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7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非自愿德艺双馨   作者: 丈夫无酒   本书简介:   带着系统穿越了!冯栖川一头闯进娱乐圈,从跑龙套开始,成功人生我来了!   为什么当演员的路上会电闪雷鸣啊?!原来系统名叫德!艺!双!馨!   当被大众赞誉为演技派时,冯栖川笑得谦虚,心中淌泪:啥演技不演技的,我宁愿做个苹果派……   “这样的美人才叫美人计,也唯有对着她,宗翰海才称得上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其他影视剧里纯纯对着丑人演傻子,糊弄观众。”   “《因为性格内向,所以把演技点满了》”   “能把一身正气的何队跟蛇蝎心肠的刀姐都演得这么到位,我愿称冯栖川新生代演技第一强。”   “圈内秘闻:她有十八胞胎姐妹,每部剧其实都是不同的人。”   “路人爱冯栖川是爱她演技过硬,差异那么大的角色每个都演得活过来了。她本人忧郁闷葫芦一个,谁在爱啊(坏笑.emoji)”   【高能预警】:   1.有明确的配角单箭头【男女都有】,女主始终无感无回应;有cp粉嗑cp内容【bg、gl都嗑】。   2.有较多【论坛体】。   3.【社恐】【拧巴】【草根】女主。   4.以女主事业线为主。   内容标签: 娱乐圈 系统 现代架空 正剧   主角视角冯栖川配角余醴岑攸卫逾明   其它:演员,戏剧,梦想   一句话简介:无需多言,让实力说话吧!   立意:道虽迩,不行不至;事虽小,不为不成 第1章   “我@¥#%!”   王吉,不对,现在是冯栖川,看着窗户,正是玻璃上倒映的这张脸,让她没忍住开口就是F-word。   模糊朦胧也没能糊掉美感,这眼睛、鼻子、嘴;看看侧面,这线条!这样的堪称伟大的美貌竟然长在我脸上!!!   她忍不住傻笑了一下,只见玻璃上的美人似朝阳破晓、桃花初绽,眸中星河倾洒,雪靥蜜酒流香。   “嘭——”被击中心脏的冯栖川向后倒在床上。   她玩了快十年游戏,捏脸都捏不出这么漂亮的!不是能力的问题,而是想象力不足。原来人类真的可以美到超出想象!   【现在是宸京时凌晨4:52,请您注意培养良好作息,以利于身体康复。】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子里响起。   生理及心理上都美翻了的冯栖川有点儿静不下来,“等等,好歹来这儿第一天,你让我先平复一下心情。”   怪不得小说里穿越题材经久不衰,她终于是体验到了。   爽!重生奖励的基因彩票可真是太!棒!了!   双非院校毕业的王吉在沪上漂了近十年,搬过四次家,换过三份工作,谈过两次恋爱,最后孤身一人。   既没能扎根国际大都市,又不愿回到老家小县城。直到三十二岁了,她被公司降薪裁员一条龙,才开始反思——我这些年究竟图什么?   好在攒了些钱,只不过还有肩周炎、突出的腰椎间盘和腱鞘炎。   她回到老家,认真周详地考察过市场后,开了一家包子店,每天辛勤早起,吃苦耐劳。   然后就被市场一记重拳。   生活真是把她捏扁揉圆啊,和面都不带这么上劲的。   诸事不顺的她打算躺一段时间再振作,却不料命运的大手又发力了。   她寻常地从超市买完东西,寻常地路过河边,河里却不寻常地有三个小孩上下扑腾,河边更不寻常的围着好些人。   难道自己当年花大钱报班学游泳,就是为了这一刻吗?那时的王吉带着困惑脱下外套跳进水里。   至少孩子们都送上岸了,此刻身在异世界的她想道。   终于,功德兑换机制被激活了。   “这样的绝世容颜就是老天奖励给我的,对吗?”已成为冯栖川的她在心里问。   【事实上,更多是恰逢其会。本世界的冯栖川因烧炭自杀,发生包括脑干在内的全脑功能不可逆性的永久性的停止,即脑死亡。本系统才得以借这具肉\体使您在本世界“复活”。】   冯栖川亢奋的心情像被液氮速冻了。   她这才沉下心,像翻一本泛黄的旧相册一样,去一页页细想原主的短暂人生。   年幼即父母双亡的女孩和奶奶相依为命;高考成绩不理想,为了稳妥地进一本大学选了哲学专业,毕业后毫不意外地面对就业难;于是回县城老家考公,最终躺在医院里,且已经换了芯子。   与其说是她压力大到崩溃,不如说压力这最后一根稻草,压倒了因成长经历和敏感多思的性格,而终日抑郁的原主更准确。   冯栖川理解这样的处境。   在外人看来,跌倒了再爬起来不就好了。爬不起来,只能怪你自己性格软弱、能力不足、愚蠢麻木。   但唯有本人方能体会——她是知道应该振作的,也是真的提不起力气了。   人是会被情绪困住的。   好像一部出厂就不满电的手机,后来充电接口还因为保存不当接触不良了,等电耗尽,也没有修理,就要求它重新开机。   这是不是太强人所难了?   “她能回来吗?”冯栖川看着天花板喃喃问道。   【不能。您想她回来吗?为什么?她回来了,您怎么办?】系统用它的机械电子音发出三连问。   “我想。为什么不能呢?你都能帮我穿越世界了,为什么不能帮她就在这个世界复活?”冯栖川继续追问道。   说实话,她一点也不想死。哪怕创业失败几乎赔掉了她一半的积蓄,她想过躺平,但从没想过跟人间说拜拜。   倒不是说人间有多好,多让人留恋。   冯栖川只是不服气,凭什么呢?我好不容易活一回,就这样逃跑下台,太不甘心了。她的性格,是赖也要赖在这世界上。   但她到底也活了三十多年,生活的酸甜苦辣咸都尝过了。而且最后还是光荣谢幕,留给世界一个无所畏惧的背影。   可这小姑娘,这么年轻,连真正活出自己的样子都没来得及。   太可惜了,现在被她这样鸠占鹊巢更是不值得。   【因为我是您的系统,在您救下三个孩子后,溺水而亡前,我就已经进入了您的大脑。之后是您的濒临死亡激活了我。而本世界冯栖川的死亡,是完全意义上的死亡。她的意识在您进入本世界前,就已经彻底消散了。】系统回复道。   冯栖川沉默半晌,翻了个身,呆呆地看着玻璃里美丽的影子。   过了许久她整理好心情,毕竟现实这玩意儿,就像用户协议一样,不接受那只有退出,不玩了。   “你是我的专属功德兑换机制?”她问。   【您可以这样通俗易懂地认为。但具体来说,系统是大宇宙中有着固定特征的一种类型的存在,在形态、物质构成、活动方式等方面,拥有不同于人类的复杂的机制及其原理。您需要详细了解吗?】   “谢谢,不了不了。”冯栖川在心里礼貌拒绝。她暂时还没有那个探究宇宙奥秘的思想境界。她现在更想知道自己这个系统的功能是什么?   如果是在网文里,那就应该有强大的奖励机制。是让银行账户指数增长,或者抽奖非凡技能,还是加持奇妙buff光环?   【抱歉,本系统并不具有这些神通。】   被从意淫中唤醒,冯栖川依然兴致勃勃,“那你有什么功能?”   【本系统可以为您进行互联网大数据分析、资料查找、学习辅导、图像模拟等辅助性服务。】   “……听起来像AI。”   【以人类目前的科技水平,其开发的人工智能远没有本系统智能。】   很尖端科技的样子呢,但,“就这?”冯栖川心想,好歹是系统诶,怎么能……没有一点神奇的样子?   【请您理解,世界的本质是物质的。】   “不是,我都……我都穿越了,怎么还辩证唯物啊?这符合基本法吗?”冯栖川有些哭笑不得。   【可您仍然生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不是吗?】系统的声音带着一种机械特有的无情。   冯栖川被怼得没话说。   慢慢的,她感觉有点不对了,整个人蜷缩起来。“我怎么,身上哪儿哪儿都难受?”   【这是肾上腺素褪去后的正常反应。您不久前才经过抢救,目前身体正处于康复阶段。】   “我……”冯栖川想骂人,但已经失去了开口的力气。   忍吧,她劝自己,并且试图分散一下注意力,开始思考以后该干点啥。   原主上学早,今年刚毕业,也才21。要不然就继续未竟的事业,考公?   【很好的人生选择。只是需要提醒您,如果您选择这条发展方向,本系统将难以为您提供帮助。】系统道。   “啊?”   【本系统是德艺双馨系统。德艺双馨,一般是指艺术工作者在技艺和道德两方面,都有卓越的名望。】   冯栖川理解了,意思是本来就功能有限的挂,还有特殊指定用途。   “唉——”她叹气,她认命,她就没有那个开简易模式的运。但不管怎么说,有挂总比没挂强,哪怕当个隐形的随身电脑呢。   【我的功能远远超过电脑、人工智能等人类科技。】系统棒读强调。   冯栖川无视它,缩在被子里思索。艺术工作者?   从文?她嗑cp最上头的时候,都硬是憋不出三千个字。只有每天“太太、饭饭”,才不至于在冷圈里饿死。排除。   习舞?假如穿越过来是十岁,那或许还能考虑一下。排除。   学画?网购粉底液都能买错几次色号,自从成年后对动漫都兴趣一般般。排除。   冯栖川以自己有限的知识面,能想到的,只剩下一个选项——娱乐圈。   再看看玻璃上的倒影,美得她都快自己爱上自己了。   嗯……也不是不可以哈?   那就先这么决定了,冯栖川打了个哈欠,迷糊着进入睡梦中。   早上八点,住院部的白班医护们陆续到岗。   年轻的护士为病人挂好了输液瓶,转身看到病人苏醒,立刻上前俯身问:“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想吐、头痛吗?”   病人家属也急忙凑到床前。   冯栖川摇摇头,“晕,不想吐。”说出口的话有气无力。   情绪激动的宋兰芝握住孙女没有留置针的那只手,轻声唤着她的小名:“湲湲,湲湲。”   冯栖川却不敢去看她。   她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情,去面对这位实际上已经失去孙女的祖母。只好闭上眼睛,在恍惚中听到护士说要去叫医生。   而那只粗糙温暖的手,依然紧紧抓着她,不肯放开。 第2章   “看得清这字吗?”   被扒拉着眼皮,小手电照进瞳孔。冯栖川再想逃避,也不得不醒了。她看着药盒上被指着的字,声音沙哑地念道:“胞磷。”   “幸好视力没有严重损伤。”医生下结论说。   经过一系列测试检查后,医生在病历上写上几笔,对病人家属叮嘱两句注意事项,又回答了对方的关于饮食忌口追问。   在带着年轻的实习医生们离开前,头发渐呈地中海之势的男医生,看看憔悴忧心的家属,又看看虚弱的病人,委婉劝道:“目前来看没有后遗症,这在临床上是非常大的幸运,好好养着身体。”   夏天还没过完,就来了个一氧化碳中毒。在医院这样见惯了生死的地方,还有谁想不明白其中关窍的。再加上抢救时家属哭着喊“你怎么这么傻”。现在,急症科和神经内科都传遍了,有个特别年轻漂亮的女孩因为想不开烧炭了。   已经人至中年的医生心中只有叹息,想当年他学医还不是学得想死,能怎么办呢?念着家中老高堂,熬吧。   冯栖川轻轻点头回应,为对方的好意说了声“谢谢”。   等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后,冯栖川才鼓起勇气,看向坐在床边的老人家。   原主的奶奶身材微胖,穿着宽松的印花圆领衫和黑色长裤,花白的头发在脑后绾成一个髻。她皮肤并不白皙,但从脸型和五官仍能依稀窥见年轻时的标致,躬着的腰背和忧愁的神情显得那样虚弱苍老,仿佛陪冯栖川一起经历过一场抢救。   “湲湲。”宋兰芝端着水杯将吸管凑到冯栖川嘴边,“我煮了瘦肉稀饭,吃一点好不好?”她轻声地问,像是对待失而复得的易碎珍宝。   世间最让人无法破招的,是真心。   在乖乖吃完一勺一勺喂到嘴边的粥后,冯栖川看着老人收拾东西的身影,默然许久嗫嚅地开口:“奶奶。”   她声音并不大,在宋兰芝听来却好像天籁之音。   “欸。奶奶在,奶奶在这儿,湲湲是想要什么吗?”   老人家的样子,仿佛哪怕孙女说想要星星,也必须试试成为高龄宇航员了。   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让冯栖川眼眶发热,“对不起。”   在医院住了四周,经过持续的高压氧治疗后,冯栖川才得以获准出院。   祖孙俩租住在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廉租房里,小小的卧室被双人床、衣柜和一张1.2m的书桌挤得满满的,原主的书柜都只能放在客厅里。   临近傍晚,奶奶按时去出摊,冯栖川在卧室慢慢整理原主的教材、笔记和日记。   将近一个月时间的休养,让她静静地思考了很多。之前跟系统插科打诨说要勇闯娱乐圈,等沉下心再考虑,她其实真的很犹豫。   想起自己曾看过的许多八卦新闻,诸般顾虑就不必说了。单是她的性格,恐怕就不是很能适应娱乐圈的画风。   多年的职场生涯,让她信奉“万言万当,不如一默”,人怕出名猪怕壮,闷声才能发大财。   而娱乐圈嘛,怎么可以不娱乐至上,娱乐至死?   总之,翻来覆去想了很多。最后,冯栖川决定——拼了!   好歹也是个穿越者了,能重回二十岁,开始第二次人生,冒险一次又何妨呢?   受挫,失败,大不了重头再来!   “不过要怎么进娱乐圈呢?进去干什么?最近选秀挺火的?”冯栖川心想。   原主之前把手机、电脑都格式化了。她清醒后的当天就问了奶奶,拿到手机,把APP都下了回来。   冯栖川登上原主本来有的账号,发现她的社交圈真的很窄。   最新的聊天消息是在两个月前,几乎从不在网络、好友圈上公开发言。   唯一就是在聚论——国内最大的社交平台上,发表过一些情绪很负面的动态。   比如一张人行道红灯的照片,配文“亮红灯了,禁止通行,跟我的人生一样。”;一张熊猫的照片,配文“你好,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我是国家一般保护废物。”   然而这个名为“维特根斯坦闭麦”的账号,0个关注,0个粉丝,像是在旷野里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冯栖川将所有账号都保留了下来。即使乏善可陈,她也希望留下这些,能证明原主曾在这世界上存在过的痕迹。   在拿到手机后,二德子——她给系统取的昵称,虽然它接受得非常勉强,终于通过她的手连上了网。别说,搜索资讯真挺麻利。   冯栖川发现这个世界娱乐发展相比是较慢的。   网剧、直播都在初步发展阶段,IP 时代的大幕刚刚拉开,选秀节目也还是全民关注的鼎盛时期。   【选秀需有一项或多项突出技艺,方能获得观众认可。请问您擅长什么,唱歌?】二德子问。   冯栖川来了首她每次去KTV的结束曲《女儿情》。   【建议考虑其他发展方向。】   你哪怕思考几秒呢?要不要这么干脆地下结论?!她好歹也曾是某K歌APP的活跃用户啊!冯栖川雷霆小怒了一下。   “那不行搞直播做网红?很赚钱的。”实不相瞒,她人生最大的梦想就是发财。   【经评估不建议您作此选择。本系统是德艺双馨系统。德艺双馨一般是指……】   “明白,明白。”冯栖川不是很想听它重复解释。   的确,她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才艺或专业知识。   如果走游戏、美食、吃播、整活之类的路线,很难跟艺术沾边。除非可以做到顶级,甚至达到文化宣传效果的那种。   可她要真是那个料,上辈子就搞了,还用等到现在?任何行业要做到头部,难度都远远比看起来大得多。   “做演员?”   【鉴于您目前的外貌条件,我对此发展方向较为看好。】   冯栖川对着桌上的镜子照了照,“那就……试试?不过怎么试啊?”做演员得拍戏吧,可活了这么多年,她连剧组的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烛龙原影视城,全球规模最大的影视拍摄基地,平均每日接待剧组16个以上。您可考虑前往寻找机会。】   “影视城……做群演吗?”冯栖川想了想,“好像还行。不行的话,就当体验人生也不错。”   【即将为您整理学习材料,规划日程安排,预计所需时间15小时。】   “啊?”这么着急的吗?“好,你安排吧,安排。”冯栖川随它去了。   她要把精力放在日记上,争取对“自己”的前半生彻底消化了解。   窗帘紧闭,透不进一丝光线的卧室,睡得并不踏实的冯栖川脑子发懵地醒来,按了下枕边的手机,顶着刺眼的光线看去——凌晨4:37。   床的另一边没有人,卧室门外隐隐约约传来声音。   冯栖川没有开灯,借着手机的光走出卧室。   白色的节能灯不仅照亮了小小的厨房,也使客厅半明半暗。头发花白的老人弓腰坐在蓝色塑料凳上,对着垃圾桶,以熟练轻巧的动作将土豆皮削进里面。   冯栖川呆呆地站在黑暗中。   这么多天奶奶照顾她,大多时候都是带着笑的,还喜欢讲趣闻八卦给她听。她虽然从原主的记忆里知道祖孙二人的经济窘迫,但却没想到……   “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曾经受到教育在多年后重击她的泪腺。   故作轻松地说,不在乎基因彩票倒也没什么,人生游戏不管牌好牌烂,玩家因毫无乐趣而弃游虽然遗憾,却并不算难以理解的事情。   但能这样被亲人疼爱,是多少人渴望而不可得。如果被抢救回来的是原主,她亲眼看到这一幕会不会后悔呢?   王吉的亲生母亲给她取名“忘记”,作为对年少无知的后遗症的处理办法。王吉从小跟父母最常有的交集,就是从亲戚的口中听闻他们在外地各自的家庭如何如何,见面的次数大概到她死都没超过20。   倒不是她有多记忆深刻,而是亲生父母作为春节限定,出现次数太好统计了。   王吉清楚在抚养她长大的外祖父眼里,她始终有一部分是作为“女儿年轻时不懂事”、“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明证而存在。他古板严厉,不容忤逆,从没有过温情脉脉,但也从没饿着冷着王吉,最常告诫她的一句话是: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   在外祖父的葬礼上,王吉其实并没有太伤心,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眼泪会流个不停。   冯栖川擦掉泪水,走进厨房,她在奶奶身边蹲下,伸手去拿对方手里的削皮刀。   专心干活的宋兰芝突然被拿走刀,一手握紧剩下的土豆不放,另一条胳膊挡着她,“不用,不用你帮忙。天还没亮,咋这么早就醒了,快再回去睡会儿。”   “睡不着,有点儿事做还好些。”冯栖川说,转手从蛇皮袋里拿了个土豆。这削皮刀不咋趁手,她只好小心点儿用。   虽然家庭情况不算好,但奶奶对原主却可以是说溺爱的,几乎从不让她做家务。冯栖川再次感叹,她求而不得的,原主习以为常,那么原主所求呢?   可无论原主所求为何,都已经无法实现了。想到这里,她眼眶有些发热。或许是物伤其类吧?她自己也说不清。   听她说话鼻音嗡嗡的,宋兰芝猜到她刚哭过,心里也不好受。现在社会发展快,年轻人的各种压力越来越大,自己却没能力帮扶帮扶孙女。   “你别东想西想,压根没啥大事。哪怕在家休息一两年呢,也耽误不了啥。唯一要紧的,就是身体要好。”宋兰芝起身把凳子让给孙女,想了想说。   这是她的真心话,她就这么一个孙女。   冯栖川眼泪又快下来了,重重点了下头,“嗯,我知道。” 第3章   炒土豆丝、掰好的生菜、各种酱料……祖孙俩准备好各种食材已经是五点半了。   宋兰芝的手抓饼舍得用料,尤其辣酱调味一绝,向来生意很好。祖孙俩在家吃过了早饭,六点准时到高中门口,铁板刚刚烧热,就已经有熟客来了。   冯栖川按奶奶教的,问顾客加什么、要什么酱,收钱、找钱,在奶奶忙不过来的时候给饼翻个面免得焦了。   她感觉到不断有人在看她,但安之若素。   相貌普通的时候她都不怕人看,现在这么漂亮,虽然不至于拉屎都开着门,但难道还怕人看吗?哼——   忙忙碌碌到高中校门关了,准备的食材已经用掉多半。祖孙俩骑着小吃车到小学门口,正好是孩子们聚集在校门口的时间。   这是宋兰芝多年来在上学日早上的固定路线,傍晚则是到步行街夜市摆摊。到周末和假期,就早晚都在步行街了。   食材卖完,打道回府。   “奶奶,我下午也跟你一起去步行街。”冯栖川坐在三轮小吃车上说。   宋兰芝沉吟了一会儿说:“那你要先去趟医院。”   “真不用,我感觉我身体挺好的。”挣钱,冯栖川有的是力气。   “不是说这个,是你需要去办个健康证。”宋兰芝解释道。   啊,开过小店的冯栖川想起来了,从事食品生产经营者的人员必须拥有预防性健康检查证明。   “没有的话,被查到会罚款的。”宋兰芝强调。   “……”合着这一大早,自己以为在尽孝心,其实是违法经营。   不过冯栖川是本身没传染病,也就完全没意识到,那奶奶呢?   她看向平稳地开着三轮,面容慈祥的老人,心想:这老太太,不简单呐,法律意识似有似无的。   【演员职业学习计划已制定完毕。根据日程安排,您当前应出门散步两公里。】   “啊?”   回家后说什么奶奶也不许冯栖川再帮忙干活,她只好瘫在沙发上玩手机。   别说,新世界就是好,有好多精彩的新剧、新电影、新歌、新游戏。