备。   空间里有阳光,大多数时候空间里都是一片明亮。   此时宁宁走到设备旁,看了看设备的充电情况。   还行,已经有几度电了。   因为刚回来不太习惯用手机,昨儿睡觉前宁宁都忘记给手机充电了。现在手机只有30%的电,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这会儿旁的都可以先放一放,先拿了个手机充电宝插在了电源插排上   事毕又在空间里给自己弄了个水果拼盘,之后端着拼盘回到小公寓。发现还没来电,但刚刚漆黑的夜色却有转亮的趋势。   是了是了,眼瞧着就要天亮了嘛。   坐在飘窗上,宁宁一边吃水果,一边用手机刷小区业主群,亲戚群以及本地论坛……   小区不少业主都和宁宁一样被热醒了,停电后更是在在小区业主群里各种刷屏。   而这个时间点,亲戚群里只有一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在说话。他们觉少,一向起的早,早上起来先在手机微信的所有群里发两张非常土气但却足够喜庆的早安动图,随后再与有同样习惯爱好的老伙伴们聊一聊天气,子孙,早饭什么的。   聊得差不多了,不出门的就会收拾屋子做早饭,要出门的就会上早市的上早市,遛狗的遛狗的。   前一天早晚还有些凉,出门还要穿件厚实一些的外套,今天穿夏装都要嫌热。所以今天这些老人们主要说的是气温突然升高,感觉胸口闷得慌。   再一个就是突然停电了,家里的无线网用不上,要用手机流量。最后就是提醒大家停电的时候少开冰箱,以免冰箱里的东西再化了。   满满都是人间烟火气,热闹又朴实。   宁宁担心这样的忽冷忽热的天气会对老人的心脑血管造成伤害,又打开外卖APP,挨家挨户买了一些心脑血管方面的中西药让骑手送了过去。   宁宁的爷爷奶奶家和外公外婆家都是会宁本地人,爷爷奶奶前几年过世了,不过宁宁的大伯和大姑两家人仍生活在会宁市。外公外婆这边,除了外婆外,还有一个舅舅。   外婆跟着舅舅和舅妈一块生活。舅舅家有两个表哥,大表哥留在会宁,与妻子经营一家超市。   二表哥则与妻子在南方打拼。一年到来,也就过年的时候才会回来。   大伯与大姑都比宁爸宁妈大了十几岁。大伯与大伯母退休后便一门心思照顾堂哥堂姐家的两个孩子,每天不是在做饭买菜,就是各种接送上下学,听说老俩口的日子比上班还累。   和宁宁家一样,大姑与姑父也只生了一个女儿,不过表姐比宁宁大了六。七岁。   表姐结婚也有几年了,只是她与表姐夫并不准备要小孩。大姑觉得这事不靠谱,但表姐夫为表决心竟然去做了结扎手术。虽然家里没有小孩,但家里养了两条每天都需要遛的狗子。   大伯夫妇与堂哥堂姐住在一个小区,但不是同栋楼。大姑大姑父与表姐夫妇住的是一梯两户的AB户,门口的公摊区域不但是他们两家的公共厨房和餐厅,还是狗子们的地盘。   舅舅家大表哥的超市就在小区门口,夫妇二人则住在超市楼上。舅舅和外婆与他们住在同一个小区里,就连宁宁她们家的老房子也在那个小区。   之所以大家伙住的这么近便,也是因为早些年市政建设以及各种拆迁和回迁政策的原故。   除了这些可以算得上近亲的亲戚,宁宁还有一些远一些的亲戚,不过那些亲戚平日里走动得并不多就是了。   。   分别给外婆和舅舅舅妈,大伯大伯母,大姑姑父外各卖了一份心脑血管方面的药后,宁宁又担心温度忽冷忽热容易感冒中暑,转头又分别给他们下了感冒和中暑方面的药。   陆续下了外卖订单后,宁宁也没打电话而是直接在两个亲戚群里@了几位长辈,又分别与他们在微信群里聊了几句。   宁宁空间里都是中草药和中成药,所以在给几位长辈们买了药后,宁宁又给自己下单了一些西药。   也不是说一定能用得上,就是一种有备无患的心态吧。   忙完这些,宁宁又看了一下时间,这才有些近乡情怯的给父母打了个电话。   宁爸和宁妈昨天晚上才谈妥一笔生意,正准备坐今天下午的飞机回会宁市,然后回家休整两日再去加工厂那边。不想二人前脚回了酒店,后脚就亲眼目睹了温度是如何从一个原本并不算低的数值再度飙升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离谱高度的。   原本气温就有三十来度,这会儿直接飙到了六十度上下。可以说相较于位于北方的会宁市,南边的情况更恶劣。 !!!   宁母:她出去洗澡汗蒸的时候都不敢进这么高的汗蒸间。   南边的电路系统经过了考验,所在的酒店也有备用电,宁爸宁妈虽然有些不太好的预感却也没遭什么罪。   宁宁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宁爸宁妈也才刚起床,他们俩准备洗漱收拾一番,便去楼下自助餐厅吃早饭,饭毕就去机场。   知道自家闺女是有些起床困难症的,二人见宁宁六点就将电话打过来了不但有些诧异还有些担心。   宁宁自持镇定的与父母寒暄,可心中仍有些隔世的生疏和感慨。   宁爸宁妈问了宁宁一回会宁市这边的情况。听说宁还贴心的给长辈们买了药,宁父宁母就对着宁宁各种夸。   养孩子不光要富养,还要各种夸,各种肯定……   做过父母后,宁宁到比以前更能理解她爸妈了。这会儿心情愉悦的与父母通话,完事在父母的各种叮嘱后,也反过来叮嘱父母:“这天气忽冷忽热的,最容易生病啦,管心脏的和降血压的药都带在身上呀。”   宁妈:“带着呢,就放在你上次给我和你爸的小葫芦里。”   之前宁宁网购的时候看见有卖那种可以装药的小葫芦手机链,便一口气买了二十个。   先将常吃的降压药和速效救心丸等药分别装在四个小葫芦里,然后再分别系在她爸妈的手机壳上。   剩下的则在见面的时候给了外婆和舅舅,大伯他们。   ……   挂了电话,宁宁像是安心了一般的朝后仰去,闭目养神了半个多小时,便洗漱出门了。   论坛里全是对末日的猜测和唱衰的言论,宁宁也多少有些受影响,所以她准备再去卖点金饰,然后去药店和超市买些东西备着。   宁宁手里的金银珠宝极多,但她却不能拿出太多来。于是只能挑一些做工粗糙且极有份量的拿出来倒卖。   也幸好宁宁回来的这个时间段正是黄金回收价格一直疯长的时候,不少人都在往外出黄金,宁宁只要小心些就不会引人注意。   昨天去的地方,宁宁今天都没去,且为了不让人发现什么,她今天还做伪装。   这期间宁宁还接了宁妈的电话,听说因天气原因机场要暂时关闭。   听到宁爸宁妈要暂时滞留在南边的时候,宁宁心中又升起了一抹焦虑。   不会真世界末日了吧?   不对!   她穿越前可没经历过这种忽冷忽热。   是因为她穿越造成的蝴蝶效应还是…平行空间?   若是平行空间,那她还是她,她爸妈还是她爸妈吗?   对了,黛玉死的比宁宁早,所以在宁宁弥留之际黛玉还曾给宁宁托过梦。   她是来跟宁宁道别的,顺便也叙一回旧。   这次的下凡历练于黛玉的仙途极为有益。不过相较于黛玉的功德加身,宝玉那里则因为写了许多本书,心境上的助益更多些。   宁宁问还泪那事,黛玉却只是抿唇轻笑并不言语。不过宁宁极为认真的问了黛玉一回乌鸦嘴的事,黛玉倒是做到了知不无言,言无不尽。   只是她知道的也有限,但她却非常笃定的告诉宁宁:就算有些事情在宁宁说过某些话后发生的,不管过去她说了什么,后来又应验了什么,但宁宁身上却并无因果冤孽。   虽然黛玉也弄不清楚这是为什么,但世间万物都逃不开因果……   ***   气温还在升高,从早上的38℃升到了46℃。从来没这么热过的会宁市,仿佛都被烤化了一般。   宁宁可着一上午弄了些钱后,一整个下午都在各种买买买。   好在电路给力,各个部门反应迅速,各大商场和超市等地都开了空调,吹起了风扇。   因心里有些担心和紧迫感,宁宁又分别去了会宁市的其他几家口碑比较好的房车改装厂又买了几套房车太阳能板发电设备。   晚饭是在外面吃的。哪怕是一个人,宁宁也没委屈自己。只见她直接打车去了会宁市里有名的粤菜馆子,并且要了一个带低消的小包间。   这家的菜份量少,且还贵得离谱,单点一只烧鹅就能抵得上一半低消餐费了。   饭毕,宁宁先回小公寓,将小公寓里的东西都收进空间后,便借着任意门回了老房子。   小公寓这边楼上楼下住了不少人家,同时开空调对公寓楼的电路是一种考验。而且她现在一不上班,二不上学的,也没必要留在小公寓这边。   老房子很大,也是一梯两户的格局,不过AB户都被宁爸宁妈买下来了。只是一个装修了,一个准备等宁宁结婚的时候给宁宁做婚房,所以并未装修。   说起来,这还是宁大姑的建议呢。   宁宁经常回这边住,宁爸宁妈虽然全国各地的跑,但不忙的时候也都会住在这里。所以家里挺干净的,也不需要宁宁怎么打扫。   回到家,宁宁先去找家里的相册,随后又将家里一个装门装电子相片的移动硬盘找了出来。   先将相册一通翻找,随后又去一张张的翻看移动硬盘里的相片。   好半响,宁宁才确定自己并没有去过父母现在滞留的城市。   如果她去过,未尝不能借着任意门将父母带回来。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去过距离父母只有几百公里的一个旅游城市。   从那里出发去寻父母,也更近便些。   不过前提是她能熟练开车上路。   高考那年就拿了驾驶证,但实际驾零却等于零,最重要是宁宁已经很多年没开过车了,不但忘了车要怎么开,就连交规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   就在宁宁决定将爸妈的车弄到空间里,想办法在空间里练练车的时候,前两天还热得人想果奔的鬼天气又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降温。   前一晚睡下时,室外气温都已经是48℃了。不想翌日起来温度竟然降到了10℃,且还在缓慢下降中。   见此,宁宁又第一时间给父母打电话,听说那边也降温了,但机场仍处于关闭状态。宁宁听罢,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多了还是受到了些小刺|激,竟然同城网购了一堆保暖用品,完事又给骑手加钱,请他尽快送到爸妈暂住的酒店客房。   忙完这些,宁宁又在亲戚群里知道外婆晕过去了,当即便套上冲锋衣去了舅舅家。   冲锋衣是会宁市人春秋常穿的外衣,天凉了加拉绒内胆,天冷了加羽绒内胆,天热的时候就直接拆了内胆单穿外衣。   宁宁身上这件就是加了拉绒内胆的。   银白双色老爹鞋,修身牛仔裤,粉白微腰身,立领加帽冲锋衣。   为了方便从空间里拿东西,宁宁出门前还特意背了个包。   因就住在同一处小区里,宁宁到的非常快,但她得到消息的时间有些晚,所以是和救护车一块抵达的。   见到宁宁过来,舅舅和舅妈先是怔了一下,随即便也顾不上说什么的各种忙活。   舅妈以一种不附和她慢性子的速度,迅速给外婆收拾了一兜住院要用的东西。   舅舅则将外婆的身份证,医保证以及之前去医院检查的病例都找了出来。   表哥表嫂直接将超市关了,也急急忙忙回来了。   原本超市还雇了两个人,在因着忽高忽低的温度让人心里没底,再加上他们这一代年轻人都是看过末日小说的,担心真点背的摊上世界末日了,家里的超市也是他们最后的退路。   正琢磨着再多进些货时,就听说外婆晕过去了,二人先与供应商说了送货时间,又放了员工假,便匆匆锁门回来了。   宁宁跟着章氏学了几十年的中医,晚年也曾在章氏的陪同下弄过义诊,按章氏的话说宁宁也是能出师的水平了。   看着被医护人员围在中间的外婆,宁宁就是想要亲自为外婆把脉看诊,这会儿不光凑不到外婆跟前,还拿不出不惹人怀疑的理由,也多少有些挫败。   外婆的情况很不好,在做了急救后便被抬到了救护车上。   原本宁宁是想要跟着救护车去医院的,路上总能找到机会给外婆把脉。   不想救护车只允许两名家属跟车,像宁宁这种大学还没毕业的‘孩子’肯定是不能跟车的。   于是能在关键时刻做主签字的亲儿子和能跑前跑后办各种手绪的亲孙子就跟着救护车走了,然后表嫂开着车带着宁宁和舅妈跟在救护车后面。   “宁宁怎么来的这么快?”舅妈看着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宁宁,似是才反应过来一般的问道:“我记得昨天早上还听你说在大学城那边呢。”   大学城在城西,他们居住的小区在城东,从大学城到小区这边就是开车也要大半个小时。若是遇上了堵车了,一个小时是它,两个小时也是它。   宁宁:“是,我昨天晚上才回来。还想着早上过来蹭饭,就听说外婆晕过去了。”   舅妈听罢就叹气,“早起你外婆还说到你了呢。原想着吃过早饭就给你打电话,谁知道早饭还没做好,你外婆就晕过去了。”   表嫂在一旁听了,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连忙往保险公司打了个电话。   外婆有医保,家里也给她买了商业医保,这会儿要住院了,提前往保险公司打个电话问问有什么手续流程,也省得报销上出问题。   李惠的手机是功放的,也有通讯录音功能。不过宁宁怕记不住,也用自己手机录了一回音。   等电话挂断,三人又就着医保报销说了一回话,舅妈才又问宁宁有没有跟她爸妈联系。   宁宁将父母那边的情况跟舅妈说了,舅妈听了又与宁宁二人说了一通鬼天气。   说话间,宁爸宁妈也拨了个电话过来。他们刚看到群里的消息,便第一时间拨通了舅妈的电话。   舅妈将早上的事情与小姑子学了一遍,之后又问小姑子那边的情况。听说那边也突然降温了,便又说了一通鬼天气如何如何。   ~   因外婆是救护车送来的,所以检查什么的都有加急通道可以走。不过也要等前面进去的人出来了,才能插队进去做检查。而宁宁也是在等检查的时候,才有机会替外婆把脉。   情况不是很好,万幸的是外婆早起吃过药,晕过去后舅舅和舅妈还给外婆喂了些速效救心丸。   没有自作主张的给外婆吃什么药,一是宁宁怕影响检查结果,造成更坏的后果。二一个则是舅舅和舅妈,表哥和表嫂,还有急诊室的陪护都围在救护床上,她也没那个机会。不过很快,外婆就被推进了手术室。   外婆上了年纪,手术难度也大,好在手术还算顺利,人也转进了ICU。   前脚进了ICU,宁宁后脚便给她爸妈去了电话。听说外婆这边还好,宁妈也松了一口气。   只是众人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气温已经降到了0℃左右。   宁宁将手揣在上衣兜里,不得不承认这温度降的怪异,让她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表嫂摸了下自己的脸,随后抬头看去,下一刻脸上便出了一抹凝重:“下雪了。”   宁宁闻言也跟着抬头,就看见大片大片的雪花扬扬洒洒的飘了下来。   宁宁:“……”   并不想说话。   …   外婆进了ICU,每天有固定的探望的时间,所以宁宁与舅舅一家便都先离开了医院。因大家伙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了,便决定先去吃点东西再回家。   表嫂的车正好可以坐五个人,然后去饭店的路上宁宁又先在网上找了一家饭店买了张团购劵……   因几人都是又冷又饿,所以除了团购的饭菜外,其他的都可着又快又热呼的点单。不过刚吃上饭,宁宁的电话就响了。   见是陌生号码,宁宁一边在心里猜测是谁给她打电话,一边自然的接了起来:“喂?”   “…是我。”   宁宁眨了下眼,自然又理所当然的问道:“你谁呀?”   就算曾经的自己知道这个‘是我’是谁,现在自己是肯定不知道的。   “……”   也不知道是不是宁宁这句话的语气太过自然还是对宁宁没听说自己是谁有些语塞,电话那头直接沉默了。   ‘啪~’   宁宁见电话那头的人不吱声,又将电话从耳边拿到眼前看了一眼,随即便更加自然的挂断了电话。   刚刚宁宁电话铃声响起来的时候,舅舅几人要么不说话了,要么就放低了声音小声说话。这会儿见宁宁一脸莫名其妙的挂断电话,不由问宁宁是谁打来的。   宁宁摇头,一脸无辜:“不知道。”    第243章   现在番外三   宁宁说完便端起桌上的土鸡汤趁热喝了起来,一边喝汤,再一边时不时的夹两筷子菜吃,让人瞧着就有一种形容不出来的好看韵律。   舅舅听罢没有说话,一旁的表哥却接道:“现在电话诈骗的损招多着呢,我前儿就接了个电话说我有笔钱到期了问我要不要买理财……”   自打结婚后,他帐户里就没超过两千块钱。而且他媳妇说了,那两千块钱是留着应急的,叫他没事别乱花。   一旁的表嫂李惠见丈夫说起电话诈骗,不由也说了一回更高科技的。   比如说,那种跟真人一样的视频通话。   这些事情对于宁宁来说很有一种温故而知新的即视感,不过她脸上的表情虽然能看出来认真聆听的兴致,却又给人一种洽到好处的矜贵感。   高贵,优雅,以及上位者的从容和淡定自若。   舅妈坐在宁宁对面,然后她就发现不管是坐姿还是吃东西,宁宁的一举一动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好看。   想到小姑子自小富养亲闺女,还报了各种课外班,虽然后来都没坚持下来……也许真像小姑子说的那般将气质培养出来了。   只是上次见面还不是这样…难道是因为开始工作了?   想到这里,舅妈不由说道:“到底是大姑娘了,瞧着就跟以前不一样了。上班累不累?同事和领导都好相处吗?哎呦,今天是周四吧,你是不是还有班呢?这会儿都下午三点多了,上班肯定是来不及了。你外婆这边也用不上太多人,明天你就不用过来……”   “我请假了。”宁宁先是对着舅妈点头后又摇头,“最近这天气猫一天狗一天的,你跟我舅都上了年纪,我爸妈又滞留在南边,家里的超市也不能离了人。我年轻,跟着跑跑腿,也多少能帮上点忙。”   说完又见舅舅和舅妈都想劝自己回去工作,宁宁又补充了一句,“我最近也想了下,咱家不差我那点工资。我年纪也不大,没必要现在就进入社会。我想考研,再在学校多学两年。咱家祖上三代都没有做奸犯科,违法乱纪的,等研究生毕业我再试着考考公。   要是考上了,也是旱涝保收的铁饭碗。要是没考上,我就继续读博,之后再接着考公。”   你还别说,这也是条出路。   不管是舅舅舅妈还是表哥表嫂在听完宁宁的规划后,都表示了认同。   一方面,舅舅舅妈都是读书至上的思维模式,只要孩子们想读书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孩子读书。另一方面,他们也都觉得对于女孩子来说,考研读博,考公上岸更稳定些。   而表哥表嫂想的则是职场也不是那么好混的。又都觉得实习生的工资本来就不高,就算转正了,也是职场新人,为了那么点工资实在犯不上受委屈。   他们俩大学刚毕业那会儿也不是没给人打过工,个中辛酸也是一一尝过的。若非如此也不会一结婚,就在长辈的帮衬下开超市了。   而就像宁宁说的,她家确实不缺宁宁那点工资。   倒也不是说宁宁家多有钱,而是相较于宁宁工作后家里给她的各种补助支出,宁宁上学能更省钱一些。   ←_←   一时众人吃了饭,之后表嫂去结帐,表哥去开车。先将宁宁和舅妈送到医院,之后表哥再开着车带着舅舅和表嫂回家。   宁宁与舅妈守在ICU外面的走廊里,中途宁宁还点了两杯热饮与舅妈一边取暖一边坐着小声说话。   晚上八.九点钟的时候,表哥表嫂和舅舅便来了医院。   今晚表哥和舅舅守在这里,宁宁与舅妈回家休息。明天早上医生查房的时候,她们俩再过来。之后白天就宁宁与舅妈在医院,表哥和舅舅晚上过来,表嫂则是负责打理超市什么的。   不过夜里的温度更低了,宁宁离开医院的时候都已经零下-7℃了。幸好会宁市这边在今天早上的时候就又供暖了,家里不冷还挺舒服。   到家后先跟父母打了一回微信视频,之后才去洗漱。头发吹得半干不湿后,宁宁又去空间里的衣帽间翻找厚衣裳。   今儿吃饭的时候,听表嫂提了一句冬天的衣服多是什么塑料聚酯纤维做的。虽然知道不能以偏概全,但宁宁还是去空间里找了些她从那个时空带回来的衣裳。   宁宁空间里有不少衣裙,各个年龄段,各种样式的都有。   有的是府里巧手绣娘做出来的,有的是宁宁用任意门在各地溜达的时候让当地的衣裳铺子做出来的。   翌日,宁宁关掉闹钟,先是闭上眼睛在床上缓了一会儿,随后才拿起手机去看外面的实时天气预报。   零下-22℃   朝房顶翻了个白眼,宁宁又做了个鬼脸才打开手机微信。   最上面的是舅妈在亲戚群里@宁宁,让宁宁去她家吃早饭,以及出门时记得穿厚实一些。   再往下是宁爸宁妈和宁宁的三人小群,群里说他们那里也降温了,酒店的空调不是很给力但好在有宁宁前一天买的保暖物品。除此之外又说了一回机场那边的情况。   前两天太热,这两天又太冷,一冷一热间机场的跑道都脆了。宁爸宁妈已经开始考虑,是否要坐火车回会宁了。   除此之外,爸妈又分别给宁宁和舅舅打了一笔钱。一是让宁宁尽量买些物资存在家里。二是外婆生病住院,哪怕医保和商保加起来并不需要花多少钱,甚至还能挣一些,但做为女儿女婿即便不能床前尽孝,也应该出些钱才是。   给舅舅的那笔钱昨天晚上就转给舅舅了,这个他们家的那个亲戚群里有提到过。宁宁往上翻翻聊天记录就能看见。   哦,昨天晚上除了宁爸宁妈在群里问外婆的情况,表达他们不能回去的歉意外,舅舅家的二表哥也在群里说话了。   二表哥那里到是可以携妻回会宁,但与宁爸宁妈一样,机场临时关闭,火车什么的也不是很好买票。   宁宁起床,先拿了个不大不小的包,将充电宝,充电线,手巾,湿巾,卡包,一次性手套,水杯,热贴等都装进去。   将包放在门口鞋柜上,宁宁才去洗漱。   没用之前的护肤品,而是将在旧时空用的一款面脂拿了出来。   宁宁没有化妆,只简单的收拾了下眉毛,随后便拿起梳子收拾自己那头半长不短的头发。   因一会儿出门时还要戴帽子,所以宁宁只随意抓了两下便用发绳松松固定住了。   少时,找出一顶毛线帽子和一双毛线手套放在一旁,宁宁便去换衣服了。   里面一件带胸托的修身保暖内衣,外面一件立领斜襟小棉袄,下面保暖裤加一条黑色缎面貂毛里的阔腿直筒裤。外面再穿一件长至膝盖处,墨绿织花银鼠里子的圆领对襟披袄。   因昨晚下了一夜的雪,宁宁又找出一双昨天新买的防水面料雪地短靴。   这种鞋在会宁市这里也叫面包鞋,价格适中,轻巧舒适还暖和。不过这种鞋大多只穿一个冬天,第二年再穿时不但变得宽垮不跟脚,也不暖和。   先收拾好自己,再给爸妈和舅妈回了消息,之后再检查一下门窗和插座水龙头,宁宁便出门了。   家里有车宁宁却不会开,天冷又不方便打车,最终还是表嫂开车送的宁宁与舅妈。   不过表嫂的车在上个月的时候,就将雪地胎换成了普通轮胎,这会儿开的也是小心翼翼的。   对了,舅妈和表嫂都没见过宁宁这身衣裳,但近几年汉服已经成了流行趋势,所以即便瞧见宁宁这么穿,也只是夸了一回好看什么的。   到了医院,宁宁将帽子和手套放在包包里,然后随手扎了个高丸子头出来。   没用梳子,还有些碎发在,瞧着虽不整齐,却有一种随性和小慵懒。   到了这会儿,表嫂也不由多瞧了宁宁几眼。   一晃,小姑娘就变成了大姑娘。   ……   早上医生查房时,外婆就醒了。情况还不错,再有四五天就可以转出ICU了。   众人都挺高兴的,舅舅还直接在群里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只是这份高兴并未持续多久,众人就被推送的降温预警拉回了现实。   一边自我安慰的说什么会宁市的供暖系统杠杠的,一边又不禁担心温度会继续往下降。   就在所有人都提着一颗心的时候,温度也以每天几度的速度持续下降。   由于外婆住院,宁宁与舅舅舅妈等人天天都要往医院跑,于是为了少遭些罪,舅舅与舅妈直接办了住院手续。   上了年纪的人都会有些老年基础病,住院调理什么的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舅舅舅妈被安排在一间双人病房里,再从家里拿些被褥和锅碗,竟也不用家里医院来回跑了。不过宁宁和表哥表嫂却仍旧来回奔波。   宁宁有任意门,但现代遍地是监控的地方,也多少有些束手束脚,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   她想到什么办法了?   她去租车行租了一辆B型房车,然后让人将房车停在距离医院住院处最近的地方。   房车距离住院处的侧门只有两百多米,之后用任意门从家里到房车上,然后再从房车出去小跑着进入住院处。回家的时候,也是从房车的洗手间门直接回家。   不过房车是按天收费的,一天的租金肯定给舅舅舅妈的住院费要多很多就是了。   如此这般忙忙碌碌了好几天,宁宁竟然又收到了赵主管的电话。   这几天公司的微信群和那个新人群都有@宁宁,但宁宁除手写了一份辞职信拍照发给赵主管和公司人事后,谁都没搭理。   其实公司最近也在放假。   宁宁回来的这几天,公司先是给全体职工放了两天高温假,随后上了三四天的班后,又继续放低温假。   所以宁宁先是看了一眼今天的天气预报,才一脸疑惑的接起电话。   零下41℃   赵主管是问宁宁能不能居家办公的。   因最近的天气实在不正常,家在外地的职工和实习生都用一种末日前一定要回家的心态打了辞职报告。宁宁是本地人,看人事部那边留的家庭地址又离公司不算远,便想让宁宁继续为公司做牛马。   说实话,回来好几天了,宁宁仍旧没想起她之前实习的公司在什么地方。   好吧,她最近也没什么心思想那些。除了来医院就是想办法折腾各种生活物资。   就连她家那套没装修的房子都被她收拾出来了。   那套房子虽然没装修,但中央空调和地暖却都是老房子装修时一块带出来的。因会宁市这边的供暖费是申请暂停也要交一半的费用。而一但申请暂停了,还会影响楼上楼下以及隔壁老房子的温度,所以宁宁家的这两套房子都是每年交全额供暖费的。这会儿到是方便了宁宁在这边各种折腾。   她明面上买了不少营养土,花盆和种子,然后又买了不少架子,不过一两天的时间就在这边的屋子里弄了个简易菜园子。   这边和老房子这边是一样的,都是三室两厅两卫一厨的格局。   宁宁将种了菜的花盆都摆在客厅里,然后再在三间小一些屋子里摆上一些架子和整理箱。   一间屋子放米面粮食,一间屋子放宁宁购置的家用小电器和取暖物件,一间则放了不少棉被滑雪服等厚衣裳和棉鞋等。   餐厅那边,宁宁采购子几十箱水,然后用一块木板盖在上面,之后再用红色丝绒布盖住木板,看起来就像一张大餐桌。   因卫生间和厨房都没装修,所以这些地方都被宁宁分门别类的放了好多物资。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表哥家有个超市,但宁宁却没在他们那里采购粮食米面。她在其他大超市买了不少东西,又将送货地址定在房车那边,接了货后便用空间和任意门送回家。   除此之外,宁宁还买了不少卡式炉和液化气罐。   宁宁在旧时空受过伤,后来便非常畏冷。所以她空间里有一仓库的银霜炭和各种类型的无烟炭,木柴,还有各种各样的取暖设备。   便是有一天会宁市的供暖系统崩溃了,宁宁也不会冻到。   不过宁宁仍旧用着居安思危的思想花了些钱给大伯和大姑,还有舅舅他们都买了些炭……   天气越来越冷,表哥和表嫂商量了一回便彻底关了小超市。   担心自家小超市会成为末日小说里的零元购场所,俩口子还大半夜的将不少东西都悄悄转移到了他们家在超市楼上的房子和舅舅舅妈家里。   也给宁宁拿了不少东西,这些东西也都被宁宁放在了自家那套空房子里了。   宁宁采购的那些物资,三分之一放在了空间里,剩下的三分之二都放在了这间空屋子里。如果有需要,她会将这边的物资都收进空间。不过空房子里没有门,宁宁还特意在空间里寻了套门放在那里,以便应急用。   ***   另一边,外婆出了ICU后,就需要家属24小时全程照顾了。   舅舅舅妈都在医院,宁宁也每天都用任意门去医院。原本表哥表嫂也要来的,但他家的车打不着火了,两人还因着半夜三更折腾超市存货冻到了。怕来医院再将感冒传给三位老人,便只能呆在家里了。   宁宁每次过去都会带些东西,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她之前在超市买的鸡,或是空间里养的鱼。   超市买的鸡都是杀好去过毛的,而空间里的鸡则全是活的。杀鸡对宁宁来说挺容易的,但杀了之后的褪毛取内脏什么的……宁宁没做过,也不是很想弄这个就是了。   宁宁从空间里养出去的鱼原也是活鱼,但却是那种没什么鳞的。   舅妈他们的病房里有独立的卫生间,医院默许病人使用一些小家电。所以舅妈他们在里面放了炖煮锅,不管是宁宁拿过去的鸡还是鱼,都可以在那里炖煮。   不过相较于这些,宁宁拿得最多的还是鸡蛋和鹅蛋。   舅妈是个重度鸡蛋爱好者,每天都要吃好几个水煮蛋,且还最爱吃糖心的。   鹅蛋有营养,医生也建议外婆吃一些鹅蛋……   每天都下雪,温度也一直在降,不过在温度降到零下-68℃时,突然就停住了。   之后风雪稍停,温度又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回升。   别说其他人了,宁宁都懵了!   因担心天气无常再让外婆遭罪,在温度升到零上十几度的时候,舅舅和舅妈就给外婆办了出院手续。同一天,宁宁也将那辆房车退给了租车行。   相较于被儿孙接回家的外婆,宁爸宁妈仍旧滞留在南边。   气温高到六七十度的时候,地表温度都快飙上一百了。那么热的温度一出现,飞机跑道和高速公路就都歇菜了。之后又迅速降温,一热一冷下,别说飞机和公路了,就是火车都受了影响。   这种情况下,就是宁爸宁妈想要冒险回家也无济于事。   对了,这些天,他们还能经常看到一些人发的短视频。像是高温时车子在公路上爆胎,还有人因为下车时没注意直接将脚下的鞋烫化了。   最让人害怕的是火车停在半路上,车厢里的人冻得瑟瑟发抖……   不过就在宁宁担心宁爸宁妈,想着去接人时,宁爸宁妈竟然自己回来了。   看到他们出现在家门口的时候,宁宁都愣住了。一问才知道这俩口子花了九万块钱包了架直升机,人家驾驶员直接将他们送到了小区里。   宁宁:“……”   你还别说,这也是个办法。   ←_←   之所以会萌生这种想法一是他们最近一直滞留在南边的一家星级酒店里,这么多天的房费就好几万了。   二一个则是他们担心天气环境会越来越恶劣,走晚了更难走。原本他们是想要租辆越野车一路开回会宁的,但在租车的时候看了一下车行的项目介绍……   宁爸宁妈回来了,宁宁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生疏不自在,但没过多久就恢复如常了。二人先稍做修整,随后便去了舅舅家瞧外婆。   若是在平时,听说他们花了九万块钱包架直升机回来,都得说一回不值当。但在经过了忽冷忽热的要命鬼天气后,大家伙想的都是再多的钱都不如一家人守在一起。   爸爸妈妈回来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忙订单,而是查看了一回宁宁的储备物资,之后便分头行动起来了。   宁爸找了门窗厂,让人在电梯口和步梯口那里都安装了卷帘门。不光自已家安装,他还叫上舅舅,大伯大姑他们一块弄。   除了弄卷帘门外,宁爸还找人在家里弄了玻璃移门。   之前他们在网上就看见过不少人家的窗户都在外热内冷的时候炸了,还没等换新的就降温了。   会宁市这边的玻璃几乎都是三层加压的,毕竟会宁市很冷,室内温度又很高,只有这样的玻璃才不会炸裂。但那是以前了,现在一个月里温度都能横跨一百来度,若不想办法排除隐患,早晚得出事。   先在屋子里多加一道玻璃移门,将室内外的冷热空气隔开。之后再采购一些保温棉帘,塑料布以备不时之需。   宁爸负责对房子进行各种加固,宁妈负责开着车带着宁宁各种买买买。   不过这将近一个月的诡异温度让不少人都生了些末日情绪以及居安思危的心理,所以物价什么的都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高度。   偏在这时候,宁宁的大学同学也有打电话找宁宁的。有从宁宁借钱的,有从宁宁借房子的,还有寻宁宁借住的,不过这些都被宁宁拒绝了。   然后这一天,宁宁又接到了一个电话。   “宁宁,齐都病了。”   宁宁想了好久才想到给自己打电话的人是谁,然后又去想电话里提到的那个齐都又是谁。   原来给她打电话的是她高中同学董希,她口中的齐都是他们会宁市首富的儿子,标准的富三代。   不过,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董希见宁宁不说话以为她没听清自己说了什么,不由又说了一遍,“之前高温那会儿他就中暑了,之后又冻到了,反反复复一直不好,听说已经出现了并发症,挺严重的。”   宁宁‘哦’了一声,随即用一种非常八卦的语气问道:“会宁到底只是三线城市,他家那么有钱,咋没包机去京市看病呀?”   董希抽了下嘴角,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的问宁宁:“你就不想问点旁的?”   宁宁:“…问啥呀?”   “你不是很喜欢他吗?还特意去他家公司实习,他现在病成那样你不去看看他吗?”   宁宁:“……”   还有这回事?    第244章   现世番外四   “…自从做过牛马后,除了我爸,旁的男人都是过眼云烟。”宁宁没急着否认,而是偷换概念道:“以前的喜欢太过敷衍,现在就特别喜欢敷衍的。”   “……”   董希被噎得够呛,好一会儿才问宁宁:“你真不喜欢齐都了?”   宁宁闻言在电话这头歪了下头,随即用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问董希:“那你还记得我喜欢他什么吗?”   宁宁不知道旁人在异时空生活了几十年后还能不能记得现世的人和事,但宁宁是真对以前的事没多少印象了。   也不能说全都忘了,只能说不太重要的人和事都已经记忆模糊了。   别说董希口中的齐都了,就是董希本人…在宁宁这里也只是个有名字的路人甲。   这会儿听见董希这么问,宁宁也想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上齐都。   “齐都是咱们三中的校草,人长得帅,成绩也好,还是咱们校篮球队的主力。要不是高考那年出了点事没发挥好,肯定不会上江大……”   虽然江大也是985,211,但名气却没那些名校大。   又是高中校草,又是大学的学生会长的,到还真是小姑娘会喜欢的类型。可惜朕曾经坐拥天下,早就不是那等会为儿女情长花心思的小姑娘了。   眨了眨眼,宁宁笑眯眯的接道:“你说他这么好的条件怎么不进娱乐圈呢?要是做了明星,我肯定再喜欢他二十年。”   当然了,这份喜欢绝对不能超过二十年。   因为再怎么保养年纪在那里摆着呢,而且上了年纪的男明星很少有出圈的。   这对磕颜的人来说,多少有些不友好。   董希:到也不用渣得如此真情实感。   确定了宁宁对齐都没什么想法了,董希又问宁宁为什么突然离职。被这最近的鬼天气闹的,董希也很久没有联系宁宁了。这会儿话赶话的问起来,也是想要知道宁宁的近状和打算。   宁宁见问只顿了下,便将外婆生病住院那事搬了出来。   这借口很强大,也足够应付外人了。至少董希听了很是唏嘘了一回,与宁宁抱怨了一回鬼天气后,又礼节性的问了一回外婆的情况,随后才又与宁宁说起了毕业实习。   突然跟公司辞职,公司肯定不会在实习证明上盖章的,所以董希问宁宁是再找个实习单位还是随便找个做生意的亲戚帮忙盖个章?   说是这么说,但董希的心态已经被随处可见的世界末日言论弄得非常消极。可又担心极端天气很快就过去,旁人都按部就班的生活工作了,她这里却还没准备好。所以一边用一种消极怠工的心思居家办公,一边又用一种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心态生活着。   宁爸宁妈就是做生意的,家里不缺公章,真需要在实习证明上盖章拿家里的章就行了。不过宁宁见她问这个,便又将不想做牛马的说辞拿了出来。“……我准备回学校考研了。”   之前宁宁就通过学校微信群找了老师,说了一回考研的想法。虽然这时候才跟老师说考研有些晚,但老师仍旧鼓励了宁宁一回,之后又发了些电子版的学习资料给宁宁。   对了,老师还跟宁宁提了一嘴:‘不到世界末日的那天,就一定要按部就班的学习和生活。’   最后又提醒宁宁不要跟风学人家网贷,信用。卡透支什么的,以免世界末日没来再影响了个人征信。   ╮(╯▽╰)╭   宁妈开车带着宁宁去采购,正经买了不少东西。加之她还有些宁宁不知道的特殊渠道,所以不光买了吃的用的,还买了一批药品和医疗器械。   宁妈买了五台制氧机,分别给宁大伯,宁大姑,舅舅家各送了一台,剩下的两台留在了自己家里。   除了制氧机,宁妈还买了五台静脉输液穿刺显像仪。虽然未必会用得上,也只当是买个心安。   买的东西非常多,宁妈与宁宁往家里弄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生怕旁人看见。   几天后,在温度再度飙升到零上50多度的时候,宁宁与宁妈便都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哪也不去了。   对了,宁宁之前就从空间里抓了三只下蛋母鸡,又用在宠物店买的大号狗笼子装了,之后便将狗笼子摆在了那套放了很多物资的屋子里。   宁爸宁妈回来后见到了那三只母鸡,转天便买了个二手鱼缸。   就那种玻璃的,两米长一米高,带过滤棒的鱼缸。   不过人家原主养的都是观赏性的名贵鱼种,而宁爸宁妈则在里面养了鲤鱼,三道鳞和鲫鱼。   按宁爸宁妈的说法就是即便没有世界末日,但这忽冷忽热的天气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去菜市场买菜。   自己家种点菜,再养点鸡和鱼,就着冰柜里冻的那些猪肉,牛羊肉也能生活好久。   宁宁家里原本就有一个500多升的大冰箱,200多升的冰柜。后来宁宁又将小公寓那边的冰箱拿到了外面,并且在实体店那边又买了两台100升的冰柜。   如今这些冰箱冰柜都装得满满,光是用看的就特别让人有安全感。   值得一提的是大伯和大姑家也都在采购物资的时候,往宁宁家送了些东西。舅舅家的表哥表嫂一边联系供应商,一边在业主群里发布一些批发零售的信息。不光自己囤货,也带着整个小区的人各种囤货。   若是没有世界末日,各家花高价采购这些物资就要吃用很长一段时间了。如此一来,就会直接冲击小超市的经营。   但必须说的是如果小区里的大多数业主都尽可能多的采购到了生活物资,那就算之后真的世界末日了,他们小区在短时间内也乱不起来。不过时间长了,就不知道了。   旁人还罢了,宁宁有空间做后盾,家里和走得近的亲戚家也都采购了足够多的物资,做足了末日准备,所以她心态也稳的一批。   这期间,朋友圈里还有人贩卖电子版各类小说,影视剧,单机游戏压缩包的。   虽然有些小贵,但却为不少人节省了自己下载这些东西的时间。   宁宁也买了一整套,之后存到平板和笔记本电脑里。完事又将影视剧解压后存到电视自带的存储器里,这样一来,只要打开电视就能看了。   自家做了备份后,宁宁又将这一整套压缩包分享到了亲戚群里。   天气就在所有人买买买,囤囤囤中反反复复的冷冷热热了三四回后,突然就陷入了长久的高温中。   原本人们都已经找到规律了,可现在又都没了头绪。   家里分别买了个柴油发电机和太阳能发电机,以及太阳能灶。   不过柴油的储备并不多,所以目前仍旧用太阳能发电机更多些。   这东西不但贵,如今还有价无市。若不是宁爸宁妈做生意有些门路,还不一定能买到呢。   之所以买它们,也是因为最近这些日子时常停电,且还有出现过供暖管道受不住冷热交替炸管的现象。   一但供暖出现问题,宁宁他们家就会将装鸡的狗笼子和养鱼的大鱼缸,还有种菜的花盆移到他们居住的这套房子里,集中条件保证他们这边的供暖需求。   电线电缆,供暖管道,燃气管道……都在这种极端天气里经历了残酷考验。又因维修困难,维修后仍抵挡不了极端天气对材质的破坏,于是渐渐的,市政方面便将人手和注意力放在了旁处。   在出现了几次燃气泄露和爆炸后,整个会宁市的燃气总阀门也彻底关阀,再之后便是全市进入停电时代。   供暖是最后停的,也是分区域和小区一点一点停掉的。   不过在停暖的第二天就开始持续升温,所以并未冻到人。不过在刚开始升温,气温还没那么高的时候,宁爸宁妈又有计划的出门采购了一些砖和楼板,水泥等物,按着网上的视频在家里盘了火炕。烟筒则被宁爸插在了卫生间的排风口上。   自家的火炕弄好后,宁爸又去了舅舅家,又与舅舅和表哥一起给舅舅家盘了火炕。   为了互相照顾,表哥和表嫂也搬回了舅舅家。宁宁家与舅舅家在一个小区,也能守望互助。就是大伯和大姑两家人与宁宁他们住的远,日常只能靠手机联系了。像是家里盘火炕,宁爸也在只有三家人的亲戚群里提了一嘴。   天热,新盘的火炕两三天就干了。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高温天气持续了很久,人们暂时不担心冬天会被冻死,而是忧虑起了高温天气会不会中暑,会不会被热死。   但你还别说,已经有不少停电的区域有人死于热射病了。   发电机到底不如市电,加之空调24小时运转影响使用寿命,在这种极端天气下也需要适当休息。不过关了空调屋里会热得又闷又喘不上气来,所以宁宁便经常点一炉她特制的香料,等爸妈睡沉后便将他们俩带到空间里。   不光是爸妈,宁宁还会将鸡鱼和菜盆都带到空间去。空间气候宜人,在这里睡觉也更舒服。   早起定好闹钟提前一个小时从空间里出来,等空调运行到设定温度后,再将爸妈和鸡鱼这些都移出来。   宁宁原本是想要接外婆过来住几天的,但外婆上了年纪加上之前做了手术,所以并不怕热。见此,宁宁便也没再说什么。   外婆也在家里种了不少小青菜,时不时的还会用手机拍两张相片发到群里。   因为表哥家是开超市的,所以在吃喝用度上,他们家也是最不需要担心的。但见到外婆情绪稳定的种着各色小青菜,仍旧让人觉得这样的日子还有盼头。   只是极端天气是全球性质的,对人们的正常生活造成了极大的影响,也给社会经济带来了巨大影响。   农田无法耕种,工程无法施工,人们只能躲在家里惶惶不可终日。   有人问世界末日什么时候来,也有人问现在是不是就已经是世界末日了?   宁宁不知道旁人是不是有再就业的焦虑,但宁爸宁妈的焦虑却都快要实质化了。   两人不止一次的拉着宁宁说什么学点技术,免得将来熬过了世界末日,他们再因为什么都不会而没有就业机会。   想的还挺远~   ‘南极的冰川融化了~’   手机进来一条推送,宁宁也只看了个标题,就有电话打进来。   接起来才知道是齐都。   宁宁没有齐都的电话号码,好在齐都自报了一回家门。但宁宁在知道电话另一头的人是齐都的时候,又不由更迷惑了:   这年头的暗恋…还包售后的?    第245章   现世番外五   不负责任的在心底调侃了一句,宁宁便问齐都有什么事?   齐都先是沉默了下,随即才问起宁宁家里的情况以及是否需要帮助。   ‘还真包售后哇!’   在这种极端天气下,即便宁宁不需要什么帮助,也会留个活口。但宁宁考虑到曾经的自己还暗恋过人家,齐都这会儿打电话过来又是这种语气,便决定快刀斩乱麻,拒绝得干脆些。   宁宁没说自己家有什么,又有多少物资,只说已经尽量做了准备,暂时不需要帮助。之后又非常客气疏离的对齐都表示感谢,并且表扬了他危难关头救助同学的好品格。   如果齐都这时候站在宁宁面前,那他一定能看见宁宁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年长者的慈爱。   就跟他奶奶看他的眼神差不多。   “…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宁宁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齐都则有些挫败的看向暗下来的手机屏幕,鼓起来的勇气也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高中那会儿,班长组织爬山她不去,说是时间太早她起不来。学委组织看电影她不去,说是电影院没家里舒服。学校组织的夏令营冬令营她也不报名,说是她不习惯没苦硬吃。   看他打篮球,天冷了不去,太阳大了不去,阴天下雨更不去。   好不容易来看他打篮球了,也跟其他女生一样买了饮料……全都她自己喝了。   每次看见他,一双眼睛都亮晶晶的。可天天说喜欢他,却没给他写过一封情书,送过一份礼物。   明明有那么多的户外活动,她却是明知道自己会去也自顾自的由着自己的心意来。   上了大学,他们不是一个专业,见面的时候就更少了。只是听说,她仍然喜欢自己。看到自己时,仍是喜欢用书本半遮面,笑得眉眼弯弯的。   大四实习,正好分公司招实习生。上次听说她要离职,自己便给她打了电话……可她明明能接触到自己的手机号码,却不曾存下来。   她的喜欢…从来都是这么敷衍。   见儿子一脸挫败的在那里生闷气,齐爸和齐妈先是对视一眼,随即便回了楼上。   儿子高考那年险些被人绑架,后来在儿子身边安排了人,也就知道了那小姑娘。   以前不知道这俩人到底谁暗恋谁,到了这会儿他们也算是看明白了。   人家小姑娘将他们儿子当明星喜欢,到是他家儿子彻头彻尾的陷进去了。   齐爸齐妈毫无同情心的笑话了一回失恋的儿子,便又说起了极端天气。   和宁宁一样,齐爸齐妈那边也收到了南极冰川融化的消息。而且他们收到消息的时间,比大众收到推送的时间还要早一些。   原本冷热交替的极端天气还不会促使南极冰川融化,可偏偏遇上了连续多日的极端高温天气,南极的冰川可不就变成了水汪汪。   一但南极冰川全部融化,那海平面至少会上升上五六十米。   是的,没错。不是五米,也不是六米,而是五六十米。   用不了多久,一些沿海地区和地势较低的城市岛屿都将被淹没。而海拔高一些的地方也会出现河水上涨,被浸泡的危险。   会宁市位于北方,虽也处于极端天气里却比南方要好一些。虽然海拔也比很多地方都高,但那也是相对而言的高。   齐家早早就准备好了充足物资,并且在极端天气刚刚出现时就对家里的保镖和家政人员进行更细致的筛选。   他们有很多物资,还有一架直升机,另外还有几名保镖和两名家政保洁。瞧着人不少,但想要带着这么多物资离开会宁市,仍旧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可若不带着物资离开……他们这么多人也未必活得下去。   家里留下来的保镖都不会开直升机,但齐爸和齐都却是会开的。对了,齐妈以前学过护理,学过营养学,还特意报班学过烹饪。这会儿旁的做不了,也还能算半个家庭医生。   但其实当初她学这些的初衷都是因为头一回做妈妈,想要亲自照顾齐都这个儿子。   齐家在京市那边也有些亲戚,只是京市那边的情况更复杂,这才一直留在会宁市的。   至于说上次齐都生病的事,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只是传得比较夸张罢了。   齐家别墅的条件非常不错,有独立的电路系统,还有两套太阳能发电设备。之前一直觉得自来水不是很好,所以家里吃的一直是自己打的深井水,就算是停水了也不用担心饮水问题。   齐妈有个花房,以前种了不少名贵花草,如今却都种上了各色青菜。   因有个独立的院子,所以齐家还散养了些鸡鸭。至于院子里的喷泉,原本也想养些鱼的,但外面太热了,鱼什么的放进去了,不用多久就都熟了。所以齐家这边直接用室内泳池养了些鱼虾……   可以说,齐家的日子不比宁宁他们家差什么。   但现在两家人却都因着南极冰川的消息忧虑不已。   宁爸与兄姐的感情非常好,宁妈与兄嫂的关系也非常融洽,加之还有外婆这个亲妈在,宁妈也更不会与兄嫂疏远。   宁宁的心性已经养成了,哪怕是到了这种时候,她不想,也不会将空间和任意门暴露出来。   如果真到了危机时刻,宁宁会将宁爸和宁妈装到空间里。可一但将二人收进空间,她就再也不会将他们放出来了。   可兄弟姐妹和亲妈都在外面,宁爸宁妈能在空间里安心度日吗?   日子过得越安稳,他们就越惦记外面的人,心里也会生出各种愧疚感来。   但若让宁宁将其他人也都带到空间里,那也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因为伯母,舅妈,姑父,嫂子和姐夫进来后,同样也会惦记他们的亲人。除此之外就是他们进来后,会不会想出去?她不放这些人出去,他们会不会生事?放他们出去了,空间的秘密还会是秘密吗?   更何况,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她既不是一国之君,也不是什么救世主,为什么要冒险做这些事呢?   而且就以现在还没断网的情况来看,宁宁更相信国家力量。   说是这么说,但宁宁还是抽空回了趟空间,瞧了一回她空间里的船。   空间里有一艘楼船,但那于现代来说就是古董,根本不能拿出来。   除了那艘楼船,宁宁空间里还有一小木舟,勉强能坐三四个人,更装不了什么东西。   除此之外,就是一个气胀式抛投救生筏了。   那个是六角型的,上面自带个小帐篷。不过当时采购的时候店家就只有一个小号的,所以宁宁也就只将那个小号的买了下来。   小号能坐五六个人,但若想在里面呆得舒服些,或是再放些物资,三个人就刚刚好了。   会宁市海拔高,但东西各有一条河,在全球海水上涨的时候,也难逃涨峰的结局。   但值得一提的是,相较于南方只有25厘米,甚至是20厘米的墙体厚度,会宁市这边的房子都建得非常结实,光是普通楼房的外墙都有50厘米厚。   时间长了会如何暂时还不知道,但在初期,这样的房子定然能抗得住水势冲击。   对了,一但河水蔓延上岸,就算家里不停水也不能再饮用了。   好在宁妈买了好些水桶,这些日子也一直有计划的各种储水。如今不光他们家那套空房子存满了物资和水桶,就连门口的走廊上也都堆满了水桶和各种炭和煤。   停电后,电梯也不能用了,原本电梯口就安装了一道卷帘门,如今放了不少物资在走廊里,宁爸又将家里淘汰的实木床和沙发都堆在电梯前。之后进出都走通往楼梯间的那道门。   平时不出去的时候,那道门都用宁爸买的明锁锁着,之后再将安装在门里面的卷帘门也锁上。   相较于宁宁和姑姑家能独占电梯走廊的所有公摊区域,大伯和舅舅他们就只能与邻居有商有量的来了。   还有就是因全市停电,也不是家家都有发电设备,就算有也未必带得动那么多家用电器。像舅舅家便在外婆的建议下,先腌生鸡蛋,然后再将冰箱冰柜里的大部分冻货都拿出来或腌上,或是晒成干。   最近天太热,宁宁一家三口也开始跟着外婆他们各种腌晒。   原本两个冰箱,三个冰柜里的冻货都清空了一大半。那些原本放在冰柜里的冻猪肉,冻鸡鱼什么的都或腌或晒的不是放在了缸坛里,就是挂了起来。   ~   就在所有人都关注南极冰川消息的时候,南方各地都出现了恶意伤人事件和小规模的暴动。   南方几乎没有冬季,便是有也极短,所以大多数南方人都没有太厚实的冬衣。当极寒天气席卷南方的时候,就有不少人没扛过去。而高温天气更是一道催命符,在电力系统出现故障后,不少人都没能熬过去。   南北方人的生活习惯有非常大的差异,因为地理气候等原因,大多数北方人都不排斥冷冻肉和一些冻冷食品。但不少南方人对生活品质的要求非常高,更习惯每天去菜市场买新鲜蔬菜和鲜肉。而这也导致了大多数南方家庭的物资储备并不充足……   极端天气让人惶惶不安。在多方压力和困难里,不少人都在这种情况下崩溃了,同时也有不少人将自己的黑暗面放了出来。   其实不光南方是这样,北方也有不少社会事件发生。   就网上那句‘邻居囤粮我囤枪,邻居就是我粮仓’的话,也在城市的一些角落里频繁上演。   表哥表嫂那间开在小区门口的超市,仍然没能逃脱零元购的命运。幸好超市里的好些东西,都被表哥表嫂陆续折腾到了家里。   如今超市里除了一些不能吃用的,就是一排排空货架了。   那些人冲进去了才发现超市都被人搬空了,想要泄愤的打砸一通,也不过是将那些靠边摆放的空架子都推倒罢了。   只是这也足够让人知道社会秩序正在逐渐崩盘。   虽然这样的事会让感到害怕和恐慌,但真正让人绝望的是独居者的尸臭味和一些崩溃的人同归于尽的死法。   极端天气会让人的心脑血管负担极重,猝死事件比比皆是,有家人在身边的还能叫个救护车尽一回力。可那些独居的,尸体都高度腐烂,飘出尸臭味了才会被左邻右舍发现。   这也罢了至少不害人。   那些精神彻底崩溃的,有的从楼上一跃而下,有的在自己家里割腕自。杀,更有甚者是直接在屋子里给自己来个火化的。   这么热的天,空气又那么干燥,就可以想见蔓延的规模了。   到了这时候,就连宁宁都不得不夸一回表哥表嫂他们宁愿事后被人恶意揣测哄抬物价,也要带着整个小区的人各种囤货了。   家里有物资,也多少能稳定些情绪。   ……   这日,宁宁与宁爸去地下车|库,准备将家里那两辆汽车的的油都抽出来,以免回头连油带车的再被人一窝端了。   相较于楼上,楼梯间和地下车|库还多了几分凉意。所以等宁宁他们父女走到自家车跟前的时候,就发现地下车|库里不少纳凉的人。   都住一个小区,抬头不见低头见,哪怕叫不上彼此的名字,却都瞧着面熟。这会儿碰到了,彼此就都保持安全距离,非常客气的打声招呼。   家里的车在车|库放了许久,不紧落了一层灰,还因长时间不开都放没电了。宁宁打开油箱用虹吸原理油箱里的油弄到带下来的塑料桶里……   宁宁加在十一楼,没有电梯纯往上爬,爬到楼上爷俩都气喘嘘嘘的。   早起在窗户底下晒了几盆水,这会儿水温正好可以洗澡。   宁妈买了太阳能灶,最近家里做饭都用那个。不做饭的时候还会洗上一把绿豆,煮些绿豆水解暑。   天热也没什么胃口,晚饭便简单的吃了些凉面。   最近这两天,不管是宁爸宁妈还是家里的亲戚都在琢磨着用家里现有的床板木门做个结实些的渡水工具。   谁找到什么有用的视频便先发到群里,大家再互相商量着来。   对了,宁宁他们在网上看到国家已经在积极干预了,像是地势较低的地区和沿海等地已经有官方组织大迁移了。   不过天气太热了,迁移的进度很慢,大人小孩都遭了不少罪。   很多人看到那些视频和消息时,都会发表一回宁死也要呆在家里的言论。   为了掩饰自己会中医和学过武,宁宁还专门下载了不少这方面的视频和书籍,之后便当着爸妈的面学一学,或是练两手,用一种潜移默化的方式让他们接受自家闺女是个自学成才的‘天才’。   就在这种不知是掩耳盗铃还是随波逐流的日子里,时间一晃就到了中秋。   中秋这日,宁爸宁妈带着宁宁趁着太阳还没升上来时去了舅舅家,送了二十颗鲜鸡蛋以及一盆草莓,两条鱼,又与外婆说了一会儿话,并在舅舅家吃了顿早饭才回家。   因住在同一个小区,又知道女儿女婿不愁吃穿,所以外婆的状态也一直很好,到是舅舅和舅妈的神情中隐隐透着几分焦急。   回家后,宁宁才从宁爸宁妈那里听说了二表哥已经有三四天没联系上了。如今他们是生是死是跟着迁移去了高地,都不知道。   说起这个,宁爸宁妈就特别庆幸之前当机立断包直升机回会宁市的决定。若一直滞留在南方……   中秋这日,家里烧了只鸡,炒了盘小青菜,拌了个家常凉菜,后又开了瓶水果罐头。   勉强凑了四个菜,一家三口也不觉得减薄,只是刚要吃饭三人的手机就同时收到了一条推送。   洪峰要来了~   今晚21:00点后,全市停水。   “……”   原本兴致就不高的过节气氛瞬间就少了一大半。   ╮(╯▽╰)╭   宁爸宁妈和宁宁第一时间给舅舅和大伯大姑打电话,先是问了一回看没看到推送,之后便又说了一回储水的话。完事宁爸宁妈和宁宁便分别冲进厨房和洗手间,将所有能接水的锅碗瓢盆都接上水,等忙得差不多了这才重新坐回去吃饭。   可能是事到临头了,早前还有的那么一点世事无常的伤感也没了。   三人迅速吃饭,然后宁爸又将三人用过的碗筷子都洗了,宁妈和宁宁则是手洗了两件今天穿过的衣裳。   一时忙完,一家三口又整理了一回逃生背包,这才散了。   半夜,宁宁听到雨声,趿鞋走到窗前,发现外面不光下了雨,雨里竟然还掺杂着黄豆大小的冰雹。   不过随着这场雨的到来,也瞬间解除了外面的燥热。   只是雨越下越大,不过半个多小时就有半米高了。宁宁见状从空间里拿出一件黑色斗篷,又将整张脸包裹上,随后借着任意门去了地下车|库,将家里那辆底盘高的悍马收进空间,任由另一辆车留在那里。   宁宁速去速回,等回到楼上房间的时候,前后都没用上五分钟。   同样听到雨声的宁爸宁妈此时正在客厅,两人开着客厅的窗户往外看,心里都是止不住的担忧。   有对洪水的恐惧,也有对人性的担忧。   而宁爸宁妈的担忧,也很快变成了现实。   雨越下越大,到了后面竟从刚开始的大雨变成了暴雨。很快的,小区的一楼就被淹了。不过刹那间,整个小区都喧嚣沸腾起来了。   一楼的住户们尽可能的带着家当顺着楼梯间往上跑,不少行李都堆在楼梯间的缓台上。   这一夜,因着暴雨的肆虐,水位线的不断上涨,不但一楼的住户遭了殃,二楼的业主们也紧随其后。昏暗的天地间,整个小区都能听见哭声,尖叫声以及喊声和争吵声……   世界末日,还是来了~    第246章   现世番外六   楼梯间里闹哄哄的,有人在抢救物资,有人在抢楼梯缓台和每层电梯前的公摊走廊,也有人疯狂拍打楼上业主家的防盗门。   楼上有和宁宁家一样封死楼梯门的,也有事前没有任何措施听到动静了才去上锁的,更有不管不顾任由楼下业主在自家门外走廊进进出出的。   但不管是哪一种,楼上的业主都没有打开自家门将受灾邻居迎进自家的。   毕竟看过末日小说的人除了知道‘乱世先杀圣母’这条铁律外,还得到了不少在邻居手里保全自己的实用性建议。   宁爸宁妈连夜与大伯,姑姑和舅舅他们发消息,彼此都是各种叮嘱。尤其是大伯那里,家里停电后,发电机出现了故障,移动电源什么的也都陆续耗尽了,他担心手机没电后再也联系不上弟弟妹妹,说出来的话都带着股绝别的味儿。   宁爸听大伯这么说,一双眼睛就红了。宁宁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这会儿也只是拍了拍宁爸的肩膀,随即便用宁爸的手机直接往群里发了条语音。   之前大伯家的堂姐就送了宁宁一个手摇发电的收音机。宁宁家都有的东西,大伯家肯定也有。   听到宁宁这么说,不管是宁爸还是宁大伯都是一喜,随即话风就变了。   宁宁摇头轻笑,轻手轻脚的去了楼梯门那里,侧耳细听走廊里的情况。   一直到天亮,大雨依旧不减,洪水也肉眼可见的涨着。一楼和二楼的业主都搬到四楼以上,或是阖家守在缓台上,或是直接在楼上的业主家门前公摊走廊处扎根。   三楼的业主眼瞧着水势还有继续上涨的趋势,竟提前往楼上去占地方了。   十一楼的楼梯门也被人推过敲过,甚至还被脾气不好的人踹过。弄了半天也没弄开,这才不情不愿的离开。   宁宁见外面消停些了便离开了走廊,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连忙跑到洗手间将地漏和马桶都堵上了。   隔壁那间没装修的屋子里也有预留地下水管,所以宁宁也在第一时间将下水口全部堵死。   没办法,不堵上的后果就是马桶变喷泉,家里遍地是黄金。   哪怕大半夜就起来折腾,但宁爸宁妈和宁宁都因着紧张情绪,不光人都精精神神的,竟然还都熬夜熬饿了。   三人先是坐在的客厅火炕上,商量了一回早上吃点啥,之后宁爸便去弄早饭了。   宁妈心里不踏实,又带着宁宁收拾了一回东西。一边收拾还一边跟宁宁说什么随身空间。   家里这么多吃的用的,若真要转移怕是连十分之一都带不走。   “这天忽冷忽热的,冬天的衣服鞋得带上吧?光是咱们三人的冬衣就能装一行李箱了……”说了一回要带多少行李,宁妈又心疼起自家的车了,“都淹到二楼了,车|库里的车怕是都泡水了。要是自驾出行还能多带几件行李。”   谁说不是呢。   宁宁一脸认同的附和宁妈的话,又劝宁妈安心,“咱家和我舅家都是十层往上,层高没有三米,也有二米七。八,会宁市地势高,再怎么也淹不到十楼的。”   宁宁家是十一楼,舅舅家是十三楼,一时半会儿的肯定淹不到这么高,但对他们来说危险的却从来不单单是洪水,还有崩坏的秩序,以及想要效仿末日小说文的那些邻里们来个杀伤抢掠。   只是宁宁瞧着亲妈已经够焦虑了,便没将这些说出来。   宁妈也是久经世事的人,哪里需要女儿避重就轻的安慰。她只是想到以后女儿会过苦日子,心里就各种难受。   对于宁宁来说,宁家的日子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她在现代没享过泼天富贵,但也没吃过苦,这就已经很好了。但爱是常觉亏欠,宁妈待宁宁就总觉得自己给的不够多。   怕女儿担心,宁妈也不由迅速调整好心情说起了旁的。   另一边,因为在下雨,太阳能灶也不能用了,宁爸便将宁宁之前买的大罐液化气罐找了出来。   宁爸做饭很有一手。或者说在北方,正经有一部分男同志做得一手好菜饭。   为了不弄得满屋子油烟味,宁爸自觉去隔壁做饭,一会儿饭菜做好了再端过来。   鱼香肉丝,蒜蓉菜心,辣椒炒鸡蛋,捞汁芋结。   按惯例,宁宁与宁妈仍旧是对着宁爸做的饭菜来一通猛夸狂赞。夸得宁爸各种得意,对做饭充满无限激|情和热爱后,一家人才用一种粉饰太平的心情将这段略显丰盛的早饭吃了。   饭毕,宁妈去刷碗,宁爸继续折腾家里的床板木料,满脑子都是影视剧里的乌篷船。   宁宁没什么事可做,在客厅里练了回拳脚身法,便回房休息去了。   歪在床上,先是拿着手机将微信消息都扫一遍,发现有个好友申请,打开一看竟是齐都,宁宁蹙眉抿唇,到底还是加了好友。   齐都家的别墅位于会宁市半山别墅群那边,地势非常高。   有多高呢?   具体的不好说,不过等洪水淹到九楼十楼的时候,差不多就能淹到齐都家了。   当然了,宁宁并不知道齐都家的具体|位置,只知道会宁市的有钱人都住在那一片。做为会宁市首富,肯定也在那里。   齐都到底还是放不下,想给宁宁打电话又不是很想听她的冷言冷语,便脑子一热的发了好友申请。   好友申请一通过,齐都又紧张的不知道要不要说话,又要跟宁宁说什么,最后竟是鬼使神差的去看宁宁的朋友圈。   宁宁回来的这几个月先是隐藏了一些以她现在心境看来非常羞耻的朋友圈动态,之后便有目的的发一些自学中医和复习考研的动态。   这几个月,宁宁一直不敢说什么,甚至是发个朋友圈都避而不谈末日和天气。只是当宁宁从窗户往外看时,某个她想到的,未必不会发生的事情都到了嘴边却一遍遍的咽了回去。   宁爸宁妈自然也看出来了,但想到自家闺女那张嘴是个啥属性,二人便都视而不见的沉默了。   日子已经够苦逼了,不能再加苦上加苦了。   ╮(╯▽╰)╭   齐都加了宁宁的微信也没发消息,宁宁等了几分钟便关了微信去看论坛。   本地论坛上都是洪水和求救的。不过这几个月看了太多各种各样的求救帖,人都有些麻木了。飞快的浏览了一遍,就发现之前她想到的那个可怕猜测已经被人发在论坛上了。   两个多月前,有十几只实验猴从国外的某个实验室里跑了出去,并且搜寻无果,行踪成迷。   除此之外,倭奴那边的梅。毒扩散了,阿三那里也因天气炎热出现了非常严重的传染疾病……如今各地都因着南极冰川融化而到处都在发水,那些国外的病疫,飘在水里的尸体以及实验室,化工厂里的化学物质……   宁宁:“……”   瞧吧,就算她什么都不说,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也不知道是暴雨洪水导致的降温还是到了冷热交替的时间,宁宁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她却是被冻醒的。   顺手从空间里拿了条锦被盖在身上,但转念间便想到了爸妈,宁宁便换上一身厚一些的家居服推门出去。   爸妈也在补觉,只是眉头紧锁,睡得并不踏实。宁宁轻手轻脚的进去,先将安神香给他们点上,随后才将一条羽绒被盖在他们身上。   出来后,宁宁又从空间里拿了几根木头绊子将火炕烧了起来。   才开始降温,所以只简单的烘一下炕,有个热乎气就行。   因这炕是带了炉子的,避免干烧浪费柴火,宁宁还去厨房拿了一个汤锅过来,再将之前收拾好的半只老母鸡放到里面,就着一根年限并不长的小人参和一些药材煲起了鸡汤。   因有安神香在,宁宁便借着爸妈熟睡的这段时间回了空间。   之前宁宁就将家里那辆高底盘的悍马收到了空间里,这会儿加了些油便在空间里练起了车。   就在宁宁畅快淋漓的练车时,楼梯间又发生了好几起冲突,甚至还有人被推着滚下楼梯。   在几起冲突后,低楼层的业主,尤其是举家都呆在楼梯缓台上的业主们终于统一了战线:   降温了,他们需要一间屋子。   之前社区工作人员在业主群里统计人数,这会儿就有人找到业主群里各家各户报上去的信息,像是宁宁他们家,当时上报的就是11A二人,11B一人。   那么大的两套房子就只住了三个人,这不公平!   于是这些人就打着‘借住’的理由,准备强行跟11B的主人借宿。   宁宁在空间里练了车,又在空间里洗了个澡这才出来。一出来就闻到客厅里浓郁的鸡汤香味,当即便去厨房拿了个小碗给自己盛了碗鸡汤慢慢喝着。   自得于鸡汤煲得不错,宁宁又放下碗去瞧爸妈醒了没。见二人睡得正香,便又轻轻退了出去。   睡醒了再喝也是一样的。   不想鸡汤还没喝完,就听见了砸门的声音。   宁宁眼神微戾,放下碗筷便走了出去。   楼梯间的门朝外开,门外的人卸了房门上原本的锁后,通过锁洞往里看,就看见里面还有一道铁制的门。   房门的质量并不如想像中的好,尤其是门外的人一边砸门,一边用力朝外拽门的时候,这扇门也更显脆弱。   宁宁见此,先将走廊里的东西都收进空间,之后打开卷帘门。在卷帘门缓缓上升的瞬间,宁宁手中多了一根虽精致却不掩狠辣底色的狼牙棒。   她需要给这些个邻居一个杀鸡警猴的深刻记忆,但她以前常用的唐刀和子午鸳鸯钺就多少有些不合适。   狼牙棒就很好!   宁宁一直很喜欢狼牙棒,但却总觉得这玩意儿不附和她高贵冷艳的气质。但到底还是为自已定身量制了几根带着点婉约风的狼牙棒。   宁宁手上的这根全长60公分,其中手柄只有10公分,比正常的狼牙棒要细一些,也轻一些,握在手里不管是重量还是长度都非常适合女孩子。   在卷帘门刚上升到三分之二的时候,那扇门就被人拽开了。而宁宁在门被打开的瞬间,更是当机立断的抬起右脚就踹了出去。   随后看都不看被她踹倒在地的人,举起狼牙棒,直指门口的邻居们。   “这里不是你们撒野放肆的地方。要么自己离开,要么,”   宁宁的目光冷冽中带着上位者的威严,浑身的气势更是极具压迫感。此时那冷冷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用着让人下意识服从的声音一字一句说道:   “我送你们离开!”    第247章   现世番外七   没有一个脏字,也没有放狠话,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两句话配上那一身毫不遮掩的气势,却给人一种极致的压迫感。   那些为了更好生活,甚至是为了活下去而冲上来的人却在这一刻止步不前。甚至还有人后退半步,并下意识移开视线不去看宁宁。   偏在这时,宁宁的视线落在一年轻男子身上。而那个小年轻竟吓得一哆嗦,直接将戴着手机手表的手背到了身后。   他在偷拍,还被正主抓了个正着。   没人在意那个年轻人,所有人的视线都不敢跟宁宁的对上。于是视线下移后,众人的目光便全都落在了她手中的狼牙棒上。   那狼牙棒的杀伤力,光是用眼睛看就能吓退不少人。而宁宁刚刚踹出去的那一脚,就又让人知道她是个敢下手的狠茬子。   狼牙棒跟短一些的棒球棍差不多,但却比棒球棍细很多,粗细情况更像是清瘦女子的手臂。   上面布满长短不一的钢针和钢刺,此时正泛着冷铁的阴森光泽。光是用眼睛瞧,就知那些个钢针钢刺有多锋利,坚硬。   将这么个玩意儿握在手里,别说她主动抡圆了胳膊往人身上招呼了,就是谁不小心碰一下都得血流当场。   只是她一个小姑娘,就算拿了这么一件让人打怵的武器,怕是也打不过他们这么多人吧?   虽是这么想,可却没谁主动跳出来。   就像枪里只有六颗子弹的时候,谁都不想做那个被枪杀的六个人一般,此时率先跳出来的人,定是受伤最重的那个。   抢下11B,好处是大家的,但伤却是自己。这一刻,人性的自私面也彻底暴露了出来。   不过也总有人不信邪的想要撸虎须。   不是旁人,就是刚刚被宁宁一脚踹倒在地的那个家伙。   那一脚到是没多疼,毕竟他和宁宁之间的距离在那里摆着呢,就是感觉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此时吴永峰一脸阴狠的看向宁宁,想要夺回面子的心思胜过了心底泛起的恐惧。   就是他提议来11楼的,也是他带头破坏楼梯门的。   不管是为了面子里子以后的说话权,还是为了安全的住处和物资,吴永峰都想要拿下宁宁。只是视线看到宁宁手上的狼牙棒后,心里又升起一抹怵意来。   也不知道是什么给了他启发,竟然直接脱下身上的夹克以他自以为的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罩在了狼牙棒上。   宁宁不屑的勾唇冷笑,心里想的都是上辈子遭遇的各种刺杀,而空着的那只手却飞快拧了一下狼牙棒握把的底端。   眨眼间一把三梭刺刀便从狼牙棒里弹了出来。   就在吴永峰冲过来,众人反应不及时,宁宁直接将那把细长的三梭刺刀插入吴永峰胸口。   避开了要害,虽不致命却也将人伤得极重,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得不到妥善医治也别想活下来。   宁宁不准备直接将人宰了,而是准备让这人慢慢熬死,以期让更多的人看到他的下场,起到更大范围的杀鸡警猴作用。   话回当下,吴永峰仿佛看慢动作一般的看到那把突然出现的三梭刺刀出现在宁宁手里,并且再慢慢的插|进自己胸口,那一刻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反应都忘了。   而宁宁呢,她怕拔刀的时候血会溅在自己身上,又用一个巧劲将狼牙棒往吴永峰身上怼了一下。当那件罩在狼牙棒上的夹克挡在吴永峰与她之间后,她才迅速拔出刀,让鲜血全部喷在夹克上。   随后又迅速起脚,再度将吴永峰揣倒在地,那些本应该顺着伤口流到地面的血,也被吴永身的身体接住了。   直到这一刻,刚刚被吓到的人群才仿佛恢复了知觉,犹如鸟兽般散开。   宁宁见这些人想要离开,不由又出声道:“将他带走。”   被宁宁看到的两个邻居下意识想拒绝,但理智却让他们不敢拒绝宁宁的要求。   在他们二人将吴永峰扶起来的时候,宁宁的视线再度扫向所有人。   这些人脚程快的都已经跑到11楼与10楼中间的缓台上了,脚程慢的则还扶着吴永峰站在楼梯门外。   “末日了,你们可以无视律法道德底线,我亦可以。”宁宁沉声说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下一次,我不会手下留情了。”   众人:…你还手下留情了?   见众人不语,宁宁又补充了一句,“我亦有家人要保护,所以我会保留斩草除根的权利。”   嘶~   过于狠辣了。   有吗?   反正在异时空生活几十年,习惯各种株边律法的宁宁并不这么认为这有什么不对。   “对了,他叫什么名字,他家还有什么人?”   这,这就开始斩草除根了吗?   众人心里慌的一批,不敢回视宁宁,也不敢回答宁宁,都一味的僵笑摇头,表示与吴永峰不熟。   真不熟!   犹如一场很突兀的闹剧,一群人费了半天劲才将门撬门,不想什么好处都没捞到还得抬个重伤的下楼。   到了楼下,众人将刚刚的情况用略显夸张的方式描述了一回,吴永峰的家人虽然各种咒骂不满,却没一个敢上楼寻宁宁理论的。   宁宁没有立时回屋,而是留在楼梯间里,一边略有些头疼的看着已经有些走形的楼梯门,一边听楼下的动静。   楼梯间自带音效,哭声传到楼上时都有一种狼哭鬼嚎,如坠鬼域之感。   宁宁听了一会儿,被自己脑补出来的画面吓得不轻,随后便转身进走廊,先将之前收进去的东西都放回去,随后又找到宁爸的那套电焊工具,用焊条和铁板将被破坏的楼梯门进行加固维修。   也幸好之前宁爸用这些的时候,宁宁本着技多不愁的想法跟过去凑了一回趣,不然就真的要等宁爸醒来了再弄了。   将门弄好,宁宁又重新找了把明锁将楼梯门锁上,之后合上卷帘门,用一种勉强也能将就用的心态,进行最后的打扫清理。   因安神香之故,宁爸宁妈并未被吵醒。宁宁见二人还在睡,也只是先将安神香撤了。   火炕点起来了,屋里的温度也变得极为舒适。寻了一把果脯蜜饯,宁宁一边坐在客厅的炕上刷手机,一边时不时的往自己嘴里丢一块。   这些果脯蜜饯都是表嫂整理自家超市的时候给宁宁送过来的。   阖家就只有宁宁最爱吃这些甜的东西,所以除了这些个果脯蜜饯,表嫂还送过来不少小零食。   宁宁想了一下,又自己拉了个群。将大伯家的堂哥堂姐,姑姑家的表姐,舅舅家的表哥以及他们的爱人都拉了进来。   之后也不等这些个哥嫂姐姐和姐夫们说话,便将刚刚发生的事挑捡着学了一遍。   重点不是她刚刚守门成功,而是提醒这些人一定要小心防范这种邻里危险。   看到手机消息的哥姐们都吓了一跳,纷纷问宁宁有没有事,宁爸宁妈有没有事。宁宁一一回了,又说她这几个月一直跟网上的视频学防身的拳脚功夫什么什么的。至于那根狼牙棒,则被宁宁一语带过了。   