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西游]同人但魔改OOC版-jjwxc 作者:小乌堆 简介:   原著魔改版。   猴哥谈恋爱的魔改程度。   一句话简介的梗源于菩萨试禅心的时候,猴哥说自己从小儿不晓得干那般事。   内容标签:   古典名著 穿书 日常 日久生情 群像 神话传说 第1章 第 1 章:风宓   风宓发现,自己竟然重生成了一只南赡部洲的蜜蜂精。   一开始,她只知道自己是只蜜蜂妖精,位于某个名为乌啼的小国。   她的母亲是巢穴里的蜂王,跟繁衍能力极强的普通蜂王不同、成精的蜂王反而不太能生。   风宓是这个蜜蜂国度的二公主,她的头顶上,还有一个名为风蜜的姐姐。   打小,她们的蜂王母亲就忙着修炼、扩张地盘、宠幸雄蜂……对自己生下的女儿不甚关怀。   她跟姐姐风蜜,都是巢穴里的工蜂轮流带大的。   风宓在还不知道这个世界存在四大部洲、极有可能是西游世界的时候,就十分勤奋地修炼、想要能够早点化形。   她们的这个蜂巢自成国度,内有亭台楼阁、花园流水、居民数百。可惜国土面积有限,风宓实在没法跟前头出生的姐姐风蜜和后来出现的妹妹风花、风蕊那般,整天扑蝶赏花,也能自觉有趣、嘻嘻哈哈。   她也不是不懂放松,只是将更多的时间花在了修炼上。   她们所处的蜂巢自有奥妙,大家只要身处其中,就能以人形生活。可是只要一旦离开蜂巢,除了母亲风和,谁都只能变成原形行动。   因此除了必须要出门采蜜的工蜂,风宓的几个姐妹都不乐意出门,并将爱好修炼的姐妹风宓视为怪人。   风宓感受着体内法力的增强,只觉得自得其乐。   彼时人族尚且不算太通教化,儒家虽然已经出场、道家也在迅速传播,但是修心修己的人毕竟还少,所以化形不若后世那般艰难。   风宓只修炼了八十余年,就能以人身在外行走,只是还不算正式化作人形。   她还没来得及为这事儿感到高兴,就被身为蜂王的母亲喊到跟前去了。   这些年,她跟姐姐妹妹们虽然跟母亲相处得不多,可她总是会适时抽出时间来,跟她们共享天伦之乐。   她知道风宓喜欢学东西,就让属下教她衔花酿蜜、制造灵浆的本事。   风宓原以为自己修炼有了进步,母亲应当会为自己感到高兴才是。   谁知道蜂王大人一见她就双目垂泪,只道自己虽然知晓自己的二女儿本事大,早晚有一天能够得偿所愿、修出人形,却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得这么快。   风宓听得就懵,怎么,修成人形难道不算一件好事儿吗?   蜂王道也不是,只是修出人形就意味着风宓长大成人,需得离开家园、自行成家。   风宓何曾知晓这点?   往日她勤苦修炼的时候,也没人提醒过她,一旦修炼有成,就要离开家园啊。   蜂王哀伤的模样顿时就有了变化、她笑意盈盈地问自己的二女儿,难道她有心留在蜂巢,跟她共同治理这个国家?   看着可绝对不像是欣慰的模样。   风宓沉默了一下,内心却隐隐有了猜测:她的母亲,应该是不希望她继续留在蜂巢里的。   或许她对修为的向往,在某些人的眼中,却是野心的彰显。可是风宓确实是没有什么取而代之的野心的。   她甚至不为王的防备跟揣度生气,在悟出了自己母亲的心思以后,就果断地下定了将要离开的决心。   只是离开之前,她还想跟自己的亲人们正式地告个别。   在面对她的释然跟洒脱的时候,风和反倒有些沉默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生下的第二个孩子,就是幼时翻版的自己。整个人都充满了决然的毅力跟蓬勃的野心,为此,甚至可以将罕见的亲情都搁置在一边。   可是当她正视那孩子的眼神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她的眼中尽是亲人、朋友、风月、自然……她们所处的这整个大世界。   小小的蜜蜂国度,甚至都没有办法束缚住她。   她想要的,是风一样的自由、也只是风一样的自由。   风和这才终于升起了一点对即将远行的孩子的不舍之心。她总有一种,可能之后的送别,就会是她们此生最后一面的强烈直觉。   于是那场送别的宴会,举办得空前的盛大。   几个跟风宓从来都不是最亲近的姐妹们,一个两个地挨在她的身边,表达自己对她的不舍。带大她的工蜂下属们,掏出了自己辛苦酿造的灵蜜。   风宓虽然还活着、但却已经失宠的父亲,则是颇有经验地分给了风宓自己的一些私房。道是她日后若是去到了凡间,便能用上。   顺便跟她絮叨了好久人类的种种,就是听着经验好像也不是那么丰富的样子,风宓总觉得其中包含了太多道听途说的浮夸。   但她还是认真地记忆了,且不说里头蕴含的一份拳拳爱女之心。万一呢?这个地界跟风宓曾经待过的国度的国情不同?   毕竟这可是一个,就连蜜蜂都能成精的世界啊!   而风宓的母亲,则是在她临行之前、在确定她要远行之后,给她送上了一份真正的大礼:一门十分实用的法术,名为“解尸法”。   若有不识得此法的看客,只肖想想日后恐遭大圣打死的白骨夫人。   她可是借着这门法术,在火眼金睛的齐天大圣的手底下走脱了两回的,这叫风宓如何能不见猎心喜?   只是她现在才开始修法,也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练得元神出窍的境界。   不过蜂王愿意将本事传授给她、就足够叫风宓觉得惊喜的了。   她心想,日后除非有了定处、偶尔回家探亲一次;否则的话,她绝不常常回转,叫母亲心烦。   这便离了家门。   ***   之后的日子里,风宓修炼得愈发勤勉。   因是新春时节,路上野花成丛、树上桃花朵朵,她餐花饮露,甚至不用消耗包袱里的灵蜜。   每天能够变成人身的时间,也在一点一点地加长。   因为身上有包袱,她又不会袖里乾坤那样高明的法术,所以除了修炼跟变成原形吃饭的时间,赶路的时候,她都要变成人形。   因此走了大半个月,才从树丰草盛的林中走出。走至一处山涧处,两边是不甚光溜的悬崖峭壁。   中间一道直挺挺的天光,像是被巨刀劈出的刀口。   风宓背着个包袱往前走,自从学习了解尸法,附带修炼了元神以后,她就变得愈发耳聪目明起来。   不远处草丛里的人味儿、血腥味儿、大刀捻动草叶的声音、人由缓变急、又由急变缓的呼吸声,她都能隐有所觉。   风宓修炼不曾走过捷径,虽然从未修过什么变化之法,但自从她能够变成人形开始,她的力道就变得巨大。   要是现代那些只在健身房里泡过的大汉,现在的她能一个打十个!   然而谁知道此地的人族是不是也有什么修炼的法门?既然他们不打算跳出来,那她还是快快离开为妙。   埋伏在至少有半人高的草丛背后的强盗顿时扼腕!   那路过的小娘子,身姿袅袅婷婷、丰乳肥臀细腰、媚眼儿琼鼻樱唇,简直比他见过的窑姐儿还漂亮!   要不是一会儿将要路过的商队,要不是传说中吴老板那个漂亮的女儿……上天保护,既然名声在外,那小娘子可一定要比这个路过的小娘子更加漂亮啊!   ***   风宓只往前走了不到一里的路,就看见一支小商队面带警惕之色、骑着马、架着马车,保持着相对快的速度往前进发。   再一会儿,恐怕就要经过她刚刚才路过的那个强盗们的埋伏之地了。   风宓猜测那伙儿贼人等的恐怕就是他们。   她虽然已经几十年没有见过正二八百的人类,但是遇过这种情况,还是没法就那样袖手旁观。   当即就抬手拦住了正前方开路的骏马。   骑在马上的人有两位,一位看着俊些、年轻些;一位看着老成些、有经验些。   年轻些的俊小伙儿率先给了风宓反应,他勒马停下,诚心发问,“姑娘途中拦马,可是有什么难处?”   虽然有意帮衬,却谨慎地没有下马。   他身侧的那位中年大叔,眉头几要拧成一个疙瘩。   这荒郊野岭,如何出现了一个这样的美娇娘?   而且她长得弱质芊芊,却敢出没在传闻中路有匪徒的地界?   要他说,他们根本就不该停下,还是该早点赶至有人烟处才是正经。   只是心下是这般想的,他们家少主停马的时候,中年男子到底还是没有阻拦。万一呢?这真是个需要他人襄助的弱女子?   这里离风宓感知到强盗们的地方,不过几百米的距离。   那些人要是视力好,恐怕都能观察到风宓跟商队里的人产生了交集。   好在他们应该不知道风宓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藏身之所。不过风宓还是下意识地往商队里的人的方向凑近了点,不然她总有种风声会将她告密的话传至后头的不安全感。   谁知她方才凑近了一步,那位年轻后生胯下的骏马就不安地嗡鸣起来,唬得他身侧的大汉惊疑不定。   那位后生自然也慌,却是忧心忽然发狂的大马伤到身侧这位可能是来求救的姑娘。   如此一来,商队停留的时间就有一些长了。   马车里顿时探出了一位姑娘的小脑袋,发出了有些娇蛮的呼喝声,“怎么还不往前走啊!”   复又被她同坐车里的小丫鬟给按了回去。   “小姐!这样不雅啊!”   ————————!!————————   1、西游同人,剧情应该不会有什么翻天覆地的改变。   2、节奏慢哈,女主在遇见猴哥之前有自己的生活。   3、逍遥型女主,万事随心的宓宓~ 第2章 第 2 章:拒绝   风宓也不知道本国本朝有何礼仪要守,左右她只是想给这伙人提个醒、又没有必要同他们深交,于是便当场抬起清凌凌的一双眼睛,认真道,“几位好汉,若是来处有人烟,还是回走歇歇再接着赶路吧。”   “方才我路过前方山涧,偶然听见几个贼人言语,要对远道而来的商队下手。我也不知道他们认准的对象是不是几位好汉的队伍,可我应该就是托了几位的福,他们未免打草惊蛇、所以后来没有冲出来对我下手。”   “因此特来告知几位,免得好汉们遭了那伙强人的毒手。”   此话一出,不拘年轻年老,两位汉子皆是惊疑不定。   那位中年汉子终于忍不住质疑,问道,“姑娘上路前难道没有打听过?从这儿往前走到最近的落月县,至少需要一个白天的功夫。”   “就算前方有匪徒,我们往回赶到有人烟的地方也是来不及的。”   “与其在山中落脚、前后是敌,不若率众冲将出去!”   “倒是姑娘,此时方才出发,不怕天黑前赶不到地方吗?”   中年汉子对这位抬起头来、更是貌美得不似凡人的姑娘是心有疑虑的。   可是除非这条道上的两伙强盗合作、还特地找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来传话,只为将他们绊在林中,否则这姑娘的行为当真看不出什么阴诡之处来。   甚至都有可能是山中的精怪刚刚成精,对眼前即将到来的一场杀戮于心不忍,所以特意变化前来相告。   中年汉子只想试探清楚,她跟前方的匪徒有无合作,万一一方是冲钱财来的,而另一方是冲他们的命来的呢?   风宓对此适应良好,只要他们这伙人心中有数即可。   当下便随意编造了一个借口,说自己从小在山中长大,深谙爬树的本领。   夜间到了,找棵雄壮的大树爬上去,再撒些草药防备蛇虫鼠蚁,还能省些住宿的银两嘞。   年轻汉子听闻这话,羡慕得眼睛都红了。要不是刚刚从风宓口中得知,前方还有强盗在埋伏他们,他都想暂时停下动作,从风宓手里买些“神奇药粉”回去了。   风宓如何知道,前世她在江湖小说、电视剧中常见的驱虫药粉,于此时此地还是个不得了的稀罕物。   既然这伙人已经有了盘算,风宓就也不再劝了,只拎着包袱继续往前。   为防他人觉得她别有用心,她甚至绕开了车队行走。   错开马车的瞬间,那深蓝色的窗帘被人伸手撩了上去,一个十五六年岁的、富家小姐打扮的姑娘从内里探出头来。   她见陌生人还在,先是一喜感叹自己的好运气。   复又看清了风宓只有一个人,她登时就又好奇又不忍,放下帘子拉住自己的丫鬟嘱咐,“如今世道不太平,那姑娘怎么一个人在外行走?”   “你让他们在这里停下,去问问那个姑娘,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往前去。到时候我给她一点儿银子,叫她也跟着商队一起到前头去。”   “我的好小姐,”年纪看着还要更小一些的丫鬟闻言,忍不住苦了一张脸,“咱们现在都自顾不暇了,你还要去管别人呢?”   吴燕语叫她提醒的,一下子就想起了自身的情况。   不待她再将思路转向风宓,她跟丫鬟所坐的马车就加速前进起来。   山路崎岖,即使马车添了减震相关的构造,也叫她俩在车上颠来倒去起来。   吴燕语的大小姐脾气立时上来!只叫丫鬟出头问问,车队作甚一会儿停留、一会儿快进的?   只是几百米的距离在加速的情况下转瞬即逝,尤其是匪徒的准备远比风宓少量察觉到的周全。   只见前方忽现两根绊马索,瞬间就将前方开路的两匹马给绊倒了!   好在商队的人本就警惕,片刻前还得了风宓的提醒,彼时那一青一中两名大汉,顺势从骏马上翻滚而下,后头驾车的老把式及时拉住缰绳!   拉车的两匹骏马虽然连连嘶鸣,但是好歹没有受伤。   商队雇佣的镖师们面色不好,可他们吃的本来就是护镖的这碗饭,因此虽然心道晦气,但还是勇敢地跟接连不断地冲出来的匪徒拼杀起来。   只是越打他们就越是心惊!靠近白水镇的盗匪有这么多吗?   不是说更加靠近他们落月县的那个匪窝才更大吗?   该不会——经验老道的镖师们顿时眼皮子直跳——该不会他们的运气真就那么寸,赶上两帮匪徒合并了吧?   ——合并是没有的,但是合作确实是合作了。   白水镇的那伙匪徒从落月县的那帮强盗那里得来消息:落月县吴财主的千金要带着大笔的家财去外祖家小住。   落月县那帮强盗的大当家,对吴家的小姐是垂涎已久。可惜人家是大家闺秀、从小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如今好容易有了机会,那落月县强盗的大当家,冒着可能会被他们黑吃黑的风险也要来跟他们合作。   到时候美人儿他得,钱财他们得;他再私下出钱补贴今天跟他们一起行动的他那边的弟兄们。   此等情况之少见,哪怕长风镖局的镖师们做足了准备,此刻也难免捉襟见肘。   恰逢此时,几名强盗分出身来,往吴小姐所乘马车的方向去了。   那驾车的镖师左劈右砍,砍倒强贼两个,却也遭人攮下车来。   眼看着强人就要跳上马,驾车驶离,自从听见吴小姐的那一句“挽留”就再也没有往前迈开一步的风宓叹了口气。   她将包袱安置在距离队伍几百米的草丛里,万一一会儿她要是打不过,就变成原形的样子逃了,还可以折回来取个包袱。   然后就毅然决然地冲了上去。   风宓没有武器,顺势捡起地上强盗手里的砍刀,就冲着想要抢占马车的强盗去了!   彼时灵气充盈,人和动物的上限都高,那些强盗没有正经修炼过,凭借着日日夜夜的操练,竟然也练出了一把子力气来。   好在风宓天赋上佳,又修炼了有几十年,面对强盗们的劈砍,只要不是有章法的齐上,她都能招架得住!还能把人给打回去嘞!   那大刀一劈就是通红的血光,直叫从来都饮露喝蜜的风宓犯恶心。   然而眼下可不是适合掉链子的时候,因此她把牙关咬紧,只希望那些镖师能速速腾出手来,返回来支援于她。   可惜镖师们的战力本就不足,那些强人也不是什么一砍就倒的菜鸟。再僵持下去,还不知道哪方会先撑不住呢。   风宓心里想着形势一旦不妙就变身走人,可是能用的力气都变得小了,她也没能狠下心来放弃这伙人。   战力还有呢,万一一会儿场上的形势就发生逆转了呢?   她苦苦支撑,方才受伤的镖师见她如此拼命,愣是拼着一死也要帮她减轻压力!   再加上吴小姐本来就是镖局方重点保护的对象,那伙强人渐渐突入不了,只得将目光转到队伍中的财物上。   这已经是他们能达成的较好的结果,虽然风宓仍旧心有不甘,对面的强盗亦是看着她面若桃花的模样恨恨咬牙。   就在这一刹那的功夫,不远处忽现一青年大汉。   他背着半人高的大布袋,宽阔的身量遮不住布袋的形制,抓着布袋口的手掌青筋凸起,一看就用力甚足。   他沉默着走至众人争斗处,好斗的匪徒见他没有兵器,提刀便要欺他。   大汉冷不丁地看他一眼,那看死人的目光唬得贼人一愣,下一秒,那大布袋当头朝他砸来。   顷刻间的功夫,他就变成了半块肉饼。   那场面,可比用刀砍人惊悚太多!那大汉身边的匪徒们瞬间腿软手麻、战战兢兢。   可他打从动起手来,那动作就没停过,霎时间,场上就多了一个肉饼、两个肉饼……   不是没有匪徒试图制止他,但谁也想不到,他看似莽汉一个、手里的重量更是大的夸张,然而动作却灵巧至极。   手里砸人的袋子轻移,那些人的动作就被挡住,然后三个肉饼、四个肉饼……很快,剩下的强盗们就被他吓得顺风而逃。   那汉子也不去追,只是沉默地看了一眼手中的布袋,就准备继续把它往身上背。   好悬被长风镖局的少主喊住。少主对这个轻松就能把人砸成肉饼的汉子不是不怕,可是方才他观他行事,似乎有意避开了他们这伙人,心中便更加倾向于他是一个见义勇为的好人。   ……不是也没办法,面对这等强人,他们除了变成肉饼以外,还有其它下场吗?   倒不如展露风度,赌他跟那些强盗不是一伙儿的。于是少主热情地要为壮汉换取一个新的布袋,壮汉摇头拒绝。   少主猜他布袋里装着的东西怕是不凡,便不催他换,只道要把新的布袋送他、让他罩在原来的那个布袋外头,免得到了前头县上惹是非。   这回汉子没有拒绝。   除了布袋以外,少主还热情地要赠他新衣银两,那汉子领了新衣,却拒绝了银两。 第3章 第 3 章:一干二净   与此同时,风宓也被活着的镖师们连连道谢。   那吴小姐更是一面哭,一面要赠她金银。只道自己再是落魄,也不能不谢恩人。   原来她这一去,便是落月县的强盗要强娶于她,说是若得她当压寨夫人,便率领山中盗匪,下山回家。   这等鬼话,就是有些见识的平民百姓也不会信。偏偏县上的昏官信了,几次邀请她爹到家中做客,暗暗商定嫁娶一事。   她爹恐老官算计,又恐民都斗不得官,因而想要将她送至外祖家避祸。   也不知那伙贼人从哪儿得了消息,竟然绕过落月县、同白水镇附近的贼人合作起来,非要她做那个压寨夫人不可。   风宓倒是没推辞,她觉得这谢银是自己应该得的。   那大汉难得稀罕地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吴小姐接着邀请她先跟自己一块儿到前头小镇上去,风宓却没再应了。   一行人就此分道扬镳。   风宓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跟新来的那个煞星成了一路。   风宓虽然敬佩对方,却无意跟凡人结下太深的羁绊。   这次彻底离家,她打定主意要往东胜神洲去,见见她上辈子就喜欢得不得了的孙大圣。   路见不平,当然要助;要是偶然遇到同路的热心人,也不是不能交流;但对方既然无意,那她也闭口不言。   尤其是如今她能够化人的时间不定,刚刚一番苦斗,更是加剧了她法力的消耗。   于是风宓匆匆一抱拳,就抱着自己的包袱消失在了树丛中。   那汉子看她一眼,继续稳步向前。   风宓化成人形,一直休息至夜深时分,这才化作人形,接着赶路。   她赶路并没有定数,能成人形即走,耗完灵力便休。若是要按照晨昏定省,不知还要耽误到几时。   结果那伙贼人真是命犯太岁,之前埋伏被她发现,好容易逃走几个,竟然又叫她在前头发现踪迹。   风宓有心想向大圣看齐,结果了这几个强盗——谁让前头那县令勾结强盗、不是好人呢?   结果竟然偶然听到,他们发现今天跟他们作对的那个布袋汉子就睡在前头那间破庙里。   几个强盗欲为白日的弟兄们报仇,只待那汉子睡熟,便冲进去将他乱刀砍死。   风宓:“……”这些人可真坏啊。   正好叫她没了心理负担,不用手下留情了。   她也不托大,先变成原形的样子绕至一名位于边缘处的强盗身边,化作人形突兀地抢走他的大刀,这才一边砍一边喊道,“贼人受死!”   不喊他们也要发现她的行踪,喊了还能给里面睡着的人提个醒。   因为镖师跟风宓跟后来的汉子给力,最后走脱的贼人其实只剩六个,风宓此刻又当场结果了一个。   因着白天的经验,这会儿她愣是咬牙夺了一人的性命,却没白日那般恶心了。   那伙贼人先是被她唬了一跳,在看清她的模样以后,明明刚刚刚见识了她是怎么一刀一个他们的兄弟的,这会儿却又庆幸邪笑、心思恶毒起来。   风宓睨了他们一眼,提起刀便跑了!   开玩笑,她一个小妖精,在跟这些凡人们正面作战的时候,还真没有什么压倒性的优势。   不过她身姿轻盈,比起面向破庙、又没有心理准备她会忽然逃走的人,跑得倒是真快。   有几个汉子想也不想地就追着她去了,一个胆小的愣是扯住了一个强盗、强行将人留了下来。   他吓得牙齿打抖,“兄弟,你觉没觉得,那个女人有些不太对?”   却被他反扯过去,“你个蠢蛋!有什么不对?那女人白天还出来过,拿刀砍伤了我们多少兄弟?”   “我看她准是跟白日里遇见的那个莽汉走了一路了!只是方才取水或者是拾柴去了,这才叫咱们没有发现她的踪迹,还反遭了她的袭击!”   “快与我一同跟上去,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如此一言,倒叫剩下的那个强盗心安。   只是二人还未行动,就叫什么撞了脑袋。   只听“梆”“梆”两声连响,他们便两眼翻白、天旋地转了。   ***   而另一边,风宓见自己只引来了三个强盗,担心剩下两个去找那位义士的麻烦,便用计速战速决到:她先是将刀借着树木的掩映丢在地上,自己则是变成原形绕后。   等三个人的最后一个人跑过刀刃的位置时,她再变成人形拾起刀来对付对方。   第一次用这招数,众人只当自己失了防备,被草木蒙蔽双眼。   于是复又来追,风宓故技重施解决了第二个,那仅剩的一个强盗才察觉到她的鬼魅之处。   只是一个人的话,她光凭力气跟反应速度就能料理。风宓二话不说,送他去跟兄弟相聚,然后才谨慎地赶回庙里,途中防备着剩下来的两个强盗可能的突袭。   结果自然是什么人也没有遇到,她虽不觉得以那位陌生壮士的武力值会打不过那两个强盗,却也担心他们借着夜深施展了什么手段。   结果到了庙里一看,只见两个倒地的强盗跟一个中刀受伤的汉子。   除此之外,便是遍地的黄金。   风宓望着那金灿灿的金子,竟一时无言。   所以白日那位仁兄便是用这金子砸的人?   白日不敢将金光示人、到了夜里终于忍不住了、将金子摆了一地欣赏,因此强盗闯进来的时候失了武器?   不能这么搞笑吧?!   然而风宓观他身上的伤口却并非作假。而且他这金子要是来路不正,今日碰到商队那伙人的时候接着趁火打劫不就好了?   若是好人,就算个性奇葩了一点,风宓也没法就这么看着人死了啊!   于是她苦恼地剥开了那人的衣服,学着影视剧里的剧情,将对方相对干净柔软的里衣撕成条条、包裹住对方的伤口。   专心致志的风宓没有发现,她在剥人里衣的时候,那人的眼皮几乎是控制不住地抽搐。   他不能犯那种浅显的小错误……可是这个小妖究竟想要干什么?   他常驻人间,若是遇上有妖作恶,便义容不辞地诛之杀之。   谁知今日探得妖气,却见一只功力浅薄的小妖混迹在两帮人马之中,竟是在护持人类。   这在初初化形的妖怪之中少见,而且不容易因为这样的行为就将这个新生的精怪定性。   左右他彼时无事,便化形凡人,将法宝弹丸变大用布兜了,来了一次少见的、于凡人同凡人间的见义勇为。   他有意观察那小妖究竟是偏爱某人还是生性好杀、因而玩闹一般地介入凡人的争斗之中。谁知道强盗逃了她也不追,那车中小姐给了银两,她便也接了,半点没有观察其他凡人——比如说变身之后的他行事的意思。   杨戬又疑心她贪图金银,故而想用这神秘的布袋子试她一试。   他习有上等观气之术,往日见了妖邪、灭了就是;妖仙,手下留情。   像是这种刚刚能够化形的小妖,他本不欲理会,偏偏她插足于凡人之间,眼看着还有些贪财的小毛病。   这便让恰巧撞上的他不好不管了。   结果小妖先是功力浅薄,支撑不了人形太久。   恰巧前方有他庙宇,他便在庙中静静等候对方。   孰料那小妖跟逃走的那几个强盗竟是前后脚发现的他。   ——那几个强盗腹中饥饿,又叫他唬破了胆,因此就连引火烤鱼休憩,也不敢留在目标明显的破庙里。   只是这帮盗匪胆大,吃饱喝足便又觉得自己力大无穷,想来破庙这边探上一探,看能不能收获他们二人的性命。   转头便又撞上了风宓。   这下便是风宓对那些人赶尽杀绝,杨戬也不觉得是她杀性太重了。接下来只看风宓会不会为了金银罔顾人命了。   紧接着风宓就开始扒起他的衣服来了,要不是杨戬化身的样貌平平、胸前又假做了伤口,风宓一连扒至他的里衣的时候,他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能继续伪装下去。   ……结果风宓撕破了他的里衣给他包扎伤口。   紧接着又拿来有着淡淡灵气的蜜水想要给他灌下。   杨戬不敢假装喝不下去,不然谁知道这个为了包扎伤口就能扒他衣服的小妖还会干出些什么事儿来。   期间,她倒是对地上的金银半点不动心。   原本她开始动手拾掇这些金银的时候,二郎神念在她付出心血救人一命,觉得她就算收拾了一些金子带走,也算恩怨分明。   谁知道她真就只是给他把金子装了起来,然后竟然手脚不停地收拾起这间庙宇来。   有那么一瞬间,杨戬都怀疑她那是猜到了自己的身份,但又觉得自己的变身之法不至于骗不过一个刚刚化形的小妖怪。   甚至为防她隐藏真心,他连自己惯用的法器都藏了起来。   可要不是看透了自己的身份,一介小妖,如何会敬重于他。   要知道他在人间,可是以惩奸除恶、诛邪灭怪的名头出名的啊……   谁知道风宓还真就认认真真地打扫起这间庙宇来,下至地板门槛、上至横梁屋顶,除了那尊神像她不敢碰,还真是里里外外都打扰了个一干二净。   ————————!!————————   1、西游青年版严肃正义戬。 第4章 第 4 章:纠结   不敢打扫神像,说明她不是全然无知的小妖精。   杨戬心中好奇,犹豫片刻、便未走脱,只是装作刚刚清醒的样子,轻轻地咕哝了一声。   这点儿响动对于妖怪来说,显然十分清晰。   忙了半夜的风宓很快就开开心心地转过了头来,“你醒啦?”   她的眉细而长、眼大且亮,明明是偏秀丽温婉的长相,但是眯着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却总是显得很洒脱。   “你救了我。”不知名的壮汉肯定地说。   风宓不愿居过量的功,她潇洒摆手道,“我来的时候,那两个强盗已经被你打死。你身上的那道伤口,也不算致命,我最多算是——没有趁人之危?”   对于吴小姐,她要是不收下那些银两,她会觉得自己欠了她的恩情,所以风宓才爽快地收下钱财的。   对于这些好人,她愿意让自己的举手之劳在他们那里只是举手之劳、容易回报。   “你救了我。”然而大汉却又说道。   杨戬本身并不算是一个特别能说会道之人,眼前人的身份又只是他的一个化身,为了不被认出来,便愈发地往沉默寡言的方向上去塑造了。   风宓就有点苦恼了。   虽然帮助的人类是个懂得感恩的人,这让她觉得很欣慰,但是救命之恩呐,该让对方怎么回报呢?   ——啊,有了!   “那我这里有两件要命的勾当,你要陪我一起吗?”不的话花钱买命也可以。   再不想的话,以后遇到不平之事,仍旧选择出手相助也可以。大家怎么开心怎么来啦。   杨戬难得对只小妖怪存有好奇之心,“什么要命的勾当?”   “我准备到强盗窝中去,将剩下的那些强盗一并肃清。”   “然后再假做强盗,到落月县上去杀了那个助纣为虐的县令。”   “两件事情,你只要同我任做其一即可。”   闻言,二郎真君立时沉默了。   他没想到这小妖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就像人类不会在意一只蚂蚁抢了另一只蚂蚁的食物、就算寻到蚁窝去,也要将那只霸道的蚂蚁除掉;可风宓一个妖怪,为什么要那样在意人类的事情呢?   要说她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行善修仙,那也不对。   在这种事情上,单纯地救人、做好事可比诛杀恶人要不容易犯错得多。   况且,“那县官行事虽恶,可自有人间的律法惩处。肆意闯入县衙杀人,这同那些强盗又有何异呢?”   “说得很有道理。”风宓是真心那么觉得的,只是她这辈子到底托生成了一个妖怪,所以不愿完全遵循一个普通人类的规章教条做法做事。   可是她愿意尊重这样遵纪守法的人类,于是她下定决心道,“那收集证据、扳倒县令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去对付落月县附近的那伙强盗。”   “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地方,到时候你尽管说。”   谁知道那恶县令是刚刚跟强盗有了联系,还是早就跟他们有了勾结?要是后者,她可以预先给这位义士留下一个活口。   杨戬就:“……”   他是天上的云花仙女同地上的凡人生下的郎君,比起高居天上的那些神明,他家居灌江口、听调不听宣。   凡人的苦他能看在眼里;凡人的律法他能认同一二;凡人的苦难他会帮忙解决。   但是真要他按照凡人的规矩行事……算了,他毕竟只有一半的凡人血统……   本相威严正义、丰神俊朗的二郎神君自然地转移话题道,“你一个人,如何对付落月县日升山上的那么多强盗?”   于是这会儿,轮到身份为妖的风宓沉默了。   事实上,就算落月县附近的强盗再多,对她来说,也比那些需要正面交战的强盗们要好对付得多。   一来,她可以化成原形上山打听消息。   二来,她可以变幻身形,挨个对付那些强盗。   三来,既然是强盗,那就算用了些毒药偷袭的手段,她也只会觉得那是他们应该领受的。   但是在不暴露妖精身份的情况下,她一项也不好跟眼前的义士透露。   于是只是并不算说谎地道,“我准备先混进他们的大本营,然后再见机行事。”要是义士继续追问她要怎么混进去,那风宓也只好扯谎说自己要作为受害者混进山里了。   那伙儿强盗的大当家的既是个贪花好色的,那以她化形出来的形貌,混上山去应当不难。   可是杨戬却道,“其实我这里,有一门腾云驾雾的手段。”   说着,他就抬眼看向风宓,在风宓不敢相信的目光中,进一步地补充道,“你若是愿意学习……”   风宓这才确信,对方不是想要跟自己换个任务,而是位极大方的高人!   要知道腾云驾雾在这个世界上,可是一门高深的法术!   凡间有许多凡人,便是靠着这点,来判断一些高人究竟是单纯的高人,还是天上来的仙人的。   虽然这种判断其实并不能百分之百地做得了准,但是此门法术之难得、难习,由此便可见一斑了。   风宓也不去深想,如果高人有那样的手段,那夜间为什么还会被那些强盗偷袭成功,只是紧抓机会、双膝点地道,“风宓愿意!多谢师父!”   彼时天地君亲师的地位极高,对上述几位行跪拜大礼,表述的是自己对对方的尊敬。   风宓上辈子在红旗下长大,可是这辈子却在这个世界活了近百年。   她们几个王女,在见到自己的蜂王母亲的时候,虽不用次次行礼,但是逢年过节却也是拜的。   离开家园之前,风宓更是真心实意地给生自己、利用自己的权力养她长大、离开之前又传她高深法术的风和行了跪拜的礼节。   如今她已经可以入乡随俗地看待这些礼仪了。   高人若真是高人,那她对他表示尊敬跟感激便是应该的;若非高人、只是耍弄于她,那她再要了他的性命也不迟。   风宓颇有些恩怨分明地想到。   神君的化身自然没有那么无聊,不过他对风宓打蛇随棍上的速度还是有些叹为观止。可是沉吟了一会儿以后,他还是不自然地拒绝对方道,“只是相授一门法术,我还当不得你师的名头。”   这个时代,一个尽职尽责的师父,就算不将自己的所学倾囊相授,也要努力将自己的徒弟培养成一个有出息的人。   徒弟要是在外受了欺负,他便要为徒弟出头做主。   徒弟要是在外惹了祸事,那可是会连师门也一并带累的。   杨戬倒不是怕担责,只是昔年托塔李天王收了个鼠妖做女儿,当时他还颇为不解;此刻自然也接受不了自己就这样草率地收了个妖怪当徒弟。   但见她此时还有些善心,传授一门法术于她,叫她日后保命、继续向上还好。师徒之名,他是绝不肯认的。   若是这妖怪日后为祸一方,清理一事,他更是义不容辞。   如此一想,此妖遇见他之后,反而更要约束起自我来。嗯,符合他妖见愁的行事标准。   师徒之间的关系,风宓自然也知晓明白。   她更知道,虽然师父待弟子的责任多,但是弟子对师父的义务却更多。   因此若是有人只授技艺、而不肯承认师徒的名分,那绝对是她占便宜更多。就算对方可能有什么顾虑,也不能否了她会因此得到更多好处的现实。   可是这一次,风宓的动作却比方才的慢了。   因为更长的时间,让她想到了更多的东西。   因此在杨戬只待她最后一次应承、便要将高深的法术传授的当口,她却忽然自曝道,“义士高义,既然如此,有些事情我也不便相瞒。”   “事实上,”风宓深吸一口气,做好了随时变身跑路的准备,“风宓非人,而是一蜂妖也。”   万一呢?对方的师门有什么奇怪的规定,比方说见妖就灭、不允许收妖怪为徒……早点把话说清楚,也比日后忽然发现自己竟陷对方于不义的境地中要好。   伴随着风宓的话音落下,二人、不对、一神一妖忽而面面相觑起来。   杨戬实未想到,自己于回家路上遇上的一小妖,居然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眼下他们连“师徒”的名义也无,她开开心心地学习了他传授给她的法术,二人自此分道扬镳不好吗?   为何忽然自报身份?   可是有个问题,杨戬当真也是疑惑已久了。此前不好说自己已经看出了风宓的身份,自然眼下她自己说了出来,那他可就要问了,“你既是妖怪化形,难道不知庙上供奉的二郎神君的名号?”   “安敢为他清理庙宇、打扫供台、修整屋舍?”   风宓不料偶然遇上的高人竟然会关注这样的问题,不过确实,任谁遇上了这样的事情也会感到好奇的。   因为对他的印象很好,所以就算最后对方会介意自己妖怪的身份或者是不满意她的回答,风宓也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有一丝一毫的弄虚作假。   她双手合十又紧扣,因为知道在这个世界上,神明是真实存在的。因此在提及对方的时候,风宓既不好过于随意,也不敢正经稽首,免得真把对方给召唤出来。   其不断变化的动作,正是她心下纠结的体现。 第5章 第 5 章:相处   然而口中,她却全然没有犹豫心虚地说:“正如人分好坏那般,妖中自然也有善恶之别。”   “二郎显圣真君惩奸除恶,即使不曾惠及我们,同样也值得尊敬。”   如果风宓不觉得这样的行为值得尊敬,那她自己就不会同样如此行事了。   “更何况,”彼时,黑发黑眼、额上一抹被她用发式遮住的浅金色妖纹的蜂妖抬头,眼神中透露出不为人知的怀念跟今生真诚的感激,“四百年前,二郎显圣真君曾经除去过距离此处有数千里之遥的一只黑尾胡蜂精。”   “那只精怪不只食人,而且喜食吾之族人。”   “若不是百姓虔诚祈愿、神君出手相助,风宓可能连出生的机会都不会有。”   这也是风宓觉得自己跟这座二郎真君庙很有缘分的原因。没想到自己离家以后偶遇的第一间正神庙宇,就是上辈子听过他许多传说、这辈子更是间接地蒙受了他的恩惠的二郎真君庙。   风宓真诚地倾述道,“在我眼中,神君是个当之无愧的好神明。既是一位好神明,那他的庙宇便不应该如此冷落蒙尘。”   上辈子,二郎神的传说故事其实有很多。   这里却唯有一个出身,天上的云花仙子跟地上的凡人结合而生出的唯一的孩子。   他本领非凡,早已成就神位,但是仍旧不忘为百姓除恶。   按理来说,他的庙宇应该不至于门可罗雀才对。   风宓只得猜想,这恐怕跟路上猖獗的匪徒脱不了干系。如此一来,倒是更为其增添了一个想要行动的理由。   风宓的动作其实同朝拜无关,可她身在二郎神的庙宇、唤出他的尊名、口中述说着同他有关的话题,二郎神便依稀能感觉到她发自内心的敬意同真诚。   于是场上的另外一个人不免沉默了一下,再开口便是,“其实我这里还有一门养气修身的功夫……”   风宓的心里其实是有点震惊的,不是高人您这么大方的吗?高人!   即使是这样,也确定不用我先拜师再学艺的吗?高人!   ——杨戬不用。   而且他当场就传授起风宓口诀来,“我先教你如何腾云驾雾。”   ***   风宓一直都知道“腾云驾雾”这门法术在西游世界不好学成。   就算你成功召来云雾,这云雾能支撑你在天上翱翔多久、多高、多快……那都是有讲究的。   如若不能做到一日之内,便能游遍三山五岳,那都不能算作是学会了“腾云驾雾”。   风宓在学习的第一天,只依稀聚拢了一点儿云雾,而且那云雾甚至载不起她来,可是沉默寡言的“杨二”先生,却已经觉得她孺子可教了。   杨戬天赋非凡,学成如今的这一身本事,只用了数年的时间,可他却不是以己度人之人。   他只用学习这门法术的人的平均时间来衡量风宓,彼时自然认可她的学习进度。   ***   而且风宓没有想到的是,她觉得学习起来极为困难的“腾云驾雾”,竟然还是她比较擅长学习的方向了。   关于“养气修身”,这门据说是越往后学好处越大、到时候若是要学习铜皮铁骨、力大无穷相关的法术也能事半功倍;甚至练好了,就算是凡人也能延年益寿、受益无穷的法门,风宓只觉得短时间内并不能显示出什么显著的作用。   不过两门法术,她练习起来都没有丝毫的懈怠。并没有因为其中一门效用暂且不显、就疏忽了对它的学习。   当然了,她毕竟是个活了两辈子的人/妖。   哪怕上辈子只是看过小说、玩过游戏,也不会不懂这两样手段的重要性,怎么可能短视地弃其中一门于不顾呢?   但是在这个人类教化水平不一的世界,她的学习态度显然是极容易令教授她的人觉得满意的特质。   就比如说是咱们的神君大人,他就越看越觉得这小妖赤子之心。一时之间,彰显真实身份、点化她入显圣真君府的心思都有了。   但是风宓显然是个非常有主意的。   哪怕是学习之余,她也不忘剿灭强盗的初心。   在略通了两门法术完整的修炼方法以后,她就表示自己还是应该先行动起来。毕竟她晚一天剿灭那些强盗,落月县附近可能就会有多一个的百姓受害。   杨戬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赞她,还是应该无言她一个妖精,倒是颇具人类游侠的风范。   索性将那些恶人当成是教学的道具,不许风宓用化成原形、上山下药这样投机取巧的手段,只另外教授了她一门人类的武学功夫,让她学有小成以后用那些恶人练手。   期间倒是不阻止她为了以防万一,变成原形上山给那些强盗们下了巴豆,让他们短时间内、只会拥有跑进最近的茅厕之中的体力、而不能下山害人去。   不过同样也是这样的手段,让杨戬暂时歇了引她进府的心思。   他没有办法想象,他明刀明枪、襟怀坦白的结义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地被风宓带歪的画面。   是的,虽然暂且还没有经历过这种颇具传染性的画面,可是不知为何,他就是依稀能够想象。许是他掌握的占卜吉凶的法术在向他示警呢?   杨戬并不排斥相信自己的直觉。   ***   风宓没想到,自己明明是做好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出门可能遇道士等等的心理准备离开家的。   不曾想真正遇到的却是这位杨二先生。   因此在风宓的眼中,他平平无奇、过目即忘的相貌都是高人的气质跟风范。   沉默寡言、极少跟她分享自己的过往或者是打听她的过去的行为都是体贴礼貌跟有分寸感。   他不愿意承认与风宓的师徒身份,可风宓却做不到对此感到理所应当。   于是乎就连她自己、其实都有些舍不得喝的蜜水,被她泡给了自己事实上的恩师。   恩师看着凡人模样,每日都离不开饮食睡眠。   风宓今生成了蜜蜂精,对肉类的需求可有可无,迄今为止,还没体验过影视剧里的烤肉行为。   之后也特地到人类的居所买了调料、学了料理。然后每天不忘抽出时间,为先生准备烤肉、水果跟蔬菜……   原本住在真君的庙里,她还是觉得有些怵的,毕竟她今生投胎成了一个妖怪不是?   先生说既然真君是位好神仙,那他理应不会小气,坚持要住在庙里头,且也不准风宓独自留在外头吹风。   风宓摸了摸鼻头,跟着也就妥协了。   她身上有雄蜂爹爹给的银子,因而特地到市集上,给先生准备了换洗的衣服跟绵软的被褥。   她做事细心周到又体贴,更难得的是她还从来都不邀功。想到先生可能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她顺手也就帮忙给处理了。   直叫咱们的神君大人浑身不适,颇有一种自己占了这小妖怪便宜的感觉。   虽然他教了她法术,但他心下早就将此当成是她通过考验外加诚心敬他的奖励。既然他不愿意承认师徒的身份,就万万没有占她便宜的道理。   其实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杨戬早就没有了当初的顾虑。   风宓虽然是妖,但却嫉恶如仇、知恩图报,比杨戬知道的许多身为万物之灵长的人都要有良心、讲义气。   他生平最欣赏这样的人族,甚至跟其中六个结拜成了兄弟。没道理风宓只是因为自己是妖精,就要接受他的区别对待。   若是如此,他岂非成了那种连自己都要觉得看不起的人?   之所以没有改变主意、认下师徒的名分,还是因为风宓自己。   她对杨戬之前的决定接受良好,殷勤周到也不是为了正式拜入他的名下,只是觉得自己应当那么做罢了。   对于将来可能到来的分离,她更是早有准备,颇有几分洒脱的心性。   既然如此,杨戬自个儿也不拘泥,只是在分离之际,送了她一条百骨鞭。   外人只知他的惯用武器乃一柄长兵,外加狩猎时喜用的弹弓。   殊不知其实人间的十八般武艺,其实他样样都通些。   当初他让风宓自选想要学习的武艺,风宓顿时就想起自己第一次跟那些匪徒搏斗的时候,他们溅在她身上的温热血液,因而忍不住选了一样她印象里最长的武器长鞭。   当初选定兵器的时候,风宓还想着先生可能不会。他若是不通鞭法,那到时候自己再换就是。   谁知道人家何止通鞭法,甚至就连他们教学用的两条长鞭,都是他随手制作出来的。   风宓简直叹为观止,内心敬佩之情愈盛。   她拿着其中一条长鞭,在学有所成之后,上山料理了那些强盗。   也是在战斗的时候,风宓才恍然察觉,自己的力气竟然在这段时间里头有了显著的增加。   若是附上法力,全力施为之下,她甚至能用手中的长鞭将人给鞭成两半。   当然,既然先生跟她都不喜欢,那她也没必要那般狠心。   ——风宓不是本就不是嗜杀之人,只是觉得一些罪孽深重、不知悔改的恶人不除不行。   她打赢了那些强盗,将活着的人往落月县更上一级、她打听过的好官那里一送,就一下子解决了她当初立下的两个目标。 第6章 第 6 章:分别   虽然当初随口一提,要将处理那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县令的任务丢给杨二先生,可是人家如今同她不是有了师徒之实吗?   有事弟子服其劳。不用先生提起或动手,风宓就自觉地将县令给料理了。   杨戬对她,实在是不能更满意。   因而分离之际,才会特意送了她百骨鞭。   那法宝是用他打杀的一部分妖怪的尸骨制作的,他们兄弟几个虽然个个使长兵,但是用鞭的还真是没有。   当初心血来潮地打造这条百骨鞭,也不过是为了留念罢了。   只是它虽然是条纪念品,效用却是不凡的。   风宓将来对付的若是骨骼在百骨鞭、或者是被百骨鞭上的妖怪克制的妖怪,那这根武器对对方就能起到一定的压制作用。   虽然对一些大妖怪来说,这点儿克制作用可有可无。可若是遇上旗鼓相当的妖怪对手,这根鞭子就能起到大作用!   风宓对此简直爱不释手,刚一拿到鞭子,就走到庙外空地演练起来。   一根骨鞭,被她舞的是虎虎生风。   杨戬在庙前目露满意地看着,待风宓练习完毕,他还不忘夸奖道,“舞得不错。”   “嘿嘿。”风宓在阳光下灿笑起来。   先生给她的这根白骨鞭是件宝贝,不用时只作势往腰间一缠,它就会变作一条可以环绕腰间几圈的珍珠腰饰。   取下时,只肖握着鞭子原属于手柄的部分,百骨鞭就能自动变回武器状、而且不会缠在她的腰间取不下来。   珍珠状的骨头能够自动分离变形,还能变长变短。   哇,这样能够随意变化的武器,就是没有旁的功效,风宓也喜欢啊!   也就是她不愿先生嫌她不够稳重,因而在先生眼皮子底下的时候,只试探性地将那条鞭子缠在了自己的腰间。   明明是妖骨的本质,但是变成珍珠垂坠在阳光下的时候,却仿佛闪动着一层温润的光辉。   风宓欢喜地戴着它走向“杨二”,“先生,我将日升山上的那伙儿强盗送去了官府。他们中有人被我吓破了胆子,愿意出面作证落月县的那个县令跟他们有勾结。”   “您不知道,那个县令可真坏啊……”风宓细数过一遍他的罪状以后,问,“先生,如今落月县周围的恶人都除尽了,接下来您准备去哪儿呢?”   “南去。”杨戬简练道。   “哦,那我同您一起吧。”   杨戬便睨了她一眼,“你不是要往东到东胜神洲那边去吗?”   东边多洞天福地,其实颇为适合她们这些小妖怪。因此风宓说要去,杨戬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看上去温柔秀美的蜜蜂妖抬起了头,因为附近少有人烟,她便没有刻意遮住自己的妖纹,而今额间的一抹灿金,在眼前人的眼底熠熠生辉。   风宓颇有些理所当然的,“那个不急。我是妖、您是人,我准备侍奉你到寿终正寝以后,再去做自己的事情。”   杨戬就:“……”   “我学过道术,寿命说不定比你还长。”   于是这会儿便轮到风宓,“……”   “那?”她发出了疑问的一声。   既然先生主动提起这个话题,那他应当是心有成算了哦?   “杨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亦洒然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既然你有心东去,那你我二人便就此别过好了。”   风宓惊愕地瞪大了双眼。   不过她到底是经历过蜂王母亲的那一遭,很快就回过神并整理好心情道,“好!”   “那先生,咱们日后有缘再见!”   这样说着,她却没有随之转身而去,而是顺应自己的心意,最后给眼前这位有师父之实的道士先生磕了个头,“风宓不知您有何顾虑,不过您于风宓而言,同再造之恩师无异。”   “风宓此去,日后不知跟先生还会不会有相见之机。”   “望先生好生珍重,风宓与先生,就此别过!”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背起自己来时更饱满、如今缺少了灵蜜跟银两的包袱缓缓而去。   她没有用先生教会给她的腾云驾雾之术,而是连跑带跳,时不时还要回身同她的先生招手。   杨戬在其身后,定定地看了她半晌。直到她的身形即将淹没在树林里的时候,他才用传音之术同她言语,“日后你若是遇上麻烦,可以走进最近的显圣真君庙中求助。”   差点走远的风宓顿时一个激灵!   她下意识地回过了头,然而她之前每次招手的时候都会在的先生却不见了踪影。只有在白日的山林间,显得格外清净神圣的、先生刚刚还提到的真君庙宇还矗立在原地。   风宓想也不想地掉头回转,因为用上了腾云之术,所以她折返得格外快。   然而庙里庙外依旧不见其师的身影不说,原本她想要雇人来擦洗、却在当时被其先生短暂阻止了的二郎神君蒙尘的神像,此刻却是焕然一新,衬得他面上三目愈发炯炯有神。   风宓的心顿时怦怦直跳起来。   其实她并不是没有想过,她的师父可能是天上某位神明的化身。   毕竟这是西游世界,观音菩萨不就总是变换身份下凡吗?   可是天上的神明星宿、海外的隐士高人那般多,哪怕先生自称“杨二”,她也从不敢往庙宇主人的方向上去想。   就像张三李四的化名那样,她如何敢想“杨二”就是“杨二郎”呢?   毕竟在很多人的眼中,二郎神的标配恐怕就是面生三目、身边跟有哮天犬、手中持有三尖两刃戟吧?   就算是在西游世界,也是法宝弹弓出场的频率更高一些。可是他教风宓用的,却是鞭法啊!   因而别说是当时了。就是现在,风宓也不敢百分之百地确认自己的猜测是不是正确。   她更不敢在二郎神的神像面前试探性地喊声先生。那万一要不是呢?那她得死得多冤呐?   因此她只是将包袱里的最后两瓶灵蜜摆上了供桌。   倘若先生真不是神君,只是感念他们二人在庙中打扰了那么久、才用法术将神像清理一新的。那她当徒弟的,就紧跟师父的脚步喽。   这次,风宓才是头也不回地真正离开了。   建筑风格经典质朴的神君庙中,红木打造的宽大供桌上,两瓶细长颈、圆肚身的灵蜜颇为可爱地伫立在那里。   不一会儿的功夫,供桌上的两瓶灵蜜就也跟着消失不见了。   此时此地,只留了一片不再有强盗劫道的坦途跟一座被清理干净的神君庙宇……   ***   自此,风宓不再犹豫地一路向东。   路上,她遇到过妖魔鬼怪、也遇到过虎豹豺狼,当然也不乏她刚离家时就万分警醒的会道法的道士。   那些人,有些真才实学;有些半瓶子水晃荡。   有见到生物便会抱拳拱手的,也有对妖怪心怀偏见的。   风宓总是遵从本心,路见不平便出手相助;偶然也遇到过一两个打不过的,因为情况特殊,并没有祸及他人,所以风宓也不求救,只用腾云之法跑了便是。   风宓迄今都还很难忘,那个死板的、非要对付她的道士在见到她能够腾云驾雾时无比错愕的表情。   其实是让人觉得好笑。   要说这一路上有什么遗憾,那就是她一路奔着大圣往东走;刚出门的时候又走运地撞上了可能是二郎神化身的先生;可她居然一次也没遇到过三坛海会大神哪吒。   虽然知晓西游吒比起下界降妖除魔,其实更多地还是护持在玉帝的身边,风宓心中却仍有不小的遗憾。   好在西游世界虽然对不上她们那里的正史——毕竟风宓实在是无法想象,历史上的唐王会被他大哥的鬼魂骇得大惊失色。   但是总有个大致的、依稀能够对照得上的时间线。   风宓用自己浅薄的历史知识估算了一下,只能大概算出她心心念念的美猴王,彼时应该还没有被压在五行山下。   不知道自己这一去,能不能瞅着他对抗天兵的经典场面呢?   依靠着这样的念头支撑,风宓终于来到东渡的海边。   说起来她的腾云驾雾之术已经练得颇有些模样,但是渡海?她心里还是没那个底气。   风宓也不觉得失落,只是摸了摸自己包袱里的银子。   这一路上,她花起钱来随心所欲,但是爹爹给的盘缠颇丰不说,她每每出手救了那些富家千金、公子、夫人、老爷……的时候,总是能够得到一笔不菲的酬谢。   而大多数情况下,她是不会拒绝的。如此一来,挣到的银子甚至比她刚从家里带出来的时候还要多!   风宓倒是懂得善待自己,半点模仿大圣刚刚出门的时候扎竹筏渡海的意思都没有,她还特意挑了一艘口碑极好的航船出发。   夜里窝在房间里睡大觉,白天变成原形到桅杆上晒太阳。一路上难得没有遇到半点不平事,让她在抵达东胜神洲之前好生养精蓄锐了一番。   为什么要强调这一点呢?   因为抵达最新的目的地以后,她忽然发现自己变得好像有点像那个唐僧肉。   ————————!!————————   1、宓宓属于是那种有天赋,但是天赋不比大圣的非凤傲天型妖怪。但是她依旧善良优秀而快乐~ 第7章 第 7 章:见面   西游四大部洲中,属南赡部洲人类数量最多,相较来说,仙族、妖族、得道之人的比例较少。   风宓穿海而过以后,遇到的妖怪数量就明显多了起来。   甚至这洲情的变化都还不算明显,风宓要是有那个胆量跟缘分,说不定还可以接着往东,然后偶遇更多的神仙、妖王、得道之人、抑或是一些在妖怪中堪称少见的、能够讨经论文讲道的妖怪们。   她原本还对这样的经历颇为期待,直到她在东渡的第一个同伴那里遭遇了滑铁卢。   风宓化人一向出众,少有露出妖精特征的时候。   而且随着她的修为日渐精进,身上的清气愈盛、妖气愈浅。数年来不断地救善惩恶、身上更是累积了一层凡人轻易看不见的薄薄的一层功德金光。   ——其实也别说凡人了,就算没有学过观气之术的风宓自己都看不见。   因此她真是奇了怪了,自己怎么就那么受大小妖怪的“欢迎”?   风宓怎知,虽然学得观气之术需要机缘跟天赋,可她撞上的那些妖怪,可都是吃人的老行家了。   过路人的肉质鲜嫩与否、口味如何、吃起来是单纯地能享口腹之欲、还是连修为都可以增加,随着他们食人愈多,也渐渐有了自己的经验与感知。   它们看风宓,就是再没本事的,也知她是一道可口的小点心。更进一步的,还能看出吃了她、自己的修为必涨。   妖怪么,可比人还要能诚恳地面对自己的欲望得多。   既然他们想吃风宓,那就开口、动手吃!   这可无语了风宓了。   明明渡海以后,碰上的同族更多了,但是危机反倒也跟着增加了。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碰上的数量变多了的缘故,她难以对付的对手的数量也跟着增加了。   好在她天生就会飞行,修习了腾云驾雾之术以后,少有妖怪能追得上她的。就是追得上,她的解尸之法也练得有所小成了。   于是风宓开始过上了那种只要她一开口问路,十个妖怪里头就有五个是准备要吃她的的生活。   这五个里头还包含了占山为王的妖王本身、跟他们手底下随时都会跑回去通风报信的小妖怪。   剩下的五个,一般有三个左右的数量会想要跟她双修。花言巧语说得倒是还挺好听的,就是眼神比较不克制。   剩下两个里头一般还能撞上一个先是准备吃她、结果修为不够与她僵持,索性同她发出双修邀请的。   发展到了后来,就是她不问路,只是打从他们的山头经过,也有可能被妖发现、然后引起争斗。   气得风宓晓得了一个道理:原来妖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出声的。   原本东渡以后,她对花果山还是颇为期待的,这会儿被这些妖怪们磨得也不着急了。想吃她是吧?那就来比比看谁的本事大好了!   她虽然没有学过什么撒豆成兵、吐焰吹风的手段,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养气修身的功夫练到了后期、还是边战边修特别能够增进修为——实则是功德的辅助——总之在人间修行的这些年,她的功力进步得极快。   寻常得不到小妖投奔的、只能在一座小山头占山为王的妖怪根本就打不过她。   有时候还要行骗术的手段。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只妖在那山间修行了百多年的缘故,其骗术也相当粗糙。   风宓也不给他们进步的机会,想要吃她的、当场打死。   除非他们握有什么特别值得学习的法术,才会看在他们到底没吃她成功的份上,学了法术就放妖一条生路。   不过这样厉害的法术怎么会吸引不来一个小妖的追随呢?   于是只从一个想要跟她双修的妖怪那里学来了一门通幽的手段。因为那妖怪学艺不精,目前来说他还仅能做到跟鬼对话……   风宓:“……”也行嘛,本事用准了地方就是大本事。   虽然他没想要她的命,可谁让他沟通不成就想动用武力呢?   风宓将妖暴打了一顿,又用新学来的手段问清了被他拘在身边的鬼魂,这家伙在她之前还有没有别的前科,在确认他在误入歧途之前就被她给狠狠地抽了回去以后,才放了那个鬼魂自由、又放了他走。   偶尔风宓也会在神洲遇上旗鼓相当的对手,她时而越战越勇、突破自我;时而受伤遁走,走了以后便不再急着找大圣。   只在附近山林随意找了一处安全的地方养伤修炼,之后非得杀回去找回场子不可!   迄今为止,她还没有再杀回去不成功过,最多要将这个流程再走几次。   只是遇上那些凶恶大妖的时候,她就真的没了办法,只好远遁而逃、以期将来能不能报仇了。   这种经历在遭遇了第二次以后,风宓都有在考虑,要不要将寻找大圣一事往后推推,她先找座仙山、留在洞中修炼了。   可是就在她这么打算的时候,她却忽然且恰巧地撞上了从这回才是真正的不远处的花果山上下来四散的大小妖王们。   根据他们的闲谈,她才得知,如今的美猴王已经从西边那里学艺归来,如今身负通天法术。且近来才从自己的老邻居东海龙王那里弄来了一身行头、跟昔日大禹定水用的法宝——如意金箍棒!   唬得各路妖王战战兢兢、赶忙去拜。   然而拜首时才发现,那花果山的美猴王真真是个好汉,不曾因为得了神兵便发了狂性。他们上山去拜,他便领着花果山的众猴儿好食、好果、好酒地招待。   因而就算去时,他们也不忘感慨猴王的美名。   一番话,听得风宓心潮涌动。   她其实并未将见到前世故事中真实存在的人物看得那般重,漫无目的的时候便去见。但是去路上,碰见不平事是要管的;咽不下一口气时,这个目标也是可以暂时搁置的。   免得走得太远,仇人太多、位置跟身份都不好记了。   可她没想到,自己竟然已经走到了离花果山这么近的地方!   而且真正得知它距离自己不远的时候,风宓只是向前一眺望,就认定了花果仙山究竟是哪座。   只见前方有一座山脉高耸,其中最突出的一座,即使是没有学过风水之术的道人,也能看出它的鼎盛同灵秀。   峰顶之上,甚至有彩凤盘旋。峭壁边缘,更是有麒麟屹然而立。   灵兽之多、难以计清;奇花瑞草、更是遍地都是。   天知道就是见到了那座仙山,风宓才诞生了想要暂且留下来修炼的念头啊!   想必那里,一定就是西游世界中,身为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的花果山了吧!   在得知此山的真实名目以后,风宓只会觉得更加高兴。   她想也不想地就用上腾云驾雾之术,从此处至入仙山。   飞得越近,她才发现此山越是大得离谱。   难怪光是猴儿,就能容纳得下四万七千多只。   根据路上偶遇的那些妖王所言,她所敬仰的美猴王,这会儿怕是已经得了山中诸猴儿跟诸妖王的臣服跟支持,成为了花果山上名副其实的猴王、妖王!   风宓不想冒犯前世自己喜欢的偶像,因而入山没多久、就变飞为落,打算寻一小猴儿,让它领着自己去见见美猴王。   当然要是这样不方便的话,她也可以先跟人做个邻居。反正迄今为止,她模糊的念头也只是想要跟孙大圣见上一面而已。甚至不拘他是取经前的、还是取经后的。   因为要是原著空的话,其实取经并未真正磨平他的性子。他始终是那样的鲜活、桀骜、且富含生命力。   于是风宓从天上降落。   而今她飞行的速度已是不慢,只是暂且还达不到朝游沧海暮桑梧的境界。   而上云下雾的姿态,她从一开始就练得极为娴熟——也可以说是极为好看。   彼时她身穿一身金黄色的服饰、身周还有珍珠做饰,飘飘扬扬地从云端而降的时候,还真有几分天上下凡的仙女架势。   当然这可不是她的自夸,而是地上某只猴儿的误会。   只见风宓的脚尚未沾地,就有心急而热切的猴儿招呼她道,“仙子、仙子!小仙子今日怎么也下凡来了我花果山?”   “难道俺老孙的威名都已经传扬到了天上不成?”   这话十足的热情同自信,却一点儿也不引人厌烦。而且话中的自称指向性实在是太过明显,直叫风宓的心怦怦直跳。   她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果真见到一位好猴王!   他身穿黄金甲、头戴紫金冠、足上一双完美匹配的藕丝步云履。   许是风宓刚刚来到的时候,身份不明、目的不明,叫他生了警戒之心,于是一根在千万种花家人的心目中向往许久的如意金箍棒叫他拿在手中。   他的身量对比起东胜神洲的人类来说,其实并不算高;但是一身在阳光显得金灿灿的猴毛叫他打理得顺滑光亮;一张对比起普通的猴儿更加像人、对比起寻常人类又不乏猴儿特征的面颊灵动又隽秀。   只有这样的猴儿,才能完美地契合甚至超出风宓心目中的美猴王的形象!   ————————!!————————   1、原书里猴哥能够看到师父头顶上的祥光瑞气以及妖怪散发的黑气。 第8章 第 8 章:初会   风宓原以为自己对见自己前世的虚拟偶像,抱的只是一个可有也可无的态度。   经过这么多年的生活,自己初初诞生时的稚嫩想法,应该也被打磨得差不多平静了才对。   后来仍旧一路通往花果山,只是因为自己漫无目的,而不是因为自己有多想见到美猴王。   可是真正见到那只被笔者深深偏爱的主角、见到那只钟灵毓秀、夺天地造化而生的灵猴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此前的淡定究竟有多么容易被戳破!   果然,哪个种花家的兔子会不喜欢她们的大圣呢?   哪怕隔着数年、数十年、数百年的时光,也不会磨灭丝毫他惹人喜爱的特点!   甚至越看越喜欢、只是看着就喜欢。   风宓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扬起了嘴角,目光一刻也不移地看着那个真实存在在自己面前的人物。   他灵动的双眸仿佛蕴含着整个春天的生机、同样备受大家喜爱的金箍棒被他握在手中,时不时被他下意识地转动一下,轻巧得仿佛一张卷成棒状的金箔,而非是什么一万三千五百斤的神器。   那美猴王专注而又礼貌地看着她,看得风宓心里涌动着只有自己才知晓的喜悦与欢欣。   “大王谬赞了!”   风宓根据自己偶遇的那些妖王的言论,判断出如今的大圣还未被天庭招揽、随即反下天去、打出“齐天大圣”的旗号。   因而如今,他应当还是花果山水帘洞的美猴王。   “风宓只是下界寻常一小妖,当不得大王仙子的称呼。”   “因为路遇花果山诸多妖王、口中盛赞大王之美名,因而忍不住好奇、前来一探究竟,还请大王莫要怪罪风宓不请自来才好。”   其实距离一近、进一步细看,悟空就发现风宓身上清气金光的掩映下,其实还有一层淡淡的妖气。   不过如此,除了让悟空认清她妖怪的身份以外,并不会让他对其产生一丝一毫的芥蒂。   甚至因为风宓身上的清气之盛,令他不由想起了当年在灵台方寸山上一起拜师学艺的师兄弟们,这让他不禁对她抱有更多的好感。   也是学成了观气之术下山以后,悟空才发现顶冒清气、身具金光的妖怪并不多。   甚至对妖来说,人类的肉质鲜嫩、好抓数量多还美味,不吃得身上黑气阵阵都算是不错的了。   他虽对那些吃人的妖怪没有什么偏见,却不妨碍他更加欣赏风宓这样的妖怪。   尤其是见面以后,风宓开口就极得他的欢心。   于是风宓只见他们的好猴王,轻巧得如履平地一般地寻到了一处高地并越上,眉眼开心地弯起。身量虽然已有南赡部洲的人类一般高大、却是令人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   毛茸茸的手掌在跟前轻晃,语气里尽是热情好客跟根本就隐藏不住的得意,“不怪不怪!妹子来我花果山做客,俺老孙欢迎还来不及呢!”   说着还招呼起身边的小猴子们来,“孩儿们,洞中可还有灵果美酒?若有,快快献上,将远道而来的客人好生招待一番。”   灵果美酒,花果山是从来不缺的。   那些猴子猴孙,更是敬仰他们的大王敬仰得不得了。   只要悟空愿意将风宓当成是客,毋须他多交代什么,风宓留在花果山的期间,他们都会帮忙好好照顾她的。   风宓也很想体验一番跟猴哥饮酒作乐、亲耳听听他的风光往事的生活,可惜——她话中却不见几分遗憾、许是知道从今往后,他们见面交流的机会才是多的缘故,“大王!”   “风宓今日见大王之风采,才知那些妖王口中的赞誉没有半点吹嘘。”   “风宓也很想同大王畅饮一番。只是——说出来不怕大王见笑,风宓刚刚经过一场恶战,之后怕是马上就要开始休养。”   她可是打不过附近的大妖,才会逃往花果山的方向的。   “若是大王不嫌弃,待风宓休养数月。数月之后,风宓自当携礼前来拜访。”   悟空闻言,眼轱辘立时转了一圈,“姑娘可是跟花果山的妖王起了冲突?”   如今他已是花果山名副其实的第一妖王,既然风宓有缘见到了他、又如此得他眼缘;若是她跟花果山的妖王有什么冲突,他预备帮忙从中说和说和。   风宓却道,“不是的。”   “我跟大王统领的数十路妖王并未产生什么冲突。”   “身上的这一身,是在此处往南的方向,被一蜈蚣妖袭击所致。”   “什么?花果山周围,竟然还有如此恶邻?”悟空眼中的远近亲疏,可谓是无比明确。   要是风宓是跟那些臣服于他的妖王起了冲突,那彼此之间就是有什么误会;若是花果山之外跟他没有交情的其它妖怪嘛——那就是妥妥的恶邻!   近日正好没有什么正事要做的悟空只将身子往风宓的方向一近,话里更是十分亲切地说道,“花果山灵气旺盛、姑娘尽管留在山上养伤。待我老孙,去会那妖精一会!”   说着,只将身一扭,就出现在了数百里之外的地方。   眼中寻常人见不着的金光一闪,就精准地锁定了千里内的一只蜈蚣精。   悟空一个筋斗翻到了他的跟前,张口便是兴师问罪道,“你便是在我花果山附近截杀小妖的蜈蚣精?”   那蜈蚣精身穿黑甲、满面通红、头顶上还顶着两条长须。原是准备出门觅食、不料方才出洞不久,就见到了一身行头颇俊的美猴王。   只是那对比他壮高长的身形来说,还是显得颇为娇小的身躯迷惑了他。   那蜈蚣精一边把眼睃向悟空,一边挑衅道,“近来路过洞外的妖怪怎么都这般细柴?一看就知道不怎么中吃!”   几天前路过的那只蜂妖倒是正好合适。虽然身子小了些,但却骨肉丰盈、香气四溢。不像眼前的这只瘦猴,浑身长毛。若是想他中吃,还得仔细料理他一番。   悟空本就对这只蜈蚣精印象不佳,给他一个可能活命的机会同他交流,他居然还想吃他!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看打便是!   ***   而另一边,风宓没想到大圣年轻的时候竟然这么我行我素啊?   明明取经路上,大圣只是去化个斋,都会忧心地给师父留下一个金箍棒画的圈子的。不过倒也能理解,毕竟花果山不同于白骨夫人所在的白虎岭,此处灵气缭绕、又是大圣的大本营。   四万七千妖,最后若不是天庭出面讨伐,哪个妖怪敢轻易招惹?   这些小妖怪们似人非人,礼仪也学得一知半解。发号施令的大王暂且离开了,它们就不知道该如何安排风宓了。   甚至当着她的面就讨论起来了,一个小猴子挠了挠头,“大王走了,咱们应当要帮他招呼好客人吧?”   一个小猴子急得在他旁边抓了抓自己突出的猴腮,“你刚刚没听姑娘说吗?她要找个地方疗伤!不能跟咱们一起吃吃喝喝。”   “我知道,我是说……”   那小猴子的话还未说尽,就被另一只热情的猴儿给打断了,“那我们快快将她请到水帘洞里头去吧!”   “你在说什么,”有性格生性谨慎的猴儿忍不住嚷出声来,“大王只说让咱们好生招待姑娘,可没说让我们请她到水帘洞里头去。”   紧接着马上就有猴儿不服气地接话道,“你没看见吗?大王都为姑娘报仇去了!”   那只猴子心里的情绪就变得比他还要不服气,谁家大王的性子谁了解!   他们家大王说走就走,是为了才认识的姑娘更多,还是凑热闹的心思居多?这还需要他特意点明吗?   悟空的本领非凡,整个花果山上任他来去。   他来这里,是因为风宓忽然出现、于是他也跟我忽然出现。   在他们到来之前,此处就有几十只小猴子在翻滚跳跃玩耍了。此时一齐嚷嚷起来,直将现场搅乱成了一锅仿佛为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的粥水。   因为爱屋及乌,它们个个却也可爱且虽然嚷嚷但并不打架;甚至意见不同时的声音也不尖锐的缘故,风宓并不讨厌这些小猴子们。   她看它们一时之间也争不出什么个所以然来。在猴王不在家、她又刚刚拒绝了对方的盛情邀请的情况下,风宓也做不出到对方的水帘洞里参观打卡这种事。   是以她只是压低身体,主动向那些小猴子们提出了自己的需求,“猴儿们,大王的领地附近可有什么开满鲜花的无主之地?”   “能劳烦大家领我去那里栖息吗?”   她身上的气息清正、说话的语气温柔,比起将它们当成是猴王的下人、更多的却是将它们看做是了猴王的家人。   这点她身上的同其它妖怪们的微妙区别,猴儿们虽然说不清楚,却觉得十分喜欢。   因而在有了方向以后,一便个比一个积极地为她带起了路。   花果山灵气旺盛,风宓并不贪心、一定要猴儿们领着自己去到灵气尤其浓郁的场所。只是想要寻得一处适合她酿造灵蜜的养伤之处,养伤酿蜜皆不耽误嘛。   ————————!!————————   1、看过原书之后自己的想法,在从佛之前,悟空对食人的妖怪应该是没有那么赶尽杀绝的。毕竟牛魔王、八戒跟沙僧都吃人的。   2、取经之前的生活会描述得多一点,取经以后的经历应该会有详有略。   3、今日三更,然后周四周五周天不更哦~下个月更新应该会更稳定一点,啵! 第9章 第 9 章:紧邻   风宓原来是想要保留一些与大圣初才见面时应该要有的边界感的,谁知道他手底下的那些孩儿们却是不拘小节,一路领着她往大王领地内花草最多、灵气最盛的地方也就去了。   当然他们还是有分寸的。   他们领风宓去的地方,是一片地势颇缓的谷地。这里植被茂密却多生奇花异草,并不特别受他们这些活泼好动的灵猴们的青睐。   两边的高地却时常有猴儿们跑来玩耍,倒是正好他们同风宓比邻而居了。   而对于猴儿们来说并不算特别中意的地盘,对风宓来说就是个出乎意料的好地方了。   她已经想好自己要先用原形栖息在花丛中,再一点一点地搭建起自己的小天地了。   ——当然,现在她还觉得这里是自己拜托猴儿们为自己找的无主之地呢。   风宓知晓大圣的神通,他对付起那蜈蚣精来,自然有他的百般手段。可惜她一路奔逃、有经历过大怒大喜,等了大圣两刻钟,结果他却还没回来以后,风宓只得开始练功养伤。   悟空虽来去自如,但他喜欢与人交流。跟其它妖怪斗起法来,有时候尽显灵慧;有时候兴致来了,又会纯用金箍棒同人打斗。   尤其是今天他见了风宓,想起了他斜月三星洞的那些师兄弟们,跟蜈蚣精斗法的时候,更是连他学过的拳打掌法都用了。   待他玩得尽兴,时辰上已然大半个时辰过去。   等他回去的时候,风宓化成原形、已经不知停留在哪朵花朵上了。   因为猴儿们对风宓的印象甚好,因而当他们的大王回来问起风宓的下落的时候,除了将他们待客的努力汇报给大王,他们也不忘同他们亲近的大王说出自己心中的感受。   他们说风宓温柔亲切;说风宓讨猴儿喜欢;说风宓敬仰大王,一直强撑着精神等待大王;实在是撑不住了,也不忘喊他们转告大王、表达她对他的仰慕跟感激之情。   一番话听得颇好赞誉的悟空心中甚是慰贴。对于风宓留在自己的领地内养伤的事情,更是全然没有意见。   还不忘招呼他的孩儿们,若是风宓有什么日常需求,他们必不可懈怠,免得日后外头传出他老孙小气的名声。   猴儿们自是热情响应。   悟空又同他们分享了自己外出制服蜈蚣精的经历,惹得他的猴子猴孙们惊叹连连。   悟空本来就是一个闲不住的性子,制服蜈蚣精的事件更是开启了他新世界的大门。   悟空没有济世救民、普度众生;收服众妖、扩大领域的想法,他就是单纯地闲不住而已。   于是从今天开始,他开始不断外出,遨游四海、广交好友。   不过半年的功夫,他就多了两个结拜兄弟。   风宓也在花果山的山坡谷地养好了自己的伤,外加亲手酿造出了几瓶灵蜜。   离家时带出来的那几瓶,她不是孝敬给了自己的师父,就是用来给自己补充了法力跟体力。   后来的路途中,她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再酿造,否则的话,跟大圣初遇的时候,她非得给人家塞点种族特产不可。   之前半年的时间里,她虽然没有在闭死关,但是她的好大圣却一直出门在外、结交朋友。应该就是原书里出现过的牛魔王、鹏魔王、猕猴王等妖了。   他们同大圣饮酒作乐、给自己平天、复海、移山等名,然而大圣得罪天宫以后,却再未见到他们的身影。   这样的作为风宓能够理解、却欣赏不来。因而他们每至花果山,风宓总是避而不见。   不过风宓同花果山的那些猴妖们的感情却是深厚。   她自己衔花酿蜜,不忘将能够传授的技法教授给了他们。   如果她只单纯的是一只蜜蜂,那她自然没法教会一群猴子酿蜜。但她不是蜜蜂妖怪吗?   只要他们不要非要执着酿出跟她一样功效的灵蜜,只是酿个甜味的话,风宓还是有办法的。   而且花果山的花花草草、果果树树皆是非凡。   她在南赡部洲发挥妖族天赋、用普通花草酿造出的可以回复法力的蜂蜜,这里的猴儿用非凡的原材料补足一样能够做到。   至于风宓用这里的更高等的材料研制出其它功效的蜂蜜嘛,反正她也是要献给他们的大王的。   风宓只挑了一个猴王一人在水帘洞——即没有那些结拜兄弟的日子,就择日不如撞日地上门去了。   而此时,说实话,悟空已然将自己领地内偶然迁入的某只蜜蜂妖怪完全地抛诸脑后了。   只是他的心性灵秀,猴子猴孙们只一提,他就想起了风宓其人。   彼时他的朋友们刚刚离开,悟空正是无聊的时候呢。风宓一来,他就心情极好地命孩儿们即刻将她请了进来。   风宓终于见到同样也是她心心念念的水帘洞的实貌。   文字给人留下的印象,终究是没有影像那般深刻的。尤其是齐天大圣的作品还一连播放了那么些年,所以风宓对水帘洞最深的印象,就是内里有各种石制器具。   对于野生动物来说,他们可能会感叹它的神奇;但是对于做过人的风宓来说,它的神奇之处可能不比天造地设的花果山。   结果真正见识过以后,风宓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神话世界的神奇性。   他们所在的花果山本就巨大无比,那水帘洞的入口开在一处宏伟壮丽的瀑布处,据说四万多只猴妖里头,还得修为够的上的、才能越过瀑布进入水帘洞。   那被称之为“水帘”的瀑布,从高处俯落而下,水花砸在岩石地面、然后又高高溅起。   若不是风宓早就知晓里头别有洞天,她一定不会想要跳进去看看。   风宓短暂的静默被领路的猴儿认成是不识前路的畏惧。他跟风宓日常更多交往的小猴子们不同,颇有些成熟稳重的青年猴的模样。   见风宓“畏缩不前”,还安慰她,让她别怕。他道水帘洞里头别有洞天,只需紧跟他的脚步,就能跃上瀑布后的石桥。   风宓没有解释自己的异常,而是承了那猴儿的好意,一路紧跟在他的身后。   越过水帘洞,不知是不是前头居住的高人施过法的缘故,那水流的冲击性居然不大。而且一进入水帘洞内部,那震耳欲聋的隆隆水声即刻小了下来。   衔接的石桥宽大而精美,倒是有些像风宓前世见过的只有一端特别清晰、因而更加显得那气象神奇的虹桥。   再往里一些,就是那句给风宓留下深刻印象的“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字体有收有序、坚而有力。   再往里,除了仿佛浑然天成的石桌石椅、石碗石盆,竟然还生有青松梅花、建有石房静室。   且明明是处于山体内部,却自有片片明亮的霞光相照。   倒显得那些石头制品并非古朴简陋,而是跟自然之光一起、形成了一副令人震撼的人间仙境了。   大王说得没错,撞进此处,果真是他们这些猴儿们的造化。   风宓即便没有特意打量,沿路走来的眼前之景,也足够令她目不暇接的了。   悟空见风宓神色入迷,非但不觉冒犯,心中反而生出一股只会令风宓觉得可爱的得意情绪。   他原本居于洞中王座,此刻闲不住地主动跃至风宓的面前,唇角弯起、眼中带笑地问道,“妹子,觉得我这水帘洞如何、如何?”   风宓岂会不知此刻他想要听到的答案?   于是也跟着眼中含笑地纵容道,“实不相瞒,风宓此前来自南赡部洲,那里人类众多、能工巧匠齐聚。”   “然而就算是那些能够打造出人间华丽宫殿的工匠大师,恐怕也无法造出如此浑然天成的人间仙境。”   那猴王果然喜不自胜,“姑娘好眼光!”   一群小猴子就跟着应和道,“好眼光、好眼光!”   又有那大王亲封的健将通背猿猴此刻闻弦歌而知雅意地道,“既然姑娘仰慕我家大王威仪!又深爱此处的洞天福地,不如之后便不要远去,只留在花果山中,之后同我们大家共享那灵果美酒、四时风光,岂不美哉?”   猴王眼珠子一转,没有出声应和。   只因他见风宓从南赡部洲一路往东、径直翻过大海、来到此处宝山,焉知不是如同他当初那般,只为更东处寻找仙人、修得正果?   他喜爱四处结交好友,却也不愿强留有志之妖。   不想风宓却欣然一笑、肆意洒脱道,“好啊!如蒙大王不弃,风宓就在大王的领地附近与大家做个紧邻。”   “日后大家守望相助。大王如若出海寻友,猴儿们有事尽管来找我便是。”   “欢迎欢迎!姑娘灵光慧眼,若是大家同居一处,倒是我的那些猴子猴孙们的造化了。” 第10章 第 10 章:醉酒   大圣说话一如既往地好听。   当初那些待客的猴儿们,他们虽然不懂什么周全的待客礼仪、也不知什么高超的回复技巧,但是凭借着他们对自家大王的热爱,愣是在悟空面前想要多说一点什么地、你一言我一语地将他们将风宓带至山谷时的画面给补齐了。   因此悟空早知风宓知礼仪、懂礼数,即使再憧憬他这个猴王,也只准备在花果山的无主之处落脚。   而孩儿们对待自己所喜爱的客人的热情,悟空当然也不会往上头泼冷水。   因所以风宓当时就在山谷之中暂居下来。   此刻误会还没有解除,风宓俨然已经在花果山上有了久住的意思,悟空眨了眨眼睛,仍旧体贴地没有同她透露真相。   反正他也觉得,风宓这么个“紧邻”还不错。   ***   一番交谈,令本就对彼此的“初印象”不错的二妖愈发熟络起来。   风宓适时地取出自己酿造的灵蜜。   “这是?”   悟空对第一次见到的东西爱不释手地把玩。   先是握着白玉瓶子晃荡,然后拔开瓶塞往里瞅瞅,只见雪白的容器里头盛着一泓流金似的蜜糖。   他好奇地凑近鼻子嗅了嗅,这蜜糖既有花果山山中奇葩的芳香扑鼻,又有食物特有的甜香。   即使不是熊类妖怪,也很容易被其勾起馋虫。   风宓坐在属于自己的石凳上,托腮欣赏了一番活着的大王,这才体贴地出声介绍道,“这是风宓自己酿造的灵蜜。”   说着便又从两边的袖袋里取出了五个一模一样的瓶子来,“半年光景,只得了这么六瓶。”   当然,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时间,是在琢磨着这功效与以往不同的灵蜜应当如何酿造。   而她之所以模糊了时间跟效率的说法,不是为了邀功,只是知道他们的孙大圣,有时候很有些孩童贪心的心态。   若是晓得这灵蜜得来容易,怕是会缠磨风宓,让她多多酿造。   虽然她拒绝了他也不会恼,可是风宓就怕自己将来狠不下心来拒绝。所以还是从根本上断绝那样的可能吧。   她最后说了一句,“此番,全都进献给大王。”   “哦?”   悟空只最后确认地捕捉到了这些灵蜜确实如他方才所料的那般,是要进献给他的。此刻他终于可以不用忍耐地将那看起来就清甜的灵蜜倒入口中。   只见他试探性地往嘴里倒了一口,旋即便眼睛一亮,将整瓶灵蜜全都饮下肚中。   “好东西,不枉妹子你花了半年的时间来酿造它。”   “这小东西,竟然还能增加妖怪的法力。”虽然增添得不多,但却是相对他而言。   “这么好的东西,姑娘真要全部都送给我?”   “大王尽管收下,若是中意,风宓将来每月都能为大王献上一瓶。”   悟空顿时笑逐颜开,“不用不用,这些便尽够了、尽够了。”   说着他就将手伸向桌面上的白玉瓶,一边往风宓的方向拨去两瓶,一边道,“我老孙再饮一瓶细品一下这宝贝的滋味儿;剩下的两瓶,让底下的猴儿们融进瓮中尝个鲜。”   “妹子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的那些孩儿们去办。”   “至于剩下的这两瓶,姑娘你快快收好、收好。”   风宓却道,“那我的这两瓶也送给那些猴儿们好了,就当做是我提前道谢的礼物好了。”   “另外大王您毋要担心您的那些孩儿们。我再酿造这些灵蜜的时候,就教会给了它们我们蜂妖一族的酿造之法。”   “猴儿们酿造出来的灵蜜虽然没有这么神奇的功效,但是也不会缺了他们的喝的。”   “等将来风宓若是再研制出了其它功效不同的灵蜜,届时再来进献给大王。”   如此既不用月月进献,好似她是猴王的从属一般;也不会淡了关系,从此以后再不来往。   悟空闻言,顿时眼神骤亮。   他天生地养,灵山之上,灵花、灵果、灵液……任他们随意取用。后来上山拜师、师父更是有教无类。   所以悟空其实并不是特别喜欢,一些妖怪霸占水源,霸道地不准旁人喝上一口;有些人圈起灵植,守财奴似的将果实藏起;一些人古板固执、挣家业的技法莫说外传、甚至传男不传女等诸般行径。   能够理解,但是不能够欣赏。   对比之下,风宓此人简直对极了他的胃口。   莫说给他进献了多少东西,竟然连酿造之法都毫不吝惜地教给了他的猴子猴孙们。   悟空心中一喜,这次说什么也要将风宓留下宴饮。   好在风宓这回也没想拒绝。   而后那群猴儿们便欢呼雀跃地抬上了各种灵果灵酒。   说实话,那些灵果她早就吃得多了。而且还不是自己去寻觅的,而是那些跑来看她的猴儿们乖乖巧巧地给她带来的礼物。   猴王此处的灵果必然品相更好、滋味儿更足,但也没令风宓品尝出什么天上地下的差距感来。   倒是那些灵酒……因为这个时代的酿酒工艺,实在是普遍拿不出手来,所以就算是在人间的时候,风宓也只有好奇地小酌一口、从此以后便敬而远之的经历。   也不知道猴儿们酿了几百年的酒,还是用花果山上那些优异的灵植酿造的酒液,喝起来又会有什么不同呢?   风宓好奇地抿了一口。   怎么说呢?比起她前世喝过的那些果酒还要辛辣些,但是果味儿很足,有种分不清其中到底是果味儿更足还是酒味儿更足的奇妙口感。   不叫彼时的风宓觉得上瘾,但也不难喝。   既然如此,在喜欢的猴王面前,风宓当然要豪迈一些。   然后这一豪迈吧,那些果酒的后劲儿就把风宓给放倒了。   ***   再度醒来的时候,风宓感激猴王没有让那些猴儿们把她抬回自己在山谷搭建的小屋里——不然那画面也太滑稽了。   而是在水帘洞给她匀出了一间石室来。   石室虽小,但家具还颇为齐全。只是——没有房门。   于是风宓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猴群叠叠乐,那些好奇心重的小猴子们,在她未醒的情况下,叠得快要有石室空置的门顶那般高了。   甚至风宓一醒,他们便呼朋引伴道,“醒了醒了!那个说自己喜欢大王的姑娘醒来了!”   酒后颇感头疼的风宓:“……?”   嗯?她是喜欢大圣来着,但是她什么时候说出来了吗?   风宓忽然有了一点、一点点的不好预感。   她不是一个会为这种事情感到不好意思的人,或者说好奇心跟求知欲战胜了她的那点不好意思。于是她抬手招呼进了一只小猴子。   结果也不知道是它们太热情了,还是它们会错意了。   风宓这一招手,她的屋子里瞬间涌进了十多只的猴儿。   后来的猴儿们眼巴巴地趴在石门那里往里探看,老猴爷爷们特意交代过的,客人不允许的话、是不准他们进门去打扰客人的。   这样的姿态完全不会惹人厌烦。   当然,“得到准许”的猴儿们就有些闹腾了。   它们涌进房间,有的跳上凳子、有的蹲至风宓的身前,有的甚至骑在自己的小伙伴身上。   不过最吸引人注意力的还不是他们的姿势,而是他们的话语。只见他们一个个的、身负所有小伙伴们的探听消息的重任,因而全然不敢放松地口若悬河地问道,“姑娘姑娘、蜜蜂姑娘!你真的喜欢我们家大王吗?”   “你想给我们家大王做王后吗?”   “笨蛋!大王的王后怎么能让蜜蜂的妖精来当呢?大王要娶全天下最好看的猴子!风姑娘只能当、嗯、当王妃吧?”   “谁说大王只能娶猴子当王后了!只要大王喜欢,他娶谁当王后都可以!”   “就是就是!我就喜欢风宓姐姐!风宓姐姐,小猴子支持你当大王的王后!”   风宓终于认出来了,那是时常会到山谷里玩耍的一帮猴儿的其中一只。   太好了!   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住了他,“来,孙晓,告诉姐姐,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大家都在讨论说我喜欢大王?”   自从悟空得了师父的赐名、赐姓,回到花果山以后,猴儿们便自发地要跟他们家的大王一个姓氏。   四万多只猴儿里头,有给自己起名字的、有懂得很多知识的老猴帮他们起了名字的,也有从小到大都没有名字、只是认定自己姓孙的。   “孙晓”就是那个有名字的。 第11章 第 11 章:坦荡   “不是昨天,风宓姐姐你距离酒醉那日已经睡了足有两天了!”   接下来,小猴子绘声绘色地跟她形容了那天发生的事情。   原来那日的情景跟风宓以为自己的酒品极佳、酒劲儿上来了也只是觉得困、之后至多就是趴在石桌上睡着的画面截然不同。   她妖虽然醉了,可是眼睛却还迷离得强撑着。   直到猴王发现了她的异状,伸出那只毛茸茸的手掌就在她的眼前晃了晃。结果却被风宓一把抓住。   她盯着自己手中的毛茸茸看了又看。   好半晌才发出了一声令人感到哭笑不得的感慨,“哇!居然真的是大王欸!”   紧接着一双薄而清透的大眼睛就直勾勾地看向了身前的悟空,她先是放开了手心里握着的毛茸茸,然后双手就呈大开的状态,对着石椅上的悟空抱了过去。   一边拥抱、还一边热情地道,“大王!好喜欢……”声音旋即淹没在她愈发昏沉的状态下。   而美猴王呢?   当然不会被她一个状态不对的酒鬼偷袭到。   只见她的双手才刚刚呈现出拥抱状、臀部都还没有离开椅子的时候,悟空就若有所思地轻轻一眨眼。   待她扑将过来,他跟早就跟她商量好了似的,身姿极轻盈地从石凳跳到了石桌上。   风宓大开的双手便正好同他错开。   小姑娘酒醉的样子也很可爱,一扑不成,转眼就在后来的那张石凳上睡了过去。那张骨肉匀称的小脸,愣是被她小脸枕臂的造型压出一道圆圆的肉弧。   风宓将自己的头发束得极好,即使从山谷的方向一路走来;通过了水帘洞外头那道夸张的水帘;刚刚喝酒醉往悟空的方向一扑,此刻也不见她鬓发散乱。   再配上她整齐的着装和精美的珍珠腰饰,彼时醉倚在石凳上的模样,简直就像是一尊造型独特又精美的陶瓷娃娃。   任谁看了也讨厌不起来。   个中当然包括咱们心胸豁亮的好猴王。   众猴只见他们家猴王大人,姿态优美又平稳地立在石桌的边缘处,一双能举起千钧重的武器的毛绒小手因为心情和乐而不住地在跟前交错。   他笑得宽和又美丽,语气中也尽是和善的调侃,“看来咱们的这位好邻居,她的酒量可不太好。”   悟空的酒量在他认识的诸多妖怪之中已经算是浅的了,倒是少见风宓这般比他还不能喝的。   他站在高处欣赏了一番,确认风宓真的已经熟睡过去、再不会闹出什么别的动静以后,才又是满足又是遗憾地念了个口诀。   然后手指风宓、轻轻一吹,洞中就掀起了一阵柔和的轻风,将蜜蜂原形、身姿轻盈的娇客送进了一间静室之中。   周遭的小猴子们顿时为他们的大王喝起彩来,这可开心坏了不经夸的悟空,即刻便招呼起了他的孩儿们继续享用洞中的那些鲜果美酒。   本来嘛,因为当事人中的其中一个其实并没有特别闹腾。而另一个人呢?又相当大度淡定。   那些小猴子们,是没有反应过来要去八卦一些什么的。   可是他们中的一些老猴儿,因为活的时间长了、懂的东西多了、甚至学了不少人类那边的知识和常识,所以念头也就跟着变得杂了。   他们想到了人类之中立业成家的说法;想到了那些山大王拥有的压寨夫人;想到了他们不可能比那些山大王差、只会比他们好上一千倍一万倍的美猴王;又想到了看似温柔美丽、爱跟花花草草打交道、又与花果山中的那些小猴子们相处得甚好的风宓。   以及她一路从南赡部洲来到东胜神洲、结果却忽然要在花果山中定居的决定;他们家大王虽然是为了好玩才去会的蜈蚣精,但是在女方眼中却有可能截然不同的视角;跟风宓方才那一声石破天惊、仿佛酒后吐真言的“喜欢”。   他们其实本来也只是秉持着好意,交代那些小猴子们莫要打扰风宓,莫要在她醒来以后说些会让她觉得害羞的话。   他们虽然没资格在这个时候为他们家大王跟风姑娘保媒,但是也还是能做一点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的嘛。   比方说莫要令风姑娘觉得羞赧,让她能够继续静静地、从容地爱慕着大王。   比方说跟小猴子们叮嘱叮嘱,日后大王跟风姑娘相处的时候——本来就聚在一起便罢;若是看见他们两个单独待在一块儿,可千万不要过去打搅他们。   要是大王日后有心,他们说不定还可以在旁撮合撮合……   结果想法虽妙,却经不住这些小猴子们反倒被他们激起了好奇心。   风宓门前的那些小猴子们,那是走了一波又来了一波。   然而不同于那些老猴子们原先忧心的那般,风宓在知道自己醉酒以后的表现可能会升起的羞涩与窘迫,她待此简直坦荡到了一种坦然的地步。   风宓心想:还好自己没有非礼大王成功。   大王也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样子。   大圣不是那种喜好装模装样的妖怪,他既然一副不介意的样子,一定就是真的不介怀她的表现!   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好窘迫的。   就是心意暴露在大家面前又怎样?   她们种花家、他们花果山,有谁会不喜欢他们的美猴王孙悟空呢?   思及此,风宓相当顺手地抱起了只有她腰高的小猴精孙晓,她摸了摸他毛绒绒的小脑袋,“阿晓啊,姐姐交代给你一个任务好不好?”   “什么任务、什么任务?”要不是他正被风宓抱在怀里,小猴子都想在风宓的面前来一个后空翻,以表示自己的激动之情了。   “嗯——你出去跟那些什么也不知道的猴儿们交代一句,让他们别瞎讨论我跟大王的事情。”   “花果山里哪只妖怪不喜欢大王?”   “但是大王的王后,当然要是大王喜欢的妖怪。”   “你们别在这个话题上讨论太多,免得大王不自在。到时候我们肯定也不会开心的对不对?”   孙晓还不到通晓情爱的阶段,他听风宓这么一说,只觉得十分有道理。于是他顿时积极响应道,“对!风宓姐姐说得对,咱们不能让大王感到不自在!”   周围的猴儿们也跟着呼喊道,“不能让大王不自在、不自在!”   风宓一个没忍住,往自己身边蹦蹦跳跳的小猴精的脑袋上也呼噜了两把。   真可爱啊。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惹人喜爱的大王,跟他统治下的可爱小妖怪们呢?   她心念一动,忽然多了些对接下来人生的规划。   风宓一开始的念头很简单,只是想要见他们家大圣一面而已。中途不耽误她各种行侠仗义,过自己会过的人生。   一面过后,风宓忽然意识到,在人类世界帮助别人是一种快乐;跟喜欢的大王做邻居、就在他身边修行一样是一种快乐。   何况赶路途中,她确实也觉得自己如今的本事有些不够用。   与其随便找个地方修行它个几百年,还不如就待在大圣的附近呢。   可是在知晓未来事、跟留在大圣身边这两个条件同时被满足的时候,风宓的心里顿时生出了些许的迷茫。   大圣得如意金箍棒、闯地府、闹天宫……种种事迹固然令人觉得心潮澎湃。可是只要一想到,他会因此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就会叫许多人的心中都生出些强烈的想要为他做点什么的心情。   但是做什么,又该怎么做呢?   难道她要想大圣透露未来的那些事件,让他放弃闹天宫,或者是提前做好战斗准备吗?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齐天大圣会因为某个可能的未来而畏缩的画面。   而提前做好战斗准备?花果山的猴儿们跟大圣的战斗力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就算从现在开始操练,风宓也不觉得他们能够成为大圣的有效助力。   而跟大圣一起闹天宫?   大圣铜皮铁骨死不了,她风宓可不是啊。   风宓虽然对死亡的畏惧有限,且并不介意轰轰烈烈地过完自己的这一生。但是纯送死这种事情就还是不要了吧。   她原本一直计划着走一步看一步。直到她留在花果山,开始了跟这些猴儿们的相处。   一开始,她对他们的印象只是大圣的孩儿们。因为他们支持大圣、喜欢大圣、拥戴大圣,所以她也对他们有好感。   要不是离开花果山,他们不一定能过得更好。   ——且不说天庭有诸多手段,弄清楚大王手底下有众多手下;就说大王闹地府的时候划掉了他们的姓名,就够他们幸运之余、亦会产生诸多全新的烦恼了。   比方说大圣被困五行山的那五百年,他们可是遭人猎走了诸多的数量。   从前风宓对他们印象不深,可是如今朝夕相处,她怎么也不愿见到他们落得个那样的结局。   亦不想大圣将来回到花果山,数万的猴儿只剩下了千余只。   既然如此,大圣在轰轰烈烈地过他的人生的时候,她就专注于这些小猴子们好了。   就算重生以后,她也只是从一个普通人变成了一个普通妖。可是无论哪个世界,都不会缺少只要是普通人就能做到的事情吧?   ————————!!————————   1、阿宓对未来一直都很有想法的:什么闹天宫——嘎掉/活着;剧透帮助大圣;避免小猴子们横死……现在只是终于决定将重心放在猴儿们的身上了。因为她觉得猴儿们会比大圣更加需要她;她也能带给他们比带给大圣更多的帮助。   她是一个很有想法、也很善良的小姑娘。一个生活在阳光下的、自己也闪亮亮的角色~ 第12章 第 12 章:日常   风宓在小猴子们的帮助下完成了洗漱。   猴儿们似乎将帮忙干活儿看成了是跟过家家一样有意思的事情。他们跟风宓亲近不过孙晓,抢不来帮忙打水那样的工作,就有猴儿提出要帮忙倒水。   但是这样忙活的就只有两只猴儿了。于是又有猴儿主动提出,风宓已经睡了两天了,不妨在洗漱过后吃点儿水果再走。   然后在风宓感谢的摸摸头中欢快地跑了出去。   准备吃的这种事情,只肖一猴儿去取一种种类的水果,就能一下子支出去好多人。   可是有猴儿孩子气地觉得这跟“玩水”还是有区别的,于是攥着风宓的袖子提醒她说,她这两天都没有洗过澡,还是沐浴完以后再离开吧。   风宓被小猴子“体贴”的想法弄得差点裂开。   其实水帘洞中温度适宜,说是两日没洗澡,可是她一直在睡觉不是?她可以把它当成是一天的!   ——如果没猴儿提起的话。   虽然风宓所处的时代跟地域都没有每天都要洗澡才能算得上是干净的说法,但是水帘洞里,不是还有她喜欢的大圣在吗?   对了,提到大圣。   风宓向猴儿们询问了大王的踪迹。   在人家家里一觉醒来就洗个澡还是有点怪怪的吧?但是她又确实不想邋里邋遢地去见男神。   好在猴儿们告知她,早在昨天,他们大王就又出门会友去了。   风宓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大王先前出门的频率好像没有那么高啊,不会真是被她的醉态给吓到了吧?   然而这样的想法只是一闪而过。   没有定论的事情,何必在这里庸人自扰呢?   主人不在,风宓本来是想洗漱完就直接离开的。至多再吃点水果,不要辜负已经跑出去的那些猴儿们的心意。   然而有些“玩不到”的猴儿实在是心痒难耐,她们眼巴巴地看着风宓。   猴妖跟普通猴子的长相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他们的长相变得更像人了一些。而且不是那种会形成恐怖谷效应的像法,而是一种更能让人体会到他们颜值的像法。   风宓在对方湿漉漉的眼神中,一个没忍住——应了。   好吧,希望大王回来以后,不会觉得她是一个麻烦的客人。   风宓原本是想麻烦大家帮她到山谷那里取来衣服的,既然是“过家家”,那让更多猴儿参与进来,他们也应该只会觉得好玩吧?   然而却有猴儿热情地响应她道,“不不不,穿那身、穿那身!”   说着,她就像是打了一个暗语一样,吸引走了好几只小猴子。   风宓顿时就:“……”大家是真的都好热情啊。   罢了,就算是树叶,其实也不是不能穿。   不说大王曾经也穿过,就是再不牢固,她还能变成原形飞回去呢。   这可能就是妖怪之身的从容之处吧。风宓放心地洗了个澡。   结果发现自己的心还是放下得太早了。   风宓趴在石壁上,看着几只漂亮的小母猴给自己准备的衣服。那些衣服花花绿绿、款式、长短、大小皆是不一。   若不是在这花果山之中,除了大圣以外,风宓就没见哪只猴子穿过正经的人类衣服,她都要怀疑大家是将自己的衣裳贡献出来、供她挑选了。   可就是知道大家不穿这些,风宓才更加头疼。   他们不会是趁她沐浴的功夫,跑到最近的人类人家那里打劫来了这些衣服吧?   “不是不是,”然而当风宓委婉地表达出自己的疑惑以后,小猴子却兴奋骄傲地否认了,“这些衣服,是咱们大王的呀!”   “啊?”风宓却是更加震惊了!   也就是说,那件婀娜风流、腰身紧收;这件活泼可爱、袖口带纱;还有那件镶金绣银、花里胡哨……的衣服全都是大圣收藏的!   甚至是书里没写过的他的个人爱好!所以他是私下里会偷偷穿这种样式的衣服臭美或者是休憩的猴儿吗?!   怎么说呢?风宓私心里觉得就算是这样也很可爱啦,但还是有点、好吧、可能不止一点的震惊。   她差点就要接受这样的设定、并且更新自己对大圣的印象,结果捧着衣服的猴儿却不无遗憾地补充道,“我们觉得大王的这些衣服更好看呀!”   “但是为了行动方便,大王总是很少穿上这些……”   是了,风宓有印象,两次见面,大王一次穿了龙王那里得来的锁子黄金甲;一次穿了……好像是上黄下红的普通装束?   没办法,他本人的风姿实在是出众,风宓其实根本就没有多加注意他身上的着装如何。   之所以能够留下一些印象,还是因为拜访龙宫的剧情在书中相当出彩;所以对他是否穿了相关装束,风宓才会稍微留意一些。   是以大王虽然爱美,但是并没有喜欢在无人的时候穿花里胡哨的服装、甚至是裙装的癖好,而只是在准备外出衣服的时候,一连串地拿多了是吗?   好吧,其实这样的大王她也很喜欢啦……但是原来她并没有更了解大王一点呀。   风宓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回眼前的这些猴儿们的身上,“你们把大王的衣服取来给我,大王到时候会不开心吗?”   不是担心大王舍不得一身衣服,只是猴儿们应该没有经过大王的事先准许。毕竟大王外出了不是。   然而猴儿们却相当笃定,“不会的不会的,大王不是那等小气的人!”   这个风宓一直都知道啦。   不过大圣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他果然相当纵容这些猴儿们呢。   而且气度也比风宓想象中的更大!   反正她是接受不了,亲密程度不够的身边人不打招呼地就动自己的东西的。   小猴子还在说话,“更何况,大王之前交代过的,风姑娘的需求要优先满足!”所以这些好看的衣服呀!快快穿到风姑娘的身上吧!   “风姑娘就算是想要公主王后的锦衣华服;四海龙宫的华袍盛饰,咱们家大王也一定能够给您取来!”   她们一个接一个地表达着自己的热情;大王的本事,令风宓的心情不可避免地变得更好。   “是啊,大王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大王!”   只是这样的一句话,就能让在场的所有猴儿们都开心起来。   她们又笑又跳,还不忘让风宓挑选自己喜欢的衣服。   风度从里头挑走了一套比较普通的灰色道袍。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就算是裙装,因为绣工精美、色彩浓烈,大王一定也是会喜欢的。   而他不管穿什么衣物,其实都不让人觉得别扭。   既然如此,那就把平凡普通的服饰挑去吧。   风宓从水中站起身来,她的身材是典型的丰胸细腰肥臀,腰虽然细但是大腿却很丰腴。富有力量感的线条,让小猴子们不由发出“哇”的一声的感叹。   她们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惊叹些什么,只觉得风姑娘果真十分漂亮!   前头两次见她,其实都有一些温柔显弱。但是脱下衣服,反而好看得很有力量感。   她们取来的道袍款式简单,对人的外形能够起到的加成作用其实并不大。风姑娘穿上这身衣服的时候,倒是更加凸显了其本身的美丽。   大家见到的上一个不管穿什么衣服都合适的人,还是她们家大王呢!   只这一点,就足以让她们觉得更加喜欢风宓了。   于是今天过后,会到风宓的山谷中去做客的小猴子们又变得多了一批。   ***   来到花果山的这半年多的时间里,风宓将心力都放在了养伤跟酿造灵蜜上。   如今身体大好,全新效果的灵蜜酿造完成,风宓便开始集中精力、锻炼身体跟修习法术了。   她可没忘记,来路上,自己打不过的那些妖王。   虽然大圣帮忙除去了一个蜈蚣精,但是可还有别人呢。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正好给风宓一个修炼的小目标了。   其实当初风宓还真没想过,初次见面的大王竟然因为自己的遭遇,跑去寻蜈蚣精的麻烦了。   后来知道他当天就将那妖怪打杀了,风宓也只会感慨大圣果真实力高强。   既不会因此对他感情变质,也不会觉得那妖怪不是自己打杀、所以心下遗憾。   更多的还是觉得挺好,那妖怪死了,日后可能就少一个路过的妖怪遭遇他的毒手。   然则其它的恶妖,风宓也不会特意拜托大圣去除。   这个时代,人杀人、妖打妖、妖吃人、人除妖……再加上仙、圣、鬼怪等类,彼此之间的关系简直混乱不清。   所以除非大圣发自自身自愿的行动,否则的话,风宓只想自己判断那些需要自己处理的情况、自己打败曾经的那些战胜不了的对手、自己对自己今后的人生负责任……   她平心静气、耐心修炼。   忽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止是修为的进步而已,自己竟然连修炼的进度也变得更加地快了。   她虽未在知情的情况下用功德辅助修行过,却也迷迷糊糊地猜到一点自己的进步源于何处。   猜到也并未执着于日后要专注于此,只是感慨自己曾经的行动看来是未有错处。   ————————!!————————   1、日常跟剧情穿插。   2、日常的内容不会少哦。   3、阿宓跟大圣都有自己的人生,等他们愈发熟悉起来以后,人生的交集才会变多。 