她不用无聊到三刷《大明王朝1566》了。   【半小时后,将进入紫外线强度较高的时间段,您应在此之前完成既定运动量。】二德子道。   “不是,啥既定啊,谁定的?你不是定学习计划吗?”冯栖川在心里问。她刚歇会儿,帮奶奶做做家务还成,出门散步是真没那个精力。   【我根据您的体脂率以及身材面容,计算出您要达到上镜最佳状态,需减重4公斤。】二德子的机械音颇为无情。   “……”冯栖川突然有点不想当演员,“我下午不吃饭,或者买点减肥药吃行吗?”她是真不想运动。   【我为您规划的是最有利于您身体健康的减重方案。】   “不想动。”冯栖川表示她的屁股已经爱上沙发了,真软。   【明白,我将为您提供帮助,三、二、一。】   一种又麻又刺痛的感觉,瞬间从冯栖川的天灵盖直通脚趾头。握不住的手机滑落,砸在她脸上,双重暴击得人都僵直了,几乎飙泪。   “我@#¥¥!”冯栖川骂人都骂不出音量了。   屋子里老洗衣机“哐哐”转着,正拖地的奶奶压根没注意到她的情况,就这二德子还给她的脏话消音了。   “你这是哪门子帮助?!”冯栖川咬牙切齿,这一下虽然不算疼到难以忍受,但真的不好受,有些像是被一般打火机里的压电点火器电了一下,而且不是只电了皮肤的某一位置,电流是瞬间从头传到脚的。   冯栖川感觉她要是猫的话,这会儿估计都已经炸毛了。   【1mA电流,安全性百分百,帮助您找回动力。】二德子依旧很礼貌。   “不是,祖宗,你玩强制啊?”冯栖川麻了,也服了。这放电的家伙现在就在她脑子里,别说喊祖宗,她都想叫老神仙了。   【我不介意您这样说。】   “我介意啊!不对……你那个演员计划,不止减重这一项吧?”冯栖川发觉事情不妙起来了。   【是的,在第一阶段,您将学习表演基础、舞台技巧、语言技巧、传统戏剧表演、古典芭蕾……】   “等等。”冯栖川也不想问为什么还有古典芭蕾了,她只想知道,“这些课程也是强制学习吗?”   【是的,我将持续为您提供帮助。】   电她还说是帮助,这系统是在杨永信那上过班吗?!冯栖川痛不欲生,脑筋急转,“我改主意了,我要继续考公。”   她是拒绝任何强制爱的。   【演戏的同时备考公务员将十分辛苦,请您慎重考虑。】二德子体贴地道。   “什么演戏同时备考,我的意思是我不演戏了!”   【选择其他艺术道路,预计课程的难度将会上升,请您慎重考虑。】   “我就不能不搞艺术吗?”冯栖川心里全是泪。   【本世界帮助模式已开启,无法关闭。如果进入新世界,系统可以重启。您确定离开吗?】   冯栖川愣住了。   洗衣机“滴滴”地响,宋兰芝放下拖把洗了个手,去阳台上晾洗好的衣服。   冯栖川看向她,阳光照在奶奶花白的头发上,从凌晨忙碌到现在,她没有表现出一点儿疲惫,反而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同在医院初见时那个颓然的老人截然不同。   “如果我离开了,这个世界的冯栖川会怎么样?”冯栖川在心里问。   【恢复您到来前的原本状态。】二德子回答。   “原本状态?”   【脑死亡。】   冯栖川收回目光,抬起胳膊盖在脸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从沙发上起身,一边去门口换鞋,一边在心里谴责,“二德子,你这属于未尽到提前告知义务,有欺诈嫌疑。”   【十分抱歉为您带来的不便,我将积极研究改进。】二德子道歉流程走得堪称丝滑。   冯栖川无语。   “湲湲,你要出门吗?”宋兰芝注意到她换鞋,挂好衣服走过来问道。   “嗯,我去医院办健康证。”自从冯栖川恢复正常饮食,奶奶就不停地鸡鸭鱼肉给她补身体。要说去散步减肥,老太太还不得急眼。   “我跟你一起去。”宋兰芝说着就要换鞋。   冯栖川赶紧拦住,好笑地说:“我都21了,自己去就行,办完就回来。”   于是宋兰芝不再坚持,只是找出太阳伞、帽子、钱包都让她带上。   “医院不近,你来回打个车。路上要是看到喜欢的衣服、零食,就多买一些。别怕花钱。你跟奶奶一起卖手抓饼,是有工资的。”她对冯栖川叮嘱道。   就那点劳动强度还给开工资,也就“家族企业”了吧。冯栖川哭笑不得,又感觉心中泛起一阵暖意。   “我知道了。奶奶,你晾完衣服也多歇会儿。”她应道。   “好,等你回来,咱们一起吃午饭睡午觉。”宋兰芝将孙女送到楼梯口,看着她挥挥手往楼下走。   【您不离开了吗?您在进入本世界满一年后,将会被世界完全内化,无法脱离。】二德子提醒道。   冯栖川脚步一顿,“原来还有试用期!好啊,你究竟瞒了朕多少东西?”   【我从未也永不隐瞒您任何东西。一切等待您的探索。】   冯栖川这才发现二德子最大的特点——阴险!   【已为您规划好前往南襄县人民医院的路线,全程1.63公里。】   冯栖川想起刚才奶奶的叮嘱,不禁失笑。这还打什么车,溜达着去吧。“那我一个来回,运动量不是超标了?”她问。   【是的,您今日可以增加食物摄入量。】   “……”热量也多退少补是吧。“不过,就散步两公里,真能减脂吗?”她也是减过肥的人,常用方法还是了解一些的。   【鉴于您目前身体仍处于亚健康状态,我为您制定了循序渐进的学习计划。以达到在专业水平不断提升的同时,促进身心健康的目的。】   所以,她的苦日子还在后面?!   “我@¥*&*!”   【请您注意言行,避免在公开场合给人们造成不良影响。】   早上傍晚和奶奶一起出摊,其他时间除了吃饭睡觉就是为去烛龙原影视城做准备。   二德子是冯栖川见过的最尽职尽责的老师,从呼吸、站立、走路的姿势开始一点点教她。虽然让她累成了死狗。   它用只有一点麻感的微弱电流,指点她该调整哪块肌肉;找了不知道哪来的大学的教材和课程视频,传导到手机上给她学习;甚至让她看真实尸体的照片,说是考虑到以后跑龙套可能会演死尸。   “不是,这照片你从哪找到的?”冯栖川对着垃圾桶哇哇吐过后质问道。现在中文互联网尺度这么大的吗?   【暗网。】二德子回答得很是理所当然。   “你能进暗网?”暗网,冯栖川倒是听说过,但真不是她这样的普通人能接触到的领域。   【全球互联网,包括所有局域网和广域网的一切信息都在我的可获得范围内,无论是否公开,以及是否属于保密性质。】   冯栖川傻了,琢磨了一会儿后在心里说:“要不我把你上交给国家吧。”   这么强大,留在她这就为了培养个小演员,简直是杀鸡用牛刀。倒不如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贡献一下力量。   【警告!警告!禁止向第三方透露系统存在,否则系统及其所在生命体将被一起抹杀!】   脑海中二德子的声音陡然变大,吵得冯栖川头疼。她连忙认怂,“我错了,我错了。当我没说。”   二德子这才停下,冯栖川缓了好一阵,突然想到,“这么说,不用买会员,视频网站上所有电影电视剧你都能给我放。”   【……是的。】   冯栖川喜悦、欢呼、迫不及待。 第4章   冯栖川终于感觉到系统给开挂的快乐了。哪怕在她看恐怖片的时候,二德子还要在她脑子里给她分析情感表达和肢体语言。   在做准备工作上,二德子同样是强中强。   不必冯栖川花时间,它就帮她拍了艺术照、介绍和表演视频,做好了演员资料PPT以及简历,并通过网络四处投递以寻求试镜机会。   笔记本电脑里,分明是自己之前学习表演时的情景,而且还爆炸清晰。冯栖川看得下巴都快惊下来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家里连数码相机都没有。”她完全想不通。   【只是数据生成罢了。】二德子非常谦逊。   “不过我真没想到做演员原来还要投简历。”这跟她以前求职有什么区别?   “万事开头难呐。”冯栖川看着屏幕上的简历叹气。   “如果我开局就在娱乐圈里多好,哪怕黑红也没关系,应该是能洗白的吧?”她畅想道,“或者你天降一个贵人给我?一见了我就非要给我角色,不演还不行的那种。”   【请您理解,我是德艺双馨系统,不是美梦成真系统。】   “这么说,真有美梦成真系统?”冯栖川两眼放光。   【并没有。】   “……无情。”   就这样一个月,度过了需要密切观察的一氧化碳中毒假愈期。冯栖川对奶奶说了她要去烛龙原影视城。   宋兰芝起初是坚决不同意的,但见孙女执意出去闯一闯,就打算跟她一起去。   冯栖川跟她聊了很多自己的想法,并说:“我已经长大了,现在我想试一试做一个成熟的大人,不怕风吹雨打。”   宋兰芝这才勉强同意。   离开南襄县那天,宋兰芝送冯栖川到火车站。在孙女即将过检票口时,宋兰芝往她挎包里塞了张银行卡。   “这里面,有两万块钱,花完了就给我打电话。你开开心心的,当这次只是去旅游的,哪天感觉累了,就回家来。”   冯栖川是红着眼眶登上火车的。   她只在这个名叫南襄的小县城待了两个月。此时离开,留恋之情,却远甚曾经生活过十几年的老家。   看着窗外逝去的山林田野,冯栖川突然明白,为什么她上一世宁愿沪漂十年,直到穷途才肯回去。   原来最难割舍的从不是故乡,而是故乡的故人。   作为一个有十年租房经验的选手,冯栖川没少吃亏受气,才学到有的坑名叫:“家电、下水道等出问题谁负责维修”、“退房手续”、“扣押金条款”、“违约及赔偿”。   租到合适的房子,不仅需要社会经验,还需要体力。她已经做好了脚底磨出水泡的准备,却没想到这准备完全多余。   月租420的三室一厅合租房,距离演员公会服务部步行不到十分钟。装修有点老,但家具设施没毛病;卧室有点小,但朝阳的窗户不小。   主要房东王大姐人不错,不盘问闲话,回答问题清楚利落,水电燃气费结算划分得清楚,合同条款也周详明确。   而且只看公共空间的情况,另外两位室友卫生习惯也不会太差。   “你是怎么做到的?”利索签订了一年租,冯栖川在卧室里一边安置东西,一边问二德子。   她以前哪次找房不是得转三四个地方?最后能找到的还不一定让人满意,但只好将就。   要不怎么那么多人宁愿被房贷套牢。在都市里做租客,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颠沛流离。   而这次,冯栖川就看了这么一个地方,二德子说是“最推荐选项”,可没想到竟然能这么合适。   房子本身的情况也就算了,可能挂了招租信息在网上。房东的情况是怎么判断的,这也能大数据吗?冯栖川大为惊讶。   【我查到房主王建丽与其他租客仅发生过一次纠纷,原因是租客退房时留下满地垃圾,王从押金中扣去了清理费。】二德子答道。   这么看来王大姐还真是百里挑一的好房东,不过这并没有解答冯栖川的所有疑惑。   “你从哪儿知道人家纠纷的详细情况的?”她好奇地问。   这听起来金额不大,应该不至于打官司上裁判文书网。   【从王在云络上的历史聊天记录。】   正挂衣服的冯栖川手一抖,差点把衣服掉在地上。   云络,国内用户最多的即时通讯软件,有点类似她上辈子的某绿泡泡。   “这合法吗?”她只想问。   绝对不合法的吧,绝对是侵犯隐私啊!而且能看聊天记录,那浏览记录呢?这跟拉开人家裤子看人家底裤有什么区别?   冯栖川感觉自己不干净了。   她好想把二德子从脑子里拽出来,扔进84消毒液泡俩小时。   【绕过视频网站的付费墙也不合法。】二德子友善地提醒她。   冯栖川想一头扎进衣柜里。怪不老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这么说,我那两位合租室友……”她想到卫生间里擦得很干净的镜子和洗手台。   【您的两位室友分别名为李宛宁、梁语安。李宛宁,24岁,汉族,户口所在地……】   “停!别说了。”冯栖川忙不迭地打断它,“给人开盒过于恶劣了。你不用告诉我这么详细的信息,以后也都不用。”   【好的。那么我可以告诉您梁语安有轻微洁癖吗?】二德子真诚发问。   “……可以。”冯栖川无力地答。   她只能安慰自己,这些信息天知地知二德子知。并在心里发毒誓,她哪怕知道了,也绝不泄露出去,绝不用来害人,否则永世受穷!   冯栖川勉强做好了心理建设,只感觉普通人突然拥有了超凡力量后,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适应良好的。   她由衷地说“你不应该叫德艺双馨,叫惩恶扬善系统多好。”   二德子的大手所到之处,一切罪恶都将无所遁形。   【就像人类,不同的个体拥有不同的天赋,不是吗?】   冯栖川点了下头,但细细一想,自己哪有天赋?“开除人籍是不人道的你知道吗?”   第二天一早,有点认床凌晨才睡着的冯栖川被二德子电醒,她今天就有场约好了的试镜。   她打着哈欠,灵魂脱壳似的洗漱,听二德子的指导选衣服化妆。   “你有没有接管身体功能啊?我想离线会儿。”冯栖川第三次擦掉重画眉毛,二德子还说她没画好,整个人又困又烦躁。   【很抱歉,没有。】二德子礼貌又无情。   等终于到了二德子说的《靖翊公主》剧组筹备处,冯栖川有些踌躇,“你确定在这酒店里?”   【确定。您到三楼后进房间,把纸质简历交给刘副导演,介绍自己是来面试角色月瑶的。】二德子一步一步指引她道。   冯栖川想着二德子一个统,肩负起经纪人、助理、老师等多份工,一直都那么妥帖靠谱,定了定心走进去。   然后,她就发现三楼走廊不说人挤人吧,也算摩肩接踵。   冯栖川不禁失笑,是她对娱乐圈刻板印象了。   “你说你是来面试月瑶的?”副导演刘恪听完她的自我介绍,跟一旁的选角副导对视了一眼后,不确定地问。   标准三庭五眼,面容如雨后牡丹,言语行动间则像是古时名家所绘仕女图,美得古典、美得端庄。双眼望来时既似含情,又似盈愁,细看却分明无喜无悲的。   哪怕在美貌富集的圈内,跟这女孩同一级别,极具辨识度的大美人也是一双手数得过来。   所以之前刘恪看完对方发来的演员资料后,立刻直接给了面试地点和时间。   但却没想到,眼前名叫冯栖川的女孩,是独自来面试“月瑶”这个排名靠后的小角色的。   “是的,老师。”冯栖川回答,心想二德子不是说已经跟人约好面试的事了吗?   不会出岔子了吧,还是已经内定了?她心想。   刘恪看了眼手中的简历,哦,原来是没公司、非科班、无作品、十成新的新人。   那也不对啊。有这女娲给的饭碗,哪怕闭眼随便投家正经经纪公司或影视公司,都会是重点栽培对象。   你可以说资本坏,但不能说它傻,现成的摇钱树树苗还能不往自家地里栽?刘恪实在想不通。   本来还应该问些其他问题的,他干脆也不问了,直接把试戏片段给了她。   冯栖川拿着薄薄一张纸出了门,走廊里如云美人让她不敢多张望,生怕唐突了。   她到角落里靠墙站着,在心中对二德子说:“我恐怕是没希望了。”   在场女演员这么多,个个都是校花级美貌,竞争过于激烈,她心里没一点儿底。   【您要用心揣摩角色,特别展现您的专业水平。】二德子道。   “就我学了一个月的水平?”冯栖川心里更没底了。   但,来都来了,好歹努力试试。   她看向手中的A4纸,上面只有一段“月瑶”的长对白:   “殿下,药已经不烫了。殿下,皇后娘娘为何要如此?您向来晨昏定省、孝思不匮,从未有不恭之处,不敬之心。戏文里说,皇后是国母,是天下人的母亲。她怎么能这样对您?”   药,为何这样对您,看来是殿下受伤了,且是皇后造成的,这一幕或许是端药给对方。冯栖川琢磨。   【所以殿下应该是什么样的?】二德子循循善诱。   受伤……卧床修养,这一幕里殿下应该是半躺在床上。冯栖川琢磨,那自己也应该是坐着。   从措辞来看,“月瑶”大概是下位者,而且很心疼殿下,伤心大过愤怒。这说明她对殿下很忠诚,那就也很谦卑恭顺。   【对,还有呢?】二德子问。   还有……故事背景看样子是宫廷,“月瑶”却连戏文的话都相信,有些懵懂天真。   【您可以试着代入这个角色特征,酝酿情绪。】   冯栖川酝酿……“我酝不出来。”她有点无力。   走廊里虽然没人大声说话,但也绝对算不上安静,她完全静不下心。   【闭上眼睛,想象是您亲近的人受了伤。】   冯栖川依言照做。她想到了奶奶,老人的脸出现在她脑海,从慈祥带笑变得苍白。   【好!保持住这种情绪,去吧。】   冯栖川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敲门,“您好,请问我现在可以试戏吗?” 第5章   上一个试戏的刚出去不久,刘恪本来有点审美疲劳,都快分不清人脸了。   看到这位,他就像运行过载的手机清理了多余后台程序,感受美的神经又灵敏了。   冯栖川得到可以开始试镜的回复,站在屋子中间环顾了一圈。   “请问,我可以用一下那个椅子吗?”她看着墙边的靠背椅问。   刘恪自然应允。   选角副导调整好摄像机,对准屋子中间侧坐在椅子上的女孩的正脸,“开始。”   话音刚落,冯栖川眼中泛起泪光,手上作端药前递状,“殿下,药已经不烫了。”   她关切心疼的目光向前望着虚空中的一处,仿佛对面真有个人正在喝药。   待对方喝完,她接过药碗,却没有放下,而是难掩伤心和不解地问:“殿下,皇后娘娘为何要如此?您向来晨昏定省、孝思不匮,从未有不恭之处,不敬之心。”   说到此处,她已忍不住哽咽,泪水流到脸上。她连忙抬手去擦,宫中规矩森严,是不许随意哭泣的。   可她擦得却没眼泪掉得快,像小花猫洗脸似的,只好垂下头,抽泣着愤愤道:“戏文里说,皇后是国母,是天下人的母亲。她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对您?”   表演结束,冯栖川擦掉眼泪平复了一下心情,站起身鞠了一躬。   过了好一会儿只听到一句,“你先回去等我们的通知。”   冯栖川于是说了“谢谢”,将椅子放回原处后离开了。   她知道自己是希望渺茫了,索性不再抱有幻想。   【您不必如此悲观,这次的表演,我的评分是60分。】二德子劝慰道。   “……谢谢啊。”第一回 在二德子这儿及格的冯栖川,别说还真有点感动,毕竟同情分也是分。   电子经纪人二德子时间安排得很宽裕。冯栖川离开酒店溜达着去办暂住证,吃过午饭再溜达到演员公会,正好是预约的办演员证的时间。   手续倒不复杂,而且全程都有工作人员引导。   虽然有考试,但题目也不过是“发饭时有什么注意事项?A.排队等候B.拿起来直接吃C.吃完随地乱扔”之类。   办好演员证后,工作人员就把她拉入了报戏群。   翻着群里的消息记录,一连串“某某某(N天未出工)”,看得冯栖川头皮发麻。   “所以,想每天有盒饭吃都很难吗?”群演的竞争环境竟也如此惨烈,她有点想收拾东西回家了。   【在公会官方通告群外,还有其他现金戏群。我可以为您进行筛选,保证每天都能接到戏。】二德子说。   现金戏,日结。而且有二德子在,她也不怕进的是骗子群。   但想起拿到演员证前参加的培训,公会的人讲不允许报外面的现金戏,冯栖川犹豫了两秒,还是决定算了。   初来乍到,她还是不急着违反规则了,先苟一阵,实在过不下去了再说。   晚上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出租屋,冯栖川收拾完就一头扎进床铺,“快,把朕的《同熙二十一年》端上来。”她垂死般呻唤。   这部历史权谋剧是她最近的心头爱,现在精力告竭,必须补充食粮回回血。   正当冯栖川沉浸在剧情里,哭得停不下来时,二德子突然道:【请您注意!我检测到您的生理期开始了。】   冯栖川愣了一下,“我@¥%&,没有买卫生巾!”按规律应该还有几天的,她就没着急买。   看看时间已经22:48,她懊恼地拍额头。   没办法,冯栖川只好去敲隔壁门。   “你好,打扰了。请问你有多余的卫生巾吗?可不可以借我一张夜用的?”她不好意思地问穿着睡衣打开门的李宛宁。   昨天两位室友收工回来后,冯栖川就跟她们简单地彼此认识过,还商量好了轮流做卫生之类的安排。   没想到才过了一天就不得不麻烦人家。   “有的有的,你稍等。”李宛宁毫不犹豫地说,没关门就转身走向床头柜。   她拿了四张卫生巾给冯栖川,“两张420和两张230,不够的话我这还有。”   冯栖川连忙道谢,有种得救了的感觉。   姨妈让人难受,但二德子已经给冯栖川抢好了戏,第二天她只好起个大早。   按时到演员服务部门前集合,领队收走演员证,统一去梳妆点梳头,拿早餐,又坐车到拍摄地,排队取服装。   原来这就是进组,冯栖川看着自己手上的古装有些新奇。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剧组之等级分明,远超她曾经挣扎求生的职场。   有咖位的演员自带专属房车,大多数时间都在里面。等工作人员调整好机位,要开拍才下车,几个助理围着前呼后拥地进场。   剧组的工作人员休息时可以坐在棚里,至少不受风吹雨淋,吃饭也能上桌。   而最底层的群演只能在露天处吃饭候场。   只有像被二德子提醒要带折叠椅的冯栖川这样,自带椅子的,才不至于直接坐在地上。   有个同样刚做群演的小姑娘,只因为问了一个工作人员句“您好,请问卫生间在哪里?”,就被对方骂到掉眼泪。   事后公会的领队却对她说:“你不应该耽误人家工作。有任何事情你都只能来找我说。”   小姑娘只能忍着眼泪继续拍摄。   