说话间,就见外婆在他们家这边的微信群里说话了。   先是一张外婆做的清蒸鱼图片,随后就是一条长达50秒的语音输入。   只要不挑剔,什么活鱼都可以清蒸。清蒸的好处就是不像炖鱼那般要将鱼油炸,进而弄得满屋子炸鱼的味道。   可以说,在这种特殊时期清蒸鱼不但清爽,省油,还没有那么大的油烟和味道,绝对是一道好菜了。   外婆语音上说蒸鱼的时候放一丢丢猪荤油到盘子里会更香。   宁宁知道这是对宁爸宁妈说的,便也用语音回了外婆一句爸妈正在睡觉什么的,完事又将自己煲的鸡汤拍了相片给外婆看。   祖孙俩个聊了一会儿,她刚刚拉的那个兄弟姐妹群里就有人@她,还给她发了个论坛的网址过来。   好嘛,竟是刚刚的事情被人上传到了网上,因看到的人越来越多,评论留言也越来越多。按着这个趋势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本地热门。   宁宁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发现并没有将自己捅刀的一幕录下来,便也放下了。   虽然是众目睽睽之下捅的人,但只要没被录下来就无所谓。   自家的兄弟姐妹们就刚刚的事又说了一通话,宁宁的微信就炸了。   高中同学,大学同学,关系并不怎么好的塑料同事,还有董希,齐都等人都发微信来问宁宁:   那视频里的女生是你吗?   …有点烦!   宁宁懒得跟人一遍遍的学之前的事,于是拍了一张书桌发了朋友圈,并又配了一句闭关读书的话。   宁爸宁妈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三四点钟才醒,醒来的时候一边震惊自己睡了这么久,一边又习惯性的打开手机看微信。   等二人知道他们睡觉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事后,吓得连鞋都顾不上穿的跑去瞧宁宁。   宁宁晚上刷了部法医刑侦剧,一点多才睡下,这会儿宁爸宁妈六神无主的冲进来,还将宁宁吓了一跳。   困得迷迷瞪瞪的又与爸妈学了一遍当时的情况,相较于旁人,宁爸宁妈一边自责自己睡得太熟,一边又生气宁宁只身犯险。等将宁宁好一通训后,二人才想起视频里的那根狼牙棒。   宁宁坐在床上,视线转到不远处的墙上,示意父母看墙上挂着的那个像画筒一样的圆筒。   皮革的圆筒上面有一根半掌宽的带子,做工精湛,用料讲究,若不是宁宁告诉他们这个圆筒里装了根狼牙棒,他们定是想不到的。   这圆筒好像在墙上挂了很久,出来进去的,时常能看到。   宁爸宁妈:“……”   宁爸亲自将狼牙棒拿过来,非常小心的与宁妈看了看,又握一握,甩抡了两下,完事二人才问宁宁这东西哪来的。   “以前看动画片,瞧着喜欢便在网上订做了一个。”   宁宁这么说的时候,还打了个哈欠,更显自然和无辜。   宁妈想到宁宁小时候看了个动画片就一定要买里面的同款衣裙,没买到还寻了裁缝铺子定做的旧事,到也信了宁宁这个理由。   只是在他们看来,之前的事情太过凶险了,宁宁不应该独自面对。   宁宁:“…所以我都吓得睡不着觉,刚睡着就被你们吵起来了。”   瞬间觉得理亏的宁爸宁妈又心疼的拍拍宁宁,一个让她接着睡,一个又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再睡。   ……   宁爸去检查宁宁弄的门,宁妈将已经熄火的火炕再点起来,之后两人一边将宁宁特意留给他们的鸡汤放在炉子上,一边靠在一起小声说话。   二人很早就发现宁宁跟之前不一样了,但二人都将这些变化归到了世界末日上。   之前他们滞留南边,独留闺女在会宁市,那会儿外婆生病,天气冷热交替,到处都是末日言论……   虽然心疼却也欣慰,只要不吃亏,能让自己活下去,这样的变化就都是好的。   鸡汤热好了,宁爸宁妈又单起一个锅用清水煮了些挂面,之后捞出来再浇上鸡汤。锅里的鸡肉也挑两块出来,撕成条再放些红油麻油,黄瓜丝等凉拌了一个爽口小菜,一顿简单却不减薄的早饭便得了。   吃过饭,夫妇两个也没像往常那般忙忙这,再忙忙那,而是学着宁宁的样子在网上找了些教拳脚的视频,一块练了起来。   宁宁一觉睡到下午,睡醒了也不想起床,而是赖在床上玩手机。   宁妈过来瞧宁宁,见宁宁醒了便催她起床吃饭。   暴雨停了,但天还阴着,看起来仍有继续下的趋势。也不知道是不是降温太快还是旁的什么原因,这会儿整个会宁市都出现了大雾。   外面的味道并不好闻,宁宁很快便将窗户关上了。   下水管和马桶都不能用了,垃圾都装到结实的厚塑料袋里,先堆在角落里,回头再统一丢弃。至于其他的…就只能用猫砂了。   宁宁自己一个卫生间,爸妈一个卫生间,只要自己不嫌弃自己,到也不会太尴尬。   猫砂什么的之前都堆在走廊里,之前还以为未必用不上,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更不知道物资要正常用,还是省着点用。   一怕转移时带不走,二怕等不到转移,三怕活不到转移的那一天……   再说转移吧,他们会宁市的海拔已经不低了,若再往高了去,未必不会出现高反。再一个,一但跟着大部队转移,那就得服从安排,吃的住的用的肯定好不到哪儿去。   宁宁不是没苦硬吃的人,她也舍不得爸妈吃那个苦。   可若全都转移了,就他们不离开,那也不是个事。   果然,人还得有一技之长,到了关键时刻才容易成为被特殊照顾人群。   ╮(╯▽╰)╭   齐都将网上那段视频下载到自己手机上,之后又用修图软件剪辑了一回,最后就是一遍遍的循环观看。   越看就越喜欢,喜欢到将人揉到身体里,然后慢慢的啃咬她。   有时候,齐都觉得自己就是传说中的贱骨头。   像只开屏的孔雀一般围着宁宁转,满脑子想的都是宁宁跟他告白时,他要用什么姿态先小小的矜持一下,然后再答应她。   高一那年,就因为她说喜欢自己,自己才会下意识关注她。   只是还没熬过七年之痒,她就不喜欢了!   可这是…为什么呀?   就因为实习工资低,还没有加班费。因为那是他家的公司,所以连他也一块厌恶了起来?   宁宁是真不记得自己还喜欢过齐都这种事了。   不过宁宁了解自己的,如果她当年真的喜欢过齐都却什么都没做,那她对齐都的喜欢也并不多就是了。   齐都住在别墅区那边,此时还有心思琢磨这些男女情。爱。而宁宁所在的小区却一直在发生各种各样的状况。   宁宁靠一根狼牙棒和出手狠辣的姿态守住了11楼,但其他楼层的业主不是被人破门而入了,就是死守自家不让任何人进去。   舅舅家还好,虽有老人,但他们家五口人里有两个男人,足以震慑不少人。   加之当初宁爸安装卷帘门的时候也给舅舅他们推荐过,虽然邻居家觉得没必要,但在听说舅舅家出全款还给他们钥匙,便也没反对。   也幸好有那一层卷帘门在,才没让人涌进他们这一层。   不过表哥表嫂那套位于小区门口的婚房却遭了殃。   虽然好好的屋子被人占据了,但所有要紧的东西和原本存在那边的物资都被他们转移到了舅舅这边。虽有损失却不值一提,只是仍旧有些气闷就是了。   舅舅家的二表哥和二表嫂彻底失联了,家里人都瞒着外婆,可外婆只是老了又不是傻了,能看不出来她儿子儿媳妇情绪不对吗?再一个,她二孙子好久没在群里说话了,中秋也没往家里打个电话,外婆就知道出事了。   外婆见大家伙都瞒着她,她也只当没发现。可心里积了事,人就有些受不住。这会儿气温变化太快,外婆便病倒了。   瞧着只是感冒发烧,家里又有宁宁和宁妈之前送的药,只是外婆上了年纪,遭了这回罪,身体越发不如从前了。   偶尔舅舅舅妈私下里还要悄悄的说一回外婆若是哪天去了,后事都没法子办。   是呀,外面的水都淹到二楼天花板那么高了,若是外婆没熬过去,就只能在家里停尸了。   宁宁空间里有人参养荣丸,早前给外婆送东西的时候还特意留了一瓶在她那儿,这会儿倒是可以先吃那个调理一回。   宁妈也跟着上了一回火,偶尔还会背着人哭上一回。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始终没有等来官方组织的转移,只等到了一些非常官方的通知。   想要尽快转移,就得先自行转移到指定地点,然后统一前往高地。   除此之外,官方还正式发布了南极冰川会给全球带来多高的水位线。以及未来五年里,地球都有可能一直持续这种冷热交替的气候变化。   于是摆在宁宁面前的问题就是要不要转移以及什么时候转移,怎么转移。   会宁市这边的建筑确实很结实,但问题是再结实的建筑真能在水里泡五六年吗?要是突然塌了怎么办?   还有他们存的那些物资米面粮食这些可以坚持十年,但水却不够。   而且大多数人类都是群居生物,真要独自生活在会宁市,光是用想的就有些窒息。   因各家各户的物资都不算少,所以在有人提出等天彻底冷下来,若是楼下的水能结成冰,那他们可以在冰面上赶路的建议时,竟然都觉得可行。   最开始的时候是几天来一场冷暖交替,后来则是非常漫长的高温天气。扒拉手指算一下,之前正好是夏季。   现在已经入秋了,说不定低温天气也会因为冬季的到来变长呢。   只是,   那么冷的天赶路,岂不是更遭罪?   但物资不会坏掉,也不会被洪水和雨水淋湿。他们只需要弄到交通工具,就能将能带走的物资都带走。   可问题是各家各户的私家车都泡在了水里,等天冷了,也会冻在冰里面呐。   再一个,这么冷的天如果晚上不找到住宿的地方,都不用等到天亮,他们就得冻上冰雕。   可要是费劲扒拉的弄条船现在就走,那等天冷上冻的时候,船又走不动了。   不管是车还是船,宁宁空间里都有存货。而且还不止一辆车。   宁宁之前采购物资的时候,曾经去过一家商场。也不知道那家商场在做什么活动,但商场里却有几辆新汽车。   车都停在三楼的服务台附近,而商场每一层的层高都很高,等宁宁借着任意门赶过去的时候,洪水还没将一楼淹没。   将那几辆新汽车都收进空间,宁宁又在商场里逛了逛,还顺手收了一些东西才离开。   之前家里养了两辆车,每年都要换雪地胎,有些4S店帮忙储存轮胎,有的则不帮忙,甚至是还要额外收取费用。这些还罢了,最气的是你放一套新的在那里,等换轮胎的时候就发现变成旧的了。   正好家里有地方,宁爸宁妈便将轮胎放到了家里。   宁宁的想法就是想办法将收进去的新车弄一辆出来,然后再利用家里的雪地胎,弄个装东西的车厢装物资。   上一世交通和通信都不方便,如果没有任意门她与和敏就没办法及时联系和培养感情,即便是这样,宁宁也定了一月只能见一次的条件。但这一世,宁宁是打定主意不再暴露空间和任意门的。如此一来,就算她能帮着自家人弄到车,也没办法帮其他人了。   若是大伯姑姑和舅舅那边都弄不到出行工具,他们就没办法自行去集|合点,而她爸妈也未必乐意走。   这么想的宁宁又与那些兄弟姐妹们商量了一回,之后各自在朋友圈和论坛里发了用物资换交通工具的消息。   相较于宁宁,齐都那边就没这些麻烦了。   他们发现官方发布的那个水平线对他们这边的别墅区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可以说他们家转不转移都可以。   不过考虑到后面种种,齐爸齐妈又与齐都商量了一回,决定让齐都带上几个保镖往高地转移,他和齐妈暂时留在会宁市。   他们家的车都没有被淹,家里还有架直升机。   要是现在走,那齐爸就用直升机送齐都和保镖去集|合点,然后他再架驶直升机飞回来。若是天冷了再走,那齐都几人就开车离开。   安排得也算合理了,但齐都略做思考便决定等天冷水结成了冰再出发。    第248章   现世番外八   齐都有看到宁宁在网上发布的消息,‘巧’的是有钱人家最不缺的就是车。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齐都就刷的一下站了起来,之后三步并两步的跑到自家车|库,用一种点兵的方式数了一回车|库里的车,完事才一脸难掩喜色的回了楼上。   他可以跟她换!   齐都心情极好的找到了他爸妈,将自己要跟宁宁交换的事说了。   齐家不缺车,别说换一辆了,就是两辆三辆都没问题,但齐都却觉得有必要跟他爸妈说一声。   齐爸齐妈自是不会反对,甚至还给大儿子支了个招。   比如说同行呀,互相照顾呀。   其实让齐都自己带着保镖出门,齐爸齐妈也不是很放心。若是能与一些品性好,也不缺物资的人结伴赶路,虽说也一定会有意见相左不顺心的时候,但多接触一下末日后的人也是一种经历。   而且不管儿砸与那女同学是否能发展出什么火花来,至少不会有遗憾了。   就在齐都联系宁宁时,大伯大姑那边也都陆续有了消息。   毕竟寒潮低温天气,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冒险赌一把的。而且他们相信往后拖一拖,官方总会腾出人力物力来救援他们的。   齐都不差宁宁那点物资,但宁宁也是个不差物资的主儿。猜到齐都不会跟她讨价还价,宁宁便直接给了一口价。   之后又将要交换的大米挪到一处,给齐都拍了相片发过去。   齐都见宁宁交易给他的大米比他们要带走的还多,哪怕没什么概念也知道多了。想要跟宁宁说用不了那么多,后来又想到他已经与宁宁说好要同行便也没再说什么。   因为是特殊时期,所以齐都与宁宁决定出发那天齐都再送车收物资。   车的事情很快就解决了,但出行的时间却还没定下来。不过宁爸宁妈听了宁宁要弄拖车的想法,二人都觉得可行,于是一家人便坐到一块开始折腾造车图纸。   一时有了事做,宁宁与爸妈便忙活了起来。   爸爸负责按图纸造拖车,妈妈负责多弄些方便吃食,宁宁则主要负责将一些衣服被褥都塑封上,将原本要占很多地方的行李都压缩到极致。   妈妈将买来的白面都弄成馒头,包子,馅饼这些,然后一袋袋的用小食品袋塑封好再放到冰箱里冷冻。   除此之外,也将一些能炖的菜,能煲的汤都提前做出来,也同样装好放冰柜里冷冻。   如此一来,他们在路上的时候就不需要怎么做饭,只需要在升火取暖的时候顺便加热一回就好。   等到楼下的水涨到六楼时,宁宁他们家的准备工作也告一段落。而等外面的水蔓延到七楼窗台的时候,冬天也如约而至了。   十二月初,在不少人走在冰面上,各种车经常从上面驶过时,汪宁两家人也终于决定起程了。   宁是宁爸这边的家人,汪是宁妈那边的亲人。   说是两家人,但其实出发的人家却不单单是爸爸家和妈妈家的人。   堂哥要带上小舅子一家,堂姐要带上她公婆和小叔子一家,姑姑家表姐那里也有小姑子夫妇要同行。到是舅妈和表嫂的娘家人都决定留守会宁市。   再加上宁宁这边还要带上的齐都,连人带车的,队伍也更壮观。   因众人住在不同街区,除了像宁宁与齐都必须一块出发的,其他人为了不走冤枉路便约在了出城收费站的旧址汇合。   感谢科技发达吧,若不是网络和信号定位可以用卫星,他们早就彻底断网了。   对了,自从五六月份开始,他们好像就没交过电话费和网费呢。   到了约定好的出发日期,齐都与父母告别后,又检查了一回手机上的某个定位功能。   有些品牌的手机有定位功能,只要先在那部手机上提前注册一个帐号,之后就可以用别的手机以查找设备的方式追踪手机的位置。   齐爸齐妈决定用这个功能定位儿子的位置,也算是另类的报平安了。   齐都带走了三个保镖,四人开了两辆车外加一个拖拽房车。   房车是用来休息和装物资的,两辆车里一辆是给宁宁他们家的,另一辆是自己开并且用来拖拽房车的。   出发前与宁宁发了消息,宁宁这边就立即动了起来。   宁爸宁妈和宁宁先将未组装的拖车从窗户顺到冰面上,之后宁爸与过来帮忙的舅舅表哥一块将拖车组装好。而宁宁与宁妈则利用绳子和滑轮将物资也顺到冰面上……   物资行李刚弄了三分之二,齐都就按宁宁给的定位找了过来。在楼上与楼下的齐都打了声招呼,宁宁继续往下折腾东西。   齐都没坐在车里,而是非常客气的下车与宁爸打招呼,之后又将分给宁家的车交给宁爸,并且帮着将送下来的物资装车。   宁宁一直留在楼上,等所有打包好的东西都顺下去了,她才关紧门窗,又将家里所有东西都收进空间,随后先打开楼梯门,将一道备用门放在门外,完事又退回来从里面将家里的门全都锁死,之后再浇水化冰封住门窗,最后才利用卧室门直接来到楼梯间。   将刚刚放在这里的备用门收进空间,宁宁又从空间里拿出水桶,准备将从里面锁死冰封的楼梯间门再在外面也用冰封死。   宁宁提前冻了一大块冰,先在门上浇上一层水,之后再迅速将那块冰抵在门上。完事再上上下下的浇水,彻底将这块厚冰粘在门上。   气温低,滴水成冰,不过几分钟,一道冰门就弄好了。看了一眼自己的作品,宁宁略有些满意的走到七楼与八楼的缓台处,从那里的窗户离开他们这栋楼。   楼梯间没什么人,也没人注意到宁宁是怎么出来进去的。等宁宁出现在外面时,众人想的都是11楼没人了。   下楼后,宁宁与齐都打了招呼,并且又将爸妈和舅舅表哥再郑重介绍给齐都认识。之后宁宁他们便与舅舅表哥一块去舅舅家。帮着舅舅家将他们的行李和物资从楼上运下来。   舅舅家跟宁宁一样,都是一辆车外加一个拖车,不过冬天穿得厚,五个人挤一辆车会非常挤,所以出发前便决定让外婆坐宁宁家的车。   外婆穿得很厚实,她一下来就被宁宁迎进了自家车里。   一上车,宁宁便借机给外婆把了个脉,心里有数后才下车去帮忙搬运物资和行李。   忙了一早上,等三家人离开小区的时候,时间都已经接近中午了。   出发前,宁宁将一箱压缩饼干和两个保温暖壶交给齐都。一个里面是煮好的二米粥,一个则装了一壶热水。   就着压缩饼干吃,也能对付一顿饭。   其实出门前齐妈带着家政给齐都四人准备了不少便宜吃食,那些吃食有一部分放在他们这辆车里,剩下的都在那辆拖拽房车里。   此时那辆拖拽房车的双人床下都是宁宁分给他们的大米,而其他地方则堆了不少齐妈给齐都几人准备的行李。   三辆车,每辆车后面都有个拖车,而区别只在于质量形状和用途不同罢了。   宁家和汪家的拖车都是手工木质简易版,若不是走在冰面上,磨擦力非常小,换个崎岖一点的道路都是早早就预订散架套餐的那种质量。   ╮(╯▽╰)╭   原以为他们这支车队会是最后到的,没想到他们竟是最先到的。   之后又等了半个多小时,姑姑那支车队才赶到。虽然车外很冷,但姑姑他们一到,宁爸宁妈和宁宁便下了车。   众人先在冰天雪地里打了一回招呼,之后姑姑又带人来给坐在车里的外婆打招呼。   天太冷了,众人只在外面说了一会儿话便又都上车了,不过上车的时候却是混着上的。   宁宁去了表姐那辆车,姑姑来了宁家这辆车,与宁爸宁妈说了好一通话。   齐都时不时的会从车窗看向宁宁所在的那辆车,几次拿起手机又放下,三个保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的戏谑促狭。   大伯那边要一起出发的人太多了,姑姑一家到的时候大伯他们还没出发呢。又等了一个多小时,大伯那边还没出发,宁宁就有些个不耐烦了。于是她提议他们先赶路,到集|合点再汇合。   汽车行驶时,打开空调制热几乎不会额外耗油,但车停在这里还一直开着空调,就相当费油了。如今油比米还贵,这么开着空调一直等下去也不是事。   这样的天等上两个多小时,已经是情份具现化,再等就非常不礼貌了。   于是宁宁这话一提出来,姑姑家这边没人反对,大伯那边也更不好说什么了。   而且大伯他们自己也知道他们这边还真没办法立时就发出,于是众人又说了一通到了集|合点再如何联系的话,宁宁他们就出发了。   齐都车上的四个人都会开车,宁爸宁妈以及最近经常跑到空间里练车的宁宁也能开车,姑姑一家四口都有驾驶证,姐夫的妹夫会开车,但妹妹不会。   舅舅家那辆车除了舅妈不敢开车外,剩下的三人都能开车。   从会宁市到集|合点在末日前需要赶两天路,但在末日却只需要一天。   无他,只因水位线上涨后,两地变成了一马平川,无需绕路了。   众人在出发的时候便决定中间不休息,轮换交替开车直奔集|合点。   当然了,主要是水位线上涨后,也没地方给他们休息了。   除了换司机时车上的人顺道上趟洗手间外,他们路上不做停留。姑姑偶尔会拍几张相片发到群里,顺道再跟大伯他们说一回路况。   原以为大伯他们就算出发晚也能在今天走出来,谁知道下午的时候大伯竟然在群里说他们要明天一早再出门。   大姑与宁妈他们直说幸好没等他,可宁宁却在群里直接问了大伯为什么今天不能出发?   按成年人约定俗成的边界礼仪,宁宁是不应该也不能在群里问这种话的。见宁宁突然在群里发语音问这种问题,宁妈当即便转头让宁宁撤回来。   “不是你嫂子那边就是你姐夫那边的亲戚耽误了时间,你这么在群里问不是明知故问吗?不回你消息,你自己尴尬。回你消息,又让你大伯怎么说。”   宁宁没理会宁妈,而是继续在群里发语音:   “今天不出发,车子放在楼下安全吗?运下去的物资安不安全?末日后秩序崩溃,小区里会不会有人挺而走险……”   宁宁在异时空多活的那几十年不是充话费送的,她经历过的刺杀,见过的人性阴暗面以及遭遇过的各种各样的突发事件简直是罄竹难书。   她可以很笃定很负责的说,如果今日不能出发,大伯他们就再也走不了了。    第249章   现世番外九   只是这么直白的话却没办法直白的说出来,宁宁只能用这种问话间接点出来。   不光如此,在宁宁往群里发这些语音的时候,还能一心二用的想着宁爸和姑姑会怎么想,接下来又会怎么做。   如今的路况谁也不敢保证就一定安全,让大伯一家立时出发,那路上出了什么事,宁宁受到的埋怨定然不少。可若是真让大伯一家等到明天再出发…宁宁还要考虑大伯一家出不来,宁爸他们顾念亲情,开车回去接人的可能性。   宁宁发的是宁家亲戚那个的微信群,舅舅一家和表姐夫的妹妹并不在里面。当然了,就以他们的身份立场而言,他们也不会关心大伯一家生死的。   他们不知道能在集|合点逗留多久,若是爸爸和姑姑想要回来接人,那其他人要不要等他们?   想到这里,宁宁就有些个烦,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身上的气势却又强了几分。   唉,当家做主惯了,现在的世道对曾经的女皇陛下多少有些不太友好。   ╮(╯▽╰)╭   大伯那边还没给出反应,但宁爸宁妈以及姑姑和姐夫他们却听明白了宁宁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可就像宁宁不想落埋怨一般,哪怕都听出来了,除了自家人在车里说上几句,都没人在群里给大伯一家提建议。   而大伯那边呢,原本就担心早上弄到外面的物资行李和车会出事,经宁宁那么一说,他们就更担心了。   他们之所以耽误行程,问题还是出现在堂姐的公婆那里。   临要出发了又突然不想走了,等到被劝着一块走了车又打不着火了。忙忙叨叨大半天就过去了,然后又说什么眼瞧着天就黑了,不如明早再出发的话。   到底是女儿的婆家人,大伯和大伯母再不高兴也不能说什么。   再加上因着这事女儿和女婿还拌了嘴,老俩口就更不能火上浇油了。   现在的问题就是宁宁发的是语音,群里的人都可以听到宁宁说了什么,堂嫂将宁宁的话转给自己弟弟和弟妹,三人的想法都是连夜走,意见统一后便又与堂哥说。   堂哥寻思着左不过都要开夜车,早开晚开都一样,而且今晚出发也省得出岔子,但堂姐夫的弟弟和爸妈却仍旧坚持已见。   堂姐夫既想今晚出发,又劝不动他爸妈和弟弟,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一部分人想要今晚走,一部分要等到明天,然后问题就出现了,是要继续一块走还是分开走?   堂姐夫既想跟着大伯他们一块走,又不想丢下父母弟弟。堂姐是既想跟大伯一块走,又不想丢下丈夫。   大伯和大伯母则是不放心让女儿一个人留下陪着女婿一家。   最终,兵分两队,大伯和大伯母带着女儿生的崽儿,跟着儿子今日离开;女儿和女婿陪着公婆和小叔子,明天一早再出发。   若真出了什么意外,大伯家也可以自己回城接应。   宁宁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甚至是有些满意的。然后放下手机,靠着外婆闭目养神。   这期间,就听见开车的姑姑与宁妈说了一回当年堂姐结婚时,他们对男方家人那并不美好的初印象。   因着好久没凑到一块说话了,于是再换司机上洗手间的时候,大家伙就混着坐了。   宁爸与姑夫坐了一车;姑姑与宁妈,舅妈和外婆坐了一车;表姐和姐夫去了姐夫妹妹那辆车,宁宁则去了舅舅家那辆,与表嫂坐在一块一边闲聊一边吃零食。   他们晚上吃的什锦焖饭和包子。   饭是宁妈提前准备好放在两个家用电饭煲里,之后用带出来的移动电源和车里的电瓶插电做出来的。   包子是舅妈提前在家做好,然后两个装在一个食品袋里,吃之前提前用自热小火锅专用的石灰粉加热包加热。   姑姑则炸了一大袋子麻花,同样是每两根装一个食品袋,不过却不用加热,只需简单的保温就好。   不管是宁妈,还是舅妈和姑妈他们都弄了不少吃食,原本是带了大伯一家的,但大伯一家不在,便又多分了一些给齐都四人。   原本只准备少少分一点意思一下的。   知道几家人混着坐的齐都就多少有些羡慕,差不多是晚上九点左右的时候,齐都在换司机的空档找上宁宁。   “房车里有床,我一会儿要去上面休息。外婆年纪大了,你要不要陪外婆去房车上休息?”   宁宁自然不会拒绝,客气了两句便扶着外婆去了房车那边。   房车有个固定的双人床,还有一个折叠起来的上下铺。   齐都让宁宁与外婆住双人床,宁宁却选了上下铺。   照顾外婆躺进保温睡袋里,宁宁又给外婆喂了颗她自己配的安神丹,确保外婆一觉到天亮后,宁宁才走到车中间的卡台处,与齐都面对面的坐着。   出门前就将房车里的电池充满了电,此时打开供暖开关,虽然仍旧没多暖和,却不用再将自己包成狗熊了。   宁宁将外面穿的厚衣裳去了,一边打开自己带上房车的移动电源,一边用移动电源烧了壶热水。   宁宁外面穿的仍是那件长至膝盖处,墨绿织花银鼠里子的圆领对襟披袄。   里面仍是一件带胸托的修身保暖内衣,加立领斜襟白狐狸里银白缎面的绣花小袄。下面修身保暖裤,外罩一条织锦红的貂毛里阔腿直筒裤。   因之前一直在车上且一直戴着帽子,所以宁宁的头发是披散着的,这会儿到了房车脱了外套,宁宁先将帽子也一并摘了。十指在有些乱的头发上随意拧了几下,一个略微有些凌乱美的低盘发就弄好了。   宁宁坐在齐都对面,就那么随手挽了几下,一个让她整个人都有种慵懒又随性的发型就做好了,看得齐都一愣一愣的。   而宁宁呢,等水开的功夫,她又拿出一套一壶四杯的旅行款快客杯,冲了一壶用特殊手段密封保存的御贡红茶,再将第一杯推给齐都,完事才悠然自得的给自己倒第二杯。   “外婆年纪大了,多亏有你,她夜里才能好好休息一番。前路茫茫,若以后有什么是我力所能及帮得上忙的,还请不要客气。”   “…嗯。”   齐都双手捧着不大的茶杯,一边听宁宁说话一边听自己的心跳声。视线只有宁宁不看他的时候,他才会略有些贪婪的凝视宁宁。   她喜欢了自己六年半……   ‘到底是谁暗恋谁呀!’   宁宁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齐都,心忖了这么一句后又转身打开拎上来的行李包,将她日常吃的那些零食和果脯蜜饯摆在了卡台上。   两人对座喝茶,因没什么可说的便都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机。   十一点左右,宁宁打了个哈欠,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间玩了一个多小时手机了。正要与齐都道晚安,齐都便抬起头,很是从容淡定的看向宁宁,“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宁宁听罢,直接与齐都道了声:“晚安!”   齐都:“晚安!”   宁宁脱鞋爬到上铺,又非常自然的将穿了一天的外裤脱下,这才钻进她带来的睡袋里。   睡袋什么的是第二次降温时宁宁花大价钱采购的。买了不少,但一直没用上。这次收拾行李的时候,特意将睡袋单独装在一个包里。   那会儿齐都邀请外婆和宁宁来房车这边的时候,宁宁便从后备箱里拿了两个睡袋以及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和一个移动电源过来。   睡袋上有个充电口,充满电会持续发热,睡一宿也不会冷。   宁宁这边钻进睡袋后,齐都那边也爬上了双人床。   打开床上铺着的电褥子,再盖上加厚的鹅绒被也非常暖和。   齐都关了大灯,又留了小夜灯便闭上了眼睛。   宁宁上铺的时候故意将一个点燃的熏香球从空间里拿了出来,也因此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的齐都竟然闭上眼睛就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等从齐都的呼吸中确定齐陷入深度睡眠,宁宁才从空间里拿出探测监控的小道具对着整间房车进行细致扫描,确定车里安全后,她才从上铺下来,借着房车洗手间的门回了空间。   先是舒服的伸了个懒腰,然后才慢悠悠的去洗漱上洗手间。收拾好自己,又换了身干净的内衣宁宁才从空间里出来。   一夜好眠,早起又在齐都和外婆没起床前回空间洗漱,之后才将二人唤醒。   征求了齐都的意见,宁宁便在房车里煮了一大锅疙瘩汤。   汤底和面疙瘩都是宁妈之前弄出来的,宁宁只需要将汤放到锅里,再加水加盐,等水开了将冻的蔬菜碎和面疙瘩都倒进锅里就好了。   做好后,用昨天的那两个电饭煲盛出来送到外面的车里。而外婆,齐都和宁宁则都在房车里用的这顿早饭。   胃口小的吃疙瘩汤就饱了,胃口大的再就着饼干,面包或是姑姑做的麻花,一顿早饭也就应付过去了。   不出意外,他们会在今天上午十点左右抵达集|合点,中午应该会在集|合点用午饭。   提前抵达的幸存者们有拍过集|合点的视频。集|合点提供一日三餐,但不允许幸存者逗留太久。   花国目前有七处安全高地,幸存者抵达集|合点后会按高地情况和个人要求以及实际情况进行分配……   他们一行人自是想要去同一个高地生活。   宁宁他们翻了所有幸存者的视频,也对七处安全高地有了些概念。只是众人意见无法统一,一直没有定下来。   要宁宁说,网上的那些视频未必都是真的,与其相信那些视频,还不如从其他方面研究七处高地的情况。   家里的老人们都觉得跟着官方领导走,他们在哪个基地,自己就去哪儿个基地,但宁宁却不认为这是个好选择。   就在宁宁他们这支队伍还在说高地的话题时,大伯那边也发来了消息。   都是日夜兼程,但因着大伯他们出发晚,所以跟宁宁他们拉开了一段距离,不过宁宁他们人多,吃饭上洗手间或是下车抽根烟什么的,也用了些时间。但就在大伯距离宁宁他们还有三百多公里的时候,大伯却发来消息,让宁宁他们停车等他们。   原来是今天早上堂姐与婆家人准备出发的时候才发现停在外面的车被盗了。   不光车被盗了,就连提前拿下去的部分物资也随车一块没了。   除此之外,堂姐的公公还被人打晕丢在了车外,发现的时候人都已经冻成冰雕了。她婆婆当场就晕了过去,到现在还没醒。   昨天大伯他们离开后,堂姐便与堂姐夫开车去了公婆家。俩口子的本意也是想要说服老人和小叔子夫妇跟着出发,若是说服不了,他们今天留在这边也安全些。   吃过晚饭,堂姐夫便跟弟弟商量了一回晚上坐在车里值夜,轮留看车的安排。堂姐的公公却说儿子们明天要开一天一夜的车,晚上必须休息好,又说自己上了年纪觉少,由他在车里坐一宿,第二天在路上补觉什么的。   一家人都没意见,于是便由着老爷子下楼看车了。担心老爷子冻着,车里还一直开着空调……   早起大伯母给闺女发微信,听说闺女已经起了,正在做早饭。谁成想结束通讯不过半个小时,大伯母那边就听到了这么个消息。   大伯那边的意思是亲家没了物资,就更应该去高地了,但他们连车都丢了,那就只能他们开车回去接他们。   大伯想让宁宁他们带上大伯母,堂嫂和两个孩子以及堂嫂的兄弟和那些物资先去集|合点,他与堂哥开车回去接堂姐他们。   幸好大伯他们弄到的是一辆七座商务车,挤一挤总能坐得下,若是像宁宁他们这种五座的,怕是一辆车都不够。   听说了这事后,舅妈还小声跟宁宁嘀咕了一回:“幸好你大伯他们昨天就出来了,不然就得你爸妈开车去接人了。”   谁说不是呢。   舅妈想了想又跟宁宁八卦:“我记得宁媛女婿姓方吧?”   宁宁:“安然姐家的姐夫姓方,媛姐家的姐夫姓钱,叫钱峰。”   谢安然是姑姑家的表姐,她爱人叫方宇。   “哎妈呀,记混了。”车里没外人,舅妈也没当回事继续跟宁宁聊天:“老钱头这一没,也不知道后事咋整。你大伯和宁旭这一去还不知道啥时候能追上来呢。”   昨天就劝他们了,偏不听,这不是自己作死呢嘛。   外面冰天雪地的,被太阳一晒,刺得人眼睛疼。宁宁一边开车,一边将墨镜戴上,完事还能与舅妈闲聊:“就怕昏迷的那个再出点什么事。”   顿了顿,宁宁又说道:“之前媛姐给我发信息,还说她公婆如何作妖,他们又是如何劝的。这会儿出了事,指不定谁落埋怨呢。”   舅妈听明白了,不由感叹道:“瞧着就不是个心里有数的。”昨天都那么劝了还要留一晚,也不知道有啥好留的。这要是昨天跟着一块出来了,哪还有这些事。   舅妈既是做儿媳妇的,也是做婆婆的。   但她婆婆性子好,一辈子老实巴交,从来没有为难过儿媳妇。将两个孩子拉扯大,也没邀过一回功。   因有婆婆打下的底,舅妈对自己的两个儿媳妇也是主打一个‘不管不问’。   果然,自己不用闲操心,跟媳妇也没什么矛盾,婆媳关系虽没好到跟亲生母女似的,却也没有结什么疙瘩。   又开了十几分钟,他们便来到一处只剩下十来米高的小山脚下。之后几家人将车靠边停了停,宁宁停好车便小跑着去了齐都那辆车。   之前在电话里只说有点事要在路上停车三个小时,齐都没问是什么只说知道了。这会儿停车了,自是要去跟齐都说一声。   毕竟是之前就约好一块出行,她不能仗着人家喜欢自己就行事有忖无恐,不过也没必要说得太详细就是了。   刚刚是齐都在开车,坐在副驾驶的保镖见宁宁跑过来,直接下车去了后面。于是宁宁跑过来的时候,便直接坐进了副驾驶。   齐都的想法和舅妈一样,若是大伯他们昨天没出发,谁也不知道大伯会不会有事,但却都知道车和物资定然会出事,届时回会宁接人的肯定是宁爸他们了。   见宁宁因着突发|情况跟自己道歉,齐都也只是淡淡的来了一句:“无妨,我也不赶时间。”   “那也挺不好意思的。”宁宁点头,自然无比的转移话题:“咱们中午肯定到不了集|合点,刚儿我妈还说咱们中午吃鸡汤面。鸡是我们家自已养的,面条也是用面条机自己压出来的……”   齐都想到出发后一直在吃宁宁的,又跟宁宁道了一回谢。   三个保镖有两个在房车里休息,一个坐在后排的玩手机。   保镖将刚刚宁宁跑来时拍的相片发给了齐都和齐爸,齐都看了一眼就赶紧将手机扣了过去,而齐爸则拿着手机去跟老婆分享。   虽然将车停在山脚下,但宁宁仍旧是迎风跑过来。   她那身衣裳自是不必说,只她带着可可爱爱的毛线帽子,几缕碎发被风吹起,身上的衣袍也被吹动的样子自带故事感。   夫妇二人一致认为这张相片拍得非常有氛围,比之前的视频好看,也比早几年的高中相片精致。   保镖见齐都不说话,还以为是自己在这里不好意思。眼珠子转了转,先打了个哈欠,随即又问宁宁是不是要在这里等三个小时,见宁宁说差不多吧,便又跟齐都说他去房车上睡一会儿。然后不等齐都说什么,便跳下了车。   等保镖离开,车里就只剩下齐都和宁宁了,齐都便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可偏偏视线与宁宁的对上后,他又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倒是宁宁难得好心的问齐都:“你喜欢我什么?”   这,这么直接吗?   齐都被宁宁这话问得瞬间红了耳朵尖,二十出头的青涩大男孩,此刻肉眼可见的手足无措。   宁宁见齐都这样,又问他,“你不喜欢我?”   “…你为什么,”齐都没回答,脸上是带着点委屈的倔犟:“不喜欢我了?”   忘了!   宁宁见齐都反问自己,先是垂下眼眸,随后坐正身体,开始努力回忆穿越前的自己都经历了什么。   好像是拿到实习证明后,爸妈要去国外谈笔生意,公司这边的新人为了转正各种卷……反正从毕业典礼结束后到她穿越前,她都没再见过齐都。   唉,那么久远的记忆,太为难她老人家了。   好一会儿宁宁转头一脸无奈的对齐都说道:“我想了想也没想起来,可能喜欢与不喜欢就是一瞬间的事吧。”   很敷衍的说词却又能让齐都感觉这并非是在敷衍他,原本还有些紧张的齐都瞬间被宁宁这个不负责任的说词气笑了。   “那你当初为什么喜欢我?”   “你帅呀!”   “那我现在长丑了?”   宁宁闻言认真打量齐都,先是摇头后又点头,“丑到是不丑,但肯定比高中那会儿老了。”   老,老了?   齐都气噎,咬着牙一字一字的说道:“我才二十二!”   宁宁讪笑了下,又说了句:“你当年学习好。”   齐都:“…我大学也拿全额奖学金。”   宁宁回想了下之前董希跟她说的那些话,又补充了一句:“你会打篮球。”   齐都:“我现在也会。”   “……”宁宁:“那就是我的问题了。”   齐都:“因为实习工资低?”   宁宁有些不明白齐都为什么这么说,齐都见宁宁呆萌萌的看向自己,又接了一句:“因为加班没有加班费?”   …啊?   四目相对,齐都委屈,宁宁懵逼,然后这个话题就彻底无疾而终了。   沉默了一会儿,齐都看出宁宁要离开,又赶忙与宁宁说起了七大高地的一些消息。   齐都出发前齐爸齐妈也跟他分析过每个高地的情况,加之通讯未断齐爸又经常与齐家的亲戚互通消息,知道的信息也比较多些。   齐家是京城齐家的旁支,而京城齐家在京城也算是名门望族。齐家人都已经第一时间赶去了官方领导所在的高地,但齐爸的意思却并不希望齐都去哪里。   做为旁支,齐都不会受齐家人重视,与其依附过去仰人鼻息,关键时刻注定被抛弃,还不如换个基地扎根。遇事的时候,还可以打着京城齐家的大旗寻求庇护。   大多数普通人都认为跟官方呆在一起最安全,可你既不是官,又不是官属,更不是什么有身份背景或是特殊人才,那你注定是生物链的最底层。在这样的基地,资源永远不会朝你倾斜。遇到事了,你也是最先被舍弃的……   七处高地,排除海拔最高的和海拔最低的,齐家人挑中的是海拔第三高的谷昌城。   一是花国人对‘前三’有种特殊偏爱;二是以人们退而求其次的心态,第二高地应该会有很多特权人物。   倒着数,第七,第六和第五高地海拔相差无几,国家能在这里建基地,定然是安全的,但万一水位线继续上涨呢?   第四高地的海拔位于第三和第五中间,但这不上不下的位置,也注定了它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地位。   巧的是宁宁心中的理想高地也是第三高地谷昌城。   在这一点上达成共识后,两人又说了些进入高地后的生活安排。   齐都是学管理的,宁宁是学财务的,这两样都未必能在高地找到合适的工作。不过齐都会开直升机,宁宁自学了中医,旁的好像也没什么特长了。   其实不管是齐都还是宁宁会的都挺多,但那些却几乎都不适用于末日。   这会儿说起中医,齐都竟然还请宁宁给他把脉。   宁宁十几岁就跟着章氏学中医,还曾在冯伦教导儿媳妇和孙子的时候蹭过私教课,那么多年的学医从业经验在那里摆着呢,自是半点都不怵。   齐都伸出胳膊,宁宁自然的搭上去。只是宁宁还没怎么着呢,齐都的脸就红了。   心跳加速,脉搏也跟着狂跳絮乱。   宁宁:“……”   不知情的人肯定误会她怎么着良家妇男了。   ***   堪堪两个半小时,大伯他们就到了。   宁妈下了两大锅面条,大家趁热吃了以后,宁爸宁妈,姑姑姑夫和宁宁都挤到了大伯家的七座商务车上。   加上大伯和大伯母以及堂哥堂嫂,生生坐了九个人。   原本是不想带宁宁,但宁宁却非要挤进去听他们说什么。   大伯父子的意思就是开车回会宁,接上宁媛夫妇和还活着的钱老太及小叔子夫妇就往集|合点来。   一行七人,能开车的都轮换交替的开一会儿,省得大伯父子疲劳驾驶。   至于钱老头的后事怎么办?   按大伯父子俩的意思就是用家里的床板木头钉个简易的棺材,然后浇上油就地火化,骨灰装坛放在原来的家里。   另一种就是用原来的家当成停尸房,钉副棺材就停尸在家里。   反正这一走也未必会再回来,就是真有一天回来了,自家的老人也没谁嫌弃害怕。   他留在家里,还正好震慑宵小看家护院了。   总之就是不在会宁多做停留,早去早回。   宁宁听罢,见长辈们刚好说到这里停下来了,便插话道:“钱家老太太若是一直昏迷着,怕是更不能拖。若是脑溢血什么的,更需要尽快去集|合点就救治。”   没直说可以拿那老太太做筏子,但她这话一出来却让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一点。   是给你们死了的爹办后事重要,还是救你们还有口气的妈重要?   想来钱家兄弟会做出正确选择。   最后众人下车,宁宁又提醒大伯和堂哥,“冬季向来雪多,小雪还罢了,就怕再赶上大雪暴雪。大伯,大哥,你们不要在路上耽搁时间,早去早回。”   一时大伯父子返程,大伯母与宁妈,宁爸去了姑姑那辆车,堂嫂带着两个孩子坐了她弟弟和弟媳妇的车。   姑父开宁宁家那辆车,副驾驶坐了宁宁她亲舅,外婆一个人坐在后排。身体横着靠坐在后面,双腿全都放在后排座上。   谢安然夫妇仍旧与小姑子坐一辆车,舅妈则跟儿子和儿媳妇坐一辆。   至于宁宁…因三个保镖都在房车补觉,所以宁宁与齐都交替着开车。   这一路,宁宁与齐都偶尔会说上两句话,其他人也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只姑姑那辆车上的人却是一直在各种说说说。   主要是大伯母和姑姑在说钱家人。   一直到下午两点多,他们一行人才终于抵达了距离会宁市最近的集|合点。    第250章   现世番外十   车队缓缓靠近集|合点,就看见集|合点的大门前排了好长的车队,望都望不到头。   通过网上传出来的视频,宁宁他们都知道集|合点有两个进出的门,一个是汽车通道,一个是行人通道。   不过天寒地冻的,很少有人是步行前往,大多都是搭顺风车或是提前下车的私家车家属,丢弃自家车的车主。   一般情况下,这些车主会丢弃代步车一是本身没有太多物资,二一个则是没油了。   集|合点只是中转站,这里会给幸存者提供临时宿舍和免费食堂。同时,这里也有限额有偿兑换处。   可以兑换食品衣药,也可以兑换汽油,甚至是可以兑换汽车。但末日前的货币已经不通行了,现在想要兑换自己需要的东西则需要用同等价值的物资来兑换。除此之外,像黄金这样的贵金属也可以定额兑换,只是兑换比例不高。   这处集|合点距离七个高地都有些距离,官方给出来的出行方案有两种,一种是带着一定重量和体积的个人物品乘坐官方安排的大巴车前往高地。一种是幸存者开自己的私家车跟在官方大巴车后面。   前者,官方提供交通餐饮;后者,官方仅提供餐食。若是中途汽车坏掉了或是没油了,官方会出于人道主意精神带上幸存者,但幸存者超过标准的行李和物资则全部由官方接收,不予返回。   在宁宁看来这样的规则非常合理,既有人性化的一面也有对规则的守护。   。   开车排队总要停停走走,每次停车或是重新启动的时候,宁宁这边总会将车憋熄火。齐都见状便将宁宁从驾驶位上换了下来。   坐在副驾上,看着犹如长蛇一般的车队,宁宁脑子里竟然浮现出上一世亲临赈灾现场时的一幕。   不管是做为皇储还是女皇,身居高位就得有高位应有的担当。灾难面前,稳定民心,同甘共苦,共渡难关……她对得起任何人。   这一世,她就想做父母的娇娇女,也只做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   深吸一口气,宁宁视线落在后视镜上,因车队并不是笔直排队的,所以宁宁很容易就看见了跟在他们身后的其他车。   用手机将集|合点大门外的规章制度拍下来,之后又将集|合点到七个高地的地线图也拍了一遍。   随后一边低头看相片,一边琢磨着如何与意见相左的亲戚们分道扬镳   没必要为了这种事情做无畏的争执,心平气和解决这件事的方法多到数不胜数。也省得为了这么点小事,就伤害他们家那根本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的亲戚情份。   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他们的车队才排到最前面。拿着身份证件下车登记个人信息,之后又将车辆信息也做了简单登记,之后集|合点的安保人员拿着高科探测仪器对他们个人和所有车辆物资进行危险物品扫描。   舅舅和舅妈下车的时候,还用一种期待祈求的神情和语气问登记的工作人员是不是联网的,有没有‘汪明之’和‘高玲玲’的登记信息。   集|合点的工作人员很是人性化,只简单的查看了一回基础证件,确定了亲属关系便用工作电脑帮他们查了一回。   先查名字,没查到任何登记信息。后又查舅舅拿出来的身份证号码,也没查到登记信息。   同名同姓的倒有,但却不是他们。   可以肯定这二人既没在任何集|合点做过登记,也没在高地。   这么多天仍旧没有联络上小儿子夫妇,舅舅和舅妈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可这会儿听到工作人员的答案后,舅舅和舅妈仍旧有些承受不住。   宁宁见此,不由上前请工作人员按着表嫂的身份信息查一查他的家人。   舅舅家没有表嫂娘家人的联系方式,宁宁想看看工作人员能不能联系上表嫂的娘家人。也许表嫂最后有跟娘家人联络过……   因是额外工作,宁宁还特意回车上拿了两个装有小金豆的小瓶瓶。   瓶子极小,差不多三分之二口红管的样子,不过每个瓶子里都装了十颗小金豆。   这些不是宁宁空间里的存货,而是上次去商场收汽车时从商场顺出来的。   当时,宁宁想的就是用这东西走礼。只是没想到第一次用,竟是在这里。   宁宁拿东西的时候故意让大表哥看见,塞东西的时候也没瞒着舅舅舅妈。   也幸好没有辜负宁宁这份心意,工作人员还真查到了二表嫂的娘家人信息。   将所有联系方式用手机拍下来,又对工作人员道了谢,宁宁他们便离开了登记处。   宁宁与齐都说了一声,便拉着舅舅舅妈去了齐都那辆车的后排座。之后她自己坐在副驾驶上对着刚刚拍下来的联系方式与二表嫂的娘家人联系。   坏消息是二表嫂的娘家人也没联系上二表嫂,好消息是没有联系上就还有一线希望。   虽然,很渺茫~   ……   带有物资的车辆有专门的泊车处,虽然有安保人员巡逻看护,但丢东西的情况时有发生。所以集|合点这边还弄了个写有‘贵重物品自行保管’的大牌子。   因对集|合点的情况还不甚了解,所以每家留一个人照看车子和物资,其他人先去申请宿舍和去申请高地的地方打听情况。   除了齐都留了两个保镖在泊车处,其他人家留下的人不拘男女,宁宁家则是宁爸留了下来。   一行人顺着指示牌去了宿舍区,而宿舍区也跟网上那些视频差不多,只分男女以及家庭房。   而所谓的家庭房就是数量刚好可以单独住一间大通铺,所以会被安排居住在一起。   舅舅家5人,姑姑家6人,大伯母婆媳一行人也是6人,宁宁家3人,齐都4人。他们一行人总共24人,而集|合点最大的房间是20张床位。   听工作人员说完宿舍的情况后,宁宁他们并没有加床,也没有分开住。一是他们这边要安排人轮流看守车辆物资,就算少了四个床位也能住得下。二是大多数人更希望和熟悉的人呆在一个空间里。   除了宁宁和外婆以及齐都四人,其他人都在车里窝了一天一夜了。这会儿看到床都跟看到了亲人一般激动,两个还上小学的孩子更是直接扑到了床上打闹。   集|合点到处都是指路牌和集|合地的一些规定以及申请高地的流程提示,高地简介。   众人先大致的在集|合点转了一圈,之后便去食堂吃饭。   温暖的食堂滚烫的食物,让每个刚来集|合点的幸存者都有一种淡淡的幸福感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吃过饭,宁宁便叫上宁妈一块去泊车处换宁爸。然后在自家车上,单独与宁爸宁妈说了一回高地的事。   宁宁想要在众人选择高地前提前与她爸妈通个气,并且将她想到的办法说与爸妈知晓。   与其费力说服旁人跟自己去同一个高地,还不如分开行动,大家去各自想去的地方。现在通讯畅通,到了高地后互通消息,亲身体验一回自己所选择的高地。届时哪个高地好,其他人还可以去投奔。   宁宁的意思就是既然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那人又为什么一定要凑到一起呢?   多一个选择,也是多一个机会。   宁爸宁妈没想到宁宁会将散伙的话说得这么,这么大气凛然,光面堂皇以及…善解人意。   这样冷静理智的女儿让他们觉得陌生,可宁宁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他们是亲人,也是亲戚,但谁都不能承担选错的后果。   选对了,不过是一次选择。可若是选错了,光是众人的埋怨就能击垮当事人和所有情份。   更何况,做菜还讲究个众口难调呢,这么多人,又要面对未知的,以及肯定不如以前安稳富足的生活。宁宁可以很笃定的说,不管怎么选,就没有选对的时候。   ~   集|合点的开餐时间是固定的,每个人留在集|合点的时间也是固定的。   原则上只有72小时。   72小时后如果没有申请高地,将会由集|合点按七处高地的入住率平均分配。   集|合点每隔三天就会有一支车队前往高地,时间是固定的,但幸存者进入集|合点的时间不固定,且最多只能在集|合点逗留72小时,所以宁宁他们也许会提前离开集|合点。   至于还能不能等到回去接人的大伯,那就只能看天意了。   宁宁独自留在车里,一边看守物资一边玩手机,时不时的再看一眼天空,心忖着今明两天会不会下雪。   而其他吃过饭回到宿舍的人则是提起了大伯他们。   下午的时候天就阴得厉害,瞧着就是要下雪,还是大雪的节奏。大伯母和堂嫂都止不住的担心,心里也对钱家人厌恶得不要不要的。   不过这两日大家伙都没休息好,不过说了一会儿话便都回铺上睡觉去了。   他们到达集|合点的时间就不早了,排队登记再进来就已经是晚饭时间。按宁爸和宁妈的意思是宁宁白天看物资,晚上由他们来。但宁宁却说她是夜猫子作息,与其晚上在宿舍里玩手机影响旁人,还不如在车里玩呢。   犟不过宁宁,再加上泊车处这边也有不少他们自己人,二人便由着宁宁今晚值夜了。   宿舍那边,集|合点建了公共浴室却并未对幸存者开放,但洗漱间里却提供热水,可以仔仔细细的洗洗手脸。   齐都洗漱过后却是怎么都睡不着,又知道宁宁在泊车处,在床上翻了个身便带着保镖出了宿舍。   见了面也不知道能跟宁宁说什么,但齐都却想着哪怕是坐在车里玩手机,偶尔说上一两句话也是个不错的安排。   宁宁没想到齐都会来,但又觉得这也不是多意外。   简单的打了招呼,二人还真就并排坐在主副驾里摆弄手机。   齐都先用手机给他爸妈发消息,并将集|合点的情况都发过去,完事便在网上寻找高地信息和官方的各种通知。   宁宁则是继续刷各种论坛和视频,想要找到更多的关于谷昌城的信息。时不时的,两人还会给对方分享一下自己找到消息。   宁宁:“我在网上看到谷昌城那边的招工信息了,大多都是体力工种。啧,干不动呐。”   齐都:“有博主发了一份谷昌城的居住帖子,官方只提供多人集体宿舍,想要住得好一些得自己拿物资去租房……”   二十斤大米只能租到一室一厅的屋子,还只是一个月。   宁宁闻言凑到齐都手机前飞快的浏览了一遍,随后又将自己的手机举给齐都看,“我还找到了这个。”   一股不知名的馨香霸道的钻入鼻尖,齐都下意识屏住呼吸,略有些紧张的去看宁宁的手机屏。   用了一点时间让自己将心思都放在手机屏幕上,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数字积分?”   “嗯。”宁宁颔首,“以前的货币肯定不能通用了,但官方也不能一直以物易物,数字积分是必然的产物。”   齐都想了想,对宁宁说道:“花国是农业大国,如今水位线上涨,可耕种面积大幅度缩减。虽然官方一直在强调粮食储备充足,但未来的发展方向应该还是在这方面。”   但极端天气在那里摆着呢,除非尽快研究出既抗高温,又抵得住寒潮的高产粮种,否则事情会朝着他们并不想看到的方向发展。   除此之外,就是这之后种出来的粮食……已经想到某种可能结果的齐都神色冷峻的对宁宁说道:“咱们手里的粮食不能再往外兑换了。”   不光不能往外兑换,还得想办法再兑换一些回来。   宁宁也想到了这一点,面上郑重其事的表示知道,心里却各种庆幸。   幸好她有空间,幸好她空间里也种了粮食,还存了不少高品质粮食和粮种……   真不敢想像若是没有空间,她要怎么带着父母在这种极端天气里舒适生活。   就在宁宁与齐都努力规划未来生活的时候,大伯父子也终于在日夜兼程下回到了会宁市。   一路去了钱家所在的小区时,钱家兄弟已经用床板钉了个简易棺材安置钱老头。   按着礼数在更加简陋的灵堂里祭拜了一回亲家,大伯才问女婿这边有什么打算。   钱老太一直昏迷不醒,儿子儿媳妇都轮番上去唤她,仍是毫无知觉。除了尽快赶去集|合点救治外,也无旁的办法了。   少时,将一些已经打包的,之前没拿到楼下的行李搬上车,钱家兄弟便带着老娘出发了。   只是他们才走了三分之一,便狂风大作,鹅毛大雪漫天飞舞……   最先发现下雪的宁宁:“……”   呵~    第251章   现世番外十一   雪很大,洋洋洒洒,来势汹汹。不管哪个北方人看了,都知道没个一两天这场雪是不会停的。   两天后就是集|合点往高地转移幸存者的日子,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推迟。   他们可能要在集|合点多呆两日了。   人多了,是非就多。且不说他们这一行24人品性德行不一,短时间还能装装样子,时间一长估计就都得露馅。生上稍许嫌隙还好,就怕再起什么口角,让爸妈夹在中间为难。   这还罢了,集|合点的人很多,原就有感冒发烧的。如今天寒地冻,再出现集体传染的糟心事……光是用想的,宁宁就一个头两个大。   最闹心的是大伯父子的安危。   原就处于极端天气里了,偏又赶上暴风雪肆虐,若是大伯他们路上出点什么事,大伯母和两个孩子又要怎么办?   是,还有大堂嫂。但大堂嫂能管自己的孩子,还能管婆婆和小姑子的孩子?   以前都未必会管,何况是这种特殊时期了。   宁宁心忖:回头大堂嫂带着儿子跟着弟弟妹妹走了,大伯母祖孙极有可能会跟着自家一块行动。若是大堂嫂的弟妹嫌堂嫂母子是累赘,那赖上自家的就是婆媳四人了。   大伯和姑姑都比宁爸年长,早些年也曾照顾过幼弟。若是大伯家出了事,以宁爸的心性为人以及目前物资充足的情况,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如此一来,将来必定会生出更多的嫌隙和怨怼。   末日前,有多少去亲戚家借住,给亲戚添了好些麻烦,最后却反目成仇的?一个觉得对方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一个寄人离下各种委屈……   就在宁宁凝眉看着这场雪,想着它会对自己一行人有多少影响时,大伯他们又有了分歧。   因暴风雪中行车可见度太低,便有人说靠边停车天亮再走;也有人说不能停,哪怕开得慢一些,也必须动起来。   也幸好现在走的这一段是大伯他们之前就走过的,多少有些印象,加之是按宁宁他们发过去的定位赶路,到也不怕在雪中迷路。   只是更辛苦些罢了。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现在用的导航系统都是卫星自动较正的,哪怕水位线上涨后地势地貌发生了改变,但头顶的卫星却依旧尽责尽职的运行着。   。   雪是半夜下的,但能将房顶都掀起来的大风也给大雪打了前站。   集|合点这边,有发现外面下雪的,也有睡得雷打不动的。   齐都带出来的三个保镖,两个睡在宿舍,一个睡在房车里,给齐都发了消息确认齐都没事且不需要他们后,就没有任何烦恼的继续睡了。   同在泊车处守车看物资的表哥汪明远见到外面又是刮风又是下雪的,还给宁宁发了私信。   问宁宁冷不冷,饿不饿,又问宁宁的大伯是不是已经从会宁市出来了。   后备箱里都是零食饮料,宁宁早早就拎了两包放在后排座椅下面。   这会儿见表哥这么问便猜他饿了,翻了下自己的存货,便抱着几盒自发热小火锅下车了。   舅家表哥一盒,姑家表姐夫一盒,表姐夫的妹夫一盒,大堂嫂的弟弟一盒。因亲疏远近等原因,宁宁只额外给了表哥一盒午餐肉,旁人就没了。   哦对了,那盒午餐肉还是前几个月表哥送到他们家的呢。   去对面车里给表哥送吃食的时候,表哥还劝宁宁回宿舍休息。“这么多人呢,原本也用不上你。”   那是亲姑姑家的车和物资,旁人不上心,他还能不放在心上?   “这我还能不知道?是我作息早乱了,回去了也睡不着,在宿舍玩手机我妈又得骂我。我留在这里玩会手机,哥要是困了,也能放心睡。”   “我也不困。”汪明远听罢也一脸戚戚的附和宁宁,“咱们都一样。”   自打被迫宅在家里后,睡的是一天比一天早,起的是一天比一天晚。有时候家里的早饭就是他的晚饭,家里的晚饭又正好是他的起床早饭。   颓废得不要不要的。   *   另一边,宿舍里原就心里有事睡不踏实的大伯母也发现外面起了暴风雪。先是走到窗前看了看,随即便一脸焦急担忧的坐在铺位上。   老伴和一双儿女都在路上,又是大风又是大雪的,这不是要人命呢嘛。   要是有个什么,你叫她可怎么办呦~   实在是心慌得厉害,大伯母便又将儿媳妇扒拉醒了。   再然后就是一对婆媳坐在一起愁眉不展,时不时的再骂一通老钱家的人不作法。   虽然极力压低声音,但还是吵到了宿舍里的其他人。   众人有翻身接着睡的,也有起身陪一回的。   宁妈打着哈欠坐起来,在知道外面起了暴风雪后第一时间给宁宁发了微信,问宁宁在泊车处的情况。   宁宁给表哥他们送完小火锅,回来后也拿了两个与齐都吃起了宵夜。   宁妈微信过来的时候,宁宁反手就给她拍了张相片。   相片里有两双筷子,分别压在两个盖着盖子的小火锅上。   再然后宁妈的关注点就偏了。   ‘我闺女一顿能吃两个小火锅?’   ‘不对,咋还有一双筷子呢?’   因这么一点点小线索,宁妈半猜半蒙的问宁宁车上还有谁。   ‘齐都喽~’   宁妈见信息,下意识看向角落里那张上下铺,但因睡觉的人将自己捂的严实,竟也看不出来是谁。不过想到齐家那小孩的心思,到也没说什么:‘…明早妈过去换你。’   ‘OK!’JPG   宁宁回了一个OK表情包,便放下了手机。   为了配合这顿小火锅,宁宁还从放在后排的零食袋里翻了豆干,炸响铃,午餐肉以及一些可以放在火锅里的小零嘴。   这会儿坐在车里,两人吃着加了好多料的自发热小火锅,时不时的说上两句再偶尔瞧一瞧外面的暴风雪,都是胃口大开。   吃过火锅,又将主副驾驶的车窗打开一条缝,走了一个对流空气后便又迅速关上。   事毕,宁宁又找了块塔香出来,随手点了放在挡风玻璃前。   又过了一会儿,齐都问宁宁要不要睡一会儿。宁宁摇头,打开手机APP,找到一部之前收藏的影视剧看了起来。   看的时候还征询了齐都的意见,“你看吗?你不看我就戴耳机了。”   “没事,有点声音挺好的。”齐都没说看不看,只让宁宁随意。   不用齐都说,宁宁也会很随意。只见她调整了一回座椅,又随手换了一双小动物样式的棉拖鞋,完事整个人便窝在宽大的副驾座椅里一边刷剧一边吃果脯。   宁宁家的这辆车是齐都特意从自家车|库挑的,和他们现在开的那辆一样,都是越野车。   底盘高,举架也高,内里宽敞舒适,绝对是居家旅行的上上之选。   车外温度极低,低到手机都会自动关机的程度,但车内的温度却是刚刚好。   既不会热到让人犯困,也不会冷到让人过度消耗身体热量。   齐都扫了一眼宁宁正在看的那部影视剧,又低头看自己的手机。   不知想到了什么,宁宁吃果脯的动作就是一顿,然后一脸复杂的看向齐都,“我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   宁宁抿唇,一言难尽的说道:“没有论文答辩,也没有毕业证。大学…上了个寂寞!”   极端天气是从四月份开始的,他们学校的论文答辩则是六月份开始。之前学校还说采用网络视频答辩,但拖着拖着就没了消息。   再之后南极冰川融化,整个会宁市都泡在了水里,也就再无人会关心论文答辩和毕业证了。   “……”若不是宁宁提起来齐都也忘了这茬,不过想到宁宁这大半年经常发复习考研的朋友圈,心底还升出一抹小小的兴灾乐祸,“对,也不能考研了。”   宁宁朝车顶翻了个白眼,然后笑眯眯的将更苦逼的人扒拉出来,“比不得高三考生!”   想想阖家老少数年如一日,都在为了六月份的高考备战冲刺的考生和家长吧。以后秩序恢复了,他们只需补个论文答辩,就能拿到大学毕业证。而那些没参加高考的娃崽们,就得重新再经历一遍狗都不如的高三。   这一对比,快乐都是翻倍的~   齐都略有些惊讶的看着宁宁从遗憾到兴灾乐祸,再到眉开眼笑,发现自己对宁宁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并不知道齐都在想什么的宁宁又心情极好的用一种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心思,将这份遗憾发到了大学微信群和学校论坛上。   就问准毕业生没有毕业证会不会影响末日就业吧。   不少幸存者的作息都颠倒混乱了,别看这会儿已经是凌晨三四点钟了,可没睡的夜猫子却是一抓一大把。宁宁这边刚发了消息出去,就有了不少回复。   齐都眸光温柔的看了一会儿自得其乐的宁宁,随即视线又转回自己的手机上。   当前最要紧的就是赶赴高地以及在高地站住脚,其他的…慢慢来吧。   天亮后,宁爸宁妈掐着开餐的点去了食堂,自己飞快吃完后便来了泊车处。   等他们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宁宁昨晚过得有多舒服。   齐都对这辆车的功能也不是很熟悉,宁宁窝在副驾里的时间长了便又去按坐椅放倒开关,尝试了几回后直接将副驾整个放倒,又摘了座椅头枕,将副驾和后排座连在了一处,竟直接给自己弄了个L型单人床。   再之后为了填上缝隙让自己趴得更舒服些,宁宁又假借后备箱拿了条褥子对折后铺在单人小床上。   齐都就那么看着宁宁像一只圆鼓鼓的爬爬虫从前面折腾到后面,再在不大的地方里转两圈。   不知道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但他就是被宁宁可爱到了。   ……   等宁爸宁妈过来了,齐都便与宁宁一块回了集|合点的生活区。宁爸坐在主驾里,宁妈坐在宁宁收拾出来的那张小床上,两人先是说了一回自家闺女的恋情,随后便都忧心起了大伯。   至于说一来就看见车里连床都收拾出来了,闺女和齐都是不是做了什么……且不说泊车处这边有多少人守着自家的车和物资,只说嫡亲表哥的车就停在这辆车对面,就是想做什么也不敢在这里胡闹呀。   而且如今这世道,孩子开心就好!   ……   外面太冷,又是风雪连天,宁宁与齐都一路小跑回了生活区。先去宿舍拿洗漱用品顺便跟宿舍里的人打声招呼,之后刷牙洗脸再脚下不停的去食堂吃早饭。   早饭并不见多丰盛,就馒头,米粥和两盆咸菜。   馒头和米粥放在锅里和蒸屉里,一直是热的。   两盆咸菜也是一样的,只是其中一盆放了许多辣椒,另一盆只简单调味罢了。   吃多少打多少,但不许浪费。   宁宁不是很饿。打了一碗粥,又用夹子夹了一点辣一些咸菜到粥里。   齐都见宁宁没打馒头,还问她为什么不吃馒头。宁宁说一个吃不了,然后齐都便分了宁宁半个。   吃过早饭,他们才拿着洗漱用品回宿舍。   到底是一夜没睡了,宁宁与外婆他们打了声招呼便找了张床铺睡下了。   大伯母和舅妈外婆她们一直压低了声音在说话,但偶尔也会有那么一两句忘了收音的。   宿舍内外都不安静,两个小孩先是被大堂嫂拘着读书,这期间宁宁都能听到大堂嫂的磨牙声了。好在这种被认定为几方都受折腾的酷刑只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大堂嫂便将两个小孩放出去撒欢了。   也没敢让他们去外面,只在走廊和生活区的大厅里玩闹。   集|合点这边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大堂嫂担心孩子便也跟着出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舅舅家的表嫂又领着外婆去散步,舅妈与大姑去找工作人员打听高地的情况。大伯母出去打电话就再没进来,再之后宿舍里的人不是在补觉就是在玩手机,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宁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了,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呃,也不是宁宁睡得有多久,而是冬天日照短,北方原就天黑得比其他地方早,加上风雪未停,天黑得就更早了。   睡醒了也没起床,而是躺着翻看手机。   没有私信进来,只有几个‘消息免打扰’的群有99+以上的未读信息。   宁宁先看的是有大伯一家的那个亲戚群,然后宁宁不光知道了大伯一行到哪了,还知道了个更让她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形容的大无语事件。   因风雪太大,大伯他们就只能放缓速度。从前一天晚上到现在,总共才走了三分之二的路程,距离前一天他们见面的地方还有好几十公里。   但他们距离集|合点越来越近了也是好事一桩,偏坐在后排始终昏迷的钱老太没在了车上。   再怎么说也不能将尸体丢在半路上,可不丢在路上就只能一路带着具尸体往集|合点来。   大伯父子与一直与婆婆关系一般的宁媛和钱峰坐在中间那排和主副驾处。   钱老太坐在她小儿子和小儿媳妇中间,三人都在商务车的最后一排。   钱老太的小儿子睡了一觉醒来就发现他老娘身体都硬了。小儿媳妇更是吓得尖叫出声,死活不坐在后排了,而原本还有些困顿的宁大伯瞬间就精神了。   那车开得…老带劲了!   宁宁:…囧死她得了!   ╮(╯▽╰)╭   原本大伯他们准备的备用汽油足够抵达集|合点,但在距离集|合点还有三十多公里的时候眼瞧着就没油了。于是大伯他们有的往微信群里发消息,有的直接给宁爸打了电话。   大伯的意思是让宁爸给他们送趟汽油。毕竟相较于妹夫和外甥女婿,使唤亲弟弟更理直气壮些。   原本宁爸听说了这事就要出发,但宁宁却将他拦住了。   她要跟着宁爸一块去。   宁妈一听这话就不同意了,汪明远又跳出来说他陪宁爸去。齐都看了一眼身侧的保镖,想说他带着保镖陪宁宁去。   虽然禅位早,但宁宁也是做过女皇,习惯了说一不二的主儿。即便到了这会儿,偶尔也会露出一些上辈子的习惯。而她这种习惯又会直接在气势和神态上体现出来。虽然不是什么王霸之气,却隐隐有种让人莫名听话的下意识行为。   宁宁不是圣母,纵使有任意门也会以保重自己为念,但她却不能坐视宁爸去冒险。   虽然只有三十多公里的路,未必会遇上什么危险。但万一呢?   万一刹车冻住了,滑胎了,甚至是车坏在半路上呢?关键时刻,她在总能保险些。   这厢宁宁做了决定,旁人又劝不住她,便只能由着她去了。   宁宁先用暖壶打了一大壶热水,之后又去兑换处的食堂窗口用物资换了一壶热粥。这才与宁爸去送油。   因大伯担心将汽油都耗尽了会伤到车,甚至是熄火后会让这一车的人都冻成冰雕,于是早早就发了消息过来,然后他这边再慢慢开过去。   等宁宁找到大伯他们的时候,距离集|合点也不过二十多公里的路程了。   加了油后,宁爸的车走在前面领路,钱峰和宁旭继续开那辆商务车跟在后面,大伯和宁媛则坐到了宁宁他们这辆车上。   宁大伯与宁爸说这一路上的点滴感慨,宁媛则与宁宁各种抱怨。   她对婆家人的忍耐已经低到了地平线以下三百尺。尤其是看着亲爹和兄弟这一路的辛苦,婆家小叔子还各种耍小心眼,就更让她对婆家人的不满达到了连男人都不想要的高度。   说实话,在知道婆婆没了的那一刻,宁媛面上演了一回震惊,心里却是着实松了一口气的。   宁宁见大伯和宁媛将刚刚倒给他们的粥都喝了,又拿起暖壶给他们重新续了一杯。   用的是一次性纸杯,两个摞一个,结实又不烫手。至于那什么纸杯不能接热饮的食品知识,这会儿是没人在意了。   非常顺利的回了集|合点,又因着这两天一直在下暴风雪竟也没有新车队入内,到省得宁宁他们在外面排队了。   一时陪着大伯他们做了登记,宁爸就先开车去了泊车处,留钱家人自己跟集|合点沟通钱老太的事。   原本20人的屋子住24人刚刚好,如今大伯他们和钱家人一来,一下子多出6个人,那无论怎样安排都住不下。   再一个钱家新丧,钱家兄弟刚没了父母,住到一块也不方便。   因人数不足单开一间家庭房,便只能跟陌生人混住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宁宁会关心的事,如今大伯父子平安来了集|合点,那她就不用时刻担心大伯母祖孙无依无靠了。   钱家的小儿子听说集|合点会统一安排车辆转移没有交通工具的幸存者,又因着车是大伯家的,他们也没剩下啥物资了,更是不会再在这种时候轮流去泊车处看车守物资了。   正好大伯母有话要跟大伯说,当天晚上便陪着大伯去泊车处看车守物资去了。   老俩口说了好大一通话,然后大伯倒头就睡,大伯母一边拿着手机玩消消乐,一边时不时的就着泊车处的路灯看一眼车外。   暴风雪在大伯一行人抵达集|合点的第二早上便停了。阳光出来了,温度却更低了。   那天早上,除了已经决定去哪个高地的齐都四人在泊车处帮众人看车守行李,其他人都聚在他们这间大宿舍里。   总共七个高地,所有人都只在前四个里各种选择。有去第一高地的,有要去第二高地的,更有去第三,第四高地的。   大伯和姑姑一家都想去第二高地,舅舅家则准备去第三高地,钱家的小儿子夫妇准备去第一高地,剩下的准备去第四高地。   大伯他们选择去第二高地与舅舅家选择去第三高地的原因差不多,一是他们和外婆都上了年纪,怕海拔太高让身体有负担。   而有外婆在,宁宁家选择去第三高地竟是连理由都不用找了。   做了决定后,众人便一块去登记处报名。   第一高地早就开始限流了,集|合点这里名额有限。也幸好这几日因为暴风雪没人来集|合点,也没有人过来登记,这才让钱家小儿子顺利报上名。   因退而求其次的心理,选择第二高地的人也不少。而与之相比,去第三高地谷昌城的幸存者就少了许多。   齐都四人已经过报名了,此时他们四人的名字就排在宁宁一家三口的上面。   集|合点这边会根据转移人数安排车辆,不过不管是去哪个高地,都要先同行一段路,然后才会分开。   还有就是去其他基地的人数如果不满一车,也会像投递包裹那般将他们在路上转移给其他集|合点的车队,拼个单,哦不,是拼个车。   报名登记的第二天,他们就出发了。   因车里太挤,坐得人多了还会因重量耗些油,所以在登记前就商量好了哪些人坐自己的车,哪些人坐官方的大巴车。   宁宁一家三口是全坐自家车的,舅舅家则登记了两个人,或是今天舅舅舅妈坐大巴车,或是明天表哥表嫂坐大巴车。大伯和大姑那里也差不多是这样安排的。   不过官方为了节省时间,除了必要的停车休息外,晚上也会一直赶路,所以住宿什么的也都在大巴车上。   不过要说舒服,还是房车最舒服。   按末日前的交规,拖挂房车在行驶时里面不能载人。但现在也没谁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了。   他们三十人的出行队伍只同行了两日便分道扬镳了,在分开时,所有人都有些激动。   没人知道这是不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见面,更没人知道他们的选择是否正确,临别细语垂泪,似有说不尽的话。   与大伯和姑姑两家人分开后,宁爸就有些情绪低落。但成年人,尤其是到了宁爸这个年纪,也是最懂得取舍的年纪。   就算是跟着哥姐去了第二高地,他们顶多是跟之前那般隔三差五见一面,平时仍旧各忙各的。   而且退一万步说,彼此都是一大家子人还是彻底贯彻远香近臭的原则比较好。   至于一块去第三高地的大舅子一家…反正他也习惯跟大舅子一家住一个小区了。   想到这里,宁爸又觉得大舅子一家都是厚道人。   他们夫妇工作忙,经常东奔西走,他家宁宁小时候不光要老岳母帮忙照顾,还总麻烦大舅子夫妇,虽然他们也是礼尚往来从未失了礼数,可仍旧心存感激。   官方提供的餐食就是桶装水和饼干面包,幸好出门前宁妈弄了好多吃食,有的可以在自家车里弄,有的则需要借用齐都的房车。   齐都经常借着让外婆好好休息的由子,让宁宁带着外婆去房车休息。   宁宁不是没苦硬吃的人,外婆也确实需要好好休息,到也从不拒绝。   至于说她对齐都这样算不算暧昧不清,又当又立……呵,她何时说过自己是善男信女了?   没有吧?   更何况做生意都得先投资,然后再担着投资失败的风险呢。谈个恋爱搞个对象,你还想一毛不拔?