第13章 第 13 章:比试   风宓在谷中修炼了三年有余,期间,大圣还来山谷之中探望过她。   应该是从见到风宓修炼的小猴子们那里听得的情况,而后便好奇心上来地过来看了看。   只是这一看吧,兴致也就跟着来了。   他来时,风宓正在训练自己的鞭法。   其实在弄清鞭子的用法、并将各种手法练了个手熟以后,更多的感悟就要在实战中获得了。   在抵达花果山之前,风宓少有能够这样畅快地只是纯练习地耍过鞭子的时候——因为骨鞭的破坏力跟它能闹出来的动静还是有些太大了。   此刻,她一边回忆先生的教导、一边回忆自己曾经的对战、跟在对战中生出的种种感悟。   一根骨鞭耍得虎虎生风,简直颠覆了猴儿们对她的印象。   在他们的刻板印象中,风宓一直是个仙气飘飘的蜜蜂精。平日里,就喜欢跟他们这些好邻居跟周围的花花草草打交道。   偶尔打坐修炼,也只是为了增长法力。   就连不知从哪儿学来的那一身腾云驾雾的本领,也很符合她仙气而又温婉的形象。   谁知方才,她腰间的珍珠忽而化作一条煞气满满的妖骨之鞭。挥手扬鞭的时候,被她看中的、准备将之打造成专门的练武之地的地带,莫说花草横飞,就连地皮都要被她整块掀起!   难怪动手之前,她非但谢绝了他们的帮忙,还不住地喊他们往外走点、再往外走点。   猴儿们的心中难以避免地因此而生出了敬畏的心思,可是兴之所至、随意来探的悟空却只觉得见猎心喜。   如今各洲各海的人妖数量之多,衬得那些有修为、有本事的人族跟妖族显得相当的稀少跟罕见。   就比如说是花果山上,花果山被称为十洲之祖脉,山上就连龙凤麒麟都不少见。当初悟空出山拜师学艺,借机跑来侵占水帘洞、欺辱猴儿们的混世魔王,手头上也有些腾云驾雾、吹风摄人的本事,但是照旧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悟空当年看不得猴儿们遭欺,上来便下了重手。只一冲一撞,便将他打得重了。   那妖欲举刀来砍,悟空也不跟他客气,拔下一把毫毛嚼了,变成三二百个小猴儿,轻松制住那妖的行动。反手夺过刀来,反将他一刀砍了。   只是当初打得有多痛快吧,而今就有多手痒难耐。   如今花果山周围的七十二洞妖王皆畏惧他的威势,他们识相臣服,悟空也不好因为手痒就把人家洞中做主的大王拿来练手打斗。   因此想要跟人切磋,还要一个筋斗云翻到千万里之外去。   对他来说,翻筋斗倒是不难,难的是在外找到真有本事的妖怪。   起初他不得其法,只在山间跟海边碰运气。   偶尔停驻在人间,听他们说哪里的妖怪令人恐惧。   只是那些妖怪的水平实在是参差不齐,悟空时而打得尽兴,甚至同他们结拜做了兄弟;时而败兴而归,不放弃地又去找了别人。   后来他就无师自通地学聪明了。   凡人之中,还是本事浅的居多数。他们说可怖的妖怪,未必真的可怖。   所以要问这些信息,还得问当地的山神土地。   当初在师父的洞中没用熟的召唤土地的咒语,彼时倒是用得滚瓜烂熟了。   即使即便如此,在有心不到人类的城镇,免得风来雾去、飞沙走石地惊扰凡人的情况下,悟空尽兴的时候还是有限。   如今却在自家山谷中,见到将手上的一招一式都练得有模有样的风宓,悟空如何能不感到手痒呢?   于是周围围观的猴儿们,就见他们的大王就耳中取出了他的那根宝贝如意金箍棒。   而后一个筋斗,就翻到了风宓刚刚清出的空地边缘。   可惜他来得迟了,初时花瓣飘扬的美景未来得及见着。但是此刻,两个美姿仪的妖怪,一个伫立在荒无一物的空地上,一个伫立在除了眼前的分界线、此后便是一望无际的花海中。   这样富有冲击性的画面,令周围的猴儿们不自觉地屏声敛息、不敢轻易搅扰起来。   悟空这下却是真的顾不上他的那些猴子猴孙们了。   他弯着眼睛一笑,面上尽是惹人喜爱的风采,而且开口就是一句中听的,“妹子,好武艺!”   “只是你一个人在这习练,未免无趣。不若你我二人——比划比划?”   到底是自己觉得无趣,还是忧心风宓觉得无趣,悟空的心中有数得很。因而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中难免多了几分不好意思。   不过他的面相实在是生得讨巧又出众,就是不好意思,竟然也讨喜得让人觉得喜欢。   若是穿越以前,不说难以想象,就是有人同她描述了这样的情景,风宓估计也只会面露惊愕、难以置信地手指自己道,“啊?真的假的?我打大圣?”   但是自从重生为妖、学了法术、一路历练下来以后,再听到这种久违的动手邀约,邀请她的还是她百分喜爱、认识以后更是知道他究竟有多么聪慧灵秀的猴王大人。   风宓登时就豪气干云地笑道,“好啊!早就听说大王本领非凡,可惜一直无缘得见,咱们二人这便切磋切磋?”   “不过咱们可得事先说好了,比武切磋、重在点到为止。”   “大王就莫要将那如意金箍棒变作擎天之柱,留我谷中一片完整的花海继续闲来无事、衔花酿蜜,可好?”   “好说好说!”悟空当然是无有不应的,严格说起来,往外还是他的地盘、他的猴子猴孙们可还更多呢。   “咱们只在妹子你划出来的道中切磋,这样可行?”   “好!”   “那风宓可就放心了!”   “接下来就劳烦大王为风宓指点一二了!”   说着,风宓便抖动起手中的骨鞭来。   她不知道其他人对“鞭”这种武器的认知有多少。   反正穿越之前,受一些电视剧的影响,风宓对“鞭”的全部概念其实就是皮鞭、软鞭、至多再有个长短之别。   可是实际上,“鞭”更常被分类为“硬鞭”跟“软鞭”两类。   其中硬鞭多铜制或铁制,于战中破甲、颇有神效。唐朝名将尉迟恭,便善用双鞭为武器。   软鞭则多皮革所制,攻击距离虽远、可杀伤力却有限。而且它虽然灵活,但是前摇却长、变招亦难,其实并不算一件受大多数人青睐的武器。   然而风宓的骨鞭材质特殊,是用无数大妖妖气充足的妖骨所锻成。在保留它灵活性的同时,亦能做到不失力量感。   可惜在修为弱于甚至是跟她相当的人或妖的眼中,风宓的武器就是一件作弊的法宝;而在修为远高于她的人的眼中,风宓用的武器表示力与灵活性皆不足了。   但那是实力带来的差距,自然应当由她这个用鞭的主人来补足!   来到花果山之前,风宓早就同人或妖经历了大大小小的数十战。   初时,她只训练自己使用武器的手法,想要达到光是凭借手法、就能让其达到疾如鹰隼、灵若龙蛇的效果。   但是真正跟人对打的时候,风宓才发现,因为长型、软制武器的局限性,在战斗的时候,除非你能快到对方反应不过来、接不住你的招式——也就是,得讲究一个先发制人。否则的话,在应变这方面,长鞭是要稍逊其它兵器一筹的。   而且一旦被人近身,这武器使用起来的局限性就更大了。   不过缺点的总结是为了帮助风宓更好地对敌,后来她在对付敌人的时候,总是能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打出疾风骤雨一般的惊人效果。   敌人连应对都难,更何况是想尽办法近身呢?   而且风宓身法迅疾,对方无论是要近还是要逃,其实都很难实现目的。   真要实在是招架不住,风宓可还学了个金蝉脱壳的解尸之法呢。   因此一路走来,不敢说未逢敌手,然则他们亦难留她的性命。   之前风尘仆仆,自觉打斗已有心得。可是真正在花果山落定以后,她才在清净的环境中总结出了更多的东西。   回顾以往的战斗的时候,她都惊觉原来哪场不用用到解尸之法狼狈逃走,只肖如此那般地应对一番即可。   而今,她在进步之后的第一场打斗,对战的还是她不用担心伤到、更不用担心对方把控不住伤到自己的齐天大圣,风宓施展起技巧来,只有那么放心随性了。   她用技巧起势、法力辅助。   ——风宓早就发现,在骨鞭之中注入法力,武器会变得更加灵活。但是灵活性跟力量感,她同一时间,只能专注地加强一个方面。   因为对手是大圣,他的一根如意金箍棒,都有一万三千五百斤重。   因此风宓也不灵活性跟力量感来回加强,让对手分不清她的主攻点在哪儿,只是全神贯注、将手中的骨鞭挥舞出惊人的残影来。   眼见大圣在骨鞭的另一头腾转挪移,在不使用法天象地、三头六臂、毛羽变化等手段的情况下,风宓转眼间,竟然真的跟人过了有数十招。   即使只是招式上的比斗,也足以令风宓感到开心的了。 第14章 第 14 章:转场   不过这也就是她的极限了。   数十个回合的打斗中,可能是因为鞭类武器的灵活性,外加风宓出手简直是不管不顾地不遗余力,悟空用如意金箍棒招架了两鞭却不得其法以后,选择了先闪避观察。   ——时而出手试探一番。   他每回击中骨鞭,都会有一股惊人的力道顺着鞭尾的方向传来。   要说风宓的骨鞭已然能够算得上是一件难能可贵的法宝了。敌人往鞭子上击出的气力,会经过妖骨一定的消磨,最终才传至风宓这里,可是风宓仍旧被震得虎口发麻。   打倒是还能够继续再打,但是经不住她的攻势已经没有一开始的时候那般密集,大圣更是掌握了在对战用鞭对手时的精髓。   他接连打出的每一击,都没有再让后半部分的鞭尾甩向他。更是精确地将力道击往一个方向,逼得风宓只能通过旋转鞭身的方式来卸力。   要说风宓将骨鞭转过一圈的速度已是不慢,却经不住大圣的速度更快呐!   他的筋斗云,一个筋斗就能翻出十万八千里。可他要用筋斗云的时候,可不是只有翻筋斗的动作才可以。   随便一个点头、一个扭腰,就是千八百里的距离了。   风宓有余力就有余力在自己知道的情报不少这一点上。   所以被迫卸去鞭子上的力道之后,风宓没有选择向后退去,以跟大圣拼速度的方式继续战局。而是利用骨鞭的特性,旋转卸力的时候顺势就将它化为珍珠腰链的形态,与此同时,竟是转瞬之间,就从腰间抽出了两把骨制的硬鞭来。   这百骨之鞭,是用百来颗精心打磨的妖骨所制成。它们的连接处,自不比自成一体的长鞭坚固。   敌人要是有心,一心击打连接处,同样也是对付手持长鞭做武器的风宓的一种手段。   不过弱势若是用对了地方,同样也能化成是一种优势。   起码风宓的武器在变形的时候就很方便。   如若风宓将两用的骨鞭武器的另一种形态也练好。想想吧,当敌人拼死靠近她以后,结果却发现自己刚刚对战的远程选手变成了一个近战……   因为当初在学习骨鞭的用法的时候,风宓抱着贵精不贵多的心态,只一心训练了长鞭武器的用法。   当时先生虽然给了她建议,但是最终也尊重了她的选择。   风宓的初战又是那些没什么特殊本领的凡人强盗们。   因此她都是在远离了先生、开始跟一些乱七八糟的对手对战的时候,才真正意识到硬鞭武器的妙处的。   还好软鞭硬鞭她都觉得好,只是后来觉得自己应该要将硬鞭也一同练起来,所以从未生出过什么后悔的心意,只是一心磨练自己的技艺。   也就导致了比起颇有技法的软鞭,她用起硬鞭来的时候,出手极其大开大合、顺应本能。   虽然少了点遇到合适的时机的时候,就能用出一个精妙招数的令人难以招架;但是凭借着力量跟应变能力,也能打出几分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行动莫测来。   而悟空只是在看到她的武器变形的时候,就觉得眼前一亮!   他一向喜欢新鲜、又喜欢同人切磋。风宓在好似败局已定的时候忽然从远程近乎无缝衔接地切成了近战,这简直是完美地搔中了他的痒处!   悟空一时兴起,外加不知风宓这武器的妙处,只当风宓招架得住他之前使出的气力,当下挥动起金箍棒来更是无所顾忌。   他尽兴施为之下,本就受了影响的风宓只觉得自己的双臂都在发抖、发麻。   她心中感叹大圣果真神力,难怪体型天生庞大、生来力大无穷的巨灵神都招架不住他。   风宓尽力阻挡了他几招,便冷静理智地准备后退了。谁知变故却先一步发生!   她的武器制作精良、构造精巧,一百单八颗妖骨相互勾连、共担压力。是以长鞭为主的武器。   否则当初风宓说要专精长鞭的时候,先生也不会送她百骨之鞭作为武器了。   从中抽出两截作为近战武器使用也不是不行,只是承受能力必然有所下降。   只是当风宓遇到这个自己从未遇上过的情况时,眼前的形势已经颇为不妙。她的武器已然陷入强弩之末的状态之中,可是大圣却是打得兴起,此刻当头一棒下来,风宓生怕跟着她征战南北的武器出现什么不可逆转的伤害。   干脆咬牙将之彻底解体,自己则避无可避地往后一倒。   ——她原想着双鞭交错、接下这最后一击再后撤。眼下却是无可避免地要输得狼狈一些了。   谁知她念头方转,手臂上就传来一道惊人的力道!   直将她条件反射的挣扎都压制下去,直直地将她给扯了回来。   风宓大惊之下,下意识地就抱上了眼前的生物——用来拉她的手臂。   上天知道,大圣虽然总是在书里被人嘲笑身量不大,但那是针对凶神恶煞、体型庞大的妖怪们而言。   在风宓的眼中,他身高正常且胳膊长腿长,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力大无穷!   方才她惊乱之下,往大王的手臂上那么一挂,他居然也就这么撑住了她。   一蜂一猴儿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面面相觑起来。   不一会儿,二妖却又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风宓笑他们俩现在的姿势着实可乐,又笑大王实在是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心软,因而也让人觉得心软。   她从悟空的手臂上跳了下来。   要说她俩的身高其实相差不大,所以方才能挂在悟空的手臂上,可见风宓对悟空的举动有多猝不及防了。   她大大方方地同人道谢,又将因为她及时收手、所以没有产生什么不可逆转的损伤的骨鞭收回腰间。它们彼此养护,很快就能恢复如初。   悟空笑。就纯粹是因为他的心情好了。   方才打过一场令人舒心的架,所以心情舒畅。   风宓几次举动都十分出乎他的预料,无论是有余力同他再战,还是武器受损时想也不想地就放弃这场无关生死的对战。   悟空最后同样也是想也不想地就将人给捞了回来。   最终她捞回了跟她一起并肩作战的小伙伴,他则成功捞到了他看得顺眼的好邻居,这怎么算不上是两场乐事呢?   再有之后,无论是风宓对他本事跟风度的夸赞,还是风宓这武器的特别,都让悟空觉得心情愉悦又好奇。   他想也不想地就环绕着风宓打起转来,一双眼睛很是好奇地钉在她腰间的骨鞭上。   风宓问弦歌而知雅意,二话不说地就解下了自己的腰饰,“大王可要听听我这件宝贝的来历?”   “恰巧,我也对大王的如意金箍棒很是好奇。”虽然早就知道那宝贝是怎么来的,更是听花果山上的猴儿们炫耀过无数次了。   但是猴儿们的转述,如何能比得上大王的亲口描述?   而无论是那件能够变化成漂亮的珍珠腰饰的骨鞭,还是令他满意至极的如意金箍棒的来历,这些全都是悟空感兴趣的话题!   他一找到同好,就忘了风宓酒量差劲儿的事情,一个劲儿地想跟对方来个不醉不归!   风宓哪能拒绝她的大王呢?   二人莫名其妙地就转至水帘洞中,开启了她们的第二次酒宴。   风宓同他说了自己如何在能够化形之后离家,又在离家之初遇上了自己的先生。   先生赠她骨鞭为武器,她则带着这条骨鞭,一路上“多管闲事”地走至此地。   这些话无疑小小地颠覆了一番悟空对她的印象。   他原以为他的这个好邻居是为了修行,所以才会多行善事,甚至累下了累累的金光跟清气。谁知对方只是“率性而为”而已,真是好一个“率性而为”!   这样的性子简直对极了他的胃口!   若不是风宓酒量太差,在他心念动时就已经迷迷糊糊地醉倒,悟空恐怕当场就要拉她结拜为兄妹!   不过喝酒之前没有想起来的事情,这会儿总算叫他想了起来。他的这个好邻居,差点当场认下的好妹子,她的酒量,属实不是一般二般地差。   而且上次她喝醉时的情景,悟空眼下还是历历在目。   只是当时一经外出就忘了,这会儿看人又有了醉的趋势,这才清楚想了起来。   他的脑子里仿佛没有某根弦,因此风宓对他是敬仰是喜爱的,其实他也分不太清楚。   因此一经来到眼下的场景,悟空便不免有些头疼。若是敬仰,那不管是谁的敬仰,悟空自问都能接的住。   若是情意……他还想跟人结拜为兄妹呢,那不是平白叫人伤心尴尬吗?   悟空的猴生里还是第一次生出了几分不知所措来。   反倒是风宓这个当事人,倒比他还从容几分。   这回她也不往大王的身上扑了,只一心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大王。”她的眼睛亮亮的,看着一点儿也不像是醉了的样子,“你还没有——细说你的故事呢。”   “下次吧、下次吧。”悟空还是第一次叫人抑制了自己的谈兴。   谁知风宓这个醉鬼却相当好哄,她应了一声,“好哦。”随即便沉沉地睡去了。   ————————!!————————   1、阿宓对于大圣来说就是特别对胃口的朋友?感情上的话,大概是那种她要是实在喜欢的话也不是不行的女追男、隔层纱的模式。但是阿宓是不会捅破那层窗户纸的嘿嘿。   2、猴哥的身高在原书里有两种描述,不满四尺的多一些,但是也多出自于跟他对战的妖怪的口中,所以此处采取七尺的说法。 第15章 第 15 章:饮酒   多么眼熟的情景?   悟空这回却是定定地看了人一会儿,这才使了个同样的口诀,将人给吹进静室中去了。   时常服侍在侧的老猴儿,也不知是不是叫风宓上回“表白”时的情景开启了做媒人的天赋!   这会儿他眼看着,只觉得大王连吹风的动作都温柔了许多!   那感情好啊!   若是他们家大王一点儿不开窍,那除非是风宓痴心绝对,叫他觉得错过了实在可惜,否则就是风宓待在山谷里成了望夫石,他也绝不会因为她喜欢大王,就在他们家大王面前胡沁的。   可若是他们家大王开了窍……   老猴儿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他上前给他们家大王作了个揖,“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哦?”悟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这喜从何来啊?”   天知道刚刚他盯着风宓看了一会儿,满脑子都是“管他的,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吧”的轻省念头。   因而老猴儿向他道喜,他愣是没能联想起来是为了什么。   然而他忘了,老猴儿却不会忘!   只见他深深地俯下身子一拜,紧接着便用眼神示意风宓所处的静室方向道,“风姑娘貌美如花、温柔聪慧、又……”   悟空顿时如同被火烧了尾巴似的跳了起来,“莫再讲!莫再讲!”   怎么躲过了醉酒的风宓妹子,还躲不过他们山里的猴儿啊。   在人间见多了夫妻之间的鸡飞狗跳、又在后来的学习生涯中学会了点“房中术”的美猴王,只觉得自己终于了悟。   原来男女之间的那起子事儿,就是调和阴阳、共同修行啊。   对于那些凡人而言,兴许还有别的意义;但是对于他们这些追求长生的修行之人而言,这应该就是此术的最大意义了。   问题是他生来悟性就高,不需要配转阴阳、辅助自己的修行。那同人修习此术,意义何在?   更别说这世上还有诸多妖怪、邪道,只图他人的元阳元阴,以成全自己的修为了。   偶遇这样的存在,悟空一般视心情而定,要不要送他们一棒子,让他们早入地府。说不定这辈子少造点孽,下辈子还能投个有天赋的、不需要倚仗一些旁门左道、歪门邪道的好胎。   他自知风宓对他没有坏心,却也一时扭不过早就深入自己内心的想法。   因而等风宓一觉醒来,就从水帘洞中的猴儿们的口中得知,他们的大王又出去游山玩水、结交朋友去了。   行吧,本来她还想说这次她的酒量有了些许的进步,只在水帘洞中睡了一天就醒来了,可以好好地跟大王道个别、而不用纠结临走之际是不是还要在人家的家里洗个澡呢。   没有正式的道别就没有正式的道别吧,反正现在还只是大王游了一遭龙宫以后的阶段,连地府都还没有闯呢,她们日后有的是机会。   风宓挥挥手,潇洒地回谷中修炼去了。   后来大王倒是有一阵子没到她的谷中来,也不单独邀请她去喝酒了,却会在他的结义兄弟跟各路妖王上门的时候邀她一同去欢聚。   风宓没察觉到其中的变化,只当大圣当真是热情好客。   可是无论是他吃人的结义兄弟,还是那些吃人的妖王们,风宓都没有兴趣结交。因而她借着修炼的由头,婉拒了大圣的好几次邀请。   大圣可能心胸宽大、自个儿都不在意她的拒绝,风宓却在意极了!   她只是不想结交那些妖王,可不是不愿跟大圣相处啊!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风宓又花了点时间,酿造了一点儿新的东西。   衔花酿蜜是蜜蜂妖精的本能,所以做这些事情,风宓一点儿也不觉得浪费时间,只当是劳逸结合了。   就是没有拒绝大王的那些前情,她也一样会这么做的。   只是近期发生的这些情况,给了她一点儿酿造新东西的灵感。   她擅长酿造灵蜜,可是大王却喜欢饮酒,那她有没有可能——将灵蜜跟灵酒结合起来,酿出一点儿新东西来呢?   就像是现代的那些果酒,曾经世间不可能没有果酒的存在,只是那些酿造工艺,应该还是更多地将果类作为原材料,酿出来的东西应该还是偏向酒类更多。   但是现代,却做出了近似果味饮料的酒品。   现在风宓就打算做这么个东西,只是她要做的是蜜酒罢了。   ***   蜜酒酿造成功的那一日,风宓先自己小酌了一杯。   怎么说呢?在她的概念里,这次她酿造出来的东西应该能算得上是相当成功?   这酒既有蜂蜜的甘甜、又有酒类的辛辣。二者的融合程度就像是风宓上辈子喝过的米酒,味道虽然不尽相同,却全然没有那种灵蜜跟灵酒不能酿就在一起的古怪感觉。   至于烈度嘛,反正是以风宓现在的酒量,仅仅只是小酌一杯、就脸红上头,但是风吹着、渐渐也就清醒过来、而没有睡过去的程度。   这令风宓不禁感到喜上眉梢,在一众猴儿们那里探得近日大王就在山中、今日水帘洞中亦无外客之后,风宓就兴冲冲地抱着蜜酒跑去找猴儿了。   她抵达洞中的时候,悟空正在同那些猴儿们欢饮。见到风宓的身影,悟空也不觉打扰,反是惊喜道,“风宓妹子!还真是许久未见了啊!”   “你又抱了什么好东西来看我?”   这回风宓抱在怀里的大坛子可太过显眼了一些。   风宓就笑,“是我酿造的蜜酒,大王可要品尝品尝?”   悟空却未如同她预想中的那般好奇与惊喜,反是勾起嘴角,继续同她寒暄道,“妹子怎么回回看我都带着东西来?”   “日后难道不带着东西就不来了吗?”那她将自己看得也忒低了些。   他孙悟空可是拿她当朋友而非是臣属来看待的。   “不是的。”风宓模糊地感觉到了一些大圣想要表明的态度,她笑意甜甜,“只是正好赶上这蜜酒开坛了,所以就想跟大王一起分享。”   “风宓此前——”她笑着抿了抿唇,“只是避着那些妖王而已。”   “大王有所不知,我们一族小成气候之前,曾遭蛇妖觊觎。”   “若能熬过此劫,则我蜂妖一族成精有望;若落蛇妖之口,则蛇妖踩着我举族的性命成精。”   “蜂族难敌蛇族,当时幸缝一人族出手相助,助我蜂妖全族保全性命。此后光阴,对方更是光照我一族良多。”   “他我双方比邻而居,后代亦有交情,直到两方一前一后迁出原址。”   “所以凡我族出身之妖,天生就同人族多了一分良缘。”   “那些食人为生的妖族,风宓不好狂言尽皆除之,却也不想同他们有所深交。”   “大王,这百余年间,风宓敬佩仰慕、倾心欲结之妖,唯有大王一人而已。”这些都是实话,只是省略了她的前世经历而已。   风宓拒绝悟空的次数其实并没有太多,也没有几次错开妖王、只跟悟空单独饮酒作乐,否则以猴王的灵敏聪慧,不肖风宓主动坦白,他都能察觉到她在避及些什么。   而且以他的通透程度,悟空必然不会因此就对风宓有所芥蒂,甚至可能还会主动关照她的心情,只在水帘洞中没有其他妖的时候,邀请她来一叙邻里之情。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风宓居然会主动跟自己坦白她的心情,而且还在如此之早的时候就……   她若是没有表态,悟空细心察觉之际,将两波好友错开也就是了。可是她这样同他推心置腹,一诉敬慕之情……   悟空伸手挠了挠自己的毫毛,“唉,妹子既不喜欢我的那些朋友,日后我跟妹子单独相聚也就是了,何须特意带着灵酒来……”他忍不住想要跟着一同表态。   这种支持理解、毫无芥蒂的态度,显然分毫都没有超出风宓的所料。   她心满意足地笑眯了眼睛,“说了只是刚好,大王可少跟我说些客气话,快来尝尝我酿的这酒是不是符合大王的口味吧。”   “是极是极!”   “常言道:远亲不如近邻。”   “你我二人的关系,比那些拜过天地的兄弟姐妹亦是不差了。以后彼此之间,可少说一些客气话。”   “来来来,难得赶上妹子闲时,咱们快快痛饮几杯!”   他一表态,就有猴儿积极地接过风宓手中的酒坛子,殷勤地给他们各自倒上了一杯酒。   悟空才刚刚说过彼此之间不要客气,这会儿也是言出必行,抄起酒杯就细细地品味起了那蜜酒来。   他饮尽一杯,又咂摸两口,顿时就如喝到了蜜水一般的棕熊精一样地快乐地眯起了眼睛,“好酒、好酒!”   “妹子,你这蜜酒酿的,可比龙宫的好酒都要合我心意得多!”悟空是真心喜欢喝些甜滋滋的东西。   “是吗?”酿造的灵酒受到喜欢的大圣的欢迎,这对风宓来说,也不亚于大厨的作品受到了知名美食家的肯定,于是她一本满足地招呼对方道,“那大王可要再多喝几杯。”   ————————!!————————   1、以我浅薄的记忆跟搜索,房中术应该是道家的没错。如有错误,欢迎指正哈。   2、西游原书里,唐僧就被不少女妖觊觎过元阳,想要借此成就自己的修为。   3、悟空对此的态度,参考了他在锦毛鼠那章,他变化成小和尚的时候对对方的态度。 第16章 第 16 章:辞别   “哈哈哈哈哈,妹子你提出的这点要求,岂非是便宜了我老孙?”说着,他就相当给面子地满饮了几大杯。   风宓这才想起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大王您还是慢点喝,我酿的这蜜酒虽然清甜可口,但是后劲儿可足。”   风宓这般说着,悟空却随之露出了一个风宓从未见过的笑容来。   那笑容其实完全可以称之为一个坏笑了,只是他生得太俊,因而即使是坏坏的笑容也不显得邪魅、反而有些灵动。   只是那笑容再灵动,也已经明显了到让风宓轻易地明白它含义的地步——大圣这是在笑她的酒量差,对她说的后劲足不以为意呢。   风宓看得是又好气又好笑,索性不再提醒,由他喝去。   偏巧,悟空的酒量可算不上太好,至多只能在风宓这个小菜鸡的面前逞逞威风。   何况风宓今日到来之前,他还已经跟水帘洞中的猴儿们喝过半场了。   因此不一会儿,他就变得迷迷瞪瞪,心里想着:不好,妹子酿的这酒,后劲儿竟然真的有些大。   嘴上实则也这么秃噜出来了,甚至同风宓第一回醉时那般,也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臂。   ——只是风宓是因为激动跟喜欢。   大王纯粹就是因为醉酒和想要拉着她说话了。   结果却维持着这样一个姿势,毫无防备地睡了过去。   风宓顿时就连呼吸都屏住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询问身边的猴儿道,“平日大王酒醉,大家都是怎么处理的呢?”   那猴子也屏声敛息、低声道,“大王自己会找地方安歇,小的们不用特地去服侍他,否则反倒会叫大王惊醒过来。”   风宓又想问:就这样安寝的话,不会着凉吗?   但是她转念一想,莫说大王,就是她修习了道术之后,都不会轻易被病魔打倒了。只是上辈子人类生涯带来的习惯,不管春夏秋冬,总喜欢往身上盖点东西睡觉。   实际上,她看猴哥睡得这么“光溜”,心里也跟犯了强迫症似的难受。左右猴哥寒暑不侵,那她为什么不能给他盖上点东西呢?   反正盖与不盖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影响,盖了还能令她心下舒坦嘞。   不过偶像的睡眠质量当然还是处于第一位,于是风宓换着问题问道,“我若是为大王添被,可会打扰到他休憩?”   这个问题还真是难倒了猴儿,自从知晓自家大王寒暑不侵、又好心办了一遭坏事、将人惊醒过来以后,现在大家都默认大王醉酒时不去打扰对方才是一件对事了。   猴儿就努力思考:虽然当时他们七手八脚地闹醒了大王。但是有时大王醉酒,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仍旧喧闹了一会儿才安静下来,大王也不见被他们吵醒。   所以动静小一些,应当无事吧?   于是回复风宓道,“回禀姑娘,大家都没试过为大王添衣添被的呢。咱们家大王寒暑不侵的,不需要这些东西。”   “不过姑娘待咱们大王一片真心,尽可以过去试试。反正无论姑娘做了什么,咱们家大王肯定都是不会怪罪的。”   风宓觉得花果山上的这些猴儿们,是不是学人类说话学得不太好啊?   虽然明白他是想要表达她关心大王;大王就算是被她吵醒了,也不会因为这个就责怪她的意思。但是听起来怎么就觉得哪里怪怪的呢?   然而大王就在那里睡着,这个时候提醒他们这个也不合适,是以风宓默默地将这种感觉压下心头,只待哪天要是再遇到了类似的状况、届时再顺嘴一提。   此刻,她只是眺望四周,随之一眼就看见了一件非常合适的物什。   那是被大王随手解下、挂在王座上的一件披风。   红亮亮的颜色、金闪闪的织物,入手却丝滑无比,一看就是用非常好的材料织就的。   风宓将披风取来,就见方才还在手搭在她的手臂、毛茸茸的小脑袋则枕在自己手臂上的大圣,此刻已然换了个姿势。   毛毛的小手被他当成枕头,垫在了自己的脑袋下方。与人几乎无异的鼻子一呼一吸,看上去简直可爱异常。   风宓提着披风的手顿时都有些落不下去了。若是吵醒了这么可爱的大王,她一定会恨自己的!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整个水帘洞都慢慢变得安静下来,与此同时,猴儿们的目光一个接一个地定格在了她的身上。   风宓倒也不觉得这样的情形诡异。   本来大王酒醉,猴儿们就会很懂事地停下吵闹的。   只是这回多了一个她。他们估计也很想知道,大王究竟会不会被披风落下的动静吵醒吧?   风宓的肩上顿时背上了沉沉的责任感,手上的动作却愈发地轻了,落在旁观者的眼中,那简直就是无尽的温柔。   那些猴儿们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大王平素醉酒的时候,他们发觉了、安静了,也就罢了。   既不会提心吊胆,觉得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安静下来;也不会因为大王睡着了,就欢乐禁止,转身荡出水帘洞后,便又是一场欢闹。   总之伙伴之间相处起来,就如食果喝水一样和谐自然。   但是只要风姑娘出现在大王面前、同大王待在同一片空间里,只是即使对视、披披风、一个细微的肢体接触的动作……,也能叫他们提心吊胆、紧张不已!   猴儿们当然不知他们这样的心态就叫做“吃瓜”“磕cp”,总之本能是先意识一步觉醒就对了。   以至于风宓成功地给大圣披上披风,大圣果真未醒,只是因为外界的些微动静动了动自己的脑袋、倏忽仿佛睡得更香以后,她心下顿时一阵激动!   既是激动于自己的成功,也是激动于自己重生一遭,竟然能够看到猴哥如此可爱的情态!   这样激动的情绪她一个人消化不了,于是下意识地就往洞中自己最熟悉的某只猴儿的方向看去。   她高高地扬起嘴角,试图同大家分享自己的喜悦!   那个方向的猴儿们顿时动作同步地呼吸一滞!还有一只猴儿,因为这样惊艳的一幕来得过于突然,以至于一根灵活的尾巴未能勾到洞中的藤蔓,一头栽到了地上!   好在他是猴妖,即使是这样的失误,也不会给他完成什么大的损伤。   被惊艳到的猴儿肯定也不止他一个!事后最多被小伙伴调笑两句——应该不会变成一个黑历史,不断不断地被提起吧?   总之带着“磕cp”想法的猴儿,尤其是那只兼具觉醒了做媒思想的老猴儿,惊艳之余,就是忍不住的扼腕叹息!   刚刚那样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一幕,怎么就没有被他们家大王亲眼看到呢!   瞧瞧那痴情的姑娘,只是因为自己终于能够为大王做上一点儿小事,就心满意足地开心成了那个样子。   激动完了以后,一双痴情的妙目就又片刻不离他们大王的左右了!   他们大王合该得到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配得上天底下最俊的姑娘!可他怎么就是不开窍呢?   情爱一事,在青春曼妙的时候体验,那可又是别有一番滋味啊!   难道他们就非得等到老夫老妻、情意融融的时候吗?   只是惋惜归惋惜,在他们大王还没开窍的时候,风姑娘若是自个儿一时情难自禁,那是万万不能的。   至少他们都在的时候不能吧!   好在风姑娘果真不愧是一个懂分寸的好姑娘,只见她依依不舍地望了他们家大王最后两眼,便主动提出告辞道,“其实我这次前来,除了要与大王欢饮以外,亦是来同大王辞别的。”   “我要出门一段时间,归期不定。这段时间,大王莫要找我找空了才是。”   老猴儿多全面一猴呐,当即就为他们家大王问道,“姑娘这是要去……”   那行程倒是真没什么好隐瞒的,风宓就痛快道,“我在来花果山上的路上,跟一妖王结下了一点儿私怨。”   “而今伤势已好,我当然要去把场子找回来!”   “只是那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我今日一去,多则数月方能归来。如此便不耽误了,大家来日再见!”   之前风宓就是边往洞外走,边在说话的。这会儿告别的话一说完,她想也不想地就越过那道水帘、腾云驾雾而去了。   动作快到老猴儿是拦也拦不及!   不是!找回场子这种事情,完全可以等他们家大王醒来一起的啊!风姑娘!   虽然您还不是咱们花果山的美后,也不算是咱们家大王的臣属,但是咱们家大王待朋友,那也是一等一地好啊!   只是担心归担心、忧虑归忧虑,在知道风宓的本事的情况下,老猴儿还真不好当场就将他们醉酒的大王给摇醒。   只是心想他们家大王本领非凡,一个筋斗就是十万八千里。现在风姑娘先独自赶赶路,等到他们正式开打的时候,说不准他们家大王正好就赶上了呢?   ***   如此便是一个大夜过去。   悟空苏醒之际,日出东方、天气晴好。水帘洞中最后的一丝冷气也都散尽了,因此身上盖着的披风反倒有些热了。 第17章 第 17 章:了结   悟空醒来,轻松随意地舒展着自己的体态。   甫一动,身上紧盖着的披风就顺其自然地往下滑。   他的反应多快啊,伸手一捞,就将本应挂在石座上的大红披风抓在了手里。   悟空只是稍愣了一下,便连周遭猴儿们的提醒都不需要,就猜到了这条披风究竟是谁帮他披风的。   他举目四望,自然没有见到某个熟悉的人影。   这才逮着洞中见识最为丰富的老猴儿问道,“我那风宓妹子呢?难道已经早早回家去了不成?”   虽然主人醉了待不成客,客人提早告辞离开也是正常的。   但谁让之前每次小聚,醉的那个都是风宓呢?   悟空都要习惯,她每次都会在洞中待上一晚再离开了——虽然他没有一次晨起见过她,但是哪回不是他将她安置回房里的?   风宓第二天离去时的场景,那些小猴子们更是会事无巨细地同他分享。   悟空就连风宓第一次在水帘洞里洗了个澡、穿走了他的一身衣服的事情都知道。   这难得由他先醉上一次,反过来被人照顾的感觉,还真是有够让猴不适应的。   要不让猴儿们将那间静室收拾空置出来好了。   日后妹子来他水帘洞中欢饮,也有个正式落脚的地方。   悟空其实已经默认风宓这是回去了,只是习以为常地准备听猴儿们提一提她,另外难得地,竟然会去想在他睡着以后、风宓可能都做了些什么、最后又去了哪里。   谁知道老猴儿面上的表情还有些不从容,“大王有所不知,昨日您安寝之后,风姑娘不愿搅扰您,就自己出门了结她的私怨去了!”   老猴儿这话说得有意思。   风宓的私怨本来就是她自己的事情,竟然也被他三言两语地跟猴王扯上了关系,还展现了一番她的温柔体贴。   不过他会这样对他一心尽忠的猴王说话,显然是真的被自己脑子里的那些想法带偏了,觉得风宓爱慕他们的猴王爱慕得不可自拔。   悟空闻言,“哦?”了一声。   他也不在老猴儿的语意同口吻中沉浸,问出了风宓的下落以后便果断道,“四健将何在?”   除那回话的老猴儿以外,登时又有三只猴儿跳了出来,“大王!”   他们是洞中颇有资历的四只老猴儿,若是其它不稳重的小猴子们,这会儿准要“大王、大王!”地叫开了。   而在他们面前,悟空也无须多做交代,只吩咐道,“常言道:远亲不若近邻。”   “咱们那邻居,又是人好心善,平日里多关照花果山中的那些小猴孙们。”   “此番她虽是为了自己的私怨离山,俺老孙却不好对她不管不顾,免叫天下英雄笑话。”   “这一去不知又是几日方回,你们顾好山里,静候我与妹子的佳音。”   四健将面上领喏,心里却不免嘀咕:以往大王出远门的时候也会跟他们交代几句,今日为了风姑娘出门,那说辞怎么说得越多、他们越听越像是借口?   花果山中,谁不知道,风姑娘对他们大王最好、精心研究、送上的好东西最多?   若论交情,也是他们两个把酒言欢最多。想要助姑娘一臂之力,去便是了,还需要跟他们交代什么?   还静候他跟姑娘的佳音,难道大王真被他们之中最好人事的那只老猴儿说中了嘴,准备英雄救美,给他们招个美后回来了?   只是心下腹诽,口中却一个字儿也不敢多说。   悟空亦没留下,探看他们的眉眼官司。只这么交代几句,就一个筋斗云,翻到高处去了。   老猴儿虽然来不及问出风宓的最终目的地,但他老猴家的可不傻啊!   在前往花果山的路上结下的私怨,再结合风姑娘的来处,让他们家大王一路往南去不就成了?   何况悟空可不止身法出众,那一双慧眼,足能看出千里路上的吉凶。   因此只是沿路搜寻了一番,便看见了风宓的踪迹。   不过他显然来得迟了,但见眼前:沙飞石走、草断花残,地上躺着乍一看有数百只的妖邪。   风宓坐在一众妖尸最中间的位置,不知是在打坐疗伤、还是在打坐恢复原气。   百十来颗打磨得光滑的妖骨环绕着上下飞舞。   富有生命力的妖怪成了死尸;本应生为死物的武器却活泛得仿若骨中有灵。   被它们包裹在最中心处的风宓,难得地出现了一种近乎阴谲神秘的美感来。   若不是用了法术,见她的功德跟清光仍在,悟空几要怀疑这是什么人假冒的。   不过就算眼前之人并非假冒,恐也非什么绝对的好事。   悟空一边喊人,“妹子。”一边按落云头。   刚刚还在一众死尸之中修炼,练得妖气横生的风宓闻言抬头,刹那间就绽放出了一个仿若云开见月一般的笑容。   “大王!”   “妹子果真好身手,只一个晚上的时间,就除了这么多的妖怪。”   风宓还真不好意思坦然地接下这番夸奖,“大王还真是高看我了,我哪有大王话里的威风。”   原来风宓这次要对付的,乃是一群蚁妖。   她们蜜蜂一族,同样也是群居的妖类,风宓以自己比照对方,原本打着一次清理掉对方一波的人手、慢慢使对方减员的主意。   谁能想到这窝蚁妖之间的联系那般紧密,风宓精心设计的偷袭行动,不一会儿就遭遇了对方的援兵。   也就是她跟妖怪对战的经验还算丰富,在及时撤离;晚些时候利用解尸之法逃走;继续战斗的几项选项之中,她本能地选择了留下继续战斗。   并且在对方的援兵愈多的时候,没有选择将法力耗费在解尸之法、而是用在了对战上。   果然,对方巢穴里的几百只妖怪,虽然长相肖似,可实际上能打的根本就没有那么多!   何况他们还在能打的妖怪一股脑地当做是前锋军派出来了,试图营造出他们个个都能打的假象。   若是两年之前,风宓可能还要犹豫犹豫,然后跟自己当时做下的决定一样地离开。   可是两年之间,法力跟身手的突飞猛进,让她有了在战斗中坚持自己做出的判断的底气。   甚至在清理掉外围的那些妖怪之后,风宓仍未力竭。   此刻她虽然仍旧抱有:可能这窝蚁妖跟自己的族人一般,最强的当属巢穴中的蚁后的想法,但她还是艺高人胆大地往对方的巢穴之中探了进去。   这一探就给自己探出了一个大惊喜来!   巢穴中的蚁后,正值孕育子嗣的关键时期!   而且这个阶段,她应该需要大量的营养。风宓的复仇来得猝不及防,为她狩猎食物的蚁妖们就那样被风宓清了场。   在保留身边的守卫,争取时间、提前诞生子嗣;跟放手一搏,吃掉那些守卫补充最后的能量之间,蚁后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后者。   但凡风宓选择不来,或者是晚些时间再来,恐怕都要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最后的结局自然是作恶多端的蚁后终于被自己曾经险些害过的妖怪了结。   想当年风宓好好地走在路上,那些蚁妖不由分说地就来攻击她、试图将她作为食物献给他们的王。   如今它们一个个的,也成了她骨鞭的进化力量了。   这也正是悟空想要提醒她的事情,他先是没想到风宓打个妖王竟然如此惊险。主要还是没想到这丫头性子上来了,居然也会不管不顾地硬刚。   明明是那样温婉柔弱的长相。   就算不想令敌人继续嚣张下去,她也能来寻求他的帮助啊!   他原以为她是一对一单挑妖王来的,谁知道是跟对方洞中的所有妖怪一起打。   虽然这才是生死之敌的对战方式,但还是那句话!   她都在他的花果山上安了家了,在面对自己的生死之敌的时候,居然也不知道叫上他!   不过仗打赢了,这些话完全可以容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果然还是,“妹子,你这法宝,似乎有些不对头啊。”   说着,大圣的毛手就摸上了他的如意金箍棒。   风宓下意识地按住了他!   开玩笑,看过《西游记》的哪个不知道大圣心急、坚信自己的判断。万一她阻止得晚了,叫他一个如意金箍棒下去,跟了她这么多年的小伙伴可就真的没了!   “大圣莫急,风宓知道,我这骨鞭有些另类。”   “打造它的人构思巧妙,叫每颗妖骨环环相扣,彼此之间形成了一种特别的循环。”颇有些负负得正的意思。   “力量被消磨时,可以利用其它妖怪的妖气做补充。”但这就可能产生一个漏洞,渴望力量的法宝若是失了控,身上的平衡恐怕也会被一朝打破。   风宓的骨鞭没有如意金箍棒那样的灵性,只是本能地向往力量。   好在打造它的人技艺高超,骨鞭不是那么容易失控的不说,风宓还可以用自己的妖气滋养它,维系武器跟吸收来的妖气之间的平衡。   同时也加深自己跟惯用武器之间的联系。   风宓不知道这是打造者的巧妙设计,还是无论是漏洞、还是制衡方式,一切都出现得那般恰到好处。   但是不论如何,在她的控制下,她的法宝翻不出什么花来。所以她可千万不能叫大圣就这么一棒子下去了!   ————————!!————————   1、之前提到过一个三年的时间线,现在描述的是这三年里发生过的事情,倒叙,不是错字。   风宓当时遇袭,过了半年走到花果山;又半年时间休养;一年时间修炼。所以这章写的两年。   大圣在这段时间里结交结拜兄弟,之后就是闹地府、上天宫了。   2、书里龙王跟冥司是同一时间告的状,这里私设老龙王脾气好,要不是猴哥后来又闹了地府,他气过了就不准备告状了。但是猴哥后来又闹了地府【狗头.jpg】   私设就是为了圆文中的时间线的,不是什么很重要的设定。 第18章 第 18 章:等待   “原来如此。”在没有特殊的立场的时候,悟空无论是包容度还是接受能力,都不是一般二般的强,风宓一跟他把话说清楚,他犀利的目光就变得柔软了下来。   “看来妹子的骨鞭,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好宝贝啊。”   风宓的目光顿时也就跟着变得软了下来,“虽然比不得大圣的如意金箍棒,但是它却是阿宓的心爱之物。”   “这是教导阿宓武艺的先生,在同我临别之际,赠给我的防身之物。”风宓的语气中掺杂了些许的怀念。   其实走在前往花果山的路上的时候,风宓就怀念先生了。   义无反顾地前行,跟情深义重并不冲突。   她想先生,想家、想母亲、想姐姐……   但是家——一时片刻地不适合回去。   不然温馨的回忆就要变成母女相残了。   所以即使学了腾云驾雾之术,不过个百八十年的,风宓也不太敢回去。   还有先生——先生到底是谁啊!   风宓心里有个猜测,但却迟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够碰到那么大的运气。   只得在思念先生的时候,就近找个显圣真君的庙宇,往里头送上一点儿东西。连香都不敢上!   伴随着那些失联人口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她的脑海中,风宓的情绪不可避免地dowe了些许。   以悟空的敏锐,他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聪慧敏锐的猴王脑筋一转,合适的话题顿时张口就来,“其实我的筋斗云也是师父送我的宝贝……”   风宓早就想听大圣亲口说说自己的故事了。没想到在双方一起畅饮时都没能实现的愿望,竟然在外出偶遇的时候实现了!   ——是的,直至此刻为止,阿宓仍未发现,大圣是特意为了她来的。   但是心情就已经成功地开始upupup……   猴王见状,立时骄傲地卷了卷自己的尾巴!   ***   大圣的故事,还真是无论听多少遍都不会觉得腻啊……尤其是这故事还是当事人亲自跟她口述的!   风宓顿觉心满意足!心情开泰!   她开心时,眼中便晶莹得仿佛亮着星星。   正说着自己的故事的悟空,愣是被她的眼神看得小愣了一下。   他有法力同样高强的结义兄弟、山中崇拜他的猴子猴孙,四周不敢进犯的各路妖王,可是没有一个人,会用像风宓那样的眼神看他。   仿佛就算是他没了本事、没有那些傲人的经历、没有盛传在外的赫赫威名,对于她来说,他的灵魂里、骨子里,也仍旧存在着其它的能够吸引她的、值得她用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看着他的同样闪着光的东西。   悟空当然也知道自己有,在还不会法术的时候,他就敢跃进水帘洞。   在正统领着无数猴妖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自己的身后事。为了死后的自由,他宁愿舍弃眼前的安逸享受,花费十数年的时间漂洋过海、寻找名师。   甚至找人的时候,他都不能确保自己的成功,却仍旧毅然决然地踏上了旅途。   他不在意自己是只猴儿,不在意自己的身量矮小,不在意猴儿学艺在一些人的眼中看来有多可笑。   一心奔着他值得尊敬的师父去。   就算是非长生的道术,也认认真真地学了七载。有了学长生之术的机会,他便牢牢地把握住……   他知道自己的优点不止自己学会的法术,不然他也获得不了今天的成就。   所以他坦然地接受大家的效忠、欣赏、崇敬、畏惧……   可是风宓,她仍旧少有地给了他一种他远比自己知道的、以为的还要好的感觉……   就像他知道自己忍不住炫耀的毛病,当初还成了自己离开师门的契机。可风宓却给了他一种,即使是喜欢炫耀的性格,在她看来也十分可爱的感觉!   何等盲目的喜爱!   偏偏她看向的人却是他……   悟空的心里是绝对享受这种感觉的,可他确实也知道,一味地享受着人家姑娘的单方面爱慕的行为是不对的。   反正他觉得这是不对的。   所以接下来他要怎么做呢?   悟空暂时还没有头绪。   ***   两妖待在妖气横生的山林之中,也能毫无阻碍地聊上半天。   偶然路过的妖精看了他俩一眼,就被吓得赶忙转身就跑。   风宓见状默然无语,为了日后不会被传出“雌雄双煞”这样的离谱名号,风宓拜托大圣,帮她运送一下地上的妖尸,“这些蚁妖的身体还挺坚固。”   “要是能用狂风将它们吹至我的练武台,届时跟洞中见多识广的四健将讨论一下,看能不能将它们改造成猴儿们能穿的盔甲……”   风宓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想法。   大圣轻笑一声,“这有何难?”   就跃至高处,看清妖尸的数量与位置,使了个口诀,将它们吹到花果山中去了。   风宓的地盘还是有些小了,要是堆在她的门外,恐不过几天,妖气就会弥漫得她无处好待了。   悟空索性将之吹到了花果山上的一片空地处。   好多猴儿被他俩闹出的动静吸引,三五成群地跑了过来。跑来发现是他们的大王与风宓姐姐以后,大家愈发的开心与兴奋了!   有与风宓熟识的猴儿问她:那些是她跟大王一起打下的妖怪吗?蚁妖的外壳倒是还能扒下来再应用,但是蚁肉可是很酸的哟。   风宓就:“……”好家伙,猴儿们经验丰富啊!   ***   当最后一个结怨已久、但当时打不过的妖王也被她料理了以后,风宓又开始一心沉浸在修炼之中。   用自己的妖气梳理骨鞭上的能量,是她最新发现的技巧。   也是开始梳理了以后,风宓才发现好多节骨头上都有些小毛病。那些小毛病不影响整体的使用,但若是一遭爆发出来,很有可能会在至关重要的关头对她造成打击。   因而风宓梳理骨鞭梳理得更用心了。   而且这一梳理,她就发现自己与武器的联系愈发紧密、使用起它来时也愈发得心应手起来。   这未尝不是一种实力上的进步。   尤其是梳理骨鞭的同时,她也没落下法力的修炼。整体水平上升的同时,操作的精细度也提升了。   若是再让她打一回蚁妖,她不仅能胜,还是留下更多的余力!   不过那样的话,蚁后不见得敢吃掉护卫赌把大的。果然还是时也;命也。   这期间,她隔三差五地去找猴王小聚。悟空投桃报李,偶尔找她切磋,实则是助她在实战中进步。   风宓却不是一个眼中只有修炼的修炼狂魔。   悟空来得次数多了,待他离开的时候,她就盯着眼前的空地出了会儿神。山谷里只有鲜花的话,是不是还是太单调了点呢?   再种棵桃树吧!   然后就想也不想地挖起了坑。   风宓原本只想大小差不多的,能够大王一只猴攀上去的桃树也就得了。谁知道小猴子们发现她准备种树以后,非常热情地帮她挑了棵大的过来。   他们十分懂事,只是协助风宓最大程度地实现自己的想法,却没有要将这处山谷改造成他们的乐园、让他们在来玩耍时也有处落脚的心思。   大家都默认,这棵桃树是风姑娘为了他们家大王准备的。   ——虽然事实却也是不过如此。   不过猴儿们果然还是出乎风宓意料的热情了。   桃树养活以后,他们还特地帮风宓邀请来了他们的大王。   大王也好给面子,开开心心地就挂在树上睡了一个午觉。   于是莫名其妙的,悟空在花果山上就多出了一个固定刷新的点来。   他三不五时地就会过来看看风宓,频率可比之前只是指导风宓的时候还要高。   而悟空一来,风宓就忍不住想要对他好些、再好些。   于是桃树下被她埋起了蜜酒。小屋里开始常备桃子以外的水果,水果很快地又慢慢变成了零嘴儿果干。   他们相处的时间,自然而然地就变得多了起来。关系自然也就变得更加亲密了。   风宓忽然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还是大王挖出了桃树下已经酿好的蜜酒,不服输但最后还是不得不认输地把自己醉倒在了桃树上。   风宓一开始还只是笑,笑够了又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为悟空取来了避凉用的毛毯。   只是重新接近对方以后,风宓才发现哪里不对。   大王他——好像没气了!   在确认悟空失去了生命体征以后,风宓在原地愣神了好一会儿。   说实话,她刚刚来到花果山,得知大圣刚刚走过龙宫以后,她就一直在等待大圣闹地府的剧情。   未尝是想要看热闹,只是在等待着自己所熟知的命运的降临。   但是这一刻真正来到的时候,即使知道大王在地府之中不会有事,甚至他还帮花果山的猴儿们也出了生死簿,但是风宓居然有点激动不起来。   是了,大王分明已经修成正果,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为什么还要受这一场无妄之灾呢?   做错事的鬼差在初始时甚至对他并不客气。   风宓在人间安顿好大圣的身体,然后静静地候在了他的身边。   ————————!!————————   1、要是我会画画就好了!好想画一个阿宓坐在大王身边的温馨等候图哦~可惜现在只能用一根树杈子当封面。【狗头.jpg】   2、补充一点小知识:猴妖们应该是吃肉哒,悟空打完白骨精回山之后,有让孩儿们将马肉腌起、慢慢食用的情节。 第19章 第 19 章:关系   悟空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仍旧停留在昨天的枝头上。   白底蓝云兰草图案的毯子包裹着他。   这其实是很熟悉的情景,毕竟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在阿宓这里睡着了。   可是这一次,毛毯没有松松地盖在他的身上。而是半边裹紧了他,另外半边则延伸到跟他所在的枝头近乎平齐的另一根枝头上。   睡着时,在身上裹毛毯或棉被,其实是风宓个人的习惯。   可是“没气”的大圣就躺在枝头上,风宓既不想丢下他一个人;也不想反倒在这个时候剥夺他盖毛毯的权利。   于是就动了动他的身体,将毯子的一边塞进了他的后背里——反正这会儿他“死了”,不会轻易地被她吵醒过来。   另外半边则裹紧自己。   为什么不用两张床毯呢?   她怕大圣身子僵硬落下树去,自己还要等到人家落地的时候才晓得。   直接睡在大圣身边,其实更好关照他。但是风宓又不想冒犯对方。   于是悟空一觉醒来,就见风宓跟自己的距离,其实只剩下他俩中间的那一根枝干了。   若是将树木的主枝抽出,她完全可以维持着同样的姿势倒在他的肩头上。   于是悟空当即就是一愣。这样的距离,其实已经比他跟花果山的猴儿们都要近了。   他跟猴儿们虽然甚至不太在意彼此之间的肢体接触,但是他们对自家大王,其实还是相当尊敬的。   而因为隔着一道树干,则显得二人之间的距离并不冒犯,只是亲近而已。   风宓守了他们家大圣一整晚,日出时分自然而然地就犯困了。左右这又不是什么险事,她自然也就没有强撑着。   重生以后,身强体壮、无事烦心,风宓的睡眠质量变得极好;同时又不失感官上的敏锐。   因而隔壁的悟空一动,就连带着搭着毯子的她也醒了过来。   这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因而悟空仍旧停留在枝头上,没有当场站起来小跳几步、舒展舒展身形。   他成心想要吓唬风宓一下,便于枝头上歪头、方便自己看清她的神情。   “阿宓好生疲懒。俺老孙都到地府走了一遭回来了,你却才刚刚醒来。”   风宓听着这话,心里还是有点没好气的。   可她一见大王凑到她面前的漂亮脸蛋,顿时就觉得百般气也消了。   她心神一松,面上就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倒是记得用手挡了挡,不然这哈欠恐怕要传染。   “大王才是吧。明明都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却还是遭鬼差勾到了地府中去。”   “昨个儿阿宓只是回屋取了个毛毯的功夫,回来大王您就没了气息,这也太吓人了。”   悟空的脸上瞬间多了几分稀奇,“哦?你回来的时候,老孙就没了气息?那妹子的胆儿也忒大了,竟然还敢在老孙的身边守了一个晚上。”   悟空原以为,风宓是在自己喝醉以后,也跟着喝了蜜酒,然后将就歇在了自己的身边。而那些鬼差,则是在他们二人皆酒醉的时候,才趁机将他勾了去。   “还好吧。”风宓自己反而不觉得这有什么,“阿宓知道大王本领非凡,肯定能从地府里头出来。”   “只是害怕那些猴儿们担心,所以才在大王身边守了一个晚上的。”   也是日子久了风宓才发现的,要是自己跟猴王待在一块儿,那些猴儿们多数不会过来打扰。   可能是以为他们在讨论什么高深的法术,所以为了避嫌,才不过来打扰的?   不过也不知大王今日哪来的定性,居然在枝头上做了这么久也不动弹。   风宓自己都受不了地站起来伸了伸懒腰。   只是身形舒展开了,她的脑子仿佛也跟着来了灵光。   风宓想也不想地就倾斜身子,握住了大王除了毛茸茸以外,跟人手的差异其实并不大的大手,“怎么那么冰啊?”   “喝点灵蜜暖暖身子呢?”   “莫忧心、莫忧心。”悟空反倒被风宓吓了一跳,忍不住想要扶她一把。   不过以他的反应速度跟眼力,显然看出了风宓没有因为担心就大意粗心、未曾稳住身形。于是未曾说出口的,“当心!”就成了乐观旷达的,“莫忧心。”   而且说完这句话以后,他就相当活跃地跳下枝头,在风宓自己刮出来的那片练武用的空地上耍起了棍子。   风宓晓得他这是为了什么,因而并没有心血来潮地跳下来跟他一块儿练起来,反而拢了拢因为起身而被大圣稳住、而今大圣跳走、又被她按在了树上的毛毯。   不一会儿,活络了一番身体的美猴王就从远处跃了回来。   也是在花果山倾心相交了以后风宓才发现,大王在人间的时候,还真不总是穿着他的那身锁子黄金甲。   美丽的猴王,可是有着很多漂亮衣服的。   但是最常穿的果然还是那身最威风的战甲。   尤其是是跟风宓练武的时候。因为风宓的武器形态中含有重鞭、重鞭可是名副其实的破甲神器。   因此就算彼此之间的实力有差距,大王也总是会很配合地穿来他的锁子黄金甲。   今日就是,红色的底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黄金战甲。一根如意金箍棒,被他握在手中。跟风宓说话的时候,他还余兴为消地即兴舞动了一番。   一边灵巧地转着他的金箍棒,一边笑着同风宓道,“妹子你看,这身子不就活络起来了吗?”   可是显然没有让风宓再握着他的手,感受一番他的温度的意思。   风宓也不觉得失落,趁着这个时间,将她的可爱小毛毯叠成了方块的形状,口中则可有可无地问候着对方,“看来地府之行,是未能给大王带来半分负面影响了。”   “诶!没影响!没影响!”   这个话头却开在了悟空的心坎上!   他得意洋洋道,“那些鬼差起初不识我老孙的本事,竟然打起了将错就错、先发制人的主意!”   “后来老孙只是小试身手,那阎王口中就直呼我老孙为‘上仙’‘上仙’!”   “前倨后恭,老孙焉能信他?”   “直叫他们翻遍生死簿,划去了老孙跟孩儿们的姓名!”   风宓张口就要夸他,却听他意气风发的话音一顿,“花果山的那些猴儿们受我庇佑,勾画生死簿一事,就算账都只算到俺老孙一人身上,他们也免不了也受些牵连坎坷。”   “因此我索性将他们的姓名都从生死簿上划去,主打一个法不责众嘛。”   “可是妹子你……”   风宓不想在那个时候,大圣的心中竟然还会想起自己。只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足够叫她感到无比开心的了。   更何况她今生投胎为妖,本就有成百上千年的岁月可活。要是不想受轮回之苦,还能努力修成个妖仙或鬼仙。所以对于大圣是不是划去了她在生死簿上的名字的事情,对她来说还真不比大王当时的心意重要。   尤其是就在她这么以为的时候,悟空又补充道,“所以我找到你的姓名以后,也没在那些鬼差面前大动干戈,只是丢在一旁,此后故作不经意地往上倾倒了些墨汁。”   “那些鬼差办事不牢,届时就算发现了,说不定也懒得追溯你的来历。”   “若是被他们追溯发现,届时你只当不知俺老孙的行径即是。”   风宓这才慢慢地、慢慢地又反应过来,所以不是没有划去她的名字。只是在划去她的姓名之余,还给她留了条退路是吗?   “大王!”   “悟空!”   “悟空大王!”要是能在这个时候喊出“大圣”的名号就好了!   风宓的心中简直欢喜极了!激动坏了!   被风宓情感丰富地喊了两大声的悟空还有些懵。   实在是他当真极少见到风宓这副模样。   她虽未学有七十二变,却也有自己的机缘;没有如意金箍棒,也有那百骨之鞭;不闯龙宫、不闹地府,却多行善事,身上祥光清气不绝也。   悟空想不到在这些事物面前都能保持一颗平常心的风宓,还能为什么事情激动起来。   至多只在初见他的时候,情绪外露了片刻?   可是现在,她却只是因为他惦记着她这样的小事如此激动。   这不是一件相当正常的事情吗?   他们比邻而居,甚至她就住在他的领地之中;平时总是惦念着他跟花果山的猴儿;他们都倾心相交了,他怎么可能不挂念她?   至于……这么开心吗?   风宓甚至抛却了自己为自己划分出来的,跟偶像之间的距离。为什么呢?可能是因为,在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变成朋友,甚至是还能变成家人那样亲近的存在吧?   在忽然意识到这一点以后,风宓终于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   她连陪伴了她许久的小毛毯也顾不得了,想也不想地就从枝头上跳了下来!   “阿宓?”   她的目标自然是树下的大圣!   悟空居然也没躲开,接受了她的抱抱之余,还不忘接住了她激动丢下的毛毯小方块。   风宓的快乐感染了他,于是他的眉眼也跟着弯了起来,“往日怎么不知,我的阿宓妹子竟这么好哄呢?” 第20章 第 20 章:分离   远处,有一直在留意他们俩的猴儿疑惑地挠了挠自己的小猴脑袋,“往日大王同风宓姐姐打斗起来,那叫一个飞沙走石、声势凛冽。而今怎么抱到一起去了?这是什么新的法术吗?”   “你个小猴儿,你懂什么?”只见四健将里头最爱做媒的那个也跟着溜了过来,“大王跟风宓姑娘,那是在打情骂俏呢!”   他老人家简直激动极了!   多少年了?他们家大王跟住在山中的佳人呐,可总算是有了点突破性的进展了呀!   结果不远处的二人聊着聊着、聊着聊着,竟然跟着就分开了!   ***   风宓也就是一时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当下也并不克制地搂着悟空的脖子就高呼了一声,“大王,我真的好喜欢您呐!”   之后不等悟空回应,她便接着道,“所以那些什么可能会连累我的话,大王再不要在阿宓面前提起。”   “您都说了那么多年的‘远亲不如近邻’,那你我二人,又岂有在大难临头时各自飞的道理。”   说着,她已然将自己从大圣身上扒拉下来,并且笔直地站在他的身前、极正色地同他道。   悟空何等灵秀的一只猴儿,登时就领会了风宓的意思道,“妹子的意思是……”他抬头望向天空,彼时的瞳孔,还是显得极温柔的普通的棕黑色。   “别担心,”亦不需要风宓的肯定,他便主动安抚风宓的情绪道,“是那阎王老儿令鬼差勾错了俺老孙的魂魄在先。”   “此事便是闹到了天上,俺老孙也有处说理去!”   “好哦。”风宓就也跟着笑。   确实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如果风宓没有记错的话,无论是在剧里还是书里,天上的神仙太白金星都足够宠猴儿。   玉皇大帝更是。   虽然有西学家分析,笔者书写玉帝这个角色,是为了暗讽当时的统治者,但是风宓还是愿意只从书里的角度,去挖掘对方的优点。   他老人家可能不够杀伐果断,治下阎王爷的管理也不太合格,有本事的猴哥上天,也没为人家安排一个相对合适的位置。   但是太白金星、观音菩萨等人的建议,他总是会认真听取。猴哥上天只是同他唱喏,他也不怪罪。凤仙郡上官冒犯神明,他善念一生、上达天听,灾厄自然也就解了。   风宓不好评价这样的玉帝,他治下百姓如何、天仙如何,只对大圣一人而言,显然还是友好大过难搞的。   ——虽然天上若是一早就叫他坐了合适的位置,后来兴许也就不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了。   但是风宓还是比较喜欢猴王最后修成正果、回到花果山的结局;而非在天上按部就班地做神仙。   ***   悟空又何尝不是一个能够听得进去她人建议的好猴王?   只见他随之回了花果山,除了跟大家分享姓名已然从生死簿上勾去的大好事,也不忘命大家好生修炼。   姓名从生死簿上勾去,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不会死了,只是寿命到了无人来勾。   但是仍旧会有天灾跟人祸来夺走他们的性命。只是少了一方的束缚而已。   还有的便是届时可能可以更好地应对天兵的未尽之言。   还不知天庭会如何看待这件事情,把话说得太重,平白叫山中的孩儿们担心。何况花果山还有他在,身上的八万四千根毛羽,一化十、十化百,皆不成问题。   ***   当然,看过《西游记》的大家也都应该晓得:龙宫跟地府的两状告上去之后,玉帝在太白金星的建议下,选择对猴王进行了招安。   风宓原以为自己不会错过这样的场景,毕竟自从来到花果山之后,大王每交一个结义兄弟她都知道;就连大闹地府的情节,她虽然没有亲身参与,却也陪在了大王的身体身边一整晚。   而天庭招安这种事情,肯定会有小猴子来通知她看个新鲜的。   谁知确是有猴儿来通知了,通知她的却是:他们家大王已然被天庭招去做官了。   大王说了,让他们帮忙过来跟他的妹子打声招呼:他这一去,短则一月、长则半年,届时他不仅要回头来看咱们,还要带咱们上天同居住嘞。   风宓闻言,顿时眼皮子直跳,她问,“你们猴爷爷呢?”此处多半指的是大王留下的四健将。   小猴子不解地仰头望她,不明白风宓姐姐为何不同自己一起欢笑。   这是多好的一件事情啊!   虽然大王没有第一次上天就带走他们,但这情况不是都摆明了吗?这可是他们家大王第一次上天宫呐!   而且临走的时候他不是已经留下诺言了吗?   那长则半年、短则一月的,他偶尔出门不也要去个十天半个月的么。   虽然上天的时间是更长了点,也不至于风宓姐姐直接开心不起来吧。   但他还是乖乖的地答道,“大王去得匆忙,临走前吩咐爷爷们照看好山里,爷爷们如今正在调兵遣将、重新安排花果山的守卫呢。”   虽然这一次他们家大王不是外出学艺、路上可能就出意外、没意外也可能没学成本事;而是上天升仙去的,可是保不齐一些妖怪们,他们自己的脑壳打铁、非要试着来打打他们的花果山呢?   “这样啊。”风宓温柔应声,并且一把抱起了本来很开心地来跟她传话、结果因为没有得到自己预想中的反应而惴惴不安的小猴子,“走吧,我们去问问猴爷爷他们,看他们跟大王叮嘱了没有。”   “这天上一天,人间可就是一年呐。”   前来报信的猴儿其实不止一个,他们一向这样喜爱凑热闹,就是没有抢到工作本身,也想跟过来看看风宓的反应。   此刻大家都跟随着她的步伐,往水帘洞的方向移动。   有猴儿惊呼道,“什么?天上一天,人间一年?!”说着,他掰起手指头、重新计算起自家大王的归期来。   那是越算越绝望。   大王昔日离开花果山、去学长生术,也不过才用了十数年的时间。但是上天升仙,却有可能一去百年不回?端看他何时知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信息?   怪道风姑娘开心不起来,而今他们在也觉得有些颓丧了。   风宓顿时哭笑不得,还得反过来安慰几只小猴儿,说大王升仙总归是件好事——起码此刻在众人眼中,这确是件好事。   何况,大王也务必不知“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的信息。   风宓倒是晓得原书里的悟空不知道,因为平日提起到底突兀,所以她原是想着在大圣离开之前,同他告知一番的。   只是这日久年深的,到底忘了一些书中的细节。   她原以为以大王的热情好客,怎么也会留远道而来的老天使喝杯果酒,谁知道人家有命在身、不敢耽误,反倒催着她们家大王去了。   只这一回,大王到底同众人交代了自己欲要归家的时间,所以那些老猴儿们会靠谱地提醒他一番呢?   结果来到花果山,听到她的来意以后,四只老猴儿反倒比她还要震惊,“什么?大王他原来竟不知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道理吗?”   不能吧?说好这几日原本都预备要往天宫处走走了呢?   拜师学艺之前,不是在人间游荡了好几年吗?难道就一点儿消息也没听说过?   于是风宓心里仅剩的那点子希望也就没了。   其实仔细想想也蛮正常的。花果山还不是有许多小猴子,不懂得天上一日、人间一年的换算比?   悟空虽然在人间游荡了那么些年,可是人家若是不聊起这个,他也无从得知相关的信息呐。   终究还是活的年岁太过短暂了。虽然本领非凡,但是对于妖怪来说,年纪还是太轻了呀。   结合书里的内容,风宓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笃定的想法,但是在猴儿们的面前,她却不能那么笃定。   于是她采取了一种符合自己应该有的信息量的说法,“好了,大家别担心,知不知道的,半年之内不就自见分晓了吗?”   半年之内,大王若是回来了,就是知道;若是未归——他们就得做好届时花果山可能有强敌来犯的准备了。   他们心知大王是不懂得天上跟人间的时间比,可是旁的妖怪们不知道啊!   要是他们以为大王抛弃了他们,这回才是真的要来进犯了可如何是好?   风宓倒是还知道,不出意外的话,天上约摸半月的功夫,大王就会折回花果山了。   但是一则这样的消息同样也不是她应该知道的;二则倒是好借此机会,让山上的猴儿们勤练身手。   免得日后死伤泰半。   猴儿们不知风宓心中思虑深远,只同她一道,三不五时地眺望天边,看看天外有无旧人来客。   风宓其实觉得自己的心情尚可,虽然初时确实是有点小崩溃的,实在是事情的发展着实有些出乎她的意料。而且还不是因为意外,而是因为她忘了书中的细节。   但是尘埃既然已经落定,风宓也就迅速地将自己的心情调整过来了。   只是世间有一种虐恋,叫做别人觉得某段并不存在的恋情很虐。 第21章 第 21 章:释然   大圣最初离开花果山的那半年,也是风宓最思念他的半年时间。   因为心中难免还抱着对方可能会忽然回来的期望,另外就是——风宓才恍然发觉:虽然她跟大王各自有各自的爱好——游历天下、广交好友;提升实力、以备不时之需。但是这些年他们相处的时间之长、模式之自然、频率之愈高,让风宓在大王离去的这半年时间里充满了不适跟想念。   体现在她修炼之余,就会偶尔抬头看看天。   虽然不觉得自己能看见大王,但是天上的风景也很漂亮呀。   休息的时候更多的会躺在那棵桃树上,而不是只有在春天来了、桃花盛开的时候才特别地青睐于它。   她自己其实觉得这样还挺好的,一个人的生命中,有值得思念的人总比没有好。而且她思念的人迟早还会回到她的身边,而不是要让她用一生的时间去缅怀。   还有就是这样远远近近,总比大圣一直待在她的身边,让她终有一日更加适应不了这种分离的好。   虽然大圣给她一种无性恋的感觉,可是谁知道剧情结束以后,他老人家会因为无聊做出些什么事情来啊!   他们总有可能,会有被迫分离的时候吧。   所以风宓看得很开。   就是她周围的猴儿们看得不太开。   老猴儿从来不知,自己竟是那般多愁善感的猴儿。这段时间,他每每瞅见风姑娘抬头望天一次,心里就能脑补出一堆有的没的。   而且不止是试图撮合过大王跟风姑娘的他,除他以外的另外三只老猴儿,就是性子最平淡的,见到那样的情景,都难免要唏嘘一番。   他们表现得明显了,都不用特意交代花果山其它的那些猴儿们什么,他们就自发地跑去陪伴风姑娘;帮风姑娘盯梢、看看今天大王回来了没有;不叫其它心思不敏锐的猴儿在风姑娘上桃树的时候跑过去打搅她……   虽然有时候,族群中的猴儿们自己都会生出些不同的意见来:比如说风宓姐姐/风姑娘需要的究竟是陪伴还是不打扰,但是大家的心意却是一片赤忱的。   等到半年的时间过去,风宓跟自己的骨鞭磨合得也更上一层楼了,她就不总是待在山谷之中了。   风宓开始钓鱼执法!   她化作普通人类少女的样子,专门游走在人类跟妖怪的地盘交界处。   当她遇到好心人的时候,她会观察对方是否存在什么困难,若是有,就叫他们好心有好报。   若是没有,就随意留下一些东西作为感谢,然后继续旅途。   偶尔也会遇上刚刚化形或者是前来向人类讨封的妖怪。   遇到此类妖怪时,她会暂停旅途,观察他们的作为,看看他们会不会因为理念不合而伤人;或者是因为初出茅庐而被人类蒙蔽。   若是遇到恶人或者是恶妖,视情况送他们去见官或者是见阎王。   当然偶尔也会遇到打不过的妖怪或者是邪道,那就记在小本本上。若是对方作恶做得急了,那就另辟蹊径,花钱雇来道士或者是引来官兵惩治他们。   期间甚至遇到过一个穷凶极恶的妖王,风宓难得地打不过也逃不掉。   然而不等她走投无路、孤注一掷地逃进显圣真君的庙宇中,她居然被一个正派的道士给救下了。   那道士体质特殊,身上的血液仿佛可以克制妖邪。   那妖王忌惮他,竟然想要利用他的家人来逼他束手就擒。风宓投桃报李,救下他家人的性命,还跟他一起铲除了妖邪。   就这样,十数年的时光仿佛也只是一晃而过。   第十五年的时候,风宓满怀期待地回了花果山,既是期待悟空的回归,也是又要消化这段旅途自己的所得。   结果一连待了两年,也不见悟空回来。   风宓闲不住,又往外头浪了两年。   这两年跟之前的十五年那般,虽然在外久待,但是总是会定时回花果山看看。   不管怎么样,风宓这一次,都绝对不要错过大王跟天兵天将的经典对抗了。   风宓原以为这一次,也得是自己跟大王有缘、回去的时间正好赶上大王从天上下凡,才能第一时间见到对方。   谁知道就在她在距离花果山至少万里之遥的高山上,追击一只狡猾难逮的兔妖时,一根神光熠熠的长棍忽然从天而降、精准地命中了那只兔妖!   风宓都不用顺着武器的方向往后看,手持如意金箍棒的大王就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之中。   久别重逢的大王穿着一身红衣,衣服的袖口还有粉色的轻纱环绕,像极了两只手臂上各箍上了一支花环。   ——但却没有丝毫违和感。   头顶上戴着同风宓的骨鞭看起来极相衬的珍珠发冠,看起来简直花里胡哨、漂亮极了。   看得风宓是又开心、又有点此刻才忽然冒出来的丁点生气跟埋怨——他这一去十数年的,看上去日子倒是过得挺不错的。   但是这点令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的气跟怨,很快就被纯粹的开心跟思念给压倒了。   风宓深吸了一口气,将骨鞭化作比腰饰更小的首饰悬挂在了手腕间。   这也是她跟骨鞭的契合程度更深以后,得以做出的改变。   戴了十多年的珍珠腰带,如今总算可以换成点别的新鲜玩意儿了。   此前跟大王相处得久了,她竟然也开始喜欢上一些零零碎碎、花里胡哨的东西来了。   ——虽然花果山的猴子们总觉得她的变化其实是在睹物思人,脑补现实版虐文脑补得自个儿泪流满面的。   不过他们圈地自萌,从不舞到风宓的面前去——倒不是觉得自己磕的cp不正统,主要还是不想让风宓更伤心。   风宓就这样默默地被伤心、而又被体贴了。   不过走了十多年——当然,悟空觉得自己还挺冤的,他分明在天上待了半月有余就回来了啊!   虽然这次回来事出有因,但是对他来说,可没有忘记自己离开前对大家的许诺。   谁知莫名其妙地就因为未知的信息成了个失信猴儿。   想他今日,甫一回到山中,倾诉完自己的遭遇,得了猴儿们的安慰跟建议以后;紧接着就接收到了一堆的有关风宓妹子的消息。   说实话,对于他们口中说的妹子抬头望天、苦苦追寻他的身影;因为他不在身边,所以只能躺在他躺过的那棵桃树枝头上深刻地怀念着他;跟他可能要在天上待过人间的几十年、百多年,风宓不想他的领地被人冒犯,所以一直在外对抗各路妖王、不让花果山的威名坠地……   悟空总觉得他们说的那个人不太像自己认识的风宓妹子。   她是那种会在人间苦苦守望的人吗?   要是真的那么想见他,想到觉得被(未知的信息)迫(使他们)分离的百多年对她来说是种痛苦的煎熬的地步,那丫头早就用心钻研腾云驾雾之术,在他下凡之前先上天找他去了吧?   所以所有的描述中,最为触动他的,反而是风宓会在他不在花果山的时候,躺在她特意为他栽种的那棵桃树枝头上小憩。   悟空也说不上来,这样的画面到底是哪里触动到了他,总之此刻眼前当下,他迫切地就想要见阿宓一面。   却被花果山的猴儿们告知,姑娘刚刚回山歇息了两年,就继续外出除妖去了。   悟空当即就要一个筋斗云翻身出去,却被了解他的性格并且深信大王跟风姑娘之间有情、大王一定即刻就想要见到风姑娘的老猴儿急忙地给按下了。   “大王!”老猴儿高声喊道,“那天界之主,无有识人之明,诓骗您给他做了个马夫,着实晦气!”   “大王出门之前,可要先沐浴一番、除除晦气?”   说着,他还示意水帘洞中天资非凡的小猴儿速速取来了大王的漂亮衣服。   那猴王棕黑色的眼珠子灵活地一转,就欣然笑纳了孩儿们的好意。   这才有了风宓眼前的这只美猴王的形象。   猴王在云间时,就注意到了他的好妹子。   被对方追击的兔妖,他都不用用观气之术再看,都能确认那绝对是只作恶多端的妖精!   到底离开了花果山十多年的时间,悟空莫名有些心虚、主观上更是诸多讨好地帮忙打死了那只妖精。   说是讨好,其实本来是他讨人喜欢的天性使然。   悟空就是这样一个护短、有情义的好猴王。   但当他欢欢喜喜地想要向风宓邀功叙旧的时候,才在风宓自己都有些控制不住、甚至在真正见面之前、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竟然会这样冒出的复杂情绪中,真正意识到了:风宓在人间等待了、跟他相隔了十数年的时光的这件事。   悟空生来就不是那种会被沉重的心情裹挟太久的性格,但是这一次,连他都还没有用某种莫名的情绪中挣脱出来,风宓就先他一步,用一种夹带些许释然、但果然还是开心更多的口吻同他道,“这回可真的是一别经年、许久未见了——悟空!”   ————————!!————————   1、有不合理的情绪是因为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悄悄滋生的感情。   2、妹跟大圣都是很洒脱的性格!但是大家人好嘛,谁觉得自己亏欠了对方,就会在意得久一点、一点点。   3、在意阿宓躺枝头的行为,是因为这才是她因为在意而真正会做出的行动。   4、谢谢大家的收藏评论营养液!啵啵啵!大家的支持真的是我更新的动力呀!   之前有收藏评论的小伙伴给我动力,所以我一直都在坚持更新着,但是心里其实也会打鼓:文文咋一直都没收到营养液呢?现在放心多了嘎嘎嘎,给大家比心哟~   5、原本是想要随榜更的,没想到在大家的支持下日更了好几天。之后的更新看情况,有什么变化应该会写在作话区。不过不出意外的话,没更应该就是没榜隔日或者是随榜更了。   6、这一次的话呢,想要写出像酒一样的爱情:刚刚碰撞的时候还不觉得浓厚;但是时间过去得越久,就越香醇。   7、猴儿们的磕cp历程大抵是这样的:以为自己磕对了——结果自己居然真的磕对了!   猴儿老了爱脑补——姜还是老的辣啊!   8、今天的作话好长,给看到这里的小可爱一个爱的啵啵哦~啵! 第22章 第 22 章:重逢   跟经常风宓、阿宓、妹子……哪个顺口就乱叫哪个的悟空不同,风宓极少直接管大圣叫“悟空”。   就算是哪怕并非特殊的情景、哪怕并非情绪激动的时刻、哪怕即便她呼喊“悟空”的姓名,悟空也不会觉得别扭。   可她就是习惯了似的,更多的还是会管他叫“大王”。   当然,也不是不会“大王”“好大王”“悟空大王”地乱喊。可她就是极少直接管他叫“悟空”。   因而每次她这么喊他的时候,就算悟空不够敏感,也会知道她的心情绝不平静。   尤其是这一次,她带给他的感觉是那样的明显。好像带着她的包容跟想念,跨越了十数年的时光站在了他的面前。   悟空明明感觉不到她的半点怨怼,却没办法对她的转瞬即逝的情绪视而不见。   他动作停不下来地收起了手中的金箍棒,又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最后小跳两步来到了风宓的跟前,“说来妹子你可能都不信,俺老孙在天上,其实才待了半月光景!”   “谁知人间……”   他站得太近了。   要是距离足够遥远,风宓兴许还能克制。可是他就站在她那样近的、近在咫尺的距离。   这一次,没有忽然从树上跳下的突然袭击;没有醉酒时发自内心的情绪做掩护,风宓默默地盯着大圣看了一会儿,试探性地抱了上去。   “大王,”她还是喊他大王,“这些年,阿宓跟花果山的猴儿们一样地思念着您。”   咱们的美猴王其实自己都不确定,在跳到风宓的身边以前,是不是就料到她会抱上来的动作了——毕竟她在他的跟前,不止真情流露过一次了。   他这样动作,是不是内心深处早已认可了她的亲近。   但是不管怎么说,以他的反应速度,如果真心存在半点抗拒,在风宓靠近的那一刻,他完全可以后退离开或者是伸手点住她的脑袋、亲昵又不表态地拒绝对方。   然而刚刚意识到的沉重跟柔软还是触动到了他,好猴王不拒风宓此刻的亲近。   谁知对方果然没有忍住地给了他一个拥抱,却在抱着他的时候闷头说出了那样的话。   悟空忽然就接收到了个中的笑点,并且因此而笑得险些打跌,可谓是完全停不下来。   他这好妹子,难道就一点儿都没察觉到,花果山的猴儿们是如何看待他们俩的关系的?怎么会在表达感情的时候,将自己同那些猴儿们说成是一起的?   这要是让花果山的孩儿们听见了,他们脸上的神色指不定会有多么的精彩呢。   “大、大王。”这还是大王第一次在她面前,毫无征兆地变身皮皮虾,风宓绞尽脑汁、也没能想清楚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猴王缺避而不答道,“妹子可想听听,我上天以后的经历?”   他当然不会跟风宓说,花果山的猴儿们都跟他说了些什么;同样也不会去告诉猴儿们,他们究竟都误会了什么。   很神奇的,明明几年之前——不算他在天庭的十多天,悟空还分不清,男女之间的喜欢究竟跟其它的感情有什么区别。   可是几年以后,他却凭感觉判断到:妹子对他的情意,不是没有什么深、就是跟猴儿们口中的有些许本质上的差别。   是以他重新找回了三方——他、阿宓、猴儿们——之间的平衡关系。   他只管跟阿宓相处他的;花果山的猴儿们也尽管误会他们的去。其它的,顺其自然地发展即可。   ***   风宓其实因为大王的举止好奇得可以,可是谁能拒绝大王灵动的眼神呢?   风宓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便诚实地点头道,“想。”   大王上天以后的经历,其实跟她晓得的相差不大。   因为武曲星君道:如今的官职只有弼马温一职有所空缺。玉帝认为悟空确也应当由卑至尊,因而欣然安排。   悟空则觉得自己本领非凡,他虽不介意管理内容——因为尽管是天马,他也能将它们饲养得很好。   却很介意大家理所当然地将他看得低贱。   秦孝公颁布《招贤令》,招来商鞅。怎么就不见他让他由卑至尊、从低做起?说到底,他们不还是看不起他老孙?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悟空想也不想地便反下天来,不愿受那屈辱。   而今即便跟风宓提起这些,他仍旧觉得恼怒羞辱。   “照此说来,上天做官,竟不如在人间当个妖王快活。”难怪同样有本事的牛魔王、蛟魔王他们,虽不比大圣在人间闹出的动静大,却也一个都未被招至天上成天仙。   二郎真君的结义兄弟个个本事高,可是除了他被封为那昭惠灵显王、听调不听宣以后,几个兄弟个个未受天箓。   “是极、是极!”   “那玉帝老儿着实不会用人,竟让几个毛神压在老孙的头顶上作威作福。”   “如今俺老孙重新下界,亮出那——”说到这里,悟空的口吻中反而没有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的龙傲天的傲气,而是眼神晶亮、唇角带笑地看着风宓,好玩似的说道,“——齐天大圣的称号。”   “之后老孙倒要瞧瞧,那天庭能奈老孙何。”   “齐天大圣?”   风宓的眼神当然也亮,她期待了那么久的情景,如今终于不被错过地降临在她的眼前了,“那我现在,是要喊您大王,还是大圣?”   原来大王是从花果山中出来的,她还以为自己是偶遇了下凡的大王了。   风宓记得书中大圣回山以后可气得不轻。   有外来的妖怪奉承他,让他自做个齐天大圣。   他觉得这称号极妙得应了,还让山中的猴儿们通知花果山周围的那七十二路妖王一并改口。   风宓当然是愿意配合他的。   “诶——”谁知道悟空却拉长了语调,“那天上的玉帝识不得俺老孙的本事,是他有眼无珠。妹子如今怎么也跟着来调笑老孙?”   风宓可真是冤枉啊!她哪有一星半点的调笑之意?难道是她不小心提到了“弼马温”,这个猴哥心目中的禁词?   倒也没有吧……   悟空已然不卖关子道,“那齐天大圣的称呼是打出去给他们听的,以妹子跟我之间的情谊,叫声大王都是生分。”   “跟我那师父师兄、至交好友一般,称我悟空不就是了。”   在悟空的心里,对周围妖的定位还是相当清晰的。   就是一齐臣服他的妖怪,那也有个远近亲疏之分。那些隔三差五才来拜他一拜、来他洞中吃场酒的妖怪,怎么也比不上那群全心全意支持他、服侍他的猴妖们呐。   风宓当然也是。   她虽不会七十二般变化,可她与他性情相投、平日里相处得比他那些结义兄弟们还亲近些。   就是在他的结义兄弟面前,他也只会尊敬他们、建议他们与自己同称大圣。   风宓不喜那套,那便不受那一套的束缚。   悟空、大王、大圣,随她怎么开心怎么叫就是。   只是好话当然还是要说在前头的,以悟空的灵性,怎么也不能让风宓觉得自己被慢待、冷待了。   风宓果然开心得一塌糊涂。   不过她性子静,也不是每次情绪满上来了,就要亲近悟空一番才能压的下去。   因此她只是在原地笑弯了自己的眉眼,口中却亲切地应道,“好哦,悟空。”   开心的语调到底还是有些止不住,“不过这段时日,我还是跟猴儿们一块儿喊你叫大圣吧。听起来多威风啊。”   “随你随你。”猴儿大度地挥手说道。   “那我们一起回花果山去?”   “大王未去天箓,便直接离天。天庭那边,恐要寻大王的麻烦来了。”   “嗯,天庭的那几个毛神,有本事就打上门来好了!老孙倒要看看,他们是不是真有本事,在俺老孙之上!”   “那即刻便走也?”   悟空却迟疑了一下,“妹子在外的事可办得妥了?”   这是未曾言明的体贴,若风宓惧天庭之威,尽管借口不跟他回去就是了。   “那孽畜方才已经不是被大圣料理了?”风宓当然能听出大王的好意,“走吧,咱们一同回家。”并且这么选择道。   ***   猴儿们也是没有想到,大王竟然真的出去,将风宓姑娘从外头带了回来。这可不是往些时候,风宓姑娘要跟自己的仇人了解私怨、可能有性命之忧的光景了。   那喜做媒的老猴儿顿时蠢蠢欲动。   要不是曾经被他们家大王给制止过一次,恐怕这会儿他都要托辞喜上加喜,再在大王面前撮合他们两个一回了。   也好在他没有开口,否则这回窘迫的恐怕就另有其人了。   悟空说不定能翘脚坐在一旁看好戏。谁让这回在感情路上,他比风宓领悟得快了一些呢。   性子上坦荡之余,偶尔又会生出一些促狭的心思来。   不过他有心方才促狭,风宓羞涩之余,恐怕真能“得偿所愿”。   只是老猴儿不做声,他们俩之间的关系也就如那山泉一般:涓涓细流、绵绵不绝,却也无甚波澜与变化。   ————————!!————————   1、两个人其实都很喜欢对方,但是情感混杂,男女之情的比重有但比例成谜。   2、个人认为,悟空的感情感觉还是有点跟随他心里的定位来的。后期以为师父死了,还会为他落泪。 第23章 第 23 章:战斗   风宓终究还是心满意足地见到了她想要看到的奇景。   齐天大圣大战巨灵神。   齐天大圣大战三坛海会大神。   其实巨灵神出场的时候,风宓就有够激动的了,那身量果真高大!拎着一传说中的萱花神斧,看上去极有大力神的气势。   也因此,大圣以神力对神力的战斗方式,就更能看得山中众妖热血澎湃了。   ***   天宫终究还是派兵来找了大圣的麻烦,不过天兵未曾齐齐出动,而是先派了巨灵神为前锋、想要一战打败大圣、一扬天威!   可是对敌方实力的不了解,派出巨灵神为前锋的将领的判断失误,反叫天界一方落下了许多士气。   风宓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巨灵神战败以后,险些被李靖推出斩之。还是哪吒心有不忍、为其求情,为此还接下了对上大圣的第二战。   说起西游里的哪吒,跟风宓刻板印象中的形象还真是天差地别。   哪吒在她心中,一向是反抗父权、爱护百姓、貌若稚子、心怀天下的小英雄模样。   小小年纪,就有了十分强大的力量。对于妄图伤害他的夜叉、龙太子予以重击。他可能心肠不坏,但是性格底色中总归是带着一抹桀骜与倔强的。   但是西游吒,给风宓最大的感受就是柔软与善良。   他不是武艺不高、不是不会战前叫阵、不是不忍心对妖痛下杀手。   但是遇到并非尸位素餐、而只是因为大圣的法力确实高强、所以才败下阵来的巨灵神,他便开口为其求情。   后来出场的少量剧情中,面对大圣的求帮助,他能帮的也就帮了;不能帮的想办法也就帮了——譬如说大圣平顶山骗宝之际,他想辙借来了佑圣真君的皂雕旗,帮大圣将天给遮住了。   还有大圣为了金鼻白毛老鼠精上天告御状的时候,也是他帮忙拦下了李靖的砍妖刀,道清了老鼠精的来历。   虽不肖风宓心目中印象深刻的哪吒三太子的形象,却也依旧叫风宓喜欢。   因此当风宓看到天上新来的那名年不过十五;头发分成左右两半、各扎了一个发结;模样神清骨秀、漂亮得甚至令人有些辨不出男女的小哥时,心下只觉激动异常!   说来还有些不好意思,不管其它作品中,哪吒的武力值跟本领如何,反正在西游这部作品中、他跟大圣的这场打斗中,他是棋差一着败给了大圣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风宓反而更能安定地欣赏这场战斗了。   西游吒的惯用武器并非大家所熟知的混天绫、乾坤圈、火尖枪……而是斩妖剑、砍妖刀、降妖杵、缚妖索、绣球儿跟火轮儿。   那火轮儿也不是大家所熟知的被哪吒踩在脚底的风火轮,而是一种手持武器。或者也可以说是法器,哪吒可以念动口诀,从中调出三昧真火。   后期哪吒就是借着这件法宝,彻底降服了那真身勇猛的大力牛魔王。   不过彼时他虽变出了三头六臂,却并未念动口诀,亮出三昧真火来,只是运用六条手臂、手持六般武器,同悟空斗了个不分上下。   他俩同化三头六臂之身,也不用其它变化之法、法宝之便,只六条手臂配合无间地同对方争斗厮杀起来。   看得后方的风宓既是心惊肉跳、又是心情激荡!   她专修武斗之法,似三太子这般能够变化三头六臂的对方,她还没遇见过呢。   ——大圣不算,大圣一般只用双臂跟她对招。   没想到自己的眼力也能跟得上二人,只是她心里有数,若是真的打杀起来,她在动作上恐会应付得够呛。   今日之战过后,大圣还会在天宫当上半年多的齐天大圣。   也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他运用三头六臂来跟对战试试。   不过她连人家的两条手臂都战胜不了,届时大圣不会觉得她好高骛远吧?   ……但还是好想试试看呐。   正当风宓心潮澎湃之际,前方的战局又出现了些许的变化。   只见那三坛海会大神往后一飞,便拉开了跟大圣之间的距离。大圣倒也不追,不过对方念动口诀,手中的兵器就化作了万万千、铺天盖地地朝着大圣的方向飞去。   大圣丁点不恼,手中的金箍棒一转,就在天际化作了千千万!   棒与刀剑杵索轮球战至一处,从二人斗法,变作了千千万万的武器于空中相斗。   而在太子用心操控武器之际,悟空居然还能分出心神,一根毫毛变作己身维持战局,真身闪至那小儿的身后、举棒便打!   要说那三太子的临阵反应倒是也快,避过了当头一棒,只左胳膊处因闪躲不及而挨了金箍棒一棒。   刹那间,风宓跟挨打的三太子同时变了脸色。   ——悟空那金箍棒,打人是真疼啊!   原书里怎么写的来着:好像是挨一挨皮就破、擦一擦筋就伤。   本身就重量惊人、大小可变。真正打击到身体的时候,还能让人比挨了一般的武器的打伤得更重一些。   要不是风宓走的也算是练体的路子,切磋的时候她都不敢让大圣拿上如意金箍棒!   而她好歹还是晓得一点儿金箍棒的底细的,三太子却全然未有防备。当时挨上一下,胳膊顿时伤得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他瞅了悟空一眼,却也不恼,只是收了法,败阵回去了。   悟空也没有设法追上去。   明明看上去很好面子的一只猴儿,可是天庭派来在他看来只是一个毛都还没有长齐的小孩子的时候。   比起恼羞成怒、下手更狠,他反而先试图劝人回去、准备放人一马。   他从不自诩善良,却有一颗风宓无从抗拒的赤子之心。   ***   而哪吒的法力之高强,没人比李靖更明白。   他手里要不是托着玲珑宝塔,早就被哪吒一剑戳死了。   而今他对阵那妖仙,都被对方打得败阵而回。他们再去,又有何用?还是赶紧在战事未结之前,回去恳请陛下添兵吧!   故此回天启奏不题。   而另一边,猴王一经得胜,漫山遍野的猴儿都在欢呼雀跃。   那猴王却不骄蛮,只是跃至风宓身前。不等他开口讨要夸奖,风宓便自道,“大圣本领非凡!这齐天大圣之名,果真名副其实!”   悟空被夸得心中欢喜、面上更欢。   他大手一挥,就指挥孩儿们采果备酒,所有的妖王猴儿,都一同来参与今日的庆功宴。   猴儿们无有不应、几万只猴儿齐齐动作起来,实在是声势惊人。   以风宓同猴王的关系,她当然也是待在水帘洞中饮宴的一员。   她抛开后事、只庆当下,转眼间,就是几大碗果酒下肚。这般急切,脸上也当然很快地就浮起红云。   悟空见状一笑,“多日过去,妹子的酒量怎么还是这般浅窄?”   风宓闻言亦是一笑,“大王不在身边,一个人喝酒有什么意思呢?”其实她真的只是想要解释一下,为什么天上十几天、人间十多年的功夫都过去了,她的酒量非但没有半点进步、反而还有点越喝越回去了。   谁让她转世投胎成了一只蜜蜂妖,比起酒水、更爱蜜水呢?   要不是悟空,她真不觉得喝酒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然而她的实话实说,却叫猴王明显地呆愣了一下。   只是不等他表态说些什么,就有猴儿连蹦带跳地跑了进来,“大王大王!”   他们齐齐叫嚷道,“牛魔大王来了!牛魔大王来了!牛魔大王祝贺大王您打败天兵来了!”   “哦?”悟空非常明显地眼睛一亮,显然是个极爱热闹的人。   他下意识地就要让孩儿们去请人进来,结果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地叫他停住了口——啊,妹子还在这儿呢。   这么些年,风宓不说刻意避着他的那些结拜兄弟们——毕竟她只是待在家里、没应悟空头几回的约罢了。后来都是悟空主动帮她避免地同那些妖王结交。   如今自然也是。悟空还想看看风宓究竟是想要降低存在感地待在这里,还是干脆避出水帘洞去呢,牛魔王却先一步到了。   悟空待人至诚。   似他的结义兄弟、风宓等人,他们来水帘洞的时候,只肖猴儿们机灵一些,先一步进门通传一声即可,万万没有让人留在洞外、等着他的允许的道理。   因此牛魔王进门进得顺遂、进得坦荡、那进来的速度自然也快。   而且他是何等眼力?   只一眼,就看清了在水帘洞内的座位明显有别于其它猴儿们的风宓。   更何况那女子的相貌还是玉软花柔。双瞳盈盈似剪水、两眉弯弯如新月;体态轻盈娇似花、肌肤莹润美如玉。完全是生在了老牛的审美点上嘛!   他登时就用欣赏的眼光注视了对方一眼,转而便同悟空道,“这位是?”   悟空也跟着睇了风宓一眼,见她没有什么避之唯恐不及的意思,这才同牛魔王介绍道,“这是风宓,小弟在花果山上的紧邻。她平素喜静、好打坐修炼、不常见外人,因而兄长不识也。”   ————————!!————————   1、不理解为什么会有哪吒的三个头没用的观点,都是神话人物了,念念口诀咒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全是用处吗? 第24章 第 24 章:仪式   出乎风宓意料的,牛魔王他——长得居然还挺像个人的!   天知道她对他最深的印象就是一颗或萌或恐怖的老牛头。最大的疑惑就是他凭什么能娶到两个那么漂亮的老婆!娶了第二个,回原配家里的时候,原配还对他有好脸色?   直到长大一些,翻看了原书,心中的疑惑才勉强得到解释:玉面公主看中了老牛的名声跟实力,为的是保住自己的家产。   端看老牛跟两位妻子相处的片段,可见他是个嘴甜会哄人的,能满足铁扇公主的情绪价值。   至于脸,风宓只记得他生得不甚美观,但是穿得珠光宝气。所以大圣评价他与五百年前大不同,风宓理所当然地就觉得人家那是当上了小白脸、有了钱、给自己捯饬了一身靓丽的行头。   谁知竟是这么个大不同啊!   现在的牛魔王有着跟普通人类极为肖似的长相,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违和的地方,大抵是他过分高大的身量、跟一头和年轻面孔对不太上的雪白发丝。   其实眉毛也是不同寻常的红色,只是眼神太过清亮,在人的注意力集中在眉毛上之前,就会被其温柔多情的眼眸先一步截走。   除了色彩的问题,哪怕是有着过分高大的身量,因为其罕见的温文儒雅的气质,人们恐怕也只会误将他当成是一名儒将。   原来竟是一名美男子!   再加上他超高的情商跟娶小老婆还给原配寄钱的行为,风宓这才觉得自己终于能够理解铁扇公主了!   不过这也就是风宓的全部感受了。   她仍旧没有要留下同悟空的几位结拜兄弟结交的意思。   是的,她忽然想起了,久远的记忆中好像是存在着这样模糊的情节的。   悟空战胜天兵之后,他的结拜兄弟们才一个接一个地跑来同他道喜,那些“平天大圣”“复海大圣”的名头,也是今日才定下来的。   牛魔王的话,应该是本事出众、消息灵通,所以来得最快。再不走,其他人一会儿也就应该到了。   就在风宓回想记忆的时候,那厢,牛魔跟悟空的对话还在继续。   他听了悟空对风宓的介绍,也没说什么自来熟的,“诶,我们既是悟空的义兄,又怎么能算得上是外人呢?”   或者是理所当然的,“姑娘平素不见生人,今日一见却是缘分,不若一同留下来饮杯薄酒、庆贺贤弟打败天兵。”这样让风宓不好拒绝的话来。   反而微微低头,存在感尤其明显的一双多情目满怀歉意地在风宓跟悟空身上先后停驻,“今日却是愚兄来得莽撞了,等一会儿,其他几位义弟到了,愚兄先自罚三杯。”   闻言,上首悟空的眼珠子顿时灵活地转动:他这牛大哥,是在给风宓妹子报信说:一会儿水帘洞中还要来生人呢。   风宓果然意会,并且不出悟空所料地请辞道,“大王这是哪里的话,您跟我们家大圣乃是至交好友,前来为大圣庆功更是你们兄弟几个情意深重的表现。”   当然,这些家伙要是能留下来帮忙一起抗击天兵,风宓今日说什么也要跟他们大醉一场。   只是玩乐一日,就在新一轮的天兵可能到来之前尽皆散去,风宓虽没资格要求他们为大圣留下拼命,却也懒得在这些人身上花费感情。   只是她手点额头、摆出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风宓虽不爱结交外人,可是几位大王乃是大圣的结义兄弟,又如何能算外人呢?”   “按说今日偶然相遇,风宓是应该留下,敬几位英雄豪杰几杯的。”   “可是——风宓今日多饮了几杯水酒、实在是不胜酒力……”   她懒懒地往上首的方向睨去一眼,悟空瞬间领会她的意思。   她还是不想跟这些人结交,还是同他眼神示意、告知她的心意,好像场上众人,他们两个才是最亲密的那一伙儿。   悟空既是心性灵巧;又喜风宓给他面子、做足了姿态让他好下台;而且心意不变,始终执着地只亲近他一个。   于是当下便笑言道,“兄长不知,我这妹子,酒量比老孙还浅些呢!”   “方才我心里高兴,叫她多喝了几杯。今日她目眩神迷,实在不是引她与众兄长结交的时机。”   “我这便喊她回去休息,兄长您看……”   牛魔王的目光几近了然地看向猴王与风宓。   他提起唇角,点到为止地调侃了一句,“当然,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为难一个小姑娘呢。倒是悟空,十数年不见,你竟也有了怜香惜玉的心思。”   “哦?”   至少当下悟空助风宓离开的举动,还是出自朋友之义更多、而非男女之情作祟的。因而牛魔王一遭调侃,反叫聪明伶俐的悟空懵了一下。   风宓承认,大圣这样懵懵懂懂的样子也实在可爱!   他在几位义兄弟之前,又有着跟在猴儿们面前的截然不同的面貌。   但是一则大圣就没有不讨喜的时候,二则风宓此刻真不能再久留了。   于是她反倒顺着牛魔王的话,装作害羞的模样,袅袅婷婷地退出洞去了。   悟空又没料到,喜好小捉弄人的自己,竟有一天,被自己的好邻居推出去近乎小捉弄了一把。   至少在其他几位义兄弟到来之前,他肯定是要被他的牛魔王长兄好生调侃几句了。   而且好在今天第一个到的是牛魔王,否则风宓脱身得越快,一会儿在酒席上,他恐怕就要被调侃得越多了。   ***   虽然酒会的开头多了一个风宓乱入,可是酒会结束以后,悟空的那些结义兄弟们还是一个也不留地离开了花果山。   