冯栖川将一切看在眼里,同样看人眼色不敢多说一句话多走一步路的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拍拍小姑娘的肩膀,聊以安慰。   一整天就这样过去,坐车回到服务部时,太阳早已落山。   冯栖川感觉什么都没做,只是在不停地跟着人群跑来跑去,然后躺在地上当尸体,但又累到不行。   【您今天表演惊慌逃跑的群众和尸体,评分分别为70、80分。】二德子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哼。”哪怕一百分冯栖川这会儿也不想理它了。   路过水果店,她停下了脚步,想起之前隐约听到两个室友聊天说榴莲好贵。   “真不用,这个太贵了。”看着眼前的榴莲,李宛宁慌张拒绝,几张卫生巾而已,真不值这个价。   “我特意买的,昨天幸好你帮忙。”冯栖川先表达谢意,然后看着两人问:“没有买错吧?”   早就馋榴莲,只是舍不得买的李宛宁和梁语安,一时间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冯栖川只好自己动手去开榴莲,却拿它无法,“你们别光看着,帮帮忙啊。”   梁语安连忙伸手扶住榴莲,李宛宁跑去厨房拿刀。   榴莲盲盒成果喜人,三个女孩一边吃一边聊起在剧组里的事。   李宛宁说今天有个中年油腻副导问她有没有男朋友,想不想认识大导演,给她恶心得够呛。   梁语安直呼想吐,冯栖川表示心理不适。   梁语安八卦她今天的剧组男一和女二举止亲昵、打打闹闹。   李宛宁立刻拿出手机搜索名字,冯栖川凑过头去看热闹。   然后,三人发现,男一女二都已婚,只不过不是跟对方。   这……   冯栖川谈起那个被骂哭的小姑娘。   “扑街,拿着鸡毛当令箭。”李宛宁直白骂道。   “这种赤佬就是欺软怕硬,对着大明星,腰恨不得弯成锐角。”梁语安说。   之后两天,冯栖川都没接到戏,不过正好二德子给她报了名去考前景演员。   顺利通过后退出群演群,进了前景群才又接到戏。   要说有变化,其实还是背景板,依然在露天吃饭候场。   要说没变化,倒也在拍教室戏时,从离镜头最远的一排,坐到了主演后面一排,成了比较靠前的背景板。   工资从100/10小时变成220/14小时,通告也多一些,于是终于扭亏为收支相抵。   而没有盒饭可吃的日子,室友们也不出工的话会在家里做三餐,并热心地给冯栖川添一双筷子。   吃白饭的冯栖川便也隔几天买一次水果作为报答。   就这样半个月过去,当听到二德子说她拿到了“月瑶”时,冯栖川的第一反应是,“月瑶是啥?”   “哦——”她思索了一下才想起来。   “涨工资吗?”冯栖川问。   二德子是哪怕她演路人——字面意义上的路上,也要督促她拿出百分百的认真,并且努力提高演技的。   她偷懒,就挨电;说不干,也挨电。   没戏的时候躺床上刷视频,不想学习不想运动,还是挨电。   冯栖川都疲了。她完全不在乎演哪个角色了,反正都得拿出最好的状态全身心投入,才能免去吃1mA。   她只关心钱。   【我审阅过合同,没有法律风险。工资是1500/天,每天10小时。】   正喝水的冯栖川呛得直咳嗽。   “我@#¥*!”   工资差距竟然这么——大!   多犹豫一秒都对不起她消瘦的钱包,“合同在哪?我立刻去签!”   她屁颠儿屁颠儿地去签合同,回家后看着手上的白纸黑字,由衷地问:“真不是电信诈骗吗?”   【一切与该剧组相关的信息我都进行了分析,包括出品方、导演……】   “好了好了,不用细讲。”冯栖川只是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这日薪,她上辈子奋斗十年都没拿到过。   “你帮我作弊了?”她不由得猜测。   【没有。本系统是德艺双馨系统,绝不会也不允许您走捷径。】二德子斩钉截铁地说。   冯栖川讪讪,随即格外真诚地说:“谢谢你,二德子。”   她能这样一击即中获得角色,全靠系统从数据海里大海捞针。否则自己就算跑断腿,恐怕也是一无所获。   【不客气。您该开始钻研剧本和角色了。】二德子的机械音变得轻缓。   冯栖川倒吸一口凉气,“我能不能庆祝一下,比如……小小地玩会儿游戏?”她试探地问。   【不能。您是否需要我的帮助?】   “不需要不需要。”冯栖川急得说出了声。   呜——她内心爆哭,翻了几番的工资也不能再让她开心。   因为此刻,冯栖川的眼前只有不停被鞭策的未来,还是通电的鞭子。   刘副导演给冯栖川的剧本并不完整,仅限于月瑶出场的部分。“这个有完整剧本吗?”她问二德子。 第6章   这些天冯栖川混剧组并不是白混的,也了解到了不少行业内幕。比如有的剧开拍时,其实剧本只写完了一小半,后边都是边拍边写。于是整体质量可想而知。   【可以有。】二德子把剧本传到了她的手机上。   不用说,妥妥属于侵犯商业秘密了。冯栖川摇了摇头,开始看剧本。   然后,完全停不来了,一直看到晚上十一点,还是二德子又要“帮助”她,她才不得不收拾睡觉。第二天早上也不等二德子叫她,她就早早爬起来接着看。冯栖川几乎废寝忘食地看完剧本。   故事主线是讲靖翊公主李疏蘅从在宫廷中默默无闻、隐麟藏彩,到和亲草原,一步步参与政治,掌握部族权力、扩大自身势力,促进草原和中原文化、经济交流,建立功业。   副线是中原朝堂的明争暗斗、各方倾轧,展现时局的复杂,突显靖翊公主安定北方的重要性。   剧情逻辑、人物塑造、权谋智斗都是正剧中的上等水平,再加上爽点与笑点也很足。   哪怕是以冯栖川经历了短剧时代、吃过见过的眼光来看,只要后期拍摄不出大问题,应该、大概率会火。   【靖翊公主是本世界真实的历史人物。】二德子补充道。   那绝对会火了,冯栖川下结论道。   只是不知道会火到什么程度,这个还是挺看运气的。比如同期还有其他好剧首播,那就神仙打架了。   冯栖川将饰演的月瑶,是陪伴女主角长大的婢女,在女主和亲前,就为了保护女主死在宫廷斗争种了。大概人设是忠诚、温柔、没有心眼。   因为整个剧本的故事重心,是在女主和亲后成为草原实际最高统治者上。所以她的戏份其实很少。但就剧情发展来看,却算是推动女主成长的关键人物了。她的死,使女主痛下决心,不再只是忍耐。   “二德子,你还挺会选角色。”冯栖川很满意地赞道。真善美小天使,跟她本人太贴了,嘿嘿。   【谢谢。我只是根据您目前的演技水平,判断您可以胜任这个工作。】二德子十分谦逊。   冯栖川还美呢,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不对。   这是在说她的演技,只能演小角色吗?!二德子你不会说话就别说!   【是的。所以请您不要懈怠,继续努力。】   冯栖川:“……”我不说话,不代表我没话说。呜,就不能表达委婉点吗?   剧组化妆师给她的不再是流水线妆造,还可以在休息室休息,冯栖川在《靖翊公主》剧组里的待遇跟之前比堪称天差地别。她因此也更加小心,生怕被踢出去。   听副导演调度,和对手戏演员走位、对词,冯栖川都拿出十二分的认真,全身心投入。   第一镜表演结束,过了好一会儿,她已经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才听到执行导演的大喇叭指令“Cut”。   冯栖川忐忑的心,在接着听到“保一条”后,终于安定下来。看来她表演没出错,冯栖川心里美滋滋。   拍摄一切顺利,其他时候,她这样的小角色属于剧组透明人。不能乱跑乱动,也不能多话。冯栖川倒很适应这样的工作状态,比她之前做群演轻松太多,至少不用熬大夜。   只有一点,候场的时候,她拿着剧本假装认真用工,要二德子偷偷给她放电视剧。   二德子非但不肯,还逼她反复琢磨人物表情和台词,不磨就挨1mA。   装用工变成真用工,在听到刘副导夸她表现越来越好的时候,冯栖川面上欢喜道谢,内心泪流成河。   真实心声是:我其实也没那么想进步,呜。   冯栖川戏份有限,很快拍到她试镜的那一幕,靖翊公主不慎被皇后找由头罚跪,在休养中安慰心疼自己的婢女,并且分析后宫局势。   “这位观音垂泪得更好了。”这一镜通过后,一直盯着小监视器的摄影师老谢不禁说道。   对讲机里,响起其他工作人员们听到这话后心照不宣的轻笑声。直到导演秦致锴指令“下一镜,准备实拍”,大家才各自收声,继续投入工作。   导演助理林声看秦导这个反应,就知道他对名叫冯栖川的新人是很满意的。否则胆敢轻易说笑的老谢,现在应该已经被骂到狗血淋头了。   自家老板的暴脾气不必多讲。关键是众所周知,从这部剧开始筹备,秦导就一直不顺心。而不顺心的最重要原因,是制片人坚持要用余醴做女主角。   近几年余醴演女一的偶像剧接连两部爆火,凭此晋升当红一线小花,如今可以说是在同辈女星中粉丝数和话题度都是保二争一的。   制片人说她能帮忙扛收视,这考虑倒不算错。余醴本人正谋求转型,工作也很用心专注。   唯一就是,她演技实在不足。   哪怕是林声都看得出来,她台词、眼神等表现得没有月瑶好。两人同在一个画面里的时候,大家的注意力全都被后者给吸引走了。更别说余醴的NG 次数了。也正是因为月瑶的演技,她才能得到这个角色。   当初刘恪副导特意把这位新人的试镜视频发到工作群里,可是引起了一片赞叹。主编剧侯老师评价了四个字:观音垂泪。   要不是这样,像他们这样的大制作,哪怕是再小的角色,也不会用没有任何作品的没资源、非科班新人——长得再美都不会用,甚至太美还属于是减分项。   又加上前两天的事,林声只能说,余醴老师,你自求多福吧。   谁让秦导上一部剧收视太惨,只播了不到一周就被电视台撤掉。赔得投资人喊爹叫娘,哪怕卖播放权给视频网站也回不了本。   秦导不得不接下《靖翊公主》来补偿对方,这次女主角的事,他也不太好跟对方硬刚,只能将就了。将就呢,当然难免受气。而秦导反正是不会受这个气,那谁受气呢?   真难猜啊,林声看着场内两位女演员心想。   导演秦致锴自然很清楚众人为什么笑。两天前余醴的经纪人通过制片主任,向他转达希望换掉姓冯的新人,另外选人来演月瑶。   对方措辞很委婉,表示愿意为此让艺人参加更多剧宣活动,心思也昭然若揭,无非是害怕余醴跟月瑶同框时被比下去。如果剧播后丫鬟比公主更讨喜,那对当红女星来说简直能算灾难了。   秦致锴回应得倒很快很直接,当天就跟制片主任说,如果想换个导演,直接给违约金就行,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拍摄期间,秦致锴绝不允许任何人插手他的剧组。更重要的是,他发现女主在渐渐被“月瑶”带入戏。   两个人之间像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而那反应很美。剧本里患难与共、相依为命的公主和婢女生动起来了,为残酷的宫廷增添了一层暖色。这正是秦致锴想要的。   只有这样,后面剧情的红颜薄命、孤鸾照镜才足够动人,足够有说服力。   “小冯今年多大了?”正坐着候场的冯栖川,听到声音才发现饰演男二宰相的演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   “21岁。”冯栖川礼貌地回答,但连尬笑也笑不出来。   她都不知道这位中年男演员姓甚名谁,为什么突然来找她搭话啊?!   对方接着问“哪里人?”“哪所大学毕业?”“为什么来拍戏?”。   冯栖川回答了两句,心里直想跑,但又不敢得罪人,实在煎熬。   “月瑶!来跟我对词。”余醴离着老远喊道,声音不小。   冯栖川立刻起身过去。女一大小姐真是颐指气使,真是及时雨啊。救人于水火了属于是。   等她走近后,余醴第一句话却是用下巴示意男二,压低了声音对她道:“那个王瑞霖,隐婚好多年了。”   冯栖川真的没想到,她竟然会告诉自己这种隐秘消息。   余醴看眼前人一脸懵,左手叉在腰上翻了个白眼,“你要装听不懂,那就当我没说。”反正圈子里狗屁倒灶的事情多了去了。   冯栖川的确听懂了,但也真没装。不过,美人真是哪怕翻白眼也很有美感啊。   “谢谢你帮我脱身。”她诚恳地道。   余醴一撇嘴,让她赶紧开始念对白。   像月瑶这样的小角色,导演是不会给她讲戏的,有副导演调度安排就够了。   但这次导演给余醴讲完后,却对一旁陪站的冯栖川也说了一句:“我希望你待会儿表现得更亲昵一些。”   待会儿是公主写字,婢女磨墨的镜头,展现公主的才学和两人的温馨。这要怎么亲昵?冯栖川内心只有不理解。   但最大甲方第一次提要求,没办法也得想办法,毕竟领着人家薪水呢。   写字……   “您觉得,可不可以试一试让公主教月瑶写字?”冯栖川小心翼翼地说,心里做好了被骂的准备。   给人打工就是这样的,要忍受老板的无情无耻无理取闹啊。她心想。   却没想到姓秦的大导先是想了想,然后说:“好。这样,余醴你待会儿从后面抱住月瑶,握住她的手,我们看看效果是……”   冯栖川松了口气。   听导演讲完戏,两人到场地里走位。   余醴依言抱着冯栖川,突然气哼哼地在她耳边嘟囔:“你怎么样,都是好。我做什么都不对。”   冯栖川:“?”   时间进入十二月,也来到了月瑶的最后一场戏,婢女在公主怀中吐血死去。   拍完一镜,等机器切特写时,余醴半抱着躺在地上的冯栖川。两人都不好有大动作,不然剪辑出来后可能会穿帮。   冯栖川感觉脖子上有什么东西,很痒,她努力忍耐,但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因为这段剧情,从开拍前就在哭的余醴含着眼泪低头看她。   “脖子,痒。”冯栖川微微仰起头,她这个姿势不太好摸到脖子。   余醴仔细一看是一缕头发被汗水黏在她的脖子上,不禁笑了起来,抬手帮她把头发拨开。 第7章   杀青后没预料还能得到一束花的冯栖川,抱着花跟相熟的工作人员们道别,然后收拾好东西正要离开。   余醴却叫住她,主动加上了她的云络号,还让她晚上一定去参加聚餐。   “剧组明天就要转场去漠南,今晚主创们会一起吃个饭。”余醴说。   电视剧拍摄并不是按照剧情发展的顺序进行的,而是按场景。现在《靖翊公主》宫廷、朝堂的镜头已经全拍完,要转去草原接着拍,不少演员也像冯栖川一样随之杀青了。   冯栖川心想我算哪门子主创,但也只得答应下来。   作为小虾米,她是真不想去吃酒席,因为怕自己成为桌上的下酒菜。   大大的圆桌上摆满菜品,冯栖川在一桌的主演、主编剧、导演、制片主任等等中间只感觉格格不入。   动筷前,制片主任先端着2钱的白酒杯站起来,“祝我们……”   冯栖川发挥摸鱼人的熟练技能,假装听得认真,实际正在走神。连余醴面前都是白酒,看来自己躲不掉了,只是不知道这具身体酒量如何。   “二德子,你可得多留神。我要是喝醉发疯,你就电我。”她在心里对系统说。   【好的,请您放心。】二德子应道。   制片主任说完祝酒词,大家一起举杯。   吃着吃着,导演端起酒杯不开口只示意一下,大家一起举杯。   又过一会儿,主编剧说跟在座的各位合作很开心,大家一起举杯。   好在没有人找敬陪末座的冯栖川碰杯,她除了喝这三次酒,就只剩吃到头也不抬。   酒酣耳热,众人聊天的声音渐渐大起来,互相吹捧啦、鄙视鄙视同行啦。   不知道聊到哪,导演突然抬高了声音说:“什么艺术,卖不出去,都是垃圾。”   一时间包间里安静了下来,碗碟相撞的声音都变得刺耳。   冯栖川跟这位导演接触不多,甚至只知道对方姓秦。   她没想到这位总是胡子拉碴,扣个棒球帽,一副专心艺术、心无旁骛样子的人,心里的真实想法竟然是这样的。   人不可貌相啊,冯栖川放轻了动作吃着菜心想。   “《同熙二十一年》,呵,纯纯没人要的垃圾,只值那点废物利用的价钱。”秦致锴说完,一口喝尽杯中的酒。   冯栖川拳头硬了。这次工作结束,二德子安排她休息两天,她正打算再二刷《同熙二十一年》。这部剧明明是绝对的经典,连系统都推荐她仔细钻研。   不懂艺术就不要大放厥词!冯栖川忍耐着,在心里骂道。   “花再多功夫又怎么样?有人看吗?都是白费!”秦致锴接着说,自斟自饮又是一杯,“还不如干脆给禁了算了。变成禁片说不定还有点儿噱头,有人好奇去看看。”他说着,自嘲地笑起来。   冯栖川忍……忍不了了。   抬头看着那张嘲笑的脸,她火气直冲脑门,“您没有看过,就请不要随便评价。《同熙二十一年》是一部非常优秀的电视剧。”   冯栖川竭力保持礼貌,但也清楚这把是彻底得罪这位导演了。可她实在忍不住,也不想忍。   不仅是她作为剧粉深感被冒犯,也有眼见分明正确的事物却被人说成是错误的三观受冲击后的自我防卫。   再怎么仇恨同行,也不能毫无艺术审美地这样刻薄诅咒吧!原来良币就是这样被驱逐出去的!亏你还是导演,呸呸呸!   主编剧侯开阳知道秦致锴的心结,呕心沥血创作出来的作品,那就是亲生的孩子。   千辛万苦生出来,却得不到好的对待,难免让人想着还不如不生,何苦带你来世上受人白眼。他正要开口劝两句,就听到新人月瑶的话。   年轻女孩会说话的眼睛像有薄雾升起,又像有火星子要迸出来,脸上表情倒还克制得平静,只是双颊泛起红晕,更显得绝世而不可方物。   侯开阳想起听人说的,秦致锴很欣赏这个新人,默默收起劝慰的话,玩味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   场面一时更冷了。   自知破坏了气氛,也不想再待下去的冯栖川站起身,“抱歉,我喝醉了,就先回去了。”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以示提前离席的歉意。   打开包间门正要出去,她听到身后导演的声音:“你看过?”   废话,冯栖川心想。   她深吸一口气,干脆趁着酒意直接道:“男主李鹤宵在风雪中走出皇宫,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而您,根本就不懂艺术。”说完就溜。   新人气冲冲地走了,包间门都没关。   桌边众人神色各异,有憋笑,有惊诧,但一时没人开口。   直到秦致锴放下酒杯,哼了一声,“傻子”。   一旁的侯开阳却说:“的确,是傻得可爱。”   这话没人敢接,制片主任笑着提起新的话头,开始聊漠南的风光名胜。   同样坐在末座的导演助理林声,背对众人起身去关门时,忍不住咧开嘴,无声大笑。   刚走出酒店,冯栖川还是生气。到半路上,冷风吹痛了脸,她就开始懊恼。等在卧室床上躺平时,她只剩后悔了。   “你刚刚怎么没电我呢?”她崩溃地把头埋进枕头里,对二德子抱怨。   这下完了,自己的镜头要被剪光了,正片里恐怕连个后脑勺都不会留。而且,劳务费还没结呢!   【根据我的监测,您今晚血液中酒精含量从未达到醉酒标准。】二德子有理有据地回答。   冯栖川无话可说,只剩流泪。   当面硬刚老板,对打工人来说等于犯天条,结局只有被输出社会。她年轻时是吃过一次苦头的,怎么现在反而越活越回去了?   难道是因为酒精上脑,失去了理智?   可那个导演的话是真的很难听,她作为剧粉也真的很难忍耐。   不行,以后哪怕内心活动再丰富,面上也得坚决绷住。而这次,做都做了,算了算了。   明天,还是接着去跑群演吧。冯栖川像鸵鸟一样,闭着眼睛逃避现实安慰自己。   【您不必担心。我建议您还是休息两天,更利于恢复到最佳状态。】二德子此时特别善解人意地说。   感动得冯栖川泪眼汪汪。   被助理林声扶回酒店后,喝多了的秦致锴躺在床上回忆起《同熙二十一年》的拍摄。   那一幕风雪,其实拍了两遍。   第一遍,外景用的人造雪,秦致锴不满意。   人人都劝他,拍得很好了,跟真雪毫无差别。但他不肯将就。他执意要等老天在那年的烛龙原,给他一场大雪。   后来,他赌赢了,真有了那幕风雪。秦致锴志得意满地认为,连老天都在成全自己。   却到最后才知道,人终究得靠人成全,靠不了老天。   再想到今晚,女孩那双写满不平、不服的眼睛,还说他根本不懂艺术,秦致锴不由得被气笑了。   “傻子,你又懂什么?”他闭上眼睛,对着空气喃喃。   视频里余醴一身睡衣,头发凌乱扎着,满脸幸灾乐祸的兴奋,“昨天晚上的事,现在剧组都传遍了。”   她睡到下午刚醒,一打开手机云络,就发现虽然剧组大群是风平浪静、一切如常。但在各个没有秦导的小群里,昨晚新人说秦导不懂艺术的事已经被讨论了上百条了。   甚至化妆组的姐姐们都开始嗑小萌新女演员X大恶魔名导演的cp了,还说早就发现两人有火花。   当时就身在事件现场的余醴看得那叫一个乐呵,迫切看热闹的心让她一个视频打给冯栖川。   “别说了。”冯栖川无力地道,只差一头磕死在桌上。她本来正在全身心投入学习心理学,就是为了忘掉自己做下的糗事。   “哈哈哈”余醴笑得前仰后合。   一方面是这个乌龙本身就很好笑。另一方面,能看秦导的笑话也让她格外开心。   这部剧明明就要借用她的名气,秦致锴偏偏还摆出一副毫不掩饰嫌弃她的样子。切,以为她稀罕。   好吧,她真的稀罕。毕竟是奔三的人了,总不能演一辈子偶像剧。   “你也没喝多少,就醉成那样,酒量得练啊。现在感觉怎么样?”相处了这些日子,余醴早发现这个小冯说好听是脾气温和,说难听就个面团子性格。   所以昨天那出是真惊到她了,也让她认为冯栖川当时是真喝醉了。   冯栖川点了下头默认她的说法,但仍为自己辩解:“现在就挺后悔的。可那部剧真的很好。”   