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人口买卖,没这么廉价的!   这话宁宁不但对宁爸宁妈这么说,就是当着齐都的面也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齐都沉默了片刻,不但欣然接受了宁宁这种思想,还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欣慰。   动物求偶还得展现一回自己筑的巢,人类总不能连它们都不如吧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以前开的那些个屏虽然都抛给了瞎子。但以后的每个媚眼,每一次孔雀开屏,都有了实绩!   完美~   完不完美的先放一边,如今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他们跟官方的大巴车走散了。   天冷就想吃些肉,尤其是今天不光冷还又下了雪。于是中午吃饭的时候,众人就提起了涮羊肉。   巧的是涮锅子的这些食材他们家都有!   下午再出发的时候,舅妈,外婆,宁妈都留在房车里准备吃火锅的食材和锅底。然后晚饭的时候,他们十二个人分成两波来房车涮锅子。   不能吃辣的先吃,吃完替换那波能吃辣的。   谁知道大家伙开开心心的吃了顿涮锅子,舅妈更是将她早前收拾好的牛棒骨和牛肉拿到房车里炖煮。就在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明天早上要吃牛肉面的时候,车队突然停了下来。没两分钟,微信群就炸锅了。   原来是前面的私家车跟丢了官方的大巴车,将跟在他后面的所有私家车带到了不知名的地方……   真是网络段子照进现实了~   就在宁宁与其他人这么感慨的时候,反转来了!    第252章   现世番外十一   宁宁他们几乎是最后登记报名的,所以他们的车队在出发后也被安排在了最后面。   其实最后面也挺好的,就算是临时停下车都不用担心影响旁人,就是离官方的大巴车有些距离。   宁宁家和舅舅家都有一辆拖拽的物资车,齐都这边则拖挂了一辆房车,所以出发后齐都的车就成了压阵的,一直坠在最后面。   因时间长了,彼此也都熟悉些了,加上大巴车的环境也确实不怎么样,人多吵闹不说,还有生病的,加之宁宁经常带着外婆来房车这边,舅舅舅妈他们要是回他们这边还得从车头走到车尾,反正就是各种不方便,于是没两天他们一行人就便没再蹭大巴车了。   省不了几个油,也没舒服到哪儿去。回头再被传染得了感冒,那才叫得不偿失呢。   但舅舅一家总觉得占了齐都的便宜,加上宁爸宁妈也是那么个意思,便私下里商量了一回,直接包下了齐都四人的一日三餐。   四人都是成年男子,食量自是不必说。好在不管是齐都四人还是宁汪两家暂时都不缺物资。   虽然齐都一再表示做饭的话可以用房车里的物资,但做饭的人却没谁会听他的。   话回当下,也幸好他们家这边早早就醒过味了,要是刚出发那会儿出现这种情况,那留在大巴车上的人不光要担心跟家人走散,还要吃些苦头呢。   外婆一脸感慨的跟小辈们说了这么一句,便又低头收拾她最近种下了的小菜。   房车一天24小时都有人,里面温度又正好,于是外婆便将出门前特意让儿子儿媳妇给她带的营养土和花盆找出来,在房车里种了几盆小青菜。   今天大家涮锅子吃了不少,外婆这会儿正在补种呢。   宁宁没说什么,只凑到房车窗前朝外望。因天黑并没有看到前方那辆闯货私家车,但心里却升起了一抹狐疑。   正觉不对劲的时候,一旁的舅妈就在一旁来了一句:“也不知道想啥呢,这都能跟丢?这天黑下火的,上哪儿找路去。”   现在的人也太不靠谱的了。   宁妈也凑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随即接了一句,“也不知道一会儿是原地调转车头还是等前面那辆车杀回来?”要是原地调头,他们就从车尾变成了车头。   表嫂李惠则在这时叫了一声,然后一脸诧异的从手机里抬起头,“咱们出发前加的那个群解散了。”   “什么?”   出发前,集|合点有人让他们按目的地加群,说是为了方便路上管理,有什么通知也会在群里发布。   因出发的人多,又因着担心一家一人不能及时收到消息,便要求每家每户保证两人入群。入群的人多了,群也多了。   宁宁他们因为登记晚,所以都在‘第三高地第四群’里。   出发这么多天,除了接收一回‘停车休息十分钟’这样的消息外,几乎就没什么了。   这会儿听说跟丢了,李惠便赶忙拿过手机想看看群里有没有消息。谁知道刚打开那个微信群页面,微信群就解散了。   跟丢的车队,解散的微信群,哪怕是外婆,都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   宁宁张了张嘴就要说话,不想宁妈眼急手快的拦了下来,“你别说话。”   别管多离谱,多没影的事,只要她闺女不说,就还有一线希望。   宁宁:“……”   斑斑都是亲妈,咋就没人家和敏淡定呢!   ╮(╯▽╰)╭   俗话说‘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只要有一颗上进的心,就算是身处末日,也可以闯出一番事业来。   就说距离此处只有一百多公里的重刑犯监狱吧。因里面关押了不少重刑犯,所以那里守卫极严。只是让那里的狱警和犯人们没想到的是在遭遇了极端天气后,他们还会遇上水位线上涨这种坑爹事。   犯人们觉得这种情况就是传说中的世界末日。   都他。妈。的世界末日了,谁特么还给你坐牢呀!   于是在狱警带着他们转移的时候,这些个犯人便有计划的抢了枪支弹药,又杀了所有狱警。   因这附近的山上有个渡假村,于是他们便逃到这里,并直接站山为王了。   天暖和的时候,就穿上保安或是狱警的衣裳,利用抢来的船只误导幸存者,连人带物资的弄到渡假村去。   物资是物资,幸存者们…也是物资。怕幸存者们饿瘦了,又不想让幸存者们浪费粮食,这些个犯人们便将那些幸存者都杀了。后又趁着尸体还没硬迅速拆解成一块块,完事当成储物粮保存起来。   男人和小孩肯定是立时现杀的。女人嘛,老的可以做几天老妈子,给他们洗衣做饭啥的;年轻的则会玩上几天,或是玩坏了或是玩腻了再杀掉。   这期间也有怀孕的。   不过这些人都是丧心病狂的畜生,压根不管孕妇腹中胎儿是不是自己的,只等月份大一些刨腹取胎做一顿嫩到极致的好料。   其凶残程度,简直是令人发指。   而天冷后,这些人能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利用末日后的一些信息差,他们一边安排人进入集|合点,有目的的挑选‘物资’,一边再将这些人弄到一个微信群,方便管理。   完事再安排人以幸存者的身份进入集|合点,之后再在距离渡假村不算远的地方,故意带着人将那部分特意排在车队最后面幸存者车辆与官方车队脱离。   像汪宁两家的私家车后面都拖挂了一个装物资的自造拖车,这在那些重刑犯眼里就是天选物资了。   对了,车队里的年轻姑娘和小孩子的相片,也被那些人不动声色的传回了渡假村。   怕是女人怎么玩,小孩怎么吃,那边都已经计划好了。   如今他们这支车队就在渡假村外,若不是跟在头车后面的私家车车主感觉到一丝丝怪异,没有立时将车开进渡假村的小广场上,怕是后面的车也都跟着进去了。   极寒天气都不需要劳心费力的做什么,就有的是办法制服想要反抗自救的人。   比如说往车上或是往幸存者身上浇水,利用低温控制住他们。   再比如说,利用人性的自私让幸存者们以‘弃车保帅’的方式自相残杀……   而之所以会第一时间解散微信群,没以管理员的身份再骗一波,也是经验告诉他们此举弊大于利。   ~   相较于末日前就是普通人的宁汪两家人,见过某些世面的保镖们却第一时间察觉出不对劲来了。   因要一起出发去第三高地,宁宁便又拉了个群,将齐都和保镖都拉进了新群里。   这会儿齐都的一个保镖正坐在表哥的车里,一边与表哥说什么游戏一边开车,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便往群里发了语音。   主要是打字太慢,还没语音说得清楚明白。   齐都的三个保镖,一个跟表哥在他们这个车队的头车里,两个在齐都这边的越野车里,两辆车中间则夹着宁爸和舅舅开的车。   齐都在房车里,吃过饭便在上下铺那边帮宁宁给笔记本电脑下补丁。   此时所有人都看到了保镖那条微信,心弦瞬间绷紧。   刚刚宁宁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听到保镖这么说,瞬间便想到这场网络段子最大的漏洞在哪里。   这大半年先是高温极寒天气,又后有全球水位线上涨,在远远高出地位线的冰面上,又是远离城市的地方……所以天黑后哪哪都是漆黑一片。   官方的车队打头阵,在视线并不友好的夜里,后面的车几乎都是看着前车的后车灯行驶的。   那问题来了,跟丢的那辆车又是看到了什么才跟丢的呢?   猴屁|股吗?   那一世不是白活的,在遭遇了各种刺杀和坑爹事件后,宁宁都快草木皆兵了。   虽然此刻还不了解情况,但通过保镖的话以及她刚刚就感觉到的怪异,也让她瞬间猜到自己一行人已经成了待宰羔羊。   于是当即立断打开导航,看了一眼自己一行人现在的位置,再搜一搜此地赶往第谷昌城的路线,都不用思考便在群里发布命令。   “别管旁人了,所有车辆立即调头,王鹤张宇按着导航朝谷昌城的方向开。若遇拦车,直接撞过去!”   王鹤张宇是保镖的名字,那个跟表哥说游戏的保镖则叫周星亮。   且不说旁人听到宁宁这话是什么反应,只他们这辆房车上的人在宁宁这句带着狠戾杀气的话脱口而出后,都下意识去看宁宁。   宁宁却没管那些,放下手机前拿了个充满电的蓝牙耳机戴在耳朵上,之后打开手机群聊的视频通话模式。   “邻居囤粮我囤枪,邻居就是我粮仓。爸,舅,咱们这次保不齐就是遇上劫匪了。一会儿千万别犹豫,跟紧前车,直管往前冲。还有哥,调整车头后,你就是尾车,千万别掉队。”   说完宁宁一边套上放在一旁的中长款抗寒棉服,一边跟宁妈她们说道:   “没有哪个猎人会将窝边的猎物放跑,咱们车后面肯定有拦截的。一会儿我下车后,你们就将门窗都锁死,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要开门。”   “你要出去?”   旁的话还罢了,听到宁宁要出去,宁妈就吓了一跳,随即脸上骤变的走到宁宁面前,想要拦下穿好衣服,背上‘画筒’就要往外走的亲闺女。   宁宁用了个巧劲将宁妈推到舅妈身上,语速飞快的说道:“今天不下死手咱们都得玩完。”   他们这些人里除了她,就算是齐都的保镖也未必下得了狠手。   这种时候但凡心软一下,那就交待在这里了。   齐都见宁宁穿衣服,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却也紧随其后的套上外套。不想宁宁却嫌他碍事,也一把将他推开了。“车里就交给你了。”   说完又看向表嫂,“找出速效救心丸,让外婆她们都吃一些。”   说完也不管车子正在调头就拉开车门跑了下去。   下车后,宁宁也没上谁的车,而是小跑着跑到房车后面顺着那里固定的梯子上了车顶。   车顶也固定了一些不怕冻的物资,宁宁将身体靠在那些物资上,又从空间里拿出比赛专用的弹弓和弹丸。   没办法,花国禁枪支,宁宁也只能各种将就了。   这厢,就在他们三辆车调整车头准备先逃为敬时,车后面突然出现了十几个拿着武器的‘黑熊’。   这些人有拿棍棒的,有拿锁链的,也有人举着枪的。   宁宁见此,第一时间举起弹弓,对着那个举枪的‘黑熊’射了一弹弓。   天冷,那些人捂得跟熊似的,但眼睛却没办法彻底捂住。   而宁宁射的就是那些人的眼睛。   宁宁位于房车车顶,也将外面的情况看了个清楚。   于是她一边手下不停的用弹弓解决拦路的家伙,一边将看到的情况转述给车里的人。   “最前面已经闹起来,有人将车里的幸存者往外拽。哎呦我去,直接上手砸脑袋,一下就开瓢了。”   众人:这语气…是不是有些不太对?   “王鹤张宇,你们谁开车呢,想啥呢,把油门踩到底,赶紧往前冲呀!”   开车的王鹤咽了下口水,一边将油门踩到底,一边问宁宁:“这咋还有直接倒下打滚的?”   这种时候了还玩pengci那套?   宁宁:“想啥呢,我玩弹弓射的。”   “……”   听到宁宁这句话的所有人瞬间沉默了。   就在王鹤开着车带头往前冲时,劫匪也没敢跟他硬碰硬,直接将路让了出来。不想才开出十几米远,就发现路被一辆装满了石头的货车堵死了。   宁宁:“……”   得了,这回是真要图穷匕见了。    第253章   现代番外十三   调头的车队被逼停,宁宁也没收起自己的弹弓,而是在下车后交给了宁爸。   因极端天气天得太突然,原本可以网购的东西都只能在线下买。即便是这样,枪械和一些管制类刀具也是有价无市。   宁宁空间里什么样的武器都有,就连罗刹当时最先进的火。枪也有一大箱子,可那些个‘古董’却没一样是能拿出来的。   好在国际弹弓比赛出了个神颜选手,粉丝超多,宁宁刷视频的时候刷到他好几次,于是便决定给自己配点赛级弹弓。   比普通弹弓贵多了,但200米左右的超远射程却也有其可取之处。   除此之外,上面还有可以配个激光瞄准器,更是加大了准确率。   配套的弹丸有两种,一种是钢球的,一种是泥丸。   这会儿宁宁拿出来的就是钢球。   弹弓属于远攻武器,将弹弓和一袋钢球交给宁爸也是希望他能离危险远一些。   宁宁背上还反背着‘画筒’,一是如此一来画筒的开口朝下,拿取里面的狼牙棒并不需要抬胳膊。   二是冬天穿得厚,胳膊回弯不给力。抬起胳膊从上面拿到狼牙棒,省力又省时。   此时宁宁手握狼牙棒,又看了一眼衣服上的电量,便进入了战斗状态。   身上的大衣能够充电加热,按宁妈他们的说法就是这种衣裳将老式电褥子缝在了衣服里,然后电池控制开关。   谁知道呢,暖和就行呗。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因着车子被逼停,车里的人也没有束手待毙,而是纷纷拿起宁宁提前放在他们车上的修车工具和钢筋下车了。   是,管制刀具什么的不好买,但办法总比困难多不是吗?   于是宁宁买了不少修车工具和钢筋当武器。   他们在小区里装车的时候,宁宁就将这些自保的工具放在了车里。原是提防出城到集|合点这一路会有人拦车抢物资的,没想到那一路安全极了,偏在这种大家都觉得不会有事的时候遇上了变故。   唉,官方的车队不会等他们,也不会回来找他们。在官方车队日夜兼程的时候,他们想要归队,只能速战速决,然后全力追赶,将时间抢回来。   远的不说,只说宁宁买了不少工具和钢筋,虽然知道齐都他们肯定也自带武器了,但因是同路便也给了他们两把加长扳手。   这会儿到了关键时刻,众人也都准备下车应敌。宁宁见此又飞快说了一句:“把手机留在车里,带上耳机方便联系。”   手机一拿下车就会因为低温而自动关机,即便没关机打斗的时候也容易损坏。蓝牙耳机的有效距离虽然只有十几米,但以今天的情况来看,也勉强够用了。   少时,同样戴了耳机的王鹤张宇便拿着宁宁给他们的加长扳手下了车,并一左一右的站在了宁宁身侧。   宁爸得了宁宁的弹弓,试了两下后便远远的站在车侧做好偷袭准备。   舅舅则紧张的挑了好一会儿工具,最后拿了根钢筋就下了车。   周星亮与表哥也下车了,不过两人则是一个站在车顶上,一个站在物资车后面时刻注意身后。   这厢舅舅紧张的拿着钢筋往前走,路上还试探性的抡了两下钢筋,谁成想那钢筋竟脆得狠,只几下就断了。   目瞪口呆的舅舅:“……”   打开房车门正要下车的齐都:“……”   趴在窗前往外张望的娘子军:“……”   虽然气氛不对,但却莫名搞笑!   。   宁宁他们反应迅速,发现矛头不对的其他私家车主也迅速跟着宁宁一行人调头。这会儿被拦在了路上,有人跟宁宁他们一样拿了武器下车,也有人留在了车里。   那些躲开的黑熊精们此时已经聚了过来。他们都是见过血吃过人的,浑身的凶煞之气,让人不寒而栗。   此时他们虽然想要生吞活剥了宁宁一行人,却也没有冒然动手。   一字排开呈半包围的队型横着站在车队侧面,其中一人拿着大喇叭喊道:“咱们手里有枪!谁敢乱动就先打死谁!”   只这么一句话,就瞬间镇住了场子。宁宁是早就知道这些人有枪的,也用蓝牙耳机将发现告诉给自家车队的人。   而其他私家车主却是真的不敢擅动了。一边看说话那人,一边扫向拿枪的其他人。   劫匪们见自己这话镇住了场子,便又继续往下说道:“咱们只要这三辆车的人和物资,待咱们解决了个人恩怨,其他车辆都可以离开!”   第一句话震慑住所有人,第二句话就搞了个内部分化,暗示其他私家车主冷眼旁观。   虽然众人都能猜到这可能就是离间计,想要逐一将他们击破,可大多数人类还是心存侥幸的。   也许他们说的是真的呢?   劫匪有备而来,又有大喇叭扬声传话,就是宁宁他们想要反驳,声音也传不了太远。   够专业!   知道不能再让这些劫匪们继续说下去了,宁宁眨眼间便有了决断。   “爸!动手!”   声音不大,又是蓝牙耳机传出去的,不光宁爸听到了,就是车里时刻关注外面发展的娘子军们也都接收到了。   虽是此生头一回见到这种阵仗,但宁爸却直接将弹弓瞄准了那个拿枪的。   他的准头没有宁宁的好,但瞄不准眼睛却可以瞄准脸。   ‘嗖~’   ‘嗖~,嗖~’   宁爸拿出洪荒之力用弹弓连续弹出三个钢球,准头一般,却也有两个打到了目标。   而就在宁爸得手的瞬间,宁宁便提着狼牙棒冲了出去。   王鹤张宇也不逞多让的朝前冲,用一种悍不畏死的气势朝着同样凶悍无比的劫匪们抡起了武器。   齐都以前遭遇过绑架,那之后便跟着保镖学拳脚功夫,这会儿也朝着离他最近的一个劫匪跑去。   而宁宁呢,她就不是个良善,既不允许他私家车主置身事外,也担心宁爸准头不好,再打到自己人。于是又对群里的人安排道:   “汪明远,周星亮你们俩个守好房车,将那边的劫匪都交给后面的车主。爸你到房车顶上去,凡有趁乱打物资主意的,就给他一钢球。”   这种时候就应该众志成城,没的他们拼死拼活,旁人看热闹,捡便宜。   宁宁的命令就像主心骨一般,不光汪明远听了感觉心里没那么慌乱了,就是宁爸也有一种想听指挥的心态。   相较于成年男子,宁宁的身材是略有些娇小的,但娇小有娇小的好处。只见她左手拿着从狼牙棒里弹出来的三棱刺刀,右手握着狼牙棒在冲过去的时候直接一个扭腰下滑,将整个人滑到对面劫匪身后再一个巧劲向上一跳,左脚便踩在了劫匪的腰臀处。   在她一下子就比劫匪高出半个身子时,右手抡起斜着捶下劫匪的后脑勺。   一棒挥出去后,右脚也踩在了劫匪背上,之后身体前倾下压,直接将后脑勺硬扛一剂狼牙棒的劫匪脸朝下的压倒在雪地上。   ‘砰~’   某只黑熊精直直倒在地上,除了落地的声音,没发出半点声响。   宁宁以迅速不及掩耳的速度拿向‘一杀’,不光震惊了那群劫匪们,也将自己人吓了一跳。   就在众人震惊看过来的时候,宁宁迅速将左手的三棱刺刀与右手的狼牙棒调换,随后以投镖的手法将三棱刺刀扎向不远处的劫匪脸上。   说起这个,就不得不说一回宁宁的左右手了。左手投镖不但准确率不及右手,就连力度也差了许多。教她功夫的侍卫还说她是天生的右撇子,用不来左手呢。   当然,宁宁左手投镖的准确率肯定是比没练过的人要高很多就是了。   因双方都穿得极厚,也就只有脸上能扎透,所以不管是宁爸还是宁宁都朝劫匪的脸使劲。这会儿那三棱刺刀被宁宁用了大力气甩过去,虽没正中眉心,却也将劫匪的脸扎穿了。   ‘啊~~~’   劫匪倒在地上抱着脸大叫,旁人被人这一声声痛叫拉回现实又开始熊式互殴。宁宁先是一脚将地上的枪踢给舅舅,之后三步并两步跑过去,对着那还在地上抱头大叫的劫匪就是狠狠捶了两剂狼牙棒。   ‘二杀!’   随后不等喘息,宁宁又迅速抽出那劫匪脸上的三棱刺刀团往前一扑,躲过身后的袭击。   顺势在地上滚了一圈,宁宁又迅速爬起来。有人朝着宁宁冲过来,宁宁也是毫不退缩的迎了上去。   宁宁手上的狼牙棒绝对是近攻的一大杀器。   此时她一手狼牙棒,一手刺刀,下手快准狠,端得狠辣。   见到这样的宁宁,哪怕是宁爸心里都打怵,更别提其他普通人了。   每个人都穿得极厚,除了攻击对方的脑子,就是大力攻击对方的脊椎等地。   齐都四人都是练过的,身手矫健,但也没有宁宁那种说杀就杀的狠辣和决绝。但宁宁给他们开了个好头,也给向来都是奉公守法的人开了一扇窗。   很多年前,舅妈还曾跟舅舅和表哥说什么遇到有人挑衅宁愿自己挨打也别还手。遇到事就报警,既不会留下案底,也不会影响孩子考公参军。   表嫂也说真跟谁发生冲突了,就激那人打自己,回头报警让他家孩子不能参公参军。   而现在,舅舅与表哥主动跟人拼命,也算是人生头一遭了。   罗刹寒冷,也让宁宁多了许多战斗经验。好比此时,宁宁在与劫匪交手的时候,她在没办法一击必中时,还故意用狼牙棒去抽劫匪们的衣服。   狼牙棒上的钢针钢刺将衣服抽裂扯出一道道口子,里面的棉絮和羽绒等保暖填充物也从那些个口子里掉了出来。   对了,宁宁还会耍心眼的将空间里的湖水引出来,借着夜色的掩护洒在劫匪身上。   继保暖的衣服在交手的过程中成了破布烂衫后,劫匪们又要承受滴水成冰的折磨。   等到浑身冻透,动作变得迟缓时,也是宁宁用狼牙棒收割他们性命的时候。   在宁宁费了些周折拿下三杀时,齐都四人也都各有收获。   宁爸举着弹弓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视线落在宁宁身上时,眼底有心疼也有骄傲,更有浓浓的担忧。   现在杀人…应该不犯法了吧。   有些担心自家闺女会受到秋后算帐的宁爸缓缓将视线转到那些幸存者和跟幸存者打成一团的劫匪身上。   不管怎么说,如今世道乱了,他宁愿闺女是头狼,也不想让闺女做只待宰的羊。   宁宁的三杀不但鼓舞了我方士气,也吸引了那些个劫匪们的注意。   知道这是个硬茬子后,因一同做过牢和不知道干了多少起这种买卖的铁窗默契,让几个劫匪迅速朝宁宁靠拢。   宁宁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发现不对后便朝舅舅跑去,那些人瞬间明白宁宁要做什么,也加快脚步扑了过来。   “舅舅,开枪!”   枪被宁宁踢过来后,舅舅便丢了手中的工具将枪捡了起来,只是之前大家都靠得太近,他瞄瞄这个,怕伤到自己人;指指那个,还是怕伤到自己人,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这会儿见宁宁朝他跑来,几个劫匪又跟她有些距离,便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头一回拿枪,直接对着那几个劫匪的方向开枪扫射。   被舅舅扫射的那几个人都中了枪,子弹的穿透力非常喜人,让他们流血的同时也迅速丧失了战斗力。   不过舅舅的枪法也实在不敢恭维,浪费了很多子弹就是了。   拦下还在疯狂扫射的舅舅,宁宁又返身回去一人给了一狼牙棒,彻底结束这些人造孽的一生。   说起来,也是宁宁他们的幸运。因极端天气对枪支也造成了一定影响,所以当日那些狱警才会栽得那么彻底。如今冰天雪地,普通枪支也不比钢筋结实,所以这些劫匪只带了一把枪用来震慑幸存者,现在那把枪又落在了幸存者手里,想要一举拿下这波幸存者……难度更大了。   外面血腥杀戮,房车里也是紧张的大气不敢喘一下。若非宁宁下车前让表嫂找出速效救心丸,怕是外婆和宁妈她们都要紧张得心脏骤停了。   尤其是从车窗那里看到宁宁拿着狼牙棒狠捶劫匪脑子的时候,宁妈一张脸都吓白了。   相较于只想活着离开这里的幸存者们,那些凶悍的劫匪也只是想要留下他们和物资。见宁宁这边一时拿不下,便都审时度视的换了目标。   只是劫匪的老巢就在不远处,劫匪们在发现骨头难啃后又跑出来不少人支援。   前后包抄之下,情势更危急。一但那些劫匪将其他幸存者磨死了,那宁宁他们也难独善其身。   这会儿连发的枪声瞬间惊住了正打成一团的众人,不过那些人也只是看了这边一眼便又专心对付起对手来。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较量,而是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死的生死保命局。   没谁想死。   因为身后还有自己的家人,所以也更没谁敢后退。   若全都是这种悍不畏死的心态就好了,偏总有些人要耍些小聪明。见宁宁他们这边战力强悍,又见有人护着那辆房车,便想要带着家小挤上房车蹭一个庇护。   宁宁又不是圣母,看见有人东躲西藏的往房车这边跑,首先想到的就是劫匪玩偷袭,其次才是幸存者蹭保护。   不管是齐都等人还是表哥他们仍旧是和平时代的思维模式,他们敢朝着劫匪动手,却不知道要不要对幸存者动手。   只这一犹豫就让那些人摸到了房车前,并用力拍打房车门。   宁宁迅速回身揪着其中一个男人的头发就往后扯,之后更是不顾那人的哭喊一脚踹了过去,“滚!”   动手揪走了一个后,宁宁又举着狼牙棒对着车门前的幸存者说道:“不想死就滚开,想死就留下!”   门里门外的人都被宁宁那副六亲不认的杀神样子吓到了。相较于门里的人,门外的人却还想跟宁宁讲个道理。   “小姑娘,咱们都是一起的,我有心脏病你让我上门吧。”   “是呀,我儿子还小,你放我们进去吧。”   这种时刻了,谁特么还有闲心和时间听这些人哔哔。   宁宁回头看了一眼被她踹倒的男人,再转头看门前。门前是两个女人和一个少年,看起来就是一家人。   看看那比她都高的少年,宁宁眼光微闪,问道:“没谁有义务保护你,自己的爸妈自己保护。去战斗!”   那少年见宁宁看向他,直接一脸嫌弃的将头转到一旁。   宁宁见此也不再对他说什么,而是语速飞快的问那两个女人,“你们是一家的?你们家就你们四个人了?”   对!   听到宁宁这么问,那明显上了年纪的女人就用哭腔说道:“都死了,就我们四个逃出来了。”   是不是真哭宁宁没在意,在听到就只有他们四人的时候,宁宁直接将狼牙棒朝地上一插,然后大步上前,用让三人连反应都来不及的速度掰开他们的嘴,随后一人嘴里塞了一颗她特制的安神丸。   都是好药材,也没啥副作用,但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睡着了,那这辈子也算到头了。   给三人喂了药后,宁宁也没管这三人,而是回身拎起狼牙棒就朝着已经站起来的男人挥了过去。   男人刚想质问宁宁对他的家人做了什么,就看见宁宁毫不迟疑的挥下狼牙棒,不光质问的话没能问出来,人也再度倒了下去。   看见男人被宁宁捶了头的三人也顾不上抠嗓子了,而是尖叫的朝宁宁和那男人的方向冲了过来。   宁宁回身有些不屑的看向扑在男人身边的三人,转头就离开了房车前。   她连她老子都留在外面了,凭啥惯着外人?   宁宁给过这家人机会的,那男人若是被宁宁揪走踹倒后就去跟劫匪拼命,纵使宁宁仍旧不会放他们上车,也不会立时就动手。   但那男人没有,他就站在那里观望车门的情况,想看看宁宁是否在听了他妈和老婆的话放他们进去。   还有那个少年,宁宁身高一米六几,那个少年的身高肯定超过一米七了。宁宁让他去战斗…可以说,宁宁给过他们机会了。   既然没抓住,那就怨不了人了。   在这种时候还如此行事的人品行的上限也就那样了,今天不让他们上车定会怀恨在心,若让他们活下来说不定还会给自己留下隐患。   可若是让他们上车了,不说旁人会不会有样学样,就是不会…可凭什么呀?   即便这些都可以暂且不说,以这家人的行事,怕是今夜过后就会缠上他们。   光是缠上他们也还罢了,怕就怕他们再跟自己演绎一回什么是东郭先生与蛇了。   那些个末日的影视小说里,哪本没有这样的剧情?就因为他们是普通人,是幸存者,所以主角团们饶他们一命,然后再被反过来报复坑害。   既然怎么样都会被怨恨报复,那还不如现在就斩草除根呢。   就在宁宁这么想的时候,那三个扑到男人身边的女人和少年也头一歪的晕倒了。   虽然这三人现在还没死,但一动不动的趴在极寒天气里,用不了多少也得死得不要再死。   ~   因房车是重点保护区域,劫匪们并不往这边来,幸存者也鲜少有能跑到这里的,所以看到宁宁对幸存者出手的人并不多。   但房车里的人和车顶的宁爸,以及护在房车身边的表哥和周星亮却都亲眼目睹了全过程的。这一次,他们看向宁宁的眼睛里都带着明显的惊恐。   他们又乖又可爱的女儿/外甥女/妹妹怎么就变成了杀神?   这种杀伐果决,出手狠辣还不拖泥带水的行事…真是因为末日吗?   到是宁爸的视线落在宁宁手里拎着的狼牙棒时,又不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一定是发生了很多他们俩口子都不知道的事,才会让闺女变成这样的。   想到上次闺女赶走那些业主时冷静从容的姿态…想到那阵子他和老婆经常会睡得很沉很久,宁爸就不由猜测是不是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止一回。   对了,还有闺女突然辞职考研,主动搬出大学城那边的小公寓…嗯,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不然他闺女不会变成这样的。   给自家闺女找了理由后,宁爸又下意识去看齐都。   齐都正跟一个劫匪死磕,他受了宁宁不少启发,宁爸看过来的时候,就看见齐都正将一把染血的刀子从劫匪嘴里拔出来。   原本是想要捅脖子的,但劫匪的脖子上带了保暖的脖套,衣领还高,所以齐都便退而求其次了。   宁爸:…是他少见多怪了。   宁宁出手狠辣,齐都也不逞多让,王鹤张宇在知道这是生死局后,也进入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节奏中。于是看完这三人,就又给了宁爸一个错觉。   原来现在的孩子都这样!   这么想的宁爸又收回视线看了一眼汪明远,眼底还多了几分‘这孩子差点意思’的神色。   欲血搏杀了两个多小时,最先服软的竟是那些个劫匪。在衡量了一回双方的战力以及再耗下去的伤亡后,劫匪的老大便有了取舍。   看了一眼幸存者和房车所在的方向,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便咬牙率众撤回了渡假村。   而见劫匪们都退回渡假村了,幸存者们有一个算一个的都扑通一声坐倒在地。   不光是力歇,还有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庆幸。   宁宁也累,但她又有点亢奋。   稍做休息后,宁宁便对着自家车队的人说道:“张宇,你去前面看看,那货车还能不能用。要是能用就归咱们了。”   张宇懂汽修,是齐爸特意安排给儿子的。这会儿让张宇去瞧瞧前面堵路的货车,也是因为宁宁担心自家和舅舅家自造的那两辆拖车经不起长途跋涉。   张宇听罢便要将手上的扳手交给王鹤,宁宁却没让,只让他带着武器过去。   “注意安全!”   叮嘱了张宇一句,宁宁又看向周明亮,“你也跟着去瞧瞧。”   这是防止车里藏|人呢。   虽然概率不大,但小心谨慎些总不会错的。   见宁爸从房顶上下来,宁宁又看向舅舅,“爸,你和舅舅去热车。”   说完又看向王鹤,不用宁宁说,王鹤便接道:“我也去热车。”   等这三人都离开,宁宁又对齐都和表哥说道:“你们俩上房车休息一下,一会儿轮换开车。”   齐都闻言立即问宁宁:“那你呢?你不上车吗?”   宁宁指了指挡路的石头车回道:“我去那边看看。”   “我,”也去。   “听话!”   没等齐都说完,宁宁就打断了他。刚想抬脚往那边去,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走回齐都面前,笑意莹莹的问他,“好看吗?”   “好看。”先还没明白宁宁问的是什么,等反应过来后眼底又多了几分狂热神色,“宁宁,我没想到,但,你很棒!”   宁宁听罢又笑,“叫女皇!”   齐都从善如流改口,“女王!”   “不是女王,是女皇!”   齐都闻言也下意识扬起笑脸,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说道:“是,女皇!”   我的,女皇!   ***   宁宁的心情还不错,让齐都和表哥上车后她便去瞧货车的情况。   车子还能用,就是很多零配件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损。这种天气赶路,保不齐就会坏在路上。   “……没有这个型号的配件,坏在路上没法修。”   宁宁颔首,又问车斗的情况,“能拆下来吗?”   张宇见问又去了瞧车厢与车斗的连接处,然后对宁宁点头,“没问题。”   随后张宇上车,等车子打着火后便先将车斗里的石头都卸到路边,之后又将货车调了个头,靠边倒退到房车后面。   再之后不管是刚刚上车的表哥还是宁爸等人都开始卸车装车。   因宁宁家的车在中间,舅舅家的车在后面,所以先将宁宁家那辆物资车上的东西都倒腾到了车斗里,之后才是舅舅家的。   两家的东西都装上车了,车上还有三分之一的地方,然后贼会节省过日子的宁爸等人便将自造的物资车也拆卸装车了。   宁宁家的越野车是跟齐都换的,性能好,马力也足,所以便将车斗挂在了宁宁家那辆车上。   之后再上路,舅舅家的车打头阵,宁宁家的车拖着物资车在中间,仍旧是齐都的拖拽房车殿后。   宁宁没回房车,而是坐到了舅舅家这辆车上。因其此时还有些亢奋,便从周明亮手里接过了方向盘。   用手机导航指路,继续朝着谷昌城出发。   齐都原也想跟宁宁一块的,但宁宁却没同意,仍旧让他呆在房车里。   理由都是……“你爸妈肯定不想让你活得那么糙!”   齐都: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第254章   现代番外十四   齐都回到房车后,虽也受到了热情关怀,但与汪明远相比还是差了一些的。   房车里,不是汪明远的奶奶,亲妈,亲姑妈,就是他嫡亲亲的老婆,所以他一上车就被娘子军围住了,一边各检查生怕受了伤,一边又拉着问东问西。   等确定汪明远无伤无痛,他就又被各种嫌弃了。尤其是亲妈和亲姑直接揪住他的耳朵说他行事拖泥带水,动起手来蹑手蹑脚,生怕吓到人。   挺大个老爷们,咋还连你妹妹都不如呢。   被娘子军的变脸速度震惊到的汪明远:…他寻思着他们家也没人去蜀地学变脸呐~   宁宁之所以会让汪明远上车,就是因为车里的人都是他的至亲,也最担心他的安全。他上车更能让车里的人安心。而宁宁之所以不上车,除了各种兴奋外,就是不想第一时间面对这些娘子军们。   除了今晚的事需要让这些娘子军们缓一缓,宁宁还想让汪明远这个做哥哥的帮忙分担些娘子军们的怒火和恐惧。   后怕这种情绪若不发泄出来,到底于健康有碍。但女皇被人揪着耳朵训…她不要面子的吗?   ←_←   刚刚太紧张了,直到脱困了娘子们军才松了一口气。这会儿一边嫌弃汪明远,一边商量着做顿热乎的宵夜给大家伙暖腹。   至于宁宁,车里的人几乎是避而不言的。汪明远好几次提起宁宁,不是被他妈瞪了回去,就是被他亲媳妇摁中了,几次之后便也不再试图唤醒众人因宁宁而生出来的恐惧记忆了。   对了,房车里一直煮着姜枣茶,离开房车的时候,大家伙都会用自己的保温杯装一杯带到车里喝。   这会儿宁妈先给齐都和侄子一人倒了一杯姜枣茶,完事便找了一团肉馅,准备做一锅皮蛋瘦肉粥。   舅妈想了想,又将面袋子找出来,准备和团面。抬头看见齐都,又客气的问了一句:“小齐呀,你想吃蒸饺还是煎饺呀?”   齐都见问,摇头回道:“我都行,不挑的。”   虽然是会宁首富家的独苗苗,但齐都还真不是个挑食的崽儿。在吃食方面,他没什么特别爱吃的,也没什么不吃的,特别好养活。   舅妈这些做饭的人早就发现了,但每次做饭前还是会客气的问上一嘴。这会儿见齐都还是和以前差不多的回答,便笑道:“那就煎饺吧。我们家宁宁就爱吃带点嘎巴的。”   嘎巴是会宁市这边的方言,通常指米饭或饼面挨着锅底被烤焦的部分,口感微硬带着焦香。偶尔也指锅巴。   听到是宁宁爱吃的,齐都的眼睛就是一亮。   是了是了,女皇陛下还喜欢吃脆骨,一口小糯米牙将一块块脆骨咬得嘎嘣响。   …   舅妈想了下,又问齐都没有想吃的馅,见齐都仍旧一副不挑的样子,舅妈又用微信群问宁宁他们要吃什么馅的煎饺。   有猪肉木耳大葱的,有猪肉香菇的,还有猪肉豆角的,西葫芦鸡蛋的,大辣椒猪肉,鸡蛋韭菜,猪肉韭菜和猪肉酸菜的……   总之就是除了鸡蛋的就是猪肉的。   齐都四人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的饺子馅里没有牛羊肉的,但宁宁和汪宁两家的人却最清楚不过。   因为宁宁不爱吃。   宁宁吃牛羊肉,但不吃做这两肉的饺子。所以宁宁家里从来不包牛羊肉馅的饺子,舅舅家到是经常吃,但却都是现吃现包,然后叫上宁爸宁妈过去吃。   之前储备物资,想着牛羊肉怎么吃都好吃,没必要弄成饺子馅,所以舅妈他们家便只准备了猪肉和素馅的饺子馅。   饺子馅用的肉和菜蔬都是刚开始出现极端天气时弄回来的。   表哥表嫂开超市的,手里有不少供应商的联系方式,花了些钱买了不少青菜回来。舅妈娘家和表嫂娘家以及宁宁家都分了不少,但青菜放不住,便都想办法趁着它们还新鲜水嫩的时候处理了。   有做成饺子馅的,有用盐腌成咸菜的,有切干净切成段,在高温天气里晒成蔬菜干的。   除了新鲜的青菜,表哥他们还弄了不少菜干和成袋卖的酸菜。   总之就是家里有个开超市的,不少亲戚都跟着受益。   宵夜定下来后,宁妈负责做皮蛋瘦肉粥,舅妈和表嫂弄猪肉酸菜煎饺。虽然很晚了,但外婆睡不着,便坐在一旁剥蒜。   相较于那些娘子军,汪明远放松下来后感觉哪哪都疼,咬牙爬到齐都的上铺,一边躺平一边舒服的叹气,“我妹是不是可厉害了?”   齐都微抬了下头,隔着床板回了一句‘嗯。’   “你要是害怕了,没人会笑话你。”就他妹这样的,将来恋爱谈崩了,保不齐就会从齐都身上卸点啥留做纪念。   齐都看了一眼已经下好补丁的笔记本,又回了汪明远一个‘嗯’。   “别说你了,我都怕了我妹。”   汪明远说完这句话,便翻身看下铺,“你今天杀了几个?”   说到杀人,汪明远又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多好的一双打游戏的手呀,就这么将游戏找到了屏幕外。   这会儿想想,仍旧觉得不可思议以及各种后怕。   汪明远的这些心里波动又何尝不是齐都的,此时听到汪明远问,齐都先是低头看自己的手,随即视线又落在了宁宁的笔记本电脑上:“…没你妹多。”   汪明远:“…那倒是。”   一时汪明远不再说话,只愣愣的看着车顶。齐都给宁宁弄好笔记本电脑便起身走到控制器前,将一张内存卡从里面拿了出来。   没开自己的电脑,而是直接用宁宁的笔记本电话去查看里面的视频录像。   大多数房车都带室外监控器,方便车内的人查看外面的情况,之前宁宁在房车附近处理那一家幸存者的一幕都被录了下来。   齐都这会儿先是将录相以极快的速度看一遍,随后才手动清理,将所有视频都格式化。   他明白她为什么那么做,但其他人却未必。尤其是一些圣母情怀的人还会反过来指责她草菅人命。   女皇不惧人言,但她的骑士却应以守护她为已任。   ……   宁宁开了足有两个多小时的车,才在轮换开车吃饭的时候回房车休息。   先做出一副恶惨了样子狼吞虎咽的吃完晚饭,随后便打着哈欠进了洗手间,再出来时人就困得倒头就睡。   宁妈一肚子的话都被宁宁这副样子弄得没了,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宁宁躺进被窝,也只是叹了口气自己努力消化那些询问和咆哮,然后将男人替换回来。   因其他人不光跟劫匪殊死搏斗了一回,还连续开了两三个小时的车,所以这边宵夜一做好,表嫂几人就先吃了。之后表嫂,汪明远和齐都便将其他人都替换回房车吃宵夜。   宁妈坐了表嫂的副驾;周星亮则在汪明远的车后排座上补觉;然后王鹤睡在齐都的车后排座上。   张宇回房车睡觉,宁爸和舅舅今晚休息,外婆照顾好自己,舅妈负责众人这两天的一日三餐。   至于宁宁…没人管她,她爱干嘛干嘛。   是夜,宁宁在房车里点了安神香,之后又分别给房车里的几个人都喂了一粒安神养血的药丸子。   趁着众人熟睡之际,宁宁回空间重新洗漱又换了身衣裳这才去了空间里的药方,又找了张药方子配了些药粉药丸子以备不时之需。   等忙完这些,宁宁又将自己的狼牙棒拿到空间,一通清洗后又进行了回保养这才伸着懒腰回房车休息。   一夜无事,翌日一早吃过早饭宁宁便与宁爸舅舅他们去开车。齐都吃过早饭又不想在房车里补觉,便跑到宁宁的副驾上来了。   宁宁根据导航和之前在集|合点拍的相片,一路狂追官方的车队。   抛开他们在劫匪那里浪费的三个小时,还得将他们跟错路的时间也算进去。   宁宁他们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跟官方车队分开的,但大致推断应该是在天黑之后。如此一来,他们与官方车队之间少说有六七个小时的路程。   不过官方车队走的慢,他们开车的速度比官方车队快了不少。   之前下暴风雪,不少地方都有积雪。想要安全通过,还需要开路的铲车将路面都清理出来。如此一来,官方的车队更快不了。   宁宁估算过,官方车队的时速是40公里,他们时速50公里,至少要一天才能追上。但若是再快一些,说不定天黑前就能重逢。   此去谷昌城路途遥远,还是跟着官方车队更安稳些。   宁宁开的是没有拖挂的头车,她在前面一路狂奔,后面的两辆车也是生怕掉队的猛踩油门。   而在他们三辆车后面,是昨天一块被带到渡假村的其他幸存者们。   那些幸存者里有受伤的,也有没受伤的,更有全家遇难的。一场恶战结束,所有人都有些筋疲力尽。不过在昨晚宁宁他们离开后,这些个幸存者们也都下意识的跟着宁宁他们跑了。   这会儿见宁宁他们一路狂奔,生怕与宁宁他们走散了,更是开足了马力紧追不舍。   知道的是他们想要跟宁宁同行,寻思一份末日里的安全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跟宁宁他们玩生死时速呢。   就这样紧追慢赶,宁宁他们终于在天黑前追上了官方车队。   中途大巴车加油休息的时候,就有工作人员来问宁宁他们是什么情况。   宁宁组织了一下语言,冷静中又带着几分期待的说道:“集|合点的工作人员中,渗进了几个吃里爬外的,倒霉催的,不得好死的横死混蛋,他们勾结盗匪……”   工作人员:“……”   这骂人的形容词是不是有些多?    第255章   现代番外十五   宁爸看天,宁妈看地,嫡亲的表哥汪明远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的拉着齐都说风景。   齐都一脸懵逼的顺着汪明远的手指看去,那个方向除了黑漆漆的夜空和伸手不见指的远方,什么都看不到。   看看汪明远,再看看那个方向,齐都想不明白连颗星星都没有的黑夜里哪来的好风景。难道是以为他会因为女皇心直口快便觉得女皇…粗鲁?   人都杀了个几进几出了,在面对内奸时只是小小的抱怨了两句,这还叫粗鲁,那什么叫不粗鲁?   你们家的人是不是对女皇要求有点高呀?   心忖一回,齐都又想到汪明远是宁宁的表哥,想来也更知道宁宁的喜好,于是便从善如流的努力欣赏风景。   完犊子呀!   这有钱人家的孩子竟还是个傻子!   汪明远看着黑漆漆的前方,再看看认真欣赏黑漆漆的齐都,心里都是各种吐槽和无限同情。   不过傻点好,傻了就跑不了了。   于是这两人便各怀鬼胎,心思各异的欣赏起了黑漆漆的夜空和远方。   那画面囧人的紧,宁宁在与那工作人员说完话后都不忍直视。   不冷都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随后便小跑着回了房车。   怪不得世人常说男人至死是少年呢。   瞧瞧这中二的乱入劲,还挺有故事感的。   ╮(╯▽╰)╭   宁爸宁妈常说宁宁那张嘴是开了光的,这一次也不例外。   宁宁一行人是前一天傍晚归队的,而翌日中午停车休息的时候,工作人员就拿着手机来了房车这边。   宁宁今早开了一上午的车,这会儿正在房车里吃午饭。   舅妈做了一大锅懒人焖饭,又蒸了一锅白糖馅的糖三角。没做什么菜,就一海碗酸辣萝卜丁,一锅用番茄罐头和咸鸡蛋做的西红杮鸡蛋汤。   宁宁正吃着糖三角跟舅妈说什么‘赶明儿试试用大白兔奶糖做糖三角’时,房车的门就被敲响了。   从车门的窗户看过去,见是穿着制服棉衣的工作人员,舅妈先是跟宁宁说了一声,然后才将车门打开。   将人迎上来,又客气的倒了杯姜枣茶过去,这才问那工作人员有什么事。   小何就是昨天听宁宁说了那么多形容词的工作人员,他来寻宁宁则是因为集|合点和他们车队这边都出事了。   昨天半夜,集|合点的一位工作人员突然离奇失踪,众人遍寻不到他便以为他听到了风声畏罪潜逃了。   不想今天早上人们在食堂的和面机里发现了他支离破碎的尸体。   集|合点的人非常多,每天早上光是蒸馒头就要蒸上一两百斤的面粉。为了节省人力和时间,食堂都是采用机器和面的。   一般情况是前一天晚上将面和好,并放在和面机里发酵一夜,翌日早上再添加些面粉进行二次搅合……   然后就在今天早上,食堂的工作人员像往常那般打开和面机的盖子准备往里面加面粉时,就发现其中一个和面机里的面团不但是红色的,且还有些异物掺杂其中。   工作人员吓了一跳,引来了不少同事……   虽然厨房这边不管怎么管理总会出现小耗子,但这次的小耗子将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也是活久见了。   这事闹得很大,险些误了今天的早餐。因将集|合点的不少工作人员都引了过来,这期间就有人发现死的那个就是之前遍寻不到的嫌疑人。   原本集|合点那边就想要拿几个同事的相片与宁宁指认,并且再让宁宁说一回当时与那些同事是否有接触。谁知道今天早上小何刚接到集|合点的消息,他们车队里的一个工作人员洽巧在这时候出事了。   早上停车加油,让大巴车的人去解决排泄问题,谁知道所有人都回来了,但他们的一个工作人员却一没回来。   四下里一找,才发现那位工作人员在小解的时候滑了一跤,直接摔断了自己的腿。本以为这已经足够倒霉了,没想到那位同事还可以更倒霉。   原来是众人看到他受伤了,有人扶着他往车里走,有人无意识的踩在了他的围巾上,随后这位就被自己的毛围巾勒住了脖子。   因帽子围巾都戴在头上,所以众人并未发现他的扭动挣扎不是因为腿伤,而是…窒息。   就这样,这位工作人员便在同事们的无私大爱下被人生生勒断了脖子。   这事实在是让人不知道如何形容,反正过去几个小时了,现在想来都还有些不敢置信呢。   宁宁:真是好有爱的一群同事哦~   从不怀疑宁宁能力的舅妈:呵,我就知道!   旁听了整个过程的齐都:前者影响食欲,后者又囧又雷人。   还有那个大白兔奶糖做的糖三角,也不是很想吃就是了。   工作人员的手机一直再度被冻关机了,说话间将手机重机启动,之后又找到手机微信相册让宁宁辨认那几个工作人员。   “宁同学,你们之前可有接触过他们?”   宁宁先是点头又是摇头,然后才对小何说道:“这个我见过,就是让我加微信群的。其他相片上的人我没注意过。”   宁宁说见过的人就是今早在和面机里发现的倒霉鬼。   齐都和舅妈也都凑过来瞧了一眼,然后跟宁宁说了同样的话。   小何听罢又问了一回当日的一些细节,之后又让宁宁他们再看一看他手里的其他相片。   这边事情问完了,小何又下车去问房车后面的私家车主。   原本是可以将相片发在微信里让大家辨认的,但小何却想就近观察一下众人的神色,再顺便将所有人辨认相片时的表现录下来。   对了,因他们此时还在路上,所以小何对集|合点那边的消息所知不多。若不是这两个同事一个是此事的嫌疑人,一个就在他们眼前,他也不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但其实在昨夜和今天中午前集|合点还有不少人以横死的方式应了劫。   泊车处有两名安保人员,一个在有目的的定点巡逻中被泊车处莫名断裂的柱子砸断了脊椎,人就倒在某辆车后面,但因夜黑风大,他又趴在地上,所以不管是求救声还是柱子断裂的声音都没被车里看守物资的幸存者听到。   天那么冷,就那么趴在地上,反正发现他的人是分不清他到底是死于极寒天气还是重伤救治不及。   而另一位安保人员在交班后便回值班室的里间休息去了。值班室里间的小炉子上烤了地瓜土豆,还有一些豆干,就着一点劣质二锅头也能让人幸福的忘记今夕是何夕。   但坏就坏在那二锅头过于劣质了,不过喝了二两就头晕恶心。发现不对劲想要打电话给同事时,他的那位同事还正好被压在断柱底下。踉跄着起身去按休息室内的警铃,偏人就倒在了近在咫尺的警铃前。   除开他们俩个,今天早上兑换处的一位工作人员从宿舍上铺下来的时候,脚下踩空了,慌乱间抓住上铺的护栏,但那护栏不结实,不等他站稳就断了。   原本距离地面就只有20公分了,掉下来也不会有事,但他用力过猛将整张上下铺铁床都拽倒了,人被倒下来的上下铺铁床砸了个头破血流……死于失血过多。   死得最有传奇色彩还有入集|合点和申请高地这两处登记点的工作人员。   还记得之前宁宁为了请人帮忙查找二表嫂娘家人联系方式,而给了工作人员一小瓶金豆豆吗?   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那一小瓶金豆豆竟跟零食掺在了一起。然后这工作人员自己吐不出来,便去集|合点的医疗站洗胃。但她倒霉呀,偏赶上医疗站的设备中途坏了,且还漏了电……   而那位负责给幸存者做高地申请登记等事宜的工作人员竟死于充电宝小范围爆炸。   当时手机刚连上充电宝,而他左手手机,右手充电线,充电宝就放在他的双腿上。   大腿,小腹都炸烂了,十根手指也炸掉了七根半。小范围的爆炸带来了小范围的火情,偏这个小范围还是以他为中心的。   他身上穿的是羽绒加棉的保暖大衣,且大衣里还有之前宁宁就穿过的带有‘电褥子’保暖的高科技。   于是哪怕同事们第一时间用了灭火器,这位不但受伤颇重,且还在惨嚎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尸体抬出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焦炭样的。   因这些都存在一定的巧合和意外,加之集|合点这边的人又没听到宁宁那真情实感的形容词,到也没多想。只是在调查那起内奸勾结劫匪掠劫幸存者案子时,线索几次中断,再对线索进行各种梳理后才最终确定这些个在一天之内全部意外死亡的工作人员有重大嫌疑。   不过此时却是没人将这些与宁宁说的那些话联系在一起的。   就算真有人想到了…怕是也不会有人相信这世上会有这么一张有效率的嘴了。   ←_←   且不说这件案子最后会不会调查明白,调查明白后会不会公布给公众,只说昨日宁宁他们归队后,官方车队的工作人员又重新给宁宁他们这批劫后余生的幸存者们加了微信群。   并且在这个过程中又挨个私家车询问当时的经过,贼窝的具体地址。确定与宁宁他们说的大差不差后,便将整理好的消息上报给集|合点和相关部门。   这一场闯关游戏已经让人类筋疲力尽了,可不能再让这群祸害增加闯关难度了。   因有之前的事情在,即便这会儿归了队,宁宁他们仍旧不敢大意。宁宁先去大巴车司机那里确认了一回前往谷昌城的路线,确定走的就是导航里的一条路,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此后这一路,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头车都会一直开着手机导航,一边确定自己的路线无误,一边也小心提防前车。   是的,前车仍不是官方的大巴车,而是提前报名的私家车。   天气越来越冷,每一天都有私家车坏在路上或是因为用尽了储备油而不得不弃车的。   宁宁他们还好,不光在发洪水前就储备了一些汽油和柴油,后来到了集|合点还特意用物资换了不少储备油。   虽然他们的车都挺耗油的,但走到谷昌城却绰绰有余。   官方仿佛早就知道会有中途弃车的情况,处理起这些事来也是游刃有余。   值得一提是必须感谢现在的极寒天气,让人没了在风雪寒冬里寒暄客套的欲望。不然看到宁宁他们车队的标配,定是要上前搭讪,各种游说,甚至是道德绑架的。   冬季长途跋涉最是不易,他们时常会遇到暴风雪和强风天气。   好在官方的司机都是走惯这条路的,发现天气不对时就立即联系附近的集|合点,带着车队去借宿。   因去集|合点借宿只是提供一个暂避之所,且不必提供食宿,所以集|合点都不会拒绝他们。最重要的是他们这么多人的转移队伍还会带来一些物资消费。   比如说用自己的物资跟暂避的集|合点兑换一些烟酒,热汤饭,汽油或是旁的什么。   虽然除非必要车队是不会进入集|合点的,但每次进集|合点,宁宁他们也会尽量兑换一些汽油或是粮食什么的。   没错,还有粮食。   因齐都与宁宁都想到了末日后的极端天气不宜农作物生长,就算真能培育出耐热抗寒的改良粮种,怕是吃了也未必对身体有益。与其一味的拿粮食去换旁的东西,还不如尽量用旁的东西将粮食呢。   风雪天气,冰雪路面,他们已经走了足足一个月了,而这一个月里他们总共换了六次导游。哦不,准确来说是负责转移幸存者的官方工作人员。   就连之前跟宁宁他们见过两次面的小何等人,也都在将他们移交出去后返回了之前那个集|合点。   队伍越来越长,幸存者也越来越多。不但幸存者的品行良莠不齐,就连官方的工作人员也出现了不少让人不敢恭维的言行。   宁宁他们还好些,虽然车队里的女性不少,但因齐都与三个保镖的加盟,也在一定程度上震慑了某些妖魔鬼怪。   又因着唤这个女士,那个先生的太过生疏,所以齐都四人都是跟着宁宁和汪明远这对兄弟唤人的。   他们四人先是跟着宁宁唤外婆,唤舅舅和舅妈。然后转头再跟着汪明远唤宁爸宁妈,姑姑和姑夫。   有些乱,但却让不知情的人以为他们是一大家子亲戚。   一辆没有拖挂的私家车,两辆分别拖挂了物资和房车的越野车,车队里十二个人,五个女性,七个男子。而这七个男子里还有五个是年轻的。   哦,那两个上了年纪的也不过四五十岁。   宁爸和宁妈今年才四十多岁,舅舅与舅妈也是,虽比宁爸宁妈大了几岁却都是五十内的年纪。   宁妈常年做生意,身上有一股子商人的精明和强势。舅妈是大骨架,生了二表哥后人就没瘦下来,看起来就膀大腰圆的。   外婆始终没下房车,偶尔能从窗户那里看到在房车里侍候小青菜的外婆也是个精神头极好的小老太太。   宁宁最年轻,但宁宁身上的气势非常足,一般人不敢直视她。偶尔视线不经意间的与她对上,都会瞬间出现大气都不敢喘的怂样。   可以说,女眷里最让人觉得没啥攻击力的就是表嫂了。   而七个男子里,表哥给人的感觉也是最弱的那个。   又因房车殿后,物资车被安排在中间,也让人没办法对他们的物资车出手。但宁宁他们躲过去了,却不代表其他私家车主就能躲过去。   最重要的是有些官方是默许这种行为,甚至是充当保护。伞,事后再从中分得好处的。   这日,他们一行人跟着官方车队去了一处并非官方的集|合点躲避暴风雪。不想刚进了那处民间私人中转集|合点后,就有人上来收暂避费了。   领他们过来的官方工作人员拿着电子扩音器站在一个台子上对所有人说道:“你们也看到了,马上就有暴风雪了。但官方的集|合点距离这点还有两百公里,以咱们的速度肯定不能在暴风雪前赶到。   这里是一处私人集|合点。经过协商,老板同意车队在这里躲避暴风雪,但这不是没有条件的,也不是无偿的……”   总之这段话就一个意思,要么出些物资做为私人集|合点的驻车费用,要么就离开这处可以躲避暴风雪的集|合点。   极端天气里的暴风雪有多可怕,别说这些已经经历过的,就是没经历过的也能想像得到。这会儿让人离开集|合点,无异于是让那些人去送死。可若是不离开,就又得拿出些物资出来。   舅妈听了气愤不已,还跟外婆说了一回末日前强买强卖的黑心旅行社。   你还别说,还真挺像的。   这处所谓的私人集|合点总共分三部分,一部分是老板和工作人员的生活区,一部分是给幸存者们准备的活动区域,最后一部分就是几间连在一起的超大板房。   板房的举架很高,梁柱上还挂了些大车小车中型车的指示牌,地面上也都画了车位。   宁宁家虽然开起来的时候能当三辆车,但停进板房的时候,却是按五辆车算的。   毕竟要占五个车位嘛。   房车和物资车斗都算大车,两辆越野车可以算中型车也可以算大车,舅舅家的那辆车到是可以算小型车。   但宁宁他们为了方便,就都停在了大型车这边。不想这些车位竟然是要收费的,且大车有大车的收费标准,小车也有小车的收费标准。   但既然停在了大车位上,那就都按大车位的收费标准缴纳物资。   且还是按天算的。   也就是说只要留在这里,每天都要交纳停车费。   当然了,宁宁他们有私家车,所以按私家车占用车位的理由收费。而没有私家车,坐着官方大巴车转移的幸存者们则会按着人头收费。   除此之外,因官方的大巴车要进行一下检修,期间不会开放暖气,所以大巴车上的幸存者们还要转移到专门给他们准备的幸存者活动区域。   那个区域犹如一张吞物资的血盆大口,住宿要收费,吃饭要收费,就连用个洗漱卫生间也要收费。   当然了,他们也可以不去幸存者活动区域,但问题是不能在呆在车里又不去活动区域就只能呆在停车板房里了。   可板房就只是单纯的板房,虽然在他们进来后也会关上车|库的门,但里面没有任何供暖设施。   也许整个集|合点唯一不收费的,就是板房上方吊着的三个节能灯泡了。   ╮(╯▽╰)╭   板房是三排车位,于是像之前在其他集|合点修整时那般,房车与宁宁家的越野车将物资车斗夹在中间。舅舅家的车停在后一排的车位上,齐都他们那辆越野车则停在前一排车位上,如此一来前后两辆车里的人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中间三辆车的情况。   房车就那么大,肯定住不下那么多人。于是宁爸宁妈就住在自家越野车里,舅舅舅妈住在他们家那辆车里,王鹤张宇和周星亮则每天有两人住在越野车里,剩下的那个住在房车里。   房车有张大双人床,还有一张上下铺,最多能住四个人,但需要住宿的人却有六个。   于是双人床上面又支了一张单人床,上下铺床的下铺也接了一张单人床。   床是之前他们没丢弃的物资车改出来的。那物资车原就是用家里的床架和床板改的,这会儿再改成两张单人床也不是什么难事。   再之后外婆与表嫂住上下铺的下铺,宁宁住上铺。表哥和一个保镖住双人床,齐都住双人床的上铺。   说实话,不管是宁宁还是宁汪两家的人都觉得这么安排占了齐都好大的便宜。   即便齐都在追宁宁,可也不能让人家吃亏太过。   只是他们两家都已经全权负责了齐都四人的所有饮食,也没什么能补偿人家的了。   哦,现在有了。   虽然都不情愿,但最终迫于官方与人勾结,外面又是暴风雪,他们这些幸存者只能在讨价还价后交了一定数量的物资。   齐都的越野车和宁汪两家人用得最多的房车都是宁宁出的物资。   五辆车,一天一百斤粮食或是旁的什么可以代替的物资。   宁宁问黄金可不可以?听说可以后又问了一回比例,这才从‘包里’拿出两根二两重的金条。   一两50g,两根二两重的金条就是200g。在末日前200g的黄金能买一屋子的大米白面,现在却只能抵一百斤粮食,哪怕是宁宁这种黄金多到论吨计算的人都不由心疼了一眯眯。   交了自家五个车位的暂避费后,一行人便都上了房车。   上了车后,宁宁就从角落里拽出一个包来,将里面一个红绒布的小布袋子随手丢到了卡座上。   ‘咚~’   小包袋子砸在卡座小桌上时,发出一声重响,旁人还没说什么,宁宁就将那个小布袋子打开了。   “喝!妹呀,你抢金店了?”   原本没当回事的众人在听到汪明远这句话后都转头看去,随即就看见凑过去的汪明远从小布袋子拿了几根金条出来。   “这是我用多年的压岁钱换的。”宁宁瞪了一眼表情夸张的汪明远,对众人说道:“我妈总说黄金保值,论克买最划算。年初那会儿都说黄金要涨价,我就将所有能动的钱都买了黄金。原想着等升值的,现在彻底贬值了。”   齐都听完便接了句,“幸好买的是黄金不是股票。通常情况下,一但什么东西被大众知道了升值潜力,就不会再有挣头了。”   宁宁点头,又说了一句全家她最没有经商头脑。但心里想的却是不管你们说什么,至少能给这些黄金找个出处。   宁宁将小布袋挂在卡座后面的挂钩上,并且告诉所有人这是他们未来几天的暂避费。   汪明远的视线从那小袋子上移开,悻悻的说道:“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不追官方的车队,咱们自己走呢。”   宁妈见大侄子这么说,直接一根手指点在了他脑门上,“醒醒吧,自己走麻烦更多。”   房车就这么大,就是都坐到床上也特别挤,尤其是舅妈还要做饭,就更需要一点空间,于是宁爸几个便都被赶下房车了。   自从上个月追上官方的车后,因日夜兼程,大家都疲倦不堪,所以三辆车的副驾就都改成了单人床。   副驾放倒去头枕,再与后排座连在一起,完事铺上被褥就算不睡,也能在车里直直腰。   此时被撵下房车的人一个躺在副驾单人床上,一个将主驾向后移再微微放倒弄成舒服的躺椅模式,或是睡觉或是玩手机都舒服。   相较于有些累却睡不着的宁爸和舅舅坐在一辆小车里说话,汪明远已经与周星亮打上排位赛了。王鹤和张宇二人,一个一上车就睡着了,一个则趴在方向盘上对着面前的三辆车发呆。   房车里,表嫂在补觉,舅妈与宁妈在做饭,外婆正在摘她种的那些小青菜,准备一会儿做个青菜汤。   之前在某个集|合点里兑换的围棋,象棋和跳棋,这会儿宁宁与齐都正在下围棋。   宁宁的棋下的不是很好,但那也是跟林如海他们比才显出不好的。这会儿跟齐都下棋,完全是辗压他的存在。   反正宁宁下得挺开心的。齐都见宁宁开心,输也输得挺开心。   不过二人下棋的时候,舅妈和宁妈他们也都在说话,时不时的宁宁还要接两句话,也是一心几用。   今天的话题说得最多的就是官方那个带队的和这个私人集|合点有多坑人。   宁宁现在的接受度特别高,对于这种事情也非常看得开。   这么说吧,谁在异时空生活几十年都会看开不少人和事的。   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朝。廷派去的县令都有可能被府衙的师爷和衙吏搓磨死,更别提当地的老百姓了。   就算不说古代只说现代,末日前这种人和事就避免不了,更何况是末日后了。   “……咱们还好说,那些坐大巴车的人怕是骨头里的油都要榨出来了。”   宁宁听见这话,便用一种平静到冷漠的声音说道:“公道自在人心,是非自有定论。人不罚他,老天也不会放过他。敢在这种时候趁火打劫…哼!劈他们的雷已经在路上了。”   “……”   宁妈/舅妈/外婆三人先是默了一下,随即便齐刷刷看向举着棋子的齐都。   你可少说两句吧!    第256章   现代番外十六   女皇这话…还挺可爱的!   齐都心忖了一句,先是下意识看了一眼车窗外,后知后觉发现他们此时在板房里便又收回了视线。   也不知道用什么样的姿势真心祈求,老天爷才能遂了他家女皇的意。   宁宁说完这句话还欲再说,宁妈就猛的出声对宁宁说道:“咱们带的水要用尽了,是跟集|合点兑换些桶装水还是用净化片?”   就以这私人集|合点的尿性,怕是这里的桶装水也未必是纯净水。可若是直接用净化片和净水机就地取些雪水,又实在过不去心里那关。   原本宁妈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阻止宁宁再说下去,但这借口找的竟让自己都有些焦虑了。   宁宁又有什么不知道的,有些小不满的嘟了下嘴,心忖了一句在异时空就没人拦着她说话,但到底还是听劝的没再乌鸦嘴,而是顺着宁妈的意思说起了饮用水。   房车的加水口做过改装,从以前的车外改到了车内。这些日子宁宁经常在半夜的时候,悄悄往里面加水。   不过她也不敢多加,只隔三差五加半箱或是三分之一箱。   舅妈这些做饭的人早就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习惯了节约用水,像是洗米水或是洗脸,或是留下洗菜刷碗什么的,从来不会浪费一丁点。   因一直在节约用水,平时也会将他们之前采购的桶装水倒进房车水箱里,所以这么长时间也并未注意到什么。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带出门的桶装水越来越少,有些事情也是早晚都要面对的。   齐都:“房车下面的储物箱里还有十桶水,先用那个吧,等下次到了官方的集|合点再兑换一些桶装水。”   之前一直没提这事,齐都也没想起来。这会儿听到宁妈说起饮用水了,不由将带出门的井水说了出来。   是的,就是井水。   齐都家的别墅打了一口深水井,家里日常吃用的都是那口井水。这次出门,因跟宁宁做了交易,所以齐都将原本要带走的粮食留下了,但旁的物资倒是都带上了。   听说齐都那里还有水,宁妈和舅妈倒是瞬间放心了。   北方人对饺子有一种执着,这会儿驻车休息,宁妈与舅妈商量了一回,又问了宁宁和齐都想吃什么馅的饺子,便又和面包饺子了。   这次准备吃水饺,锅里的水不但可以煮饺子,还可以原汤化原食的当水喝,倒是半点不浪费。   饺子馅是现成的,和了面就能包。   齐都不会,宁宁会也不想包,二人便被使唤去扒蒜了。   因觉得扒蒜无聊,宁宁便想寻部影视剧看,正找着呢她又顿住了。   迅速打开手机日历,然后便一脸震惊的说道:“今天是小年!”   农历腊月二十三,北方人的小年。   转移的日子弄得人精疲力尽,早就忘了年节这回回事了。就潜意识里觉得时间还早,却没想到一晃就到了年底。   原本只想着包些饺子,连饭带菜都有了,但既然是小年那就不能只吃饺子了。   虽然还有不少物资,但日子还长着呢,也不能一股脑的全吃了。再加上今天只是小年,再过几天的除夕才是正日子。   于是几人坐在那里商量了一回,晚饭除了饺子外,还有什锦杂菜砂锅,蒸木耳拌蒜泥,捞针洋葱拌鱿鱼须皮蛋,以及一盘自制的手工干肠。   对了,因他们一向是轮换着吃饭,所以菜什么的都是分两份装,但像砂锅这种菜,便会用两个砂锅做出来。   一时菜做好,饺子再煮起来,宁宁他们这些留在车里的人便都先吃饭。饭毕宁宁,宁妈,表嫂和齐都下车,宁爸他们六个上车。留在车里的舅妈再将另一个砂锅和没煮的饺子也一并都煮出来。   因不用开车赶路了,所以吃过饭,六人或是在房车上说话,或是回小车上睡觉,都看个人意愿。   宁宁他们没有跟任何幸存者搞社交的想法,跟着宁宁从贼窝杀出来的那些私家车主们也都没有。但宁宁他们停车的地方是大车区,而官方的大巴车和物资车也洽巧都停在这个区域。   那些个坐大巴转移的幸存者开始的时候跟着私人集|合点的工作人员去了幸存者活动区域,然后发现这里除了喘气不收费外,就没有什么是不要物资的。   最可气的是如果没有住宿交费凭证,他们还不能呆在活动区域,于是这些个幸存者们便又拎着他们的物资回了大巴车这边。   但大巴车早就锁了门,司机也跟着官方领队去休息了。   天寒地冻的,这些个大巴车上的幸存者们便将主意打在了队伍里的私家车上。   队伍里不止宁宁他们一辆房车,所以不少房车都成了这些人的目标。   就这么大点地方,自家人都挤不下,哪里儿有地方招待外人?   外面闹起来的时候,宁宁他们都没露面,原以为那些人敲不开车门就会离开,但他们却想要用无赖的方式守在房车门口,死活不离开还不停的敲。   宁宁和齐都这会儿正呆在房车对面的越野车里,这一幕全都被他们看在了眼里。   宁宁看了一眼被她顺手带下房车的‘画筒’,眼底全是不耐烦。   这年头,要么相信官方,要么相信自己。指望旁的幸存者打肿脸充面子…你怕是打错了如意算盘。   十,九,八,……三,二,一   在心里默数了十个数,宁宁便冷着一张脸下车了。   没拿画筒而是走到自家那辆越野车的后面,从后备箱里拿出个手拎袋出来。   齐都见宁宁下车,便赶忙跟了过去。虽不知道宁宁要做什么,却知道宁宁这会儿一肚子不耐烦。   齐都见宁宁从那袋子里拿出一捆麻绳,以为她想要勒死那些幸存者,当即语速飞快的劝道:“别冲动,你在这里杀了人,官方那个领队和集|合点的老板一定会趁火打劫,不依不饶的。”   宁宁闻言一怔,一脸诧异的转头直视齐都,“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杀神转世吗?”   一听宁宁这么说,齐都就知道自己误会了,先是对着宁宁讪讪一笑,随即问宁宁要做什么。   宁宁:“太吵了,堵上嘴捆起来。”   “…会冻死吧!”   板房除了挡些风外,并不比外面暖和多少。真将人用绳子捆起来丢到一旁,用不上多久怕是都得冻死了。   宁宁:“……”   “多谢提醒。”宁宁将已经抱出来的麻绳重新塞回包里,随后关上后备箱,一边摘手套撸袖子,一边朝房车门处走。   “你要做什么?我帮你!”   见宁宁这副样子,齐都便以为宁宁要用拳头讲道理。心想他练过,旁的帮不了,打架还是没问题的。   “…不用。”宁宁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回齐都,脸上都是对他的不信任,“你站远点就是帮忙了。”   齐都抿唇,隐约带着点委屈的靠边站了。而就在齐都靠边站的时候,宁宁已经一马当先的来到了房车前。   这之后,齐都直接从最开始的小受伤,瞬间转变成了震惊,以及最后的不敢置信。   只见宁宁伸手扒拉站在最后面的幸存者,等那幸存者回头看过来的时候,她竟一手按人后脑勺,一手去抓人家的脸。因有段距离,所以齐都并没有听到下巴脱臼的咯噔声。   然后就在齐都一脸不解的琢磨宁宁在做什么的时候,宁宁竟然一手搭在那幸存者的肩膀上,一手去拽人家的胳膊。   拽完了左边,又将那幸存者翻了个面,仍旧是一手搭肩膀,一手拽胳膊。   等两边肩膀都搭了一回,宁宁就又将被她摸脸拽胳膊的幸存者扯到了一旁。   再然后那个幸存者先是踉跄了两下,随即就站在那里垂着两只胳膊呜呜叫。   齐都还在看这个幸存者怎么了的时候,宁宁那边又将两个幸存者从房车门那里扯开了。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十八个。   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发现宁宁前前后后用时不到半小时,就将堵在房车门口的幸存者都扯开了。   而所有被宁宁扯开的幸存者都有两个共同点。   一是他们的胳膊都垂在身侧,抬不起来。   二是他们都只呜呜叫或是吐字不清的说些什么。   齐都想到了脱臼,但他想不到的是宁宁怎么连怎么将人拽脱臼都知道。   对了,想起来了,女皇陛下之前一直在自学中医。   看看以快刀斩乱麻姿态处理麻烦事的宁宁,再看看那些个被宁宁以脱臼方式打过招呼的幸存者们,那一刻齐都心里想的都是:   女皇霸气威武!   确实很霸气威武,尤其是在宁宁露完这一手,冷着一张脸打量那些幸存者的时候。   “谁招惹我,我就让他死|全|家!”   因为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见自己一句话就将那些对着她做各种表情包的脱臼气氛组都震住了,宁宁才继续说道:“我向来不喜欢放狠话,通常都是直接动手,但今天是小年。”   因为花国人对年的重视,所以宁宁一句‘今天是小年’,就完全可以解释她今天为什么会手下留情了。   再之后,宁宁又告诉这些人,要么出物资去找集|合点的医护人员帮他们复位,要么就明天这时候来这里,她免费帮他们将拽脱臼的下巴和胳膊推上去。   说完随手指了个方向,示意他们圆润的离开。   宁宁解决了自家房车这边的麻烦,又环视了一圈整个板房。前女皇的视线不管落在谁身上,都没人敢对视。而就在这时,得了齐都通知的保镖和汪明远以及宁爸和舅舅都从车里或是不远处走了过来。   包括齐都在内,这些人都簇拥着宁宁站在自家房车附近。   不管年纪,只一水的北方人,哪个都给人一种人高马大的压迫感。   齐都这么安排,是告诉整个板房的人他们这边不止宁宁一个女孩子,还有七个大老爷们呢。   双管齐下的来了这么一波,不说彻底镇住了场子,也让有些蠢蠢欲动的官方领队和私人集|合点的人瞬间不敢擅动了。   物资车上盖了一层厚实的防水布,为了不经常扫雪,宁宁还建议搭个屋脊的人字形。   原本这些人看到宁宁他们那辆物资车的时候,眼睛就亮了,原本想着借着收暂避费的机会看一眼车上都有什么物资,却没想到被宁宁用两根金条拦了下来。   这会儿又听说了这事,虽有些不甘心却也没有硬碰硬的想法。   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暂时放下了创收的想法,宁宁却没准备放过他们。   而收他们的天雷…也真来了。    第257章   现代番外十七   暴风雪像走穴赶场一般,在众人入睡前开始了它们的表演。   用工业板材建起来的车|库板房在狂风中发出各种各样的响声,颇有种鬼哭狼嚎的惊悚感。偌大的板房里只有少少几个节能灯,它们在半空中摇摆晃动,更给车|库增添几分鬼气森森。   