风宓闻讯,顿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虽然就算是亲兄弟,对方要是惹恼了上天,胆子小或者是有顾忌的另一方说不准也会同他闹崩。   但是哪有悟空的义兄弟们那样疑似两头下注的?   天兵来了一个也不见;但是战胜对方了又来相聚;起的名号一个比一个豪气,第二天天兵到来之前又各自散得了无影踪。   那是结义兄弟还是酒肉朋友呢?   好在第二天,花果山迎接到的并非天兵天将,而是熟悉的老天使——太白金星。   他在玉帝跟前出主意,让悟空做了个有官无禄的齐天大圣。   悟空不了解天上的官员体系、官阶大小、俸禄几何,却也忧心这是上头诓他放弃抵抗的一个局呢。   倒不是不敢上天去,而是没能像第一次那样,满心轻松地承诺大家:稍后带他们一起上天去。   走前只道自己要到天上去探个究竟,之后就是一个祥云纵起,一去又是数年方归。   说实话,数年以后能够在人间见到猴王大人,风宓都是既懵且喜的。   谁让猴儿是个万事不留心的呢?   前头做弼马温,在天上待了十数天、人间的十数年方才回来。第二次上天,转眼又忘了两地的时间比,这一次更是去了百多年方才归来。   有了第一次的毫无变化之后,风宓都做好自己要在人间修炼个百多年,才能再见到大圣的准备了。   谁知道这一次,她只是常规地留在花果山修炼的时间,她的小屋门前、那棵长势极好的桃花树上,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好好好!”   “几日不见,妹子的鞭法竟然又有进步!”   其实就是风宓的身体素质上来,她的速度、力量、反应力也就跟着提升了。   她被这熟悉的声音喊得心尖一颤,扭头望去,桃树上果然坐着个熟悉的身影。   虽然是个有官无禄的齐天大圣吧,但是待遇倒是真的不差,风宓只依稀记得玉帝命人给大圣起了宫殿、配了手下,没想到居然连行头也更新了呀!   还是熟悉的凤翎头冠,配饰却是全新的。身上的战服也是,换成了全新的、更加威风的战甲。   比之昔日的精致之美,更有战场上作战的将领的威风。   当然,战甲的重量对于能用得了如意金箍棒的大圣来说应当是不值一提的。他应该只会高兴自己有新衣服、漂亮衣服穿了。   风宓将骨鞭收在手上,越往大圣的方向跑、脸上的笑意就越是止不住。   猴儿眼轱辘一转,就从树上跳了下来。   风宓刚刚张开双臂、做势要抱,就被他伸手点住了额头,“我看妹子这回不像是想俺老孙、倒像是故意的。”   风宓也不尴尬,闻言只嘻嘻一笑。   确实,做好了百来年才能再见面的准备以后,风宓提升起自我来反倒更加专注了。   乍见大圣虽不可能没有惊喜,但却完全能够消化得了。   但这不是想着几年不见,又能抱一抱了吗?   能吧?能的吧?他们的关系难道不是已经亲近到这个程度了吗?   于是风宓一本正经地,“不行,还是抱一抱吧。大圣,你虽只在天上任职了几天,但人间可又是好几年过去了。”   悟空就无奈,所以阿宓你真的反应过来了吗?对于他来说,他们距离上一次相拥,也不过才隔了几天的功夫。   而且情难自制也就罢了,变成某种仪式未免也太奇怪了!   ————————!!————————   1、关于牛魔王:原书说跟五百年大不同,我就私设成这么个大不同了。 第25章 第 25 章:拒绝   不行,他不能纵容风宓养成这样的歪门邪道!   是以他可以说是在拒绝道,“难道咱们之后每回见面,都要抱上一抱?”   风宓站在原地、假做沉思状,实则没一会儿就绷不住地笑了起来,“那感情好啊,我就喜欢这样。”她分明知道悟空的问话不是这个意思,却还要故意这么曲解道。   悟空仿佛听出了她语意中的促狭,站在石块上将身子扭向一边,手上则不住摆手道,“不成、不成!”   这个角度……   风宓心下愈发地使起了坏。   她哪管悟空回复了她些什么,对准对方此刻因为转身、已然近乎背对着她的身影就扑了过去!   她的动作足可谓是快准狠!   却也没想自个儿真能抱住大圣。她可是知道他的身姿究竟是有多么灵巧的,后期甚至可以轻松避过贪色好吃、急在心头的猪八戒。   可她玉臂一伸,竟然真的将猴儿给抱住了。   悟空保持着很适合起跳的姿势,却在她忽然袭击的时候躲也不躲。   他立在石块上——仿佛总是喜欢站在高处——因为姿势而愈发显得小巧的身形,此刻也足够风宓跳起来往上扑了。   这样容易重心不稳的姿势、外加一个乱来的风宓,他竟然能稳稳当当地站在石块上,一晃也不晃。   对上风宓错愕的面孔时,悟空甚至还有心情侧过头来调侃道,“怎么?当真抱了你又不开心了?”   “没有哦,其实我好高兴的。”风宓的声音听起来轻轻淡淡、恍恍惚惚的。   人也仿佛无力地在对方的肩头上略靠了一下。   她两辈子的亲密关系其实都不是很健康,因此养成了她不得到对方的回应反而不会觉得有什么、一旦得到回应却会很受触动的性格。   所以在投入感情、向人索取回应方面,她反而有种不自知的谨慎。   而在这个世界上,可能唯有大圣是不一样的。   风宓潜意识里就觉得自己可以将感情投注在他的身上。他心性灵秀、不会让人难堪;感情充沛,对师父、师弟、猴子猴孙……只要是他认可的存在,就不吝于往其中投入感情。   本领高强、活的时间也够长。   风宓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真心的喜欢得不到对方的回应。或者是在双方的感情变深之后,他嘎的一下挂了,留给她后半生绵绵不绝的苦痛。   悟空是个很能给人以安全感的人。   尤其是风宓谨慎地将自己的定位安在了比个体猴子猴孙略高、整体猴子猴孙略低的位置上。   这样就既能坦荡地付出获得自己应该有的回应,又不用担心自己会受伤啦。   可是风宓没想到,猴王会纵容她纵容得比想象中的还要更深一些。   这种自己随心所欲的付出仿佛在对方身上获得了更大回报的感觉,实在叫人无力抗拒。   风宓深吸一口气,这些年,因为分离的时间而被迫拉开的关系,好像变得更加坚韧了一些了呢。   整理好心情以后,她从悟空的颈窝里抬起头来,抬头望向他的笑靥,仿佛又更加动人了一些。   ***   悟空其实是有点无奈的。   自己日常的一举一动,仿佛就非常能够触动人心,触动的还是他非常欣赏的小妖仙的心什么的。   风宓其实是一个十分擅长不给人压力的人。   所以对于她的喜爱,悟空的回应就像是方才没有从石块上跳走的动作,觉得不用跑也没什么。   她不是那种会牢牢拴住他的绳索,反倒像是一根细伶伶的、普通人可能会不知不觉、而悟空就算敏锐地察觉了也不觉抗拒地、灵活地勾勒上他人心间的风筝线。   你若是飞得远了,便会自然而然地想起对方来。   所以悟空这回,难得主动想起了天上人间的时间比,并且兴之所至地下凡来了。   来到凡间以后,就看见风宓在空地上锻炼身手。   他在天宫无事可做,最喜四处结交好友。   依他来看,风宓不过修炼的路子不对、没有一心奔着飞升去,若要按照战斗力而言,天庭上的一些人还不如她。   ——当然,毕竟不是每个天仙都是擅长战斗的啊!   ——尤其是悟空还单一地将之定义为了近身战斗!   不过没有吃过各种法宝的亏的猴儿是意识不到这一点的,现在他的脑子里唯有一个奇妙的想法。   “妹子可也想上天宫看看?”   风宓忽而警惕,“不,我不想。”至少现在不想。   “嗯?”风宓的这个回答显然出乎了悟空的预料!   在他看来,阿宓明明也是闲不住的性子,不然也不会隔三差五地往外跑了。   于是他讨喜地凑到了风宓的近前来,观察着她的表情道,“真的不想吗?”   “大圣。”风宓被他没有故意、但是还是把自己萌了个够呛的行为表示无力招架,“您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出来吧。”   “嘿嘿,”得逞的悟空直接跃上一旁的枝头,然后半蹲在枝头上看向风宓,“我观妹子的武艺出众,做个天仙简直绰绰有余。”   “老孙而今怎么说也是玉帝亲封的齐天大圣,不若在他老人家面前保举妹子做个仙子如何?”   “还是不要了……”风宓确实没有想过,大圣抱的竟然是这样的想法。   她真诚地解释道,“其实我觉得,天上的生活对我来说还是过于拘束了。”这是实话。   哪怕现在的大圣是取经归来以后的大圣,他向玉帝保举她,不会令风宓有一丝的后顾之忧,风宓其实也还是没有那么想要上天去。   这世上,有几个妖怪能有大圣那样的本事?愣是给自己争取到了一个有官无禄的“齐天大圣”的官职来。   虽然不算正经、天上的蟠桃会也没有他的份儿,但那是真的闲得慌啊!   平时没事儿,就能到处走友访友。   然而便是如此,不到半年的功夫,还是被仙人参给玉帝,身上就此多了个看管蟠桃的职责。   风宓又不觉得如今的日子无趣,为什么非要上天讨个996的差事来做?   虽然授了天箓,就能与天地同寿。   但是一则她对长生不死执念不大。   二则经过这么些年的历练,她发现自己只要不要非要去跟悟空这样的天生灵猴比天赋,自己的修炼速度其实不差。   目测之后只要不干坏事,被天兵讨伐,至少活个上千年是没有问题的。   不敢往多了去说,那都是不敢肯定将来的环境如何。对于自己的修炼天赋,风宓还是多自信的。   三来,就算退一万步来说,她不幸没了,大圣又帮她把生死簿上的名字划了,到时候修成鬼仙,不也是条路子吗?   虽然鬼仙在某种比较中,其实是输于天仙的,但不也有个地仙之祖的例子在前吗?有哪个不开眼的天仙,没事儿会跑到镇元子大仙的面前去开嘲讽呢?   风宓虽然没有要成为鬼仙版镇元子大仙的野心,却也不惧将来要往鬼仙的方向修炼。   条条大路通罗马,反正不做996!   “那便罢了。”悟空的心里其实有着一小点点、就那么一小点点的遗憾,但他还是尊重风宓的想法道,“那就不做天仙,只跟我上天看看如何?”   “等将来再说吧。”风宓很坦然,“大圣,阿宓如今,还到不了天上去呢。”   是的,没错,无论是练体、修内丹、攒功德……其实都是不同的修炼路子。然而风宓从不专精哪一个。   路遇不平了,就出手相助。   打着打着觉得自己有所欠缺/领悟了,就回家闭关。   闭着闭着有所突破/觉得无聊了,就出门钓鱼执法。   碰见恶人恶官,时而不管功德,当场就把人给结果了。   所以她虽然天赋不错,但是哪个也没得了正果。   还有就是,别看她这些人经历的事情不少,实则她才只有一百多岁!   人家白娘子可是修行了千年,才卡在了恩人的关键节点上的呢。所以风宓半点不急,也劝大圣莫要心急,“您在天宫耍个三年两载的,说不定风宓就能上去了呢。”   “那好吧,那老孙还同在花果山中一般,隔三差五地就来找妹子耍耍。”   风宓含笑点头。   悟空本来是想留下一句告别,“俺老孙去也。”随之便爽快溜走的。   可他心神一动,便忽而决议道,“算算日子,在人间,老孙我也一去好些年了。”   “接下来就在花果山上,同孩儿们待上几日好了。”   “左右这地上的数月、天上也不过就个把时辰的功夫。”   “好耶!”风宓面上的笑容果然更深也更甜了!   “那我去给我的朋友写封信,咱们数月之后再相聚。”   “哦,妹子你在花果山外还有朋友?”   “嗯,是个非常厉害的小道士!”   “果然……是个人类啊……”悟空坐在桃树上,膝盖屈起、毛手支起侧脸,听风宓同他分享那些,他不曾参与的时光。   花果山上的时间,仿佛走得很慢很慢,让他们的每一次相处,都在悟空的心里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又仿佛走得很快很快,没过多久,就到了悟空该回天宫一趟的时间了。   ————————!!————————   1、接下来可能隔日更几天哦~啵^3^ 第26章 第 26 章:蟠桃   悟空对做天仙的热乎劲儿可还没过去呢。   何况他之前任职那劳什子弼马温的时候,手底下的众监官可是同他道了:那弼马温,将马养得好了,乃是本职工作;稍有差池、就要承担责任;差错大了,还要问罪受罚嘞。   而今悟空得了个“齐天大圣”的名头,他非得将天上的宫殿全走过一遍,好好肃清大家对他的原本印象不可!   若说有什么额外的举动,便是他三不五时地便会下界一番了。   然而便是他一去三五月的功夫,于天上而言,也不过就是个把时辰罢了。   所以天上众仙对他的印象仍是:那个齐天大圣不干正事,整天东游西荡的,谁知道他之后会不会闲中生事?   因而还是报了玉帝,许了他一个看管蟠桃园的职责。   ***   而对于风宓来说,个中最大的变化,大抵就是她每隔数年或十数年,就能拥有的一枚猴哥见面大彩蛋,跟着长久地消失了一段时间。   ——本来见面的频率就不是很高,结果这次更是相隔了几十年。   好在她心里有数,猜到大圣应该是接下了看管蟠桃园的差事。   所以下次再见面,应该就是大圣偷吃蟠桃、仙酒、金丹之后了?   就在风宓这样想着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小屋中多了些异状。风宓两辈子都讨厌一些虫蚁,为此她特意在窗边用灵液浇灌了一株捕蝇草。   对像她这样的妖怪造不成什么威胁不说,消灭一些普通的飞虫爬虫效果简直不要太好。   结果今天回到小屋,她竟然在自个儿的挂架边上发现了一只蟭蟟虫儿。风宓才不信这只是一只普通的小飞虫呢,倏忽间,手上的珍珠链就化作了一条细长的骨鞭、精准地向着那只小飞虫的方向击打了过去!   下一秒,骨鞭就被一只毛茸茸的手儿截住了。   那只手的主人也是不怕疼,硬生生挨了风宓抽过来的这一下,才让鞭尾在他的手掌绕了两圈,好像某种款式特别、正在上手的手链。   那只虫儿一经变换,风宓就认出了他究竟是谁。   她满脸诧异,“大圣?”   不怪她没有反应过来,虽然书里,悟空精通变化之术,但那大多不都是在对敌的时候吗?   他来见她,有什么变形的必要吗?   挨了她一下的悟空面上仍旧一副讨喜的笑模样,“算算日子,这遭人间该有数十年过去了吧?莫非妹子真的恼了我?不然怎么甫一见面,就用这鞭子招呼我?”   “大圣您才是吧,”风宓终忍不住吐槽道,“这么久没见了,一见面就用变化之术戏弄我。”   想起来了,大圣确实会用此法,偶尔地戏弄戏弄熟人。书里八戒不用遭了一回这个罪吗?   风宓确也没有想过要拥有这个体验就是了。   好在她虽然不期待,但也不着恼。反而因为悟空提前下凡了,而觉得有些开心。   她的心情总是很容易感染周遭的人,何况悟空这回确是因为高兴的事情来的。于是他单手活络了几下,就把手上的骨鞭解了下去。   再轻轻一跳,就跃到了风宓屋里的凳子上。   “你不喜欢飞虫,那老孙我给你变个别的?嗯?”说着,他还歪了一下头。   风宓瞬间就忍不住期待的眼神了。   大圣会给她变个什么呢?   就是跟她原形一样的蜜蜂,这下她也有心理准备啦。   最好是能变个年轻的小和尚——哦,大圣此时还没有弃道从佛,那变个年轻的小道士呢?   在西游世界见到大圣以后,风宓才发现,他果真不愧原书作者开头就给予他的“美猴王”之名。   连带着最大的疑惑就变成了:西游路上,大圣是怎么做到人见人怕的呢?   风宓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大家乍一眼见到他的毛发、他身上所有跟人类不甚符合的特征时,骤然浮现出的、那种没有力量的、常年饱受妖怪困扰的人类对异于常人的生物天然的恐惧了。   大圣猴模猴样的样子,风宓喜欢;变成人类的样子,风宓好奇。   平时没有机会也就罢了,这会儿他搁风宓面前可劲儿地卖关子,可不就勾起风宓的好奇心了么?   结果大圣放着风宓的面,伸出一只手来在她面前轻轻一翻,就不知从哪儿翻出了个个大纹深的桃儿来。   那仙桃甫一出现在风宓的面前,内里氤氲的灵气就仿佛要穿透那层薄薄桃皮表面,往在场的所有人的脸上扑去。   风宓的口中不受控制地分泌出了唾液,眼珠子跟双手于刹那间仿佛失去控制了似的牢牢地盯紧了、想要捧起那颗仙桃。   那是凡夫俗子的肉身对长生的渴望,是就连风宓,也一瞬间不能控制的情况。   好在她很快反应过来,非但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心有余悸地后退了几步。   这跟神话故事,被引诱得偷吃了禁果的夏娃有什么分别?虽然东西确实是个好东西,但是风宓却不能接受自己的失控。   “怎么了,妹子?你既喜欢,怎么不接过桃儿去吃呢?”对于风宓后怕的反应,悟空却只有疑惑、甚至还有点心急,恨不得风宓刚刚就恍惚着把蟠桃吞下肚去。   但是这不对吧?!   “大圣,您老实告诉我,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嘿嘿,”悟空闻言,还有些小得意地将手中的蟠桃往空中抛了抛,“妹子莫怕,我给你带来的这桃儿,可当真是个好东西哩。”   “它乃天上蟠桃园中接的仙果,九千年方才一熟。便是凡人吃了,此后都能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庚。”   “妹子你不愿上天,俺老孙呢,在天上又还没玩够。你吃了这桃儿,老孙就不用担心,下次下凡,你的屋前但剩一抔黄土了。”   “大圣!”风宓有时候,也是会被猴儿气得咬牙的,“您这是咒我呢,还是之后就打算在天上待个千八百年的、不打算下凡了?”   风宓反应得太快,愣是叫不爱说那些肉麻话的猴儿在一旁赔起笑来。   “妹子当真好定性,仙果在前,还有念头来挑我的嘴嘞。”   “大圣——”风宓努力只将自己无奈的心情表现出来,“阿宓虽然见识短浅,但也听说过天上王母娘娘的蟠桃。”   “大圣得了这样的好东西,难道就不想自己先尝尝吗?”穿越而来的风宓当然知道大圣手中这蟠桃是怎么来的,但这本来并不是她该知道的事情,当下只好做出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会做出的反应。   “原来妹子是惦记着俺老孙……”这倒完全符合风宓在悟空心目中的形象。   因此他难得稍稍有些脸红,天知道他都已经在天上吃了好几茬的蟠桃了,要不是因为桃儿的诱惑,他也不至于一连几十天都忘了下凡间。   他直起身、背着手,难得一本正经、实际上反而是心虚的模样,“妹子放心,玉帝叫我当了个看管蟠桃的执事,这九千年一熟的蟠桃,老孙都饱饱地吃了几回了。”   如实地坦白完以后,他才是解释也是真心地道,“可惜这蟠桃不好大张旗鼓地携带太多,妹子你先吃得这一个、等消化完个中的好处,老孙再带些旁的好东西来看你。”   怎么说呢?这一席话,当真是又贴心,又槽点满满的!   说什么不好大张旗鼓地携带太多,所以大圣您是知道自己这是在偷蟠桃的呀!   风宓真诚地、矛盾地——既想要悟空的祸别闯得太大、无论如何,太上老君炼丹炉中的九死一生,跟五百年被压五行山上,都实在是太惨了一些。   ——却又依稀明白,这不是自己能够阻止的矛盾。   从弼马温、到有官无禄的齐天大圣、再到为了让猴儿不那么无所事事给出的看管蟠桃的职位……天庭的漫不经心,让一开始悉心照料那些马儿的大圣再也提不起真心来。   因此她只是闲聊一般地无奈道,“玉帝让您看管蟠桃园……怕不是这个看管法吧。”   悟空顿时笑得狡黠,他仿佛从风宓的话语、语气跟态度中,感受到了那么一丝丝的、对方仿佛有那么一瞬间同他心意相通了的感觉。   “反正上头来人讨要的时候,俺老孙能给他们拿出桃儿来。”不还有三千年一熟的小桃儿跟六千年一熟的中桃儿吗?   不然呢?还跟昔日做弼马温时那般,替他们劳心劳力地养马看桃儿吗?   “何况,”他的眉眼之间,尽是得意与神气,“玉帝叫我老孙做这个管事的时候,也没说那蟠桃不许我吃呐。”   就像御马监的马儿,他们监官自己也能骑一般。   虽然桃儿跟马儿还是有些本质上的区别的,但是,“要是玉帝老儿连那几颗蟠桃都要同俺老孙计较,老孙还不如回花果山做个妖王来得痛快。”   他又没有让那蟠桃断根绝后,况且先是马儿又是桃儿的,就算他天生石猴、不懂官衔,也不能叫他们三番两次地作弄吧?   “总而言之,妹子你可千万莫要同老孙生分了,嗯?”说着,他就将蟠桃丝滑地递到了风宓的面前。   ————————!!————————   1、个人感觉哈,以悟空的聪慧应该是看出了自己想要的官位跟玉帝安排给他的“本职工作”对不上的。   ①七仙女那里,大圣是笑道:“可请我么?”的。   ②七仙女说了上会旧规,今会不知如何。大圣也没等,直接就把人定那儿自己上蟠桃会上喝酒去了。   ③吃了桃喝了酒也没在怕的,还准备回府。是后来酒醉吃空了老君的仙丹、酒醒了才自觉祸闯大了的。 第27章 第 27 章:加入战局   “好。”   连蟠桃的诱惑都能抵御、甚至还有些避之唯恐不及的风宓,却无法抵抗大圣口中“莫要同俺老孙生分了”的一句话。   只见她伸手从悟空的手中接过蟠桃,整个人笑得就犹如那破开云层的月儿一般温柔又璀璨,“咱们这也算是——有福同享了?”   其实就算没有这颗蟠桃,之后天兵来犯的时候,风宓也不会选择后退的。这甚至跟她与悟空之间的情谊无关,只源于她这个人的性格、想法、人格底色。   可是现在,就连感情上,风宓也出现了不可避免的倾向性。   ——这个世界上,到底有谁会不喜欢她们的大圣呢?   不期然的,风宓的心底里又浮现出了这句话。   “妹子可千万莫要说丧气话。”悟空及时截住了风宓可能蹦出的“有难同当”的后半句。   风宓就笑着抿了抿嘴、不说话了。   事实上,她确实也没想把那后半句话说出来。这种事情,当然要直接上行动才有意义啦。   “对了,”她不说话,悟空却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妹子,我知你怜爱花果山上的那些猴儿们,不过这蟠桃,你可万万不能与之共享。”   “我的那些孩儿们天赋不济,食此仙桃儿,恐怕过犹不及。”   “风宓省得的。”阿宓应声道。   这不就跟吃了人参果的唐三藏似的吗?   增加的那四万七千年阳寿都还没开始活出个头来,就被西行路上的那些妖怪们沿路地给紧盯上了。   “妹子心里有数就好,那俺老孙——”去也。   “等等大圣!”   不等悟空顺势就窗口处翻出去,风宓就牢牢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她本来没有打算说的,因为她知道这是自己无法干预的命运。就像大圣出事,她怎么都不会置之不理一样,大闹天宫的结局其实也是天界跟大圣双方在对待彼此的方式跟态度上一来一回地促成的。   但是,但是还没有大闹蟠桃会、误入老君宫;还没被投入炼丹炉、压进五行山中的大圣就在她的面前……风宓怎么都像努力一下试试。   她斟酌好自己的立场、态度、已知跟不应当知道的信息量,这才开口、尽力提示道,“大圣,您的为人处世,实属当世一流,阿宓绝无资格指教。”   “但您不胜杯杓,天上又无亲近之人在身边照料,还请您千万珍重自己、也别喝酒误事才好。”   “放心吧,妹子,”悟空果然听不出风宓话中真意,甚至还轻轻地拍了拍她置于他腕间的手背,反过来安抚她道,“自打老孙接了蟠桃园的看管一职,就再没出去闲逛过。更加不会喝酒误事了,阿宓安心即可。”   “嗯。”风宓笑得却并不轻松。   悟空虽不知她到底在忧心什么——甚至反应不过来她在忧心,只当她心有不舍,正要收了去势,却又见她收回了素手、接着又轻轻地在他手臂的位置处轻轻地推了推,“大圣心中有数就好,风宓万望大王珍重,咱们来日再会吧。”   既然提醒无用,那就好好利用这颗蟠桃、增加自己的实力吧!   殊不知悟空也是这样想的。   他几要为了风宓留在花果山上,却也忽然反应过来,阿宓消化这颗仙桃,恐要用上十年、数十年的时间。   他此番留下,除了耽误人家修行以外、又有何用呢?   是以转瞬改变主意道,“那俺老孙去了?”   风宓已然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如若往昔那般,面带笑意地同他道别道,“去吧——悟空。”   猴儿也不磨叽,一个筋斗就翻到了南天门外。只是到了南天门处的时候,他的心间才浮现出丁点异样的感觉。   往日风宓从不催促于他、也未跟他立有约定,只他什么时候想起、就什么时候下凡去看看她。   悟空有师父传他的筋斗云,寻常一眼,就能看清几千里内的事况。是以就算风宓不在花果山上,他也能轻松地找到她。   而每回找到她,妹子就没有不欢喜的时候。   他自觉这样无有束缚。不想有朝一日,妹子要闭关修炼、他不能随去随见了,反倒叫他多了点少了一个去处的感觉。   好在守卫南天门的增广天王同他一打招呼,生性逍遥的猴儿就暂时忘却了那点儿会让猴儿觉得不好受的感觉。   ***   而另一边,风宓当机立断地将蟠桃下肚。   说实话,这桃子的味道实在是绝了呀!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存在这么好吃、这么多汁水、甚至连脆软程度都恰到好处的桃子呀!   虽然说想想它的来历,风宓就能表示理解。但是她日后吃桃儿,真的不会有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感觉么?   好在骤然满溢的仙力打断了她对蟠桃口味的感叹,风宓开始认真地修炼起来。   以往,她也不是没有打坐打得忘记时间过。   但是这一次,风宓直接是被远处喊打喊杀的声响惊醒过来的!   风宓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一种刚刚经历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岁月流逝的恍惚感。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需要细细体会、才能让自己融入到现在的现实生活中去的细微感觉。   窗台上捕蝇草长大了,只是没有了定时定量的灵液滋养,它只能费劲儿地淋些窗外飘进来的雨水。因此个头虽然变大了、精神状态却蔫吧了。   桌子上的水壶,只堪堪往外倒了两杯水,但是此刻,就连不被阳光直射的壶底,都干巴得没有一丝水分。   架子上兴之所至、准备择来制成书签的兰草,不等风宓料理,就已经干枯、风化、破碎……   然而与这些无人照料的事物截然相反的,便是风宓此刻的身体。   此前她一直走得炼体养气的路子,不想有朝一日,体内的仙气会浓郁到可以反过来吸收蕴养她的身体。   解尸出窍的法术极其消耗法力,如今的风宓甚至可以跟专修此道、甚至为此走上邪路的白骨夫人相媲美。   一日之内,解尸逃生三回估计都不带虚的。   还有老八百年前学得通幽之术,风宓于此道上属于没什么天赋的类型,这会儿愣是因为整体素质的提升获得了进步。   因为闭关被打断,所以身体里头其实还有些仙气没有消耗完。   但是如今走出去,人家最多晓得她是吃了什么天材地宝,绝想不到蟠桃的身上。   正好门外的动静已经大到风宓无法安心留在屋里的程度,她起身活动活动了身子骨,感受到打坐闭关之后反而愈发强健的身体素质之后,便毫不犹豫地就最近的窗口处翻了出去。   这一翻出去可了不得!   只见花果山四周云气缭绕。再一细看,每朵云彩上都站满天兵。他们将花果山团团围住,就连风宓所在的山谷范围都不能幸免。   天上天下,天兵妖兵,同时摇起旌旗、敲打锣鼓、威喝助阵。风宓在屋里听到的动静,便是源自于此。   再往前不过数里,就是天兵与妖兵们的主战场。   只见大圣以一己之力,化身三头六臂,对战四大天王、托塔天王与哪吒三太子。   而他手下的七十二洞跟四大健将,原本应该是在结成阵势,抵御二十八星宿的。可是地上妖王跟天上星官的战斗力之差显然还是存在的,战至日落时分,也就是风宓出关那刻,那些妖王就抵挡不了星官们的攻势了。   风宓来时,众妖才被打散。   他们与二十八宿僵持,本就是仗着自身跟阵法的威势。如今阵法被破,他们正不知该战还是该逃,谁知大圣手底下的那四健将,此时溜得比那兔子还快!   此举无疑大大地败了他们的士气,一时之间,战场上的数十名妖王,逃的比战的还多!   这样的打法无疑更容易被那些星官施以各个击破的手段。   风宓顿时不再观望!一跃跃进了南面的战场之中。   此处妖王溃散得最为厉害,几大星官已经纵身追击而来。风宓趁机入场,一鞭横扫过去!   她的攻势又快又狠,竟叫追击而来的星君们全都下意识地选择了暂时退却以避开她的攻势。   “慌什么?”与此同时,风宓喝住众妖,“且随我边战边退,莫成了这些天仙们的功绩!”   “风姑娘!是大王身边的风姑娘来了!”妖群中,忽然有妖这般呼喊道。   到底是成了大王的邻居,就连来得次数更少的牛魔王都偶然见了风宓一面,就住在花果山上与花果山周边的妖怪们怎么可能不识得她呢?   就算不是个个都知晓,大家相互通个气的,也就个个都晓得了。   何况悟空上天的那十数年、百余年,风宓可是实打实地打出了自己的名声的。   这些妖王并非没有一点儿实力,实在是已经撑得够久。而且他们抵御天仙的阵法为大圣所摆、阵法被破,那些猴儿们反倒逃得最快,他们被这些意外一点一滴地打没了心气。   风宓的出现就好像一根全新的主心骨,让众妖的士气又重新地凝聚了起来!   他们妖多势众,又有地势之利。行边战边退之法,那些星官一时拿不下他们不说,也不知几时哪里就多出个洞、拐出条河来,让他们给逃了!   加紧攻势吧,他们又确实有点犹豫——要知道这山中可还有数以万计的小妖。   天帝慈悲,若是主犯束手就擒,即愿饶他们一命。当然,这只是为了更好地擒住主犯的决议,真要打起来,谁还会特意顾惜那些小妖怪们呢?   只是名目打出来了,同样是小兵的天兵们还在天上没有参战。   他们不深入敌后还好,万一深入了反被敌方所擒,那岂非大大的失利?   ————————!!————————   1、原书里,七十二洞妖王被擒。   2、末尾处,星官们的顾虑源于小妖也有战斗力,譬如玉面公主章节,她就令小妖们帮忙击退了八戒。   3、奎木狼跟牛魔王一家的故事情节可能会魔改。取经篇章开始以后,魔改应该就多了,大家做好心理准备哦。 第28章 第 28 章:损招   在已然有了建树的情况下,不少星官都不愿意冒这个险。   眼看着妖族的气势又起,而且重新凝聚在一起的诸妖王们忽而多了股破釜沉舟的心气,有主战的星官一下子就西边飞进南边的战场之中。   “井宿、鬼宿,跟我一块儿,先拿下那个忽然冒出来的妖怪!”说话的少年红发灰眸、手持一把长度超过其半身的大砍刀。浅色系的眼眸,在看向他人的时候,就会显出一股非同寻常的冷意来。   风宓在看到那头红发跟那把钢刀的时候,就对眼前人的身份有了些许的猜测。   只是这个样貌瑰丽的少年,跟她印象中,红发蓝肤、黄袍钢刀的妖怪形象实在是差得太远!   要不是他正好来自西边战场、场上又没有一个比他更加符合些许描述的对象,风宓也不敢大胆猜测:他就是天上的奎木星君!那个同披香殿的侍女相恋、因为思凡下了人间、化身黄袍怪、掳走了侍女转生的宝象国三公主百花羞的星主奎木狼!   不过大家都是敌人,就算是猜错了又如何呢?   于是风宓笑得天真、笑得无邪、笑得仿佛没有一丝一毫的坏心眼儿,“奎木星君——”她的咬字又轻又慢、明明是出于试探的目的,却愣生生地令敌人听出了一股子娇媚的感觉来。   自觉这是妖精路数的奎木狼绷紧脸、不为所动地持刀前进。   没有在他的脸上看出自己认错人、对方可能会露出的疑惑表情的风宓却快乐了。   她一边挥舞着长鞭,抗拒着那些星君的近身,一边持续使坏道,“您不在天宫跟您的小仙娥谈情说爱,跑下凡来为难我们这些妖怪做什么?”   “哇!”   “咩?”   “嘶——”   闻言,被点名的奎木狼自己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周围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同僚们却已经一个接着一个地发出了好奇、吃到大瓜的动静!   “妖女,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奎木狼本不欲质问。   依照他的个性,在遇到这种胡言乱语、垂死挣扎的妖怪的时候,直接一刀砍杀,便是他最有力的反击。   ——可他这不是近不了风宓的身吗?   本来吧,他的一众同僚都在身侧,大家齐心协力,就算一时破不了那妖女的防,料想那妖女以一敌数,定然也支撑不了太久。   可谁知那妖女不过是信口胡吣一句,他那些无聊的同僚们竟然就此磨起洋工来!一个个的出工不出力!就指望着那个妖女再跟他们多说一些有的没的。   这种情况下,奎木狼若是再不出声,那口莫名其妙的黑锅怕是要牢牢地扣在他的身上了!   只是他的反驳实在是没有什么攻击力,风宓拖长了语调,“咦——”了一声,对面的星君们顿时更加兴奋、注意力更加不在手头的功夫上了。   风宓承他们的这份八卦情,跟着就满足众人道,“没想到星君竟是如此无情的一位郎君。”   “这等你情我愿的男欢女爱之事,您若是非要矢口否认,阿宓又能如何呢?”   “咦——”   “哇!”   “哗……”   风宓明明没能说出半点有效信息,但是对于这些常年在天上公干、周围根本就没有多少新鲜瓜可以吃的星君们来说可就太刺激了!   “妖女,住嘴!”   奎木狼在气极了的情况下,手上的招数竟也未曾失了章法。   大刀一个横扫,就用宽厚的刀面拍中了风宓的鞭尾。他乘胜追击、欲要来犯,却不想风宓的战斗经验亦是丰富,将鞭身旋转一周、卸去掌控不了的力道的同时,还借着他的施力,将鞭子更快地抡了回去。   奎木狼短暂前进的些许距离,很快又被打退。   风宓还在骨鞭的另外一头不知死活地笑着,“星君你好生奇怪哦,做什么西边的战场不待,非要掺和进南面的战场来为难我呢?”   “难不成,你是为了杀人灭口来的?”   这天上的二十八星宿分主东南西北方,一般在战场上,他们也会按照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分割自己要负责的领域。   但是事无绝对,眼瞅着重新凝聚起敌方力量的核心人物在南面,西面战场没有压力的奎木狼可不就过来帮忙了吗?   这些都是很好说清的行为,可是奎木狼第一次在战场上遇到这种自己一时拿不下、对方竟然还能不顾脸面胡说八道的对手!   一般情况下,这种没有根据的污蔑,不应该都是那些不入流的妖怪们在死前最后的无能狂怒吗?   眼前的这个妖王,怎生如此不按套路出牌!   ***   要是放在平时,风宓当然想不出这么损的招数来分敌人的心。   可她不是想不到么?   这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的,五百年后这天上的奎宿都要下凡掳走百花公主、同其再续前缘了。   这天上不过一年多点的时间,他们俩的前缘竟然还没开始?   不过眼看着对面集体的攻势竟然就因为自己的几句话弱了下来,风宓不在战场上接着善用这点才是傻呢。   她手上的动作不停,嘴上也开开合合地吐出更令奎木狼觉得气愤的词句,“星君——您别急嘛,许是阿宓认错了天上的星主,冤枉了您也说不定呢?”   这话说的,奎木狼都以为她想故技重施、拖别的星官下水了。   虽然对于那些为了八卦就放水、不跟自己一起全力抗敌的同僚感到十分气愤,但是象征着流言蜚语的利刃差点要从自己身上移开的时候,奎木狼亦是相当从心地放轻了动作。   他得等等看,看看那妖精一会儿准备拖谁下水,再跟那个倒霉催的同僚一起把妖拿下。   结果风宓桃花一样漂亮的唇瓣,却吐露出了对于奎木狼而言不亚于毒汁一般的话来,“阿宓要找的那位星君,乃是西方的白虎七宿之首——奎木狼。”   “如若星君并非那七宿之首……”   “妖女!”   奎木狼这才发现,原来在战场上被人污蔑,还不是一个人能够达到的愤怒的最极致!   一个人能够达到的愤怒的最极致!是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污蔑!   甚至中间还假装了一道要把别人也拖下水,结果中招的却还是你!还是你!   他灰色的眼眸中死死地倒映着穿着粉色衣裙、年轻秀美得堪称娇媚的风宓。仿佛风宓只要还能再更气人一点点,他就要冒着被这不俗的法器鞭打受伤的风险、突进到风宓的身边去了。   不过若真是那般的话,风宓可不会跟他客气!   要知道,如今他们这方,可是需要敌方俘虏的很呢。   只是双方的情绪都还没有被激发到最高点的时候,天兵那边忽然发出了退兵的讯号。   原来是大圣已然摸清了跟自己对战的几位天王的路数,终于使了个分身法,将几位天王同哪吒太子一同打退了去。   恰逢日落西山之时,回到云层之中的托塔天王便号令众人先行收兵了。   若是赶不上这一遭,风宓一样能率领众妖王逃脱。但是收兵的号令一出、能走脱的妖王便更多了。   那奎木狼狠狠地盯着风宓看了一眼。   风宓也不想将人得罪得太狠了,她收起骨鞭,拱手承让道,“多谢星君手下留情!”   要不是奎木狼忽然从西面战场赶来,那边的妖王也没法压力大减。风宓也不能利用本来以为自己知道、结果此刻却成了胡编乱造的消息,令南面的星君浑水摸鱼;就连东面的个把星君,也忍不住被这边的动静引走了一些注意力。   风宓道谢道得十分真诚,就是不晓得奎木狼愿不愿意接受了。   ——奎木狼他不愿意。   天知道明明都鸣金收兵、脱离战场了,可是他的同僚们,却仿佛更加肆无忌惮了!   一个接一个地凑到他的身边来。   关系疏远一些的默默竖起耳朵,关系亲近一些的就直接搭上他的肩膀问道,“奎宿——”   “假的!”   “我在天上!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小仙娥相好!”   “那不过是妖怪的阴险诡计!别告诉我你们一个都看不出来!”   “诶——话不能那么说嘛~”奎木狼一听到这个耳熟的声音,就忍不住眼前一黑。   ——危月燕!   这小子不是在距离南面最远的北面战场吗?   这消息怎么连他都听到了?   八卦传得快还只是其中的一个问题,还有一个相当重要的问题……   “奎宿你看那小妖怪,她怎么谁都不针对,就逮着你说你在天上有相好呢?”   ——这小子可是天上的八卦先锋军呐!   奎木狼不想被带进节奏,当即冷笑一声,反问回去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在天上当真有个相好?”这样澄清起来反倒容易一些,时间跟以往的一些细节总能证明他没有动过风月之心的。   “那倒也不是。”身量纤细、眼底有光的危宿星君却兴奋地舔了舔唇,“按理来说,这天上的事情,也不是她下界的一个小妖仙能晓得的。”   “嗯哼?”危月燕这家伙该不是吃错药了吧?这是准备在同僚面前帮他分辩来了?奎木狼疑惑到。   ————————!!————————   1、大家在战场上“胡来”,是因为他们已经捉拿了部分妖王可以交差了。紧接着在穷寇莫追的基础上选择顺嘴吃个瓜。   2、私设奎木狼原书长相是他为了隐瞒身份变的。入宝象国时变俊了;大圣见他第一面没认出他来。   3、拆奎木狼跟百花羞的cp,从前世情缘就开始拆。   4、阿宓是那种身材好、气质佳、脸绝美的顶级大美人,所以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阿宓,有的人觉得她纯美、有的人觉得她娇媚。不冲突的!真的存在这样的大美人!信我[狗头叼玫瑰] 第29章 第 29 章:约见   “所以奎宿你老实告诉我——”危月燕压低声音……   但是那有什么用呢!他们的另外二十六个同僚就在他们的身边,这样不是愈发显得他奎木狼跟他危月燕欲盖弥彰了吗?!   卧槽,还有那个谁!别人都在伸耳朵,轸水蚓那家伙却是在伸脖子啊!好诡异啊!他到底是在跟一群什么样的家伙在做同僚啊!   奎木狼登时眼前一黑!   结果紧接着危月燕的问话一出,别说眼前,他感觉就连自己的小脑也要保不住了。   只见那家伙对着他,一副哥俩好的架势,问出来的话却是,“——你真正的相好,是不是就是下界的那个小妖仙?”   “你俩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打情骂俏;她还想顺道打听打听,你在天上是不是还有别的相好……我去!奎宿你举刀干嘛!”   ***   天宫,站着二十八星宿的云层热闹非凡;凡间,众妖齐聚的花果山上也当仁不让。   天兵初散时,尽管风宓判断那奎木星君还不至于置军令于不顾、非要折身回来、报复回她一个措手不及,但她还是全神贯注地盯着他们离去的身影,以防万一。   那一刹那,整个世界好像就这样被切分成了斜上跟斜下两个画面:一边仙气缭绕,数十个星宿飞身回天;一边妖气阵阵,风宓一人虽说筋骨微麻、但却义不容辞地挡在了群妖的最前方。   十数个还没来得及撤离、也不曾被捉去的妖王,满身敬畏地立于她的身后、看向她的背影。   满地的飞沙走石、断木残叶,同天上轻盈缥缈的仙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纵使是满身祥光仙气缭绕的风宓,在这样鲜明的对比之下,也多了点作恶多端、且死不悔改的妖王气势。   倒是比孤身一人、身边满是仙兵环绕的悟空,还要更像一个罪魁祸首一些。   不过下一秒,一声利落的,“妹子!”   就轻易地打破了此地的那种本就是靠着微妙的环境烘托出来的鬼魅氛围,盖因被众妖环绕的中心人物,很快就在这声呼喊下露出了一个轻松又甜美的、甚至充满了仙气与喜悦的发自内心的笑容,“悟空——”   她甚至很可爱地向着那位飞跃而来的妖王招起了手。   这会儿便变得一点儿也不像是一个统帅众妖王的大妖王了,倒像是被众妖围困于中心处的需要人拯救的小仙娥。   虽然谁都知道这只是他们的臆想,但是一众妖王还是不禁为此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色。   尤其是那个欺天罔上、刚刚还打退了几大天王的他们的大圣,这会儿竟然轻盈地落入了他们先前的战场上,旁若无妖地抱了抱他们的“小仙子”。   看得出来那动作甚至还有点生疏——但是那也不对吧!   刚刚还历经过生死的他们,究竟是怎么被这两个家伙的一个小动作就给排除在外的啊!   风宓——风宓确实有点将那些妖王给排除在外了。   没办法,大圣既然来了,那她的眼中哪里还容得下旁人啊?尤其还是这么一群她压根就没有想过要结交、今天凑巧出来还捞了他们一把的七十二路妖王了。   悟空比阿宓还要从心,风宓见到大圣虽然激动,但是多少还顾及了一把大圣在一众妖王心目中的形象,没有因为激动就上前去拥抱人家。   反倒是悟空,落地以后小跳两步,见到风宓难得没有主动上前,还记得妹子喜好的他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就开开心心地自己主动上前去抱了抱人家。   说是抱了抱,其实倒更有点像是哄小猴儿们似的拍了拍的味道。只是双手齐上,就落得个在风宓那里显得皮、在外人眼中显得亲近的画面了。   不过这显然已是大王同她关系亲近的表现了,风宓被迷糊得眼睛里哪儿还有一众妖王的存在?   她不客气地加深了这个拥抱,用力抱紧之后再松开,脸上的表情就从一种纯然的喜悦变成了一种亲昵的抱怨,“大圣,您是何时从天上下来的凡间?”   “怎么又跟天庭那边起了争执?”   “怎么也不让猴儿们到山谷那边去通知我呢?”   “若不是此处锣鼓喧天,风宓怕是还在屋里闭关修炼呢。”   她这一通软言暖语的,且先不说悟空的反应,只说那周围还在的妖王们。大家心中几乎是齐齐地“咯噔”一声:坏了,之前谁说这两个家伙之间的氛围看着不甚暧昧的。现下好了吧!那粉红暧昧的氛围来了吧!   悟空却不觉得阿宓这是刻意在同自己调情,只是她的声音生来就甜罢了。   要不是他方才灵醒,事先抱了上去以示亲近,这会儿阿宓的态度指不定是贴心娇俏更多、还是似笑非笑更多呢。   因而心中到底是有些心虚的,无论是上次告别之际,随口道出的不会喝酒误事;还是在战中的这个节骨眼儿上碰到了妹子出关。   不过心虚也就指尖那么大一点儿,拥抱过后更是只剩下残余的星星点点,悟空再那么一笑,它就半点也不剩下了。   “妹子不知,俺老孙这齐天大圣,当的属实不是滋味儿。”   “那天宫的蟠桃盛会,竟然没我老孙的一席之地……”   之后的发展就同风宓知晓的那般:大圣骗走了赤脚大仙、又扮做他的样子直奔瑶池。用毫毛变做瞌睡虫、迷晕了仙官力士、道士童子,将那百味八珍、琼浆玉液一并享用了之后,便在酒力的影响下误入三十三天之上,将那兜率宫中五个葫芦里的丹药全都吃尽了……   饶是风宓这个知情之人,都在大圣对其闯下祸事的一一清点之下,听得眼皮子一跳一跳的。   怎么说呢?作为读者,看见主角享用了那般多的天材地宝,便是知晓之后可能会有波折、心中还是多爽快的。   只有身临其境的时候,才能明白,大圣出走时感叹的那句,“这场祸事闯得比天还大。”   可是大圣又将这段经历形容得妙趣横生,眉眼之间更是不见一丝忧惧。   风宓除了感叹大圣果然还是那个她熟悉的大圣以外,竟也跟着生不起丁点微词跟恐惧来。   反倒还有些好奇,“而今天兵十万,要拿大王,大王心中可有盘算?”   悟空在描述他在天宫的经历时,就一会儿上树,一会儿下地,好像于众人面前将那些画面活灵活现地重演了一遍似的。   这会儿风宓相询,他又闲不住地跳到了一旁的断木上,并且神气地伸手指天道,“若是天界只派出这些个毛神来擒我老孙,老孙我还真是不惧!”   “只待我明日使个神通,也捉些俘虏回来。端看那老天——”悟空说着、跟着变换了一个相对安逸的姿势,“会不会再让老天使来招安俺老孙一回了。”   虽然这样做天庭难免失了面子,但若真是打不过,他们还能拿出更好的办法来吗?   至于派来那些三清四帝,且不说他们丢不丢得起那个人,届时他还不知道要怎么跑吗?   悟空气性不上来的时候,还是很有些小滑头的。   这些可能会影响士气的话,他也一句都没有说出口。   “大圣心中有数就好。”风宓却无法笑得舒朗。   因为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错,明日一战,恐怕就是大圣要被擒的那一场战斗了。   悟空也不知自己几时对风宓多了这般的了解,他只一听,就知妹子话中还有话,紧接着眼轱辘一转,就往她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三下,又往花果山顶的方向一眺。   本来就觉得大圣此举别有意味的风宓见状,简直哭笑不得。   是,她没有天生石猴儿的那般悟性;但她听说过无数遍、甚至还有石猴儿本猴儿亲口讲述的故事了呀。   悟空不会是在示意她:三更时分,往花果山顶处一聚吧?   是不是的,到时候都去看看好啦。   ————————!!————————   1、单独相处的剧情好像剩得不多了?不过没关系,他俩在一块儿的时候旁若无人得很[狗头叼玫瑰]   2、取经路上魔改的地方就多了,不然我怕阿宓忍不住抽死一些妖。贴的反而可能是一些细枝末节,比如说奎木狼,当下只保留了他红发、使刀的设定。   3、谢谢大家的收藏评论雷雷营养液!太快乐了哈哈哈,更新一章大家一起快乐![亲亲]另外大家有感兴趣的预收吗?有的话可以动动手指给小乌堆点个收藏咩?[害羞][红心] 第30章 第 30 章:日出   给完风宓暗示以后,悟空也没有如师父菩提老祖那般,立即就转身离开此地。   ——毕竟他此举并非为了考校风宓的悟性,而只是有些、或者是以为她有些不便于人前相告的话要同他倾诉。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动作令他想起了自己亲近的师父,还是猴儿本质上觉得这样约定很好玩,在安抚一众妖王、提升军中士气的后半段,猴儿的情绪一直都很高涨,显得特别的意气风发、给人以信心。   清点过战损之后,就是新一轮的酒会。   这次饶是悟空,也没有多饮,只是各自用了几碗椰酒,就分头安睡去了。   风宓离去时,大圣正以手支额、看上去一点儿也不费力地睡在了王座上。   她比约定时间更早地来到了山顶上,来到古代以后其实并不少有地欣赏起了天上的繁星。无论见过多少次,天体始终是那样的奥妙与美丽。   尤其是今朝这样的氛围,似乎更加适合欣赏如此静谧的夜色了。只待明日一早,花果山上,怕是又要锣鼓喧天。   ***   风宓没有学过远眺的法术,虽然成妖修炼之后,视力变得远比人类时期要好,可也发现不了,头顶上的云层之中,正有无聊的神仙往下眺望。   其实何止是她,相隔如此遥远的距离,即使是他们,也不能看清诸多细节。   因此危月燕特地请来了他们二十八宿中目力最强的张月鹿——要不是此事不宜外传,他甚至想邀请千里眼跟顺风耳来跟他一起探听八卦!   张月鹿的目力也不过是强于自己的同僚罢了,这会儿在危月燕的邀请下趴在云层上、眯着眼睛看往下界。   时不时在危月燕的催促中回上一句,“在看了在看了。”   “那个粉色衣服的姑娘应当就是她了吧?”   “上山了上山了!”   “抬头看天了、看天了!”   “我就说吧!”一旁的危月燕激动地一拍大腿,“她跟奎木狼之间保准有些什么!”   受他的邀请,来跟他一起讨论八卦的其他星宿们纷纷附和道,“咱们这些个人里头,果真还要属危宿您最为敏锐了呀!”   “危宿英明啊!”   “危宿聪慧啊!晓得在战后请张宿来帮忙一探究竟。”   “可是娄宿那里怎么毫无动静呢?奎宿的心也太狠了些。”   他们口中的娄宿便是二十八宿中、跟奎木狼同属西方七宿的娄金狗。   他本人倒是不好八卦,奈何性格太好、被人求上门了便不想拒绝对方,因此此番正在帮他们留意奎木狼的行踪呢。   “嘿嘿、那个……”然而下一秒,人群中就传来了一道他们正在讨论的声音。   众星宿心生不好预感地往出声的方向看去。   首先见到的就是一个面色不好的奎宿,他发红眸灰,更衬得他的肌肤白似冬雪。但那是之前,现在他的肤色,仿佛实质性地变得黑了起来。   “哈哈哈,我想起来了,柳宿今夜仿佛找我来着。”   “也找我了哈哈。”   “那——壁宿找的我?”   奎木狼抬手变化出他的武器大刀——笑死,那还搁这儿找什么借口呢?跑啊!   混乱中,居然还有星宿不忘顺手地提溜走了他们的老好人娄宿娄金狗。   云层之中顿时一片混乱。   有跟二十八星宿不是那么合得来的天仙,在一定距离之外的云层中冷哼了一声,“他们居然还有心思打闹。”   又有天仙安抚他道,“谁让他们今日立功了呢?”   几大天王联手,没能拿下一个齐天大圣。倒叫他们这些打击七十二路妖王的星宿拿了些妖、立了些功。   可惜猴精一个没有;猴王更是神通广大。   只要想到这茬,一众天仙就忍不住嘬起了他们的牙花子。   ***   天仙们的懊恼风宓自是不知,她在花果山顶上享受着夜风的清凉跟群星的美妙,不知不觉间,竟然睡了过去。   虽然是闭眼享受夜风时来了困意,风宓最后一点儿困倦的意识也没挣扎。她想:若是三更时分大圣当真来了,总是会开口出声叫醒她的吧?   谁知这一睡就是天光破晓,旭日初升的时候,柔软的天光伴随着微凉的云雾轻轻地拂上风宓的面庞。   她睁开眼睛,群星的光辉被旭日遮盖,只最西方还有一点残存的星辉。当然,这点儿星辉很快地、亦被愈发璀璨的日光所遮盖了。   凡间的雾气反倒散得更慢一些,风宓起身的时候,手边压住的青草尚且还有一丝凉意。   她举目四望,却不见身旁有人,正要疑惑难道是昨晚自己会错了意?   结果身后高处的枝干上,就传来了猴王带着笑意的清脆嗓音,“妹子明明跟人有约,怎么还贪睡起来?”   “大圣!”   风宓而今简直是下意识地亲近猴儿。   那树的位置生得巧妙,风宓仰躺着的时候,它所在的位置微微靠后。风宓起身环顾便能轻易地发现它的所在,然而到了这个时候,人往往又会犯了忽视上方的毛病。   正是因为其所在方位的巧妙,风宓才没能第一时间发现悟空。   而今晓得了人在哪里,只需起身走上两步、甚至可以直接跃上枝头去。   然而正是这般心有灵犀的,风宓在下意识地向悟空靠近的时候,他也想都不想地就向下方的风宓伸出了手。   风宓本来自己能飞,见状,便笑着将手递了出去。   悟空稍一用力,风宓就被他轻盈地提到了自己的身边。   风宓再往他的身边凑凑、两个人便挨得紧紧的了。悟空笑看她一眼,显然是在调笑她黏人的动作,自个儿却也不躲。   “快快快!”风宓难得在这样的紧要关头感受到了一种轻松跟快乐的感觉,她伸出指向天边,示意悟空去看,“看日出!看日出!”   昨天自个儿独自观星都没能想象到的浪漫场景,今天倒是碰巧撞上了。   悟空也是配合,难得安静地待在枝头上,跟风宓一块儿,看着天际的朝阳升起,耀眼的光芒发散开来,直至将整个世界点亮。   直到阳光变得刺眼,风宓才心满意足地舒展身体。   她的内心安定了一些,却还是满腹发散不出去的愁绪,“大圣——”   她的嗓音轻轻,“对战这诸天的神明,你可有什么把握?”   “要是玉帝老儿不增兵,我便能有十分的把握。”悟空笑嘻嘻的,说着这样的话,看上去却一点儿也不狂妄。   风宓信他有十分胜算,但是两个人同时也俱都明白,上天怎么可能不派兵来对付他?   他们看不到大圣的实力、看不出大圣的反击;或者看出来了,只是欺天罔上的罪名牢牢地压在了这些因素的头顶上。   他们愈发认定,只是招安,对于“骄狂”的石猴而言是不够的。所以天界来了十万天兵、来了四大天王、来了九耀星官、十二元辰、东西星斗……   即使这些天仙拿不下猴王,后续也会有菩萨保举的二郎真君到来。   风宓忧心忡忡,试图透底道,“可是大圣,不止是天上还有能人异士,据风宓所知,就是人间,都还有地仙之祖镇元大仙、昭惠显灵王二郎真君……”   “诶——”悟空当然不是不知,这天上天下的,有的是高人能人。他也不是真就骄傲狂妄到觉得自己神通盖世、天下第一了,但是,“风宓妹子,这常言说得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界派来什么人的,俺老孙到时候挨个应对也就是了。”   “莫要自个儿吓自个儿,若是连心气都没了,那才真的是什么都没了。”   “阿宓省得,阿宓只是想提醒大王,那二郎显圣真君可也深谙变化之术。而且他还是玉帝外甥,就是被派来对付大王,天界却也不算跌份。”   毕竟是“郎君小辈”嘛。   “大王只顾防备那些天尊大帝,小心在真君手上翻了船。”风宓这样说道。   心下却因为大王的几句话,就也跟着心情舒展、放松许多。难道这就是齐天大圣的魅力么?   那厢,威力非凡的大圣还在不要钱地展示自己的乐观旷达、意气风发,“诶——妹子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那七十二变的本事,不止要学得好,还要能用得精。”   “就是那二郎神精通百般变化,俺老孙也不惧他毫分!”   风宓被大圣自信的姿态唤醒了一点儿记忆。   是了,原书里,他跟二郎神却是在相斗时,惊走了助阵的猴儿,叫二郎真君的结义六兄弟脱身去与他相助。   大圣这才施展变化之术逃走。   几番变化之下,变成了一只花鸨,传说中的鸟中至淫之物,逼得二郎神不愿继续变化近他的身。   要不是他有法宝弹弓在手。大圣还真是无赖得让人拿他没办法。   而就是用上了法宝,悟空照旧顺势走脱。若不是照妖镜一直照着他的行踪,在这场战役中,猴王至少是不愁脱身的。   所以而今的形势是漫天的神佛都非得捉住他扬威,这却也不是风宓几句提醒就能改变的局面。   思及此处,阿宓反而彻底宽了心。罢罢罢,大圣本领非凡,好歹自个儿破局、给自己挣出了个“有期徒刑”来。   她还是多关心关心花果山的小猴儿,尽量少去掺和这种等级的斗争吧。   别到时候大圣“刑满释放”,她却早成了个火烤阿宓。   ————————!!————————   1、变成花鸨,原书情节。还有锦毛鼠那段故事里,被绑的大圣在李天王处、众仙家面前打滚耍赖。超级可爱!超级会耍赖的。   2、西游原书的二郎神是不叫杨戬跟没有三目的,刚写的时候记岔了,接下来还是沿用三目跟“杨戬”此名的设定哦。   3、另外,接下来就回到隔日更的频率了哈~下章更新在后天,啵啵大家。 第31章 第 31 章:战况   风宓想起了些许对战局有用的消息,就风风火火地跑去交代了一会儿要同大圣一块儿出战的群妖。   譬如说,要是撞见了有仙人用出了“法天象地”的法术,莫要惊慌,大王自有办法应对。也不用担心战局波及到自己,免得连眼前的敌人都对付不了。   若是撞见对方用了五行之术,且自用相克之法应对。   守望相助、共同进退,没接到指令之前,不准私自逃生……   因为昨天风宓插入战局,不管是因为紧邻的情谊还是因为当时被她稳定下来的局势,反正四健将虽然跑了,但是他们很快就带着更加壮实的猴儿们来接应剩下的妖王们了。   因此今日剩下的妖王们,对他们有意见的倒是不多。   在本来就被天界的天罗地网包围、无法逃生的情况下,大家齐心协力,当然要比心有龃龉要好。   然后就是又被她遗忘了的一些小情节。   风宓原以为花果山的猴儿们皆是被动应战,没想到今日一早,大王就主动带着妖兵们到天兵面前叫阵了。   ——这要赢了,确实能提升昨日身为损失更多的一方的士气。   ——居然也真的赢了。   风宓还以为紧接着出场的人物即会是二郎神了,谁知却是西游世界中跟随菩萨修行的天王二子木叉。   风宓也不知道大圣手下留情没有,反正几十个回合之后,木叉就虚晃一招、败阵而逃了。   彼时,花果山中的欢呼声响彻一片。   悟空还特地来到怎么也无法太开心的风宓跟前,劝她今朝有酒今朝醉,同她一同饮了一碗椰酒。   此后约摸半个时辰,便有猴妖进洞通报,道是水帘洞外闯入了几个郎君小将,口口声声称自己为“梅山七圣”。   神话传说中,二郎神身边除了哮天犬,梅山的那几位始终种族不定、数量不定。有道他们是梅山七怪的、也有道他们是梅山六兄弟的。   在西游世界里,他们是梅山六兄弟,跟二郎神结为义兄弟、七人一齐时、便被称之为“梅山七圣”。   因而风宓只一听,就忍不住同大圣一齐站起,“大圣,阿宓同您一块儿出去看看!”   “好!”大敌当前,大圣并不多话。   他掣着金箍棒、穿戴黄金甲,便一跃而出了水帘洞,风宓连忙紧随其后。   水帘洞中,乃是神仙宝地,自有霞光璀璨。   因此来到洞外,风宓也没有忽而眼前一亮的感觉。但是见到来人之时便有了。   只见那声名赫赫的二郎真君,头戴三花飞凤帽、手握三尖两刃戟。他相貌堂堂、端严有威、仪表不凡——说实话,其实相貌上跟风宓的先生当真是差得远了。   风宓的先生实在是生得普通极了,普通到风宓越是想、就越是记忆不清对方的长相——所以这是用了法术吧!   而且二人端庄威严的气势实在是相像极了。   虽然阿宓是徒儿、眼前是敌人,但是阿宓的先生却是个不苟言笑的,真叫风宓对比起来,她只能说二者的神态只有那般相似了。   当然,其实最让风宓觉得心虚的,还是那位二郎神君,即使见到了品貌非凡、而今名声大噪的齐天大圣,也只是做了打量。   可是偶然瞥见大圣身后站着的她的时候,却难得地凤目圆睁、流露出了只有风宓才能看得出来的惊诧表情。   那一刹那,她同样亦是电光火石、心有所悟,下意识地就跟着露出了一个佯装乖巧的笑容。   虽然一笑风宓便悔了。   可恶!先生跟真君的面貌可是不一样的啊!虽然先生走前给她留足了提示,“杨二”的化名在相关的提示跟前也很明显,但是她真的是今天才确认了先生的身份的呀!   早知道就再装一装不知道了,这样一会儿站在大圣这边,不也不算明知故犯了吗?   杨戬果真如风宓所料的那般动了气,可他生起气来的第一反应却是,“诸位兄弟。”   跟二郎真君结拜的六人分别是康安裕、张伯实、姚公麟、李焕章这四位太尉跟郭申、直健两位将军。   其中,郭申跟直健两位将军的年纪是最小的。   这会儿杨戬便是用了法术传音于几人,“那泼妖身后立着的粉衣女子,乃是愚兄的徒儿——风宓。”   “她自百年前同我辞别,入了东胜神洲修行。”   “而今也不知是怎么跟那欺天罔上的妖猴搅和到一块儿去的。”   “一会儿几位兄弟对上了她,还请万万手下留情。若是她当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待至战后,我一定亲自与她清算清楚!不会因为她是小徒便有所袒护。”   “只是我昔日见她之时,她乖巧伶俐、善良聪慧。离开我这百多年,亦时不时前来真君庙中供奉于我。也不知而今是被哪个诓骗了去!”   “待我与那妖猴斗法之时,还请各位阻她一阻,莫要让她入了天上众仙的法眼。”   一席话听得康、张、姚、李四太尉眼中惊诧;郭申、直健二将军口中讷讷。   不是!大哥什么时候、又怎么会收了一只妖怪当徒弟的啊!   收也就收了吧,他们居然个个都不知道!   等一下,该不会只有他自个儿不知道吧?   六位兄弟顿时面面相觑。   好。确认过眼神,是谁也不知道。   ——当然了,若不是今日风宓疑似跟闯了滔天大祸的魔王混迹在了一起。纵使她今日功成名就、乃至原地飞升,杨戬也不会主动透露她们曾经有过的那一段短暂交集。   可是徒儿惹祸了,这当师父的还能不护着吗?   ***   风宓与神君之间的眉眼官司没有被任何人发现,杨戬传音入密的时候,悟空只当他们兄弟几个是在商量战术。   这种时候当然是要适时打断的啦。   于是他阵前喊话,点破了二郎神的身世不说,还一口一个“郎君小辈”地唤他。要叫他回去,喊四大天王出来。   实际上,大圣的阵前喊话并不算毒辣。在对待二郎神跟三太子的时候,甚至还格外地口下留情了一些。   只杨戬本就是暗藏怒意的状态,这会儿不论悟空说了什么,都只能叫他怒火喷涌!   尤其是大圣说的这些话,实在也算不得礼貌。   他怒道,“泼猴!休得张狂,且吃吾一刃!”旋即便握着三尖两刃戟斩了下来!   悟空还是没能看透个中的官司,虽然察觉到这真君的火气格外大些,也只当他易被激怒。   那厢,杨戬有心使出真本事,早早结束战局,也好将自家不成器的徒儿摘出去。   只是甫一动手,方才察觉那“齐天大圣”的旗号,竟然也不全是这猴精夜郎自大来的。   他们的战况从试探到认真、由浅转至深、由轻转至重、由慢转于快。左攻右防、前劈后架。稍有差池,便要殒命当场!   风宓光是在一旁看着,便觉得心惊胆战,一会儿担心这个,一会儿又忧心那个。直比她自个儿跟那些强力的妖王对战时,还要让人觉得心情紧张。   二人就这样招式飞快、没有停歇地打上了三百个回合!甚至直至此时为止,都还没有哪方露出了明显的败象来。   风宓也不知他们二人究竟是会觉得对方棘手难对付,还是因此而生出一丝的惺惺相惜之意开。   若论她对其二人的了解,应当两种心情都会有,先生前者的心情占比大些,后者的感受应当也不浅,但他会藏在心底不显露出来。   大圣后者的心情应当大些,但是不是时候,他也不会因此而容情。要是以往云游四海的时候就遇见彼此,大圣怕是要拉着真君当场结拜为义兄弟。   可惜,还是那句话,现在完全不是时候嘛!   因此众人只见那真君抢先变换神通,摇身一变,就变得青面獠牙、朱红头发、身高万丈!   大圣不待他就着这般身形一刃劈下,就也使了个“法天象地”的神通,二者身形、发肤一般无二,重新打斗起来!   风宓见着二人高似泰山的身形,听着风声送来的二人武器劈砍的声响,只觉得原书里,大家因此而摇不动旌旗、使不得刀剑,实在是可以理解。   便是此刻,大家得过她的提醒,一样会因为恐惧而难以动弹。   是以风宓迫使自己的眼神从高处那相斗的二人身上艰难地移开,开始动员大家拿稳武器、保护好自己。   精怪与人有异,用家人伙伴鼓励对方,不如拿他们自己的安危提醒众人。   风宓说话有理有据,此处不只有他们,还有二郎真君的义兄弟跟他们带来的草头神。这里是他们这些人的战场,双方一定都会有不将战斗引至此处的默契的。   ——不管会不会的,总之先这样说来安抚人心。   停滞不动的旌旗因此得以重新摇摆起来。   而本该行动起来的几位风宓提到的二郎神的义弟们,几人不由面面相觑。   他们一直站在这里不动,始终也不是一个事儿啊!   除了猴王以外,怎么也该拿些猴精回去做交代吧?   那天王可是在他们出发之前,特意于他们跟前“哀叹”过的,如今帐中之拿了些虎豹豺虫之类,而无有一只猴精。   那问题来了,谁去对付那些猴精,谁又去试试他们那小师侄的功力呢?   ————————!!————————   1、今天份的更新!   2、入法眼,有获得世俗权威的认可、指被赏识或被注意的意思,此处即采用字面意思。   3、没有师徒关系,阿宓也能减少己方的战斗损失,她有利用信息;提前做准备;自己加入、保住部分妖王增强战力。   只是有了这层关系,事情又会有另外一个走向。   4、本章即为大家献上西游世界的特产:护短。[狗头叼玫瑰] 第32章 第 32 章:意外   六兄弟你看过来、我瞅过去,一阵眼神交流以后,众人忽而有了默契。   不是,他们现在跟小师侄没有半点交情。无论是对她还是对她身边的那些小妖怪们下手,那都是两头也讨不着好呀!   既然如此,那也就甭纠结了。   康、张、姚、李,率领一千二百草头神们擒拿妖猴;郭、直二人,拦住风宓行动。   此时的众人还未知事情的全貌,分出两位将军去阻碍风宓的行动,也不是因为他们有多谨慎,而是为了一会儿好放水。   他们六兄弟本就各有神通,自从跟随了二郎大哥以后,时不时听从天庭调令,剿灭遗留在人间的一些无恶不作的妖王,就能获得仙酒、金花、金丹等诸多赏赐。   而在服用了那些仙家宝贝之后,他们无论是功力还是体质,都要比从前更上一层楼。   所以不是他们看不起风宓,也不是他们觉得大哥收下的弟子天资不够好,只是基于事实、做出了一种更加具有可能性的判断。   结果首先意识到事情有可能不太对劲儿的,便是被安排来跟风宓对战的郭、直二人。   ***   眼前的这两个人,是她们家先生的两位义弟。   然而眼下这般情况,便是先生亲自来到了她的面前,二人也不好叙旧。更何况是两个大概率根本就没有听先生提起过她的将军们呢?   既是如此,打便是了!   风宓心意一动,今日变做袖饰点缀在她袖口的百来颗小珍珠,顷刻间,便化作了一条经过她的滋养、此时妖气愈发内敛、威力却愈发强大的骨鞭。   而在看到这条骨鞭的时候,郭申、直健两位将军,登时就看直了两双眼睛。   他们的二郎大哥,那可是一位响当当的好汉!   会的本事何止法术武艺、排兵布阵、十八般武器,就是锻造、修复、升级法宝的技艺,因为感兴趣,竟也叫他学了个精通。   这条百骨之鞭,受限于材料跟他对锻造之法的感兴趣的时间,几乎可以算是杨戬大哥第一件想要打造、又在收集材料的过程中不断完善自己的想法、终于、在自己对锻造之法完全失去兴趣之前、所打造出的一件收山之宝。   宝贝制成那日,他们兄弟几个还轮番欣赏过一轮——毕竟打造这件兵器需要的那些材料,可都是他们这些兄弟在一块儿的时候收集来的。   这条骨鞭环环相扣。属性契合的妖骨之间,彼此相互连接、相互滋养。   若是经年累月、得了造化,说不定还能生出器灵来。   便是不能,待它找到主人之时,亦能在其主的合理应用之下双双变强。   武器初始之时的坚固程度跟受限于其形制的锋利程度,跟一些神冰铁、梭罗仙木、九转镔铁为原材料的武器可能还不能相比,但是它能逐步变强、并且使用时更大地受其主的神通影响,这两点就很有意思。   只是兄弟几个都不是用鞭之人,赏过之后,就连杨戬这个锻造它的主人都毫无可惜之意地将其给束之高阁了。   谁能想到,有一天,这条百骨之鞭会被他不声不响地取出来赠给了自己的弟子?   而且端看这条骨鞭如今的变形程度、上头流转得愈发通畅的妖力跟其丝毫不减、甚至更上一层的威力,就能看出,它落在他们这不甚了解的小师侄手中之后,是只有增强、而没有损耗的。   如果说百骨之鞭的出现跟加强,还算给了二人一个警示,让他们在对战开始前就不要掉以轻心的话,真正打起来的时候,二位将军才晓得什么叫防备得少了。   不是!   二郎大哥你看上去浓眉大眼的,怎么也跟兄弟们玩起过度谦逊这一套来了?   只听大哥方才的介绍,几位兄弟当真要以为他们的小师侄本领不济、以至于师父操心,不愿叫她令天庭注意了去。   结果!结果啊!   这硬实力!   这要是跟在那妖猴身边,别说是能够在其后方打出有效的伤害、成为一个强有力的助攻来的;这都能正儿八经地独自跟二郎大哥过上百余个回合来了吧!   这战斗力换算下来,他们兄弟两个根本就遭不住啊!   倒也不是说上来就会被人打败这么夸张。但是甫一交手,对方所操控的骨鞭的速度、力度跟灵活性就远超他们兄弟二人本就不会随意地轻视对方、甚至外加他们提高防备的那部分!   别说是估算出对方的全部实力、判断两人联手大抵要多少个回合才能将人拿下、但又不能真的把人拿下、因此适当地放水了。他们兄弟二人得先小心应对、让自己不被抽上!   当然,在这样的情况下,风宓想要强力且快速地擒下他们两个亦是万万不能的。   只是……他们的目的是拖住对方啊!   就在郭申敏锐地判断出情况不对,大喊了一声离他们最近的,“公麟大哥!”时,风宓已经先他们俩一步做出了合理有效的判断,当时只抬头冲着二人微微一笑、就收鞭脱离了此方的战场。   很久没有遭遇过这种出乎他们预料的战局的郭、直二人赶忙追击!   其实要真是碰上了那种需要剿灭的妖王,兄弟俩反而不会生出这种棘手的感觉。   战场么,两个人打不过就六个人一起上;六个人拿不下,就用军队来对付。出兵剿匪又不是什么一对一公平对决,还搁这儿讲究江湖义气呢?对方当然是越难对付就越是作恶多端、想尽办法搞死就完事儿了呗。   谁曾想现场会出现风宓这么个意外?   外加对大哥跟大哥收下的弟子人品的信任;以及花果山上的群妖罕见地没有不绝的黑气在头顶上缭绕的情况;以及那“齐天大圣”出乎众人预料的实力,兄弟几个都差点要对他们本该擒拿的对象改观了。   但那最多促使兄弟几个对花果山上的众妖手下留情些!当场暴露意图那是万万不能的啊!   所以小师侄你不要搞事情啊!   ——只可惜这也是他们不能明说的心里话。   于是兄弟二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目睹风宓身手敏捷地来到了他们一方的几支队伍的后方。   面对花果山群妖今日摆出的游龙阵、梅山四兄弟默契地选择了灵蛇阵来对付。   原本在条件相当的情况下,灵蛇又怎么可能战得过神龙呢?   可是对于两方阵法的熟悉程度跟运用程度,训练有素的、数以千计的草头神们可远胜于花果山的猴儿们。   又有战斗经验的梅山兄弟们,分别来充当四支队伍的阵眼。   那灵活老辣的毒蛇,眼看着就要将初出茅庐的游龙一口一口地撕咬至死。   然而就在此时,风宓突入战局!   她十分不讲武德地打乱了他们的阵势!   也不站在原地硬刚他们的阵法,只看似随意、实则转瞬之间就经过了精准的判断地将阵中的几位草头神用骨鞭扫向了花果山的猴儿们那边。   经过风宓这些年潜移默化的改变、以及她也作为花果山的一支主心骨还坚强地挺立在战场上,摆阵的猴儿们虽然遭遇了攻击跟损失,却仍旧顽强地没有退去。   缺口的部分,总是有别的猴儿们很及时地补上。   因而草头神这边的阵型一乱,那边的猴儿们就灵活地赶了上来。   他们倒是还算机灵,没有贸然地借此机会跟梅山四兄弟统领的大部队杠上。只是风宓打向他们的那几个草头神,大家借用阵法、抹平了部分的硬实力,硬生生地将人给俘虏了去。   这要不是郭申方才适时地喊了一声,“公麟大哥!”   让对战群猴的其他四兄弟得知了眼下的状况有变、他们方才立下颚决断可能也不够精准,这会儿兄弟几个恐怕都要在心中暗骂了:不是!只是让你们放水,两个主要战力仅做拖延之举!没让你们放海,让小师侄脱身到他们这边捣乱来啊!   当然,兄弟几个很快就亲眼看到了会让郭申用那般惊慌失措(其实并没有)的语气撕心裂肺(郭申:?)地喊出一声,“公麟大哥!”的原因了。   小师侄这身手是当真利索啊!   从他们发现阵型乱了、到准备变阵、再分出两个主要战力来的功夫,她居然已经掠过了他们三支的队伍,帮忙俘虏了好些个草头神到了她们的阵营之中。   梅山兄弟们险些叫他们师徒二人给气笑了。   不是,小师侄她深藏不露的,大哥您怎么还在这个时候帮忙瞒着呢!   他们保人还得偷偷摸摸的,大哥你叛变得倒是挺明目张胆的啊!   罢了……谁让二郎大哥是他们阵营中的主帅呢?   梅山兄弟们的战斗经验属实不弱,他们很快就根据当下的状况,分出了更加适合的两个人——剩下的四个人中更加擅长战斗的康安裕跟李焕章——来襄助郭、直二人。   赶来的郭申跟直健见状,心中反而突突了两下。   不是,几位兄弟该不会是被小师侄给气疯了吧?   这是不打算放水了吗?居然使出这个阵容?   其中直健尤其担心地向他的郭申兄弟投去了担忧跟问询的眼神。   郭申的心里其实也有一丝丝的没底,毕竟被小师侄捣蛋了的不是他们。   但他还是选择相信了一把几位兄弟的气度跟人品,出声安慰直健道,“莫担心,二哥五哥他们应当心中有数。”   没数也没关系——他默默地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反正到时候大哥要是事后心疼起徒弟来、预备找人算账了、那找得也不是他俩。   介于这句话直白地说出来就有点影响兄弟之间的情谊了,郭申将其默默地藏在了心底里。 第33章 第 33 章:谨慎   风宓完美演绎了什么叫一拖四。   什么叫打两个也是打、打四个也是打。   虽然同时对战四个不弱的对手时,她的精力跟体力都在飞速地消耗,但是那种一时之间不落下风的战斗画面,实在是相当地激励人心!   她们四人打得火热,两方的队伍竟然也战得焦灼!   游龙的阵法到底还是高深,花果山的猴妖又数量庞大,更别说这回还有几十路妖王跟他们统领的妖怪做后备军了。   因此就算灌江口的草头神战斗经验丰富,这回一时半会儿的,也别想打破猴群的防御了。   强行突破倒也不是不行,毕竟他们人数虽少、每位成员却都是他们七兄弟精挑细选、认真训练来的。   但是那样一来,损失就不可避免了。   还不如稍稍拿点军功——今日总体而言,还是猴群的损失多、他们的损失少——之后视情况是要跟他们打持久战还是就此撤去。   只是不等他们做好决定,风宓就率先反应过来:如今先生的身份已经确认,他们两方还在这儿打生打死的,未免也太过吃亏了点吧!   恰逢大圣那边收了法相、应当已然同先生斗起变化来;以一敌四对她来说又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儿,她便往骨鞭之中注入法力、一次性甩了一个大招出去、将四人暂时击退,纵身一跃,便跃至猴群摆出的阵法中心处。   她英姿飒爽地立于高处,面色从容地仿佛方才的战斗根本就没有消耗她的几分气力,很是鼓舞妖心地飒然一笑,“几位将军武艺高强,风宓可不奉陪了。”   说着,她就抬手做了个“撤退”的手势。   没了风宓的周旋,身为草台班子的花果山群妖跟训练有素的草头神们比拼起来显然还是太勉强了些。   因而风宓的这个撤退讯号发出的简直恰到好处。   她以一敌四、提升了大家的士气;又在大家心生忧虑但心气还未崩盘的时候发出了恰当的指令。   梅山六兄弟是越看她就越觉得满意!大哥的徒弟也可以是咱们的徒弟嘛!   左右他们又没有收徒,多照顾照顾、帮忙教导教导小师侄怎么了呢?   ***   风宓的鞭法虽强。但也确实占了一个这个世界使用长鞭作为自己的主力武器的妖怪少的便宜。   若是让兄弟几个摸清了她的路数,下次对战的时候未免不能想出针对她的套路来。   所以风宓之后若是同他们一块儿,确实可以在切磋对战中不断地获得进步。   尤其是她还不懂阵法,不管是昨日的蟠龙阵还是今日的游龙阵,实则都是大圣摆出来、而由她在一旁掠阵的。   这样一算,又是一样可以传授给小师侄的技能。   兄弟几个师叔滤镜点满,十分勉强地才能将注意力转回至一旁的草头神跟天上的众仙身上。   他们似模似样地道,“那小——小妖女本领非凡、智计百出,大家先在原地待命,清点战功跟损失,莫要深入山林。”   “我们兄弟几个,且先去支应真君一番,助他将妖王擒获。”   风宓方才的表现,兄弟几个的嘱咐甚至没有引发这些草头神们的怀疑,更别提那些云端之上、心思不在他们身上的众天仙了。   他们正忙着观看“真圣施威降大圣”的经典场面呢!   ***   风宓率领众妖退回山林,因那梅山六兄弟同二郎真君的本事不凡,这次他们的战场几乎开设在了水帘洞之前。   那般适合的一个避火的洞天福地,如今却不得不舍弃了。   也难怪后来草头神们的一把火就将脱离了熟悉的领域、反应不及的猴妖们给烧杀了大半。   事已至此,多说亦是无益。   风宓带着群妖,找到一处靠水的驻地安营扎寨。   确认敌方连小股试探性的兵力都没有派出以后,风宓亦命四健将帮忙汇总收获、损失、剩余妖数。   结果还挺乐观,虽然伤亡千把,但是损失比风宓知道的原定数目要小不说,还额外捉了些书中未曾书的草头神俘虏来。   有这些人在,外头那些兵将应当不会一言不合就放火烧山了吧?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风宓还是提议之后妖兵们就驻扎在河边、而非他们更加熟悉的山林处。   风宓于群妖之间,本就渐渐有了说一不二的威望,更别说猴群中还不乏聪明的老猴儿。   风宓只做提议,他们就看出了风宓究竟在忧心什么,并且给予风宓的想法以支持与肯定。   只是不等猴群散开,花果山上的天罗地网就先一步解除了去。   猴儿们反而心生忧惧,“这难道是大王、大王他!”真正被扰乱心神的时候,他们还是道出了自己对大王最熟悉的称呼,而非那个威风凛凛的大圣之名。   风宓亦是猜到这情况究竟代表什么,可她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花果山上的妖心散了去。要知道获罪于天之后,必会有旁的妖王、兽王、人王……想要趁火打劫,从中分杯羹去。   于是她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甚至是信心满满的样子,“大家莫慌!”   “大王神通广大,说不定已经突破天罗地网的围剿,从花果山中走脱了呢?”   这样说着,风宓又忧心大圣被从天而降的金刚琢击中天灵的画面会被一些小妖恰巧撞见,届时消息传播开了又是一场不必要的误会,因而复又补充道,“就算大圣真的被那些天仙擒了去,他精通七十二般变化,又有铜头铁骨熟铁钢筋之躯,天界奈何不了他的。”   “至多他要找机会下凡回家。天上地上那么大的时间差,咱们需得耐心等等他才好呢。”   风宓的话瞬间将猴儿们拉回了过往百余年的时光,其实在花果山上吃好喝好、时而想想大王什么时候归家的日子,好像也没有那么难挨?   而且风宓姐姐一副非常明显地会同他们一起等着大王回来的姿态呢!猴儿们彻底心安了。   风宓将偌大的妖群安置好,同众妖一同等到夜幕降临,也没见花果山哪处有火光亮起。   他们带着一些水果、又有水源在旁,风宓叮嘱四健将安排好猴儿们守夜跟趁着天黑、就算对方放火、火光也易被发现、就近多收集一些吃食回来。   而她自己,则是准备出花果山看看。   今日若是没认出来也就罢了,既然已经认出了先生……   风宓的命令被很好地传达跟执行下去,见状,她最后交代了四健将一声:要随机应变、合理地安顿好猴群以后,便不再多言,一个腾云之术就飞出了花果山的中心处。   她甫一翻出花果山,就听到了一道略微有些耳熟的声音。真的只有一丝丝的熟悉,要不是今天刚刚听过,风宓连这点儿既视感都不会有。   “姑奶奶,我可算是等到你出来了。”这声音简直亲近得堪比蜂蜜陷阱,风宓下意识地就化出骨鞭甩了出去!   “不是吧!”来人同步化出一杆长枪,险险地撞开了风宓甩出的鞭子,“没人盯着也要打吗?”   “是你……”风宓不由诧异,来人竟是梅山六兄弟中看似年纪最小、也最意气风发的那一个。   他不仅意气风发,他甚至还有点自来熟,“是我!直健,你的小师叔!”   “小师叔?”风宓就能懵,什么小师叔?   梅山七圣里头跟她关系最近的那一个,也还只是一位不肯承认他们二人短暂的师徒之名的先生呢。   这家伙怎么就自称上小师叔了?别不是占她口头上的便宜来的吧?   然而对方却没有要为风宓答疑的意思,他自言自语道,“不行不行,我不能再跟你聊了!大哥已经急得找上了花果山的山神土地。”   “小师侄你要是再不出现,二郎大哥可要亲自上山找你去了!”那动静可就很难不闹得大了!   毕竟是今天化作山高的巨人,跟群妖之主打得有来有回的人物。   “神君他要见我?”   “啊?”直健还有些奇怪呢。   他都跑到这里接应她来了,那周围必定是没人监视的呀,小师侄咋这么谨慎,都到这会儿了,还管自己的师父叫“神君”呢。   “那就快点走吧!”风宓顿时果断道。   她本也是为了先生出山的。   “啊好,这边……”   “这个方向的二郎真君庙吗?”   “嗯嗯。”   “多谢!”风宓一个腾云驾雾,就伴着狂风当着直健的面飞走了。   “不是!小师侄,你等等我!不对,等等我们啊!”直健压根喊不住风宓,只好打了一个唿哨通知众人,跟着就同风宓一块儿飞走了。   真是的,他说大哥心急的话可不是开玩笑啊。   若不是怕错过了风宓,大哥哪可能一直待在二郎庙中?   只是左等等不到、右等等不来,一开始兄弟几个还调侃他,说这世上哪有师父等徒弟的道理?让他安心待在灌江口,只待风宓过来向他请罪便是。   实际上却是晓得,小师侄还要安顿听她指挥的那些妖怪们,一时半刻的哪里抽得出身来呢?   ————————!!————————   1、突然更新![撒花] 第34章 第 34 章:重逢   只是这个道理不应该只有他们懂,领兵作战经验丰富的二郎大哥应该比他们更懂才是啊!   怎么就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让人愈发不敢靠近起来了?   兄弟几个在他身旁待得好不自在!   与其说是被他派遣出来寻风宓的,还不如说是他们自个儿找借口将大哥安抚住,然后上赶着自动请缨来的。   除了这个位置的直健以外,还有其他五位兄弟分别分布在花果山的各个方位,结合他们的目力,等待着风宓出来。只是叫直健这小子正好蹲到人罢了。   他那唿哨声一起,兄弟几个就知道自己可以收工回家了。   没了等不到徒弟的老大哥带给他们的压力,兄弟几个还是很好奇这对师徒之间究竟是怎么相处的。   风宓没想到自己只是在庙外稍微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忽然”变成二郎真君的先生,她的身边就嘁哩喀喳地落下了五六个人!   笑死,这不是更不好意思见人了吗?   不过“坏”徒弟总要见先生的,风宓心里念着: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总算是鼓足勇气地走了进去。   杨戬没有吊她的胃口,风宓进门的时候,他就大马金刀地坐在桌案后,正在一本一本地翻看百姓们虔诚的祈愿。   性子最活跃的直健暗暗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这二郎大哥,怎么还装模作样的哩?现在不是你等不到徒弟、恨不得直接冲进花果山里的时候了?   ***   风宓的勇气就进门开始,就跟一个漏了气的气球似的,叽里咕噜地瘪了下去。   尤其是当她看到先生端肃威严、全然陌生的模样的时候,莫说舌灿莲花地为自己分辩些什么,就连“先生”两个字,她都喊得有些期期艾艾的。   结果二郎尚未有何反应,直健就在一旁活跃气氛地哈哈大笑起来,“我说小师侄啊小师侄,你家师父也是受了天庭的调令,才会去攻打那花果山的。”   “去之前,咱们兄弟几个也不知道你在那里也混到了个妖王的位置当啊。你可千万不能记恨你家师父、我们家二郎大哥啊。”   “是啊,”相貌儒雅的李伯时在一旁长叹了一口气,“这师徒俩哪有隔夜仇的?怎么就气到连声‘师父’都不喊了呢?”   “嗯,”风宓歪了歪头,“师父?”   若要说直健在私底下喊她叫“小师侄”,风宓还可以当他是个自来熟。但是梅山六兄弟里头,不止一个这么说、且还是当着其他人、甚至是她先生本人的面这么说,大家也没有流露出什么异色的样子。   以风宓的聪慧,她怎么可能领悟不到这样画面的出现究竟代表着什么?   于是她心底里的那些陌生跟惶恐忽然很快地就散了去,对于先生的那股子亲近感跟熟悉感同时也跟着回来了。   她眼带笑意、目光中全无恐惧畏惧地笑言道,“哦~师父~”原来先生早就在心底里认了她这个弟子呀~   风宓的心里瞬间美滋滋的!   她甫一流露出这样的神情,杨戬就晓得自己再也拿捏不住她了,登时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小弟直健跟三弟李伯时一眼。   看得大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   当然,等他们了解过大哥跟小师侄的相处模式以后,估计就不会再疑惑,而是直接就开始鄙夷了。   不是,你自己纵容徒弟、拿捏不住对方,怎么还把借口找到兄弟们的身上了呢?   当然,现在他们什么也不知道。   于是他们只是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的二郎大哥身上的威势就那样慢慢地落了下去,错了过程、还是对了结果地想着:大哥还真是溺爱弟子啊,只是一声“师父”罢了,看着就什么都不想跟小师侄再计较了的样子。   只是有些事情可以不计较,有些话,该问的还是得问清楚,“你是怎么跟那个欺天罔上的石猴搅和到一起去的?”   “先、师父!阿宓冤枉,大王也冤枉啊!”   风宓先喊冤,复又十分缺乏距离感地来到桌案之后、杨戬身旁,眼看着她就要狗腿地捶上宽厚的肩背、却叫熟知她的本性的二郎神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好好说话。”   “哦。”   其实以往他们相处的时候并不如此,风宓虽然待他殷勤周到,会为他铺床叠被,但是上手捏肩捶背这种掺杂了肢体接触的操作,她不知道该不该行动之前是有相询的。   而杨戬,就算他跟风宓是正儿八经的师徒,他也不用风宓对他殷勤备至到这个地步。更何况他们当时,还连正儿八经的师徒都算不上。   而杨戬不需要,风宓也就乐得不往前凑。   今天的手上闲不住,完全是源自于她的心虚。   不过她凑上来,杨戬也不反感;杨戬制止她,风宓也不觉得难过。顺势在杨戬跟前,就找了一块儿地界蹲了下来,然后跟他分享起自己跟他分开以后的经历来。   本来师父坐着她站着,这样说话也没什么。但是谁让她忽然转了位置呢?当着师父的面居高临下还是有点不太对头的吧?   ***   事实上,旁观的兄弟几个感觉他们师徒俩不太对头的地方还不止这一处。   不是,这对吗?这真的对吗?   看着大哥跟小师侄两个人坦荡的神情,他们又不好往歪了的地方去想。可是这师徒两个,是不是有点亲昵得太过了啊?   有人心里打鼓;有人暗骂自己瞎想;还有人完全不觉得这师徒俩的相处模式有什么不对的。   笑死,他既没正经师父、也没便宜徒弟的,懂个鬼的正常师徒之间的相处。   而不论旁人如何看待,反正风宓跟杨二郎是一个说、一个听的适应良好。   风宓将自己的心境跟经历稍加改编,她不说自己是奔着美猴王去的,只说自己一路往东,未到花果山的时候,就听过美猴王的妖王名头。   当时那美猴王出了名的神通广大、和善可亲,四周妖王寻求他的庇护,他是无有不应的。而且应下了还有那个真本事能护得住大家。   这在妖中实在少见,正好风宓一路行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地,就慕名前去喽。   谁知道这一去就受到了人家的热情款待。   他许她留在花果山养伤修炼,还帮她料理了那个她对付不了的蜈蚣精。   听到此处,杨戬便开始后悔。   风宓在抵达花果山之前的诸多经历,他也听风宓一笔带过地提及了一些。   早知道风宓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能闹腾,他就应该再多教她一些本事、二人再分离,不!他就应该把人带回灌江口!   否则的话,还有那泼猴什么事儿呢?   只用了一点小恩小惠,就收买了他徒弟的喜爱跟偏心!   风宓继续道,后来在相处中,她更是发现,猴王果真心性灵秀、大方可爱、惹人喜欢……   “停,”杨戬打断风宓对猴儿的吹捧,“要是他真有你说的那么聪慧灵秀,又怎敢犯下欺天罔上的大罪?”   风宓只好遗憾地略过她还未说尽的大圣的优点,着重描述了一番天庭跟大圣之间的纠葛。   她省略了龙王跟阎王的事迹,龙王那里可能还有大圣过于自来熟的锅,但是阎王那里总归是他们先勾错了大圣的魂吧?   当然,她也不是为了帮大圣开脱才不提的。主要是龙王跟阎王携手上天告状的事情,本就不是她应该知晓的。   因此风宓只着重强调了:大王原本明明好好地在人间做着他的妖王,天庭有心招安,招去了才用弼马温的官职消遣人。   大王因此返回人间,虽然立了个“齐天大圣”的名号,可他又没有打上天宫。   天界自己派兵来打,打了这回总该晓得他的实力了吧?结果给人立了个“齐天大圣”的虚衔,天上就连蟠桃大会的席位都没有他的份儿。   杨戬心中觉得有些怪异,“他的事情,你知道的倒是清楚。”   “是啊,”风宓天真昂头,“毕竟我是大圣的邻居嘛。”   不是,他是说这些经历中的个别细节,恐怕连花果山的猴妖们都不是个个清楚吧?风宓一个邻居怎么就知晓?   但是他转念一想,风宓都冒着大不韪的风险在一众天仙面前援助那泼猴了,这番情谊倒是能跟他们兄弟几个比较。   说是邻居,恐怕这些年结下的情谊匪浅。   答案应当就藏在刚刚他让阿宓省略的那部分内容之中吧?   不想再听徒儿夸奖泼猴的杨二郎,选择不将这个问题问出口。   而听完风宓对这件事情的认识以后,杨戬心下放心——徒儿果然还是当年他识得的那个好徒儿之余,对于那只猴儿,倒也是稍稍改观。   有些事情,做得没头没尾的,那叫莽撞不驯、冲动无脑。但若是有了前因,倒是还能称得上是一句有血性。   只是,“那猴妖到底做得太过了一些,天庭恐不能容他。”   偷喝仙酒偷吃蟠桃的过错就够大了,要是这些都还能道一句“不满反抗”,那太上老君他老人家又惹着了他什么?   那泼猴因为酒量差,愣是吃了人家五葫芦的仙丹呐!   ————————!!————————   1、十万字啦~[撒花] 第35章 第 35 章:选择   要是天界宽容至此,这样都不责罚那只猴儿,杨戬可以不抱有偏见、阻碍徒儿跟他来往。但是他若是一定得为了自己做错的事情付出代价,杨戬也觉得这样的结果无错。   他可以不计较徒儿之前同他的来往。却不允许徒儿继续跟他产生纠葛、受他牵连。   于是他果断道,“你今日既已来了,索性就跟咱们一块儿回到灌江口去。之后让你几位师叔,一人传授你一样本事。”   “对了,我还没跟你介绍过吧。”   “这六人分别是康安裕康太尉、李伯时李太尉……他们六个都是我的结义兄弟,彼此之间情同手足,你喊他们一声师叔便是。”   他这两段话但凡不放在一起说呢?或者倒倒前后的顺序呢?   先帮徒弟要了好处,再来招呼他们兄弟几个,怎么就有了点重徒弟、轻兄弟的味儿了呢?   六人本也不至于那般小气,只是既视感太强,类似的想法不受他们控制地出现在了他们的脑海之中哇!   好在风宓的表现实在是讨喜,她先是一个接一个地同几位师叔见礼。就是在年纪看着跟她差不多大的郭申跟直健面前,风宓也没扭捏。   笑死,她跟师父之间的年龄差看着都没有多大,还差这两位师叔吗?   不过在正式见完人以后,风宓却没有就这么你好我好大家好地同大家一起离开了。   她轻声喊住杨戬,“师父,徒儿还不能就这样离开花果山、跟您一起去到灌江口。”   她的眼神里,有着分明的不舍、柔软、怀恋跟说不出的清澈与坚定,“徒儿在花果山上的时候,不止蒙受大王的照顾,亦受到一些小猴妖的关照跟信赖。”   “如今大王蒙天所弃,之后花果山一定会有其它妖怪来犯。风宓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故人遭人杀害。”   “请恕徒儿不孝,至少还要在花果山上待到山中的局势稳定下来的时候,才能离开。”   杨戬很想教育她,花果山上没了孙悟空这个妖王,定然还会有其它妖王上位。若是斗不过外敌,那也是他们自己本事不济。   风宓如今管他们一时,等到那妖王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变成灰烬,难道她还要管那些妖怪一世不成?   但是杨戬只是看着风宓的眼神,就说不出一句冷硬的话来。   更何况……还有那只妖猴。   杨戬从天宫折返的时候,恰逢撞上天庭迫不及待地准备斩杀妖猴、重振天威。结果无论是刀砍斧剁、还是雷劈火烧,皆不能伤其分毫。   老君见状,道出他被锁了变化之术,还能挨得了刀削斧凿的因由——大量的蟠桃、仙酒、金丹,将他的身躯锻成了一块金刚之躯,所以刀斧不能伤也。   不过他却可将他投入炼丹炉中,用文武火炼化。   杨戬虽认可那妖猴的本领,却也不觉得他能在老君的六丁神火的焚烧下存活。而只要一思及此处,他便不免对即将失去朋友的徒儿充满了怜惜。   既是如此,让她在下界分心有些事做,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于是杨戬果断移开视线、不同风宓对视道,“既是如此,你在花果山上历练历练也好。”   “你掳去的那伙草头神里头,貌似有只凤头鹰。”   “就让他留在你处,与我师徒二人传信好了。”   之后还能因为什么事情传信呢?当然是风宓的求助信。   阿宓当即眼神一亮,没想到竟然还能获得这样的意外收获。她的笑意满得都快要从眼底满溢出来,口中还是勉强谨慎道,“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呀~”   杨戬晓得她在顾虑些什么,也晓得她一定清楚自己能帮她解决这些顾虑,当即便有些没好气儿道,“天界那边,为师自有交代。”   后期在战报上略作修改,只说自己收服了花果山的众妖,天界那边不仅不会追究,说不定还要赏他嘞。   不过事情得分批次汇报,先帮徒弟把天界还未战死的那些猴妖讨来。   之前两军交战,立场敌对,捉猴儿那是没办法的事情。   现在正好两方都有损失,他借着军中草头神有损的名义将那些猴妖要来以后,再提及他们为了被俘虏的草头神继续跟花果山的众妖纠缠。   因为天庭有威,擒了他们的妖猴,所以他们自愿投降。   其中那个女妖风宓,更是天资卓绝,他有意将其收为弟子。这样一来,事情就名正言顺了。   虽然消息传开以后,他可能被人状告说他在下界拥兵过多,但那就是他这个当师父的需要解决的问题了,毋须他的徒儿操心。   风宓听闻杨戬只往好的方面诉诸于口的种种安排以后果然开心!   她承诺道,“那花果山那边就交给我啦!阿宓一定不会让花果山的妖怪们对师父心怀怨恨的。”   “等花果山的困境一解,风宓即刻便来辅助师父师叔们降妖除魔!”   “哼。”杨戬闻言却并未有几分开怀。   他的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徒儿,这会儿还在维护那妖王于群妖之中的地位呢。   只帮忙、不称王。所以危机解了以后,也只会有她前来灌江口襄助。   “师父您别生气嘛。花果山的那些猴儿们闲散惯了,要是喊他们跟我们一块儿到五湖四海去降妖除魔,那才叫糟糕呢。”风宓这话说得丁点也不心虚。   她都能想象,草头神在前边大杀四方,猴儿们在其后滥竽充数;或者是猴儿们在前线跑得比后方支应的草头神们还快的画面了。   杨戬还是不接风宓的茬。   她若有心接手那些妖怪,怎么可能调整不过它们的状态呢?需知一朝天子一朝臣,那些猴儿届时若是不想被杀猴儆妖,那就只能有所改变。   但是散兵游勇就散兵游勇吧,到时候他对上头倒是更好交代一些。   不需要风宓更多地撒娇,杨戬就在心中自己说服好了自己。   于是风宓还没来得及头疼,就迎来了师父的殷殷嘱咐,“他们漫无目的、缺乏组织,难道之后你要以一人之力对付那些妖王、兽王?”   提及此处,风宓其实也有些无力,“没办法,居安之时不思危,那当应对不了的危险真正到来时,大家总是要咽下这份苦果的。”   大王也不是没有提醒过猴儿们,要勤加习练武艺。甚至就连风宓,也冒着可能越界的风险提醒过几回。   猴儿们也不是仗着大王的威势,一点儿苦头也不愿意吃。只是在劳逸之间做出了偏向性的选择而已。   既然如此,真正到了该保卫家园的时候,自然是有几分实力就贡献出多少实力来喽。实力不够的,当然也只能用数量、用伤躯、用性命去填补。   风宓能够做的、因为情义而愿意为大家做的,就是尽量贡献出自己的那一份力量。   只是思想清醒归思想清醒,在充沛的情感面前,风宓还是无法做到往日的洒脱。   看着阿宓颓丧但又倔着不说话的模样,师父叹了口气,道,“妖王来犯的时候,你可以派人来给我们传信。”   “届时我们可以‘正好’赶到花果山上去要回战俘。”   哪怕知道西游世界中的师父对徒弟护短护得有多过分,风宓还是被杨戬给出的答案震惊到了。   她的心情一下子就有了好转,虽然很不舍,但还是摇了摇头、笑了起来,“谢谢师父——不过还是不用了。”   “保卫家园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他们自己吧。”   想也知道,若是妖王来犯正好撞上昭惠灵显王,他们会有多么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   要是师父护短护得再过分些,当天就在众人面前承认他们的师徒之名,花果山的众妖等于又有了庇佑。   但就像是风宓自己愿意为了灌江口的任务、百姓的安危、师父的调令降妖除魔、出生入死,而不愿将花果山的一众猴妖牵扯进来那般;风宓也不想花果山的兴衰全都系在师父一人身上。   这不是风宓帮花果山群妖做出的选择,这是师父因为爱护而给她的选择权。   风宓选择两厢拒绝。   所以说,她确实是一点儿也不偏心的嘛。   “好了,我真的不能在这里多留了。我得赶回花果山上去,叮嘱大家做好战前准备。”   “师父,”风宓忽然笑得狡黠,“徒儿去啦。”   然后像她拥抱大王那样,在师父的脖颈上轻挂了一下。没办法,今天她实在是太受感动啦!   而且先生同神君的形象合二为一之后,风宓对他,简直是同时具备了对先生的信任与亲近、以及对神君的敬仰与崇拜。   既然如此——风宓按照自己的心意、又有点不敢招惹师父地飞快地环绕了一下对方。   接着不等对方拒绝或者是斥责,她就连蹦带跳地往门口的位置跑去。   杨戬赠予她的百骨鞭,在她的腰间化作他们当初相处时、风宓最常使用的腰饰,因为少女活泼的举止,在其腰间犹如风中摇曳的风铃一般、灵活地上下翻飞。 第36章 第 36 章:杀招   “这丫头……”杨戬看似不能接受、实则语气中没有半点责备、甚至落入几个义弟眼中……怎么就那么像是在炫耀呢!地感叹了一句。   ***   风宓回到花果山中,就同众人道,自己已经打探出了大圣的消息。   他确实被捉拿上天,但是大力鬼王、雷火众神皆不能伤他。让他们耐心等候,大王早晚有一天会回来找他们的。   个中省略了风宓于书中知道的其它情报,譬如说大圣被太上老君请旨要走、投入炼丹炉中,虽凭借八卦五行的学识保住性命,却害了个“火眼金睛”的眼病。   又譬如说,大圣出炉以后气得不行,于天界大闹了一场。后被玉帝传旨派人请来佛老,降伏后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然后才获得自由。   之后才是他回来探望他的孩儿们的情节。   但她确实一句谎话也没有说。还成功地稳定了花果山上的妖心。   动员完大家以后,她又主张放走他们俘虏来的那些草头神们。   并且依照师父给出的剧本编造理由道:大王如今已被捉拿上天,天兵天将尽皆退去,神君应当也不会再来找他们的麻烦了。但是他们总将俘虏扣着不放可就说不定了。   冤家宜解不宜结,尤其是他们花果山,之后可能还有面临人王、兽王之祸,还是少为自己树立敌人为妙。   风宓如今的威望够高,吩咐下去的事情若是再给出理由,甚至都不会引起群妖的议论跟商讨,大家自然而然地就愿意执行起她的命令来。   草头神们离开时,风宓还特意注意了那只凤头鹰妖怪一眼。不出意外的话,日后他就要常往花果山跟灌江口之间了。   但是出于保险起见,还是等他回去以后,再由师父那边将他吩咐过来吧。   她先示好、然后两方之间再结下善缘,这简直合情合理嘛!   处理完草头神以后,风宓特意邀来猴妖之中、地位够高的四健将跟周边幸存下来的几十路妖王,正经严肃地同他们商议花果山接下来可能面临的危机。   大家都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小妖怪了,风宓能够预见的危机,他们自然也能想到。   因为这一次,花果山的地利尚在。   而若不是奉天命而来的二郎神众,又有谁敢直接烧毁整座花果山?   妖王跟兽王觊觎此处的环境,人王不敢承受那么大的因果,也担心自己会把想要的猴力一把火烧死,所以地利在他们这一方。   又有数万妖众的兵力。因此虽然危机高悬,但也不是全无应对之力。   反正之后的阵仗再怎么大,应该也大不过当初的十万天兵天将了吧?   因此花果山之后虽然氛围紧张、众妖愈发勤练武艺、多派人手警戒周围,却也并不绝望懊丧。   数月之后,花果山中果有兽王来犯。   彼世的兽王,指的是初期修炼方向不以化形与学习法术为重,而是一个劲儿地锤炼自己的动物原身。等修炼一定境界,就能在兽形跟人形之中自由转换,再学起法术来,也有充足的法力为基。   譬如说九九八十一难中,那个未归人道的蟒蛇精。   只是它在修行时借助外力、不时食人,所以功果未成之前,阴气甚重、夜强日弱。   而来犯花果山的,却是一只野猪精。   风宓第一次跟修炼有成、可以作为一方魔王的野猪王打斗,打起来只有那般费力跟恼火了。   野猪王相当重防不重速,只有发起他自己都不太好掌控的冲锋的时候,速度才会提到风宓还是需要避上一避的程度。   因为他的攻击力主要集中在嘴边的那两颗獠牙上。只要前方生长的不是什么百年老树,它在逞起凶来的时候就好似一辆推土机!   