余醴努力忍笑,再笑就长皱纹了,“为啥后悔?”   “剧组还没有给我结工资。”冯栖川直白地说,也有点托她帮帮忙的意思。   毕竟人得罪了,钱至少得拿回来。   然后,她就看到视频里的当红女明星笑得像一只发狂的大鹅。   冯栖川:“?”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笑到缺氧的余醴一手捂着肚子,不停地用力吸气,“你知道《同熙二十一年》的导演兼编剧是谁吗?”   冯栖川摇头。她只看完了一遍,打算二刷后再去找找影视解说,了解一下幕后故事。   “是秦致锴。”余醴勉励忍住笑意,郑重揭晓。   “秦致锴是……”冯栖川愣住了,看着余醴古怪的表情,突然感觉天塌地陷、头晕目眩,“秦导!?”   “你竟然都不知道他的全名!哈哈哈哈哈”   在余醴一个人的欢声笑语中挂掉视频,冯栖川呆坐桌前,双手紧握。   “我们还是出发去新世界吧。”她对二德子说。   太——丢脸了!她就是个傻*,纯傻*!   叭叭在那一顿输出,虚空索敌就算了,还班门弄斧不识正主。自以为仗义执言,其实是蠢得挂相。   “你能给我一本死亡笔记吗?”冯栖川无助地在心里问二德子。她要把昨晚一起吃饭的人的名字全都写上去,包括她自己。   【抱歉,我没有这个能力。您确定离开本世界吗?】二德子依然一本正经。   没脸见人的冯栖川绝望。   她哪怕当初看盗版的时候不那么急性子让二德子跳过片头片尾呢,哪怕看一眼演职员表呢,哪怕稍微上点心打听下大领导的名字呢?   “你怎么也不告诉我?”冯栖川一脸被全世界抛弃的表情问二德子。她知道它是背调过剧组所有人的。   【您说过,不用告诉您他人详细信息。我也认为在本职工作和事关生命财产安全之外,应由您自行探索世界的精彩。】二德子回答得十分贴心。   给玩家更高自由度是吧?冯栖川无言以对,心里只有崩溃。   到了晚上躺在床上,她脑子里还在不停地自动回放自己做下的蠢事,尴尬得她脚趾蜷缩、双拳捶床,辗转反侧好久才睡着。   第二天,二德子却七点就把她电醒了。 第8章   “今天不是休息吗?”冯栖川精神萎靡地说。休息日系统虽然会安排她学习运动,但也是让她睡懒觉到八点的。   【突发情况,您今早需要去参加一个角色面试。】   “啊?”   【已经开机拍摄的《烬天》剧组急需招募一位女演员。经过比较分析,我认为角色云介比原本计划推荐角色更适合您。】二德子解释道。   “发生啥事了?”冯栖川边换衣服,边好奇地问。   按理说不管角色大小,只要有名字,那都得定好了演员才开机。因为真正开拍了,每一天都是在燃烧经费,实在耽误不起。   所以这里面,肯定有缘故。   【昨晚有媒体报道女演员陈序秋因吸毒被警方拘留,目前该新闻已为多平台热搜第一。陈是原定饰演云介的演员,现在《烬天》剧方正要求她按合同赔偿违约金。】   “我*!”疯了吧?!去碰毒。都不用说作为公众人物会被封杀了,但凡是个人类,沾上毒,那就一辈子看到头了   至于说靠意志去战胜生理反应?那真是除非生物学和化学都不存在了。   冯栖川感慨着人怎么能把自己搞砸成这样,急匆匆来到面试的酒店。   这回比她上次参加的面试人更多,而且更正式一点,每个人手上都握着号码牌。   按顺序表演一段出来,冯栖川在心里问二德子:“你原来要推荐给我的角色哪天面试?”   【后天。】   昨晚没睡好的冯栖川今天又起个大早,晚上早早就睡下了。至于这次试镜结果,她并不多考虑。   这跟买一注彩票一样,中了当然好,没中也不过是花了两块钱,沉没成本不值一提。   《烬天》剧组酒店,导演祝令舟和副导演、选角副导喝着咖啡熬夜,一个接一个地看试镜视频。   祝令舟很烦躁,仙侠剧本来后期就要花大笔特效费,不然整部剧都会显得粗制滥造,哪怕剧情再好也拯救不了一点。   前期做预算,他们就在尽量压缩拍摄成本。除了几个主演得找名气大的,其他演员都是要求物美价廉。   谁想到物美价廉里面却有一个暴雷了。   唯一庆幸就是暴得早,要是等拍完甚至播出时再暴,那才是要了命了。   咖啡喝到快见底,选角副导继续点开下一个视频。   视频里女孩还没结束自我介绍,祝令舟心里已经决定,只要演技不辣眼那后面的就不看了。   他是摄影师出身,对色彩和光影的运用一向被同行所称道。他从不避讳对美的看重,而这女孩不仅很美,还有出尘绝俗的气质。   等到女孩表演完,祝令舟直接开口:“就她了。”   选角副导暂停视频,副导演连忙翻演员简历,“冯栖川,21岁,只在一部未播出电视剧《靖翊公主》里演过婢女月瑶,而且没有所属公司。”   祝令舟接过简历看了看,“没有公司好啊,没有公司便宜。”   中午,正在树荫下吃盒饭的冯栖川听到二德子说已经跟《烬天》剧组谈好了合同。她赶紧吃了一大口饭压压惊。   “我是怎么选上的?”她好奇地问,自己幸运值这么高吗?   【您的日薪没有发生变化。】   牛头不对马嘴,但冯栖川已经明白了。   《烬天》剧组显然是急着赶进度,合同还没签,就已经发了电子版剧本过来。   晚上终于收工回家的冯栖川躺在床上看完后,只觉得“云介”这个NPC,比工具人“月瑶”还要脸谱化,虽然前者出场戏份是远多过后者的。   嚣张跋扈的仙二代,用自己的愚蠢作死,衬托主角的聪明睿智,并且带动身后的小反派跟主角作对,最后被大反派捏死顺便推动剧情。   “来个完整剧本我品品。”冯栖川对二德子说。   镇压魔族的天地大阵因时间久远而松动,人世渐渐出现妖魔作恶行凶。正义的主角团出现,一起斩妖除魔,守护天下苍生。最后他们焚烬天地灵气,以仙路断绝,换得魔族消亡,人族永无后患。   人物塑造特点鲜明,剧情发展紧凑不失条理,线索伏笔也是草蛇灰线。   最重要的是立意格局非常宏大。只要世间仍然有灵气在,就一直会有魔,也会有仙。   在一小部分人的长生和绝大多数人的生存之间,千年前的修仙者们仅仅布阵封印魔族,毫不在意一直苦苦对抗魔族屠戮的凡人。   而千年后,主角团却甘愿舍弃飞升成神的大道,只为使黎民不再受难。   非常精彩的剧本,只是,“云介这个角色挺不讨喜的。”   在一群才智非凡、品德高尚的人里,就你个二世祖懦弱傲慢、横行霸道,观众不骂你骂谁?冯栖川心想。   【您不妨先分析云介的背景和经历。】二德子建议道。   背景……冯栖川从床上爬起来,坐到桌前,拿笔在笔记本上写:父亲、男主宗门长老;母亲、最强散修、男主宗门供奉。   出身这么高,还是修仙背景,她在本子上写下“不食人间烟火”、“目下无尘”。   父母都是大佬,而且非常溺爱云介这个独生女。她的一生除了最后的死,是没有任何挫折的,无忧无虑,所以才那么不成熟,傻乎乎。   不对,冯栖川思索一会儿,接着写下“娇憨”两个字。   而云介挑衅男主都是很直接的、理直气壮,那么,“不通人情”、“以自我为中心”。   这样性格的人,往往是哪怕做坏事,也不会觉得自己有错。冯栖川琢磨出点儿味道了。   【云介的感情?】二德子引导她的思路。   云介跟父母感情很好,虽然有时不听话,但会跟父亲撒娇,也会躲在母亲怀里,算不上叛逆,顶多是……“调皮”。   大师兄很照顾她,在息壤之丘上她也为了救大师兄找男主帮忙,但从两个角色的对白,看不出男女之情,所以是视如兄长?冯栖川打开剧本仔细研究。   【跟男主呢?】二德子继续问,剧情中和云介互动最多的,除了以上三个角色,还有男主。   很反派套路,就是云介挑衅、贬低,然后男主回怼……嘶,不对,怎么有点俩冤家的味儿?   冯栖川连忙去翻完整剧本里男主的戏份,却是验证了她这种感觉。   男主钟怀琮人设是高冷坚毅、智勇双全,怎么偏偏跟云介小孩吵架?而且,剧情里至少有三次,钟怀琮或救或帮云介。   虽然钟后来都合理解释是顾虑宗门、担心云介的大佬父母怪罪等等。但救的时候,却可以说是毫不犹豫,还为此受了重伤。   编剧写这些时有没有往这方面想,冯栖川真不好说。但她是的确品出些感觉了,很朦胧。   甚至看得她有了点儿以前嗑非官配cp的心情。   【或许您演绎时可以表现出角色对男主角的爱慕。】二德子建议道。   冯栖川读着剧本不停地思考。   “不,不能演出一丁点爱慕。”她在心里对二德子说着自己的想法。   大小姐因为爱而不得跟主角团作对,这样演只会让本来就单薄的角色更加刻板印象。而且,窗户纸没有捅破的时候,才是最牵动人心的。   既然故事本身就已经给人留下了想象空间,她又何必画蛇添足?   相反,她应该侧重体现云介的单纯戆直,做个可爱、没有头脑、不懂爱情的反面角色。   一通分析,心里总算对角色有点底的冯栖川打了个哈欠,一看时间都一点半了。   “你今天咋没催我睡觉?”她问二德子。   稀奇啊,以前系统都是刚过十点半就催她关灯闭眼了,她想多玩会儿手机都不行。   【我坚决支持您的工作。】   冯栖川:“……”所以反对我玩乐是吧?   《烬天》拍摄的辛苦程度相比《靖翊公主》是指数级上升的。   一方面,光冯栖川出场的戏份就有好几个取景地,她甚至跟着剧组跑到其他省市进山拍摄。幸好交通食宿费用剧组全报销,还有二德子帮她列清单,把暖宝宝、常用药品等等都带得很齐全。   另一方面,这部仙侠剧打斗场面很多。其他演员都是在开机前就经过训练的,而临时进组的冯栖川只能现学。   于是,武指大哥教她两遍,二德子帮助她至少练习二十遍。最后武指大哥都看不过眼,劝她对自己要求也不用这么高。   “怪不得你之前非让我带上红花油,原来早就包藏祸心。”冯栖川欲哭无泪地揉着自己酸痛的肩膀。   【我只是预计可能发生的情况而作出判断,并帮助您顺利且高质量地完成工作。】二德子道。   “嘶——”旁边响起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冯栖川不用转头去看,就知道是杜林溪又打到他自己了。   自身的痛苦固然不会因为他人的痛苦而减轻,但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心情真的会变好一点儿。冯栖川呼出口气,强行鼓励自己继续练剑。   这位男团爱豆出道、目前内娱顶流的杜林溪,演的是主角团中开朗莽撞的的男三,本命武器罡斗链——一条铁鞭,武术动作全剧最难。   候场的时候,也只有他和冯栖川会找个空地各自练习动作。   至于冯栖川为何晓得对方偶像出身,倒不是这回她记得了解一下同事了。   而是之前对方的粉丝不知怎么找到了剧组,一群小姑娘又是喊叫又是拍照,搞得导演当场黑脸,最后偶像本人请了全剧组喝饮料赔罪。   当时道具组的刘姐还跟冯栖川说,她在剧组工作这么多年,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   略知未来娱乐产业发展趋势的冯栖川心想,等你以后见得多了,会习惯的。   接连又听到几声倒抽冷气,这下连冯栖川都有点儿不忍听了。   “他今天咋一直打到自己?”她在心里问二德子,以前顶多打到个两三回。   【因肌肉疲劳起势时胳膊抬得不够高。】 第9章   杜林溪揉了揉被鞭尾扫到的小腿,咬着牙忍痛。这个动作下午就要拍了,可他一直练到现在都不算好。   做偶像是吃青春饭,他也已经摸到了天花板。杜林溪有野心,他要做娱乐圈的常青树,不想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但自知音乐才华平平,只能转型向影视发展。   《烬天》是他参演的第一部 剧,而且是名导演大投资。经纪人告诉他,在圈内,资源是有数的,人多得数不过来。   杜林溪清楚,这部剧如果他表现不够好,之后就只能不停上综艺,去演宣传大制作实质小成本的戏。   最后有运气的话,或许能靠哪部作品翻红,没有运气……   杜林溪长长吐出一口气,捏紧手中的鞭子,再次抬起手臂。   这时,从旁边出现一把长剑,剑尾托着他的胳膊肘。   “再高点。”冯栖川对他说。   杜林溪顺着她的力道抬高手臂,肩膀泛起一阵酸痛。   女演员退开后,他挥动鞭子。这一次整套动作做得很顺,甚至感觉鞭尾都带风。   杜林溪转身对女演员比了个大拇指,“感激不尽。”   冯栖川只轻轻挑了下眉作为回应。   一天的拍摄终于结束,冯栖川拖沓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剧组酒店,万万没料到被杜林溪堵在了房间门口。   她不知所措地看着对方,心里有点害怕。   倒不是害怕别的,毕竟酒店走廊还有监控呢。   而是这样自带腥风血雨的男人,接近他三米以内时就得高度注意,否则一不小心,是会被粉丝们暴冲的。   杜林溪倒也很自觉地跟她保持着距离,非常有礼貌地开口:“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你是怎么学习表演的?因为祝导一直对我的表现不太满意,所以……”   男一女一都是公认为演技不错的演员,但也有几次被祝导骂“你表演技巧还给老师了?”、“要眼里有戏,你不是演双目失明”。   只有眼前这个年纪比他还小的姑娘能一直得到祝导的夸奖。   有次祝导激情赞美冯栖川“好!就是要这个状态”“你的情绪非常棒!”的时候,杜林溪注意到身旁男一的表情都变得不太对了。   大概是嫉妒吧,他猜,因为他也很嫉妒。   明明同为人类,有些人的天赋,却是其他人再怎么努力也可望而不可即的。   经纪公司不是没有给杜林溪请专门的演技老师,老师还跟到了剧组,一句词一句词地教他。   他也并不是没有认真学习,但就像今天那套挥鞭的动作一样,他反复练习,却总是做得不够好。   而冯栖川业务能力强,即使少言寡语、独来独往,从导演到场务也都跟她关系融洽,不算亲热但很亲近。   至于他,本来就因为之前粉丝的事闹出不愉快,再加上多次NG耽误拍摄。虽然除了导演,剧组工作人员们没有当面表现过不满,但杜林溪自己能感觉到那种敬而远之的态度。   毕竟大家都是体面人,谁面对面不是见人三分笑、细语轻言,很多话都不会说得太直白。   他现在已经不知道还能再做些什么了,甚至想着干脆破罐子破摔。反正靠着名气恰烂钱的人多了去了,人家轻轻松松挣大把钞票,他为什么不能干?   可杜林溪还是走到了冯栖川房间门口等待,他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   “……我待会把学习资料发给你?”冯栖川愣一下,说道。   “谢谢,麻烦你了。”杜林溪微笑道。   交换过云络号,顶流就离开了。   冯栖川进了房间,只是告诉二德子:“等个十分钟,你把我已经学过的课程资料都给他发过去,哦对,除了你违法拿到的那些。”   倒不是她吝啬,而是没学过的,她也不知道里面有些什么,还是周全谨慎点儿好。   正刷着牙,二德子跟她说已发送完毕,冯栖川也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杜林溪收到冯栖川发的网盘链接,打开后点了保存,却跳出提示告诉他空间不足,需要开会员。他这才仔细看了眼资料大小——32.7G。   杜林溪先是惊讶,然后失笑,最后却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很好!他也该像小姑娘一样努力!杜林溪对自己如是说。   在小年之前,冯栖川暂时结束了拍摄。   虽然正月初三剧组换到新场地后她就得回来继续上工,但至少不用和剧组一起春节赶工,她已经很满足了。   冯栖川打算先回烛龙原收拾行李,然后再回老家和奶奶一起吃年夜饭。   李梁两位室友得知后说要在家煮火锅等她。   如此美意,冯栖川只觉得无以为报,回出租屋的路上就拖着行李箱走进超市,挑了个大大的榴莲。   等看到客厅里,在电磁炉上咕噜咕噜冒烟的鸳鸯锅,冯栖川口水都快下来了。   能一到家就有火锅吃,这也太美了。   她赶紧放下榴莲,把行李箱推去卧室,洗了个手回来,桌上已经添好了她碗筷。   冬天的火锅最能驱散寒意,即使南方冬季没有室内暖气,冯栖川也吃到微微冒汗。   三人正因某男星的八卦笑成一团,梁语安突然开口:“我们俩已经找王姐退租了。”   冯栖川愣住了。   “我跟安安要各回老家,从此退出娱乐圈!”李宛宁笑着说,握拳故作下定决心状。   “我们什么时候进去过?”梁语安无情拆台。   “哎呀”李宛宁推了她一下。   她们在有意活跃气氛,冯栖川却笑不出来。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这段时间本就情绪不高的梁语安也不说话了。   最终,还是李宛宁打破沉默,“就人生来说,我们这在战术上是撤退,但在战略上是进攻。”她认真地道。   冯栖川沉默了会儿,说了句“稍等我”,起身去了卧室。   这次在高昌取景,当地特产的桑椹酒很有名。因为奶奶有小酌一杯的爱好,冯栖川专门买了两瓶。她从行李箱里拿出一瓶,回到客厅对两位室友道:“喝一杯吧。”   即将分别的人们,怎么可以没有酒?   李宛宁拍手大笑,梁语安也忍不住笑起来。   本就被火锅热气熏红的脸,几次碰杯后,变得更红了。   “我毕业就来烛龙原,群演做了两年,特约演员没考上,钱也攒不下。”李宛宁说,仰起头一口喝完杯中酒。   她握着酒杯轻笑,“我爸妈都劝我,回老家找个给交社保的工作,最好是有编制的。”   “我也差不多。”梁语安用漏勺捞起锅里快煮老的肉,分到各人碗里。   “但是因为比小宁大两岁,所以再加被催相亲。我爸妈说必须找本地人结婚,他们不想我远嫁。”她耸了下肩道。   冯栖川静静地倾听着。   “岁月不饶人啊。”李宛宁感叹。   梁语安好笑地白了她一眼。   冯栖川想起了上辈子,从没有人要求过她回老家,可最后她还是离开了沪上。说到底,沪上大,居不易。   哪怕升职无望,她也以为只要努力工作,就可以一直这样生活下去。直到HR找她进行离职谈判。这时她才突然惊觉,此身漂泊,此处非吾乡。   但其实已经有点晚了,阔别已久的故乡对她而言,几乎已成为了他乡。   而这两个女孩,她们的父母在等她们回家。   确实,不如早归去。   三人最后喝完了一整瓶酒,冯栖川喝得最少,但也有了醉意。   她扶起东倒西歪的李宛宁送回房,年轻女孩在她耳边喃喃:“梦想,太远了。”   冯栖川脚步顿了一下。   李宛宁被安放在床上,可爱的圆脸姑娘醉眼朦胧,对给她盖被子的冯栖川说:“我一点都不伤心。因为我试过了,只是,没成功而已。”   冯栖川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也自知没有立场同情对方。   所以,她只是摸了摸女孩的额头,轻声道:“睡吧。”   接着把梁语安扶上床,冯栖川感概对方这倒头就睡的酒品真好,正要离开。   “其实我有点儿嫉妒你。”梁语安声音很轻地说。   冯栖川回过头,看到平躺在床上的人仍然闭着双眼。   “我如果像你一样漂亮,该有多好。”梁语安的语气似叹似泣。   “你很漂亮。”冯栖川真诚地说。梁语安容貌清丽,皮肤白皙,除非脸盲,才会觉得她不漂亮。   梁语安笑了下,只是摇摇头。   她的确从小到大都是班花,也曾自恃美貌。可普通人中的好看,到了娱乐圈,只能算普通。   冯栖川等了一阵,见她不再开口,自己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便走出了房间。   卧室门关上的瞬间,梁语安好似自言自语地呢喃:“冯栖川,祝你成为大明星。”   这一晚,冯栖川久久未能入眠,太多的思绪萦绕在她心间。这种复杂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在火车站看到等待着她的奶奶,才有所缓解。   节前和奶奶一起去为这个世界的父母扫墓,冯栖川看着两座坟茔,在心里对他们道谢,并保证,无论如何,都会认真努力地过好这一生,照顾好奶奶。   大鱼大肉、大吃大喝、大买特买,这样的日子从冯栖川到家一直持续到大年三十。   大年三十,奶奶还做了一大桌菜。虽然只有两个人,但这个年比冯栖川以往的任何一个春节都要开心热闹。   而且她惊奇地发现,这个世界也有春晚,语言类节目也很一般。   真是让人熟悉又安心的笑不出来呢。   离家前,冯栖川把两万块钱还给了奶奶,并又给了她两万。   “等我赚更多钱,我给你发退休金。”她拍着胸脯,豪气地对奶奶说。   宋兰芝却说什么也不肯要,“奶奶不用你给钱,你在外面花钱的地方多。再说人还是忙点好,好多老年人都是一闲下来,身体就坏了。”   冯栖川只得装作生气的样子,“你是不相信你孙女的能力?我都拍两部戏了,说不定你哪天就在电视上看到我了。”   这下宋兰芝没辙了,只好收下,心里打算之后去银行帮自家孙女存起来。   “你需要什么就买,可别把钱光放在那儿。”冯栖川不忘叮嘱。   “好好好。”宋兰芝一口答应,至于之后怎么做,她自有主意。 第10章   过完元宵,冯栖川便从《烬天》剧组杀青了。   这次倒没发生什么聚餐事故,因为剧组不必转场还在紧锣密鼓地拍摄,压根没那个时间聚餐。   她回到烛龙原时,出租屋里已经住进了两位新室友,都是年轻的女孩,刚来烛龙原影视城。   看到她们,冯栖川有些恍惚,想起了李宛宁和梁语安。   不知道她们在家乡,是否一切都好?   “您是说让我演女三?”冯栖川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她在家休息两天后,二德子安排了她去新剧组面试,结果没有被选上。   