宁宁这边震慑住了想要靠过来的幸存者,便不再理会旁人,自顾回了车上。有了前车之鉴,那些个幸存者也不敢将主意打到宁宁他们这边,但其他私家车主们却没宁宁他们这等手段心性和充足的人手。   不敢出手的就得受其害,敢出手却没拿捏好分寸的,就又会受人以柄。但不管怎么闹,私家车也没办法收容这么多坐大巴车转移的幸存者。   一些幸存者便想要在板房里拢堆火,但刚拢起来就被集|合点的工作人员给浇灭了。于是取暖不成,又不能真在这里硬耗着,最终仍是不得不骂骂咧咧组团去了幸存者活动区域,想要借着人多势众给集|合点施些压力。   这处私人集|合点做的就是黑心的买卖,又怎么可能没防备。于是在那些人想要往活动区域里闯时,就有几个非常有经验的工作人员将消防水管架在了门口。   有本事你们就闯,就看咱们浇不浇水就是了?   这么冷的天若是被浇了一身水,那就真的凉了。   偏在这时,又有工作人员问这些个幸存者:是物资重要还是命重要?   就在幸存者心忖着没了物资命也没有的时候,又听那些工作人员说什么此去谷昌城已经不远了。谷晶城给幸存者提供住宿和工作餐,但住宿环境非常不好,且还人多手杂,经常有人丢东西。与其将辛苦舍下来的物资便宜了贼,还不如用在自己身上呢。   比横,比不过。装可怜,也没绑架到人。眼见着天越来越冷,知道再拖下去不光要伤物资,也要伤身体。于是不少幸存者不管是真被说动了还是知道早晚都得出这笔物资,就非常认命的交了住宿费。   没在第一时间住到宿舍里的幸存者这边大致可以分成三波人,第一波是真有物资,但吝啬的;第二波是有物资,但却没多少的;最后一波则是真没什么物资的。   于是在第一波幸存者被工作人员带进去后,外面的幸存者们又迎来了酬宾打卡。   等这一波人也离开了活动区域,那剩下就是一些真没啥物资,榨不出油的了。   对于这部分人,集|合点也没放过撸羊毛。   集|合点安排他们做事,以工抵住。若是连这样的安排也参与不了,那就只能将他们交给官方车队的领队了。   领队虽然不是人了些,但他也不敢真让人冻死在这里。不是多在乎幸存者的生活,而是怕真死了,回头消息传到高地影响他的仕途工作。   于是在私人集|合点撸了一通羊毛后,官方的领队便以姗姗来迟的姿态让司机打开了大巴车的门。   围观了全部过程的宁宁等人,就跟一脚踩在狗屎上一般,又恶心又噎得慌。不过宁宁他们知道,最窝火的应该是那些出了不少物资住进宿舍的幸存者们。   ……   是夜,睡觉的睡觉,值夜的值夜。又因着宁宁要回空间,便又故计重施的在房车里点了安神香。   而就在宁宁进空间的这段时间里,私人集|合点也被天雷造访了。   闪电混在暴风雪中,天雷的轰隆声也被风声吞没,别说空间里的宁宁,房车里安睡的齐都等人,就是睡在小车上或是今晚值夜尚不曾休息的人都没听到雷声,也没看到能劈死人的闪电。   偏那一道道足有胳膊粗的闪电如流星一般砸进工作人员的生活区……   狂风大作,暴雪来袭,雷鸣阵阵间,一片闪电直击房顶。穿房而下时,整片区域都亮如白昼。   没有尖叫,也没有四处奔走逃命,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片让人睁不开眼睛的闪电后,一切又都变得与往日无异。   确实也往日没什么区别,只是建在房顶的电力系统全面瘫痪。还有因漏电而被送走了私人集|合点的老板,工作人员以及官方领队……罢了。   在电力系统被破坏的时候,车|库这边的节能灯也瞬间熄灭了。正在值夜或是尚不曾入睡的幸存者看着突然黑下来的车|库,以及不少车里都突然出现的鬼意森森的脸,吓得头发都竖起来了。   不过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反应过来后也不由讪笑的将车里的内壁灯打开了。   之前不少幸存者坐在私家车里玩手机,因车|库有光亮,倒也不会显得太诡异突兀。但车|库一下子变黑了,那些幸存者们的脸就被手机屏上的光以一种非常清奇的角度照亮了。   远远看去,真就有种冤魂索命的即视感。   他们不但是被吓到的那个,也是吓人的那个。   这其中就包括宁爸几人。   虽然是突然停电,但幸存者们都猜到是暴风雪破坏了集|合点的电力系统,便也只是随口嘀咕了两句,便该干嘛干嘛了。   且不说这里的环境如何,只说日夜兼程了数日今晚不用再赶路,就已经挺让人满足了。   上半夜是宁爸睡觉,下半夜是宁妈休息。不过这俩口子在值夜的时候都没拿手机看视频或是看小说玩游戏,而是打开了宁宁发给他的学习材料。   宁宁晚饭后露了那一手,自是要有个交待。不过他们都知道宁宁有自学中医,即便赶路的时候也会用平板看些视频或是听听医学方面的讲座。   不过宁宁在交待了一回自己有多努力后,便用一种旁人不努力,旁人在浪费大好光阴的眼神劝所有人都应该活到老学到老。为此,宁宁还将网上下载的无土栽培,蔬菜种植小窍门以及果树嫁接的视频通通往群里和外婆的平板里传了一份。   外婆整个人都惊了,却还是萌萌哒的打开了那些视频。而其他人,尤其是面对表哥汪明远的时候,宁宁还用了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神态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一回。之后才问出一个非常尖锐的问题:   就问你这文不成武不就的资质,到了谷昌城还能靠什么赚钱养家?   很多大学生毕业后都没有从事所学专业的工作,汪明远和李惠这对夫妻便是如此。后来更是在长辈们的帮衬下开了间超市,日子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安稳下来了。   只是末日里总要有些一技之长才能更好的生活。   其实末日并不是最让人绝望的,最让人绝望的是科技并未因着末日而出现断层。加之他们经历的这个末日是缓慢推进的,不但普通民众可以尽可能的提前储备物资,就是官方以及一些大家族也能够做出更好的应对。   各种物资和大型机械,电子设备都被陆续送到了高地,并且迅速建立了七个幸存者高地。   幸存者们也喜欢将高地唤做末日基地,但小说里的末日基地与真正的末日基地完全不同,且还没有太多的参考性。   在和面有机器,蒸馒头包包子都有机器代劳的时代,人力就成了最先淘汰的存在。   而在优先保障生存的这个大前提下,很多幸存者都必须换一种与末日前截然不同的生活和工作。   旁的不提,那些开网店的,靠网络直播赚钱的,靠剧组和综艺生活的,开铺子售卖各种奢侈品,手工艺品,吃食铺贩和服装的,在这样的末日里都必须换个更合时宜的工作。   再说句让汪明远觉得压力大的吧。   官方建了七个高地,全国上下至少有一半的幸存者要去高地生活。花国光是送外卖的和送快递的骑手快递员就多到可以血洗倭奴,这些人的身体素质和能力可不是汪明远能比的。若是有什么好的工作机会,汪明完未必抢得过他们。   在没有什么手艺的时候,能做的工作并不多,若是连出苦力这种工作都抢不到……以后可怎么办呦~   汪明远等人:“……”   这一晚,不光汪明远李惠这对年轻夫妇焦虑了,就是宁爸宁妈以及齐都四人也都跟着焦虑不已。舅舅和舅妈更是一边心疼自己交了那么多年的社保和商险,一边也在犯愁养老问题。   他们夫妇的养老问题以及如何给婆婆养老…反正不能全都指望儿子儿媳妇就是了。   抛开那些精英教育,陶冶性情的高雅技艺品味……齐都还会开直升机以及一点电脑维修维护。   王鹤懂些野外生存技巧,张宇擅长汽车修理,自小生活在乡下的周星亮退伍前当过炊事兵。   在听了宁宁这番与祸水东引差不多,且能引起焦虑的语重心长后,王鹤三人心里都生出一股尽快学些什么的迫在眉睫和对失业的焦虑。   是的,失业。   三人目前还受雇于齐家,若是生活压力太大…谁知道齐家会不会裁员呢?   而齐都呢,自打知道官方建了七处幸存者高地后,他就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   相较于汪明远等人,他并不满足于只学一项技艺然后过些只能解决温饱的生活。   但他也不是那种想要在末日里拉支队伍,自立为王当个枭雄的人。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高地内建一处属于自己的工厂,但设备哪里来?原材料又要哪里来……   可以说,他们这支队伍里最关心高地各项政策以及民生动态的人就是齐都。   值得一提的是远在会宁市的齐爸齐妈也一直在关心官方政策和高地那边的消息。   且不说旁人,只说宁爸宁妈这边吧,夫妇二人用只有他们一家三口的小群与宁宁说起了将来的生活。   宁爸宁妈问宁宁的中医自学得怎么样了,然后又带着几分焦虑和忧愁的说起了他们夫妇的工作。   夫妇二人是做进出口贸易的,这生意往大了说算是跨国买卖,但往小了说就是中间商赚差价。这些年家里也攒下了不少积蓄,只是末日一来就都打了水漂。   宁宁早就准备了些学习资料,原本是想等到了高地安顿下来了再给他们的。这会儿话赶话,气氛时机刚刚好,宁宁便发到了他们一家三口的小群里。   其中就有一份是手机及家电维修的学习资料。   大多数幸存者都要过一段艰苦朴素的日子,以前手机或是家电坏了,要么以旧换新或是就直接换新的,只有极少数的人会选择维修。   但现在不一样了,在部分商品的产能不再似从前那般过剩的时候,维修更有性价比。   宁宁的意思是一路舟车劳顿,身体和精神都到了临界点。所以到了高地后,他们家先休整个把月。然后这期间,一边休养身体,一边熟悉高地的环境,再一边学她发过去的这个维修资料。   高地提供免费住宿和工作餐,但住的是多人间的大宿舍,工作餐的前提是你得配合高地管理,去做高地分配给你的工作。而高地的工作…轻松一点的几乎都分配给了关系户,剩下的都是些又苦又累的活计。   目前最缺苦力的工作就是地下城的修建。   其实高地也有一些比较好的民生政策。像是外婆这个年纪的人可以像高地申请高龄补助,戴上高地发的通用卡,就可以免费去食堂领一份餐食。   对了,网上还有一些谷昌城的租房信息。   有些是官方发布的,有些个人发布的。   谷昌高地是在原来的谷昌城上建立起来的,虽然有不少市民都死于极端天气,但仍旧有一部分人活了下来。在高地建立起来且官方对外出租空房时,这部分原著民就有不少人也对外出租名下房产或是准备招个合租的室友。   特殊时间采用特殊时期的管理办法,不管这些原著民名下有多少房产,官方都只允许他们住一套租一套,剩下的房产官方会以物资彻底买断所有权。   临近谷昌城,宁宁他们就经常去刷一些租房信息。   他们一行十二人,哪怕同行了一路但也是三家人。可以住得近一些,却不能住一起。   宁宁看过谷昌城的城区分布图,之后便相中了一个城东的小区。小区里有三居室也有两居室,现在整个小区的房源都在官方手里。   齐都那边要租个三居室,大一些的卧室留给王鹤三人,剩下两个小一些的他和有可能来谷昌城探亲的父母住。   舅舅舅妈他们肯定是要三居室的,毕竟两对夫妻和外婆都需要房间。   宁宁家还好说些,两居室也行,三居室也可以。   但宁宁有意在自家接生意,所以需要一个单独的诊室。客厅也可以,但她又想要让爸妈弄手机和家电维修那些,所以客厅什么的,也另有用处。   ……   天黑沉沉的,而暴风雪也一直在肆虐。   车|库这边,宁宁等人并不关心工作人员的生活区和幸存者生活区域会怎么样,只过自己的日子。   不想早起的时候,车|库这边的工作人员又与幸存者发生了冲突。   原因竟是幸存者没在指定地点大小便,不但要幸存者自行清理污物,还要罚款。   集|合点这边除了洗手间可以大小便外,不允许幸存者在其他任何地方排泄,但这处私人集|合点的洗手间却是要收费的。   然后就有私家车主在车侧支了个单人小帐篷自行解决排泄问题……   齐都这辆房车的马桶是那种焚烧式样的。   也就是说既不存在倒污水箱这种恶心人的事,也不会因极寒天气会冻成冰。也因此,他们便都在房车里解决排泄问题。   主要是在房车里上厕所,不会冻到屁。股。   ╮(╯▽╰)╭   宁宁与外婆坐在卡座那里用一种非常认真的神色听外面的争吵,时不时的还要点评两句。宁妈一脸好气又好笑的给外婆冲了杯参茶放到小桌上,又转头给宁宁用车里一直煮着的姜枣水给宁宁冲了杯红糖姜枣茶。   虽然不是很喜欢这个味道,但今早小腹就隐隐有些不舒服的宁宁还是双手捧着茶杯小口小口的喝着。   外面的争吵还在继续,宁宁的思维却飘远了。   正愣怔出神之际,房车外又出现了大新闻。   原来是车|库这边的工作人员见差不多是开早饭的时间,便回了生活区。到了生活区才发现这边出了事,然后一路屁滚尿流的跑了回来。   因没人看到雷劈闪电,所以大家都将这次的意外归到了漏电上。   而宁妈等人却彼此交换了个眼神,然后不动声色的看看宁宁,再看看齐都。   尤其是外婆,还笑着朝齐都招手,将她的零嘴匣子打开,给齐都塞了两块阿胶糕。   多好的孩子,可不能被吓跑了。   私人集|合点的老板噶了,还陪葬了不少工作人员,再之后他们这批幸存者们就炸营了。   虽然剩下的工作人员也表现出了强悍一面,但架不住幸存者的人数摆在那里呢。尤其是官方车队的领队和一位大巴司机都殒命的时候,就更没人管得住这批幸存者了。   幸存者们准备抄了私人集|合点的物资,理由都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管是齐都四人还是宁汪两家人都因为物资充足没过什么苦日子。此时道德标准都挺高,虽有些眼馋私人集|合点的物资,却因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而并未行动。   但有好事不跟着一块占,那回头就是被人顶包拿来栽赃的铸铁锅。   宁宁太知道人类的自私和劣根性了,于是站在房车附近,让昨天那几个被她拽脱臼的人过来。   一边将他们的下巴和胳膊都推上去,一边用一种非常直白的方式暗示他们‘见者有份’。   他们不去抢私人基地的物资,但他们也不拒绝有人将抢来的物资孝敬他们。   众人:“……”   她真是太会了。   …   因着宁宁的‘好人缘’,所以他们也分到了一批幸存者自愿赠予的物资。汪明远几个第一时间将‘礼物’搬到他们的物资车上。随后就像没事人一般该干嘛干嘛了。   工作人员保护了一部分物资,然后带着这批物资自发退到工作人员的生活区。坐大巴车转移的幸存者直接占据整个幸存者活动区域,不少私家车主与家人商量了一回便一部分留在车|库这边看车守物资,一部分去活动区域休息。   宁宁他们却没有转移阵地的想法,仍旧生活在车|库这边,只宁宁与表嫂齐都会扶着外婆去幸存者活动区域溜达一会儿。   这期间官方的工作人员又联系了一回谷晶城,之后便临时授命,负责带着他们这支转移队伍在暴风雪后继续赶往谷昌城。   好在接下来一路顺畅,既没有再遇上暴风雪,也没有再进私人集|合点。虽然仍旧走的并不快,却也让他们在农历腊月二十八这天抵达了谷昌城。   到了谷昌城,先被官方安排着去做各种登记,之后又加了好几个微信群,关注了各种谷昌城的官方帐号。   等一切终于告一段落后,宁宁他们又兵分三路开始为安置各种忙。   一家出两个去看房,再留下几个人看车看物资,剩下的人去谷昌城内兑换处和非官方的店铺转一转。   因之前就在网上看好了房子,在抵达谷昌城后又用电话联系了房源负责人。等宁宁他们按着约定时间过去的时候,正好可以直接看房。   三套房子都在同一个小区,并且在同一栋。   舅舅家挑了个一楼,宁宁家也挑了个一楼,到是齐都挑了宁宁楼上的房子……    第258章   现代番外十八   刚选好房,就发现舅舅家隔壁住的邻居有些许问题。   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隔壁做的是皮肉生意,对与他们家住在同一个楼层的租户有些影响和不方便罢了。   且不说会不会有人敲错门,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只说安稳下来后舅舅舅妈和表哥表嫂都是要出门工作的,家里就外婆一个人,隔壁又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的,也未必安全。   这会儿宁宁,宁妈,舅妈,表嫂和齐都,王鹤来租房。齐都与王鹤压根没注意到隔壁是做什么的,宁妈则一直在给外婆发相片。舅妈和表嫂有在检查门窗的,有检查上下水管道的,几人里也就只有宁宁注意到了对面的情况。   宁宁笃定自己没看错,却还是塞了一只金戒指给那位房源负责人,打听清楚后又说与舅妈和表嫂听,于是舅舅家又重新挑了套房子。   仍是挑的一楼,但却跟宁宁他们不在一栋了。   但也不算远,就在宁宁他们这栋楼的后面。从宁宁他们这栋楼的单元门走出去,就是舅舅家的院门。   小区的一楼有两个门,一个是走单元门的防盗门,一个是走阳台门。从阳台出来就是自家的小院子,小院的尽头就是一扇院门。   因南极冰川融化,全球水位线上涨,所以低楼层的房子,尤其是一楼,哪怕带了个小院子也没人愿意租。宁宁他们之所以租一楼,一是外婆上了年纪,小区的电梯又不能用了,住在一楼方便外婆进出。二是宁宁之前就与父母商量过的,他们可能要在小区里做生意,一楼更方便。   虽然宁妈与外婆都想在小院子里种些什么,但谁也不知道天气什么时候会变得正常些,所以小院最大的用途就是停车。   说是小院,但院子是根据房屋长度规划的,所以院子足够宽,也刚好能停下两辆车。   小区没有车|库但有地上车位,但在这种极端天气里谁不想就近停车呢。齐都租的是二楼,所以他们的车便都停在宁宁家的院子里。   而宁宁家的那辆越野车则停在舅舅家院里。   至于那辆装物资的货车车斗…毕竟是赃车,所以宁宁准备卖掉它。   ←_←   腊月二十八抵达谷昌城,当天晚上他们就搬进了新家。因都是一楼二楼这样的低楼层,所以搬家卸车也更容易些。   谷昌城这边没有停水,但却限了电。因还没出台具体的收费标准,所以水费和电费就先算在了房租里。   水是全天不断,电则是每天20:00—22:00点限时供应。不过燃气什么的,却仍旧没有恢复。   屋子里没有家俱,想要家俱不是从原住民手里买就是去兑换处兑换。   宁宁他们还好些,之前带了不少物资上路,自己用手搓出来的物资车哪怕用不上了也没丢掉。   不过宁爸和舅舅有非常丰富的垒火炕经验,所以他们俩准备带着齐都四人和汪明远在新租的房子里垒火炕。   那些木板什么的就先放在一旁了。   先用他们家的那个货车车斗兑换了不少水泥,楼板和砖回来。其实应该再弄些黄泥的,但兑换处的条件有限,他们又着急入住,便只能就将了。   之后宁爸和舅舅带着五个年轻小伙以舅舅家,宁宁家,最后齐都家的顺序开始垒炕。   人多干活就快,七个人铺三套房子的炕也只用了一天时间。而在他们垒炕的时候,宁宁又开车出去弄了些煤炭,木绊子和树枝树干回来。   自己去的,为的就是方便从空间里往外折腾东西。   这次弄回来的东西三家平分,以后就各管各的了。   舅舅家的炕最先垒好的,也是最先烧干的。宁宁家的炕是中午那会儿才开始垒,下午四五点钟才弄好。而齐都家的炕垒完都已经晚上十点了。   烧炕时,虽然炕不能住,但屋里的温度却极高,虽然会有一些味道,但于他们这些人来说那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腊月二十九早上开始垒炕,舅舅家的炕除夕早上就能用了,宁宁家和齐都家的炕则差不得得烧到除夕晚上才能用。   之前就说好了,除夕在一块过。因舅舅家的炕能用了,除夕便都在舅舅家一块过。   年夜饭是这几个月里来最丰盛的一顿了,不过按会宁市的习俗,年夜饭是在下午三四点钟吃的。   之后又拿出巴掌大的投影仪,用客厅那面白墙放了部老电影。   没放旧年春晚,主要是谁也不愿意看。越来越没什么意思,时不时还会冒出几个听不懂的网络梗啥的。   电影是宁宁选的。   除了她自己外,旁人看得还都挺起劲的。   ……   除夕过后,又休息了两天,宁宁就将货车的车斗送到基地兑换处,换了三辆自行车。   谷昌城不算小了,出来进去的总得有交通工具。但不管是吃油的汽车还是吃电的新能源车,都不及自行车实用。   一家一辆,出门也方便。   接下来的日子里,宁宁一家三口决定先休养生息一段时间,所以日常除了在城里转一转外,就是留在家里看看学习资料和视频讲解。   不管是末日前还是末日后,都是个讲究学历的地方。尤其是网络不曾中断还可以查一查学信网啥的,想要做假都难。   宁宁学了几十年的中医却因为没有任何学历证明,便是城里的医院对外招聘医生,也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汪明远与李惠在城里转了好几天,都没找合适的工作,最后还是去了官方为幸存者成立的人力资源部门。   都不是没经过事的愣头青,俩口子拿着从宁宁那里借来的金条打了一回配合,到是找了两份不累但也不轻松的工作。   一个是工厂里的包装工,一个是同一工厂的装卸工。   外婆问包装工都干啥活?   李惠便跟外婆说就是将生产线上下来的商品装进袋子里,然后放到脚边的箱子里,还笑着告诉外婆是坐着干活。   外婆心疼的拉着李惠的手,小声说道:也累的,还是累的。   是呀,跟以前开超市做老板娘比起来,就没有不累的工作。   汪明远的工作则是将李惠他们装好的箱子搬到手推车上,然后运到车间外。或是送到仓库,或是直接装上运输车。   舅妈觉得自己做饭的手艺还行,便想在食堂找份工作。谁知道食堂那边和面有和面机,切菜有切菜机刷碗筷有洗碗机,就连干了一天活的厨房要打扫卫生还有个小型洗地机。后来想了想,她觉得自己还可以做食堂用餐区的保洁员,没想到那个工作也有不少人在排队。   舅舅则是太累的活干不动,轻巧的活不敢想。想像儿子儿媳妇那般进工厂吧,也得慢慢碰。   宁宁来给外婆送宁妈刚蒸的玉米面发糕,听说了这事后便回家给舅舅取了个充电的电推子。   搬把椅子,再弄块围布,给人剃头去吧。   这活没难度,也没啥技术,挣不了大钱,总还能挣些零花钱。有了收入再慢慢找工作,也不会着急上火了。   至于舅妈?   宁宁建议她慢慢碰,在没找到工作前可以和外婆一起种些小青菜和草莓,然后每天去特定地方卖。   家里烧炕,屋里也比较暖和,他们的物资里还有木板和20斤左右的营养土以及成箱买回来的椰砖。椰砖泡水,一块就能填满一个菜槽子,上面再铺一层营养土,用来种青菜草莓什么的应该也能凑和。   宁宁他们家之前买了塑料的种菜槽子,出发前都摞到了一块。前两天宁妈收拾归置行李,已经将它们找出来洒了青菜籽了。不过没想着卖,而是他们自家吃。   宁宁家人口少,物资却不少,再加上宁宁的暗中补贴,宁爸宁妈也没舅舅舅妈那么焦虑。加之宁宁自学中医的水平已经达到了治人脱臼的程度,她又给宁爸宁妈找齐了手机家电维修的学习材料。心里有底,手里又有余粮,到也没再琢磨种小青菜去贩卖了。   宁宁给的是议,也算个办法。   于是舅舅和舅妈又将之前留着的板子架子什么的都找出来,准备弄个放菜槽子的架子。   舅舅家算是暂时安置下来了,齐都那边却在还满谷昌城的逛呢。   现在是人工成本最廉价的时候,但却是其他成本最高昂的时候。如今的情况就是齐都输不起,任何决定都必须三思再三思。   行可缓一些,也不可操之过急。   宁宁对生意,尤其是对末日里的生意只通了九窍,自是也不会给齐都出什么主意。   不过不管齐都白天去做了什么,晚上都会来找宁宁。或是与宁宁说说白天的事,可是给宁宁做中医练手的对象。   宁宁弄了一套针灸用的银针,几盒一次性针灸针,刮痧板,拔罐用的大小火罐。之后在自家小院的院门前和对着单元门那面的厨房窗户上都打了广告。   广告很简单,就八个字——拔罐,刮痧,中医诊脉   虽然就只有八个字,但洒金纸,鎏金墨,一笔让人眼前一亮的行楷,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给自己打了广告后,宁宁就将那间大一些的卧室收拾出来做了她的诊疗室。   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就弄了一张单人床,一张诊台,一个放杂物的铁皮柜子,一块只有房门三分之二长度的门帘。   刮痧和拔罐这两项,别说宁宁了,就是外婆都能操作。倒是中医把脉这个别说顾客见了宁宁信不过,就是宁爸宁妈他们也不是很相信就是了。   广告打出去好几天,这一天终于有人来拔罐刮痧了。   是小区里的租户,感觉身体受了风便想要拔个火罐,顺便再刮个痧。   人来了,还以为是宁爸宁妈动手,没想到却是刚敷了掺有珍珠粉泥膜的宁宁。   宁宁顶着那么一张泥膜,还真让人看不清真实年纪。   拔罐和刮痧是收了费的,然后又免费赠送了个中医把脉。   真就是单纯的把脉,然后将人家的症状说一说,最后再提个吃什么药的建议。   这一单很顺利,但宁宁的情绪却不高。   没办法,谁让女皇一时间接受不了现实落差呢。   ╮(╯▽╰)╭   二月末,花国终于开始执行数字积分管理制度。此后不管是官方还是个人都有了更清晰明确的收费标准。   不过就在宁宁将小诊所的收费标准挂在墙上的那天,去年便一直悬着的那颗心也终落地了。   国外某个实验室逃出来的猴子不但还活着,它们竟然还带着不知名的病毒,一路飘洋过海的流窜到了花国和周边邻国。    第259章   现代番外十九   水位线上涨后,邻国已经十不存七。若不是极寒天气给了他们一些缓冲,怕是花国从此就再无邻居了。   有邻国曾用正式和非正式的方法手段,请求花国收容难民。   但花国有三次非常经典且付出惨重的代价的历史事件,就是因为收容难民。   一次是东汉末年接收南匈奴难民,造成了五胡乱华,北方汉族十室九空的惨剧。一次是唐朝时接收突厥难民,带来了安史之乱,硬生生打断盛唐的脊梁;还有一次是明朝时接收被俄罗斯驱赶的通古斯难民,结果……   所以对于难民,花国一向主张在力所能及的情况给予一定的物资和资金援助,但却拒绝接收任何国家的难民。   只是这一次官方拒绝接收难民,甚至没有赠予任何物资援助,于是这一行为又遭到了国内外不少网友的指责,但更多的花国百姓却对这种‘不作为’,心生认同。   自家没遭难,也还有些闲钱的时候,给遇事的邻居随个份子那是人情往来。可自家也都遭了难,再打脸充胖子的接济邻居,那都不是里外拐不清,而是生了外心。   呃,扯远了,只说那批实验室逃出来带着某些不知名病毒细菌的实验猴在极端天气和冰川融化以及接下来的极寒天气里一路逃生。   但它们自小生活在实验室,野生技能近乎于没有。于是在逃亡过程中不少猴子都倒在了路上,并成为一些食肉动物的口粮。有的还在逃亡过程生下带有病毒细菌的小毒猴……   总之就是在动物吃动物,人吃动物以及人吃人的恶劣条件下,某些病毒细菌终于蔓延开来了。最可怕的是不光实验猴和染病动物,还有一些人类竟然也偷渡两国边界线进入了花国境内。   二月末三月初,极寒天气终于开始鸣金收兵。虽然速度并不快,却也让人感受到了一丝丝春天的味道。   谷昌城与会宁市一个在西南,一个在北方。谷昌城不但地势比会宁高,就连温度也比会宁高。   他们来谷昌城这一路,最开始的时候是走在冰面上,但随着越来越接近谷昌城,他们也渐渐的走上另一种冰雪路面。   前一种是冰川融化造成的洪水结冰而凝冻出来的冰面,后者则是正常的土地上没来得及清扫的冰雪。   洪水来袭时瞧着突然,却也是早就有迹可寻。但洪水肆虐时,仍有不少人畜丧生其中。拨开冰面上的积雪,也许还能看见飘冻在里面的尸体……   随着天气转暖,冰雪渐渐相融,冰了结的洪水也在慢慢融化。原本不少幸存者都在担心天气炎热后,洪水里的病毒和细菌会造成疫疾,当接收到那些与实验猴有关的推送后,都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无奈和认命。   谷昌城往西,五六百公里外,就是边界线。因极寒天气,人类无法长期处在室外,但天气转暖了,偷渡的难度也比以前大大缩减了。   又因这个距离以及谷昌城是花国七大幸存者生存高地之一,那些个偷渡客们定然不会错过入关第一站。   宁宁能想到的事情,宁汪两家人和齐都几个自然也不会想不到。   宁宁当机立断关了自己那已经有些起色的中医小诊所,舅舅为了少接触些人也不再拿着电推子出门理发,而是留在家里与外婆和舅妈一块种小青菜,之后拿到兑换处或是个人经营的铺子贩卖。   上个月,宁宁骑着自行车出去,回来的时候又带回来了十只已经开始下蛋的母鸡。   给舅舅家分了五只,自家留了五只。   宁宁告诉舅舅一家,鸡蛋壳里层的透明白皮又叫凤凰衣。是一味非常好的药材,内服外敷皆可。   晒干后研磨成粉,用温水冲服,有助于润肺止咳,缓解慢性咳嗽、咽干等症状。外敷则是天然的创可贴,可以直接贴于口腔溃疡、小面积烫伤或皮肤破损处,能隔绝刺|激、促进黏膜修复,减轻疼痛。   宁宁说收集晒干后,可以拿到兑换处或是个人经营点换些数字积分。   以前都是直接丢掉的,没想到还可以换钱。虽然想要多些收入需要攒好久,但总是一项额外收入,这下子舅妈更高兴了。   谷昌城里的兑换处就像六七十年代的供销社,但与那个年代不同的是谷昌城里还有一些个人经营的商店超市。虽然售卖的商品并不多,但也能看出背后之人的实力和势力。   说起这个就不得不说一回齐都和他背后的齐氏了。   齐都一家是京城齐氏的旁支,南极冰川融化前他们便提前去了第一高地。上个月,齐都父母得知齐氏要在第三高地,也就是谷昌城里设经营点和开办工厂,便眼珠子一转的将齐都推荐过去了。   齐都与宁宁是同学校友,如果不是极端天气,他们俩去年六七月份才会大学毕业。虽说齐都自小接触自家生意,上了大学后还经常去公司学习,但到底年纪阅历在那里摆着呢。如今齐氏要在谷昌城开工厂设经营点,也正好给了齐都学习的机会。   可以说,齐爸是想让齐都用齐氏的资金和人脉练自己的手。   当然了,齐氏那边肯定会派人过来主持所有事务,但只要齐都能从头到尾的跟进一回,不光长了经验,还可以在各个方面混个脸熟,对于将来他自己创业更有说不尽的好处。   因齐都自己家承担不了齐都试错的后果,但现在没那个顾虑了。   于是在齐家人来到谷昌城后,齐都便忙了起来。再之后一应办厂设点的手续都办好后,齐都与王鹤等人也有了份正式工作。   齐都成了谷昌城总负责人的总办助理,张宇成了总办处的司机,王鹤与周星亮进了安保队。   因为什么都要学习和跟进,齐都也成了他们这些人里最忙的那个。   …   宁爸和宁妈这边,他们俩是一块学习维修手机手表和一些家电知识的。不过旁人是系统的学习那些维修知识,而宁爸宁妈在学会一些原理后便有目的的学习那些维修知识。   而且还是分工明确的学。   通过一阵子的学习,二人也已经能够接些维修订单了。   不过简单的还好,一些有点难度的还需要一边翻学习材料和视频,一边给人维修。   齐都的房车和越野车都停在宁宁家的小院里,因一时用不上房车,齐都便建议宁宁将房车改成她的诊疗室,也省得那些顾客病人在家里进进出出。   这会儿宁宁决定暂时关掉小诊所了,而齐爸齐妈又觉得他们平时也接不了几个订单,便将房车收拾收拾弄成他们的修理室。一来省得将那些维修的工具和材料都堆在客厅里。二来就是接了订单也不担心那些顾客进入自家了。   现在才有个消息就开始草木皆兵,不说闹得自家人心慌意乱,也更容易因为太闲而着急上火再生出病来,于是宁宁想了下便随他们去了。   更何况汪明远和李惠还要每天上下班,也是见天的接触外人。而他们回家后又要接触舅舅舅妈和外婆,他们一家三口也是见天的接触舅舅舅妈和外婆……   哦,还有齐都四人。   ***   天气升温的速度极快,瞧着就知道极端天气有可能再度卷土重来。   天冷还好说,多穿衣服多弄些取暖的东西总能熬过去。可这天热……光是用想的,宁宁就觉得心火都起来了。   是夜,宁宁趁着齐都回楼上,爸妈都休息了便借着任意门回了会宁市。   没回自家老宅子,而是去了早前她在大学城附近的小公寓。   不管是在会宁时还是在来谷昌城的路上,也或是定居谷昌城的这些日子,宁宁都时常借着任意门回会宁。   而每次回会宁都会来小公寓和自家老房子以及舅舅家的房子处转一转。   宁宁家的老宅子和小公寓在宁宁离开前就做了封户处理,所以在天暖花开前并未有人闯进去。   至于春暖花开后会如何……反正不会让不相干的人如愿就是了。   到是舅舅家的房子在他们走后就被人撬了门。   宁宁将这些人都从舅舅家丢了出去,之后也用自己的方法做了封户处理。   这次她回会宁市,一是将小公寓里的那套空调带走,二是拆了舅舅家的空调也带回谷昌城。   不得不说的是宁宁家的老房子当时安装的是中央空调,外机到是好拆卸,但里面就有些为难宁宁了。   舅舅家的还好说,是大P数一带三的空调。但小公寓的空调却不是,所以还要将宁宁早前存放在空间里的空调拿出一台出来。   至于齐都那里要如何…那就只能拆了房车里的空调支应一下了。   翌日,宁宁去舅舅家将停了一冬天的车开了出去,开着车在外面转了一圈,回来后便直接去了舅舅家。   将车停在院子里后,还叫舅舅舅妈将后备箱里的空调抬出来。   宁宁检查过,并且将空调内机和外机都清擦干净。哪怕这套空调舅舅他们家用了好些年,也肯定看不出来是他们家的那套。   将空调搬到屋里,宁宁一边接过外婆递过来的温水,一边说道:“天气越来越热了,也不知道今年会热到什么程度。反正家里有发电机,回头将这套空调装上,也省得再将人热坏了。”   外婆等宁宁说完又赶忙问宁宁,“你家呢?你家有没有空调?”   “没有。这玩意不好弄,只弄回来了一套。”宁宁摇头,“回头再想法吧。”   因现在天还没热起来,家里也不等着空调使。而且一下子都拿出来,又显得这空调特别容易弄。   在宁宁看来即便是至亲,也得讲究些策略和行事方法。这么说吧,如果宁宁将空调都拿出来,即便自家是两台小空调,舅舅家是一带三一步到位的大空调,舅舅家也会觉得容易,甚至会生出如果难弄,或是只弄了一套回来,肯定不会有他们家什么事的想法。   便现在一套一套的往外拿,又可着舅舅他们家先来,那效果就完全不同了。   好吧,虽然宁宁拿来做人情的是舅舅自己家的空调。但大老远的帮他们从会宁市带过来,难道不是份人情吗?   肯定是啦~   且不说宁宁那番小心思,只说几人听到她这么话,就都心中明白为什么只弄回来一套,宁宁还送到了他们这边。   因为外婆上了年纪,不能冻着也不能热着。   外婆心里偎贴,舅舅舅妈也心里软软的,完事还是舅妈笑着说道:“能弄到就弄,弄不到你们就回来住。回头你跟你外婆住,你妈跟我和你嫂子住……”   宁宁点头,笑着应承了两句,   回家后,将这事跟爸妈说了,爸妈头一个想法就是家里的太阳能灶又能用了。   谷昌城一天只给两个小时的电,但宁宁与舅舅家有之前宁妈弄到的发电机,所以很早就实现了用电自由。   可能是天冷的时候喝些热汤更舒服些,反正宁妈现在就特别喜欢煲汤。但煲汤就特别的费炭火,有的老汤要煲几个时辰甚至是小一天,如此费的炭火就更多了。   找出太阳能灶,一边擦干净一边动手安装,可能是学了维修方面的知识,宁妈的动手能力也更强了。   傍晚,齐都在外面用过晚饭后还给宁宁打包了一份干炸里脊回来。   各自说了一回白天的事,没两天齐都就弄了两套空调回来。   一套装在宁宁家,一套装在楼上。   宁宁:…原来这就是小男朋友的正确打开方式吗?   ←_←    第260章   现代番外二十   宁宁不是个矫情的人,但矫情起来也多少有点不是人。   但同样的,宁宁是个更看重个人感受和喜欢享受的。尤其是在异时空生活了几十年,宁宁也多少有些个没下限。   齐都是从高中一路帅下来的校草,不管是容貌谈吐,还是对她的用心追求,都挺让宁宁满意的。   年轻,俊美,知情识趣,不管宁宁说什么,他都能接得上。就是一时接不上,也会极为认真的询问宁宁或是自己去网上查出处。   而且他还很会夸人。   他问宁宁贴在窗户上的广告是谁写的,宁宁笑眯眯的说自己写的,随后齐都就真对那些字各种夸。   哪一笔写的好,哪个字最好看,为什么好看,为什么好,说得言之有物,特别真诚。   还有齐都会时不时的送宁宁一些小礼物。宁宁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呢,便有人为了哄自己开心而如此用心,也是件开心的事。   总之就是宁宁被齐都哄得非常开心,就算真发展些什么,也是水到渠成,乐见其事就是了。   当然,这也不排除宁爸宁妈与舅舅外婆他们都非常看好齐都就是了。   父母家人喜欢,自己瞧着也喜欢,宁宁也实在想不到她为什么要拒绝。   只是宁宁与齐都的这场恋爱虽然渐入佳境,但在末日的大环境下,想要谈场制式恋爱却完全没有条件。   ╮(╯▽╰)╭   虽然谷昌城这边做了许多防疫准备,但随着天气逐渐热起来,洪水变成河水后,城里还是出现了极具传染性的怪病。   宁宁在空间里弄了些加了苍术和艾草等药材的香塔。弄得有些大,每颗可以燃烧一个小时。   每天熏上一个小时,不但能对环境进行消杀还能防一些疫病。   一口气弄了一百多颗这样的香塔,之后又将这些香塔分成四份,一份送到舅舅家,让他们每天傍晚时,表哥表嫂下班前后点上;一份留在自己家里,同样是每天傍晚点上一颗;剩下的两份都给了齐都,一份让他放在家里用,一份让他带到办公室里用。   又因着不知名的传染怪病确实开始扩散,宁爸宁妈他们也不再为了那三瓜两枣的维修费用接订单了。   二人一边将那些维修的学习资格和视频进行更深入更全面的学习,一边在有限的条件下创产增收。   宁宁经常暗中补贴自家,也因此家里的物资消耗的很慢。加之宁宁又时常骑着自行车出去转一圈,回来的时候总能带回些东西来。   除此之外,宁宁之前还得了一批私人集|合点的物资孝敬。那批物资舅舅家没要,齐都也没要,都给宁宁了。   加上那批物资后,就是一两年没有进项,宁宁一家三口的生活也不成问题。   阖家上下,最大的支出就是房租了。不过房租都是宁宁用金条支付的,后来谷昌城这边开始使用数字积分,宁宁又将手里的金条拿到兑换处换了一笔积分。并且又将这笔积分的三分之一分别转到宁爸宁妈的帐户里。   此后每个月宁宁都会转一些积分给他们,偶尔也会转一些给外婆。   虽然外婆平日里不怎么出门,即便出门也只是在小区里散步遛弯,没什么花积分的地方。但转一点积分过去,小老太太也高兴着呢。   至于宁宁哪来那么多的积分?   呵,末日前单身女子走在路上都有可能遇见宵小。末日后,这样的事情还能少了?   年轻姑娘偶尔也要利用一下自己的年轻和貌美,恰好宁宁就觉得自己长得不错,年纪也不错。   用自己去钓鱼,还怕不能来个反打劫?   不过宁宁不是个好的,她不光钓鱼执法反打劫,她还心狠手辣的玩了一回斩草除根。   这厢,前脚让爸妈知道那些物资和积分是哪来的,后脚宁宁就趁人不备再将那些之前就被她狠狠收刮了一顿的家伙们再度绑到空间。之后拧断他们的脖子,再在半夜三更的时候从会宁市的那处小公寓的窗户丢出去……   今天敢仗着力量和人多势众打劫她,明天就能打劫其他妹崽,后天就敢干出更多违法乱纪的事。保不齐哪天找到她家了,还会对着她爸妈和舅舅一家出手。   宁宁非常认同乱世用重典这句话。也因此,即便弄死这些人没办法警示世人,但她还是做了。   虽然宁爸宁妈只知道故事的上半集,但面对这样作风强势且还非常有想法的亲闺女,宁爸宁妈也早就习惯了。   其实,从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习惯,也不过大半年的时间而已。   ……   随着时间的推移,感染怪病的幸存者越来越多,谷昌城也不得不封城戒严。   因侄子侄媳妇每天都要出门上下班,宁妈担心外婆上了年纪,去年还做过手术,抵抗力不太行,便与宁爸和宁宁说了一声,后又将家里那间做过宁宁小诊室的房间收拾出来,将外婆接到了家里。   外婆没什么不舍,也没什么好纠结犹豫的。不说网络通讯没断,就是断了也无所谓。两家离得近,打开厨房的窗户朝后面一喊,住在后面的儿子儿媳妇就听见了。   而且接外婆来这边住,也是为了她的健康着想。小老太太又哪里不知道呢。   不过因着接了外婆家来,宁宁便也不让齐都再过来了。   齐都虽然有些小失望,但见天发微信,打视频,又是楼上楼下的住着,有时候宁宁在院子里时,齐都还能站在二楼的阳台上与宁宁聊一会儿天。   宁宁找出一副蓝牙耳朵,其中一只给了齐都,之后便用投影仪在院子里放露天电影。   若长辈们也看电影,那宁宁就用小音响。只她和齐都一个楼下一个楼上看的时候,那就用蓝牙耳机。   只是这样的约会方式随着情况越来越严重,天气越来越热后便不得不中止了。   太阳很大,每天的日照时间非常长,有网友发了很多水位线下降的视频,而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让人不忍直视的视频和图片。   水里,人类和动物的尸体都出现了泡胀后的法医学现象。除此之外,天热后空气中总带着一股腐烂的霉味,更让人有种说不出来的恐惧和绝望。   谷昌城内已经有不少工厂为职工提供临时住宿,有的工厂甚至是直接要求职工住在工厂里,以免来回通勤再感染怪病。   汪明远与李惠商量了下,便按要求住进了工厂宿舍。而齐都虽然不是很放心宁宁,但他们四人也不得按要求住到了齐氏开在谷昌城的工厂里。   到了这会儿,住在后院的舅舅舅妈便来宁宁家接外婆。住在儿子家还是女儿家都是一样的过日子,但小老太太却还是回了儿子家。   无他,惦记自己在阳台上种的那两株小桔子树呢。   宁宁从空间里找的矮株种苗,成树也不过1米6高。因不知道今年外面的气候什么样,便用大花盆种在了阳台上。也幸好是种在了阳台上,不然这两株小桔子树怕是也活不了了。   外婆种东西很有一手,不管种什么都能活,不过她对这些东西也比旁人更上心就是了。   在外婆搬回舅舅家的第二天,网上就刮起了一阵特效药的风。齐都给宁宁打视频的时候还提了一嘴呢,不过他们都不相信就是了。   去年采购物资的时候宁妈走了些关系买了不少药和医疗器械,如今那些药也都没过有效期呢。   不过极端天气下,药品非常容易变质,所以宁宁很早之前就将家里那份备用药偷渡到了空间里。   空间温度适宜,不冷也不热,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不用担心药品还没到保质期就提前变了质。   不过说起药品和这场传染性极强的致死怪病,宁宁虽然也学了很多年的中医,却半点想要研究它的冲动都没有。   她只是有那么一点保障生活质量的金手指,空间里的那口井也不是医死人肉白骨的灵泉。万一被传染了,她老子娘和她的小鲜肉肿么办?   小鲜肉还能便宜旁人,她老子娘可就没人养老送终了。   尤其是在生存环境如此苛刻的末日,她如何能放心的留下他们老无所依。   你说可以提前将爸妈安置在空间里?   但谁又能保证她死的时候空间不会崩塌呢?   更何况,花国人才济济,有证有导师师承的比比皆是。她一个啥都没有的,就非得去冒这个险吗?   没那个必要吧?   ←_←   说起特效药,那就不得不提一回人类的现状了。不管是中草药还是西药,最重要的还是药材的原材料。   去年药材就欠收,今年更是没的收。   不,准确的说,今明两年都不会像末日前那般大规模种植各种药材了。   花国境内有七大幸存者高地,如今所有的高地都在建造地下城。等地下城建好,幸存者们是否会搬到地下城生活还没有定论,但地下城里一定会模拟自然光照种植粮食作物以及进行家禽等养殖。   只是也不知道这地下城什么时候能建好,又会建多大。于是这么想的宁宁又去将那两部带着地球去流浪的电影找了出来……   就在宁宁研究地下城的时候,天气又从极热转到了极寒。   那极具传染性的怪病确实很难对付,但比怪病更难对付的是冷热交替的极端天气。在花国全面抗疫了半年多,且进行了各种隔离和杜绝传播的努力后,人们终于将这股怪病压了下去。   是的,就是压了下去。科研医疗机构并没有研制出特效药来,染病的人几乎都走向了死亡。   此后幸存者仍旧艰难求生,高地官方也仍将工作重心放在了地下城的建造上。    第261章   现代番外二十一   地下城的工程非常宏大且复杂,光是第一层就建了足足两年多。等到人类可以住进地下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年年末的事了,而时候地下城的建设仍旧没有完工。   地上的生存环境越来越恶劣,为了维持极寒和高温天气的生存保障,成本也越来越大。别说普通幸存者了,就是一些资本雄厚的大势力和官方都已经开始捉襟见肘了。   宁宁有空间做后盾,但在这种大环境下也没办法不动声色的将物资拿出来。   于是官方综合考虑后便决定一边建设地下城,一边往地下城里转移,然后再一边利用各种高科技将整个地下城的环境和气候模拟成末日前。   因为地下城还正在建造中,所以幸存者们暂时住在第一层和第二层,第三四层留做工厂,从第五层开始被规划成了农田和养殖基地。不过宁宁他们搬进地下城的时候,也才建到第三层。   不过也正是因为有地下城这个工程在,让很多没有一技之长的人都能有份稳定工作。而且以现在的工程速度和进度,保不齐就是有生之年系列。   地下城安装了恒温系统,新风系统,沼气循环应用系统以及各种各样宁宁记不住的系统和配置。   虽然施工的楼层条件有限,但与地上相比也是天壤之别。因工作环境还不错,还有很多不同的工作工作岗位,于是宁爸和舅舅也去申请了份工作。   是铺设电路电网。   因地下城的环境等因素,不需要爬高爬低。不能说多轻松,但对比一下也还好。原本宁宁是不太同意宁爸去的,但舅舅要去,且还找上了宁爸,她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相较于宁爸,宁妈倒是将维修手机手表和小家电当成了份事业来干。不光如此,她还能自己组装些小东西。   地下城这边,幸存者们的住宿环境非常不错,有门有窗,甚至是窗户外还有按时间和季节出现的阳光雨露和鸟语花木。只是看看就罢了,千万别当真。   ←_←   地下城是按照人均住宿面积不得低于5平方的标准划分家庭住宅的,也就是说宁宁家三口人就只能申请15平方的家庭住宅。舅舅家五口人,也只能申请25平的家庭住宅。   除此之外,地下城这边的住房还划分了区域。有安装了灶台和抽烟管道的家庭房,也有在走廊尽头的公共区域设有公共厨房的公寓房,还有不设厨房的无烟住房,以及像大学宿舍那样的四人,六人或是八人间的单身宿舍和完全没有生活质量,专门提供给低收入人群的免费大通铺等。   对了,没有安装灶台和抽烟管道的房子,不能在房间内做饭。否则房顶上的消防系统会报警,并且还会喷水。另外,除免费提供的大通铺需要去公共洗漱间,其他房型都有一个大约一平方大小的独立洗漱间。   地下城的住房标准都在那里摆着呢,想要申请什么样的房子就看个人需求了。如果住不惯地下城,也可以留在地上。当然了,地下城这边也有一些‘商品房’,只要舍得出积分还是可以住大房子的。   女皇陛下不会没苦硬吃,她在综合考虑后决定多花些积分租个50平左右的屋子。   然后这时候齐都就向宁宁求婚了。   求的婚仪式非常简单却又带着满满的真诚。尤其是末日后没有卖花的,所以齐都用来求婚的玫瑰花都是他用花盆自己种。   钻戒非常廉价,比黄金贬值得还要彻底。所以齐都没送钻戒指,而是签属了积分帐户授权协议。从此以后,宁宁可以自由支配他帐户里的积分。   宁宁哪里不知道他挑这时候求婚是什么意思,不过还是笑容灿烂的答应了下来。   而且今年是宁宁他们来到谷昌城的第四年,齐都的父母则是在两年前来的谷昌城。按时间算,他们认识十一年,恋爱三年半,结婚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答应了齐都的求婚,接下来便是婚礼,婚宴和婚房那些事了。   末日后的婚礼肯定不值得期待,甚至可以说是没有。而婚宴嘛…呵,没地方办,也不想办。所以到了最后唯一能用些心的就是婚房了。   齐都与宁宁商量了一回,然后宁宁也不租50平的房子了,而是她与齐都,齐爸与齐妈,宁爸与宁妈各租一间带灶台和抽烟管道的三十平小屋子。   不是不可以租大一些的,而是目前没必要。同时也不想在幸存者纷纷搬入地下城的时候,太过扎眼。   不过为了住的方便些,齐都还是私下里托了关系,于是他们便租到了三间连在一起,且环境相对安静的屋子。   宁宁与齐都住中间,宁宁的公婆和齐都的岳父岳母住两边。   如此不光能一碗水端平的照顾父母,还能被父母照顾。   。   随着时间的推移,会宁市和不少地方一样,都成了一座座死城。极端天气里,建筑的使用寿命也大大缩减。再加上常年泡在水里,就更让那些建筑成了一栋栋危楼。   在方面会宁市的公寓和老宅子出现建筑问题后,宁宁便再也没回去了。而之前留在那里的幸存者也都或自行离开,或等到了官方的救援队。   齐父齐母有不少物资,家里的别墅又位于半山腰上。地势高,没被水淹,院里能养鸡鸭,还有一口深水井,并不需要转移。但几乎整个会宁市都被水泡着,水里的尸体和病毒细菌以及高温天气时空气里全是腐烂的味道……别说什么生活质量了,不生病都难。   而且大多数人还是喜欢群居生活的,短时间还好,时间长了,哪怕有网络,守着一座空城也会出现心理问题。   齐爸齐妈还好些,家政和保镖的状态却一天比一天差,于是转移也是势在必行。   直升机往来倒是便宜,但物资太多了,还有留下来的保镖和家政也得带着他们一块走,想要转移也就没那么容易了。   齐爸他们知道用不了多久,谷昌城的地下城就会对幸存者开放。若不早点赶到谷昌城,怕是会错过不少优惠政策。   在有的地方水深,有的地方水浅,行船仍有些不安全的时候,齐爸齐妈与齐都便决定等河水结冰了再出发。   齐都不放心他爸妈带着物资和家里的保镖家政出行,宁宁也不是很放心齐都。于是二人便决定带上王鹤张宇开着房车回会宁接人。   越野车后面拖挂了辆房车,而房车后面又拖挂了一辆东风货车的车斗。车斗是准备给齐爸齐妈装物资的,房车是四人轮留开车休息做饭用的,回头齐爸齐妈肯定也需要在房车里休息。   宁宁他们在路上的时候便决定,等将人都接来,便将房车,越野车和那辆直升机都换成积分。   没办法,不换成积分也弄不到地下城去,趁早换成积分也省得被压价压得太狠。   这一次,他们不再跟着官方的转移车队同行。所以速度比较快,用的时间比宁宁他们来谷昌城那会儿,足足缩短了近一半的时间。   哦,路上仍旧不是很太平。   但宁宁提前配了高浓度的药粉丸子,然后敌我不分的将人都给迷晕了。   自己人就用空间的收取能力送回车里,然后喂上解药。旁的人那就只能让他们在极寒的天气里,睡个露天好觉了。   至于能不能睡来…那得问老天爷了。   日夜兼程的往谷昌城赶,到了谷昌城,宁宁带着齐爸等人去做登记,齐都先带着物资车队去安置。等手续什么的都办好,宁宁才领着齐爸等人去齐都提前租好的房子里休息。   之前的保镖家政于现在的齐家来说已经是鸡肋了,不过本着好聚好散的原则,齐爸兑换了些积分,给每个人发了一笔遣散费后,齐都又将家政和保镖都安排到了齐氏的工厂上班。   不光这些人去了齐氏工厂,齐爸也完全没有会宁首富架子的寻了齐氏在谷昌城这边的总负责人,然后一通活动后直接成为齐氏的区域代理商,在东城区那边开了个小店。   他这个年纪了,除了一些管理方面的经验,还真应了那句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开个小店,他和老婆还能一块看店。   因知道谷昌城这边的生活条件,所以齐爸他们没少带物资出来,又因宁宁他们还弄了辆货车的车斗,所以他们还将别墅里的一些家电家具也都带上了。   30平的房子虽然完全不能跟以前的齐家别墅比,但在什么山头唱什么山歌,只住老俩口和那些从会宁那边带来的物资却是绰绰有余的。   再一个,齐爸自来没做过家务,齐妈也是养尊处优了一辈子的人,你给他们弄太大的房子,家里的卫生谁干?   和宁爸宁妈那边一样,还是用地下城这边提供的指定板材将30平的房子间隔出了两间小卧室和一个开放式客餐厨多功能房。其中一间卧室他们自已住,而另一间则弄来堆积各种物资。   所谓带灶台和抽烟管道的厨房,其实就是在卫生间外的那面墙处有个一米多的操作台。台上有个接通沼气燃气的单眼炉灶,灶台上面留了个抽烟管道罢了。   因环境和面积有限,便只能在家俱和布置上多用些心了。   ……   搬到地下城后,齐爸又去住房办租了一间门面,继续做他的代理商。宁宁则将齐爸隔壁的门面租了下来,一半给自己老娘支了个维修的摊,一半做她的小诊所。   不管是曾经的女皇陛下,还是曾经的会宁首富,都在过一种怀才不遇,那便小富即安的生活。   也算是另类的能曲能伸了。   不过有时候,听到旁人对着齐爸各种唏嘘感慨,英雄迟暮的时候,宁宁就特别庆幸:   真好!这个时空没人知道她的来时路……   ←_←   自打搬到地下城,宁宁他们因为租的房子在另一个区,便与外婆舅舅一家分开了。   虽然舅舅他们也嫌房子小,但却没像宁宁他们换个面积大一点的房子。   有时候还会苦中作乐的说什么至少现在的房子是按使用面积计算,而不是建筑面积。   舅舅他们商量了一回,便租了两间相连的15平屋子。舅舅舅妈和外婆住一间,表哥和怀孕的表嫂住一间。   对了,地下城是有住房补贴的。在人均住房标准内租房可以享受幸存者补贴,因入住人数而超出标准的房子,则是超出来的那份不在补贴范围内。   表哥和表嫂那里则是因为怀孕和官方对孕妇有各种照顾,才拿到和舅舅他们三人一样的补贴政策。   当然,政策再怎么好,现在住的房子仍旧没办法跟以前相提并论就是了。但人得知足,不用再受极端天气的苦,不用自己张罗费心降温和取暖那些事就已经是占了大便宜了。   。   地下城有恒温系统,厚衣服都没了用武之地,舅妈便将那些厚衣服用真空压缩袋全都压得薄薄的,然后封在箱子里推到床底下,如此也节省了不少空间。   将一些不常用的都收纳到床下,再将床靠墙放,回头再在墙上吊个小柜,既有地方放衣物,也不占用地面空间。   表哥表嫂那边的屋子直接兑换了一张上下子母床,在孩子六岁前都不需要换房子或是更改屋中布局。   官方出台了好多生育政策。孩子在妈妈腹中确诊后,就可以享受官方给予的许多优惠政策。   孕妇有孕妇的补助政策,小孩也有小孩的。像是怀孕时按周发放补助积分,按月放发孕妇营养品,月子津贴,产后一年修护补助等。像是小孩满月后就可以送到官方的全托育婴所,三岁时进官方全日制幼儿园,六岁入学住宿制小学等等,等等。   可以说,只要你生,孩子的衣食住行都不用你管,官方全包了。   …   地下城恒温,不冷不热非常舒服。走在所谓的街道上,抬头还能看见晴天万里的天花板。   听说是采用了最先进的晴空灯技术,能让每个抬头看天的人都有身临其境之感。   外婆上了年纪,眼神也没年轻人好,头顶的晴空灯,总让外婆有些恍惚,以为自己真的走在了末日前的大街上。   住的地方小,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种各种小青菜和矮株果树。于是外婆便将她养了好几年的两盆矮株果树放在了宁宁与宁妈的店里。   因几乎不存在爬楼梯这种事,外婆便每天吃过早饭拎着自己的小菜篮子来宁宁这边瞧瞧她的小果树和闺女外孙女。   外婆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在宁宁与齐都结婚后,便隔三差五的问一回孩子的事。   外婆说她这两年还能干得动,可以帮宁宁带小孩。   说起小孩…宁宁心里就挺矛盾的。   以现在的生存条件,宁宁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想让自己的孩子生活在这种环境里的。   以前生小孩是因为她们家真有皇位要继承,而且孩子出生就是皇子公主的待遇,光是侍候他们的奶妈子就有好几个,更别说宫女太监嬷嬷侍卫了。近百人围着他们转,最好的衣食住行和教育,长大后还能继承万里江山。   可现在有什么呢?   即便他们这两年求稳,过两年才会换更大的房子住,但地下城的条件在那里摆着,孩子出生后不光要面对越来越严苛的生存条件,还要跟其他幼崽一样艰难求生。   不生,未必不是一种仁慈。   但宁宁是做过女皇的,接受过治国理念的她明白官方为什么要出台那么多的生育政策。   因为生,是火种延续。    第262章   现世番外二十二   算了!还是不生了。   宁宁只纠结了一个下午茶的时间便做了决定,随后又用征求意见的方式将自己的决定丢给齐都。   齐都那里比宁宁还干脆呢。   人家一听宁宁是这么个意思,当即就表示他与他爸妈都没有生养小孩的执念。   虽说齐都他们家肯定不及宁宁的落差大,但同样的,他们也是真心舍不得孩子受苦。   在极端天气的肆虐下,人类只能放弃地面,蜷缩在地下城。目前地下城还在建造,高产的粮种尚未培育出来,甚至是人类还没办法大规模在地下城种植粮食作物。   官方一直说储备粮和冷冻肉以及各种物资都非常充足,足够所有幸存者吃用好几年。但事实上真会有那么多吗?   这未必不是一种稳定人心的话术和善意的隐瞒。   不管是齐爸齐都还是宁宁,都跟官场上的人打过交道。虽说时代不同了,但在贪腐渎职这种事情上却没什么不一样的。   在异时空,有官员贪|污赈灾款,更有地方官蛀掉当地粮仓。等出现灾情需要地方开仓放粮了,不是急急忙忙上下打点疏通关系,就是以次充好将一袋粮食掺进十袋沙石谷糠壳里。再不然就是欺上瞒下,对上做出一副已经开仓放粮的姿态,对下一副朝。廷不作为他也可无奈何的推诿嘴脸来。   更甚者故意激起民愤,以武力镇压后又说是乱党如何如何……   幸存者已经被过去与现在的生活落差和生存压力弄得神精紧绷,心力憔悴。一但官方这边的物资出现了缺口,势必会出现自毁式暴动。   这还没将那些一心想要地球毁灭,人类死绝的反社会反人类的非常人士算进去。若是再算上他们三五|不时的消极言论,煽动行为以及提前挖出来的官方秘密……如今网络仍旧在正常运作,消息流言的传播速度比末日前还要迅速,怕是情况更糟糕。   而且宁宁知道哪怕地下城到处都是监控,网络实名制后任何言论都会暴露自己,仍旧不会阻止那些人的。   想到这里,别说生小孩了,宁宁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   只是让宁宁没想到的是这一天会来的那么快。   表嫂生了个女儿,家里人当宝似的疼着爱着,而变故就发生在小妹崽三周岁生日的第二天。   那天是妹崽第一天上幼儿园的日子,表哥表嫂特别有仪式感的请了一天假,不但一起送妹崽去上幼儿园,还特意在幼儿园专门给家长准备的监控室里多呆了一会儿。   偏就在这一天,一群反人类的混蛋竟然带着自制武器血洗了整个幼儿园。   事后公开审判的时候才知道那些人之所以选择幼儿园是因为育婴所里成年人最多不好下手,小学生则会乱跑乱叫,影响战绩。只有幼儿园这里,老师不多,学生还都比较小。杀起来容易,逃跑也容易。   事情发生时,宁妈正在给一块手表换电池,而宁宁正在给一位顾客把脉,手机放在一旁充电并未看到那条触目惊心的推送。   还是隔壁的齐爸先看到了这条推送,然后与齐妈说了一回丧心病狂。老俩口一边庆幸他们家没小孩,一边又因着那些遇难的小孩各种心疼难受。说什么末日前就有人报复社会专门开车去学校门口撞小孩子。   正说话呢,齐妈就愣了一下,随即问齐爸:“…昨天宁宁他们去舅舅家吃晚饭,她回来说什么了?”   那说的可多了。   被问住的齐爸先是腹诽了这么一句,随即瞪大双眸与齐妈对视,下一秒老俩口就一前一后的冲到了隔壁。   宁宁和齐妈都吓了一跳,然后齐妈给侄子打电话,宁宁给表嫂打。等着接通的时候,宁宁又伸手要过她婆婆的电话,拨通了舅妈的号码。   舅妈的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此时她正六神无主的跪坐在幼儿园门口。   原来是今天早上表哥一家三口出门后,外婆与舅妈就出来散步了。两人心里也惦记家里的宝贝疙瘩第一天上幼儿园的情况,便也朝幼儿园的方向散步。   只是两人还没到幼儿园就听说幼儿园出事了,唬了一跳后更是三步并两步的朝这边来。等到了幼儿园看着一具具被抬出来的小尸体以及大人尸体里那两具同样满身是血的尸体时,外婆竟是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的晕了过去。   赶过来的医护人员第一时间给外婆做急救,而宁宁的电话也是这时候打进来的。   宁宁挂了电话就往幼儿园去,可惜赶过去的时候外婆已经去了。   现场太过惨烈,舅妈也被抬到了地下城医院。   出了这么大的事,宁宁没直接给宁妈和舅舅打电话,而是先给她公婆打电话,让公婆陪着宁妈来医院。之后又给正在上班的齐都去了电话,将这边的事情三言两语的交待一番,便让他亲自去施工楼层接宁爸和舅舅。   前一天妹崽过生日,虽然是小孩子但想着大家好久没聚了,便一块去了舅舅家吃晚饭。汪明远想租个大一点的房子,席间他还跟齐都打听他们家那一片的情况。   想到昨晚还一脸幸福憧憬未来生活的一家六口,今天就没了四个,齐都心里也难受的不行。   按宁宁的意思,先什么都不说的将人领到医院。   舅舅和宁爸没从齐都那里问到什么,心里就猜到出事了。知道目的地是医院后二人首先想到的就是外婆不好了。   哪怕外婆瞧着还挺硬朗,可年纪在那里摆着呢。会头一个想到她,也是人之常情。   但在舅舅试探性的问齐都是不是外婆出事时,齐都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地下城医院,沉痛而缓慢的说了一句:“人不是老了才会死,而是随时都有可能死,不单单是外婆。”   舅舅:…就问这话几个意思?   给舅舅打了预防针后,齐都便用手机给宁宁发了信息过去,宁宁知道他们三人在医院外后,又将早就编辑好的一条信息给宁爸发了过去。   宁爸看完手机后整个人都傻了,不敢置信的读了两遍,随即又猛的抬头看向齐都。虽然什么都没问出来,但齐都却心中明白的对宁爸点了两下头。   宁爸:“……”   医院里,宁宁给宁爸发了消息后又看了一眼亲妈和舅妈,先与公婆打了声招呼,随后便快步朝着医院门口走去。   这是怕舅舅出事,亲自接他进去呢。   ……   遇难者的遗体由官方统一安排,家属除了能够得到一份死亡证明外,就是一块高温压制定型的骨灰牌。抱着四块骨灰牌回家后,舅舅和舅妈便相继病倒了。   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得向看前。可对于舅舅和舅妈来说,仿佛已经彻底失去了活下去的坚持。   极端天气后,最先出事的是小儿子夫妇。好不容易压下丧子之痛继续生活,偏又彻底失去了大儿子一家三口和朝夕相处几十年感情一直极好的母亲/婆婆。   哪怕宁宁医术精湛,对这种心如死灰的心病也是无计可施。   除了舅舅和舅妈,宁妈也因着这事伤心难过,心脏绞痛。   齐妈见了又悄悄问了一回宁宁,便每天都煲些药膳汤水,做些饭菜给亲家母吃。完事再让宁爸给舅舅舅妈那边送一份过去。   地下城里到处都是监控,不过两三日时间便将那些畜生悉数抓获。等案件公开审判结束后,宁宁就一脸愤恨的用乌鸦嘴来了一波求生不能死求无门的祝福。   即便是法律犯了他们死|刑,但在执行死|刑前也必须受尽痛苦折磨。   对了,审判结束后官方又对这次的遇难者家属进行了一定数额的积分补偿。   舅舅和舅妈都病了,所以不少事情都是宁宁去办的。   帮表哥表嫂收拾遗物,退掉房子,再将他们夫妇名下的积分过户到舅舅和舅妈名下。   回头再将外婆的东西整理一回,再去有关部门申请销户,转帐积分余额……   忙完这些,宁宁又去官方那里帮舅舅舅妈办理补偿申领。   狠忙了三四天才将这些事情都办好,然后宁宁便又劝说舅舅舅妈下个月搬到他们家居住的区域生活。换个生活环境,对他们身心好,也方便宁宁照顾他们。   只是前一天这二人明明答应得好好的,但翌日一早人就不见了。   早起宁宁和宁妈分别收到一笔积分转帐,发现是舅舅和舅妈转给她们的,宁宁他们还给舅舅舅妈打电话询问此事。   电话没打通,大家伙便觉得不对劲,于是第一时间去了舅舅家。到了地方就发现舅舅和舅妈给他们留了封信后,就在今天早上离开了地下城。   看看信里的内容,再想想外面的极端天气,众人便都知道二人不想活了。   众人又急冲冲的赶去最近的出口,又查看了出入登记。看了一回他们离开地下城的时间后,宁宁他们也不得不放弃寻找舅舅舅妈的念头了。   来不及了。   宁妈本来还处在伤心难过里,这会儿更是哭晕在宁爸怀里。   宁宁给宁妈把了回脉,又喂了粒护心肝的药便由着宁爸背着宁妈回家了。   宁宁他们家一直到几个月后才渐渐走出悲痛,但情绪仍旧非常低落。   不但宁宁家,就是地下城的其他幸存者们也因着这次的幼儿园血案出现了各种情绪和连锁反应。   末日后,不少幸存者都得了抑郁病和焦虑症,现在又多了不少悲观,消极的情绪。宁宁担心宁妈的精神状况,总会想办法哄她开心。   因当初会让宁爸去做电工,也是因为舅舅。如今舅舅不在了,宁宁又各种担心,便没再让宁爸去施工楼层,而是每天都跟她们一块去看店。   之后的日子还算平静,总的来说是大事没有小事不断。既要防止一些消极人类在采用非常手段结束自己生命的时候,连累到无辜幸存者。也要提防那些反社会反人类,见天想要跟人同归于尽的暴徒再搞出什么事来。   后来,他们家这一片有人想要借燃气自|杀的事情闹出来后,宁宁他们便搬家了。   这一次,他们搬到了被幸存者戏称‘富人区’的大户型区域,租了一套使用面积100平的房子。   卧室大了,客厅和洗漱间都大了,就连厨房也有独立的了,人的心情都跟着宽松了不少。   100平房子的房租确实不倒是宜,但相较于之前也就是多了10平。再一个,先不说他们这些年挣了多少积分,只说宁宁他们和齐都家都是带了好多物资来谷昌城的,加之当年用直升机和房车越野车兑换了不少积分,他们家完全可以在地下城里住更好的屋子。   哪怕宁宁他们从此不工作,手里的积分也能让他们轻轻松松活到死的那天,但地下城的情况越不容乐观。   在很多人开始有意识的用积分囤积物资的时候,宁宁他们并没有跟这个风。   哪怕他们知道地下城这边的种植速度和产量赶不上粮食的消耗……   宁宁有空间做后盾,家里还有好多存粮,齐都等人又有底线,所以他们家除了每个月意思意思的买上三五十斤米面外,并不会仗着积分多就各种囤货。   在物资抢购潮后,地下城这边又接连出现了几次恐怖事件,随后整个地下城都进入一级戒备状态。原本就让人感觉到压抑的生存环境,又让人感觉到了一股难以言语的窒息感。   别说宁妈他们了,就是宁宁的心态都出现了问题。   最终,宁宁做了一个非常大胆的决定。   她利用空间主人的意识,将空间一分为二。一部分存储自己的所有东西和秘密并设下禁制,另一部分则对宁妈他们开放。   是的,宁宁最后还是决定将爸妈和齐都一家都收进空间。   先将所有人都收进空间,又将家里的东西也全都收进去,之后宁宁也装出一副晕过去的样子躺在齐都身边。   等所有人都醒了,她也装出一副刚刚醒来的样子起身打量四周。   不远处是三五间房舍,四周是青山绿水,鸟语花香。良田溪流,鸡鸭成群。瓜果满枝,桃李芳菲……   这里美好的就像世外桃源。   除了宁宁,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又那么不真实。   这处空间有边界,但透明的屏障外却是一片雾茫茫,什么都看不见。房舍里一份打印的说明书,上面竟只简单的介绍了一回他们身处的地方是一个‘田园模拟空间’,想要离开这里,需要全家一起努力,打造理想家园……   众人:“……”   全家都在这里了,干嘛还要离开?    第263章   现代番外一   ‘好,下辈子我追你!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死缠烂打,疯狂追求你!咱们也酣畅淋漓的来一场从校服到婚纱,从校园到豪门的爱恨情仇。’   祸水!   宁宁穿着一身经典的高中夏季校服,看着不远处打篮球的某人狠狠的翻了个白眼。   她要是知道上辈子许出去的承诺真有兑现的一天,那她说什么都不会随口胡沁沁了。   上辈子,宁宁将齐都和爸妈他们都带进了空间生活。刚开始的时候,几人都有些不敢置信和紧张,一边观查空间里的环境,一边到处寻找监控设备。   不过在面对久违的自然环境时,几人又都不约同约的放松心神,近乎虔诚的看着面前这一切。   一草一木,一花一叶,树枝上的鸟儿,草丛中的松鼠,远处悠然自得的骏马,还有咯咯叫的公鸡追在几只小母鸡身后,以及傲天视网膜的大鹅正在单挑一只广西犬。   鱼儿跃出水面,似鸳鸯又似野鸭的家伙划掌猛冲。蜻蜓落在盛放的芙蓉花上,摄手摄脚的三花猫正一点一点的靠近……   曾几何时,这些触手可得的景致变成了记忆中最奢望的存在。   宁宁特意留了三五间小木屋在这边,三间做他们的卧室,另外两间则一间做了客厅,一间弄了存储间。   一侧有个四角凉亭,里面有个柴火灶和两组矮柜,一个案桌。   早前买的房车太阳能充电设备也在这边安装了一套,使上一些家用电器到也没什么问题。   他们家的所有家当都带进了空间,再加上空间里的一些物资,就算有物资不足焦虑症的人也会不治而愈,更何况他们了。   三间卧室都是一样的格局大小,没什么可挑的。回头将自己的东西归置到房间里也就是了。   过了几天,所有人都相信这一切不是梦后,生活也渐渐步入了正轨。   偶尔宁妈也会想如果这个什么田园模拟的早点出现,是不是舅舅一家的悲剧就可以避免了。   听到宁妈这么说的时候,宁宁面上配合宁妈的心思,心里却缓缓摇了两下头。   宁家这边,大伯与姑妈两家人先后与他们断了联系,一家好几口人都没联系上,怕也是凶多吉少了。汪家这里,舅舅和外婆一家也都相继过世了。他们家在外面已经没什么牵挂了,加之时局不稳,前阵子还发生了几起地震,这才让宁宁下定决心将他们带进空间画地为牢的。   但若是早几年…舅舅家的妹崽要上学,将来还有可能按部就班的谈恋爱和结婚生子。而舅妈和表嫂也是有娘家人的,她们的娘家人都活着,比齐都爸妈还早一年来到谷昌基地。   可以说不管是牵挂空间外的家人还是为了妹崽的人生,舅舅一家都不适合进空间。   时间可以抚平许多伤痛,宁妈也只是偶尔才会想起那些已经离开的人,更多的时候会将注意力放在现在的生活上。   空间实现了自给自足,就算真有短缺,宁宁也会趁着他们睡觉的时候,悄悄跑出空间到地下城里用积分采购回来。   宁宁带着人进入空间后仍旧会时常出现在地下城。   对于家里突然消失的人,宁宁还特意报了一回警,将那五人标记成失踪人口。如此一来真有人注意到他们家找她询问家人的下落,她也可以将锅推给警方。   总之就是谁找她要人,她就找警方要人……完美!   报了人口失踪后,宁宁又在月底的时候退了这边的大房子,在其他区域租了处只有十五平大小的屋子做她出空间的落脚点。   因家搬进空间内,大家伙的精神状态都变好了,睡眠质量也高了,哪怕宁宁时常会用些安神香,他们也不会生疑。于是宁宁时常出空间,并借着出空间的时候收集外面的消息,有时候也不用离开这间屋子,只呆在房间里刷手机就可以知晓天下事。   地球进入了地壳活跃期,所以幸存者们在承受了极端天气的鞭打后,又每天都心惊胆颤的担心随时都有可能来报到的地震。   地下城建在地下,哪怕地震中心在千里之外,但谷昌地下城的震感也非常强烈。在这种情况下,幸存者中时有精神崩溃,进而杀人杀已的。   每每看到这里,宁宁都庆幸自己还有个随身空间……   ~   住在空间里,无外乎就是衣食住医乐。   虽然空间里没有网络,但有宁宁提前下载的各种游戏,综艺和影视剧,还有她借着任意门收集的所有纸质书籍,各种棋牌……有这些供他们几人消遣,肯定不会无聊。   而宁宁是出师的成手中医郎中,空间里还种着不少药材,就算家里有人生病,也有宁宁能治疗。   宁爸宁妈会家电类维修,齐妈以前种花后来种菜,现在根据一些种植方面的视频和书籍,还能带着大家伙种粮食。   在末日前,齐爸就开始钓鱼,对于钓鱼养鱼打窝什么的很有些心得,于是空间里那片水域的水产鱼虾便都交给齐爸负责。   相比之下齐都就多少有些不出彩了。   不过空间里也不需要多少技术傍身,有活跟着干就行。再然后,齐都就得到了一个每天早上拎着篮子满空间捡鸡蛋鸭蛋和鹅蛋的每日任务。   当然了,宁宁之前还下载了不少手工非遗类的视频,没事对着视频做些生活用品,也是又忙碌又悠闲。   至于宁宁?   她负责根据自学来的中医药知识,仔细辨认草药,并且将它们根据药性炮制出来备用……   就这样,他们在空间里一直生活了很久,久到长辈们相继去世,久到齐都弥留之际还非要跟宁宁翻旧帐。   齐都痛诉宁宁在高中的时候玩弄他的感情;大学的时候,对他欲擒故纵;实习了又搞以退为进那套。   说宁宁是渣女,吊了他七。八年。   齐都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些心虚,却还是各种茶言茶语。宁宁磨不过他,遂答应他来生一定热情如火,死缠烂打……   可…这也不算乌鸦嘴呀,为什么还会应验呢?   她都活得够够的了~   想不明白这算怎么回事,可低头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宁宁的一颗心都碎了。   宁宁不知道这里是不是又一个有她有齐都的平行空间,也不知道末日还会不会发生,但她的来生却是以重生的方式回到了高二下学期。   高二呐!   扒拉手指算一算,距离明年高考都不到十二个月了!   不过距离她上次参加高考的时间却足有一百五六十年……   咬着奶茶吸管,狠吸了一大口里面的杨枝甘露。备注在标准糖上再加两分糖的甜度,对于嗜甜的宁宁来说刚刚好,也让她那略有些糟糕的心情有了多云转晴的趋势。   