轰隆隆隆地,能把前头挡路的大树通通撞倒!   风宓的骨鞭若是用来拦它,那便太费劲儿了。若是用来抽他,一时半会儿地极难破开它的防御。   使用硬鞭近身作战吧,他的獠牙左拦右挡的,竟也能拖住她一时片刻。   风宓晓得敢来攻山的妖王兽王定然有些本事,因而打斗之时愈发觉得棘手。   她不怕最后胜不过它,却担心这老妖同自己过去那般,打着打着就跑了!   虽然这样的战果也足够传扬她的威名,但却难以达到风宓想要的震慑性的效果。   所以她该怎么办呢?   现代的人类,没有强壮的身体、没有特别的神通、甚至没有能够跑得过猛兽的速度,他们是怎么制服那些野兽的呢?   麻醉、猎枪——等等、猎枪……   风宓沉着冷静地应对敌人,直到找到机会,将骨制的硬鞭一鞭捅进了对方的口中。   人尽皆知,在对付这些以修炼原形为重的兽王的时候,最适合突破的点就在对方的九窍,其中又以眼、口为甚。   风宓能将骨鞭戳进对方的口中,本来就能证明自己的实力更胜对方一筹。   不过对方显然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只见他的利齿在这紧要关头狠狠闭合,看上去是想要拼一拼,究竟是自己修炼出来的牙口锋利,还是风宓这把看着明显就有拼接成分的武器坚固了。   然而在他的双排利齿彻底闭合之前,风宓就面无表情地往自己的骨鞭中注入了大量的法力。   还没来得及断开连接的骨鞭在野猪王的口中狠狠炸开!   冲破他相对脆弱的口腔,往上脑、后脑、喉咙口等部位胡乱迸溅。   野猪王在倒地的那一刻,眼中依旧充满了难以置信。   风宓此招,除了依托于她的灵机一动跟奇思妙想,其实还跟其持有武器的特性具备很大的关联。   一般的神兵利器,风宓的法力说不定都震不断它;就是震断了,余波可能也无法再给野猪王带来如此致命的打击。   就算侥幸能弄死对方,她的神兵不也废了吗?   然而此时她只是心念一动,就甚至还有点嫌弃地将那些骨节召唤了回来。   ——一会儿得到河边洗洗去了。   ——这甚至可以成为她专属的杀招。   ***   兽王之后,便是不死心或者是觉得自己能在风宓跟兽王的战斗之后捡漏的几路妖王。   他们时而几个兄弟一起来犯,时而单独来犯。   身边总是带着数百上千的小妖。且不同于风宓跟兽王作战的时候,两边的小妖都在一旁加油打气。他们也参战的。   风宓不仅不会过度保护、不让花果山的猴儿们出去对敌。甚至有时候妖王来了,她也不一定自己出战,而是会安排花果山还活着的其他合适的妖王出面对敌。   师父说得对,她不可能一辈子留在花果山上、守在这里,这些妖怪得拥有要自己面对那些外敌的实力跟意识。   而且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花果山的整体实力排名在一些妖怪的眼中重新刷新了一遍,即使暂时没了悟空,他们也不那么有信心,觉得自己一定能够占领此处洞天福地了。   慢慢的,来犯的敌人便少了。可以说是在打出威名之后直接绝迹。   唯有一只穿山甲妖还算有趣。   它道自己要为自己的哥哥报仇,废了老大的劲儿,将风宓引进自己的阵法之中,结果那居然是个流沙阵!   风宓也不晓得这家伙是怎么想的,可能他们这里真的不常有甚至没有流沙、所以他觉得自己会中招吧。   问题是风宓晓得这种物质的特性啊!   她不待自己陷入其中,就用手中的长鞭打在树上将自己拽了出去,然后抽得那只穿山甲妖嗷嗷直叫。   最后因为他独特的本事留了他一命,让他在花果山上做个守门的妖怪。   不用担心他的兄仇,妖怪的思维与人不同,有本事的时候该报的仇还是要报,那也是在找回自己的场子。   没本事的时候能被留得一命,不被吃掉或羞辱,那他们都该感恩戴德了。   ***   还有一件值得一提的事情,那些人王不愧是人精。原作中就属他们最贪得无厌,几乎是定时定点地上荒山,来逮这些不老不死的猴儿回去当吃食、做表演。   如今却是一次也没来犯过。   风宓倒是不至于为此感到庆幸,觉得自己终于不用为妖杀人了。   这些年无论是恶人还是恶妖,她都动手清理了不少。   不过这对她来说却是一个信号,一个她终于可以暂时离开花果山的信号。   风宓在猴儿们分外不舍的挽留中承诺:每隔个三五十年的,自己一定会回花果山看一看、住上一段时日。   ——不然那日久年深、威望退去、那些人王、兽王、妖王又卷土重来的,她这段时间的努力不是白费了吗?   ————————!!————————   1、祝大家国庆快乐![烟花]   2、之前说了阿宓也有自己的生活的嘛~猴哥要下下章才会出现哦~[猫头] 第37章 第 37 章:迁怒   然后就不再留恋地收拾收拾东西、包袱款款地来到了灌江口。   此时,距离她上一次拒绝师父,已经有了整整十年的时间。   ——当然,十年之间风宓还是常来探望的。   当初她第一次打败的那只野猪王的猪头、猪脚、猪肉、獠牙……可都被她分拨出来、孝敬给了自己的师父。   虽然东西送去才没多久,她的师父就也难得有兴致地开了炉,用那对野猪獠牙,给风宓打造了一对她有所欠缺的利器弯刀。   那对弯刀纤薄小巧,无论风宓是贴身佩戴,还是用法力随身携带,就都还挺方便的。   只是她用惯骨鞭,比起更换主武器,她至多偶尔掏出两把骨刀来耍耍。   到了灌江口以后的日子,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轻松。   她的师父不用她事无巨细地服侍他,她的师父师叔们又个个都很有本事!大家伙儿最投契、最统一、最经久不衰的娱乐活动,就是出门除些恶妖,简直对极了风宓的胃口!   可饶是如此,风宓也没忘了自己当初的承诺,每隔个三五十年的,就会回花果山小住一段时日。   杨戬是真心不理解,那里到底有什么好的?或者说那个猴王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徒儿那般念念不忘?   所以每隔个三五十年,他也必然有几个月心情不佳。   直健对此口无遮拦地吐槽:大哥这个时候看起来格外不像人家的师父,倒像是一个被妻子丢在家里的怨夫。   ——彼时他们早已知晓阿宓跟大哥的纠葛,知道他们根本就是没有行过正儿八经的拜师之礼的“师徒”,所以各种猜想也就纷至沓来。   结果倒霉地在说闲话的时候被当事人之一听到,那些时日,灌江口怨念深重的人不由又多了一个。   ——救命。   直健简直累得吐魂:他真的不想再跟大哥一起上练武场了啊!   小师侄!求回来!求救救!   ***   这样的日子,风宓一过就是几十年。   期间,她还亲眼目睹了一回师父接到上天的调令。   对于这种事情,杨戬就觉得还挺开心的。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   有时候他的玉帝舅舅过了百年才会想起,自己在人间还有个得用的外甥。   而且还会撞上想起他来的时候正好无事;有事了朝堂上就有天仙请命要为君分忧的情况。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他们几个在人间本来就要降妖除怪,把私事变成公事、为不曾上天担任天仙的兄弟几个白赚一堆嘉奖的调令难道不香吗?   香!太香了!   风宓有幸参加了这个活动,事后分得仙酒五瓶、金花十朵、仙丹十五粒,外加明珠锦绣一大堆。   仙丹多、仙酒少还是因为她不爱饮酒。   各人分到自己的所得以后,又纷纷赠予风宓部分他们的奖赏。说是要补上当初初见时,他们这几位师叔对小师侄的见面礼。   杨戬非但没有阻止,还把手头上除了仙酒以外的、属于自己的那份赏赐都给了风宓。   问就是师父给徒儿的奖励。   风宓一个不爱流泪的人,当时都被感动得眼泪汪汪,还被直健小师叔嘲笑了一通。   风宓看着手里由小师叔塞来的几朵金花,决定这回暂时不同他计较。   不过分好了赏赐以后,风宓还有一件挺意外的事情,“除去人间的一个妖王,就能得到百粒金丹的嘉奖吗?”   西游记中,老君的地位貌似好高的哦。虽然玉帝是他的直系领导人,但是这样赏赐仙丹真的没有问题吗?   还是说——因为师父是他的外甥,所以天帝舅舅偏了点心呢?   阿宓是真心好奇,毕竟大圣大闹天宫以前,闯下的最大的祸就是偷吃了老君的金丹。取经路上,他去找老君讨枚仙丹救人,结果插科打诨半晌,还真就只讨了一枚下凡。   当风宓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就连杨戬这样严肃的神,也不由露出了一丝有些微妙的神情。   “阿宓你不懂,老君他——很是喜欢炼丹。”   太上老君,一位能将炼丹当成是自己的喜好的天仙。   明明从开天辟地时期便存在,在面对那些世所罕见的天材地宝的时候,却只想把它们变成自己制丹、装丹、炼丹的耗材、容器跟器材。   虽然在明确认准自己的爱好跟发展方向之前,也都干了点别的,比方说是炼器、种地、练习神通道法……不过那些很快退居二线。   大禹治水时向他老人家借走定海神针,在海里那么多年了、甚至最后都被那只石猴得了去,也不见老君发表什么意见。   倒是猴儿吃的那些仙丹——你说他吃它几丸便罢了,哪有一次吃它几个葫芦的?   吃的还是玉帝过些时日召开丹元大会要用的仙丹!   要不是他老人家辈分高、要不是坐在天帝位置的是而今的玉皇大帝,他老人家一大把年纪的还要“喜提”加班,把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做的爱好变成短期的加班。   所以要说老君因为仙丹被吃多恨猴儿呢,那也不至于。   不过工作在前的时候,还是会优先工作,把猴儿投入炼丹炉里试图将他的仙丹重新炼回来。   ——当然,等他晓得猴儿远比他以为的还要“熊”的时候,他老人家应当就要后悔了。   ——丹药没回来不说,还整了个炼丹房失火。   ——不过他老人家的情绪是真的“清净无为”。他那金刚琢明明能够没收猴儿的武器,他也不主动使。只是观音想要丢下瓷器助力二郎神的时候,才将之取出,把它当成是个不会碎的助力来使。   猴儿被捉拿上天,他也没第一时间就想炼回自己的仙丹来。还是猴儿怎么处刑也处刑不了,他晓得个中因由,这才主动站出来准备为君分忧、炼出自己的仙丹。   炼丹房失火以后,他老人家急急切切地忙着救火,悟空被佛老压制了,他也不另外去寻仇。   是个好心的天仙来的。   风宓之前只知后事、不知前情,现在信息补充完整,她也不好为她们家大圣道冤。   毕竟老君再喜欢炼丹、再将丹药准备得多充足,他老人家主动给出去的,跟大圣溜进去偷吃的,这两者的性质显然不太一样。   所以换个形容词,道声“惨”好了。   太惨了,她们家大圣。   明明只要再在天上待段时间,就算有官无禄,但是只要像他们这样,等到时机,往下界清理一个妖王什么的,便能够获得玉帝赐予他的名正言顺的仙丹奖励了。   结果时机不对,祸事跟滚雪球似的越闯越大。   所以说——酗酒果然还是不好呐!   虽然并非当事人,然而风宓却深刻地汲取到了这个教训。   ***   还有,既然说到了这里,那风宓的想法不由地就有些扩散出去了。   其实她一直记挂着她们家大圣来着。   只是晓得大圣需得在炼丹炉中待够七七四十九日,所以她早也不敢问——怕师父给她一个大圣已经落入老君炼丹炉里的答案,或者是不想她做傻事、所以找个其它的借口糊弄她,这样日后可能也就问不出真话来了。   也不敢卡着时间问,免得大圣刚刚从炼丹炉里出来,大闹了一场天宫,处于师父最不想风宓继续跟他产生交集的时候。   风宓不想真在师父跟大圣之间做选择。   哪怕不管她先偏向哪一方,两方到了最后都会选择原谅她,她也不想伤了任意哪个的心。   要是她晓得五行山的位置在哪儿就好了,可惜相关的地名都是这个世界的唐朝时期能够对得上的地点,所以风宓还是得仰仗她唯一的仙脉——也就是师父他老人家。   找个庙宇拜神问问也不是不行。但是万一问到师父的熟仙,他先风宓一步跟师父通气怎么办?显得他们师徒两个多生分呐。   所以自打大圣被捉上天的第五十一年——也就是天上的第五十一天,一个风宓经过严密的计算的日子:被捉上天、接受刑罚——应当不足一日;在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里待足了七七四十九日;大闹天宫——应当也不足一日?   多的时间,就当是给师父做猴儿才刚刚闹完天宫、不想让徒儿跟他有所牵扯的时间段的缓冲好了。   这日风宓手上磕着康太尉递给她的熟鸡蛋,忽而一派日常地问道,“对了,师父,您知道一点儿有关于我们家大王的消息吗?”   跟她混熟的直健心直口快地吐槽道,“小师侄你都来了灌江口这么久了,怎么才想起来打听消息……”   他倒是没有一点儿隐喻小师侄不够重情谊的意思,单纯想要表达像她这么打听消息,那真是黄花菜都要凉了。   ——在一起相处了这么久,深谙风宓秉性的他甚至没有注意到时间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风宓怎么会第一次才正式打听起悟空消息的异常。   ——就是想到了,他也只会往小师侄是不想惹大哥生气的方向去想。   ——可惜就冲这一点而言,他亦是留意得太迟了。   今日不幸地坐在他身边的姚公麟笑眯眯地、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没有丝毫的表现,手上的动作却手疾眼快地将自己刚刚剥好的鸡蛋塞进了他们话最多的兄弟的嘴里。   不是,直健!这么多年了,你就还没被大哥操练够吗?   懂不懂注意氛围啊氛围!知道大哥跟阿宓为什么这么多年了都还没有可能吗?都是你这个小子在一旁搅和的!   ——当然,这就完全属于今日“我怎么那么倒霉!”地坐在直健身侧的姚公麟不讲道理的迁怒了。   ————————!!————————   1、正常的节奏是隔日更,不时会掉落额外的更新哈[垂耳兔头]接下来又要开始隔日更喽。 第38章 第 38 章:五行山   好在师徒二人越是到了这个时候,就越是带着一层旁人插入不了的“结界”。   风宓还好,尚且尊敬小师叔地往直健的方向上看了一眼。看样子师父要是一时不搭她的腔,她就要先搭小师叔的腔了。   可是杨戬又怎么会不搭理她?   他甚至直接忽略了直健的那一句插科打诨,只专心地同风宓对话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忘不了那只妖猴?”   风宓还挺诧异,“这么多年过去了,师父您怎么好像还是对我们家大王有偏见的样子?”嗯?她不是早就帮忙澄清过大王的秉性了吗?澄清过了吧?   “你知不知道那妖猴在天上又干出了些什么事情来?”   ——哦。   风宓反应过来,原来新账啊嘿嘿。   她眨了眨眼睛,一脸天真纯稚地看向对方。杨戬果然没有非要得到她的回应,自个儿便怒火微炙地说了下去,“那妖猴不知悔改,于一年多以前大闹天宫,如今已经被如来佛祖镇压在了五行山下。”   “一年多以前?!”风宓震惊!她还以为自己只耽误了不到半年!   “风宓!”这丫头的重点究竟在哪儿!   “你还要同他往来吗?”   “嗯?”风宓不是迟疑于这个问题的答案,而是疑惑于师父的态度。   不应该啊,依照她对他的了解,师父最多在大圣刚刚闹完天宫的时候,恐她遭到对方的连累,所以不欲她同他来往。   如今至少一年的时间过去,他至少不应该这么生气才对。   所以她沉吟了一下,才疑惑地按照自己的性子答道,“这是当然的吧?”   “师父您应该了解阿宓的呀。大王落难,阿宓才更不应该对他置之不理呀。”要是悟空好好地在花果山上做他的大王,他有猴子猴孙、有结义兄弟,没有那么需要她风宓,而师父又不那么喜欢她跟大圣来往的话,风宓倒也不是不能减少跟他见面的频率,或者是至少在态度上做到“偷偷的”,不惹师父他生气。   但是大圣被压五行山欸,风宓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置之他于不顾呢?   “师父您为什么那么不喜欢悟空呢?”   风宓不知道其它位面的杨戬是怎样的存在,但是她的师父,看似法不容情、实则相当容易受到感情的影响。   大圣那样的性格跟本事,就算双方的立场不同,应该也会引发师父的欣赏才对。   风宓平静的态度感染到了他,杨戬也跟着沉吟片刻,这才叹了口气道,“那妖猴性子悖逆,多次不敬上天,偏偏本事还不小。为师实在是担心,他日他脱困再闯祸,终有一次会牵连到你。”   这样啊,风宓顿时笑眯了眼睛,原来不是严肃刻板,不喜欢违反规矩的人;而是觉得她比不熟悉的大圣更加重要,所以担心大圣会连累到她呀。   “师父您就放心吧,悟空他是个定不下来的性子。把他压在五行山下限制他的行动,简直比让各路兵马对他围追堵截、捉住以后要对他处刑,还要让他感到难受。”   “所以这次要是还有机会脱困,他肯定是不敢再犯了的。”   本来也就是端看哪方先消停下来的一来一回、一来一回的交锋,大圣如今也是被迫消停下来了。   “不过若是悟空真的不认命,阿宓也愿意同他一起搏一搏就是了。”之前她只是不想蚍蜉撼树,可是真要到了命运莫测的地步,风宓也不怕舍命陪朋友。   “为什么、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这个时候,杨戬说话的口吻便有些不像是师父在引导弟子了。   然而这也正是他真心疑惑的一点。   他跟风宓是分离了百年不错,但是百十来年的时光,那泼猴跟阿宓也未曾在一块儿朝夕相处。   算起来,至少在阿宓的视角之中,她跟孙悟空相处的全部时光加在一块儿,能有他们灌江口的任意一个多吗?   更别说是她还是一介不通法术的、堪堪只能够化形的小妖的时候,就同她相遇相识、朝夕相伴;之后虽然分离、但她总会时不时进入他的庙宇;如今更是跟大家伙儿一起待在灌江口的他了。   他们这么多人加在一起,难道也留不住她吗?   难道真是徒大不由师?杨戬的唇角微微地绷得紧了些。   风宓却不防杨戬会问她这样的问题,“可能是因为?我很喜欢他,而在这个时候,他正好也需要我?”   风宓不是理不清自己的想法,而是她不敢相信、但是一通对话下来又不得不怀疑的——师父他该不会猜不到她的想法吧?   秉持着怀着怎样的心意,一定要在恰当的时候传达到位的心思,风宓双手托腮、认真地凝望坐在她斜侧方的杨戬,“悟空对徒儿而言,就好比师父跟师叔们那样。若是你们需要,阿宓同样也会在。”   没道理她实力不够的时候,尚且敢为了一些无辜的人类悍不畏死;到了亲近的人出事的时候,她反而要顾虑重重、不敢轻易站队呐。   杨戬闻言,竟然真的面色稍霁。   说来也怪,他未尝不知道风宓的性情;她跟灌江口众人的感情;甚至不介意她去救助花果山的猴儿们。   但是同样的事情,只要一落到她跟那只妖猴身上,他就莫名地变得容易一叶障目。   这样可不太好。   此时杨戬的心情就如他的面色一般平静,“先吃饭,吃完就告诉你,你要找的人在哪里。”   “好哦~”   风宓心满意足地开始干饭,她就知道,自己的要求一定可以在师父这里得到满足。   饭桌上一共八个人,六个人都在看着听着这师徒俩旁若无人地对话。   看着他们的结义大哥因为阿宓的选择心情不好,然后又很好地被对方哄得好了起来。   即使是再迟钝的人,也在这样的状态下感觉到了一丝说不出的微妙。   ——唯有李焕章这个例外。   直健在被人堵嘴以后尚且反应过来,自己今天可能又在不适合的时候插了话。   因为大家都熟,他这个毛病不仅没人介意、反而还会在关键时刻得到兄弟的友情提示,所以他随时随地话痨的毛病是怎么也改不过来。   但是第一时间没察觉,事中或事后也总能感觉到。   可是生了一副聪明面孔的李焕章却是个实实在在的笨肚肠,师徒俩说话的功夫,他已经在干第二碗饭了。   ——在他眼中,这就是师徒俩又一次的日常交流。   偏偏也没人敢提醒他。他要是意识不到还好,一旦意识到了什么,反而装不自然,怎么看怎么扭捏。   ——唉。   今天,感知敏锐的梅山兄弟们也在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   ——此处特指李伯时与姚公麟。   ***   饭后,杨戬不仅为风宓指明了地点,他还捎带了风宓一段路——免得再靠谱的徒弟出了门,师父也担心她会迷了路。   风宓本体就能飞,所以这辈子其实她并不是很热衷于自个儿腾云驾雾,反而喜欢赖在别人的云层上或者是变做原形,趴在别人的肩头或脑袋上。   趴师父脑袋算是大不敬了吧?风宓变成蜜蜂,将自己妥帖地安置在了师父的肩头。   自从吃了蟠桃以后,她就身轻体健,对方并非徒步而是驾云的时候,也能带得动自己了。   一直到跟师父分别为止,风宓的心情都是偏激动、开心跟轻松更多的。   即将见到大圣的激动、师父能够理解自己的开心、自己能够同时兼顾师门跟友人的轻松。   直到她自己驾云走完了剩下的路——杨戬对妖猴,倒是没有什么尴尬不好见的,但他终归还是体恤自己的弟子,给她留足了解释跟介绍的时间。   所以后半段直线的路程就剩下了风宓自己。   她一如当年那般,从云端上直落下山。   却跟同杨戬相见时,重新将骨鞭化作那条熟悉的腰饰不同,风宓在入灌江口之前,一向喜欢穿些暖色调的服装。但是灌江口的大家,也不知道是习惯还是爱好,惯爱穿些冷色调的服饰。   风宓对衣物其实没有特别的偏好,常穿暖色,是因为觉得自己适合。既然大家一起生活——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会一起出门“工作”,穿着统一的色调显得她们多像一伙儿的啊!   这样的想法改变了风宓的穿衣风格,近些年,她的衣柜里出现的都是各种蓝色、紫色的衣裙。   意外的穿上去竟然还挺合适的。   她跟大圣又没有什么刚见面时有一方没有用上真面目的苦恼,自然再见时也不会特意挑选跟初遇时相差不大的服饰。   因此悟空只乍然觉得,越过对面的山头、出现在视野之中的那个人陌生又熟悉。   一年多的时间不见、不对,他还在天上待了一段时间,人间应当又有几十年的功夫了吧?   竟然叫他在看见阿宓的时候,都稍稍觉得有些陌生了起来。   尤其是阿宓这回还没有一见他就笑。   明明从云端上落下的姿态,让他一眼就对照上了他们俩初遇时她的模样,可是没有憧憬活力跟笑容,泪水几乎是瞬间就占领了她的眼眶。 第39章 第 39 章:泪水   风宓端知道,五百年后,悟空遇见唐三藏的时候,被困多时、形容不佳。   却不想只是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他就成了这副模样:满身尘土色、头顶青草叶、两耳挂薜荔。   她要是再晚来两年,大圣岂不是要彻底成为一个小土人了?   ***   悟空寻人向来随心所欲,直到被限制了自由,他才发现原本被他归结为心念一动的思念,还可以是一种很刻骨的东西。   可能是因为笃定彼此之间有朝一日还能再相遇;可能是因为坚信自己早晚有一天能够从这个破五行山里脱身;也有可能单纯地就是能够想到,偶尔会出现在自己的脑袋中、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来越频繁的人会在自己暂且看不到的地方活得好好的,所以这份思念再是入骨,也从来不痛。   反倒像是一股暖流,在只有冷风残月的夜里,慰贴地温暖着他的那颗石心。   许是刻在脑海中的旧日意象太过深刻了,所以他才会觉得终于见到的真人——那个从高高的云端上飞跃而下、穿着一身凌厉的紫色衣裙、这些年因为实战跟修炼的时间安排得太不均衡、所以身上的血气跟煞气颇重的阿宓有些陌生。   倒也不是讨厌、根本不可能讨厌,反而因为是真正的朋友、知己、熟人、亲人……所以心脏第一时间泛起的,就是某种酸胀的感觉。   脑海几乎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的想法,然后身随心动……身动弹不得。   悟空简直是久违地升起了自己刚刚被镇压在五行山下时,心里那股不甘、憎恨、哪怕浑身筋骨备受碾压、也拼了命地想要出来给那如来一棒的念头。   说什么考验他的本事,其实只是想借机将他压在五行山下!   他以手撑地、手部、背部、胸部同时发力。   那仰头去看、都会被高天之上的太阳刺痛眼睛的高山,居然随着他的动作出现了轻微的震感。   下一刻,有颗不小的山石落下,悟空也为自己挣出了一道肉眼难见的微小缝隙。   只是下一秒,比他撼动高山还要快的、看似只是将他压制在最底下的高山,竟然有了灵魂跟生气似的,他往上挣动一丝、它便往上生长一丝。竟是牢牢地黏着在他的肉体上、不肯放他离开。   这样的场景,一年多以前就发生过一次。   当时悟空不得不恨恨地停下动作,免得逃脱不了这被做了手脚的怪山不说、他连个舒服的姿势都没有了。   一年多的时间过去,竟然让不受控制的情绪叫他忘了这茬,又在山底挣动了一回。   经过一年多时间的消化、看开跟接受现实,再次遇到同样的情景时,悟空心中愤懑的情绪登时少了许多,倒是有些哭笑不得。   那如来佛祖,实在是好手段哩。   他抬头正想跟风宓笑谈一番自己眼下的状况,抬眼却猝不及防地望见风宓骤然涌出眼角的热泪。   那泪竟是滚烫,烫得他因为吃了天宫的仙桃、仙酒、仙丹,而炼化出的一副金子心肝儿,都不禁出现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很奇怪的,明明知道这山上贴着如来佛祖赐下的帖子。   他要总是随意乱动,莫说舒服的姿势;将来若是有了那么片刻的机会,他恐怕都不那么好发力、抓住机会、及时抽身,但是至少此刻,他很想将自己的身体从山体中拔高一些,至少别再处于阿宓在他的面前流泪,可是他却连帮忙拭泪的动作都做不到的程度。   没有当即就那么做,还是因为悟空很快反应过来,风宓到底是在为了什么而哭泣。   “妹子!妹子莫哭!”反应过来以后,悟空飞快地扒拉着自己身上的小草跟薜荔。   “妹子,老孙昔日欺天罔上、犯下大罪,被西方佛老困于此地。日子过得实在是无趣,所以在头顶上养了棵小草——解解闷呢。”   他眨巴着眼睛,面上的神情没有一丝风宓想象中的落魄跟羞窘。   阿宓也一直都是一个不爱哭的人,因此情绪一被打断,她就从流泪的状态变为哽咽——刚刚那一刹那的心神震动实在是太过强烈,一时之间,她的情绪还真是没有办法完全收住。   甚至还需要对方的安慰跟肯定地抽噎地问了一句,“真的吗?”   悟空当然是连连点头,“真的真的!”   然后复又觉得不够地补充道,“阿宓你看,俺老孙还有口能念咒、有手能掐诀呢。怎么可能让自己落到那般不堪的境地中去呢?”   说着,他便施法往外送出了一口清气。   与此同时,一阵清风受召而来,轻轻地拂动着风宓鬓边的长发。   她顿时震诧地睁大了眼睛——等等!原来大圣被压在五行山下的时候,是还能施法的状态吗?!   她一时震惊不已!   但是结合这辈子她已经生活了几百年的世界观细思片刻,又觉合理。就像大圣说的那样,如今他依旧是有口能念咒、有手能掐诀,只是身体受困出不来而已。   也不是为什么上辈子不管是看书还是看电视剧的时候,自己都默认大圣不能施法。   嗯——可能是因为无法想象,有人能困住一个没有被封住七十二般变化的大圣?   这样一想,如来佛祖果真不愧是如来佛祖呐。   ***   风宓几步走到悟空的身前来,蹲下身子,看着昔日意气风发的大圣,如今要费力地昂着头看她的时候,风宓又有点想哭了。   不过这一次,她忍住了。   她不仅没哭,反而轻轻地扬起了一个笑脸,“既然法术尚在,大圣为什么不召唤些山神土地前来作陪?”   “纵使只是派人传个信到花果山处也好啊。”   风宓虽不敢打包票说,花果山的数万妖猴都愿意为了他们的大王放弃花果山这个洞天福地、漂洋过海地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不知年岁地守着一个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获得自由的妖王。   但她敢肯定,真心待猴儿们的悟空一定不会落得个无人相伴的地步。   尤其是,在悟空的认知里,花果山中,应该还有她在的啊。   他这样一个调皮的、好动的、怕寂寞的人,为什么要一个人在五行山中待上五百年?就连偶然路过的牧童也能让他印象深刻,牢牢地记上百余年。   悟空的记性虽好,可他却是个万事不留心的性子。若是这百年间人来人往,说不准他真记不得一个偶然经过的小牧童。   就像原书里上天几次、却老是记不得天上地下的时间比例一样。   此世也只是因为地上有人在意,他才过了心去。二次上天的那段时间,风宓总算不用在人间等够他百多年的时间。   所以风宓是真心疑惑,既有法术,为什么不召唤土地山神来作陪呢?   要知道此方世界可是十里就有一山神、十里便有一土地,依照大圣的本事,应该随口也能召来几十号的土地山神吧?   然而悟空闻言却道,“妹子有所不知,俺老孙所学之术名唤‘拘神咒’。那些个土地山神,平日里若是喊他们出来行个方便,老孙我自然不会同他们客气。”   “可是老孙今日落难至此,又何苦叫人过来为难他们呢?”   “至于传信回去——”悟空话音一顿,显然是想起了自个儿之前的顾虑。   但是他转念一想,而今风宓都寻到他眼前来了,顾虑那些属实没有必要。于是便道,“那西方灵山的如来佛祖,将俺老孙压在这五行山下,却也并非是全然地不管不顾。”   “他还召来了五方揭谛,派来照顾俺老孙嘞。俺老孙如今饿也有人伺候、渴也有人来喂,何苦还要再叫我的那些猴子猴孙们漂洋过海地过来照顾呢?妹子你说,俺老孙说得可对?”   五行山中,隐隐有人低喃了一句,“这猴头……”佛祖待他有慈悲之心,可他的话中怎么也不见几分恭敬?   复又被同为五方揭谛之一的守护神拦了下来。   佛祖若是没想给猴儿机会,又何必派他们来守。而既然猴儿有机会出山,那他们几个还是谨言慎行些好。   那可是敢手持金箍棒打进天宫的主儿。他们是有本事能再降伏他一次;还是有本事能接得住他之后的报复?   于是空气中本来几不可闻的那点儿动静也就彻底不见了。   他们当然是都晓得这个道理的;所以这一年多以来,也没那个看守对方的大力神一时想不开地去为难那个猴头。   耳力极佳的悟空捂嘴偷笑起来。   ***   而听到对方回答的风宓却是顿了一顿,大圣的话中,可有人监视、不好报信;或者是他戴罪受困之身、不愿在无力作保的时候、牵连山中的那些猴儿们的隐喻呢?   不过这样的回答倒是解了风宓心中的疑惑。   是了,大圣就不是那般仗着自己有了本事、就一定要在某个限定范围内作威作福的人。   他想当大王,就抓住机会、拿出勇气,通过猴儿们提议的越过瀑布的主意做了花果山的大王。   当了大王以后也不呼呼喝喝,反倒跟大家一同玩乐居多。   后来学了本事,除了夺回水帘洞以外,既不主动收服周遭的妖王;也不像一些学了本事的妖怪那样,到凡间去迷惑帝王、借机掌权。   既然这样,他不在这个时候施展手段,叫那些土地山神们为难,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至于花果山的那些猴儿们——也不知道大王好不好面子,要是不觉得在孩儿们面前丢人,之后她倒是可以帮忙过去报个信。   嗯……不回家报信,不会也有怕丢人的原因在吧?   ————————!!————————   1、个人解析大圣原书中叙述的被欺骗,是指佛祖不是想考验他的本事、只是想借机将他压在五行山下。   即若不是大圣主动跳进佛祖掌心,佛祖没有那么好抓住他。   这样解析的原因有:①西游的战力体系要不加以分析,作者自己会觉得有点乱。   所以按照自己的理解,将大圣定位在很高的位置上,因此后文会出现“人情世故”的说法。   不过不觉得大圣是因为被压了五百年所以妥协了什么,大圣一直都很聪明呀。   自己做了齐天大圣,还不忘提议结义兄弟们也跟着一起起大圣称号,免得他们是“王”,他是“圣”。其它细节因篇幅缘故不一一举例。   大圣的实力定位既然高,那抓他就要费力气。   ②原文细节,佛祖降伏他之前,有打听过他会的本事。西游的战力体系中,有一物降一物的说法,所以佛祖应该是特地用此招将之降伏,而非随手一压就能拿下悟空。   ③有其它分析说佛祖骗他指的是佛祖表示自己赢了以后能请玉帝上西方居住、把天宫让给悟空。虽然也是诳语,但是应该不至于令大圣在输了以后还感慨“如来哄了我”。   2、根据紧箍见肉生根的特性和原文中描述的“那座山即生根合缝”,设定五行山加上帖子之后的特性不是重+重;而是重+黏着的特性。   3、悟空耳力极佳,观音菩萨在山头作诗被他听见。私设五百年小剧场:五方揭谛以为自己只是在跟自己人在聊天;谁知道猴儿光明正大地听得津津有味的。以上。[熊猫头] 第40章 第 40 章:仙丹   风宓只要一想到她们家大王有时候究竟有多好面子,便有些忍不住笑。   她问他,“哦?那大王在山下的日子过得倒是不错。只是不知道大王饿时用何、渴时又饮何呢?”   悟空闻言果然一噎。   他倒是不觉得吃铁丸、饮铜汁有什么丢人的。左右他本事不低,这些东西却能与他解饥解渴。虽然味道不好,但他毕竟被囚于此。   只是他实在是不愿再见到阿宓为他流泪,便故作轻松道,“俺老孙乃天生石猴,吃的用的,自然亦是那天生地养之物。”山桃水果是、铁丸铜汁当然也是。   风宓的笑意果然淡了。   她本意是想调侃悟空一句,你说你吃喝都有人伺候,可是吃的是什么、喝的又是什么呢?   若是在寻常状态下,她自然怎生调侃都无事。   可是落难时分,哪怕大圣自己不在意,她说着说着便笑不出来了。不过这一回,她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越过这个话题不说,还从袖子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白玉瓶、玉瓶倾倒、又从里头倒出了一枚仙丹来。   “天生地养之物?那如今大圣可还对仙家炼制的丹药感兴趣?”说着,她就将金丹捏至大圣的面前。   悟空果真好奇,他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甚至连鼻头都不自觉地动了动。好一番确认过后,他才语气纳罕地说道,“太上老君的金丹?难道说,妹子你也上天做贼去了?”   他先是实在好奇,复又想起,他可是周遭有人看管的罪猴儿,于是连忙捂紧了自己的嘴巴。   同时,眼睛亦心虚地朝着某个方向看了过去。   那是五方揭谛所在的位置。   他虽被看管,但是大家轮流值守、值守的重点更是落在帖子有没有失效、他会不会逃走的问题上。   饥渴的问题又有此方土地为他解决,更是不用遵照普通人的一日三餐。   因此除了阿宓方来那会儿,她取出金丹的行径说不定真不会被人发现。他得好好地帮阿宓观察一番,看是不是真的无人发现,或者是发现了也不准备告状。   风宓被悟空做贼心虚的样子逗得直笑。   “放心吧大圣,这是玉帝亲自赐下的奖赏,没人会为了它来找阿宓的麻烦的。”   当然,若是存在某些心怀不轨的小妖怪,那她手上的骨鞭也不是吃素的。   真当五庄观中的人参果没有人敢偷、是没有人知道它的功效啊。   悟空闻言,立时好奇地抬起头来,风宓顺势用另一只手拈走他脸上未曾拍净的草叶。旋即失神地看向他的眼眸。   她光晓得悟空会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被炼出个火眼金睛来,却不知那火眼金睛究竟生得哪般模样。   这会儿乍一看,却觉得悟空与往昔并未有什么很大的不同。   眼皮上两抹金色的纹路还是那般明丽、棕黑色的大眼睛亦是那般的明亮又好看。却害了个从此以后难受烟熏火燎的眼病。   糟糕,她好像又有点难受了。   风宓转移注意力地望进对方的眼底,方才在意眼睛,这会儿在意眼神。   然后就见悟空灵活地转动起自己的眼珠子,并且试探性地,“哦?”了一声。   风宓乍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了就有些哭笑不得。原来是她晾人晾得太久,悟空还以为她想卖关子,所以配合地“哦”了一声。   不过他也确实好奇,一颗小脑袋摇摇挣挣,恨不得将自己整只猴儿都从山体里头拔出来。   还没有发展到抓耳挠腮的那一步,便是他的耐心还没被耗到极致的表现了。   风宓也不是想同他卖关子,只是她刚刚想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以一种轻松的口吻和盘托出,旋即马上就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她无意识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双眼则是紧紧地盯着悟空的眼睛,“关于这件事情,其实我还有一个前提,要先跟你分享一下,悟空——那个、你还记得我曾经跟你提到过的先生吗?”   “那个相处虽短、但是对你意义重大,外表严肃、实则内心温柔的先生?”他怎么可能忘记阿宓发自内心爱戴的人?   就像如果他现在问起,阿宓一定也会记得他的师父那样。   “嗯,”风宓更加紧张了,她无意识地捏紧手中的金丹,“其实我也是后来才发现的,原来他老人家,就是那天被派来攻打花果山的二郎神君。”   一语毕,一蜂一猴四目相对,愣是没人能再说出一句话来。   “这样啊……”悟空难得也有说话卡壳的时候,他急得抓了抓自己的腮帮子,旋即便干巴巴地感叹了一句,“那妹子你还真是有仙缘呐。”   天庭上界,可以保举升仙。那二郎神乃是玉帝的外甥,还是个有本事、大家的眼中有分寸、有情义、不徇私的好神君——否则他身边六个义兄弟不早就成了仙了?   所以若是有他保举,风宓上天必然不会像他那般,无知无觉地给人当了大半个月的弼马温。   悟空本不是一个拧巴、小气、心中会有事过不去的人。   哪怕二郎神应了天庭的调令,带着结义兄弟来捉拿他。   只要他日后不是私自从五行山中逃出去、仍旧跟对方立场相对的,他决计不会对他有什么意见。至多曾经受他降伏,一时不好意思见他。   结果这样一个人物,居然又同阿宓扯上了关系。   于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在他眼中忽而多出了一个全新的角度、令他生出更多的感受来。   因此恶了阿宓,那决计是不可能的;感觉自己对不住阿宓,好像又有点不太对味儿。心中难得生出几转百转千回的心思来。   不过确实也就只有几分,等他将杨二郎代入阿宓先生的身份、将从前发生过的一些事情再捋顺一遍。这茬在他心里就算过去了。   不过这样的状态,已经很叫风宓觉得震惊了!   她竟然能在自家大圣身上窥见这样的小表情!具体的她也不太好形容,总之就是不太游刃有余。   他们俩相处一向自然,现在有一方出了岔子,连带着风宓也有些不自在。   她忽而低头错过对方一会儿可能又要抬起的眼睛,自顾自地解释道,“谈不上什么仙缘不仙缘,不过阿宓确实有幸跟师父一同执行了天庭的调令。”   “这金丹就是完成任务以后,玉帝赐予的奖赏。”   “大圣,师父本身是个很重情义的人,他是非分明,并非见妖就杀。这次攻打花果山,也是天庭颁下调令的无奈之举!”   正如同风宓了解悟空那般,悟空亦是相当了解阿宓。   她语气中的些许焦急同忐忑,很快就被悟空尽数捕捉。悟空眼珠子灵活地一转,心中便了悟风宓究竟是在担心什么了。   他抬头去看,发现阿宓竟然还把眼神错开了。于是笑得愈发坏了起来。   要不是身体受限、恐怕他要特地凑到阿宓的跟前去。可是即使是这样的状态,悟空也充分利用了自己还能灵活转动的小脑袋,左左右右地移动着对上了风宓的视线。   他这样的姿态实在可爱,阿宓的目光愈发温软起来。   “妹子,不会以为俺老孙是那等小气的家伙吧?莫说跟我素不相识的二郎兄弟,就是那些曾经跟俺老孙在天上一起吃过酒的老兄老弟们,到了天命在身、需要同老孙刀枪相对的时候,咱们彼此也是不会同谁客气的。”   “等到下了战场、回到各自的洞府,大家便还是朋友嘛。”   “是了,是这个理儿。”悟空的状态一恢复自如,风宓也就跟着找回了他们之间熟悉的相处模式。   只见她此刻笑得坦荡又自然,心里同表情一般,再没什么不安跟顾虑,“阿宓不是不相信大圣,只是不想你跟师父之间会有一丝误会彼此的可能。”   不等悟空潇洒摆手,风宓便又接话道,“对于阿宓来说,悟空跟师父都是十分重要的人。”   她的目光柔软而饱含感情,在看清她眼中感情的那一瞬间,悟空何止是心间柔软,他甚至可以想象出任何一个都会在这样的眼神中溃不成军的人。   譬如说昔日那个看上去正经严肃、执法无情的二郎神君。   ***   不过风宓并没有让这股温情脉脉、只是一个小小的不经意的目光相撞、就有可能就会导致感情变质的氛围持续太久。   只见她神情娇俏又灵动地笑了起来,“所以——大圣想要尝尝阿宓降妖除魔换来的仙丹吗?”   阿宓一直都记得昔日大圣带给她的那颗紫纹蟠桃。   ————————!!————————   1、收到投雷了!正好有存稿,随一章嘿嘿。下次更新后天~[亲亲] 第41章 第 41 章:误会   风宓原以为大王将头往后一仰,便会将金丹衔进口中。谁知他确实是往后仰头了,然则开口便是拒绝道,“不用不用,妹子忘了,昔日我在老君宫中偷吃金丹无数、闯下大祸。”   “那些金丹的药力积于我体,将我锻成个囫囵的金刚不坏之身。”   “那些药力俺老孙都还没来得及化为己用呢。现在你手里这粒,老孙我吃了也是浪费。”   悟空如今的情况是:那些金丹功效神异、威力强大。   当时悟空因仙酒酒醉,未能及时炼化,那些金丹自行在他体内汇聚起来。所谓的囫囵的金刚不坏之身,就是普通的雷火刀具、便是毋须悟空念动相关的咒语抵抗、它们也伤害不了他。   只是金丹的效力终究是没有被他自己吸收,所以老君的六丁神火,按照常理来说,还能将这些药力从悟空的身体里头提取出来。   确实也是这么回事儿。要不是悟空精通五行八卦,在炉火燃烧的时候躲进有烟无火的“巽宫”之中躲避,这会儿他早就成了一蓬灰烬了。   若是药力化开,倒也不是说他就天下无敌了。   只是牢固的真就成了他的五脏六腑、筋骨皮囊。在老君的炼丹炉里再锻不出那些残留的丹药来,说不定还能在炉子正中间抗上一段时间。   只是他吃的好东西太多太杂,在彻底将所有的好处吸收之前,时间总会带走他体内的一些药力。   所以才说,这时候风宓给他金丹吃是浪费。   要是风宓自己吃,因为天赋够高、金丹神妙,说不定在彻底吸收之前,只会流失丁点。   但是大圣身上,届时光是溜走的药力,恐怕都能汇聚出不下一颗完整的金丹的功效了。   这东西,便是死人吃了,都能因此而起死回生。若是浪费,确实是有些可惜了。   因为风宓也没有推辞,她道了一声,“也是。”就利索地将金丹丢进了自己的口中。   因为吃蟠桃用去了太多化为己用的时间,所以仙丹到手、又临近大圣出炉的关卡,风宓一直没敢直接吃。   第一次吃仙丹是个什么样的滋味儿呢?   有点介于现代的饼干的巧克力之间的口感,比饼干紧实一点,又比巧克力面一点。原材料中不知道是不是加入了甘草,细嚼慢咽的话,还有一点甜甜的。   因为没有入口即化的效果,所以风宓品味完了就直接把仙丹咽了下去。   结果药一入喉,就化作一道强劲的药力,慢慢地浸染全身。要是站在这里的是一个普通人,这会儿可能已经把持不住药力、被其带动着原地飞升了。   风宓倒是不至于坚持不住,却也需要马上盘腿坐下、炼化药力。   左右大圣就在眼前,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因而一句交代也无,就全身心地沉浸到修炼之中去了。   看得一旁的悟空目瞪口呆,不想他的阿宓妹子竟也难得有这般心急手快的时候。   一时竟觉得她这般可爱至极,反应过来以后,不禁捂嘴笑了一阵儿。   ***   风宓这眼睛一闭一睁的,人间竟三十年过去!   她睁眼时,大圣就躺在她正前方的位置上。不是她的错觉,大圣似乎离地离得更多了一些。   不过倒也不妨碍他躺得舒服,只是那个角度看向坐着的高度的风宓更加方便。他一手抵地、一手撑头,就能将风宓整个人都尽收眼底。   阿宓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开口打招呼道,“妹子,你这一修炼,可就是整整三十年,还真是叫我好等啊。”   可想而知,至少风宓睁眼之前,他是在看着风宓的。   阿宓听见大圣说的这话,竟也不觉得如何愧疚,反倒难得地安宁和舒坦。   这种一睁开眼睛、就知道自己修炼了多久;外头没有喊打喊杀的声音;喜欢的熟人就在侧的感觉可真好啊!   她抬手伸了个懒腰,就碰到头顶悟空用毛羽变化之术变化出的小猴子搭建的草棚。   感觉到身下的触感不对,低头一看,看见的就是一块之前还没有的大石块。   她们这些炼体修仙之人,就是在一块石头上坐上千八百年的,除了皮肉会因为久坐不动而有些僵硬、起身活动活动即可以外,不会留下任何一点儿后遗症。   反倒是像风宓之前准备不及、直接就坐在了土地上。都不消太久,只一阵风来雨去,到时候她的衣服就会结下一堆的泥巴块儿来。   虽然如此形象亦无伤大雅,醒来时更换即可,但是悟空还是贴心地考虑到了这一点,给她上上下下地都安排了个周全。   风宓的心中顿时充满了欢欣跟喜悦,想也不想地就从草棚里头扑将出来,一把抱住了悟空仅露在外的小脑袋。   彼时应该正逢一阵雨过天晴,悟空将自己的毛发打理得干干净净、顺顺溜溜,放在正午的艳阳下一晒,每根毛毛里都充满了阳光的味道!   尤其是他此刻,还是这么一副任君采撷、无力抗拒的诱人姿态。风宓借机又搂又抱、好像面对的只是一只正摊在桌案上晒太阳的懒洋洋的狸奴、而非是一只美猴王那样地对其蹭了又蹭。   慌得悟空连连大叫,“阿宓!阿宓!”   风宓才终于没耐住,笑倚在了他身旁的山壁上。   明明变身骗人的时候也不是不能跟人相依相偎、搂肩携手,怎么百多年前就抱一抱就僵、蹭一蹭就叫?   风宓原本还犹豫不定,取经路一共要走十四年,但是放在今生岁月中实算短暂。她要不要帮大圣避开头戴紧箍,就继续回到灌江口降妖除魔?   现在倒是有心想跟他们走上一遭,看看届时大圣变做牛魔王、小和尚时是怎生模样了。   她心念一定,笑也差不多跟着停了。   还未来得及做出一副正经姿态来,就看见立这儿不远处,居然立起了一间小木屋!   那木屋的外形乍一看跟她在花果山中的没什么两样,风宓顿时就觉得惊喜极了!   “悟空、悟空!”她也急得直唤对方的名字。   悟空原想伸出双手做投降状,可他的另一只手还压在山壁之中。于是只伸出一只手来意思意思,“你修炼多年,我闲着也是闲着,就用法术给你搭了间屋子。”   “搭建屋子的那些猴儿都是出自我身,所以这间屋子应该搭得跟花果山中的那间大差不差。”   “你要不要进去看看?看还有什么缺的漏的,或者是想要一间全新的屋子?”   “反正我闲来无事,接下来就随妹子使唤好了。”   风宓又想蹭猴子了!   未免自己今天太过分,她将激动的心情发泄在了那间这屋子上,“我在外头看着,那间屋子跟我在花果山里住着的那间也差不多。我再上里头看看去!”   进去之前心里其实还想过:花果山如今也没有物是人非,再要一间一模一样的屋子做纪念对她来说意义不大。   反正大圣还要在五行山下待上四百余年,不然真的让他再给自己搭间新的呢?   结果进去一看,里头床上铺的、案上摆的,竟然都是自己在灌江口用惯的东西!   风宓想起了什么似的扑到窗口,原本是想吹个指哨呼唤一下墨霭——墨霭就是往来花果山跟灌江口之间传讯的那只凤头鹰。   自从风宓去了灌江口,他就正式被师父指派给了她。   平时是往来传信加降妖除魔,几乎事事都有他的份儿。不过风宓也不亏待他,天上赐下的那些宝物,她也拨了一些奖励他。以至于有阵子他是落地都带风,欣喜得飘飘忽忽的。   如果这是一个养宠游戏,风宓在展现自己的实力值、魅力值、声望值……的时候,他的忠诚度本来就在不断增加的话,最后奖励加码的那一刻,墨霭的忠诚度怕是爆表。   之后更是几乎成了她一个人的专属鹰。风宓只要在地上吹个指哨,他就会破云而出、来到她的面前。   出来得简直不要太积极。   可是今天,他却有些磨磨蹭蹭的,没有直线直冲到她的面前,反而绕了一个弧形的圈。   风宓只是观测了一下,就发现他在躲的究竟是谁了。她顺势往悟空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他一副心虚的样子,“误会误会——”   原来风宓当时没有一声交代,就原地打坐起来。   那凤头鹰在四周候了她年余,非但没有等到她返程、还一句交代神君的话也没有。   墨霭犹豫再三,哪怕晓得她跟花果山的美猴王是老熟妖了,还是没忍住飞下来看了看。   这一看可不得了,直接被悟空当成是觊觎风宓的妖怪给打了!   墨霭当时就是又气又急,时隔经年以后的弧形飞哪是害怕来的,那分明是告状来的!   偏偏悟空在这个时候尤其不怕承认错误,叫风宓半点也不膈应在心底里,倒是名叫“墨霭”、实则“绿茶”的凤头鹰,通身本事没了用武之地。   ————————!!————————   1、宝宝们,接下来会日更一小段时间哦~互动摩多摩多[饭饭]   2、我更文,宝宝们随意~收藏雷雷评论营养液,小乌堆都会很开心哒,求不放置[比心] 第42章 第 42 章:日常   “误会”解除以后,墨霭老老实实地同风宓汇报起神君的交代来。   风宓在外的第一个十年,杨戬对风宓在外修炼的行为表示十分的不同意。他认为,既然风宓修炼的时候同那妖、猴王没有交流,她完全可以在家修炼,间或出去看看朋友。   风宓在外修炼的第二个十年,悟空连小木屋都给她搭好了,可她仍旧没有完成修炼。   杨戬就让墨霭大包小包地提着东西过来,防止阿宓在小木屋里短暂休息的时候不适应。因为东西都是新的,灌江口中还有风宓的旧物,所以她随时都可以回去。   还是没有改变要她回家的口风,只是方便她两边留宿。   风宓修炼的第三个十年,灌江口的大家伙儿闲不住了。他们准备干票大的,跨洲除妖去。   临走前,神君给墨霭留言,让他转告风宓:消化完一颗金丹以后别马上消化第二颗,到他们这次准备去的西牛贺洲找他们去,顺道适应适应自己如今的身体与法力。   风宓觉得师父的交代不无道理,就是……她下意识地看向了悟空。   越是处境艰难的时候,悟空反而越是懂得体谅身边的人。所以她是不是连询问的意思都都不该流露出来,只在此处陪他五百年便是?   结果这样的念头也被人敏锐地捕捉,悟空果然第一时间便道,“诶!妹子可别将俺老孙看得小气了。”   “降妖除魔对你、对百姓都是一件好事儿,这有什么好要犹豫的?”   “妹子尽管启程就是。”   “上天只是要我在这里静思己过,要是因此将你我二人都囚困于此,那才真是一桩不划算的买卖了!妹子你看俺老孙说得可对。”   “有理有理。”风宓笑着应道。   不是因为大圣允许她离开这里,而是因为她看出大圣是真的心境开阔、不受丝毫影响。   “大圣,那风宓这便去了。”   “等我除妖回来,我就上人间市集,买上个百八十棵的果树苗,在五行山上种着新鲜瓜果可好?”   悟空当然是笑着应好。   而见五行山下来了生面孔的妖怪——此处指墨霭,朝此投射注意力、恰巧听闻风宓豪言的五方揭谛可不太好。   他们一个一个地咂着舌头,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出面阻止风宓。虽然佛祖未道不可,但是猴王毕竟是在此处受刑的。   几十年前他心血来潮,用法术盖了间屋子,反正他也睡不得、也不算闹事、也没借机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往外逃,那盖就盖喽。   结果当年不阻止,今年他们就打算在这山上开荒了啊!   要是这回还不阻止,他们不会越来越过分吧?   最终几人一共商议了一下,还是决定等他们要是更过分的时候再管。   风宓还不知道自己此举得了看守者的纵容,她继续交代墨霭,让他这回就别跟着她出征了,就留在此处照顾悟空。   一日三餐的,给他来点正常的饭食。   不会做饭,可以拿银两给远处的人家。他只需要跑腿带回即可。   再给点银两,让他们在每天准备的饭食里头多备瓜果蔬菜。或者墨霭自己飞去摘、去买,也行。   这差事可比上前线除妖安全太多了,而且风宓还给了墨霭很大的自主权。他要是想偷懒,多给点银子,让人搬到山脚下来天天给悟空做饭送饭都行。   一千二百草头神,虽然不是个个都能分得金花仙丹,但是那些明珠锦缎以及他们兑换来的钱财,他们还是相对易得的。   没有一个个变成巨富、混迹人间享受,还是因为大部分妖怪还是想将功劳攒着、换些仙酒仙丹这样的、能增进修为的仙家宝物。   而悟空肉眼可见地对风宓来说又很重要,墨霭被安排了这样的任务,完全不是因为被疏远了。   可他还是下意识地喊道,“主人!”   如今他已经被完全地分配给了风宓,要不是风宓自己会飞、也没到处云游的习惯,墨霭的定位完全可以算是她的坐骑。   名头好像不好听,到那也得看是跟谁。如今那些草头神里头,除了特别能打、特别上进的那几个,哪个不眼红他的好运气?   就是特别能打、特别上进的那几个,也不是没有对他表示羡慕的。   谁让他跟的主子大方,连金丹这样的好物都愿意赐给他呢?   ——虽然风宓觉得这是互利互惠。墨霭的实力越强,不就代表她麾下的整体实力也强了吗?   灌江口的那些将军、太尉们,又只准备领兵作战、而不需要坐骑的。   其实严格来说,风宓也不算需要。所以墨霭急啊,他要是不任劳任怨、随传随到、努力表现,谁知道哪个狗崽子就会不客气地借着这个机会上位了?   上战场这么危险的事情——各种意义上的危险!   他要是不紧随在侧,他实在是随心不安呐!   就不能他拿银子将这只猴子安排得妥妥当当、再跟主子一起上战场吗?   “嗯?”风宓实在是一个很民主的上司,墨霭只是喊了她一句,甚至没将自己的诉求说完整,她就察觉到了他的不情愿。   不情愿吗?可是她比较相信墨霭的办事能力欸。   五行山远离人烟,要是凑巧了找到不那么好的人,他们拿了银子不办事,悟空固然有本事报复回去,但是在他们回来以前,他就没有正常的食物可以吃啦。   风宓还想问问墨霭究竟是在不情愿些什么。要是想立战功、想拿奖赏,她完全可以拨一部分自己的任务奖赏给他当奖励的呀。   总之不会比他往日上战场吃亏。   要是命运注定这次他上战场会立大功——总之一切交给他自己来选择好啦。   可是同样也不等她把话说完,看见风宓疑似有丁点为难的神情,墨霭马上就选择了扭转自己的口风,“主人——交代的任务,墨霭一定会好好完成的!”   “那就辛苦你啦!”风宓果然很高兴。   见状,墨霭也跟着露出了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好吧,那就先这样好了。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同僚敢借着这个机会上位,到时候他再集中精力好好对付他!   “那两位,风宓就先告辞啦!”风宓开开心心地说着告辞的话。安排好了后来事,就再无留恋跟牵挂地踏上了云端。   她飞得那样轻盈、那样自由,好像九天之上高翔的青鸟。   悟空就在五行山的山脚下,看着她越飞越高、越飞越高……   直到他敏锐的视线再也捕捉不到对方的踪迹,眼角因为眼病跟长时间远距离视物的缘故泛起了些微的一丁点红丝,他才收回视线。低下头眨了眨眼睛,再抬头的时候,便又是一副哪怕身躯被困,也潇洒自在的模样了。   他笑嘻嘻地对着墨霭道,“墨霭老弟,接下来的日子,承看顾、承看顾了!”   俗话说得好,这伸手不打笑脸人,尤其是悟空还是一只能将自己笑成那般讨喜模样的猴儿。   墨霭原本左看他不顺眼,右看他也不顺眼。因为被主人留下的缘故,甚至都要迁怒对方了。   当时昔日高傲的、连上天都不放在眼中的妖王,此刻却如此友善地向他绽放笑容。   墨霭还是有些心理障碍,回不出什么好话地跟着变成原形飞走了。但是这一去,却是给悟空准备吃的去了。   ***   风宓这一去就是十数年,一行人简直是奔着杀光西牛贺洲害人害得不加收敛的冒头妖王们去的。   虽然不算天庭加派的公务,但是大家分分妖王、分分妖王搜刮来的宝贝,战后的氛围倒也热切。   作为梅山七圣当前的唯一的小辈弟子,风宓除了自己的战利品以外,还收到了一大堆师父跟师叔们塞给她的天材地宝。   ……不是,她怎么感觉师父师叔们一副好好修炼、莫挨猴王的架势吗?   应该不至于吧?   因为除妖时在一起相处了太久,所以除妖结束以后,风宓直接去了五行山。   她给墨霭带去了一只红眼鼠王——这玩意儿在他的食谱上。凤头鹰一口一口地享受得就还挺矜持。   大王那边的话,风宓先去了一趟花果山。   她给猴儿们带来了大王安然无恙,只是如她所料被困于一方,如今她找到大王,准备守在他身边等他出山的消息。   以安全为主,尽量弱化悟空当前的困窘状态。   猴儿们的关注点其实果然也只是落在关心大王的安全、下落、人生自由上。当他们听闻大王被困于南赡部洲,距离他们老家怕是有十万八千里以后,暂时做出了以风宓为代表、他们不出山的决定。   大家还不知道大王会被困多久,万一他老人家神通广大,它们还在路上的时候,他就脱离困境、跑回来找他们了呢?   除此之外,倒是准备了非常多的东西,准备让风宓帮忙投递给大王。   什么美酒鲜果、果树种子、甚至还有一身大王万一要是当场脱困时、提供他更换的衣服。   风宓在一众猴儿们恋恋不舍的目光中离开了花果山、直奔五行山。   之后果真如她所料,悟空十分喜欢这份礼物。   这一次他们跟着聊了聊花果山的猴儿们——其实风宓修炼的时候,悟空就非常自来熟地问过墨霭。   当时二人的气氛虽僵硬,可墨霭不希望主人的功绩无人所知,因而处于敬仰主人法力、魄力的角度,将风宓的所作所为十全十美地诉说了一番。   悟空一时心安、一时心中慰藉,如此安然度过风宓修炼的三十年的时间。   ————————!!————————   1、怎么会没动静捏,不信邪地更新看看[鸽子] 第43章 第 43 章:五百年   如今他们讨论起花果山中的猴儿们的时候,话题语气跟角度自然更加温情。   墨霭作为一个对他们之中的一位其实并不是太熟悉的旁观者,都能看出他们彼此之间的融洽、默契跟时光和各自的秉性催生出的不容旁人插足的亲近。   他在山崖上突出的某根枝干上屹立,以一种耳听八方、但是眼睛唯独只望着头顶上的那片青空的姿态思考:无所谓,反正他对于主人来说,定位跟作用都跟那个猴王不一样,他是威胁不到他的。   ***   往后的数百年间,风宓几乎一直重复着这样的生活。   五行山下修炼,修炼结束,要是灌江口那边没有动静,就陪悟空相处数月。   时而上山摘果、时而到人间去淘些新鲜玩意儿,看看如今的时代世道。   师父他们要是组织了除妖活动,她闲时就正好参与;错过了也不打紧,自己在南赡部洲逛逛,除魔卫道、或者绑些罪犯进官府、送些人渣见阎王。   再把收获孝敬一些给长辈,然后到花果山那边去,给猴子猴孙们递消息。   悟空被困百年之时,就有一些猴儿们准备漂洋过海地过来探望大王。因为这个时候,风宓已经跟悟空沟通过这个问题,所以她出言阻止了他们。   猴儿们不在生死簿上,南赡部洲人类又多,要是让他们发现了什么端倪,恐怕五行山清静不保、麻烦也多。   而且漂洋过海不容易,悟空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出来。等他出来以后,那些出走到五行山上的猴儿们又该如何安置?   猴儿们本也只是一片赤忱,风宓一提顾虑,他们就表示自己会在花果山中乖乖地等大王回家。   然后又是一堆大包小包,献给大王跟姑娘。   ***   第二个百年,风宓回了一趟自己的出生地。   出乎意料的,当年风华正茂的蜂王竟然已经过世了,而且丧生的缘由很是世事无常:竟然是她的内丹不知怎的被一只獐子精偷了去。   他们并非什么有手段的仙神大妖,受修炼方式的限制,没了内丹,就会渐渐失去意识,渐渐变回一只普通的蜜蜂。   除非在一段时间内,果断地彻底抛弃曾经修炼已久的内丹、重新修炼过。   那段时间,蜂巢的氛围十分压抑。内丹一时半会儿地找不回来不说,还有得到消息的其它妖怪借机攻打蜂巢。   后来蜂王献祭己身,致使敌方元气大伤。又有新蜂王接力,继续延续蜂巢的发展。   阿宓的雄蜂爹爹倒比蜂王死得还早些,不过因为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女儿,愧疚的蜂王很是宠爱了他一段时间。   后来的日子里,他倒是没遭什么罪。虽然前半生地位低下,但是最后总算安享晚年,是一个非常典型的父凭女贵的事例。   风宓在得知新王已经找到了那只偷丹的獐子精、为母报仇了以后,就帮忙肃清了蜂巢周边跳得又高、又不友善的几个妖王。   用几个妖王的头颅跟水酒祭奠完双亲以后,风宓难得有点惆怅地回到了五行山。   原来彻底失去亲人,跟亲人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活得好好的,还是十分不同的啊。   ***   在五行山下的第三个百年,风宓的人类朋友也过世了。   说起来,她跟这个人类朋友的情谊,甚至比娘爹还要深厚些。所以她曾经试图用金丹给对方续命过,却被对方相当坚决地拒绝了。   他看待死亡的角度跟常人不同,活着的时候,一心除恶妖、为百姓;但是对长生却没有分毫的眷恋。临死之前,一副自己终于要退休了的样子。   出于尊重朋友的意愿,风宓没有给他强行塞丹药入口。但是当他的气息真的在她眼前消失的那一刻,风宓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用金丹为他回魂的动作。   这次她甚至做不到立即离开此地,因为她的这个人类朋友有天赋、有机缘、有修为,所以他在人间的亲人通通过世,唯独只有她这么一个朋友。   他拜托她帮忙处理一下他的身后事,且不必整那些麻烦的,一把火将他连人带尸身的一块儿烧了就得了。   阿宓难得不那么洒脱,一时之间愣是下不去这个手。   要是没烧,说不定最后还能用金丹救一救呢?要不等他头七回魂那天,再问问他准不准备反悔呗?   反正当年她学了通幽之术,能够看见他的鬼魂。   结果人死了的第三天,他的魂就黑着脸地飘了回来。他告诉风宓:因为生前自己功德无量,死后居然不用投胎,而是直接成了一个鬼仙!   好家伙,无缝对接,从人间忙到阴间!   风宓却开心得笑出了眼泪,总之,他还在真是太好了。   ***   五行山下的第四个百年,风宓收到了自己的第n份回礼。   故事还要从她刚来五行山的时候说起。   五行山里,除了悟空,还有看守他和要负责他的饮食的土地跟五方揭谛。   她跟他们其实不算太熟,不管是修炼时,还是清醒着陪伴悟空的时候,他们基本上都不会露面。   但是有时候,不阻止她陪伴悟空、给悟空吃铁丸铜汁之外的食物,本身就是他们的一片好意了。   毕竟严格来说,他们是看守,而悟空却是戴罪之身。   所以打从一开始,风宓就试图给人送点东西、表达谢意。   她想天界赐下的东西总是金贵;西天取经到了最后,师徒几个被人索要“人事”,所以锦绣明珠是不是也能送得?   结果这些东西,他们一概不要。   风宓灵机一动,给他们送去了自己酿造的灵蜜。这回大家倒是都收下了她的赠礼。   甚至其中跟他们交流得更多一些的小土地还挺开心的。盖因这蜜水虽是风宓自行酿造,但是内里灵力充足、对他而来可谓是一个不小的惊喜!   就好像途遇五庄观时,观主说要予你一个土仪素果解解渴,结果却是一个人参果!   不过收下一回风宓的赠礼以后,这些人又什么都不肯要了。   风宓也不急,她确实只是想要多谢他们对悟空的宽容与放纵。   后来还是经由高处的墨霭偶然发现,不论是五方揭谛还是山神土地,都会很自然地顺些风宓种植的山果吃。   风宓当时听了真的只是很顺口地叮嘱了墨霭一句,让他给悟空送吃的的时候,偶尔供奉一些给土地守护神。   也就是从那之后的某一天,她的小屋里忽然多出了一些灵花灵草;而悟空的头顶上,而是正正地长出了一丛草木。刮风下雨的时候,也能帮着阻挡一二了。   结果前一天他才闲闲地感叹说,看来那些土地跟守护神们,原来并不是什么石头心肠啊。   第二天天就下雨了,山壁下的悟空对着小屋窗前看雨(热闹)的风宓扯着嗓子大喊,“阿宓!阿宓阿宓!我看你以后还是少给那些土地守护神送什么瓜果蔬菜了!”   “你看看俺老孙?之前下雨还能当是在清洁自身,现在光逮着这一个地方淋了!”指的是生长出的草木为悟空挡了诸多雨水,可是挡不住的部分顺着它的根部山壁流下,全淋在悟空脖子的位置上了。   暗地里闻言的五方揭谛气得不行:妖猴!你本来也就只能洗个头!   然后下一秒,那草木本来可以神奇但阵仗小小地自然枯萎。可是它却忽然连根断了下来,一大丛草木威势十足地从高处滚落。   只是临了可能还是觉得当着风宓的面砸她们家大王不好,于是半道上拐了个弯,被狂风吹着滚落一旁去了。   悟空这个险些被砸的家伙,从头到尾都很是淡定。草木发出马上就要滚落的响动时,他还好奇地“哦?”了一声。   棕黑色的眼睛眨巴眨巴,扭着头试图往发出动静的草木根部处看去。   灌木落下时,他也不惧,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含着笑意。要不是狂风吹来,说不定他能用自己的铜皮铁骨去顶一顶那丛矮木。   风宓脑补了一下海豚顶皮球的画面,又觉得以大圣跟灌木的大小,他俩呈现的应当是皮球顶海豚,这样一想,反而愈发地乐不可支起来。   悟空自己玩得也挺开心的,看到灌木被狂风吹到一边去,他还笑容满面地打趣道,“嘿嘿,没想到诸位——还挺能开得起玩笑。”指的是最后也没让那丛草木落到他的头顶上。   “好了好了,悟空,你快别闹了。”看了半天好戏的风宓这才开口劝阻了一句。   不过从今以后,还是只有她的小木屋里会出现那些灵花灵草了。   倒不一定是那些守护神有多记恨猴儿,只是他们本来也不适合跟悟空产生太多交集——至少在他们看来眼前的状况是如此——索性顺势而为,不去管那只皮皮猴儿了。   ***   在五行山下的第五个百年,风宓不仅开心地知晓悟空马上就可以出山了,她还印象深刻地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她自己都没想到的竟然叫自己清楚地记了两辈子的人。 第44章 第 44 章:命运   那是取经路上的主角之一、唐朝圣僧、后来的旃檀功德佛的生身母亲殷温娇。   取经的队伍里头,除了绝对的主角孙悟空,就只有师父唐三藏,还拥有被介绍其出身来历的不少篇幅的超规格待遇了。   他的母亲殷温娇,出身高贵、容颜娇美。绣球招亲之际,还正好遇上了才貌双全的圣僧他爹——新科状元陈光蕊。   结果一遭遇匪,丈夫被贼人推落水中、疑似丧命不说,她还因为生得貌美、被其强占为妻。   十八年后,亲儿寻母。   暂居在客栈之中、忽然没了儿子消息、哭瞎双眼的婆婆得以双眼复明,收获有出息的儿子孙子。   落入水中的丈夫原来有龙王相救,十八年来未受折磨,最终还得以死后复生、岳父保举、青云直上。   爹爹没了一个出嫁以后就许久未见的女儿,但却丝毫不影响他的仕途。收获了优秀的女婿、外孙之外,更是扩大了他在官场上的影响力。   儿子陈玄奘——后来的旃檀功德佛,更是不必多说。   只有她,最后竟落得个“毕竟从容自尽”的下场。   甚至没有多余的笔墨描述,只是简简单单地夹杂在最后阖家欢乐的结局中,这对当时在红旗下、接受着男女平等的思想观念长大的风宓的刺激简直难以描述!不可估量!   一辈子过去,阿宓连八十一难具体有哪些、大抵的顺序为何都记得不太清楚了,却清楚地记得殷温娇乃大唐丞相殷开山之女。   绣球招亲之后,夫妻二人于陈光蕊赴任地方的途中遇难。委身贼人十八年以后,亲子上门,而后不久罪人伏诛,她几次自尽、最后终究还是离开人世。   只可惜风宓的确是记不得她究竟是具体何时出世、何时婚嫁、何时丧命的了。没办法,上辈子看书的时候,她也没想过自己可能穿越啊。   因此只能注意着时间,在时间线进入唐朝的时候不再嗑药修炼。   这番举动倒是并不如何突兀,毕竟这几百年的光阴里,她也常修炼跟降妖除魔双管齐下。而且降妖除魔也不限于跟师父师叔们一起,彼时倒是正好方便了她到唐朝的都城去看一看。   要是时间还早,就到殷小姐的面前去碰瓷个被救之恩。然后在殷小姐那边,就用这个借口暗中关照她、日后及时相救于她。在熟人面前呢,就说自己感念殷小姐的善良,所以才关注对方。   要是时间晚了,她已经被贼人刘洪掳去,那就杀那恶贼,再给她机会,提供一个全新的身份、生活让她选择。   十八年后,亲子找上门的时候,殷小姐既能找到借口脱身在外、却一十八年未曾试图主动找寻过她那权势滔天的父亲相救;又对儿子的到来既喜又忧,她本身应该还是有生存下去的欲望的。   既然如此,风宓便不愿看见她被那些糟粕逼死。   而在前往唐朝都城的路上,飞在天上的风宓顺道救下了一对撞见了山贼的母女和一对遭遇了水匪的小夫妻。   出乎意料的,她居然直接撞上了远赴江州的陈光蕊与殷温娇。这甚至是她在考虑她可能会撞上的各个时间点时,都不会特意去思考自己就有那个可能正好撞见的情形。   因此在夫妻二人向她自我介绍以后,风宓只有那般庆幸,她没有因为自己上辈子的执念,就对眼前能够看见的苦难视而不见了。   如果可以,当然还是夫妇二人都相安无事地抵达江州、接任江州州主之位、平安地生下孩子的好。   不过……思及此处,风宓忽然忆起,殷小姐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是个苦难的。   只因他是佛祖的二弟子金蝉子转世,这辈子注定要担负起西天取经的重任。所以他打从出生以前开始,就处处是灾、步步有难。   殷小姐夫妻二人的命运,未尝没有受他一丝连累的意思呐。   风宓索性好人做到底,她收起方才用来将陈光蕊跟船夫刘洪分开、顺便将刘洪抽落水中的骨鞭,慎重地看向有沉鱼落雁之貌、闭月羞花之容的殷温娇殷小姐,“敢问夫人,腹中可是已经有了胎儿?”   年轻貌美的殷小姐下意识地露出了一副迷茫的表情,她伸手捂上自己的肚子、又不知所措地看向了自己的相公。   夫妻俩如今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见到妻子露出这样的表情,陈光蕊也顾不上风宓提出的问题究竟意味着什么,当下就安抚性地搂住了爱妻的香肩。   ——那看来是两个人都不知道了。   ——甚至因为月份太小,可能连相关的反应都没有。   但是殷小姐此时必然是已经怀孕了的,否则陈光蕊今日“死”后,她要如何诞下对方的遗腹子?   因而风宓斟酌片刻,便道,“不瞒二位,实则小女子学过一些问卜之术……”   不待她将瞎话编完,天边就俯身冲下一只仙气飘飘的白鹤,那鹤红脸白毛粉腿,身形看似跟人间的白鹤一般无二、然而自空中俯冲而下的气势却极凶猛。   风宓却站在原地动也不动,更没有要拔出骨鞭的意思。下一秒,云层中就又突兀地出现了一只凤头鹰。   那凤头鹰的身量比起白鹤而言,其实还要小,但是展翅以后,竟然就差不太多了。   它的鹰爪锋利,既凶猛又谨慎地冲锋向前的时候,那只仙气飘飘的白鹤便不得不暂且躲避它的锋芒了。   眼看着这一鹤一鹰就这么在半空中打了起来,深谙礼数的夫妻二人一时都没能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将风宓遗忘在一边,忘情地围观起这堪称人间奇观的一幕来。   风宓挑挑眉头,便又准备开口。   她倒不是在在意夫妻两个无视了她,而是猜出了这白鹤的来历。   西游原书中,有南极星君为殷小姐送子的传奇故事。而南极星君的身边,又有鹤鹿二童子守山、随侍。   所以风宓顿时便意识到,那白鹤童子现身为何。恐是不想她过多地透露出殷小姐腹中子嗣的来历跟命运吧。   但那显然是前世的风宓才能获取的信息,跟她今生“什么也不知道”的蜜蜂妖怪又有什么关联呢?   于是下一秒,风宓便准备暂时无视那一时分不出胜负的一鹰一鹤,只定睛望着还未回神的夫妻二人、准备说话。   可是这一回,她的耳畔转而便响起了一声叹息,“唉,小友、风宓小友,请到长桥边上一叙。”   风宓这回没有再装傻充愣了,她法术一施,就从注意力还未转回到她身上的夫妻两个身旁离开了。   ***   最近的长桥边离此处足有数十里的距离,但是这点距离对于此时的风宓而言,也不过就是飞到天上、然后定睛一看的长度罢了。   隔了老远,她就看见了古老坚实的桥面上站着的那位仙人。   他老人家拄着一把人高的拐杖,白须长眉、额头隆起,非常符合风宓两世认知中的寿星公的形象。   因此风宓见面即可道破他的身份,“南极星君?”却要佯装他不知为何在此。   “风宓小友,早就听闻二郎真君在下界收了一个天资卓绝的好徒弟,今天一见,果真颇有乃师之风呐。”   “星君过誉了。”风宓恭恭敬敬地给人施了一个见面应有的礼节。   老仙翁竟然也没颔首就受了,而是给她还了一个礼回来。   风宓转念就想到,书里悟空管几位星君叫“老弟”的画面了。   而另一边,南极仙翁已经体面周到地夸了一番她的心善救人之举,然后话锋一转、便道,“小友可能不知,那妇人腹中的骨肉可并非凡人,而是西方佛老的二弟子金蝉子转世。”   “观音菩萨特来托我佑他这世长命百岁、将之引入佛门。”   谁让这小子命苦,前头九世都被妖怪吃了去。   今已第十世矣,也该成就他一个无量的功德了。   “原来如此,”风宓眼神一闪,“只怪风宓学艺不精,误以为那夫妻二人受难同那位夫人腹中的骨肉有关,适才方才多嘴。”   星君便沉吟了一刹,这才接话道,“小友不知,这是那对夫妻命中该有的劫难,她腹中之子,只是恰巧应劫而生而已。”   “不过小友的话却是点醒老道。那金蝉子虽有灾劫未过,可是他周遭的人,却会受他影响,逢凶化吉、受益无穷。”   比如说原本的命运之中,其祖母因其双眼复明;其父得到还阳的机会;其母也应该因为他而逃离贼人的控制才对。   “今遭回去以后,老道便会同我的两位道友商议,与他们陈家一个福气盈门、厚禄之家、长寿老人。”就是要再给陈家原本的命运往好的方向加码的意思了。   这是他们三星受了天箓以后,天然就具备的能力,给陈家一家人一点儿好处,对他们来说不会比轻轻地抬抬手要更费功夫了。   风宓的惊讶都要大过惊喜了,有殷开山这个丞相爹、丞相岳父在,陈家一家注定不会缺少高官厚禄。   但是有那个人脉,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有那个命能去承接了。   然而星君承诺,之后会给他们一家子加福加寿,有了运气跟健康身体的加持、跟她帮忙度过了命中最大的劫数,风宓实在是想不到之后殷小姐的命运还会差到哪里去了。   只是即便是她,之前也没想为人做到这个地步的——指的是特地去求福禄寿三星——因为她跟人家没有那个交情、个中说不定还要借助她师父的面子,去为陈家一小家子的人添福添寿。   没想到南极仙翁如今却主动给她卖了个面子——甚至够不上人情的程度,这怎么可能会不令自觉籍籍无名的风宓感到惊讶呢?   只是她敢认自己籍籍无名,南极仙翁却不愿做那个睁眼瞎啊! 第45章 第 45 章:烫手山芋   他们这些神仙在天上的工作吧,就属于是那种你要想忙——也可以;你要是想偷闲——那也能做得到。   除此之外,一般官职越低的越不好忙里偷闲;官职越高的,只要你不自动请缨,就越适合偷闲摸鱼。   就比如说担任弼马温的悟空,他要是擅离职守,马儿出事了可是要被问责的;不过大小是个管事的,把工作全都丢给手底下的去来做,那也不是做不到。   后者比如说天王父子。天上的战星众多,除非悟空这样千年难出一个的大妖王,否则大家轮着下界除妖,也能偷闲好久。   ——虽然他们的本职工作肯定不止这点,但是举个例子嘛。   另外还分闲职、要职、冗职,各自的忙碌程度,又不完全受官职高低的影响了。   不过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要点,对于大部分仙人来说,一个重复的工作做上千年、万年……他们是真的无聊啊!   尤其是在工作越来越熟练,能偷闲的时间越来越多、却缺乏琳琅满目的娱乐项目的情况下。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尤其青睐于四处吃瓜、分享瓜、交换瓜……   所以风宓的大名,早在几百年前就传遍天界了!   属实是从一开始就相当劲爆!   首先,她先是跟那个大名鼎鼎的孙猴子扯上了匪浅的关系。   ——哦,说到孙悟空,福禄寿三星熟啊。   他们第一次听闻他的事迹,还是他第一次反下天宫的时候,没办法,谁让他们仨住得远呢?   要不猴儿出世、金光冲天的时候,他们就该晓得他了。   好在他们吃瓜吃得正是时候,最精彩的部分一个都没有错过。话说那猴儿,接触下来他们发现他还真是心性纯良。   上天以后被安在弼马温的位置上,简直像是被人骗了似的。   这一点由他被招安上天,没事儿就跑到他们这里溜达溜达、跟他们一起喝喝酒、唠唠嗑的行为所得。   再加上伴随着他二次被招安上天的,是他打败了巨灵神、哪吒三太子的传闻。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人家是真的有本事呐!   可他再是稚子心性,再是年少无知——对比起天上其他仙家的年纪来说——他也不能欺天罔上啊!   后来猴儿二次反下天去,九曜星君、二十八星宿、四大天王……他们没一个能奈何他的。直叫众人领略了那猴儿的本事。   可他怎么就把本事用在诳上上了呢?   还有被抓上天以后,他居然还有本领从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出来,差点就一路打进灵霄殿中去了啊!   这样的妖仙、天仙、太乙散仙,说是万年也难出一个都不为过!   风宓跟这样的人关系匪浅,而且首次亮相,就是在天庭最大阵仗地缉拿猴儿的时候。   她要是淹没在七十二妖王之中,可能还有机会继续当个默默无闻的小妖怪。   可是她甫一出现,就稳定了几十路妖王的妖心、甚至一整个振奋起了大圣阵营的气势。   当下还可以说是大王分身乏术,而她出现得恰到好处。但是一众星宿准备对她下手、拿下她好重新瓦解敌方的气势的时候,她竟然能以一己之力,同时对抗好几位星君!   不管她留下继续战斗,她以一人之力对抗二十八星宿究竟是胜是负,但是当时的实际情况就是:天界这边鸣金收兵的时候,她都未曾显露出一星半点的败势,甚至差点就要掩护着那些战斗已久、精力不济的妖王们彻底逃脱了。   ——最后那些妖王确实也脱身了,只是天界的收兵信号彻底奠定了这个结局罢了。   天界还是相对正经的,比起在堪比人间野史的小道消息的赛道中传得漫天飞的有关于奎木狼的桃色新闻,他们首先认可的,还是风宓的实力。   那无疑又是一个,需要他们出动多员大将才能彻底拿下的一位实力非凡的妖王。   ——妖王地位的默认,是他们对风宓实力认可的体现。   虽然他们后来才发现,这只妖怪究竟是有多么的特别。   首先是在调查她的生平来历的时候,地府的生死簿中居然没有她的姓名!   结合她跟悟空的关系,大家当然都默认她的姓名是美猴王大闹地府、勾划生死簿时帮她划去的。阎王上天汇报的时候,当然也是这么说的。   但是据他们天界的八卦小能手打听到的消息,听说猴王当时根本就没有特意去找、去勾划那个妖怪的名姓!   他只是勾去了猴属的一众妖怪!   所以那名妖精,极为可能在地府中有识得的、有交情的熟人!只是把姓名被划锅甩到了猴王的身上罢了。   当时这条消息并未引起什么重视,大家都忙着调查风宓的身份。   最终在人间一干土地山神的配合下,他们反而得出了一系列叫人非常难以置信的消息。   那个妖精,在人间一不为非作歹、二不残害生灵,她甚至还会主动地、自发地除恶除害。   要说她在天界跟花果山的大战中选择帮助齐天大圣,那也是因为他们先把整座花果山、连同她所居住的领域给包围了的。   天界是个讲道理的地方,就以风宓的为人处世之道而言,他们就算要对她的行为有所清算,那也得是以招安、给对方修成正果的机会为主、为安抚、为她除恶务尽的奖赏。   但是招安……又招安?!   所有人都默默不说话地忽视了还要处置风宓这件事。   所以无论是风宓还是杨戬曾经设想过的、他们俩扯上关系以后可能发生的最坏结果——实际上根本就没有神仙会想到那些。   天界的神仙们无一不是心中放下了一块大石,而吃瓜的不仅没被耽误,反而得到了更新鲜的素材。   就连玉帝,也颇为满意外甥解决了自己头疼的问题之一。   所以往后月余,遇到了一件能光明正大地给外甥送奖赏的差事以后,玉皇大帝马上就将这件差事指派给了他。   ——也就是人间几十年,风宓跟师父出的那趟公差。   往后的五百余年里,他们也就又去了两回。据风宓的各位师叔们阐述,公差的频率约摸是天上的一年一次。   不过风宓的手头上就没有缺过丹药过,除了太上老君的金丹以外,风宓的姚师叔也是个会炼丹的。   她收到的天材地宝多了,心思细腻的张师叔就会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有关的话题。这个时候,姚师叔就会主动提议要给她炼制丹药啦!   效果可比风宓自己酿造的灵蜜还要强嘞,毕竟丹药的原材料是天材地宝、炼制的时间跟炼制时需要耗费的精力也跟酿造有所不同。   不过以阿宓如今的身体素质,那些丹药里头得加上天庭赏赐的金花为原材料,才能对她起到明显增强的效果了。   至于太上老君炼制的风宓吃不腻的九转金丹,而今风宓的库存已经有好几十枚了。   师父有时候会将自己得到的奖赏直接分配给她,说这些东西在她身上能够起到的作用可比他自己吃大多了。   风宓总觉得不是这么个说法。除了第一次收下了师父的赠礼以外,之后几次,都以“她身上的金丹都要吃不完了、攒着也是浪费药力”的借口拒绝了。   阿宓在下界跟师父师叔们相处得和乐融融,殊不知有关于她的大瓜小瓜已经将众人甜疯了!   正儿八经的:有她实力出众、天赋高绝、品性上佳……但又是什么样的实力、天赋与品性……才能让前段时间还在攻打花果山的二郎真君选择收她为弟子啊!   而且一看就不是为了局势逢场作戏的那般,就连舅舅指派的公差他都带上风宓!对徒弟的喜爱显然甚至大过了他本应先入为主的对花果山众人的偏见!   那齐天大圣待她显然也亲密,因为下凡的次数太多,就连天上地上的时间差也藏不彻底他的行踪。   所以众人清楚地知道:风宓闭关之前,齐天大圣常常下界;风宓闭关以后,齐天大圣就一心将自己关在了蟠桃园里头。   实在要说蟠桃的魅力太大……也不是不行,但是众人显然有自己想要侧重的猜测!   两个呐!两个本领高强、但是性格又迥然不同的人与神,都对风宓如此优待,为什么?   虽然风宓的讯息无一不透露出她确实值得大家喜欢,但是谁让他们跟她真人不熟呢?所以吃瓜!狠狠吃瓜!猜测!尽情猜测!   除此之外,还有有关于奎木狼的桃色绯闻。   不过绯闻很快变质于风宓被昭惠灵显王收为弟子以后。很显然,奎宿如今已经不够资格成为风宓的绯闻对象了。   于是众人的口风一致转为:可怜的奎宿,可能被人玩玩就过了。   奎木狼就:“……”这不是还在传吗?!而且传言中他怎么越来越不堪了!   众人的关注点也随之转到了各个方面。尤其是在披香殿的小侍女对奎宿表明心意之后,结合风宓当时说过的话,大家开始怀疑她在天上有人了。   进一步想起了她在地府可能也有人的怀疑。越想越细思极恐,不是吧,此妖竟然恐怖如斯!   总之一千个仙的眼中有一千个阿宓,每个仙的侧重点还不甚相同。   寿星公相对不关注那些桃色的说法,他比较关注风宓跟悟空同她师父杨戬的交集。   这要是一个同时拥有了二郎神的背景跟资源;跟齐天大圣的实力和时而悖逆的性子的小魔星……   南极仙翁当时就是两眼一黑,那他这差事接得可真是……这是顺水人情吗?这简直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哟。 第46章 第 46 章:救救   风宓不知道,自己在有些人心目中的形象已经成为了一个小魔星。   她虽然不愿意为陈家夫妻两个应下这份人情,却很乐意给心善的老寿星提供一点儿情绪价值。   她当即就代那对小夫妻向南极仙翁表达了谢意,并夸赞他老人家心地善良、济世利人。   ***   她偶然撞见人间的一对小夫妻遇难、便果断地出手相救;半途发现这是同事的工作,就积极配合;同事投桃报李,给她面子,她也能很快反应过来,并给出恰如其分的回应。   于是只是这么一小段时光的相处,南极星君忽然就觉得:也许风宓跟猴王汇聚在一起,他俩完全是近朱者赤呢?   像的哪是什么悖逆的性子,分明是讨人喜欢的性情嘛!   风宓亦是解决了自己上辈子的一大遗憾。   她与南极仙翁最后地寒暄了几句以后,便利索地提出告辞。   离开此地以后也没有马上返回五行山,而是按照以往的习惯、继续游历人间、辟恶除患。   直到一十八年以后,她才既是为了保险、也是真心好奇殷小姐如今的生活、又觉得时隔十数年也不算太突兀地去到了唐朝的都城。   ——是的,江州州主早就升官留在了都城之中。   他与殷小姐的故事并不难打听,甚至还有些出名。   盖因这一小家人,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据说殷小姐昔年果真有孕——当年他们忽逢风宓相救、救人之后、她便踪迹全无。幸运的小夫妻顿时又是懊恼自己失礼,又是怀疑风宓是位救苦救难的小仙女。   尤其是殷小姐当真在之后查出有孕以后,他们对风宓当初成真了的那半句话更是感慨良多。   时年有送子观音的说法,虽然孩子是满堂娇早就怀上的,风宓只是将她跟孩子当时的状态“卜算”出来了而已,他们还是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兆头。   顿时因这愈发喜爱满堂娇肚子里的孩子;又因为满堂娇肚子里的孩子愈发感谢风宓。   他们一步步地愈发深入地为风宓立像、跪拜、供奉香火……   别说,他们居然不是这么多年第一个这么做的人。   因为那些香火,风宓总隐隐地觉得自己修炼的速度加快了、学习起一些法术的时候也变得更加容易了。   只是百姓不是个个富庶、风宓有时候还会主动接受他们给出的一次性的回报——虽然不至于了解因果,但也因此少了许多被人供奉的机会。   只是在这种情况下,还愿意虔诚地为她提供香火的信徒,能为她带来的回报也相当精粹。   她完全不会成为那种没了香火以后就会慢慢变弱、甚至消失的存在,日后就算彻底没了香火,对她来说也不过就是少了一点儿修炼的加成罢了。   只是殷氏夫妻俩给她带来的加成确实巨大。他们不仅自己供奉她的雕像,还会让肚子里的孩子也拜拜。   从江州到唐朝都城,因为他们的地位与虔诚、又恰巧碰上了福禄寿三星给福报的情况,风宓的存在被不少人熟知并供奉。   要不是他们并非以神明的名义拜她,之前受过她帮助的百姓又不知道她的太多信息,没有跟殷氏夫妻俩供奉的恩人串联在一起,只要风宓想,她甚至可以当场凭借着这些人的虔诚信仰立地成仙。   ——虽然在打听消息的时候,因为这一家人的特别之处,风宓还被一些百姓脑补成了一些奇怪的形象。   有人觉得她是天仙;亦有人觉得她可能是位保家仙;甚至有人怀疑她其实是个邪物。   风宓完全不觉得冒犯,甚至觉得这种接近于有着其它“马甲”、而本体就坐在堂上听八卦的滋味儿还挺有意思的。   听过自己的故事为消遣以后,风宓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起了转世的金蝉子一家、他们自己的故事。   这一世,陈玄奘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就备受关注跟爱护。   即便如此,对于南极仙翁而言,完成观音菩萨的嘱托也并非什么难事。只肖在殷小姐生产那日给她托个梦,告诉她她的孩子佛缘深厚、生而不凡。他们夫妻俩若为孩儿计,便尽早将他送入庙中修行。   孩子出生以后,夫妻俩登时又喜又不舍,却清醒理智地没有强留,孩子满周岁的时候,就将他送入洪福寺,交给大师照料。   未免耽误孩子修行,夫妻俩一年才同孩子见面。   他们夫妇二人命中只有玄奘一子,本身也没想过要再去求神拜佛生子。于是之后夫妻恩爱,丈夫除了仕途就是娘子;殷小姐夜里跟丈夫恩恩爱爱,到了白天,操持操持家里,给在寺中修行的孩子准备点东西、回很近的娘家中去看一看……   如此家庭和睦、风宓彻底放下心来。   她将此定为自己此番修行之路的终点,一个云雾纵回了花果山。   要说她近些年来的运气实在是越来越好了,一十八年前一出门,就在最关键的节点上救下了殷小姐夫妻俩。   一十八年后一回山,竟然就撞见了经典的观音大士在五行山上念诗的画面。   当时她才刚刚回到五行山上,悟空热情地朝她拼命招手,风宓甜笑地往最近的桃树上摘了两个新鲜的桃儿,准备跟悟空一边吃一边分享自己这些年的经历。   结果她刚刚在悟空身旁坐定,两个人一人捧了一个山桃在口中,就有人在山上念诗,将悟空当年的经历全都描述了出来。   猴儿那叫一个气哟。   他在五行山下等了近二十年,好不容易才等到阿宓回来,又是哪个,在他跟阿宓刚刚见面、甚至都还没有交流上的时候揭他的短呢?   他这么想着,也就高声地问了出来。   下一秒,负责看守他的五方揭谛、土地山神,便随着他的话齐齐现身。   风宓当然不会以为大家出来是为了悟空撑场面来的,她下意识就想到了一个可能,瞬间动作飞快地夺过了悟空手中只来得及咬了两口的桃儿、连同她的一起,背着手往茂盛的草丛中一丢!   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观音大士前往南赡部洲寻找取经人的时候,可是找了好些年才找到转世的金蝉子身上的。   所以虽说金蝉子好像是三十来岁的年纪才开始求取的真经,可是菩萨却未必是在人家三十几许的年纪来的。   若来者真是菩萨,收山的天将为她大开方便之门,准她陪伴悟空、给他铜汁铁丸以外的吃食,她总不好让人家难做不是?   这样想着,风宓又低着头、背着手,往远离大圣的方向走了两步。   有那么一瞬间,悟空甚至怀疑来人可能是阿宓的师父。   那位真君倒是从未干过派人找他的麻烦如此下作的事情,可悟空还是能从一些细枝末节之处发现:他并没有那么喜欢阿宓跟自己相处。   不过这倒也正常,此时的悟空尚且还能表示理解:毕竟此时他还是戴罪之身不是?   所以他那样猜测,却也合理。   当然,来人显然并非他猜测的那般。   风宓同悟空一同看清了来人,那是一位极为美丽的姑娘。璎珞垂珠翠、香环结宝明。眉如弯月、眸似星点。天生慈悲相、一点樱桃红。   明明环绕着她的人里头不乏山神土地、守山天将、天王之子,但是从第一眼开始,一直到她都已经走到悟空的近前来了,风宓的眸光还是不自觉地停留在她的身上。   一开始是想看清菩萨的模样,越看越觉得好看以后就忍不住多看,看着看着觉得自己这样好失礼呀、于是收回目光,再假装不经意地多看。   反正木叉、山神土地、五方揭谛,她都已经见过了。眼下也没有什么危险、眼前也不是什么敌人,她为什么不可以看?【理直气壮.jpg】   不同于风宓的沉迷美色、难以自拔,悟空早就睁开了自己的火眼金睛。   知道他会用火眼金睛探查对方身份的风宓也及时地将目光移了回来。只见悟空温柔的棕黑色眼眸在法术启动的那一瞬间,就变成了两丸惹眼的灿金色。   说实话,足够美丽的事物绝对不会因为它变了颜色就变得不好看了。就像此刻的悟空,那堪称璀璨的金色光泽,甚至给他增加上了一抹令人不敢逼视的威势与美丽。   可是风宓还是难以抑制心疼的情绪,甚至连看新鲜美人儿的兴致都消减了不少。   相较于她来说,悟空的心思从一开始就正得很。他就想看看来人究竟是谁。   虽然他没见过南海观世音菩萨本人,但是他见过自称惠岸使者、菩萨弟子的木叉啊!再结果山神土地、守山天将们的态度,悟空一下子就用他聪明的小脑袋瓜猜出了来人究竟是谁。   而他一旦猜出了来人是谁……   “大士、观音大士!”猴儿的火眼金睛明明退了去,一双棕黑色的大眼睛,亮得却不逊色于刚刚使用法术的时候,而且他叫人那叫一个好听,“大慈大悲、救苦救难、普度众生的观音菩萨!还请千万救我老孙一救!” 第47章 第 47 章:取经人   菩萨只道,“你这孽猴,欺天罔上,救你出来,还不知你会惹出多大的祸事来。”   “不会不会,”悟空笑逐颜开地为自己分辩道,“老孙我早知悔了。还请菩萨方便一二,与我老孙指条出去的明路。”   俗话说得好:人心生一念,天地尽皆知。   悟空是不是真的悔悟自身、改过自新,眼前的菩萨简直是再清楚不过了。   观音大士大慈大悲,见到迷途的灵魂愿意回归正途,自然只有满心欢喜的份儿。   “你既有此念,此番我至东土大唐,将要寻一有缘有德之人,教他前往西天取经。我若教他救你,你可愿一路护持他前往西天。”   “给他做个弟子,入我佛门,重修正果。”   “菩萨这话说的,俺老孙岂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那凡僧若是救我出了五行山,我老孙必定全力护持、送他前往西天。”   “只是拜他为师?老孙却是早就有了师父……”   “你这猴头,儒释道三教虽异,但却终究是同归向善。你在道家有师,难道就不能吸纳我佛家的教义修心了吗?”   “啊——”悟空眼珠子灵动地一转,“那从即日起,俺老孙就开始佛道同修了。”   观音菩萨这才满意颔首。   只是她虽满意了,却没有当即就离开此地,而是转而将目光转向风宓。   那目光温柔慈悲,轻易就能令人联想到人世间伟大包容的人类女性。但是她的面容却青春靓丽,像是用了三千法相中青春年少、亭亭玉立的妙善公主的形象。   她转头望向风宓的画面——若是有一位丹青妙手在此,一定穷尽毕生精力,也要绘出如此罕见、难得且美丽、和谐的画面。   可是在场的不是妖仙就是天仙,因此大家只关注大士对风宓的态度。   ——那必然是极其和善的。   阿宓简直长在了这位菩萨的心动点上!导致她开口就想要将人拐回落伽山,“你是何妖怪,可是五行山上所诞?我观你佛缘深厚、之后可愿随我回落伽山上修行?”   不怪菩萨误会,风宓在不打架、不生气、不于恶人面前端起威势的时候,那张小脸长得还是很乖的、甚至还有一点儿弱不禁风的味道。   她身上的功德金光又晃眼得很,再加上她出现的位置特殊,很容易就会令人联想到:她是不是出生不凡、是不是自佛祖手掌所化的五行山中诞生的?   还有就是,那些守山的天将们,对风宓的态度简直亲昵得过了分。随着菩萨将注意力转至阿宓身上,他们竟然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好像担心菩萨会将风宓当成是一个恶妖除了似的。   若是她是五行山上诞生的生灵,从小经众人看着长大、那便说得过去了。   因为阿宓身上的佛光骗不了人,她的身世来历、纵使菩萨猜错了、也不影响她想要将她收为弟子的心,所以她也没用手段去看清她究竟来自何处。   于是不出意外的,身体甚至都还困在山体之中的悟空哈哈大笑起来,“菩萨您可看清楚了,我这妹子究竟是佛缘深厚、还是仙缘深厚?”   菩萨这才用上她能知过去未来的本事掐指一算,算出了风宓的身世来历:原来这小妖竟是二郎真君的弟子。   菩萨的心中不无遗憾,却也欣慰阿宓一直行走在正道上。   她是当真怜爱修心、炼身、治世每样行径都没有落下的阿宓。即使知道她是二郎真君的弟子,也愿意叫她得些功德去。于是当下便又道,“你师父同我也算是旧相识了。”   ——当然,昔年还是观音大士保举的她师父降伏的她家大圣。   ——后来也是菩萨先提出的要用玉净瓶砸悟空、助她师父一助,这才引得老君主动拿出了他的金刚琢。   做完一切以后,菩萨潇洒走人,完全没有留下来观看妖王被处刑的癖好。以至于时至今日,悟空都不晓得,观音菩萨曾经在天庭捉拿他的时候出过大力。   不然今天他怕是不能那么说话,这猴儿在觉得自己有理的时候,可是泼得很的。   是以风宓心中顿时满是微妙意味。   然而大士却相当问心无愧,昔年妖猴欺天罔上,她就助天拿他;而今妖仙心生善念,她就助他脱困。一举一动,皆是本心。   因而她的话语衔接得十分流畅,“你可愿随我至东土大唐,寻一有缘人前往西天取经?”   风宓闻言,瞬间扭头看向悟空。   若不是她刚刚才出了一个一十八年的远门,风宓肯定是很乐意随菩萨走上一遭的。早点找到取经人,也可以早点放他们家大王出山不是?   但是悟空已经在五行山下被压了五百年了,从一个毫无定性的猴儿到被压在山下不能展挣。   要不是风宓不好透露自己知晓对方五百年后就能出山,她甚至愿意就在山下单纯纯粹地陪他五百年。   ——嗯,一同消化体内药力的环节也算。   要是五百年间,只照顾对方的三餐饮食、陪对方聊天说话,那未免也太人机了吧!   而因为不知道该如何透露这些,而且取经的活动自五百年之后起是源自于佛祖的心念一动。那些大神,要是因为风宓透露未来的命运线,导致了什么天地一念、心念一动的蝴蝶效应,反而害得悟空不能出来了怎么办?   于是五百年来,她就按照自己不知道悟空何时能脱身的模式行动。   而今方才出走十数年,她实在是不想再离开悟空进行行动了。就像她做好事不为功德本身一样,现如今她也不准备为了一些功德改变自己的心意。   于是只是看了悟空一眼,她甚至没等悟空主动开口劝她跟着观音菩萨走,风宓便主动道,“风宓方才离开五行山十数年,如今正是心有所感的时候,在消化完这段时间的所得之前,阿宓哪儿也不打算去。”   “不过菩萨,阿宓闻您此去大唐,是要寻找一个心志坚定、能有勇气踏上西行之路取经之人。”   “此番我在唐朝游历十数年,倒是有一个颇为合适的人选,想要向菩萨保举。”   “哦?你想要保举何人?”菩萨尊重每一个人的选择,同样的也很是好奇风宓口中的人选。   这一路上,她遵循佛祖的指点,在找到取经人之前,先后顺利地撞见了几位适合给取经人做徒弟、脚力的猪八戒、沙僧等人。   这取经的队伍,当然是配置越高越好。   越是高的队伍配置、沿路阵仗,才能体现出真经求取不易,赢得人类最高掌权者的重视、使得佛法传扬出去。   这是身具大智慧的修行者,针对人类的本质,所选择的一条宣扬教义的道路。   而既然她已经沿路撞见小白龙、齐天大圣等人,那说不准,风宓口中的那个所荐之人,也就是她将要找到的有缘人了呢?   不是也无妨,往东看看去。   于是在众人或重视、或等待、或平和的目光中,风宓并没有吊人胃口的张口道来道,“那个人就是——大唐丞相殷开山之女——大唐一品封国夫人殷温娇与文渊殿大学士陈光蕊之一——陈玄奘。”   这个时候提人家的祖父爹娘,可不是没有必要的,那是用来证明人家的根源好的,之后还要赞他本身的德行高,“风宓一十八年前有幸得遇其父其母、南极星君。又得南极星君赠言:此子乃佛祖座下二弟子金蝉子转世托生。”   “十八年后,又于唐朝都城听闻他的事迹。传说金蝉长老托生的凡子陈玄奘:佛缘深厚、幼时即入寺修行。天赋悟性非凡,一十八岁就熟记小乘佛法。”   “若为大乘佛法,他必定舍生忘死、前往西方、求取真经。”   菩萨闻言,顿时十分欢喜!   一行人等,随之分离。   ***   菩萨走后,悟空反而为风宓遗憾起来,“妹子,这可是一个赚取功德的好机会,看来菩萨是真心爱护你的嘞。”   只是除非风宓保举的人正好被菩萨选中,不然这份功德她怕是蹭不上多少了。   虽然阿宓如今也不缺这个,但是功德金光这玩意儿总是不嫌多不是?   “我也觉得!”风宓的重点却落在了悟空的后半句话上,“菩萨好像很喜欢我欸。”   她甜甜地笑了起来,惊喜得仿佛采花酿蜜之时,一朵花儿也就那么恰如其分地为她绽开了。   过分灿烂的笑容,反倒是教悟空看得一愣。 第48章 第 48 章:相逢   阿宓不知原来悟空在五行山下等了多久才等来了唐僧,反正这一次,他们只等了不到半年的功夫就把人给等到了。   其中还完整包括了:要给唐王制造他重视佛教的契机、陈玄奘从中脱颖而出、观音菩萨人前显灵、唐三藏誓要取回大乘佛法、一行人从都城出发到两界山的时间。   所以只是半年的功夫,风宓就在五行山高处见到了五官肖似其母的陈玄奘,她就已经觉得非常惊喜了。   她原本是想着等玄奘跟他身边的那位凡人分别,再施法请他上五行山,免得惊吓到旁人。谁知二人依依话别了好一会儿,等了五百多年的风宓再没耐心,使了个口诀、吹起阵狂风,将二人吹至了自己的跟前。   ——五百多年的时光,她可是跟着师父又学了不少的新本事的。   风宓精准施法、这阵风绝对吹得又快又稳,可是跟陈玄奘依依话别的那个凡人甫一站稳身形,就稳准狠地抬着手上的钢叉、对着风宓的方向叉了过来。   说实话,他的身法跟速度在寻常人之中已然算出众的了,可是对于风宓来说,显然还是太慢。   如果她愿意,她甚至可以拿出这个距离并不是特别适用的骨鞭来抗下这一击。不过她又不是要杀人或者是刻意羞辱人,只将骨节化作的硬鞭取出、挡住钢叉的进攻即是。   这样的意外对于风宓来说毫不惊险,接下来,她只需要就着这个姿势或者是一边防御、一边跟这个警惕性很高的凡人交流即可。   只是她忽略了场上另外一个意外因素。只见那陈玄奘忽然发出“啊!”的一声好似撕心裂肺的喊叫,旋即就在谁也没有碰他的情况下:双腿一软,直直地往崖下坠了下去。   风宓愣生生被他疑似碰瓷的举动看得一愣,旋即才反应过来,出手挥鞭救人。   好在她愣神只是刹那,如今的反应能力更是不肖多说,玄奘“啊”的那声尾音尚未落尽,就被她的骨鞭勾了回来。   “你干什么呢?”风宓收鞭提人。   这原本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等对方的身形稳住,她可就要放手了。谁知道那唐三藏的身形是怎么也稳不住,风宓稍一松手,他就身形软软地往地上滑去。   这软弱的姿态硬生生给风宓看得气笑了,不是,她究竟推荐了一个什么样的家伙给菩萨啊!   玄奘却也不是有心的。   取经之前,他在都城最大的寺庙中修行。被皇帝看重以后,更是入了皇家的寺庙。   那些妖魔鬼怪,他一直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谁知甫一踏上取经路,竟然亲眼看见了妖精吃人的画面!