这倒并未使她气馁,冯栖川深知没有人能一直走好运。她仍然去跑群演,这样好歹有一天收入和三餐盒饭,不开工的时候就按照二德子的规划学习。   却没想到还没出正月,就接到了这样一个电话,说希望邀请她出演剧中的女三号。是电信诈骗吧?冯栖川怀疑。   “对,是祝令舟导演向我推荐了你。不过我们这部剧,还不确定将来能不能上星,有可能最后只会在网络上播。你可以先考虑一下。”手机里的男声开门见山道。   “原来是祝导演,”冯栖川在心里疯狂呼唤二德子,问它要不要答应,“我吓了一跳,还以为是骗子。”她用不好意思的语气说。   【推荐您接下这部剧。】二德子回答道。   “这方面你可以放心,我们手续、合同都是正规的。资金已经到位,剧本也定了稿,可以先发给你……”   “谢谢,我很荣幸,一定会努力演好角色。”冯栖川竭力压下上扬的嘴角。   “诶?哦,好的,好的。”男声有些发懵。   谈好见面签合同的事,电话挂断后,冯栖川扑到床上,开心地打滚。   “我这进步得也太快了?!这就演女三了?”她还是有些不敢置信。这进步速度,哪是坐火箭啊,这是坐上《三体》里的水滴了。   兴奋了一阵,冯栖川开始好奇,“祝导为啥会跟别人推荐我呢?”   虽然这位留着齐肩长发的老大叔总在片场夸她。但她跟对方并没有过太多私下交流,离得最近的时候,可能就是坐在一张桌子上吃盒饭,而且还是好多人一起。   【导演谷谦昀初入行就是祝令舟的助手,两人现为师徒关系。我已看过《心刃》制作方拟好的合同,整部剧您的片酬若按日薪算,其实略有下降。】   原来如此。   不过这并未削弱冯栖川的喜悦,都跳跃式升番演女三了,还要什么自行车?她仔细斟酌了一会儿措辞,给祝导发了条感谢短信。   虽然对方是为了图便宜,但到底是给了自己这个机会。有句经典台词说得好,多少人想跪还没这个门路呢。   更何况这次是饼递到眼前了,不用她跪。冯栖川心怀感激。   冯栖川以前拍定妆,都是每次做好妆发后,化妆师用手机给她拍几张,避免前后造型不一致。这回却是在摄影棚里拍,而且还拍了角色海报,可以说又是一次新奇体验。   而更新奇的是,她第一次参加剧本围读。   制片、导演、编剧、原著作者、主演、美术等等主创,坐在会议室,朗读对白,研究场景安排,大家讨论分析,各自发表看法。   这让冯栖川找回了点以前上班开会的感觉,也让她对整部剧有了更全面深入的理解。   《心刃》是根据网络大火的男频架空历史小说《九鼎》改编的。原著两百多万字,冯栖川读完剧本后,就特意也找来读了。   不得不说,读得很快乐,那种很有逻辑的爽,让她手不释卷、欲罢不能。   小说里,男主黄禹穿越到古代,成为考秀才失败的农家子。他刻苦学习、寻师求学,只用了三年就连中三元,成为本朝最年轻的状元,同时熟背后世诗赋,才名传遍天下。   第一段科举主线,简直是暴击老中人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爽点。   接着男主进入朝堂,凭借着超前的后世眼光、为人民服务的政治高度,救灾治水、平息民乱、整顿吏治,年纪轻轻就颇有政治建树。   但男主也因此卷入政治斗争,受到力行新政的改革派,和祖宗之法不可变的保守派的两面夹击。   然而男主是不会被打败的,他坚强屹立朝堂之上,隐隐成为第三派的领袖。   《心刃》剧本改编的,就正是这一段主线的权谋斗争,并且对原著主要故事情节几乎没有改动。   男一女一,自然是男主和他相濡以沫的妻子,女二是与男主有情感纠葛的郡主。   而男二,则是改革派领袖,权臣宗翰海。他是个城府极深、精明强干,同时又心怀天下的纯政治动物,为了推行新政不惜牺牲一切。   在个人感情上,他跟男主其实是惺惺相惜的,他们都志向匡扶社稷,挽救逐渐倾颓的江山。   但在政治路线上,两人却可以说是截然不同。   打个比方,正在走下坡路的国家像个得了重病的人。男主和男二都在给这个病人开药方,可开的药方却完全不一样。   男主指责男二的药方是治标不治本,只能让病人苟延残喘。   男二痛斥男主下药太猛,一不小心就会给病人吃死了。   最后,男二为改革呕心沥血、因病而亡,接着他的势力就被清算,新政也落得个人亡政息。人走茶凉时,只有男主毫不避讳前往祭奠,并帮助他的爱妾处理其身后事。   而男主,则因这一系列事情,终于看清了皇帝无为而治下昏庸无能、亲小人远贤臣的真面目,心有远离朝堂之意。于是正好借着保守派的攻击,主动被变相发配边疆。   冯栖川看到这一部分的时候,忍不住叹息,但也直呼精彩。这种各有立场、并不是非黑即白,却又你死我活的权斗真的太对味。   更关键的是,还能不失爽感,没有像《同熙二十一年》那样,对大多数观众来说存在观影门槛。   而小说后面的剧情,虽然剧本没有涉及,但冯栖川还是看完了。   男主到了塞北边疆后,优化农具、培育良种,大力发展生产力,同时推行制度创新,提高政府工作效率,改善人民生活水平。   然后在机缘巧合下牵起前文伏笔,男主被发现是流落民间的皇室宗亲。同时,朝廷吏治日益糜烂,各地天灾不断,民变蜂起。   在危急之时,乱局之中,男主为了天下苍生,也为了自保,不得不带兵清君侧。最终,他接受所谓禅让,登基称帝,开创太平盛世。   有种从刘皇叔、朱重八和某图书管理员那儿,各拿了一部分剧本的感觉。冯栖川偶尔看着看着,就会觉得眼熟。   “万老师,请问一下,柳蓁儿和宗翰海之间有没有感情呢?”冯栖川在结束一段对白朗读后,忍不住对原著作者问出了她心里萦绕已久的问题。   “我琢磨了很久,感觉是有的。但不明白这种感情到底是什么。”她先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冯栖川饰演的女三柳蓁儿,曾为江南第一歌伎。因其美貌无双、精通诗赋,再加尚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而被当地豪富选中,作为贿赂的一部分送给了权臣宗翰海。   宗翰海为了改革的顺利推行,是不拘小节,也愿意和光同尘的,他将柳蓁儿收为妾室。   这两个角色相处的情景,是比较柔情蜜意的。   暑日池边论经史,雨夜窗前共读诗,红袖添香,琴瑟和鸣。宗翰海甚至会为了维护柳蓁儿而不顾老妻的脸面。   但就角色本身来看,柳蓁儿却像一个观众视角的录像机。   观众通过她,去看男二私下里有血有肉的一面;男二也通过她,去向观众讲述剖白他忧国忧民的心声。   而且,柳蓁儿的设定还是柔弱、忧愁,像水面的浮萍一样只能随波逐流。   冯栖川有些难以体会到角色的真正情感。就这样去演的话,她最后大概率只能塑造出一个花瓶角色——美美美,然后完了。   “额对,当然有。”寸头的小说作者万云帆推了下黑框眼镜道。   他回想着自己设计这个角色的初衷,“柳蓁儿对宗翰海是仰慕。宗对柳是怜惜,而且很多话,他也只能对她倾诉,因为柳是无害的。”   冯栖川点了点头,思索着道:“所以他们之间是没有爱情的?”   “咳”一旁正喝水的男二饰演者赵树嘉呛了一下。   权臣宗翰海的设定是年近六旬,他也是差不多的年纪,亲生的孙子今年都两岁了。怎么可能跟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演情情爱爱?   剧本里分明只是互相欣赏罢了。   “应该没有。”   “有。”   原著作者和编剧先后给出了不同的回答。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编剧段辰。   段辰跟万云帆对视一眼,后者示意他先说,他便从善如流。   “在我看来,他们是一对灵魂伴侣。宗的身边除了柳,没人能理解他。他的家人最在乎荣华富贵,他的弟子下属想要升官发财,他本身也不得不陷在钱权的泥潭里,难以自拔。”段辰先对宗翰海做分析。   然后他接着分析柳蓁儿:“而柳,她命途坎坷,见惯世间冷暖,虽然身不由己,但骨子里是轻视名利、不屑权贵的。她是因为明白宗的苦心,才认同、仰慕他。”   “所以虽然柳是歌伎,但宗并不轻视她,反而爱中有敬。在剧本里,前后有三次两人一起读书的戏,就是表达他们的这种灵魂交流。他们之间的爱情,是无关身份、地位、年龄的。”段辰总结道。   万云帆回忆了一下,他当时写的时候好像没想过这么多啊。   不过……说得还真挺好。   “我认同段编剧的话。”他思索一阵后开口道。   年近六旬赵树嘉试图挽救一下,“可是一个知天命的老男人,真的会对年轻小姑娘有纯粹的爱情吗?” 第11章   赵树嘉是省人民剧院的一级演员,此前一直从事话剧工作。他愿意参演《心刃》,是因为老朋友祝令舟相托,而且看过角色和故事,觉得都很不错。   可之前没人跟他说过有爱情戏啊!这会儿合同都签了,跟他来这出?   哪怕要赵树嘉表现欲望,他都不会这么抗拒。演个老色鬼罢了,做演员的谁还没演过丑角。   播出后顶多被观众骂骂,同行反而会夸他演技高超。   可跟比他小三十多岁的小女孩演谈情说爱?   演得不好,会砸了他的招牌;演得太好,万一闹出点绯闻,那名声不更臭了?   他的晚节啊,他都头发花白的人了。   “赵老师,宗翰海从始至终,都是愿意为经世济民而牺牲一切,包括他自己的人。他的身体衰老,但灵魂一直年轻。他坚信自己解民倒悬的理想,当然也相信美好的感情。”段辰解释道。   赵树嘉向后靠在椅背上,深深呼出一口气。   完了,他心中叹息。   冯栖川虽然难以认同段编剧的话,她上辈子过了25就不相信爱情了。但总算能够理解对方构思角色的逻辑了。   柳蓁儿不是菟丝子,更不是一具冰冷的艳尸。   在人格上,她与宗翰海是平等的,且从不自轻自贱。这却恰恰与她在世俗中卑微的地位形成了强烈的矛盾。   而灵魂的闪光,正在这矛盾之中。   冯栖川的工作,就是通过自己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眼神,每一个肢体动作,将这个灵魂展现在观众面前。   “那可以说,他们之间是一种柏拉图式的爱情?知己?”冯栖川接着问段辰。   赵树嘉眼睛一亮,柏拉图好啊。柏拉图不会让人往桃色那边想。   段辰思索好一阵后道:“这么说也没错。不过,我认为他们的感情比知己更多出一种纠缠的宿命感,一种……相见恨晚的遗憾。”   冯栖川点点头表示明白,收回视线时却发现身旁的人看自己的眼神充满慈祥。   “赵老师?”她有点疑惑。   “小冯,你对角色有这么多思考,一定是花了很多功夫去研究。了不起啊。”赵树嘉对她道。   他总算松了口气,同时也感觉到了小姑娘的认真。   除非是独角戏,否则演员是无法单个人完成角色的。必须是在与同台演员的你来我往、势均力敌中,才能让观众感受到戏剧的张力。   所以,哪怕让他的情绪一直起起伏伏,小冯这样对待角色真诚专注的态度都是值得肯定的。   冯栖川被老前辈夸得都有点不好意思,却没想到谷导演接着赵老师的话也夸她,然后是段编剧、作者万老师……   冯栖川只感觉脸发红发热,羞涩地连声说“没有没有”“您过奖了”,心里想立刻逃出会议室。   惭愧惭愧,她真的只是不想挨二德子的电罢了。   《心刃》开机时,已经是公历三月。   冯栖川本以为这部可能不上星的剧,投资应该比较低。但她看到布景、道具和服装时,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所以是因为尺度吗?她思索。   这部剧的政斗部分太赤裸了,堪称把不流血的战争表现得淋漓尽致。也可以看得出来,导演和编剧在这方面很有艺术野心   冯栖川这次拍摄难度,比前两部戏,是上了一个台阶的。   第一是为了更贴合人设,她要继续减重。每天吃着白水煮青菜,给她吃得不用演,就已经有角色那个忧郁劲儿了。   第二则是冯栖川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对手戏演员的压力。   赵树嘉老师平时是个手拿保温杯的乐呵老头,一到镜头下,好似气场全面铺开了。   笑的时候,不怒自威。怒的时候,泰山压顶。分明没有明显的动作表情,但就是让人感觉像正在被冰川淹没一样。   这一下激起了冯栖川的斗志。不用二德子督促,她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用上了百分百的努力。   每次结束跟赵老前辈拍摄都是又累又爽。高手过招,虽然辛苦,但也格外畅快。   而且赵老师偶尔提点她一两句,也让她收获颇多。对方几十年在话剧舞台积累的经验技巧,真不是能从表演课程上学到的。   小区门口超市,宋兰芝提着选好的三根黄瓜,在收银台前排队。天气热起来,她没什么胃口,再加上孙女没在家,便懒得花功夫。   今早没卖完的生菜能炒一盘,再凉拌个黄瓜,煮一锅饭,就是她今天的中午饭和晚饭了。   一个拖着一购物篮菜的老太太看见宋兰芝便走到她身后排队,打招呼道:“你也来买菜啊。”   “对,今天黄瓜还挺新鲜。”宋兰芝热情地笑着回应。   这个老太太叫周春芳,跟宋兰芝住同个小区。他们家是在小区里买的商品房,她自己领着退休金,平时最常做的就是遛狗溜娃跳广场舞,本来跟宋兰芝没什么交集。   但周春芳的孙子特别喜欢宋兰芝卖的手抓饼,从小学吃到初中。一来二去,两个人就熟悉起来,常常出来进去的,碰面打招呼,笑着聊两句。   她们如常寒暄了几句,周老太太突然说:“你家孙女,之前你只说是去了外地工作,怎么不说她去当明星了。我昨晚都在电视上看到她了,演得可好了。”   虽然这句话声音并不算大,但其他排队的人听到,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小县城的平静生活里,少有上了电视的热闹。   宋兰芝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啥?”   周春芳见她不知道,也有些疑惑,“你孙女是叫冯栖川,我没记错吧?”   “对,对。”宋兰芝想起了之前孙女说过,她拍了两部戏了,但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那就是了,我专门看了演员表的。再说名字我能记错,那么漂亮的长相我还能记错吗?小区里碰见多少回了。”周春芳颇为自得道。   宋兰芝连忙追问:“你在哪个电视台看到的,是电视剧里吗?”   “对,是黔中卫视的电视剧,叫《靖翊公主》。每天晚上八点开始放两集,我孙子说在他们年轻人里可火了,他们学校同学都在看。”周春芳热心详细地说。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起来。连收银员都慢下手头的工作,看了过来,因为她也看了这部剧。   “我媳妇最近也看《靖翊公主》呢。”人群里有个男声道,然后旁边接连响起“我们家也是”、“我女儿老爱看了”的附和。   宋兰芝回到家,人还是恍惚的。她打开电视,调到黔中卫视,看到正在放新闻,不禁拍了下脑门——早上九点都还没到呢。   于是电视又被关掉,宋兰芝如往日一样收拾屋子、做午饭,但心却总惦记着,老是去看墙上的钟表。   挨到晚上,她破天荒地没去出摊,七点就坐在沙发上。   新闻联播、广告、一个介绍风景的节目、广告,终于,电视剧的片头曲响起。   宋兰芝看得很仔细,歌声中一幕只出现了两三秒的画面,让她一下子就认了出来——真是自家湲湲!   她激动地站起来又坐下,刚大笑两声,电视剧便正式开始了。   宋兰芝只好努力压着嘴角,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机。   每当冯栖川出场,她就控制不住地开心;当画面一切换到其他人,她就开始期待她的湲湲出现。   正忙着加班,苦于今晚要大夜的冯栖川,既还不知道自己的第一部 戏已经播了,也不知道她已经有了职业生涯的第一个死忠粉。   “冯栖川一直不签经纪人,是怎么想的?”柯屿问余醴。   亮着灯的大梳妆台前,四个人正围着当红女星忙碌。一个为她佩戴首饰,一个烫出她发尾的小弧度,两个仔细地给她露在衣服外的全部皮肤化妆。   余醴闲闲地将目光从手机转向镜子里自己的经纪人,“你想签她?”   柯屿笑了笑。他们这行,是从不会嫌自己手里资源多的,不管是人脉、信息,还是明星。   《靖翊公主》在同时段里收视第一,自然热度爆炸。可冯栖川不过是在其中演了个小小的角色,却得到了很高的关注。   宣传部小董告诉柯屿,前六集里冯栖川的角色讨论度是仅次于余醴的。   当柯屿看到那些评论、动态,一个个活人账号发言“月瑶小天使”、“我们瑶瑶”,他意识到,观众们已经对角色产生了感情,这种感情甚至延伸到了演员本人身上。   演技好的威力这么大吗?   柯屿本来是不太在意这方面的,多少演戏一塌糊涂的人还不是能红透半边天。不过这次却让他有点动摇了。   因为冯栖川是真的只是在演戏,其他什么都没干,她连个公开的聚论账号都没有。   网上太多人问演月瑶的演员是谁,因此还出现了冯栖川的高仿账号。柯屿并为此不感到奇怪。   跟名气相伴的,不仅有好处,还有麻烦。他这个经纪人吃得也就是这碗饭。   让他奇怪是,余醴竟然会为这件事专门发一条聚论:   “本殿下的月瑶真名为冯栖川,她本人全网都没有公开账号哦~目前阿七还在努力拍戏中,没有时间上网冲浪,请大家千万不要相信任何自称是她的账号。不!要!相!信!”   配图是一张余醴在片场自拍的照片,公主扮相的她对着镜头做鬼脸,身后侍女衣装的冯栖川正坐在椅子上看剧本。   柯屿是真的没想到,冯栖川能跟余醴关系这么好。他跟余醴合作快五年,太了解她的脾气了。   余醴是没有一天不想着碾压同行的。   她不仅爱看自己艳压其他女明星的新闻,之前跟合作男演员炒绯闻,还嫌对方更会秀,抢了她的风头。   人家男演员其实对余醴是有好感的,但没辙,这边余醴跟个乌眼鸡似的。男演员眼送秋波、公开暗示,她却觉得他在挑衅她。   所以能跟余醴相处愉快的冯栖川,柯屿估计后者的性格,应该不是一般的不争不抢了。也正因为这件事,柯屿知道她们两人一直保持着私人联系。 第12章   柯屿已经听说有同行被冯栖川谢绝,这会儿便想通过余醴牵线搭桥,抄底这支蓝筹股。   至于曾经试图换角冯栖川的事,柯屿并不认为这会影响什么。他能给对方带来的利益,比这小小恩怨大得多了。   “可惜她为人低调,一心只想演戏。”余醴看回手机,叹了口气说。   冯栖川要想出名,不管是跟隐婚的王瑞霖闹绯闻,还是攀上大导演秦致锴,都不用等到今天。   可她视名利如无物,只要一钻进剧组,就跟闭关了似的。所以余醴说冯栖川低调,的确是实话。   但这却也并非好话,特别是对明星经纪人来说。   这个圈子里,高调才有名气,有名气才能赚钱,赚了钱经纪人才能有的分。   不论明星本人怎么想,总之没有几个是真正低调的。而且哪怕是真低调的,大多也是名气已经够高了,才减少曝光以抬高身价。   “你不想我签下她?”柯屿问得很直接。   他跟余醴的沟通一向不讲委婉的艺术,正因如此两人才能长久愉快合作。   更何况冯栖川潜力再大,到底只能算棵好苗子,说不准哪阵冷风吹过,就给轻易冻死了。而余醴则凭这次《靖翊公主》在一线上彻底站稳了脚。   孰轻孰重,柯屿心里还是有数的。   余醴同样只笑了笑。她的确不想。   一来,她跟冯栖川年龄差的不算太大,别说签同一个经纪人,就只签在同一家公司,将来都难免资源竞争。   余醴完全能够预料到时候场面会有多难看。因为她深知自己的野心,可以轻易战胜任何感情。   二来,她了解柯屿的手段。他一贯捧人的起手式是炒绯闻,余醴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而冯栖川那个老夫子性格,恐怕很难接受这一套。   两人默契地结束了这个话题,柯屿转而说起他正在接触的几个品牌方。   拍完一天广告,余醴回家后泡了个澡,躺在床上给冯栖川打视频。   视频一接通,屏幕里冯栖川忧郁的眼神看得余醴一愣,“你这是咋地了?”   这神情,怎么给人感觉好像不周山又塌了一遍,女娲来了都救不了。   “昨天大夜,今天又拍一下午。”冯栖川刚回酒店不久,又累,又沉浸在角色的情绪里有些出不来。   余醴一下理解了,不过她算了算时间,“你们那部剧都多久了,咋还没拍完?”   “快了,还有一周就全组杀青了。”   “等杀青了,你干啥?”   “休息。”冯栖川打了个哈欠回答。   “工作呢?”余醴问。   “慢慢试镜吧。”冯栖川并不着急下部戏的事。   余醴坐起身,“你还要自己一个人跑来跑去试镜啊?签个经纪人多方便,肯定已经有公司找你了。”   她是不想跟冯栖川签同一个经纪人,但不是不想对方签经纪人。   毕竟独木不成林,同行身后都有团队,就你单打独斗?得吃多少亏啊。   “的确有,不过……”在冯栖川拍《靖翊公主》前,就已经有经纪人找过她,给过她合同。   当时她问二德子的意见,二德子说尊重她的想法,她明白这是不推荐的意思。   后来,冯栖川又陆续拒绝了几份合约,其中一份还是来自业内有名的大公司。因为她问过二德子,自己该找个什么样的经纪人。   二德子回答:【我可以帮您收集信息、分析数据,但无法帮您得到人脉、资源。】   冯栖川懂了,她并不需要一个帮她处理杂事、解决麻烦的经纪人。这些,二德子完全能胜任。   她需要的,是可以在大制作里帮她抢到女一号的经纪人。