面无表情的从看台上站起身,看都没看正在扣篮的齐都一眼,便根据手中日记本上的班级号往教室走。   这次的记忆…还不如上一次呢。   ╮(╯▽╰)╭   到了高二(一)班,宁宁看着空了一大半的教室和课桌,根本不记得自己的位置在哪里。   轻垂眼眸,微叹一声,随即便不动声色的在自己的某个穴道上按了按。下一刻身体摇晃踉跄了下,之后便缓缓坐在了地上。   “宁宁!”   “宁宁你怎么了?”   “快去找老师!”   “我没事,可能是热到了。”宁宁拦下第一时间跑过来,并想从她身后教室门出去找老师的同学,“能麻烦你送我去医务室吗?”   何思源闻言先是神色认真的看了一回宁宁的脸色,然后才与其他同学一块将宁宁扶起来。   洽巧这时董希拎着瓶可乐走进来,见宁宁被同学扶着不由凑过来问她怎么了。   不等宁宁说话,一旁的同学便指了指宁宁红扑扑的小脸说道:“中暑了吧?”   因宁宁能自己走,加之在班上宁宁与董希走的极近,所以同学们便由着董希送宁宁去医务室。   此时正是六月末七月初,一年中暑气最中的时候,中暑也是这个时节最常见的。别说同学们没有怀疑什么,就是医务室的人也在宁宁口诉过病症后,给宁宁拿了两支藿香正气水。   宁宁:“……”   知道学校的医务室只是配置,但没想到会这么潦草。   喝了两支藿香正气后,宁宁又在医务室赖了一会儿,之后仍旧表现出一副不舒服的样子,医务室的人便建议宁宁去医院。   医务室这里除了简单包扎一下皮外伤,就是一些治中暑感冒和治疗腹泻的常用药。这边用了药,除了学生自己签名留下班级和姓名外,回头医务室这边的人还会分别找班主任和教导主任签个字,然后拿到财务部报帐。   反正同学们是能不来就不来的,宁宁…她早忘了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从医务室出来,宁宁就拜托董希去跟班主任请个假,她则坐在门卫室等假条。   哪怕国家开放了二胎三胎政策,但会宁市这边的独生子女家庭仍就占了三分之二。真要是出了什么事,一个家就散了。而学生的父母家人和亲戚也不会让学校置身事外的。   在护犊子和重视孩子这一块,位处北方的会宁市是有些权威的。   又因着这两年网络上总会有学生突然失踪或是莫名死亡的事情,所以学校门卫这里看得极严,宁宁想要从校门品离开学校就得有老师批的假条。   老师听说宁宁不舒服,去了医务室也没好便带着董希一块来了卫门室。   见宁宁就坐在卫门室外的阴凉处,还快走了两步。   宁宁背脊挺直,双眸轻阖的微微仰起头,像是在细细体味风中的味道,又像是在感恩盛世美好。   盛夏的风吹起她鬓边碎发和身上那条蓝色校服裙,美好的仿佛一幅画。   张凤旗有些恍惚,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在怀疑面前的少女不是她的学生。   ……   几步走到宁宁面前,张凤旗问了一回宁宁的情况,又问她给没给家里打电话,家长什么时候来接她。   宁宁摇头,“我爸妈在外地,我自己去医院。”   那不行!   张凤旗寻思着要不要给她家学生叫个救护车,回头到了医院也能优先检查看诊。   但话到嘴边又想到网上的那个‘再不起来,救护车就来了’的段子,便又将这话咽了回去。   最近网上流传一个交通磨擦的段子,说是以前遇上这种事那就是坐等救护车的节奏,但现在却是生怕救护车出现场的恐惧。   害怕上了救护车,原本没什么伤呀痛呀的身体再丢点心肝脾肺啥的。   虽然都是没影的事,但也让刷到这些视频的人心里毛毛的。   不过网络上那点事对现在的宁宁来说都太过遥远了,她此时就想给自己弄个病例,先将下周的期末考试蒙混过去,然后利用即将到来的暑假来一场疯狂补习。   不是宁宁接受不了年级倒数的期末成绩,而是担心家里人和面前的班主任接受不了。   不光成绩直线下滑,就连字迹都在一夕间变了个彻底,傻子都知道有问题了。   更不要说她之前自然老死,眼神和气息肯定不是十六七岁高中女生的纯粹清亮。   张凤旗想了下便在高二年级组的教师群里发了两条信息,又请人帮她代节课,然后带上董希和宁宁去了停车场。   他们学校离市医院比较近,张凤旗便想带宁宁去市医院,偏这时宁宁又说什么要去中医院。张凤旗以为宁宁也看到了网上的那些视频怕到了市医院再抽血化验,便也什么都没说的打开导航,一路开车去了中医院。   这倒是张老师想多了,宁宁只是觉得中医把脉什么的更好做手脚罢了。   果不其然,在宁宁的有意为之下,中医这边的把脉结果也遂了宁宁的意。   张凤旗听到医生的诊断吓了一跳,然后又一脸紧张的看向神色略有些平静的宁宁。   听了那么严重的诊断,当事人咋还能如此冷静呢?   这心理素质…高考一定不紧张。   医生给宁宁开了中成药,也开了中草药。中成药今天就可以去药局领出来,草药则可以由医院这边代为煎煮,但要明天上午才能取。   宁宁没有疑义,也不用张凤旗垫付医药费,直接用自己的手机将所有费用都付清了。   宁爸宁妈富养闺女,外婆和舅舅舅妈也时常给宁宁发红包,大伯和姑姑那里也是,所以宁宁微信里有不少钱。   这还不算宁爸宁妈定期给宁宁打到微信里的生活费。   三中有宿舍,但宁宁属于半住宿半走读,也就是宁爸宁妈在会宁的时候,宁宁走读。他们不在会宁的时候,宁宁住学生宿舍。   不过隔三差五外婆和舅妈做了什么好吃的,大表哥汪明远或是表嫂李惠便会开车来学校接宁宁回家吃住,或是给宁宁送些吃的用的过来。   不过每次给宁宁送东西,除了外婆和舅妈做的家常吃食,还有表嫂特意从超市里挑的一大包甜食。   若不是宁宁个人习惯非常好,保准会吃出一口蛀牙来。   宁宁的‘病情’有那么一点点严重,结果出来后张凤旗便想联系宁爸宁妈。然后又被宁宁拦了下来。   人在外地呢,听说了这事岂不着急上火?急匆匆的从外地往回赶耽误了生意也罢了,只是少挣些钱。可若是匆忙中再出了什么意外……   将自己的担忧顾忌与张凤旗说了,之后宁宁又表示她可以暂时住到外婆舅舅家,等爸妈回来了再去接她。   也…行叭。   宁宁气势太强,说的话又有理有据,张凤旗想了下这不是不可以,便又问了一回宁宁外婆家在什么地方。听说跟她家是一个小区,当即便一脚油门带着宁宁杀过去了。   董希就坐在车后座上,时不时的拿出手机在班级群里发条消息。   哦,是没有班主任的班级群。   于是张凤旗和董希还没回学校,宁宁病得极重的消息就在班级里传开了。   齐都发现宁宁又只看了半场篮球赛,先是毫不意外的抿了下唇,随即下半场打得更凶了。等从篮球场上下来,齐都才看到手机微信群里的消息。   有心想立时联系宁宁,又觉得自己此举太过突兀,可不问清楚宁宁的情况他又有些坐立难安。正准备不管不顾拨通宁宁的电话时,就看到班长要组织人去看望宁宁,正问谁去呢。   ‘我去!’   齐都眼前一亮,想也不想的打出‘我去’二字。等这两个字发出去,他又有些懊恼的想要撤回去。   但手指在那条微信上悬停了好久,仍旧什么都没做。   她喜欢自己……    第264章   现代番外二   “张老师,我爸妈过两天就回会宁了。我生病的事我回头自己跟我爸妈和外婆他们说……”   宁宁想到外婆的年纪和父母家人对她的重视,便在路上提前跟张凤旗打了招呼,拜托她在见到外婆的时候只说自己是单纯中暑,以免吓到老人家。   只是外孙女被学校老师送回家,还是将外婆吓了一跳。听说只是中暑,又只剩下单纯的心疼了。   一边谢老师和同学送宁宁回家,一边又从冰箱里拿了水果和冰镇的绿豆水出来给她们解渴降温。   张凤旗和董希只略坐了坐便离开了,而宁宁则是拿着放在这里的家居服去了洗手间……   二表哥夫妇在南方打拼,大表哥与表嫂平常住在超市楼上的婚房里,舅舅家这边有间不常住人的房间,原本是大表哥与二表哥婚前住的屋子,后来陆续结婚后,便成了客房。   像是宁宁偶尔在这边住的时候就住在这间,二表哥他们回会宁过年节的时候也住这间。上一世出现极端天气后,大表哥与表嫂搬回来后住的也是这间。   这会儿外婆要留宁宁在这边住几天,等宁爸宁妈回来了再家去,但吃过了晚饭宁宁便起身告辞了。   多年不见外婆他们,宁宁的心情既有种重逢的激动和喜悦,又有一种淡淡的忧伤和平静。今天刚刚重生回来,她还需要独自消化一下。与外婆说好了明天中午过来吃午饭,宁宁才拎了一袋舅妈装给她的水果离开。   表哥他们在家门口开超市,水果什么的不耐放,一蔫就没人买了。所以表哥他们经常将放不住的水果拿回家,也经常往宁宁家里送一些。偶尔还会直接给宁宁送到学校去。   晚饭后,小区里都是出来遛弯散步的邻居,已经没几个还记得的了。不过宁宁在自家单元楼下遇见了个有些眼熟的男人,翻了一回记忆她便笑了。   虽然早就忘了这人叫什么名字,住在哪一层楼,但她却记得这人当年想要强闯十一楼。   老师同学没记住几个,亲戚朋友更是忘得差不多了,偏却因着记仇的心性将只打过几个照面的邻居记了几十年……这也是没谁了。   视若无睹的从那男人身边走过,宁宁淡定的在电梯前刷了自家的电梯卡。   回到久违的家后,宁宁先是恍惚中带着几分怀念的心思在家里走了一圈,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心念转动间身前就出现了一组与家中客厅里一模一样的五斗柜。   宁宁:…呵,出BUG了吧!   当年出发去谷昌城的时候,他们带走了能带走的所有物资却也将不能带走的笨重家具都留了下来。   而宁宁则是在最后离开的时候,将所有没带走的东西都收进了空间。原意是留做纪念以及不想便宜了外人,没想到这会儿不但能拿出来,里面的东西也跟这个时空五斗柜里的东西一模一样,就跟得了复制类的金手指一般。   不过还是有区别的。这个时空的五斗柜里只有现在这个时间之前放进去的东西。而她拿出来的五斗柜里除了过去放进去后一直没动过的东西,还有未来五六年放进去的东西。   先将五斗柜再度收进空间,宁宁才熟门熟路的去了自己房间。   手指在书桌和书柜上抚过,宁宁又嘴角含笑的将早前收进空间的书桌书柜找出来。   从书柜最下层的纸盒里找到高中时期的各种卷子以及后来高考后回学校估分时,学校发给他们的高考复印卷子,看到这些东西后,宁宁心中更是狂喜。   太好了,老天爷都是帮她的!   将高二期末卷子以及高三一整年的卷子都翻出来,并与那份高考卷子放在一起。   宁宁先拿到空间用空间里的打印机将这套卷子整个复印一遍,之后将原件重新放回箱子里,再将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书桌书柜也都收进空间。   将那套复印卷子放在书桌上,宁宁又打开书桌抽屉将一本带了密码锁的日记拿了出来。   为了锻炼宁宁的语言组织能力和写作能力,宁爸宁妈一直要求宁宁写日记。   一直到高中毕业,宁宁才彻底停了写日记这种差点写成习惯的习惯。   上了大学后,宁宁竟然将从小到大写的日记都烧掉了。   上个时空她回来的晚,并没有找到日记,但这个时空刚好回到了高二,日记到是还没被销毁。   从小到大,宁宁总共写了六本半。这会儿直接从那半本看起。   倒着看的。   第一篇是月初的时候写下的,不是很多就是几段想到什么说到什么的心情记录。   有写学习好难的,有不喜欢谁谁谁的,有想看哪位明星线下的,有期待高考快点来自己要快点长大的,而被她暗恋的对象齐都也有两段是关于他容貌言行的描写。   上面说无论什么时候齐都的白色板鞋都干净如新,有些丑的校服穿在他身上都有种非常时髦的感觉。   宽松的校服裤子就像是量身定做的西装裤……   宁宁摇头,一篇一篇的看着那些少女心事。心中不由感慨了一句:   “原来少年心性当真是…不可再生之物!”   一口气翻了近五年的日记,也多少对一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有了一丢丢概念。再之后宁宁将所有日记本丢到空间,又拿了一本新笔记本放在了书桌里。   她准备也写点什么,以免将来还能用得着。   不过那都不是要紧的,当务之急还是高考。   你说齐都?   呵,都是未成年人,还是别整早恋那套了。回头高考失利,这就是她的原罪了。   不过,   宁宁看到书桌上的那一摞卷子,又觉得高考失利的可能性不太大。   只要确定这学期期末试卷和高三上学期的卷子没有变化,那她手里这份高考估分卷子的含金量就直线上升了。   不过做人得有底线,就算她有这套卷子也不能做没品的事。如果考前她真的看了这套卷子,那她高考时就必须控分,绝对不能超过之前那次高考的分数。   找出两本不但质量好且还非常厚实的硬皮笔记本后,宁宁又找出一本薄一些的笔记本。   先将整套高考卷子都誊抄到薄笔记本上,之后将笔记本收进空间。完事再翻开那两本厚一些的笔记本,将高三所有的卷子都按时间抄上去。   高三那一年做的卷子实在是太多了,宁宁抄得爪子都麻了,天都亮了也才抄了五十分之一。   打了个哈欠,又设了个闹钟,宁宁懒得做饭只给自己煮了两个鸡蛋便去补觉了。   十一点,闹钟准时响起,宁宁简单洗漱了一通便去了舅舅家。   宁宁有心拿点什么做伴手礼,可表哥是开超市,家里什么都不缺。她现在又只是学生,哪怕手里有钱也不能太世故。最终宁宁便从早前的库存里挑了五块尺头出来。   外婆和舅妈表嫂各一块,她与宁妈一人一块。   将五块尽头都装在一个旧的黑色快递袋子里,然后拎着那袋子去了外婆家。   超市有雇店员,所以中午的时候表哥和表嫂都会回家吃饭。等到了舅舅家,外婆他们又都问了一回宁宁中暑的情况减轻了没有。   宁宁说比昨天好多了,随后便说自己之前在网上秒拍了一套布料,“都是盲拍的,听说都是极好的料子,只我也不懂,便拍了五块回来。拍完又担心上当受验就想退掉,谁知道直播间被封了……”   说完便将快递袋子拿到外婆房间,将五块料子都摊开摆在外婆床上。   这五块料子都是宁宁在库存里用心挑的,有适合外婆这个年纪的,也有适合舅妈和宁妈这个年纪的,更有两块极鲜嫩的料子是给她和表嫂预备的。   果然,每个人都挑了合自己眼缘以及适合她们的料子。   只是料子挑完了,总得找人做出来才不会辜负了它。   宁宁倒是会做,但现在的她却是连扣子都没缝过。   舅妈说她去打听打听哪里有裁缝铺,哪家的裁缝铺手艺好,宁宁听了则是笑道:“那我回头到网上找找样子,等找到我相中的样子就截图下来。”   这么说的时候,宁宁又将她与宁妈的那两块料子重新装到了快递袋子里。之后大家伙出来吃饭的时候,又随手放在了门口的鞋柜上面。   一时吃了饭,外婆他们去午睡,宁宁则又拿了些水果和快递袋子回家。   中午是有些热,但宁宁却没开空调,而是将家里的窗户都打开,吹着自然风继续抄卷子。   宁宁用黑笔抄题目,用蓝笔抄答案,看着也更醒目。   原以为那么厚的两个笔记本正好上下学期各一本,哪想到一学期就用了两本,而下学期的卷子则整整抄了三本。就这还是因为宁宁发现不少题型前面都抄过了,自动减量的结果呢。   俗话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哪怕只是连题带答案的抄一遍,对于宁宁这种早就将所有高三知识都抛到脑后的人来说,也受益非浅。   若是这个暑假能将所有卷子都倒背如流,就算高考卷子不是先前那套,她应该也不会考砸了。   再一个,她单独将高考卷子抄在薄笔记本上,也是想着临近高考的时候再看。若是她这边的的模拟成绩更好些,那她就不看了……   这几天,宁宁除了吃饭睡觉就一直在抄卷子。这厢前脚抄完所有卷子,后脚电话就响了。   是董希打过来的。   没旁的事,就是问问宁宁怎么样了,以及期末考试结束了。他们明天下午有了时间,班长想带着几个同学来她家探病,问宁宁这边是否方便。   之前董希去的是外婆家,所以她才特意打电话问宁宁方不方便在外婆家见同学。   宁宁本能的想要拒绝,但又想到了这是个机会便笑着应了下来,并且将自家的小区地址和单元楼号告诉了他们。   “……来的时候帮我从张老师要一份期末试卷。”   与董希说完,又在电话里请董希帮她跟关心她的同学道声谢,等客套话说完,宁宁这边就挂了电话。   看了一回自家这不脏但也不算多干净的屋子,宁宁又打开手机买了个清洁团购劵,定了个明天早上来家做保洁的服务。   不想一个多小时后,保洁公司便给宁宁来了电话,问今天下午可不可以。   那可太好了!   前一天保洁将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翌日一早,宁宁又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卧室。随后去空间里摘了些瓜果洗干净放在冰箱里,后又用鲜橙子榨了些果汁,也放在冰箱中。   等忙待客的东西后,宁宁又将笔墨纸砚找出来,并且在自家的玻璃窗上用毛笔写下几行诗词……    第265章   现代番外三   从空间里找了一张实木书案摆在客厅里,除了笔墨纸砚又放了些字帖在桌面上,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空间里的练字之作。   事毕,宁宁看着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还真就研磨蘸笔练了三十分钟的字。之后收到董希的微信,这才拿着钥匙去楼下接人。   宁宁提前跟小区门卫打过招呼,董希他们过来后门卫就会给他们开门,宁宁只要站在自家单元楼外接人就好。   来的六。七个同学,但宁宁只认识,哦不,是只记得董希和齐都,其他人是一点印象都没了。   当然了,这也不能怪宁宁,毕竟掐着手指算一回,自那一世高中毕业,这里面的人都是一百五六十年不曾联系过了。若这样还能将人认出来……那当年这些人得给她留下多深印象呀?   不一会儿的功夫,几个十六七岁的高中生便走了过来。董希一见到宁宁就亲热的去挽宁宁的胳膊,宁宁将一只胳膊递给她,后又对人群中的另外两个女生笑着摆手打招呼,之后又对其他同学笑着颔首,“这么热的天,还要麻烦你们来看我。”   “大家都是同学,应该的。你的病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我感觉没什么事了。”   宁宁说完便去刷电梯卡,之后笑容灿烂的将人引进去。   全程只淡淡的扫了齐都一眼,待他与其他同学无二。   “哇,宁宁你家真干净!”   董希站在门口双眼亮晶晶的打量了一回客厅,然后便低头看自己的鞋,见门口一没拖鞋二没鞋套,便又抬头看宁宁。   “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就好。”   宁宁对董希和其他同学说不用换拖鞋,但她自己却换了一双藕荷色织锦缎面的包头拖鞋。   许芳凝有些迟疑没敢往里走,“你家这么干净,”他们的鞋都是在外面走来走去的,这要是穿鞋进去…多脏呀。   宁宁闻言就是笑,还伸手将许芳凝拉了进来。“让你们穿一次性拖鞋不是待客的道理,但让你们穿家常拖鞋,回头我还要一双双刷出来。你们不换鞋,也只是带了些尘土进来,回头洗地机工作,它自己就将地板擦出来了。”   你还别说,宁宁这话还真有些道理。   于是同学们听罢,倒不再纠结换不换拖鞋的事了。   班长苏晟组织了这次探病活动,又用班费给宁宁买了一箱牛奶,一串香蕉和一塑料袋桃子。之前几个同学分别拎着,这会儿见了屋便递给了宁宁。   宁宁看了一眼塑料袋上印着的超市名字,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哭笑不得。双手接过东西再放到一旁,神色认真的对班长和来看她的同学们郑重道谢。   一时走完了探病程序,来的几个同学倒是都自在了不少。宁宁先让他们随意坐,便去厨房将之前洗好冰镇的水果和果汁都拿了出来。   除了这些,宁宁又将表嫂给她拿的零食,成瓶的饮料也都捧了过来。   见家里不像有旁人的样子,董希不禁问道:“你爸妈还没回来吗?”   “今早来过电话了,说是买了明天早上的机票。”宁宁挨个问同学们吃什么喝什么,听到董希这么说,一边给她倒果汁一边说道:“差不多明天下午就能到家了。”   许芳凝走到书案前看宁宁刚刚写的字,一边心叹好字,一边又问宁宁平时是不是自己住。   宁宁摇头,没说实话,“我外婆家就在这个小区里,我爸妈不在家的时候,我不是住校就是住我外婆那边。也是今天你们过来,我才回来的。呐,家里就咱们,你们也能自在些。”   见宁宁一直没怎么看他,也不跟自己说话,齐都接过宁宁递过来的果汁后便主动问玻璃上的字:“这是你写的字?”   “不然嘞~”   听到齐都说字,又见宁宁这么回,几个同学都不由凑到了玻璃窗前。   “虽然不懂,但感觉你写的好好哦~”   “我也觉得挺好看的。”   “怎么写在玻璃上了?”   宁宁闻言俏皮一笑:“为了督促自己擦玻璃呀!”   众人一怔,不解的看向宁宁,宁宁便随口扯了个谎,“小时候打扫卫生最不喜欢擦玻璃,写了字就不用擦了,偷懒养成的习惯。”   齐都/其他同学:…还可以这样?   初听这句解释,同学们还没什么想法,但过了几息后几人对视一眼,便异口同声的对宁宁说道:“教室!宁宁,开学的时候将教室的玻璃也写上字吧。”   这样他们开学打扫卫生的时候也不用擦玻璃了。   宁宁歪了下头,笑眯眯的说道:“我都行。”   关键是其他同学和班主任会不会同意。   ←_←   虽然只是同学,但宁宁却没让他们就那么离开。提前叫了烤肉套餐和串串锅外卖,怕有人不吃这些,还另叫了份肯德基。   说话间,点的外卖便都到了楼下,宁宁又坐电梯下去取,之后便领着同学们在自家餐厅吃了顿全是外卖的迎客宴。   期间,宁宁仍旧没怎么搭理齐都,只将他当成普通同学看待。董希与以前的宁宁走得最近,也是知道宁宁暗恋齐都的。这会儿坐下吃饭,董希便故意让齐都坐在宁宁身边。   齐都自是看出来董希那点小动作,却又装出什么都不知道样的红着耳朵尖坐在宁宁身边。   宁宁扫了一眼装得一本正经样的齐都,眼底闪过一抹笑意。随即收回视线招呼众人想吃什么吃什么,“也不知道大家伙都爱吃什么,只能胡乱点了些,招待不周了。”   听到宁宁这么说,大家都笑着说了一回吃食如何,随后便你一言我一语的吃吃喝喝起来。   正吃着饭呢,楼下就有邻居闹了起来。   经历过末日,又在地下城和空间生活了许久,宁宁重生回来后就爱极了自然风。这会儿前后窗户都开着,楼下的吵架声也畅通无阻的飘到了十一楼。   看热闹这事是刻在花国人基因里面的,于是众人对视了一眼便齐刷刷的冲到了窗户前。   宁宁与同学们听了一回吵架声,到是听明白了外面在闹什么。也不知道是谁家的老爷们在外面养了三,那三还生了个孩子,这会儿一大帮子人正在楼下各种闹呢。   听了一会儿,宁宁几个就没什么兴趣了。于是便继续回餐厅吃饭。   许芳凝将因看热闹而烤糊的肉都捡到空碟子里,一边下新鲜牛肉,一边用一种略有些愤世嫉俗的语气说道:“也不知道上面的人是怎么想的,私生子竟然还跟婚生子享同等继承权,这不是对婚姻的亵渎吗?”   苏晟冷哼了一声,用更难听的臆测说道:“说不定这么提议的人就是私生子,同意这条提议的人也都有私生子。”然后还让这群人凑到了一起,来了个倒反天罡。   董希耸肩,“谁知道呢,反正跟我没关系。”   自打离婚成了老大难必须生死相搏;私盐混进官盐里;婆婆先杀了儿媳妇,丈夫再出具谅解书后,她便决定将来不结婚,不生小孩了。   “也许有这种可能,但也不尽然吧。”宁宁用公筷给身边的齐都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贡菜,然后放下公筷对她的这些高中同学说道:“也许这条规定,可以换个角度看。”   “换个角度?”   “什么角度?”   齐都看着碗里的贡菜,慢半拍的转头看宁宁。心里想的都是宁宁是怎么知道他爱吃贡菜的。   桌子上那么多吃的东西,她偏偏给自己夹了贡菜,还偏偏只给自己夹菜……   就算什么都吃,也总有更爱吃的东西,不是吗?   齐都确实不怎么挑食,但宁宁跟他生活了几十年,哪里不知道他的饮食喜好?   且不说齐都又想了什么,只说宁宁见所有人都在问她角度,便一脸浅笑的与众人说道:   “私生子与婚生子享有同等继承权,瞧着是针对所有花国家庭,但真正养得起私生子,且还能留下遗产的人家并不多。   普通人家的工资收入几乎都是透明的,也许短时间发现不了,但被发现也是时间问题。再一个,普通家庭的人很难找到跨越阶层,不求名份,还能自己出钱出力将孩子带大的‘外室’。   所以这一条更有可能是针对那些有钱人家,甚至是有很多钱的人家。”   董希蹙眉,咬着筷子说道:“宁宁,我没听懂。”   宁宁扫视了一圈,发现其他同学也是有听没有懂的样子,然后视线落在齐都身上,歪头挑眉看他:‘你懂了吗?’   齐都的眼睛与宁宁的视线对上,耳朵尖又瞬间爆红,随后便强自镇定的将头转到了另一边。   瞧你那怂样!   心里笑骂了齐都一句,宁宁便又继续说道:“有钱人的妻子不靠孩子上位,所以她们也不会生下太多孩子。   大多数人家,也许就只有一个孩子。如果这场婚姻就是一场商业联姻,那父母双方的资产就会只有一个继承人。若是两个集团财阀的联姻,那富可敌国就不再只是一个形容词。”   说到这里,宁宁顿了下,见同学们都对这段话没疑义,便又继续说道:“我没去过南韩,但南韩的影视剧里却有不少钱财权势集一身的财阀。而这些财阀又往往有着能够跟国家律法相抗衡的势力。但如果这时候南韩也出台私生子与婚生子享有同等继承权的律法,那你们猜,结果会怎样?”   “会怎样?”   “会四分五裂。”宁宁轻笑,不负责任的说道:“还记得汉武帝时期的推恩令吗?”   推恩令?   “是不是那个将一方诸侯国变成几个小侯国的明谋?”   宁宁点头:“百姓不会因噎废食,不管离婚难不难,私生子又如何让人无法忍耐,这世上仍然会有人结婚生子的。但有钱人的财产和股份却被稀释分化,从根子上杜绝了某种势力的做大。   就像100元钱,一但将这钱分给了几个人,那这100元钱就再也不会重新凝聚到一起。”   按照最新版的继承法,在未立遗嘱的情况下,配偶独自分得夫妻共同财产的一半。剩下的一半做为遗产,由配偶,婚生子和私生子以及父母等第一顺位继承人平均分得。   私生子与婚生子享有同等继承权=汉朝流传下来的推恩令?   齐都:…这是他从来没想过的角度。   其他同学:…真是好清奇的角度!   不然还能怎么办?   难道真要在没有身份和能力的时候,去纠结一件你根本无法改变的政策吗?   既然改变不了,那就先想办法说服自己。    第266章   现代番外四   一边各种催婚婚生,一边又无视契约精神让婚姻沦为笑话。别说那些成年人了,就是未成年人都看不过去了。   这会儿听了宁宁这种似是而非的清奇解说后,虽然仍旧有些不忿,却稍减了些戾气怨念。   可能是这个话题对于未成年人过于沉重和遥远,苏晟又转移话题的问在座的同学将来要考哪所大学,报什么专业。   有说江大的,有说复旦的,也有说交大的,更有说京大的,说什么的都有。   像是齐都说的就是京大的经济管理学。   宁宁上一世报考江大,学的是会计专业。但这一次她却决定报考江大医学院。   虽然江大医学院不及正规医药大学,但宁宁原本也只是想要拿个毕业证,然后考行医执照……   对了,他们这几个人里还有想要出国留学的。   一群未成年人在这个下午说了很多话,有对大学的向往,对职业的规划和对人生的期待。气氛正好的时候,董希突然问了宁宁一个关于感情的话题。   宁宁看了一眼身侧的齐都,眸光潋滟的说道:“现在不敢想那么多,等高考结束再说吧。”   齐都:要…高考结束吗?   “高考结束?”坐在一旁的许芳凝接话道:“我爸妈说等高考结束了,就给我报个驾校,让我将驾驶证考下来。”   宁宁:“我也准备明年报个驾校呢,到时候咱们一起吧。”   许芳凝:“好呀!”   因话题转到了报驾校上,同学们的注意力也随之转到了旁处。   吃吃喝喝说说笑笑间,便已是华灯初上。   宁宁没留几人,而是一一问清了这几人的家住哪里,然后用自己的手机给他们叫了网约车。   齐都张了张嘴,想说不用给他叫车,他家司机应该等在小区外了,可转念间又将这句话咽了回去。   这边叫了车,那边宁宁便亲自将人都送到小区大门口。看着一辆辆车将同学们都接走,宁宁还每个人都叮嘱了一句到家给她报平安。   因齐都的有意为之,所以宁宁是最后给齐都叫车的,齐都也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在接齐都的那辆网约车来接人前,小区大门口就只有宁宁和齐都两个人。   宁宁不知道跟齐都说什么,齐都要是有一肚子的话想跟宁宁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于是二人便在人来人往的小区门口各种沉默。   好一会儿,齐都才对宁宁说了一句:“你要是想学医,京市医科大比江大医学院更好些。”   宁宁点头,“我知道,但我不喜欢京市。”   齐都组织了下语言正要说话,网约车就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   齐都:“…我走了。”   “嗯。”   “……”齐都等了一下,视线直直看向宁宁,发现宁宁并没有想起来对他说那句‘到家报平安’的话,脸色就变了。   宁宁不知道齐都又怎么了,一脸疑惑的看向他。看到宁宁这样,齐都更气了,可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的坐车走了。   宁宁:“……”   见过侍候大姨妈的,就是没见过侍候大姨夫的。   ╮(╯▽╰)╭   翌日,宁爸宁妈终于回了会宁市。   宁宁没跟宁爸宁妈提自己弄虚作假的事,外婆倒是跟他们提了一嘴外孙女中暑了。但中暑也确实不是什么严重的毛病,夫妇二人也没太忧心。   二人给宁宁带了不少东西,又跟宁宁说了好些话,确认宁宁的中暑已经好了,便又出门去工厂了。   他们这次签了几份合同,现在要去之前合作的工厂下订单。   虽然陪伴女儿很重要,但想要给女儿更好的生活,更多的底气,就得有所牺牲。   而且与其让女儿自己努力,还不如他们努力上进呢。如此一来,不管是女儿的高考成绩是否理想,将来的工作是否如意,他们都得让女儿有啃老的机会和实力。   这想法就有点像和敏,但又比和敏更轻松容易些。和敏是一步不慎,她与宁宁都得从高处跌入深渊。而现代社会…也就是日子过得紧巴些罢了。   和敏待她,与宁爸宁妈是一样的用心,可屿宸和太后待她却满是算计。一边因为她是屿宸唯一的血脉给予重视,一边又怨恨她只是个女儿。一边想要利用她牵制和敏,一边又想要她侍亲以孝。   尤其是屿宸,将她捧得那么高,让整个上朝内外都知道她有多受宠,可这其中有多少是做给世人和敏看的,又是有多少是真将她这个女儿放在心上的?真心几何,怕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那么不纯粹的父爱…呵,谁稀罕。   ……   没有参加期末考试,宁宁这边就直接放了暑假。原本还有期末家长会的,但宁宁却以父母不在本市为由替他们跟班主任请了假。   不过即将升高三的这个暑假非常短,八月一日就要返校,所以留给宁宁的复习时间也并不多就是了。   每天早上,宁宁都会早早起床背单词,背外语范文,之后上午猛刷厚笔记本里的各科卷子。   主要是以背为主,理解为辅。   中午吃过饭后,先睡个午觉,下午再将老师推荐的高考作文集锦读上几篇。   晚饭后,宁宁会去找外婆,祖孙两个一块下楼散步,或是去前面的小超市转转。差不多八点左右,送外婆回了舅舅家,宁宁再回家继续刷题。   这次主要是做空白卷子,检验她白天的学习成果。   虽然上一世用到外语的机会不多,但做为曾经的罗刹女皇,且还是个带着人满世界闲逛的街溜子,宁宁不光罗刹语说得跟母语无二,其他外语也说得非常好。   罗刹语,英语,法语,德语,西班牙语……   对了,宁爸宁妈就是做进出口生意的,所以俩口子的外语都不错。之前宁爸宁妈还曾提过等宁宁放假了,他们一块去国外。他们做生意,宁宁旅行,两不耽误。   这厢,宁爸宁妈的工作告一段落后,又在家附近的饭店订了包房,叫上舅舅一家吃了顿饭。转天,宁家这边有亲戚结婚,宁爸宁妈又带着宁宁去吃了顿喜酒。席间又与大伯一家和姑姑一家说了好些话,没两天大伯过生日,三家又小聚了一回。   又一天,董希约宁宁去逛街看电影。宁宁没拒绝,还特意打扮了一回。   一头长发梳成了丸子头,又用一根红色缎带盘绕。缎带自然垂落在肩上,随着动作和夏里的微风,轻轻起伏。   上身一件浅青花罗料子,带着点汉服元素的七分袖上衣;下面是一条同类料子但却是杨妃色的七分阔腿裤,脚下则是一双帆布鞋。   换好衣服,再打开门口放包包的柜子,宁宁在里面找到一个白色小包。   这包是宁妈最近买给宁宁的,好像是什么牌子货。也许以前的宁宁认识,但现在的宁宁却是一点都不懂。   哦,也不能说一点都不懂,因为宁宁就发现这包不是纯皮的。   宁宁已经有一辈子没逛过街了,而上辈子看电影不是用手机平板看,就是自己用投影仪播放。这次特意放了自己一天假,美美哒的出门了。   宁妈给了宁宁一笔逛街赞助费,宁爸还特意开车将宁宁送到了与董希约好的地方。   因之前那个中暑的谎,宁爸还让宁宁注意避暑防晒,又让宁宁回家时给他打电话。   他要是不忙就来接宁宁,要是抽不出时间来宁宁就自己打车回去。   开开心心的与宁爸挥手告别,宁宁先与董希发了定位,随后便去一旁的奶茶店买了两杯奶茶出来。   一杯是正常配比的,一杯是在正常糖量的基础上再加两分糖的。   前脚买完奶茶,后脚董希便到了。   二人捧着奶茶一边逛商场,一边说些少女心事悄悄话。   不过宁宁并不是真少女,所以真实情绪以及容易落人话柄的话是一个字都没说。   逛了一会儿,她们便去了开在商场里的一家粤菜店,将在网上团购的套餐劵兑了以后,宁宁又拿着菜单点了两道她想吃但套餐里没有的。   等侍应生上菜的功夫,董希对宁宁说道:“齐都肯定对你有意思。”   怕宁宁不信,董希又接了一句:“要是没意思他还能主动报名去看你?”   宁宁一边用热水烫碗碟,一边不紧不慢的说道:“那又如何呢?”   听到宁宁这么说,董希比宁宁还激动的说道:“你喜欢他,他对你也有意思,自然是在一起啦!”   宁宁:“我现在每天早上六点起床,除了吃饭就是学习。从今年八月返校开始到明年六月高考结束,做为高三狗,咱们只要不死就得往死里学。谈恋爱?哪有那个美国时间和精力。若是因为谈恋爱耽误了学习,别说对不起我自己,更对不起我爸妈。”   董希抿唇,不是很认同宁宁这说法,可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她。说实话,经常听到老师家长这么说,她心里还是有点反感这种话的,“话是这么说。可,可我们的青春也只有一次呀。”   “你说的对,但我不能为了一个可能是我人生过客的男生,让自己错失改变命运的机会。”   “齐都怎么会是过客?”   “怎么不是?”宁宁挑眉逗她,“谈恋爱会分手,结婚了也会离婚,你怎么确定我不顾一切,放弃学业飞蛾扑火的奔向他,他就能跟我一生一世?   退一万步说,如果我的喜欢很肤浅,在一起后发现自己不喜欢他了,可那会儿高考耽误,没考上好大学,甚至是没考上学,我又要怎么办?如果是他先不喜欢我了,那我岂不是不但学业前程都丢了,还失去了所谓的爱情?   谈恋爱不是什么坏事,能让自己开心的事也不应该避如蛇蝎,但前提是生活的调剂品不能成为生活的主粮。”   “你这也太现实了吧?”   虽然看了网上的一些视频言论,让她不敢结婚也不想生小孩,但董希还是想要谈恋爱的。可若恋爱还要这么瞻前顾后,那也挺没意思的。   喝了口奶茶,董希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的对宁宁说道:“你知道齐都家多有钱吗?”   “我需要知道那些吗?”餐食上来了,宁宁拿手机拍了张相片,一边发给宁爸宁妈,一边发了条朋友圈,手上动作着,嘴上却也没闲着,“齐都要是长得又矮又丑,别说钱了就是他家有皇位也不行。当然,学习也得好。”   董希听了就笑,随即问宁宁:“如果你跟齐都谈恋爱,齐都他妈会不会甩你一张支票?”   “不会。”宁宁斩钉截铁的说道:“那么蠢的父母生不出齐都这么体面的儿子。”   影视剧里亲自下场打发儿子女朋友的事,只存在于影视小说。不动声色不留痕迹的处理掉麻烦的方法多到无法想像,甩支票只会自取其辱。   坐在宁宁对面的董希:“…啊?”   偏巧坐在宁宁身后的齐爸齐妈:“……”   宁宁他们逛的这家商场就是齐家的。楼上有个美容会馆,齐妈来做脸,正巧赶上齐爸也在这附近。听说这家粤菜店做得还不错,两人便决定在这里吃顿简餐。没想到刚坐下来,宁宁与董希便走了进来。原本夫妇二人也没当回事,偏这二人竟听到了‘齐都’的名字。   于是就非常狗血的坐在那里听了一回自家亲儿子的八卦。   有女生喜欢自家儿子,做爸妈的自然是高兴的。但听到自家儿子也对这个女生有意思,那做爸妈的就不得不多一分心思在偷听上了。   只是宁宁的话说得太过理智,若不是她曾经对董希说过暗恋齐都的那些小心事,怕是董希会跟齐爸齐妈一样怀疑宁宁是否真的喜欢过齐都了。   但不得不说,谁家有这么个省心懂事的闺女,都挺让人欣慰的。   “宁宁,你这话什么意思呀?”   董希没想明白宁宁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不由示意宁宁给她解惑。   宁宁刚想说话,就听到一阵手|机|铃|声,随即身后就传出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   真狗血!   深吸一口气,宁宁并未回头确认什么而是笑着对董希说道:“那跟咱们不相干。你只要知道齐都要考京大,我要考江大医学院,高考前我要学习,高考后我要考驾驶证。开学后齐都去京市,我留在会宁。就算真要谈恋爱,我也不谈异地恋。”   董希:“…那你还喜欢齐都吗?”   “喜欢呀!很喜欢,非常喜欢!”谁会不喜欢又傲娇又绿茶的齐小猫呢。   “不在一起…不遗憾吗?”董希张了张口,问出了一个她与齐爸齐妈都想知道的问题,“你就没想过让他留在会宁,或是你考京市的大学?”   宁宁摇头,“从来没想过。”   上一世齐都高考前出了事,听说是遭遇了绑架,受了伤还是什么,反正他最后没报考京大,而是留在了会宁上大学。   这一世,宁宁不知道齐都出事的时候自己能不能有机会拦下来,但可以肯定的是齐都留在会宁上大学的概率仍旧非常大。   她可以肯定谈爱恋不会影响自己的学习状态,但她不敢保证齐小猫会不会被影响。而且一但学校那边发现他们在早恋,肯定是要找家长,然后训诫和各种劝分。   若一切轨迹不变,她与齐都仍是高中同学兼大学校友,届时——追他!   好一会儿,董希才轻声问道:“你说这世上真有那种轰轰烈烈的爱情吗?”   “不知道,但我肯定不喜欢那样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你跟齐都在一起了,他爸妈不喜欢你,想要拆散你们……”   想到齐爸齐妈就坐在身后,宁宁的视线就有些飘。   姐妹,你是会问的。   不过面对这种贴脸开大的问题,宁宁也并不回避。   “我谈的是恋爱,不是一脚迈进丧偶式婚姻。我不会因为他父母的喜好和行为就委屈自己,然后让我父母伤心难受。不过归根究底那都是齐都需要考虑的问题,不是我的。”   见董希还要说什么,宁宁不等她说出口就示意她吃菜,“快吃吧,一会儿还要看电影呢。”   闻言董希倒不再说这些,而是与宁宁低头吃饭。   饭菜的味道非常不错,也怪不得那么多网友食客打高分。   另一边,见宁宁她们虽偶有一二交谈却没再提起齐都,齐爸齐妈对视一眼,也将心思放在了面前的饭菜上。   不过齐妈仍旧有些好奇,于是故意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不光仔细打量了一回宁宁,还特意拿了手机悄悄录了一段视频,然后传给齐爸看。   ‘瞧,这就是咱儿子喜欢的女同学!’   ‘是个漂亮小孩!’   ‘我刚刚路过的时候就发现那小姑娘不光长得好看,气质也好。’   ‘听她说话,感觉很成熟。’   俩口子一边吃饭一边发微信,而宁宁她们吃饭快,再加上都是消化系统最给力的年纪,所以很快就吃完走人了。等宁宁他们离开,齐爸齐妈充分吸取隔墙有耳的经验,虽也小声交谈却特意避开了名字。   儿子真喜欢那小姑娘?   要不回去问问儿子?   “对了,我刚刚听到对面的女生叫她‘宁宁’?”   齐爸点头,这个他也听到了。   正说着话呢,齐爸的电话又响了。等齐爸挂了电话,二人便也结帐离开了。   逛了街,买了些没什么用处却可以提供一些情绪价值的小东西。又吃了饭,看了电影,这一天的行程就结束了。   到家后,宁宁继续按部就班的背卷子,董希则是坐在自己的小书桌前发呆。   董希与宁宁走的近,关系也最好,以前无话不说,但现在…反正董希觉得宁宁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觉得宁宁变得庸俗不堪,又不得不承认宁宁说的那些也确实有道理。   学校里也不是没有人早恋的,而那些个早恋的同学,也有不少分分合合,最后相看两相厌,老死不相往来的。   在高考的关键时间里,孤注一掷的去谈一场有可能会影响学习成绩和高考的早恋,确实有些得不偿失。   想到考不上大学,或是考不上好大学的后果,董希就倒抽一口凉气,当即便什么都不敢想了。   以前放假的时候,宁宁还会睡个懒觉,但这次放假宁宁不但没睡懒觉,还天天早起学习。作息的改变,不但让齐爸齐妈意外,也更让他们提前感受到了高考的压力和紧迫。   夫妻两个想到以前闺女时常抱怨住宿舍的各种不顺心,也是各种心疼。加之明年就是高考年了,便决定未来一年尽量少往外跑,就是往外跑也尽量留个人在家里照顾女儿。   对了,听完宁宁要考江大医学院,并且将来在家附近开个诊所的想法后,夫妇二人一半支持一半反对。   学医挺好的,但想要毕业后就开诊所给人看病什么的,这个绝对不行。   刚大学毕业的大学生能有多少行医经验?   就算是混日子,也不能拿人命当儿戏。   于是按宁爸宁妈的意思,宁宁大学毕业后还得继续往上学,等学个十年八年后再去医院里实习工作一段时间,累积了足够经验,也磨练了技术后,再在家门附近开个诊所。   宁妈:“……咱家在医疗口没啥关系,你想留在医院工作也没那么容易。自己开诊所,治些头疼脑热的也挺好。”   宁爸:“不过开诊所的房子最好是自家的,回头我和你妈在附近瞧瞧,有没有门市房出兑。”   先花首付买下来,之后租出去用租金交房贷。等闺女自己出来单干的时候,房贷都还完了。   ***   另一边,齐爸齐妈终于将参加夏令营的儿子盼回来了。一家三口在餐厅吃晚饭的时候,齐爸和齐妈还时不时别有意味的对视一眼,随即再上上下下打量一回面前的好大儿。   确实长得不错,身姿挺拔,长身玉立,瞧着就赏心悦目。   怪不得招小女生喜欢呢。   齐都被爸妈看得心里发毛,不禁放下筷子问他爸妈在看什么。   齐爸齐妈不禁又对视一眼,随后便笑道:“没什么,就是想着一晃眼你都这么大了,回头交了女朋友,过几年再结婚生子,我和你爸就有些感慨。”   听到女朋友和结婚生子这两个词,齐都的耳尖红了,也更期待高考了。   齐爸齐妈一见儿子这模样,哪里还看不出来他心里藏了小秘密。   然后笑了笑,又示意齐都吃菜。接下来,一方什么都没说,一方什么都没问,就直接将这个话题岔了过去。   时间转眼就到了八月一日。早起吃过宁爸做的早饭,宁宁便换上夏季校服,背着书包去了学校。   宁爸宁妈是谁起早送宁宁上学,就谁做早饭。有时候宁宁不在家里吃早饭,他们便直接送宁宁去学校。   到了学校,宁爸又看着宁宁进了校门这才开车离开。而宁宁呢,猛刷狂背了一个月卷子,这会儿仍旧有些底气不足。   好在从这一天开始,就进入了全面复习阶段。各科老师也将所有重点都印了卷子发给宁宁他们做,宁宁白天做老师发的卷子,晚上继续死记硬背她抄在厚笔记本上的卷子题。   如此这般昏天暗地的熬了一个学期,宁宁竟然也凭借这么一手临阵磨枪的手艺稳步提高了成绩。   农历腊月二十七,在各科老师都发了好几套卷子后,宁宁他们终于迎来了为期十天的寒假。   没错,就是十天。   腊月二十八正式放假,正月初八返工返校。   对了,因着今年的除夕在二月中旬,班主任又提醒所有学生二月末要进行高考体检,让同生们在假期时注意饮食,也别伤风感冒以免影响体检结果。   每科老师都觉得放十天假只做两套卷子,不要太轻松了。可老师们却故意忽视那些跟他们有同样想法的同事们也都发了两套卷子给学生们做新年礼。这会儿宁宁记下|体检的时间后,便带着跟手机长度差不多厚的卷子回家了。   腊月二十八,宁宁一觉睡到下午。起来吃了些东西便又像往常那般,先去拿瓶冰冰凉的饮料,然后回书桌前做卷子。   除夕,宁宁开始放寒假。   初一,吃过早饭便去给舅舅家给外婆和舅舅舅妈拜年。因今天超市特别忙,员工又都回老家过年了,宁宁给外婆他们拜完年便主动去超市帮忙。   初二,宁宁与爸妈去大伯家,姑姑一家也去了大伯家。三家凑到一块,拜年吃饭领红包,至晚方归。   初三,宁爸宁妈单独行动,宁宁留在家里做各科卷子,彻底恢复之前的作息。   ……   初八返校。二月二十八一早,宁宁坐学校的大巴车去体检。   三月十二,宁宁发现学校大门外多了几个神色有异的成年人以及一辆说不出哪里不对,却总觉得与旁的面包车有些出入的白色面包车。   宁宁不记得齐都上辈子是什么时候出的事,又是怎么被人绑架的,但看到这些的时候,浮现在宁宁心头的就是这些人是奔着齐都来的。   这么大的事,她一个高中生是没办法在满是监控头的现代做些什么的。   想到这里,宁宁便想将自己的发现告诉齐都,让齐都有所防范。   只是宁宁不知道十八岁的齐都会做什么,又能防范到什么程度……有些不放心齐都能保护好自己,又担心自己的重生就是一种蝴蝶效应,于是宁宁晚上回了趟空间,并在空间里找到自己上一世用过的手机。   从里面找出齐爸齐妈的手机号码,又用手机剪辑软件录了一段录音,随后用任意门离开自己家,并用齐爸齐妈上辈子留在空间里的手机给他们拨了个电话过去。   原本只是脑洞大开的操作,但没想到真就拨通了。   当宁宁用齐妈的手机给齐爸的电话号码打电话时,齐爸与齐妈正在半山腰的别墅里,电话拨通的那一刻,齐爸先是下意识看向齐妈,后又看向看书的手机屏幕,整个人都是懵的。   用一种不附和他经历和身份的怪异神色将电话接了起来,齐爸就听到了一段简短但反复了两遍的录音。   两遍后,电话被挂断,齐爸脸上的神色更怪了。   几分钟后,看电视的齐妈转头,就看见自家老爷们正看着手机发呆。   一副傻了吧唧的样子。   有人要绑架儿子这不是小事,有人用这种方式提醒他,那就更不能不重视了。   当天晚上,齐爸不光着人调查此事,还立时安排了人手保护他的好大儿。   这么一通安排下来,针对一般绑架足够用了,可若不是绑架呢?    第267章   现代番外五   第二天,宁宁便发现校园门口没有可疑人员了,接齐都的车也从一台变成了三辆。看到三辆车里都坐着几个上辈子见过的人时,宁宁就知道齐爸出手了。   放心之余又不由想到齐都没出事,他是否会还留在会宁,就读于江大。   抿了下唇,宁宁又让自己先将心思放在高考上,其他的事等高考结束后再说。   随着复习的时间越来越长,卷子也做得越来越多,宁宁到是对高考多了几分信心,只是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所以宁宁仍旧按着之前的节奏玩命复习。   宁爸宁妈见宁宁没日没夜的学习,担心她再累着自己,时常劝宁宁放松些,还说什么榜上无名脚下有路和人生不止高考一条路这种话。   宁宁听是听了,却依然自顾自的复习着。   她想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个好成绩,也想让父母在高考后的升学宴上更风光些,在亲戚同事面前挣些面子。   宁爸宁妈见劝不住女儿,也只能各种陪着。这几个月,能不出差就不出差,即便必须离开会宁市,也只有宁爸一个人出去。宁妈留守在家里,并在上网查了好多食谱,每天换样的给宁宁做各种好吃的。   舅妈和外婆那里也时常送东西来,大伯母和姑姑也经常打电话问问宁宁的情况。   宁宁一头扎进各科卷子里,起早贪黑浑然忘我。齐都见宁宁这般,也是玩了命的复习。为此,齐都还让齐妈给他找几位金牌补习老师,每天晚上再给他辅导一番。   本来高三就有晚自习,九点多放学后到家都十点了,就是每天再跟着补习老师学上两小时再睡觉,那都十二点半了。早上再六点左右起床……齐妈打了个哆嗦,连忙劝儿子惜命。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儿砸,考得好是锦上添花,考不好咱家就出赞助费,真心没必要将自己逼得那么狠。   齐都没听,固执的要压榨自已的睡眠时间。齐妈想着就是再逼再熬也不过三四个月的时间,于是心一横眼一闭的由着齐都折腾了。   相较于请了金牌补习老师的齐都,宁宁晚自习后就全靠自觉和自学了,但效果也没差多少就是了。   高三下学期,一周一小考,半月一大考,一月一模拟考,考得宁宁都有些麻木的时候,宁宁的成绩排名也越来越靠上。   原来的宁宁学习就不错,但重生后的宁宁却是没半点高中知识记忆的,若不是去年暑假的时候跟磕药一般的嗑了一个月的卷子,怕是高三第一次模拟考的时候,宁宁就能考糊了。   不过那次的考试也能明显看到成绩下滑。   当时班主任还找宁宁谈过话,一边问宁宁的身体好没好,暑假有没有复习,一边又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回高考的重要性。   不过那之后的每次考试,宁宁都在进步,到是再没让班主任找她谈话。   对了,高三开家长会的时候,班主任仍是找了齐妈说宁宁之前生病的事。直到这时候之前的谎才穿帮,不过宁宁仍旧扯了个误诊的说词。   宁妈不相信,还拉着宁宁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确定宁宁什么事都没有,这才松了口气。   ……   另一边,齐爸将那几个意图‘绑架’齐都的人都带走了。不管怎么关怎么审,这些人也只说是自己等人见财起义,没人指使他们。   见这边确实审不出什么东西来,齐爸明面上将人送到警局,暗地里却一直让人盯着那几个人。   又因着出了这种事,齐爸齐妈不放心齐都的安全,所以高考前一直派了不少保镖接送齐都,甚至是还有保镖就守在校门外,寸步不离。   一连几个月都无事发生,时间一晃就到了一年一度的高考日。   宁宁与齐都在一个考场,但不在一个教室。宁宁拿到准考证的第一时间就拍了张相片发到了一家三口的家庭群里。   考场距离宁宁家有些距离,不堵车的时候都要开上二十多分钟的车。若是遇上了堵车,指不定要多久呢。   好在齐妈提前做了攻略,将这两年来所有被当成考场的高中和初中都列了张表出来,之后再根据学校地址查找附近的高档酒店,随后一口气预订了二十家高档酒店的套房。   这会儿拿到准考证了,除了那间考场附近的高档酒店套房被留了下来,其他的预订都一一打电话取消了。   相较于宁妈提前下手预订套房,等拿到了准考证再退订的操作,不少考生家长都是拿到了准考证后才开始订房。只是如此一来,不但要接受临时涨价的高价房费,还要面对客房紧张难以预订的窘境。   高考是六月七,八,九这三天。不过宁妈却是一口气订了五天房。等六月二日那天发了准考证,转天宁妈便开车来了预订的酒店。   先将拿来的小礼品分给酒店的前台经理和前台接待,之后询问套房的情况和楼层,又请前台经理带她去套房瞧瞧内部的实际情况。提前了解一下套房的卫生环境和朝向,若有什么不足之处,也好提前做些调整。   自家的妹崽那么努力,他们做父母的自是要替她将所有的琐事都考虑到,提供能力范围内最好的应考条件。   ~   高考前一天,宁宁有些紧张的睡不着觉。为了不影响明天的考试状态,她竟直接给自己上了安神香。   也不敢多用,害怕明天会醒不来呢。   一夜好眠,翌日一早吃过酒店特制的状元早餐后,宁爸宁妈便一左一右的护送宁宁去考场了。   齐都爸妈也来了,不过他们与齐都一直坐在车里。等齐都看到宁宁了,便与他爸妈打了声招呼,用一种明明想要快一点却故做矜持的姿态朝宁宁那边走去。   宁宁与三中的同学都站在三中送考老师眼前,送考老师一边叮嘱他们别紧张,一边又说了些答题小技巧以及遇到不会的题要怎么蒙。   然后宁宁就觉得人与人之间是真的存在信任。   那些出考题的未必不知道,但这么多年了那套蒙题的口诀竟然还在一届届流传……   她又相信人间自有真情在了!!!   ←_←   见到齐都过来了,送考老师又跟齐都说了一遍。过一会儿又瞧见有学生过来,竟又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宁宁瞧着送考老师比他们这些考生还要紧张,心里最后那点紧张都消散了。   时间到了,宁宁与同学们一道排队进考场,等进了考场,同学们又同行了一段路,最后彼此打气一般的说了句‘加油!’,这才分散开。   手机在进去前就交给了宁爸宁妈,为了方便看时间,宁宁还特意带了一块特意调快六分钟的手表。   快为抢点,六为顺,就跟宁宁带进去的文昌笔橡皮擦一般,都是为了图个好彩头。   没日没夜,疯狂刷了一整年的题,也不知道是量变达到了质变,还是真的抢到了好运,反正卷子一发下来宁宁就觉得每道题都眼熟,就连作文题目都是她之前做过的。此时此刻,宁宁都有一种开了挂了即视感。   一连考了三天,宁宁才用一种这次比上一次高考分数高的笃定,心情极好的出了考场。   这三天,宁爸宁妈放下手头所有事一门心思陪考,齐家那边,齐爸尽量挤时间过来,而齐妈则是全程陪同。在宁宁没注意到的时候,齐妈已经与宁妈搭上话了。等最后一科考完,看到站在一起等他们出考场的齐妈和宁妈,宁宁眼底还浮现了一抹笑意。   齐都先出去的,之后便站他妈妈身侧陪两位妈妈一块等宁宁。   一时走近,宁妈还跟宁宁介绍齐妈,完事齐妈带着齐都坐家里的车离开,宁宁跟亲妈回酒店收拾行李。   宁爸已经先回来收拾了一波,这会儿见宁宁母女回来了,还让她们俩再去房间里检查一回看看有没有漏掉的。   是夜回到家,宁宁将那本薄薄的,记录了高考卷子的笔记本从空间里拿了出来。   因这一年的努力复习让宁宁多了些自信,所以为了心中那点经不起推敲的公平心思,宁宁并未在高考前去看这套高考卷子。   这会儿借着这套卷子给自己估了一回分,出考场时的那股笃定也更加坚定了。   也许这一次,她的高考成绩能上七百分。   …   翌日一早,宁宁回三中估分,估出来的成绩与前一天晚上基本一致。   今年的高考仍然是几家欢喜几家忧,有人超常发挥,也有人发挥失常,更有人错了几道本可以拿分的题。宁宁没将自己估出来的真实成绩说与旁人知晓,只根据自己最后的模拟成绩说了个大致的分数。   高考成绩要六月三十号的时候才会出来,等线上查过分后,就可以填报志愿了。   从班主任那里知道了查分和填报志愿的一些流程后,又记下了最后一次家长会的时间。   三中会在高考成绩出来后再开一次家长会,用来指导家长和学生填报志愿和解答一些院校专业方面的问题。   不过大多数家长和学生的心里都已经有了一二三套方案。分数超过预期要报哪所院校哪个专业,正常发挥的分数又要报哪所院校和专业,若是发挥时常……要么复习,要么出国留学,要么就低走一些含金量比较高的院校和专业。   宁家这边就只有一套方案——江大医学院。   五年制本科,中医学专业。   高考结束后,宁宁一头扎到床上狠睡了三四天,之后便拿着宁妈给的学费去驾校报名了。   跟宁宁一块来驾校报名的不光有许芳凝,还有董希,苏晟,齐都等十来个同学。   他们报的是专门为高三生量身定制的驾考班,承诺会尽量在开学前让宁宁他们都能拿到驾驶证。   交了学费后,每人按着驾校老师的提示下载了交规APP,并且在APP上搜索驾校名字,进入驾校自己的题库学习交规。   这边下载过交规APP后,驾校又给学员们安排了三天全日制课程,之后便是分班,进行科二练车流程。   科一科四是电脑答题,难不倒刚刚参加完高考的前高三生们,科二有五项,倒车入库,侧方停车,曲线行驶什么的,虽然略有些难度,但这所驾校就是科一科二和科四的指定考点,通关率非常高。宁宁他们唯一需要上心的,就是科三的上道练习和练车时长了。   宁宁会开车,也有开车的经验。除了宁宁外,齐都和几个男同学也都会一些。于是在了解过学员们的基本情况后,宁宁与齐都还有另外两个男生被分到了快班。   四人一辆车一个教练,一天学一个科二项目。七天后就约考。不过这个班虽然好,却还需要再额外加五百元的快班练车费用。   因为一起练车考驾驶证,宁宁与齐都的接触也不由多了些。四个学员每天轮流给其他学员和教授买水喝,轮到齐都的时候,他都会给宁宁订一杯多加了两分糖的杨枝甘露。   而宁宁则会给他订一杯不加糖也不加奶的冰咖啡。   七天后,宁宁与齐都等人在他们日常练车的场地考了科二。当天成绩下来后,宁宁与齐都等过了科二的学员又被分配了科三的教练,第二天便开始去指定的封闭路段练车。   这一次是十天,第十一天考试。   他们练车的封闭路段并不在市区,要么自行前往,要么去驾校坐驾校的往返校车。宁宁原本是准备坐校车的,但齐都说他坐家里的车过去,又正好‘顺路’,便每天稍带宁宁往返练车的那条封闭路段了。   因距离上次险些被绑架的事情已经过去三四个月了,齐家这边也放松了警惕,齐都出门就是一个司机,一个保镖的配置。   因每天都要坐齐都家的车,所以宁宁便非常客气的请齐都四人吃午饭。   他们是全天练车,中午也只午休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不够往返一趟市区,所以午饭什么的就会在练车地段简单吃一口。   因驾校长年在这里科三练车和进行科三考试,所以这边不但有教练和学员的休息室,还有个档口类型的食堂,而这附近的居民也会推着小车过来贩卖一些自家做的吃食。   宁宁买了一张餐卡,往里面存了一千块钱,之后将餐卡交给齐都的司机,人唤张叔的,然后拜托他到饭点的时候帮他们将饭菜都打出来。   一起吃个午饭,饭后再在附近散一会儿步,之后便去车里睡个午觉。   休息室的人很多,你一言我一语的,中午根本没办法午休。而为了能跟宁宁多一些独处时间,齐都便让人将家里那辆拖挂房车开到了驾校附近。   宁宁仍旧像很多年前那般,睡房车的上下铺;而齐都也一如上一世,睡在双人大床上。   虽然这么热的天还要练车多少有些乏味,但看着宁宁不设防的睡颜,齐都倒是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够再长一些。   很快的,就到了科三考试的日子。   一大早齐都便接了宁宁往封闭路段来,谁成想在距离封闭路段还有几公里的时候,他们的车屁|股就被一辆面包车狠狠的亲了一下。   后车司机不依不饶,一会儿要私了,一会儿要走保险。   又不是他们的责任,谁有那个美国时间跟你在这里闲扯皮?   张叔问了一回齐都的意思,便走到一旁报警去了。   只是报了警后,他们这辆车就得留在原地了。   这厢,司机站在车外打电话,宁宁坐在后座上打开手机的打车软件想要叫辆车送他们去考试,但手机没信号,打不开APP。   宁宁看向齐都,小声跟他说了一声这个情况。齐都竟然想也不想的将手机解锁,然后便直接将手机递给了宁宁。   宁宁没接而是看了一眼齐都的手机屏幕,“你的也没信号。”   宁宁心说末日里手机都是满格信号,咋现在却掉链子了?不想宁宁与齐都还没说话,车外的张叔便探头进来,“少爷,手机没信号。”   坐在副驾上的王鹤闻言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即说道:“我也没有。”   四个人的手机都没有信号?   宁宁似是想到了什么,先是迅速转头看向身后的面包车,随即靠近齐都,对着车窗外的张叔说道:“你先拍几张相片做证据,然后留在原地等王鹤过来接应你。王鹤,你现在开车,先送我们去考点,然后在考点报警,完事再开车回来。”   留下张叔,是证明他们没有肇事逃逸;让王鹤开车送他们去考点,一是为了这么件追尾事件不值得耽误考试;二是这条路并不偏僻,不应该没有信号,除非是有信号屏|蔽|器。   若对方车上真有信号屏|蔽|器…宁宁担心这又是一起有预谋的绑架事件。   王鹤与张叔在宁宁说完后并未第一时间行动,而是都看向了齐都。   齐都还没想明白宁宁这一瞬间都想到了什么,却还是顺着宁宁的意对二人轻颔首。   见此,王鹤下车从车头饶到主驾,张叔拿着手机对着两台车各个角度的拍相片。   偏就在王鹤打开主驾那边的车门时,后车下来一个气场阴翳的男人,三步并两步的冲了过来。王鹤伸手格挡,却被对方手上的电|击|棒电得浑身抽搐。   电光火石间,宁宁一脚踹开她这边的后车门,手指缝里夹着的钢针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扎进行凶男人的后背大穴上。   男人吃痛,又回身想用电|击|棒电宁宁,不想宁宁动作更快,趁他转身之际一脚踹在男人最不可言说的部位。   “嗷~~~”   下一刻,男人痛苦的在地上打滚,嚎叫声也破口而出。   然即便是这样,宁宁他们也是劣势的一方。   在王鹤被攻击的时候,正在拍照的张叔也被人打晕,并推下了马路。   马路距离地面有二米多高,就那么滚下去,不死也要受些皮肉伤。   张叔生死不明,王鹤又被电得手脚无力的瘫坐在地上,看起来都有些神智不清了;偏这时,齐都也被人从车后座拽了出来。   宁宁看看那边,再看看自己这边,随即伸手高举,一步步朝齐都走去。   齐都被人勒住了脖子,只能疯狂用眼睛示意宁宁快跑。   宁宁只看了他一眼,仍旧举手朝前走,“绑一个是绑,绑两个也是顺手的事。我家也有一点钱,我父母资产几千万,还有一些祖上传下来的珠宝首饰,名贵古董。蚊子再小也是肉,更何况是送上门的,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是什么品种的傻|逼,竟还上赶子趟这种混水。   从面包车上下来的几个男人对视一眼,眼底全是不屑和恶意,不过却没有拦着宁宁靠近。   面包车上的人,除了司机外都下来了,宁宁识趣的走上车,并且乖巧的坐在了最里面。见宁宁坐了进去,勒着齐都脖子的壮汉也一把将齐都推上车了。   齐都一脸焦急的坐到宁宁身侧,刚想说什么宁宁就扑到了他怀里。下意识抱住宁宁,整个人都傻愣愣的。   这时,之前下车疑似绑匪的家伙们也都陆续上了车。一边不怀好意的打量齐都和宁宁,一边关上了车门。   而就在车门关上的瞬间,宁宁一把将旧年专为宵小特意配置的迷|药洒了出去……   “草!中计了。”   “妈的,臭娘们~”   那些‘绑匪’知道上当了,就想起身对宁宁动手,不想人才站起来就浑身一软的倒了下去。   开始的时候嘴上还骂骂咧咧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药效也彻底发作了。   弄晕一车人后,宁宁又看了一眼坐在她身边的齐都,先是亲了亲他的脸,随即便将人收进了空间。只是下一秒,宁宁又迅速将人从空间里移了出来。   一进一出,动作非常快,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就是有监控录到了这一幕,也只会以为视频闪了下。   是的,宁宁就是想到了监控才又将人移出来的。   她猜到这辆面包上有信号屏|蔽|器,但她不确定这辆车上会不会安装了监控。药粉什么的可以从她的随身小包里拿出来,但这么大个人就没办法解释了。   这会儿那些‘绑匪’晕得东倒西歪,宁宁他们又在车的最后面,不得已,宁宁只能拖着齐都从这些人身上踩出一条下车的路了。   下了车,宁宁的视线又不由在司机和坐在副驾的男人身上转了几圈,一边想要冒一丢丢险,一边又想要稳妥。   最终,对齐都的关心还是占了上峰。   先将齐都放在车后排座上,然后拿过齐都的手机再下车。   走到面包车处,借着拔钥匙和寻找信号屏|蔽|器的动作将一根渔线搭在司机和副驾男人的身上。之后关上车门再往前走。等走过了齐家那辆车时,再心念一转将渔线和司机以及坐在面包车副驾的男人都收进空间。   将人收走后,仍旧脚下不停的继续往前走,差不多又走出了三五米,宁宁就发现手机有信号了。见此,便直接用齐都的手机给齐爸拨了个电话过去。   没有先报警,而是在脱困后第一时间联系齐爸……也不知道这是信任谁,不信任谁呢。   齐爸正在开会,但儿子的电话打进来了却没有不接的道理。   只是让齐爸没想到的是电话那头并不是儿子,而是儿子心上人,那个叫宁宁的女生。   宁宁三言两话就将这边的情况交待清楚了,之后挂了电话便又走了回去。先分别用自己和齐都的手机拍几张追尾的相片,再拍了一张齐都和面包车里‘绑匪’们的相片,最后再将用齐都手机拍的这些相片都用微信发给齐爸。   忙完这一切,宁宁又去瞧王鹤的情况。电得狠了,人还没缓过劲来。   吃力的将人从主驾那里转移到后排座上,之后宁宁便坐上主驾,将车子又往前开了几米,等确定有信号了才熄火停车。   张叔还生死不知呢。所以宁宁将车停好后,又在四个车门处涂了一层药粉,然后才走到刚刚张叔滚下去的地方寻人。   张叔的情况不算太糟糕。但脸上,胳膊上,手上,凡是露在外面的皮肤上都是伤,而没露在外面的皮肤也透着血丝,好在伤口极多却没一处是致命的。   用银针将张叔扎醒,张叔先是缓了一会儿才想起之前发生什么事了。刷的一下就跳了起来,慌里慌张。等听宁宁说暂时安全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与宁宁一块爬上马路,张叔先去后排座瞧了一回齐都,随后才松了口气的靠着车壁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张叔:“妹崽,你那个药好使不?咱们要不要先离开这儿?”   “放心吧,没有三五个小时醒不来。”   宁宁说完,又让张叔上车,他们坐在车里等齐爸他们过来。   如果等来的不是齐爸,也能第一时间开车离开。   张叔也觉得这样更安全些,见王鹤在后排座上,便让宁宁坐到副驾来。   上了车,宁宁又用齐都的手机给齐爸发了个定位,然后便开始琢磨今天这个事了。   她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尤其是她说自己家也有钱的时候,那些个‘绑匪’的神情好像并不心动。   是这些见过大世面,几千万并不被他们放在眼里,还是旁的什么原因?   齐爸带着人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警察和救护车也紧随其后的来了现场。   对了,不知道是不是齐爸有意为之,但警察却是在他与救护车抵达现场的十分钟后才到的。   齐爸先去瞧了齐都,见齐都还在昏迷,不由紧张的看向宁宁。   “齐叔叔别担心,齐都没事,药是我自己配的,我自己亲自试的药,没有任何负作用。”   齐爸闻言放了稍许心下来,随后又抓紧时间问了一回宁宁事情经过。后又表示齐家的律师会全程陪着她,让宁宁别害怕。   宁宁点头,又将自己的疑惑说了。   几千万资产和名贵古董还嫌少?   见齐爸也觉得蹊跷后,宁宁又补充了一句,“如果动心了,那他们看我的眼神应该是待价而沽的商品。但我感觉他们看我的眼神里带着某种嘲笑和不自量力。”   说话间,警察便来了。之后宁宁与张叔分别录了口供,缓过来的王鹤也将之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之后三人再跟着警车回警局再做个更详尽的笔录。   总之这一通折腾下来,宁宁与齐都彻底缺席了科三考试。   ╮(╯▽╰)╭   不管是宁宁还是齐爸齐妈,不管是张叔王鹤还是曾被叮嘱过小心防范的齐都,他们首先想到的是那些宵小会动齐都,是冲着齐家会宁首富的钱财去的。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人家并非冲着齐家的钱财,而是冲着齐都这个人去的。   年轻的身体,健康的肝脏……不差钱的客户就差一个器官移植的供体。   是的,那伙人相中了齐都的肝脏。   认真说起来,这事还要从二月末高三体检那会儿说起。   近年来医疗科学发展迅猛,不但器官移植技术趋近完美,几近产量。某些唯利是图的组织见有利可图,更是发展了一条黑暗产业链。   一些有钱有势的富豪政要以及各界名流都成了他们的客户或是潜在客户,而一些健康的年轻生命则成了他们待价而估的商品。   那些生病的,那些自然老去的人利用自己的财富和手中的人脉为自己续命的同时,也为那些人保驾护航。   而医院以及一些体检机构,就成了那些人寻找供体的信息站。   二月末,三中组织高三学生去体检,齐都也没搞什么特殊,与整个高三年级的同学一块去了指定体检地点排队体检。   好巧不巧的是,齐都竟然与一位等了许久供体的大顾客配型成功了。   齐都虽然是会宁首富的独子,又是京市齐家的旁支,但在自己的命前,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而且人家那供货买卖做了许久,自是知道怎么善后,为顾客保密。   有钱能使鬼推磨,即便麻烦些也不是不能看在那么一大笔钱的份上敬一回业的。   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在行动前一天最后一次踩点的时候,齐家不光派了三辆车送独子上学,竟还第一时间将他们控制起来了。   都是亡命徒,谁手里都沾着好些条人命呢,这会儿别说他们还没有对齐都出手,就是对齐都出手了,想要让他们吐出点有用的东西也是难如登天。   也因为这些人没动手,齐爸就是将他们往警局送,也只是个绑架未遂的罪名。   其实宁宁不知道的是上辈子齐都在放学时被人迅速带走,就连接他上下学的张叔也被打晕丢在路边。张叔身上还有一张报警就撕票的手写纸,就给人一种齐都被绑架的假象,直接误导了所有人。   而齐都之所以能那么快被找回来,是因为齐都脚腕处系的那根细链子上带了定位器。不过当时齐爸找到齐都的时候,齐都已经被人打了好几针特殊药剂,再晚一点就被人推上手术台了。   那几针是专门为器官移植的供体发明的,能保证器官移植时不受任何损害,但对供体的身体伤害极大,所以齐都被救回来后一直在家里休养。齐爸齐妈也被这事吓到了,死活不敢让齐都离开会宁了。   这一世,因着宁宁的乱入,直接扰乱了那些人收货的节奏。但大客户有的是钱,在没有找到其他供体前,齐都仍是他们的目标。   高考前,齐家对齐都的保护过于严密也让他们没有下手的机会。高考后齐家这边放松了警惕,齐都又跟宁宁他们一块报了驾校,这就给了那些人可乘之机。   这一次,虽然也是绑架未遂,但王鹤被电击,张叔被打晕了推下公路……性质已经不同了。   但同样的,这一次也别想让这些亡命徒坦白交待就是了。   好在宁宁留了一手,将司机和副驾上的男人弄进了空间。   不用遵纪守法的拷问二人一回,还怕撬不开他们的嘴?   确实是撬开了,但真相却也将宁宁吓了一跳。   上一世,齐爸是在找到齐都的时候看见了冰山一角。这一世,则是宁宁严刑逼供下得了不少消息。   没想到自己会一头扎进这种浑水里,宁宁的心情糟糕透了。做了个深呼吸,又拿出那部齐妈的手机,先将二人招出来的前因后果都录下来,之后再利用任意门寻了个安全地方将视频传到齐爸手机上。   再之后,宁宁就开始琢磨灭口计划了。   这种一本万利的生意太具诱惑力了,即便今天铲除了一个窝点,明天还会有更多的窝点立起来。但为了齐都,也为了自己和家人不被报复…那个组织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那个组织的总部和地下医院都在京城附近,天南地北弄来的活供体或是整个人,或是直接摘下新鲜器官,之后利用直升机运送到地下医院。   具体|位置和进去的方法都已经弄到了,但前提是宁宁要怎么过去。   肯定是要利用任意门的,但任意门的使用有限制,必须是她去过的,且摸过看过的门……   对了,除了那个组织,花了大价钱买齐都肝脏的人也必须死!   都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若不将那老登按死了,他还得对齐都出手。   不过司机二人并不知清楚那位大客户的信息,估计只有组织高层清楚……   …   就在宁宁琢磨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去趟京市时,齐爸那里也在收到宁宁发过去的消息时,脸色骤变。   原来那些人想要他儿子的命!!!   想到那些人的有备而来,再想想当时的情况和位置,齐爸心知若不是宁宁及时出手,怕是他家齐都都已经被人用直升机带走了。   齐爸气极,又后怕不已。   齐爸也是商场的老油条,过一会儿情绪稳定下来后便拿起手机给京市的齐氏家主去了电话。   齐都不单单是他的儿子,还是齐氏子弟。如今有人三翻两次的对齐氏子弟出手,就问嫡系管不管吧。   事关家族,自是不能袖手旁观。只是这里面的水太深,涉及的人也太多,齐氏不能硬扛,也扛不动。   若齐爸一定要追究到底,别说保不住齐都,甚至是他与齐妈的命也都得交待进去。   齐爸知道这事后,虽然愤恨不已,却还是因着投鼠忌器,只能暂时放下给儿子讨公道的想法。   于是在齐氏家主从中斡旋下,齐爸这边得到了一笔不菲的补偿以及不再动齐都的承诺。而齐爸也保证不再追究此事,并保持沉默。   但这笔没能清算的帐却记在了心里,只待将来。   这件事的个中内情宁宁一概不知,此时她正坐在电脑旁,与一家老小满脸期待的等着查分呢。   