那血淋淋——呕!   原本风宓生得温柔貌美、年轻秀雅,若是路上偶然撞见,他也不至于被吓成这般——甚至可能根本就认不出风宓是个妖怪。   偏偏这荒郊野外的,先是狂风大作,直吹得他与刘太保两个男儿飞上天来。甫一落地,昨日勇斗猛虎的刘太保就举着钢叉朝着一女子冲了过去。   三藏尚且来不及劝阻,就看见那女子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串看起来无比阴森的白骨。娇弱的身形,竟生生抵住了太保的巨力!   这让三藏如何不恐惧?   刘伯钦也曾与成了精的妖怪殊死搏斗过,他知道这种生物厉害起来究竟有多么难缠。   甚至如他这般在人类之中身负巨力的存在,也有可能成为那张樱桃小口的几口佳肴。   不过他与那妖怪尚且还有一拼之力,要是那位打东边来的高僧与之相对,恐怕顷刻间就要毙于对方的鞭下。   ……不对,依照他方才的表现,说不准他都不用劳动那妖怪动鞭。   刘伯钦心梗了一下,即刻便回过神来道,“妖精!你可敢单独与我斗上几十个回合!”说是几十个回合,但是方才的全力一击看似被人轻松架住以后,刘伯钦的心中也有些没底。   好在僧人有马,到时候让他速速骑马往回跑,只求他看在自己为他争取到了保命的时间的份上,回去以后能够带上自己体力还健的老母亲。   ——风宓一句的荐语,硬生生地让唐僧的取经路提前了十数年。   彼时的唐僧还只是他人的弟子,而非十多年后的那个在唐朝都城时就早有徒儿,爹味重的让刚刚开始取经路的悟空气得火冒三丈;后来徒弟一多,偏心也能偏得理所当然、熟能生巧的老师父模样。   彼时的刘伯钦当然也还没能挣下后来的家业,今日送唐三藏出行,唯有他与三藏二人,未曾带得什么家丁。   这会儿,他绞尽脑汁地为三藏争取生路的时间,也终于得以令唐三藏缓过劲儿来,“阿弥陀佛。”   他的嗓音都还是颤颤的,可是身形却渐渐稳了下来,再也不是刚刚一滩水似的在风宓身边流淌的样子了,“女、女施主——”   三藏还是第一次遇见风宓这样的妖怪,称她为“女施主”,似乎有点不合适。可是要是直接唤对方“女妖精”“妖精施主”,那可真是嫌命长了!   没奈何,还是喊的“女施主”。   而后继续道,“太保家中还有老母需要他奉养,你要是实在想吃,就、就吃我好了!”   “只是吃人度日,始终不是正道……”决定自我奉献、不再那般恐惧以后,唐三藏反而有脑子思考起些别的什么来了。   他想:左右不过一死,可我现在若是努力尝试一二,说不定从此以后,世间也少一个害人的妖精呢?   却被风宓勾住被他绑缚得整齐死紧的腰带狠狠地晃了晃,“我说你们两个,到底还要自说自话到什么时候?在站的这些个里头,又有哪个要吃人了。”   她一手招架着刘太保全神贯注、随时随地都会暴起的进攻;一手轻描淡写地提溜着唐僧整个人摇晃,简直将力量跟潇洒的美感挥洒到了极致。   那是一种客观的、甚至脱离了在某些人的眼中可能被视为低俗的情欲的、与其毫不相干的另一种美丽。   就像人有时候会不自觉地被天空中高翔的苍鹰吸引走视线,陈玄奘的目光也毫无疑问地落在了风宓的身上。   更糟糕的,即使是回过神来,他也不会觉得这样的失神值得警惕。况且他一时半会儿地还回不过神来。   唐三藏专心地沉浸在对风宓的注视中,心中竟觉得这女妖似曾相识。   ——当然了,谁让风宓跟他从小拜到大的“神像”还不相似呢?   那陈光蕊擅书不擅画,能在画工跟匠人那里留下风宓的三分神韵,已经算是十分不错的了。   更何况这家伙还擅自脑补加魔改,将风宓当日甩出来救他的骨鞭脑补成是她的披帛所化。因而将供奉她的神像整得跟个标准的仙女像似的,气质上就又有了差距。   因此玄奘对她越是敬重,反而越无法将她跟那个神像对上号。能有个一分两分的既视感,已经相当出乎风宓的预料了。   虽然此刻风宓也不知他在她身上看出了些什么来。   因为悟空喊人了。   他在山脚下笑眯眯的,其实心情已然十分激动。   若不是站在山崖上的人是他的风宓妹子,他早就开口打断几人的交流了。   此刻也是交谈显然已经告一段落了,他才忍不住开口道,“阿宓!阿宓!你就别再戏弄师父他老人家了。”   风宓被他喊得也忍不住笑,“谁要戏弄他们两个了?一个愣头青,一个呆头鹅,一点儿也不好玩儿。”   说着,她就又弄起一道狂风,将人吹至悟空的跟前去了。   原本他们几人的位置更加靠近那张封贴,她还想把话解释清楚以后,就直接让唐三藏帮忙揭下那张帖子呢。   现在还是让他们自个儿交流好了。   眼看着那石猴儿的喊声终于将玄奘的注意力从风宓的身上引开,几个参与进取经项目中的天仙终于忍不住松了口气。   乖乖,那丫头可不是凡间那些好打发的妖精鬼怪,真叫她强行提高了西天取经的难度,他们能到哪里说理去啊喂。   ***   另一边,见到悟空的刘伯钦也终于稍稍能够放下提起的那颗心了,“长老宽心,那山间的石猴儿我认得,是只送财的灵猴儿来的嘞。”   原来那刘太保家,就是墨霭得了风宓的指令、在附近选中的几户人家之一。   他们几家从祖宗那辈儿开始,就在轮流给悟空准备饭食了。但凡老实周到的人家,墨霭就没有小气的。   他们得到的那些报酬,即便是灾年,也够他们顿顿温饱。丰年则更好,光是顺手做顿丰盛的饭食这一个进项,就够他们攒钱脱离这个山坳坳了。   这些年,人去人来,也有人一直在此处扎根。刘太保一家便是,即使这代的刘伯钦如此神武,他最终也选择了携母回到此处,所以他们一家、全家,对山间的石猴有着非同寻常的感情。   简直到了一种看到就能安心许多的地步。   如此方才出言安慰唐僧。 第49章 第 49 章:改观   只是他安心了,墨霭却不开心了。   “你这有眼无珠的猎户、不知好歹的凡子,”他维持着原形的样子、却有着比普通凤头鹰大出不止一圈的身形。此刻高高地矗立在风宓头顶高处偏向侧方的一根树枝上,衬得她们两个看上去充满了威严跟诡秘,“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清楚!”   “究竟是哪个跟你们做的交易;哪个给你们送去了钱财。受了我家主子的恩惠,还不知死活地诋毁——”   墨霭屹立在高处,心中跟利爪同时发痒地磨了磨自己的爪尖。   “诶——”风宓却抬起头来看他,她的脸上充满了对墨霭维护自己的开心跟喜悦,并且并不吝啬地同他分享自己的看法与安抚对方的情绪,“他们几户人家只是跟咱们做了交易,哪个就有义务要去了解你背后的主子究竟是哪个了?”   “他们挣的不过是自己的劳动所得,是咱们不要跟他们计较才是。”   “——是。”墨霭心有郁闷地应下。   其实他也不是建议山下的人家念那孙悟空的恩,毕竟若不是他,他们确实也得不到这场交易的机会。   只是哪有一边念着孙悟空的恩情,一边将他的主子当成是妖怪的道理?   刘伯钦也觉得自己做得挺没道理的。   这山中的石猴他们几户人家见得其实也不多。   毕竟悟空是戴罪之身,吃好喝好的便也罢了,要是真被人当成是神猴儿供奉起来,那打得究竟是谁的脸呢?   所以几户人家里头,但凡有哪户心生好奇的;或者是消息漏了出去,有谁好奇心重、想来一探究竟的,不是找不到路,就是会被狂风吹出山去。   总之哪个会令他们觉得此行无功而返、来得实在是不值当,或者是这山间诡秘莫测、虽有神猴、却不是他们所能探寻的存在,风宓就好玩似的用哪个手段请退他们。   只有真正是上山砍柴的樵夫或者是迷路而来的牧童,才能偶尔因缘际会地来到悟空面前,给此处平添一份传说。   所以几户人家见到最多的,反而是那只“神鹰”。   刘伯钦当然不会不识“神鹰”,甚至悟空还只是活在他小时候听到的传说之中,上一次见到悟空的小孩儿,如今都已经是他爷爷那一辈的了。   可是“神鹰”,他却能够亲眼在空中见到。他们做好的食物,会被对方神奇地一把抓起,然后消失在崇山之后。   只是他一直都以为那只“神鹰”是“神猴”派出的使者,或者他俩是什么交情甚深的兄弟,结果对方却是这个女妖怪的手下吗?   不对,他不能再喊人家女妖怪了。   刘伯钦羞窘意味极重地低下头来,“是伯钦有眼无珠,冒犯神女娘娘了。”   当交易并不平等的时候,有心照顾的那一方给予的便是恩惠。   风宓不同他们计较,是她自己大度,刘伯钦却自觉不可成为一个不记恩情之人。所以他干脆利落地低头道歉道。   风宓当然不会同他计较。   墨霭这些年始终跟着她的步调走。她出去猎杀妖怪时,他掠阵于她身侧;她在山中修炼时,他就帮忙照顾悟空。   只有很偶尔的时候,师父那边大规模除妖、她又正好在修炼的时候,她终于也会体谅墨霭,不忍他错过机会,提前嘱咐他可以上战场立功。   而她修炼、他帮忙照顾悟空的时候,应该就是墨霭最轻松也最无聊的时候了。   所以有时候他也会听听凡人的墙角,让那些拿了远超他们劳动的报酬、又记仇不记恩的无耻凡人得到他们应有的惩罚。   这种事情发生一两起,剩下的人类就不敢再造次了。哪怕他们心术不正、只是装的呢?接受了他们装出来的言行长大的孩子、只要不是底子太歪的,对他们大多心怀感激或敬畏之情。   风宓深知这点,所以又怎么会跟刘伯钦计较呢?   近些年她极少长时间地闭关修炼,曾经甚至见过还是孩童时候的他在山中玩耍。这就是凡人同妖怪的区别,风宓在面对一些心地善良的凡人的时候,甚至会在进一步的接触中,对他们生出几分怜爱之情。   于是她宽容道,“我可不是什么神女娘娘,只是不吃人的妖怪罢了。所以你怕我,其实我也可以理解。”她笑得灵慧而又狡黠,简直时刻能够成为某些人心目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有那么一刻,刘伯钦近乎痴迷与专注地凝视着对方的样子,像是想要记下一个自己此生都不可能再重温的旧梦。   ***   对风宓改观的何止刘伯钦?唐三藏亦是合掌阖眼道,“失敬,原来竟是位女菩萨。”   佛教主张众生平等,一切有情众生皆可成佛。风宓心有善念,玄奘自然欣慰。   “好了,别再说这个了。”若是悟空此刻已经出山,风宓尚且有心情跟他们交流一二,可是此刻,她却只是焦急,“长老,你可知这五行山下压的人究竟是谁?”   那长老疑惑地低头去看。   因为风宓这些年一直守在他的身边陪着他,悟空有那个闲心也有那个闲情去打理自己。   此刻他满身金毛蓬松顺滑,好像天上太阳光化成的缕缕金色光丝。长相介于人猴之间,虽然毛多少腮,但是眼神晶亮、长相乖巧,再加上身陷山体之中,就是孩子见了,也只会好奇喜爱怜悯,而不会感到害怕。   像唐三藏这样成日念经的僧人,自然更怜惜于他此刻的状态,登时就忍不住面露怜惜之色道,“这是?”   “这是我们家大王,他名叫孙悟空,五百年前曾大闹天宫,后被佛祖压在五行山下。”   三藏眼中的悲悯之情登时就少了。   他受惠于唐王,只肖稍一代入,就会忍不住觉得猴儿这是罪有应得。   只因魂穿至此,这五百年间,风宓也曾揣摩过她上辈子在书里读过的唐三藏的心态。   只怕他从一开始,就对悟空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   不止是后来打杀强盗,还有他被关押在此的因由;他自夸自己的本事,希望师父以自己为傲,但是唐三藏只会愈发地觉得他仗着自己的本事胆敢欺天。   尤其是三藏不知大闹天宫的概念,只听得悟空自夸自己能够降龙伏虎,结果后来为了保护他、忘了他所骑之马。又不想为了一头坐骑,将整个鹰愁涧的生灵都搅死,就觉得他连夸赞自己的本事都是夸大其词。   对他的印象,恐怕还不如后来因为被悟空降伏,所以一时装得乖巧的猪八戒。这才有了他总是被八戒挑动的伤害悟空之举。   风宓猜到他的毛病,却不愿意惯着他、用他能接受的话术来介绍悟空。左右她已经决定好,要跟他们一块儿走一段路。   就算她阻止不了悟空戴上紧箍咒,想个办法再猪八戒不敢开口教唆、唐三藏来不及念咒害猴儿,她总归还是做得到吧?   而后她继续道,“这些年悟空静思己过,心念之诚,感动了路过此山的观音菩萨。她叮嘱悟空,留意您的行踪。待您路过五行山之时,便是他的自由之日。”   “当然,之后他亦会回馈您的恩情,保您上西天取经。”   风宓上辈子接触过悟空被五行山下的五百年压没了心气的说法,只是从上辈子起,风宓就不甚认可。   彼时的强盗、后来的恶贼,就算有紧箍咒的惩罚,悟空还不是该打杀就打杀了?   至于取经路上的那些人情世故,从他对待结义兄弟的态度上跟他上天以后到处交友的生活方式中,风宓就一直觉得他没有变过。   今生相处下来,果真见他心性灵秀、始终如一。风宓不禁对他愈发佩服爱重。再加上五百多年的相处,使他们之间的情谊愈发浓厚。   因而悟空尚且愿意为了风宓忍耐按捺一二,风宓却恨不得唐僧马上揭下帖子、放悟空出山。   因此唐僧甫一彻底意会风宓话中真意:一是菩萨对他仍有照拂,早就为他安排好了取经路上的护送之人;二是护送之人本领高强,就是路途之中不止虎豹豺狼、还有妖魔鬼怪,这西天之路,他也能够去得!   并且为此感到欣喜的那一瞬间,风宓就迫不及待地搂住了他的腰肢,将人往山上一送!   她虽不能带着陈玄奘这个肉体凡胎腾云驾雾,但是她的身体被金丹蕴养多年、身法的修炼更是从未落下,因此如武侠剧中那般带个凡人飞檐走壁简直完全没有问题!   悟空显然也很想获得自由,他在未来余韵悠长的一声,“女菩萨,啊——”中,殷勤地向留在原地的刘伯钦道谢道,“多谢大哥送我师父!而今还请大哥赶紧下山、去离此地越远越好,一会儿小弟可就要崩裂这山脱身了!”   “不敢当大王一声‘大哥’,家中数代承大王与姑娘恩惠,如若大王不弃,尽管唤我一声‘伯钦’便是。”   “好说好说,伯钦兄弟,一会儿可千万走远些!”悟空脸上满是喜意。   刘伯钦也不耽搁,拱手告别之后,就连落带跳地身姿轻快地下山去了! 第50章 第 50 章:自由   “女菩萨,这——男女授受不亲……”   风宓才把人放下,唐三藏就开始虚弱地碎碎念起来。   风宓真心好奇道,“你一个方外之人,怎么还在乎这些俗世教条?”   十八岁的青年闻言,顿时俏脸一红,“寺庙僧众,俗世修行者众。既在凡尘俗世之中,又如何能够将所有律法教条视为无物?”更何况,很多时候他们虽然问心无愧,但是行为太过肆无忌惮,却会连累旁人、甚至带累自身。   菩萨普度众生之时,尚且会变换法相、只求更好地度人。那他们这些俗世凡僧,不更应该做到入乡随俗、只求更好地弘扬佛法了吗?   “停——”风宓却比出了一个暂停的手势,“要论说教,我可说不过你。”也不是不能说,但估计最后的结果只会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既然如此,就还是不要耽误时间了。   是以风宓笑道,“所以那些事情先放一边,还是先把悟空放出来再说吧。请吧,长老。”   长老的脸瞬间涨红,这世上、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服教化的妖精?   她若是那种纯粹的恶妖,三藏绝不会多费口舌、与她多说一字。可她分明心地善良,只是不愿遵循人类世界的规则……罢罢罢,既然这样的举止不会带累她什么,只要他自己心静,便随她去好了。   玄奘的心湖渐渐平静,终于能够将目光转至一旁的帖子上。   那字帖时隔经年,仍有灵光。虽能赋予山体呼吸生长之能,但实际上,凡人一揭即掉。   就像太上老君的童儿们顺下天来的宝葫芦。只肖念个名儿,就能将人装在其中。寻常没有造化的凡人妖精,只要在里头待上一时三刻,就要化为脓水。   可是葫芦盖子一开,里头的妖怪就能趁机脱身。   这也是风宓觉得《西游记》的设定一个十分有趣的地方,不会因为宝物珍贵,就样样全能、反而失去了它的特性。   也能解释为什么悟空身边还要有那么多天将守着,不仅仅是为了解他饥渴,也是为了防止偶然路过的凡人误揭了字帖。   彼时三藏虔诚跪拜,只道悟空等人若是没有哄他,才能揭帖成功;否则的话,就叫他揭不起这个字帖来。   书中一段带过的画面,却叫风宓心生感慨:观音大士最后选定了陈玄奘上西天取经,也不是真的只看在了他前身的面子上的。   彼时他分明已经遭遇过了斑斓猛虎、食人妖魔,却还是不改其志、愿上西天取经。   没有自保的能力,就理智地央刘伯钦再送一送自己。   碰上悟空这么个半路拦道的,觉得他话中可信之处居多,便愿意试着一揭封帖。但是揭帖之前,还不忘敬告佛祖、以求保险。   这对于离开都城之前,才见过观音菩萨显灵的凡僧来说,已经是极智慧、极保险的举动了。   这让风宓相信,就算唐三藏没有路遇他的几个弟子,也一定会尽量想办法让自己成功地踏上西行之路的。   也总算让风宓稍感平衡,悟空重新拜的这个师父,总算没有太丢他齐天大圣的份儿。   于是带人下山的时候,她难得好心地改搂为抱。虽然两个动作由她做来都跟安全,但是公主抱的动作,应该会让被抱的那个觉得不那么怕吧?   “女施主!”   结果唐僧还是缩在她的怀里,叫了个百转千回。   风宓实在郁闷,忍不住边跳边说道,“你够了啊。再在我怀里叫下去,信不信我直接丢下你不管?”   “一会儿要是被山石砸死、取不了真经,我看你怎么对得起君主、父母、师父,还有这普天之下的黎民百姓。”说到后来,风宓脸上的表情已呈似笑非笑的状态。   那三藏非常明显地在她的怀中一抖,这回是再不敢喊了,只是心有戚戚,不知自己怎么就落到了要被这魔头带着逃生的地步。   心中一时伤感,竟簌簌流下泪来。   风宓硬生生让他哭得顿了一下——不是,还真就是个哭包呗?   ***   这次,有了刘伯钦的配合跟风宓的襄助——其实主要是没了陈玄奘的拖后腿,不过片刻,三人就撤退到了足够安全的位置上。   彼时,那闪着金光的字帖早就被玄奘揭下,又被一阵风刮往西天,没了帖子的约束,悟空只管挣展身体。   他被困得久、不禁挣得急,刹那间,天地只一声巨响,就有山石迸裂飞溅而出。昔日风宓栽种的山果,瞬间倾倒一片,却还有数株、顽强地扎根于倾倒的山体之中。   光彩耀目的太阳光辉之中,一只浑身灿金的灵猴儿翻滚着冲上天际,“哈哈哈哈哈!俺老孙自由了!俺老孙终于自由了!”   “悟空!”   风宓亦不由被这样快乐的氛围所感染,高呼着向他跃去。   “女施主!”玄奘被天地间忽然的变化跟风宓突如其来的动作骇得双目圆瞪,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阻她一阻,但是以他的反应能力,简直连风宓的一片衣角都没有摸到。   反而因为下意识的紧张跟着急,险些跌了自己。   “长老!”好在刘伯钦就在二人身侧不远,或者说方才风宓就是抱着唐三藏直奔刘伯钦而来的。   此刻他伸手扶了一扶,好悬将人的身形给稳住了。   “长老不用忧心,您且看。”他说着这样的话,目光同样惊诧地看着身形灵巧的阿宓。   她的身姿轻盈得甚至更胜于飞鸟,犹如一张完全能够将自己依托于轻风的纸片,在此刻还尤为密集的落石中自如地穿梭着。   不仅避开了碎石的砸落,甚至在间隙中踩着它们腾跃到了山体的一处平面上。   期间,她还似有所感地回头凝望了他们一眼。那一眼一点儿也没有耽误她继续向上飞,呈现出的画面,就如同神话中清灵飞天的姮娥,美得令人心生感叹。   ***   风宓确实感觉到了二人的关注。但是悟空出山在前,她有功夫在前进的时候回头看他们一眼就是最多了。   确认他俩一个都没有傻了吧唧地追上来以后,她就彻底安心了。   风宓落在高山的一处平面上——话说,悟空呢?   别是兴奋地一个跟头翻到九重天上去了吧?   她方如此想着,就有云雾在她身边汇聚。   风宓粲然一笑,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声音也就紧跟着响起,“阿宓!”   那声呼唤,就如同她每次除妖回来,悟空在山洞里笑容灿烂地同她招手的时候。只当时,呼唤过后,他欣喜激动的心情就渐渐平息下来。   可是这次,甚至都不用风宓主动,他就主动抱住了她。   一开始的抱法还很活泼,像极了她所熟知的大圣的模样。抱着她就在原地打起转转来。   风宓欢喜之余,心中难免觉得好笑。还好她的身量同悟空差不多高,不然就算他力大无穷,他俩也只能在原地转成一个圆规。   这样的画面夹杂在喜悦的心情之中,让她的嘴角无论如何也落不下来。   抱过以后,风宓也就满足了。她等着看悟空进行经典的拜师流程,悟空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放下风宓,正准备到师父那儿去,可是忽如其来的念头定住了他。   他重新伸出手,将风宓正儿八经地、紧紧地抱在了自己的怀里,“阿宓。”除了呼唤她的名字以外,他一个字也不多说。   “……悟空。”风宓近乎纯然喜悦的心情中,也随着这个拥抱多出了一丝的无措与茫然来。   她试着轻巧地拥抱回去。   真是奇怪,明明曾经她搂人搂得死紧也不觉得害羞,今天这双手却不知道究竟该搭在哪里了。   说起来悟空身上这身衣服哪儿来的?   他的衣服不是早就在各种挣扎之中被那山体磨烂了吗?怎么全新的穿搭还是几片荷叶来的?   这是趁机上天去找三太子借衣服了吗?   分散的思绪同时也分散了阿宓的情绪,脑海里转过这些念头以后,别说搭手了,她甚至能够自然地将自己的小脑袋也搭到悟空的肩膀上。   结果反而是悟空这个主动抱人的,他清咳两声,好像很成熟似的,“好了好了,妹子,我该去拜见师父他老人家了。”说着,还安抚似的在风宓的肩头轻拍了两下。   风宓顺势抬起脑袋,抬眼就看见他灿若星辰的双眸,“好哦。”   阿宓弯着眼睛笑了起来,一双手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虽然没有箍住悟空不放,但就是舍不得主动松开。   好像到了这一刻,对悟空五百年不得自由的怜惜跟愤懑,才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胸腔之中。   她明明没有哭出声来,却忍不住叫悟空慌了手脚,抚在她肩头的那只毛茸茸的大手落了又落,就是舍不得将人主动从自己的怀中推开。   山上的二人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变换,山下的二人亦是同样。他俩一致地一边用手挡住过于耀目的阳光,一边眺望风宓跟悟空所在的方向。   那大唐长老还不解地道,“刘太保,你说,我那徒儿怎么还不下来?” 第51章 第 51 章:开端   最后还是感受到了大圣纵容的阿宓主动地推了推他,猴儿这才一派轻松地拜师去了。   风宓也不跟着,只在山顶的位置,远远地眺望过去。   师徒俩专注于彼此,只有那刘太保,一时抬头看看风宓的方向,一时又舍不得错过的看向不凡的长老与神猴。   他这才终于意识到,方才,他好像亲眼目睹了一场神话的终结。从此,两界山下的神猴终将成为传说。   只是不知道,这会不会成为另一个神话故事的开端了。   ***   这厢,确认有恩于他死去的父亲魂魄的长老接下来有人守护以后,刘太保终于能够放心地告辞离去了。   临走之前,他又眺望了一眼远方的山巅,然而风宓已经不出意外地离开了那里。   她终究是不想跟偶然路过她生命之中的凡人结下太深的羁绊。   于是她选择等在悟空同那唐三藏的前方必经之路上,顺便交代墨霭,让他回灌江口去给师父传个信,说说大圣而今的去处,另外她也打算跟他们上路走上一段时间——归期不定~   “神鹰”苦着个脸,再度明确了在主人跟真君之间,传信才是一件苦差事。   天知道有时候神君见只有他一只鹰回灌江口的时候,那脸色究竟有多难看?彼时风宓好歹还在修炼,可是现在,她居然要跟重得自由的猴王“跑路”?   只是差事难办归难办,对于风宓交代下来的任务,墨霭一向不会说不。   是以,即使再不想离开风宓的身边,他也速速启程、准备尽快完成这个任务、再回到风宓的身边。   出乎赶到灌江口的他的预料的,神君居然勉强给了这个结果一个好脸色。让他折返回去告诉风宓:既然正好撞上了西天取经的安排,就随手帮帮他们、蹭一点儿功德给自己。   一副这是个大项目,徒弟赶上了就不想她错过;又不想给她压力,蹭不到也什么、回来参加自家的项目也很好的模样。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只说墨霭飞离原地以后,只留风宓一个人等在那里。   她原以为自己会等来蹦蹦跳跳的大圣跟至少这个时候还是满脸纵容宠溺喜爱的唐三藏,结果却只等来了一个在马上叫得凄厉的圣僧。   他被那如同发了狂一般的千里马颠得嗷嗷直叫,手上就如风宓曾经数过的众多优点之一那般、极具求生欲地牢牢地将自己扒在了马匹上。   风宓就:“……”   其实吧,长老的求生欲要不那么旺盛的话,飞在天上、却时刻关注着师父情况的悟空反而会下来救人。   落得快些,悟空可能还会反省一下自己:哦,原来师父的上限比他想象中的还低些,是不能这么玩的啊。   可是现在……个中的苦可能就只有原书的唐僧和现在的风宓与长老知晓了。   她原想让悟空救人、顺便叮嘱他几句,免得她阻止不了他头戴紧箍、师徒两个互相伤害,可是她却转而想到了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于是瞬间改变主意地一跃到了那匹骏马上。   她一手越过唐僧拉住缰绳、调整马儿的状态;一边温言软语道,“圣僧,您……”没事吧?   结果她上马出声还好,方一动作,反而赶上唐三藏正好被吓晕过去。风宓搂着三藏软乎乎的身子,傻了眼。   ——实际上哪是正好?   她的举动对于唐三藏来说,简直就犹如最后一根稻草那般致命。   风宓长相娇媚、曲线动人,但是正面看她的时候,却很是有一些江湖侠客的豪情洒脱在,轻易不会让人联想到一些其它的情绪。   ——除非她刻意使坏。   但是她于唐三藏本就惊惧之际,忽然来到了他的身后,刻意放缓的声音无疑更显幽柔。   那唐僧本就是个遵守俗世教条、恪守寺庙清规的,如今惧怒的心情两交织,可不就承受不住地晕了过去?   暗地里的太白金星忍不住掐住自己的人中吸起氧来:不行了,接下任务之前怎么没想到在暗地里护持金蝉子转世的工作会有这么麻烦?!   那猴儿跟风宓两个人加在一起,比路上遇到的需要他时刻出手、时而伪装以后再出手的妖怪要麻烦那么——多!   不行了,这工作他一个天仙是一点儿也干不下去了!他要上天!他要禀明玉帝!他需要同事的支援!   另一边,风宓同样用了掐人中的法子,使得唐三藏悠悠转醒。   “长老,您没事儿吧?”风宓总算能问完这句话了。   熟悉的语调听得刚刚醒来的唐三藏登时就是一个哆嗦,“贫僧无碍,多谢女菩萨出手襄助。”   他忍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地开口问道,“贫僧跟小徒西去取经,没有数年时间,恐怕不复得归。”   “女菩萨是不是……”该跟悟空正式道个别了呀?   “是,长老知我——”风宓佯装没听出三藏话中的真意,“我同我家大王同富贵、共患难。他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我就陪了他五百年。”   虽然中间不住地出门狩猎,但是没关系,忽略这些细节。   “如今他一去数年,阿宓又怎么能离他而去呢?”   唐僧方晕之际,悟空就从天际落了下来。只因风宓救人颇有条理——指掐人中,所以阿宓行救助之事时,他只在一旁看着。   这会儿见风宓张口就来,他不禁捂着嘴巴在后头偷笑起来。   唐僧的反应也确实对得起他的预测,只见这而今正值年轻貌美、不会拒妖年纪的圣僧,登时就瞪大了自己的眼眸,“什、什么?难不成,难不成你还要跟着我们两个男子一块儿西行?”   风宓很想回他一句,“有何不可。”   又怕这个迂腐的和尚闻言来劲,于是继续装作没听出他话中真意的样子,一脸感动道,“长老懂我!”   在她这样的态度下,唐僧果真心中不妥却又动不得气,一张肖似其母的俏脸硬生生地憋红了才道,“不、不行!”   “哦——难道说阿宓此举有何不妥之处吗?”风宓一点儿也不生气,实在是料准了这家伙的反应。   所以说,世界上怎么就能存在着一个如此封建的“唐朝”啊?   那唐僧果然道,“我与悟空二人皆是男子,而你一介女儿身,与我们一同行走,一路上必然多有不便……”   “怎么会?长老忘了吗?阿宓不是普通的人类女子,而是妖精嘞。”   “那也不妥,取经路上,怎么好带着一个、一个……”   风宓就侧过脸去,作抹泪状,“佛家常言:众生平等。原来叫我们放下屠刀的时候,就是众生平等。真到了要求取真经、造福百姓、得大造化的时候,咱们就是上不得台面的妖精了么?”   唐僧叫她说得哑口无言,实在是他虽然用风宓妖精的身份做借口,但他介意的始终是对方的女儿性别。   终于,他讷讷道,“女菩萨言之有理。只是、只是陌生男女结伴同行,终究不容于世俗。”   “日后若是被人揪住把柄,将我一行人打为淫邪之辈……”陈玄奘只要想到将来可能的含冤受屈的画面,就忍不住嘤嘤落下泪来。   “长老放心——”风宓的声音愈发地轻柔起来,也愈发有了妖精魅人那味儿,“对内,咱们一行人清清白白;对外,阿宓亦自有说法矣。”   “什么?什么说法?”   阿宓顿时嫣然一笑,道,“长老此去西天,山高水远、妖魔众多,需历得千难万险才能将真经取回。”   “此番盛举,怎么能没有一个记录之人呢?”   书中,佛祖他们就没有忽略这一点,安排了轮流值守在唐僧身边的五方揭谛、四值功曹等人一边考察、一边保护、一边记录……多累啊,还是让她来帮忙分担一点吧。风宓笑得十分纯良。   “那不就是——史官?”三藏毫无防备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样的职位,怎么能由女子来担任……”   风宓其实已经被三藏话中不断重复出现的“男子”“女子”说得烦了。笑话,就是猴哥的想法变得如此迂腐,风宓都会道不同、不相为谋地从此跟他不再往来,何况是在她心中,许多方面确实不如自己的唐三藏?   她虽然还是笑得柔柔的,说话的内容却开始变得任性起来,“诶,我大唐强国、泱泱大国,国中女子有本事担任史官,这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别说是担任史官了,就是当皇帝,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生活在一个奇怪唐朝之中的三藏却拧眉不适地想到:女子?女子自有女子要做的事情。女子为官,那不就是牝鸡司晨?   风宓不等他再吐露出什么会令自己更加生气的话,就耐心不足地一锤定音道,“反正这西行之路,我肯定是要跟两位一起走的。”   “现在理由我给你了,见到外人的时候用不用,就是长老您自己要考虑的事情了。”   书中的陈玄奘实则还是多会变通的。   要是在人命面前,教条也不是不能先放在一边。   形势特别紧张的时候,诳语也不是不能先打一打。一切以求得真经、拯救众生为重嘛。   就像书中女儿国的篇章,其实三藏未曾如同剧中那般动了凡心,而是一直克制自己、与女王保持距离。   却也听从了悟空的建议——虽然阿宓觉得,里面难免掺杂了借机报复的成分——假装顺从、稳住女王,换来通关文牒,再跟悟空等人一起出发、前往西天。 第52章 第 52 章:强盗   他现在这样纠结,无非是接受不了风宓在无性命之忧的情况下、还要同自己等人朝夕相处。   但真要到了赶不走的时候,他也依旧会选择妥协、或者说是暂时妥协。   这不,他痛苦地闭上双眼祷告,却不见周围显现异象、得到他此刻只能寄希望于的观音菩萨的回应以后,他只好委委屈屈地暂时从了风宓的决定。   到底还是年轻;也尊重风宓虽然跟悟空关系更好、却还是选择了跟他这个作为悟空师父的取经人做交际的行为,没有干脆包袱一甩、只暗暗地命令悟空、一定要他将人劝走。   ——虽然说悟空也不会劝,甚至还会反过来帮阿宓说话。   果不其然,事情尘埃落定以后,悟空就受不得忽视地凑了上来,“师父莫要为难,以后您就晓得了,我这妹子想要做的事情,那就没有做不到的。”   就是她自己做不到,她身后还有他老孙跟五百年来、悟空终究是见证了其对徒弟的部分纵容宠溺之处的二郎神呢。   更别说这个取经项目的发起人之一——南海紫竹林的观世音菩萨,她还非常地喜欢风宓,不介意风宓更加深入地跟佛教扯上关系。   说到这里,师父这个取经人的位置不还是阿宓推荐的吗?   悟空转眼瞥见他那不知怎的特别爱哭的师父悄悄抹泪的画面,到底暂时未将这句话说出口来。   现在师父还只当自己是个做不好的负责人呢,别到时候真的彻底误会自己只是个搭头,把取经的心气儿都给整没了。   实际上队伍里的主心骨当然是他——毕竟那步步有难、处处该灾的人生道路可是专门为他设计的啊……   ***   风宓其实是可以变成蜜蜂的原形停驻在悟空的肩头上的。   毕竟取经路上十数年,只遇上了那么几十只妖怪,其中绝大多数还是人家早就安排好的。寻常时候,更是只在赶路。   风宓要是不变成原形休息或者是修炼,这取经路途着实无趣。   不过她却暂时不打算这么做了,要是让那凡僧得了启发,从此在有人经过的时候;途径城镇的时候;上朝面见异国的君主的时候,都试图让她变回原形、以掩盖队伍中存在女子的事实,风宓不确定到时候自己会不会跟他产生无谓的争执、甚至引发自己弑(悟空的)师的念头。   这样难免不好。还是先让他习惯了自己的人形,就算日后自己变回原形修炼,他也升不起那些气人念头的好。   而在真正一起上路以后,风宓才切实地发现:唐三藏这个人,确实是没有那么气人的。   他虽然想要避免世俗的麻烦,但是麻烦真的避不开的时候,他也就认命了。跟风宓相处得也还算自然,没有刻意避讳,在生活中避她如蛇蝎、连话也不敢接。   起初因为不确定悟空的本事,在他想要为师父化缘的时候,还会出言关心,让他注意安全;实在找不到吃的,他也不是不能暂且先忍一忍饥渴。   悟空跟风宓的关系好,他们有时候会在行走的时候忽然聊起天来。唐三藏这个当师父的也没什么架子,遇到感兴趣的事情,自然而然地接起话茬或者是打开话题来了。   这样相处,也难怪十数年的时间里,悟空会同他感情渐深。   后来误以为师父真的没了,还会当真伤感地为他哭上一场。   当然,最后矛盾的爆发依旧难以避免,而且症结不变,还是在悟空待人的态度上。   说实在的,其实悟空并不是一只弑杀的猴儿。对妖斩草除根,也是因为确认彼此为敌;或者是火眼金睛一看、对方身上黑气缭绕,顺手敲之,就当是行善积德了。   有时候还会顾虑到一些面子跟人情上的问题,停得住手或者是想得起来的时候,也不是不会手下留情。   在遇到对他们来说,可谓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的时候,那判断他们该死程度的那条测量线,还能放得更低一些。   比方说路遇的强盗,他们叫嚣几人留下买路钱就能离开,悟空就也给他们机会,让他们掏空家当买命。   只是那些强盗不知悟空的本事——这个时代,山野之中的妖怪还是不少的。   有些艺高人胆大的人类,是能够做到反过来猎杀妖怪的。还有利益动人心的情况,比方说遇上人参成精什么的。   所以他们虽见悟空满身绒毛,但观他身量较小,便看轻了他。面对悟空给出的机会,他们非但不理会,还意图杀猴儆人似的对其刀剑加身。   这些个小毛贼,甚至无法引动悟空太大的情绪,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地就将他们给料理了。   ——那些人既然对他下了死手,那他自然也不会容情。   谁知此举却出乎预料地引爆了唐三藏。他全然无法接受悟空的行为,只觉得出家人慈悲为怀,就算这是些恶人,将他们送进官府也就是了,如何能凭借着一时之气、将人打死?   如若只是他觉得对方该死、就可以随意取人性命,他的行事,跟未入沙门又有何异?   当初读到书中的这段内容时,风宓只全然站在悟空跟代入可能会被强盗打劫害死的百姓身上——因为他们无辜;因为他们同她前世的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可能并非什么圣人,可就因为倒霉/有钱/良善,就要被人劫掠、甚至被伤性命吗?   但是今生亲临现场,虽然风宓仍旧更站在甚至完全站在悟空的那一边——盖因他甚至给了那些恶人机会,却不觉得唐三藏这个人有毛病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风宓不是不能了解他的想法。   他就像任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就算侥幸遇到了大侠相助,当大侠将盗匪的处置权交给他们的时候,没有真正遭遇地狱般的恶果的他们首先想到的,当然是将强盗送官。   悟空之所以会被念叨,还是因为双方的身份问题。唐三藏觉得自己是他的师父,自己对他就有教化的责任。   好悬他不是十多年之后那个当惯人师的陈玄奘,说话虽然观点明确,但却并未瞬间就将悟空打作无可救药之流。   因此悟空也不似原书那般,赌起气来,一个筋斗云也就走了,而是不忿地拉来了风宓,“阿宓!阿宓你来评评理!你就说,俺老孙打杀了这伙儿强人,究竟是对还是错!”   三藏这才有了些气急败坏、隐约要开始口不择言的意思,像是认定了风宓一定会站在悟空的那一边。   风宓果然也没辜负他的判断,因为她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悟空你做得当然对。”   然后就在三藏彻底爆发之前,又笑意盈盈地道,“不过阿宓同样觉得长老这次说的话也有道理。”   风宓出得此言,却不见悟空面上恼怒、三藏心中惊喜——他的神情甚至还有些警惕,似是疑心这是风宓向他发射出的糖衣炮弹。   风宓像是没看出他心中的警惕,继续道,“长老是不是觉得随意杀人,如同游侠莽夫,始终不是沙门之人的作风。”   三藏勉强应道,“我沙门中人,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何况人命乎。”   “那长老觉得,那些杀人的恶妖可是该死?”   三藏一脸“来了来了,她果真开始试图为悟空辩解起来了”的表情,话语极严谨地道,“人间有律法约束人类不如作恶、少去作恶;妖精兽类却奉行弱肉强食的法则,这如何能够相提并论?”   “而且虽说众生平等,但始终人是人、妖是妖,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族类,又如何能够一概而论呢?”   唐三藏也不是在肯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说法,只是不不分情境地就支持“人吃猪、猪成精以后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吃人”的说法。   世间生灵,就是在地位上肯定平等,那作用也是不一样的啊。只要不是虐杀、滥杀,普通人为了生存而猎杀动物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同理,悟空身负手段,在几个对他甚至不具一合之力的凡人面前,他将之退去、送官也就罢了,如何能够一杀了之?   “我没有要为悟空辩解的意思,我只是单纯地想要知道长老的看法,长老可是觉得恶妖当杀?”   三藏沉默不语。   他虽熟读佛经,但是对于佛法却有自己的理解。   恶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是念头一动,就马上可以清除过往罪过的。   他们得先放下作恶的念头,再慢慢为过往的行为赎罪,把罪赎完了以后,才能开始积攒成佛的功德。   所以那伙子强盗,唐三藏也不是就想悟空将人给放了,只是想他心存善念、不可弑杀;行人间路,便守人间法。   至于那些恶妖么,妖界又没有专门的执法机构,他徒儿出力让他们把罪赎了,这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只是这种出于自己观念下的想法,三藏一时不知该如何引经据典地传达给风宓,才能不让她找到空子为悟空说话…… 第53章 第 53 章:十八层地狱   可是他沉默,难道阿宓就会放过他了吗?   她笑得像是一只能够看穿人心的妖精,根本不用唐三藏口头上回答她,就轻松地看清了他心底的答案。   “那事情不就好办喽?”   “日后路上若是遇上了恶妖,就由悟空来对付;若是遇上了恶人,那就由我来杀。这样,岂非两全其美?”   “好好好!”孙悟空其实知道唐三藏究竟在气什么,也知道阿宓给出的答案治标不治本,在他刚刚犯了杀戒的关键时刻,更是会惹得师父生气。   可他生来是个受不得气的,刚刚唐僧教训了他几句,他就也要来气气他,因而甚至刻意符合道,“还是妹子想得周到!”   “日后我俩便将买卖分个清楚明白:你杀恶人,我除恶妖!”   “咱们将西行路上的妖魔鬼怪,全都除个干净!如何?”   如何?!   风宓倒是不如何,唐三藏却是被这俩妖怪硬生生地气出了散伙儿的念头来!   他这个人,有时候很是有些坚持跟气节在身上。   在遇到危险时,缠住刘伯钦/悟空——这样在悟空眼中的怂包行为,唐三藏向来不以为耻。   为了西天取经、为了芸芸众生,纵使打打诳语,也是某些情况下、不得不为之的权宜之计。   可是破戒食荤——这种没有必要、只是为自己不坚定的意志力所找的借口;见死不救,做出这等冷漠事迹的人如何还配取得真经;不敬佛祖……在这些事情上,三藏莫名地又有一种能够舍生忘死的坚持。   因此他一经发现,悟空跟风宓二人究竟是如何一拍即合,他一颗心、一张嘴,完全敌不过同样坚定的另外两个家伙。继续跟他们一起前进、就只能当个睁眼瞎、吉祥物、除了说些漂亮话什么也做不到的贪生怕死之辈之后。他明知道自己一个人上路危险,神仙未必总能救助于他,甚至可能有了个徒弟以后,神仙就放心地丢下他不管了,他也还是毅然决然地牵过了白马、倔强地踏出了离开另外两个家伙的第一步。   悟空发出了小小的一声,“哦?”旋即反应过来,自己跟阿宓这回,可算是将凡人师父给气得狠了。   他扬起个笑脸就准备追上去哄人——谁让阿宓先一步让他把气给出了呢?   没有脾气堵心的时候,悟空完全能够展现出超越某些人的想象的讨喜模样。   然而这一次,早就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的风宓却先悟空一步,在递给他了一个“这次就交给我吧”的笑容以后,抢先追上了三藏。   “长老——”她的声音又轻柔又和缓。   若是没有方才那一出——或许还要加上曾经她给玄奘留下的印象?   总之她此刻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三藏一定会欣赏的、愿意与之交流的女施主的样子。   可惜经历过刚刚的那一出以后,三藏走得头也不回。   风宓也不恼,只是继续缠着他,“诶,圣僧,难道您生气了吗?”她总是无事“长老”,有事“圣僧”的。   用惯了的小花招,却从来也没想改过。   “不是吧,您真的生气了呀?”   三藏不是一个不好说话的人,即使是这样耍无赖,也能在他彻底冷下心来以前,让他把注意力转回到她或悟空的身上。   虽然气还没消——这家伙愣是停住脚步,自以为又凶又冷又严肃地盯着风宓看了一眼,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以后,这才接着继续往前走。   风宓知道自己只是这样就能将人磨得软和下来,但是这样治标不治本嘛,于是她放弃了这个让人心动的、轻松的念头,选择跟上去道,“长老,阿宓不是不明白,您慈悲为怀。可是长老,今日那些人遇见的若不是悟空,哪个凡人能扛得住他们刀剑加身?”   三藏也怜惜不起那伙子贼人来,他怜惜的是他们当即就为此丧了命。   于是他接过风宓的话茬,“可是他们今日撞见的就是悟空,那些人心中没有慈悲,盖因他们是恶人、强盗!”   “悟空既入了我佛门,又怎能如此嗜杀?”   悟空闻言,不爽地、偷偷地在二人的后头做了一个龇牙的表情。   风宓差点没忍住又要笑。只是多日跟唐僧相处下来,也算是有了些熟人的情分。   她与人交往一向如此,虽然喜好同自己欣赏的、投契的人结交,但是路遇花果山的猴儿们、缘分使然一起打过妖怪的小道士,处着处着也就有了情分。   虽然不可能超越大圣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但是忍一忍笑,莫叫今日几番被气的三藏更气起来,她还是能够勉强为其一试的。   因此她只当没见过悟空的小表情,努力地将自己的注意力全数地投入到三藏身上,“那若是按照长老的说法,那伙强人只因遇上了佛门中人,便可以免遭一死。”   “那那些勤劳肯干的普通百姓撞上了那伙强人,就是活该破财丢命,谁让他们运气不好、碰上恶人喽?”   “你明明知道!我只是觉得悟空做得太过!又没有不让他把人送往官府。他总说自己一个筋斗就是十万八千里!”   “一个筋斗就能做到的事情,为什么非要挨个儿打死他们不可!”   “师父这话说得不对,”悟空借机凑上前来,“那些凡人肉体凡胎,筋斗云可载不动他们。”   “那总能先将他们绑了,再牵着他们一同上路,直到将他们送进官府为止吧!”   悟空顿时露出牙疼的表情。   要他说几个恶人,杀了也就杀了,谁耐烦一路看顾他们、还要将他们一路送进官府为止啊?   赶路的时候,又由谁来看顾,谁来负责他们的吃食?他们要是猜到自己进了官府也是死,会不会在死前搞些小动作或者骂他们几句恶心他们?   按照师父的说法,人之将死,难道到时候他还要随他们去了?   悟空差点就要将这些话咕噜出来了,不过他跟唐僧都是个犟脾气。原书里悟空是被唐僧气走了,一会儿他要是把心里想的那些话嘀咕出来,下次他们遇见强盗,唐僧非得倔着牵着管着他们、为他们化缘念经不可。   ——咦?让他吃吃苦头,他们在一旁看看戏好像也不错?   ——唉,还是算了,要是再加上几句风凉话,那反派嘴脸可太明显了。   而且风宓其实并不怀疑,唐僧是能吃得下那些苦头的。   要是他真的千辛万苦地为他们“示范”了一次,风宓跟悟空之后又不愿照办的话,他们恐是真要散伙儿。   虽然最后可能还是不会散成,但是算了,别拿这个凑九九八十一难。   是以风宓又跟悟空交换位置,来到唐僧面前,“长老,阿宓还是那句话,那伙强人就因为他们碰上了自己打不过的好人,所以就能获得一线生机。”   “那那些遵纪守法、不愿暴起伤人的普通人,难道就活该去死了吗?”   她问这话也不全然是为了套路唐僧,她是真心这般想的,否则这么些年,她也不会一直不改其行事。   她以真心相询,三藏这才没了被人联合起来插科打诨、相互支持、好似在排挤他一般的羞恼,“施主,”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施主不知,有些强盗并不是真心想要为盗,实在是被世道逼得没了办法。”   “方才我听他们言语,普通人只要放下钱财、就能安全通行。”   “他们给行人留下了一线生机,是以我才想给他们一个机会。”   “何况他们杀弱者,悟空又杀比他更弱的他们,大家岂非都是在恃强凌弱、造下杀孽。”   “长老这话说得好没道理,”这还是风宓今天第一次这样直白地回应唐僧,“强人该死、好人当活。”   “就算是佛家,不也觉得恶人应当放下屠刀、心生善念,之后才有机会成佛吗?”   “这跟强者弱者又有什么关系?”   “难道强者就必须容忍弱者向他们挥刀;只因强者更强?”   “如果只有连恶人都要原谅容忍的人才能被称之为好人的话,那阿宓今后宁愿做个强人、恶人!”   “我知道人间有法、下有炼狱。就算在活着的时候侥幸逃过律法的制裁,也还有阎王地狱等着他们。”   “但是老实活着的人,为什么要忽然遭遇痛苦、绝望甚至是死亡?”   “他们可能被弃尸荒野,触碰不到生人的鬼魂只能或迷茫或无力地看着恶人在他们的尸体旁发笑。”   “今生攒下的福报惠及不到自己跟家人,只能等待来生?”   “若是要阿宓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而不能制止,阿宓宁愿造下杀孽。”   “如果这样行事也算罪孽,就让阿宓死后——”她直白坚定地看着圣僧的眼瞳,一字一顿地道,“堕入十八层地狱中去吧!” 第54章 第 54 章:棉衣花帽   风宓眼中的信念跟坚定,毫无疑问地震撼到了三藏。   不是、那个、啊?   那个、啊!   其实他也没有完全没有不赞同他们的作为啦,他只是觉得悟空做得有些过了,想要在最早的教育跟后来的争执中,让悟空变得不那么激进。   本来就是两个人看法的不同——原书三藏说话都过分成那样了,悟空气到说要离去的时候,他也没有赌气地答应下来。   今天气到要走,不乏有第三方在旁、而且那个第三方非但跟对方关系更好、还毫无避讳地偏帮于对方的缘故。   可他这会儿跟风宓单独聊了聊,怎么听着听着就觉得是他自个儿之前想岔了呢?   原来不是滥杀好杀,而是佛亦有金刚怒目、仿若佛祖割肉喂鹰吗?   他为度世人;而风宓只想度无辜之人?所以风宓虽然在行动上支持的悟空,但她的想法实际上是颇有佛性的吗?   三藏震撼了,三藏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有点不成熟,虽然悟空跟风宓的年纪毫无疑问的比他更大、甚至是大得多了。   但是他从小就学习佛法、钻研佛理,他们两个没人教导的小妖怪,一个被他批评得找来自己的好朋友评理;一个还没说清自己的想法,他就负气而去了。   他年纪虽轻,但是当初既然已经决心认下了悟空师父的身份,如今怎么能够如此不负责任呢?   三藏的眼神中染上了强烈的愧疚之意,他开始斟酌着要不要给两个“小辈”道歉;今后又该用什么方式向他们输送佛理、才能赢得两妖真心的认可呢?   ***   悟空在一旁,探头探脑地看着被自己牵过马儿来也毫无反应的凡人师父,看了一会儿就跑去给风宓竖大拇指去了。   “阿宓,还是你有办法!”   明明只要他想,他也能把人哄得服服帖帖的,但是此刻他却愿意马上回以风宓这样的情绪价值。风宓没有忍住,深深地抿唇笑了一下。   ***   不过好一会儿之后,唐僧依旧呆呆愣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盘算着将来要对徒儿进行的教育方式。   回过神来以后,更是几次对着悟空欲言又止——想道歉又拉不下面子。   悟空被他饱含愧疚的眼神看得浑身不适,盖因……   三藏最后还是对着悟空道歉了,虽然重点落在他的教育方式不对上,并没有放低太多的身段。   悟空难得有点心虚地接受了对方的道歉。在对方磨磨蹭蹭,想要找个机会跟徒儿和风宓讲讲“金刚怒目、菩萨低眉”的故事之前,先一步来到了风宓的身边。   “妹子,今后、今后你还是悠着点忽悠师父。他年纪小、脑子还有点不太好……”   悟空实在是太了解风宓了。说什么宁愿堕入十八层地狱,在她还是个小妖的时候,面对这样的结果,她都会向对方提出质疑。   现在修心修身、愈发明了自己追求的究竟的究竟是何物之后——兴许还要加上点他曾经大闹地府、天宫,令风宓愈发失去了对神佛的敬畏之心的影响。   那鬼差有朝一日真要勾错了阿宓的魂儿,那阎王又消息滞后——如今生死簿上已经查不出阿宓的消息,准备当场来一个将错就错,阿宓怕是能将地府的天都打翻。   哪有可能那么乖巧,还乖乖堕入十八层地狱中去?   那些话,不过是她说出来唬三藏的罢了。   不过是对于阿宓根据原书推测出的对唐僧的了解,知道他有时候颇有些舍生忘死也要坚持自己的底线的劲儿,所以故意那么说的罢了。   悟空之前乐见其成,这会儿却是真的担心阿宓发功发得猛了,彻底地将唐僧忽悠成一个傻子。   谁让他在一旁冷眼看着,发现师父居然非常吃风宓的这一层呢?   可以说是专门为了唐三藏打造出了这套话术的阿宓笑得狡黠,“有什么关系,只要我能维系那些谎言、成功地骗他一辈子,那不也就不算骗喽。”   不提悟空在生死簿上划去了她的名字,她可也是同时吃了蟠桃、仙酒、金丹……那样多天材地宝的主儿。   按理来说,她连地府的大门都不会踏进去。编一编死后的做法,圣僧又能找谁验证去呢?   其实要是放在从前,风宓还真无所谓要不要把唐僧给忽悠瘸。毕竟三藏感觉到的没有错,她就是偏心、就是只想站在悟空的那一边。   这会儿有预谋、有准备地劝哄三藏,也只不过是不想给三藏留下他们俩孺子不可教的印象。   免得之后观音菩萨来送紧箍的时候,他们俩背着他俩就一拍即合了。   而风宓不准备收手,悟空就自个儿转了念头:妹子这话说得也不无道理。而且师父是他的师父,又不是阿宓的师父,阿宓没有必要非得对他以诚相待啊。   两个人这么相处,那队伍里的氛围还更和谐了呢。   他眼轱辘一转,觉得是这么个理儿,心里仅剩的那点子心虚也就不见了,甚至暗暗记下师父今日向他道歉的场景,日后说不定有机会说出来皮一下呢?   ***   三人一马继续前行。   他们彼时走在山道上,除了那伙被悟空打杀的强人以外,许久没有见到人迹。直到晌午时分,一年迈的老妇人捧着一身棉衣、一顶花帽而来。   纵使风宓未曾识得能够看穿他人原形的瞳术,彼时亦心中一凛,心想:来了!   变幻了的观音菩萨带着佛祖赐给她的其中一个箍儿来了!   而深山老林中忽现一个老妇人,悟空的心中亦有防备,但他睁开火眼金睛一看,只见无论是那老妇人、还是她手中捧着的棉衣花帽,无一不是金光闪闪、祥光耀耀。   他心中一喜,还以为菩萨是给他送宝贝来的嘞。   ——虽然这么说,似乎也不算错。   因而当即就笑迎上去,问道,“女菩萨,这荒郊野岭的,你怎么独自在外?”   悟空看出这是菩萨,菩萨也知道悟空看出了自己的身份,可是她还是尽职尽责地扮演自己的人设道,“不瞒几位长老,我原有一小儿,落发为僧,迄今已有数年。”   “只我年迈,膝下又只有他一子。三年前,他还俗回家,想要先奉我终老。谁知时运不济,竟叫我白发人送了黑发人。”   “这是他生前穿过的棉衣跟花帽,我正准备带到他曾经带过的寺庙中,祭拜过后,便将这些东西烧到地下去。”   “诶——”悟空一听就知道菩萨这是在胡说八道呢!   她膝下怎么可能有什么小儿?估摸着就是想向他们表述:那棉衣跟花帽是两样无主之物吧。   悟空想着,忍不住又将目光移了上去。   那棉衣光艳艳、花帽嵌金线,简直对极了他的眼缘。   悟空当即就试探性地将毛手放在了花帽上,“老菩萨,这僧衣花帽,想来已经是你儿幼时的穿着了吧?”   “你看这些东西烧下去他也用不了了,而我们偶遇荒山,也算是缘分。不若您就当是结个善缘,将它们——赠了我吧。”   说着,他就爱不释手地拈起了那顶镶金花帽。不等他手快地往自己的头顶上戴,斜里就伸来一只雪白的玉手,将那顶花帽夺了过去。   悟空认出了那只手的主人是谁,因此任她夺走了自己喜欢的花帽。   风宓一只手转着帽子,一张口同悟空言语,一双眼睛却只盯着菩萨化身的那位老妇人看,“悟空,有我在,你还缺衣服穿、缺帽子戴吗?”   “还是别跟夫人的独子抢衣服穿了。”   “夫人,现下已经晌午了,我们就不耽误您了,您还是快快赶路去吧。”说着,她就要将花帽安回锦衣上。   悟空在她身后,露出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情。   菩萨就知道再要这猴儿毫无防备地戴上这顶帽子是不可能的了。   她并不挣扎地现出了自己的真身,比起上次见到的娇俏的姑娘模样,这一次,菩萨的法相更加端庄、更加威严、也更加地显得高不可攀了起来。   可她方一开口,那股子慈爱慈悲的宽松劲儿就透了出来,“你这蜂儿,舍不得你家大王吃半点苦头。”   风宓知道自己的举止刻意。没办法,大圣的动作太快、她来不及令自己的举动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原想着先制止他的行动,再来找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却不想观音大士竟然直接地点出了她的目的来。   只是点出了也不让人觉得生气跟害怕,仿佛她知道这顶花帽有问题是理所当然似的。   风宓教菩萨包容的目光看得心安,一旁的悟空却是彻底明白过来了。   “好好好,”他得理就要不饶人地跳上前来,“好你个落伽山上的慈悲主儿;潮音洞里的活菩萨!”   “自打出了五行山,俺老孙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保这个凡僧上路,师徒二人一同前往西天取经。可是你们却变着法地要来害俺老孙!”   “俺老孙不干了!不干了!”   他嘴上叫得凶,眼珠子却滴溜溜地在转,叫人一看就知道他心里这是在打着什么主意呢。 第55章 第 55 章:宝贝   “你这泼猴儿,怕是都不识得这顶花帽究竟为何,如何就借故耍起泼来?”   “哦?”悟空闻言,眼珠子又是灵动地一转,“那您给我说说,这顶花帽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宝贝?菩萨您又为什么要特意化身凡人、来骗我老孙戴上这顶花帽呢?”   菩萨却不答他的话,只扭头看向风宓道,“你不肯给他戴上这顶花帽,若是在取经路上,他又闹出事来,耽误了取得大乘佛法的大事,届时谁来负责?”   “我——”来!   风宓的回应那叫一个掷地有声!   大圣从来都不是什么恶人,凭什么取经路上,要按照唐僧的标准给他套上、用上那劳什子紧箍和紧箍咒?   结果话未说尽,就被悟空一把护到身后,“好啊,大士这是不相信我呢!如此,您也莫要诓我的阿宓妹子,大家只一拍两散!我回我的花果山、只由我那听教的师父一人,去赚那弘扬大乘佛法的大功德好了!”   “你这猴头,”这短短的一小段时间里头,任是悟空如何地无赖、撒泼,菩萨始终未曾真正地动怒过。就是此刻,她的声音里也依旧透露出一种宽和跟慈悲,“你就非要与我来撒这个泼吗?”   “昔日你接连大闹龙宫、地府跟天宫,若是不使个法子拘着你,你能保证自己会乖乖地唐僧前往西天取经?”   “若不是这小妖从中调和,现在你早已飞回花果山去了吧?”菩萨有五眼六通的本事,能知过去事、未来事与他人的心中事。   悟空其实也晓得,但他还以为菩萨起码也得掐指一算什么的,届时他见了对方的动作,心中也能有个准备跟应对。谁知道对方张口就能来?   他相当识趣地就此弱下声势,语气中少了几分一拍两散的决断,多了一些情感上的周旋,“师父他一介凡人,既没修为、也没本事,就连筋斗云都爬不上去。俺老孙送他西行,还不准我在心里抱怨两句了。”   菩萨做出伸出手指头来轻点他的手势,悟空一见她没有真的动怒,当即就打蛇随棍上地为队伍讨来了:天将在暗中轮流守护在师父身侧;为难时刻,许他叫天天应、叫地地灵;三根救命毫毛这些菩萨本也准备给他的福利。   不过在他一番唱作俱佳的表演下,确实给的更早、也更轻易了。   此后悟空跟风宓就算是稍稍松懈,也不用时刻担心唐僧会被妖怪抓走吃掉。有些需要天庭策应的事件,悟空找起人来也容易多了。   而且还能按部就班地走流程、亮指令,完全不用不好意思或者是消耗自己的人情。   三根救命毫毛,用得上的时候能救急;用不上还能多得一样宝贝。   是以悟空欢天喜地乐滋滋,菩萨再提起紧箍的茬儿来的时候,他也没有那么抗拒了。   彼时他早已消耗了太上老君准备用在丹元大会上的无数金丹,造就了一身无须念咒也刀劈不尽、火烧不毁的铜皮铁骨。   菩萨拿法宝拘束他,肯定也不可能是冲着弄死他的强度去的。如此一来,拿戴花帽的条件换好处,岂不是稳赚不赔?   他如何能知,这个紧箍的作用完全可谓是完全舍弃了杀伤力,只一个劲儿地叫他紧、叫他疼?   因此就在悟空被菩萨打出的糖衣炮弹诱惑得觉得戴个花帽其实好像也没什么的当口,在一旁静默了许久、只安静地见悟空向菩萨讨要好处的阿宓却忽然开口,“这帽子便不必戴了吧?”   “菩萨不是问谁能保证悟空一定会尽心尽力地护送唐僧上西天取经吗?阿宓能保证。”   除了刚开始的时候确实一时不适应、受不得气;三打白骨精的时候,唐僧连贬书都写下了,悟空这才回了花果山;后来又遇杀人害命的强盗,悟空不肯轻饶地将人打杀,唐僧再恼,悟空也不曾回了花果山去。   如是菩提祖师逐他,他便只是乖乖领受;若是唐僧逐他,他还要担心他步步该灾、处处有难,上不得西天。   阿宓完全不觉得为这样的大圣作保有什么不好,反倒是急坏了刚刚才跟三藏相处了不多时的悟空。   他跳将起来,甚至急得又抓耳朵、又挠腮的,“妹子!”   他没想到阿宓——这个他心目中十全十美的全乎人儿,竟然还有个不会算账的缺点。   那顶花帽只要弄不死他,戴上他,他有的是可以灵活应变的地方。   可是阿宓的一句应承,却让他觉得比昔日天兵天将穿了他琵琶骨、让他不能动用法术的钩锁还要叫人不敢妄动、不敢挣脱。   那简直是天底下最柔软、也最坚固的锁链,在她脱口而出的那一刹那,就牢牢地锁住了他的手脚、他的身体、甚至是他脑海中那些偶尔会浮现出来的古灵精怪的念头。   可是他又不能怪她……也舍不得怪她。   因而悟空果断地将锅全都甩到了菩萨的身上——怎么能利用阿宓的单纯跟他们俩之间的情谊,来骗阿宓承担责任呢?   不行,他得继续插科打诨下去,他非得将这份责任从妹子身上移开不可。   然而风宓却熟知他的个性与作风,当即就拉住了要不是因为她、这会儿他肯定已经见好就收的大圣,“不要紧的,悟空。”   “我们俩还是不要为难菩萨了。”就像她在上辈子的时候学到的一些小道理:想要别人配合/支持/不阻拦你违反规则,你就得自己承担起那份违反规则可能要付出的代价。   做好决定以后,阿宓又补充道,“不过你也不要有压力、或者是感到拘束、自我束缚,取经路上,尽管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好了。”   “哪怕有一天,你觉得这西行之路不值得走下去,决定放弃取经、回到花果山,我也一定会相信你的判断、支持你的决定的。”   “我就不信,悟空你真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   “我一定不会有,为自己承诺过的话付出代价的那一天的。”这就是她的判断,她的决议。   “妹子——”那张似人似猴的脸上,有着丝毫不加掩饰的动容。   他与妹子相识,已有近乎千年的时光。几百年的时间里,她对他的信赖竟然从未变过。   莫言说他,就要一旁旁观的观音大士,一时之间,心中竟然都有几分触动。这两个妖仙,要是携手为善,不知是多少黎民百姓的福祉。   她能知过去未来事,自当可以料到阿宓插手这些事情以后,取经路上将会有的变化。她虽杀伐果断,但对生命却从未有过不尊重,实在是一个相当特别的小妖。   要是能在二郎神之前遇见对方……罢了罢了,菩萨素手一招,示意风宓上前来。   悟空见状,一脸警惕地观察她的动作,好像她会将那顶花帽套在风宓的头顶上似的。   菩萨一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却是没想连累为难阿宓的。   她素手轻抬,那身棉衣跟花帽竟然就飞落到了阿宓的手中。   然后示意她附耳过来、又道,“这顶花帽里头,藏着佛祖于我的一样宝贝……”   令看过《西游记》全文,还记得书中不少剧情的风宓都觉得惊讶的,菩萨竟然将书本前的所有读者都不知道的紧箍咒咒语告诉给了她。   她讶异地看向对方,菩萨却仍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取经一事,本就不是你的责任。既然你自愿约束悟空,那这件原本要用来约束他的宝贝,我就予了你吧。”   “之后他若是不服管教,你尽可用此物制他!”   “我……”这种确切地、逐渐深入地介入进了许多人原本的命运之中的感觉,不禁令风宓产生了些许复杂的情感。   悟空却以为她这是仍要秉持着对自己的信赖,拒绝菩萨赐予的这件宝贝——这件本应用在他身上的、枷锁一般的存在。   因而没忍住地跳了出来,截住了他原以为风宓会说的话,“阿宓!菩萨说得正是这个理儿嘞。”   这世上哪有光承担责任、不获得好处的道理?就是有,那也不能是他的阿宓来吃这个亏!   风宓没有想到悟空听了菩萨那话,竟然没有一分要为自己分辩或者是生气耍赖讨要好处的反应,只忧心在了让她不要错过一件宝贝上了。   因而她面上的笑意愈发动人,行动跟话语上更是诚心地道,“多谢菩萨。”   ***   而另一边,其实从菩萨恢复真身开始,他就虔诚恭敬地落下马来、准备参拜,但愣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问上一声“好”的唐三藏,此刻终于得以开口道,“菩萨!”   然而菩萨却只留下慈悲一笑,旋即就化作一道金光,往南海紫竹林的方向去了。   ——开玩笑,虽然她与金蝉子是旧相识,但是此刻如何能是适合打招呼的时候?   那些天将除了除了要在暗地里护持唐僧,可是还要将他这一路的经历记录下来,凸显真经的难得之处的。   菩萨显灵一下,能叫凡人信仰崇敬、弘扬佛法;留下来跟他唠嗑那叫怎么一个事儿?所以菩萨没有犹豫、也没有多留地飞走了。   三藏仍旧虔诚,当即就撮土焚香,感谢菩萨一遭显灵、为他训诫弟子来了。   悟空在一旁,同风宓笑谈了两句师父这样的行止,他们一行三人,这才接着上路去了。   走在路上的时候,风宓的心情其实还有点小恍惚,她就这样轻易地帮大圣避过了头戴紧箍的命运了?甚至还得了一个宝贝——那个书里大名鼎鼎的禁、紧、金三箍中的紧箍? 第56章 第 56 章:玉龙   三人就这样一路从秋高气爽走到了隆冬腊月,期间别说是妖怪了,就是强盗也不曾再有一个。   ——是了,就算是要刷磨(业)难(绩),也不能总刷一样的。   不然在将来留下的传说故事中,不就成了玄奘大师前往西天的路上,遭遇了无数强盗,他们分别是……然后就开始猛猛地用姓名水字数了吗?   再有那些仙人,他们虽高居天外,但却不会对眼前的苦难视而不见。除了轮流值守在三藏身边的那些天仙,其他人说不定早就沿路刷怪去了。   为了以策万全,八十一难里头,又有多少是仙人们的坐骑凑的数呢?   不过这可苦了风宓了,明明能飞,却要跟悟空同唐僧一块儿在路上消磨时间。   要知道,就是她还不会腾云驾雾的那段时间,在空中飞起来赶路都比他们要快得多。   途中有什么磨难,也被那些天兵天将们尽数铲平了。要不是数月之前才刚刚跟菩萨夸下海口,说要保证悟空会虔心诚意地前往西天取经,阿宓这会儿可真像委婉地跟悟空提出告辞。   毕竟这也不是五百年前了,悟空后来跟师父的感情不是挺深的吗?尤其是这辈子他还没有戴上紧箍咒。   但既然已经答应了菩萨,这西天的路程,起码得走上大半吧?   大半是不是也有点太长了……要不一半呢……一小半?   风宓实在是没了耐性,看来她果然没有大圣那样的慧根。就连五行山下的五百年,她也是修炼、游历、跟跟悟空分享自己的见闻一块儿来的。   没奈何,阿宓只能做出取舍、抛下自己曾经的顾虑,时不时变做原形,停驻在悟空的肩头、猴头上休息或修炼。   三藏虽然对她是妖一事心中有数,但当他第一次见到风宓不过指头大小的原形时,还是觉得十分神奇、好奇以及小心翼翼。   有时候,他甚至会主动向空中飞舞的阿宓(蜜蜂版)伸出手,主动让其落在自己的肩头。   风宓不好形容自己跟唐僧当时的心情,但她总觉得对方对自己是有一些怜爱的。只是一路上无波无澜的,她也不好同对方表演一个——什么叫小小的原形其实比金刚石还要硬……   就是相当于胡峰、马蜂之流,毒性显然更加微弱的尾针,送走唐僧这样孱弱的、肉体凡胎的凡子,也实在不过是一件轻轻松松的小事。   总之……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三人就这样一路来到了鹰愁涧。那山涧水清似明镜、浪高如玉溅。山景水景美得让风宓顷刻间就对上了什么。   因而就在悟空放松警惕、三藏专心看景、一条玉龙忽而自水下起、猛然朝岸上扑的当口,不似下意识抛开行李、一只手抱唐僧、一只手拽风宓的悟空,风宓十分自如地顺着悟空的力道后退,还有余力甩出骨鞭、蓄上法力,将玉龙真正的目的——白马拉走。   那玉龙丝毫不知、偶然遇上的这一人两妖的危险性,见到马匹被风宓拉走,竟然还敢上岸来追。   彼时悟空终于反应过来他的深浅——这一连数月没有遇难、又偶尔在化缘的时候窥见那些那些天仙清除妖怪恶人的动作,他还以为那些人是想要打造一条对于凡人来说亦算奇迹的、除了赶路以外,不会出现一个恶人恶妖的取经之路呢。   再加上这条小龙似乎并不以吃人为生,身上清气虽薄,但也望不见丁点黑气,悟空这才一时疏忽,应起急来,连包袱跟马匹都顾不得了。   可是他但凡一击即退也就罢了,竟然还敢不知死活地继续追来?   悟空气得丢下唐僧、放开阿宓,举棒便向玉龙打了过来!   “哪里来的孽龙?且吃俺老孙一棒!”   风宓在其身后看得愈发激动——实在是太久没有跟妖打斗过了。因为要顾忌着唐僧,所以就算是偶尔同大圣切磋,也要注意着阵仗力道,属实是没有几分意思。   因而大圣神仙违力,一击就打得那小龙筋骨酸麻、战战兢兢、怯战想逃以后,风宓想也不想地就追了上去,“悟空,我来助你!”   她也不立于悟空身侧,与其并肩作战;而是判断形势,早早地守候在了玉龙想要逃离的路径上。   玉龙原见几人身形瘦小,就算一个毛脸毛手、明显不似凡人,也只当那是那对容颜不俗的夫妻买回去耍乐的妖猴。   他既不吃人、也不吃妖,吃匹凡马,说不定还能造出点动静、帮助同为妖族的猴儿逃跑呢!   ——虽然真正的行动点、出发点,不过是他饿了……但是也可以说明,一开始他对这些人、妖、人妖!总之就是毫无防备的!   不想那妖猴与另外两人同为一伙儿不说,竟然还是个硬茬子!   虽然人间不乏能够屠龙的传奇人物,可是人家为什么能够被称之为传奇,不就是因为此类凡人少见吗?!   妖怪也是啊!   龙族在妖族中的整体实力可不算弱!   然而那只猴儿究竟是何出身、有何本事,怎么一击之下,就教他觉得接招的龙爪都要迸裂了?   玉龙转身欲逃,回头发现守路的风宓时,也不敢再小瞧对方了。只是下意识地还是想要回到自己最熟悉的水下世界去,因而愣是咬咬龙牙,往鹰愁涧的方向扎了过去!   风宓的反应还没有慢到明知对方目的时还拦不住对方的动作,也亏得小龙这回没有在小瞧风宓,那突如其来的骨鞭凶猛地刮过水面的方向、阻止他继续往下的时候、玉龙险险地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然而那凛冽的鞭风还是扫过他的面颊,刮得他隐隐地毛骨悚然起来。   不是!不是!!   他就只是想要吃匹马而已!   你俩这至于吗?!   这别是一个钓龙局,你俩就是专门冲着蛇盘山鹰愁涧的玉龙传说来的吧?!   彼时小龙的后方、上方,有悟空举着棒子就要劈下;前方、下方,又有风宓灵活地摆动骨鞭拦路。   面对一个逼近的近战,一个看起来毫无疑问的远程,他还能怎么选嘛!   当然只能试图以风宓为突破口,看看自己能不能成功地突进到对方的身侧去啦!   他也算是有点子灵光在身上了,先是以巨大的龙形假装要向风宓扑去;等风宓用骨鞭锁定他巨大的身形的时候,再变换人形、手持长剑地试图跟阿宓近战。   然而阿宓这么多年的实战哪能是白打的?   她手上的长鞭都不用变换形态、变化成近战用的硬鞭,那手腕灵活地一抖,鞭身就根据她的动作迅速变化、将朝她扑来的玉龙三太子抽到一边去了。   本就受了悟空一击的玉龙,还被风宓手持同样具有克制他的作用的骨鞭抽了一鞭子在腰上,他倒在距离水涧还有一段距离的山路上,只觉得自己是腰也疼、飞不起来;手也疼、甚至要握不住手中的长剑。   一时之间,悲情上涌,大大的龙眼,竟然滴滴答答地落下泪来。   而另一边,悟空跟风宓几乎是同时赶到了他的身边。   觉得自己被挑衅了的悟空也不管地上躺着的那条小龙究竟是何来历、是何形态,抄着金箍棒就要往对方的头上落。   倒是风宓,在看清对方的人形以后,刹那间,竟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就用骨鞭缠上了悟空的金箍棒。   悟空倒也不跟她相持,瞬间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扭头疑惑地看向她,“妹子?”   “悟空——”阿宓难得在面对悟空、面对对手的时候有些讷讷。   不是,原书里的西海三太子!唐僧西行的脚力!菩萨变做的白龙马,他怎么还是一个未成年啊! 第57章 第 57 章:主人   那地上躺着的人形小龙,脸庞圆润、大眼水润;鼻头精致、嘴唇红润,一副再标准不过的玉雪可爱的模样。   彼时躺在地上不服气地倔强地咬着唇、眼中又含着泪光的样子,简直惹人怜爱。   其实就算是他人形是成年体的样子,风宓也不会真的就让悟空将妖给打杀了。毕竟比起她遇到过的形形色色的妖怪来说,饿了只冲将出来、扑些鸟雀羊鹿来吃的小白龙,简直是妖怪世界的一股清流。   只是他想要吃他们的白马,阿宓当然不介意悟空给他吃些苦头。   然而这样的想法在对方稚嫩的小脸面前全都烟消云散。她虽然不是那种“他只是个孩子啊”的万事原谅党,但是老弱病残在她这里,确实能够得到一些更多的理解与尊重。   那是她在第一世的时候,就被社会刻入骨骼跟灵魂之中的教育。种花家的兔子,总是尊老爱幼、怜弱惜残的。   因此在发现小白龙的人形好像是个孩子以后,他在想吃白马又失败这件事情上的罪恶感,就自动地在风宓那里减弱了。   毕竟他非但失败了,而且也已经接连被她跟悟空揍过了。   反倒是他不吃人的行径,在风宓那里无限扩大化了。因此下意识地、她就拦住了悟空的动作。   不过她也确实不知道该如何跟悟空解释,她出自于尊老爱幼的理念下的一些行为。   毕竟她就像自己说的那样,其实看人看妖还是先看善恶,那种变老了的坏人、生来就是坏种的小鬼,她通通都是直接打死了事的。   未成年跟老者,在她这里其实只能得到有限的爱护;而放在西游世界中来说,其实这点有限的爱护就已经相当明显、奇怪且难以令妖理解了。   不过风宓倒是不打算找借口,只是斟酌着要怎样道出自己的观念,才能跟这一世的自己、自己身边的人求同存异。   结果压根不用她说话,悟空就自个儿恍然道,“妹子难道是看上了这玉龙,想要将他收下、让他当个坐骑?”   说到“坐骑”二字的时候,悟空还生动形象地做了个可爱的抖动缰绳的动作。   ——咦?还能这样解释?   阿宓歪头轻笑了一下,觉得悟空的猜测还蛮符合自己平日里表现出来的作风的。   是了,她一向喜欢那些没有吃过人、身上正气足、清气盛的人类或妖精。   而且严格来说,跟在她身边的墨霭其实并不能算是她的坐骑。想要只玉龙这样威猛的生物当坐骑,好像是个挺合理的猜测。   敖玉似乎同样认可了这个猜测,他默默地调整姿势、依旧试图逃离眼前二人的“掌控”,不过在此之前,倒是确实可以同他们交流两句,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因而他很是难忍地道出来了自己心中的感受,“你们三个恶贼做梦!”   “我警告你们,我师父可是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千挑万选、被选中前往西天取经的有德之士!”   “你们在此欺辱算计于我。要是被菩萨知道了,她一定不会轻饶你们几个的!”   ——这多少事关佛教的面子问题。   显然,小白龙已经认定自己被人摆了个擒龙局,那这个凡人凡马,说不定都是这两个妖精用来钓他的!   玉龙出乎意料地悲愤着!   “哦?”悟空的心情却与他截然相反。   他眼睛放光地盯着地上的小龙看了又看,看得小白龙毛骨悚然,虽然判断出眼下并非逃跑的最佳时机,却也忍不住稍稍抬起身体,想要起身飞走了。   他自以为动作做得隐秘,实则早就落在了悟空跟风宓的眼中。   悟空也不打他,只将金箍棒往他的身体上方轻轻地一压制,那小龙就慌得只喊道,“妖猴!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士可杀不可辱!你们要是不肯放过我,我、我……”   “诶,小白龙莫要急躁。你口中的观音菩萨,可是南海紫竹林的那位观世音菩萨?”悟空明知故问道。   这样的举动明显更加刺激到了那条不安的小白龙,他咬牙道,“除了她以外,这世上还有哪个敢称自己是观音菩萨?”   “猴子你分明就是明知故问!”   悟空仍是笑眯眯的模样,手上的金箍棒却又往下压了压。如果说刚刚只是虚空止住小白龙的去向,这会儿便是实实在在地能让他感受到一些压力了。   用金箍棒压制住对方以后,悟空便对他看也不看,只一心跟风宓对话道,“菩萨怎么还给师父招了这样一条小龙做弟子?”   “就他这点儿本事,难道要在妖精那里先给师父垫肚子吗?”   敖玉的面色顿时涨红,也不知究竟是扛不住了那金箍棒,还是被悟空话里的小看气成这样的。   但他终归还有脑子、还有理智,那股子威武不能屈的气势顿时弱下了许多,“猴子,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悟空这才把金箍棒从玉龙的身上挪开,“小白龙啊小白龙,你且看看,咱们这一行人,究竟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   敖玉的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但他的嘴唇开合,愣是有些不愿意出声说话。   不是,难道这不是什么屠龙局?   他只是腹中饥饿,想要上岸饮食,就偏偏挑中了未来师父的白马。然后白马没吃成,还被这个也叫师父、目测可能是他未来师兄的家伙给揍了一大顿?   惨,他好惨!   小白龙尚且反应不过来,悟空就跟评估过什么的对着风宓说道,“我看这小白龙,脑子好像也不太灵光的样子。”   “不然这样,一会儿我们过去跟师父商量商量,还是把他送给你当个坐骑好了。”   一心创造空子、想要为风宓谋福利的样子。   小白龙何曾遭遇过这种本领高强又无赖的家伙,想他的大哥敖摩昂,那是何等正气威严、顶天立地的人物?   怎么这只妖猴、这只妖猴,看着就莫名轻浮的样子呢?   总是笑嘻嘻的,站也不好好站,还莫名其妙地就要把他许给一个莫名出现在取经队伍中的人!   所以说这名女子究竟是谁啊!   离谱地战斗力强悍,又让人觉得哪里怪怪的跟着几名和尚同行。   他的未来师父显然是没有意见的,毕竟他一上岸就撞见过他们之间的氛围和谐。他的未来师兄更是离谱,这是在想方设法地要将他打包送给对方呢!   为什么啊!就因为对方想要吗?!   他虽然是被菩萨派来,给将来的取经人做个脚力的,但是当取经负责人的脚力跟当不知名女子的脚力完全是两码事吧!   敖玉心中是这样想的。   面上却哼哼哧哧、坑坑巴巴,憋着不想让眼泪掉,却又忍不住地道,“菩萨本来也不是让我保护师父来的。”   “她说了,就是让我给师父当个脚力来的。”   说着,他的眼泪终于开始忍不住地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有什么办法呢?   自己本领不济,在未来师兄跟陌生女子面前,甚至走不过几个回合。   菩萨让他来给未来师父当个脚力,是怜惜他不小心打碎明珠、要被处刑的下场,于是赐予了他一个可能可以修成正果的机会。   他要是利用这个机会,只因不想被送出去,就不把实话说出口,那他也太不要脸了。   但是在这个时候实话实说……小玉龙越哭越伤心,实在是太羞辱龙了。   他要是也有大哥那样的实力就好了……   他这一坦诚、一默默地掉眼泪,可把悟空给整不会了。   不是,他真没欺负小孩儿的意思啊!   取经的队伍显然会涉及到不少的仙家,大家最后肯定是按贡献得功德的。   阿宓是被菩萨首肯,留在队伍之中的。那小白龙就算当了她的坐骑,平时至多载一载阿宓,关键时刻,还不是可以一起保护师父?   甚至阿宓可是二郎神的弟子,给她当坐骑,难道不比给现在还是一介凡人的师父当弟子占便宜吗?   他可是在给这小孩儿机会啊!   “你这、你这……”   “不许哭!怎么如此怂包相!倒是像极了师父,难怪菩萨要将你许给师父做弟子!”   “我这妹子本领非凡,还是显圣真君的弟子,给她当坐骑,难道还辱没了你不成!”   “什、什么?”   悟空前头宣泄了一大堆,落在小白龙的耳朵里尽是些没有用的——那猴子不仅嫌他没本事,还嫌弃他爱哭!   不对,刚刚他是不是一同编排了未来师父来着?跟他不一样,他们俩现在就已经是正式的师徒了吧?   这样编排他老人家真的没问题吗?   ……算了,其实这件事情,未必就能跟他扯上关系了。   人家是有真本事的,正儿八经地给取经人当弟子来的。他只是一个脚力,就算菩萨来了,人家也能光明正大地嫌弃他、不想要他吧?   说不定最后,他可能真的就要做了那个陌生女子的坐骑。   ……不、甚至可能更惨。   取经的队伍不接纳他,他不会又要被送回去处刑吧?   这样一想,小白龙反而哭得愈发伤心起来。   直到悟空道出了风宓的身份。   玉龙的泪花花“嘎”的一下就止住了——等一下,刚刚他听到了什么?   这名美若天仙、倾国倾城、手段非凡、正义凛然的仙子大人是谁的弟子?   这就是那个几百年来声名鹊起,如今已经能跟真君身边的梅山六兄弟一样,只要提起二郎神、大家就会连带地想起他们的、本领非凡的真君弟子吗?   是那个跟菩萨一样,只要愿意开尊口为他求个情,就能直接在玉帝那里讨来宽恕、免了他的死罪的昭惠灵显王的徒弟吗?   真是的——小白龙已经彻底地不哭了,只是难免还是有些停不下来的抽噎。当然,与此同时,羞涩、腼腆跟喜悦几乎是同时浮现上他青涩的面庞:可能有缘无分的未来大师兄,刚刚您怎么不早点跟我说清楚我未来主人的身份呢? 第58章 第 58 章:脚力   “好了,”悟空同小白龙的情绪与反应其实都转得很快,因此从他们对话开始,阿宓其实根本就没有掺和进去。   什么坐骑、哭闹、正名……都是他们俩自己上演的一出又一出的大戏。   风宓纯粹是站在一旁看热闹来了。   这会儿见他们有了停止下来的迹象,她比终于开口道。“长老都自己骑着马过来了,你们俩还没闹完呢?”   唐僧虽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僧,但他同时又是一个很有眼力劲儿、很有危机意识的凡僧。   从悟空跟风宓飞身出去降那白龙开始,他就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将自己缩成一团、安置在一旁,绝不当个显眼包、跑出来吸引妖怪的注意力、给他们二人添乱。   直到风宓一鞭子将那(怎么又忽然变成个人模样)的玉龙给甩飞出去了,他才判断着形势、决定骑着自己的千里马赶过来。   悟空虽然不知他缜密的心理活动,却也觉得跟取经路刚开始的时候的师父上路实在是省心。   后来——后来就不行了,他们本就有够弱的师父,还莫名其妙地就被妖怪们贴上了“人形人参果”“极品双修对象”的标签。   但是不管怎么样,如今的悟空在见到唐僧的时候还是有多欢喜的。   他张口就招呼道,“师父!师父!你快看!菩萨给咱们送什么来了?”   唐僧显然也被小白龙稚嫩的面容——还有更多的是人形的模样、可怜的模样惊了一惊。他“这……”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犹疑。   不明白悟空为什么要说这头忽然冲将出来,也不知道究竟是要吃他,还是要吃他那徒弟、白马的恶龙为什么会是菩萨送来的。   “长老,”玉龙期期艾艾地向前,并且选择了同阿宓一样的称呼称呼唐僧,“吾乃西海龙王敖闰的第三子,因纵火烧了殿上的明珠,被父王奏上天庭、告了忤逆。险些遭诛之际,幸遇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南海观世音菩萨。”   “她代我向玉帝求情,予我于取经的队伍中,给您当个脚力。”   再度提起旧事,敖玉的心中还是免不了伤情。他不小心打碎御赐之物,父王纵使想要保他性命,为了整个西海考虑,最终还是不得不将他的行为上告天庭。   敖玉才是刚刚能够化作人形的年纪,面对生死之事,如何能够不感到畏惧?   若不是观音菩萨,他今生恐是再也见不到亲人的面了……   三藏不知玉龙心中的千头万绪,他只是讶异地看着玉龙的人形,忍不住诧异地问道,“你乃龙王之子,菩萨怎会让你给我做个脚力?”   敖玉闻言,面上不由浮现出了些许的尴尬与窘迫。   在凡人眼中,龙族或许威严又强大。可是在仙族中,龙族的地位却是真的不高。   当初齐天大圣大闹龙宫,四海龙王都被他索了宝物,可要不是阎王准备上天告状,他们龙族最后说不定会选择吃下这个暗亏。   毕竟天高玉帝远,若是只给了那个猴头一些小惩,那妖猴恼怒起来,他们说不定还要吃更大的亏。   虽然他们后来发现这个邻居竟然真的还挺好相与的。虽然自来熟了一点——这是龙王们后来对悟空的定义,一开始他们管他叫恶霸、强盗来着。   但还真是挺记情分的,还是一个山野小妖的时候,老弟老弟地喊着他们;当了齐天大圣了,竟然也还认那些名头。   在天上,除了三清四帝有所不同、令那猴头分外尊重一些以外,其他哪个不被他喊做老弟?   龙王很不想被pua,但是又很难不真心地暗想着,自己在大圣眼中的地位居然还不低!   不过他们既会产生那样的想法,就足以说明龙族在仙族中不高的地位了。   因而那玉龙窘迫之余,就要开口同唐僧说清他们龙族在天仙之中的地位。   谁知大圣却跳了出来,一边将今生保住性命的千里马背上的行李一手一个地丢给小白龙。   ——这马背上的行李,一开始还只有薄薄的一个。可自从悟空加进队伍里头,那里面的行李——尤其是漂亮衣服配饰什么的,那是越来越多。   如今已经汇聚起大大的两个了。   好在内里装的大多是布料,倒也不太沉。   只是要是还想再加行李,就得用上箱笼跟扁担了。   眼看着这匹在唐皇那里膘肥马壮的马儿,这才跟他赶了一个开头的路,如今都已经瘦了整整一圈儿了,三藏说什么也不准悟空再添衣服了。   因此得知小白龙的来历、想到之后可以安排他在队伍之中做些什么以后,悟空对他简直是恼怒全无、平添欢喜。   这会儿亦是出声为他解围道,“诶,师父——”   “您没听刚刚那小白龙说吗?他是西海龙王敖闰的第三子。”   “那四海龙王,俱与俺老孙以兄弟相称。他们的儿子——嘿嘿,可不就是俺老孙的侄儿吗?”   “如今侄儿给伯父当个脚力,有何当不得的?”脚力除了代步的马和驴,还能用来形容搬运货物的人。   那小白龙一听悟空这话,顿时欢欢喜喜地应了一声,“欸!”然后甚至是有些高兴地接过了那些行李。   不管怎么样,能在取经的队伍里拥有一个位置都太好了!   反倒是那唐三藏,见小白龙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又是不忍、又是不想在人前戳破悟空颜面地叹了口气。   ——他一向不信悟空大闹天宫的经历跟能降龙伏虎的本事。总是悟空显露一分本事,这才跟着信上一分。   多的时候,只当悟空喜欢吹嘘自己。   但他有时候又还挺“顾惜”徒儿的颜面,“知道”徒弟有爱吹牛的毛病,也会一时忍着不说,想着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教育。   悟空对此视情况急得抓耳挠腮;想要使出本事证明自己;明知道唐僧不信,但是还是他想他的、他说他的……   后来之所以会口花花说自己吃过人肉,估计也是受了类似于此的相处方式的影响。   不过今次他显然就还挺平和、挺开心的。   风宓收起骨鞭、小白龙背起行李以后,悟空殷勤地牵过了唐僧骑着的白马。那三藏愣是被他这样的举动吓得一颤,盖因行者这个泼猴,当初竟然为了赶路,拍着白马的屁股就吓得它拼命地往前奔跑。   当时,马上的三藏一颤一颤的,就差没有被直接甩飞出去了。   悟空一见三藏警惕的表情,就晓得他想起的究竟是当初的哪一茬。他捂着嘴巴,在三藏看不见的角度上好生偷笑了一会儿,这才故作无事道,“师父,俺老孙在这儿,还有桩买卖想要跟您商议一下。”   那三藏的注意力就被他给转了回来,“徒弟啊,咱们这些个人里头,不是出家人、就是同路人;这里又荒山野岭、了无踪迹的,你要跟贫僧谈何买卖?”   “嘿嘿,”悟空笑得倒是轻巧,“这买卖嘛——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风宓心中当时就想到了一个可能!   坏了,她还没跟悟空说……她是真心没想过,要条小白龙当坐骑的啊!不然外出猎妖这么些年,师父早就猎回来给她,或者是带着她一起去猎龙了。   而且果不其然的,悟空要说的还真就是这件事情。   “阿宓看上了我那乖侄儿,想要讨他过去当个坐骑,反正师父您也不打算骑那小白龙,不若就将他让给阿宓妹子?”   好在三藏方才没真将悟空说的那句要做买卖的话听进耳朵里,否则的话,这会儿他满脑子恐怕只剩下“这就是哪门子的赔本买卖”了。   队伍里的脚力是阿宓的/菩萨找的小白龙是阿宓的/只要是阿宓喜欢的,就都是阿宓了的呗?   好在他的注意力不在那上头,因此听了这话只是皱眉道,“那玉龙既有造化,修成了人形。咱们又怎么能逼他倒退回去,给人当个脚力呢?”   众人一听这话,悟空跟风宓都尚且没有来得及说些什么,小白龙就第一个抢将上去,“长老!长老!小龙愿意的!小龙愿意当个脚力,助您前往西天取经!”   “要是主人不嫌弃小龙暂且不是自由之身,小龙随时都当主人的坐骑!”   天呐!西海的父王同大哥你们听到了吗?龙!马上也是要有双编制在身的龙了!   这样的好事真的可以轮得到我吗?   龙不是在做梦吗?   那殷切的大眼睛顿时看得唐僧同风宓两相无言,彼时他们终于都有了些人类思维的共性:不是,这到底有什么好值得小白龙开心得两只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成那样的?   只是人家志向那般,三藏也不好拦着,于是摸不着头脑地点了点头,偶然又有些忧心:这小玉龙不会是被悟空的那棒子或者是风宓施主的那鞭子给打傻了吧?   他们真的不会被人家的家长给找上门吗?   风宓甚至表现得比他还要犹豫,主要是没想到一个临时准备拿来用用的借口,她都还没来得及用上,玉龙就真的要成了她的坐骑了?   但是将要成为坐骑的龙一脸惊喜;帮她讨来坐骑的悟空一脸邀功的神色;就连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没了白龙马的玄奘都没有要提出反对意见的意思。风宓犹疑地——点了点头?   队伍中顿时一副皆大欢喜的氛围!   在悟空跟小白龙二妖不自觉出了大部分力营造出来的氛围之中,三藏跟阿宓也慢慢地放下了心中那股子微妙的别扭跟不对来。 第59章 第 59 章:不容插入   那日事情的发展,其实还遗留下了一些非常轻微的问题与变化。   首先就是取经队伍中最直接的变化,千里马还活着;白龙马被蝴蝶没了。   不过有未戴紧箍咒的悟空在前,风宓接受得其实还挺良好的。唯有不经意向千里马望去的异常欣慰的一眼。   其实早在途径鹰愁涧之前,风宓就有过要顺手救下千里马的想法。   只是救下马儿以后究竟要怎么处理对方呢?   放归野外吧,被驯养长大的马儿未必会觉得自由;继续用它吧,那小白龙又该怎么办?   不想最后竟是这般解决的。   这样也好,说是凡马不好驮着唐僧上西天,但是几个月的功夫,马儿还不是非常棒地坚持下来了?   而且之后还有现在的小白龙、将来的猪八戒为它负担行李。   一匹马能够被使用的时限约摸是十二到十七年,若是马儿争争气,说不定也能混个求取真经的功劳呢?   要是那样的话,对它来说可真是太好了!   ***   除了眼前的白龙马,还有之前被她派去传信、之后又帮她带回师父让她安心待在取经队伍中的消息的墨霭。   取经路上需得脚踏实地,这让已经习惯腾云驾雾的风宓觉得异常墨迹。   不过她觉得无聊的时候,身边好歹还有悟空相陪。可要是让墨霭一圈接一圈地在空中盘旋,是不是有点太为难妖了?   正好灌江口七兄弟那不定期的猎妖行动又要展开,阿宓就让墨霭回去猎妖去了。这次活动要是结束得慢,就视情况要不要在九头怪物的篇章中将墨霭叫回身边来。   说不定她根本不会在取经队伍中待上那么长的时间,反倒是她会同悟空在那时相见呢?   可是现在却不好说了,她收了条还在别人队伍里头的小龙当坐骑,可能会留在队伍中的时间会不会也因此而延长了呢?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只说如今,风宓也不是无故提至墨霭的,只是说来也怪:一则,墨霭实际上并不算是她的坐骑;二则,其实她真的没有学过什么卜算之道。   可是心里怎么就笃定地生出墨霭回来以后见到玉龙一定会生气的念头来呢?   到底也是在五行山下朝夕相处过几百年的妖怪,在意识到这并非不可能以后,风宓心随意动,主动同敖玉提起了墨霭的存在。   ——后来回归的墨霭果然心生闷气,然而年纪尚幼、看不懂他人眼色的小白龙只是一味兴奋地表示:原来他就是主人早就跟他提到过的凤头鹰墨霭大哥!   直叫墨霭心头舒展,心间的芥蒂就那样轻易地被磨平了。   不过那亦是后话不提。   只说风宓虽然接受了小白龙这头坐骑,可是没有观音菩萨的点化,敖玉一化龙形,就能腾飞万里。   他们作为长老的保护者,要是真这么赶路,那届时见到的长老恐怕不是被妖怪一口一口的、就是孩儿一窝一窝的了。   要是让玉龙用人形背她……你还真别说,龙族的地位跟本事姑且不细讨论,他们的肉身那可真是妖族中少见的强悍呐。   敖玉小小一只,可是哪怕驮着风宓、两个包袱、甚至是面对悟空的戏弄——还要丢给他一根禅杖,美其名曰方便他挑行李,小白龙也能坚持负担这些人跟物一整天。   就连千里马都累得该休息休息了,他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主动请缨去为他们打水。   可还是那句话:雇佣童工的既视感实在是太强太强了。   风宓选择化为原形,停驻在对方的头顶上。   那玉龙三太子也不知是个人的喜好,还是自觉戴罪之身,不敢铺张奢靡。那四海龙宫乃是出了名的富庶之地,可是他却不戴珍珠也不佩玉,就连头顶上的发冠都是一个小绒球。   自从风宓变成一次原形停驻在他的脑袋上以后,这小子相当会来事儿地将头顶上的发冠打造成了一个舒适的类似于鸟窝的样子。   风宓原本还觉得不至于,但是怎么说呢?人好看,顶片菜叶子在头上,那也跟翡翠似的。   敖玉那精心制作,但是手艺也确实有所欠缺的“蜂窝”发冠,只是因为是顶在他的头上而已,就长得像一朵来得正盛的花儿似的。   风宓见他真诚、殷勤、讨喜,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泼冷水的话来,甚至还夸了他几句。直欢喜得年幼的小龙差点儿就要找不着北了。   ***   小白龙加入进队伍之前,风宓最喜走在悟空身边。就是化成原形的样子,也极其偏爱于对方。   只是悟空实在好动,因而修炼跟休息时,风宓亦会选择停驻于三藏的肩头。   他心有好生之德,在弱小的生灵面前,总有些不知道他自己自知不自知的心软。风宓停驻在他的肩头上的时候,他就算肩僵手麻,也不肯轻易令阿宓休息/修炼不好。   而且耐心十足,直到如今也未成变过。   可是如今有了小白龙,他虽然看似稚嫩,实则性子却相当稳重。驮着行李跟风宓的时候,总是能维持住一个非常平稳的步调,倒比走在崎岖山路上的千里马还要稳当些。   因此此后变回原形,风宓想也不想地就只会选择悟空与小白龙——毕竟在她心里,这又不是什么美差。   她不去干扰长老,难道他不应该感到轻松吗?   谁知道她早就已经脱节的凡人的心思到底如何,那三藏竟然还为此默默神伤垂泪了几回。直在心中感叹,明明是前往西天取经的道路,他有时却像是被几个种族为妖的成员排除在外似的。   风宓就:“……”   她也懒得花心思去安慰对方,变成原形的时候,照旧飞上他的肩头几回就是了。   那叫人猜不透心思的凡僧,果真又心中欢喜起来。   ***   扩展到三妖一人一马的队伍,直往前又走了两个月,这才从人迹罕见、偶尔才能见到一户人家、一个村落的荒野之地,行到了一大型建筑之前。   那建筑殿阁重重、廊房无数。用观气之术观之,彩云千万道、红雾重重绕,一看便知那是个有福之地。   果不其然,众人于内里正殿,见到了“观音禅院”四个大字。   三藏顿时喜不自胜。原来他自觉受助于菩萨良多,却苦于总是无法正经参拜,今偶遇菩萨禅院,如何能不虔心一拜呢?   他在参拜菩萨的时候,方才被引路的僧人叫做“丑头怪脑”的悟空借机撞起了钟鼓楼上的大钟。   那钟声震耳发聩,每日清晨按照固定的频率敲响,就能叫醒全院的僧人。如今被悟空这样“铛铛”“铛铛”地乱敲,莫说是惊来的院长、老院长等人,就连风宓都嫌吵地躲进了小白龙改造过的发冠之中,还不忘拢了拢那人造的绒球。   观音禅院的篇章,阿宓无所谓掺和不掺和进去。   反正在她看来,该死的人死了——指贪心不足、引导徒孙说出杀人想法的老院长;活着的人也不算作恶多端。   那出杀人主意的广智广谋、偷袈裟的黑熊精固然有错,可谁让他们遇到的引导者跟合作对象是老院长这种人呢?   如果说取经的路上,一定要拯救一些生灵的话,比起自行为恶、杀人不眨眼的强盗,风宓倒宁愿将机会给他们。   更何况他们还不是一点儿代价也没付出。观音禅院的那把火,最后烧毁的可都是他们自个儿的财物。   因此风宓,这一避,就一直避到了老院长试图向师徒几人炫耀自己的财物,结果却被唐朝圣僧的一件袈裟晃了眼睛、生出了贪念。   三藏的袈裟,可是菩萨赐予他的佛门至宝。   观外形,几层油纸都包不住的珠光宝气、五彩祥光;看特性,穿上它,不入沉沦、不堕地狱、百难不能侵、禽兽莫敢犯。   只可惜菩萨赠袈裟的时候说了,这袈裟得唐僧遇见圣人的时候才能穿上。那不是取得真经、面见佛祖之日,又会是何时呢?   否则的话,三藏穿着袈裟、拿着禅杖,说不定不用他们几个弟子跟随,说不定自己都能到得了西天。   这样的宝物,本心即贪的老院长如何能不惦念?   他哄着心软的法师将袈裟借予他一晚,然后当晚就叫来了两个他熟知其秉性的徒孙,引导他们说出了谋财害命的主意,而后故作无辜,一边赞同、一边妄图减轻自己害人的罪孽。   原书中,这里悟空借来了广目天王的辟火罩,除了三藏所在之地跟袈裟所在之地以外,其它地方,皆用风诀助火势燃尽。   而今有了可以自由变做玉龙形态的小白龙,悟空更是连上天的那步都省略了,有小白龙化作原形,使用法术庇护唐僧,悟空照旧将这观音禅院烧了个精光。   悟空跟小白龙在外头忙碌的时候,风宓就变做原形,跟唐僧一起在屋子里头呼呼大睡。   第二天一早,那老院长金池长老就如同原书里写的那般,命中该有这一劫地丧命当日。只是原书里,他是被失袈裟、没禅院,两件事情吓得进退无方地撞死。   这一回,他却是被显灵的真龙活生生地给吓死的。   平日做尽亏心事,真龙显灵反丧命。   ***   因为知道剧情的风宓的不积极,那袈裟仍旧被夜里见到火光、本来是为了赶来救火、结果见了袈裟却起了贪念的黑熊精偷了去。   书中,除了直接作恶的金池长老、院中众人、黑熊精,这件事情的苦果确实跟不听唐僧劝阻、非要取出袈裟炫耀的悟空脱不了干系。   因而袈裟可能找不回来以后,唐僧被他气得怒念紧箍咒。   不过这一回,因为风宓的缘故,悟空压根就没被唐僧骗着戴上紧箍。因此,在遭遇这场无妄之灾的时候,这次确实无辜的三藏就只会哭了。   他哭得梨花带雨、哭得楚楚可怜、哭着对美美地睡了一觉、什么宝贝都没有丢的风宓控诉道,“你平日里总是陪在悟空身边,偏偏昨个儿就不在了,你也不管管他,现在袈裟没了,我们该如何向菩萨交代呢?”   三藏显然也能反应过来,那袈裟是要在什么时候取出来穿的。   完全清楚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的阿宓,在面对苦主的哭诉的时候难得没有不耐烦,“好了好了,莫哭嘛,长老。”   “悟空不是已经打听到附近有只黑熊精了吗?”   “那袈裟不在金池长老的屋里,也不在院中僧人的手上,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依我看,它就是被那个妖怪强走的。”   “你别哭嘛,大不了我向你保证,我跟悟空一定会把袈裟给你找回来的好不好?”   相较于“爱吹牛”“有些小毛病”的悟空来说,风宓在三藏那里的信任值明显要高得多。   而且她确实贯彻了自己的承诺,虽然真正对着三藏胡咧咧的妖是她而非悟空,可她总也没让三藏发现过,因此在风宓的一通安慰之下,玄奘还真就慢慢地不哭了。   三人之间的相处方式,看得小白龙简直一个劲儿地刺挠。   日常相处时倒还好,但是真正遇上事情的时候,主人跟大师兄跟师父之间的相处方式怎么就那么怪呢?   师父对着主人哭诉的样子,简直让他幻视当初怨怪父王保不住亲子的母后;主人的反应既让他觉得像父王平素安慰母后的样子;又可能是因为性别的缘故,让他幻视那是把他当成是小孩子来忽悠的母后。   所以说这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奇怪的、不容第四个人插入的小家庭啊! 第60章 第 60 章:手艺活儿   事实上,就算没有那紧箍咒,也不妨碍悟空用心地为唐僧找回袈裟。   他先是掘地三尺地找寻,在原处没找到袈裟以后,又挨个儿地询问僧人。中间虽然举起棒子吓唬了一下他们,但是唐僧一淌泪,他就决定还是从附近的妖怪身上入手好了。   结果也是他的运道好,一打听到妖怪的下落过去打探消息,就听到妖怪在跟自己的友人炫耀自己昨晚新得了一件袈裟。   面对这些一丘之貉,悟空当场就挥舞着金箍棒打死了其中的一只妖怪。有一只妖怪趁机逃了,洞府就在此处的黑熊精却没处走脱。   二妖就这么你来我这地战了一个白天。   悟空的金箍棒甫一接上那妖怪的黑缨枪,就晓得这是个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黑熊精。