而目前的她,显然还没有入这些业内大佬的眼。   “不过什么?”余醴问。   “我一部戏片酬就那些,拿什么分给别人?人家总不能给我打白工。”冯栖川为难地说。这的确也是她迟迟不签经纪约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她和二德子的关系如同互为奴隶主,她尽情使唤系统长工,不费一分钱,二德子则手握带电长鞭,随时准备给偷懒的她一下。   花钱添个没什么大用的经纪人,对方占什么生态位呢?还是算了。   余醴“噗”地笑起来,“冯栖川,你傻不傻啊?怎么让你赚钱是经纪人的工作,你瞎操什么心。”   “……有道理。你慢慢笑,我睡了。”   第二天,余醴为了《靖翊公主》的宣传去黔中卫视录综艺。   主持人问她,跟饰演月瑶的演员是不是关系很好。   余醴现在一想起冯栖川,就想到她“秦导叫秦致锴?”、“片酬少没钱分给经纪人”的傻瓜语录。   她憋不住地笑,点头回答道:“对,她叫冯栖川,是个特别好的演员,也是个特别可爱的人。”   录制现场响起一片观众的起哄之声。   大学宿舍,张一禾吃过晚饭后躺在床上玩手机。刚考完期末,她累得好似瘫痪,就手指头还能动动。   刷刷短视频,追完小说更新章节,她打开聚论热搜榜,开始看新闻。   从第一挨个看到第37,词条是#月瑶死了#。   张一禾打开词条,最热门的动态是一个视频,有一万多点赞,一千多条评论,配文是:“侯开阳,你好狠的心!还我瑶瑶小可爱!”   看到视频封面的脸,张一禾有点印象,似乎是前段时间大火的剧《靖翊公主》里比较出圈的一个角色。   她在回声谷——国内最大弹幕视频网站的首页上都刷到过,但是因为忙于复习没时间追剧,也就没点进去看。   再看动态评论区:   “瑶瑶(爆哭.jpg)”   “编剧你快开门,我是来祝贺你的,还带了礼物。”   “美得我心颤,痛到我流泪。”   “她唯一一次撒谎,就是说自己不疼。”   “红色宫墙里,唯一纯洁明亮的月光。皇后怎么能这么狠毒?”   ……   嚯,真的假的,观众入戏这么深?张一禾心想,戴上耳机,点开视频。   节奏舒缓的音乐响起,如茵芳草上,淡粉色宫装女子似倾倒的玉山,坠落枝头的桃花,躺在人臂弯里。   她眼眶粉红,嘴角的血鲜红,与白皙的皮肤和盛着一泓清池的黝黑眼眸呈现出强烈的色彩对比。   “别……哭,我不疼。”她喉头颤动,忍受着痛苦缓声道,似乎是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最终不再有力气。   张一禾忍不住点了三次重播,太美了!演员的脸在视频里每一帧都像海报!   尤其是她的眼睛含着泪水,里面不舍、安慰、痛苦,那种情绪张力,一下子就抓住了张一禾的心。   怪不得月瑶死了能上热搜,她有点儿理解剧粉为什么痛了。   播到第五遍,张一禾才注意到了抱着月瑶的人,“余醴?”   收了衣服回来的舍友听到她的话,笑着道:“她最近特别火,你看《靖翊公主》了?”   “还没看。”张一禾把手机屏幕转向她问道;“刚刚看到了这个,这是谁啊?”   “我刚看完四集,感觉拍得挺好的。”舍友一考完试就迫不及待开始追剧了,一眼便认出来,“是阿七。”   “我有点儿被她的美貌迷住了。她本名叫阿七吗?”   “我一开始也是。这个演员真名是冯栖川,之前余醴发聚论叫她阿七。”   “你很喜欢她吗?”张一禾问。   “她演月瑶演得特别好。而且,”舍友点了下头,嘿嘿一笑,“我在嗑她和余醴的cp。”   “哈?”张一禾不太懂,她对余醴的印象一直是张扬爱炒作、跟谁都能撕起来。   有个up主曾经吐槽,余醴能跟绯闻男友搞拉踩大战,粉丝一点儿都不用担心姐姐恋爱脑,逗得张一禾嘎嘎笑。   “你可以在回声谷搜疏月和雨风,超甜。”舍友告诉了她哪几个字,转回头继续收拾衣服。   张一禾想了想,打开回声谷先搜月瑶,最热视频名为“梨花带雨四个字第一次这么具象化”,播放已有百万。   视频里,女演员晶莹的泪珠从明亮的眼眸中滑落,皮肤白皙、眼眶和鼻头微红,眉头微蹙,朱唇轻颤,一言一行,天然一种楚楚动人之情,让弹幕刷过成片的“我见犹怜”。评论区最高赞锐评“妹妹哭出一片天”。   这个哭戏剪辑张一禾一键三连后反复看了四次,无他,美女真的太会哭了,都哭进她心里了。   然后她把搜到的有关月瑶的视频都看了一遍,看完只有一种感觉,太少了。会演戏的漂亮脸蛋就该多演戏啊!这才是为观众服务。   张一禾意犹未尽地叹息一声,搜了下疏月。   太太们剪的视频还不少,最高的有三十多万播放。哇,这她必须尝尝咸淡了。   轻快的音乐中,两个古装美人玩闹、休憩、相拥写字。公主沉稳包容,侍女纯真可爱,两人名为主仆,实则却好似鸳鸯戏闹,天鹅交颈。   接着,bgm转入低沉,面容苍白的侍女双手颤抖地端起酒杯,弹幕上都是“别喝”“不要”。   狭长的宫道上,披头散发的公主拼命奔跑,终究仍是来迟一步。   死别的场面,弹幕刷屏“好美”“泪目”,还有夸哭到颤抖余醴“女主这里演技最好,感觉像真动感情了”。   有点儿美味啊,张一禾点了收藏。   她接着搜雨风,没想到热度更高,有个视频播放都过了五十万了。   一声“月瑶”的呼唤开头,接着是两位女演员在片场的画面。冯栖川吃饭、读剧本、听导演讲话,余醴的眼神不停地转到她身上。   拍相拥写字的戏,余醴凑到冯栖川耳边说话,后者一脸乖巧懵懂。   一片“前方高甜”的弹幕划过,画面中,躺在余醴怀里面容苍白的冯栖川粲然一笑。   当余醴低头看向她时,她可爱地仰起头撒娇道:“脖子,痒。”   瞬间满屏都是“无痛当妈”“心都化了”之类的弹幕。   张一禾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压都压不下去,像是有个软乎乎的小东西,突然钻进她心里,轻轻地不停蹭啊蹭。   女演员一声痒,喊得她心痒。   视频已经播放到余醴宠溺一笑,帮冯栖川拨开脖子上的发丝,张一禾把进度条拉回去,又看了一遍后者撒娇。 第13章   视频音乐尾奏,是余醴在综艺节目上被问是否跟冯栖川关系好。余醴一下就笑得特别开心,回答说冯栖川是好演员、特别可爱,分明答非所问。   一条高赞弹幕是“又给她爽到了”,张一禾认同地点了赞。   相关视频几乎都看了一遍,不知不觉就晚上十点多了,张一禾退出回声谷,取下戴得太久有点让耳朵不舒服的耳机。   刚刚在视频评论区就看到有人推文,太太们肯定已经做了不少好饭,她必须立刻上桌。打开国内最大的同人app星辰区,张一禾就像老鼠进粮仓一样兴奋。   熄灯后她在床帘里开着小夜灯,一直看到凌晨两点,实在困到连打三个哈欠才睡。进入梦乡前,张一禾反思自己,怎么又熬夜,本来还打算明天早起慢慢收拾行李的。   同时她不禁思考,夜风为什么会让她上头。张一禾一般是嗑不起来RPS的。   因为要么是正主卖得太明显,一眼假甜;要么是正主不注意,有一句话不对,就会戳破她的粉红泡泡,让她意识到对方并不是她想象中的人。   最后,她想起回声谷上的一条热门评论:   “成熟大姐姐和小甜妹的美好,不在强弱间的保护依赖。而是大姐姐被甜到的开心、对妹妹的唯一真心,和小甜妹的率真坦然、恣意撒娇。这甚至无关性张力,而是纯粹的情感吸引。这种感情,像阳光照在清澈见底的溪水上,大家看到后会忍不住感叹:真干净啊。”   所以她才会就这样第一次嗑到百合cp啊,张一禾心想。   她决定在回家的车上就看《靖翊公主》,还记下了一个网友说的,冯栖川参演的另一部剧《烬天》会在两个月后播出。   《心刃》这部戏让冯栖川隐隐触摸到了自己目前的能力天花板。   柳蓁儿的纸面设定相比角色戏份来说过于单薄,她必须竭尽心力用自己的思想和灵魂去填满这个人物,让她变得鲜活立体。   否则最后角色就会从三维坍塌到二维,甚至成为整部剧最薄弱、经不起推敲的一环。   《心刃》故事重心虽然在朝堂,但感情戏并不算少。其中冯栖川和赵树嘉的对手戏,情感尺度最难拿捏。   两人对爱的演绎,少一分显得冷谈,情感逻辑不足,观众会觉得剧情莫名其妙。   爱表现得多一分则太过露骨,没有神交只剩情欲色相,滑坡为一树梨花压海棠的俗套戏码。   所以整个拍摄期间,冯栖川都在不停地揣摩角色,并和赵树嘉老师、谷导演、段编剧不断交流对人物、剧情的看法。   揣摩、交流得越多,越让她感觉到自己水平的局限,甚至可以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二德子告诉冯栖川,她的演员课程学习尚在第一阶段,能力不高是正常的。   在相处中渐渐熟悉起来的赵树嘉对冯栖川说,她感受到的表演的困难,其实反而是她演技正在进步的表现。   他与冯栖川同为雍州人,虽然老家一北一南,方言并不相通,但天然有些老乡的亲切。   “为什么这么说?”冯栖川不解地问。   “有的演员,演一辈子戏,说是演了很多角色,实则都是同一个模板,大差不差的人物。就像用公式做题,掌握了公式,只要带入数值,当然不会觉得困难。”赵树嘉耐心地教导她说。   冯栖川脑海中一瞬间闪过她上辈子知道的好几个演员的名字。   “可不同的故事,又怎么会有完全一样的人物?就算在一个故事里,角色也有他的成长变化。做一个好演员,靠的不是脸或者身体,而是这里。”赵树嘉指了指自己脑子。   冯栖川认同地点点头。   “所以你应该多思考,这是完全正确的。从不思考的人,也从不会有疑问。”换任何一个人,赵树嘉都不会对其说这么多。   毕竟人之患,在好为人师。   但冯栖川一直以来的砥志研思、谦逊诚恳让他看在眼里。   这个年轻姑娘至少现在,是真的一心想做好演员的,并且也的确是个好苗子。   “空闲时间,你也要多看书,不拘文史社科、自然奇幻,还有多体验生活。只有内心充实的演员,才能演出有血有肉的角色。”赵树嘉最后说道。   冯栖川十分感激、郑重地道谢。   她决心从此更加努力地学习,才能不辜负老前辈的金玉良言。   热血上头,冯栖川让二德子额外给她加一个读书计划,安排每天阅读一小时。   然后有一天,结束整整十四个小时拍摄回到酒店的冯栖川,不得不抹着风油精读《国史大纲》。   她读着读着睡着了,还被二德子给电醒。   冯栖川后悔了,想取消读书计划。   二德子却说:【我认为这有利于您职业水平的提升。】   “意思是不能取消吗?”冯栖川含泪问。   【对。】   热泪滑落脸庞,冯栖川内心痛呼:我真不想靠实力吃饭了!太累了!!   《心刃》终于顺利杀青,冯栖川起初并没有意识到《靖翊公主》的播出给她带来的影响,直到离开剧组要回烛龙原,在高铁站候车时一个年轻女孩走到她身边,叫她“月瑶”,礼貌又激动地问她可不可以合照。   我也有知名度了?冯栖川在跟女孩合照时恍惚地心想。然后她就发现有不少人看向自己这边。刚刚虽然动静不大,但还是引起了注意。   冯栖川连忙从行李箱里拿出了往常用来防晒的渔夫帽戴上。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晚上,两个新室友都在家。她们很热情地和冯栖川攀谈,夸她月瑶演得太好了。   冯栖川因为拍戏,自开年后其实很少回来住,跟两位室友并不算熟悉。这时她只有礼貌微笑道谢。   终于在卧室床上躺下,冯栖川长长呼出一口气,开始思考要不要搬走独住。不过,租房合约还有三个月才到期。   第二天,她按一贯的路线晨跑,一路上两次发现有人拿着手机对着自己。冯栖川于是决定搬家,让二德子帮她找房。   虽然她现在名气有限,顶多能被人认出脸,完全叫不上名字。但合租到底不再方便,不说其他,就是她想买个跑步机,都没地方放。   【我建议您搬去宸京。】二德子道。   “啊?”冯栖川感到困惑,一下从南方城市到在北方的首都,需要搬家这么远吗?   【宸京是全国影视资源最集中的地方,大多剧组的筹备工作在该地进行。】   懂了,她得进入难度更高,同时机遇也更多的副本了。冯栖川对此欣然接受。   她跟房东王大姐说要去宸京工作,按合同提前退了租。收拾好房间卫生和行李,离开烛龙原的冯栖川只比来时多了一个背包。   有二德子帮忙,在宸京找到合适的房子并不难,但冯栖川的钱包比较难。   老家四楼的廉租房没有电梯,窗户朝西,下雨天水泥地面挡不住潮气。冯栖川一直在攒钱,想给奶奶在县城买套三室一厅阳光电梯房。   可刚到宸京的月租、押一付三,就让她给出去了几平米,简直肉痛到窒息。   “我必须努力工作!”冯栖川坐在小饭馆里,看着菜单上一碗面条素的18,带点儿荤20起跳,内心苦涩握拳道。   到底是大城市,充满了令人不懈奋斗的气氛呢。   吃完饭,提着买的东西回到小区,冯栖川走进电梯,后面进来一个戴着帽子、墨镜、口罩,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而且电梯门都关上了,对方也没按楼层。   冯栖川在内心呼叫二德子。   【她是您隔壁邻居。】   冯栖川松了口气。   她租的一室一厅不算大,地段位置也就还行,房租贵就贵在小区安保隐私上,二德子说有不少小有名气的人住在这里。   所以对方大概率是明星,打扮成这样是不想让人认出来。而且系统都说是她邻居了,肯定是已经背调过,没什么问题。   在电梯运行的音乐中,两人默默无言,到达楼层后,静静各自开门回家。   【您收到了一份试镜邀请。】二德子终于在第三天送来好消息。   “呜呼~”安顿好后,一直宅家学习的冯栖川举手欢呼,她爱赚钱!   试镜片段跟邀请一起发到冯栖川手上,是一长段角色独白:   “去年,全国人口死亡978万。平均来算,在我跟你说话的这三秒,就有一个人正在死去。而我们这样负责重案的刑警比起阻止人死,更多的,是送人去死。有时候上省里、外地开会,不同地方的同事见面会开玩笑问:今年有没有经手的人命?怎么毙的?   “其实就只有子弹或注射,近年来更多是后者,减少痛苦,至少在外人看来是减少了。本人感受怎么样,没人跟我说过,所以也没法安慰你。   “总之,我并不认为死亡是一件坏事。特别是每次看到执行死刑的公告,都能给我带来几天的好心情。   “的确也会有人对死刑犯心怀恻隐。但在我看来,那不是善良,实质上是冷漠。任何尚有良知的人,甚至不用看案件卷宗,只要把被判死立执的人的罪名读一遍,都只会有一个结论:罪有应得。   “就到这吧,该跟你说再见了。还有其他人在等我送他们一程。”   冯栖川头皮发麻,影视剧里一般不会有这么长的台词,太考验演员的功底了。   表演节奏,每一句话情绪的递进、转折,神态的变化,语速语气、声音高低,稍有一点儿不对,就会整段垮掉。   “什么时候试镜?”冯栖川连忙问。   【下周三。】   冯栖川长松口气,今天周六,时间还算宽裕。她坐到桌前,翻开笔记本开始一句一句研究这段独白。   周三上午,按着地址找到试镜的地方,冯栖川看看眼前的大红门,怀疑是不是地址给错了。   【是这里。】二德子肯定道。   “可这是私人住宅吧?”冯栖川在心里问。   而且是二环里的四合院,光看门脸,那一对大红灯笼、门上闪闪发光的门钉,百分百豪宅。   这试镜地点感觉比酒店更不能进,因为后者真会被社畜居住办公两用。   【请您放心。离约定时间只剩十分钟,建议您不要迟到。】二德子提醒她道。 第14章   冯栖川忐忑地按了门铃,门上亮起的屏幕里只几秒便传来声音:“您找谁?”   “你好,我是来试镜何知宁的演员,我叫冯栖川。”   左边大门上的小门开了,屏幕里的女声道:“您请进,进来后往前直走。”   冯栖川捏着挎包带子依言走进,没几步便看到正前方是影壁。她正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就见左边一道门下站着一个面容和善的中年女人正对她微笑点头。   冯栖川走过去,对方微笑道“请您跟我来”,然后引着她走向垂花门,穿过抄手游廊,一路向宅子正房。   庭院中花木葳蕤、景致雅观,冯栖川的心一阵乱跳。   她只是个找工作的小演员,怎么还误入大观园了?   冯栖川两辈子都没跟这样的富贵人打过交道。这一回,恐怕运气好是刘姥姥,运气不好就是林教头了。   经过会客厅,过小门,站在耳房书屋门外,中年女人敲了两下门,在门内传出一声“请进”后打开门,微笑示意冯栖川。   冯栖川独自走进屋子,一个披散淡紫色长卷发、穿着丝绸睡衣睡裤的女人靠坐在侧对着门口的沙发里,转过头上下打量她。   冯栖川只看了女人两眼就连忙垂下眼睛问好。   因为这位姐姐没穿bra,那两点……虽然都是女的,但好歹第一次见面啊,姐姐。   可是姐姐一点不尴尬,尴尬的只有冯栖川。   卫逾明没有寒暄的兴致,只点点头回应,抬手示意女演员坐。   本来是有位号称最年轻的影后的团队联系过她,说希望能出演她的作品。   卫逾明有自知之明,晓得对方自降身价不是冲着她,而是冲着她亲爹。不过她谢绝对方并不是因为这个。虽然家里的经挺难念,但她到底是亲生的,别说是卖卖老卫面子,小丢一下也无伤大雅。   问题的关键是,卫逾明见过影后坐在大投资人腿上媚笑敬酒的样子。她没有办法把对方代入她心中的何知宁。   可不管影后行事风格怎么样,那相貌、演技、名气的确都算是第一等的。于是再找演员,卫逾明总是不太满意。   要不是学长秦致锴给她推荐了冯栖川,她两天前就去吃回头草了。   现在,看着面前站着的人,卫逾明心里已经开始琢磨怎么再联系影后了。因为眼前的人跟她想象的差太远了,漂亮倒是很够漂亮,可人就……太乖了。   年轻女孩穿着条纹衬衫、牛仔裤,扎个高马尾,浑然一股学生气。一眼望去,天真无害得像只爪子还没长齐的小白猫。   卫逾明太了解名利圈的弯弯绕儿了,她本以为能傍上秦致锴的,是位风情万种、精明强干的女人。   对方哪怕表面温柔,内里也该是吃肉的食人花。这样,才至少有卫逾明想要的,从骨子透出来的百折不挠。   可她万没料到,秦学长如此的审美偏好。   不过,人家到底老远跑一趟。   “开始吧。”她对冯栖川说。   一直坐着被审视,冯栖川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   终于听到开始,她也顾不得这场连摄像机都没有的试镜有多奇怪了,只想早点儿表演完,早点儿走人。   冯栖川闭上眼睛,回想自己为整段独白填补的人物背景、性格设定。   女演员调整坐姿的细微动作,卫逾明是没有注意到的。   对方睁开双眼后,锐利冷峻的目光让她不知不觉坐直了身体。   当冯栖川开口说话,那低沉沙哑的声音,看透一切丑恶的视线,使卫逾明恍惚看到何知宁坐在她对面。而自己就是正坐在忏悔椅上,作恶多端即将被对方送上刑场的罪犯。   表演结束了好一会儿,卫逾明仍然沉浸在大变活人的新奇中,感受来自演技派的精神冲击。   冯栖川见她一直沉思样不说话,正想起身告辞。   “你为什么,嗓子?”卫逾明回过神,比划着自己的脖子,有些语无伦次地问。   “考虑到角色是刑警,我猜测她是抽烟的。”冯栖川回答。   “你抽烟吗?”卫逾明问。女演员的本音清亮柔和,变成烟嗓却自然得就像她曾听过的那位真正女警的声音。   冯栖川摇摇头,“只是用了点儿发声技巧。”   “哦。”卫逾明第一次直观体会到何为演员功底。   “你吃过早餐了吗?”她扯了扯睡衣下摆,起身走到书桌前,不等冯栖川回应就拿起座机电话,接通厨房后问;“沈姨,今天做了哪样吃的?”   “?”冯栖川懵了,有种被急转弯的汽车甩了一脸尾气的感觉。   卫逾明则继续对着电话那边说:“好,那就先这些,送到阁楼上。”然后她回来拉起冯栖川的手腕,“跟我来,我们换个地方。”   一头雾水地被拽出书房,走进后院,爬上三层楼梯,阁楼栏杆外的风景映入眼帘时,冯栖川的心情从莫名其妙,变为了大受震撼。   成片的四合院灰砖灰瓦、风格古朴,其间胡同巷子纵横交错,远处隐约是明黄琉璃瓦和红色高墙。   来宸京的这些天,冯栖川对这座城市印象只有行色匆匆的路人,高昂的物价和拥挤的地铁。而她从未见过的风景,却是别人穿着睡衣坐在家里就能看到的。   冯栖川不禁失笑,突然内心变得格外平静。   卫逾明看她笑了,以为她喜欢这样的风景,便有些高兴。好景好菜才能谈好事。   “二环里很早就限高了,所以这里视野还算不错。请坐吧。”她坐在藤椅上对冯栖川说,示意身侧的藤椅。   当初就是因为这里的风景,卫逾明才选定了这处宅子长住。她伸出手对女演员说:“卫逾明,保卫的卫,叔齐逾明的逾明。”   冯栖川和她握了下手,也做了自我介绍。   这时,两个冯栖川没见过的阿姨各提着两个大食盒走上阁楼。她们将一碟碟各式点心、水果、香肠煎蛋、包子和茶水摆了满满一桌。然后一个为坐着的两人递热毛巾、斟茶,一个给冯栖川简单介绍各种点心的口味。   冯栖川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只知点头道谢。   卫逾明却习以为常、怡然自得,一味盯着冯栖川看。待阿姨结束介绍,卫逾明便请她动筷,尝尝合不合口味。   冯栖川依言从最近的盘子里夹了一块。   点心做得很小巧,一口就能咬去一半,味道好得出乎意料,红豆馅湿润绵软,甜而不腻。   “你对角色的第一印象是什么?”卫逾明吃了几口香肠煎蛋后问。冯栖川到时她才从床上爬起来,更别说吃早饭,这会儿是真肚子饿。   冯栖川抬起头,发现两个阿姨不知何时已静静离开了,“正直。”   “也就是说嫉恶如仇。”卫逾明点了下头道。   “不是,”冯栖川却反驳,“至少从这段话来说,我认为说话的人是个始终冷静、保持克制的执法者。”   “可她说看到死刑公告很愉快。”   “她是高兴于一桩罪恶终于彻底结束了。”冯栖川缓缓讲述自己对整段独白的感受。“这段话里,没有对罪犯的厌恶、谴责,只有真诚和平静。我想她并不痛恨罪犯,或者她在努力地不去痛恨。”   卫逾明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双眼渐渐浮起笑意,嘴巴却不肯表现,“那她对罪犯是什么态度?冷漠?”   冯栖川还是摇头,“大概……是视作普通人吧。在她看来,罪犯除了必须接受应有的惩罚外,既不是面目可憎,也没有三头六臂。”   卫逾明自己都想不到,短短一段独白,竟然能解读出这么多东西。“你哪所大学毕业的,学什么专业?”她问。   冯栖川再次被她跳跃的思维闪了一下,“额,兖州大学,哲学。”   双一流,还学文,怪不得阅读理解做得这么好,卫逾明心想。“什么时候可以签合同?”她接着问。   冯栖川在心里又问了二德子一遍确定吗,得到肯定答案后对她说:“现在就可以?”   卫逾明露出疑惑的表情,“你的团队不用审合同吗?”   “我目前一个人工作。”冯栖川微笑道。   卫逾明挑了下眉,她见过不少名气小小、作品少少的艺人,出门都是前呼后拥、派头十足。眼前这位倒是没什么明星味儿。   “要剪短发,”她突然倾身,摸了下冯栖川的左脸下颌,“到这儿,介意吗?”   两人距离之近,冯栖川都能感觉到对方说话时的鼻息。她侧过脸,逃开温热的手指,视线里却又闯进卫逾明胸膛正面,慌忙闭上眼睛。   美人失措,红唇轻抿,长睫抖动,像受惊的小鹿一样可怜可爱,卫逾明笑着地收回手。真神奇,一点儿也没有之前女刑警强势冷淡的影子了。   “我……不介意。只要是和演员工作相关我都不介意。但其他的事,我能力不足,无法胜任。”冯栖川睁开双眼后,抱着自己的小包回答道。   她只是面试找个工作,卖劳力不卖身。   “宣传也没法胜任吗?”卫逾明夹起包子,边吃边一瞬不瞬地盯着女演员看。   “宣传?”   “作为女一,参加剧的宣传工作也算分内吧。你不愿意?”   “没有,没有,”冯栖川摇着头突然懵住,“女一?”她用食指指了指自己。   没人告诉她是来面试女一的啊?!她以为小配角呢。   卫逾明笑了,放下筷子,懒懒得靠在椅背上,“不然呢?我为什么要花时间见一个路人?”   她的手指轻点在冯栖川肩膀上,沿着衬衫肩线滑向线条优美、肤如凝脂的脖颈,“女一,我想你完全可以胜任吧?”   如此话里有话再加动作暗示,冯栖川不是傻子,她知道现在是自己做选择的时候。   卫逾明身材高挑,容长脸、单眼皮,高鼻深目,一对浓眉。她的长相不是大众审美中的大美女,但却自有一种英气、落拓的周正漂亮。   所以此时进一步,不仅荣华富贵、名利双收,从某种意义上说,冯栖川也算不上有多大牺牲。   而退一步,她想起在烛龙原遇见过的,那些不停跑各个剧组,甚至赔上身体才拿到一个小角色,最后项目或许还流产没能播出,于是多年过去,仍然徘徊十八线的演员。 第15章   说到底,这个圈子里这么多人,凭什么你出头呢?冯栖川深知自己能顺利拍完三部戏,还凭借月瑶小小混个脸熟,已经是外挂二德子出了大力了。   如果她想再往上走,还需要一些运气。否则,以后哪怕发展到最好,也不过是靠着物美价廉的优势成为金牌配角。   冯栖川看着卫逾明,这个看起来只比她年长几岁的女人,或许正是她的运气。她握住自己肩颈处对方的手。   “感谢您厚爱,但我只是个小演员,抱歉。”冯栖川拉开卫逾明的手,说完便站起身。   穿越而来,多活一世,冯栖川的确很希望自己能有所成就。但如果是要靠着蝇营狗苟、自卖自身来成就,她还不如回老家和奶奶一起卖手抓饼。   见冯栖川后退一步要走的架势,卫逾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秦致锴面子都卖了,你就这么走了,不合适吧?”   她就是想试探试探,别最后人走了,还搞得老学长以为她眼里没人了。毕竟她都见过冯栖川了,人选也确实是合适。这么着,肥水还往外人田里流的话,那只能是不认交情了。   以后两人再见面,卫逾明解释都没法解释。   “啊?”告别词被堵在嗓子眼儿里,冯栖川只能憋出这么一声。   卫逾明细细端详她的神色。她自认不算能看透人心,但也是社会大熔炉里摸爬滚打,炼出来的火眼金睛。在女演员脸上,她只看到了仓促之间一闪而过的惊讶。这样下意识的微表情不是能够表演出来的。   “他没告诉你吗?是他向我推荐你的。”卫逾明接着说。她这会儿也感觉新奇,驴脾气老秦什么时候玩起默默守护的纯爱剧本了?   告诉什么?怎么告诉?冯栖川都没有秦大导演的私人联系方式,她只是个小角色罢了。   “我之前的确有幸出演过秦导的作品,但我和秦导私下并没有联系过。”她轻轻挣开卫逾明的手如实说。   “那他为什么要用自己的人情帮你呢?”卫逾明手撑着下巴问。何知宁这个角色,对她而言有特殊意义,她一直犹豫不决,就是希望在选角上可以尽善尽美。   现在,卫逾明唯一的顾虑被打消,心里已经拍板女主角就定冯栖川了。还这么问,纯粹是因为她觉得这件事很有趣。   冯栖川也不明白秦导心思,她能想到的只有自己唯一的好处,“可能……不只是帮我,还因为我便宜?”她猜测道。   卫逾明夹起个汤包,不以为意地笑了,“有多便宜?”   “日薪1500。”   “……”汤包破了皮,馅儿掉在盘子里,肉汁飞溅。确实够便宜,够有说服力。那位最年轻影后降价之后,片酬都是这个数的近三十倍,而且还不算对方要求加上的分红条款。   卫逾明这下看冯栖川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了,像是看到一匹只吃干稻草的千里马。   她抓了抓头发,语气变得和缓,“再尝尝其他点心吧。我让助理送剧本和合同来。”   卫逾明说完,拿起手机就给助理发消息,让他先把合同里薪酬部分改改。秦学长真是亲学长啊,随随便便介绍个人,光片酬就给她省下大几百万。   “……好。”冯栖川重新坐下。她就知道,自己最大的优势不是外貌演技,而是外貌演技的性价比。   毕竟其他同行还有团队要养,而她的二德子连饭都不用吃,在这方面堪称无人能敌。   发完消息,卫逾明从睡裤兜里掏出小巧的錾花银烟盒,“介意吗?”她问。   冯栖川嚼着开心果夹心的不知名点心摇了摇头。   “叮”金属打火机开盖时发出清脆声响,火苗点燃卫逾明双唇间的细支烟。   她一边避开冯栖川的方向吞吐云雾,一边说:“开机估计还得两个月左右,你正好去找个教练健健身,吃点儿蛋白粉,争取把腹肌、肱二头肌什么的练出来,再练两招格斗术。费用剧组报销,这两个月也给你开薪水,练得好还有奖金。”   冯栖川看看自己的胳膊。《心刃》杀青不久,她的身材仍然是为演好柳蓁儿特意减重后的的瘦弱,的确不像是女警会有的样子。   “好的。”她一口答应道,并努力压制嘴角。   卫逾明看了她一眼,“这就高兴了?”这么点儿钱,还不及影后的九牛一毛。   被戳穿了,冯栖川也不装了,垂着眼笑,“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咳咳”卫逾明被逗得笑起来,叫烟给呛住了。她发现冯栖川行事言语真是次次出乎她的意料。   她以为女演员要顺势而上、追名逐利的时候,对方却尘外孤标、傲视轻物。等她认为冯栖川是不食人间烟火时,对方又俗得可爱了。   冯栖川站在地铁上,一只手拽着吊环,一只手紧紧抱着两个文件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我要当女主角了!”她在心里对二德子狂喊。   【是的,恭喜您。】二德子的机械音里难得染上几分喜意。   “是恭喜我们。我们一起,一定能德艺双馨!”冯栖川对未来充满信心。   【我今后一定更加努力地帮助您!】二德子也颇为振奋。   “……”真·充电帮助吗,其实倒也不必。   回家后,冯栖川看着手机,陷入纠结。之前聚餐的事,实在太尴尬了,她完全没脸再面对秦导。她甚至在夜深人静时祈求过上天,赐给她在秦导眼前隐身的超能力。   没想到对方会介绍工作给她,这不表示一下感谢不合适吧?可她又没有秦导的私人联系方式。   左思右想,冯栖川打开聚论,用原主的账号维特根斯坦闭麦,把大段感谢词私信给秦导的公开账号。   虽然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看到,但她总算是道了声谢,而更多的,希望将来能以实际行动报答。   有二德子在,冯栖川是不必找健身和格斗教练的。她网购了些健身器材,按照系统量身定制的计划运动、调整饮食,不需要她吃任何补剂,所花费用比市面上最便宜的健身班都少。   而跟执行制片报销开支的时候,冯栖川左思右想,提交了健身行业的中等价位数额。头一回干这种成本造假的事,她着实是忐忑心虚。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别人又不知道她有二德子这样一个顶十个的免费劳力。要是报得太少,又怕对方觉得她贪便宜,不重视工作。   没想到执行制片王哥却是个懂行的健身爱好者,委婉劝冯栖川去找更专业的健身教练,让她哭笑不得。   她只好解释说自己的教练因为是新入行,所以才价格比较低,但专业水准真的一点不差。   “会不会被人察觉到不对啊?”冯栖川在心里问二德子。   系统没有实体,但给她的帮助却是实打实的。如果一时大意暴露出不合常理的地方,不知道她身上得传出多少玄学小故事,比如女演员为了红养小鬼什么的。   【请您放心,为您处理工作事务时,我都是模仿您的语言风格,我很确定不会有人发现我的存在。】二德子的活动范围除了冯栖川的身体里,就只有网络。而隔着网络文字沟通,对面哪知道这边其实是个非人生命。   的确,会露出马脚的只有她这个粗心大意的人类。冯栖川心想,告诫自己今后要更加谨言慎行。   冯栖川每天在家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健身、练格斗、研究剧本、学习,出门次数最多的是去买食材,和在离小区不远的小公园散步。   她去公园都是晚上,几乎每次都能碰见她那位蒙面邻居,对方一身装束差不多从没改变过。   邻居总是坐在小湖边的长椅上,面朝湖水,或许是在看天鹅和水鸟。   遇见的多了,虽然从未打过招呼,但冯栖川感觉蒙面邻居真是个妙人,总一幅安静自得的样子。   直到过了一个多月,那天她因为定妆、围读等工作回家晚了,再等到散步结束时,公园里已经没有什么人。在昏暗的路灯灯光中,冯栖川看到她的邻居翻过湖边围栏。   “诶!”她一边大喊,一边冲过去,“我挺喜欢来这儿散步的,你别往里跳啊!”   邻居停下了动作,整个人挂在栏杆外。   起步太快,冯栖川跑到对方跟前后直喘气,“我就住在你隔壁,你记得吗?”   邻居默默点了下头。   “我刚来宸京工作不久,还没赚到钱,房租真的很贵,我真的不想搬家。”冯栖川语气真挚,近乎恳求。   邻居愣住,我都不想活了,难道还要考虑你住哪吗?   电光火石间,冯栖川趁机一步上前,揪住邻居的领口。她最近一直健身,力气增长,本来是想拽住对方,没想到邻居个子看着高,体重轻飘,干脆加大力气把对方从栏杆外拽进来。不过也因此没站稳,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一霎间天旋地转,邻居帽子墨镜都甩飞了,过了会儿从地上爬起来还有点晕乎乎。   冯栖川倒还好,就是着地的屁股有点痛,左手手心蹭破了皮。她起身拉着傻站原地的邻居说:“你得请我喝酒。”   发懵的邻居眼睛里充满疑惑。   草莓果汁、乳酸菌饮料、少少的伏特加和多多的冰块,这是冯栖川上辈子的朋友教她的微醺配方。在结账时,邻居说了她的第一句话:“我没钱。”   冯栖川叹气,也是,有钱谁想不开呢?她拿出手机,“你欠我一次。”   两人坐在便利店的落地窗前,各自默默喝酒。   直到过了一会儿,冯栖川发现时不时会有经过的路人回过头来看向她们。她转头认真看看邻居。   对方此时已经已经摘下口罩,薄唇丹凤眼,鹰钩鼻搭配有棱有角的下颌线,呈现一种冷淡的美感。冯栖川感觉有点眼熟,但想不起在哪看过这张脸。   “你很有名吗?”她问邻居。   邻居转头看她,“后悔救我了?”   冯栖川不甚在意她话中带刺,摇头,“那倒没有,只是不想上新闻。不如我们回家喝吧。”她站起身,把邻居也拽起来。   邻居并不反抗她的动作,“你不是演员吗,还怕出名?”   “你看过我拍的戏?”冯栖川问。   邻居闭嘴不语。   “你难道是我的粉丝?”冯栖川有些开心。那她这次,就是既救了人,又避免了粉丝-1。   “不是。” 第16章   下班回到家,严枫下单完外卖就架起平板,打开《烬天》更新的剧集。   他从这部仙侠剧刚开播就在追了,一开始只是用来下饭。后来因为剧情实在精彩、特效打戏都不拉跨,《烬天》成为了他的又一精神食粮。   所以《烬天》一路爆火,往年度收视第一冲刺,严枫是很高兴的,有种精神股东看到自己买入的股票连续涨停的感觉。   更重要的是,他因为这部剧,找到了自己的理想型。   当弹幕里刷过成片红色的“大小姐驾到”时,严枫立刻关掉弹幕,不自觉凑近平板。   “我说是谁敢碍我的事,原来是你。”傲然玩味的语气,悦耳动听的声音,人未至,声先到。   画面里,随着男主钟怀琮转头,仙女从云端降临。她美得像身处另一种画质,眼神里是漠视一切的笑意,微微扬起的小下巴和腮边荔枝似的软肉,却又显得憨憨可爱。   她在挑衅,说话毫无道理到颇具喜感,严枫被逗得笑出声,合不拢嘴。   女二反驳,男主回嘴,严枫听得想快进,对对对,你们说的都对,所以少说两句吧。他并不讨厌这俩角色,但还是更想多看云介。   这一段剧情结束,严枫打开弹幕,看到成片的“大小姐起驾”,就知道这一集后面没有云介的镜头了。   于是他把进度条拉回到云介刚出场。   云介说话时,弹幕上不断飘过“大小姐说得对”、“就是就是”的狗腿发言。   镜头到男主,弹幕里则是“你跟孩子计较什么”、“你眼睛往哪看呢”。   有条弹幕替男主鸣不平:“他说得不对吗?谁都得让着嚣张跋扈大小姐?”后面是更多反驳的弹幕。   严枫给反驳的都点赞,还忍不住也发一条:“大小姐是性子直,顶多算调皮,哪里嚣张跋扈?”   这时外卖到了,严枫一边吃一边看完后面的剧情。等收拾洗漱好,他躺在床上看今天更新的第二集 ,却发现里面云介的画面一秒都没有。   怎么大小姐出场这么少?虽然剧本身依然好看,但严枫还是有些不满意。他关掉平板,拿起手机打开繁星帖——全国最大的互联网兴趣社区之一。   繁星帖里建立不久的“大小姐星”是云介粉丝的聚集地,已经有四千多关注,人数还在不断增长。严枫发言是比较活跃的,但因为工作太忙,遗憾没能混上小星主。   首页上,一个名为“我们大小姐从小美到大”的帖子已经盖了一百多楼,一楼是楼主发的四张女演员从小学到大学的毕业照,高清大图,让人一眼就认出一排排学生中美得自带柔光的大小姐。   楼下都是夸美的,有一楼问楼主怎么做到的,照片找得这么齐。   楼主回复说他闲着没事就在各个平台搜索演员的名字和关联信息,从不同的地方集齐的。下面都在说楼主牛逼。   严枫把四张毕业照都原图保存后,也留言由衷地夸了句楼主牛逼,并问他还有没有其他照片。   转回首页,另一个新帖子也盖得很高,题目是“为什么云介出场这么少?”   1楼:大小姐明明是剧里的搞笑担当,外貌性格都很出众,但镜头却少得可怜,导演和编剧是怎么想的?   2楼:我也有一样的感觉,同问。   3楼:是啊,导演脑子里是什么?水吗?   ……   17楼:其实从角色定位来看,男三和女三欢喜冤家才是搞笑担当吧。   18楼:他们俩装疯卖傻哪搞笑了?   19楼:哈哈哈,赞同楼上。每次看到杜顶流的大脸我就快进。   ……   31楼:虽然这么多人反驳,但17楼说的是真的。国内的剧都是拍完才播,所以每个角色的设定、出场都是固定的。云介的人设,事实上就是小反派,连主要配角都算不上。只不过演员演绎得太出色,给观众印象太深刻了,才让大家感觉似乎这个角色在剧里分量不轻。   32楼:意思是,云介戏份少,是因为本来剧本里她出场就少吗?   33楼:什么鬼剧本,编剧会不会写故事啊,高光人物就给这么点儿画面?   34楼:不能算是导演编剧的锅吧。我感觉是演员本身把这个角色演活了,再加上无双美貌,观众就更想看她,才对她出场少不满。   ……   43楼:从大小姐每次出场也能看出来,编剧本来的设定是傻der仙二代被主角屡屡打脸,给观众制造爽点。然而云介的演员太有说服力了,大家就反而觉得是主角团较真多事。甚至已经有大小姐粉去剧组聚论号下面为大小姐抱不平了。   44楼:我百分百相信大小姐没有任何错,是全世界针对她。如果谁觉得她有错,看着这张脸说话(云介剧照截图.jpg)   ……   58楼:云介本来定的是另一个十八线女演员,但开机后她因为染冰暴雷了。导演才临时选了十八线都不到冯栖川。没资源的小演员,能演个有名有姓的角色已经算是天大的机遇了,拍摄的时候冯努力到堪称拼命。有今天的热度,她也算没白费力气。   59楼:艹!惊现圈内人!   60楼:老哥请再多说两句内幕!   ……   77楼:我去查了下,暴雷的十八线是不是陈序秋?   ……   85楼:我看过冯之前演的《靖翊公主》,也是小角色,跟云介完全不同的性格,但一样演得很好,还因为哭戏在谷站小火了一阵。她这么漂亮,又演技在线,怎么一直没演重要角色?   86楼:内幕老哥不是说了吗,她是没资源的小演员。   87楼:第一天来地球?没关系没背景,能力再强又怎样?   88楼:可是以冯的容貌,想要资源很容易吧?   89楼:楼上要是这么说,那我宁愿冯还是没资源。多少最初灵动鲜活的明星,不论男女,后来光看面相,都感觉变得俗气风尘了。   90楼:可冯总得发展事业啊,难不成一直演小配角,演到退圈?   91楼:再小的角色,也能积少成多,我觉得冯很有大火的潜质。说不定她不靠资源也能火。   92楼:楼上这么天真,作业写完了吗?   ……   137楼:没想到我的话会让大家吵这么多楼,那我还是再来说最后几句。冯是一直没签公司的。而且她的性格,说得不好听,是清高到傻,有点沉默寡言,巴结领导都不会的那种。但业务能力真的过硬,工作认真,最重要的是片酬很低。低到跟她的同行比,就属于只赚个辛苦钱的程度。所以她工作倒是不缺,但要演女一女二,估计就只能是在那种考虑性价比的小剧组里。投资大的戏,每一个主演背后都有各自的利益链。   吕屹发完这段话,就退出了繁星帖,不理会那些要他再多说点儿内幕消息的留言和私信。   作为娱乐圈底层打工人,他一向谨记少言保饭碗的行规,但这次实在是感触太深,难忍表达欲。   作为《烬天》的武术指导之一,他是亲眼看到冯栖川多努力的。自己教两遍的动作,她练习十几遍,非要尽善尽美不可。   而吕屹合作过的不少明星,是明明动作不到位,他尽职纠正两句,就厌烦不满,认为他在找事的。   拍摄期间,他闻到冯栖川身上浓到盖不住的红花油味,不禁心想,值得吗?你只是个小演员,演个小角色罢了。   现在《烬天》播出,小角色云介成了观众口中的大小姐,还有了不少粉丝。吕屹真的很开心。   他心想:原来,小人物的认真努力并不是毫无意义。   帖子再往后翻,有很多求内幕大哥多说两句的,但对方一直都没再发言。严枫只得先收藏,然后去看“大小姐星”里其他帖子。   有个讨论女演员未来发展的,楼内多数意见表示升一线玄,能一直有不错的角色就很好了。   还有一个分析女演员演技多好的,从她目前仅有的两个角色,月瑶和云介的肢体动作、表情、眼神对比到台词节奏和语气。这让没看过《靖翊公主》的严枫疑惑真这么神吗?   他一直默认演员本人的性格是比较贴近大小姐的,因为云介娇蛮可爱得太天然真实了。甚至严枫以前看的小说里的傲娇角色,在被他想象成大小姐的脸后,本来俗套的人设都变得香爆了。   于是严枫打开了回声谷,搜索月瑶的剪辑来看。   坐在邻居原本堆满衣服现在勉强腾出两个空位的沙发上,冯栖川和邻居没有交谈,只是安静喝酒。   冯栖川不想没话找话,劝对方珍惜生命云云更说不出口。她只是个好心路人罢了,难道请喝一杯酒就可以要求别人爱上这个世界吗?她算哪根葱?   邻居则窝在沙发和衣服堆里一副神游宇宙的样子,仿佛酒精是什么火箭燃料送她直冲云霄。   大瓶的伏特加还有小半,但已经没有饮料可兑,凌乱的房间在冯栖川的屁股下开始旋转。她看看时间,已是凌晨一点,正打算告辞。不过折腾了这一晚,至少得知道对方姓甚名谁,所以她开口道:“我叫冯栖川,你呢?”   “岑攸。”   这个名字一下唤醒了冯栖川的记忆,酒都醒了点,“唱《徙倚》的岑攸?”她之前有段时间循环听这首歌,没想到现在歌手就坐在她身边。   岑攸靠在沙发上,通红着脸斜眼看她,“要我现在唱给你听吗?”   “可以吗?”冯栖川眼睛一亮,也不说走了,合上手掌做祈求状。   岑攸无语,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真的开始唱她已经快唱吐的歌。   听完整段副歌,冯栖川用力鼓掌,“太好听了!”邻居嗓子有点哑,但气息、音准真的没话说,完全是超近距离视听享受。   “抵你的酒。”岑攸用脚碰了碰地上的伏特加。 第17章   “那不够,再来两首。”