711分!   这个成绩比宁宁之前估的分数还要高了几分。   宁爸宁妈不敢置信的对了两遍姓名和证件码,确定没有错后,直接狂喜的抱住宁宁。   今天之前,宁爸宁妈最担心的事情就是宁宁高考成绩不理想。   高三这一年,他们是亲眼见证了宁宁是怎么起早贪黑学习的。只要孩子努力了,不管是什么样的成绩他们都能欣然接受。可他们却担心那么努力的宁宁接受不了……如今成绩不负努力,他们高兴,也为宁宁高兴。   舅妈看着抱成一团的一家三口,拿出手机对着电脑屏幕拍了张相片,又在相片上打了隐私码这才发到家族微信群和朋友圈。   瞧!这是我们家的妹崽~    第268章   现代番外六   宁宁这边刚查完分,齐都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之前齐都与那些‘绑匪’都被送到了医院,区别只在于一个在VIP病房,一群被留在了方便特殊看管的病房。   等齐爸那边收到宁宁发的视频后,竟是吓得连夜将齐都弄回了半山腰的齐家别墅。   齐都醒过来后,发现宁宁不在他身边,而他却在自已家里。好在齐妈彻夜守着齐都,见齐都醒来又将从齐爸那里听说的事情经过学与齐都知晓。   但齐都还是不放心的给宁宁打了个电话,一边问她平安,一边给她报平安。   宁宁没说得空了就去看齐都,齐都也没好意思说这些。想到被绑时宁宁不顾自身安危一定要同行,又想到昏迷前宁宁扑到他怀里……齐都就想问问宁宁,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话都到嘴边了,仍是没问出来。   这会儿高考出成绩了,齐都查完成绩后便第一时间给宁宁打了电话。   710分。   只比宁宁低了一分。   齐都的高考成绩也非常理想,若不是出了这么件要命的破事,他定然是要去京市上大学的。如今就只能留在会宁上江大了。   好在江大也是排得上号的985重点大学,而且齐家的根基生意都在会宁,他留在会宁上大学也能有更多的时间接触家里的生意。   宁宁拿着手机回房间接齐都的电话,挂了电话又在房间里呆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书桌前拿起放在那里的一个根雕状元郎说道:“让那些惦记健康人器官肝脏,恃强凌弱的老不死们都成为意识清晰的植物人,口不能言,眼不能视。   渎职者身陷囹圄,助纣为虐者不得好死,喝水呛死,吃饭噎死,走路跌死……”   就在刚刚,宁宁突然想起了让她又爱又悔的乌鸦嘴。然后她便想着也许不用亲自去趟京城,就可以达成她想要的效果。等回头有机会去京城了,她再验收一下成果也是一样的。   宁宁不知道这段话会不会遂了她的心愿,但这也是目前为止最有希望速成的办法。   对着文昌庙里请回来的状元郎根雕许了一回愿,宁宁便又拿着手机出去了。   一到客厅便听到宁爸宁妈都在打电话,就连舅妈和外婆也在那里发微信。   原来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家里连升学宴的时间地点都定下来了。   靠着外婆坐在沙发上,宁宁也打开微信去看最活跃的那几个微信群。   有外婆和舅舅等人的汪家微信群,有大伯姑姑等人的宁家微信群,有没有长辈的兄弟姐妹群,还有避开班主任的班级群,和有班主任做群主的班级微信群,以及同期报考驾驶证的三中同学群……   亲戚群里说的都是宁宁的高考成绩以及升学宴的事,有同学的微信群则全都在说自己和其他同学的高考成绩。   不少同学都将高考查分截图发到了群里,有不少人都在说自己没考好,但字里行间却带着几分小得意。   也有说自己考的还不错,比最后一次模拟成绩好的。   也有人在群里@宁宁和齐都,问他们考得怎么样的。   宁宁没发截图,先说了一句‘算是对得起自己吧。’然后将自家升学宴的时间地点说了,又邀请同学们来参加她的升学宴。   正发消息呢,班主任又私信了宁宁,问的也是宁宁这次考了多少分。   原本是不需要问宁宁的,但班主任只查了几个学生的高考成绩查分网页就崩了,于是便以私信群发的方式让班里的学生将查分截图发给她。   宁宁的高考成绩比今年的市理科状元低了21分,但按成绩排名,她的成绩也能进市前十了。   班主任看到截图时,高兴的一张脸都亮了。原本他们学校有几个同学的模拟成绩都比宁宁好,但他们却因为紧张等因素发挥失常了。等到整个高三年级组的高考成绩都出来了,发现宁宁的成绩竟是全校第一,那股子高兴劲就别提了。   三中这边给前三名申请了奖金,而市教育局那里也给今年高考的文理前十名预留了一笔奖金。   虽然两笔奖金加在一起也没有三千块,但光是这份可以让爸妈与人炫耀好久的荣誉就可抵万金。   确实炫耀了好久。   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吧。宁爸跟人打电话的时候都会说什么‘上午没空,得陪我闺女去趟教育局。说是领什么奖金,诶,我也不知道,就说给高考前十名的……’   也或是‘下午有点事,得陪我闺女去趟教育局……’   宁妈也高兴着呢,自己花钱买了衣裳包包,还偏偏逢人就说是宁宁用那笔奖金买的。   知道的是三中和教育局总共就给宁宁发了三千元奖金,不知道的还以为人家给宁宁发了三四万呢。   这样的日子很是温馨舒畅,于是宁宁便干了件让很多人都不舒心的事。   她让空间里的那两人录了两段坦白从宽类型的视频,之后利用任意门去了某商场的天台,然后用空间里的投影仪和音响以放露天电影的方式投到了人流最多的小广场上……   等干了这一波后,宁宁就将带到空间里的司机二人送走了,并利用任意门将那两具尸体送到了谷昌城的某机关办公楼顶。   如今正是七月份,一年中最热的时节。不光北方热,西南等地更热。平日里楼顶就鲜少有人上去,如此暴晒时节就更没什么人上楼顶了……也许过阵子她可以帮忙报个警。   ……   广场上有人投影自首的事发酵的极快,没多久宁爸宁妈就从某个微信群里知晓了。   他们是知道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藏了许多吃人的妖魔鬼怪,但他们却不知道有些危险都已经让人防不胜防了。想到以前他们经常出差,家里就只有闺女一个人,便是各种后怕。   宁宁的本意也不是要吓宁爸宁妈,而是想将这种事情摊开来,让更多不知情的人有所防备。   但很明显,很多人并不相信那些事,甚至是将宁宁的好心当成了恶作剧。   宁宁:…反正她尽过人事了。   ╮(╯▽╰)╭   分数出来了,宁宁不改初衷仍要报考江大医学院。   原本宁爸宁妈还想着劝闺女去读京市医科大或是去读京大医学院的。但出了投影的事,宁爸宁妈也是紧张兮兮的,与齐都爸妈一样,都不敢让自家孩子离开会宁。   也幸好宁爸宁妈不知道齐都的事,若是知道当时有多凶险,指不定多后怕呢。   填报过志愿后,宁宁便联系了一回驾校的教练,想要重考科三。因上次无故缺考,宁宁还被教练说了几句。确定了科三考试的时间后,宁宁又转头去驾校将科一和科四考了。   到了考科三的日子,齐爸开车送宁宁去了考试的封闭路段,又眼巴巴的等宁宁考完了再将人接回来。   虽然驾驶证要明后天才能拿到,但宁宁这会儿也算是有证的人了,于是齐爸带着宁宁回城的时候还问宁宁要不要去4S店看看。   闺女这一年太辛苦了,还考了那么高的分,咋说都得奖励一下。   宁爸:“……汽油车被新能源抢了市场,这两年一直在掉价。会宁市的冬天比较冷,充电桩也不多,这一时半会儿的还得是汽油车。   等过两年新能源更成熟更普及了,那些个新能源电池车的价钱也就掉下来了。你现在刚拿驾驶证,先弄辆差不多的车练练手,等过几年再换辆更好的……”   有点小心动,但宁宁细想了下,又摇头拒绝了亲爹的好意。“还是等大学毕业再买车吧。”   她上大学,一周也开不了两回车。就是不走任意门往返家和学校,打车都比自己养车更省事。那车放在家里占家里的车位,停在学校附近又未必能找到车位。   而且车是便宜,但配套的强险商险,定期年检维护什么的也是一笔开销。   最重要的是使用率太低了,完全没必要现在就花这些钱。   见宁宁不要车,宁爸还有些失望。因亲爹就想送亲闺女点啥,所以宁爸又问宁宁有什么想要的?   那你可难住你闺女了。   曾经富有万里江山的女皇陛下,还真没什么想要的。   就在这时,宁爸停车等红灯,宁宁的视线落在了车窗外的共享单车上。眨眨眼,再眨眨眼,宁宁便笑眯眯的对宁爸说道:“爸,你给我买辆电动自行车吧。”   宁爸:“……”   从小汽车变成自行车…倒也不必如此节俭。   宁宁说完就打开网购的APP,在APP上搜起了电动自行车。   有一款女士电动自行车,样式小巧秀气,前面还带了个小车筐,宁宁一眼就相中了。看了一下价格,高配版还不到三千块钱。先去瞧了一回网友评价,见好评极多,差评说的问题也能接受,便直接下了订单。   下订单的时候还特意加了运费险。   停好车,默默给闺女转了五千块钱的宁爸:虽不理解,但尊重!   ……   没两天,宁宁就拿到了驾驶证。又过了一天,网上买的电动自行车也到了。   样子确实跟网店挂出来的图片一致,电池什么的也有国标的标识。从衣柜里找了一顶大沿遮阳帽,又将一条粉色背带裤,白色短袖都找出来。   等给自己搭配了一身足够青春洋溢的少女穿戴后,宁宁便给齐都去了电话。   听说宁宁要来看他,齐都高兴的差点跳起来,又问宁宁怎么来,要不要他安排司机去接她。   宁宁:“我骑自行车去。我新买了辆自行车,找你显摆显摆。”   齐都:“…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齐都就跳了起来,手舞足蹈的在屋子里又蹦又跳。   想到宁宁爱吃瓜果,还爱吃各种甜到齁甜的零食,齐都便小跑着去了厨房。   “吴姐,做些黄桃蛋挞,多放糖。”想了想又说道:“再做些红豆派,也做得甜一些的……”   絮絮叨叨说完,又拿起手机准备给宁宁点奶茶。   齐爸去公司了,不过齐妈在家。见儿子这般模样先是诧异的挑了下眉,随便问他是谁要来做客。   齐都仿佛才发现亲妈在家一般,脸上出现一抹赧然,想表现得镇定一些,却又紧张激动的红了耳朵。   “…是宁宁。”   齐妈有些不忍看自家儿子这种羞涩模样,刚想调侃几句,手机便想了。   挂了电话,齐妈一脸笑的对儿子说道:“咖啡店那边有点事,我要过去一下。一会儿宁宁来了,先别让她走,留人吃了晚饭再送她回去。”   齐妈名下有家玩票性质的咖啡店。也不指望它赚钱,不过是打发无聊时间,不让自己变成真正的家庭主妇的幌子罢了。前阵子店长递了辞职信,说是要去外地发展,所以齐妈最近都在面试新店长。   齐都:“…嗯,我问问她。”   齐妈见自家儿子这样多少有些没眼看,心下摇头,嘴上却没再说这个,“这次的事多亏了人家宁宁,我和你爸一直想要好好谢谢她。她怕父母担心,咱们也不好登门拜谢。   你爸说开张支票也是那么个意思,可我们又寻思着真开了支票,也不是那么回事,不像感激到像拿钱砸人了。   正好前儿听她妈妈说要在家附近买一处门市,将来给她开诊所。你爸已经让助理去寻房源了,等这几日有了消息……”   不管儿子对人家女生是什么心情,也别管人家女生为什么救自家儿子。只要想一想若当日没有人家女生,他们家儿子必是凶多吉少。这样的救命恩情,便是拿出全部身家也是应该的。   齐爸当时就要重谢宁宁,但宁宁却提了旁的要求。   说起来,若不是时代不同,宁宁当日必然不会留活口,再给自己和家人留下隐患。所以宁宁没要齐爸的谢礼,唯一提出来的要求就是别让那几个绑匪活着从牢里出来。   不光宁宁怕被歹人报复,齐爸也怕。所以齐爸转天就安排了犯事的人去自首,准备跟那几个只以绑架未遂和故意伤害等罪名起|诉的‘绑匪’联络一回铁窗情。   有人进去了可以通过表现被减刑,有的则因为不配合改造并一再犯事而加重刑期。所以除了安排人进去外,齐爸还让人去查了一回监狱里的无期犯人有哪些是可以用的。他们出力他出钱,总能买个安心。   就算宁宁不说,齐爸也是要这么做的。而且就算宁宁说了,应该给宁宁的谢礼也不能少。   只是中间夹着齐都,这个谢礼要怎么给总要考虑一下他们年轻人的感情,以免事情办拧了,再里外不是人。   齐爸和齐妈都没有所谓的门户之见,他们对宁宁的印象也很好。儿子喜欢宁宁,宁宁也喜欢自家儿子,就算没有这件事,他们做父母的也是乐见其成。   至于说以后会怎样?   如今都是不到二十岁的孩子,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也不晚。若能长长久久的,也是他们的缘份。若是走着走着就散了,那至少也没给青春留下什么遗憾。   他们做父母的也都是从年轻那会儿过来的,这些个事情…都能理解。   齐爸齐妈有多开明,宁宁上辈子就亲身体会过了,但宁爸宁妈却未必有他们这样的好心态。   宁宁向爸妈证明了一回自己比坏人更危险后,终于有了自由出门的权利。   但他们听说宁宁要去找同学玩,还是问了一回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听说是男同学,又装出一副不经意样的问是几个人。   宁宁在敷衍说谎和实话实说间摇摆了几秒钟,到底是没敢说真话。    第269章   现代番外七   这么热的天,宁宁还要骑自行车来看自己,这是以前从来没有的待遇,齐都觉得他与宁宁已经不是单纯的同学关系了。   只是有那么一瞬间,齐都心里竟还担心宁宁会像以前看他打篮球那般,走到半路或是看个半场就转身离开。   她这次…应该能坚持到他家吧?   能的!   虽然不及汽车有速度,但高配版的电动自行车却能给宁宁带来另一种不同的赶路心情。   穿流不息的车辆和行人,喧嚣的街道,不会错过的吆喝叫卖声,还有带着点灰尘和尾气的自然风。就连炙热的天气都让曾经生活在末日里的宁宁感到亲切。   拥有高科技的现代,没有末日的极端天气,没有龟缩地下城的压抑,也没有空间那与世隔绝的孤寂……宁宁感觉这一刻比坐在封闭的小汽车里更有满足感。   骑着电动自行车一路朝着半山腰别墅而去,路过大型超市的时候,宁宁还会停下来琢磨一回伴手礼。   虽然知道齐都家里什么都不缺,但第一次去齐家,又是打着劫后探望的理由登门,总不好空着两只爪子去做客,可送什么却难住了宁宁。   寻常的探望礼,像是果篮牛奶什么的未必不是收礼人的负担;补品礼盒这些便宜的拿不出手,贵的嘛…她的学生身份和家里的条件在那里摆着呢,所以也不能送太贵重太精巧的东西。   而且头一次登门也不能表现的太殷勤,以免让人瞧轻了她和她家人……   最后,宁宁仍旧决定买上两盒高档水果带到齐家做伴手礼。   反正齐家人多,主家吃不了的就让家政保镖吃呗。   ←_←   齐都在手机地图上输入宁宁家小区和他家的地址,后又在交通工具那里选择自行车。路线出来的同时,也有自行车抵达的时间。   因宁宁要进超市买水果,又要排队去结帐,所以到齐家的时间比手机地图上的时间晚了半个多小时。   这半个小时的时间,让齐都想到很多可能。好几次他都想给宁宁打电话,又怕她这会儿正骑车在路上,接电话不安全。可不打电话,他就总是想东想西。   一会儿担心宁宁嫌天热嫌路远走到一半折返回去了,一会儿又想到自己之前出的那事,担心宁宁的安全。   一会儿想到宁宁新买的那辆电动自行车再出什么故障,坏在路上。一会儿又想到了路上人多车多,再出点交通方面的问题……   实在是静不下心来,齐都便用微信给宁宁发了个定位。   然后便双手捧着手机坐立不安的等宁宁回消息。   差不多过了三四分钟,宁宁才回了齐都一个定位。见定位离自家不远了,齐都放心之余又不由紧张起来。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齐都先是一慌,随即便转头朝楼上跑去。   用一种逃难私奔的速度给自己换了身衣裳,又对着镜子看了一回自己的头发和脸,这才又急呛呛的跑下楼。   到了楼下,又跑到门前,看了一眼门口的换鞋凳,齐都又问吴姐家里有没有新拖鞋。   齐家别墅这里有家政做保洁,家里人是否换鞋都随意,他不知道宁宁会不会想换拖鞋,但不管换不换都应该有双新拖鞋。   吴姐已经知道要来做客的是一位女同学了,见齐都这样紧张在意,心下好笑面上却半点不显的按着齐都的意思拿了几双新拖鞋出来……   因齐都早早就打了招呼,所以宁宁刚走到别墅大门前便有人将她迎了进去。   刚进院子,得了消息的齐都就从屋里走了出来。然后看到宁宁的时候不光耳朵红了,脸都开始微微泛红。   宁宁见齐都这样,笑得眉眼弯弯的:原来十八岁的齐都比二十二三岁的齐都更容易害羞,也更青涩呢!   一边细细打量齐都的气色,一边笑眯眯的将两盒高档水果递给他,“呐,我来看你啦!”   齐都红着耳朵还要摆出一副矜持样的对宁宁‘嗯’了一声,随即一边引宁宁入内,一边又隐晦的打量宁宁的神色。   小脸红扑扑的,看起来就是气色很足的样子。呼吸平稳,不似晒到,也没有累到。   对了,她骑的是电动自行车,是不是得让人给她将车子充上电?   宁宁才没管齐都那些少男心事呢,进了别墅便飞快打量了一回室内,然后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家政阿姨和齐都脚上的鞋。   家政阿姨穿的是黑色布鞋,走路轻巧不易发出声音。齐都脚上穿的是双新板鞋,仿佛是今天才上脚的样子。   低头时,宁宁又看见了门口鞋凳那里摆的几双拖鞋……   打眼扫过,客厅里并没有铺地毯,沙发什么的都是夏季的坐垫。   见此,宁宁仍旧站在门口询问齐都要不要换鞋。   原本齐都让人将新拖鞋摆出来就是想要让宁宁有个选择的,换不换随她。但被宁宁这么一问,不知怎么的就说了句‘不用换,随便坐。’   然后这句话一说出来,齐都就整个人都不好了。   太生硬客套了!   宁宁看向眼底闪现一抹懊恼的齐都,不由想起上辈子齐都跟她说过的话。   ‘你的暗恋就像阁楼上那只迟迟不落地的靴子,让人患得患失,牵肠挂肚了好些年。’   “那我就…不换了?”   齐都:“…嗯。”   摘了帽子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宁宁便跟着齐都走到客厅沙发处。刚坐上来,就有家政阿姨将冰镇的水果,鲜榨的果汁和刚刚就烤好的小甜点用托盘端了过来。   宁宁对家政阿姨轻轻颔首,随后视线便落在了齐都身上。   “我看你眼底都是青的,是熬夜了还是睡不好?”   高考结束后,宁宁和大多数同学一样,熬夜玩手机刷剧什么的,作息全乱了。   唉,若不是之前广场上的自首投影,说不定宁宁还会和同学们来个毕业旅行。如今他们班的同学除了几个去外地亲戚家小住的,其他的都被父母留在了会宁。   宁宁记得齐都也喜欢玩手游,好像玩得还挺好。这会儿瞧他眼底泛青,第一个念头就是熬夜玩游戏了,第二个念头才是那天的事影响了他的睡眠质量。   “都有。”知道宁宁时常敷衍人却最不喜欢旁人敷衍她,所以齐都也没隐瞒,实话实说道:“有时候睡到半夜就醒了,睡不着就玩手机。”玩着玩着就更精神了。   宁宁闻言也没觉得这有什么,借着小包包的遮掩从里面拿出两盒鹅梨帐中香来。   “这是我前两天根据书上的方子,自己制的鹅梨帐中香。味道还不错,多少能够起些安神助眠的效果。”说完将那两小盒香塔放到茶几上,又微微用力朝齐都的方向推了推。   前几天表哥给宁宁他们家送了好些梨,家里一时吃不了,宁宁便拿出制香了。   原本也有心送齐都和齐妈一些,这会儿话赶话的便拿了出来。   想到上次宁宁抛出去的药粉,齐都便毫不怀疑这香塔的效果。但也因着宁宁拿出来的香,更让齐都笃定宁宁对中医学的喜好。   齐都:“……我爸已经让助理去看门市房了,你这边若是有什么补充的也可以现在就跟我说,回头我转述给他们。”其实除了门市房外,齐爸还准备等宁宁大学毕业后帮忙解决一回宁宁的就业问题。   齐家是做生意的,又是会宁首富,想要将宁宁安排进医院工作,再捞个正式编制什么的也不过是搭点人情的事。   当然,前提是宁宁的医术过硬,有真才实学。   “不是都已经跟叔叔阿姨说过了,救你是出于本心,从始至终都不曾想过你们能回馈我些什么。我家里确实没有我跟绑匪说的几千万资产,也没什么贵重珠宝名贵古董,但家里的钱也足够一家人一应花销支出了。”   顿了顿,宁宁又一脸促狭的对齐都歪头,“还是说你们家或是你本人想要用一笔钱买断我们之间的联系,从此两不相欠,互不往来?”   “没有!”   齐都像被咬了尾巴的兔子一般跳起来,一脸急切的反驳宁宁:“我爸妈的意思是是一码归一码,救命之恩和感情分开处理。他们谢他们的,咱们处咱们的。”   “这样呀。”宁宁见齐都这么说又起了坏心眼的逗他,“我原本还想着咱们都十八岁了,高考也结束了,可以死缠烂打的追你了。   可有了这么个事,知道的是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冲着你们家的钱去的,好说不好听呀。唉,要不就算了吧。”   “算,什么什么算了?”   “追你这件事呀!”   “啊?”我等你三年,你就跟我说这个?   齐都不敢置信的看向宁宁,“不行!这怎么能算了呢?”   “那这事要怎么办?”   齐都直视宁宁那双满是笑意的双眸,瞬间反应过来宁宁在逗他玩。有点小生气却又有些想笑,最后却是顶着红得都可以滴血的耳朵,故作矜持淡定的说道:“一码归一码。他们谢他们的,你追你的。”   宁宁一脸笑的看齐都,“那你呢。”   齐都见问,忙不迟疑的说道:“我给你追!”   宁宁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便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还一边问齐都:“就必须得有这个过程呗?”   “嗯!”齐都无比坚定确定笃定的对宁宁点头,“必须有!”   “行叭,那你列个单子,再将想法都发给我,我按着你的要求追!”   听到宁宁同意了,齐都才终于心满意足的回了一句:“好。”   躲在暗处拿着手机给齐妈直播的吴姐险些被齐都这么理直气壮的样子逗破功,而手机另一头的齐妈也是差点被自家好大儿囧死。   “不过先说好,我这人耐心不多,要是半途而废了,你也不能怪我。”   半途而废怎么能不怪你?   腹诽了宁宁一句,齐都又问宁宁的耐心能支持她追多久?   你要这么问,那这个时间可能不会太长。   与齐都对视一眼,宁宁淡定转移视线。齐都抿了下唇,没啥底气的要求道:“至少三个月。”   宁宁顾左右而言他的说道:“我还是头一回来你家呢,方便带我转转吗?”   不,准确的说,这应该是宁宁第二次光明正大来齐家别墅。   第一次是当年她与齐都来接齐爸齐妈等人去谷昌高地。   见齐都闷闷的,宁宁便也不逗他了,“就到开学吧。大学的诱惑太多了,咱们不在一个系,日常见面也不会像以前那么多。我不想节外生枝,想来你也不愿意看到横生变故。”   齐都:“好!”    第270章   现代番外八   宁宁并未在齐家用晚饭,打包了特意为她做得那些齁甜的小甜点便离开了。   从这一天开始,即便宁宁与齐都不见面,也每天都要视频好久。   高考结束了,驾驶证也考完了,宁宁对那些个高中同学都不怎么熟悉,齐都也不是背后道人长短的性子,齐都邀请宁宁组队玩手游,宁宁不感兴奋的拒绝了。宁宁折腾这个香那个药粉的时候,齐都也是有看没有懂。   宁宁还会追个剧,齐都却完全没这爱好。不过两三天,就感觉他们挺没共同语言的。   等听说齐都正在跟家里的保镖学拳脚功夫,宁宁眼珠子转了转,便隔三差五去蹭齐都的私教课。   有底子和没底子,很容易看出来。于是宁宁仗着宁爸宁妈经常出差,齐都也对她过往不甚了解,便说自己以前报过班,学过一些。   宁宁家的升学宴定得比较早,一晃眼的功夫便到了日子。   虽然知道老师们肯定不去,但宁宁还是发了电子版的邀请函,之后又在班级群里统计了一回去赴宴的名单人数。   不像大人参加升学宴是人情往来,走过随礼。同学间参加彼此的升学宴就全靠交情了。   在学校里交情好一些的,便会互相参加彼此的升学宴,平时关系一般的就都默契的推脱有事去不了。   做为宁宁的预备役准男朋友,齐都是肯定要去参加宁宁的升学宴的。   不光他去了,齐爸齐妈也去了。   宁妈以为齐家夫妇会过来,是因为她与齐妈那点微不足道的陪考交情。   生意场上的人极少有不认识齐爸的,于是齐爸这位会宁首富一出席,宁家这场升学宴的逼格都提高了一个档次。   虽然宁宁与齐都还在追求和被追求中,但那股子谈恋爱的酸臭味却瞒不了班里的同学。同学们各种挤眉弄眼的对宁宁与齐都笑,齐都不理不语,宁宁则大大方方的笑回去。   等客人来得差不多了,宁妈又过来唤宁宁去台上跟他们一块致辞去。   宁宁看了一眼自己只喝了两口的饮料杯,想也不想的就拿走了。   人心向上,人性向下。所以除了在自己家里,不管是在什么场合,饮料汤粥一但离开了自己的视线就不能再食用了。   旁人并不知宁宁想了什么,见她将饮料拿走了还以为她要用饮料敬酒呢。   宁爸宁妈还需要准备个稿子,曾经的女皇陛下却完全不需要。   她往那一站,气场全开的样子就让人无端信服。   末日那几十年并未让宁宁吃到什么苦,后来更因为家里人的心态和地下城的安全问题早早进了空间。   在空间过了几十年闲云野鹤的生活后,还消减了一些女皇气场里的凌厉和霸道。   但不管怎么说,宁宁在气质气势这方面都是万里挑一,难得一见。   齐爸齐妈看着在台上侃侃而谈的宁宁,心里都稀罕的不行。   背靠大树好乘凉,所以齐爸齐妈从不错过京市齐家的各种大宴小聚。他们也见过不少世家千金政界名媛,但那些人与这一刻的宁宁相比都有些不及。   怪不得儿砸喜欢成那样~   呃,若是宁宁知道齐爸齐妈是这么想的,那宁宁肯定会告诉他们,齐都这个情况就是非典型的PUA症状。   宁宁的暗恋就像一个钓鱼的铒,而齐都就那么自己咬了上去,并且将自己PUA了……   ←_←   升学宴的第二天,宁宁便将自己要与齐都谈恋爱的事跟爸妈说了,“我与齐都还小,也不知道最后会走到哪一步,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懂,但我想着咱们家最好不要跟齐家有什么合作。”   宁爸宁妈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对视一眼后又齐齐朝宁宁看去。   张了张嘴想说不能早恋,可转念间又想到闺女就要上大学了,虽然年纪小了些,但恋爱这种事也是可以谈一谈了。再说齐都,出身好,成绩好,长相也好,谈恋爱找这样的年轻小伙也不亏。   最后夫妇二人便只让宁宁谈恋爱的时候多留点心眼,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要心里有数。   宁宁无不应是,又说了些让爸妈放心的话。   因之前陪读,让宁爸宁妈错过了不少生意,所以升学宴后,二人便又忙起了生意。   虽然答应要在开学前按着齐都的要求追求他,但宁宁在爸妈出差的时候,也屁颠颠的跟着出门了。   爸妈谈生意时,她或是跟着或是自己在酒店休息,或是按着网上旅游博主的推荐或去打卡景点,或品尝当地特色。   然后再按着齐都的要求时常给他发定位,发相片,偶尔吃到好吃的,又能快递回去的,宁宁便会给齐都也快递一份。   偶尔宁宁也会独自留在家里,或是参加同学们的升学宴,或是去找齐都玩。   对了,齐家并未给齐都办升学宴,齐都除参加了宁宁的升学宴外,其他同学的升学宴他都没参加。   谢师宴设在八月中旬。就是班里的同学以AA的方式宴请班主任和各科老师。   宁宁用空间里的缝纫机和布料做了两件衣服,一件是按齐都尺寸裁剪的短袖,一件是复古简约款的背带A字裙。   只要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同一匹布上裁下来的料子,一同出现又穿同一块料子栽剪的衣服,想要表达的意思就已经不言而谕了。   老师们并不说什么,到是同学们又打趣了宁宁与齐都一通。   当然,班里也有喜欢宁宁或是喜欢齐都的同学,见他二人疑似确定了恋爱关系,心里都有些不舒服。   老师们很快就离开了。等老师们一离开,高三一班的同学们就彻底放开了。   有抱在一起兄弟情深的,也有躲到角落里隐晦告白的,有一笑抿恩仇的,也有翻旧帐的……   宁宁与齐都一块来的,便也挨着坐在了一处。这会儿宁宁左手边是齐都,右手边是董希。董希歪着身子与宁宁说话,宁宁为了不冷落齐都,还拉着他的大手把玩着。   宁宁与齐都玩命似的复习,董希也被带着各种做卷子。这次压中了好几道题,分数也比上一世高,于是董希便报了京市的大学。他们家担心开学季人太多,便准备提前赴京。这会儿董希问宁宁要不要去京市旅行,回头跟她爸妈一块回会宁。   说到这个,董希便又一脸揶揄的看了一眼齐都,“某人之前不是说要报京大的吗,怎么也留在会宁了?”   上一世齐都是三月份,学生放学的时间段被绑架的,当时这事闹得很大,后来他又因着那些药物残留问题高考前都没再去学校,所以后来上江大的原因大家伙都知道是因为那场绑架。   但这一世齐都是在高考结束,去城外考科三的路上遭遇了劫匪,消息连宁宁爸妈都没听说,又何况是旁人了。   也因此,在所有人看来齐都会留在会宁上江大,都是因为宁宁。   宁宁:…就多少有些冤!   齐都闻言看了宁宁一眼,只对董希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宁宁斜了齐都一眼,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白灼虾,一语双关的给了他一句:“扒虾(瞎)呀!”   齐都满眼喜爱的凝视宁宁,下一刻便夹了几只虾到餐盘里慢慢扒了起来。   董希见了又要调侃,宁宁却第一时间将话题转到了旁处。   “你电脑买了吗?手机要换新的吗?”   董希的注意力瞬间被宁宁这话转到了自己身上,有些悻悻的说道:“我妈要给我买了两万块钱的黄金,电脑啥的就给了我六千块钱的预算。能买台差不多的电脑,还能买部国产手机。”   就是心心念念的水果手机是不用想了。   宁宁:“都一样。我爸妈也说黄金比电子产品保值,也要给我买一些呢。对了,你准备买什么牌子的电脑?配置这些你懂多少?我是一点都不懂的。”   “我也不懂。不过我有个舅懂这些,我妈让我问我舅……”   宁宁与董希先就着电脑手机说了一通,齐都给宁宁剥了几只虾,感觉手指上都是海腥味,与宁宁说了一声便起身去洗手间了。   等齐都离开,董希又连连追问宁宁与齐都这恋爱谈得怎么样,到哪一步了。   哪一步?   宁宁摇头只笑不语,随后又与董希说起了之前的广场自首投影的事。   不管怎么样,出门在外小心谨慎些总没错。   董希闻言一脸复杂的说道:“你说现在的人怎么这么坏呀?”   你要是见识过末日里人吃人的画面,就会知道这都不算什么!   说话间又有几个同学过来与宁宁和董希说话,宁宁应付了一回发现齐都去了许久,不由有些担心他,于是也找了个理由往洗手间去了。   只是还没到洗手间,就看见齐都被一个女生拦在走廊里说话。   见齐都脸上都是不耐烦,宁宁又去看那女生。虽然那女生是背对着宁宁的,但宁宁却记得她的衣裙。   是他们班的历史课代表,彭怡。   学习很好,至少几次模拟成绩都比宁宁考的好,只可惜高考发挥失常了。听她说是考前精神紧张来了大姨妈……   不过那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分数仍能报京大,于是这位就报了京大。   原本还挺高兴的,但在齐都和宁宁穿着情侣装出席谢师宴后,那份高兴就打了折扣。再等听说齐都为了宁宁留在会宁上江大时,情绪就彻底崩了。   刚刚见齐都离席,她便也悄悄的跟了出来。   彭怡将齐都拦下来,就是想要问问齐都是不是真的跟宁宁在一起了,以及他为什么要跟宁宁在一起?   齐都没有打断旁人说话的习惯,所以等彭怡将想问的话都问完了,他才非常客气又非常不客气的对彭怡说道:“感谢你对我的喜欢。不过就算是没有宁宁,我也不会跟你在一起。”   彭怡有些狼狈的看向齐都,强忍难堪的问他:“为什么?”   齐都:“因为不喜欢。”   早知道就不问了。   彭怡心忖,也不想再跟齐都说什么了。只是转过身准备回包厢时,就看见宁宁靠着墙站在走廊里,一副她正在玩手机,没看见刚刚那一幕的样子。   彭怡:这下更难堪了!   装做什么事都没有的越过宁宁时,宁宁却笑着给了她一句:“你眼光不错,也多谢你对我男朋友的喜欢。”   轰!   也不知道是气红的还是臊红的,彭怡整张脸都红得不要不要的。   做了个深呼吸,彭怡又强行为自己辩解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清楚,不给自己留下遗憾。”   宁宁一副深以为然样的对彭怡点头,说了句更让彭怡崩溃的话,“相信我,用不了多久你就会为今天的冒失冒犯深感后悔。不是我要对你做什么,而是…”   顿了下,宁宁并未继续往下说。   笑看了彭怡一眼,便抬脚朝齐都走去。   齐都眼神不清白的看向宁宁,低声轻问道:“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宁宁缩短社交距离,几近贴在齐都身上,双手抱住齐都的腰,踮起脚尖亲了亲齐都的喉结,“只有我可以这样,不是吗?”   轰!   走廊里又多了一个被宁宁弄红温的人!   彭怡回身看向双手紧紧环抱住宁宁,低头与宁宁脸贴脸的‘前’心上人,咬了咬后槽牙转身进了包厢。   一对…狗男女!   ……   谢师宴后,宁宁又与董希和几个平日里接触多一些的同学聚了两回,再之后报考外地大学的同学们就各奔东西了。   八月末的一天,宁爸宁妈用一种要给宁宁惊喜的态度,带着宁宁去了大学城附近的公寓楼。   宁宁演技非常在线的装了一回惊喜,随后又抱着爸爸妈妈表达了一回喜悦激动。   可能是宁宁要学中医,最近总在家里折腾药材制什么香,所以宁爸宁妈在收拾这间小公寓的时候,还特意将原来的书柜做了调整,一部分仍是书柜,另一部分则是给宁宁定做了一组小药柜。   虽然公寓位于大学城附近,但因是公寓,又是商水商电,所以这套房子的售价并不贵。考虑到之后还要用宁宁的身份证贷款买门市房,这套房子便直接全款拿下了。   听到宁爸宁妈说门市房,宁宁的眼神就有些飘。   虽然宁宁拒绝了,但齐爸还是让助理将筛选的门市房买下来并过户给了宁宁。   若不是宁爸宁妈想给宁宁一个惊喜,早早就买下这套公寓并且在开学前装修出来,怕是在办理过户的时候就会发现宁宁名下还有一套房产。   不过话赶话说到这里了,宁宁又劝宁爸宁妈暂缓买门市房的计划。   “……本科五年,之后再往上考,我最少还要读十年书。十年后要进医院实习,积累经验,怎么着也得五年起步。房市一天一个样,十五六年后咱们家还住不住在那片小区都未可知呢。没必要提前十五六年就将门市房买下来。   再一个,我前儿刷视频,说是楼上的住户装修,竟然还砸了承重墙,一栋楼都成了危楼……”   若是没有空间,也没有空间里以吨计算的黄金,和各种金银珠宝以及在末日里被当成废纸的纸币,也许宁宁还想要早点工作,争取早日经济独立。但现在嘛,宁宁不想一边工作实习,一边再压榨所有休息时间的读书考研申博。她不想吃那份辛苦,也不想活得那么累。   而且当日要开小诊所的初衷也是想着自己当老板,更容易偷闲犯懒。   宁爸宁妈听了这话也觉得有些道理,然后转天二人便将准备给宁宁买门市房的首付款以宁宁的名义买了份理财型的保险。   连着存三年一样的金额,然后从存款的第一年算起,第十年便可以领本金和分红。本金随时都可以提出来,也可以一直在帐户上只按年领取分红,这样一来每年分到的分红也会多一些。   宁爸和宁妈的感情非常好,但人有旦夕祸福,尤其是宁妈,她总担心她有个什么事宁爸会从亲爸变成后爸。宁爸没宁妈想的那么多,但他认为做生意什么的多少是有些风险的,所以也赞成多给宁宁弄些保障生活的安排。   ***   开学前,宁宁将门市房租了出去,然后又带着齐都来了她在大学城的小公寓认门。   自谢师宴那晚后,宁宁与齐都间就时常有些亲密行为,只是二人才开始谈恋爱,所以并未有什么更近一步的行为。即便这会儿小公寓里只有他二人,也只是靠在一起亲昵的贴贴亲亲罢了。   与宁宁相同的是齐都也不准备住宿舍,但与宁宁不同的是他会住在半山腰的齐家别墅。   从小公寓出来,他们又步行去了江大。江大的校园非常大,按着指示牌和校内地图找到了商学院和医学院的位置,之后二人又踩点了江大的几处食堂。对校园布局建筑有些了解后,便去吃饭看电影了。   宁宁的衣服鞋袜和上学能用到的东西几乎都送到了小公寓这边,因交了男朋友,所以宁宁还在小公寓里给齐都准备了两双新拖鞋。   大一新生开始报到了,宁宁便与齐都约好了一块去报到。   这厢交了学费,学校不光发了书还发了一套被褥等生活用品。   他俩都是本地人,也不准备住校,但大一新生要军训,头一个月都得住宿舍。   好在江大的住宿楼都在同一片,男女生宿舍楼中间也只是隔了一片晾晒场。   齐都也买了辆自行车,这会儿与宁宁各推着一辆自行车往宿舍楼去。   车后座都是刚刚领的书籍和被褥。   进了住宿区,宁宁便与齐都分开了。齐都往男生宿舍楼去,再按着报到时给的地址去商学院那栋宿舍楼。宁宁则去了女生宿舍楼那边,将自行车停在宿舍楼下的停车棚里,然后将后车座和车筐里的东西都拿下来。   宁宁提前在网上买了两个折叠整理箱,还是那种可以爬楼梯的。   一个给了齐都,一个留给自己。   这会儿将所有东西都装到整理箱里,再拉着箱子往宿舍去。   宿舍楼这边有新楼,也有有老楼。老楼只有五层,且都是步梯。新楼则是十来层,每层都安装了两部电梯。   像宁宁这样的大一新生,都统一住老楼。等大二的时候,再统一往新宿舍楼搬。   好在宿舍这边做过调整,不管是老楼还是新楼都是上|床下桌的四人间。   上一世,宁宁就是江大的学生,但她对江大的印象已经少之又少了。不过学校是按院系和专业分宿舍的。宁宁这一世学的中医学,肯定不会再与学会计的女生住一间宿舍了。   今天是报到的第一天,宁宁更是她们宿舍第一个来报到的。原本还与齐都说好了今天要与舍友们熟悉一下的,可到了中午也不见有人来,宁宁便锁上门自己去食堂吃饭了。   到了傍晚,宁宁便确定第一天不会有人来了。   给齐都发了微信,齐都便来宿舍楼下找宁宁了。   齐都中午是跟舍友吃的,晚饭则是跟宁宁一块吃的。吃过饭,他们又在校园里溜达了一会儿,这才回宿舍。   对了,学校给每个人都发了一整套军训穿的军训军装,宁宁将齐都发的那套都要了过来。然后用在异时空学到的刺绣技艺在衣服裤子和T恤帽子以及鞋舌头上都绣了纹样。   纹样很简单,就是一个大写的‘D’字母里绣一个‘齐’字。   宁宁自己那套则是绣了‘宁’的纹样。   衣服上没有编号,又都是一模一样的,为了避免穿混了,也只能用这种方法做个标记了。   夜里,躺在宿舍床上,宁宁还因为由奢入俭难而出现了择席的毛病。   虽是这般,但宁宁仍旧不愿意进空间休息。   ╮(╯▽╰)╭   从翌日开始,报到的新生就越来越多,宁宁宿舍的那三个妹纸也陆续入住了。   客客气气的打了招呼,又做了自我介绍,完事再一块去食堂。用刷自己餐卡的方式完成了宿舍第一次聚餐,入住大学宿舍的仪式就完成了。   因无规矩不成方圆,宁宁又要在宿舍住上一个月,所以有些丑话,有些恶人就由她来做了。   ‘不允许在宿舍内直播,或是没经过其他人同意以及在没有提前告知其他人的情况下与人视频。’   对于宁宁提出来的这个要求,三人都没意见。当然了,在女皇的注视下也没谁敢有意见就是了。   ……   江大军训不去军营,只在自家校园内集训。住宿舍,吃食堂,不但没有射击课,就连对内务的要求也不高。   每天早上八点前到达军训指定地点,中午十二点开始休息,下午两点再继续训练到下午六点,如此这般一天就结束了。   晚上没有查寝,也没有夜训。除了军训时间内不允许带手机外,整个军训月都非常轻松。   又因是在本校军训,也办法搞封闭那套,宁宁与其他的大一新生都能够自由出入校园。   最让人惊喜的是为期一个月的军训,竟然还有休息日。   每个星期日休息一天。   于是每个星期日齐都便会回半山腰别墅,而宁宁则是看宁爸宁妈的行程。这两人要是在会宁,那她就回家,要是不在会宁,她就去小公寓。   军训期间,宁宁有时会跟齐都一块用晚饭,有时则会跟宿舍的妹纸一块去食堂,不过她几乎隔两天就会回一趟小公寓。将自己穿了两天的军训服丢到洗衣机里清洗烘干,再顺便好好洗个澡。   宁宁她们宿舍虽然是四人间,但老宿舍楼不像新宿舍楼有独立的卫浴间,宁宁洗漱要去楼层尽头的水房,上卫生间则要去水房隔壁的公共厕所。洗澡更麻烦,得拎着洗漱用品和拖鞋去老宿舍楼后面的公共浴室。   江大校园不算小,从宿舍楼或是食堂到大门口,再从大门口到小公寓步行也需要一些时间,所以宁宁每次往返都是骑她那辆电动自行车。   因着使用率很高,宁爸到是没再说什么了。   九月秋高气爽,虽不闷热却也能将人晒黑好几度。宁宁用她的古法美白面霜堪堪护住了自己那张脸,不过齐都和大多数新生都晒黑了。   军训结束后,宁宁先将自己放在宿舍的东西都收进桌子一侧的衣柜里,再将被褥都板正叠好,也同样放进柜子里,确定外面没有个人物品了,她才将柜子锁好。   从今天开始她就不住校了,但因着不知道以后会不会临时住校所以被褥这些东西仍旧先暂时放在这里。   齐都那边也差不多是这样的流程。   与三位舍友打过招呼,宁宁便离开了宿舍楼。齐都今天要回家,张叔和王鹤早早就等在了校门口。宁宁与齐都一块往校门口去,到了校门口,齐都坐车回家,宁宁骑车去小公寓。   爸妈去了外地,偏办完事时又洽巧赶上了十一假期,这会儿机票紧张只能再在外面逗留两天。   宁宁晚饭没点外卖,是齐都让家里的保镖给宁宁送的饭。   对了,京市齐家那边的族人有个在十一假期结婚的,齐爸齐妈决定带齐都去京市参加婚礼。   一是将亲戚族人介绍给齐都,也许这以后都是他的人脉关系。二一个则是准备正式带齐都走进大人的世界……   十月二日,宁宁猛的从床上坐起来,一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一边努力将思绪从梦境和旧时回忆中抽离出来。   ‘好,下辈子我追你……咱们也酣畅淋漓的来一场从校服到婚纱,从校园到豪门的爱恨情仇。’   她当时说的是……爱恨情仇?   而与此同时,一身高定礼服的齐都也正在被人一见钟情呢。    第271章   现代番外九   齐家的婚宴办得极是热闹,不光齐家与姻亲杜家的所有亲朋姻故都到场了,还来了不少名流政要,商界大佬。   这些人里有身居高位,资产过亿的,也有世家名媛,矜贵公子,年轻俊杰,清艳淑女……然今年才十八岁的齐都即便站在这些人里,也是毫不逊色。   当然了,宁宁这种也算是见识过不少风流人物的前女皇都觉得齐都长得好,身段气质都不俗,就可见齐都外形之出众了。   有这样的效果并不意外。   齐都也是个人才,因在这种场合一直拿着手机太过失礼,也会给人留下极不好的印象。但他又想时刻都能跟宁宁联系,不错过宁宁发过来的任何一条消息。于是便放弃了那些动辄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名牌手表,选了一块万八千的手机手表。   虽然时不时就会抬起手腕看看手表,但这个动作由俊美矜贵的少年人做起来又自带一股优雅风流。   婚宴开始前,齐都便端着高脚杯跟在齐爸身边与人打招呼,偶尔也会跟相熟的齐氏族人寒暄几句。婚礼开始后,齐都便与爸妈一块坐在一起看着新郎新娘在司仪的主持下完成所有婚礼仪式。   有女朋友的人就见不得这个!   齐都看得很认真,一双眼睛恨不得全落在司仪和新郎身上。   那副样子,仿佛在提前观摩什么。   婚宴由两部分组成,婚宴开始前,所有宾客呆在一个布置成西式酒会的宴会厅里说笑寒暄。等婚礼即将开始的时候,所有来宾再步行去隔壁的宴席厅。一边观礼一边围桌吃席。   等一双新人挨桌敬过酒,用过酒席的人或是自行离开,或是再回到隔壁的宴会厅。   联络联络感情,再混个脸熟,谈谈生意合作什么的,就主打一个不白来。   有齐爸的言传身教,齐都也明白这些事都代表了什么,所以从始至终都非常用心,不敢懈怠分毫。   齐家旁支,会宁首富之子,又是高考七百分的上进苗子,于是不少家有女儿的人家都觉得齐都极好。这其中就有个喜欢倚老卖老,不修私德的老登带着自己的私生女一脸礼贤下士的样子走来,还非要让齐都与私生女‘认识认识’。   齐都看到杜雪菲眼底的算计和毫不掩饰的贪婪时,脑子里出现的不是宁宁,也不是任何人,而是宁宁挂在小公寓墙上的一个精致画筒。   以为是什么名家字画,打开了才知道竟然是泛着森冷寒光的狼牙棒。   想到狼牙棒上的钢刺和钩子,齐都又下意识的打量了一回新娘的某个堂妹……就,祝福她吧。   不过只要一想到宁宁有可能会为了他争风吃醋,大杀四方,齐都整个人都陷入在某种甜蜜里。   宁宁会为了自己争风吃醋吗?   齐都心忖:不太会!但不太麻烦的顺手之事也还是可以期待一下的。   齐都回神时就听见杜雪菲要跟自己加微信。但碍于长辈就在跟前,只是互加个微信也不好拒绝,齐都便用微信小号加了杜雪菲。   现在的手机都有应用双|开,一台手机上可以挂两个微信号。齐都拿出来的这个微信小号是前些日子申请的,主要用来当工作号的。今天加了不少人的微信,也全都是用这个微信号加的。   宁宁也知道这个工作号,甚至还说这是边界分割。   齐爸这样的人精哪里看不出来姓杜的老登想要做什么,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杜雪菲,便用一种没眼看的神色移开了视线。   万不说是不是不招人待见的私生女了,就是这容貌气质也跟宁宁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杜老登却没觉得自己闺女有哪里不好。   杜泰生是新娘那边的亲戚,按辈份还是新娘的隔房堂伯父。杜泰生本人就是庶子,他老子没的时候分了些遗产给他,后来他又用这笔不算多的遗产杀进了家用电器这一行。   别管是前些年还是这几年,家用电器都不愁没市场。   生意越做越大,人也越来越渣,像杜雪菲这样的私生子女就是成打算,也得是两打起步。   不过这老登最无耻的地方是他对每个女儿都是一样的疼爱,然后将他们当成联姻工具,给他结一张人脉网。   要是能与会宁首富联姻,也算是帮他开扩更大的市场了。   一般情况下,男方长辈都会顺势夸女方两句,然后再叫两个小年轻去一旁说话。不过齐爸却是全程都不吱声,仿佛忘了还有这种步骤。   但他的这种不吱声,就已经是一种态度了。   我不喜欢你闺女,我也不赞同我儿子跟你闺女有往来。   避免你闺女会感而受孕,借机上位,我儿子还是别跟你闺女说话的好。   齐爸不能对人家小姑娘做什么说什么,但他却将他的最强助攻摇来了。   等齐妈穿过整个宴会厅杀过来的时候,齐爸便看了一眼杜雪菲。   媳妇,咬她!   齐妈也不负齐爸期待,笑眯眯的打量了一回杜雪菲,又问这是谁家姑娘,长得这么标志。等杜泰生说是他闺女时,齐妈便一脸笑的说真不愧是亲母女,杜雪菲跟杜夫人年轻那会儿长得一模一样。   杜夫人是杜泰生的合法妻子,而杜雪菲是杜泰生跟外面的女人生的私生女,说她们俩像……真是谁尴尬谁知道。   给了杜家父女一个尴尬缓冲后,齐妈又拉着杜雪菲的手问年纪。听说今年也是十八岁,齐妈便又问她在哪儿上学。   杜雪菲在京市的一所贵族学校上中学,成绩也不值得期待,所以她这边一开始就准备出国留学混个学历再回国联姻,这在杜泰生的子女里也是常事。   她是八月份出去的,听说了齐家这边有婚礼,便又赶在婚礼前搭机回来了。   有将近一半的富家子弟都‘不适应’国内的高考,所以他们都会选择去国外上大学。有的在初中的时候就离家求学,有的则在高考后。   这会儿知道杜雪菲是什么时候出国的,齐妈竟然还问人家高考分数。   ‘就没人这么问的!’   杜雪菲腹诽了齐妈一句,又觉得齐妈不但不会说话,还特别的没眼力见。可到底不能将她骄纵的大小姐脾气使在这种场合,于是便说自己一直在准备出国的事,没参加高考。   一听这话,齐妈脸上的笑容就僵了下,然后将七分笑收到三分,并以整理头发为由松开了杜雪菲的手。   ‘出生不光彩,读书又没脑子,人不努力就算了,咋还尽想美事呢?’   ‘就算门当户对,为了下一辈不生个傻|逼出来,也不能娶个脑子没二两重的吧。’   这都是齐妈没说出来却能让所有人感受到的心意,而这话也像巴掌一般冷冷的拍在了杜雪菲脸上。   如果说这已经够下人面子了,那接下来齐妈的作法就让杜家父女更难堪了。   只见她转头看向齐都,一脸嗔怪的说道:“你怎么还站在这里?你堂哥他们都在那边说话呢,快过去吧。”   “嗯。”齐都闻言先是应了一声,随即对杜泰生欠了欠身,“失陪!”   说完也没理杜雪菲,径直朝着齐家子弟聚集的地方走去。   一时族中兄弟你来我往的说了好些话,还有问齐都高考七百多分,怎么没来京市上大学。也有人听说了齐都之前的遭遇,又咒骂了一通老不死的。   更有人一脸神秘兮兮的说谁家的老太爷生病住院期间,被人拔了养气管……   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凑在一块说什么的都有,这期间自然也会提及男女朋友的话题,有人说齐都高考都结束了,人又在京城正应该好好玩玩,开开眼界,涨涨世面。可齐都却笑着摇头说什么‘女朋友不让’。   女朋友不让?   一听齐都这么说,大家伙便都问齐都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女朋友又是哪家千金。   用一种绝对不能锦衣夜行的炫耀心情以及非常自得的语气将自己的女朋友说了又说。虽被兄弟们打趣,又得了不少‘女朋友不能太惯着’的恋爱支招,但齐都就是心情好到爆。   可惜齐都的女朋友不但没有炫耀的想法,甚至还不敢现在就将谈恋爱的事告诉亲戚们。   十一假期,分别去大伯家和姑姑家吃了饭,然后便回了自家小区,一日三餐在舅舅家吃,完事便去表哥的超市帮忙。只有闲下来的时候才会跟齐都发发消息,聊聊天。   闲来无事时,宁宁又从头到尾翻了一回《红楼梦》。   偶尔,宁宁也会想起她与黛玉的那段对话。   黛玉说乌鸦嘴的杀伤力确实很大,被她嘴死的人也是不计其数,按理说她应该满身孽怨血债,可到头来却没沾上半分因果。   黛玉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能力会落在宁宁头上。就这一点来说,宁宁自己也是稀里糊涂的。   她好像从有记忆以来就有这样一张嘴。   穿越后,不光乌鸦嘴跟着去了异时空,就连穿越的标配随身空间和金手指也给她配上了。   尤其是任意门这个金手指,几乎完美解决了她出行困难,异时空交通不便的问题。   对于宁宁来说十一假期太过短暂,但对跟着父母在京城织网的齐都来说,却多少有些度日如年。   十月六日傍晚,齐都跟着父母回了会宁后,竟是一刻都等不了的去寻宁宁。   因不知道宁宁这会儿是在小公寓还是在家里,齐都也没搞突然袭击那套。   然后宁宁挂断齐都的电话,便用任意门去了小公寓。   谁知前脚刚到小公寓,后脚就有陌生来电打进来。   “喂,是宁宁吗?你舍友喝醉了,你过来接她一下。地址是……”    第272章   现代番外十   宁宁挂了电话便给负责他们大一新生的导员拔了过去,“韩老师,我是宁宁,刚刚接到电话……。我和我对象出来玩,这会儿还堵在高速路上,您看这事?”   韩老师明白的将话接了过去,“你别着急,注意安全。你把地址发给我,我去接她们。”   宁宁对着手机挑了下眉,又非常好心的对导员建议道:“我听说喝醉的人力气都特别大,韩老师还是多带两个人去吧。”   原本韩老师就没想过一个人去,这会儿听宁宁这么建议更觉得应该多带两个人了。   于是叫上一个提前回学校的同事以及宁宁他们这个班的班长和另外两个假期留校的学生一块去接人。   而宁宁呢,一来她对将自己喝得烂醉的行为非常不认同。二来她也不认为自己有那个义务去接醉鬼并照顾她到醒酒。三嘛,宁宁更担心这件事内里不单纯,保不齐就是那些社会新闻里的勒索诈骗事件。   就接人的时候让宁宁付酒钱,付被酒鬼弄坏的手机钱和各种东西的赔偿啥的。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醉鬼酒后再出点什么事,宁宁就是第一责任人。   而且,谁能保证醉得不醒人世的舍友真的就只是喝醉了?   让导员带着人去接,倒不是祸水东引,而是最稳妥的处理办法。   这么说吧,若是真出了什么事,不管是家里还是学校同学,甚至是这位韩老师都会质问宁宁‘出了事,你不会找导员吗?’   …也算是防患于未然,一步到位了。   从空间里摘了新鲜瓜果,又捡了一篮子鸡蛋,先将瓜果洗漱装盘,随后又将鸡蛋洗干净放到一个专门用来煮茶叶蛋的小锅里煮起来。   茶叶蛋的料是外婆给宁宁配的,再配上好红茶,那味道就别提了。   一会儿鸡蛋煮熟了挨个将蛋皮敲碎,浸泡上一整夜,明天再起火煮开……光是用想的,宁宁就幸福的眯起了眼睛。   听到敲门声,宁宁一边去开门,一边还在心里腹诽了一句:   若是去接醉鬼,还怎么陪特意赶过来的亲亲男友?   虽然只是六七天没见,但齐都却仿佛已经与宁宁分别了一个世纪,竟是一进公寓就抱着各种亲亲贴贴。   宁宁也喜欢他这种热情不作伪的样子,若不是到了最后感觉到他动情了,宁宁也不会推开他。   齐都给宁宁买了不少东西,不过吃的喝的却占了一大半。   因明天还有一天假,宁宁与齐都见过面后便一道离开了小公寓。   也没往远走,而是去了月初才开业的一家豪华洗浴中心。   会宁市这边的洗浴文化非常浓郁,宁宁与齐都在网上买了四张套票便进去洗澡了。   两张是宁宁与齐都的,另外两张是买给保镖的。   先分别洗澡搓泥,然后去大厅集|合,之后去汗蒸房那边蒸个里外通透。   蒸得差不多了,再去餐厅吃套票里带的海鲜自助餐。之后再拿些水果茶水继续回汗蒸房或是去大厅那边打发时间,也或是去影音室看场电影。   等晚饭都消化得差不多了,再去做个全身按|摩。   夜深了,要么去楼上的客房休息,要么就去大厅那边的小隔断处休息。   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或是在这边吃了午饭再离开,或是离开后寻一家不错的酒楼吃个特色餐食。下午回了家,再身心极致放松的情况美美的睡个好觉,也给假期画个完美的句号……   就在宁宁与齐都到了洗浴中心,又分别将手机锁在更衣室去里面洗澡的时候,韩导员也已经带了同事和学生赶到了宁宁给的那个地址。   那是一处距离大学城有些距离的酒吧。每天下午营夜,直到凌晨三点才歇业。   这里的门票采取女客免费,男客正价,酒水一应另外算的收费模式。   只是韩导员他们到了这里,并未看到宁宁的舍友。给舍友和那个宁宁发给他们的电话号码打过去时,也是无人接听。   问酒保,酒保就说他们这里人来人往,没注意。   韩导员他们不敢走,找不到人就又给宁宁打电话,偏巧宁宁那会儿正在搓澡呢,也是个无人接听的结果。   韩导员眉头紧蹙的打开他与宁宁的微信聊天框,一边将宁宁发给她的地址重新确认了一遍,一边又打开宁宁发给他的电话录音。   与同事和带来的学生面面相觑了两息,韩导员又给女生宿舍楼的舍管阿姨打电话。   在确定了自家班里的女同学没回宿舍后,又在班级群里发了消息,让他们沿学校大门和宿舍这条路找找人。   一番调兵遣将后,韩导员又带着人进了酒吧,想要调酒吧的监控。   酒保闻言又说他做不了主,得老板同意了才能调。这厢又联系酒吧老板,偏不巧酒吧老板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噪音非常大,信号也断断续续的,电话虽然接通了却根本没办法沟通。   就在这时,宁宁找了个没人的榻榻米休息室,给韩导员回拨了电话过来。   宁宁就接了一通电话,又将那通电话录音和地址都传给了韩导员,可以说,宁宁也提供不什么有用的线索就是了。   不过相较于宁宁,宁宁的另一个舍友许明艳倒是能提供不少有用的信息。   高考前学校和家里看得紧,都一门心思抓学习。高考结束后,家长的放手和大学的轻松氛围又会让一些刚刚迈入大学的新生们多了些探险猎新的念头。   十一假期间,宁宁的三个大学舍友里只有计明艳回家了,另外两个都留在了学校。两人约着一块去逛街,路上就收到了这家酒吧的传单。   时值下午,又是免门票,去瞧瞧酒吧是什么样的,应该也没什么吧……   两人蠢蠢欲动,又有些小胆怯,商量了一回便将收到的传单和她们的想法都发到了只有三个人的舍友微信群里。   是的,人家三个没带宁宁玩,自己组了个三人群。   之后二人不光拍了酒吧的门脸,还拍了酒吧内部的相片到群里。甚至是还发了一张颜色特别好看的现调饮品。   微信群里,最后的聊天记录就是她们对那杯现调饮品的评价:   ‘有一点白酒的味,不过甜甜的,还有点像发酵不充分的水果醋。’   宁宁接到电话前,那位同学刚好登机,两个小时的飞行才结束,就发现微信群炸锅了。   。   多耽误一分钟,学生就会多一分的危险。于是韩导员当机立断的报了警,派出所的人来了酒吧后也第一时间调了酒吧的监控。   两个女生是下午14:23分进入酒吧监控范围内的,14:28分左右进入酒吧。之后就是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样的边走边各种东张西望,差不多是在14:47分的时候来到吧台前。   她们坐在吧台前的椅子上摆弄了一会儿手机,就有人走上来搭讪,随后酒保便给她们调了两杯酒。在吧台喝了两杯现调饮品后,她们就跟人去了卡座。   后来她们分别被人掺扶着离开酒吧,那会儿时间刚好是下午18:52分,但宁宁收到陌生来电的时间却是19:46分。   在她们离开酒吧将近一个小时的时候,让宁宁去酒吧接人……   虽然刚开学,大家都不怎么熟悉,但这事一出来宁宁也不由关注起班级微信群的信息。   见宁宁一直在看手机,齐都便一把掐住宁宁的腰,将宁宁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宁宁顺势靠在齐都怀里,小声将之前的事一五一十的学与齐都知晓。   齐都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主儿。这会儿发现时间不对劲后,就用一种略有些后怕的神色将宁宁抱得更紧了。   天晓得他们为什么那个时候给他的宁宁打电话,还让她去接人。   …   宁宁与齐都仍旧按原计划在洗浴中心这里呆到了十月初七的中午,中午没在洗浴中心吃而是去吃了云南火锅。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也许就体现在吃云南火锅时工作人员给不给你发筷子勺子上。   吃过火锅,宁宁去江大,齐都坐保镖的车回家。   一路进了宿舍,见只有计明艳在这面,宁宁便问她:“我之前一直在路上,看群里说什么的都有,我也不知道问谁。现在是什么情况,人还没找到吗?”   计明艳见进来的是宁宁,又听宁宁这么说,便眼眶微红的对宁宁摇头,“导员报警了,也通知他们家里人了。要是早知道会出这种事,我就拦下她们了。”   “你又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宁宁见计明艳还挺自责,不由劝了她两句,“你得庆幸你当时不在会宁,若是你在会宁,怕是失踪的人就不是两个而是三个了。”   计明艳:…你还别说,若当时自己就在会宁,肯定也要去满足一下好奇心的。   与计明艳互通了一回消息后,宁宁便准备回小公寓,不想刚转身导员就打了电话过来。   导员这边报了警,宁宁与计明艳都算半个当事人,所以那边让他们去派出所录个口供。   导员这会儿就在派出所,宁宁与计明艳直接打车过去就好。   到了派出所,宁宁也不过是将手机交给他们进行检查和导出数据,完事就说自己挂了电话就第一时间给导员打电话的经过,旁的不问便也只字不提。   宁宁的手机开了自动录音功能,两条挨在一起的电话录音都被导了出去。同时,也将宁宁的通讯记录简单拍照留存。   警方这边又问了一回宁宁与那两个失踪舍友的关系,平时的接触又是怎样的。   开学才一个月,还没来得及闹矛盾,就是日常接触。而且宁宁是个家在本地,又有男朋友的女生,接触少都是现成的理由。   将能问的都问了一遍,派出所的同志还特别表扬了宁宁没有在接了电话后就擅自行动的冒失行为,又重点强调了一回个人安全问题。   哦,对宁宁进行安全教育的时候也将计明艳带上了。   离开派出所时,也是宁宁叫的车,不过车在江大校门前停下的时候,宁宁并未下车,而是放下计明艳便坐车回公寓楼了。   其实…宁宁是有些后悔的。   她之前的所有假设推拒,都是基于舍友还在酒吧里做的决定。如果知道会是这种情况,宁宁未必不会闭着眼睛跳进去。   不是她自大,而是她知道她孤身去接人,最有可能会被那些人带走。只要将她带到她那两个舍友所在的地方……   先用迷|药将人都迷晕,再悉数杀之……   不光救了人,还除了祸害毒瘤。   ……   失踪舍友的家人很快就到了。   了解情况后,除了哭和自己去酒吧附近寻人,旁的也是无济于事。   宁宁不住校,加之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给导员打了电话,从始至终都没耽误一分钟,所以她受到的影响和埋怨并不多。但计明艳却受了不少来自舍友家长的指责,尤其是失踪舍友给她发消息时,她不但没规劝一二,还用一种期待的语气说了好些话。   没出事前,那些话可以当成单纯的好奇来看。但这会儿出了事,就会被人指控为教唆,怂恿。   压力太大了,计明艳便给她父母打电话哭诉,再之后计明艳的父母也来了会宁……   拖的时间越长,找回来的希望就越渺茫。计明艳的父母在商量了一回后便给计明艳办了休学。   休上一年学,明年九月再重新上大一。原班级的同学上了大二后就会搬出老宿舍楼,这件事对女儿的影响就会相对少一些。   计明艳在跟父母离开会宁前,又去了趟派出所,将能交待的细节再交待一遍,确定没什么遗漏了这才返乡。   计明艳离开后,失踪舍友的父母又在会宁市逗留了将近一个月,这才收拾了女儿的所有东西黯然离开。   原本一间四人寝室因着宁宁不住校变成了三个人,现在整间寝室里除了宁宁的东西还在这里外,竟都空了。   宁宁将自己的东西收进空间,然后去宿管阿姨那里交了钥匙,也彻底与这间寝室告别。   大学生活刚开始出了这么一件事,让不少人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为了不让涉世未深的大一新生们再重蹈覆辙,学校还增加了不少安全方面的宣传工作。   宁宁见此,竟然也出了份力。   当然,她也没做什么,就是在江大校园重播了那段自首投影。   这年头,失踪能再找回来的案例可谓是凤毛麟角。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那两个失踪的大一女生不是已经遭遇了不测,就是被转卖了。而就在所有人都已经默契的认定此生再难与她们相见时,就有人在一个视频网站上看到了她们。   是收费骗钱的色。情网站,IP什么的还都在国外。   宁宁从同学那里听说了这件事后,浮现在心头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那么两个大活人是怎么穿过层层关卡跑到国外去的?   军训时,在太阳地里站两个小时都各种摇摆,疼得呲牙咧嘴,就她们这样的体力…可能是自己完成的偷渡吗?   不过转念间宁宁又想到了齐都那件事,又觉得能活着比什么都强。   只有活下来了,才有以后。   古人都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她也许没办法将那些人都带回国,但她也许有办法送些人过去。   就在宁宁琢磨送一批什么人过去,既可以达成狗咬狗,又能达成震惊世界的效果时,齐都又被人缠上了。   原来是杜雪菲竟然以国外某大学交换生的身份来了江大,去的还是有齐都的商学院。   齐爸从小教导齐都,行事时不要前倨后恭;与人相处时也不要做出高高在上,瞧起人的姿态。   做为生意人,一定要记得‘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   最最重要的是出门在外,别给他整‘天凉了,让XX家破产’那死出。   从小言传身教,还真没办法让齐都做出太过失礼的举动。只是杜雪菲那厚颜无耻的作派和明知人家有女朋友还不依不饶的纠缠,到底让齐都维持多年的风度开始摇摇欲坠,岌岌可危。   宁宁是在杜雪菲找到她的时候才知道这些事的,对于杜雪菲那嚣张跋扈的威逼利诱,她不但不怒反笑,竟还一脸兴趣的打量了杜雪菲好几眼。   这么久,她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跟她说这种话呢。   你还别说,就蛮新鲜的!   杜雪菲不是个识货的,此时一脸不屑,犹如看穷鬼模样的看向宁宁,压根就没发现宁宁身上的衣裳都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   宁宁不认识现代社会里的那些名牌商品,身上也从来不穿带商标或明显标识的东西。   此时正值冬季,穿的也更厚实名贵。旁的不提,就宁宁衣服上的纯手工刺绣和宝石盘扣就不是杜雪菲那一身牌子货可比的。   “开个价吧,就当是买断你和齐都的关系。”   杜雪菲语气中的施舍,直直朝宁宁扑来,而宁宁也没难为她,只是一脸淡定的从衣兜里拿出一块A5大小的鲛绡纱出来。   “齐宁是会宁首富之子,跟他在一起我能得到的好处也不是你那三瓜两枣可比的。不过男人多的是,我不会为了个男人就做出失了体面风度的事。现在你想跟我谈条件,那就先让我看看你有几分本事。”   宁宁将鲛绡纱推到杜雪菲面前,“寻一匹这样的料子来,你想谈什么我都可以陪你谈。”   鲛绡纱遇水不湿,轻密透光,非刀斧不断。这种料子只存在于神话异时空,现代社会…别说一匹了,就是一米半米都难寻。   但谁让杜雪菲狗眼看人低,非要跟宁宁炫富呢。   炫富,呵呵!   不识货的杜雪菲一脸嫌弃的用两根手指拎起宁宁推过来的鲛绡纱,眼拙的认为这种东西网上有的是。于是完全没察觉宁宁在给她出难题的杜雪菲又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宁宁。   她不会在逗自己玩吧?   ‘叮铃~’   咖啡店的玻璃门被人推开,门上挂着的铃铛发出悦耳的叮铃声。   宁宁抬头看向门口,便笑着朝门口的方向抬了下手。   杜雪菲找到宁宁,又约宁宁去校门口的咖啡店转一转。宁宁不但没拒绝,还在到了咖啡店后,用齐都送她的手机手表给齐都发了个定位过去。   齐都收到定位就给宁宁发了消息,见宁宁不回消息便有些担心,直接收了课外从图书馆跑了过来。   这会儿见宁宁平安无事的坐在咖啡店里,放心之余又不禁有些疑惑。   齐都开始时还想不明白为什么宁宁能给他发定位,却又不回他消息。但等到杜雪菲因着宁宁抬手的动作回身看过来的时候,齐都就明白为什么了。   这女人除了纠缠他,现在连他家宁宁都不放过了吗?   等齐都走过来时,宁宁便站了起来,一边拿过放在一侧椅背上的大衣,一边对近前的齐都说道:“你惹来的麻烦,你自己能解决吧?”   “…嗯。”   原本想跟宁宁一块离开的齐都听到宁宁这句话后,便只得不甘不愿的留下来了。   帮着宁宁穿好大衣,戴上帽子,然后低声与宁宁说了句什么,便目送宁宁离开了。   等宁宁走出咖啡馆,又从咖啡馆的玻璃窗看着宁宁消失在视线外,齐都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坐在了宁宁刚刚坐过的位置,面前是一杯只喝了半杯的杨枝甘露。半点不嫌弃这是宁宁喝剩下的,举杯喝了一口,随后又用一种‘果然齁甜’的心态将杯子放了回去。   抬头直视杜雪菲,齐都已经维持不了什么风度礼貌了。   “虽然这样说很冒昧,但能否请你告诉我,你是以什么样的心态无视自己的平凡,做出这种强人所难,犹如自取其辱行为的?”   宁宁走的干脆利落。杜雪菲还没反应过来宁宁怎么就这样走了的时候,就听到齐都这么问,当即一张脸就落了下来。然还不等她说什么,齐都竟然又问了一句:   “再请问你,你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态认为你私生女的出身,可以让婚生子无视你的原罪?忽视你的平庸?为你放弃各个方面都极为优秀的女性?”   杜雪菲:…她竟无言以对。   齐都:“如此直白的问出来,也许对你来说是一种残忍。但我想,你应该更需要一面镜子。”   既然含蓄的拒绝无法达到目的,那就只能放下所有风度快刀斩乱麻了。   “……”   杜雪菲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打脸呢。   浑身颤抖的坐在那里,气急败坏间双眼都冲血了。有那么一瞬间,杜雪菲都想将面前的咖啡泼到齐都那张俊美的脸上。   齐都的视线在杜雪菲面前的咖啡杯上停留了两息,随即便站起身,将刚刚拉下来的大衣拉链又重新拉上去。   “会宁是个好地方,江大也是个极具包容的学府。即便是不够优秀的人,也可以在这里找到自身的定位和价值,祝你在这里变得越来越好。”   杜雪菲:“……”   说她平凡,损她平庸,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私生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没有风度的男人?   那还不是你逼的!   宁宁关掉齐都发过来的录音,心中满意的同时也不禁感慨了一句齐都那张嘴太损了。   从坐下来到站起身,齐都总共就说了五六句话,可这几句话却刻薄得让人不敢直视。   但不得不说的是齐都问杜雪菲的那些问题,也正好是宁宁想知道的。   就问bug都叠满的人,是哪来的自信横刀夺爱呢?    第273章   现代番外十一   除了宁家明面上没有杜家有钱外,无论从哪个方面打擂,宁宁都完胜杜雪菲。   再一个,杜家是有钱,可杜家不光有婚生子,还有两打起步的私生子女,杜家又能给杜雪菲多少钱做陪嫁呢?   而说起钱,即便不看宁宁空间里以吨做计量单位的黄金,就是那些个珠宝首饰和珍玩古董的价值就不可估量了。   除此之外,宁宁的空间里还有炮制好的以及还种在地里的各种名贵药材……   就算将这些也都刨除掉,宁宁也是穿越过的重生妹崽。哪怕上一个时空进入了末日,也给她留了不少可以发家致富的线索。   比如说彩票,世界杯,股票……   万不说宁宁自己如何有底气,将自己PUA成恋爱脑的齐都又是怎么想的,就是让齐家夫妇在宁宁与杜雪菲间选一个做儿媳妇,那也肯定是不做任何犹豫的选宁宁。   每个圈子都有每个圈子的规矩和游戏规则。   齐爸有自知之明。他知道以他的家世出身和能力,做个会宁首富就到头了。若想再进一步,那就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最后因着捞过界而鸡飞蛋打。   像是杜老登的打算,齐爸心知肚明的同时也在心底衡量过利益得失。   没必要!完全没必要!   …   杜雪菲被齐都非常礼貌客气的连削带打了一通后,想要生撕了齐都的心比报复宁宁还要来得凶猛。   贱。人!   姑奶奶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你特么竟然还敢跟姑奶奶玩这套,真是给脸不要脸!   咬牙切齿的站起身,杜雪菲连外套都没顾得上拿就大步朝外走。   门口的侍应生见她就这么走了连忙喊住她,“小姐,你还没付帐呢。”   杜雪菲闻言猛的回身,眼露凶狠的看向喊住她的侍应生。侍应生吓了一跳,刚要壮着胆子拦下逃单的顾客时,一旁就上走来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女士。只见她一边用手机扫码一边对侍应生说道:“多少钱,我来付。”   “咖啡16,杨枝甘露18,总共34元。”   杜雪菲听到宁宁的杨枝甘露比她点的咖啡贵了2元钱,当即就更怒了,“给他38。”   说完狠狠的剜了侍应生一眼,杜雪菲又再度气急败坏的推开玻璃门。   来兼职侍应生的江大新生:…什么玩意!   多付了4元钱的生活助理小杨:…莫不是被气傻了?   小杨麻利的将34改成38,然后指纹支付的将帐结了。小跑着出了咖啡店,就见杜雪菲已经坐进了车里。   等她一上车,司机就带着他们回了酒店。   杜雪菲也没住校。杜家在会宁没有房产,临时买套房子也不能立时住进去。租房什么的还有各种各样的麻烦,最终在生活助理的建议下,她们在距离江大不算远的地方找了家酒店,并签了长期租住的协议。   这次跟杜雪菲来会宁借着交换生的身份追良家妇男的人总共有三人,一个是生活助理杨晓敏,另外两个则是保镖兼司机。   杜雪菲住酒店的总统套房,小杨住套房的侧卧,保镖与司机则住另一楼层的双人房。   对了,他们出行的车是从京市那边调过来的七座商务车。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时,杜雪菲似是想到了什么的低头看自己的手。   她手上是之前宁宁推过去的鲛绡纱,因齐都出现的突然,她又被气得攥紧了拳头,所以那块鲛绡纱便一直被她紧紧攥在手里了。   这会儿一脸嫌弃的将那块鲛绡纱丢给小杨,用一种不以为意的态度吩咐小杨寻两匹一模一样的料子给她。   