左右袈裟的下落找到了,他也不用那些变化之术,只尽情地同对方打斗。   愣是打到对方力竭,叫嚣着要先回洞府用饭,悟空依旧意犹未尽。他们取经路上几个月,尽遇上些未成精的虎豹狼虫。   悟空如今不缺衣穿、又不食荤,不是那等没有眼色、不自量力地撞上来的蠢物,悟空都不稀得拿着金箍棒去找它们的麻烦。   偶尔跟阿宓切磋一二,还要顾忌一旁的师父。   好不容易遇上一只小白龙,完全不够他跟妹子两个妖分的。   现在撞上这傻乎乎的黑熊精,他如何能够放过?   旁人都高声喊道要回家吃饭、吃完再来打过了,他却还是不肯放人。彼时那黑熊精的身上哪里还有半分硬气?   只是化作一阵清风逃了,此后便关上石门,再不出洞。   悟空摇手笑指了那石门两下,便一个筋斗云翻回观音禅院去了。   他一现身,那唐僧就赶忙迎上,心下焦急道,“悟空!此去可是寻到了袈裟的下落?”   “找到了、找到了!”悟空被那黑熊精临走时的几句话给喊饿了,这会儿见到唐僧被院中吓怕了的僧人伺候周到,屋子里甚至还有新鲜的瓜果,他上前剥出一根香蕉就要吃。   余光瞥见终于变回人形的阿宓,下意识地就把剥了一半的香蕉递了过去。   阿宓也不客气,只她伸手接过以后并不急着吃,而是顶着三藏焦虑的视线同悟空道,“你快别逗你师父了,不然一会儿他肯定还得哭。”   后半句话,风宓说得声音小小。   也不知道陈玄奘究竟是怎么被养成这么一个娇气又不娇气的性子的。取经路上千难万阻的,他不怕。   但是中途一旦想家了/觉得自己被排挤了/觉得自己被徒弟欺负了/觉得阿宓偏心了……他是真能哭啊。   而且好哭还不好随便哄,非得阿宓费点心思才可以。   她心情好时怎么哄都成,心情一般的时候就会让悟空悠着点。   悟空是只极听(阿宓)劝的猴儿,当下就停下了挑香蕉的动作,跃至唐三藏的身边,将人往座椅上扶,“安心吧师父,俺老孙已经打听到了那袈裟的下落。只是今日天色已晚,等到明日,徒儿定会为您将袈裟给取回来的。”   三藏虽然对悟空的真本事心中没数,但是一路上,他轻松打死神勇无敌的刘太保需要激战的大虫的画面,他还是见了不少的。   尤其是两月之前,他才跟风宓联手制服了一条在他看来神威盖世的神龙。   因而三藏一听悟空保证,这愈发提起的心就轻轻地落下了一半。   悟空将唐僧安顿好以后,就轻手轻脚地从房间里退了出来。这里毕竟是观音禅院,就算不依赖那些守护天将,他也不用时时刻刻地守候在三藏的身边。   风宓想也不想地就跟着他一块儿走了出来,并且招呼悟空道,“那妖怪对付起来可麻烦?明日要我跟你同去吗?”   悟空无聊的时候,就想活络身子骨;等动手动得尽兴了,就又想利用那七十二般变化省事了。   原书里,他从南海请来观世音菩萨,他们俩一个变做药丸子、一个变做那黑熊精的好友,最终闹得对方腹痛难忍。   菩萨还掏出了佛祖赐予她的禁箍,将黑熊精收服成了落伽山的守山大神。   现在有她在、有没有用上的紧箍在,悟空完全可以不用劳驾菩萨。   谁知悟空却抱着跟她截然相反的想法,“要说那妖怪嘛,倒也算得上骁勇。不过打发他,还不用妹子出马。”   “待俺老孙驾着筋斗云到南海紫竹林去,看看菩萨当日承诺我们的‘叫天天应、叫地地灵’究竟好使不好使。”   明明是试探之举、鸡贼念头,但是悟空就是能够表现得很讨喜。   甚至就连不习惯将人情欠来还去的阿宓,这会儿都升不起阻止他的念头。反而赞同、支持、佩服似的给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好家伙,原来书里你是特意去找的菩萨啊。   西游这本书的战力体系曾经被许多人议论过,风宓自始至终都不觉得大圣是个没本事的——什么大闹天宫、差点就打进凌霄宝殿,那都是神仙们为了将他编入取经的队伍中特地演出来的。   虽然太上老君曾经在金角银角的篇章中,亲口道出:那次劫难是观音菩萨几度到他的三十三天离恨天去借的两位童子。   可是磨难有人为安排的成分,悟空在跟妖怪们对战的时候难道就没有留手吗?   别的不说,就说昔日他在龙宫胡搅蛮缠,有龙王提议要对他动武,却被深知那如意金箍棒特性、以及猜到几分会被如意金箍棒认可的妖怪的本事的东海龙王给拦下了。   大圣水下的本领就是再不如陆上跟天上,那也是称霸凡间水域的四海龙王都不愿意招惹的存在。   可是自从有了通水性的八戒跟沙僧加入取经的队伍中之后,悟空就再没认真地对那些水下的妖怪们下过手。   不然金箍棒一翻搅,至少能先让那些水下的大王们做个孤家寡人。就连昔日守在蛇盘山鹰愁涧中的小白龙,都受不了那金箍棒的搅弄。   只是深信悟空的本事归深信悟空的本事,在书里给出的视角不全、信息不足的情况下,风宓有时候还是得遇上事儿了,才能对照上悟空心里想的究竟是什么。   嗯,当然,也有时候是他主动跟她分享的自己的想法——就如今日这般。   ***   第二天,闲极无聊的风宓还是跟悟空一起去了南海紫竹林。   她跟肉体凡胎的唐三藏不同,能够腾云驾雾的阿宓是登得上筋斗云的。   虽然而今,朝游沧海暮苍梧对于风宓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了,但是天老爷,哪只种花家的兔子能够抗拒一个筋斗就是十万八千里的筋斗云的魅力呢?   赶路的时候,阿宓一般会变成原形停驻在悟空的肩头上,可是这次既是去办正事的,风宓又不想在二人面前现身,免得一会儿抢了他们谁的位置。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一会儿悟空跟菩萨应该会遇到昨日那黑熊精侥幸逃生的会炼丹的好友。   他会拿着两枚丹药,作为黑熊精举办的佛衣大会的贺礼。   悟空认出来妖,将妖打死以后,就变做了那两枚药丸子的其中一枚。菩萨则是扮做妖怪的样子,哄那黑熊精吃下悟空变成的那颗药丸。   风宓在今日现身,难道是想要变做两枚药丸子中的另外一丸,为求保险,随便那黑熊精吃下哪枚吗?   虽然如今她亦学会了变化之术,但她实在是对黑熊精腹中一日游没什么兴趣。   于是她哄着悟空戴上了特制的发冠,自己则是变回原形,藏进了发冠里。自从小白龙自己捣鼓了一个可以容纳风宓原形的发冠以后,悟空就贪新鲜地也跟着捣鼓了一个。   阿宓也是才发现,大王的手竟然那样灵巧。   跟小白龙经历艰难才鼓捣出的一个夸做像是盛开的花儿状都勉强的、全凭他的那张俏脸帮衬、才撑住了的发冠不同,悟空制作的发冠极其的精美与舒适。   他没有把发冠半开,而是将绒球的内里掏空大半,然后在外剪出了一朵半镂空花朵的形状。   风宓可以自由地借着大片的花瓣进出,小片的花瓣探头往外看,不像被人打扰的时候,将花瓣合上就可以了。   她第一次晓得悟空的手艺活儿竟然做得如此出众,对那顶发冠的喜爱之处,比之大圣在五行山下用法术给她搭起的小屋亦是不差了。   悟空对她的夸奖、喜爱、由衷敬佩的目光更是受用,要不是当时还在赶路,实在是不方便做些手工的活计;新鲜劲儿过后,阿宓对此的热情也稍淡了些的话,悟空怕不是要被她哄得晕头转向,然后循环往复之下,当真多出一个手工的爱好来。   现在虽然制物制得不频繁,但是偶尔在人类城镇遇上了些适合阿宓的小玩意儿时,他还是会给人买来。   阿宓要是有一丝一毫不满意之处,他再拿去稍加改造。   如果说师父跟大师兄、主人在一起的画面,还能让敖玉幻视一家三口;就是大师兄本人没在现场,他的存在感也强烈得令人不容忽视的话。主人跟大师兄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那简直就是自成结界,排外感虽然不强吧,但是也能叫人看出,他们之间,完全不需要外人的插足。   也难怪三藏有时也难免会在跟他们两个一同上路的时候,觉得自己被排挤了。   前话不多说,只说今日,三藏跟小白龙留在了观音禅院之中;而阿宓,则是藏进悟空的发冠里,跟他同去了南海紫竹林、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处。 第61章 第 61 章:邀请   提起观音大士、提起南海紫竹林,总是容易令人联想到清新脱俗、人间仙境之类的词汇。   然而实际上,南海的海面是波涛起伏、波澜壮阔的;落伽山的山体是巍然屹立、高耸入云的。   观音殿上、清透琉璃做瓦;潮音洞前、珍稀玳瑁铺地。   梧桐树下,凤凰飞舞;莲花池中,金鳞隐现。   所以说为什么都路过潮音洞了,他们还能继续观赏落伽山上的风景呢?   “悟空,”栖息在悟空精致发冠中的阿宓简直又无语又好笑,“你又贪看风景。”   在花果山跟天庭的时候也是这样,明明是去结交新朋友或者是探访旧知交的,因为不算什么约定或正事,因而在路上一遇到美丽的景色就流连。   回到风宓身边、跟她闲聊起来、谈起本来目的的时候,就一脸乖巧又讨喜的样子,说着,“下次下次。”   但是下次可能就改变主意,换地方认识人,或者是换人拜访了。   好在他在阿宓面前不这样,可能是因为阿宓住得近,路上不会出现什么新鲜事物吸引他注意力的缘故吧。   而今,他是老毛病又犯了。   只是彼时出事的虽然是袈裟而非唐僧,但是毕竟是在取经路上,大圣这样会不会太悠闲了一些?   风宓能想到的道理,悟空当然也能想到,因而他嘻嘻一声,就按落了云头。   实则悟空还是很有眼色一猴儿的,他虽然贪看风景,却也知道不能明目张胆地在落伽山上闲逛,因此只是放慢了筋斗云的速度,借机一路看了过来。   要不是他有意调整角度,叫阿宓也看个新鲜——阿宓其实也能看出来他是贪看美景啦,毕竟他们是如此地了解对方。   不过,只要落伽山上、菩萨算出了悟空将要来到、因而提前派出人来迎接他的那些护法天将们看不出来就行了。   叫人看不出异状的悟空一边道着,“有劳、有劳。”一边跟着这些人去见了菩萨。   阿宓识趣地连自己跟前半开的绒球花瓣都合上了,一心想要做一个靠谱的、只在一旁看热闹的队友。   彼时的悟空早早就见识到了菩萨熟知过去未来事的神通,自然不会再像原书那般,话语中,跃跃欲试地想要将菩萨牵扯进来:说她观音庙旁纵妖存。   他一向如此,面对那些成熟的就嘻哈;面对那些老弱的时候才稳重。   若是不知菩萨的本事,他眼轱辘一转,定要试图为自己搅和出三分的理儿来了。   不过就算遇到变故——原书中,此处菩萨才暴露了自己对过去未来之事的掌控程度——他反应得也快,是能够在人的底线处撩拨一把就跑、还能逃跑成功的主儿。   不过如今至少省略了试探跟试探失败的步骤。   而且书里他炫耀袈裟的行为被菩萨当面点了出来,这里他聪明地将黑锅全都扣给了黑熊精,菩萨虽双眼尽是明澈洞悉地看着他,却到底没说些什么出来揭穿他。   而菩萨不说,悟空就优哉游哉地当做这件事情里头没有自己的错。等时过境迁以后,你要跟他翻起旧账来,他反倒要说你小气哩。   当然,若是悟空不撩拨,菩萨还真不是那等会翻旧账的神。   彼时他俩相处得异常和谐,菩萨只似笑非笑地看了悟空一眼,就同意去帮他降伏那黑熊精了。   悟空乐得喜笑颜开,心想那“叫天天应、叫地地灵”的承诺还真是管用啊!下回他就到天庭搬救兵去!   菩萨都准备好要出发了,可是悟空却又闲聊似的提起了一件事情,“对了,菩萨,你找来的那西海的小白龙,跟我那妹子倒还挺投缘。”   “如今在师父跟前,又背行李又载人的,还挺能干。”   他这春秋笔法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小白龙载的人是那唐三藏呢。   不过他确实也点明了如今队伍里的现状,而且话语间,其实可以引申出另一层含义:小白龙虽然给阿宓当了坐骑,但也没有不在队伍里当脚力;而且他载阿宓这件事情,在队伍的负责人——三藏面前是过了明路的。   既然菩萨熟知过去未来事,那他这就不算隐瞒哦?   然后若说刚刚菩萨的似笑非笑只在眼神,这会儿她就连表情都含了些这样的意味。   可她依旧没有动怒,甚至异常宽容地看向了悟空头顶的位置,“那小白龙入了你的眼,倒也算是他的造化。”   毕竟一个尚且还能够算得上是戴罪之身,现在还在赎罪的过程中;一个功德圆满、清气凛然,只要念头通达,不愁不能立地成仙。   尤其是她如今还入了取经的队伍,将来简直功上加功。就算始终不愿为天仙,那实力声名也是不可小觑的。   因此菩萨的这番话,还真不能算是什么客气话。   不过既然她愿意开口同风宓说这番话,就可以看出她对风宓的喜爱跟友善程度了。   阿宓没想到菩萨会直接点出自己的存在,她倒是也不心虚,只是为了表达礼貌地从悟空的发冠里钻了出来。   然后展开近乎透明的翅膀在空中扑腾了两下,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以后便落了地。   妖精从妖身变成原形的时候,受合理又流畅的身体结构外加化出来的外形一般都不差的影响,变身的那一瞬间,一般都会美得像是特地摆好的一个pose一样。   阿宓在变身的时候,就很有一种仿佛仙女从天而降的美感。   尤其是落地的下一秒,她就举止自然地双手合十,给观音大士行了一个礼,看上去就显得愈发的圣洁与凛然了。   就是再不在意美丑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幕简直和谐美丽得与周遭仙气飘渺的环境融为一体,直叫人看得赏心悦目。   也因此,阿宓的一句,“风宓见过菩萨。”之后,菩萨就将矛头单独对准了悟空一个人,“纵使你一个人拿不下那黑熊精,加上你这好妹子,难道也还拿不下?”   “就非得赶来南海,让我走上这一回?”   这一回当然也不是不能走,但是这猴儿惯爱顺杆往上爬,你要是不敲打敲打他,他就晓得你的底线还能再往下捎捎,下回保管要更加肆意地同你相处。   因而他一提起阿宓跟小白龙之间的事情,菩萨就决定敲打敲打他,让他下回再来的时候,少往自己的底线处迈步。   而要敲打他,选择用哪个话题也很重要。   因为喜欢阿宓,所以菩萨决定从猴儿劳驾自己出山的方向入手。   不过猴儿历来是个反应快的,菩萨将大家伙儿都心知肚明的事情拿出来说,他索性也就将自己的想法挑到了明处,“菩萨——”   “菩萨您当初许俺老孙叫天天应、叫地地灵。老孙要不是趁着这次的机会试试,他日真要等到师父出事,那岂不是耽误了取经的大事?”   “你这熟嘴的猴头,谈起自己的行事来,总有道理。”   “罢了,看在你师父的面子上,今日我就跟你走一遭。”   于是这一来一回的对话便结束了。   自觉得了便宜的猴儿开开心心地拉着风宓上了自己的筋斗云,阿宓也不提人形的自己好腾云,跟着悟空一个筋斗就来到了黑风山上。   到了黑风山上,他们同书里记录的那般,遇上了黑熊精的好友苍狼精。悟空二话不说,上前一棒子敲死了人家。   阿宓托着腮,望着他,不对他的行径发表任何意见。   反倒是随后赶来的菩萨,见状震惊道,“悟空!这妖怪同你无冤无仇,你如何就将人给打死了?”   她也知紧箍咒,怀中亦有禁、金二箍,情绪上头之余,却没有直接就惩治悟空或者是迁怒一旁并未阻止悟空动作的阿宓。   跟书里的唐三藏截然不同的行径看得阿宓着实喜欢,她坐在云彩上,笑眯眯地道,“菩萨,您别动怒。悟空才不是那种不讲道理,跟人打了个照面就要打死妖的人呢。”   “妹子说的对!”悟空看向阿宓的眼神晶亮亮的,然后才扭头同菩萨解释道,“菩萨不知,这妖怪乃是黑熊精的二友之一,昨日还跟一条白花蛇一起、被那黑熊精邀请去参加劳什子佛衣会。”   “老孙昨日打杀了那条蛇怪,却惊走了这只狼妖跟熊妖。”   “今日又在此处遇见,这狼妖定是要来参加他跟那黑熊精说好的佛衣会的!”   逃去一命还不懂珍惜、继续跟那黑熊精狼狈为奸,此时此地撞上他,恐是这小子的命数!   “如此说来——也罢。”菩萨说这话的时候,双眼闭起。纵使阿宓也看不清,此刻她究竟是悲悯对方更多、还是无动于衷更多些。   总之之后很快,悟空就提起了他的计划:让菩萨假扮狼妖,自己则是变成略大的那一颗药丸。   阿宓仍旧倚在一旁看热闹。   因为悟空一会儿就要变成药丸子被黑熊精吞下肚去的缘故,阿宓连他的头顶都不待了。人形的模样,看热闹的姿态简直不要太明显。   而就像阿宓了解悟空那样,悟空同样也懂得阿宓。这会儿愣是问也不问,就自然而然地不准备给阿宓找事儿做了。   以至于她还有闲心调侃变身后的菩萨,“菩萨的变化之术用得好,但是周身的气场会不会太过圣洁了一些?”愣是衬得那只假狼妖好似什么翩翩绝世佳公子。   “嗯——是不是要笑得再庸俗一些?”阿宓笑得恣意洒脱、说话说得肆无忌惮。   菩萨尚且还没来得及生气,悟空倒先疑惑地,“哦?”了一声。 第62章 第 62 章:纵容   悟空有点不太好形容自己心里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跟阿宓就是十分投契的存在!   可是他们相熟起来、自然而然地就融化了彼此之间那层薄薄的隔膜,也是花费了一点时间的。   可他怎么觉得妹子此刻像是跟菩萨分外投契,这会儿都敢出言调侃菩萨了呢?   ——当然是因为在这个世界生活得久了,真正地融入了进来,因而看人再没有看书中人的感觉了。   有倒是可能也有一二,但那至多为阿宓看人做个参考,不像刚刚见到悟空的时候,像是看到屏幕那头的人物忽然出现在眼前似的。   方才的对话出自阿宓跟菩萨,就算悟空忽然觉得不舒服了、那也只是他自己心里的感觉,此刻回阿宓话的人,自然还是菩萨。   菩萨明明听出来了阿宓的调侃,却也还是不恼,只是道,“看来你还精通变化假作之法,不由这苍狼精就由你来扮,一会儿跟悟空同走一遭,如何?”   菩萨甚至是出于一片好意,虽然只是走个流程,但这里发生过的一切的故事,都会被守护唐僧的四值功曹、五方揭谛们隐去部分视角、从神化、威严、伟大的角度记录下来,从此供世人传颂。   因此变做苍狼精,将来既可以是菩萨能够得到的信仰之力,也可以是风宓能够转化的功德。   她这样说,是真心想要点拨阿宓获取这份功德。   兴许她跟众人辛辛苦苦除了一方妖王,所能得到的功劳也就跟此时玩乐似的能够获取的功德差不多。   然而还是那句话,阿宓从不在想要顺从本心的方面勉强自己。因此她只是一个摇头,顺势止住了自己因一时调皮而起的笑意,“算了吧,我去的话,自己一个没忍住,直接结果了对方。”   她行事当然不至于此,可菩萨不是还想要黑熊精做守山大神吗?   要是她跟着悟空一起去了,用紧箍代替了黑熊精本应被约束的禁箍,阿宓还真不一定愿意将那妖怪送给菩萨。   嗯,是的,好感度未能达标,阿宓是放得下妖精、放不下宝贝紧箍。   而阿宓竟然这样说了,通过周围的环境、知道那只黑熊精是个对生灵有怜悯之心的妖怪的菩萨,当然就不会强行要求阿宓去扮演那苍狼精。   悟空在一旁又喜笑颜开起来。   原本他还觉得阿宓似乎跟菩萨熟得太快了,现在再一看,菩萨她果然还是不若自个儿那般称阿宓的心意的嘛!   他就能从一早就看出来,阿宓不想搅和进这场热闹之中,只想做个看热闹的人,可是菩萨却看不出。她能知过去未来事,却不知阿宓心中最想要的是什么。   就算是出于好心,至多也就能够得到阿宓的理解与感激,不足为虑、不足为虑哈哈哈。   彼时谁也没有体会到悟空百转千回又细腻自然的心思,还当他开心激动是因为自己马上就能在有意思的地方上用上神通了。   之后的发展同书中书写的一般无二,至多阿宓看清了黑熊精在现实生活中的面相。比一般的妖怪要显得憨厚一些,却不是那种很可爱、很老实的长相。大大的圆筒、圆脸、配上一双比例相对较小的眼睛,还是很有几分凶恶的。   就是戴上了头箍,也不似悟空那般精致,反而令人有些幻视摩顶受戒的妖怪版本的沙僧。   要说就是还有什么新鲜之处的话,大抵就是这一回没有提前感受过紧箍咒的威力的悟空,看着地上躺着的、疼得满地打滚的黑熊精,心里忍不住道了一声:乖乖。   都说佛家慈悲心肠,可他们在惩恶除恶的时候,未尝没有雷霆手段。   所谓的慈悲跟宽恕,可都是在他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后、黑熊精疼完又承诺要皈依我佛的情况下。   不过……却反倒叫他生出了几分欣赏之意。   要是佛家个个都如他师父那般,肉眼凡胎、不识善恶、再恶贯满盈的凡人到了他的面前哭诉、都能让他生出几分柔软的心思来的话,这个取经队伍还是趁早一拍两散的好。   ***   菩萨带着新收服的黑熊精回了落伽山,悟空则心有余悸地同阿宓感叹道,“还好妹子当时及时地出手襄助,否则现在躺在地上打滚的妖精恐怕就是俺老孙了。”   疼可能都是次要的,在悟空的心目中,这样的画面可太丢妖了。   当然,这是没有戴上紧箍的悟空的想法。他要是真的戴上紧箍,疼得都在地上打滚了、还有人敢在一旁嘲笑他,他能举着金箍棒追杀那妖怪到天涯海角!   阿宓当然也晓得悟空此时的有恃无恐、不能真的感同身受,可她反而欣慰地道,“放心吧,有我在,那样的画面永远也不会出现。”   阿宓游侠的作风其实并不重,就是悟空戴上了紧箍,她也有的是办法令唐僧不去念那紧箍咒,完全没有必要直接把人送回西天的嘛!   三藏一时没忍住,在观音禅院中狠狠地打了两个喷嚏。   好在就在他心中浮现出不好的想法之前,悟空跟阿宓先一步将那十分重要的锦斓袈裟给带了回来。   什么也没干、纯粹出门赏了趟风景、看了出好戏的阿宓笑意盈盈地同三藏道,“长老您看,阿宓没有骗您吧?”   “我真的跟悟空一起把袈裟给你送回来了对不对?”昧起悟空的苦劳来的时候,阿宓是真的一点儿也不亏心。   悟空如今也已经很习惯师父一脸被阿宓忽悠瘸了,一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哭得太多、而显得尤其大、尤其明亮的眼眸中丝毫不加以掩饰地流露出信任与感动的情绪来的眼神。   他们如此自然的做派,令小白龙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没发现阿宓对三藏的好似甜言实为敷衍。还以为这是一个很适合他亲密地融入其中的小团体。   从此胆子大了许多、动作上也放开了许多。   悟空就眼看着这条自来熟的小龙,动不动就要跑来他的阿宓面前,一会儿献个殷勤、讨个夸夸;一会儿又装个可爱、骗个摸摸。   阿宓明明自己会飞,但是变成原形、准备飞到玉龙的头顶上小憩的时候,他非得伸出手来画蛇添足地托她一把。   原来阿宓化作人形休息的时候,他只是帮人铺片干草、铺张床褥什么的,现在可倒好,真把自己当成是阿宓养的宠物了——化成原形、将自己铺了上去。   还邀请阿宓,说等夏天天热的时候,可以抱着他的原形睡,他睡起来可凉快了。   悟空心情好的时候,甚至还会顺着玉龙的话调侃他两句。但是随着他的行为越来越“过分”,悟空磨棒霍霍、趁着他不在此地、同风宓“密谋”道,“当初降伏这小子的时候,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没有眼力劲儿?不然还是将龙打杀了算了。”   悟空这会儿是真的有点来劲,这取经路上,出现了一个得了阿宓亲近的菩萨还不够;竟然又多了一个会主动亲近阿宓的小白龙。   虽然知道那傻乎乎的小子心里未必有那个意思,但是行动上,他完全是一副“我要努力做到跟主人天下第一好”的做派啊!   阿宓不拒绝他的示好是因为她心善、不忍心,那敖玉就不能自己有点眼力劲儿吗?   阿宓没想到悟空竟然会跟小白龙计较起这个来。要知道,当初悟空在天庭、她在人间的时候,他可从未对她的人类朋友有过什么意见,甚至还会心血来潮地准备去见一见对方,看看究竟是哪个凡人,赢得了他的好友的赏识。   对墨霭、对师父……也都还好,怎么就独独看不惯小白龙的举动?   阿宓推了推时间线,于心中猜测到:或许五百年五行山下的岁月,还是给悟空造成了一定的影响的?   任谁被关押几百年,行动上不能展挣,喝水吃饭还要依赖别人,能够做到不变态、不变坏,就已经很了不得了吧?   悟空只是石猴出身,又不是真的天生一副石头心肠,感情上多了一点点对她的占有欲有什么问题吗?   ——完全没问题。   阿宓堪称是纵容地思考着、包容着。   这会儿他们正坐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仰头望月,小白龙则是被悟空打发给了自己的师父。   不过这招他并不能常用,因为他跟阿宓一旦在师父面前消失得久了,他就会无比在意,从他俩不在的那段时期、一直碎碎念到他们回来了也不停止。   ……不是?到底谁是师父谁是徒弟?   师父啊!您老人家能不能别那么依赖!   小猴子是真心有点被队伍里越来越多的人烦到了。 第63章 第 63 章:打闹   而且——师父他老人家依赖的人,究竟是他呢?还是他的阿宓呢?   悟空还没来得及因为这次的小爆发想得太远,就被决心纵容他的阿宓一把抱住。   细看之下,他们俩的身形其实差不多大。夜里抱着悟空,就好像抱着阿宓小时候期待过跟自己一般大、或者是比自己还要大只的毛绒玩具。   因此在她将自己的脑袋埋进对方的脖颈处、猛吸了一口对方因为太过跳脱、而在白天大部分的时间都沐浴在春日暖融的阳光下、所以满是阳光味道的绒毛,导致一向灵活伶俐的悟空忽然身子一僵,诧异地喊了一声,“……阿宓?”时,风宓不仅没有体贴地退开,反而胡乱在对方身上拍了一把,道,“放松一点……”   虽然一开始的拥抱可能只是安慰,但是在那股强烈的既视感出现、柔软温暖的绒毛加持以后,困意忽然就涌上了阿宓的脑子。   她又想就这么闭着眼睛睡过去,又记得自己是安慰悟空来的。   因此顺从身体的想法勒令对方放松一点过后,她又不知所云地、胡言乱语地安慰对方道,“虽然夏天的小白龙很清凉,但是现在还是春日嘛,我还是更喜欢悟空一些哦……”   然后又觉得不对地呢喃着补充了一句,“嗯,夏天也喜欢、也喜欢悟空多一点……最喜欢……最喜欢了哦……”   ——最喜欢她的大圣。   ——不对,我是来安慰对方的呀,刚刚那句话没有安慰到点子上吧?所以要补充一句。   ——而且夏天,能够熟练使用七十二变的悟空未必不会比小白龙抱起来更舒服一点呢?   阿宓就这样思绪杂乱地睡着了。   完全没有留意到对方虽然得了她的提醒,但还是小心翼翼、又想放松、伴随着她的话语又放松不下来、最后担心她睡得不舒服、还是努力放松下来的身体。   身体反应乱得跟阿宓睡着之前的思绪一样的悟空叹了口气,看着身侧的阿宓,实在是很想升起一些温情的想法。   太闹人了……   太任性了……   ……太喜欢又太不喜欢——这个根本就不像是花果山的猴儿们以为的那样地倾慕着自己的家伙了。   要是阿宓的身边没有其他人就好了,悟空其实无所谓跟对方是伴侣还是最好的朋友、知交、挚友……   可是她的身边一旦出现了旁人……悟空望着头顶上那轮澄明透亮的玉盘,因为走进心里的人此刻就好好地、唯独地只待在他的身边,因而生不出半点负面的想法。   他想着刚刚阿宓话里的“最喜欢”,也跟着放松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唤醒阿宓的是清晨和煦的阳光。   丁点碎斑状的光芒越过因为身在高处、所以显得不是那么繁茂的枝叶打在阿宓的脸上。   琐碎的、细微的、存在感近乎于无的,好像就连阳光都是那样的包容跟放纵于她,以至于虽然“提醒”无时不在,她却仍是睡饱了才醒来的。   阿宓餍足地在枝干上舒展自己的身体,扭头一看,就见到他们家的美猴王不知是真是假地居然还在酣睡。   悟空道家出身,修习法术之前,可是跟着方寸山上的师兄们习了不少的武艺的。因而每每,就算他是醉酒睡着,睡姿也会显得异常的优美、安静跟挺拔。   然而风宓平时见惯了悟空闹腾的样子,除非她是真的察觉到对方累了,或者是对方醉酒刚刚歇下,不然每次看到对方这样的睡姿,风宓总会有一种对方是在装相逗弄她的感觉。   应付起来倒也简单,别真的对他抱有什么坏心思,打算趁他睡着的时候对付他或者是对他恶作剧即可。   风宓自然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因而不论对方是真睡假睡,都不影响她打算直接叫醒对方。   ——当然,现在若不是取经路上就好了。   这样好的天气,这样喜欢的对象,阿宓最想做的其实还是倒头重睡。   好在取经路不过短短十数年,日后她跟悟空有的是时间相处。   因此风宓准备叫人了。   只是喊人起来也有讲究,她究竟是要凑到对方面前去,假装想要对对方进行恶作剧、实则只是单纯地叫醒对方,反过来捉弄悟空一把呢?还是干脆就着这个姿势,晃动着一碰对方的云履,将人点醒也就算了呢?   取经路上,他们俩能够像今天这样,不管不顾地跑出来单独相处的机会还是少,阿宓舍不得放过,总是想要闹闹对方。   她心里纠结,也就体现在了自个儿的眼神上。   那眼神炽热得仿佛有了实质,在悟空的身体上下来回地扫动着,愣是看得确实是在装睡的悟空居然没能绷住自己,竟然主动地在风宓的眼皮子底下睁开了眼睛。   “妹子,你现在是越来越会闹腾人了。”   他想起之前他们两个还在花果山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也装作睡着了的样子闹她。   因为彼时悟空已经闹过地府回来,风宓也不用担心,他“一觉不醒”是出了什么事。既然如此,装模作样来逗弄她的可能性就极大了。   彼时风宓反客为主,就是揉弄对方的脸蛋,又是将十指没入对方柔软的毛发之中,悟空那叫一个佁然不动。   气得舍不得真的折腾他的阿宓将自己摔进了对方的怀里——既然叫不醒,那就一起睡好了。   悟空这才闭着眼睛但是伸出手来,帮忙调整了一下阿宓倒在他怀里的姿势——也是在证明,他确实是在逗弄她,没有出事没有错。   气得倚在他怀里的阿宓没能忍住,伸出手来作势很用力地掐了他一把。   实则悟空只能感觉到对方的指尖抵在自己腰间的力道,连带着阿宓之前怎么也没叫醒他、怎么也不愿意使用更过分手段的行为,悟空没忍住在心里道了声:傻妹子。   如今可倒好,阿宓只是那样看着他,他就觉得自己绷不住了。   而风宓那里呢?   她还觉得遗憾呢。   悟空逗起人来,定性时好时不好的,好的时候他能明显暴露出自己就是在逗你的事实——譬如说当初无论她怎么折腾,他都不肯睁开眼睛。   不好的时候就像现在,她都还没决定好究竟要用哪种方法叫醒他呢,他就自顾自地睁开了眼睛。   她心里本来就有点小遗憾,悟空还非要那样评价她的举动。气得阿宓也不管什么取经不取经的了,揪着悟空的手臂将猴儿翻转过来压制,非要对方倒头重睡不可。   悟空可不敢再跟她闹了。   他动作灵活地跳下树去,一边躲着阿宓、一边上上下下地跳动着,“阿宓、阿宓,这回便饶了我吧,师父他还在草屋那里等着我们呢。”   三藏肉体凡胎,也知道自己肉体凡胎,平时将自己照顾得可好,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会在有人烟的地方借个宿。   真要在深山老林里走个十天半个月的,也有神仙装作普通人家的样子来给他们提供住所。   不然凡人一吹冷风一生病,他们的工作时间又要无限延长!   碰上仙友加班或者是人心不轨的,悟空跟风宓反而不好离了他们去。   昨日恰巧碰上一间不知是猎户还是路人临时搭来落脚的草屋,悟空又飞至上空,确认了方圆百里以内确实没有妖精,他才让小白龙看着师父以防万一,自己则是跟着阿宓丢下他们二人一晚不提。   如今确实也该回去了,否则的话,三藏能就着这件事情念上好几天的时间。   万一他们要是没有找好借口,打消他心里那些莫名其妙的念头,说不定还会延伸出一场教育。下回再出来,他的反应也要更大。   不过这样的理由也没法完全说服风宓,一路上,她同对方打打闹闹,也不驾云、也不变做原形飞回去。   二人纠缠得近了,甚至有些分不出来究竟是谁在闹谁。   以至于一个凡人忽然紧握着一根钢叉,一边恨恨地喊着,“妖怪!”一边对着悟空的方向叉了过去的时候,悟空特地没有变出金箍棒,而是用手轻飘飘地制止住了对方。   “施主,你且看看清楚,俺老孙可不是什么妖怪。”   今日他正好做了僧衣僧帽的打扮。   不过只是衣服的话,对于一个同时正好还见到了他毛茸茸外观的人类来说,可能还不是那么的有说服力。   果不其然,那个忽然冲出来的裹着白色毛巾、穿着灰白色短褂、踩着一双旧草鞋的年轻人怒道,“谁知你个妖怪,是不是方才吃了个僧人,还剥下他的僧衣来穿!” 第64章 第 64 章:高家   “诶,你这小哥,好不晓事。”悟空不仅不恼,还点他嘞,“我要剥人衣服,不去剥身锦衣华服,怎么反倒剥件僧衣来穿?”   悟空话里的“剥”“剥”“剥”,愣是吓得那个凡人心中打鼓更甚。   不过他回想起庄子里的状况,还是鼓足勇气地质问道,“你说你不是妖怪,那你纠缠这个姑娘做什么?”这也不是一个和尚应该有的举动吧?   不过此时高长贵显然也察觉到了状况有异,原因无它,只那位“被妖怪纠缠”的姑娘,在见到同为人类的他的时候,居然面上全然没有什么多余的喜色、行动上也没有朝他靠拢。   这实在是不像一个被妖怪纠缠一时的姑娘的表现。   而且——高长贵努力克制住想要打斗的上下两排牙齿——这荒郊野岭的,有妖便罢了,怎么会忽然冒出一个貌美无双的姑娘来。   他们别不是……   悟空看出这是个挺大胆的人类了,看见“妖怪”不主动避退、甚至还敢迎向前来。   虽然有些自不量力,但是还有点脑子,至少现在还能思考、还能反应过不对来。   只他估摸着这年轻人的底线,觉得还能再逗上一逗,就从心地凑到对方的耳边,好似哥俩好、又好似在告诉对方他已经逃不掉了似的、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阿宓道,“你反应过来了?没错,我俩一直都是一伙儿的。”   那年轻人经他这么一吓,呼吸明显变深,脑门子上似乎也有冷汗浮了出来。   悟空跟阿宓都觉得差不多了。   阿宓先出声,悟空方才虽算不上是在唱白脸,但她此刻绝对是在唱红脸地道,“好了,悟空,你别故意吓他。”   看似制止悟空,实则却是在告诉那个年轻人,他们没有那么危险。   果不其然,年轻人稍微缓过劲儿来,也敢将信将疑地打量他们了。   悟空也就跟着正色道,“不错,我们俩并非妖怪,而是妖仙。小子,你至少是应该知道:妖怪也是能够修炼成仙的吧?”   实际上,那句话应该这么说:这世上凡有九窍者,皆能修炼成仙。   而且此方地界,不是只有受了天箓,才能被称之为仙人的。凡间亦有众多地仙、妖仙、鬼仙、保家仙……   高长贵确实是知道,只是这两个妖、妖——唉!总之不管是妖精还是妖仙,他们总归是妖怪出身,就在心里管他们叫妖怪好了!   这两个妖怪出现得突然、出现得蹊跷,所以他不是特别相信他们!   因此就算他们这样说了,高长贵也只是谨慎道,“那两位仙人,方才是小子有眼不识泰山。他日到了城中,定会买些香花香烛向两位赔罪。现在小子能离开了吗?”   说着,他就试探性地扯了扯被悟空捏在手里的钢叉。   那钢叉先是纹丝不动,随后又被不打算再戏弄人的悟空给松手放开。只是他虽然放了钢叉,但却一转身子,挡在了高长贵的前行之路上。   嘴上还说道,“诶——不急不急。”   说着,他还小跳了一下,换个方位继续挡着人家,“这位小哥,我看你对妖怪似乎有些愤恨的样子,难道是——是家中有妖怪作乱?”   高长贵瞬间攥紧了手中的钢叉。   悟空见状,趁热打铁道,“实不相瞒,其实我们一行人,乃是从东土大唐前往西天取经的和尚。”   “我的师父,大唐高僧唐三藏!此刻就在前头的那间茅草屋中休憩。”   “什、什么?”高长贵因为妖怪忽然变化的身份而膛口结舌,最后努力挣扎出一点儿理智道,“和尚,可是这位?”   “我是风宓,是唐皇派来记录他们师徒俩一路所行(历)伟(磨)事(难)的史官。”   “女人?当史官?”西游世界其实并没有被设定得十分开化。   风宓闻言正色道,“女子为官又如何?你们这些外邦小国,自然不知我们天朝上国的生态。在我们大唐,女子别说为官了,甚至还能登基当皇帝嘞。”阿宓这么说,倒也不是信口雌黄。   那高长贵瞬间肃然起敬!   毕竟他身无长物,最多给俩妖怪打个牙祭、垫垫肚子,他们费那心思骗他干嘛?   只是毕竟事关家乡、事关……他的心上人,所以才没有马上将事情和盘托出。   悟空一看热闹就差临门一脚了,登时就热情道,“小哥,你是不是不信我们?”   高长贵面色涨红,要说胆量,他有;可是要如何验证他们的身份,却又不给他们留下坏印象的情商……   不等高长贵思量出个所以然来,悟空就热情主动地道,“这样吧,我带你去见我的师父。”   “他老人家,不仅轩然霞举、气宇不凡,更是随身携带着大唐皇帝赐给他的通关文牒。有那东西在,就足以证明我们的身份了!”   不怪悟空待他如此热忱。   要知道这个凡人带来的可不仅是热闹,还有转移师父注意力的由头啊!   他跟阿宓消失一夜的事情,不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蒙混过去了吗?   蒙混过一次,再去才不难嘛!   悟空有心想让这凡人见见自己的手段,免得到了师父那里,他还要以为他们是什么本事不济的小妖,只会凭一些外观变化跟假作的身份来害人。   于是他念了个咒,就召唤出了一阵狂风,直将高长贵吹落至唐僧面前。   风宓早反应过来悟空想要做什么,这会儿同样驾云来到。   那高长贵被二妖的手段惊到,又逢听到动静的唐三藏现身,他再无顾虑,“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倒在了三藏跟前。   那心善的长老果然被他转移走了注意力,一面试图将人扶起,一面询问他为何跪他。   高长贵这才按捺不住,声泪俱下地将家中之事一一道来。   原来他是前头一处村落出身,家中几亩薄田。因为家业不丰、人却能干,因此得以得些闲时,到村中富户家中当个长工。   那富户家中有三个女儿,大女儿叫做香兰、二女儿玉兰、三女儿翠兰。   他与高家大小姐高香兰互有好感,只是不等二人捅破那层窗户纸,高家就又来了一个长工。   那长工生得高壮,一顿能吃十好几个人的伙食,却能干不止十好几个人的活计。   甫一到来,就吸引了高家庄中无数人的目光。   高长贵对他也觉惊奇,只是惊奇归惊奇,原是不至于影响到他自己的生活的。   可是谁知道,那新来的长工竟然对高家的小姐香兰一见钟情了。且他不似高长贵那般收敛,只要香兰小姐一出现,就会痴痴地看向对方。还会向其他的长工打听香兰小姐的消息。   大家伙儿其实都能察觉到,香兰跟长贵之间的情愫,因此劝他莫要夺人所爱。   那黑汉却只是打听,他二人定亲了没有。一听说二人的亲事还未定下,就对众人的劝诫嗤之以鼻。   他高调地表达着对香兰小姐的爱意,甚至传到了老爷跟夫人的耳朵里。   高长贵不同香兰大秀恩爱,是忧心对方的名声。   没有马上前去提亲,确实是因为身家不丰、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让大小姐过上更好的生活。   但是那新来的长工,条件又没有比他好到、跟他隔出天堑来。因此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大胆、更加明确地表明起自己的心意来。   二人本就心意相通,他一没了顾虑,感情那叫一个飞速进化。   然而就在高香兰等着她的心上人向她的父母提亲、她好点头的时候,她的父母却生出了旁的心思来。   岳父岳母看女婿,那跟年轻人找心上人的目光可不是全然一致的。   一开始他们只觉得这两个年轻人都好。八戒虽然能吃,但是更能干;长贵家就在高老庄,知根知底的、人老实。   只是随着那姓猪的汉子在所有人的面前都献了一波殷勤以后,除了妹妹玉兰仍旧坚持姐姐喜欢哪个、哪个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在双方的能力人品都没什么问题的前提下。   高家太公跟他的夫人都更加属意起了那姓猪的长工。   尤其是那长工同他们透露,其实他的身家颇丰。只是自幼无父无母、孤苦伶仃,出来讨个长工的工作做,既是为了不坐吃山空、也是为了同其他人亲近以后,高家夫妻俩更是觉得女儿嫁给他生活水平不仅不会下降,甚至还能得到提升。   那人看起来又是个重情义的,更是对女儿一往情深。   长贵不是不好,但是、但是对比起来就看出差距来了嘛!   因此夫妻两个一齐劝起了女儿来。   高香兰自是心意坚定。   而高家家底颇丰,目前却只有香、玉、翠三个女儿,高太公跟太公夫人是叹气又叹气,最后还是忍不住将心底的天平偏向了女儿的那边。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了高长贵在干活儿的时候从高处摔下,摔断了一条腿的消息!   他们二人本也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高太公跟高夫人可怜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年轻人,又是出钱给他治病,又是给了他一笔足够高的养病的费用,却再不许香兰跟他接触了。   不喜欢姓猪的那个,咱们可以再看看别人,总归是不能嫁给那种还没进门、就要开始准备伺候人的家伙。   然后就在高长贵心中焦急、但却只能待在家中养伤的那段时间,高家夫妻俩是越看那猪八戒越喜欢。   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动用了父母的权威,为高香兰定下了猪八戒这个婚姻对象。   本来嘛,两个小年轻伤心归伤心。这有缘无分的,也不至于就因此殉情、辜负了身边的其他人。   可是那猪八戒差点就能娶到美娇娘,心中实在快慰,一时没忍住,就在太公家里喝多了酒。   这一喝可就坏了!   竟然露出了个猪嘴脸来!   那吓人的模样,险些吓死了跟他一块儿饮酒的高太公!   他好容易缓过劲儿来,跌跌撞撞地去找了老妻跟女儿们。   除了年仅三岁的小翠兰,高家一家四口全都知道了那长工猪八戒恐是个妖怪变的!   妖怪也会讨人来当老婆?别不是要把香兰骗回自己的老巢吃掉吧?   夫妻俩又痛又悔,甚至生起了要让长贵带着女儿逃命的主意——这个时候,他的腿脚自然已经好全了。   然而香兰小姐一是愧对长贵,她毕竟是接受了这门亲事的,哪有出了事才来找他一起来承担风险的道理?   二是担心自己逃走以后,那妖怪会来找爹爹娘亲的麻烦,因而忍着害怕拒绝了这个提议、并且做好了认命的准备。   她认命了,妹妹玉兰却舍不得姐姐马上就要承担这样的命运。   她咬咬牙,主动去找了长贵哥。   先前高长贵受伤在家的时候,她就为二人的来往创造过机会。   亲事定下以后,她还询问过姐姐想不想跟长贵哥私奔。   当然,她私心里还是希望姐姐将来能够过上好日子的,因此香兰第一次拒绝她,她就再也没有提过相关的话题。   此刻为了姐姐的幸福,她能够刻意不去想这样对长贵哥是不是不那么公平。   而且更让玉兰觉得欣慰的,在得知了事情的全貌以后,高长贵对香兰的心疼、对他们二人缘分继续的希望远远大过了对那只妖怪的恐惧。   至于香兰险些就要跟妖怪正式定亲这种事,他更是只有怜惜没有嫌弃的。   高玉兰心中欣慰,回到家里以后,跟家里人宣布了这个结果,并同他们商议,由她来代姐姐香兰嫁给那妖怪。   高家人自然是个个都不同意,哪有姐姐出事,就要妹妹来替的道理?哪怕是二女儿自愿的也不行啊!   妖怪同不同意是一说,这二女儿未免也太无辜了些!怎么想,都是找到法师除妖才是正理吧?   可是随着请来的法师、和尚……一个一个地覆没,高家人彻底没了办法。   彼时猪八戒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当时高家人决定就这件事情瞒下暗暗处理。结果他们请来的人修为却不高,不仅没能拿下猪八戒,甚至没能引起他的警惕。   高玉兰彻底下定决心,要代替香兰嫁人。   她跟香兰不同,她没有心上人。就是死了,也能少一个人为她伤心。   而且她年纪为香兰姐更小,万一呢?爹爹在她及笄之前找到靠谱的法师,她是不是就能为家里人拖延时间且不用死了呢?   虽然这样想十分的理想主义,但是有些事情,不去做了又怎么知道不会出现这样好的结果呢?   玉兰觉得这样的可能性值得她放手一搏,于是主动找到猪八戒,向他“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结果自然是没有更好,那妖怪不仅仍旧要娶香兰,甚至准备连玉兰一起娶了。   先给名分再洞房!   高太公因此病倒,高长贵则是就此毅然决然地踏上寻访更厉害的法师的道路。   这故事听得风宓暗暗冷笑:好啊,这个猪八戒。   她使整个西游的时间线都往前提了十数年,他不仅还要在取经人到来之前娶老婆,甚至还要一娶娶两个!   其中一个,更是放在古代,都还算是未成年!   这样的事态也使得慈悲的长老眉头紧皱,他抬头询问徒弟道,“悟空啊,你可有把握助高施主降伏那妖怪?”   在降妖除魔这件事情上,三藏对悟空还是有信心的。   “放心吧师父,你忘了俺老孙的本事了?”   “不拘他是什么猪长工、马长工,俺老孙定然会帮那高家的人绝了这祸患!”   ——倒是没忘你的本事,不然刚刚也不会下意识地就问起你来了。就是同样唤醒了唐僧曾经觉得他爱吹牛的记忆,于是长老默默地将求助的眼神转向了阿宓。   徒弟跟阿宓他们两个,可是加起来能够降龙伏虎的主儿,联合在一起,打一个猪妖应该也是没问题的吧?   阿宓当然朝他点了点头。   只是心里还在计较:要不要找个机会,让三藏彻底明白悟空的本事呢?   不然这一次两次的,悟空不在意。次数多了,骄傲的小猴子的心里不会觉得不舒服吧?   不过这确实也不是眼前的当务之急,当务之急还是那高家的两位小姐同猪妖的结亲宴。   那只猪迫不及待地要把美娇娘娶回家——当然目前主要还是已经长成的高香兰。   事实上,他确实也不是什么变态,只是过于自信了,还以为高家的二小姐是真的倾心于他呢。   但是他不等到对方成年明确自己的心意,反而现在就要先把名分给人家?   说实话,阿宓现在有那么一点想要把玩自己的骨鞭了。   ***   高老庄距离此地其实并没有多远。虽然就算远,对于悟空他们来说,就算不能用狂风吹人这样动静明显的送人方式,他们也有的是手段将所有人一起带到高老庄。   但是路途不远,就更省得他们使用法术送人,落得个帮长老作弊的嫌疑了。   他们赶到高老庄的时候,太阳整个都还在西边没有沉下去。   高家守门的下人见到高长贵的时候还有些发愣,见到猴模猴样的悟空时就更是纯怕了。但是高长贵在众人心目中的威望显然很高,他只是帮忙说明了一下风宓一行人的身份,那下人就好奇又兴奋地进门通报去了。   随后跑出来迎接众人的,是大病初愈的高老爷。   他倒是还没有太不中用,将疑似迎接妖怪的活计也丢给自己的老妻。   只是他实在是被那猪妖折磨得够呛,因此就算是有了下人的通风报信,他在见到悟空的时候,也还是吃了一惊。   甚至还特地拉过高长贵,要亲耳跟他确认一遍这一行人的身份。   悟空见不惯他这胆小怕事的模样,而且要不是他们当长辈的顽固,说不得女儿跟高长贵这个好女婿的好事儿早就成了呢?   于是故意跃至高老爷的身旁,假装不知道自己这样有多吓人的样子,用跟高老爷同样的音量低声道,“你俩在这儿说什么悄悄话呢?”   “让俺老孙也来听听?”   “啊——”吓得那高老爷身体后仰,好悬给高长贵扶住了。   悟空捂着嘴巴光明正大地笑,三藏及时地将人给叫了回去。   接下来就是他俩一通沟通确认、接着众人寒暄,才到了悟空跟阿宓关心的两位小姐跟那妖怪的近况。   说是他们的亲事定下了,庄子里出没的法师和尚也跟着多了。   因为高家将一些事儿瞒得紧,那猪妖也不确定自己的身份到底暴露了没有。又因为爱不爱这种事情到底是藏不住的,猪八戒也不敢再在他喜欢但是不喜欢他的香兰小姐暴露自己的真面目来确认这个消息。   只是从长住高家,变成了自己的洞府跟高家往返。   那问洞府在哪儿呢?   不知道,谁也不敢打听。   期间,勇敢行动力强的高玉兰表示,若是法师们要知道他的洞府在哪儿才好除妖的话,下次妖怪再来的时候,她可以帮忙打听。   高玉兰今年才只有十三岁,她们高家的基因又是一溜儿的细长条,显得她在风宓的眼中看起来特别的小、特别的惹人怜爱。   于是阿宓没忍住,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臂安抚她,“不用你,下次那妖怪再来,就是我跟悟空帮你们降伏妖怪的时候。”   “现在打听他的洞府在哪儿,只是先即刻就结果了他。”其实还有预防对方跑路的因素,但是这个就不用跟小玉兰说了,阿宓怕她忧心。   但实际上,此刻玉兰就足够忧心了,“姐姐,你也要跟着法师一起去除妖吗?”   “你是要充当吸引那妖怪的诱饵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其实玉兰可以!”   小玉兰心中如今无尽的愧疚,只觉得是自己当初下错的决定,才使得如今的情况越变越糟。   所以她迫切地想要做点什么“对”的事情。   “别担心,不需要什么诱饵。”   “一只猪妖罢了,姐姐一个人都不知道降伏过多少了。跟悟空一起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让他连逃跑的机会都不能有。”   “勇敢的小姑娘,多亏了你,将事情的真相通知给高长贵,他才会在东去的路上找到我们。”   “是吗?”玉兰抿了抿唇,笑得这才有了几分的安心。 第65章 第 65 章:变化   看着小姑娘可怜兮兮还要硬撑着的模样,阿宓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反正取经的队伍里,已经多了小白龙这个背负行李的脚力,将来也还能收服一个会水战的沙僧。   那猪八戒要是真没那么恶毒就还好,就像原书中,他远不像高太公说得那样可恶。   干的是比吃的多的;入赘这些年还给高家挣下了不少家业;就连妖怪的身份,也疑似跟高太公通过气儿。只是高太公招了一个妖怪女婿以后惹人非议,事后反悔了罢了。   不过阿宓对八戒仍旧没有什么怜悯之心,因为其中最可怜的,显然是嫁人之前不知道丈夫妖怪身份;嫁人以后、若不是太公承受不住流言蜚语、就只能认命地接受一个妖怪丈夫的翠兰小姐。   所以阿宓对高太公跟猪八戒两个人都无甚好感。   如今受害者马上就要从一个变成两个,阿宓当然只会更加地厌恶他们。   她对高太公显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只是人家一心跟队伍里的“主心骨”交流,根本就没有留意到她的情绪,还以为她天生就是个冷若冰霜的美人儿呢。   高家这个烂摊子,烂的显然不止是外部,不过如今最急需处理的确是外部的“威胁”。   一个人的性格若是没有经过外部变化的打磨,一般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原书里,八戒将翠兰关在后宅之中。如今,他一样将觉得不稳定的香兰小姐关在了后宅之中,玉兰反而因为“小小年纪就倾心于他”而逃过一劫,如今还能参与他们的话事。   了解完高长贵跟高家人方面的事情全貌以后,悟空跟阿宓并没有让伶仃一人的香兰小姐等待太久。   他们先是捣破了后宅的大门,领着香兰小姐的家人跟她汇合以后,才开始准备捉妖的下一步。   悟空灵动的眼神在屋子里的每一个人身上都扫过一圈,最后才定格在格外受阿宓偏爱的高家二小姐身上。   “高小姐,可能予俺老孙一块儿帕子?”   那高玉兰虽然比姐姐妹妹生得更有主见、更加果断一些,却到底是高太公跟高夫人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秀。   此刻虽然对悟空妖怪特征明显的样貌还有些接受不了,却相当利索地解下了随身带着的帕子、递给了他。   悟空似模似样地在原地转了个圈、随即半蹲身子定型,那小帕子一甩,竟然瞬间变成了玉兰小姐的样子。   “呀!”那高玉兰好奇又惊讶地低呼一声!   虽然顾及着礼貌,没有马上扑上去好奇地围着悟空变成的自己转圈打量,却还是难掩好奇地上看下看。   悟空满意于众人的反应,最后才珍重地将目光落在了阿宓的身上。   阿宓晓得他要做什么了,她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就跟着在原地变成了香兰小姐的样子。   她跟悟空用起变身术来,压根就用不上那么长的前摇跟那么多的花样。转圈借帕子的动作,不过源自于悟空自己的贪玩儿。   阿宓纵容他也就罢了,自己是万万做不到那样的。   更有甚者,虽然此刻她变成了香兰小姐的样子,可是不论是安静却挺拔的身姿,还是用自己的脸就会显得很乖巧、但是一旦用上别人的脸、有了对比,就能看出其中的一些从容跟强势的神情与气质,都能让悟空一眼就觉得,这就是阿宓本人。   阿宓的灵魂配上那妖怪喜欢的香兰小姐的外形?   悟空几乎是瞬间就改变主意与计划道,“等等、等等!妹子,老孙觉得这样玩儿还是有些没意思!不如这样……”他凑近她的耳边窃窃私语道。   风宓闻言,震惊地抬眼望向了他:……行吧,这样玩,其实也不是不行……   毕竟那高长贵不是说了吗?   知道那猪姓长工是妖怪以后,他才回忆起来,当初自己自高处跌落、伤了腿的事件发生得相当蹊跷。   那梯子确是无缘无故、自己裂开的。   只是事后追究起来,摆放长梯的仓库似乎并没有人进去过,对它动点什么手脚。高长贵在上工的时候,也没有人接近他,那猪姓长工只是在现场而已。   因此高长贵只能自认倒霉,甚至还要担个粗心的罪名——没有在使用长梯之前好好检验一番。   如今高老庄的大家伙儿一致决定要除了那只猪妖,因此高长贵将信将疑地提出自己的想法,也不是刻意为了加重猪八戒的罪名、想要他得到更重的惩罚。只是忽然想到、顺口一提而已。   然而风宓知晓,猪八戒并不一定会被他们根除,所以赞同悟空的想法,只当是为高长贵出了当初的那一口气了。   她跟悟空,一个变成了香兰小姐的模样;一个变做了高长贵的模样,藏进了那衣柜里。   令人意想不到的——至少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露出了或多或少的意想不到的表情,最后变成香兰小姐模样的人竟然是悟空,而阿宓则是变成高长贵的样子躲在衣柜里头。   阿宓对此倒是接受良好,她还以为悟空是担心自己的演技不行。毕竟刚刚变化的时候,她确实没有刻意摆出高大小姐的姿态跟神态来。   但是实际上,真要到了妖怪面前,阿宓是会比时不时就会因为觉得好玩而露出马脚的悟空要更投入一些的。   因为她总想知道,一个妖怪在真正面对那些他们心目中的弱势群体的时候,是会如何对待他们的。   这将会决定,一会儿阿宓要将妖打到几分之几死。   但是猪八戒……算了,就随悟空去好了。   她觉得自己已经相当了解对方的秉性了!   果不其然,夜半时分,那妖怪就摸黑来了。   如今他的身份完全是半暴露不暴露的,一方揣着明白装糊涂;一方半猜到半不敢赌的,就连关着香兰小姐,也只说担心高长贵那登徒浪子冒犯到了她。   而正如原书里,猪八戒一把普普通通的锁,就让翠兰出不了闺房的门一样。这里他的一句叮嘱,也得到了高太公的充分响应。   他想要锁住香兰小姐的房门,就能锁住香兰小姐的房门。   独他一个人能进去看“自个儿未过门的娘子”,除了小玉兰争取到了思念姐姐、每隔几日就能进去跟姐姐叙上一回话的权力,高家的其他人,不是只能站在香兰的门外哭、就是只会站在香兰的门外唉声叹气。   这让阿宓如何不觉得高太公无用?   尤其是在小玉兰的对比下,他甚至从未试图为自己的孩子争取过。   ——如果请些半桶水的法师来也算的话。   听说这次高长贵出门请法师,他居然只给了人家几两银子的路费。请来厉害法师的银子,得等对方来到高老庄、除了这恶妖以后才给。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抠门,还是不信任没能成了自己女婿的高长贵这个人。   ***   闲话不说,只说今夜。   没有彻底暴露妖怪身份的猪八戒,不曾像原书那般,云来雾去,十二万分的张狂。   屋里的悟空跟阿宓,只听见门外一声不算轻巧的落地声、然后是比落地声更轻的脚步声、最后才是居然还挺有礼貌的敲门声。   “香兰小姐、香兰小姐?”   彼时阿宓只是靠在衣柜里头、衣柜的柜门在悟空的强烈要求下还没有关上——总不能只他一个人在外头玩得开心,跟他一块儿的阿宓却连一阵儿热闹都瞧不上吧?   此时他虽然是香兰小姐的模样,却在阿宓的目光下扭得十分起劲地来到了大门前,嘴里的声音也是娇娇的,“冤家,不是说了,成婚之前少见面吗?”   他们都听高家的小姐们说了,原本她们是想用婚俗的借口,至少先拖过成婚以前的这段时间再说。可也不知道那妖怪究竟是不是故意的,香兰拒绝他拒绝得多了,他居然说自己要去看看小玉兰。   吓得香兰给他开了一次房门之后,成亲之前不见面,就成了成亲之前少见面。   而对于成功见到过香兰小姐一次的猪八戒而言,这就意味着可以见。   于是他觍面道,“香兰小姐,俺老猪不是都跟你说过了吗?”   “老猪跟天上的月老有交情!”   “那劳什子婚俗,就是不守也不打紧!我跟香兰小姐成婚以后——嘿嘿,一定会恩爱一生的。”   “哦?”   悟空眼珠子一转,语气里又是新奇又是有趣,原以为是个地上妖,哪成想却有可能是个天上怪?   他嫌关着门瞧不出对方身份、玩不了太多花样地道,“那今日,我就放你进来好了~”   “什么?”门外传来八戒惊喜的欢呼声,“太好了!你终于又想通了!”这里呼应香兰曾经为了玉兰放他进来的那一回。   “那俺老猪,嘿嘿,这厢可就失礼了!”   “香兰小姐”往衣柜的方向抛去一个媚眼。本也就从悟空方才的那一句话里收到信号的阿宓险些失笑出声。   最后还是险险绷住,并且随着八戒开门的动静,借机同时地合上了眼前的柜门。   自持法力的八戒,是半点儿也没有察觉到异常。   他一进门,就给“香兰小姐”递来了一个含(色)情(眯)脉(眯)脉的眼神。   “香兰小姐?”   已经进入过心上人闺房一次的八戒,显然不再满足于这点儿小亲近。   他试探性地不再像上回那样同高香兰作揖、叙话,而是一步一步地慢慢靠近对方道,“未来娘子?”   “——娘子?”旋即就伸出手来,试图摸上“香兰小姐”的嫩白小手。 第66章 第 66 章:出柜   而正如同阿宓先前说过的那样,在扮演他人的过程中,悟空随时都会因为觉着好玩而当场就崩了人设。   就如此刻,八戒期期艾艾地伸过来的黢黑大手,在他眼里就如同一根特别适合击打的糙猪蹄。   他也不忍,只嘿嘿一笑,就手劲儿奇大地拍了下去。那清脆的一声“啪”,让躲在柜子里的阿宓都觉得,声音仿佛就响彻在自己的耳边似的。   直直挨了这一记打的八戒就更不用说了,他瞬间就发出好似杀猪一般的哀嚎声,“娘子,你今日的手劲儿怎么这般大?”   倒是也不怀疑这香兰小姐是人假扮的,一则他没见过如此无聊的捉妖人;二则此前他还真没有机会了解看似温婉贤淑的高家大小姐的手劲儿。   因此彼时他疼得龇牙咧嘴的,也只当自己是摊上了一个天生神力的娘子。   悟空也没想到,这只猪妖竟然还挺“怜香惜玉”的。被那样狠打了一记,当下说出来的埋怨话,还如跟人调情那般。   他嘻嘻一笑,意识到自己还能再玩儿下去。   于是当下便又娇娇俏俏地道,“哪个是你娘子?你这汉子,真是好不害臊~”   没有暴露身份之前,八戒还是耗费法力,维持住了自己黑胖汉的人样的。   彼时他又有些害羞,又有些焦急地回应道,“天可怜见的,咱俩的婚事,可是老丈人亲口与我定下的。”   “这自古以来,儿女的婚姻大事,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哦,我知道了,娘子——娘子是不是因为婚礼还没正式举办,所以——所以害羞了?”   “还是……”他颇为扭捏地别了别脑袋,“还是在催促俺老猪……”要赶紧把你给娶回去呢?   “去去去!”别过脑袋的八戒没有看见,“香兰小姐”刹那过分活泼与嫌弃的神情。   悟空是当真没有没有想过,这猪妖的逻辑竟然如此自洽,无论如何,都能往姑娘倾心于他的方向上去思考。   也难怪小玉兰一心想救姐姐,结果却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悟空意识到这样不行,得给这个夯货来招猛的才行。   他先是回应了八戒的那句话,“既然是爹爹应得你,那你娶我爹爹去啊!”   八戒果然慌了,诸如“娘子”“未来娘子”这样占便宜的称呼也不敢喊了,重新退回相对有礼的模样道,“小姐,说的这是哪里话?”   “——心里话。”悟空将声调拉长,一字一句地道,“难道你当真不知,我的心里只有长贵哥哥一个人?”   悟空一向顽皮贪玩,可是此刻,他却将一个有了心系之人的香兰小姐模仿得情真意切、惟妙惟肖。   简直是躲在柜子里的阿宓、若是能够瞧见、都会感到吃惊的地步。   猪八戒更是顷刻间就被这样的“香兰小姐”唤醒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小姐说的可是那高长贵?”   他甚至没有要故作无知的意思,话语中充满了非人生物对普通人类的轻蔑,轻蔑到了甚至有些好笑的地步,“身为男人,却身无二两肉。猪某当真不知,若是他的话,将来该如何护住小姐。”   柜子里的风宓瞬间怀疑地看向自己变形以后的身体:不能吧?好歹也是长工出身,高长贵这甚至能够被称得上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好身材,怎么落到猪八戒的嘴里,就成了“身无二两肉”了?   悟空更是从中窥见了一丝好玩的苗头,当即就佯嗔道,“我们高家虽算不上富可敌国,但也是丰衣足食、不愁吃穿。”   “他身子骨不够强健,我就往家中招揽几个护院。为什么非要他亲自来保护我?”   “再说了~”“香兰小姐”的尾音忽然荡起波浪,“我就爱他的那张俊脸!”   “郎君,你快出来~出来让这家伙看看,你的那张脸,对比起他的来究竟是有多么的清秀~”   饶是以风宓而今跟悟空的默契,也没料到自己等待的出场机会竟然是这样的!   她在柜子里头猛地尬了一下……这才有些不忍心让悟空一只猴儿唱独角戏地缓缓地推开了柜门。   天可怜见的,她还以为悟空是要装成柔弱少女的样子,接着佯装瑟缩、实则故意引导发现柜中的他。   然后他就能顺理成章地看看猪八戒究竟会如何对待这对原本的有情人——同样也是一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之后就能考虑当场反转、揍得他满脸开花、满头是包的问题了。   可是现在……阿宓面色涨红,显然不太适合当个身处道德洼地的“奸夫”。也不是不能演,问题还是她做岔了心理准备。   她这样子,其实也不太像高长贵。   不过场上的所有人,其实都不是太了解高长贵这个人,所以也不是不能蒙混过去。   甚至“香兰小姐”见到心上人这副模样,反而还更加兴奋了。   “夫君~”她整个人都娇娇俏俏地贴了上来。   而还是那句话,阿宓总是舍不得让悟空一个人唱独角戏的。   她沉默地搂住了平日里其实还是要比她更高一些、此刻却毫无疑问的比她娇小的悟空。也就是“香兰小姐”。   猪八戒没防备心上人的柜子里还藏着一个男人。更气人的是!对方甚至不是被他察觉到蛛丝马迹而揪出来的!   而是这对“奸夫淫妇”!有恃无恐地自己暴露的!   在气得变出钉耙之前,他先被气得一呼一吸、一呼一吸,紧接着法术就露了破绽,一个大肚子毫无预兆地鼓了出来。   吓得猪八戒连忙背过身去修复自己的外形。   悟空愈发地笑倒在了阿宓的怀中。阿宓默默地扶稳悟空的身形。平淡的动作里,却夹杂着说不出的自然与亲密。   二人虽然看似放松,但却早就做好了猪妖有可能转身发难的准备。   结果肚子露出的意外,反倒叫八戒冷静了许多。   再转过身来的时候,他又恢复好人形的样子。   原书管人形的八戒叫黑胖汉,实则他的黑是一种健康的古铜色。身量绝对不能算瘦、但也并非那等满肚子流油的肥肉,而是那种鼓鼓囊囊的腱子肉。   方才露馅的那一瞬间,鼓出的肚皮也不见油腻或者是耷拉,只是有些不搭他的人罢了。   这样的身量,评价相对清瘦的高长贵一句“身无二两肉”,倒也不至于令人全然笃定这是源自于情敌的妒忌心。   这样的长相可能并不太适合做油腻、讨好、献殷勤的神态,可是此刻八戒的莽汉脸一垮,反倒升起了几分气势来,“你们、你们……你们居然合起伙儿来给俺老猪戴绿帽子!”   八戒这边,算账的话说着说着就要上头;悟空那边,却比他气势更足地打断了他,“我跟长贵哥哥天生一对!你想方设法地拆散我们两个,你还有理了!”   “你敢说,你不是早就知道我们两个是情投意合的了!”   八戒想起同为长工的大家伙们昔日的告诫,算账的气焰才终于被打消了些。但是狡辩的嘴皮子却还是快过脑子地道,“拆散你们的怎么就是俺老猪了呢?分明……分明是你身后那小子自己没用!讨不了老丈人跟丈母娘的喜欢,他们才将你许配给了我的!”   “那高长贵!是个男人你就别总躲在香兰妹妹的身后!”   “你敢不敢出来跟俺老猪比试比试!看谁更有资格做香兰小姐的丈夫?”   悟空自觉已经玩得够久,他抬头试图看清阿宓的脸色,看她是不是有兴趣应付这个猪妖。但他还顶着香兰小姐的外貌,此刻这小心翼翼的一眼,愈发显得其含情脉脉、对其关心备至。   阿宓只当悟空还在戏里。   他伸出手来,安抚性地拍了拍佳人的肩背,随即看向猪八戒。明明站姿站位没有丝毫的变化,但是正对面的八戒莫名地就觉得这小子的身形变得高大了许多。对面一对佳人的主体,也自然而然地就从高香兰变成了高长贵。   “你想比什么?”被香兰小姐形容为“清俊”的男人,如此轻描淡写地道。   而实际上,同样在田野里劳作多年的高长贵,相貌如何也不能够算得上是清雅。   他同样肤色黝黑,只是在八戒这个堪堪化作人形的家伙的对比下,才能被称之为“清俊”。可是他一张黑俏黑俏的脸,在这样的站姿、这样毫不避让、畏缩的姿态的衬托下,反而让八戒觉得:这家伙倒是有些男人的气概!   方才连脑子也不过的、只想一钉耙筑起对方的简单想法,也临时变成了,“其实俺老猪跟你小子做比,已经是有些欺负人了。”   “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到了这个时候才有勇气站出来。”   “如今香兰小姐已经成了俺老猪的未婚妻子,要是俺老猪就这样允了你们俩不明不白地在一起了,日后老猪在人前还有何颜面?”   “这样吧,你选三样最拿手的本事。只要有一样胜过我,俺老猪就自愿退了跟香兰小姐的这门亲事!”   别看八戒把话说得大方,实则他却不觉得自己会输。   要么自己三项全胜,抱得美人归。要么这小子用了巧计,赢了他一局半局的,他胜多数,说出去也好听。   而没了香兰小姐,在他的概念里,高家可还有一个玉兰小姐在等着他呢。   大不了再等玉兰小姐两年,反正他看小玉兰也是个美人坯子。   不过,“咱们可得事先说好了,男子汉大丈夫,可别跟俺老猪提些绣花捏针的本事!” 第67章 第 67 章:老巢   许是因为八戒的用词是高长贵胜了他,他就主动退了这门亲事;而非谁赢了,谁就得到香兰小姐,虽然这并不能就让她对他这个人改观了,但是至少不会令她动不动就生出那些危险的、想要打死猪的想法。   阿宓在心里认可了这个提议,并且已经预备像书中的悟空那般,转移战场不至于伤害到高家的那些普通人之余,还要以防万一地打听出猪八戒的住处。   ——虽然她已经通过书本的内容获取了这个信息,但是流程还是要走一走的。   于是阿宓假扮成的高长贵相当直白地向八戒询问道,“主家跟夫人年纪大了,咱们还是不好闹出太大的动静搅扰他们休息。”   “不若——咱们到你家中去?”   “也好让香兰看看,你是不是真像自己说得那样家境殷实。”   八戒有腾云驾雾的本事,一日之间,往返于自家洞府所在的福陵山跟高老庄简直轻而易举。   在普通人眼中,就是他的居所距离此处并不算遥远。   不过阿宓其实并不用考虑那么多,猪八戒完全没有防备着高长贵这个认识已久、知根知底的凡人。   她只是一提议,猪八戒就理所当然地思考起了后续的其它问题。   “香兰小姐也要跟着一起去吗?”   “当然!”“高香兰”积极地应答道,“我要是不跟着你们一起去,谁知道你们最后到底是谁输谁赢?要是有人输了不认账怎么办?”   那猪八戒就笑,在他的观念里,自己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凡人呢?   香兰小姐过去也好,正好见见他三胜高长贵的英姿!要是能够因此倾慕于他、日后他们夫妻俩因此而恩爱和谐,那就再好不过了!   于是他从现在开始,就在积极地表现自己,“实不相瞒,其实我家在福陵山。每日往返,其实都用上了些仙人手段。”   “你们二人若是不怕,我这就用法术将你们带到福陵山上去。”   “高香兰”意味不明地道,“你还会使仙人手段哩~”   猪八戒听不出悟空说这话想要表达的重点——看来真是天上来客没跑了。一会儿视情况看是要佯装不知地打死他;还是借机去臊一臊那玉帝老儿;抑或是卖个人情给天界呢?   此刻“香兰小姐”的眼睛放得全是悟空自己抑制不住的光亮。那猪八戒还以为当真是自己的手段起到了效果,美人儿开始仰慕起他的英姿来了呢。   他嘴巴上说着,“惭愧惭愧,曾经得了点小小的机缘。”套用的其实是他飞升上天、当上天蓬元帅之前的经历。   行动上却很诚实地赞同起了香兰小姐跟他们一起出行的提议。   他也似悟空那般念咒掐诀,招来一阵狂风,将二人往福陵山的方向吹去了。   ***   高老庄中,听见动静也看见阵仗的高太公战战兢兢,“坏事了、坏事了!长老,您的爱徒、天朝派来的史官大人,是不是被那妖怪掳走了?”   那妖怪还有人能降得住吗?   天朝上国不会因此而震怒,派人来攻打他们这乌斯藏小国吧?   长老却相当淡定,“老施主不必忧心,我那爱徒跟他那好友,凑在一起,有能够降龙伏虎的本事!”   “方才屋外狂风大作,许是他们两个追着妖怪出去了呢?”   高太公除了八戒会变些嘴脸的信息以外,其它的什么也不知道。   三藏虽然对妖怪没有太多的了解,但是他也会思考:要是那妖怪真有天大的本事,早就占山为王或者是蛊惑君王去了,何必盘踞在一个小小的高老庄之中?   遇到那种等级的妖怪,就算三藏对悟空跟阿宓有十分的信心,也会免不了九十分的担忧的。   但是高老庄的猪妖……且再耐心地等等看吧。   ***   而另一边,阿宓其实相当适应被狂风吹着走的状态。   一来,她的原形,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曾经自如地在风中飞舞过。甚至是还不会化形、还不会使用法术的时候。   而在能够变身以后,她又常常蹭起了悟空的筋斗云、敖玉这个时不时也会变身的龙形坐骑、甚至是唐僧这个人形坐骑。   所以对于被人带着走这件事情,她完全可以说是适应良好。   就是不知道悟空感觉如何,反正化身成高小姐以后,他是彻底放飞了自我。从被风吹起来开始,就“嘤”的一声紧紧抱住了阿宓。   这让刚刚还自信心膨胀的八戒,那颗心就像是鼓胀的气球被扎破了一般,咕嘟咕嘟地往外泄起气来。   尤其是使用狂风远距离地带人,其实并没有那么好带。   法力的消耗还是其次,主要还是他得分出心神,控制着狂风不会将他们吹得打转、不会一不小心没有裹紧人、将人给摔了下去。   那个高长贵还是其次,主要还是他的香兰小姐……因此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八戒简直心力交瘁、脑门儿冒汗。   心想香兰小姐跟上来也不知究竟是错还是对。   她要是不跟来,八戒兴许真的就一时觉得麻烦,将高长贵从风中掼下了呢?   如今情敌活得好好的、但是又免了心上人因此而怪罪他……八戒心里忽上忽下的,一时烦闷、一时又觉得这样的结果对他来说也有好处。   整只妖就这么纠结到了目的地——福陵山云栈洞处。   他有心想让香兰小姐更加地了解他一些,却也不敢立时就将其带进自己的洞府。   因此只在解了狂风法术的同时,用了一个障眼法,将云栈洞伪装成了几间还看得过去的青砖大瓦房。   属实是比上(高香兰)不足、比下(高长贵)有余,只是这如何能够瞒得住悟空的火眼金睛?   正如八戒借着他们落地的空隙那般,他同样也借着八戒专心施法的空隙,变化后的大眼睛眼中的金光一闪而过,那黑黢黢的洞府就在他的眼中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乖乖,”他无比自然地凑近阿宓,道,“那妖怪竟然真的带着我们两个来到了他的老巢。”   阿宓也低头同他耳语道,“那一会儿,我们戏他一戏,就把他擒回高家去吧。”   两方人马好生对峙一番,再看看究竟是该杀还是该放。   两句话的功夫,那猪八戒也做好了面子上的功夫转过身来。于是悟空点头的动作就又变得娇弱起来了。   ——好怪。   ——但是好像又没有什么违和感。   ——所以反而觉得更怪了。   诸如此类的想法登时在阿宓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打断她的思绪的,是猪八戒终于按捺不住气恼的话语,“你们两个抱够了没有?”   “高长贵,俺老猪跟香兰小姐的亲事可还没退呢!你要是再在老猪面前占小姐的便宜,我看那三场比试也没必要了,俺老猪直接一耙子筑死你得了!”   阿宓就无语,这要不是在神话片场,猪八戒这种无视悟空假扮的香兰小姐的主动行为的自觉,高低能混上一个偶像剧中的恋爱脑男主当当。   嗯……但是好像没有哪个恋爱脑男主的妖怪形态是猪?   嗯,那就恋爱脑男二。   ***   如今阿宓也算是直面了一把八戒相当在意的点究竟是哪点,那她当然不会放过对方。于是她道,“那我们就先开始比试。”   “这第一场,不如就比谁能让香兰小姐先发自内心地笑出来。”   八戒登时就懵了,“这是什么怪比试?”这样的比试,能算作他一开始就拒绝的捏针绣花之流吗?   “高长贵”却不知是发自人设,还是发自阿宓自个儿内心地正色道,“香兰小姐不才是这三场比试的关键,我们两个都想要求娶的人吗?”   “三场比试中,只有一个主题是为她而定的,已经是相当地委屈她了。”   悟空终于不搞怪了,他操纵着香兰小姐的外形、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态来,“长贵说得——有道理。”   说着,她便十分专注地朝着高长贵的方向望去了。   比起方才紧紧相拥的肉体上的甜蜜;其实是属于悟空跟阿宓之间的自然而然的亲密;这会儿,对视的他们,才真正有了一种展现出了小姐香兰跟长工长贵彼此契合、灵魂伴侣的感觉。   那种让人插入不进去的氛围,险些叫猪八戒直接开口认输。   最终,还是面子的问题,让他忍不住做了一次尝试。   “那俺老猪先来!”   他大步走进云栈洞幻化成的青砖瓦房,用法术变出一箱价值不菲的金银珠宝之后,这才假模假样地将箱子抬了出来。   紧接着就是走到香兰小姐面前,“砰”的一声将箱子放下——展现自己的好气力。   再一把掀开箱子,露出里头的珍珠翡翠、宝石金银来,“香兰小姐,俺老猪没有骗你吧?”   “老猪我有手段、有力气、有家财!跟了俺老猪,俺老猪只会让你过上比在闺中的时候更好的生活!” 第68章 第 68 章:经打   八戒的举动其实还能算得上是诚心。   他也知道,香兰小姐的笑容只是这场比试的一个结果,他跟高长贵真正要争的,其实是香兰小姐的芳心。   也不知道悟空是不擅长应对这种真情实意,还是因为八戒态度不错、所以不打算捉弄他。   彼时“她”只是沉默地看着八戒,然后轻且坚定地对他摇了摇头。   有那么一瞬间,八戒的眼神还是有些黯然的。   诚然,高小姐于他而言可能算不上什么真爱,但是他对她,绝对是有喜欢的。   八戒尝试失败以后,“高香兰”就主动看向了“高长贵”。   他们二人对上视线,然后就是不约而同地同时流露出的发自内心的温暖笑容。   二人没有刻意在彼时的八戒面前秀恩爱的意思,“高长贵”同样上前两步,走到八戒对面的身位,道,“那我们这就开始第二场比试喽。”   猪八戒的目光堪称阴恻恻地看向高长贵,他身上虽然没有因为爱情而起的癫狂,但是凡人的命在他的眼中,到底是有些不值钱的。   若是“高长贵”继续选择钻空子,那即使是赢了比试,也有可能是要丢了命的。   大不了他强势一点,照样可以得到高家的两位小姐。   风宓自然是看出了八戒目光中的不善,她轻挑了下眉头,反而觉得他这样的反应正中她的下怀。   从她不打算“误杀”猪八戒的那一刻开始,有机会走到唐僧面前的猪八戒,就增添了诸多活命的机会。   但是若是让他活得太轻易,未免太委屈高家的两位小姐,跟平白摔断了腿的高长贵。   还是这样好一点,她先把人狠狠地揍上一顿,再把人给带回去。   于是第二场比试,“方才你说我保护不了香兰小姐?那咱们两个就比比力气。”   猪八戒当时就被“高长贵”坚定不移的语气给整笑了,他兴奋地舔了舔嘴唇,问道,“你确定?”   二人一起在高家当的长工,对彼此的气力当然是相当的了解。   他也不管高长贵是不是在向他表明善意,当即就自信不已地说道,“好!”   “比试过后,你也莫要借口老猪占你的便宜。这样吧,我让你一只手!”   “不管你怎么使劲儿,只要你能掰下我的这只手,这局就算你赢了!”   说着,他也不管高长贵同不同意,衣摆一飘,就旋身挑中了一块儿大青石板。马步一扎,就将一只手稳稳地立在了上边。   风宓也不跟他客气,比起他利落的动作,她简直是慢悠悠地走到了大青石旁,接着伸手一按,就将自信满满的八戒的手臂给按了下去。   ——开玩笑,她主修的可是炼体的法门。   而且不同于重新投过胎的猪八戒,这些年她吃了多少太上老君的灵丹妙药、天庭的奇花异草、玉帝王母的蟠桃御酒……   别说是打败对方,简直是不碾压对方都说不过去好吧?   然而场上的另外一只妖怪,却没法那般理所当然地就接受这个结果,“等等、等等、等等!咱们重新来过!”   这会儿,他还觉得自己只是一时大意。   “刚刚没喊开始!”   “而且……而且咱们不是早就说好了,要让香兰小姐来为比试做个评判吗?刚刚她还没就位……”八戒绞尽脑汁地想着重来的借口。   而与他的窘样相对的,则是不打算再装下去的风宓。   只见她即使顶着旁人的壳子,也能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意气风发的样子,“无所谓,你想要再来,那就再来一次好了。”   不同于大众对猪的刻板印象,它其实是一种相当聪慧的生物。   八戒当即就反应过来什么,虽然伪装还未褪去,但是已然将钉耙变化、握在手中,“你不是高长贵!”   “你是谁?”   “嘻嘻,”不等阿宓回答,一旁就传来了悟空迫不及待的嬉笑声,“你怎么只问她——不问我?”   “香兰小姐?不对!你们两个装神弄鬼的家伙!”   “好哇,我就说小姐冰清玉洁,如何能够做出如此不知廉耻的事情来!”指的是“高长贵”方才藏身于香兰小姐的衣柜之中。   悟空此刻已经完全变回了原本的模样,他畅快地大笑起来,“妹子,你瞧,这夯货还想着高家小姐其实愿意嫁他的美事儿呢。”   八戒却来不及破防,刚刚他说的什么?   “妹子?”   风宓才终于变回自己的模样。   要知道,高家的两位小姐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美人跟美人坯子。   但是凡人之美,有多少能够胜过苦修多年、集聚了多少天地之间的灵气才能化作人形的妖精?   诚然,高家小姐是人类之中容貌顶尖的那一部分人,但是阿宓何尝不是妖中数一数二的姣美?   尤其是她还服用了那么多的天材地宝,将自己的每一处线条都修炼到了极致。   然而此刻,这种美却完全没有办法打动八戒,他已经崩溃了,“妹子!”   “你们!你们!”玩得好变态啊!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所以刚刚,他是跟一只猴子说了半天的情话吗?!   没有对比也就罢了,此地偏偏就多出了一个风宓来。   不是,你们为什么要女扮男、男扮女啊!你们这两个恶人!当真是好生恶毒啊!   “老猪!老猪跟你们拼了!”   今天,他就要将自己人生中的一段黑历史彻底地留在此地!   ——然后他就被悟空一棒子敲麻了虎口。   猪八戒难免更加震惊地看向了悟空跟阿宓,不是,你们俩有这样的手段,为什么还要先用变化之术来骗人呢?   纯粹是因为好玩么?   ——他道出了原因。   看他跟阿宓比试了半晌的悟空兴奋极了,他根本就不给八戒说话的机会——除非是边打边说。   于是乎,猪八戒只能一边招架,一边完全按捺不住地问道,“你们俩!你们俩究竟是谁?”   悟空就笑,“听好了——”   一旁的阿宓登时就是一震,等一下,悟空不会要重现书里用诗词介绍自己的名场面了吧?   果不其然,他当即就用了一段极对仗的诗句,将自己从花果山破石而出、到出海拜师学艺、闯地府、闹天宫……最后被压在五行山下的经历通通介绍了个遍。   而面对他的威名,猪八戒的反应则是,“好哇!原来是你!原来是你这个弼马温呐!”   “哐当”一声,那妖精的两条胳膊就都麻了!   “好你个弼马温,”然而他嘴上还不服输,甚至越挨揍、越是气急,“你几时从五行山下脱得身!”   “你不回你那花果山逍遥自在,做什么要来高老庄为难俺老猪?”   “是我在为难你,还是你在为难高老庄的一庄凡人!”   “我呸!俺老猪几时为难他们了,”八戒喘着粗气,道,“我在高太公家里,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迟,一个人,就挣下了他们半副的身家!”   “是他见俺老猪能干,主动将两个女儿许配给俺老猪的!”   “四大部洲,哪里的婚事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真心要计,拆散了那两个凡人姻缘的,也合该是她的亲爹!”   悟空完全没有被八戒的狡辩给绕进去,他知八戒此刻气力不足,因而停下动作,只将金箍棒抵在他的钉耙上,然后俯身贴近他,道,“你瞧瞧,你这不是知道高家的那位大小姐同那长工两情相悦吗?”   “在这件事情上,你纵然不是主犯,也该担个从犯的名头吧?”说来,至少在香兰小姐身上,高太公确实不是迫于八戒妖怪的身份,才打算将女儿许配给他的。   但是这就又引申出了一个问题,“还有,你装成凡人模样骗婚的事情,怎么说?”   猪八戒算是看出来了,这孙猴子压根就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主儿。   而严格来说呢,他却是个好面子、但是又不那么有节操的主儿。   因而他趁着悟空跟他叙话留手的功夫,拼尽全力地将九齿钉耙往上那么一架!就预备推开金箍棒走人。   悟空跟八戒对敌的时候,风宓就站在一旁,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自己的鞭子。   她甩弄得相当随意,好像那不是代表着上百条妖命的、一件凶上加凶的杀器,而只是一根芦苇长杆儿、一条叮当作响的小配饰。   直到猪八戒预备逃跑的那一刻,她才猛地转动自己的手腕,方才还温驯无比、仿佛没有一点儿自我意识的骨鞭就游龙一般地冲了出去!   八戒刚刚若是没有“梆梆梆”地跟悟空打上那般久,这会儿至少还能有点余力来跟阿宓过几招。   可他本就强弩之末,这会儿又一心只想着逃。   风宓一鞭子过来,他不仅被打个正着——还滑稽地被打在了鼻梁正中间的位置上。   嗯,还是竖着的。   猪长工摇摇晃晃、眼冒金光地缓缓地晕了过去。一道白光闪过,晕倒的猪长工随之就变成了高太公口中形容的那头猪妖。   黑皮、长鼻、大耳,比起影视剧里出现过的肥肥大大的家猪形象,他长得倒更像是紧实野性的野猪一些。   见此情景,阿宓顿时就:“……”不是,这也太不经打了。 第69章 第 69 章:处置   悟空跟阿宓顺手就将猪拖回了高老庄。   他们来得正是时候,这时候的大家伙儿无一不是早出晚归,太阳落山一段时间以后就休息。   他们这一通折腾,愣是折腾到了后半夜。   场上有精心的还在担心;没精力的已经忍不住打起哈欠来。   悟空跟风宓腾云驾雾地来,来了以后将金箍棒尾端挑着的猪八戒“哐当”往地上一砸,登时所有人就都精神了起来!   “就是他、就是他!”那高太公更是连连高声喊道。   小玉兰双手紧握成拳,看上去很有一些趁他伤、要他命的意识。   方才那会儿功夫,香兰已经跟长贵叙完旧情,这会儿她忍不住害怕地微微往后一退;那高长贵就默契地挪动步伐、挡在了她的身前。   一对有情人,竟全然不似悟空跟阿宓扮演得那般腻歪。   悟空全然没感觉到半点异常,从筋斗云上跳下来以后,就去戏弄其实他并不是特别喜欢的高太公去了,“你可看清楚了?当真是他?”   那太公这才别过脸来,又仔细地瞧了八戒一眼,然后就又是转头又是掩面的,似是不想再看,“是他、就是他!那日他忽然变成这般嘴脸,差点没把老朽吓死啊!”   “可是我怎么听说,这只妖怪不曾夺人女儿?他说他跟他的老丈人相谈甚欢,人家可是很乐意将女儿许配给他的。”   悟空并没有要为八戒分辨的意思,只是他们不知道当初事情发生时的一些微妙细节。他想知道,情况到底是两边人物看待事情角度的不同,还是一方有意夸张了。   然后他就见那太公露出了羞红了脸的模样,可见不是不羞愧的。   就算没有有意夸张过事件,肯定也是在当初叙事的时候极力将自己给摘了出去。   那边,悟空还在继续诈那老头儿;这厢,阿宓蹲在“昏迷”已久的八戒身前,“不应该啊,我只抽了他一鞭子,这皮糙肉厚的猪妖怎么昏迷了这么久也不见醒?”她“喃喃自语”。   躺在地上装昏的八戒动也不动,心里却在狠骂道: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手有多狠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吗?   他从福陵山被人摇摇晃晃地挑到高老庄,愣是都没觉醒过来半点的意识。还是悟空并没有刻意留手的那一摔,才将他迷迷糊糊地摔回了一点神来。   阿宓其实也是留意到,八戒在落地时极轻微地借着滚落的动作调整了自己的姿势,这才怀疑他已经醒了的。   所以她故意到他跟前“嘟囔”,想要看看他还会不会继续露出破绽来。   就是这会儿不露破绽,那也是没什么用的,因为阿宓早在上一个环节就看出了端倪。   甚至他这会儿绷着动也不动,阿宓只会觉得愈发地好笑而已。   “算了,”阿宓故意道,“没醒就没醒吧,正好——割两块耳朵下来,一会儿做庆功宴上的下酒菜。”   猪八戒绷不住了,“你奶奶——”   他的话音甚至都还没有落地,阿宓就笑眯眯地掏出了自己的骨刀。   这是当初她在花果山上,打败了那群野猪妖的首领、将獠牙孝敬给师父以后,他又开炉帮她锻造的骨刀。   阿宓用这对武器,其实并没有骨鞭用得频繁。   但是经过这么多年的锻炼,挥舞起来亦是不差。因此猪八戒尚且来不及暴起挟持她,就被她一把骨刀抵在了原地。   方才八戒跟悟空打斗得更多一些,轮到风宓的时候,他本来就有些力竭了。外加阿宓容易迷惑人心的外表,让八戒误会了自己能够在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寻找到突破的机会。   但是只一个照面的功夫——阿宓将骨刀横在了他暴起的必经之径上。   这里就能看出她的反应力以及出手速度。   八戒一时刹不住车,被骨刀割破了肩膀位置的衣服以及一层油皮。   他受了伤,可是阿宓的骨刀却纹丝也不动,瞬间就让八戒想起了她变身成高长贵的时候,所展示的一身恐怖的力量。   再来,就是这把骨刀的材质……乖乖,这不会是他这辈子投胎成的同族的獠牙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家毕竟都不是什么恶妖,有什么话完全可以好好说嘛。   八戒认怂认得相当迅速,“您奶奶——奶奶您,老猪这皮糙肉厚的,身上的肉可不好吃嘞。”   “有什么关系?”阿宓轻佻地用手中的骨刀拍了拍八戒宽大的耳朵,“反正我是妖怪,牙口好,说不定你的肉,我吃起来正合适呢。”   “那、那也不行,”猪八戒绞尽脑汁地为自己找活路,“你可知我的师父是谁!”   风宓想也不想地就用骨刀的刀面狠狠地抽了他一记——休想凭借着认师父的举动,模糊自己的罪行。   想要攀关系,等对峙结束再说吧。   于是她说:“我管你师父是谁,既然醒了,就好好跟高家的人对峙、说清楚自己的罪行。你的嘴里要是敢有半句谎话,我就把你的猪舌头一刀一刀地片下来!”   八戒试图亮出自己的背景,风宓打断其施法之余,面上既不见畏惧、也没有多少愤怒,这般不为所动的模样,反倒更加地彰显出了她后来话中的分量。   猪八戒知晓,凡间就是存在这种类型的妖怪,行事不管不顾,上头的时候,就是天,那也是敢捅破给你看的。   他骨子里很有些知情识趣的成分,当下就挪动身体、肥大的臀部“duangduang”地往高太公的方向弹动着,“丈人!老丈人!您快来为我说句话啊!”   “我是八戒啊!就是您的那个好女婿啊!”   高太公又气又怕,在猪八戒被人降伏的状态下,终于敢鼓足勇气骂上一句,“住口!我早知你是个猪妖!”   “若不是担心你残害大家,我怎么可能同意把女儿嫁给你!”   “好啊!你们果然早就知道!”有一段时间,僧人跟法师在高老庄频繁出没,八戒心中不是没有怀疑的。   只是他们对他的威胁不大,所以八戒才没有急着跟高老庄的大家伙儿摊牌。   没想到甫一摊牌就是这种境遇!   明明他才是被一群人合伙隐瞒、暗暗找来法师要将之除去的受害妖;结果一时不察,这群人反倒成了受害者了!   猪八戒气得直哼哼。   只是他到底是知晓妖怪在面对那些没有法力的凡人的时候是有多大的优势的,因而只在心里发了两句牢骚,就识趣地同他的“老丈人”道,“就算小玉兰,你是出于种种考量,才决定成全我俩的。”   “可是香兰,分明是你百般暗示我来提亲的吧!”   他俩可谓是一拍即合,八戒表现出了那个心思,高太公同样有想法,随后便暗示对方:如若是真心求娶,便速速前来提亲。   高太公被这猪妖的厚脸皮气得一懵!是,他是打算将香兰许配给他,可那不是……   猪八戒仿佛能够读懂他的心思,随即便补充道,“就算你要将女儿嫁我时,还不知道我是个妖怪,那俺老猪最多也就犯下个骗婚的罪行,如何也罪不至死吧!”   “最多——”他目光扭捏地看向角落里站着的小玉兰,“最多按照我国律法,发配我到你家里服个几年的劳役,你再把二女儿嫁我也就是了。”   “呵,”阿宓闻言倒是不生气,她知道有些事情八戒心里还没有数,于是当即揪住了对方的大耳朵,强行将他的视线从小玉兰的身上转了开,“真当人家对你芳心暗许、情根深种,连你未来姐夫的身份都顾不得了,也要向你表明心意呢?”   “晓得人家只是不想自己的姐姐落在你这个猪妖手里不?”   猪八戒顿时就连耳朵上传递而来的疼痛都顾不上了,立时便大喊道,“什么?你骗人!你在骗俺老猪!”   他急急忙忙地将目光转回到玉兰身上,期望她能给出一个他希望的答案来。   然而小女孩儿只是鼓足勇气,同样也望向他,“我根本就不喜欢你!”   “还有,当初长贵大哥受伤的事情,是不是也是你干的?”   八戒已然沉浸在高玉兰的第一句话对他造成的暴击中——无法自拔。   阿宓也不提醒他,只是加大力气,拧了拧手上的猪耳朵。肉还有点糙,一点儿也不软和。   猪八戒登时就疼得嗷嗷直叫,随后马上就叫嚷开了,“哎哟哎哟!我没我没,我没想杀他,我就是想给他一个小教训!”   “当时老丈……太公都准备要把香兰许配给我了,可他还老缠着小姐不放!”   “姑奶奶,姑奶奶您想啊,我要真想杀他,那小子还能活到现在?”   “哼——”阿宓这才冷哼一声,放轻了手上的力道。   悟空则是借机观察起高太公面上的表情来。他还记得,当初他们可是告诉自己,那会儿高太公夫妇俩都准备随了香兰的意,将她许给高长贵了。跟这猪妖坦白的情况可有出入。   结果扭头就将对方心虚的表情撞个正着,悟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就算他没打算强硬地逼迫女儿,当时恐怕也用了缓兵之计,或者是想要两头钓、给女儿钓出个最好的夫婿来。   虽然在道德上有些缺失,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同样的,猪妖的罪行在动机上也能稍稍减轻些。   风宓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倒也不再主动提起要将八戒打死了事这种话,只是看向高长贵这个当初的受害者,“当日是他害得你摔断了腿,运气不好也不是没有可能丢了命。而今你想要怎么报复回来,都随你。” 第70章 第 70 章:拜师   八戒这才有了点面对情敌的包袱,愣是哼哼唧唧的,说不出求饶的话来。   众人的目光无一不集中在高长贵的身上,只有香兰的眼神中带着担忧,担心心上人此刻承担着的压力,担心他会被妖怪记恨。   只见那高长贵狠狠地握紧了拳头,他怎么可能不恨这猪妖?   若不是他,之前他也不会彻底失了跟心上人在一起的机会。   他跟香兰几番情意相投,又几番好事多磨。情敌出现;太公不满;从高处跌落、伤了腿;失去了对未来的把握……桩桩件件,哪件没有这妖怪的参与?   他害他受了那样重的伤,也不知将来会不会留下后遗症,却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想要给他一个教训?   高长贵险些就要火气上头,让几位法师打死这个猪妖了事了。   可是他甫一接收到心上人那充满柔情的目光,整颗心也就跟着软了下来。   ——算了,要是他逞这一时之气,那猪妖见自己没了退路,要跟众人鱼死网破怎么办?   在场的所有人,他哪个也不希望他们出事,不然香兰该有多难过啊?   于是他下定决心道,“方才那猪妖说得对,光是隐瞒身份骗婚一事,如何也罪不至死。”   “可是这骗婚的罪行也有轻有重,那猪妖虽不曾图财害命、多伤人命;但也险些害得我后半辈子再也站不起来。”   “既然如此,光服劳役又怎么够?还请几位法师将他驱赶出去,让他再也不要回到高老庄来。就当判了他一个终生流放了吧。”   高长贵也不想再去计较,这妖怪离开以后,是不是还能另起炉灶、过上好日子了。他只想快快地了结这桩孽缘,帮心上人一家彻底摆脱这个猪妖。   悟空晓得这凡人不是个没有血性的汉子,否则初初见面的时候,他也不会举着武器就冲了上来。对他心中的顾虑,自然也能猜到几分。   他故意恐吓八戒,“诶——谁知这猪妖走后会不会反悔回来?要不——俺老孙还是帮你们除了根吧?”   “不回了!不回了!打死俺老猪,俺老猪也不再回来了!”然而不等他话中的尾音落下,猪八戒就急吼吼地道。   大不了他往东或向西去!菩萨让他等待的师父自东土大唐而来,他沿着官道、往有人烟的地方落脚,到时候总不至于错过吧!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保住性命要紧!   阿宓却觉得差不多了,她站起身来,踢了踢猪八戒肉质紧实的大腿,“呆子,刚刚你要说,你的师父是哪个来着?”   她这话问得并不算突兀,旁人至多觉得阿宓是想要会一会对方的师父,看看对方究竟是适合跟猪妖一起被一锅端;还是可以利用对方来约束猪妖。   甚至连猪八戒都是这么想的!   他赶忙道出师父的身份,希望能够通过对方的伟大与正统,多为自己换来几分活命的机会,“我的师父,是南海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亲自选中、自东土大唐而来、要前往西方求取真经的得道高僧!”   “哦呼——”阿宓发出一道刻板的惊呼声。随即扭头望向三藏跟悟空。   悟空同样有些惊讶,他眨巴了两下眼睛,这才接受了这个阴差阳错的事实,跟着阿宓一起扭头望向三藏、同时还道,“师父,没想到,这还是我们的冤孽呢。”   见到他俩的反应,八戒心中顿时有了个模糊的猜测。   被众人的目光一致地盯上,体验了一把高长贵方才的待遇——甚至他还要更惨一些,高长贵好歹是个名副其实的受害者,他倒转头成了加害者的师父了——的三藏,这会儿可真是急得脑门冒汗。   没办法,他的身份特征实在是太明显,没见高老庄的大家伙儿也跟着一下子就盯上他了吗?   可问题是,跟原书里他已经经历过悟空跟小白龙,而且对他俩留下的印象都不是十分的好不同。   原书里他觉得悟空喜欢吹嘘自己;而且对天不敬,对师父也不够尊敬。小白龙——他光知道人家烧毁了玉帝御赐的夜明珠,他就变成了一匹不会说话的白龙马。   所以对于犯错出场的八戒接受良好。甚至中期还觉得八戒入门以后表现良好;至少比“屡教不改”的悟空好。   但是这里,阿宓的出现弱化了悟空欺天罔上的过往、同时也弱化了师徒二人的矛盾。   唐僧身为凡人,不明白悟空一开始不使手段拨弄鹰愁涧,是因为他确实不会水下的诸多手段;所以想要速战速决,就要直接开大。   开大不是指他本领的上限,而是鹰愁涧那些无辜生灵的生命上限。   于是阿宓就跟他一块儿拿下小白龙,实现了悟空当时“降龙伏虎”的豪言壮语。   所以三藏对悟空最为深刻的印象,就是他的这个徒儿是个本领高的。身上虽然背着前罪,但是平时看着实在乖巧,当初大闹天宫的事情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在其中的吧?   而等到小白龙一入队,哦吼,那就更了不得了。   这一次他没有化身白龙马,口中衔着横骨,平时轻易不口吐人言。这一回,他早早地就跟大家解释过,他火烧夜明珠的罪行完全可以算作是一个意外。   只是因为有关于火系的法术,他掌握得不精、掌控能力不足,所以才酿下大祸。   平日里更是任劳任怨,为众人鞍前马后。   所以迄今为止,三藏对菩萨为他找来的这两个徒弟,可谓是印象良好!   怎么到了这猪八戒的身上,就变得如此、如此的荒唐了!   阿宓知道三藏在心梗些什么,她还非要坏心眼地问猪八戒道,“你说你师父是个得道高僧?”   “这世上,哪有和尚娶媳妇儿的道理,你莫不是在诓骗我们吧?”   “没有没有!”猪八戒实在是怕极了阿宓这个美娇娘,“我师父真是、真是他老人家……”八戒心虚一秒,因为模糊猜出了三藏的身份。   接着才继续道,“只是我还没正式入门呢!”   “只是观音菩萨吩咐我在西去的道路上等候我未来的师父。”   “但是你们应该也能理解的对吧?那谁知道菩萨什么时候选好人,我师父又什么时候从东土大唐出发。”   “那东土大唐离这儿又有多远,他几时能抵达这里呀?”   “老猪先娶个媳妇儿,跟她一起热个炕头。”   “说不定师父来之前,我还能给她养老送终呢!”   他不解释还好,他一解释,三藏顿时更加绝望了:这都是什么歪理?   不过唐三藏这个人吧,他强就强在他并不畏难、也从来都不会去逃避自己应该承担的事情。   于是当下他就在八戒跟前坦白了自己的身份,并且告诫他,入了佛门以后,可千万不能再动那些歪心思了。   “不动了、不动了,打死俺老猪,俺老猪也不敢再动那些歪心思了!”   八戒说的全是真心话。   所有的事情,在生命面前都可以退后一步变成小事儿。   天知道他在发现自己猜对了,场上那个正经僧人打扮的家伙,居然真的就是他要等待的大唐高僧的时候,他的心情究竟是有多么的激动!   他的猪命欸!好悬终于给保住了!   天知道他究竟是有多害怕那两个阴晴不定、动不动就要割他的猪耳朵下酒、动不动就准备把他给根除了的妖怪?   他都害怕前脚他们刚刚同意把他给“流放”出去,后脚就觉得这样做还是不够保险、追上来把他给刀没喽!   如今他大小也能算得上是几人的师弟了,他们总不至于同门相残吧?   虽然排名的时候,他才发现三藏正二八百的徒弟只有孙猴子一个人。   阿宓给自己捏了一个唐朝官员的身份,小白龙严格来说其实是她的人。所以最后兜兜转转的、居然还似原书那般,由八戒成了唐僧的二徒弟。   事已至此,高家人还能说什么呢?   确保猪妖之后不会再回来,他们就谢天谢地了。而且没听人家刚刚说吗?之前他还没入门,所以做出的那些恶事,如何也不能算在长老法师们的头上呐!   所以到了第二天送别的时候,高太公依旧给悟空他们准备上了一笔丰厚的金银,用来感谢他们的出手相助。   悟空只为阿宓拿了一块,说是给她留个纪念。其它的,在师父推辞不肯收的情况下,他把它们全都送给了高香兰跟高长贵这一对小情侣,说是就算是借花献佛、给他们准备的礼金了。   悟空在那里料理人情世故的时候,阿宓则是悄悄地来到了小玉兰的身边,“我实在是很喜欢你,所以便赠你一句话好了。”   “你爹是个糊涂的,你若是不想姐姐妹妹再受罪,不若将高家握在自己的手里。”   “对了,我要赠你的那句话是——你爹命里无子。若是不想被草草嫁出去以后,再来考虑这些问题,就提前做好准备吧。”   嫁出去还不好再掺和娘家的这些事情了,万一将来翠兰招赘的时候,又遇上什么事儿了呢?   高玉兰被阿宓的赠言惊得瞳孔瞪大。   她甚至不敢细问下去,一是不知阿宓同她泄露“天机”,自己是不是要支付什么代价。二是——她猛地又小心翼翼地望向高太公的方向,确认他还是没把注意力放在“女儿家”这边以后,方才那颗跳动的频率猛地加快的小心脏这才舒缓了些许。   原来爹爹的命里是不会有他一直想要的能够继承高家家业的男儿的么? 第71章 第 71 章:金蝉脱壳   阿宓给小玉兰留下了一根墨霭曾经褪下的羽毛,这玩意儿并不起眼,可以作为一个小饰品悬挂在手腕上。有需要的时候,高玉兰只需要将它点燃,墨霭就会心有所感。   换言之,阿宓给了小孩儿一个将来能够向鬼神借力的机会。   师徒几人启程,送走了一行人的高家人也准备进门以后,而今尚且还稚嫩的高玉兰走在最后,认真地看了一眼高家大门前悬挂着的高高的匾额。   随后才勾上她娘的手臂,仿佛什么特别的事情也没有发生过,说说笑笑地跟着家人们一起回了家。   ***   说回师徒几人那边,八戒一入队,阿宓就不客气地将小白龙身上的那根扁担丢给了他。   猪八戒嘴里嘟嘟囔囔的,却是悟空跟阿宓这样的好耳力、也没有真正听清的抱怨声。   你说他怂吧,他又敢嘟囔出声音让人听见;你说他好猪胆吧,他又小小声声地让你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对于这种程度的怨言,悟空跟阿宓都可以宽容地当成是没听到来处理。   但是不可以多,多了就是你在耍小聪明,借由这种恼人的方式来发泄自己的不满。他们虽不至于真的要了猪命,却也是会恶作剧一番,给他一点儿小小的苦头吃吃的。   而在相处的过程中,八戒发现自己在这个队伍中并没有靠山。   按理来说,一个取经的队伍里头,取经人的地位应该是最高的,尤其是作为师父的唐三藏。然而猪八戒却发现,他对队伍中的那位女施主,虽说还不至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位,但也、但也……总之就是微妙地令猪八戒觉得,没到这个地步不是因为三藏作为僧人有多独立、多自立,而是因为那位风姑娘不打算做到那个份上。   有时候又会觉得师父还是有自我的,只是那点子自我全然不是他可以把控得住的。   他有自己的原则,原本八戒还可以利用这点进进谗言,让自己过得轻省点;但问题就是中间有个更得师父信赖的风姑娘。   总之师父的路子可以说是被堵死了,八戒扭头就看向队伍里武力值最高的孙悟空。   好吧,如果说师父还有点点让他觉得他对风姑娘并非言听计从的地方;他的这位师哥简直全然没有!   说他俩一拍即合也好;说他俩惺惺相惜也好。反正有时候八戒嘴孙猴子一两句——也有事,会被阿宓揍。   同理,他要是敢对阿宓有所怨言,甚至是有所怨念,他又会被被那弼马温报复。   最后看一眼队伍里的小白龙呢?那简直是个唯风姑娘马首是瞻的。   总结下来,他进了这个队伍,可算是彻底入了贼窝了!   这一天天的,马也是他喂;行李也是他担;虽然斋不用他化吧,但是还得被感叹一句:活干得不比先前的小白龙多——因为小白龙还要载风宓,还会主动找事做,比方说化化斋、为大家铺个床什么的——但是吃得可比他多多了。   惹得猪八戒是又气又恼,却不敢真的就撂挑子不干了。   他可都听那俩心狠手辣的妖怪说了,而今他们是他的师弟,让他干点儿活、蹭点功德什么的,他们也不吝惜。   但是哪天他要是因为吃不了苦头而打起了退堂鼓,那样没有毅力的家伙,他们怎么敢信他不会回到有吃有喝还有大小美人儿的高老庄?   真要到了那一天,就将他除了根吧。   于是乎情况就变成了他要是任劳任怨地干活儿,前罪皆免不说,最后还有可能修成成果。   他要是甩手不干,结果就是被那俩魔星结果。   要怎么选择,这还不明显吗?   而在真的接受自己的定位以后,猪八戒跟这个取经的队伍才真正地彼此接纳了。   再被悟空跟阿宓调侃说吃得多的时候,他也不emo了,而是敢于直接怼回去道,“俺老猪吃的是不少,但是俺老猪会的本事还比那小白龙多呢!”   “他能干的活儿,老猪我全都能干;他不会的本事,老猪却不见得不会。”   “要我说,你们就不应该让我来挑这个行李!放我跟师兄一块儿出去降妖除魔不好吗?”   “少来,”风宓直接打断他的施法,“你们一年到头的才能遇上几次妖魔?”早被暗地里守着的那些天仙们给清过一道了。   “悟空不打妖精的时候还会去化斋。”路过的人家就让小白龙去,他生得清俊;还不用劳动师父。   但是附近荒无人烟的话,就得悟空出马了。   一来他闲不住;二来他腾云驾雾的动静最小、变化之术学得也是最精。   “难道你想跟悟空换换,日后自己去化来斋饭?”   猪八戒瞬间就将摇成了拨浪鼓状。用法术的消耗可比纯干活儿大多了。要不然原书后期,他也不会放弃在高老庄伪装身份。   而且他目力不及悟空,肚子饿的时候不能马上吃上东西,反而还要一寸土地一寸土地地寻找有人烟的地方,那日子过得也太苦了!   还有他的变化之术学得囫囵,若是因为心情激动忽然露馅,随机吓死了那么一两个凡人,那他的取经路可真是平添业障。   可他仍旧没有放弃,卡在风宓马上就要看不过眼的那条线上,时不时地磨两把脾气好、好说话的小白龙,让他帮忙给马儿喂个草料、给他挑会儿担子什么的。   风宓见不惯他试图揣摩自己的底线、并在上头撒野的行为。主要还是她这个人的底线比较灵活且具有针对性,猪八戒磨的若是后来的沙僧,她可能还不太会去插手;但是小白龙就不行。   因而找准机会教训了他两回、让他不敢偷奸耍滑地太厉害以后,这全新的队伍也就磨合得差不多了。   说实话,阿宓觉得还挺奇妙的。   她这个人,一向不喜欢跟不对自己胃口的家伙产生太深的联系。   比方说在凡间她救人无数,其中肯定遇到过知恩图报的好人;身世坎坷的倒霉人跟多行善事的好人。   但是她的朋友,一直都已经如今已经荣升鬼差的那一个。   不是她不会交友,而是她主动将其拒之门外,不给他们与她深交的机会。   花果山上的小猴子们不好吗?好。   严格来说,除去这五行山下的五百年,她跟小猴子们待在一块儿的时间说不定比跟大圣待在一块儿的时间还要长些。   然而就算是不把大圣拿出来跟他们做比较,她跟她的那位能够一起降妖除魔的凡人好友的羁绊也还是要比他们深一些的。   所以当初花果山的危机一解除,她就跑到灌江口找她的师父去了。   原本阿宓就觉得,人生在世,真正的知交只需一二便足以。   不曾想这兜兜转转、阴差阳错、因为种种考量所以没有马上离开的,竟然跟这么多与她性格迥异的家伙熟悉了起来。   而且熟悉了以后,就发现这些人还挺好拿捏的。   而人一旦可以被她放在手掌心上肆意揉捏,那哪里还有什么好不好相处的说法?自然是她怎么觉得舒心就怎么捏喽。   就是无波无澜、只是赶路的日子实在是还有那么一点的小无聊,也难怪书中悟空偶然撞见一处美景,都能流连许久了。   而世事可能就是这样经不起念叨。阿宓这边才感叹日子过得风平浪静、四平八稳的,没有激情;那边,前头的山林中就跳出了一只虎妖虎先锋。   说实话,过了这么多年,阿宓早忘了八十一难的具体顺序、甚至是他们所要历经的部分劫难。   收服八戒以后,阿宓还以为紧接着就是沙和尚了呢,结果却跳出一只看起来还有些修为的虎妖来。   她一边回忆,一边摸上腰际的珍珠链。结果是想了又想,也没能想起来师徒几人的取经路上何时多出了这么一只拦路虎。   总不能是因为她的插手,菩萨算到他们将来可能会凑不齐八十一难,所以临时加塞的人物吧?   阿宓也不管那么多,反正既然都犯到她的眼前来了,被打死就当这家伙倒霉/主人小气、不给法宝/主人不关心、没有及时救援喽。   要是在面对每一只妖怪的时候,都要考虑对方身后是不是有个背景深厚的靠山,这取经路走得未免也太没有意思了。   怎么想,这都应该是想要蹭点弘扬佛法的功绩的他们应该要考虑的问题吧?   这样想着,她相当肆无忌惮地化出了自己的骨鞭。   结果下一秒,同样发现了他们这一行人的踪迹的虎妖往后一退!   双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用力一撕,身上的那层虎皮就被他血淋淋地扯了开来。   阿宓顿觉眼前一黑!   要说她这么多年以来,各种奇形怪状的妖怪见得也不算少了。但总的来说,其实也就分为两大类:人形跟兽形的。   人形的灵力高了自然能够将自己变得好看。兽形的见得多了其实也不失美感。毕竟西游世界中,人跟妖的审美其实是趋向于统一的。   不然取经路上,唐三藏也遇不着那么多貌美的女妖怪。   然而众人眼前的那只虎妖,鲜血淋漓、血肉模糊……简直给人一种从中式恐怖误入西式恐怖的恶心感。   要真是生死关头、惩奸除恶的紧要关头,阿宓皱皱眉头也就上了。可是这不是取经路上吗?人家三藏长老正儿八经的徒儿们可都在呢。   于是阿宓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骨鞭,不说话了。   下一秒,那只虎妖就自报家门道,他是黄风大王的座下先锋!此番出来,是要为大王捉两个凡人下酒。又问他们几个是何来历,胆敢踏入他们黄风岭的地界?   他这么一说,阿宓的一些记忆就被唤醒了。   黄风大王,是那个能使三昧神风的黄毛貂鼠?   在形象上,阿宓曾一度将他跟后期出场的黄眉大王搞混。在种族上,人家分明只是黄毛貂鼠,可是阿宓却很长一段时间将他误认作是一只黄鼠狼精。   明明在形象跟原形方面,她的记忆东零西落、移花接木,将人记得不是一般的混乱,但是对方的本事,阿宓简直印象深刻!   他会一口并非东南西北、春秋松竹的三昧神风。寻常人被他吹上一吹,就万事皆休。也就是大圣肉身抗造,遭人猛吹一阵儿,也只是眼珠酸痛罢了。   影视剧刻画得还要更加夸张,导致阿宓在很长一段时间中,总以为那是个无比厉害的角色。   直到看了原著,才发现人家是取经路刚开始不久的时候就遇到的妖怪。厉不厉害的先不说,总之收服起来实在敷衍。   悟空只变身飞虫往他洞府中一飞,就听见他在自曝其短。   顺着他给出的弱点往灵吉菩萨那里那么一找,妖怪转头就被收服了。   阿宓愿称之为这是天上的神仙第一次准备这种仙为的磨难,所以没有做好准备、导致磨难太过简单、像极了提前设计好的样子的经典一难。   于是到此为止,阿宓几乎快要将这段剧情全都记起!甚至还有闲心感叹,原来打黄风大王的时候,沙僧还没有加入他们呐。   ——看来他的存在感是真的不太高。阿宓连他的出场顺序都没有记得很清。   但是现在捋一捋的就很顺了嘛!   原书作者应该是担心读者阅读疲劳,所以在几个徒弟的出场之中穿插了一点儿小故事:悟空——强盗——小白龙——黑熊精——猪八戒——黄风大王——沙和尚。   通了!全都通了!   ***   另一边,那虎妖放完厥词,八戒当即就举着钉耙冲了上去!   降妖除魔的功劳!俺老猪来了!   悟空见状,也耐不住手痒地随后跟了上去,“八戒,俺老孙来助你一臂之力!”   脑海中一片通畅的阿宓则闲闲地守在了三藏的身边——她怎么记得那只虎妖最后还会折回来劫走三藏呢?   用的好像就是用撕裂的虎皮假冒真身的金蝉脱壳之法? 第72章 第 72 章:馒头   之后的情形果真如风宓所知的那般,那虎妖用金蝉脱壳之法脱身以后,便化作一阵狂风直奔三藏而来。   他化成的狂风其实并没有很精妙,风势莫名其妙地大。作为风——这种无形之物,空气中却仿佛有什么要破风而出。   这等怪状,便是阿宓没有想起剧情,也不会放任三藏被他掳走。   阿宓也不试探,将大量的灵力灌进骨鞭之后,就猛地向迎面而来的“狂风”击出。   这一击——且不说那虎妖化风得真的达到无形无状的境界,才不会被阿宓使出的物理攻击伤到;阿宓用的也并非是纯粹的物理攻击啊。   就像原书中,大圣明明会避火决,在面对老君的六丁神火时,也不得不依赖五行八卦的特性避其锋芒。现实中,风宓也是能够仗着法力硬破那家伙的法术的。   只是这对双方的层次水平都有着分明的要求罢了。   而今的情况显然,风宓用鞭就用得够准、够狠;那家伙学艺就学得不够精、不够深。   因而一声哀嚎过后,迎面而来的狂风停止作响,一只斑斓猛虎猛地从空中掉落。   阿宓恐他还有手段,便依旧守护在三藏身边,只叫小白龙过去探探那虎妖究竟是真死还是假死。   结果当然是真的不能再真,那作恶多端的虎妖也简直是死得不能再透彻。   阿宓随即便吩咐小白龙,让他到溪边去剥去这妖怪的虎皮、分好它的虎肉,再用包袱里的油纸好好裹紧。   日前墨霭就回到她的身边来了,这同样也代表着师父那边又一场战役的结束。   如今墨霭就算重回她的身边,也得了神君不要随意地掺和进他们一行人的事件中的嘱托。   取经之事本就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美差,而今阿宓阴差阳错地得了菩萨的承认、得以正式地进入其中,她总不好再拖家带口地带上太多的人。   那凤头鹰等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即可,自身还是不要过多地参与其中,免得遭人眼红。   因此如今阿宓只会在有需要的时候喊他现身。平时他就隐藏在云层之中,并不随行在风宓的身侧。   如今这种情况,墨霭自然对忽然出现又能随意在阿宓身边走动的小白龙看不过眼。   但因为阿宓当初的灵光一闪,提前向小白龙透露了墨霭的存在;又因为这孩子傻白甜的性格,因此相当亲近墨霭这个“自己人”。   在他不明所以的时候,又把阿宓当初的那点子念想透露了出来,如此倒是意外平复了凤头鹰妖怪心头的那点不忿。   彼时两妖已经可以愉快地合作:一个剥皮切肉、一个打包带走,就把阿宓对师父的那份孝心给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了。   只是在小白龙料理虎妖的时候,风宓还给墨霭安排了个别的活计……   这边留下的几个人没有一个闲着的,就连险些被抓走的唐三藏,此刻都在惊魂不定地念着经。   那边,悟空跟八戒师兄弟俩,也连跑带跳地从追击出去的方向上赶了回来。   那猪八戒,一看唐三藏还有心力坐在原地念经呢,他登时就松了一口气。   回程的过程中,悟空倘若用上筋斗云,那便是扭扭身的功夫就能到,而显然这回他并没有很急、因此他甚至是落后了八戒三两个方位的距离才折回的此处。   这会儿看见早先心急捉妖、而后又焦急折返,这会儿一口气松了直接腿软到站不住、一屁股duang在原地的八戒,他笑着跑上前来拍了拍他肥厚的猪肩,“八戒,你看,俺老孙说得没错吧。”   “有阿宓妹子在这里守着,那只虎妖怎么可能掳得走师父呢?”   原来他二人追着虎妖走远,悟空无意跟八戒抢功,就由着他追上虎妖,朝他筑了一耙子。   结果钉耙落实了才发现,那虎妖早使了个障眼法,用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即刚撕下来的虎皮——变做自己的模样,自己则是化作一阵狂风,既是逃脱、也是为了回头拿走唐僧。   发现事态以后,师兄弟俩的反应各不相同。   悟空只是觉得有趣,取经路上,终于来了一个不是那么无聊、又不是菩萨给师父准备的预备弟子的妖怪——应该不是吧?那家伙的黑气可重得很。   猪八戒就是纯担心了,担心师父会被妖怪抓走吃了,那他之前那么多罪不就白受了吗?   而且成佛也无望了,小命都有可能保不住了!   他心急得太明显,看出来的悟空安慰他,他们虽走了,可是阿宓还在呢。   ——而且她才懒得考虑靠山不靠山、预备弟子不预备弟子的问题。遇到作恶多端的妖怪,对方就难逃一个“死”字。   对方不把主意打到师父身上还好;要是打了——该被担心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彼时猪八戒已经充分认识到了风宓的本事,但是事关自己的小命,哪有那么容易不紧张的?   尤其是那虎妖还是个顶狡猾的,虽然打不过他们几个,但不就在他俩的追击之下成功逃脱了吗?   因此悟空虽安慰得他暂且心安,却抵不住他越往后越快的步伐。   这不,一旦确认师父没事,立时就瘫软在了地上——倒不是到了极限,就是这家伙比较不顾惜形象。   原本悟空随后赶到,跟他说了这句话以后,八戒是应该感到心安或者是嘿嘿一笑便打个哈哈过去的。   可是他只要一想到,自己这一大通忙活的,不仅寸功未建,还耗去了不少体力,整只猪就蔫儿吧唧地提不起劲儿来。   是,他的大师兄神通广大,真要发起威来,别说是什么米饭馒头,就是山珍海味、仙酒金丹,他也照样能给你弄来。可是他们这一行人不是正在取经吗?   别说是上天去盗御酒、讨仙丹了,师父就连他们用点石成金之术化点金银出来、再拿金子银两来买吃的这种事情都不准。   只准他们向那些施主化缘;最多再收点衬钱,用这些钱来买自己需要的东西。   说是取经路上,要是任意施为,未免失了诚心。   那猴子倒是还有本事,化缘的时候,就是要将人家整个仓库的米粮都搬过来,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他非得说这是恶事!化缘的时候最多因为他将小钵变成了大钵,再有就是正好碰上哪户人家心善,一听说是要斋僧,就将他们现有的、煮好的所有粮食都奉上,否则就算是一些富户,他也不会多去拿人家的一钵粮食的。   这可苦了八戒了!   虽说他生而为妖,出生就能化形,还有法术傍身,轻易倒是饿不死。可他今生毕竟投的是猪胎,这顿顿不吃饱的,他饿得慌、饿得难受呀!   此前难得才碰上有人烟的地方,给他管上了那么一顿。   结果追个虎妖就消耗没了不说,还是白费力气!   八戒是越想越伤心、越想越难过,这会儿才真是心气耗尽地瘫坐在地上起不来了呢。   ***   八戒此猪的心思,其实就还蛮好猜的。   不说似悟空这般的通透灵性之妖,只要猜起来,那结果几乎就是一猜一个准儿;就是小白龙跟三藏等人,在几个常见的选项里头慢慢地筛,再结合当下的情况,一般不用超过三次,就能将八戒的心思猜得清楚明白。   就像眼下,悟空已然完全知晓,这呆子究竟是在颓靡些什么。   他肚子里的坏水登时就开始咕嘟咕嘟地冒起小黑泡来,心里正犹豫不定,这次要用哪个小花招来把猪激起来呢。   不如哄他说回来的路上,他见到路边的一丛刺莓正结得茂盛?   等八戒打起精神、回头找上一路也找不着的时候,了不起他许他在心里骂他两句好了。   那想干坏事的气息,几乎要从悟空的眼底满溢出来。   阿宓看得好笑,然而刚刚她吩咐墨霭去买的东西到了、被对方在天空中盘旋一圈提醒、然后果断丢下时,她同样是想也不想地就将之往猪八戒的方向甩了过去。   那是由好几张包袱布包成的一座小行李山。因为墨霭办事细心、裹得严实,即使经历了一场飞行、又被他从高空中投掷下来,也没有半点要散架的意思。   而阿宓抽鞭的动作虽然利落,却温柔得仿佛当日自玉龙的口中救下那匹千里马,非但没有对其施加太多的力道、还帮助其卸下了一些自高空掉落的冲击力。   因此小行李山仍旧完完整整、看起来相当活泼可爱地滚落到了猪八戒的面前。   阿宓还以为这家伙好歹也要疑虑一下,谁知道八戒只是长鼻耸动了两下,就极惊喜地叫唤出声了,“馒头!这里面装的是馒头!”   他忽然就来了力气,从地上一股脑地爬了起来,围着小行李山装了一圈,那双眼是越盯着行李看越亮!   “师父!大师兄!风姑娘!你们快看呐!这——好多馒头呐。”除了去溪边料理虎妖的小白龙,在场的所有人都被他用捧读的语气给呼唤了一遍。 第73章 第 73 章:日常   悟空不理他,只是径直走到阿宓的身旁,同她胡说八道道,“妹子,你也太宠那呆子了些。”   阿宓便睨了他一眼:这是戏瘾又犯了?   “你要这么说的话,那咱们两个彼此彼此。”   八戒就属于是风宓曾经并不太讨厌、但也不会去深交的小毛病一堆、要说是大奸大恶吧、站在其种族的立场上似乎也不至于。   阿宓都能接受的存在,悟空的包容度自然只会更高。   尤其是八戒还占了悟空师弟的名头。   想想他当年在方寸山上,那些师兄弟们是如何对待他的,悟空在看待八戒的时候,难免摘不下那师弟滤镜。   所以虽然口口声声地说他是“呆子”,但是实际上,八戒并不会跟悟空计较这个。他真正在乎的少干多吃挣功劳,除了第一点以外,悟空没一个落下的。   他化来的斋饭,从来都是八戒吃得最多。   除了在八戒太过分的时候嘴他两句,悟空还不是默默地在行李中为他添上了一个大钵?   阿宓平时跟八戒交流得虽然少,但他担的那些行李里头可也有她的一份。且迫于她的强势,猪八戒待她简直是少有的任劳任怨、毕恭毕敬。   既然如此,那偶尔想起来就投喂他一顿又有什么呢?养宠物都没有这么省心的呢。倒像是养了一只任劳任怨的驴。   这么一想,阿宓待八戒难得有几分柔和,“算你鼻子灵。”   “行了,想吃就打开吃吧。”说着,她面向三藏道,“我这个做徒儿的远行在外,在道场对我惦念不已的师父,逢年过节的,给我捎来点吃的用的,也说得过去的哦——长老。”   之前就说过,阻碍他们一行人过上好日子的并非本事,而是借口。   阿宓这借口虽然找得不咋滴——至少肯定是不太记录记录进他们的西天惊险取经故事中的,但是至少还算是给面子——起码还给找了一个借口。而且频率不高,只是逢年过节。   因此暗地里跟着的那些仙人们也不是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看见就是了。   反倒是唐三藏——他如今年纪轻、又十分看重取经一事。   一开始肚子饿的时候,只说忍忍,甚至不愿悟空腾云驾雾地去化缘来给他吃。跟书中那个甚至会主动让徒儿会化些斋饭来吃的老油条简直是天壤之别。   不过他终究还是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就像是悟空跟八戒戒不了酒,他也会应允他们喝些素酒。   眼下亦如是,紧皱的眉头甚至都没能维持得住片刻,八戒只是期期艾艾地走过来,优先给他老人家递了个馒头,三藏就叹了口气,默认墨霭送来的东西能吃地自己先抬手掰开一点儿吃了。   心中亦想着:罢了,他的这个二弟子,生来食肠就大。这些日子干起活儿来亦是任劳任怨,也不犯禁——那五荤三厌的,一直戒得好好的。   而今阿宓既然愿意善待他,他还是不要多嘴说些什么了。   八戒可太知道师父这态度意味着什么了,只见他乐得愈发地见牙不见眼,殷勤地悟空跟阿宓那里都走了一遭,递了一油纸袋的馒头过去!   阿宓没有拒绝,她跟悟空如今,就是十天半个月不吃东西,那也是没什么的。   但是这些吃的既然是从猪八戒的手里抠出来的,那意义可就全然不同了。那呆子平日里可是贪心得很,所以即使只是就着对方不舍的表情,悟空跟阿宓都能觉得手上的这些东西仿佛比寻常时候见到的香些。   是以阿宓非但没有拒绝,甚至还让八戒给溪边料理死虎的小白龙留了一袋。   “姑娘这话说得,老猪我哪能忘了小白龙呀?”实际上是真的忘了,因而八戒一边说,一边心虚地取了两个油纸包放在一旁。   小白龙平日里又乖又好说话,可帮他分担了不少活计嘞。   他虽没有投喂过他,但是只要有他在,他的肚子都能饿得慢上一些。所以一经阿宓的提醒想起了对方,八戒给人留的馒头都是两袋。   分配好吃的以后,他是再也按捺不住,拳头大小的馒头,他是一个接一个地往嘴里丢啊。   开始吃的时候连嚼也不嚼,直到空荡荡的胃袋终于有了个底,八戒才从一口一个变成两口一个。   小山堆一样的馒头包裹,就这样一层一层地没了下去。   就着水吃了两个馒头垫肚子的三藏看得是目瞪口呆,就连对八戒的食量相对有概念一些的悟空,都忍不住在对方丢进最后一个馒头的时候上前去摸了摸对方的大肚子。   圆鼓鼓但并不是那么软绵绵,一种相当奇特的手感,不等悟空好奇地上手再捏一下,八戒就不耐烦地挥手赶人道,“去去去!”   “嘿——你小子。”悟空吐槽他的翻脸不认人。   八戒却似乎觉得接受投喂跟接受被摸是两码事儿,只见他挥退了悟空也不见心虚,反而喜气洋洋地自个儿拍了拍自个儿的肚皮,“这么多天了,总算吃上了一顿八分饱的大餐!”   一旁的三藏闻言,顿时吃惊地看向他的肚皮,“徒弟啊,你吃了那么多馒头下肚,才只有八分饱吗?”   八戒虽然身量高大,但是那么些馒头呢,加在一起看上去甚至比他的肚子还要大上一圈。   更别说他的肚子里不应该只有胃袋才对。   猪八戒听岔了三藏的意思,还以为师父这是嫌他呢,赶忙上去献殷勤道,“师父,俺老猪这是干得多、吃得才多呢!”   一旁的悟空好笑地看着他,这回总算没有上去拆穿、说些他能干的小白龙都能干、但是他却不若他能吃那样的话。   而阿宓这边,她玩心比悟空淡些,再有意思的馒头,吃两个便也觉得没味儿。   因而喊了一声,“猪悟能。”就把剩下的半袋馒头丢了出去。   八戒欢欢喜喜地于半空中接住纸包,“女菩萨!”   “师父说的没错,阿宓姑娘你可真是个人美心善的好菩萨!”   阿宓抽了抽嘴角,再次意识到这家伙究竟是有多么好哄。   ***   一行人一直等到小白龙回来,眼看着他又要分上一轮的馒头,除了八戒,谁都摆手拒绝了他——不是吃不下,就是不想吃了。   八戒倒是还想伸手再接,被真心觉得他吃得也是真的够多了、外加报复他刚刚居然不让他捏他肚皮的悟空拦了一记,最后剩下的一袋多的白面馒头全进了八戒背的箱笼里。   ——没错。他们队伍中的包袱终于升级成了箱笼。   升级那日,三藏沉默着看着里头一套又一套的属于悟空的新衣服,勒令他接下来绝对不准再往里头加新的了!   否则再这样下去,他非得专门招一个徒弟来为他挑衣服不可了!   猴儿震惊地看看师父,又疑心地看了看行李,口中嘟囔着,“真有那么多……”   气得八戒有话要说!   悟空只是威胁地举起因为他而换的化缘用的大钵,他就怂怂地不敢再说话了。   阿宓则是给他出了一个好主意:虽然不能再加新的,但是可以换新的呐!   换下来的衣服也不用浪费,反正墨霭如今闲着也是闲着,让他隔段时间往花果山寄趟衣服外加一些给猴儿们的小礼物回去好了。   悟空表示惊喜跟赞同。   三藏则是头疼地不准阿宓那样地溺爱悟空。   一行人凑在一块儿简直吵吵闹闹,倒是显得赶路的日子也不是那么难挨了。   ***   对了,还有时不时就会发生一起的打妖怪活动,而今终于轮到了他们专门安排的黄风大王。   总之一行人吃完东西以后往前赶路。   往前走了不到半天,就遇上了一阵怪风。   那风跟虎妖化形而成的还有些不一样,一路上张狂地刮过,扎根甚深的树木都被它们刮得簌簌作响,仿佛要被自地下连根拔起。   身为凡人的三藏在这等近乎天灾的怪风,都难免生出了要改换道路的心思。   只是不待八戒附和、悟空应声,前方的山林中就罕见地冒出了不少的身影!   有动物化身的小妖怪们,脸上的动物特征却没有办法完全抹去或者是故意保留,他们举着刀剑、训练有素地挡在了他们前进的道路上。   唯一一个特别像人的人形生物。   他穿着金光闪闪的盔甲,头戴鹦鹉羽毛做的长翎,身量修长、五官齐整,混迹在这些妖怪里头,简直就像是强盗堆中的读书人那样醒目。   但是这些妖怪们却对他毕恭毕敬,还有小妖在他的身侧指认道,“大王、大王!就是这伙人!害死了您派出去的先锋大人!”   “还将他剥皮切块,不知道送往哪里去了呀!”   这座山是他们的地盘,虎先锋的手下也是有小妖跟随的。   他们本领低微,不敢跳出来为他们的先锋报仇,却将情况目睹得真真的,回去就禀报给了他们的大王。   黄风怪当然还是不想对上孙悟空的,但是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下他的面子了!   作为一只有底牌有底气的妖怪,他要是不表示表示,今后如何还能服众? 第74章 第 74 章:成就   “你们这伙人,当真是好不知事。”   “路过此山,不说前来拜会于我,怎么还下手残害了我的部将?”   “今日你们若是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交代,就休想踏出这黄风岭!”   “坏了坏了,”挑着担的八戒看着眼前影影绰绰的妖影,口中忍不住碎碎念道,“这是打了小的,来了——”他看着眼前妖怪年轻俊秀的面容,愣是没法将完整的一句“老的”补全。   八戒这话、这姿态,未免有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悟空见状,直接上前一步,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说乖孙,”他开口便占人便宜,“咱们之间,究竟是谁不知事?嗯?”   “你知你孙外公来了,也不说拜见,不说美食美酒地招待外公、再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地送外公跟师公出山?”   “未免太过没有礼数了吧?”   那妖怪一听悟空说出的这诸多恼人的话,就受不得气地亮出了自己的武器,“小子,休逞口舌之利!”   “有本事的,钢叉底下见真章!”   要说打斗解闷,那可真真是顺了悟空的意了。   他就差没有举着金箍棒、上前去跟那妖怪比斗一番了!但是在那之前,二人之间却凭空生出了一条骨鞭!   阿宓难得放出了这一百单八颗的骨鞭的全数形态。她人分明还在取经的队伍里头没有上前,但是那条骨鞭却强势地在一行人跟那妖魔之间隔开了一条界限。   骨鞭的尾端,甚至狠狠地抽在了那妖魔的钢叉上!   那妖怪倒是还没有弱到连阿宓的一鞭都接不下。   但是他拿武器一挡,才发现钢叉上传来的力道竟然远远超乎他的预料!   这鞭子明明都已经如此灵活了,怎么还能残余如此强势的力道?   尤其是骨鞭的尾端被钢叉挡了一记以后却去势不减,以他手中的钢叉为支点,划过一道全新的弧线以后,竟然朝着他面部的位置荡了过来。   黄风微微往后一仰,虽然用最小的动作弧度跟最少的体力消耗躲开了这次攻击,却躲不开骨鞭带来的罡风在面上狠狠刮过的悚然感!   嗯哼,不是?!   转世的金蝉子长老的队伍中,不是只有一个曾经大闹过天宫的孙悟空值得他们沿路的妖怪们注意的吗?!   这个战斗力极(重音)高的女妖,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菩萨是同他交代过,若干年以后,转世的金蝉子长老会带着他的几个弟子前往西天取经。   若是他能在恰当的时候,帮忙出手磨炼一下他们这一行人,功德圆满之后,他自然也就能跟着一块儿走上正道了。   因为有妖族九尾狐前辈的前车之鉴,旁的妖怪黄风不敢保证,但是他自己肯定是知道分寸的。   磨炼磨炼,肯定得先有磨难才能锻炼。   但是这磨难肯定不能真的夺去转世的金蝉子长老的性命。否则的话,他就是被那只猴儿一时意气——打死了,到了阴间他也没处说理去。   黄风原本很有分寸,不说这场妖难演得究竟能有多逼真,反正他肯定是不至于搭上自己的。   可是这女妖的忽然出现,却猛地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不是!那个!金蝉子长老总不能是收了个女弟子在队伍里头吧!   那他打她不是白打?被她打了岂不也是白被打?   所以她丫的到底是谁啊?   黄风原本还想将孙悟空拉进这个主场,虽然他计划中最完美的结果就是不对上齐天大圣,只跟取经队伍里的其他人打上一架。但是风宓这纯属是乱入啊!   可惜了,他擅长的本事若是其它,阿宓也就无所谓他跟悟空走个过场了,但偏偏只会让悟空眼珠酸痛的怪风。   阿宓一向在意悟空在八卦炉里害的那个眼病,而今怎么可能还会放任他们二人对上?   因此不待黄风随机应变、想出办法,风宓就率先邀战道,“杀了那虎妖的人是我!想要为他报仇的话,就跟着来吧!”   说着,她就一马当先地用上了腾云驾雾之术,瞄准一处安静空旷的地方就冲了出去。   黄风当真是好生郁闷!   他的性子其实有点佛系,当初菩萨给他安排了一个活计,让他有机会步入正途,这很好。   这些年在黄风岭做个山大王,日子过得好像也不赖。   所以金蝉子长老他们来就来吧,要是绕了个远路绕过了他,他也不会追的。   但是这怎么就忽然冒出了第三个选项来呢?   他不想跟人打架啊!   黄风怪幽怨地盯着孙悟空看了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在那个女妖邀战的时候接个茬。   等、等一下,难道说,取经路上的默契,只有他们这些被派遣来的妖怪才有么?   被打死了就直接上路,没被打死的才能上岸?!   黄风被这个猜测吓得赶忙追上了阿宓的步伐!不管怎么样,在能一对一的时候,还是先追上去一对一吧!   万一那女妖等得不耐烦,折回来跟孙悟空一起对他进行混合双打,那他真的可以准备准备上路了。   腾云驾雾之术,那黄风怪一样也会。而且他还有风助力,因而风宓没等太久,就将这妖怪给等到了。   她兴奋捏紧手中的骨鞭,骨子里其实还是期盼着与这些足够强的妖怪战上一场的。   黄风怪不防阿宓话也不说,抬手就将骨鞭抽了过来。   两次被对方主动出击,他不由地也有些着恼。握紧手中的钢叉,就准备在一对一的打斗中证明一下自己!   ——然后就差没有被阿宓的骨鞭抽得抱头鼠窜了。   不是,诶,不是!   女妖将自己的武器运用得娴熟,黄风觉得自己能够理解,但是!但是他在抵挡跟反击的时候施加在骨鞭上的力道究竟去了哪里?   那骨鞭是什么法宝吗?一定是一件功能颇为强力的宝贝吧!   否则的话,难道在他手忙脚乱地应对骨鞭的时候,那女妖就已经完成了一整套的卸力、重新掌控、再次攻击这样复杂的流程吗?!   那岂不是意味着,光从打斗这一项的比拼上来看,他完全敌不过这个女妖怪吗?!   当了这么多年的山大王,黄风今日也是有点破防了。   但是、但是其实不要紧的!毕竟他安身立命的本事又不光是利用武器进行战斗。   黄风已经不打算继续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下去了。   只是在他将头转向巽地的时候,掌握着剧情消息的阿宓就已经猜到他准备用什么招数了。   风宓当即丢下一颗白骨于原地,然后便使了个遁地的法门遁到地底下去了。   那得多迅猛的狂风,才能吹起整个苍茫大地呢?   黄风被阿宓灵活却迅疾的应对小惊了一下,可他毕竟是能压下那狡诈虎妖的一山大王,在面对阿宓的变招时,他不可能一点儿手段也没有。   当下,阿宓遁地,他就飞天。借助着高处的优势,牢牢地盯着脚下的这片土地。   风宓要是畏战而逃,他自然不战而胜。可她若是还敢冒头……哼哼,他的三昧神风也不是吃素的!   半刻钟过后,就在黄风心中都已经冒出了打道回府的想法时,他右侧的地面上猛地鼓起了一个黄土包。   他立刻就鼓起腮帮子,对着那块地界猛吹!   然而土包都被他吹得散了,阿宓还是一点儿身影也瞧不见。   不是,这到底是被他吹没了,还是她压根就没出来?   下一秒,他的左侧又鼓起了一个土包!黄风就晓得了,那女妖还没死呢!   不仅没死,而且还相当狡猾,藏头露尾的,时不时又要彰显一下存在感。这让他走也不是,继续打又没辙。   不过黄风也是懂得什么叫激将法的。只是他要吐风,这个时候分开心神来说话合适吗?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地面上第三个土包鼓起,然而风宓还是不见人影。   黄风的耐心先被耗尽,对着地面高喊了一声,“妖怪,藏头露尾的,算什么……”   不待他吐露出完整的一句话,方才鼓出的鼓包之一忽然就炸出了一个人影来!黄风当即严阵以待!   谁还不知道他暂时停下吹风是个机会了?   可是这一回,他才刚往巽地方向转头,身后就传来了一阵极强烈的危机感!   黄风只来得及草草地伸出钢叉来挡了一记,就被因为钢叉这个定点而转向的骨鞭狠狠抽中!   不是!这也太疼了!   而且那女妖到底是什么时候转到他的身后来的?   黄风百思不得其解,却也只能先负伤而逃。   他一走,风宓就收回了白骨化身的另一个自己。   她的身体缺少皮毛羽毛,学习身外化身的法术时,其实很吃亏。法力在流动时的消耗比那些具备皮毛羽毛的妖怪们大不说,能够回收回来的部分却比他们要少。   好在办法总比困难多,风宓在跟骨鞭的联系愈发紧密时,就突发奇想,想要试试利用这些骨粒来充当自己修习身外化身之术的媒介。   结果效果竟然好得出奇!   是以刚刚在躲进地面之前,阿宓就在地面上留下了自己的媒介。   躲避的时候不仅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本体,也是为了让那个妖怪不要对无人地面上一颗并不起眼的小骨头出手。   之后几次动作,消磨那妖怪的耐心。抓住机会,用本体吸引他的注意力,再利用化身将其打伤。   虽然占了点信息差的便宜,但是她在战斗过程中的其它表现就也很让她自己满意!   无伤打败黄风怪的成就达成啦!   ——开心!收工!归队!   阿宓准备回去的时候,才发现悟空不知何时竟跟上了他们。   许是觉得阿宓这次主动邀战是因为无聊到了极致,虽然他自己也跃跃欲试的,却始终没有上前来打扰他们。   直到黄风怪被阿宓打得抱头鼠窜、逃回洞穴了,他才来到阿宓的面前道,“玩得开心啦?”   “嗯!”阿宓看着他这一回终于是完好无损的双眼,笑得简直不能更开心! 第75章 第 75 章:沙僧   悟空明明不知道阿宓究竟在开心什么,但他只是见她笑得清甜,就也忍不住跟着一块儿笑了起来。   二人其乐融融地相处了好一会儿,悟空才道,“方才俺老孙在一旁看着,那老怪使的妖风似是有些凶恶。”   “你我二人还好,八戒跟小白龙——一个皮糙肉厚,一个有鳞甲护身。想来遭遭罪的,也能挨过去。”   “可是师父他肉体凡胎,如何能抗得过那恶风?”   “看来还是得想个法子,将那妖怪彻底除去,才好过这黄风岭。”   他二人对视一眼,默契道,“妹子,你先回去。”   “你变成飞虫模样,到那妖怪身边去一探他的虚实?”   心有灵犀的对话之余,又是递给彼此的一个默契笑容。   旋即阿宓折返回三藏身边,悟空则是直奔那妖怪的老巢去了。   ***   阿宓一回去,就受到了八戒的热情欢迎。   “姑娘姑娘,你跟猴哥,可是已经将那只妖怪给打杀了?”八戒不知风宓方才一对一的近况,只看到三人前后脚的功夫就接连飞了出去。   他对阿宓跟悟空的实力还是很有信心的。要是二人联手都拿不下一只黄风怪,这真经他们还有什么求取的希望吗?   趁早分掉行李、各回各——哦哦,他不能回高老庄,但是他起码可以回福陵山云栈洞啊!   下一回,他先跟未来亲家沟通了自己的妖怪身份再成婚呢?   总比在取经路上搭上猪命好吧?   但是这一切行动的前提,都建立在悟空跟阿宓失败的基础上。   不过这又怎么可能呢?   阿宓很是豪爽地回应道,“没死,被我打得逃回巢穴去了。悟空如今正想办法令他无处可逃呢。”   这话一点儿也不出乎八戒的预料!   可他仍旧开心得喜上眉梢。虽然之前的可能性也不大,但是这会儿,他的猪命确认保住了不是?   只见八戒乐滋滋地,“我看那妖怪方才摆出了那么大的阵仗,还以为他多有本事呢。原来他也不行啊!”   阿宓闻言,实在是很难不似笑非笑地看向对方。   这呆子,这时候“大家是一伙儿”的集体观念就变得相当强了。打败黄风怪的明明是阿宓跟悟空——其实只有阿宓,只是八戒不知对战时的那些细节跟详情——他乐得跟自己也参与进去、出力了一般。   不过同样也是这个时候,这家伙看人眼色的能力简直达到顶峰。   阿宓只是这么看了他一眼,本来也没打算跟队伍分割得太清楚,可他却像是被瞬间点醒了似的,殷勤地翻出了行李中的水囊,拔开瓶塞、递给阿宓道,“姑娘本领高强、姑娘辛苦了!”   “我看猴哥一时半会儿地也回不来,您先喝口水歇歇。”   “要是那老怪太过狡猾,猴哥一个人久拿不下,一会儿我跟小白龙再去助阵。”   拿下了当然就是猴哥一个人的功劳。   要是猴哥需要辅助的话,他跟小白龙再去蹭点边角料的功绩。   这时候又不忘带上小白龙了,确实令人讨厌不起来。   阿宓便没有驳他的面子,甚至还道,“那只老怪应该不用你俩操心,不过我跟悟空都不擅长水战,之后要是遇上了水下的妖怪,就需要你们两个出力了。”   不擅长水战,当然只是跟他们自己的陆战跟空战对比起来。   可是阿宓又不是没有在集体中生活过,当然知道主帅吃肉、小兵喝汤的道理。   把活儿分出去一点儿,她跟悟空也好忙里偷闲一下嘛。   这种事情甚至都不用另外跟悟空打个招呼,她相信二人一定会有这样的默契。   八戒闻言果然开心起来,大吹特吹起了自己还是天蓬元帅时的功绩跟本事。   小白龙在一旁默默地不说话,只是偷偷地剩下不多的白面馒头默不作声地递给了阿宓。   八戒看着看着,咽着唾沫,再吹不出更多的话来了。一旁的小白龙依旧默不作声,但是出手递给了八戒难吃的干粮。   兄弟,怎么一会儿功夫没见,你就跑到我的主人面前吹捧起自己来了呢?   ***   悟空回来得其实并不算太快,要是再晚些时候,第一次遇妖怪尤其积极的八戒都要主动追出去找他了。   但是他一回来,竟然就带来了那妖怪已经被降伏的信息。   跟原书的剧情大差不差,他一变成小飞虫飞进人家的洞府,他就自曝其短,说是除了灵吉菩萨以外,没人能够降伏他。   这话说得当然是夸张了,但也点明了悟空就接下来要去找寻的对象。   虽然其实就连他跟阿宓,都不是不能试着降伏这只妖怪,但是有了能拿功劳的捷径,谁还想费心费力地打妖怪呢?   而且取经路上的功劳,当然还是大家一起来分才比较和谐嘛。   ——以为黄风怪的出现只是开端,算出师父步步该灾、处处有难,却不想大家对照的仿佛是天上的时间比例,之后一个妖怪凑几难的事件也时常发生,当然也就不知道自己之后不是劳心劳力就是很水地度过磨难、中间起码得无聊几个月的悟空如是想着。   他去请来了灵吉菩萨,走了一个收走黄风怪但是不伤其性命的流程。   本来嘛,黄风怪有个偷走琉璃盏内清油的前罪;这里又要给悟空他们制造磨难,多少得为难队伍中的凡人一把。   菩萨抓妖的时候,象征性地让人吃点苦头,记录起来也好看。   但是这一回,他被阿宓打得凄凄惨惨戚戚,待到见到灵吉菩萨时,他简直委屈得纳头就拜。   于是无论是悟空还是暗地里的记录者,都默认了他可以被灵吉菩萨直接收走。   ***   后半段既走了原书剧情,黄风怪的行动跟心理跟原书实则大差不差。他是一只相当谨慎的妖精,早在唐僧他们路过这里以前,就努力打听好了取经队伍中的配置跟唐僧几个徒弟各自的本事。   谁知道阿宓因为不是三藏的徒儿,所以压根不能他能先变身以后的天仙配合、探听到消息的范畴里头。   原书里,光是一个三昧神风吹不死的悟空,就足以让他还是动了回归的念头,更别说此时他光是被阿宓一个人就打成了这样。   他知孙悟空七十二般变化的本事,因此简直洞府里出现一只疑似对方的飞虫爬虫,他都要努力想办法、自然地跟手底下的小妖怪们交流、自曝其短一次。   甚至连夜里说梦话的日程都恨不得安排上!   还好悟空的办事效率高,不到半个白天的功夫,就让他回到了自己的快乐老家。   ——真好啊。   黄风怪跟知道了菩萨降妖的故事的唐三藏同时这么想道。   他洞中的小妖怪们逃得还算是快,这种情况下,大家倒也不会特地追上去赶尽杀绝。   只是正好路过对方洞府的时候,搜刮了一通洞中的素食,就继续西去了。   ***   之后的故事就像是悟空原来经历的那样。   原以为狡诈的虎妖跟有自个儿独特本事的黄风怪只是一个开端,谁知道开端是开端了,但是后续接不上啊!   他们一行人,又开始在山中猛猛赶路。   一连赶了几个月的功夫,才来到了书中同样描写过的八百里流沙河。   说实话,阿宓已经有些忘记沙僧出场时的场景了。   只是悟空跟八戒居然会跟沙僧一块儿打起来,他别不是又干回了老行当,还准备继续吃人、结果大水冲了龙王庙、直接抢到三藏身上了吧?   若是如此,别看他在队伍里不声不响的,结果却是个狠怪啊!   别不会到时候阿宓没把八戒打死,却被队伍中存在感不高的沙僧给打死了吧?   心里是这样想的,阿宓却没打算手下留情。   沙和尚要是不犯浑还好,他要是真的一时想不开,那就打量打量自己究竟能承受得住多少鞭的骨鞭吧。   结果来到流沙河以后,又是一段出乎大家预料的情节。   河中确实浮现出一个凶神恶煞的妖精不错。   他的红发极其蓬松,以至于明明特意打理好,乍看之下,还是有些群魔乱舞的味道。   长相跟变化之后的八戒其实有点像,属于是比较粗矿的类型。只是他的肤色,竟然呈现出了一种乌蓝色的底色来。   跟浑身猴毛的悟空一般,不管他长相具体什么样,大家首先注意到的就会是他的与众不同之处。   更别说他的衣服虽然穿的正常,但是脖子上却环绕着九颗骷髅骨头了。   这回确实不怪三藏一见到对方,就慌得直呼,“妖怪,徒儿们,河中钻出了一个妖怪!”   悟空跟八戒都跃跃欲试,准备冲向前去,甚至就连阿宓,也都做足了准备。谁知道对方明明长得凶恶,可是此时的脾气却好。   被人指着鼻子说是妖怪,他也不恼,反而颇有礼貌地行礼问道,“我观几位似乎是要自东向西而去。难道说,几位便是菩萨说过的自东土大唐而来,要前往西天取经的僧人们?”   沙僧虽然是怀揣着希望出来的,但是他一见队伍中的风宓,就做好了自己这次还是会失望的心理准备。   不是他看不上女子,只是正经僧人的队伍中哪会有女子的存在呢?   只是一个人在流沙河底的日子实在难熬,沙僧实在是不想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这才跟往日见到生人那般,还是浮上水面问问。   当然,大家伙儿都知道,他这回可算是问对人了。   沙僧惊喜得纳头就拜,唐僧收徒之余不忘虔诚地感谢菩萨时,风宓还在一旁感叹世事的奇妙。   所以沙僧就跟瓶子里的魔鬼似的,一直期待着取经人/拯救者的到来,因为对方迟迟不至,所以最后又走上了吃人/杀人的老路?   当日她出言吐露出了三藏的存在,以至于如今整个取经的行程都提了前。   结果猪八戒还是要娶老婆,甚至从娶一个变成了娶两个;沙和尚却提前等来了自己要等的取经人,洗心革面的耐性没有被完全地消磨光?   命运还真是个奇妙的存在。   ***   收徒完毕之后,如何让唐僧这个凡人度过流沙河,仍旧是他们要面对的一项难题。   沙僧的意思是,竟然不能使用法术,就由他背着师父,游过这八百里流沙河!   刚刚正式拜入师门的他简直强得可怕!   可问题是,就算是他有这个水性跟耐性,最后游泳背人的他可能只是劳累一番,但是三藏这个难免要泡些身子在水中的凡人,却有可能感染风寒、一命呜呼啊!   于是沙僧又提议,那不如造一艘小船,绳索就勒在他的腰腹上,还是由他来将师父带过岸?   ——有事是真的拿自己当牲口使啊!   悟空、八戒、阿宓,甚至就连小白龙,都在震惊于沙僧对自己出力理所当然的态度。   然而令人震惊的,三藏那边已经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了。   阿宓就:“……?”   不是,长老!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的三藏长老?!   看来在提升对悟空的实力认知以后,得把你对妖怪的身体强度的认知也提上日程了啊!   不是说大家都是妖怪,所以就能用来这样造的啊!   ***   好在最后,还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派人来为他们解决了这个问题。   来人是阿宓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木叉。   作为对手的时候,对方严阵以待、意气风发;而今确认彼此成了队友,他仍旧是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跟三藏见礼过后,就抛出了菩萨交代给他的法宝。   那是一只红葫芦儿。   在使用之前,木叉先要来了沙僧脖子上挂着的九个白骨骷髅。   其实刚刚阿宓就想说了,这九个骷髅身上散发的清气,怕是比戴着它们的主人还重些。   因此就算是沙僧这副打扮,一旦他不伤人、态度友善,凡人很快就会在他颈间骷髅的作用下镇定下来。   因为那九个骷髅,就是前九世投胎转世、却没有一次能取成真经的金蝉子。   木叉将小红葫芦按在了九个骷髅头之间,再往河中一抛,骷髅跟葫芦就变成了一只法船。   八戒跟沙僧,两个辈分最小的弟子领着师父上了船,顺道护持。   悟空跟阿宓则是不为难自己。他们俩一个腾云驾雾,一个骑龙过河,两个人都好不潇洒。   过河的时候,阿宓总是忍不住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九个骷髅头身上。   这九个骷髅头,来历不凡、经历也不凡。   昔日沙僧吃人吃得可就多了,那些头骨骸骨无一不沉入流沙河底,唯有这九个头颅,死活沉不下去。   沙僧这家伙也是法力高、因此人胆大。面对这种明显有异的景象,不仅不会慌得忍不住想要碾碎这些头骨,反而觉得新奇,拿藤蔓来将它们九个串起挂在了脖颈上。   多少年了,这些骷髅头也没说忽然就发威勒死了他。   这会儿载着自己的又一个转世过河,更是稳稳当当、一点儿也不作妖。   等到它们的转世终于过了他们已经折戟九世的流沙河,这些骷髅就阴风一样地散了,好似前几世它们明明只是凡人的颅骨、却凭着一股强大的执念不肯散去就是为了这个。   很奇怪的,书中没有费去多少笔墨描写的九个骷髅头,却令阿宓生出了一股奇异的感动感觉来。   阴风一散,流沙河的劫数,他们也就算过了。   队伍里新进来一个人,按理来说他们应该接着磨合。而人越多的队伍,磨合起来应该越困难才对。   但是沙僧这个人吧,他是真的勤劳肯干、吃苦耐劳。   好像他生命中原本就只是缺少了一个奔头,一旦有了这个奔头,他就可以做个好人、踏实人。   八戒偷懒,偷偷地将更重的活计交给他,只要对方不是太过分、不拿他当傻子欺负,沙僧就默默地接过活儿来干。   八戒偷偷跟他八卦,让他猜这个取经队伍中的核心人物是谁。沙僧直言师父。   师父——当然也是。   但是这样哪里还有八卦的效果呢?   于是八戒跟沙僧分享阿宓的故事。   一直任劳任怨干活儿的沙僧却让他慎言!一支取经队伍中的核心,怎么能是一名女子呢?   不错,整个队伍之中,沙僧是对阿宓最有意见的那个。   他倒是不讨厌她这个人本身,但是只是因为她存在在这里,沙僧心里就总是不得劲儿,担心她会耽误了他们取经的大业。   但是他不喜欢归不喜欢,队伍没被耽误的时候,他也不会没脑子地干出一些恶毒事儿来主动逼走风宓。   不过这也就导致了一个结果:队伍里,除了因为他而不用求人也能减轻工作负担的八戒,被他不喜的阿宓、以及跟阿宓亲近的悟空、小白龙,同样也不是那么地亲近他。   悟空倒是还观察了这个新入门的师弟一阵儿,觉得他若是个不讨厌的性子,之后一定要引导对方看到阿宓的好才可以。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讨厌他的阿宓呢?   小白龙的态度则是比阿宓还直观些,阿宓最多不搭理不喜欢自己的人,小白龙则是因为这点,都对沙僧有点意见了。   但是就像是沙僧不来找他们的麻烦那样,小白龙也不会特意找到沙僧的面前去甩脸色。   因为阿宓悟空小白龙和乐融融,猪八戒则是两头逢源。沙僧的性子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沉默寡言的,所以对于队伍中的些微异样,三藏是半点也没有觉察出来。   没错,他是真心不知道。   尤其是沙僧还异常地尊重他,自打他来了队伍中,照顾三藏的事情本来是各个徒弟轮流,而今也被他一手包揽了。   所以三藏对沙僧的印象甚至还挺不错的。   虽然这并不影响什么,但是——长老,您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啊!长老!   您当真是好迟钝呐!   他甚至一如既往地依赖着阿宓,哪怕队伍中又多了两个弟子,但是他跟八戒沙僧的交流加在一起的都没有他跟阿宓的多。   ——除去教导对方的时候。   沙僧因此在看向阿宓的时候透露出的眼神愈发地不赞同了,甚至难得地想跟队伍里偷奸耍滑、但是已经是难得跟他聊得来的二师兄交流一下。   ——大师兄人也好,但是他在对待那个女子的态度上……唉,不提也罢。   可是不等他找八戒说些什么,已经因为对方的眼神感到不舒服的阿宓就已经先一步地找上了他。   “喂,其实我早就想说了。”   “你看我的眼神还真是让人觉得不舒服。”   “再这样看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哦。”   沙僧——居然不理她!   也不是无视她,甚至还收敛了自己的眼神,只是切实地将自己的忧虑同队伍里的人倾诉了。   但是这样的结果,其实还不如他跟阿宓直接打一架、然后被阿宓的实力折服来的好。   不过阿宓也不强求。   沙僧看得她不舒服了,她就直接开口表达。   对方要是收敛了,他们也可以继续这样不远不近地处着。毕竟她又不强求,要跟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关系亲密。   一路走下来都关系淡淡的,也是一种相处的方式嘛。 第76章 第 76 章:改观   眼中抱有偏见的人是看不见别人的优点的,但是沙僧选择了倾诉。   他将自己的忧虑全都分享给了八戒。   这里就能看出队伍里其他人对阿宓的了解跟认同程度了,听完沙僧的忧虑以后,八戒几乎是没有思考地就开始哈哈大笑,“风姑娘跟大师兄走得太近?”   “沙师弟啊,你是不知道,风姑娘跟大师兄同出自于花果山。”   “这俗话说得好啊:美不美,故乡水;亲不亲,故乡人。何况大师兄被困五行山下五百年,风姑娘就不离不弃地守了他五百年。”   “这等情谊,简直是我等就连羡慕都羡慕不来的。所以说,他们之间的感情能不深厚吗?”   “可要说是,风姑娘会因此而影响大师兄求取真经——”说到此处,猪八戒忍不住摆了摆手,道,“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风姑娘比大师兄他自个儿都希望咱们能顺利地取到真经呢。”   毕竟猴子有本事又怎样?   这本事越大,昔日闯下的祸事也越大啊!   至今猴子都还能算得上是戴罪之身呢。风姑娘能不希望他彻底赎完罪行、无拘无束、彻底自由?   要说猴子还有可能受不得气,被师父多念几句就念走了。但只要风姑娘还在这里,他还不是会自己回来?   虽然风姑娘在这儿,也舍不得猴哥面对那种局面也就是了。估计在矛盾彻底爆发之前,她就会帮忙从中调停,将之消弭于无形了吧?   所以猪八戒是真的不明白,沙师弟究竟是在担心什么。   八戒不补充说明还好,他这一补充,沙僧心里那点隐秘的、一直都没敢说出来的烦恼就终于藏不住了。   只见他委婉地、小心地、婉转地向猪八戒表达了自己的另一重担忧。   他们的师父,对待风宓姑娘是不是有些太亲近了?   若要说他们是凡尘俗世的蓝/红颜知己,那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可能还能算得上是合理,可问题是!他们是和尚跟“队伍里的史官”的关系啊!   那都不是一个体系的!关系怎么能融洽成那样?更别说风姑娘还是一个女妖,一个风华绝代、手段颇多的女妖。   沙僧都担心她是不是菩萨在暗地里安排的一道劫难。   要真是这样……他们这个队伍得覆没大半吧!   “害!”八戒的面上却全然不见半点担忧。   这里头固然有性格不同的缘故,但也有他俩处境不同的原因。   沙僧若是没了这个机会,回到流沙河中,除了环境险恶以外,他每日还要受飞剑穿身之刑。   不似八戒,已然投了个猪胎,虽说样貌丑陋,但也不是不能用法术作弊。放在妖族里头,有妖还会欣赏他生得威猛。   届时虽然不能修成正果,但是在凡间的日子也算好过。所以他并没有沙僧那么患得患失。   看待事情的角度也就更客观一些。   就譬如说此刻,他就一针见血地对沙僧说道,“沙师弟,你想到哪儿去了?”   “你没发现吗?风姑娘跟大师兄对师父,那就跟养孩子似的。”   八戒对队伍里的关系,跟情爱的定义,显然有自己的一套理解。   首先是队伍里的关系,不同于小白龙迷迷糊糊地觉得每一对之间的氛围都很好,以至于他跟阿宓相处的时候没有分寸、黏黏糊糊。八戒对这个“家”的定义相当清晰。   大师兄跟风姑娘理所当然的是一对儿。师父就是他俩养的便宜好大儿,小白龙充其量算是风姑娘养的爱宠。   因为唐僧彼时只有十来岁,那张小白脸又生得嫩生得很,所以这样定位简直毫无违和感。   而且风姑娘哄他也太像是在哄孩子了,温言软语,伴随着“孩子”能接受的说话方式,把人哄得一愣一愣的。   至于小白龙,别看他跟风姑娘还有些肢体接触,但是不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的,又怎么能算得上是一对儿呢?   猪八戒光看风姑娘拍他脑袋、偶尔还会摸摸他的龙鳞的那个架势,就知道他充其量算个小宠物。   倒是她跟猴哥……八戒笑得贼贼的。   八戒的分析,沙僧不说全盘接受了吧,但是确是安心许多。   尤其是当他试着从八戒提供的新角度去看待队伍中、风姑娘跟其他人之间的关系时,竟然发现二师兄分析得居然还真有那么几分的道理。   细看之下,风姑娘在对待师父的时候,好像确实是有几分敷衍哈。   她有时候还会跟大师兄倚在一块儿,但是落到师父身上的时候,一般都是她变回原形以后的模样。   阿宓在救人的时候,从来都不会考虑如果要救的人是和尚,是不是要讲究方式、是不是要注意跟对方保持距离。   但是对方一旦没有危险,她也很自然地不会去过分地亲近对方。   而在整个取经的过程中,显然还是平静的日子要多一些的。尤其是他们才刚刚收服沙僧,磨合期的时候,暗地里的“考官”显然没有要放出妖怪来打扰他们的意思。   在这种情况下,沙僧当然是越观察,越觉得自己之前恶意揣度了风姑娘。   他这个人,知错就改的态度还是相当利落的。   几乎是在他确定了风姑娘大概率不会耽误了他们的取经路的当天,他就将赔罪的举动提上了日程。   也没有什么很正式的道歉仪式,只是在日常侍奉师父的时候,会捎带上阿宓的那一份。   比如说因为八戒的加入,队伍里化缘用的小钵更新成了大钵。不过原本用的那个小钵,大家也没丢,清理一番过后,就成了唐僧的专用“碗”。   ——其实这玩意儿本来也就是给他用的。   自从沙僧加入队伍中后,给师父盛饭的工作就被他给承包了。   原本这是八戒的活计,因为队伍里的大家伙儿,吃饭就属他最积极。早点分完东西,他也能早点开饭。   现在换成做事麻利的沙僧,八戒一点儿也不觉得对方耽误事儿。   甚至他把饭一盛好、小钵一拿走,他还能提前开动。   而除去唐僧这个凡人以外,队伍里的妖怪们也是有饮食需求的。只是他们多可以三五天、甚至是三五月都不吃东西。跟着三藏一道吃一日三餐,反而麻烦。   阿宓一般会吃些悟空摘回来的新鲜水果,或者是在有人烟的地方顺道用上一餐,也免得她动了队伍里的干粮,悟空要在路上多化几次缘。   沙僧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只要大师兄化回来的东西里头有水果,他就会默默地为阿宓也洗上一份。   路上看到有野花开得正盛,也会顺手薅来一把,放在他跟八戒轮流担负的行李箱上,并不十分在意风宓最后是不是会享用它们。   铺床的时候顺道带上阿宓的那份……诸如此类的日常小事,他做得极为顺手。因为性格的原因,甚至细心体贴。   昔日殷切的小白龙在有了他的对比之后,都只能算得上是热情而非是周到了。   对此,小白龙只觉得既不爽又委屈。他觉得队伍里新加入的这个成员简直莫名其妙!哪有人一会儿看不惯别人,一会儿又毫无征兆地对人殷勤示好的呢!   阿宓同样这么觉得。   就像沙僧不待见她的时候,她不会真的一言不合地就抠出对方的眼珠子;而今沙僧对她示好,她也不会轻易就因此而对他改观。   甚至因为他的反复无常、因为他的突然变化、因为之前他先入为主的不认可,而觉得这家伙可真是莫名其妙。   跟她差不多态度的还有沙僧本人。   他们俩都是相当以自我为中心的家伙,阿宓不在意沙僧是不是喜欢自己、沙僧也不在意自己挽回错误的举动是不是被风宓本人所接受。   事实上,只要对方不排斥,他就能渐渐地求来个心安了。   个中反应最大的反而是他们的师父——唐三藏。   明明就连悟空/八戒/小白龙他们,都是抱着看情况/看热闹/再观察观察的心态旁观沙僧的所作所为。   可是三藏在将一切都看进眼中之后,反而主动找到沙僧,委婉地表示:他这样待阿宓,会不会有点过于特殊了。   人家毕竟是个姑娘,跟他才刚刚认识,又有好友——悟空、爱宠——小白龙、施恩对象——逢年过节多了吃好吃的的机会的八戒在一旁照顾着,小徒弟的那些举动会不会太过殷勤了。   沙僧顿时就:“……”   师父,您老人家要迟钝的话,就迟钝到底不行吗?   感情队伍里之前那股子微妙的氛围您是半点没察觉,这会儿他准备跟风姑娘破冰了,您潜意识里反而觉得不妥了是吧?   到底是纯粹的事业心重、只是一直在担心他们的经书究竟能不能求取成功,而非是真正的恋爱脑袋。   沙僧虽然觉得有哪里微妙的不对,在面对这种间接的防备跟隐晦的排斥时,他反而联想不到师父的关注点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还出于徒儿对师父的尊敬,认真地解释了一下:之前自己的态度冒犯到了风姑娘,所以当下是在向对方赔罪来的。   三藏这才放心了、接受了,然后当天就同阿宓聊了聊她跟沙僧之间的问题。   沙僧:“……”   那股子他们俩无话不谈、师父他过于依赖风姑娘的错觉好像又出现了呢。   好在这回他终于没再反复,依旧殷勤周到地对待着三藏跟风宓。   队伍里虽然没有出现那种豪气洒脱的一笑泯恩仇的画面,一些不和谐的氛围却也冰雪消融似的自然而然地就慢慢地消散了。 第77章 第 77 章:坐山招夫   因为沙僧本人坚持不懈的努力跟悟空在暗地里不动声色的调和,队伍中的诸位虽不能算得上是个个都情谊深厚,但总体的氛围倒也还算融洽。   与此同时,时光也慢慢地从初秋时分流淌到了深秋时刻。   这一天,几人照常在山野之间行走。   虽然这里是绿化没有被太多地破坏的时代,但也并非处处都是美景。   有些山林道路泥泞,有些小径野草丛生,实在是很难令正在赶路的人静下心来,从中品味出一丝野趣来。   但是今日,他们几人峰回路转的,竟然真就看到一片美景了。   首先映入各位眼帘的,就是一座精美的木桥。   他们沿路走来,看到的山水桥梁也不算少,相对古朴美丽的,大多是石质建材。   除非富贵水乡、显贵都城,否则木质桥梁大多质地较差。   有些地方,更是并排地捆定几根木头,就算是搭成了一座简易的桥梁。这种桥梁,有时候甚至不容马儿通过,需要它下水行走。   但是眼前的这座木桥,肉眼可见地没有虫蛀、没有水腐,泛着金色丝路的纹理,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干净又油亮。   桥梁的两边没有杂草,反而有一株品相上好的兰花生长在一侧。   一行人行过木桥往前,道路像是特地被打理过的齐整。   远远望去,就能看到一座挺大的建筑物。   那建筑物的身周有松柏拱卫、彩菊环绕,简直是座彰明较著的富贵之家。   挑担挑得极疲惫的八戒道了一声,“乖乖!”接下来连赶路似乎都变得更加有劲儿了!   毕竟根据他们过往的经验,富贵人家总是比普通人家更容易化到更多更美味的斋饭。   而他只是走得快些,还不到为了远方一个不知家风的人家就担着行李跑动起来的地步,因此唐僧跟沙僧只是一个略赶了赶马、一个跟着加快步调的反应。   彼时的阿宓正躺在小白龙经过改造的发冠中修炼,悟空则是习以为常地在忽变的环境下展开瞳术,结果就是扑面而来的浓厚的佛光与瑞气。   乖乖,这是几个菩萨一同降临了?   他察觉到眼前的状况有异,却因为此在于取经路上难得宏大的阵仗不敢开口戳破。   万一呢?   菩萨们嫌他们前面几关过得过于轻松,眼下准备亲自化身当妖怪了。   暗中跟着的几个神将可能正在奋笔疾书,他一开口就被眼前的窗户纸给捅破了?这不是让三方的人马都难做吗?   但是他得提醒提醒阿宓。   自家的妹子自个儿了解,阿宓在武艺跟变化方面的修行修得不错,但是瞳术却是她的老大难。   虽不至于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比方说眼下这种菩萨不准备遮掩的情况,她还是能够看出些许端倪来的。但是万一呢?她要是没有准备呢?没有反应过来要用自己不太擅长的瞳术观察四周呢?   他们几个好歹是取经队伍中正儿八经的队员。佛家讲究慈悲为怀,再怎么样也不至于真的变身妖怪、吃了他们。   可是阿宓——也不是质疑她的实力,总之就是会让人忍不住地挂念担心。   悟空跃至小白龙的身旁。   他的身量较一般的妖怪显得小些,偏生小白龙的身形还是高大修长那一挂的,阿宓又爱躺在大家的肩头或发冠中休憩,因而悟空过来唤她的时候,还得极其明显地抬起头来。   “妹子——”他如是招呼一声,黄金色泽的蜂儿便将自个儿的脑袋探出了小白龙的发冠。   “前方有个人家,一会儿大家正好能够停下休整休整,你要不要先变回人形,跟人打个招呼?”   一般他们遇到人家的时候,短暂地停留吃个饭还好,阿宓变不变成人样都无所谓。   若是留宿,在阿宓从来都不准备特地全程保持妖形委屈自己的情况下,他们一致认为阿宓还是先变换成人形在大家面前过过明路才好。   一则人类大唐女官的身份,总比妖怪要不惹人腹诽得多。   二来人家毕竟是好心收留,何苦忽然变身吓人一跳呢?   若是懒得全程出现在人前,阿宓才会维持妖怪身形,或者是在他们看不到的时候化为人身。   总之就是比起体谅他人的心情,阿宓永远更加在意自己的想法,但也并非真就那么我行我素了。   所以悟空唤她的举动其实并不突兀。   尤其是她打量了一眼眼前,忽然就想起了原书中她少数还记得清楚的剧情之一。   看这荒郊野岭、富贵人家的,该不会到了四圣试禅心的环节了吧?   她展开被悟空评价为不太熟练的瞳术一看,果然见到了连她都能看清的阵阵佛光。   阿宓这才兴致勃勃地从小白龙的发冠中飞出,她轻轻一旋,就在原地化成人身。   这时三藏发现了他们三个的落于人后,微微用力地勒马,等着他们赶上前来。   “悟空、阿玉,咱们快些。”   “许久没有碰上人烟,不知道这次会不会遇上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说着,她扭头看向悟空,在他接收到她话中隐意的眼神中,调皮地眨动双眼。   他们俩的行为对话明明都很日常,甚至发生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但是就这样完成了一来一回的只有对方能够接收到的信息交流。   ***   几人很快就正式来到了这户人家的门前。这种高门大户,按理来说应该会有不少的下人护院才是。   但是菩萨们都选择在山林中变幻房屋了,又哪里还会刻意营造这些?说不定,这就是她们留给取经人们的一点提示呢?   而且用喜好安静,所以选址在此、用人亦少的说法来解释这一切,其实也未尝说不过去。   反正无论是唐僧、八戒还是沙僧,他们都没有质疑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甚至三藏已经准备上前敲门了。   虽然弟子有必要侍奉师父,但他总暗暗觉得三个弟子生得似妖,有时为了不让偶遇的人家惊吓太过,就会自己率先上前叫门。   但也经不住有时弟子行动太快。就比如说是这次,悟空摸不清菩萨们的路数,好奇心作祟,便一马当先地冲了进去。   没走几步,便被一个半老不老的妇人逼了出来。   人家的举止倒是优雅斯文,就连声调,也都是温温柔柔的,“是哪个莽撞的家伙,竟然擅闯我寡妇之门?”   悟空本就对女子跟孩子更温柔正经着,实在是世道逼着她们、拘束她们,他不想让自己的自由跟个性成为对方的负担。   更何况眼前这妇人还是菩萨所化,尚且没能探察出对方的目的跟底线的悟空简直是要多乖巧就有多乖巧。   他知礼地道出了他们一行人的来处,并且表达了他们想要留宿一晚的需求。   黎山老母也不准备单只为难他一个人,即刻就让他去把自己的同伴们迎进来。   悟空仍旧乖巧配合。盖因他总觉得菩萨们似乎没打算走佯装妖邪、为难他们的路线。   怪哉,难道几个菩萨一同出现,只为了留他们住上一宿不成?   然而很快,三藏八戒小白龙等人就依次出现在了二人的眼前。   悟空就见那菩萨化身的妇人十分刻意地做出了一副打量他们一行人的姿态,而后目光在阿宓身上小小地停顿了一下。   随即便并不违和地转头询问悟空,“小和尚不是说你们一行人是东土大唐前往西天取经的僧人吗?”   “既是僧人,这同行之人中,怎么还有一名女子?”   不待悟空回话,阿宓便主动笑言道,“老菩萨,我乃大唐皇帝派来记录他们一路经历的女官哩。”   开玩笑,阿宓如今已有七分肯定,他们当下要经历的是四圣试禅心的情节。既是如此,打诳语这种事情当然不能由他们来做。   显然菩萨并没有想要利用她来做文章、刁难大家的意思。   阿宓只是略微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她便全盘接受,当即就邀请一行人到正厅中坐下。   短短几十步的路程,大家就能非常明显地看出“莫家”的财力。   顶梁柱上上的是金漆、两侧对联上的墨字中,也有非常明显的金粉存在的痕迹。奉茶的小丫鬟的手上都戴着一只翡翠镯子,用来盛放茶水的杯盏都是白玉做的。   他们喝茶的时候,那妇人抬起手中金丝做的扇子轻轻一扇,她耳朵上挂着的细细长长的红宝石耳坠就轻轻地晃动了一下。   阿宓刻意观察了一下八戒,发现此时他其实并没有动些歪心思,只是牛饮了一杯清茶,然后不雅地咂了咂嘴巴。   直到那妇人介绍自己,说自己姓贾、夫家为莫。   家中不幸,公姑丈夫接连去世,只留下她跟三个女儿,还有那万贯家财。   如今孀居在家,正好服满。他们师徒几人,刚巧就来到了她们的门前,这怎么不是一种缘分呢?   而今她欲跟三个女儿一起坐山招夫,不知他们师徒几人愿意还俗留下呢? 第78章 第 78 章:变身   阿宓在一旁旁观了全程,当真是只有那般敬佩,这位菩萨竟如此会下套了。   先借着介绍自己家世背景的功夫,透露出她们一家子“以夫为天、重视男人”的想法,引导众人以为:虽然自己名义上为赘婿,但那都是为了她们一大家子能够顺利继承家财而使出的权宜之计。   只要他们愿意,他们就可以成为这个富人之家的天。   再具体点出,她们一家究竟坐拥多少财产,同时跟他们风餐露宿的取经日子做对比。   光是这会儿,阿宓就注意到,椅子上坐着的八戒的眼睛都直了。   当然,除了他以外,其他所有人都是不为所动的样子。   菩萨化身成为的老妇人便继续加码,细说自己三个女儿的美貌、才情、心性……   一边说,还一边招呼三藏,非要他说出个所以然:说自己心不心动、愿不愿意赘给她们做夫婿来。   菩萨每问一句,三藏的面色便窘迫一分。最后实在是没了办法,只好期期艾艾地看向了阿宓。   他这一眼可能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仅仅只是觉得她们都是女子,一起聊聊可能更好沟通一些;或者是觉得阿宓性子爽利,能够果断地替他们拒绝妇人。   原本这也没有什么,因为对于阿宓来说,这确实算不上是一件为难的事情。就像是八戒曾经跟沙僧一语道破的那般:这可是悟空曾经犯下的罪行一笔勾销的大好时机,谁敢来破坏,她便不会对谁客气。   当然这场面要是真实存在的,她也不至于去为难人家那些只是心动、并且付出行动同他们商议的普通人。   倒是有可能揪住队伍里动了凡心的家伙们揍上一顿,给他们紧紧皮子。   可这也不是什么真的普通人家招赘婿,而是几位菩萨一并下凡、给取经队伍中的人的考验呐!   小三藏你这样盯着我看,真的不会害我被菩萨们误会些什么吗?   念头通达的那一瞬间,阿宓只觉得自己的后心都要被三藏看得烧起来了!   在菩萨反应过来并产生误会之前,阿宓简直就如同遭遇考验的人是她那般、生出了一股子急智来。   只见她唇角带笑、扯着腕间的骨链摇身一变,就变成了一个手带沉香手串的、看似成熟稳重的翩翩佳公子。   “老菩萨说的话当真令人好生心动。”   “只是何必将目光紧盯在他们这几个没有情趣的和尚身上呢?”   “既然菩萨看重看重缘分,连他们是人是妖都不在意,应当也不会在乎在下变身前是男是女吧?”   说实在的,菩萨这回才真是结结实实地懵了。   虽说没有太清楚地反应过来,但是仍有一种疑似看到新的考题,结果却反过来被人抛下了一个难题要做的诡异感觉。   不是,那个什么,不是说这个妖怪比起孙悟空的本事来亦是不遑多让了吗?没道理她看不出她们几个(连同未出场的那些个)连带着这件家宅都不同寻常吧?   但是也不能笃定,毕竟妖各有专,万一她就是不擅长瞳术呢?   而且就算是那孙猴子,也不是没有不够警觉、因此没有反应过来要用瞳术、结果却被人坑了/逃了/观察过的情况呐。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菩萨反而愈发为难了。   其实何止是她,场上的其他人又何尝不震惊于风宓突如其来的变化?   除了晓得菩萨真实身份,猜到风宓故意在皮的悟空,大家的心里都避不开一个念头:这样真的可以吗?/这样果然还是不太对劲儿/不太好吧!   在这样突然的沉默中,还是见多识广的菩萨最先做出了反应。   众人只见她摇动起面前的金丝扇,面上似乎仍有纠结,“几位果真本领非凡,老妇人今日也算是长了见识了。”   “只是不知我那三个女儿——”她几乎快要道清自己的顾虑,却在此时话锋一转道,“罢了,我还是喊她们三个过来,让她们自己相看自己的未来夫婿吧。”   语毕,菩萨的目光就在场上所有人的身上迅速地扫过了一圈;并且似有若无地在阿宓跟八戒的身上多停顿了一会儿。   保证心里揣着异样心思的人都会接收到她的“鼓励”,这才施施然地往后堂的方向去了。   她一走,刚刚别说是说话,就连眼神上的对视都不敢跟人有一个的三藏忽然就长出了嘴,“施主……”他欲言又止的。   实在是跟阿宓相处得久了,了解她对于自己不认可的观点其实很容易就会觉得不耐烦了。   可同样也是因为跟阿宓相处得久了,所以甚至可以笃定她不是那种一意孤行、听不进去别人的意见、不能接受求同存异的观点的人。   只是区别于跟她交流的对象、观点、方式,她会给出不同的反应。   阿宓虽然愿意哄着小长老、时而用话术敷衍他几回。可也正因为如此,当三藏真的想要说服她什么的时候,难度也就上来了。   就像他始终觉得,阿宓对悟空太过纵容那般。   在接连被气哭过几回以后,如今三藏已经依稀能够拿捏那个能够更好地同阿宓交流的态度跟角度。   只是今日阿宓的一番变化实在是太过出人意料、惊世骇俗、令人震撼!以至于三藏一时之间,竟然没能马上想好合适的措辞。   就在这么一犹豫的功夫,八戒却迫不及待地出声发言道,“师父、师兄!你俩倒是管管姑娘啊!”   “你俩看她,她、她这不是胡来吗?”   这世上哪有女子变做男子再娶女子的道理,这不是平白耽搁人家姑娘的一生吗?   八戒在心里嘟囔道。   丰神俊朗的公子哥儿却是睨了他一眼,道,“怎么?就许你们男人迷恋温柔乡;我就恋上这他乡的万两金怎么了?”   “我的丈母娘都没说不行,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反对?”   阿宓变身以后,就像真的变了个人似的,一言一行全数从自己的新身份上出发,落在某些有心人的耳朵里,简直恁得气人。   这还不止,她还要神来一笔地质疑道,“等等,丈母娘、长老、悟空他们都不急,就你急了。”   “八戒,你不会也想给人家当个上门女婿吧?”   “去去去!”猪八戒一甩袖子!   他的妖形肚皮滚圆,平日里穿衣都得选大一些,因而没事甩起袖子的时候,动作简直是又大又明显。   他本来就有某种小习惯,表现这样更适合他表达情绪以后,从此一有什么不开心的、他说不过的,他就猛猛地甩袖——当然,也不乏心虚想要遮掩的时候。   不过他的演技倒是不错,此时装得跟个没事人似的,满脸幽怨地发泄着自己的不满,“你们就知道埋汰我老猪!”   “老猪说不过你,我、我、我喂马去还不行吗?”   说着,好似老大不满地离开了。   “施主……”三藏的心里简直充满了对自己二弟子的怜爱。   他试图跟阿宓说些什么,又确实是不想惹阿宓生气地顿住了话头。   一旁能够看懂阿宓意思、八戒心思的悟空简直要笑晕过去。   他假作阿宓跟三藏之间的粘合剂,好似端水道,“师父,您别担心,老孙现在就看看他去,嗯?”   ——实则却是看八戒热闹去的。   只怕他喂马只是顺道,跑去跟“未来丈母娘”说明心意才是他的主要目的。   三藏却欣慰地连连点头。   二弟子跟大弟子先后跑出门以后,三藏原想斟酌好字句,委婉地同阿宓交流一番。可他灵光一现,忽道,“施主从来都不是嫌贫爱富的人,今日却这般作态。”   “难道——”他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声音却压得低了,“这户人家其实是什么妖怪洞府,刚刚的那位老菩萨,她、她是——”妖怪所变!   这场景,瞬间令阿宓幻视沿途撞见的妖怪多了,后期有段时间宛若惊弓之鸟的三藏。   她似笑非笑地用杯盏堵住了对方的嘴,虽然这样被人信任,的确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但是她可不能让这小子胡乱说话。   也不好直接同他透题,但到底是没有辜负这份信任地点了对方一句,“长老可莫要瞎想。取经路上,只肖时时刻刻不忘本心即可。”   三藏似懂非懂,沙僧若有所悟——实则根本没悟,只是愚直地猜测到:这家人应当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妖怪。   否则不忘本心这句话,姑娘恐怕不会对着师父说。   而在三藏胡思乱想地喝完一杯茶以后,最后出门却是最先溜回来的悟空挂着一张大大的笑脸,言语间更是觉得十分有趣地同众人分享道,“师父、阿宓!恐怕今日过后,悟净就要做了师父您的二徒弟了!” 第79章 第 79 章:人各有志   “悟空!这——此话怎样啊!”还没完全放弃眼前的这座富贵乡实则就是一个妖精洞的想法的玄奘,甚至焦急地从椅子上离身站了起来。   悟空正要与他们细细分说,可他毕竟是听完了八卦才来的;而这间宅子虽然豪奢虽然大、可也远给不了他们几人交流太久的时间。   因此就在悟空想要开口的时候,一旁的布帘一掀,就钻出个满面春光的八戒来。   “诶——大家伙儿的,都在呢。”然后开口憋出一句废话。大家可不都在呢吗?   三藏被他的这声招呼打的,眼角都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可同样是没有留给他发问的时间的,方才出去的贾娘子也随即便赶到了。   不同于她出门时,已经被三藏几次回避话题,所以有着淡淡不豫、跟不可避免地被阿宓的举动震惊到的些许迷茫色彩的面色,再度进门的时候,她满脸带笑。就算用手上的金丝扇稍稍地遮了遮,也有那小小的扇面遮挡不住的轻快脚步暴露了她的心情。   观察到这一前一后的两幕的阿宓默契地向悟空的方向看去,迎来了他一个及时的点头以及比变身后的黎山老母还要难以掩盖的幸灾乐祸的笑容。   阿宓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地为八戒点起了一盏红蜡烛。   ——嗯,毕竟只是通不过考验,究竟是罪不至死的,就不点白的诅咒他了。   进门的菩萨显然没有坏心眼地想要吊他们胃口的意思,当即就向他们几人说明了眼前的情况。   “长老若是实在没有那个心,我们莫家的几个女儿也不是愁嫁的。”   “尤其是除了那位温文尔雅的风公子,长老的弟子中居然也有个知情识趣的好儿郎!”   “哎呀,娘——”还是不等众人做出什么大的反应,八戒就先响应了一声,随即便用蒲扇般的大手捂住了自己粗糙的猪相。   众人一时竟难以分辨,他的脸上究竟有几分是羞涩又有几分是羞愧。   “诶——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还俗的弟子总要别师父的不是?”   “八戒,你、你当真……”三藏终于反应过来,他的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比起不能接受僧人还俗,他更不能接受的还是朝夕相处的弟子的意志力竟然如此薄弱。   这不应该啊,若是八戒是个贪图享乐的人,当初为什么要跟他们一同上路呢?   就算没了高老庄,留下当个山大王也总比跟着他们日日风餐露宿、背负行囊的好吧?   好在三藏终究不是那等不食人间烟火之辈,几个问题在他心里转了一圈,他自己就能为自己答疑了。   一起上路是因为当初他做错了事情,要是没能及时拿出态度,别说回去做山大王,他怕是当场就会被阿宓片成下酒菜。   走了一段路程就想要放弃,无非是意志力不够坚定,吃不了继续走下去的苦头。   人——之常情,就是实在是有些可惜……   三藏是这么想的,看向八戒的眼神中也难免透露出些许来。   此路虽艰,却是一条分明的就算不能修成正果、也能造福天下的路。奈何、奈何,奈何人各有志啊。   方才纵使阿宓由女变男,三藏也只觉得她顽皮太过。   可是八戒随着贾娘子一出来,三藏所有股幡然醒悟、尘埃落定之感。对面的“贾娘子”将一切都看在眼中。   她正要顺着人设表达几分自己的不满,可实际上,这场戏做到这里就已经差不多了,不能坚持的对象已经考验出来,再坚持下去,反而变成车轱辘戏了。   就在此时,悟空及时出场!   他一把就拉住了三藏震惊过后因为失望而耷拉下来的人手,面带笑意道,“诶,师父,八戒马上就能娶到自己想要的好媳妇儿;莫家的几位小姐也就此找到了她们的如意郎君,这是好事儿啊!”   “你怎么反而垂头丧气的呢?”   “悟空——”三藏这会儿确实是不垂头丧气的了,他头疼!   是,他能理解众人的心情、众人的想法、众人的选择,但是!但是大家到底能不能反应过来,他们这一行人是要前往西天取经的啊!   这些弟子可都是菩萨钦点的啊!   他们的身边还跟着好几个天兵天将在记录他们的经历呢!   这应该不是一件普通的僧人还俗、娶妻生子的小事吧!   不对劲儿的人是他吗?是其他没有丁点觉得不妥的人才对吧!   以往这个时候,三藏还能看看悟空跟阿宓。但是今天,他们一个劝他日常;一个更好,自己便变成了一个俊俏公子哥儿,想要当上人家的乘龙快婿。   三藏恍恍惚惚地掐了自己一把——嘶,怎么还挺疼的?他居然不是在做梦吗?   就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内,交际能力一流的猴儿已经给他安排好了在三日后的吉日中为“曾经的”二徒弟主婚的工作。   ——如果菩萨们有耐心陪他们玩到三日后的话。   闻之欢喜的贾娘子当即就要命丫头们准备好好茶好菜招待他们——今夜好吃好睡,也算是给坚守本心的弟子们一点儿小小的鼓励。   而到了这里,她的环节差不多也就该结束了。   那一瞬间,阿宓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位贾娘子,她身上的鲜活人气儿消散了些。   不是那种菩萨准备显形或者是目的达到了就不装了的感觉,只是——她侧身喊道,“女儿们,快出来挑女婿了!”   然后就退居一旁。   像是一幕终了,前一幕的主角自然而然地退居一旁,给新出场的角色做了配,无论是魅力还是存在感,都悄无声息地消散了一大截。   与此同时,是再度被撩开的布帘。   那布帘一侧先是出现了一支洁白的玉手,然后就是顺着恰到好处的节奏出现的美人面。   那张脸究竟有多么的美丽呢?   简直让掀起布帘这个平平无奇的动作,都成了仿若影视剧中特写的一幕。   那穿着红色绸缎的大女儿真真娇媚一笑,直把离她最近的八戒的魂儿都勾没了。脚步更是不自觉地跟着人家转,只差没有直接流出哈喇子了。   紧接着,还是那面出场率颇高的布帘处,忽地就传来了一阵儿女子清脆的娇笑声。   虽然设定中是最小、但却是最活泼娇俏的怜怜,倚着她即使是一副不开心脸,也仿若蹙眉西子的二姐爱爱,笑得像是春日枝头上的第一只雀鸟。充满了春日的生机与欢快。   短短片刻的功夫,这间屋子里竟然就出现了三位堪称是具有倾城之貌的少女。   这要是真实存在的人家,简直是中了人生彩票好么?   家世钱貌,一概不缺。还能等到几个外来的和尚上门捡漏?   风宓若不是早就知道内情,恐怕都得先入为主地笃定这是一场仙人跳。   虽然——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她的目光在真爱怜三姐妹身上反复流连。   虽然在影视剧中,几位菩萨有各自对应的扮演人员,但是从见到悟空的第一眼阿宓就发现了,这个世界应该是脱胎于原书而建立的世界。   而在书里,可是没有明确地描述过,观音菩萨扮演得究竟是哪位姑娘的啊!   等等、所以说,菩萨她扮演的有没有可能是那位贾娘子呢?毕竟她才是取经项目的发起人不是?   但还是真爱怜三位姐妹更有可能,毕竟她跟普贤菩萨、文殊菩萨、地藏菩萨皆为菩萨。出于这个角度考虑,果然还是跟同部门的同事一同扮演一个角色比较好吧?   而三姐妹之中,名为“真真”的大姑娘,很快也如阿宓所想的那般给予了她一个回应。   “真真”或者说是观世音菩萨向她投来了一个十分不明显的不赞同的眼神,却看得阿宓热烈地开心起来。   她皮这么一下,除了想要避开三藏将自己拉入测试环节;另外一个目的,不就是冲着可以光明正大地逗弄工作中的菩萨去的么?   相处得久了,阿宓难以避免地染上了一些悟空的调皮习性。尤其是对象还是她好感度极高、认证过的脾气极好的观音菩萨时。   她们俩的互动虽然短暂,但简直可以说是旁若无人。   尤其是阿宓,菩萨出现之前,她兴致缺缺;菩萨出现并示意之后,她笑得变身过后的人设都变了好么!   但是化身为“怜怜”小姐的文殊,却更为在意同为四大菩萨之一,在凡间声誉极高的观音的反应。   观音法相三千、可男可女。但她觉得何人更适合用哪种形象来度化时,就会毫不在意地化身成哪个形象。   可她的形象虽然千变万化,但她每每投身其中,总是投入万分。何曾出现过方才那般的“出戏”的情况?   虽说眼前之事同度化凡人还是不可同日而语,但也足以令文殊感到好奇的了。   就是就在黎山老母变身成的贾娘子挨个介绍过她们,象征性地让她们几个自己挑选夫婿时,“怜怜”想也不想地就越众而出。   她脚步轻快地来到阿宓变身成为的英俊男子面前,跟她的娘亲一样用扇面掩住面容,就留下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好俊的公子,娘——”   她又快步来到“贾娘子”面前,同她耳语了几句。   期间,视线始终不离阿宓。   任谁都能看出来,她这是“看上”阿宓了。   风宓心中顿时生出不详预感,她求救地看向几位姑娘之中,她最为熟悉的“真真”姑娘。   “真真”姑娘的眉头轻蹙,下一秒就要去到“娘亲”的身边,然而“贾娘子”却先一步伸出手来按住了本来就是距离她最近的“真真”,示意她看向八戒。   那猪妖此刻期期艾艾、殷殷切切,怕极了变身后的阿宓要将他的几个可能的未来娘子都抢走的样子。   观音菩萨差点被这家伙逼得再出戏一次。天知道这可是她从佛祖手中接下的取经任务、她亲自给转世的金蝉子挑选的徒弟之一。   再看看虽然一直都很配合这场测试、但是因为性格原因、总归是不太入戏、只是变身后的出色面容很快地掩盖了这一点的普贤;跟露出一颗小虎牙,这会儿明摆着因为不曾通过考验的家伙只有一个、所以准备撂挑子开始玩的文殊……   “真真”只觉眼前一黑,连个爱莫能助的眼神都没法马上给阿宓回一个了。   不过她终归是明白,阿宓并非取经人,文殊就是想要逗逗她、也不会做得太过分的。   而且看阿宓方才不加掩饰的样子,只怕她早已猜到她们几人的背后来历。依照她的性格,是怎么也不至于冒犯到佛门的。   于是一转念的功夫,“真真”便决定对眼下的情况放任不管了。   接收到这一信号的“贾娘子”当即就笑着对阿宓招了招手,“公子,您看——”   “不知我的这个小女儿,可还入得公子您的眼?” 第80章 第 80 章:指桑骂槐   阿宓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以这种方式,被卷入师徒几人的测试之中。   这种方式……   这种堪称自投罗网的搞笑方式……【捂脸.jpg】   ——当然了,她同几位菩萨之间又不熟悉,如何能体会那种菩萨——而且还只是其中一位菩萨,因为自身性子的关系,所以“闲来无事看乐子”的心态呢?   不过她的反应也是极快,之前不想被三藏的态度扯进这场测试之中的时候,她灵光一闪、变作男儿身。   这会儿几位菩萨身为考官、因为不合格的被考验者只有一个,所以他们看起来好像并不介意连她也一块儿收拾了以后,阿宓又火速以当下的身份拱手作揖道,“未曾见到几位小姐之前,是阿——风自不量力、心存妄念了。”   “几位小姐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宛若天上的明月般莹莹生辉,实在是叫风某自惭形秽、无地自容。”   “还请几位女菩萨准允在下退出这场择婿之会。”阿宓一语双关道。   刚刚自投罗网之人若是三藏,这会儿菩萨指定抓住机会、端肃面容,不会让他轻易地逃过他方才的那“一念之差”。   可还是那句话,这是师徒几人的测试,而非阿宓的。   所以她作势欲退,黎山老母变作的老妇人也只是笑看着文殊菩萨变作的、唯一一个对阿宓做出了回应——或者说因为他最快地做出了回应,所以其他人只能说是失了机会——的三女儿怜怜。   众人可不知这一众有内情之人、知晓个中有内情之人、跟还不知自己的根底已经被在场的少数人看透的有内情之人所打的机锋。   他们只见几位姑娘中最小也是最孩子气的那个,在阿宓临阵退缩之后,很是娇俏地原地跺了跺脚,紧接着就疑似眼中含泪地跑了出去。   风宓顿觉头皮发麻:不是吧?   她心想:不是,那位不知道是文殊还是普贤的菩萨,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啊?   三藏已经在用不赞同的眼神看向她了。目测今日过后,他肯定又有一大堆“委婉”的劝诫要说给她听。   悟空则更是直白,他的脸上净是不想遮、也遮不住的笑意。只见他十分不讲义气地推了推变身之后的阿宓的胳膊肘,就好像那个武侠古板男主身边的那个活泼好友,嘴上更是十分符合阿宓此刻的既视感地提醒道,“人都被你气走了,还不快追?”   “就是就是!”看似粗枝大叶、实则敏锐地观察到,方才几位小姐的目光可在阿宓的身上缠绕了不止一刻——毕竟阿宓属于是熟人、外人、令人心生好奇的外人,身上可谓是标签众多——的八戒可以说是机智、也可以说是相当不要脸面地道,“哥哥,可不敢做那摧兰折玉之人,还是赶紧追上去哄哄姑娘吧。”   为了支走阿宓这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他自认为,甚至连哥哥都叫上了。   于是对菩萨天然地就有一种正经的认知的阿宓又开始怀疑:难道怜怜姑娘只是想将她从考场现场支走吗?   想到这里,阿宓下意识地看向了悟空。   熟悉了以后就知道,这实在是一只谁的热闹跟笑话都能看、爱看、乐意看的乐子猴儿。   但同样也是相处了这么久,所以阿宓清楚地知道,一旦自己真正觉得窘迫,能够第一个发觉、并且马上站出来制止眼前发生的闹剧的人,也一定是他——他们花果山的大王——孙悟空。   接收到阿宓的眼神以后,悟空果然立即做出反应,他一个小跳来到三藏面前,站在他的身侧、斜抬着脑袋瞅着对方,“师父,我与阿风亲如兄弟,眼下他就要娶亲,老孙说什么都要看看去。嗯?”   “悟空。”风宓咬牙切齿地喊他。   他也不怕,反而还笑盈盈地,“莫生气、莫生气,快随我一起出去吧,别让人家姑娘等急了。”   风宓闻言,顿时无力地扫视过全场,在确认应该是没人能够帮助自己以后,这才蔫了吧唧地出门去了。   阿宓原还以为自己出门以后,菩萨就会不见人影,由着她一个人在这间大宅子里没头苍蝇似的乱撞、直到菩萨们维系这间宅子的幻象消失为止。   更惨一点,说不定她一出门就会撞见变回原身的菩萨,他一脸笑意或是一脸肃穆地问她是不是知错。   至于是什么错误,大抵是明知故犯、冒犯菩萨吧。   佛教不是有五眼六通的能力、连他人的心念都能感知吗?   若是那般,风宓这次也不是不可以勉强地认一下。   为什么这一次就愿意妥协了呢?   大抵是因为,仍旧是男儿装扮的阿宓出门以后,看到的既不是一片空白,也不是一位满身佛光的菩萨,而仍旧是一位娇俏的小娘子吧。   那位小娘子梳着灵动的灵蛇髻,发髻上斜斜地插着一支迎春花簪,还有数支精美的发钗做点缀。   令人一看便知这是个富贵之家,她是个不差钱的富家小姐。   阿宓刚一出门,她就迈着小碎步走了过来,行动时宛如蜻蜓点水,优雅灵动。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追出来的。”话语间带着点小笃定的样子,简直是娇俏又惹人生爱。   知晓菩萨真身的阿宓却只觉得眼前一黑,她老老实实地拱手作揖,“其实我追出来,是为了给姑娘您赔罪的。”   “嗯?”怜怜嗔了一句,“你是说你原为女儿身的事儿?其实娘都跟我们说过了。”   “其实我原本是有一点儿介意的,但是——”说着,她侧身朝着前方害羞地小走了两步,复才回过头来,侧过小半张精致的侧颜,含羞带怯地同风宓道,“但是我一见你就觉得……”   后头那些依照逻辑来说应该是肉麻兮兮的话她是半点没说,却将该表达的能够引人遐想的内容全都表达了。   阿宓原本还有一些紧张跟头疼,这回毕竟是她想当然,仗着对方的阵仗中存在着一位对自己异常友好的观音菩萨,就肆意地变身掺和进这场考验之中。   不过严格来说,这也不是什么大错。   而且她既没诱导本来能够坚守本心的圣僧犯错,也没处于私心、保护禅心不足的猪八戒。   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位菩萨还这样不遗余力地套路自己,似乎非要套自己一次麻袋不可,风宓就十分不能理解了。   于是她斟酌又沉吟、沉吟又斟酌,在怜怜姑娘灵机一动、再出新招之前,抢先、主动出击道,“非也。”   “什么?”怜怜果然愣住。   阿宓已然十分从容,她勾起跟女体的自己相差无几的笑容,不出意外地潇洒肆意,再没有了方才羞涩窘迫的模样,“风某的意思是,在下并非是因为利用法术变成男子,才对姑娘心怀有愧的。”   “而是在见到姑娘之前,阿宓竟然想过,假装真心、对待姑娘,以赢得人间数十年的富贵生活。”   “不过在见到姑娘们的第一眼,阿宓即刻便愧悔了。”   她低头看向菩萨变身成为的姑娘,假做自己当真如此单纯地说道,“三位姑娘的年纪看起来跟阿宓差不多大呢。”   “能够狠得下心来欺骗像姑娘这样的人,他还是人吗?”   阿宓也不知道,自己这指桑骂槐说得够不够隐晦。   兴许在象征着智慧的文殊菩萨的耳朵里,这通话语同直白地指着他的鼻子骂也没有什么不同的意味了吧。   因为“怜怜姑娘”的表情跟姿态霎时变了。 第81章 第 81 章:消气   这种变化完全没有半点权谋剧中,主角的眼神一暗、眸色一沉,连带着场上的氛围都变得波诡云谲起来的感觉。   倒有点像是方才完成了自己大半戏份,退至一旁时,身上自然而然地就多了点神性、少了点人性的黎山老母。   只是每位菩萨的性子跟形象都各不相同,所以产生的些许变化也有微妙差别。   “怜怜姑娘”面上娇俏动人的表情淡了,但也没有因此就变得冷若冰霜起来。只是眉目间多了丝丝的神秘与狡黠。   兴许化形化得太过美丽的缘故,非凡没有丝毫的违和感,反而显露出了一种与方才不同的、别样的美感来。   文殊顶着这样的一张面容,笃定道,“你认出我了?”   阿宓没有想过,对方竟然这样简单轻易地就要跟自己摊牌了。   那种节奏被打破、对方的性格跟底细自己全然不知的情况,令她的心脏不可避免地快速跳动了起来。   她不确定自己此刻是要应承下来好,还是装糊涂得好。   其实再多给她一点时间,风宓是能反应过来,其实给予对方哪种反应,都是可以的、没关系的、无所谓的。   因为就像她之前考量过的那样,无论如何,她都不是什么坏人,也没有在这几位菩萨的眼皮子底下干过坏事。   不过只是这么一瞬间的无措,就足以令一直跟在她身后的某只猴子觉得够了、看不下去了。   于是甚至只是阿宓没有回过神来的短短片刻的功夫,悟空就闪身来到了她的身前,“菩萨——”   他完完全全地挡住了文殊可能投向阿宓的任意一点不友好的目光,“您贵人事忙,就别在这儿浪费时间,戏弄老孙的妹子了。”   在那一瞬间,文殊菩萨的目光可谓是完完全全地亮了起来。他眼底的跃跃欲试甚至要化成实质、化成一张大网,将眼前的两个人全都网入其中。   但是不待面前的二人察觉到危险,不约而同地变得不友好起来,他就遗憾地收住了自己此刻心中的想法。   要知道,他们费(无)劲(聊)地整这么一出,可不真是奔着拆散他们的这个西行队伍去的。   怎么说也是观音选出的人,他们怎么可能这么不给面子?   测试几人是真,若是测试通过,自然皆大欢喜,大家名利双收。测试不过,虽然略微折了丁点观音的颜面,但是好歹可以给师徒几人提个醒,别到时候真在妖怪手里跌了跟头,那才是真正地贻笑大方了。   而一行人之中,又属猴儿这个实战骨干尤其不用他们费心。   不用费心的意思是指:若是对方当真生出退缩之意,他们反而更要好好引导。   不然到时候,难道还指望着一张普通的罗网能够困住对方,让对方得到一个深刻的教训不成?   还是说,之后他们要全然废弃观音费了大力气,又是上凌霄宝殿、又是拜访三十三重天……才勉强安排好的诸多劫难?   实在是想想就觉得:不当人子啊!   因此在面对这种:彼时悟空跟阿宓,两个人都想着要好好地护送三藏上西天的情况,文殊菩萨实在是想要跟佛家反目成仇了,才会故意去为难他们两个人。   而且就以他了解的情况,两个人都相当地机敏睿智。在得罪人的前提下,要是还反过来被二人联手戏弄了一通……   “哼,跟你们在一块儿可真是没意思。”   “罢了,我还是去看看那位猪公子吧。”他又拿捏起娇俏的“怜怜姑娘”的姿态,婀娜多姿地从他们俩跟前走开了。   悟空跟阿宓俱都目送“她”走远,阿宓这才终于松下一口气来。   悟空看得好笑,于是便笑问她道,“阿风妹子,可还想留下来娶妻生子、过快活日子?”   “哼!”   阿宓就很不开心,自己难得皮一次,竟然还差点皮翻车了。   还有悟空这个家伙,竟然连她的热闹都要看!   她变换成女身的样子,难得没有好脸色地搭理悟空,而是赌着一股虽然不大、但是如鲠在喉的脾气,没好气地回身掀开了大堂的帘子,回到了众人的身边。   这个时候,八戒早就自以为机灵地劝着“丈母娘”,将余下的两个姐姐带走了。   堂上唯有三藏、沙僧,跟也难得不在状态的小白龙。   平时阿宓若是离开他片刻,他凑到三藏的面前听听佛法,被八戒拽住闲聊两句,小日子过得其实也挺安逸。   但是这会儿,他说不上暴躁,但就是能让人感觉到他的负面情绪地拨弄着一顶全新的、没有被改造过的发冠。   也就是三藏跟沙僧的状态也都算不上好,才衬得他在几人之中没有什么违和感。   阿宓这才有了点有人真心实意地被自己的行动哄住、但是又没想跑来教育自己、只是默默难过、又静静地不愿意去打扰她、忤逆她的决定的舒畅感。   要不是她从头到尾,其实都没想过要让小白龙那家伙上当,说不定她这会儿已然觉得足够宽慰地消了气。   ***   阿宓进门的动静整得可不算小,一时之间,手头上各有事做的三位全都朝她看了过来。   最先有反应的还是小白龙,他想也不想地就将手里的发冠一扔,朝着风宓的方向扑了过来,“主人!”   主人变换成原来的样子了呢!是不是真的不打算留下来了?   其实他早就想说了,若论富贵,天下地上的,有谁能够富有得过四海。   若是主人有心休憩,何苦要跟这些凡人虚与委蛇?   他大可以联系大哥,让他帮忙安排,届时主人想要享受多少时日就享受多少时日。就算是无聊出门,也可以有专人接应服侍。   玩累了归家,自然有高床软枕、山珍海味在家里等着她。   若不是忧心主人令有目的,他早就当场出声献策了!   可正是有着这样的顾虑,小白龙才既不好当堂插话,又心焦主人会不会根本就没有别的考量,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当时他没有开口说话制止,根本就是错失了机会呢?   好在主人回来了,还是这副装扮、一个人回来的!   嗯,说是一个人也并非全然准确。   悟空虽然落后阿宓些许,可是人未至声先到,他可是一路上喊着“阿宓”、喊着“好妹子”回来的。   也就是菩萨们早就走完了流程一;这会儿正在想招要给八戒一个教训呢。   否则他如此明目张胆呢,指不定有谁就要反悔,打算来个考验进阶版了。   ***   而方才阿宓的那点小脾气本就未散,悟空呼唤她的语气竟然还是带着笑意的,阿宓能理他才怪呢!   她气得来到自己方才的座位上,咕嘟咕嘟地给自己灌了一大口茶。   嗯——不亏是佛家的茶。阿宓也说不上来究竟是自己的心性太佳,还是菩萨命人奉上的茶水太好,一杯微凉的茶水灌进肚子里,她只觉得心都静了许多。   场上了解她的人还不少哩。   阿宓才觉得自己的心境平静了许多,都能将注意力转至眼前的茶水上了。三藏犹犹豫豫、柔柔弱弱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阿宓施主——”   他倒是很少单纯地只称呼她的名字或昵称,“你终于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其实——你这样,就很好。”   “佛说:……”   “停停停!”阿宓连忙打断他的长篇大论,“长老,您可千万别再往下念了。”   若她当真纯皮了一回,或者是在知晓内情的情况下小皮了一回、还皮成功了,那阿宓也就随着三藏在她耳边吹风喽。   但眼下这种情况,她冤是不冤呐?   三藏还想开口说话,阿宓就当着他的面堵上了自己的耳朵,“不听不听不听!”   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会晓得,有些台词,是有它存在的道理的。   而以三藏的武力值,他自然是没有办法强行掰开阿宓的双手,然后霸道总裁似的霸气侧漏地宣布:“不行,你一定要听!”   身娇体弱的唐长老实实在在地被阿宓的回应给噎了一下。   他原本就因八戒难料的反应而伤心难过遗憾不舍,这会儿又因为阿宓的回应瞬间感受到了自己的无力与无措。   复杂的心绪交织之下,他终于忍不住默默地淌下泪来。   阿宓顿时就:“……”   完了,你还真别说,自己有时候还真是吃三藏的这一套。   