小杨拿起来也没仔细看,一边顺手将这块鲛绡纱放在衣兜里,一边态度极好的请杜雪菲下车。   气得狠了,杜雪菲晚饭都没吃。   沐浴后便站在浴室的整片镜子前,一边满意的欣赏自己保养得宜,凹凸有致的身材,一边又轻抚自己的脸。   杜雪菲自视甚高,即便宁宁也长得不错,但杜雪菲却不认为宁宁比她好看。   于是杜雪菲给自己打了90分后,又给宁宁打了85分。   再看一眼镜中的自己,杜雪菲又发现了一个自己比得过宁宁的地方。   她比宁宁瘦!   是,杜雪菲确实比宁宁瘦,但宁宁骨肉匀称,看起来更健康呀!   宁宁是学医的,她不会为了美一味的追求瘦,但杜雪菲却因其母之故,以瘦为美。   另一边,宁宁给自己打个85分的同时,又给杜雪菲打了75分。   虽然在审美上,一向都是各花入各眼。但宁宁是真的见过或是美到不可方物,或是美得各具特色的纯天然美人。   当年的安贵妃,甄贵妃,没生病前的贾敏,我见犹怜的秦可卿,张扬艳丽的凤姐儿,冷如高山积雪的妙玉,一身书卷气的书香美人黛玉……就是不说旁人,林洛的皮囊也是万里挑一,倾城倾国之貌。   若是异时空的林洛可以打一百分,那在宁宁看来,现在的她真就只能打85分了。   当然了,杜雪菲肯定是不会知道宁宁的衡量标准的。此时她在心里给自己和宁宁打了一回分后,竟又更生气了。   很明显,不管她给自己打了多高的分,齐都那个狗男人就是个眼瞎的。   ╮(╯▽╰)╭   杜老登之所以安排杜雪菲来会宁做交换生,就是惦记会宁以及会宁周边的市场。   他想在会宁这边建厂,与会宁首富这个地头蛇合作不但会更顺利,风险还会更小些。   而杜雪菲呢?   她知道杜家的情况,她老子的商业野心,以及她老子就是拿她当棋子的用心。但如果她嫁到了会宁齐家,那会宁这边的杜家厂子最终会成为谁的,那就太有操作的空间了。   反正不管怎么说,她都不想到了最后不是一分遗产都捞不到,就是被人用几千万打发了。   收回思绪,想到宁宁今天说走就走的洒脱劲,杜雪菲既羡慕又有些厌恶。   之前只知道齐都有个女朋友是医学院的新生,到是没怎么细查她的家世。想到自己在宁宁面前的表现,杜雪菲又让小杨再查一查宁宁。   就是遇见大房的人,她都没那么心慌紧张,偏偏在她面前不但有些手足无措,还心慌的一批……   总感觉那女人不一般。   应该是错觉吧?   也许是自己要抢人家男朋友,心底那微不足道的道德感在作祟呢。   思及此,杜雪菲压下直觉,脸上再度浮现一张阴狠与势在必得。   这世间让人好的办法不多,但让人不好的方法却太多了。   若是自己不识相…那就怪不得她了。   ~   与此同时,就在杜雪菲让人查宁宁的时候,宁宁也在查杜雪菲和杜家。   宁宁手里没人,但她手里有钱。   上一世在末日里,纸帀连当厕纸都被人嫌弃,最后竟都成了点炉子的‘干草’。宁宁当时利用任意门出行,竟还鬼使神差的收集了不少纸帀。   这会儿花钱雇佣侦探社调查杜家与杜雪菲的个人信息,转帐什么的容易留下痕迹,自是现金交易更稳妥些。   对了,宁宁联系的这家私|人|侦|探社也算是她的老熟人。   上一世宁宁他们在极寒天气里往谷昌城赶路,就与这家侦探社的人打过交道。宁宁在谷昌城挂着羊头卖狗肉的时候,还给他们看过病。   怎么说呢,找别人调查杜家需要先想办法弄到联系方式,再你来我往的各种试探两回。而找这家侦探社就完全不需要那么麻烦了。   宁宁上一世的手机里就有他们的微信和电话,人也是见过的,谈起生意来能省不少步骤。不过杀熟这事…哪怕这辈子不认识宁宁,他们也干得理所当然,得心应手。   好在钱不是问题,宁宁对他们的要求也只有保真和速度这两点。   当日到底收了多少纸帀在空间里,宁宁这个当事人也没数过,但堆了整整一间屋子的纸币应该也算少了。   那些纸币里,有花国币,也有美币,英镑……   对了,有一部分纸帀就是从会宁的半山腰别墅群收集到的。   先利用任意门来到人去楼空的齐家别墅,再以齐家别墅为中心,一栋栋的收集原主人遗弃的物资……   旁的不说,就说齐爸书房里的那支落地大花瓶吧。永历年期的官窑,举世就只有那么一支,还是齐爸的太爷爷分家时得的呢。但巧的是宁宁从末日里又给他带了一支回来。   哪天心情好了,也给那花瓶凑个‘双胞胎’去!   ←_←   今天有各个方面都是槽点的杜雪菲想要横插一脚,那明天未必不会有各方面都极为优秀的女性想要后来者居上,不过这些都不是宁宁需要考虑的问题。   当然了,十八岁的齐都也不认为自己需要做什么选择。   他有宁宁就够了!   此时齐都出了咖啡店便给宁宁发了信息,听说宁宁在不远处的超市,便又带着人追了过去。   宁宁的随身空间自成一个小世界,里面肉蛋果蔬都有,但偶尔也需要去超市采买一些吃的用的。   像是做饭需要的各类调味料,像是一些被不少人抵触的半成品吃食。   当然了,还有各种各样的零食,各色饮料和酒水……   正挑挑捡捡的往购物车里装心仪商品呢,齐都便来了。   宁宁没问齐都关于杜雪菲的事,也没对这事表现得有多在意。她今生与齐都靠近,除了对齐都的承诺外,也是因为不管是齐都还是齐爸齐妈于她来说都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故人,算是宁宁的舒适圈。   但‘故人’加一笔就是‘敌人’;‘心动’加一笔就是‘心劫’。所以在宁宁看来,有时候保持距离与掌握分寸比情份更重要。   当然了,她也得让齐都知道姐们不缺男人,不省心的男人换了就是。   宁宁与齐都已经在一起半年多了。过了十二月,先是期末考试,之后便是寒假和春节。摆在他们面前的也不是杜雪菲这号人物,而是春节时是否要去彼此家里拜年。   拜年什么的,也算是正式见家长了。虽然两家的大人不光见过也偶尔有联系,但宁宁的想法是等到大三大四的时候再上门拜年也不迟。   齐都大学毕业后,如果他们的关系仍旧稳定,那结婚这事就可以提上日程。结婚后,齐都工作,她继续留在大学里学习深造。如果可以的话,在正式离开校园前将孩子生了。   不过前提是确定这个时空不会再有末日了。   话回当下,宁宁与齐都从超市出来,便坐着王鹤的车回了小公寓。王鹤与张宇先送宁宁与齐都进小公寓,后又例行检查了一回小公寓内的安全情况,这才去楼下等齐都。   等他们离开,宁宁便与齐都将刚刚买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的放好。之后靠坐在飘窗上,一边说着今天会不会下雪,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一会儿。   晚上吃的水煮鱼,蒜蓉菜心,卤味拼盘和家凉。   鱼是超市里现杀且帮忙切好的,家凉和卤味也是在超市里买回来。炒菜心的蒜蓉,用的是外婆做的蒜蓉辣椒油,将这油和菜心都倒进锅里,随便翻炒两下就能出锅了。   唯一麻烦些的就是水煮鱼了,但宁宁也买了水煮鱼的调料包……   宁宁主厨,齐都给宁宁打下菜,没用半个小时晚饭就得了。   吃过饭,脏碗脏盘子都放到洗碗机里也就没什么家务活要做了。   至于厨房的卫生……宁宁也是个眼里没什么活的。她这边每周会有家政阿姨来打扫,这会儿只需要用厨房湿巾简单的带一下就好。   宁宁买了家政公司的次卡,一次三小时。小公寓不大,卧室又不需要家政打扫,三个小时刚刚好。   可以说,即便是没了呼奴唤婢的身份,也没有父母时刻陪伴在身边,宁宁也将自己照顾得极好。   和敏就曾说过‘男人呐,锦上添花固然可喜。若是没有,也不影响什么。指望男人不如指也指望自己。爱男人…也不如爱自己。’   ***   吃过晚饭,宁宁拿出一册香方集锦,随便找了一份香料方子,便用小公寓这边的药材打发时间。齐都则坐到书桌后面,一边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一边继续用之前在图书馆里的节奏学习。   不过在宁宁这里呆到九点整,齐都便主动告辞回家了。   宁宁不留齐都在小公寓过夜,也不会留他太晚。从十月份彻底搬出宿舍住进小公寓开始,宁宁每天都会在晚上九点整的时候提醒齐都回家。时间一长,齐都便知道九点一到,他就得离开。   在高中生都知道带着小对象去开房的时代,宁宁与齐都仍旧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齐都几次情动,都被宁宁莫不作声的拒绝了。   不为旁的,只是因为宁宁知道没有哪一种避孕方法是真的不伤身体的。不过是有些严重点,有些微不可查罢了。虽说可以用避孕套,但肯定会影响双方的体验感。   他们现在才大一,过了这个年也才十九岁,有些事情也真心没必要操之过急。   齐都早就被宁宁磨得没脾气了。   从高一开学那会儿就说学喜欢自己,一直到临近大学都要开学了,她才在自己的强烈要求下意思意思的追了自己几天。   更近一步…怕是有的等喽~   这厢齐都离开小公寓后,宁宁又继续折腾自己没弄完的香料。等齐都用微信语音告诉宁宁他安全到家后,宁宁才锁门关窗进了空间。   空间里的果子菜蔬要及时采摘,鸡鸭鹅蛋什么的也要及时捡回来。不光如此,农田要侍弄,河里的鱼也要定期捕捞,还有蜂箱里的蜂蜜,繁殖极快的兔子……   忙完这些,宁宁才会出来洗漱睡觉。   翌日一早,宁宁先起床去空间慢跑半小时,再练半个小时的身法拳脚,之后才会出来洗脸刷牙,下楼去学校。   齐都早上从家里坐车来学校,每天都会经过宁宁居住的这栋公寓楼。不过会宁市的交通时好时坏,若是遇上了堵车,那宁宁就会骑上她的电动自行车先去学校。若是赶得及,宁宁就骑自行车载着齐都去学校。   对了,齐都还会给宁宁带早饭。   相较于齐都与宁宁那半点不受影响的生活节奏,杜雪菲却因着齐都那些话旷了两天课。   两天的时间,小杨将宁宁的情况打听得七七八八。而两天的时间,宁宁也只是收到了杜雪菲母女的一些信息。   杜雪菲没什么可说的。杜老登的私生女,学过钢琴和芭蕾,也是用心培养出来的联姻标兵。   不过杜雪菲的亲妈却是个厉害的狠角儿。   国内知名的二线女星董珂,虽然已经四十开外,但保养得极好,看起来就像三十出头。如今仍旧片约不断,各种代言加身。   最有意思的是她不是杜氏电器的代言人,却时常借着自己的影响力给杜氏电器打软广告。   挤兑得真正代言了杜氏电器的明星艺人不得不更卖力的为杜氏电器做宣传。   可能是有感情,也可能是有利用价值,所以在杜老登的众多女人和私生女中,董珂与杜雪菲这对母女算是比较得宠的了。   也正是因为比较得宠,董珂经常明里暗里的狂踩大房那一脉。   杜老登的女人和私生子女实在是太多了,以杜夫人为首的大房一脉一直很被动。若不是杜夫人与杜老登结婚早,怕是杜家就更没她们这一支的立足之地了。   宁宁:…真心见不得这么嚣张的。   不过,   ‘杜家这个情况,到蛮也符合推恩令的。’   即便杜家当真有富可敌国的财富,也架不住分的人多呐~   让侦探社的人继续查杜家的情况,同时又让他们查杜氏电器有哪些违法乱纪的情况和董珂在娱乐圈里的对家和仇家都是谁。   “……再将杜夫人的联系方式和她经常去的地方列个单子给我。”   “没问题!”   侦探社的人有自己的门路,查东西总比普通人更容易些。   不过宁宁也因着这个事又决定学计算机了。   只是大一的课业非常紧凑,想要去计算机系旁听什么的,还得看明年大二以后的课程安排。   好在网上有不少学习类的APP,花钱办个会员买个学习卡就可以在家里跟着视频学习。   不太想让齐都知道自己在学计算机,所以宁宁都是趁他不在小公寓的时候才打开学习APP。   这厢宁宁没将杜雪菲放在心上,却也做了杜雪菲敢炸翅就掰断她翅膀的准备。而杜雪菲那边呢,却因为小杨没买到鲛绡纱而发了好一通脾气。   “这么多天了,就这么一块破布你还买不到一样的?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小杨都委屈死了。   她先在网上下单购买样布,之后又亲自跑了一趟服装城。   发现会宁这边完全没有同款,又联系了一回江南那边卖布料的商家。又是拍照又是微信视频的,可那边寄来的样品仍旧没一样与手头这块纱布相同。   她想将这块纱布寄到江南那边,可又怕这块纱布再在运输途中出点什么事,最后再没办法做对比。将买布的情况跟杜雪菲说了,就又得来了这么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真真是钱难挣,屎难吃!   杜雪菲没什么形象的发了一回疯病,便指着小杨,让她亲自带着那块布去江南江北,凡是产布制纱的地方,只要能买到这样的布就行。   公费旅行?   这个可以有诶!   心里高兴面上却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一边说马上就放寒假了,她不能这时候离开。一边又说这块纱布乍看不起眼,但入手的手感和这块布展现出来特质却不非同一般,市面上的布厂未必有卖的。   再一个,人家特特拿了这块布出来就有为难你的意思,又怎么可能让咱们轻易买到?   就是真找到了同款,怕也是天价商品。   这话并未浇灭杜雪菲的冲动和盲目,仍旧催着小杨速去,小杨见此又问了一回寒假回京的安排。   董珂有钱,也舍得给闺女花钱,寒暑假和年节的时候机票难订,但却不影响头等舱。小杨问的是放了寒假后,杜雪菲是立时回京还是要赖在会宁,继续对齐都死缠烂打。   杜雪菲:“我打听过,每年春节前齐家会举办年会,邀请的都是会宁商场上的人。你帮我准备两套礼服,再订个妆造团队。”   她会参加齐家的年会,然后在年会上受点伤,再之后父亲会亲自打电话拜托齐家照顾她。如此一来,她就能名正言顺的住进齐家别墅……   你有安排就好!   小杨一边应是一边又与杜雪菲说了些旁的事,花了一天时间将礼物和妆造团队都安排好,便提着行礼去了机场。   小杨离开后,杜雪菲还有些不适应。但很快的,她就被江大的那条交换生也要参加期末考试的规定转移了全部注意力。   有些大学的校方‘非常尊重’交换生和国外来的留学生,为此不惜做一个跪族。但江大对交换生和留学生的态度却洽洽相反。   主打一个我的地盘就得听我的。若那些个交换生和留学生表达不满,那校方就一个宗旨:   爱来不来,又不是我求你来的。   对了,这些个交换生和留学生不但要参加江大的期末考试,若考试不通过,还会以登榜的方式通知他们参加补考。   虽然现在还没开始考试,但杜雪菲却仿佛已经看见她的名字登上补考榜了。   光是用想的,杜雪菲就觉得好丢人!   于是为了不让自己在齐都面前太过丢人,杜雪菲便做了个非常大胆的决定。   她准备对宁宁出手,然后自己再装个病缺席期末考试,让宁宁也跟她一块登顶补考榜!   宁宁住在大学城附近的公寓楼里,齐都只要没什么事都会在那里呆到晚上九点才会离开。不过公寓楼里外都是监控,在那里对宁宁出手并不是个好主意。只是学校里人多眼杂,就更不方便了。   杜雪菲的想法就是将宁宁从楼梯上推下去,先小小的给她一个教训。   正在她琢磨这事要怎么操作时,下戏的董珂正好打了电话过来。   事赶事,话赶话,母女两个就小小的交流了一回。   不想董珂却觉得闺女这样小打小闹,更像影视剧里的恶毒女配了。于是非常耐心的对她闺女各种劝:   “你与齐家小子才多大呢,就是立时定下来了也没到扯证的年纪。你也别为了这么个无关紧要的人就自乱阵脚。先慢慢的与齐家小子混个脸熟,能更进一步最好,不能就温水煮青蛙,慢慢来……”   嘴上劝杜雪菲沉住气,但心里却转着不能让她闺女变成恶毒女配的主意。   等这边将杜雪菲劝住了,董珂挂了电话只略做停顿,便又拨了个国外的电话号码出去。   董珂与电话里的人一通嘀嘀咕咕后,过了两三天就有东南亚那边厂商联系宁爸宁妈。   橡胶生意做不做?   早前就说了,宁爸宁妈是做进出口贸易的。但若说得再直白点,这俩口子就是做中间商赚差价的。   听说那边有便宜还量大的橡胶想要出手,宁可爸宁妈这边就分工明确的忙活起来了。   一边让人家拍些商品照片发给他们做宣传册和报价单,一边将寄来的样品送到专业机构进行质量检测,再一边按着这个新报价对市场进行调研。   等这边弄得差不多了,应该去工厂实地考查时,偏偏宁宁那边也正好放了寒假。于是准备去趟东南亚的宁爸宁妈便决定带着放寒假的闺女一块去,工作之余还能顺便旅个行。   按董珂的话就是若宁家三口在国外被人绑了,抢了,卖了,彻底失踪了,那也只能怪他们自己不小心。   若是宁爸宁妈没带宁宁一块出国,那宁宁在父母失踪后,必定心慌意乱,届时再用似是而非的消息将人骗过去,照样能让宁家三口在坑里团聚。   **   宁宁正好也想去东南亚那边摸摸门呢,听说宁爸宁妈要去那边谈生意,当即便笑眯眯的应了下来。   齐都也想去,不过他这个寒假要给他老子当秘书,每天都要跟在他老子身边各种开会,各种视察。以及年关将近,他还要跟着他老子去送礼。   送礼也是门学问。送好了,事半功倍。搞砸了,事倍功半都是轻的。   这会儿依依不舍的对宁宁各种叮嘱,又让宁宁多下载几个手机翻译软件。   齐都:“…这两年挺乱的,要不要让家里保镖跟你们过去?”   宁宁摇头,“我爸妈那边有用惯的保镖公司……”   但凡去些不算太平的地方都会临时雇两个保镖随行,这次也不例外。    第274章   现代番外十二   四个!   因东南亚不及国内安稳,又有亲闺女随行,宁爸宁妈商量了一回,便直接从保镖公司雇佣了两男两女,总共四位金牌保镖随行。   他们夫妇身边各一位,宁宁身边两位。不管是谈生意还是游玩,安全上都能有些保障。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马来西亚的槟州,不过会宁没有直飞槟州的航班,所以他们得先去吉隆坡,然后再在吉隆坡转机到槟州。   等到了槟州,就会有人来接他们去橡胶厂了。   不过会宁到吉隆坡的这段路也不是直达的,宁宁他们还需要在福州转机。   会宁到福州需要飞行四个小时,福州飞吉隆坡则是五个小时,到是吉隆坡飞槟州连一个小时都用不上。但加上中转等机和时间,虽然只有十个小时的航行,但他们却需要花上更多的时间在路上。   对了,考虑到宁宁没去过福州,宁妈还决定回程的时候领宁宁在福州玩几天呢。   因来回转机,托运行李什么的太过麻烦,宁宁便又买了个20寸可以登机的小行李箱。   夏季衣裳不占地方,20寸也够用了。而且他们去的也不是什么原始森林,需要的东西到了当地现买就行,不过宁宁还是准备了一个双肩包背那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箱子是齐都陪宁宁去买的,是今年流行的网红款。买完了箱子,又逛了街,完事去吃饭看电影,也是小情侣黏黏糊糊的一天呢。   这厢收拾好行李,又在家里住了两三天,宁宁才跟父母去出差。   四个保镖都是二三十岁的样子,年长的女保镖负责跟在宁妈身边,同样年长的男保镖则负责宁爸的安全。剩下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保镖则负责保护宁宁安全的同时,再陪她玩得尽兴些。   ……   宁爸和宁妈并不在飞机上处理公事,上了飞机后二人便闭眼假寐起来。只是飞机上有些吵闹,二人一直眉头紧蹙,瞧着不光睡不着觉还很是烦燥。   宁宁见状,便将她之前配的一款安神丸给他们一人喂了一粒,不过片刻功夫二人便睡得今夕不知何夕了。   等宁爸和宁妈睡熟,宁宁便又回到自己坐位上看之前下载的各种雷神之剧。   值得一提的是宁宁最近看了十几部虐|恋情深的现代短剧,发现百分之八十的女主在离开男主后都会丢掉自己的手机。且还都是在坐上车后,将手机从汽车窗户丢出去的。   然后闲得没蛋也疼的宁宁就数了一下,发现三分之一是去机场路上丢的,三分之一是去嫁给别人的路上丢的……   男人是别人的,手机是自己的,为什么跟个渣男贱坯子分手了还要丢自己的手机呢?   难道是担心手机定位找到人?   再一个,为什么一定要让渣男贱女狠虐千百遍,然后才能下定决心离开他们呀?   宁宁想,若是齐都敢跟她玩这套,别说千百次了,她都不会让齐都有活着折腾第二次的机会!   跟一个学了上百年中医药的人玩虐|恋情深…哼,非典型性死亡了解下!   宁宁刚刚看的这部短剧也是这样的套路,于是她便有些意兴阑珊的关了平板,又将自己特意带上飞机的一本药方集锦拿了出来。   宁宁脑子里的药方比他们教授知道得都多,学校发的药方集锦什么的,不管是数量还是效用都不及她收进空间里的那些。这会儿也不过是打发时间,顺便以改错题的方式在那些药方上删删减减一回。   说不定过两年她会将删减过的药方集锦重新出版,也未可知。   飞机上也有信号,不过宁宁却没跟齐都他们联系。一直到飞机平安落地福州机场,宁宁才将手机的飞行模式取消。   先给齐都发消息,再顺便拍两张福州机场候机厅的相片给他。   之后留下宁爸与两个男保镖呆在候机厅里,宁宁与宁妈带着两个女保镖一块去逛免税店和特产品店。   逛街的乐趣也不是所有人都懂的,至少出发前嫌行李多的宁宁又没管住手的小买了一波,并且拎上了飞机……   宁爸宁妈只是小有资产的中间商,宁宁更只是一个刚上大一的学生。   暑假的时候,宁宁也曾跟着宁爸宁妈出差游玩,这一次也不过是去的地方是国外罢了。国外虽然不靖,但他们也雇了靠谱的保镖。   可以说,不管是宁爸宁妈还是宁宁都没想到这一次的马来西亚之行,就是专门为他们一家三口设的局。   董珂担心杜雪菲年轻藏不住事,又不想她真将自己活成没啥本事就只会被人当猴耍的恶毒女配,便直接越过亲闺女直接对宁宁一家出手了。   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才不会留下什么隐患。省得弄走了小的再惹来不依不饶的老的,或是弄死了老的,让再小的顺藤摸瓜的找到什么线索。   不瞒你说,董珂那边还有另一套备用方案等着宁宁的。   若是这次宁宁一家还能逃脱,那她就想办法将宁宁忽悠进娱乐圈。   进了娱乐圈,高价的解约金和各种防不胜防的算计就由不得她了。   回头将一些极为不堪的相片视频再在网上曝出来,网友们不辨真假只各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各种送热度,便是那齐家小子还不死心,齐家夫妇也绝不会让这种姑娘进齐家的门。   董珂在接了宁家一行人登机的消息后,笑意不达眼底的勾了勾唇。   虽然弄垮一个现女友未必能保送她闺女嫁入齐家,但若是兜兜转转,就只有她闺女在身边呢?   从多选题变成单选题,那唯一的选择就是答案!   ……   从国内到国外,一行七人花了两天时间才在舟车劳顿中赶到槟州。   橡胶厂的金经理已经等在机场了。   金经理能说一口流利的花国语,还说自己祖籍就是潮汕那边的。   原本宁宁他们都将手机的翻译软件和有翻译功能的耳机都打开了,见他这么说倒又都关上了。   金经理开了一辆十二座的小巴车,等将宁宁他们都接上车后,又告诉宁宁他们工厂距离市区有些距离,坐车不及坐船方便。一会儿他们就去码头乘船过去什么什么的。“……这两天雨水多,路也不好走,咱们开车过去得四五个小时。坐船就快了,两个多小时就能到。”   许是怕宁爸宁妈起疑,接下来的时间金经理着重说了一回运输成本和人工成本这些生意套话。   宁宁听了一耳朵便将头转到了车窗外。   很多年前她曾来过马来西亚,但那时候这里还不叫马来西亚,而是叫——柔佛。   他们一行人在这里住了一阵子,之后又在安南(越南),暹罗(泰国),真腊(柬埔寨)等地来了一回深度游。   她离开了那个时空后…真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时空吗?   如果末日那个世界是平行时空,那这个世界呢?   这个世界是平行时空还是属于她的时空?   宁宁就在这样的疑惑里从小巴车转移到了一艘中型快艇上。   “这是我们老板的宝贝,若不是你们来,他还舍不得让人开出来呢。”   金经理一边引着宁爸宁妈往内舱去,一边跟他们介绍这艘中型快艇的来历。   快艇的内舱不算小,里面还开了空调,非常凉爽。里面不光放了几束鲜花,一侧的吧台上更是摆了不少水果饮料。   金经理先分别给宁妈和宁宁一人一束花,随后又将饮料递给宁爸宁妈和宁宁。看了一眼保镖的方向,也给他们递了四杯饮料过去。   不过金经理给的饮料只有宁爸宁妈喝了,宁宁与四个保镖都没喝。   之后金经理又问了不少国内的橡胶市场情况,宁爸宁妈又本着在商言商的经商理念与之你来我往了一回。   又过了一会儿,金经理的手机响了。于是他一脸歉意的出了内舱,走前还让宁爸宁妈他们自便。   两天的时间从寒冷的会宁来到马来西亚的槟州,从零下二三十度的北方来到零上三十多度的东南亚,七人都有些疲惫,这会儿也没什么事,宁爸宁妈都不由靠坐在一块打起盹来。   宁宁也有些迷迷糊糊的,但当她听到两三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后就瞬间清醒过来了。   先是看了一眼疑似睡着的爸妈,然后才转头看向刚刚发出声音的地方。   原来是那四个一直靠边站的保镖全都倒在了地上,之所以只听到两三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也是因为其中两人叠了罗汉。   一见这情况,宁宁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视线在吧台的饮料和水果上转了一回,便看向了空调附近的换气口。   先走到爸妈面前为二人把脉,后又去瞧那四个保镖的情况。事毕,又不禁在心里大骂了一句:   这特么还是双保险呢!   不但饮料里下了药,他们还借着花香和果香掩饰迷。药的味道。之后再利用开空调门窗紧闭,让那份迷。药发挥最大功效。   暗骂了一句够奸诈,宁宁又不由对着那所谓的‘金牌保镖’叹气。   这不是糟蹋钱嘛~   少时,宁宁一边嘀咕请保镖不但浪费钱还给她麻烦,一边借着背包的掩护从空间里拿出监控检测器来。   在内舱里转了一圈,发现内舱没有监控后宁宁又从玻璃门窗看舱外。   由于角度的问题,宁宁并没有看到外面有什么。不过她却第一时间将自己配的那些迷。药都拿出来备用了。   宁宁经常折腾这些个香呀药呀的,所以身体早就有了抗体。也因此不但那些人的迷|药对宁宁不起作用,就是她自己配的也没啥作用。   这会儿宁宁直接将她的特制安神香点上,不光让宁妈他们睡得更熟,也让外面想要进来的人见识一回谁才是玩香的祖宗。   金经理他们并不着急进内舱,此时都在外面说话闲聊。   仿佛今天的事于他们来说只是稀疏平常的一件小事。   呃,确实是小事。   对于绑架,勒索,撕票以及将人往园区转卖这些事,金经理他们都是驾轻就熟。这会儿将人骗到快艇上,再一路不停的将人带出马来西亚,也都是基操。   这两年往东南亚旅行的花国人越来越少,尤其是泰国缅甸等地,更是少了近七成的花国游客。   之前他们还担心将目的地放在泰国或是缅甸,宁爸宁妈会放弃这单生意,这才将目的地放到了马来西亚。   反正,他们最近也是经常往马来西亚这边‘做生意’,也不费什么事。   当然了,若不是这七个人里有四个是保镖,他们也不会这么迂回。    第275章   现代番外十三   这种事做得多了,金经理一行人也没因着船上还有四个女人就如何心猿意马,想要一逞兽|欲。   淡定的抽了根烟,又嚼了一回槟榔,瞧着时间差不多了,金经理才带着两个人来内舱这边‘绑肉棕’。   他们这边早就跟海警打过招呼,不管是大马还是旁的什么人都不会拦截他们的船。但为保万一,还是得将人堵上嘴捆起来,丢到内舱下面的暗舱里,等到了地方再将他们提出来。   金经理他们是含了特制薄荷丸进来的,原以为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人肯定被迷晕了,药也散得差不多了,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整个内舱竟然还冲刺着另一种被宁宁称为特效安神香的迷|药。   查觉出不对劲的时候,金经理等人都已经大头朝下的栽了下去。   宁宁听到声音后才缓缓睁开眼睛,随即看了一眼因距离舱门最近,也最让金经理等人忌惮,所以最先被绑起来的四个保镖。   起身走过去,先将他们嘴里的布团拿下来,再从空间里拿出四个布口袋套在他们头上。   先将四人收进空间,再走到金经理三人跟前,先用脚踹了踹他们,后又图省事的拿出几副上辈子收进空间的手。铐,将他们手脚连在一起铐上。   金经理的左手与下属A的左脚腕铐在一起,金经理的右脚腕再与下属B的右手腕铐在一起,最后再将下属A的手腕和下属B的脚腕铐在一起。   等将这三人铐好,宁宁不光将刚刚从保镖嘴里拽出来的布团塞到他们嘴里,也同样没有厚此薄彼的在他们头上系了个布口袋。   将他们也跟保镖那般都丢到空间后,宁宁才走到宁爸宁妈面前。   一边心忖‘幸好自己跟来了’,一边又将她爸妈送到上一世他们在空间里的住处。   那间小木屋早就已经收拾出来了,里面没有他们的熟悉之物,更没有任何他们生活过的痕迹。   小木屋自带洗手间,且屋里还有床和被褥,以及可以给手机充电的插座。虽然手机不能联网,但充上电也能打发些时间。   将人‘关’在里面,再将他俩的行李也放在里面,最后再留下几盒方便面,速食粥和糕点水果,以及电烧水壶。这样的肉票待遇,也是没谁了。   ……   将金经理和内舱里的其他人都带进空间后,宁宁便悄悄走出内舱,没有对开快艇的那两个人做什么,而是快步走到最后面,将快艇后面固定的救生压缩舱和救生圈都收进空间,之后才迅速走进洗手间。   从空间里拿了把椅子放在门口,宁宁一屁|股坐上去后再将洗手间的门开上一条缝,一边安静观察快艇外面的情况,一边时刻注意快艇上那两个人的动静。   呆在空间里没办法掌握外面的情况,宁宁只能在有限的空间里,尽量找到最适合躲藏和第一时间退回空间的地方。   整艘快艇上,也就只有这里既附和宁宁的要求,又能看见快艇外面的情况了。   她呆在洗手间里,一但被人发现内舱的情况或是快艇到了目的地,她都可以借着洗手间的门第一时间躲进空间。   倒也不是她喜欢用这种怂兮兮的办法,而是…只有这种办法最容易善后了。   ╮(╯▽╰)╭   一个小时左右,开快艇的那两个发现金经理三人一直没出来,先是对视一眼,随即又用手机联系金经理。   宁宁看着已经被她调成静音的手机亮了起来,一边拿出自己的手机按下将刚刚找的一段影视录像打开,一边接听电话。   十几秒后,宁宁就将电话挂断了。   另一边,开快艇的两个人看着挂断的电话,先是对视一眼,随即露出一抹心知肚明的淫邪笑容。   怪不得这么久还没上来,原来是玩上了。   是的,宁宁在网上找的视频就是那种带着些颜色的视频。   将那两个人稳住后,宁宁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由静下心来慢慢琢磨那些人是怎么盯上她爸妈的。   是漏了富被人盯上,还是被同行算计了?   若不是现在不是时候,宁宁都想立时审问那个金经理一行人了。   不过那些也不是着急的事,先跟着快艇去他们的老巢再见机行事,未尝没有意外收获。   快艇开得极快,海风带走了不少闷热。宁宁将卫生间的门开得更大些,之后便坐在那里玩手机。   齐都跟在齐爸身边,忙起来的时候要好久才会给宁宁发条消息。宁宁并不觉得自己受到了什么冷落,他来了消息宁宁就回他一条,他不来消息的时候,宁宁想到什么了也会给他发一条。   年节将近,打开购物网站后全是过年走礼的那些礼盒商品。但凡打开看一看,接下来的几天大数据就会拼命给你推相关商品。   宁宁在网上下单了不少东西,地址有填家附近的快递驿站的,也有填公寓楼驿站的,更有填齐都家地址的。   一通买买买,宁宁的心情都好了不少。只是买了一通后就发现自己没收到银行的支付短信,以为是信号问题,还高举手机摇了摇。   另一边,给宁宁开了亲密付的齐都到是收到了好些条短信。   看着那些支付短信,齐都就有种发自内心的高兴,工作什么的都有动力了。   他现在好像能够理解了他爸那句经常挂在嘴边的话了:   ‘生活的失败不是挣不到钱,而是挣到的钱没人跟你分享。’   想到这里,齐都便笑了,宁宁终于花他的钱了!   高二那一年,齐都便在想如果宁宁追他,他要多久答应她。如果爸妈知道了,会不会反对。如果爸妈反对,那会不会经济制裁他?   他会不会像很多狗血影视剧里的富家少爷那般,为了五斗米折腰?   对了,父母会不会冻结他的银行。卡?   于是从那一年开始,齐都便各种折腾自己的小金库。   也许是幸运,也许是天赋,也许是有比普通人多很多的本钱让他各种试水,到还真让齐都攒了不少钱。   于是前两天知道了亲密付的存在后,齐都便第一时间给宁宁开通了。   回来后不是在复习就是在各种学习和适应生活,宁宁还真忘了世上还有亲密付这种操作,而齐都竟然也没打算跟宁宁说这事。   这会儿宁宁见自己没收到支付短信,竟又想到了手机费和流量,于是又用手机给自己交了些手机费,并购买了流量包。   因不是在购物网站交的手机费,所以在交费成功的下一刻,宁宁就收到了支付短信以及手机费余额短信。   ‘您尾号XXXX银行卡……消费500元。’   ‘……当前话费余额:672元。’   就算在国外,也暂时够用了!   不对呀!   既然交费支付都有短信,那购物怎么没短信?   正这么想的时候,前头开快艇的两个人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两人将快艇停了下来,一人拿了根充好电的电棒就去了内舱。   宁宁发现快艇停了,抬头向外张望时又看见了这一幕,立时便关上卫生间的门,并将门从里面锁上。   “人呢?”   进了内舱发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又见宁宁他们带上船的行李也都不见了,当即就骂了一声:“草!让他们跑了~”   “妈的,早就说这样不行,偏不听我的。”郑三吐了口唾沫,一边用力踹舱壁,一边对于丛说道:“现在怎么办?”   于丛也是一脸暴躁,情绪不比郑三好多少。   按他与郑三的想法就是不直接跟那四个保镖正面对上。   今天接了机,先将人安排在槟州这边的酒店里。夜深人静的时候,再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客房暗道里将人带走。如今这情况定是那四个保镖坏了他们的好事。   在快艇上转了一圈,发现压缩逃生舱和救生圈都不见了,便一脸笃定的对郑三说道:“应该是跳海跑的,就是不知道老金他们三个是被带走了,还是丢海里了。”   郑三想到之前打的那通电话,又不禁在心里骂了一回老金活该。只是,   “咱们怎么跟老板交待?”   于丛想了下,眼神微闪的说道:“给老板打电话,就说老三打晕了咱俩,带着人跑了。问老板现在怎么办?”   郑三咬了下唇,倒也听话的给他们老板拨了个电话过去。   只是让他们意外的是电话并没有接通!   郑三有些意外,又不死心的打了过去,最后再拿起手机细看,这才发现没有信号。   “没信号。”将手机递到于丛面前,于丛只看了一眼便将自己的手机也拿了出来,发现同样没信号。二人对视一眼,不由齐齐看向内舱外。   以为他们停快艇的地方信号弱,便又骂骂咧咧的离开了内舱去驾驶台。   宁宁刚离开驾驶台就听到了脚步声,险而又险的从另一侧绕回后面,再悄无声息的进了内舱。   将藏在内舱的信号屏|蔽|器关了,宁宁便坐在距离门口极近的沙发上,一边给自己泡了碗速食粥当晚餐,一边用备用手机上的足迹APP记录了一回方向和足迹。   另一边,回到驾驶台的郑三和于丛并未发现宁宁刚刚放在这里的信号屏|蔽|器。见手机上仍旧没什么信号,只商量了一回便开着快艇继续朝大本营行去。   一路上,二人还时不时的拿出手机,试图给老板拨打电话,只是一直没有信号。   之前齐都险些被绑架的时候,宁宁就发现信号屏|蔽|器这玩意儿关键时刻能起不少作用,于是便买了几个放在空间里,只是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就用上它们。   宁宁从内舱躲到洗手间,是因为她知道郑三于丛二人之后会去内舱。而她从洗手间再躲回内舱,则是因为她知道郑三和于丛一会儿肯定会用到洗手间,且不会再将注意力放在没什么人的内舱。   吃了些东西,宁宁便对不算大的内舱进行了地毯式搜查,不光发现了地板下的暗舱,还在暗舱里发现了不少血渍。   拿出一套简易门靠着暗舱的舱壁放好后,宁宁便又顺着梯子回到了内舱。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但快艇却仍旧快速行驶着。   快艇从始至终没有调头,那目的地就一直不曾变过。宁宁对比了一回足迹APP上的地图,发现快艇已经离开了马来西亚境内。此时正在泰国海域的外围狂奔着。   宁宁:但愿下快艇的地方就是目的地吧。   还真是!   快艇在半夜十点多钟的时候开始减速,随后在一阵推背感后终于停了下来。   宁宁迅速凑到内舱窗户旁,便发现这里是一处私人码头。岸上灯火通明,且还有不少巡逻之人。而最让宁宁瞳孔都跟着地震的是那些巡逻的人竟都配了热武器。   我嘞个去,这么吓人的吗?   迅速用遥控器关掉驾驶台附近的屏|蔽|器,后又低头看备用手机,随后心底的那点疑惑和震惊也消失了。   原来是这里呀!   那就怪不得了。   知道快艇停在缅甸境内后,宁宁便小心翼翼的退到了暗舱口。准备随时利用暗舱下的那道门离开快艇。   不想还没等宁宁进入暗舱,这艘快艇又启动了。   原来是郑三和于丛下了快艇后,便有码头这里的打手负责将快艇开进指定船屋。   船屋就在这附近,所以快艇的速度并不快。宁宁就呆在内舱里,跟着快艇一块进了船屋。   快艇进入船屋后,船屋的门便关上了。那打手与船屋这边的看守说了几句话,便从船屋里边的门离开了。   宁宁见船屋的人朝这边来,连忙下了暗舱。在暗舱里听了一会儿上面的动静,等那些人将内舱里的酒水瓜果什么的都收拾走了,她才再度从暗舱回到内舱。   借着内舱的玻璃窗观察船屋的情况,发现这里除停了好几艘快艇外,还有几辆水上摩托……   宁宁换了身黑色夜行衣,又将头发梳成丸子头,因精心保养的皮肤实在是太白太亮了,她又不得不将自己的脸都蒙上。   担心蒙上脸会让五官更突出,以后被人建模出样子出来,宁宁还在黑布巾里面戴了一副可以撑起布巾的口罩。   唉,宁宁之前在网上买了一副热成像眼镜,因并不怎么满意便又退了,之后挑挑捡捡的,一直没买到合心意的。要是早知道会有今天,她肯定不那么挑剔了。   将迷。烟在船屋这边点上,随后借着阴暗处走到值班室。下一刻,不等里面的人反应过来就将一把迷烟粉洒了进去。   一洒完宁宁就后悔了。   这种迷|烟粉是在警方那里留过档的,虽然这里不是花国,可……宁宁不是自欺欺人的性子,也不敢期待某些违背人性的道德会真实存在。   怕让人顺藤摸瓜的找到自己,宁宁先将里面的人都收进空间,又在里面洒了好多汽油,最后更是一不做二不休的将值班室点了。   从值班室出来,宁宁又将所有的快艇和水上摩托以及看起来就非常原始的木筏都收进空间,随后才从之前打手离开的那扇门离开船屋。   推门出去是一片极为开阔的空间,能听到海浪声,也能闻到海水的味道,虽是深夜,但在探照灯下,仍能依稀看见不远处的码头。   深吸一口气,宁宁挑着阴影地往前走。每一步都非常小心,时刻做好将空间备用门拿出来跑路的准备。   夜风很大,迷烟的效果会大打折扣,枪声会引来更多的人,弓弩还会留下更多线索,宁宁能用的就只有之前采买的赛极弹弓了。   弹弓没用泥丸和钢珠,而是压缩成球的迷|药。即便不能射进对方嘴里,但在射到身上时也会因为不够结实而碎裂开来……   宁宁先是在外围打转,等将外围清理过一遍后再小心潜进去。   一路走,一路将被她放倒的人都喂上药,再统统塞进空间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宁宁不光收了不少打手杂碎到空间里,还光明正大的收缴了他们身上的各种冷热武器。   只是人家干这种事的一边要防着外面的人杀进来,一边又要防着里面的人跑出去,宁宁一路走一路往空间里装人,哪怕是躲着监控,可人少了,对讲机里没人回话,接班的人看不到要交班的兄弟,船屋那里又浓烟滚滚……都这样了,傻子都知道出事了。   更不要说,宁宁时常用手里的激光笔去照监控,弄坏了不少监控。   不过宁宁也是光棍的一批,在发现警报声响彻整个基地后,她便就近找了扇门躲了进去。   一进去,宁宁就用后背抵住门,整个人冷冽凌厉的看向屋中人以及整间屋子的情况。   这里应该是一间配电室。   不光有不少发电配电的机箱设备,还有以基地布局为底的电路图。   看到电路图,宁宁的眼睛就是一亮。   很好,不用费时间审讯,也不必像刚才那般乱走了。   屋中的人也没想到会有人突然闯进来,或是对宁宁举枪,或是用短刀,电棍指着宁宁。   宁宁没动就那么站在那里,眼角余光落在腰间系着的迷烟球上,眼神里又多了两分冷漠。   就在宁宁心中默念倒计时,举刀的男人缓步朝宁宁走来。   五,四,三,二,一   ‘铛~’   短刀落地,人也缓缓的倒了下去。   看到同伴倒了下去,屋中其他人便朝宁宁大吼了一句什么。   没听懂!   不过下一秒,除了拿枪的男人在晕倒的最后一刻开了一枪,其他人都在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宁宁一如之前那般将人和武器都收进空间,随后又一把将电路图也收进空间。最后便才借着里间休息室的门回了空间。   一回到空间,宁宁就先去瞧了一回宁爸宁妈的情况。   两人都已经醒了,此时正坐立不安的朝外喊话呢。   宁宁听了不由也回了他们一两句,说自己也被关起来了,问他们怎么样。你来我往了一回,宁爸宁妈知道闺女的情况还好,倒不似刚刚那般忧心了。只是如今被人关了起来,仍旧让他们害怕不已。   应付完了宁爸宁妈,宁宁又去瞧那四个保镖。   有醒的,也有没醒的。见他们醒了,宁宁又往他们所在的房间里点了支安神香。   看完了自己人,宁宁才去提审那些被她一路关进空间里的打手杂碎。   宁宁先提审的老金三人,想知道他们为什么特意将宁爸宁妈骗到马来西亚。   老金所知并不多,只知道是老板接了个电话,然后他便按着老板的意思将人骗来了。   宁宁让老金等人描述老板的外貌特征,之后又根据他们的描述画了一幅素描与之辨认……   用老金三人的手指解锁了他们的手机,将手机里的相片视频以及微信等软件一一查看了一回后,宁宁又操控着这三人将他们银行帐户里的钱都转了出去。   宁宁先将钱都转到了老金身上的一张银行。卡里,之后又将老金他们弄晕再去审讯其他人。   也许是压根就不在乎这些打手杂碎姓甚名谁,又是哪里人,所以宁宁问的都是基地的情况以及那位老大的事。   同时,宁宁也没放弃这些人的手机和银行帐户,仍旧是跟之前一样,将钱都转到老金的银行。卡里。   正常情况下,七天不吃不喝就是人类的极限。等她在这边的事都了了,时间也差不多了。   宁宁心忖,她没必要自己送走这些人。   ……   电路图,口述地图,手绘地图都弄到后,宁宁并未立时就出空间,而是给自己煮了顿早饭,便回房间休息去了。   白天在空间里养精蓄锐,到了晚上,宁宁便又借着任意门站在了配电室外的走廊上。   这一次,宁宁既没直奔老板的活动区域,也没去解救那些被强行撸劫过来的受害者,而是一边继续在基地里收集那些打手杂碎,一边朝着基地的食堂靠近。   基地总共有三百多打手,一百多‘技术人才’,以及被这些人管理着的将近五百人的受害者队伍。   基地的食堂有三个伙食标准,打手一个,老板和他的那些技术人才一个,受害者们一个。   今晚的守卫又比昨日严密了些,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和不安。稍有不对,便会草木皆兵的围过来。   也因此宁宁用了不少时间,才来到食堂后厨。食堂附近是有监控的,宁宁见状又退开了些,之后从空间里拿出一套门,又打开身上的信号屏|蔽|器,最后抱着几个迷烟球回了配电室。   果然,配电室里守了好几个人。   当然了,这些人不是守宁宁,而是守护基地的供电系统。   宁宁‘推门而入’,先是吓了里面的人一跳,随即便一如昨日那般拿起武器朝宁宁围了过来。   越靠近宁宁,呼吸到的迷烟就越多,同时信号屏|蔽|器的干扰也越强。   有人想用对讲机摇人,有人想给老板打电话,但都被信号屏|蔽|器干扰了。而那些举着武器想要制服宁宁的人,到底是没防备住宁宁的迷烟,倒在了成功之前……   一如昨天那般将人都收进空间,随后将配电室通往外面的门从里面锁死。   不过在那之前,宁宁用大针管在这些人身上抽了好些血出来,之后在配电室的一面墙上写下‘李明昊,我来锁你命了!’几个字。   李明昊是老板的名字,至于谁会用这种办法锁他的命……那就只能问他自己喽~   写完那几个字,宁宁先将东西收进空间。之后再将供电总开关拉下来,最后才借着休息室的门回到食堂后厨附近。   趁着全基地停电的这个时间差,宁宁迅速将准备好的药粉添进调味料和鱼虾酱里,之后又在第一时间返回配电室。   一边将几个迷烟球堆在配电室里,一边躲进休息室,一脸期待的准备守株待兔。   很快,配电室的大门就被人撞开了。有人拿着手电筒走进来,先是环顾一圈配电室发现里面并没有人,这才走到供电总开关那里。   ‘啪~’   包括配电室在内,整个基地恢复了供电。   而就在这时,进来的人发现了墙上的血腥大字。   进来的打手杂碎不由凑上前,或是用手机拍照,或是给老板去消息。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不过几息的时间,他们便一个个不受控制的晕了过去……   宁宁从里间出来,先将配电室的门从里面锁上,然后将这些晕过去的人喂上药,再悉数收进空间。之后再瞧一瞧迷烟球里的药量,接下来便再将供电总开关拉下来,等着人来恢复供电。   守株待兔了两波人后,李老板也在收到配电室里有人写血|书的消息后,带人杀了过来……   将李老板等人收进空间,宁宁见天色肉眼可见的亮了起来,知道接下来自己的危险更大后便借着任意门离开了配电室。   有一些恐怖鬼故事,就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活人总是在不经意间消失或是死亡。宁宁现在干的这事就多少有那么一点意思。   总之就是基地的人一直在消失,还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那种。如今连李老板都消失了,剩下的人就更慌了。   而宁宁呢,进了空间仍旧是先给自己弄些吃的,等她这边吃饱喝足了,这才去提审李老板。   哦,在将李老板唤醒前,宁宁还搜了一回身。   用李老板的手指解锁了他的手机,将手机各种检查了一回后,又将所有的通讯记录和联系人都看了一回。   只是李老板跟国内的联系不少,光是看这些通讯记录是没办法准确找到坑害宁爸宁妈的幕后黑手的。   于是宁宁便只能对李老板进行复古式刑讯了。   一般人不怕疼,但怕痒,李老板就没扛住那股钻心的痒将董珂招了出来。   一听是董珂,宁宁才知道她爸妈这场无妄之灾是因她而起。   逼着李老板录了一段自首的视频,抹掉跟宁家夫妇有关的一切,只提了一回他与董珂合作多年的过往。   董珂确实与李老板合作了很多年,她之前经常会去东南亚等地旅行,还故意泄露自己的行踪诱使追星粉丝去东南亚偶遇她。   不光如此,她还在东南亚安排剧宣,甚至是线下见面会,以及有目的的商演等活动,利用自己艺人的身份诱骗追星粉丝涉险,多年来一直在为李老板提供货源。   而董珂之所以会与李老板狼狈为奸……那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简单点说就是很多年前十八线小艺人国外拍戏误入狼窝,为自救不惜从受害者变成加害者的故事。   说起来,自从成了李老板的合伙人,董珂还给李老板输送了不少娱乐圈的年轻艺人以及她曾经的对家呢……   宁宁:三观都碎了一地!!!   天亮时刑讯了李老板,之后又让李老板拍了自首视频,等这些事都忙完已经是下午两三点钟了。   想到下在调味料和鱼虾酱里的药粉,宁宁又打着哈欠出了空间。   基地近七成的人都横七竖八的倒下了,不过宁宁担心有诈,又点了些迷烟……   受害者与加害者非常好分辨,宁宁先将这些人都收进空间,之后将所有受害者关在一起,再将所有加害者关在一处。   给所有打手杂碎以及这些个加害者们再用些迷|药,而受害者那里则是什么都不再用了。   随后宁宁又花了两天时间才将整个基地都撸了一遍,除了一小部分人逃走了,其他人都被宁宁区别对待的关进了空间里。   受害者在宁宁的空间里关了48小时,这期间宁宁除了给他们喝水外,并未给他们准备任何吃食。   确定他们体内的那些她配的药物已经代谢出去了,宁宁便借着任意门去了谷昌城。   仍旧是之前她抛尸的某栋楼的楼顶上。   发现那两具尸体已经不见了,宁宁也只是挑了下眉,随即便将空间里那些个受害者都移了出来,并且在将他们移出来的瞬间推门离开。   要是按正常途径将这些人救回国,至少得包个专列。但现在不用了,宁宁直接一步到位的将他们送回国内了。   至于几百号人,突然出现在楼顶上会造成什么样的轰动,那就不是宁宁会关心的问题了。   送走了滞留在空间里的受害人后,宁宁便又回了基地,先找了一间比较大的屋子,之后将空间里的打手杂碎们一个一个放出来。   而每个放出的人,也都会被宁宁扭断脖子。   原本是不想亲自动手的,但宁宁一怕夜长梦多,二怕真将宁爸宁妈他们急出什么病来,便决定快刀斩乱麻,迅速了结此事。   对了,老金和李老板都被宁宁留在了空间里。   他们俩还有用,暂时还不能死。   ……   宁宁将之前他们坐过的快艇从空间里拿了出来,之后趁夜朝着马来西亚的方向狂奔了几个小时,在天亮前将四个保镖和宁爸宁妈都放在内舱里,而她自己也‘晕’在内舱的沙发里。   等到保镖和宁爸宁妈醒过来,她再一副自己比任何人都无辜样的睁开眼睛。   就在七个人里一个揣着明白装糊涂,两个吓得脸色青青白白,四个一脸羞愧紧张时,宁宁的手机突然响了。   宁宁低头,见是齐都打来了,先抬头跟爸妈说了一声,随即才给齐都报平安。   ‘我没事呀!挺好的,就是之前呆的地方没有信号。’   齐都这几天一直联系不上宁宁,担心宁宁会出事便去找了宁爸宁妈的联系方式,发现宁爸宁妈的电话也打不通,齐都就慌了。   齐都坐立不安,便要带着人去马来西亚。旁的事都好说,但齐都想要离开会宁那是万万不行的。齐爸齐妈一边扣下齐都的护照,一边动用自己的人脉关系帮儿子寻人。   齐都被关在家里,一天24小时的握着手机,不停的给宁宁发信息,打电话。偏宁宁为了行动方便,直接将手机留在了空间里,直到这会儿才拿出来。   知道齐都急疯了,宁宁也好脾气好耐心的哄了他许久。   就在宁宁哄齐都的时候,宁爸宁妈他们也商量了一回,决定由保镖开上快艇,他们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槟州。   然后在槟州那里转机去吉隆坡,再原路回国。   宁宁说她这几天出了吃就是睡,要么就是用手机平板看下载的影视剧。   宁爸宁妈没宁宁那么心大,但被关起来的这些天除了着急上火外,也确实什么都干不了。   四个保镖一直被关在一起,时不时的就要晕一下。醒来后虽然也想要逃跑,但醒来的时间到底不多。   七人面面相觑,脸上眼底都是懵逼。   宁爸宁妈最开始的时候以为他们遇见了绑匪,那些人想要他们的钱。可从始至终都不曾看见绑匪露面,就又让宁爸宁妈想不明白了。   供吃供喝,就是关着他们……图啥呀?   虽然想不明白,但宁爸宁妈却达成一致:   这鬼地方,这辈子都不来了。   ╮(╯▽╰)╭   到了槟州那边的码头,七人迅速下船,之后更是直接打车去了机场。   槟州到吉隆坡的航班不少,不过三个小时,他们就抵达了吉隆坡。然到了吉隆坡,宁爸宁妈仍觉不安心,不由又第一时间买了回国的机票。   不过当天没有飞福州的,只有去成都的,宁宁他们也没做犹豫,直接订了七张飞成都的机票。   一直到坐上飞往成都的飞机,宁爸宁妈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宁宁全程都像一个没经历过什么大事的小姑娘,乖巧安静,高效配合着宁爸宁妈的所有的决定和安排。甚至是在宁妈一阵阵后怕中任由宁妈揽着她,也由着宁爸揽着她和宁妈。   飞机在成都机场降落时,不管是宁爸宁妈还是那四个保镖都有种逃出升天的即视感。宁宁垂眸看向飞机外,心里想的都是她能不能在成都玩两天。   能的。   听到宁宁还有心思玩,宁爸宁妈虽然有些不理解却仍旧希望可以借着成都的美景美食,淡化宁宁这次马来西亚行的不愉快和恐惧。   知道宁宁回国,并且已经到了成都,齐都那颗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地。   问了一回宁宁他们的归期,齐都便又跟着齐爸忙了起来。   宁宁白天的时候在成都,晚上的时候便借着任意门去槟州或是吉隆坡。   用老金等人的身份证件和手机号注册了N个帐号。   有微博的,也有某音某手和其他平台的。   再之后就在春晚开始彩排的当口,宁宁将李老板与董珂的那段自首视频发到了网上。   先用李老板的帐号发,然后其他帐号一窝蜂的转发。   微博发,某音某手也发。   不光发,宁宁还@了不少相关机构的公众号,之后还跑到董珂的粉丝超话里发……   以一个人就能抵得上千军万马的姿态,迅速将李老板这段自首视频扩散开来,直接打了董珂及其经纪公司一个措手不及。   董珂没想到她深藏多年的秘密就这么遂不及防的被李老板曝了出来,先是气急败坏的砸了自己的房车,随后便给李老板打电话,电话打不通便又浑身颤抖的拨通了杜老登的私人电话。   这时候,只有他能救自己了。   杜老登会不会救董珂尚且无人知晓,但春晚节目组却刷掉了董珂的节目。而杜夫人在听说了这事后,便立即安排人手调查这些年董珂的粉丝和艺人是否真有在东南亚失踪的。   另一边,网警也将网上的自首视频传送有关部门,并针对此事进行立案调查。   与此同时,宁宁一行在成都玩了五天便因着年节将近,不得不动身回会宁。   而宁宁回会宁的那天,杜雪菲刚好在参加齐氏年会时伤到了腿……    第276章   现代番外十四   杜雪菲老早之前就打定了过年要赖在齐家的念头。   提前将自己的想法与董珂和杜老登说了后,董珂完全支持亲闺女不折手段争取幸福的作法,杜老登也表示会在事后积极配合。   比如说给齐爸打个电话,拜托他们家帮忙照顾一下女儿什么的。   原本杜雪菲只想装受伤,偏临近齐家举办宴会的时候董珂那里却曝了大雷出来。   担心这件事会影响到她们母女在杜老登那里的地位,更担心齐家听说了这事后会彻底将她拒之门外,杜雪菲便决定来真的。   为了让自己伤得更惨更重,杜雪菲直接在宴会进入尾声的时候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当然,她也怕将自己伤得太重,所以只滚了七。八个台阶。只是就这么脚一歪,眼一闭的滚下台阶,仍旧让杜雪菲摔得不轻。   出了这样的事,齐妈第一时间就要叫救护车,是杜雪菲表示自己没什么大事,然后又请齐妈给她安排间房间,她想看看伤势什么的。   齐妈开始的时候是真以为这是场单纯意外,但后来她就发现事情并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这杜家的小姑娘,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现在想想,若真让杜雪菲被护救车抬走了,那她肯定是不会再将人接回自己家的……   。   与此同时,飞机在会宁机场降落,宁宁的手机刚开机就收到了齐都不能来接机和要借宿小公寓的信息。   宁宁之前就听齐都说过宴会的事,还特别善解人意的告诉齐都忙就不要来接机了,明天再见也是一样的。   但…借宿?   齐大公子还需要借宿?   宁宁不知道杜雪菲故意受伤想要折腾一出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戏码,只以为是齐都在跟自己玩什么新套路。   一边心忖齐都什么时候这么有情趣了,一边将小公寓那边的指纹锁密码发给齐都。   齐都没立时回宁宁,差不多又过了半个多小时他才给宁宁拔了通电话过来。   原来是齐爸齐妈瞧出杜雪菲的心思了,但碍于人情世故也不好直接杜绝杜老登的拜托,可他们也不是任人算计拿捏的软杮子,于是便当着杜雪菲的面嗔了齐都一句。   “一晚上魂不守舍的,知道的是宁宁今天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故意怠慢客人。”   “往日里形影不离,突然分开这么久也怪不得他。”齐妈似是替儿子解围一般的将话接了过去:   “年前也没什么事了,你这几天就好好陪陪宁宁。顺道再帮我们跟你宁叔叔和汪阿姨带声好,问问他们过完年哪天能来家里聚聚。”   齐都垂眸抿唇脸上露出一抹浅笑,应了一声便要离开。   见齐都转身欲走,齐妈又让他等一下,完事便对吴姐喊道:“都都这几天不在家里住,你们给都都收拾几件换洗衣裳。再将我前儿买的鲜炖燕窝给他带两盒。小姑娘家家的多吃些燕窝对皮肤好,你给宁宁带些过去。”   这就不在家住了?   听明白亲妈这话的齐都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不但真站住脚了,还极为认真的对齐妈颔首道谢,“那我替宁宁谢谢妈。”   齐妈闻言不由又嗔了儿子一眼,“不用你谢,只要你们俩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强。”   杜雪菲被齐妈和齐都这般一唱一喝噎到了,一张脸都气红了,可她却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可怜巴巴的坐在那里装伤患,但心里却不停的在咆哮:   ‘你凭什么替宁宁道谢?’   ‘你以什么身份替宁宁道谢?’   ‘宁宁有什么好?我哪里比不上她!’   齐妈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杜雪菲,又与齐爸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是一副不耐烦,面上却是一副热情好客的模样。   安排了个家政贴身照顾杜雪菲,齐爸齐妈便离开了杜雪菲暂住的客房。   客房的门一关上,门里的杜雪菲和门外的齐爸齐妈都变了脸色。   此时二人还不知道董珂火出圈了,甚至是二人只记得杜雪菲是杜老登的私生女,而不曾留意到她亲生母亲就是娱乐圈的女明星董珂。   齐妈:“不是我瞧不上她的出身,只你瞧瞧她办的都是些什么事?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不寻思着多学些安身立命的本事,只一门心思的想着嫁这个配那个,哪怕年纪小进不了公司,也不能整天将心思都放在这上面呀。”   真以为先手下为强,订下来了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哼,就是结婚了还能离婚呢,更别说订婚了。   “爹不是个好的,她那个妈也不是个有脑子的。”   齐爸碍于风度,没直接附和齐妈的话,却在齐妈说话的时候时不时的点两下头,或是‘嗯’上一声。   “不说她自己就比不得宁宁,便是她那对爸妈也没办法跟宁家夫妇相提并论。宁家除了家底单薄些,真真是样样比他们强……”父母恩爱踏实,女儿乖巧上进。光是高考成绩压了他们家齐都一分,就让人喜欢得紧。   夫妇二人一路小声嘀咕的去了齐都房间,见齐都正坐在床上打电话,又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齐爸齐妈在大学城那边给齐都买了套大平层,200多平,楼层物业什么的都是极好的,不过那是毛坯房。十月份买下来的,十一月份才开始装修。   为了冬天能施工装修,装修队接下工程的第一件事就是铺设地暖和垫付供暖费。不过那房子想要住进去,至少也要等到夏天呢。   齐爸齐妈之所以会在十月份的时候才在大学城附近买下这套大平层,一是那会儿他们才听说自军训结束后宁宁就搬进小公寓的安排,也觉得在江大附近有套屋子,儿子的学习生活会更方便些。   二是宁宁与齐都关系稳定却从不留宿齐都,不管什么天气,齐都都会在晚上九点多回半山腰别墅…就有点心疼儿子。   三嘛,也只是提前做些准备。   齐爸齐妈听齐都说宁宁至少会在江大读上十年书,二人不知道这对小儿女最后会走到哪一步,但朝好的方向想,在大学城附近给他们买套同居的屋子也是势在必行。   若是走到了最后,那里可以当他们小俩口的婚房。若是没走到最后,那套大平层就当是弥补宁宁大好年华都被自家儿子浪费的补偿。   全当是好聚好散。   ……   虽然惦记旁人男友不是什么道德的事,但宁宁原本也没想跟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过份计较。   但现在不一样了。   作为自己全家出事的得利者,不管杜雪菲是否知晓董珂做的那些事,她都凉了。   宁宁没再在网上做什么,而是针对杜雪菲来了个精准定瞄打击。   但也不急于一个晚上。   于是当天晚上由着齐都去自己的小公寓借宿,翌日一早宁宁先去舅舅家见了外婆,又将给外婆和舅舅一家买的伴手礼送过去,便开上宁妈的车出门了。   车里都是他们这次带给各家亲戚的伴手礼以及之前给亲戚们买的年礼,这会儿正好顺便都送过去。   先顺路去大姑家,之后再去大伯家,等大姑和大伯家都送完,宁宁才开车去了小公寓。   齐都一早就起来了,甚至还心情极好的照着网上的视频给自己煮了早饭。   昨晚睡在宁宁的床上,盖着宁宁的被子,齐都开心的都想在床上翻几个跟头了。   饭毕,冲了杯咖啡便坐到了书桌前。一边开电脑查看了一回股市,一边又将需要用的一些工具书和参考资料都摆在书桌上。   他将微信挂在电脑上,时不时的就会给宁宁发条消息。   宁宁挨家走了一圈,虽然每家都只是小坐了一会儿,又只是简单的说了几句话,仍是耽误了不少时间。   偏她去找齐都的路上又遇上了堵车,等到小公寓的时候都已经中午了。   于是宁宁也没上楼,而是停车在公寓楼前,又打电话叫齐都下楼吃饭。   两人挑了一家带包厢的融合菜馆,点完餐宁宁也没提她在马来西亚那边的行程,只说了一回她买了多少伴手礼又给他家准备了些年礼,“……东西我都放在后备箱里了,一会儿让王鹤他们跑一趟半山腰可好呢。”   宁宁在吉隆坡机场买了些马来西亚的特产,后来又在成都那边买了些当地特产。年礼有一部分是宁爸宁妈按着自家亲戚的标准多预备的一份给齐家,不过宁宁却特意添了一份心意在里面。   是一对用料讲究,雕工精湛的沉香木U型祥云簪。   宁宁记得上一世,齐妈看了好多教人盘头发的视频,只是不管她怎么学都是眼睛会了,手却不听使唤。那么多年下来,也就U型簪用得最顺手。   话回当下,别说宁宁不想齐都回半山腰别墅,就是他本人也不想回去。   听到宁宁这么说,一边点头一边又说起了拜年的话。   宁宁抿唇,“咱们这个年纪谈婚论嫁还太早了,我去你们家拜年或是你来我们家拜年不过是小辈间的礼数情份。至于长辈们要不要现在就见面,又是以什么身份见面,我觉得…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些事的时候。”   齐都蹙眉,直视宁宁,“…早吗?”   宁宁:“你想过…结婚?”   “当然想过。”他还想过每天晚上都抱着宁宁入睡,清晨再抱着宁宁起床。然后每天早上一起出门,傍晚一起散步……   “不是。”宁宁摇头,笑容带着点包容和愉悦的说道:“你描述的生活应该是同居,而不是婚姻。不过,”   “不过什么?”   宁宁看向张口追问自己后,又想要反驳自己刚刚那句话的齐都,“不管是同居还是结婚,我都喜欢和你在一起的生活。”   数年如一日,又轻松,又愉快。   只这么一句话,齐都就有种拨云见日,阳光洒满心头的幸福感。   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向宁宁,恨不得立时就将宁宁揉进身体里。   他们要的是包房,原本就是一张带转盘的圆桌,此时他就坐在宁宁的左手边,这会儿更是激动的将自己的椅子往宁宁身边拉了拉……   若不是侍应生敲门进来上菜,怕是齐都就要亲上去了。   一时点的菜悉数上齐,二人一边吃饭,一边各种黏黏糊糊。席间话赶话,宁宁便将杜雪菲与董珂的关系以及董珂最近曝的雷学了一遍。   齐都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下意识与宁宁确认:“真的?”   “嗯。这瓜宝真!”   齐都见宁宁这么说就知道这事不是什么以讹传讹,当即一张俊脸上便布满了厌恶和不耻。   不过心念电转间,齐都又骤然瞪大双眸,一脸后怕的看向宁宁。   “幸好这事曝出来了。”   这么多年来,那董珂不但诱卖粉丝还用这种肮脏手段排除异已,为了杜雪菲这个亲生女儿未必不会算计他家宁宁。   若是这事没曝出来,他们再没个防范,他家宁宁岂不是就危险了。   宁宁一脸戚戚然的点头,非常认同齐都这话,“确实防不胜防。”   若非如此,他们一行人也不会那么轻易就着了道。   思及此,宁宁伸手让齐都上交手机,齐都想都没想就将手机递了过去。   先用自己的指纹解锁了齐都的手机,之后打开微信,一边问他家没有微信群,一边又拿出自己手机将李老板那段自首视频发到齐都手机上。   听说齐都他们家现在还没有微信群,宁宁还当着齐都的面给他建了一个。   群里就只有齐都和齐爸齐妈。   群一建好,宁宁便将那段视频从齐都手机发到了群里。   宁宁手机相册里有侦探社给她的,关于董珂与杜雪菲母女关系的信息材料。这会儿也一股脑的找出来,仍是先发齐都,再用齐都的微信发到有齐家父母的那个微信群里。   一通操作后,宁宁便要将手机还给齐都。齐都又用手指在手机屏上哗啦两下,当着宁宁的面点开他的工作微信。   在工作微信里找到杜雪菲的微信号,随后便将宁宁发到他手机上的视频和证明是亲母女的信息材料都发给了杜雪菲,之后便非常没风度的将杜雪菲拉黑了。   宁宁斜了一眼身侧的齐都,心忖了一句:   ‘你宁姐这些年品的茶,赏的花多了去了,倒也不必在你宁姐面前摆这等良家烈男的姿态。’   这么腹诽齐都时,宁宁竟收到了一条快递信息。看到这条快递信息后,宁宁又将之前的疑惑与齐都提了一嘴。   她在某个购物平台购物,好像一直没扣款诶!   “我在这个购物平台给你开了亲密付。”   原来是你呀!   “什么时候的事?”   “你去马来西亚前不是让我帮你写个商品好评?”齐都一边说一边将一只虾球夹到宁宁碟里,“就那时候顺手开通的。”   “哦~”宁宁‘哦’了一声,凑过去亲了亲齐都,“下次记得告诉我一声。”还以为银行系统出BUG了呢。   齐都:“嗯。”   ……   齐爸今天仍旧有些事情要做,吃过早饭就出门了。齐妈原本是要去美容院的,但考虑到家里还有个不速之客,便约了上门服务。   因知道宁宁一家回会宁了,齐妈躺在那里做脸的时候又不由给宁妈发了微信,准备约她一块去烫头发。   过年染发烫头什么的,也是会宁的年节习俗。齐妈也有自己的社交圈,但她实在不想在杜雪菲杜在齐家别墅的时候应付那些人,便决定约宁妈一块去弄头发,顺便暗示一下自己对宁宁的喜欢和对杜雪菲的不喜。   宁妈摸摸自己那精致干练的小短发,对着镜子看了好半天,最终决定给它换个色儿‘shai三声’。   齐妈刚与用惯了的托尼老师约好翌日去做头发,就被齐都拉到了一个群里。   瞧见群里就他们一家三口,齐妈还在想这群是谁建的呢,就见她的好大儿连发了两条炸裂消息进去。   齐爸是个懂生活情趣的,也没管这群是老婆建的还是儿子建的,都准备发几个红包给他们家的群暖暖场。   不想手指刚悬在‘红包’二字上,齐妈就看完了那两条信息,并且发了个震惊至极的表情包。接下来更是跟刷屏一般的发了好几条语音。   ‘将那些喜欢她的小姑娘骗到东南亚,她咋这么缺损呢?’   齐爸先听了他老婆发的语音,发现语气不对便压下发红包雨的念头,打开他儿子的那两条信息。一时看罢,齐爸都觉得这种事情太跌下限了。   ‘这人…咋连给畜生提鞋都不配呢。’   看完视频和相片,再感慨了一回董珂罪孽深重,完事又恨乌及屋的想到了在自家养伤的杜雪菲,齐爸竟是直接联系了医院的医护人员,然后着人申请航线,准备让医护人员陪同杜雪菲坐自家的直升机返京。   ~   另一边,还在乔家客房养伤的杜雪菲半靠在床头拿着手机买买买。买东西能让杜雪菲感觉到快乐,所以她越买心情就越好,而齐都的微信就是在这种时候进来的。   微信消息在手机屏的最上面停顿了几秒钟,杜雪菲看到是齐都给她发了消息先是诧异,随即便点了开来。   再然后刚刚的好心情和隐秘的窃喜,也在一瞬间被惊恐和无措取代了。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做了几个深呼吸,杜雪菲强行镇定下来,随后便试探性给齐都发消息,不想消息发过去了才知道自己被拉黑了。   杜雪菲见微信被拉黑了,便给齐都打电话,谁知道电话打过去竟是宁宁接的。   “哈喽~,你还好吗?”   杜雪菲:“怎么是你?让齐都接电话!”   宁宁用着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说道:“NO,NONONO,我不喜欢别有用心的女人跟我男朋友说话。真没想到你竟是董珂的女儿。哎呀,我听说你缺席了期末考试?幸好你成绩不好,也没机会考公,不然我都要替你惋惜了呢。”   “你少胡说,那些都是污蔑,全是假的。是,是是娱乐圈的肮脏黑人手段,我妈才不会做这种事呢。”   “哼呵~,那你妈还挺不招人待见的呀。我瞧着她也没多红,咋还这么招黑呢?俗话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董女士当真是无辜的?当然,她无不无辜的也不是你上下嘴皮子动一动就能洗白的,我相信警察叔叔一定会还这世界一片朗朗乾坤的。”   “你闭嘴!我妈不是那样的人。连我想要推你下楼梯我妈都不让,她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电话另一头的宁宁愣了一下,然后一脸惊奇的看看手机,再看看脸已经彻底黑了的齐都,最后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对杜雪菲说一句:“多谢你告诉我和齐都,你曾经还对我如此用心过。   我瞧你穷困潦倒,众叛亲离,也就那张脸还能看一些,如今世道不靖,人心不古,各种意外频生,你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那张脸,哦,身体也得注意保护。别哪天毁了容,还将自己摔成高位全瘫,再让人骂你一句父母孽债,因果报应,”   被宁宁这话气到的杜雪菲:“……”   原本那话说出来后她还有些心虚,但现在却彻底没了。   另一边,宁宁扭头张嘴,吃下齐都喂过来的菜,一边轻轻咀嚼,一边犹如小人得志般的继续刺|激杜雪菲,“再告诉你个消息,前几天谷昌警方破获了一起好几百人的大案子。”   “什么意思?”杜雪菲蹙眉,满脸阴霾的问宁宁,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那股咬牙切齿,恨不得生撕了宁宁的决心。   “你想它是什么意思那就是什么意思喽,总之不是无的放矢就是了。”之前送到谷昌楼顶的几百号人里,肯定有董珂的粉丝和娱乐圈的同事。等口供笔录都做完,必然会提审董珂。   到时候就看是董珂的演技好,还是警方的审讯技术好了。   ~   “友情提醒你一句,若案子调查清楚,证据确凿了,就以你与董珂的母女关系,怕也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呢。”   唉,真可惜现代没有诛九族连座这样的定刑标准。   杜雪菲:“……”   宁宁将想说的话说完便将电话挂了,随后一边将手机递给齐都,一边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有道砂锅芋头鸡手做得非常入味,宁宁不光自己吃还给齐都夹了几筷子。   饭毕,宁宁与齐都回小公寓。又在楼下将她给齐都和齐家父母带的伴手礼和年礼从自家亲妈的车里倒腾到王鹤那辆车上。   下午与齐都在小公寓里耳鬓厮磨了几个小时,又吃了齐妈让齐都带过来的燕窝。之后宁宁开车回家,齐都将吴姐给他收拾的行李都留在小公寓,也坐车回自己家了。   ……   杜雪菲这边被宁宁挂了电话就气得窝在床上又哭又叫了一通,之后便给她亲妈打电话。   董珂这会儿正焦头烂额呢,哪里顾得上她。给她转了笔钱让她自己玩去,便继续想办法捞自己。   虽然董珂不让杜雪菲找杜老登,但杜雪菲还是给杜老登打了电话。一是求亲爹帮亲妈渡过难关,二是提了一回齐都一家的态度。   若亲妈这事不能完美解决,别说原本就不情不愿的齐家,就是普通工薪阶层的人都会对她退避三尺。   杜老登都被董珂这事烦得不要不要的了,接了杜雪菲的电话也没什么好语气,骂了她两句废物蠢货便直接将电话挂了。   被挂断了电话的杜雪菲迎来了齐爸特意给她安排的医护人员和救护车。   齐家这边根本不给杜雪菲拒绝的机会,就将她和她的那两个保镖一块送到了机场。