虽然有时候也会跟悟空一样地觉得烦躁想逃,但显然并非眼下的这种情况。   她放下捂住耳朵的双手,妥协似的拨弄起自己的发丝来,“好了好了,您可快别哭了。”   “不就是舍不得要走的那只猪吗?放心吧——”   如今八戒怎么说也都是府上的娇客了——实际上是三藏等人通过考验的奖励——几人离开大堂时,此处就进来了好几个丫鬟,为除了八戒以外、甚至包括同样不在场的阿宓悟空几人换上了新鲜的茶水跟瓜果。   彼时阿宓就漫不经心地挑中了一粒瓷盘中的橘子,随即就因为此刻不想动手剥它而果断地选择放弃。就在她的目光准备继续在瓷盘中流连的时候,一只毛茸茸的小手就托着一粒水灵灵的苹果递到了她的跟前。   阿宓睨了找准时机、殷勤示好的猴儿一眼,旋即便接过那粒苹果,恶狠狠地上嘴咬了一口。也不知她这算是接受了、和好了,还是还在生气。   反正悟空自有自己的一套理解。只见他笑意盈盈地停留在阿宓的身边,显然是不打算再挪地方了。   与此同时,小白龙默不作声地来到她的身旁,拿起阿宓方才视线多停留了一会儿的橘子,自觉地剥了起来。   阿宓显然对眼前众人的一切反应都习以为常,因而此刻只是目不斜视地咬着手中清脆的果子,直视着因为她的一句话而停下哭泣、只是还是泪眼朦胧的圣僧意有所指地道,“放心吧,他明个儿就回来了。” 第82章 第 82 章:融洽   阿宓的说法实在是很难不令人感到好奇。于是,三藏就连最后的一点儿泪水都止住了,只是一个劲儿地拿被泪水洗过以后显得愈发明亮的好奇目光注视着阿宓。   “此话——此话怎讲呢?”还是没绷住地打了一个哭嗝。   “是啊——”阿宓笑着接过他的话,随即拿她清亮的眸光去睇悟空,“此话——怎讲呢?”   悟空——悟空懵了。   他没想到阿宓会用最后皮那么一下的方法来出气。   这个问题其实不难应对,只肖用话术糊弄过师父一晚,就算他明日反应过来,只肖说这是菩萨的意思,悟空保证他半点气也不会生。   因此对于阿宓突如其来的举动,他懵逼过后只觉得愈发好笑。   阿宓才不管他之后的应对究竟是难还是易呢,她的确是一个心性上佳之人,只肖她自己觉得这样做了以后会让她觉得舒服,这件事便不配再梗在她的心上了。   风宓咬碎手中最后一部分能够食用的苹果果肉,摆手拒绝了小白龙适时递来的橙黄橘肉,无事一身轻地对着众人说道,“我净手去啦。”   小白龙方才被风宓拒绝了随手献上的殷勤,他也不觉得失落,顺手就将饱满甜净、连橘瓣上的白色脉络都被细心挑去的果肉往自己的口中塞去。   他的吃相原很斯文,一次至多往口中塞入两片橘瓣。   然而风宓的话音刚落,他就不顾形象地将剩下来的小半个橘子全都塞进了口中。   一张俊脸被吃得圆鼓鼓的,因为长相足够正太,看上去竟然还有点可爱。   他一路跟着阿宓走到门边的位置,这才终于能够腾出嘴来,急急忙忙地朝着众人道了一句,“我去帮忙!”就头也不回地跟着风宓走了。   他精通的水系法术,在这个时候简直格外派得上用场。   所以你看,只肖他十分周到,主人总会有八分用得上他的地方的。   ***   这一次,悟空没有跟着阿宓跟小白龙一块儿离开此处。   因为他知道,安(糊)抚(弄)好师父,才是他此刻应该做的事情。   三藏是个在一般情况下颇有喜欢刨根问底的人,所以悟空原本是做好了要在这里消磨上一段时间的准备的。   谁知他老人家接连目送着阿宓跟小白龙离开,随即竟然拭净了面上的残泪,理了理自己因为情绪激动、站起又坐下、坐下又站起而生出些许褶皱的普通僧袍,同阿宓八分相似、恍若无事地招呼众人道,“如今天色已晚,大家还是快快用些夕食,早点安睡吧。”   “若是风施主所言不差,咱们明早怕是就要开始赶路了。”   他懂,不就像是昔日他宿在观音禅院中那般,他在房中坐、他们几人在外将恶人理吗?   当初若不是因为忽然冒出的黑熊精。他们早就收回袈裟、收拾好东西上路了。   俗话说得好:吃一堑,长一智。大家这回总不会再被其它妖怪捡漏了吧?   而且按照那天晚上的情况,今夜说不定还会有狂风大作、火焰弥天。如此,他们岂不是更应该早点安歇、免得夜里睡不着、或者是睡沉了反应不过来了?   想到这里,三藏不免忧思:自己是不是应该提醒悟空他们一二,让他们注意点不要闹出人命来?   可他转念又想到,这里可能是个妖怪窝,二徒弟更是不知究竟是在做己方卧底,还是真的落入了妖怪们的蜜糖陷阱之中,索性不再多说。   悟空就这样愣愣地看着师父秉持着对妹子的信任,非但很快地就自己哄好了自己,甚至出于不知道什么样的心理,甚至没有再追问他些什么。   这是正常的吗?   如果今日向师父卖关子,说八戒明日一定会回来的人是他,师父也会这样地全然信任于他,甚至不需要他做出什么解释吗?   师父对妹子那种不自觉的信任与依赖,是不是已经变得有点太过了?   悟空原本是无所谓阿宓在队伍中,同大家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好的。   就像在花果山的时候,他跟阿宓跟他们的那些猴子猴孙们。   他心理清楚地知道,阿宓爱护那些猴儿们,其实是抱着爱屋及乌的心理的。   所以她也跟它们日常相处;遇到危险的时候出手相助;他被困时出面引导大家……但是情况稳定下来,她不会选择留在它们的身边,而是来到了五行山下,陪伴在了他的身边。   小白龙于她无异于那只凤头鹰;师父于她一样是爱屋及乌;八戒与沙僧对她来说更是无关紧要。没有分歧时尚且看不出来,但真的到了事到临头的时候,比起有商有量,阿宓一定更倾向于强迫他们屈从于自己的原则。   这根本不是要跟这些人交朋友、与他们建立亲密关系的态度。   悟空原本一直都觉得,大家就这么热热闹闹、打打闹闹地一起上西天也挺好的。现在……也不是不好,但他真心觉得有些人应该对别人的妹子有些边界感了!   悟空决心将今日的体悟记在心里,当个事儿办。   ***   这天晚上,睡得最好的还属风宓。   悟空虽然没有三藏、沙僧心中那点到底还是抹不去的担忧,但是他看热闹的心实在是太强烈了!   因此天刚一亮,他就反应迅速地睁开一只眼睛,瞅了瞅眼前的场景变换。   不就是高门大户变荒郊野岭吗?好歹菩萨们选的地儿景色还好。   他睁开眼睛继续瞅,直到瞅见盘踞在一块儿大石头上的小白龙,跟倚在他身上看起来睡得正香的阿宓,这才安然闭上了眼睛。   直至沙僧的惊呼将所有人都喊醒,“这!师父!大师兄!风姑娘!”   悟空跟阿宓实则早就醒了过来,小白龙虽不似他俩那般敏锐,但是沙僧一喊,他就清醒了过来。   于是当反应最慢的三藏震惊地看向周围一切的时候,绝大部分人都已经是整装待发的模样了。   阿宓更是眼尖地找出原文中描写的颂子,在悟空同众人描述,原来昨夜发生的一切都是来自菩萨们的显化时,向众人献上了有力的佐证。   而除了阿宓以外,众人终于明白,昨夜究竟有哪几位菩萨在此。   三藏的思路还没来得及从突如其来的变化、突如其来的真相中转至自己在眼前消失了一夜的二徒弟身上,就听到不知多远的地方传来的接连不断的呼救声。   “师父——师兄——救命!这罗网快要绷杀俺老猪了!老猪再也不敢了!救命——”   阿宓同悟空顿时默契地对上视线,二人相视一笑,无不觉得八戒属实是自作自受,也合该吃个教训了。   三藏却有些羞愧难当,今早发生的变化实在是太快也太大,他居然完全地将自己的二徒弟抛诸脑后了!   当下就要入松林中去寻他。   众人也不阻拦,沙僧更是体贴地搀扶好了师父,遇到路有不平之处,就要提醒一句,“师父小心。”   一行人走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来到被吊在树林深处的八戒。   他的哀嚎倒也不算夸张,八戒的体形大、缚住他的罗网却小。别说本就突出的肚皮,他的筒子嘴都要被麻绳勒扁了。   几人刚刚赶来的时候,八戒还以为昨晚自己入的是妖怪的圈套。愣是憋着疼,没脸再哀嚎出声。   直到悟空施了个法术,将人给放了下来,八戒看了那张颂子,一张猪脸先是羞愧的红、紧接着就是愤怒的黑。   “好啊,你们!”   若说原书里,悟空始终看破不说破,八戒又理亏,终究没想到要找这茬。可是这回,风宓做得那般明显,八戒要是还什么都看不穿,那可真是猪脑子了。   于是积蓄了大半晚怨气的他,想也不想地就开始怨怪起来,“好啊,你们!原来你们都知道!都知道那是菩萨,就瞒着俺老猪一个人,叫老猪出丑、挨罚!你们算哪门子慈悲为怀的……诶诶诶!”   八戒尾音未落,就被阿宓狠狠地揪住了因为有鼻子在前头受罪、所以没被勒得太狠的扁扁的猪耳朵。   “哼,”阿宓才不会惯着他的坏毛病,当即就倒打一耙道,“我怎么就没有提醒你了?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贪恋荣华富贵、宁愿几十年都化作男子模样、哄骗人家姑娘、也要留下来享受的人吗?”   “错了错了,”八戒痛得滋哇乱叫,“姑奶奶!您人美心善、慈悲为怀!是我笨、是我蠢、是我领会不到姑奶奶表面行为下的真谛!”   “求您了,您快别揪了。老猪浑身上下,可就剩这么两块好肉了!”   “哼!”阿宓这才满意地放过了他。   这傻子!   没见就连三藏都能反应过来吗?   昨夜从她的话中听到可能有内情以后,瞬间就自觉地将她的一切异常行为都归类成了眼前的情况特殊。   之后甚至没有缠着悟空再问些什么,他可倒行,连黑锅都敢随便乱扣是吧?   他们就算不发出示警,但也未尝没有这次破坏了菩萨们的测试,下次测试只会更难、更隐蔽的考量。   这个直接就是禅心不合格的家伙,还敢来埋怨他们了?   难怪在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时候,这家伙敢张口就来呢。   八戒被风宓揪得直抹泪,连话都不敢多说半句。   他心里赌着一口气,接下来的一路上,愣是没叫苦也没叫累地担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行李。   相处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谁还不知道谁啊?这家伙就不可能因为这些事件就痛改前非。现在有多勤快,之后就能被反弹得有多破罐子破摔。   阿宓拧人拧得开心了,压根就不在乎对方是不是真心服她。时不时就会让沙僧跟小白龙去分担八戒的行李。   ——是的,沙僧一颗丹心向队伍,是操心完了师兄操心师父。没想到最后竟然栽在这段时间跟他交流最多的二师兄身上了。   ——不是,怎么你的向佛之心才是最不坚定的呢!   反省之余,对阿宓的认可跟接纳倒是更加的虔诚了。   现在阿宓在他面前的话语权仅次于师父跟大师兄!   ——嗯,总之好歹成功地将八戒给赢了过去。   ***   老猪这个没志气的家伙,沙僧跟小白龙时不时帮他担负一会儿行李的举动,他根本半点也拒绝不了!   不出几天的功夫,他就在取经路上再度哭嚎起来。口中碎碎念着“除了风姑娘以外的姑娘们全都是妖魔鬼怪!”   “这世界上最温暖的只有他们这个大家庭!”   “他再也不会被沿途的美女跟富贵迷惑身心了!”   ——阿宓才不信他。   但也没拆他的台。毕竟不管他日后究竟还会不会犯错,起码此刻,对方确有几分感动跟决心是发自内心的。   三藏更是觉得二徒弟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自此,他们的取经队伍前所未有地融洽了一段时间。 第83章 第 83 章:五庄观   只是这次的融洽气氛中,默不作声地混入了一点儿猴工粘合剂。   粘合的当然不是风宓与众人——而是八戒。   悟空其实是个相当机敏灵秀的人物,明明是只猴儿、也从未有人系统地教过他人情世故,否则当初,他也不至于因为“卖弄本事”,而被菩提祖师“赶”出山门。   但他就是有那个学习能力,在日复一日地与人相处之中,摸清楚所谓的人情世故、所谓的边界线、所谓的底线——然后开始随着自己的心意反复横跳。   若不是喝酒误事,昔日他也不至于将天给得罪死了。   君不见书中悟空想要让三藏振作起来的时候,还能跟他谈上两句佛法。只是耐心实在是不足,招数直接被他用老了。   所以当悟空说自己懂佛法的时候,才会引得众人发笑。   这跟他的悟性高低没有关系,端看他有没有那颗向佛的心。昔日——照应上当时的故事情节的昔日——他跟师父谈佛说禅,分明是冲着让师父别说那丧气话、别流那窝囊泪去的。   如今他将这份机敏、这份灵秀,通通用在了如何粘合师父师弟等人,让他们离他的阿宓妹子远点上,那事情是决计没有办不成的。   他也不曾做得太夸张,甚至是潜移默化、不动声色地让师父忆起八戒心性不坚这件事。   八戒要是真的脱离了他们的队伍,三藏感慨两句也就罢了;归队的时候悟空若是故意刁难两下,慈悲为怀的圣僧反而还要觉得二徒弟罪不至此嘞。   但有些事情一旦转换顺序;更是从明面上转向暗地里;从假意刁难变得苦口婆心以后,事情之后的发展便截然不同了。   三藏对引人向善、向佛的执念可不是盖的。尤其是他们还不是阿宓,而是他的正式弟子。   因为年龄的改变,可以说是今生正儿八经的头批弟子,三藏的责任心简直不是盖的。   虽然只是引八戒说说自己的想法;给他灌输一点儿佛家的思想;布置一点就是现代的小学生都能轻松拿捏的课业,却也足够让八戒叫苦连天、痛不欲生的了。   他是一干正事儿,就像偷懒、开小差、跟人聊天……悟空又轻松地将猪引至沙僧跟小白龙的身边。   这事儿做起来倒也简单:在八戒想要借着干活儿的名义偷懒的时候——比起做些文课,他竟然宁愿干活儿。   让沙僧/小白龙去帮忙监督/分担工作。   或者是八戒想要转移话题,逃避师父的正经念叨的时候,凭借着自己广博的见识,挑起一个他们几人很有可能感兴趣的话题。   就是阿宓也跟着一并好奇起来,他们至多也只是在一同相处。其他人跟阿宓单独相处的时间,简直是直线下降。   再有师父收了八戒沙僧当弟子以后,悟空其实就不太点那些五方揭谛、六丁六甲……出来了。   一则其实总是有神将在暗地里轮流值守,在目前人手充足的情况下,悟空不想主动去呼喝他们。   就像他在昔日被困在五行山下,不会特意召唤出那些山神土地们来使唤。   二则似乎从第一次真正出现了具有杀伤力的妖怪开始,阿宓就会默契地在他出去化缘的时候守护在三藏身边。   当时只觉得安全了、稳了、放心了,现在他要改变的就是这种情况。   待在原地多无聊啊?阿宓啊,跟他一起化(看看山)缘(看看水)去啊。   于是就在这样静悄悄的、谁也没察觉到的当口,阿宓跟悟空的互动时间简直直线上升。   悟空也更加确定:对此他非但没有半点腻烦,甚至还觉得十分舒畅!尤其是更想取完西经、回到花果山中去了。   想来曾经那种能够跟阿宓一直在一起相处的日子,只会比当初更叫他感到快活。当初习以为常的事情,现在回忆起来竟然还有些期待。   甚至是五行山下的那段时光,似乎都因为他们二人静谧的相处而多了一些温馨的情愫。   众人没能发觉猴儿的粘人,毕竟在众人眼中,猴猴跟阿宓在一起的时间本来就是最多的。   现在虽然变本加厉了亿点点,但谁让他给大家都找了事儿做呢?注意力被分散的情况下,正好冲淡了那点本来就不容易被发现的异常。   而这一次,在猴子故技重施又重施、燕国地图穷极而匕见之前,他们率先来到了一处地方。   此地崇山峻岭、巍峨峥嵘。   空中飘彩云、崖边生瑞气。   山石似有光、草木若有劲。   深林鸾凤领队、千禽齐聚;古洞麒麟隐现、万兽来朝。   桃李青松竞相生长;牡丹山茶争奇斗艳……   阿宓上一次见到如此生机焕发之山林,还要追溯到号称十洲之祖脉的花果山呢。   这又是取经刚开始不久的时候,纵使阿宓记不得师徒几人遭遇劫难的具体次序,也能大概猜到,此处恐怕就是被敬为地仙之祖的镇元子——镇元大仙的道场了吧?   所以悟空一会儿就要重操旧业、偷镇元大仙的人参果吃了?   阿宓垂下明眸,脑子里的思绪慢悠悠地转动着。   其实有关于这个故事,阿宓一直没太考虑清楚,自己究竟是要制止悟空偷吃人参果还是不要。   还记得小时候,自己每每看到悟空敲击人参果,将那闻一闻就得三百六十寿;吃一吃,又得四万七千年活的宝贝吃进嘴里时,心中非但不觉得不对,甚至恨不得自己也能吃上一颗——那个因为特效而闪闪发光、而显得异常珍贵的人参果。   虽说长大以后,世界、人生、价值观都逐渐变得成熟起来,但是世界跟世界之间的观念也很不一样啊。   悟空未必——或者说根据她对他实打实的了解,他完全不是因为人参果足够珍贵,所以才想要去偷来尝一尝的。   他很有可能觉得镇元大仙好生小气,居然吝啬到只偷偷地拿瓜果来招待他师父一人。   大家都在观中做客,你不给我,我便自取来吃!   不能说他十分占理吧,但是在至亲至爱之人面前,阿宓心里的某根线其实是能够为他们在有限的范围内稍稍移动的。   比如说五庄观这回,比起跟悟空讲道理,让他觉得委屈,她宁愿他得偿所愿,打下那劳什子人参果来吃。   ——当然,这也跟阿宓看过原书,晓得镇元大仙实则是个大气豁达之人有关系。   只给三藏一人食用人参果,恐怕跟这次的取经之劫脱不开关系。   要知道悟空推倒人参果树,他都没有着恼。恼怒的竟然是他都这么放水了,孙悟空居然不领情!居然当着他的面,打碎了他们观中的锅!   这样的举动,跟骑脸输出有何区别?   这才真正有些生气的。   后来——后来是怎么跟悟空化干戈为玉帛的呢?   小时候的阿宓以为那是因为悟空请来了南海的观世音菩萨,医好了镇元大仙的人参果树。但是无论是看过书还是看过剧的人都晓得,大仙根本不在意这个。   所以果然还是对方的本性豁达吧?   在悟空到处想办法的时候,就安抚好了自己。   ——完了,本来还觉得大仙不将人参果看得跟命根子一样重,悟空这样胡闹,能从结果逆推过程的阿宓还觉得这样做并没有什么。   ——但是因此而分析出了大仙是个好人的结果,阿宓又不想悟空仗着对方人好而肆意妄为了。   纠结……   当真是好生纠结……   阿宓就这样一路纠结到了人家的道观前。   比起山中的热闹,镇元大仙正儿八经的观宇倒是显得清幽高远、灵气飘渺。   禽兽徘徊得少了,乍一看竟然只有近处的白鹤跟远处依稀能够瞧见的猿猴。   他们几人许久未见人烟,骤然碰见,就是这样一个巍峨之所。阿宓、悟空跟小白龙还好,八戒沙僧甚至是三藏都有些激动。   他们路过山门左边,刻有“万寿山福地,五庄观洞天”的石碑,踏进山门、行至二门,就见两边对联上写着: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   一见这副对联,阿宓脑海里的记忆好像便回来了一些。   与此同时,一旁的悟空难以自抑地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侧目,便听他十分自如地说道,“道士唬人呢,昔日俺老孙大闹天宫,去到三十三重离恨天际,便是那太上老君的门首处,都不曾有此话说。”   啊——阿宓在心里慢吞吞地想着,回来的记忆就是这个了。   没记错的话,悟空跟这五庄观中之人,一开始可是相见两相厌的。   悟空不喜他们接连不断地说大话唬人;清风明月恼怒这些人竟然敢对师父如此不敬。   又是一个矛盾层层升级的故事。   但是这一回,还真是悟空搞错了欸。   于是在二门处,观中留守的两位童子尚未出门之际,阿宓幽幽道,“大王真是在天上待得久了,竟然连地仙之祖镇元大仙的赫赫威名都有所不知了。”   她这样说话其实并不违和,因为——阿宓幽幽地睨了悟空一眼,只见他笑声一滞,彼时本来也还没有因为误会的累积恼怒这观中之人太多,只是感到新奇:这世上竟然还有人,吹捧自己吹捧得比老孙还要夸张啊?   他的自我吹捧好歹还基于现实,只是没有那般谦逊罢了。   这些人算不算得上是张口就来?还与天同寿道人家?就是他们这些人,都不敢百分之百保证自己能做到与天同寿呢。   寿命有限是一回事;就是有幸得了什么天材地宝,也有可能成为行走的大补药。   他们这么说,也不知究竟是个美好的祈愿;还是为了用来愚弄附近的无知村民、路过的愚昧族人的。   可是阿宓幽幽的声音一想起,悟空哪还顾得上那些看不见的村民族人的?   要说当年他跟妹子投契是真的投契;相处得和谐也是真的和谐,但他并不是没有把人惹恼过的!   尤记他第一次上天的时候,没弄清楚天上跟人间的时间比,一去可就是十数年!   阿宓在人间停留得不是没有怨言的,只是一切怨言都在重逢的喜悦中被冲散、冲淡。   后来他不肯放弃天上的职阶——当然,那个时候、那种情况,他怎么可能放弃?阿宓不也没来天上找过他吗?   只是明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为什么此时忽然想起,会突然冒出一股奇怪的、抹不去的心虚之感呢?   不等悟空细细品味这种感觉,成功地借由当初的回忆自然地切换过话题的阿宓就假装抱怨过了就足够地“哼”了一声。   然后借机为悟空科普起镇元大仙的身份来历来。 第84章 第 84 章:变化   镇元大仙,地仙之祖。   三清为朋、四帝为友。就是九曜星君到了他的面前,都要自称一声晚辈。   他园中种有一棵人参果树,乃是开天辟地时期就存在的宝树。寻常人闻一闻,就得生三百六十年,尝一粒更是能享寿四万七千载……   风宓的一番科普,顿时听得三藏端肃了面色,毕竟这般听来,这道观的主人,岂不是一个同菩萨一般值得人敬仰的人物?   八戒的圆眼珠子乱动,也不知他究竟是被阿宓的哪句话触动了心神。   沙僧的眼中异彩连连。   小白龙的神色则是跟沙僧有些类似。   只是沙僧叹服的是阿宓口中形容的那位仙家;小白龙赞叹敬仰的却是阿宓本身。   真不愧是昔日跟着二郎神君一块儿游过大江南北、见多识广、博闻强识、聪慧伶俐、能文能武……的妖仙娘娘啊!   就连悟空,都因为阿宓话中巨大的信息量而显得一愣一愣的。好像一只生来可爱、毛发柔顺、因而被人狠狠捋过不止一通的小猴子,一样地令人心生怜爱。   他的表情虚虚的,润泽的唇嘟囔着,“老孙昔日在天上,怎么从未听天上的星君们提起这位人物呢?”   曾经一起在天上相处了那么长的时间,而今谁还不知道谁啊?   能在一块儿谈天喝酒的,没有一个不是喜好八卦、消息灵通的主儿。要么悟空在见到门前那副对联时的第一反应,怎么会是牛鼻子老道骗人呢?   阿宓本来也不是真的想起旧事,怨念猴王。如今见到悟空露出这么一副可爱的模样,心中更是半点儿负面情绪也无。   她体贴地为其解答疑惑道,“镇元大仙辈分之高,怎么可能被大家肆意提起?”   “就连我,也只是昔日在听闻同为妖怪的精怪们讨论:地上有何宝物,能比得上仙界的蟠桃。只肖吃上一颗,就能让妖当即得道,如此方才听得人参果树、知晓镇元大仙。”   “原来如此……”听到答案的悟空立即就释然了。   阿宓虽然是从结果倒编的过程,却也不觉得如何心虚。一来她的说法符合逻辑;二来她说得确实不错,天上那伙子神仙,极有可能就是因为她说的那个理由。所以才从未跟悟空聊起过镇元大仙的。   就像二十八星宿中的昴日星官,有个毗蓝婆菩萨的母亲,他们不也从未跟悟空提起过吗?   人之常情,少觉得自己天上地下一无所知了啊孙悟空!   若非如此,原书中的五庄观一劫,可未必会被闹到最后那么大。   悟空许诺又延期,五湖四海地奔波在医活人参果树的道路上。若不是观音菩萨那里恰好有果树的救治之法,风宓简直难以想象,小猴子最后究竟会有多么的沮丧。   犹记得书中,悟空可也是被取经路途中的种种逼哭过不止一回的。   好好的一只美猴王,在花果山上的时候快快活活。后来就算是惹了天大的祸;被西方佛老出手镇压在五行山下,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得自由,他也从来没有堕过泪。   而今阿宓既然来了,也下定决心要陪他走完这段取经路,那自然是能叫他不要感到不快活,就不要让他感到不快活喽。   ***   而后很快的,观中就有两位童子迎了出来。   那两位童子,骨秀神清、精神爽利。身上穿着的道服新颖,袖摆飘逸。   且上来就是两段大家远道而来、我二人有失远迎的客气话,简直活脱脱的两个平日在观中的时候,一定备受师父师兄们宠爱的关门小弟子的形象。   事实上这么说也不错。   他二人便是清风、明月,而今镇元大仙门下最小的两位弟子。   最小的那位,如今却也有一千两百岁了!   常年在观中修行,不论是心性还是外貌,都还停留在凡人十四五岁的年纪。   嗯……心性说不定还要更小一些。   阿宓相当怀疑,他们俩的待客之道,都是平日里在师父跟师兄们的身上依葫芦画瓢学的。   盖因他们之后便被两位童子迎入殿中,三藏恭恭敬敬地捻香拜了殿中供奉的“天地”二字。   因为这回有风宓的科普在前,所以三藏也没有询问两位童子,为什么他们拜的不是三清四帝、罗天诸神。   童子也就没有如原文那般,一脸骄傲地科普家师的辈分。   不过拜完“天地”以后,三藏就很是从心地问询起了观中主人何在。   他求取经书只一心为民、为国,并不知晓自己能够因此得到多大的功德。因此对他来说,这些神仙人物,简直见一次少一次、得见一次走运一次。   这样非凡的经历,在自己凡人的一生中,简直是一抹抹堪称绮丽的色彩!   只可惜,这回童子一脸骄傲地同他科普了些别的。   他们的师父,开天辟地时期就存在了的地仙之祖镇元子,他应元始天尊之约,带着门下一众弟子到上清天弥罗宫听讲混元道果去了。   盖因他二人年纪尚小、修为不够,所以留下看守道观。   ——终究还是骄傲于师父的身份人脉,并且绷不住地将之显于人前。   而且这一回,没有了悟空固执己见的“拆台”,两位童子可算是心满意足地将师父的身份给宣扬了个够。   去给三藏准备人参果的时候,那面色都是神采飞扬的。   ——当然,这个时候,大家还不知道清风明月是给三藏准备人参果去的。   ——除了阿宓。   是以三藏在表达过见不到这位地仙之祖的遗憾,就释然地接受这个现实、准备给众人一一分配任务:让大家去放马、放置行李、整理包袱、借灶做饭……时,阿宓很是自如地就准备留在三藏身边了。   人参果可是好东西呢。   反正他吃一个也是消化不掉个中的好处,从此以后几乎变成取经路上行走的人参果,是妖是神仙坐骑的都想过来咬上一口。   还不如她在一旁劝劝,让他把两个人参果都吃下肚去,从根源处解决了这次的矛盾。   若是八戒实在贪心,哪怕已然知晓了人参果的珍贵之处,也知道这两枚果子是被他们的师父吃掉了,也还要怂恿悟空去偷人参果。   ……唉。   反正阿宓是不准备阻拦悟空偷果子吃去了,多少拦一拦,让他别把人家的人参果树整棵推倒。   说不定以原书中镇元大仙的气度,回来以后在自家观中骂上一句,“泼猴儿!”这件事情就过去了呢。   阿宓最终会这样决定,还是因为无论是在镇元大仙的眼中,还是在悟空的眼中,那人参果就跟清风明月二位童子自谦称作的“土仪素果”也差不了多少了。   开园的时候只给门下弟子们分两个,分半是因为以他们的修为,一次最好也就消化这么多。   君不见之后人参果树活了,大仙可是给观中的所有客人都一人分了一个的。   既然如此,就像悟空顺手摘了两颗普通人家的果子。佛性重的乐呵呵地觉得这是缘分,不敢招惹但是心疼果子的,能得到阿宓、三藏或者是悟空本人给出或让八戒他们给出的几文钱补偿,大不了阿宓帮悟空赔礼道歉喽。   她小金库里的好东西可是不少。   而她出血一次,之后八戒可就别想轻易怂恿悟空行事;甚至他还极有可能受到悟空的约束。   取经的旅途尚且如此遥远,对阿宓来说,这其实是笔划算的买卖。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不等她在此处停留,就被悟空以理所当然的姿态回头喊道,“妹子,咱们一块儿走呗。” 第85章 第 85 章:私心   ——五庄观里没妖没魔的,阿宓怎么可能拒绝悟空提出的这样合理的邀请呢?   她无奈地起身,跟随对方一起行动,心里却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悟空最近,是不是变得有点黏人了呀?   或许也不是最近?   因为打悟空从五行山中脱身出来起,他们就再也没有分离过了嘛。   阿宓觉得他变得黏人,其实是在跟当初在花果山上的那段时光进行对比的。   当初他可是闲得发慌了,才会过来找自己玩耍的。等在邻居这里刷够了存在感,就又开始五湖四海地去拜访老朋友、结交新朋友。   就算邀请自己,也只是顺口一提。   她只要连续拒绝两次,他就不会在同一件事情上再度发出邀请。除非出于尊重,就算明知她会拒绝,也要走个仪式、问上一句。   哪里会像今日这般,阿宓若是拒绝,他怕是还要粘上来,撒娇卖痴、仗着她对他的感情死缠烂打、非要她跟他走在一块儿不可?   然而就算是意识到了这一点,阿宓也不觉得悟空变得令自己没那么自在了。   反而久违地再度心疼起他来。   喜欢自由、喜欢交朋友、喜欢腾云驾雾到处跑的他们的美猴王,可是在人迹罕至的山下被压制了五百年呢。   怀揣着这样的情感,在八戒还是克制不住内心的贪欲,不仅想要尝一尝那珍贵无比的人参果,还下意识地因为其鸡贼的性格、利用了他对悟空的了解,用了一些话术去刺激悟空——比如说是两个童子只知给师父奉上人参果,却完全地忽略了他们。   这也就罢了,可既然师父拒绝了,他们难道不应该多走几步,将用来待客的人参果拿来给他们吗?   怎么自个儿悄悄地躲进了房间里头,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呢?   这、这未免也太不将他们放在眼里了吧。   ——的时候,风宓暂时放弃了既然刚刚经历过的贾家风波教会了八戒不准贪图享乐;那她就顺势利用眼前的这一劫,教会对方什么叫做不要贪吃好了。   ——所以三藏果然还是没有食用人参果啊。   哪怕这回早就知道,人参果的本质就是延年益寿的仙果,也还是因为它们那看似为满三朝的孩童模样不能接受。   阿宓倒不觉得三藏这样做有什么不对,举个极端一点的例子,有些人就是不能接受被做成粑粑模样的巧克力,你又能怪他什么呢?   话说回来,八戒的小心思其实相当明显,明显到悟空甚至懒得跟他计较,反而顺着他的话语思考起来,并且真心地觉得八戒的话竟然有几分道理。   悟空想去偷果子了。   他要的也不多,只他们几个每人吃得一个,端住面子便罢。   下定决心的过程中,悟空下意识地看向了阿宓。   是了,妹子似乎格外尊重这世间的法则。我去偷盗,她会觉得不开心吗?   其实吃不吃这人参果的,好像也没有什么差别。   那老道士跟其门下的童子不懂待客之道,等他彻底恢复自由之身,到老朋友面前吐槽几句便也罢了。   人参果什么的,其实也不是非得偷来尝尝嘛。   风宓完全不知道,悟空的思想已经完成了这样丝滑的转变。她还以为对方的目光是为了寻求自己的支持。   这样说来其实也不算错,这样的目光、这样的问询,本来就是在求一个不是她支持就是他妥协的结果。   只是对方根本就没有想要为难她分毫的意思,在犹豫的、对上彼此目光的那片刻之间,心中就飞快地漫上了某种决议。   只是同样的,在这样的眼神之中,阿宓又怎么会放弃对对方的支持呢?   于是阿宓无奈妥协,“你想去也不是不行,但是你得答应我……”   她凑近悟空,于对方的耳边耳语。   听得对方的眼神一阵明亮!   他的眼睛本来就亮得像是里头藏了小星星;这会儿眼底的天空像是铺开了一片银河,星星挨挨挤挤,几乎要占据整双瞳孔。   “妹子!你可真是聪慧啊。”就连话里,仿佛都沾染上了这份闪着光的、明晃晃的快乐。   阿宓完全不晓得,悟空美的是她的妥协、她的支持,她在面对他的时候,那份近乎理所当然的圣人私心。还当这家伙是讨人喜欢的本性发挥作用,在这里对她的聪明程度夸大其词呢。   于是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其实她提出的办法悟空未必不能想到,或者说他很容易就能想到,怎么做才能做到两全其美,但他就是不!   猴儿最喜欢的,其实是在他人的底线上反复横跳,最大限度地让自己开心起来。   要不当初他也不会吃蟠桃、喝仙酒、灌金丹了。   这回阿宓不过只是提出:盗也可以,但是他们只准盗来镇元大仙准许金蝉子转世的唐三藏吃的那两个。   到时候,唯二留守在观中的童子问责起来,他们自有话术可以回应他们。   而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阿宓当然也就把人参果的特性也一并告知给了悟空。   那些娇气的宝贝,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需用金器敲击方才可以采集嘞。   悟空还没来得及鼓励阿宓不要自谦,不管怎么说,能当即就想到这种在干了坏事之后能最大限度地让自己脱罪的方案;能知道这么多让他在行动的时候不用走歪路的信息,他的妹子就是很厉害啊!   八戒就在一旁兴奋地嚷嚷道,“金器敲击、金器敲击!是了是了,方才那两个道童,就是拿的一件叫什么金击子的器具去打的果子!”   被他打断话语的悟空,“……!”   这个脑子里只有吃,碰见好吃的偏偏反应就飞快的呆!子! 第86章 第 86 章:品尝   悟空心中虽然恼极了八戒这个不识趣的家伙,但他清楚的大脑清晰地知道:与其在这里捉弄这个被捉弄了都不晓得是为什么的家伙,还不如早早地将阿宓给带出去。免得他打断他们一次,又破坏他们俩相处第二次。   于是他眯着眼睛,笑着说要跟阿宓一块儿去找八戒说的那劳什子金击子了。心中却暗暗地记下了今天的这个小仇。   八戒顿时打了个喷嚏,阿宓完全一无所觉。   二人来到清风明月的道房中,那道房显得极素净,只两床、一桌、两座、一架、两柜,就衬得挂在窗边的金器显得极为醒目了。   阿宓跟悟空从来都从未见过金击子的样子,但是只是听得它的叫法,也能大抵猜到它是何物什。于是二人瞬间、不约而同地锁定了窗边二尺来长的金器。   那金器生得秀气华丽,只顶端一个没什么浪漫细胞的家伙可能会觉得它像一个蒜头,浪漫主义的家伙可能会觉得它像民间形制简单的香囊球一样的构造。   悟空的动作一向快得几乎能够跟他的思维同步,当即三步并作两步地跳将过去,取下窗边悬挂的金器,还要将它上下地抛转一周,“想必这就是八戒说的、那两个道童使的金击子了。”   什么叫“那两个道童”?   阿宓忽然想起什么,忍不住睨了悟空一眼,那两个家伙,可是随便一个都比悟空你的年纪要大啊!   但是话都不用说出来,阿宓就能猜到,悟空到时候一定会嬉皮笑脸地说:可是自己经历得多啊。   说不定也会跟她一样,忽然想起什么,顺口嘲笑两句当年天上的神仙们,可是被不到他们年纪零头的他打得落花流水哦~   介于四值功曹、六丁六甲他们还隐藏在暗处。这样一定会拉来不少仇恨的话,她还是不要让悟空说出口、然后被记录下来了。   于是这个念头只在她心中闪过,脱口而出的话语却是,“好了,咱们还是快快出发、速战速决吧。”   她可还记得原书里书写的内容呢。   悟空丢回金击子的时候,正好赶上两位童子回房。   他们才刚刚给三藏奉上茶水,本来甚至还要取新茶去现,结果就听到了八戒贪心不足、还想再吃一个人参果的絮叨。   再一看,金击子竟然躺在地上!   要知道,他们虽然自己吃了那两粒人参果,但是说白了也是得到过师父的嘱咐的!   那果子本来也只需献给唐僧一人,放久了又不中吃了。他们吃完果子以后,也是对唐僧殷勤备至,准备换个他能接受的方式招待好他的。   好家伙,结果他的几个徒儿在他们观中偷家啊!   吃了还犹觉不够!   偏偏之后他们入园中去数,那些果子居然没了四个!   童子们不懂得师父出于他们现有的修为考虑、只给他们所有人分了两个果子的考量,只知道这果子需经历一万年方才成熟。   那是吃一个少一个的珍贵东西,那些不知节制的家伙,居然一口气摘了四个!   不管是弟子贪心不足,还是师父后悔了,也跟着偷偷分食了一个,都叫人实在生气!   那些果子,绝对是多少一个!便多增添他们的一份火气的!   尤其是在他们的师父还特意叮嘱过,要他们看好家园、好好地防着三藏的几个徒弟啰唣,结果他们却马失前蹄的情况下!   所以风宓如今只希望,两位童子发现这件事情越晚越好。   要是等他们走了才知晓,碍于果子少去的数量,他们可能也心虚地不敢追上来呢?   至于护短的他们的师父会不会追上来,就要看这段时间,两个小鬼头自己吓自己得厉不厉害了。   ——比悟空还要小的阿宓,同样地忽略了两位童子的年龄地想到。   阿宓提出的行动指南,悟空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   只见悟空将那金击子往自个儿的腰间一别,二人就不约而同地化作了两只小飞虫的模样,从清风明月二人的道房中飞了出去。   只跟一只维持着蜜蜂原形,想要偷懒、也是不引人注目地一路飞进五庄观的园子中的阿宓不同,猴王一经飞过那个雕花格窗,就第一时间变回人形,然后朝着同样也是刚刚飞出窗子的阿宓伸出了手。   看懂悟空这个动作的含义的阿宓,“……”   不是,她变得也是飞虫!不是爬虫!   管你变不变回人形呢?她不都能飞着跟上吗?   不过吐槽归吐槽,在此等无伤大雅的小事上,阿宓一向顺着悟空。   于是她自然地扇动翅膀,直到精确地落在了悟空的手掌中心,这才停下动作。   他的手心里全是毛发,不过柔顺又光滑,若不是不够厚重,简直比他们为她特制的发冠还要舒服。   悟空也是知道自己的骨肉硬实,于是一经接到阿宓,他就不知道应该说是自然而然、还是应该说是郑重其事地将蜂儿往自己的肩头一放。   ***   在寻找人参果树的过程中,阿宓相当轻易地发现:悟空这个家伙,居然又贪看起了途中的风景!   虽然镇元大仙园中的景色确实十分精彩。   之前就提到过,万寿山是座足以媲美花果山的景色的仙山。   到了观中内部,尤其是观中内部、备有四时之景的园中,像是汲取了山中每一样生长得最美丽、最旺盛的植物,宛如整个万寿山之景的精华。   这样的景色本来就吸收旁人的眼球。   而在熟知镇元大仙的本事跟身份之后,又会让人的心中无端地冒出:对方可能真的没有特意去找,只是随意地移植了一些植物入园,却因为此地的仙气,让其自然而然地生长成了鹤立鸡群的模样……   想到这里,阿宓不由狼狈地提醒自己住脑……等等、她不是正在无语悟空贪看风景的事实吗?   怎么无语着无语着就忍不住为他找起了借口?   而且找着找着,自己险些也要跟着一起欣赏了起来?   清醒一点!风宓!你俩现在可是在干坏事啊!   ……果然还是平日里的坏事干得少了,一下子根本反应不过来个中身份立场的转换啊……   好在阿宓反省自己反省得够快,当即就狠狠地甩了悟空一根尾巴针。   她没有故意用尾针去戳对方的皮肉,因为同样吃了不少奇花异草、蟠桃仙丹,还是专门走的练体路子的她是真能戳得进去呐!   当然,因为原形独特的身体构造的缘故,戳进去以后她能不能将刺完好无损地拔出来,那就两说了。   一般情况下,她还不至于去做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   悟空当然感觉到了阿宓的触碰,但是他完全误解了阿宓的意思。   ——谁让平日里,那个家伙是如此地纵容于他。他根本就没有想过,对方是在提醒自己:在干正(坏)事呢!   于是他停驻在眼中的一棵李树面前,树上密密匝匝的,全是雪白的李花。乍一看,好像冬日的雪花,又比白雪结成的花朵更加的温柔。   “阿宓喜欢这里的李树吗?”   “等咱们回到花果山,也在阿宓的小屋前种上一棵,怎么样?”   “要是想要更多——你那儿的花海好看,毁了可惜,我让孩儿们在水帘洞前给你种上一整片。”   阿宓顿时:“……”   算了,不就是贪看风景吗?镇元大仙园子里的风景就是好看啊!【震声.jpg】   ***   悟空的速度其实不慢,在保证了自己跟身上停驻的阿宓都能仔细地看清园中的每一片植被以后,他很快就找到了他们要找的人参果树。   怎么说呢?   怪道三藏不敢吃这玩意儿呢。   这人参果树上结的明明是果子,但是那些果子却手脚俱全、五官依稀。   明明是看上去长得跟常识十分不相符的水果,但是看上去却一点儿也不诡异,连树带果儿,都是仙气飘飘的。   不过这样安宁静谧的水果,在被摘下来、用可以令人幻视成襁褓的绿丝帕盛了、摆放在你面前时,确实很有可能让人没法下嘴了。   当然,阿宓跟悟空就觉得还好。   他们也不挑,跃上一枝好落脚的枝头以后,就就近打下两颗果子来。   攀上人参果树以后,阿宓就不情愿只是待在悟空的肩头上看着了。   她也跟着变成人形、撑开锦布、以防人参果落至地面。   暗处记录他俩行为——当然他们也不是哪里都跟、什么都记的,但是这种事关劫难的关键节点,他们这些人是想避也避不开啊!   ——的那些神兵天将们,看着眼前这副就算用郎情妾意、情意绵绵来形容也绝对不会有违和感的画面,只想冲着眼前的两个人大喊一声,“你们俩倒是悠着点啊!”   “你们知不知道,这样会让我们这些记录者很为难啊!”   但是碍于二人讨人喜欢、乐观豁达的性格,以及亿点点他们不得不考虑的武力值方面的要素,记录者们相当自觉地避开了一些他们脑补出来的缠绵字眼,只留下通力合作、同心协力这样光伟正的、简直是体现出了他俩铁血的兄妹情的字眼。   ***   悟空跟阿宓知道暗处有天将跟着他们,他们不出声点破、不出言制止,但同样也不准备将手中的人参果分出去。   只故作不知地带着宝贝回去了。   他们回去的时候,八戒仍旧留在灶房中,那姿态——简直是望眼欲穿。   他俩甫一出现,他的眼、他的魂、他那肚子里的馋虫,仿佛要冲破身体的束缚,黏在那张包裹着人参果的锦布上。   悟空不出意外地觉得好玩地逗起他来,阿宓未雨绸缪,先将他们用来干坏事的工具放回原处去了。   犹记原书里,两位童子就是因为八戒的咕哝声跟掉落在地的金击子,提前发现了园子里的人参果不见了。   因为时机跟数量的缘故,他们的怒火简直是成倍的增加。   如今——能拖得一时就算一时吧。   难道结果还能变得比原书中,悟空推倒人参果树更差吗?   ……不能吧?   阿宓难得有些忧愁地回了灶房。   八戒在能吃的珍贵之物面前,第一次展示了自己超凡的行动能力。   等阿宓再回房的时候,沙僧跟小白龙竟然都已经在了。   小白龙看上去才刚刚进门的样子,俊秀的娃娃脸上,全是懵懂的情绪。   啊,真的超级可爱欸!   阿宓第一时间招手示意对方靠近自己,小白龙想也不想地响应了她。   两个果子五个人分,悟空还没有落魄到要斤斤计较地将五个人的份全都分到等同的地步。   他见阿宓已经将小白龙叫到自己的身边来了,就随手将手中的一个果子丢给了沙僧,“来,沙师弟,你跟八戒分吃一个果子。”   “你来分、他来选。”   “但是小心,”他眼含笑意道,“别叫他把两个果子都抢了过去。”   八戒顿时不甘心地嚷嚷道,“猴哥你在说什么呢?老猪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呢!”   然而他是什么样的性格,大家早就了解得十分透彻了。此刻他不出声说些什么还好,这么一表他确实没有的“诚心”,沙僧对着悟空点头、接收他的好意的动作顿时更加郑重了。   而悟空自然要跟阿宓分吃一个。   因为小白龙已经被阿宓叫到身边来了,所以在分果子的时候,悟空随手掰下了大半给阿宓。   “不用那么多。”阿宓小声嘟囔了一句。   其实对于她跟悟空来说,食用人参果不过是锦上添花之举。有的吃当然好,吃不上也没什么。   所以她本来只是想分得一半,尝个新鲜,就将自己的份全给小白龙的。   但是悟空既然掰下来了,阿宓也就不跟他客气了。   她随手取来架子上的一个瓷器,往水缸里舀来大半盏清水,就将果子丢下去、化开、随即饮了一口。   怎么说呢?味道确实清甜,比起她自己酿的果饮,又是另外一种风味,但是再多的就没有了。   当然,果子的灵力还是顺着食管一道流淌进了她的体内,一会儿估摸着得打坐消化一下。   阿宓旋即就想将剩下的杯中水递给小白龙。   他们这辈子托生成了妖怪,倒是没有人类那么多的讲究。   小白龙曾经甚至觉得泉水甘甜,用手捧着喝了一口以后,就献宝似的接了一捧来给她。   只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呼唤小白龙,就先听到了一句来自悟空的邀请,“妹子,可要品尝一口这人参果的本味?”   说着,他就要将手中的小半果子向着阿宓的方向递来。 第87章 第 87 章:可怜   阿宓难得有些迟疑。   谁让大王递来的果子,跟她准备递给小白龙的果饮还是有着很大的差别的呢?   小白龙完全可以就着杯子的另一端品尝这份果饮,但是大王手中的那小半枚果子本就不大,这会儿又被他说来也真是好奇地咬下了一口。   阿宓这会儿要是凑了过去,是不是真的就有点太亲密了?   可问题是,阿宓也不了解关系好的妖怪们之间,是不是真的存在所谓的边界感。   君不见另一边,八戒已经淌着口水、虎视眈眈地想要将沙僧手中正在一口一口地细细品味的果子整个吞下去了?   之前在花果山上的时候,山上的果源充足,她跟大圣可以说是从未遇见过眼前这种分享、但是只能分享这么小的一小半果子的情况。   所以要品尝一下吗?   不吃的话,大王不会觉得自己被疏远了吧?   以上的考量全都发生于电光火石之间,阿宓尚且没有头脑风暴出一个所以然来,悟空就极热情地又将果子往前递了递。   阿宓迟疑地在果子上咬了一口。   虽然她已经尽力避开,但是——果子的大小让她也不确定自己究竟咬中了那一部分。   人参果的果肉吃起来是有点清脆的,甘甜度似乎比化水喝要差上一些,不过却显得相当清爽。   阿宓一边咀嚼者果肉,一边迟钝地给悟空以回馈,“很甜?”   抬眼就看见悟空的视线完全没有半分暧昧地落在了她手中的杯盏上,阿宓顿觉哭笑不得。   原来是真的在好奇人参果的不同吃法啊!   这点小小的好奇心,阿宓怎么可能会不令其满足呢?   于是她笑道,“尝尝?”   话语间,她已然将杯盏往悟空的方向递了递。   悟空同时也在反应。   他但笑不语,直接用行动来表达自己的自愿——探出脑袋,直接凑到阿宓递过来的杯盏前,衔着杯沿饮了一口。   阿宓好不容易才平复下去的心情,登时又波澜起伏起来。   不是、那个、其实——她只是想把瓷杯递给悟空,让他自己喝?   虽然她喂大王也不是不行——倒不如说其实她很乐意这么做——有谁能抗拒得了这样的诱惑呢?   但是那得是在她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呀!   悟空这么喝——可以说是严丝合缝地对上了她的杯口了。   阿宓的脸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好在悟空并没有抬起头来看她,只是就着这个姿势,砸吧了两下嘴,评价道,“这果饮倒不如妹子自家酿的香甜。”   阿宓心中那点隐秘而慌乱的情绪,登时就被他的这句话完全地给冲散了。   不管怎么说,这样的评价对于她随手酿制出的各种饮品来说,还是有些过高了吧?   不论她在午夜梦回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方才的微妙细节,然后胡思乱想些什么,左右阿宓现在是彻底平静了下来。   她复又将杯盏递给小白龙,心下还在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就着没有喝过的位置,给小白龙准备一个新的杯盏。   但是妖怪可能确实不在意这种事情。   小白龙只是乖巧而又隐藏激动地大声说了一句,“谢主人!谢谢大师兄!”   就满脸稀奇地接过了那只瓷杯。他仔仔细细地观察过杯中之水的颜色跟普通的水是不是有什么细微的差别。   又很不明显、似乎是想要装作成熟而并不在意的样子,轻轻地嗅了嗅杯中之水的气味。然后才略微好奇地真正地品尝了一口杯盏中的人参果化水。   然后只能说是就水服用的人参果液还是太过细腻,悟空跟阿宓这两个修为高强的家伙又太过作弊,小白龙毫无防备地就感觉到一股充盈的灵气顺着自己的咽喉往下!   再不化用就要浪费了啊!   他着急忙慌地打起坐来,根本就没有功夫细细品味那果液的味道!   ——对吼,敖玉的修为不太够呢。   书中还是借着地势跟水势,才能勉勉强强地不被大圣当场打死。   阿宓颇为怜爱地想到。   与此同时,得不到沙僧怜爱的八戒磨磨唧唧地蹭了过来,“小白龙的修为不太够吧?”   “这人参果液放久了,要是失去效力怎么办?”   “你们不知道……”八戒当场就想说出他听到的、那二位童子说的这些果子放久了就不中吃的消息。   结果悟空笑笑退至一旁不说话了。   阿宓则是似笑非笑地抽出了自己的骨鞭。   她直接抽出骨鞭来了呐!   八戒憨笑一声,一秒也不耽误地就为自己找补道,“这果子可当真是个好东西呐!”   “我感觉自己这会儿就像是吃了王母娘娘的蟠桃似的!”   “不行了,我得好好消化消化去、消化消化去——那大师兄、风姑娘,俺老猪去了?”   ——求生欲完全拉满。   理所当然的,清风明月二位童子回房的时候,是什么也没有听见。   摘果子的金击子更是被阿宓分毫也不差地放回了原处,再加上他们确实是有些惫懒,因此等到他们发现果子丢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一早的事情了。   因为这一次,两方人马相处得实在和谐,兄弟二人也不知自己早就在八戒那里漏了口风。   清晨的时候,宁可怀疑是自己的数数不过关,也没第一时间联想到他们身上。   只是数来数去都是错,又是师父的提醒在前,兄弟二人这才想着,要借着朝食的机会试探一二。   他们殷勤备至,端来不少种类的小菜——也是从来都没有干过这种疑罪从有的事情,所以事先就准备好了丰盛的佳肴。   问话的时候也是支支吾吾,就连最孩子气的明月都做不到直接问出声的。关键时刻,还得看身为师兄的清风。   他虽然磕磕绊绊、话不点题,但是话里的内容,却正好适合做了贼的众人往下接。   几乎是清风一点明园中的果子少了,悟空就让他们再去清点一遍、清点清楚。   “两位小仙童昨日不是奉了师命,摘了园中的两颗果子招待咱们师徒四人吗?”   “清点果子数量的时候,可莫要忘了啊。”   清风明月的瞳孔瞬间放大!   不对,这猴子怎么知道师父让他们摘人参果招待唐僧的啊!   而且果子分明是招待他师父一人用的,怎么就变成了招待他们师徒四个?   清风的反应快些,猜到端倪以后登时就是眼前一黑。   明月的脾气暴些,反应过来以后登时要炸,却被清风一把拦住,“是了,”他的面色并不好看,“我们忘了这茬,若是这般,那果子的数量就是对的。”   明月恨这几个人贼人恨得咬牙,却也知道在人前给师兄面子,一路被清风扯离了才喊道,“好啊!咱们怕冤枉了好人,是试探也小心翼翼的来。结果!结果竟然真是他们偷的咱们的果子!”   “师兄!方才你做什么要拉住我!咱们就应该趁他们师父在场的时候,让他们好好地给咱们一个交代。”   清风闻言,登时苦笑道,“这当人师父的,哪有不护短的。”   “要说咱们本来就应该拿那两颗果子招待唐僧。”   “纵使他自己不吃,你道他会便宜了我们,还是心疼自己的徒儿?”   “呈上人参果的事情,他们不知道便罢了。既然知道了,这理咱们就难说过他们去。”   硬说也不是不行,清风有把握,若是事情闹得大了,师父回来以后,定然是会为他们做主的。   毕竟这种事情,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但是他们当真要把事情闹大,让旁人知道镇元子大仙有两个馋嘴的徒儿,让师父他老人家颜面扫地不可吗?   这样一考虑,吃点哑巴亏,似乎也没什么了。   明月一听清风的分析,登时也不敢再犟了。   他不怕什么金蝉子转世,什么圣僧的泼皮徒儿们,却跟清风一样,不想师父因为他们两个丢脸。   纵使只是有这个可能性也不行!   在那些人并没有太过分——摘果子也只摘了两个的情况下,让明月他们想法子报复回去吧,他们也好像做不到。   一时间,两个童子只是唉声叹气、消沉沮丧。   ——毕竟办事不利,还馋嘴理亏,等师父回来,他们必然是要因此被教训了。   却还是强撑着招待好几人,一日三餐都没有落下或者是故意克扣什么。   其中,明月虽然满脸不甘哀怨,却还是更多的沉浸在自己的心绪之中;清风更加成熟一些,在面对众人时脸上的苦闷,怕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看上去甚至都有些可怜了…… 第88章 第 88 章:交梨   是真的有点可怜了。   所以离开的那一天,清晨,五庄观的景色依旧优美如画,空气里充满了一种异常灵性的、仿佛深呼吸一口、就能叫人感到心旷神怡的味道。   师徒几人做好了赶路的准备,就连三藏骑的那匹凡马,这两天都休养得毛色发亮、四只蹄子看上去相当有劲儿。   沙僧在自己的小伙伴——即那匹凡马——山路难行的时候,沙僧没少牵扯缰绳、辅助良驹——的身上拍了拍。   八戒耐心地调整了一下身上的扁担。   他跟沙僧二人吃人参果的方式不对,没有用水化开,而是直接将它吞下肚去。   如此虽然不能马上得到好处,但是人参果的汁液融入血液之中,当即就会让人感受到神清气爽、精力充沛。   剩下的力量沉积在血液筋脉之中,只要他们足够勤恳,日后自然还能从修炼中获得好处。   若是一时贪心、吃得太多又消化不掉,那可真是成了行走的人参果了。   ***   他们整理行装、准备出发的时候,清风明月就强撑着笑脸、候在一旁,准备既然都忍了这么多天了,这会儿就最后尽一次地主之谊,平和和乐地将人送走也就是了。   之后?   他们应该就会回到自己的房间,丧气地瘫倒在自己的床榻上,心中不想却又应该会忍不住地想起等师父师兄他们回来以后的画面吧?   二人自觉已经完全做好了心理准备,不是心里不再害怕、而是觉得这回恐怕必然无法回天了。   端看师父到时候,究竟会对他们恼怒失望到什么地步了。   只是在心里想到这样的场景,在阿宓他们几人面前的时候,清风明月险些连最后离别时的笑脸都要扯不出来了。   就在此时,风宓足可谓是轻描淡写地上前。   她秀手一翻,手中就出现了一枚莹润如玉的跟凡间的梨子有些相似的水果。   “这些天,当真是要多谢两位小道长的款待了。”   “咱们不过萍水相逢,两位却连观中的人参果都取出来招待我们几个了。”   “阿宓身无长物、无以为报,身上只交梨一枚,而今赠予两位道长,聊表咱们几人的谢意。”   其实,从阿宓取出交梨开始,清风跟明月的眼睛便瞪圆了。   他们入师父门下已有一千多年,见识匪浅,如何能认不出交梨?又不懂得它的效用?   此乃仙家异果,属阴;常与属阳的火枣一并被人提起。被称之为:交梨火枣、腾飞之药。   寻常人二者得其一,便强身健体、受用不尽;若是二者同时得到、服下,便可当场羽化成仙、霞举飞升。   就连他们的师父镇元子,都曾同他们提到过此物。   据说五百年前,赤脚大仙上天庭赴宴的时候,就曾献上此物。   若是他们的师父出马,此物倒也并非有多难得——但若这么说来,人参果不也就是师父后花园子栽种的一株植株吗?   因而交梨在他们眼中,绝对可以算得上是一件难得的宝物了!   然后他们还听到了什么?   此女竟然要将这样的宝物赠给他们?   而且还不是想要交换资源——虽然风宓确有这个意思。   但是人参果他们吃都吃了,这回还得了他们俩这两个完美的背锅人,虽然说恐不会给他们的师父留下什么好印象。但是一般来说,他们的师父但凡要脸,就不可能因为两枚人参果而冲出来找他们的麻烦。   这便宜他们想占又不是不能占,做什么、做什么还要拿出一枚交梨出来?   拿来赠予他们——好让他们对师父勉强有个交代呢?   清风明月震惊对视,在发现对方好像也是想到了跟自己一样的猜测——这一行人似乎真的主动在想办法为他们找补之后,他们的心情简直极其复杂!   本来嘛,要么你们不吃也就是了。   要么你们吃就吃了,抹抹嘴巴、拍拍屁股走人也就是了,干嘛还要忽然回过头来管他们的死活?   简直是打一棒子、给一甜枣!叫人、叫人——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呀!   他们二人,一人面色涨红,似乎不是羞的、也不是恼的,总之就是莫名其妙地心里发涨,被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照顾弄得面色发红。   另一个跟前一个不愧是师兄弟,反应竟然也大差不差。   搞得原本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的风宓,是继续伸手也不是,缩手也不是。   她的逻辑很简单:她肯定是支持大王,不想让大王觉得自己受到慢待、觉得不开心的。   但是悟空开心起来以后,她也不想为难两个小孩子。   尤其是在两个小孩儿如此乖巧懂事,完全没有像书中那样骂人的情况下。   交梨火枣、灵芝人参,其实她都有。   但是两枚人参果,她自己更是只吃了不到半枚。在其他几个人好像也挺支持她的想法,准备尽自己的一份心意以后,阿宓就不准备给出更多了。   不然的话,她完全拿得出能够跟两枚人参果价值等同甚至价值更高的宝贝,而且完全不会伤筋动骨。   谁让她背后有个恨不得将世间所有好东西都塞给她的师父,跟同样溺爱她的师叔们呢?   ——当然,只知道阿宓想要给两位小童子一点儿补偿。   却完全没有想到她的补偿竟然是交梨的八戒!站在几人的不远处,那是哈喇子都要淌下来了。   但是东西的主人是阿宓……他还是悠着点的。   其实前两天吃的人参果好像还没有消化干净呢。   八戒悄悄地对自己的小肚子说道。   希望它能有点眼色,别在这个时候肯定会惹得阿宓似笑非笑地看过来地诚实地响起来。   其实何止是他,其他所有人,都对阿宓给出的“补偿”,有着或多或少的震惊。   甚至包括悟空。   他知道妹子是个小富婆来的,身上不知道存着多少的宝贝,就连太上老君的仙丹,她都有着不止一枚,却也不知,她竟然富裕到了这种程度!   出手就是一枚交梨啊!   虽然蟠桃悟空都吃了不知道有多少了,但是谁让他不爱囤东西呢?   嘿嘿,好东西全都在他的肚子里了。   ***   不提其他人的心情有多复杂,清风明月两个实则有着上千高龄、但心理年龄委实不大的“小童子”,在阿宓给出的交梨面前都犹疑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作为师兄的清风,他一咬牙!想着他俩可不能显得太诚惶诚恐,没得堕了他们师门的颜面!   这才努力装作淡然的样子,接过了阿宓给出的交梨。   心中却想到,到时候他一定要将这件事情说与师父。   想着,复又看了阿宓一眼。   这个家伙……虽然是队伍里的唯一的女子,还有着跟师父的旧友一样的好颜色。   但是一则他跟明月确实修炼到了一些东西,明白红颜终究只是枯骨;再有她总是跟着那个毛脸和尚在一起,还一起吃了他们的人参果!   清风跟明月除了觉得他们是一丘之貉以外,还真没好好地额外地注意过阿宓什么。   这会儿回忆起来,却觉得印象里的对方——虽然不至于蒙上滤镜,显得一切都好极了。   但是至少是越想越觉得没什么不好的;想着想着甚至觉得对方还挺好的。除了人参果以外,她好像没有干过任何一件会让他跟明月觉得看不顺眼的事情。   偶尔喊住他们,也会跟今天一样,客客气气地喊他们做“小道长”。   所以会不会是他跟明月因为人参果的事情迁怒对方了呢?对方还是很有礼貌地在跟他们交流的。   说不定就连偷吃人参果的事情,都是被瞒着进行的呢?   毕竟她可是能随手拿出交梨的人啊!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思考越觉得之前他们可能无辜地迁怒了对方。   保不准对方就只是被自己的同伴给连累了呢?   那位大唐长老,看起来不也对门下弟子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的样子吗?   所以将交梨呈上给师父的时候,顺便说说这女子的好话?   万一对方真有事要求上门来呢?届时至少不能让对方吃了他们的闭门羹吧。   清风的脸上红晕未退,虽然阿宓的作为疑似“打个棒子,给个甜枣”吧,但是怎么说呢?这个招数能被这样系统地总结出来,那必然是有其相当有效的效果、不容当事人本人抗拒的特性的。   至少此刻其实无论是清风,还是明月,都不可避免地对阿宓升起了极高的好感!   阿宓倒是完全无所谓于他们两个的好感度。或者说其实在她的心中,她只觉得两位童子能够不记恨他们,就已经是很皆大欢喜的结果了。   而且她给出交梨的目的也完全不是这个,只是纯粹的、发自自己的内心、觉得自己经历过这些天对方招待他们一伙人的方式跟态度——还是在他们偷吃了两个人参果、让人家不好跟自己的师父交代的前提下——所必须要做的事情罢了。   这是因为她自己的原则、为了她自己的畅快。所以在给出交梨以后,阿宓只是极友好地对两位童子笑了笑,就将此刻的舞台让给了他们队伍中的下一位主角。   ——简直显得她尤为地云淡风轻、举手投足间,甚至有一股同二人的师父类似、但是有好像跟对方并不完全一致的迷人风采!   清风明月不说当场因此而不可自拔,但是多少还是有些发自内心的激动跟动容的!   此刻的阿宓在他们的心里,简直跟那枚交梨一样!熠熠生辉!   他们看一眼交梨,阿宓在他们心目中的光晕就要再添上一层。   ——人之常情,要搁八戒沙僧,他们俩心中的情绪只怕比他俩波动的还要厉害。 第89章 第 89 章:礼物   阿宓心中念着的下一位主角,即是一直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紧紧跟随着她一块儿行动的小白龙。   他们这几个人里头,修为不够、又化水服下人参果的小白龙,他在当下因为人参果得到的好处无疑是最多的。   所以他想要回报的心意亦是十足,当下就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掏出了一颗碗口大小的海珍珠。   那珍珠生得十足圆润、白日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能映照出七彩的光晕来,到了夜里,它就会散发出柔和的光波,能轻易地将整间屋子都点亮。   这种品质的海珍珠,非得成了精的蚌精,用自己的妖力一刻也不停地精心养育。妖力一断或者是一分配不均,它的长势跟光泽就会不够完美。   即使是以敖玉西海三太子的身份,身上也只会备上一颗以备不时之需。   这东西确实稀少难得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此珠曾经被四海龙王联合搜集起来、进献给天帝。   他们的天帝虽然是个宽和大度的天仙,从未规定过这些东西他用了之后,其他人就不能再用。但他们至少也不能没眼色到随意地使用它们,让随便某个人都能拥有跟玉帝一般的、镶嵌了有一百零八颗这样品质的海珍珠的蟠龙之柱吧?   所以上供的东西他们从不随意送人,便愈发突显出了其的珍贵之处。   其实就连他们自己,也是拿这些明珠照明的用途多过于装饰。   别看天帝不缺这样品质的宝珠,甚至还拥有很多更好的,但这是人间不是?   而且这东西待在谁的房间里,谁不就能说上一句,自己跟玉帝一样,让这些宝贵的明珠当普通的装饰品来使用了?   这东西相较于风宓送出的交梨,有种体面感大过于实用性的味道。但谁也不能够否定,它确实也是一件世间罕见之物。   当第二个献礼的人出现的时候,清风明月已然十分动容。   等等,他们该不会是想……   不等两位道长的思维发散出去,敢于畅想一会儿每个人都要送给他们一个珍惜之物。   若是这样的话,两个人参果算什么?   就算是他们趁师父不在家的时候主动做主送出去了,师父也只会夸赞他们俩待客有道。   二人的心思若是再阴暗一些,说不定就连自己吃的那两个人参果的账都能一块儿平进去!   然而心地善良的好猴王怎么会让他们家阿宓想要补偿的两位小道士如此为难呢?   于是等他走上前的时候,整个队伍的风格忽然就变了。   只见他在清风明月两位道长期待好奇、又不是很好意思的目光下,笑容真诚、目光中却又带有一丝丝促狭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然后摊平——清风明月定睛一看,上头竟然是两根小到不能再小、细到不能再细的猴毛!   “你!”明月的性子急,差点当场炸起,质问悟空是不是在耍弄他们两个。   却叫清风及时拦下,此刻他已经对整支队伍中的成员大为改观,心中竟下意识地觉得眼前的这个妖仙总不至于要戏弄他们两个。   不然的话,前头拿出交梨明珠的两位,难道只是想要看到他们因为落差感巨大、而产生了些许心理波动的表情吗?   若真是这样,那清风也只能无言以对了——这伙人究竟是有多么的无聊啊!   从偷吃人参果到给出宝物,都是为了欺负小孩儿是吧?   当然众人肯定是不会那么无聊的,于是就在清风拦人、明月也及时反应过来、按捺住了自己的暴脾气的当口,悟空竟然就来到了对他更加信任的清风身边。   若是他起了心思,想要逗弄他们两个,这会儿他肯定就跳到更容易炸毛的明月身边去了。   但就算是不为了欺负小孩儿,在不想把气氛搞得太正式、太严肃,未免感动哭了两个小孩儿的当口,他也要挨到清风的身边去才行。   ——就是不肯正儿八经、严肃从容地站在原地把话说完。   ——不过这也正常,会这样做的明显是二人的师父。   阿宓在心中好笑地想着。   站定的悟空笑着看向二位童子,“诶,两位道长可不要小看了这猴毛。”   “俺老孙精通七十二般变化之术,就连身边的皮毛,都跟着学了俺老孙的一二分本事。”   “一会儿你们只管将它带到园子里、那棵人参果树面前去。叫它们俩变个人参果给你们俩看看。”   “你们看守的果树不是丢了果子吗?到时候保管叫你俩的师父看不出来!”   至于之后他们俩究竟是要坦白一切;还是努力表现、争取获得师父给出的两个人参果的奖励;抑或是就这样放着不管,等猴儿的法术失效的那天到来之前,他们至少可以先甩脱眼前的责任——那就要看他们俩的选择跟为人了。   ——当然,皮毛学了悟空的本事什么的,那完全是他在逗两个小道士玩儿。   他早就在猴毛上施好法术,只待两个童子将之带到人参果树的树前了。   不过两个童子直接从根源上杜绝了一切的选择题,只见他们俩一脸黑线,清风还是更为体面地勉为其难地笑着接过了悟空手里的那两根细伶伶的猴毛。   然后二人双双不约而同地想到:开玩笑吗?   这只猴子竟然想用变化之术骗过他们的师父啊!   算了算了……他毕竟也是一番好意。   清风明月对视一眼,决定不再跟眼前的这些人科普他们师父的厉害之处。   ——当然,他们若是真的将猴毛带至人参果树面前,就会发现一片全新的天地。   若非他们师父早就掐算了一通未来之事,知道观中不可能风平浪静。在此基础上,说不定会细细地检查人参果树。   在不施展出一些特殊的手段的情况下,悟空是真能骗过他们的师父啊!   悟空之后,扭捏地走上前来的就是八戒了。   ***   八戒罕见地觉得自己有点不好意思。   实在是之前阿宓有了要还礼的想法的时候,一时纠结,不确定自己该送什么给五庄观的这两位童子。   ——小金库充盈到她一时犯了选择困难症。   悟空大抵是能够猜到,阿宓的宝物贮备究竟是有多么的丰厚的,但是八戒他们不知道啊!   于是他抱着看笑话的时候,故意在八戒打听这个问题的时候,将话题引至了不如大家各自准备各自的心意、在正式送礼前莫要叫其他人知晓的方向。   八戒怀揣着:正好能够一窥大家各自的私房钱大抵有多少的想法,眼珠子一转——同意了。   可谁知道阿宓的私房竟然如此丰厚!   就连小白龙,都能背靠家族、拿出珍贵的宝贝来。   要不是猴哥刚刚拿出的猴毛给了他最后一点儿勇气,八戒这会儿怕是都要掩面而去了,更别说是给两位童子一点儿自己的心意了。   事到临头,他终于不能退缩了!   于是八戒一咬牙,嬉笑着模仿悟空刚刚的动作——一伸手、一摊开!露出了一块非常非常小的碎银子。   那银碎块儿估计连半两都没有,这会儿在他蒲扇般的大手里,无疑被衬托得更加娇小了。   没错,就是娇小,它甚至不精致!连个银元宝的形态都没有!   可是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八戒他还能怎么办?还不是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咱们都是当人徒弟的,被师父责备的滋味儿如何,没人比咱们大家更清楚了。”   “这点碎银,你们留着心情不好的时候出门买点心吃吧!”   说完,他就火速将银两往离他最近的明月的怀里一塞!   快得这个脾气来得同样也快的家伙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以后,他顿时跟师兄清风面面相觑一会儿。   这礼送的,倒也真是……实在。   不一会儿,清风就示意明月将银两收好——怎么说也是对方的一片心意不是?   ——当然是啦。   从清风明月二人的身前走开以后,八戒差点没咬着帕子哭出声来。   ——他的衬钱!   他一文一文——当然偶尔也会直接摸来一个银角子——但是同样花得也快的衬钱!   八戒多鸡贼一猪啊,因为不知道大家究竟准备送多少,他既不想暴露出自己全部的小金库——当然现在对比下来,他的“小金库”简直不配“小金库”这个称呼。   ——又不想送得太少,日后遭人——此处特指在八戒心目中显得尤为促狭的悟空——耻笑。   因此自觉聪慧地将所有的私房钱全都捏在了手里。   反正依照他的力气,到时候还不是可以随机应变,想掐多少下来给人,就掐多少下来给人?   结果阿宓以一己之力,将送礼水平线整个拔高。他简直送多“少”都显得寒碜,方才一咬牙、一下决心,愣是将整块银子送了出去,这会儿可不就心疼了吗?   偏偏猴儿还不知在什么时候摸清了他的底,这会儿明明知道八戒已经将自己的小铜库送得差不多了,还要讨嫌地跳过来。   一会儿闹闹他,“呆子,吃了人家的人参果,就拿出这点儿东西来谢人家?”   一会儿灵巧地翻翻他的袖口,不知道是真的疑惑还是故意逗他地道,“真的没有了吗?”   换来了八戒一个无比嫌弃的挥手,“去去去!”   挥不走,他就气得大喊道,“师父!您快看呐!大师兄他就知道欺负我老猪!”   悟空这才在三藏完全跟不上事态发展、但又极力想要解决八戒问题的困惑眼神中,心满意足地、笑着跳走了。 第90章 第 90 章:比上不足比下……   八戒退至一旁后,紧接着登场的就是沙僧。   沙悟净是个如铁塔般高大的壮汉,再加之他神情严肃、搭配身形,遇到矛盾的时候,将他往人前一推,都自带静默全场或加剧冲突的氛围效果。   因而此刻他一出场,哪怕之前就已经有了前几位的铺垫,清风跟明月还是不自觉地紧绷起来,就差没有当场打脸地摆出起手式了。   然而这样凶恶的壮汉,他说出口的话却是,“两位道长,我老沙——身无长物!”   “这会儿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送给两位!”   ——所以你究竟在理直气壮些什么呐!   清风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虽然他并不认为这些人给他跟明月送礼填补空子是理所当然,但是你没有就没有吧,你大声什么呢?   总不至于是不满师兄们送礼帮助他们度过难关吧?   ——甚至可能度不过。   ——光凭那两根猴毛以及一角碎银而言的话。   这得是多大的仇跟多大的怨呐?都到了连两根猴毛跟一点儿来自人间的货币都舍不得的地步了。   沙悟净当真是没有对不起他那张自带的恶人脸,一个开场白的功夫,就能让清风跟明月脑补出那么多的东西来了。   然而他真正想要说的却是,“不过两位道长的园子里不是丢了东西吗?若是尊师因此而责怪,届时就尽管将我老沙供出来好了!”   “老沙若是多说一句辩解之词,便不是个汉子!”   有关于这份赠礼,沙僧其实认真思考了好久。他是真心在认可了阿宓的观点之后,想要帮两位童子甩脱罪责的。   但是责任总有人要担,而且但责的人总不能是好心为他们盗来人参果的师兄吧?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沙悟净来!   悟净已经彻底考虑清楚,到时候,德高望重的镇元大仙总不可能为了两颗果子就要了他的命吧?   只要他不会因此而死去;不至于因此重回流沙河那阴冷幽暗的河底,哪怕是扣除他取经的功劳、不叫他修成正果、只认他一点苦劳、免了他七日一次的飞剑穿身之苦,他也认了!   当然,若是两位童子的师父是个得理不饶人的老不羞,他不出卖他们两个便罢,却是一定会殊死抵抗的!   悟净这一番真诚的、真诚到了甚至可以说是实在的言论,何止震撼了清风明月二人?更是震惊到了他的三藏!   因此甚至没有等到两位童子做出回应,唐僧就急急忙忙地道,“悟净!你若是想要襄助两位童子,只管留下,等候他二人的师父回来,代他们说说情便是。”反正他的几个弟子,都有腾云驾雾的本事。   他们在前头一步一个脚印,徒儿暂且留下做好人好事,想来想来菩萨他们是一定能够理解的。   只是,“这没有做过的罪责,怎么能够瞎当呢?”   “你以为这样是在帮助两位童子,实则确实在纵容那真正的偷了果子的恶人呐!”   闻言,清风明月的脸都渐渐地被逼得沉了下来。   虽说偷果子的实则是他们一行人,但是在三藏的眼中,他的几个徒儿只是吃了观中本来就是准备用来招待他的果子罢了。   他自己不吃荤食、不饮酒水、不吃那人参果,却不会特别严格地限制自己的几个弟子。   他们戒不得酒水,就让他们饮饮素酒。   他们想吃人参果,那就吃!反正那果子又不是真的三朝未满的孩童。   所以在他的眼中,他的几个徒儿是一点儿错也没有的。那他口中骂的偷果恶人究竟会是谁呢?   哈哈,真是叫人又容易猜到、又容易代入呢。   好在三藏并不是真的想要嘲讽他们,只是阴差阳错、信息量不足罢了!   而且他的几个徒弟根本不带他玩儿——毕竟他又没有偷吃人参果,他甚至不吃!   ——所以在几个徒儿真诚的赠礼面前,三藏显得是那样的捉襟见肘、两手空空。   他犹豫片刻,终于在本身就少得可怜的原则中,从箱笼里翻出了一本佛经来,“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取经,身上未曾带得一丝一毫的贵重之物。”   “而今手中唯有自己手抄的佛经一本,而今赠予两位。尊师回来若是见到二位道长真心反省,也一定不会太过恼怒果子丢失一事的。”   ——不吧,他们的师父怕是要抽死他们。   虽然在主流说法中,讲究的是一个三教合一、各自取其精华之处。   但是一来也不曾见哪个教派中流砥柱的人物真的去学习他教的教义;二来他们又不是兴趣突燃、偶然发问,他们可是做错了事情耶!   做错事情以后在观中看佛经忏悔吗?!   清风明月无语地对视了一眼,他们这会儿才算是真正地看出来了。   别看这些人一路同行,但是严格来说,他们确实可以拆分成两支队伍,一支以阿宓为代表、其坐骑为成员的非佛教中人;一支纯粹的、正式的、真正的取经人小队。   他喵的后者是真穷啊!   从他们一行人开始,什么猴毛、衬钱、经书,甚至就连自己(的名义),都要被自己拿出来送人了啊!   算了……毕竟是满腔的诚心。   二人再度对视一眼,这回确实达成了某种默契。   于是清风留下继续招呼他们,明月则是风一样地刮回了观中,随手抽出两个麻袋,往里装了不少的米面、跟他们自己种植的饱含灵气的果蔬准备送人。   怎么说呢?   虽然比上——阿宓——不足,但是至少比下——猴毛、银子、手抄书……还是绰绰有余的吧! 第91章 第 91 章:无语   几人担负着清风明月的好意——其实主要还是八戒出的力。   他以一己之力,背负上了所有的米面跟蔬果,以至于众人不得不一人扯了一张布料、将原来的行李分成几个包袱背在身上。   而因为众人的好意,阿宓此刻完全是无事一身轻。   沙僧还要负责减轻白马的负担,所以他也只在身上扛了一个大的包袱。小白龙则是大包小包地将东西提在、背在身上。   搭配起他的那张嫩生生的小脸,直叫三藏屡屡回头看他,担心他负重太多。   就连悟空,都背上了一个大小适中的小包袱。   其实他已经很有大师兄的样子了,分配行李的时候,不忘将重的东西全都提到了自己的包袱里。   只是漂亮包袱实在是重,轻易不肯大包小包地破坏自己的形象。   几个人里头,八戒明明负重最多,却是满脸幸福,时不时从手中提着的篮子里摸出颗桃儿、摸出根香蕉来,一路上吃得悄无声息。   等到了大家一块儿开饭的时候,再来吃点有声有响。   虽然瞒不过部分人的眼睛跟所有人的心知肚明吧,但是难得见他如此勤恳、如此快乐、如此心满意足的模样——且就随他去吧。   只有一点,悟空还真是头一次分不清楚,八戒这个家伙,到底是真的因为这些个灵米灵蔬,就将阿宓当时竟然能云淡风轻地掏出个交梨来的行为抛诸脑后了;还是压根就不敢招惹阿宓,所以才将所有的小心思都放在了这些自己能吃到的东西身上?   不过不管怎样,悟空都会忍不住在心里笑评他一句“出息!”的。   ***   悟空的评价当然是反向的,然而八戒这家伙在某些方面还是真的挺有出息的。   清风明月塞来的那些粮食,纵使是他们这好些个人,也能吃上个三五天的了。   若是不追求口腹之欲,只紧着三藏一人食用,他们隔三差五地吃上一顿,估计能撑上个十天半个月。   谁知不到两天的功夫,这家伙就猛猛地将东西吃得只有小半了。   这还是悟空在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地发现这家伙的贪念根本就没有止境之后、对他做出了限制的结果。   说实话,大家伙都知道这呆子的食量大。他要是饿了好些时候,这么猛吃一大顿倒也罢了,但是他可才从五庄观里吃饱喝足的出来呐!   而在这种日常小事上,八戒倒是很有胆子去抗争他的大师兄!   动不动就“师父”“师父”地喊,三藏在这种事情上还是相当纵容自己的二弟子的,只要阿宓不心血来潮地出面。   几人就这么打打闹闹地走出了万寿山,慢慢走到灵气并不是那么充足的地带,目测又要走上几个月,才会见到下一位神仙或者是妖怪的地盘了。   毕竟应该没有哪个妖怪,够胆敢跟地仙之祖做邻居的吧?   ——他山中那些正在修炼的妖仙又不一样。   眼看着众人对五庄观、对清风明月二位童子的印象,就要如同这些瓜果一般,慢慢地就会被他们淡化在记忆深处,这天天空之中,却忽然响起了一道舒朗的声音。   “旧友!旧友暂且留步。”   悟空跟阿宓的反应最快,他们一个转了圈金箍棒,一个将自己的骨鞭缠绕进了手心里。   在跟着众人一同等待事态发展的时候,阿宓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猛然回头,身后吹来的清风就略微拂动起了她的发丝、丝绦跟一点点的裙角。   与此同时,天空中飘来一朵纯白的祥云,有一张完全不逊色于阿宓的美人面、出现在了云彩的上头。   随着云彩的下落,所有人都跟着看清了那张美人面,仙风道骨、干净出尘。明明蓄了胡须,却一点儿也不显得油腻或邋遢。   飞在天上的时候,比光彩照人的天仙多了几分随意跟自在;落到地面上的时候,反而给人一种颇具距离感的感觉。   直到对方满怀诚意地笑了起来,“旧友就这样离了我五庄观,恐怕世人都要嘲笑老道我不懂得待客之道了。”   悟空见他浑身清气,又提到那万寿山五庄观,身上的警惕之色已经先去了七分。   又见这忽然出现的清贵道士举止有礼、言辞客气,此刻更是收了全身的戒备之意,只是金箍棒依旧捏在手里,转头同三藏笑言道,“师父生在东土大唐,几时认识了这样一个神通广大的好友?”   腾云驾雾在人间,确是算得上是上等的仙术了。   不待三藏搭话,镇元子就先一步友好地笑答,“非是今生,我识得的,乃是长老的前世。”   “贫道万寿山五庄观镇元子,前些日子带着门下众多弟子前往弥罗宫倾听混元道果。门下只留两个小徒守门。”   “他二人年纪尚小、待客不周。”   “几位若是不随贫道回转,让贫道好生招待诸位几日。日后外出,恐遭仙友们的耻笑啊。”   “乖乖,”八戒自以为大家都听不见地小声嘟囔,“怪道什么‘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呢。”   “人家跟旧友至多分离几十年,他跟旧友分隔几辈子呐。”   这也不算是什么坏话,于是镇元大仙笑眯眯地假装听不到。   阿宓则是倍感丢人地伸出手来,狠狠地拧了一把八戒皮糙肉厚的猪腰子。   猪八戒顿时疼得面色涨红,却也机灵地明白过来:这道人恐怕当真是个有本事的,连他的小话都能听清哩。   要不他也不会遭了风姑娘的掐。盖因这会儿他虽然没有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但谁知道之后他能在不知详情的情况下口没遮拦到什么地步?   八戒先前虽然是在天庭中任职的天仙,但是天河之大、天庭之大,对于这位他在人间修道时并未听闻过的地仙之祖,他了解得甚至还没有曾经在玉皇大帝身边做卷帘大将的沙僧深。   此时在阿宓的提醒下终于模糊认识到了对方的几分厉害之处,这个见风使舵的家伙,登时就窝窝囊囊地闭嘴了。   这种小动作多多的小插曲,三藏自是没有发现。   在镇元子颇有道理的友情邀请下,他的面上多出了几分为难之色,“按理说,道长的一番盛情,贫僧不应该拒绝才是。”   毕竟对方可是腾云驾雾、特地追来的。   “只是贫僧曾发下宏愿,若是取不到真经,三藏绝不回头。”   “而今既已行过百里之遥……”   “哈哈哈哈,这有何难?”   三藏其实是想婉拒来着,镇元子当然也听出来了——不够他不接受罢了。   于是众人只觉一阵清风徐来,他们脚下松软的土地就变得柔软。   道人爽朗的笑声仿佛响在耳边,低头一看,自己却已离地百里之遥。   “哇!”   比起生气,看过原书剧情的阿宓语气里唯有惊叹。   真不愧是地仙之祖啊!竟然能将袖里乾坤的招数修炼到如此高超的境界!   不仅活物能装,就连三藏这样的肉体凡胎都能带走啊!   “阿宓……”悟空当然也听出了阿宓话语中的惊叹,不过也因此而尤为无力。   前头他也算得上是见识过一个观音大士了,那就是全然长在妹子的喜爱点上的一个人!   一些事一些话,只要换作她来做、她来说,妹子必定异常包容。   她上一个这样包容的人物……还是他呢。   然则观音大士也就罢了,毕竟她老人家确实名声在外,还有救他出了花果山的人情。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她老人家心怀天下苍生,可没空总是关注阿宓一个人。   她们再怎么接触也是有限,哪比得上他跟妹子,能够朝夕相处、从前至今,感情基础,深得不能跟那些家伙同日而语。   只是吧,这样的特定人群怎么就这么快地又出现了?   这要是哪个妖魔在妹子面前显露了这么一手本事,她说不得就要跃跃欲试地准备破招了。   所以说这个所谓的地仙之祖,又是哪里合上了妹子的眼缘了呢?   悟空难得地闷闷地生了一小会儿的气,然而被他唤道的阿宓只是疑惑地回过身来、下意识地朝他那么一笑,猴儿就百气全消、瞬间快乐起来!   罢了罢了,他(美滋滋)地心(里)想(着):毕竟他跟妹子的感情基础在这里呢。   于是就只是快乐地朝着阿宓的方向招了招手,阿宓当即就同样心情雀跃地来到了他的身边,二人好奇地对着衣袖的边缘探头探脑,不知道自己出得去不?会破坏了人家的法术、让所有人一块儿跌出去吗?   若是真的好出去,那究竟是这法术的破除之法;还是大仙只是想要运送他们、没想与他们为敌呢?   悚然一惊、明明很是安全、却总是担心自己会掉下去、因而总是试图用钉耙固定住自己、却又戳不破人家的袖子的八戒,见到这两个家伙又就这么轻轻松松、黏黏糊糊地凑到了一起,“……”他无语! 第92章 第 92 章:新地图   能够一日之内,游遍沧海苍梧的腾云驾雾之术,行过百里仿佛只是片刻的功夫。   三藏才刚刚反应过来自己离了地、在徒儿们的安抚之下,了解这并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再一次定睛时,离开不过两日的五庄观就又近在眼前了。   三藏:“……”   不是!他真的没有在客气!他只是在找个借口婉拒啊!   但是来都来了,他还能怎么办呢?难道还能代表佛家,“bangbang”打这位地仙之祖的脸面吗?   还不是只能既来之则安之地把客做了?   不愧是菩萨选中的要行万里路、途径数个风土人情、各不相同的小国的取经人。甚至不用徒儿们劝慰,他就相当淡定地准备重新到五庄观中做客了。   镇元子见状,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有趣有趣,这一行人,简直各有各的有趣之处啊!   若是早知如此,哪用观音大士亲自上门来跟他打招呼、拜托他配合一下取经之劫?他自会好好地招待这群有意思的家伙。   不错,镇元子早知众人会来、更是比这更早地听说过孙悟空这齐天大圣的名头。   毕竟五百年前,他可是险些害他上天赴了个空宴的。   原本他还以为,这样肆意妄为、本领高强之人,队伍里恐怕是没有人能够压住的。   他卖观音大士一个面子,把五庄观借给这伙人随意闹腾也就是了。   反正只要不拆了他的这座道观,其它一切都是小事。   ——拆了道观虽然也容易复原,但是那可就相当于是在打他的脸了。   为了体现他的配合,他特地在有猴儿这个贼祖宗在的时候,叮嘱清风明月,只肖给金蝉子的转世献上人参果。   为了不叫这猴儿将事情闹大,闹得佛道两家都失了颜面,他还特地叮嘱徒弟防着他们一些。   镇元子甚至做好了悟空会吃空他的人参果树的准备,却没想到,两个徒弟竟然在他们那里碰了个软钉子。   本来也没受伤、只是憋气而已。这个气他要不要帮两个徒儿讨回来,端看他们自己的言语作为、外加那伙人的行为过不过分了。   谁知道还不等他这个靠山回来,自有人哄好了他的两个徒儿。   他跟一众大弟子回观时,只见清风明月勤勤恳恳、将整个山门都扫洒了一遍。为的也不是在他这里讨巧卖乖、蒙混过关,而是真心实意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觉得自己不应该贪那两个人参果吃。   然后才将这些日子发生过的事情娓娓道来,拿出众人送给他们的礼物。   一会儿说阿宓的礼太重,他们不敢擅专;一会儿又说三藏几人实在是已经尽了自己的心意,奈何实在穷困。   听得镇元子难得生了促狭之心,想要扒拉出三藏包袱里的锦襕袈裟给自己的两个小徒弟看看。   却知那凡僧确实一片赤忱。菩萨给他袈裟时,说这袈裟要遇圣才穿,他就将之好好地收拢在包袱之中,从不取出卖弄。   因此歇了这个心思。   却又确实想见这伙人一面,看看事情如何跟他想象中的那般有了如此大的出入;看看究竟是谁,参与其中,让他的两个不懂事的小徒弟仿佛成熟起来了一般。   因此他驾起祥云、随心所欲地追了上去。   见面当然还是先跟旧友打招呼,只是打量这个队伍的第一眼,镇元子就注意到了队伍里最与众不同的两个人。   他们这伙人,相貌气质各异。   妖邪得似猪、非人、猴相却灵秀得不行;美极的白龙、女妖、圣僧,完全美出了各自的风格。   所以第一眼就吸引了镇元子的眼球的,还要属众人的反应。   那齐天大圣早早地就握紧武器,是他料想之中的事情。若是连这点儿机敏都没有,当初也不能招至西方的佛老亲自前来收他。   可是他们队伍里的另一只小妖怪,竟然也同样精神饱满地握住了自己的武器。   她的眼神清澈透亮,随时都能出击的动作显得从容又极具力量感,那种从骨子里透露出的气质跟美丽,瞬间就把她跟悟空同其他所有人都区分开来了。   而齐天大圣还能说是他所熟悉的、预料之中的,那女子却犹如一个意外一样地扎入了他的眼球之中。   啊,好像说是二郎神门下的小辈来着,竟然生得这般有出息吗?   镇元子门下并非没有这样的徒弟,但是那些能够独当一面的徒儿们活了多久,这小妖仙又活了多久?   应当是还不比清风明月大的吧?   这昭惠灵显王,究竟是在哪里捡的大徒弟?不知道专门收天才弟子入门,会少了很多纵容弟子的乐趣么?   镇元子不能说没有一丝一毫的酸意地想着。   尤其是这小辈同众人一起被他收进袖中以后,处事那叫一个淡定,甚至还有一丝活泼!   漂亮乖巧地待在他的袖中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一只乖巧的随身宠物嘛!   当然,他没有要不尊重别人家的徒弟的意思,但是这徒弟要是自家的,他时时将之带出门去,那只能说是师父宠徒弟好吧!   灵显王教导徒儿的方式怎么能是放养呢?   孩子想吃个人参果,都只敢懂事兮兮地吃那么一小半呢。   啧,这要是他的徒儿……   镇元子在脑海里想了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五庄观就近在眼前了。   虽然早就想好了,既然他们这般处事,那就改改他这里的应劫方式,好生招待他们一番好了。   但是看着小辈落地以后,稳稳当当、转头就对他粲然一笑的样子,镇元大仙想了想:还是让清风跟明月马上就把人参果摘下来吧。   ***   阿宓没想到,事情峰回路转的,自己竟然也跟着蹭了一回原书里描写的一人一颗人参果的待遇!   她一口一口,吃得还挺珍惜。既是出于某种对于这种夺天地造化而生的宝物的尊重,也是在给三藏做示范!   距离他第一次听说人参果、两位童子第一次给他送来人参果,三藏其实已经经历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适应。   如今他既知这不是什么三朝未满的孩童,也淡化了一些心里的不自在。   虽然仍旧没法彻底从容下来,但是他只要看着阿宓,就敢拿起果子咬下去了!   这一点儿都不夸张!   实在是他的三个徒儿,平日里看惯了还好,在吃人参果的时候,就是秀雅若悟空,他也无法全然无视他们的妖怪样子。   剩下的阿宓跟小白龙,又只有阿宓是绝不吃人的。   虽然小白龙在鹰愁涧的时候只吃些过路的小动物什么的,但是他竟然说过他对吃人也不抗拒、也不抗拒啊!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在这种问题上!只有阿宓能够给他纯粹的安全感!   而阿宓正巧也知晓三藏的症结在哪儿,出于“原书里的三藏都吃了一个呢,总不能让她熟悉的这个三藏没得吃吧?”“变成行走的人参果就变成行走的人参果吧,反正劫难的数量摆在那儿了,让他变成全自动型妖怪诱饵,总比一大帮人都在他们后头绞尽脑汁的好吧?”的考虑,她自愿充当原书里、让三藏安心吃果的角色!   嗯,反正她只要嚼嚼嚼就好啦。   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八戒狂喜,就连观中的弟子们,也跟着分了一个果子。   他们喝的当然是化了水的果子,不似取经众人,是直接吃的果子,留待体内慢慢消化。   之后几天,镇元大仙依旧尤为热情,虽然没有再拿出人参果来招待——有些人吃了也没多大效果、有些人再吃就要承受不住,既然如此,还是不要浪费他的果子了。   这东西他吃起来虽不心疼,但实在是长得慢、结得少。   万一哪天他要是惦记上这一口了,难道还要为了一口吃的就麻烦那些养活/催熟/培育……灵植有一手的老友们吗?   实在是丢不起那个人呐!   而虽然没有了人参果,但绝对是素斋素酒管够、观中弟子尊重、感兴趣的,还可以跟他一起论一论两教的教义。   偶尔三藏想要离开,他还要热情地挽留一回又一回。   他这一劫,就测测他们是不是贪图安逸好了。   而这点小小的考验当然难不倒三藏,同原书那般,待了几日以后,无论镇元大仙再如何挽留,他都一定要走了。   而队伍里的其他人,竟然没有一个提出异议来。   说实话,镇元大仙实在是看透人心的一把好手。   他知沙僧、小白龙听话,就专心地在三藏跟阿宓的身上下功夫。   只是他在三藏身上,完全地套路了那些凡夫俗子最难以抗拒的安逸享受;而在阿宓身上,他确是有几分真心的。   毕竟他是真的喜欢这个小辈,完全不介意她在他这里叨扰个百八十年的。   而且她又不是取经队伍里的人,留下来又有什么关系!【理直气壮.jpg】   只可惜他套路其他人套路得太明显,阿宓还以为自己也是被套路的一份子呢。【允悲.jpg】   而他的那一套对于八戒虽然管用,但是谁让人家才在菩萨那里被套路了一回呢?眼下八戒可还没有丧失警惕性呢,更别说是镇元大仙还是明摆着的仙家人物了。   所以居然连八戒都没有套路到!   还好他在他的身上并没有太用心。【罢了罢了.jpg】   另外就是那猴王,他倒是真觉得对方有几分本事。   几人里头,除了对阿宓是真心爱护以外,便是对他的真心结交了。   就是有点怪,怎么三藏虽然要走之心坚定,却仍旧感激他的挽留。反倒是两个小辈,他愈真心,他们看着却同他愈发疏远起来了呢?   阿宓许是生性羞涩,但不是据说那猴王是个遍地交友的类型么?   难道真是不喜上天做神仙、日复一日地在他的五庄观中宅得久了,变得不会跟仙家沟通了?   要不等三藏通过考验离开以后,他就拜访拜访老朋友们呢?   顺道(好像并没有)到灌江口去拜会一下昭惠灵显王呢?   毕竟真要算起来,他都可以算是他的小辈了。那阿宓对他来说,不就是他小辈的小辈了吗?   得空了一起到他的五庄观中玩耍啊。   镇元大仙满脸慈爱地想着。   ***   花开两头,各表一枝。   话说那三藏自用了人参果之后,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而今山路难行时,甚至都不用马儿驮着他、悟净再拖着马,他自己都能步履稳健地走上长长的一段路!   如此一来,取经的旅途自然加快。   只是行程也变得不稳定起来,本来日行多少里,他们就能行至一处人家、一座城市,进行化缘跟补给。   这会儿一天快上一段的,总是会卡在无处补给的地段。   本来么,背后的仙家菩萨们从未想过要在这些事情上过分刁难他们,时不时就会变换出一处人家供他们化缘休憩。   可是他们总是会遇到要应劫的时候呀。   某日清晨,他们终于行至一处高山。   那高山,简直是三藏这等肉眼凡胎之人都能看出的山势险峻。而修有瞳术的悟空跟阿宓,当然只会看出更多。   这高山之上、山林之中,瘴气弥漫、阴风阵阵。   不是天然的鬼仙修炼之所,就是有大恶之妖/鬼、盘踞于此、接连作祟,将此地变成这般模样。 第93章 第 93 章:白骨夫人   阿宓跟悟空几乎是同时进入的警戒状态,这不仅是实力跟警惕性上的、同众人之间的差距,也是他们曾经不止一次地并肩作战、所自然而然地培养出的默契。   二人正想招呼众人,接下来最好以最快的速度走出这座山林,就见三藏一脸不好意思地拉住了马儿的缰绳,“徒儿们,箱笼里的干粮是不是已经被吃完了?为师腹中饥饿……”   闻言,风宓的脑袋上登时滑下了一排的黑线;悟空更是夸张地因为戛然而止的氛围跟情绪而情不自禁地踉跄了一下。   不是,师父,您可真不愧是菩萨她老人家千挑万选出的取经人啊!   这种无意识的、迫不及待地想要应劫的行为……真是您不遇劫谁遇劫;您不被妖怪抓、谁被妖怪抓啊!   悟空试图跟三藏讨价还价道,“师父,老孙见这山中地势险峻、阴气弥漫,多半有大妖出没。”   “您要是能够忍忍这腹中之饥,不若等咱们走出了这重山,俺老孙再……”   “害!师父!”不等悟空把话说完,同样饿得饥肠辘辘的八戒就憋不住了,“您看!这大师兄为了偷懒,还特地说谎哄您!”   什么妖怪不妖怪的?   他们都走了这么老远的距离了,什么时候见到过一只真正的妖怪了?   不是菩萨给师父安排的弟子;就是菩萨给师父安排的考验。他看他们这取经路,压根就是被别人安排好的嘛!   这猴子懒得同人打交道,就编出这种瞎话来哄人!   三藏本来就心下犹豫——实际上他已经饿得狠了,早先就是因为已经问过八戒一遍,所以才会知道箱笼里没有粮食的。   而且他也有自己的考量,一会儿他要是饿得身软腿软,那简直是遇到妖怪了跑都跑不动,还不如就在刚刚进山的时候,先吃饱喝足了再走呢。   而今又有八戒的异议,虽然他并不认可八戒口中悟空是为了推诿的说法,心中的天平却也有了偏向。   于是他同悟空商量道,“徒儿啊,为师腹中饥饿,实在是一点儿也忍不得了。”   “你的本领高强,动不动就能翻出十万八千里,能不能尽快给咱们弄点吃点回来,等咱们吃饱喝足了,再一口气走出这座妖山。”   悟空这个人,在面对自己人的时候尤为心软。   尤其是在三藏还担了个“师父”的特殊身份,且软言软语地跟他商量些有道理的事情的情况下。   虽然还是有点抓狂:凡人可真是麻烦啊!   老猪你还在一旁添乱是吧?俺老孙可记住了!   但是态度却依然软了下来。   阿宓在一旁看得清楚,晓得三藏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定的主意——只要不是信了那呆子的胡言乱语就成。   眼下更是给悟空下了一剂定心剂地说道,“悟空,你去吧,长老这里有我呢。”   他们近来虽然同步行动得频繁,但若是真的遇上正事,谁也不会任性、谁也不会因此而翻车。   有了阿宓的支持,悟空心里那点本就不多的烦躁瞬间就像是撞见了明媚太阳的小冰块儿——不一会儿就消融了个一干二净。   他的语气已经完全变得如常起来,“好,俺老孙速去速回!师父、师弟,俺老孙不在的时候,你们可要牢牢地跟在妹子的身边、听从妹子的安排。”   “如若不然——”说着,他特地对着八戒的方向亮了亮自己手中的金箍棒。   猪八戒毫无骨气可言地瑟缩了一下,心中却暗笑道:猴子这是被他戳破了偷懒的小心思——恼羞成怒臊得慌呢!   都临到走了,还要把戏做全。   不比急着驾云、想要尽快赶回来的悟空——妹子的本事他自然是放心的,但是双拳难题一些阴险妖怪的手段。   万一山上不止一个妖怪聚集,在他走后又跑出来围攻……总之还是速去速回吧!   ——身为旁观者的阿宓,将猪八戒的小心思打量了个透彻。   她虽然想不起这一难碰见的究竟是哪个妖怪,可也对前期出现的妖怪们的实力跟背景心中有数。   在信息量足够的情况下,她不觉得自己会保护不好大家。   于是便一边建议大家继续上路——对于悟空来说,只要他们没有瞬间远离原地数千里,前进一点对他来说跟没有动弹过压根就没有什么区别——他轻易就能找到他们。   一边在心里暗想:要不等一会儿妖怪或者是他们手下巡山的小怪出现了,就把猪猪丢出去吧。   反正他不是不信山中真的有妖怪吗?   让他活络活络身子骨也挺好的。   八戒瞬间连打两个喷嚏!心想:猴子怕是在外头念着我呢!   ***   话说山中中部地带,恰巧被大圣离开时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的老怪驾起阴云,往自己的领地上一窥。   因为整座白虎岭上的人类早就被她吸干、吃空,所以她轻易地就发现了三藏一行人的踪迹。   因为阿宓到底不是正儿八经的取经人,所以设置劫难的菩萨天仙们,自然不会沿路刻意散播她的声名。   又因为迄今为止,还没有遇上过几个正经妖怪。唯二的两个真妖邪还接连地被菩萨们收走了,中间更是隔了个五庄观,逃跑的小妖们一般不会逃往这个方向,所以白骨夫人只当阿宓是个过路人,或者是一个无名小妖怪!   一时之间,那叫一个心潮澎湃!   原来她早就听说过——至于是从哪里听说的,咱们先不管——那自东土大唐来的取经和尚,乃是佛祖的二弟子金蝉子转世。   只肖吃上他的一块肉,就能让妖长生不老;那要是能囫囵吞下他整个人……白骨夫人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尤其是她还见队伍里,本应存在着的一个符合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的形象的家伙不见踪影,再结合刚刚惊扰到她的动静,她如何不知,这定然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今日她非得想办法,吃了那唐僧肉不可!   ***   于是乎片刻之后,地上就多了个娇滴滴的小娘子。   那小娘子二八年华,生就一副杏眼桃腮的娇柔面貌。此时提着一瓶一罐,就与几人撞了个正着。   那姑娘面相虽柔,化出的身体却是冰肌玉骨、千娇百媚,直叫猪猪看直了眼睛。   他下意识地整了整自己的领口袖摆,不等他先一步迎上前去,他就忽觉周边氛围不对地四处看了看。   正好对上众人心情复杂、唯有阿宓是似笑非笑的目光。   却原来是除了他以外,谁都将悟空临走前的叮嘱放在了心上。此时一碰上意外出现之人,就下意识地将目光集中在了阿宓的身上。   阿宓倒是也不掩饰,就直勾勾地盯着在她眼中一定会上当的八戒瞧。   于是众人的目光也就跟着转移到了八戒的身上。   这一转移,就看见他在下意识地打理自己。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得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不是,八戒/徒儿/二师兄,你是真正地、完全地记吃不记打呐!   在菩萨试禅心之后,只隔了个五庄观的劫难罢了——他们还不定能意识到、五庄观也是一劫——你就完全忘记了自己当初被吊在树上、痛得滋哇乱叫的惨状了?   这会儿见到荒郊野岭上出现的漂亮姑娘,竟然还敢试图迎上去呐!   而众人若是没有发觉还好,他们这么一发觉、一将火热(并没有)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他的身上,饶是面皮厚如八戒,也不禁生出了丝丝的羞愧感觉来。   他这一羞愧,那白骨夫人可真就没有半个人主动前去搭理了。   夫人眉头一皱,这才发现眼前的情况并不简单!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