理由都是‘会宁就是个小地方,医疗非常落后。你伤成这样再耽误了医治,还是回京市治疗更稳妥些。’   除了医护人员,齐爸还安排了两个助理跟着,一要确保杜雪菲顺利登机,二是到了京市后就将杜雪菲送到医院,先做个全面检查,拿到检查结果了再通知杜家。   齐爸干脆利落的将人送走了,齐妈则一边给儿子发消息告知此事,一边让人对客房进行深度消毒。   而另一边,挂了杜雪菲电话的杜老登也没闲着,做了几个深呼吸后就继续与律师说财产分割的事。   原来是今天早上,宁宁用李老板的手机给杜夫人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宁宁告诉杜夫人网上爆出来的事都是真的。董珂当真干了那些事,而且还人证物证俱在,而且用不了多久,警方就会提审董珂。   介时杜老登与董珂的关系就会曝光,而他也会煽动受害者攻击杜氏电器。舆论战下,杜氏电器的股票市值会蒸发多少就不得而知了。要么现在离婚分隔财产,要么就只能绑在一条船上了。   你问财产和老登哪个重要?   呵,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对钱财的不尊重!   杜夫人当机立断找到自己的律师,又提交了一份多年来杜老登不停出轨,重婚,损害夫妻共同财产的证据。然后一边搬出杜家别墅,一边让律师起|诉离婚。   收到被离婚消息的杜老登整个人都傻了。   老子以为你贤良淑德,却没想到你特么竟然背地里收集了那么多证据。   杜老登与杜夫人结婚的时候,他老子还活着呢,所以他老子分给他的那份遗产,按现在的婚姻法来说也算是他们夫妻的共同财产。再之后杜老登用这份遗产创立的杜氏电器,也同样是他们夫妻的共同产业……   这件离婚官司,杜老登不但稳输,还会将面子里子都输掉。   最重要的是他那些嫁出去的私生女们也会跟着丢上一回人……   你说杜夫人怕不怕丢人?   能丢的人早就丢尽了,她可不能再损失一分钱了。    第277章   现代番外十五   杜夫人早有离婚的打算,但之前多有顾虑,加之杜老登也是经营的一把好手,便一直拖到现在。   当然,主要是杜夫人之前还惦记杜老登那份遗产。只要不离婚,杜老登一定会分一些遗产给她们这一支。可若是离婚了,那她们这一支能拿到的就只有离婚所得,而杜老登的遗产也定然不会再分给她和她的儿女。   再一个,公司是杜老登一手建起来的,她与她的儿女想要在杜老登活着的时候接手公司,再在公司里立足,更是困难重重。   但宁宁的威胁她收到了,谷昌城那边的消息她也听说了。之前不知道那几百号人里还有被董珂诱卖的…但现在知道了。   杜夫人不懂经营,但她懂人心。一旦宁宁发动舆论战,不但杜氏电器的股票市值会蒸发,整个杜家都会因此受到连累。   她这时候站出来离婚,之后再以让人炒一回原配如何坚强,婚姻法如何‘平等’的热度,也能煽动一批热血网友支持她。只要操作得宜,未必不能让股票回升。   董珂未婚生女,与境外电诈组织诱卖无辜,坑害同行,杜老登婚内出轨还为其在娱乐圈保驾护航……天时地利人和都站在她这边,此时正是她离婚的好时机。   多年来杜夫人掌握了不知道多少有力证据,这会儿她一股脑的拿出来,且还铁了心的要离婚,并声明全力追回被杜老登花在婚外情和私生女身上的金钱,不但网络和京市商圈,豪门世家炸锅了,也直接将董珂的热搜抢了。   大花国的网友也都极具促狭基因,一边扒拉杜老登多年来都与什么人传出过绯闻,又与谁有过一段情,并且谁谁谁是杜老登与谁的私生女,如今那些私生子女又联姻了谁家。其结婚的聘礼和嫁妆又有多少是杜老登的婚内财产……微博热搜榜第一页只有50条榜位,杜家这场豪门大戏就占了36条,让不少吃瓜网友开了眼界。   而杜雪菲就是这时候被送回京市的。   齐爸的助理交了一笔只够支付各项检查的费用,等这边检查报告都出来了,医院的缴费通知也下来了。   不过齐爸的助理却只做不知的联系了杜老登的秘书,将杜雪菲移交后便带着人乘直升机回了会宁。   齐家没人关心一脸阴郁的杜雪菲,就连宁宁在对杜雪菲送了新年祝福后,也将这么个跳梁小丑抛到了脑后。   董珂全面停工,时间宽裕得让她恍惚。听说杜雪菲被齐家这么不客气的送回京,杜老登也不管她后,一边咒骂齐家见风使舵,一边又将杜雪菲从医院接回家。   不是她在娱记狗仔那里登记的家,而是杜老登过给杜雪菲的房子。   原本这套房子一直在杜老登名下,董珂与杜雪菲母女只有居住权。但董珂还要立单身人设,所以大多数时候都只有杜雪菲自己住在这里。   杜老登要用私生女联姻,自是不会太吝啬,于是杜雪菲十八岁生日的时候,便会这套房子转给了杜雪菲。   董珂的住处都被记者狗仔们围得水泄不通了,洽好这处房子还没被人发现,多少能让她躲几天。   杜雪菲压着火气回到家,先是疯了似的咆哮咒骂了一通,随后才问董珂网上那件事是不是真的?   董珂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性子,这会儿只一段视频就想要让她坦白,那是痴人说梦。于是面对杜雪菲的询问,董珂直接来了个演技爆表的矢口否认。   ‘张学友的演唱会有通缉犯呢,难道他也是那些人的同伙?’   ‘私生粉出事了,只能怪她们活该!’   于情于理,杜雪菲都愿意相信她妈是无辜的,于是在董珂表演结束,杜雪菲再芳将宁宁和齐家三口骂了个遍。   然杜雪菲只是单纯的发泄,而董珂却在杜雪菲咒骂宁宁的时候,心跳漏了半拍。   她前脚让李老板将宁宁一家骗到国外,后脚李老板就将自己点了天灯。偏宁宁一家三口又平安回国了……就问这世上,真会有那么巧合的事吗?   这么想的董珂又不动声色的向杜雪菲套话,等听到宁宁只用一块碎布就折腾得杜雪菲满世界买布时,董珂则第一次用全新的视角打量亲生女儿。   ‘我怎么会生出这种蠢货!’   董珂一边觉得杜雪菲脑子心智都不理想,一边又觉得宁宁拿出来的那块鲛绡纱也只是骗骗杜雪菲和小杨这种没见过啥世面的小姑娘。   刚想让杜雪菲将小杨叫回来时,就听见杜雪菲对她说:“对了,那贱。人还说谷昌警方破坏了一起几百人的跨国大案子……”   听到这里,董珂一颗心就‘咯噔’了一下。知道问杜雪菲没用,便拿出手机自己上网查消息。   拿出手机后,董珂先鬼使神差的用小号登录了微博,不想她与杜老登的那段事情已经冲上了热搜榜前三。她往日打造的坚强独立人设,也瞬间成了笑话。   热搜会冲得这么快,这么高,也不全是她之前的事以及她公共人物的身份,更多的就是她这些年积攒下的好人缘。   早前就说过了,董珂经常踩着代言人给杜氏电器打软广告,让那些代言人不得不更卖力吆喝。   除此之外,她借着杜老登的钱势也没少抢旁人的资源,甚至是逼着新人给她让妆。   如今她出事了,自是有的是人落井下石。   只要几百万就可以将热搜撤了,可董珂却知道即便现在撤下去了,她也会因为杜家的豪门离婚案再度被人送上去。   再一个,此时将她与杜家捆绑,也能让人忌惮一二。   想罢,董珂又去看她超话里粉丝们的态度,不想刚登上去就发现真有粉丝被救回来,并且详细诉说了自己被人带走的经过……   董珂:…真特么命大!   董珂想到她的演艺世界和她的自由,有那么一瞬间是想要带着杜雪菲逃到国外去的,只是她又有些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的离开。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董珂越来越心慌。当她终于决定先带着杜雪菲去国外避风头时,特意为她成立的专案组已经在路上了。   想要逃往国外,怕是也没那个机会了。   宁宁没有将李老板和老金送给警方的打算。她准备隔三差五就让李老板录一段视频,除第一段是针对董珂的,其他的都是些彻底颠覆三观认知的黑幕。   包括国内的,包括那些园区的,包括电诈的,也包括暗网器官拍卖的……   宁宁准备隔段时间就实名举报一个,等这波热度降下去了,再报一个。   董珂这事…既是热身,也是开胃小菜。   ***   齐妈与宁妈约着一块做头发的那天,是杜雪菲被送回京市的第二天,也是她拿到宁宁伴手礼和年礼的第二天。   齐妈很喜欢宁宁送的U型簪,见了面还跟宁妈好一通夸,夸簪子好,夸宁宁的眼光好,也夸宁妈生了个漂亮懂事的好女儿。   其实宁宁送齐妈的那个小发饰应该叫钗,而不是簪。但上一世的齐妈都习惯叫它簪了,宁宁也就再较这个真了。   宁妈都不知道宁宁是什么时候买的,但他们也确实买了好多东西,在成都的时候也曾分开行动过。这会儿见齐妈喜欢,心里高兴的同时也非常懂吹捧之道的夸起了齐都。   模样好,大高个,人聪明不说,还孝顺上进……   当妈的就喜欢别人夸自家的崽子,于是在这种你来我往的夸赞吹捧下,宁宁与齐都就都被夸成了一朵花。   齐妈请宁妈做头发和美甲,宁妈则回请齐妈去吃饭,洗澡。一天下来,两个当妈的都非常满意这次的小聚。   回家后,不管是齐妈还是宁妈都跟自家的男人和崽子狠夸了一回对方。   ‘是个好相处的。’   ~   离春节没两天了,宁爸宁妈从成都回来后只稍做休整便各种忙。夫妇二人每天都是在各种送年礼,联络客户,打点关系中度过。   宁宁日常除了学习和与齐都约会外,临近春节时,还找了家政保洁,先将自家做了年前大扫除,之后又安排人将小公寓那里也打扫了一回。   齐都一直跟在齐爸身边,来寻宁宁的时候,偶尔口里竟还带着应酬后的酒香。   以这种方式饮一回酒,感觉还不错。   ←_←   因是寒假里,不少报考外地大学的同学们都放假回会宁了。   时隔半年,同学们再聚到一处说话玩闹,仿佛什么都没变,又仿佛大家都有了变化。   不少素面朝天的女同学都开始学着化妆,不少之前梳板寸的男同学也都弄了好看的发型。   众人大说大笑,说着彼此的学校,说着自己的大学生活。然而填报志愿时的忐忑,离家千万里的激动,归家时的迫切以及再见到同学时的恍若隔世,对未来的迷茫和憧憬都渐渐浮上心头后,众人突然安静沉默了下来。   将来,真能找到一份专业对口的工作吗?   我们会不会也像父辈那般,最终被生活磨平棱角,活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对了,相较于同城同校的宁宁与齐都,不少高考后便走到一起的小情侣都因着异地恋出现了感情问题,这也让宁宁与齐都更珍惜现在的生活。   与高中同学聚过后,宁宁又与董希几个之前处得比较好的妹崽约着逛街看电影。一直到除夕将近,宁宁才没再往外跑。   齐都一家三口在半山腰别墅那边过除夕,宁宁一家三口也在自己家过。   齐家有家政阿姨做年夜饭,齐妈也会去做上两道菜应个景。齐爸坐在客厅里,虽是在看电视但手机却始终不离手,不是在收各种拜年短信,就是给旁人发各种拜年微信。   齐都以前不是在楼上书房里,就是在自己房间里,今年则跟齐爸一样一整天都抱着手机不撒手。   不是给宁宁发视频,就是给宁宁发相片,乐呵呵的跟宁宁分享他们家是怎么过除夕的,整个人都像一只安静不下来的傻孢子。   今年,包括齐家在内的春联和福字都是宁宁写的。   齐都将宁宁写给他们家的春联和福字拿回家时,齐爸齐妈都不敢相信宁宁能写出那么一手好字。   宁宁的字写得极好,就是那个‘福’字,却让齐爸齐妈看得心惊肉跳。   怎么说呢?   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按现代网友的话来说,那个‘福’字一打开,扑面而来的全是王霸之气。   都说看字观人,可这得是什么样的人家才能养出这么霸气侧漏的闺女呦~   相较于齐爸齐妈,宁宁的老子娘和其他亲戚倒是没注意到这些。   但不得不说的是,齐爸齐妈是有些眼力在身上的。   不管是在上朝还是在罗刹,每逢新年,宁宁都会亲自写上数张‘福’字,赐给亲近重臣。   开始的时候,宁宁的字就是那种闺阁女儿的字体,但等和敏加冕登基,宁宁正式成为罗刹皇储后,她的字也再不似从前那般灵巧婉约了。   如果说‘福’字带着帝王的王霸之气,那宁宁写的‘诛’字,就是扑面而来的血腥和杀戮了……   。   除夕前夕,一家三口抽空拟了年夜饭的菜单,之后宁爸宁妈便忙他们的正事去了,宁宁则负责将所需食材都采购回来。   宁家没有家政保姆,也不准备用预制菜糊弄事,但想要做份省心省事,既不累又有节日氛围感的年夜饭却也难不到人。   宁宁在空间里杀了一头猪,将猪肘,猪手,猪耳朵,排骨,五花肉等等都分门别类的收拾好。转头又杀了鸡和鸭子,也同样都处理干净了再拿到外面……   备好了食材,再在网上找了个口碑极好的上门做菜师傅。   像是需要熏酱的熟食,需要提前蒸出来的面点,需要油炸的吃食,需要焯水的,改刀的……等等,等等,都请师傅提前弄好。   不光吃食,就是一些做菜的配料也是如此这般处理好。   自己提供食材,各种调味料,又是在自己家里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弄出来的,自是吃的安心,用的放心。   于是这会儿,宁宁跟齐都打视频,宁爸宁妈都在厨房忙活年夜饭,但却是比往年轻松省事了不知道多少倍。   宁宁请师傅切了不少肉,有切成丝的,有切成片的,还有切成色子块的。   不管齐爸想炒什么菜,只需要去分装盒里将需要的肉拿出来就好。   宁妈正在炖鸡,将切好并焯过水的鸡块先放到炒锅里爆炒,之后再移到砂锅里。这期间,连需要切的姜片是直接从冰柜里拿出来的,蒜是全都剥好皮放在冰箱冷藏室里,   取意十全十美的年夜饭里,唯一需要费些事的就是鱼了。   活鱼,需要现杀去鳞,然后再过油,炸熟定型。   很快,宁宁家的年夜饭便做好了。   宁宁先是每道菜拍张相片,之后再连着餐桌上的餐具将所有菜拍一张,拍好了都不用怎么修图便直接发了朋友圈。   一时一家三口坐了下来,宁爸宁妈还说今年的年夜饭是他们做过最省心的一次。   说完这话一脸感慨的夸宁宁长大了,又夸宁宁脑子活,知道钱要怎么花。   之前他们就担心买的熟食不是食材不好,就是调味料的质品不好,甚至是有什么科技狠活,于是他们便总想着过年时自已在家里做。   但谁做谁知道,又累又麻烦,还未必好吃……虽然宁宁花了些钱,但在宁爸宁妈心里,这钱花的太值了。   相较于宁宁家里还要点评一回上门做菜师傅的手艺,齐都家里竟是连这个话题都省了。   一家三口能说的话题原本就不多,几句话之后就多少有些冷清了。好在齐都谈恋爱了,他们可以说一说宁宁和宁家夫妇了。   齐爸齐妈凑头去看了一回齐都手机里宁宁发给他的年夜饭照片。   然后再对比一下自己家的,之后就每道菜如何如何说上一回。   宁宁家做了小鸡炖蘑菇,齐都家的鸡则是做了板栗炖鸡。宁宁家的鱼是松鼠鳜鱼,齐家做的却是清蒸鲈鱼。   除了鸡和鱼,宁家与齐家的饭桌上都有猪手和鸡爪和鸡翅这三道抓钱菜。   对了,除了这些外,两家桌上都摆了一份黄桃罐头。   说起来,那些年两家人住在空间里,别说一日三餐了,就是年夜饭也都是他们自己动手张罗的。两家总共六口人,哪怕一人说上一两句话,也极是热闹。   两个爸爸凑在一起把酒话当年,两位妈妈坐在一处说家常里短,而宁宁与齐都则是负责吃吃喝喝,再东边接句话,西边打个岔,或是适时的提出一些问题,让他们更有谈兴……   那时候的日子…还多少有些苦中做乐的味道。   ……   正月初三,齐都来宁宁家拜年,之后又带着宁宁回半山腰别墅给他爸妈拜年。   宁妈给齐都包了个二千块钱的压岁红包,齐妈则送了宁宁一小绒布袋金瓜子。   绒布袋很小,就是黄金首饰柜台装首饰的那种小袋子,但里面的金瓜子却不少,足有二十颗。   齐都没在宁家吃饭,宁宁也没在齐家吃饭,拜过年后,两人便坐车去了电影院。   宁宁提前买了贺岁电影,两人看过电影后,又去开在商场里的美食铺子吃东西。华灯初上,再去步行街看彩灯赏冰雕……   初三见过,初五初六再约着出去玩。   滑雪,洗澡,泡温泉,市区玩腻了就去周边玩……   上一世,他们身处末日,连一场正经的约会都没有,这一次到是都补上了。   对了,过完年便是二月十四,虽说在国人心里这样的日子不及七夕,但齐都仍旧早早便订了鲜花,买好礼物,又选了一家极有氛围的餐厅。   偏巧那天还下了雪,气氛唯美浪漫的让人记忆深刻。   宁宁想,也许再过个几十年,哪怕她再度忘了很多人和事,但只要看到白雪洋洋洒洒的落下来,她也会记起今天。   ……   因上的是同城大学,宁宁与齐都也不用挤春运。在班级微信群里签了个到,翌日一早正式开学开课了,再从家里坐车去学校也来得及。   大一下学期的课与上学期一样,都被安排得极为紧凑。唯一不同的是,大一下学期就可以参加国内外的大学生联赛了。   大学生联赛?   宁宁歪头,满脸疑惑: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算了,反正也跟她没关系。   谁说没有关系?   宁宁和齐都,以及各院系上学期期末成绩排名前三的学生,都需要参加学校的选拔赛。   江大的本科有16个院系,一百多个专业。除医学院是五年制,其他各院系专业都是四年制,若每个院系,每个专业,每个年级只取前三名的学生……哎呦我去,这哪是选拔呀,这分别是海选嘛。   好在宁宁细看了一回通知,发现只有大一和大二的学生参加,这才收起了一眯眯震惊。   虽然人数少了一半,但要在这么多学生里选出五名正式选手,五名替补队员,也应该不轻松吧?   还好,也没你想的那么难。   导师们出了一套综合卷子,题量非常大。宁宁与其他学生从早上八点做到下午三点才堪堪做完。   这套卷子不光题量大,还涉及到了方方面面。像是国文,数学,历史,政治,地理,外语,化学,物理,政策法规……凡是你能想到的,几乎都能在卷子里找到。   难不难的不好说,但非常全面。也因此,这么一套卷子做下来,直接刷掉了三分之二的人。   剩下的三分之一又进行了两轮淘汰,最终留下20人进入真正的选拔赛。   到了这里,除了扎实的知识基础外,学校这边还会针对学生们的个人优长进行综合评分。   旁人怎样不好说,但宁宁却是第一个被定下来的正式选手。   等到最后一轮选拔赛结束,齐都也堪堪抢下替补队员席位。   三月五日进行第一轮海选考试,三月二十五日确定比赛大名单。之后从三月二十六日开始,学校对参赛选手进行集训,至到清明假期结束。   正式比赛时间是四月十一日,参赛校队需要在四月十日去赛务组签到。   比赛的地方在京市,从出发到结束回程,总共就只有五天的行程。   江大这边,四位带队老师率领十位参赛选手于四月九日晚乘火车硬卧入京,翌日上午抵京,后入住主办方安排的酒店。   火车上,齐都将一对硅胶耳塞递给宁宁时,见她神情恍惚的看向车窗外,不由轻声问她:“很紧张?”   宁宁摇头,眸中晦涩的看向齐都:“…就是感觉所有的一切都太过理想化了。”   她的能力,她的生活,以及她面前的这个人。   齐都不懂宁宁这话是什么意思,温柔又不失坚定的问她,“什么理想化?”   宁宁抿了下唇,轻声说道:“这里太好了。就像一场量身定制的美梦,让人舍不得醒来。”   齐都闻言,不由笑了下,“对你而言,醒不醒来很重要吗?如果幸福,不妨继续。”   重要吗?   宁宁没有答案。   不过齐都说的对——如果是美梦,为何不能沉醉其中?   再一个,若真是梦,那早晚都会有醒过来的一天,她又何必如此纠结彷徨呢。   似是想明白了的宁宁拆开耳塞包装袋,一左一右的塞进耳中,又对齐都道了声晚安,便爬到上铺去休息了。   齐都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宁宁,待她在上铺躺好,又上前掖了掖被角,最后又温柔缱绻的对宁宁低声道了声晚安!   ‘晚安,我的女皇陛下!’    第278章   现代番外十六   之前齐都遭遇绑架那会儿,宁宁就想来京市转转了。后来事赶事的,也没机会来京市。   这次……应该也没有多少时间能让她单独行动呢。   至于齐都?   呵,齐爸齐妈被上次的事吓到了。去年来京市参加婚礼,这俩口子就不错眼的盯着齐都,生怕他们的好大儿有个闪失。这次齐都入京参加联赛,齐爸不光非常夸张的提前安排了人手入京,还让王鹤张宇二人以路人的身份跟着他们一路乘火车抵京。   这会儿二人一个在他们隔壁铺位上休息,一个坐在走廊窗下的折叠凳上玩手机。   对了,齐妈还特意让人收拾了一些会宁特产叫王鹤张宇带着。等了京城,再让他们以齐都要跟带队老师留在酒店复习的理由,代齐都去齐家老宅那边走个过场。   不管是齐爸还是齐妈,都应了那句儿行千里母担忧的千古名言。而与齐家父母相比,在广州参加广交会的宁爸宁妈就省心许多。   呵,这二人怕是都不知道宁宁要来京市参加比赛呢。   …   宁宁在哐当哐当中迷迷糊糊了一整夜,早上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头不梳脸不洗的坐在铺位上,整个人都带着股淡淡的颓丧风。   齐都满目喜爱的凝视宁宁头顶上那缕不听话的小呆毛,一边将湿纸巾递过去,一边问宁宁吃不吃早饭?   宁宁摇头,动作轻柔小心用湿纸的揉自己的眼睛周遭。随后又萎靡不振的在铺上赖了一会儿,这才下铺去洗手间。   从洗手间转去自己空间,简单洗漱后,才又面无表情的走回去。   在校领导的想法里,给他们这些选手定舒服的卧铺票,是为了让他们好好的睡上一整夜,以饱满的精神状态去迎接比赛。但校领导哪里想到他们心中的好条件对于宁宁这种吃不了一点苦的人来说,也是遭了老罪了。   就有种罗刹亡了,她如丧家之犬一般率残部四处逃亡的感觉。   ╮(╯▽╰)╭   下了火车,又坐上带队老师叫的网约车,上午十点左右他们就到了主办方指定的酒店。带队老师拿着选手资料去赛务组报到领身份牌和房卡,宁宁他们就等在酒店大堂。   早起到现在,宁宁就只喝了半瓶果奶。齐都担心宁宁会饿到胃,又叫了一回汉堡外卖。   是按人头点的外卖,不等带队老师回来,外卖就送过来了。   宁宁坐在大堂的沙发区,一边吃汉堡一边跟齐都说回程单独行动的想法。   齐都大口大口吃完他那份,便拿起薯条盒,一边听宁宁说话,一边时不时的往宁宁嘴里喂根薯条。   其他的带队老师和同学都知道宁宁与齐都是对小情侣,见他们这般相处,也都只是会心一笑,既不调侃,也不会一直注视他们。   不过旁的人瞧见这一幕,却未必都有这般好涵养了。   就问这是来比赛的,还是来谈情说爱的吧!   南大的选手们正要往外走,就瞧见宁宁他们一行人坐在沙发区吃东西,旁边还有不少背包和行李箱。   猜到他们也是参加联赛的选手后,视线落在亲密相处,颜值都在线的宁宁与齐都身上时,都不由停顿了几秒。   利生维的眸子在宁宁一脸娇俏的嗔了齐都一眼时,微微亮了一下,随即问身边的人:“那是哪个学校的?”   你问我,我问谁去?   没人回答利生维,利生维也没恼,只视线一直落在宁宁脸上,颇有种一见钟情的即视感。   齐都仿佛是察觉到了利生维的视线,转头朝这边看时,更是准确无误的与利生维的视线对上。   若是动漫,那这会儿二人的视线已经出现某种碰撞出来的火花了。但在正常世界,就多少要感慨一回这两人的视力都挺好的。   宁宁发现齐都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了,不由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在看谁?认识的?”   齐都收回视线,淡淡的说了句‘在看其他选手’,便着手将吃剩下的垃圾都收拾起来了。   又过了三五分钟,带队老师终于拿着一串身份牌回来了。   先对应本人,发了刚刚制作出来的身份牌。随后老师又将大家的身份证和房卡发了下来。   回房洗漱,稍做修整,之后又在带队老师房间里集|合。   京市交通没办法期待,所以主办方不但将选手们安排在这家酒店,还将比赛的会场和选手的餐食也都安排在这里,所以这三天,他们可以一直呆在酒店里。   说了些注意事项和酒店及主办方这边的情况后,时间就差不多到了十二点。   于是老师又抓紧时间说了两句,便带着宁宁他们去了餐厅。   饭毕,他们有五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之后六点吃晚饭,七点到带队老师房间集|合。   宁宁下午都在房间里补觉,齐都睡了一觉后便出去了,差不多五点的时候才回酒店。   晚饭仍是在酒店吃的自助餐,不过相较于中午,晚上来餐厅吃饭的选手又多了许多。   翌日一早,宁宁唤上学校为了这次的联赛特意为他们定制的校服。   带队老师和一些校友都有些紧张,不过宁宁和齐都却还好。   一个是真正见过大世面的。一个则是紧张线过高,联赛什么的还远不能让他紧张。   第一天是淘汰赛。   所有考生进入考场后,先排队去抽座位号,之后便按着抽到的座位号找到自己的位置。   没有开场白,也没有什么领导讲话,时间一到就统一答卷。   是京市一日游还是能拿到复赛的入场劵就看这一场了。同样的,只有进入下一场的选手才有机会听那些他们不耐烦的比赛开场白。   这是一套综合得不能再综合的卷子,如果说之前江大淘汰选拔的卷子就够地域模式了,那这套卷子就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卷子涉及的知识面非常广,若只靠书本上那些知识,怕是连及格都难,更别提是这种从高分到低分的淘汰赛了。   宁宁知自己不比旁人聪慧,所以常以勤能补拙来要求自己,穿回来的这两年一直不曾懈怠过。   想到一行十人,若旁人都通过了淘汰赛偏她没有,也委实丢人,于是宁宁也更用心的对待这次考试。   ……   第一天的淘汰赛,江大折了四人进去。   第二天上午的复赛,宁宁与齐都还有一名校友险险通关。   同日下午的半决赛,因考的全是国学方面的知识,宁宁这个开了作弊器的家伙竟是以半决赛第一名的排名杀进第三天的总决赛。   第一天的淘汰赛只留取了200人,第二天上午复赛结束后,竟只剩下了98人。等到下午的半决赛结束,能够参加翌日总决赛的选手就只剩下30人。   总决赛时按排名入座,宁宁坐在第一张考台,齐都则坐在最后一张考台上。   这两年,国家大力推进传统国学文化,这次的联赛也大量的使用了国学方面的知识做考点。偏宁宁不但做过一世古人,还是被人以世家贵女的身份精心培养过的,国学于她,就跟开了挂似的。   学习|国学需要时间,精力和一定的财力才能积累出底蕴。在场的选手都是大一大二的学生,他们在高考前,肯定是心无旁骛的备战高考。也因此,将自己活成老妖精的宁宁比很多人的赢面都大。   但即便是这样,在一番抢答以及古今合壁等等方式的综合考核下,宁宁也同样被烤焦了。   一通撕杀下来,最终让宁宁抱得冠军奖牌的几道得分题竟有三道与红楼原著有关联。   一道是翻译解说古琴谱,一道是与作画染料相关的,还有一道是国礼孝经类的。   怎么说呢,专业过于对口了。   齐都在30进20的时候就被淘汰下来了,他与其他选手和带队老师坐在一处,一脸骄傲的看向以守擂姿态留在高台上的宁宁。   也是直到这时候,齐都才发现宁宁的知识储备有多惊人。   以一种以大欺小暗里作弊的方式,接收所有人真心的敬佩。然而面对那些输得心服口服的选手,宁宁还多少有些心虚。   胜之不武呢~   ←_←   考试结束后,宁宁拒绝了记者采访,但却不得不参加主办方举办的庆功晚宴。   庆功晚宴上,不少人都对宁宁表示后生可畏,甚至还有不少人加了宁宁的联系方式,想与她有更进一步往来的。   宁宁紧急申请了个微信号,将这次联赛认识的人都加在这个微信小号里。   这其中就有拿到第三名的利生维……   宁宁对这个利生维没什么太多想法,不过齐都好像挺介意这人的。于是本着自己的美人自己哄的心思,宁宁整个晚宴都与利生维保持了一定非常安全的社交距离。   对了,联赛结束了,宁宁除得到了荣誉外,还得到了一笔奖金。   于是拿到奖金后,宁宁便打电话订了一家老子号烤鸭店的大包厢,准备在离开京市前请老师和同学们吃一顿正宗地道的京城烤鸭。   原本宁宁都与齐都说好回程的时候不是坐高铁就是坐飞机的,不想带队老师却不许宁宁他们脱队,只说他们是怎么将宁宁与齐都带到京市的,就要怎么将人带回去。不管宁宁和齐都有什么想法,都等以后他们自己来京市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见老师态度坚决,宁宁与齐都便也乖乖听话的继续跟着带队老师和其他学生一块返程了。   宁宁这次来京市最大的收获也许并不是获奖了,而是摸到了不少门。有了这些门,就更方便她私下里跑过来了。   宁宁这两年一直关注京市这边的新闻和IP是京市的视频和动态,但却一直没找到她想要的信息。   那批惦记强抢别人器官的混帐羔子,是死了呢死了呢,还是死了呢?    第279章   现代番外十七   除那些要受活罪的,其他人都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不过他们的死法过于离奇,且还是扎堆发生的,各种各样让人意想不到的意外。加之这些人生前干的那些事太过骇人听闻,为不造成公共恐慌,消息什么的全都压了下来。   同时,警方也针对那些人做过的事成立了专案小组。在案件没有调查清楚前,全面封|锁|消|息。   宁宁一直没能在网上和其他渠道打听到消息,也是这个原因。   不过有了这次的京市行,宁宁再往京市来的时候都省了不少时间和步骤。   夜里,利用之前在京市这边摸到的门,宁宁很顺利的出现在京市。之后用老金的微信扫了辆电动自行车在京市各个公共场所闲逛。   两天后,宁宁便借着距离目的地最近的门去了很早之前便想要一探究竟的地方。   让宁宁意外又不意外的是这个秘密实验基地已经人走楼空了,里面还有匆匆离开的痕迹。   不知道这里还会不会被重新启动,但宁宁觉得与其让这里有被重新启动的可能,还不如炸掉它,一了白了。   国外有园区,但国内的一些深山老林子里也藏了吃人的魔窟。   只是花国幅员辽阔,想要寻找到那些魔窟的具体地址却并不容易。   但国外的园区地址却难不到与他们有长期合作的李老板和老金。   借着李老板和老金指路,宁宁利用任意门几度往返园区,之后又使用空间和空间里的炸。药没少做些‘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事。   不过‘好事’做多了,宁宁也成了香饽饽。   黑白两道的人都在找宁宁,但因着宁宁一直小心谨慎,又有任意门为其保驾护航,到是谁也没想到在国内外搅风搅雨的人是宁宁这位每天准时上下学的在校大学生。   律法留给守法的人,而律法之外的那些人和事…宁宁很愿意出份力。   不逞能,也不求名利,只是单纯的利用自己的金手指,做些在宁宁看来力所能及的事情。   至于有没有人知道…没人在意的,好伐~   一如之前那般,宁宁将罪魁祸首养在空间里,一边审讯,一边进行各种压榨。至于那些助纣为虐的家伙,则在转走了他们名下所有财产后都尽快‘送走’了。   而那些陷在狼窝里的受害者们,则全都被宁宁统一送回了国内。   有时候是京市的某家酒店,有时候是福州机场,有时候是成都的一些景点……   总之就是担心再往谷昌城送会让人抓个现形,所以宁宁变着法的将人送到那些她曾去过的地方。   除此之外,宁宁还干过不少趁火打劫的事。   她将那些该死之人的存款都转到老金和李老板的帐户,将所有的医疗仪器都分批次的以捐献的方式捐回国内。   对了,有次在一处秘密实验基地,宁宁不但截胡了一位想要移植器官的倭奴富商,还逼着那位将名下所有财产都交了出来。   用一种不合法的方式,干着各种不合法的事,也算是宁宁繁重课业中少有的放纵和调剂了。   ……   时间回到联考刚刚结束那会儿。   宁宁虽然没接受记者采访,但她得冠的消息还是在一定范围内传开了。   回到会宁后,又正经因着得冠这事忙了一阵子,等热度褪下去日子才消停下来。   虽然宁宁这些参加过联赛的学生都不会参加翌年的联赛,但也因着宁宁在大学联赛上取得了好成绩,江大这边的师生们对联赛多了几分关注。甚至是学校这边还成立了几个关于国学方面的社团。   宁宁是医学院中医专业的学生,她又有中医基础,因此在自己的专业领域上一直游刃有余。相较于宁宁,哪怕有些家学渊源,自己也努力,但齐都仍旧需要通过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学习。   每天不是在学校里跟着教授学习,就是去公司跟着齐爸和齐爸安排的人学习公司的管理和运营。   此消彼长下,他与宁宁的约会时间也大大的缩减了。   好在宁宁不是那种粘人小妖精,她自己就能自得其乐,完全不需要人放下一切来陪她。   上学时,宁宁与齐都尽量中午一块吃午饭。放假了,宁宁与齐都就尽量一块吃晚饭。偶尔周六日或是法定假日齐都也放假的时候,他们就像其他小情侣那般去约会。   等到了大四,齐都正式进入实习期,于是齐爸直接让他与一批同样大四来公司实习的菜鸟从分公司基层做起。   为此,齐爸还特意让人改了齐都的应聘信息。   季珩,京市人。   季珩?   听到这个名字时,哪怕知道这个季是齐妈的姓,heng是王行珩,可宁宁却仍旧恍惚了下。   异时空的纪小胖,名纪恒,字世安……   齐都见宁宁神情略带恍惚,眼中飞快闪过一抹异样,随后便又温柔眷恋的对宁宁说道:“你之前不是说想去也门的索科特拉岛?我查了资料,说是可以去马达加斯加……”   思绪再度被齐都的话转移开,宁宁又顺着齐都的话安排起了难得的黄金假期。   大四实习前,宁宁便搬到了齐都在大学城这边的房子里。二人是大二的时候发生的亲密关系,但大三那一年二人几乎都是长住宁宁的小公寓。   之前不搬,一是懒得动,二是没什么必须搬的理由。最近小公寓那里有邻居在装修,实在扰民,宁宁便与齐都搬到了这边。   十一法定假期日,哪怕是齐都这样的实习菜鸟也有七。八天的假期。   因国内大大小小的城市,知名景点游客多的都跟下饺子似的,所以宁宁与齐都便决定出国玩。   宁宁之前在网上刷过也门索科特拉岛的图片,但也门已经冲突十几年了,至今仍是如此。他们只是想看看特别像外星的地方是什么样的,又不是想要亲身感受什么是战火硝烟。也因此,虽心动却不敢行动。   至于齐都说的马达加斯加,宁宁想到之前热播的综艺,也不是不担心那里也是人满为患的。但挑来挑去,最终仍旧定了那里。   他们出门旅行从来不只是他们两个人。这边定下了目的地,宁宁又让齐都定下出门的人数,之后便接下了出行所有琐事。   马达加斯加那边说马尔加什语和法语,英语并非主流,宁宁的法语还不错,毕竟当年的罗刹与法兰西等国都有往来,宁宁当皇储那些年也见天的往外跑,各种深度游,掌握的语言和方言都不少,但齐都和其他人却没这个学习条件。   于是宁宁又通过邮件等形式雇了在那边留学的留学生给他们做地陪翻译。   除了地陪外,宁宁又找个跨国旅行社,按自己的要求报了个旅行团。   司机,旅游车以及一位会中文的导游。   宁宁对旅行社的要求就是请他们按照自己想去的景点安排行程,以及按出行时间接送机,安排住宿和品尝当地特色。   宁宁防心重,在找了位留学生做地陪翻译后,她又找了那留学生在国内的家庭住址,之后更是在出发前提前让人送了份国庆礼到他家里。   要么你在国外好好做人,要么我们回国后好好的教你家里人‘做事’。   好吧,宁宁就是防着留学生会与旅行社的人合起伙来糊弄他们。   除了王鹤张宇这两个日常跟着齐都的保镖外,齐都还安排了两个女保镖跟着出行。   宁宁拿到这四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后,便将往返机票订了下来,同时又给旅行社报了七个人。   旅行社那边按住宿条件和旅游车的情况分别给了宁宁几个报价。   一间大床房,一间双床房,一间三床房。住宿的酒店要最好的,一是住着舒服,二一个也是好一些的酒店在安全方面也相对要好一些。   因有行李,还有可能会买些当地特产,所以宁宁要的车是十人以上的豪华中巴。   虽然整体算下来,花了不少钱,但宁宁自己的小金库便可以承担这笔花销。   宁宁有爸爸妈妈给她的生活费和零花钱,还有这些年学校发给她的奖学金,门市房的租金,以及去年将修改后的药方出版了,她还得到了一笔稿费。   因是与会宁首富的独子谈恋爱,宁爸宁妈还额外给了宁宁一笔恋爱经费。   按他们的话说:不能让自家从小就富养的闺女,因为谈个恋爱就没了底气!   可以说光是宁宁明面上的小金库,就足够支撑他们这次的旅行,更不要说宁宁还有个空间做后盾呢。   对了,宁宁还手握李老板和老金的银行帐户。   宁宁给他们帐户里的钱披了层流浪动物救助基金的皮子,又用自己学到的那点计算机技术折腾了个网站。先在江大校园这边组织了个流浪动物之家,随后宁宁便朝这个基金救助网址出手了。   她自己申请,自己审批,自己转帐,之后再将这笔钱全部用来购买猫粮,建造动物城堡以及支付兽医站的救助费用。   流浪动物有了家,那就不是流浪动物了。但弄些泡沫箱子什么的时间一长就会破破烂烂的,用纸壳箱子又不防雨水,塑料的箱子又不保温。   最终,宁宁便提议建一栋冬暖夏凉,美观实用的动物城堡。   因是慷他人之慨,所以宁宁全部采用最好的材料。建出来的城堡还成了校园一景,不光师生们的接受度极高,还曾被网友们各种夸赞。   就这样,宁宁用一种最简单,也最无法追缴脏款的方式,将二人帐户里的脏钱洗干净了。   从此以后,江大附近的流浪动物们都被养得又干净又健康,每只都胖嘟嘟的。   除了江大这里,国内各大院校都因为宁宁的软推广,渐渐的组织起了流浪动物救助社团。   说实话,陆续转到李老板和老金帐户上的脏款数额不菲。光是救助全国范围内流浪动物,也能支付个三五百年。   按理说,这些个脏款更应该补偿给那些受害人以及因电诈被骗得倾家荡产的人。可问题是宁宁不能露面,也不能将这件事情委托给旁人。至于说将这笔钱转交给有关机构……哼,那还不如留给女皇陛下买头面呢。   反正在还没有妥善办法前,宁宁就只能先这样行事了。   ***   九月初确定了旅行目的地,九月中旬就已经将所有旅行安排做好了。   因到底是自家公司,齐都也不担心实习报告和就业问题,所以在宁宁订机票的时候,还非常积极的表示他可以提前出行。   于是九月二十九和九月三十这两天,齐都跟主管请假,宁宁跟学校请假。一行七人先乘机去广州,再从广州乘机前往马达加斯加。   一如宁宁之前担心的那般,因国内黄金周不少人都跑到国外旅行,又因着某档综艺,来马达加斯加的人多到宁宁等人咂舌不已。   不过最让宁宁意外的不是马达加斯加人挤人的情况,而是她在这里看到了几年不见的杜雪菲。   杜雪菲的变化非常大。   但想到这几年她都经历了什么,又对她的这种变化并不意外。   当年杜夫人带着成打的证据跟杜老登离婚,当时这事闹得非常大,这起离婚案子也一如广大网友希望的那般,杜夫人成功离婚,分走七成家产的同时,还追回了杜老登花在外室和私生子女身上的钱财。   杜老登被气到脑出血,他名正言顺的子女,也就是杜夫人与杜老登的婚生子女直接签字放弃治疗,由着杜老登就此退出历史舞台。   杜老登咽气后,就又走到了分遗产的过程。因之前的离婚官司有追缴婚内财产,所以杜老登到底有多少私生子女还真不需要再重新调查了。   只是那个数量之多…就是宁宁在异时空见惯了多子多孙的婚姻理念,也是脑仁嗡嗡的。   杜老登的婚生子女和私生子女平分了所有遗产后,就用一种老死不相往来的姿态分道扬镳了。   杜老登死的时候,董珂那边正在接受调查呢。   等杜雪菲领到那份在她看来少得可怜的遗产时,董珂那里也彻底求锤得锤了。   因她名下有代言,又有经纪合同,出了这种事自是要付违约金和罚款的。   于是在董珂进去服役时,董珂名下的动产和不动产都彻底与她说拜拜了。   爹死了,妈又进去了,杜雪菲怕被人报复便收拾了一回行李,继续回国外上大学了。   只是她自来生活奢靡,大手大脚惯了的,那点原就不多的遗产不用一年就被她挥霍殆尽。   再之后,吃不了苦又放不下身段打工养活自己的杜雪菲便成了交际花。   她也知道不能吃青春饭,所以她这两年最大的努力就是——努力给金主生个孩子。   哪怕不能嫁入豪门,但养在外面…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一次,她的金主便将她带到了马达加斯加。   看到杜雪菲的时候,宁宁先是怔了一下,以为自己的乌鸦嘴失灵了,可让宁宁没想到的是她的乌鸦嘴没失灵,只是有亿点点延迟。   因为下一刻,杜雪菲就在他们一行人的眼皮子底下,以一种让人震惊的方式发生了一连串意外。   就跟要完成GDP指标似的。   宁宁:到也不必如此赶进度。   齐都:…背脊发寒!   其他人:……这热闹也不是非看不可。   一阵混乱后,杜雪菲很快就被救护车抬走了,宁宁非常有同胞爱的替她往大使馆打了个电话,之后便再不将杜雪菲放在心上。   在国内是人山人海,在国外也是堵了个水泄不通。   宁宁之前还担心会语言不通,被当地人狂宰什么的,但到了马达加斯加后,她都不禁开始怀疑这里是不是花国的某个旅行景点?   除了有些黑的当地人外,入目皆是操着花国普通话和各地方言的花国人。   ‘原来花国人满世界溜达真不是一句形容词呀。’   花了至少三倍时间才抵达预订的酒店,不想到了酒店又发现这里也是哪哪都是人。那一刻,宁宁都有些后悔选择马达加斯加了。   出门各种堵,不出门又感觉浪费了一年一次的黄金假期。   也许是认命了,也许是旁的什么想法,齐都安排人买了不少零食水果放在他们的豪华中巴上。王鹤与张宇还贡献了一副扑克牌……   在与国内差不多的旅游环境下折腾了七。八天,宁宁他们才身心俱疲的登机回国了。   吸取之前的教训,转年黄金周时宁宁他们又寻了一处他们自认为冷清的景点——惠蒂尔小镇。   好家伙,居民和游客都挤在小镇上唯一的那栋楼里,好悬将原本就有些年纪的大楼挤成危楼。   再一年,宁宁五年制的本科生涯终于毕业了。毕业当年,宁宁便考了本校的研究生,并且拿了结婚证。   穿着几款经典白婚纱拍了好几本婚纱照,但最终却选择了中式婚礼。   一身凤冠霞帔!   婚礼隆重而盛大,上一世齐都无法送给宁宁的仪式,都在这一世得到了弥补和圆满。   婚后的生活与之前没什么不同。若非说哪里不一样了,那可能就是回娘家小住时会带上齐都,或是跟着齐都留宿婆家的半山腰别墅。   二人一直住在大学城那边的房子里,年节的时候会将两边的父母都请到自已的小家来。   也幸好公婆和亲爸妈都是明事理且溺爱孩子的,年节什么的都不拒绝来宁宁与齐都的小家过。若是他们都不愿意过来,那年节不管去谁家过,都要冷落另一边了。   也正是因为年节两家要凑到一块过,又让宁宁有了再买套房的打算。   主要是她与齐都都是独生子女,两边父母住得近一些,也方便往来和子女照看。   齐爸齐妈住在半山腰的别墅区,那边住了很多有钱人,所以小区物业什么的都是顶好的。宁爸宁妈住在相对普通一些的高档小区,虽然配套服务这些都不如半山腰别墅,但有一点却是半山腰别墅比不了的。   那就是外婆。   宁妈想要住得离外婆近些,宁宁也想要住得离自己父母近便些。同时推已及人,她觉得齐都也会有同样的想法。   这一世,没有末日也没有极端天气,虽然网上一直传着各种版本的末日论,但除了人祸外,上苍仍是眷顾地球上的每一种生灵。   而外婆的身体也一直很好,虽然前两年仍旧做了个小手术,但有宁宁明里暗里为她调理身体,想要寿终正寝不是问题。   抛开这些,只考虑安全问题,宁宁也更倾向于半山腰那边的别墅。   不过她近几年还要在大学城这边混日子,所以搬家什么的还不着急。   偏就在宁宁跟人打招呼留意房源的时候,竟有一处农家乐要出手。   听说了消息,宁宁又跟卖家打了电话,之后便开着公婆送的路虎去了那处农家乐。   总共12亩地,还是大产权,房舍院墙配套设施都是八成新,手续什么的也都齐全,不过价钱…也不低就是了。   宁宁没有直接买下来,而是又着人打听了一些农家乐的消息,确定老板只是经营不善这种问题才决定卖掉它及时止损,宁宁又拢了一回手里的可活动资金。完事才分别询问了齐都和自已爸妈的意见。   齐都对宁宁说的是想买就买,钱的问题和他的意见是宁宁唯二不需要考虑的问题。   宁爸宁妈那边则是问宁宁买下来做什么?   建私人庄园!   自己种菜,种粮食养鸡鸭猪鱼,吃的安全,吃的放心。   虽然远离市中心,但有宁医生在,医疗救治方面完全不用担心。   不过现在大家还都年轻,平日里要上班要出差,可以年节的时候去那里过,其他时候仍旧住在市区。等以后那里有了规模,父母长辈又有了年纪,再考虑是否要搬到那边也来得及。   再一个,宁宁知道这是个没有末日的平行时空,但她不知道这个平行时空会不会有疫情。   就那种非常严重的,会封城,会居家隔离的疫情。   若真有了疫情苗头,那一家老小搬到庄园这边生活,也比呆在四四方方的屋子里更好些。   不是很明白你们小年轻都在想些什么,但你都这么问了,可见是打定主意要买下来了。宁爸宁妈对视一眼,仍是无条件的支持亲闺女。   买农家乐的时候,怕条款注意事项上有什么纰漏,宁宁还特意请了律师全程陪同。   等这处农家乐买下来了,宁宁又请专业设计师和装修团队对农家乐进行改造修缮。   工程不算大,但却非常耗建材。旁的不提,只说将十二亩地的围墙进行各种加高加固,就不知道用了多少砖石水泥。   工程一时半会儿的干不完,宁宁又没时间去盯着。就算她有时间盯着,也是外行看热闹。   于是宁宁便又寻了懂这些的人,让他们去盯着,并负责各种找茬。凡是能找出来的茬,都算业绩。   原以为只是未雨绸缪,没想到这个平行时空真出现了疫情。   最让人着急上火的是舅舅家的二表嫂生产,舅舅和舅妈到南边侍候月子去了。   大伯和姑姑两家人又组了个团,一股脑的跑到海南三亚那边过年去了。   于是宁宁这边就只带着她与齐都的爸爸妈妈和外婆去了庄园。   也让大表哥与表嫂跟他们一块去,偏这俩人仗着家里有超市,并不想离家。   半山腰的别墅只留了两个人看屋子,其他的家政和保镖都被带到了庄园这边。加上宁宁之前雇的几个种地养家禽的人,一行人很快就在庄园这边安置下来了。   因不与任何人接触,又与市中心有些距离,所以庄园这边并未因为来势汹汹的疫情就出现恐慌。   就是突然闲下来的宁爸宁妈和齐爸有些个不太适应。   过了一阵醉生梦死的颓废生活后,宁宁就开始上网课了。   上网课和自学这事,看的都是个人的自律能力。宁宁一边庆幸自己有几十年的中医基础,一边又担心那些全靠网课和自学获得医学知识的人会学不到真本事。   病人的命…也是命呀!   虽然居家上网课的学习效率不是很高,但这样的环境却非常适合造小孩。   反正在上了不到两个月的网课后,宁宁便揣了崽崽。   之后一边上网课,一边养胎,再一边防疫养生,日子又规律又带着一种小忙乱。   疫情期间,医院是重灾区,之前想着宁宁就是医生,他们在这边生活也无需另配医护人员,但现在考虑到生产问题,齐都等人都有些不同程度的焦虑。   疫情什么时候能结束?   能在他们家宁宁生产前结束吗?   若是生产时还是这样…那就只能由着外婆帮忙接生了。   宁宁与齐都都是在医院出生的,倒是外婆生宁妈的时候是在家里。   只是如今产检都不能做,真让宁宁在家里生崽崽……谁心里都没底。   就在宁宁都觉得事情有些棘手的时候,她突然想起空间里还有一批医疗器械因为疫情的原因并未按计划捐回国内。   正好没过多久,疫情得到了阶段性控制,宁宁立即寻了个理由将那批医疗器械运回庄园,齐爸那边又直接重金聘请了两位医护人员及其家属在疫情期间长驻庄园。   宁爸宁妈迅速折腾了一批生活物品,产妇和婴儿用品到庄园。齐妈则第一时间联系了一位金牌月嫂,在距离宁宁还有六个月生产的时候便让人家下户了。   舅舅和舅妈因不放心二表嫂母子,加之会宁解封了但南边仍有部分城市还在居家封控,所以他们二人仍旧呆在南边。到是大伯和姑姑两家人在解封的第二天便返程了,可惜前脚落地,后脚就被安排到指定地点隔离去了。   不过就算是不隔离,宁爸也没有邀请两家人来庄园的想法。   一是庄园有宁宁这个孕妇在,二是外婆的年纪大了,抵抗力不及年轻人。   就在这种解解封封的日子里,宁宁生下了她与齐都的宝宝。   是个胖嘟嘟的小公主!   齐妈抱着亲孙女,瞬间便想到了她的那些漂亮首饰有了继承人。   宁妈则是心疼的看着自己闺女,心里全是她的女儿竟然也做了妈妈的感慨。   齐爸凑到齐妈跟前看小孙女,手都不敢碰一下。宁爸则是躲到一旁悄悄的抹了一回眼泪。   齐都没去看女儿,也不管旁人此时在做什么,他就守在宁宁床边,将脸埋在宁宁的手上,一边将眼泪留在宁宁手心里,一边又去亲吻宁宁的手指。   ‘你是爱我的!’   ‘你是爱我的!’   ‘你是…爱我的!’   宁宁醒来时就听见齐都在低喃这句话,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酸涩和疑惑。   “…在犯什么傻?”   齐都闻言浑身一颤,几个呼吸后似是调节了激动情绪一般的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是一种宁宁看不懂,又本能抗拒的复杂难辨。   “我是真的,真的好爱你!”   “我知道呀!”若不是知道齐都是真的爱自己,她也不会跟齐都纠缠这么深。   齐都爱怜的亲了亲宁宁,用一种并不明显的期待声音说道:“这时候,你应该说‘我也爱你!’”而不是‘我知道’。   宁宁本能的拒绝,还没好气的嗔了齐都一眼,“…怪难为情的。”   真的只是难为情吗?   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齐都也只是温柔的笑了笑,随即起身去给宁宁端煲了许久的汤。   只以为齐都的反常是因为初为人。父,宁宁的思绪只在这上面停留了片刻便将注意力都放到了女儿身上。   月嫂没让宁宁抱小妹崽,只将小妹崽放到床边给宁宁看看。   “我可怜的小妹崽呀,咱们家没有皇位了!”   齐爸/齐妈:咱们家什么时候有过那玩意儿?   宁爸/宁妈:我闺女的这个精神状态是正常的吗?   外婆:啥皇位不皇位的,还是新花国好!   而端着补品过来的齐都在听到这句话后却是眼神微闪,情绪梗塞。   不管庄园外闹成什么样,庄园却自成一片净土,宁宁坐了个传统与科学互补的月子,妹崽也在长辈和月嫂的照看下一天比一天壮实。   在妹崽一周岁的时候,疫情终于结束了。之后复工的复工,复课的复课。   齐都去上班,宁宁去上学,宁爸宁妈又开始四处奔走的做起了中间商。   齐爸齐妈则因着在庄园这边住习惯了,疫情结束后也仍旧住在这边。齐妈大多数时候都会亲自照顾已经开始珊珊学步的妹崽。齐爸则是用一种迟到就迟到的心态,每天都错峰上下班。   齐都与宁宁多数时候住庄园,但也经常住在大学城这边,不用看带小孩的过过二人世界。   外婆还没见过她的小重孙呢,正好宁爸宁妈要往那边去,便也将外婆带了过去。   在二表哥那里住了几天,外婆便与舅舅舅妈一块回了会宁。   这几年,宁宁不光结了个婚,还生了个小妹崽。然后将孩子交给公婆便又将心思放在了求学上。   就像宁宁之前规划的那般,她一直在江大读书。因早前出版过一本改良版药方,所以申博的时候也相对容易些。   一直到妹崽都幼儿园毕业了,宁宁才开始考虑留校做助教还是去医院做医生。   留校做助教最吸引宁宁的是寒暑假,但同样的,一想到虑寒暑假要跟妹崽死磕,宁宁就毅然决然的去了医院。   齐都一早就发现宁宁不喜欢带小孩,更不愿意,也没多少耐心辅导妹崽功课,于是他不为难宁宁,更不为难自己的给妹崽请了家教。   先每天陪妹崽做作业,然后再多多少少教妹崽些知识。   小孩子的脑回路就像连接了异次元,永远能问出让大人瞪目结舌,有时候还十分尴尬的问题来。   看着请来的金牌家教每天都是一副生无可恋样的面对和解答一个小学生各种天马行空的问题,齐都与宁宁都有些不落忍。   屎难不难吃不知道,但这钱确实挺难挣的。   ╮(╯▽╰)╭   这日宁宁下班早,便去公司寻齐都一块去给妹崽开家长会。   因楼下的保安和前台知道宁宁的身份,倒让宁宁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齐都办公室外。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里面还有说话的声音。宁宁不知道谁在齐都办公室便放缓脚步站在了门外。偏在这时宁宁听到齐都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冷漠语气说了一句:   “都是些不该存在的东西,拿去碎掉吧。”   宁宁:‘不该存在的东西?’   这个语气,还有这句话……   齐都指着一些不应该留存纸字文件的旧公文吩咐助理拿出去粉碎时,就看见宁宁一脸困惑的站在门外。   看到宁宁这个神情,齐都眼中闪过一抹惊疑之色,随即又一如往常那般对宁宁笑得温柔又宠溺:   “你来了。”   宁宁直愣愣看向齐都,心中飞快划过一抹恐惧和慌乱,似是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   ——番外完——    第280章   后记上   从来就没有能够移山倒海,堪比言灵的乌鸦嘴。也没有来去自如的任意门,自成小世界的随身空间。更没有异时空穿越,平行世界重生。   而她,也不是宁宁!   她叫宁洛,出生于星际历2856年。   宁家世代居于水蓝星,以控梦术享誉整个星际。   尤其是宁氏控梦术中的‘黄梁一梦’、‘一日千里’,更是让世人趋之若狂。   很多人都以为控梦术不过是更高级些的催。眠术,但催。眠术却做不到让人一日百年。   人们不惜花费重金,聘请宁氏控梦师为自己编织一场美梦。只因为一场梦不过区区几个小时,却能够满足所有遗憾,体会不同的人生,同时还能学些没时间和精力去学习的知识技能。   也因此,哪怕请宁氏控梦师的费用高昂到普通人望而却步,仍有人前仆后继,为自己造一场梦。   就像‘宁宁’自以为在穿越重生中学习到的那些知识吧,其实那些原就是她做为控梦师必须要学的课程。只是在梦中,又重新学了一遍罢了。   宁氏子弟不论嫡支都会在五岁后进入族地学习控梦术。   宁洛也不例外。   她与很多宁氏子弟一样,从小进入族地学习控梦术,待通过家族考核后便算是出师了。此后离开族地,回归社会。   族里会给所有出师的子弟安排控梦任务,并按订单金额发放一定比例的提成。   不过宁氏子弟出师后的前五年不允许私自接订单,五年后虽可以自行接洽控梦生意,但仍要每年为族里完成一定数量的订单任务。   宁宁,哦,是宁洛,宁洛十六岁离开宁氏族地后并没有回家,而是拿着族中管事为她办理的学籍去了一所普通中学读书。   她在那里认识了‘纪恒’。   一个桀骜不驯,且浑身都是心眼子的顽劣少年。   他们不打不相识,之后便一如偶像剧那般发展成了一对小情侣。   他们上学,他们约会,他们躲着人悄悄亲吻,他们约好了报考同一所大学。   十八岁,他们偷尝禁果。二十岁,他们考上了位于首都星的帝国军校。   ‘纪恒’考上了指挥系,宁洛去了药剂师系。帝国军校很大,但在有情人眼里便是相隔千里也要挤出时间见面,约会以及抵死缠绵……   可惜好景不长,在大二那年的星际联赛上,‘纪恒’以其独特的骚操作初露锋芒,成为一颗被世人看好的冉冉新星。   而当年因着‘纪恒’顽劣而将其放逐的家人也终于决定原谅他,并在大三那年的暑假将‘纪恒’带走了。   宁洛找了他许久,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去找他。一直到开学后,宁洛才看见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纪恒’。   那已经不是‘纪恒’了。   准确的说宁洛的纪恒彻底消失了,被送回来的是——季珩。   季珩生母病逝后,没多久其父便再婚了。并且继母还带了个只比季珩小了两个月,与季珩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入门。   在生父无视,继母磨搓,同父异母兄弟的欺压下,季珩的日子过得很不好,于是纪恒出现了。   纪恒做了所有季珩想做而不敢做的事,他还将整个季家折腾得人仰马翻。   他去季父工作的地方闹,去继母的娘家门口闹,拿着自己和弟弟的出身证明,亲妈的死亡证明去报警,说他亲耳听见生父和继母小声谈论当初是如何治死生母的。   真的假的,好的坏的他都往外说,还将一哭二闹三上吊演了个全套。   最终硬逼得季父拿出好大一笔钱,才让纪恒这个不孝子以自逐家门的方式与他们达成和解。   纪恒心眼活,且一向不按套路出牌,很有几分诡计多端的味儿。以他不同于正常人的思维模式,自是能在指挥系抢夺一席之地。   大放异彩,前途无量。   季珩说他才是主人格,纪恒只是鸠占鹊巢的第二人格。   宁洛不知道纪恒都经历了什么,季家又对他做了什么,但宁洛知道那个因为季珩而衍生出来的纪恒被他们‘杀’死了。   宁洛查了很多资料,又咨询了很多人,甚至是直接放弃已经学了两三年的药剂师专业,重新考入帝王医科大学。   她去学了心理学,学跟双重人格,精神分裂有关的所有知识。   宁洛不信纪恒就这样消失了,她想…唤醒他。   在爱意最浓的时候‘天人永隔’,宁洛对纪恒的爱也更加的深刻和执着。   而越是爱纪恒,宁洛就越是恨季家人和季珩。   季家人不知道宁洛是那个控梦世家的人,所以对宁洛这个明面上是普通人出身的小姑娘并不上心。他们甚至还告诉季珩不要与宁洛纠缠,他们将来会为他择一门有助力的结婚对象。   季珩没有纪恒的记忆,但就像失忆的人,总有些感觉和感情在支配本能。   于是不管宁洛用什么样的态度待他,也不管宁洛看他的眼神里满是杀意怨毒,他总是会情不自禁的靠近宁洛……   心里眼里,哪怕是梦里都是宁洛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   在宁洛去了解双重人格是个什么存在的时候,季珩也在逐字逐句的翻阅双重人格的信息资料。   也许纪恒不是消失了,而是与自己融合到了一起。所以纪恒爱宁洛,他也莫名的被宁洛吸引……   季珩给自己找了个堪称完美的理由后,便时不时的出现在宁洛身边。   季珩知道宁洛为什么转学换专业,也知道宁洛要做什么,于是他们俩一个带着取而代之的心思接近对方,一个则是揣着寻找突破口的心思由着‘冒牌货’接近自己。   然而,事情到底还是失控了。   在宁洛拿到心理医生执照的那个月,她就朝季珩出手了。   她用了让人极度恐惧的办法‘杀’季珩,想要在生死关头将沉睡的纪恒唤出来。   只是季珩都奄奄一息了,纪恒也没出来。不但如此,季珩还因此陷入了昏迷。   彼时季珩已经是帝国正在服役的军官了,宁洛朝帝国现役军人出手,一个处理不当就是叛国间谍这类重罪。   保不齐还会牵连到宁氏一族。   再之后,仍然不甘心的宁洛哪怕为了自救也必须再做些什么了。   想到自己能做的,又擅长的,宁洛直接用控梦师的手段编织了一个梦。   只是控梦时受到外界干扰,让梦里的宁洛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而季珩却恢复了意识。   在那场梦里,纪小胖就是纪恒,而季珩便是想要彻底取代纪恒的齐都……   ***   一梦三百年,梦里的宁宁出现了记忆模糊,从梦中回到现实的宁洛也忘了很多人和事。   还有那些情,那些爱,那些恩怨纠葛,仿佛都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   没有所谓的释怀,只是太久了,久到每每想起来都觉得好疲惫。   季珩没有控告宁洛,宁洛也不再执着于唤醒纪恒。梦醒后,相视无言,最后便是默默转身。   宁洛卖掉了她与纪恒的房子,又买了一张星际旅行的船票。没与任何人告别,无声无息的离开了首都星。   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也感受到了不同的风土人情。   只是这些都不能激起宁洛的兴致,她整个人都带着股暮气沉沉的苍桑感。   宁洛的这种情况对于控梦师来说,也算是司空见惯的了。   控梦师是以建造平行时空的方式为顾客编织美梦的,简单点的梦只需围着顾客的意志衍生,复杂点的,那就需要一个完整的世界。   控梦师会跟着客人一块入梦,不但要随时监控客人的梦,为他们那些光怪陆离的梦保驾护航,还要负责把控梦的走向。   按照顾客的要求,梦里的时间也许是几年,几十年,甚至是一生。   时间一长,很多的控梦师都会因为‘活得太久’,经历得太久而出现这种消极情绪。   而宁洛现在的精神状态,也已经无法继续控梦了。   除了心累,精神疲倦,宁洛更不愿意去面对梦里宁宁的选择。   从异时空转场现实世界,她很少会想起纪小胖,也从不曾期待过纪小胖能够出现在现实世界。   那时候的她甚至是认为纪小胖留在异时空,她回到现实社会是一种拨乱反正。   从这里开始,他们桥归桥,路归路,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与梦中的三百年相比,她与纪恒相识相爱的时间也不过六。七年。   若认真算起来,不管是真实世界还是梦中世界,她与季珩在一起的时间都比纪恒多得多。   她在拯救爱人的路上,跟仇人……不能想了,越想就越觉得这件事恶心至极。   ╮(╯▽╰)╭   很多人都觉得宁洛钻了牛角尖,可宁洛就是觉得纪恒与季珩是两个人。   虽然通过接触,她也确实在季珩的身上看到了纪恒的某些影子,但她不接受融合这个可能,也没办法接受。   不过那都不重要了。   如今的宁洛都能用上‘老身’这个词了,哪里还会在意三百年前的那点爱恨纠葛呢。   放下吧,都放下吧。   控梦一族也有调理族人情绪的秘法,但宁洛的心态非常糟糕,所以她现在就想放任自己‘老去’,以此来放逐自己。   于是在星际旅行结束后,宁洛便返回了水蓝星生活。   很多年前地球正式走出太阳系,而水蓝星就是外星文明曾经对地球的称呼。   宁洛选择回水蓝星养老,也是因为这里的生态环境是她最为熟悉的。   这日,宁洛去散步,一抬头就看见街心的大屏幕正在直播首都星的授勋仪式。   看到那张熟悉至极的脸,宁洛先是恍惚了一下,随即便想到了发型的重要性。   呵,她也是个眼拙的。   纪小胖与齐都的脸有七分相似,若是梳了一样的发型就更像了,可她却从未发现过。   当日从异时空的梦里出来便进入了末日副本,先是极端天气,后是南极冰川融化,最后更是在滴水成冰的极寒天气里千里迁移……这一套走下来,宁宁连回忆一回纪小胖的时间都没有。   末日副本结束,紧接着就是校园的重生副本。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她只能全身心的投入到高考复习中。等到高考结束,就又是去考驾照,又是阻止齐都被绑架的。   那个副本的破人破事实在是太多了,她一边带着某种莫名的感恩满心庆幸的生活,一边又达则兼济天下的去锄强扶弱,匡扶正义……   再抬头看一眼一身笔挺军装,对着摄像机敬军礼的季某人,宁洛心下冷哼的骂了一句:   不愧是指挥官,套路就是深!    第281章   后记下   宁家一直与军部有合作,最近接连几次大战后,军部与宁家的合作也更频繁紧密了。   不过那都跟正在休假的宁洛没什么关系。   至少宁洛是这么想的。   宁洛独自生活在一处能俯览整座城市的顶楼复式公寓里。   家里有一台宁洛自小用到大的保姆机器人,一台最新款的家政机器人。   有这两台生活机器人照顾起居,宁洛的生活也满悠闲舒适的。   不过偶尔推门进出时,宁洛不光怀念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的任意门,也对她梦里那个已经自成一个世界的随身空间念念不忘。   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的空间扣,宁洛又心忖:至少真实世界科技发达,空间扣这种储物神器比梦里世界的充电宝,移动硬盘还要普及。   想要多大内存容量的都可以买到,就算没有心仪的款式还可以搞一波私人定制。   其实,除了那些身外物,更让宁洛怀念的是梦里的亲情,友情和…爱情。   梦里的宁宁与家人长辈都非常亲近,还有三五友人时常谈天说笑,分享心事。但在梦外,宁洛没有朋友。与父母家人的关系却极为疏远,冷淡。   一来是宁家人五岁就要入族地学习控梦术,与父母接触的少,也不知道要怎么相处。于是有人不知道怎么做子女,有人不知道怎么做父母。如此一代代传下来,就成了最亲近的陌生人。   二来则是宁家人的控梦祖业。梦里时间飞逝却也是一生。时间长了,次数多了,有些感情也就看淡了。   除此之外,大多数控梦师的婚姻都不算太美满。宁洛的父亲就受不了妻子能够控梦,时常疑心妻子会通过梦境窥探他的内心。于是在宁洛被接回宁家族地后,他便提出了离婚。   母亲没有再婚,父亲却在离婚的第二年便与人重组了家庭。值得一提的是宁洛的父亲还曾主动联系宁洛。   他想帮宁洛接洽控梦生意,做一回控梦师的经纪人。   宁洛没搭理他,被他说烦了还直接将其联系方式都拉黑了。之后发生了太多事,也忘了再将人拉回来了。   宁洛的母亲如今也生活在水蓝星上,不过宁洛是在她早前读中学的城市,宁母则是住在宁氏族地那边。   星际时代,只要住在同一个星球,往来也便宜的犹如出门坐公交地铁那般方便快捷。宁洛与母亲相隔不过上万里,在住宅楼下坐全球通过去,也不过一个小时左右的路程。   只是哪怕住得这么近,母女两个却仍旧极少往来就是了。   …   控梦师这行,就鲜少有缺钱缺人脉的。宁洛虽然是个不务正业的控梦师,却也从来没为钱发愁过。   如今早早实现了财富自由,就是从此不工作也不会降低生活标准。   于是宁洛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再去公园散散步,或是去超市买些零食果蔬。其他时候,有精神了就追剧,没精神就刷刷短视频,看看帝国这边的新闻热点。   偶尔小时候一起长大的族人回了水蓝星,宁洛也会跟他们聚一聚。如此这般,竟又颓废的过了一年多。   这一年,军部也将给现役军人提供控梦福利做为重点项目来运行。而宁洛最近一次的精神检测报告也达到了接受族中任务的标准。   收到自己可以接受族中任务的提醒时,宁洛只犹豫了几息便决定顺其自然了。   虽然一想到‘上班’,仍然会很烦燥……   原以为只是接些富商有钱人的订单,没想到族里竟然将宁洛等族人派到了军部为现役军人编织美梦。   也因此,当看到季珩走入她的诊室时,宁洛也只是勾了下唇。   虽然有些自恋,但宁洛却认为巧合的概率没那么高。   自从梦里醒来,时间已经过去两年多了。宁洛没什么变化,季珩身上却多了几分杀伐冷冽的气势。   以前只觉得内敛稳重,现在却隐约能感觉到一股被强行压制的疯狂。   前几年,季珩羽翼未丰,又正是学业事业都不能出现任何差池的关键时期,不想被季家人毁掉就不得不与季家人虚与委蛇。但在去年,他终于将季家人全都踩在了脚下。   他的好父亲好继母都被他弄到了荒星开荒,而他那位同父异母的弟弟则被他送到了前线。虽非他所愿,但他的好继母也已经是一位光荣而又伟大的烈士母亲了……   从今往后,别说他跟宁洛在一起,就是跟星兽,跟宠物猪领结婚证,他们都不敢吱一声。   季家,呵,再不是那个随便做点什么就可以压得他再无翻身之力的季家了。   如今他战功赫赫,在军部也有了更多话语权。他想…再为自己争取一次。   季珩不是没想过在宁洛面前扮演那位的,可那位实在是太贱了。   一些医学文献上说,人的第二人格有一定概率是主人格的内心映射。只是,别说模仿那位的说话行事了,光是用想的…他都觉得头皮发麻。   季珩每每想起纪恒就会头疼不已,时常扪心自问:‘那文献真的科学吗?’   ‘我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   关键是:   ‘她怎么会爱上那样性格的人!!!’   季珩叹气:古往今来靠性格防伪的,怕是再过三千年都找不出第二个了。   ╮(╯▽╰)╭   宁洛不知道季珩还有这种堪称奇葩的想法,这会儿见季珩走进来,先用那些曾经也用了十二分心努力学习过的心理学相关知识从上到小打量了季珩一回后,随即便示意季珩躺进养生舱。   “说你要求!”   季珩没在意宁洛的冷淡态度,知道宁洛没有跟他叙旧的心思,也只是抿唇轻笑了一声,“就回到乔都高二那年,你重生回去故意装病那天吧。”   宁洛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里藏锋的瞪向季珩,“你还没完没了?”   季珩先是目光灼灼的看向宁洛,随后才垂下眼眸,缓缓说道:“前不久,军部在西战区外发现了新星系,并令我率部深入。只是新星系外围遍布流体,还有许多黑洞……若是不能活着回来,这也许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临走前,我不想留下遗憾,也不想因为个人状态而影响整个舰队。”   好高大上的一顶帽子就这么扣了下来,要是故意做点手脚什么的,不光让这混蛋质疑自己的职业操守,还可能被指控没有大局观。   宁洛想罢,先是一脸无语的抬头看向天花板,做了几个深呼吸后又没好气的狠狠剜了季珩一眼。   见宁洛这副样子,季珩眼底又飞快闪过一抹笑意,随即又得寸进尺的问道:“你会陪我吗?以宁宁的身份。”   “你希望我陪你?”宁洛挑眉,又接了一句,“放心,我们这一行也有职业操守。”   季珩摇头:“不希望。我要的是美梦一场,不是被你各种拒绝,折腾。你要是以宁宁的身份入梦,那就不要带着记忆了。”   别忘了,你丫的也是有公报私仇前科的。   “哼~”   被齐都贴脸开大,宁洛只是冷笑一声,什么都没说的就将养生舱的舱门关上了……   公元20XX年,宁宁神色间带了点迷茫的坐在篮球场外。   抬头望去,正前方是十七。八岁的齐都正在打篮球。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是花国经典款式校服。   对了,她手里还有一杯在标准糖量上再加两分糖的杨枝甘露。   面无表情的咬上奶茶吸管,狠吸了一大口里面的杨枝甘露。对于嗜甜的宁宁来说刚刚好的甜度,也让她那略有些懵逼和迷茫的心情有了多云转晴的趋势。   一时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又重生了,还一下子就又回到了高二。   ‘又重生’可以理解,但她为什么连高二也要用‘又’这个字?   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却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记忆有些混乱,像是蒙了一层纱又像是缺少一个打开的密码。   看了一眼正在扣篮的齐都,宁宁心中有种烦得不要不要的感觉。   她当年怎么会暗恋他?还会跟这货过了一辈子,甚至是答应他那么无理取闹的要求?   难道她还长了一颗恋爱脑?   想到‘恋爱脑’这个可能,宁宁本能的打了个哆嗦。   环视了一圈吵乱至极的篮球场,宁宁站起身,决定换地方继续琢磨现在的情况。   根据手中日记本上的班级信息往教室走,原本都已经不记得自己坐在哪儿了,可视线却准确无误的落在某一张书桌上。   董希从外面回来就见宁宁站在门口动也不动,不由碰了碰她,“宁宁,你干嘛呢?”   宁宁:这个名字被她叫出来,怎么感觉有些怪异?   想到接下来的自习以及可能会有随堂考试,宁宁仍旧当机立断的装了病。只是让宁宁意外的是,原本与她还没什么交集的齐都竟然在当天晚上就来探病了。   探病结束,宁宁送齐都出小区。齐都看了一眼等在不远处的车,神色认真至极的对宁宁说道:“虽然这样说很冒昧,也不合时宜,但我能不能与你做个约定?”   宁宁:“…若是太冒昧,那就别说了。”   “啊?哈哈哈哈哈~”   没想到宁宁会这么说,齐都先是一愣,随即便笑了出来。笑罢,他才又神色认真严肃的对宁宁说道:“我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追你。高考在即,我不想因为早恋的事情影响你高考。如果你也喜欢我,那明年高考结束后,我们就谈恋爱吧。”   “…确实很冒昧!”   宁宁本能的想要拒绝,但又想到上一世临终前对齐都的承诺。抬头看一眼正满目殷切立等她回复的齐都……宁宁感觉更烦了。   有种好烦,好暴躁,好想将面前的男人用踹的方式打得他老子娘都认不出来的冲动。   季珩要的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美梦,就算宁洛恢复了记忆也只能由着他。而宁洛之所以再度以宁宁的身份进入季珩的梦,也是不想用旁观的身份看着受梦境控制的宁宁落在季珩手里。只是一但成为宁宁,那这个梦的大半主导权就又都落在了季珩手里……   俗话说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无数次。自那年季珩出任务前让宁洛编织美梦后,每隔一阵子季珩都会以差不多的理由,让宁洛在控梦的时候不得不对其手下留情。   吃着职业红利,追着心爱的姑娘,却让宁洛先后陪着这男人经历了几十次高考,无数次极端末日,还有不重样的人生和追求手段……   有些人贱在明面上,有些人的作却是刻在骨子里的。   而偏偏纪恒与季珩这两个‘人’,一个明着贱,一个暗着作。   时间一长,宁洛也不禁生出一抹疑惑来:   这真是两个人?   不!   这真是…人!!!   —完—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