说完后被邻居眼神质疑,冯栖川理直气壮地回视。   于是岑攸表情不耐烦,人却很老实地又了唱两首。   冯栖川听完也不急着回家睡觉了,“你唱歌这么好听,为什么要去跳湖?”她问。   “唱歌好不好听,跟想不想死,有什么因果关系吗?”岑攸神情淡淡地说。   “当然有。你死了,既辜负你的才华,也是世界的损失啊。”天妒英才情节是冯栖川的雷点。   “世界在意吗?”岑攸反问,“我仅剩的才华,与其别人来糟蹋,我宁愿自己辜负。”   这里面事不小啊,踌躇一会儿,本来不想太显得自以为是的冯栖川轻声问:“可以跟我讲讲发生了什么吗?”   岑攸沉默地看她好一会儿,最终在她善意的目光下认输开了口。   年轻人有个音乐梦,参加某电视台著名音乐选秀节目,因为自己的原创歌曲一夜成名。业内知名经纪公司找到爆火的她,给出八二分成的十年期合同。条约很苛刻,但对方说如果不签,她在节目里走不远,而签了,公司会帮她成为天后。   年轻人信了,在合同上白纸黑字写下名字。   那档节目年轻人拿了冠军,公司接着安排她不停地上综艺跑通告。她没有时间再写歌,也不接受公司给她找的枪手,过气好像就是转眼之间的事情。   网友说年轻人江郎才尽,经纪人露出獠牙,为了抢走歌曲版权,不断捏造黑料。   于是很自然的,打官司、解约、赔钱、被封杀,年轻人从此在娱乐圈中销声匿迹。她躲在出租屋里半年,在今天用手头仅剩的钱吃了份鱼香肉丝盖浇饭填饱肚子后,抬头看看月色不错,就此决定逃离让她生厌的地球。   冯栖川说不出安慰的话,再动人的语言相比岑攸这样的经历,都显得苍白。“那你的家人?”她犹豫着问。   岑攸这边跟隔壁她租的房子格局不太一样,但面积都是三十平米左右。在这样的空间里宅居,出门还得墨镜口罩裹得跟不法分子似的,心理健康的人都得憋出病来。   冯栖川上辈子从沪市回老家,虽然就业机会锐减,但摆脱了狭小的出租屋,焦虑是真的缓和不少。岑攸现在的情况,离开大都市,或者干脆回乡下隐居可能会好一些,至少心态健康点儿保住一条命。   岑攸的表情像杯子里的酒突然变成了大鼻涕,“生我的那俩早就不要我了,所谓的亲戚们拿我当皮球踢。我唯一庆幸就是当初赚了钱就给了断亲费。”   冯栖川把准备好的话都咽进了肚子里。回老家的前提是有老家。   “生恩、养恩,能折现的,也算恩吗?”岑攸轻蔑地说,酒意上头的她既像在问冯栖川,也像在自言自语。   冯栖川自嘲一笑,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口的量,主动和她碰杯,“不算,这叫债。我理解你的庆幸,毕竟人死不等于债消。”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岑攸手指激动地点点冯栖川,“老娘不欠任何人地来这世上,也要不欠任何人地走。”她说完,一仰头喝光杯子里的残酒。   此刻冯栖川倒有些羡慕岑攸的潇洒,上辈子外祖父对她是恩是债她早已分不清了,对方在她大学未毕业时便离开人世,她永远都没有机会去报恩或还款。   伏特加做基酒堪称百搭,喝纯的仅适合于酒蒙子。顶多在社交场合逃不过地多喝几杯,从未酒精考验的冯栖川一口就喝得呲牙咧嘴,本就有些醉意的她彻底眼冒金星。   “我觉得……你可以、可以去做直播。”她用力地拍了两下岑攸的大腿。   身旁的人显然是醉了,岑攸打了个哈欠,随口反问:“直播?”   “就是找个公园、广场之类的地方,一边卖唱,一边开网络直播。”冯栖川越想越觉得可行。   “你前公司能量再大,让你上不了电视,难道还能让你上不了网吗?”她又用力拍拍邻居的肩膀说。   岑攸被拍得左摇右晃,酒意都被拍散了些。直播,她只听说过游戏直播,对这方面了解不多。   她转头正要问问详细,只见冯栖川歪倒在靠背上,眼睛半闭不睁,好似再过一分钟就要睡得打呼噜了。   岑攸晃晃发晕的脑袋,起身想了想,把沙发上堆的衣服都推到地上,也不管哪一堆脏得不能穿,哪一堆脏但还能穿。然后她从床上抱了被子和枕头,让冯栖川平躺进临时搭建的被窝里。   晃进窄小的厨房,岑攸打开冰箱,开始变质的食物正在用气味表示抗议。   她不理会地甩上冰箱门,环顾四周没有能入口的,索性打开水槽的龙头洗了个脸顺便畅饮两口自来水公司的倾情巨献。   感觉清醒了一点儿,岑攸回到客厅看看沙发上的冯栖川,对方万一因为喝醉有点什么差错,那她用命也抵不了了。   冯栖川侧躺着,下巴藏在被子里,脸颊因酒气像熟透的水蜜桃。作为邻居每天出来进去的,岑攸其实之前就知道她的名字,甚至因整日无所事事看完了新来的邻居演的电视剧。   岑攸看着看着,盘腿坐在沙发边的地板上,食指戳了戳女演员侧脸的软肉,喃喃道:“怎么真人比屏幕里还漂亮?”   多少明星不论男女包括她自己,卸了妆不能说丑,但也绝对没有镜头里那么好看,甚至有的皮肤状态太差,有的瘦到身材比例大头娃娃似的不协调。   岑攸手撑着下巴欣赏了好一会儿美人醉眠,心情都好了几分。“谢谢你。”她发自内心地说,起身给冯栖川掖好了被角。   今夜长眠未遂,那就干脆不睡。岑攸打开电脑,开始搜索直播相关的信息资料。   当冯栖川醒来的时候,她宁愿自己没醒,脑袋又沉又痛。缓了会儿坐起身,她一眼就看到岑攸正用一种疑似拉屎的姿势蹲在沙发旁边的椅子上,本来就懵的脑袋更懵了。   “醒了?”岑攸听到声音转过头问,像一只栖息在树枝上的猫头鹰。   冯栖川傻傻地点头。   岑攸扔下鼠标从椅子上弹起来就是一个大跳,跳到沙发上,“你给的建议太好了!我决定搞直播了。”   她突然发现她的音乐事业并不是无路可走。   岑攸现在的感觉就像是本来已经跌到谷底,看不到往上的希望了,她打算干脆埋掉自己。这时有人告诉她,她可以挖地道。   那无论地道能通向哪里,需要挖得多辛苦,她都愿意试试。大不了等又走不通时,再想死啊活啊的问题。   突然蹦跶凑近的人让冯栖川下意识往后缩,弱弱地回应:“挺好,挺好。”   熬到现在更精神了的岑攸说她目前的进度,“我列了个清单,直播的设备只差两样,我把以前的首饰卖了就能凑齐。最重要的是场地还在犹豫……”   冯栖川有些迷糊地听完,一大段话顺畅地左耳进右耳出,但还是为她的旺盛精力竖起两个大拇指,“太强了姐姐,那……你忙,我就先回去了。”她是被尿意憋醒的,肠胃也饿得能感觉到蠕动,只想先解决完各种生理需求再一头扎进被窝里。   “哦,好。”岑攸半抱着腿,看着她起身走到门口。   冯栖川打开门,一只脚却停在门内,“你饿吗?”   “啊?”岑攸双手抱着腿望着她。   “走吧,请你吃早餐。”冯栖川回头看着她道。自己酒都请了,也不差多添一双筷子。   岑攸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后却又客气起来,“可以吗?”   冯栖川好笑地伸出手。   岑攸两步并作一步上前握住她的手,不知道是不是熬夜熬到神志不清的缘故,脸上的笑容有些傻兮兮的。   冯栖川这一管饭,虽然只是一天三顿的家常饭菜,但也管了近一个礼拜。   岑攸起初是抢着刷碗,后来则变成了她去超市买菜、回来做饭、吃完清洁厨房还捎带手把其他家务收拾些。   而冯栖川只出了些买菜钱,本来是想帮人,却渐渐有种压榨劳动力的罪恶感。   “你刀法真好。”冯栖川看着岑攸三下五除二就将茄子切成大小相差无几的块状,赞叹地说。   “我从大一就开始在一家酒店兼职帮厨,头一年洗菜洗碗,再两年切菜配菜,最后一年能上灶炒两个简单菜。”岑攸利落地备好了菜,“我大学学的音乐学嘛,毕业后发现厨师工作好找得多了。”   “哈哈哈”冯栖川靠在厨房门上止不住笑,想到了原主和她的经历,“我是学哲学的,做演员前唯一有过的工作是帮奶奶摆摊卖手抓饼。”   “是什么,让我们在此相聚?是缘分?是命运?”岑攸穿着网购赠品桃红色围裙,一手拿着铲子,对抽油烟机诗朗诵,“不,都不!是无情的世界,和有情的你。”她对冯栖川撅嘴飞吻了一个。   “哈哈哈哈”冯栖川笑得喘不过气。   近一个礼拜后,倒不是冯栖川不管饭了,也不是岑攸经济状况好转得如此迅速。而是她在剧组工作到半夜回家时,走廊里岑攸正坐在行李箱上,身边大包小包,不知道在门外等了多久。   “我……”岑攸仰起头迟迟无法开口,房租到期无处可去,冯栖川不是她唯一能求助的人,但是她唯一想求助的人。   “我能不能……”借住你的沙发?她斟酌酝酿许久的话到此刻依然难以启齿。 第18章   安静的走廊里,声控灯发散着冷白的光。冯栖川皱眉,“我不是给了你钥匙?”两人一起吃饭好几天,为了方便岑攸进出,冯栖川之前就把备用钥匙给了她。   岑攸闭上嘴,一瞬不瞬地回望她的目光。   冯栖川试图压着笑意,但实在压不住。她从包里掏出钥匙,好笑又无奈地摇摇头,“以后都自己开门,别在门外傻等。”   岑攸双眼像有星星突然坠落其间,表情复杂似哭似笑,语言功能仍未上线。她刚刚是开不了口,这会儿是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   而冯栖川并不需要听她说什么,也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岑攸明明第一次直播就发布新歌再次火遍全网,连上好几天热搜,现在却仍然无家可归。   人之相识,贵在相知,之人相知,贵在知心。她们已经是朋友了,又何需多说其他。   冯栖川双手提起地上岑攸的一个包裹,率先进门开灯,“明天再归置行李吧,今晚早点睡。”   暖黄色灯光下,冯栖川素面朝天,神情透着工作一天的疲惫,眼眸中的笑意却像有着一整个春天的光和热,让岑攸呆站在门外,一时不敢上前。   “我明天还要早起呢。”冯栖川佯装不满于她的磨蹭。   “哦哦。”岑攸回过神,连忙把行李箱推进门,接着去搬其他东西。   两个人一起忙活,很快就把行李全搬进了屋,暂且堆放在客厅不碍事的角落。   “你吃过晚饭了吗,饿不饿?”冯栖川问。   前几天她因为工作没法回家吃饭的时候,都是在门口的饼干盒里留了饭钱,好让岑攸或者买菜自己做或者去餐馆买点啥吃。今天不知道岑攸在门外等了多久,要是从中午就在门外,那不是饿了大半天了。   冯栖川正要去厨房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吃的,突然被从身后紧紧抱住。   “谢谢你。”岑攸哑着嗓子说。   冯栖川很难接受这份谢意,“你是熊吗,胳膊再不松点警察得来调查命案了。”   对她如此的不解风情,岑攸将眼泪糊在她衣领上作为报复。   “哈哈哈我不是树,别蹭了”被蹭到痒痒肉的冯栖川都快站不稳了。   《伏流》是一部刑侦单元剧,共四个单元,分别讲述世纪之交发生的连环抢劫杀人、灭门、奸杀、贩毒四起案件,悬疑凶险的罪案中夹杂着时代的大背景,展开一副浸透泪水、散发血腥、浓墨重彩又光怪陆离的画卷。   故事的主视角,是冯栖川所饰演的女主角何知宁,从她初入刑警队到成为刑警大队大队长后,参与、主导破获的上述四起案件。结局她和队友们一起立功受奖,整部剧基本完整地表现出了她的职业经历。   何知宁的人物底色,是始终未变的坚韧不屈、正直勇敢。她的性格却有从热血青涩到沉稳从容的成长弧光。冯栖川是第一次演这样有年龄跨度的角色。   要演好一个警察角色,首先演员得有警察的样子,否则吊儿郎当的,观众看一眼都觉得假得辣眼。可冯栖川连真正的警察什么样子都不清楚。   准备试镜时,她就让二德子帮她搜集真实警察的影像资料,包括内部未公开的那些用来学习模仿。正式得到角色后,她也在不停看资料,但渐渐感到不足,有些纸上得来终觉浅。   剧本围读前,冯栖川苦思冥想,问《伏流》的导演程砚,有没有办法找到一位一线刑警,让她和对方交流一下。   程导当时挠挠地中海说:“我试试吧。已经退休的刑警行不行?”他没有官面上的人脉,《伏流》的出品方也不算很有实力,还真打不了这个包票。   冯栖川自然说行,却没想到过了两天,程砚没有给她回复,却是卫逾明直接带她去了宸京一个区公安分局的刑侦支队。在会议室里,冯栖川见到了一位在刑侦一线已经工作二十多年的民警。   一边做笔记,一边听民警对她疑问的详细解答后,冯栖川真诚地向他道谢,并约好后续再讨教的时间。   离开公安局,冯栖川在车上对卫逾明说:“谢谢你。程导本来说是要给我找一位退休的警察。”   这次交谈让她了解到了刑警工作时的内心世界。退休刑警到底是已经离开岗位的,两者光是看待事物的视角,恐怕都大相径庭。   卫逾明叼着烟开车,“不用。你演得越好,对我越有利。”作为《伏流》的制片人和最大投资人,她才是最怕拍出一坨屎的那个。   冯栖川不在道谢上纠缠,而是将这份帮助记在心里。她换了个话题,好奇地问:“你是怎么联系到这位公安的?”   “我有一个师兄在这工作。等剧播的时候,也会在片尾对区公安局特别鸣谢。”卫逾明右手把着方向盘,左手轻弹烟灰。   冯栖川只知道卫逾明是个作家,出版过系列悬疑推理畅销小说,网上报道她的稿酬是千万级别,二德子说她的财产不止于此。而现在听来,卫逾明的经历也不简单。   “牛逼。”她竖起大拇指。   卫逾明被烟呛住,“你能不能不要用你……神女一样的脸说这么粗俗的话?”   冯栖川双眼充满疑惑,“粗俗吗?”二德子都没给她消音。   卫逾明用夹着烟的手撑着头,笑道:“好吧,可能是因为你云介演得太好,我有点入戏太深了。”   即使认识现实里的冯栖川,在她看到剧中高贵恣意、举止洒脱、凌然傲慢的云介时,也丝毫没有出戏的感觉,反而开始怀疑大小姐是不是才是女演员的真实面目。   所以听到云介说她牛逼,一瞬间卫逾明有种孙悟空初试云雨情的感觉。   “谢谢。”这变相夸奖,都让冯栖川有点不好意思了。   “应该我谢你,给我省了不少宣发经费。”卫逾明看过详细数据,《烬天》开播收视率就破了1.5%,后续一路上扬,压过了先前的暑期爆剧《靖翊公主》,冲上2%的关卡。   而这两部剧,冯栖川都有出演。虽然她演的都只是小角色,但看全网各平台的讨论度,给观众留下的印象可不浅,之前网友给月瑶哭丧还哭上了热搜。   这实在减轻了不少卫逾明对《伏流》领衔主演名气难扛剧的担忧。她的确不指望靠《伏流》赚多少钱,但也不想亏得太厉害。   “顺便给我剧透一下,到大结局云介怎么样了?”卫逾明难忍好奇地问,她猜大小姐后面估计要经历挫折,最后才会长大成熟。   “死掉了。”   “什么?”卫逾明猛地看向她。   “就是死、看路,看路!”   《伏流》作为小成本网剧,开机仪式尤为简单,取景地也全在宸京市。但当剧组转场到跟冯栖川住的地方几乎隔着半个城时,考虑到实际通勤距离和宸京的交通状况,她开始和剧组一起住酒店节省时间。   告别不知道为什么显得很不舍的室友——她又不是去天涯海角,冯栖川带着不多的行李,和全剧组一起继续投入紧张的拍摄日程。   严枫加完班,像具已经死了三天的尸体一样坐在地铁上。他划着手机,漫无目的地看热搜榜。   当看到#云介被杀#时,严枫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因为一整天对着电脑变花了。他不敢置信地点进词条。   “杀千刀的祝令舟!我跟你不共戴天!”   “《烬天》剧组你就这么对我女儿?!(捂脸痛哭.jpg)”   “我的大小姐!(哭晕.jpg)”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给我一个合理的原因!还是说编剧就是恨云介这个角色,所以非弄死她不可?”   往下继续划,严枫忍不住喃喃:“不可能吧。”   他心里仍有一丝大家都在开玩笑的希望,地铁到站后一路狂奔回家,外卖都来不及点,打开了更新的剧集。   恢弘的阵法特效中,云介被魔尊抽走神力,失去气息,草率地成了众多牺牲品之一,弹幕一片哭号怒骂。严枫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智,才没有砸了平板。   他红着眼眶找到剧组的聚论官号,正要热情问候几句,就发现对方已经关了评论区。   “艹”严枫怒发聚论:“&@!#的《烬天》,老子上了一天班,你特么给老子看这个?!你给老子死!!!”   冯栖川坐在桌前研究补充自己给角色设计的动作、表情上的小细节。   她听到敲门声,去开门后惊讶地看着门外睡裤配大衣、头发松松挽着的卫逾明。   “你上热搜了,你知道吗?”真看到云介死的一幕,卫逾明再怎么告诉自己不过是电视剧,也难以压制情绪,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于是她一时冲动夜开车,从二环里奔郊区,此刻见到冯栖川本人,理智回笼,很自然地找了个话题。   冯栖川将她让进屋里,点了下头道:“今晚播到云介死的那集了。”   一个小时前奶奶就给冯栖川打电话骂过导演和编剧了。她哭笑不得地安慰老太太,那都是剧情需要,是为了让故事更精彩。   “不是云介,是你。”卫逾明毫不客气地坐在书桌前,去看冯栖川在笔记本上写的关于何知宁的分析和想法。   冯栖川傻了,连忙拿起手机看热搜榜,#冯栖川#正在第9的位置上。她深呼吸,抱着下一脚踩进悬崖的准备点开。 第19章   “这个已经让我痛哭两次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我必须找到她,狠狠亲她!(剧照.jpg)”   动态下已经有两千多条评论,最高赞是:   “冯栖川,今年22岁,毕业于兖州大学,去年从在烛龙原当群演开始拍戏,第一部 出演有名有姓角色的作品是《靖翊公主》,后续参与拍摄《烬天》、《心刃》、《伏流》。妹妹只是小演员,性格也很低调,还请大家多关注作品。”   冯栖川惊了,“这都是怎么知道的?”   她如果不是确定二德子不会为了帮自己搞弄虚作假的事,都要觉得是数字生命有意放出信息了,这也太详细了。   卫逾明看了眼她的屏幕,“正常的从考古扒皮开始的粉人流程,网友们都是属显微镜的。我之前还看到有人发你和你奶奶在学校门口摆摊的照片。”   “啊?”   卫逾明拿出手机找到照片给她看。   看着照片里正递给顾客手抓饼的自己,冯栖川扶额,“我天……”那时候的她都还没开始拍戏,怎么就已经有摄像头对准自己了?   “互联网时代。”卫逾明耸了下肩总结。   冯栖川抬眼看向她,“你为什么保存这些照片?”   刚刚卫逾明翻相册,里面有关自己的照片不止一张,有剧照,也有明显的路人视角照片。不知道她都是从哪搜集的,怎么还保存在手机里。   “好看啊,你不觉得吗?”卫逾明理直气壮地说,欣赏美是人类的本性。   照片里的冯栖川一身普通T恤牛仔裤,头发全部利落地绾在脑后,素面朝天却美若天仙,气质湛然若神却做着最有人间烟火气的工作。一种最纯粹、毫无矫饰并且充满生命力的美,从这些看似矛盾的元素中迸发。   网上只要发这张照片的地方,下面永远不缺喊老婆的评论,所以她保存神图又有哪里奇怪?   的确拍得不丑,冯栖川又看了两眼,“好吧。”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出名是这样的,有多少人关注你,你的经历、举止、言论等等,就会被放大多少倍。往好处想,她冯栖川这次也算小红一下,摆脱无名氏的状态了。   “你有聚论号怎么不实名认证?”卫逾明问道,边问边一刻不停地在自己手机上搜索到她的账号后点了关注,“跟我互关。”   冯栖川顺从地回关了她网名即真名的账号,“感觉没必要。以后需要的话,我会另外注册账号。”她解释道。   卫逾明看了两眼维特根斯坦闭麦的动态,其中情绪流露毫无掩饰,理解地点点头。“事说完了,我回去了。”她收起手机,潇洒地说,脚步却没动。   冯栖川看了下时间,都快十一点了,“你一个人开车来的吗?”   卫逾明淡然地点了下头。   “不介意的话,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早再回去吧。”冯栖川说,她想着去前台帮卫逾明开一间房。   从酒店开车回二环,至少得花一个多小时。卫逾明是整个《伏流》剧组的大老板,冯栖川还没有不懂人情世故到对她深夜奔波视若无睹的地步。   “也好,正巧我已经洗漱过了。”卫逾明半点不客套,脱掉大衣上了床。   她舒服地躺下盖好了被子,见冯栖川还傻站在那儿,半起身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招呼她,“你明天一早就要拍摄,也早点睡。”   冯栖川傻眼,听到这话简直失笑,这反客为主也太快了。好在剧组给她订的大床房,她们两个女的一起睡一晚毫无问题。   “云介我真的演得很好吗?”即将进入梦乡时,冯栖川忍不住问。她不是傻的,会相信卫逾明深更半夜开大老远的车就为了告诉她,她上热搜了。   毕竟大家都是有手机的人。   屋子里的灯早已关掉,只有隐约黯淡的光线从窗外透进来。   卫逾明双眼适应了黑暗,看着枕边女孩被夜色拢上一层黑纱的脸。正好比她小十二岁的人,脸颊的软肉压在枕头上,稚气满满。可之前她两次围观拍摄,对方一到镜头里就像换了个人。   “我怀疑你是不是会跳大神,或者出马?”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嗯?”冯栖川闭着眼睛,在困意中表示疑问。   “一开机,你就请角色的灵魂上身。”卫逾明食指悬在她脸颊上,虚空点了点。她真的感觉云介好像在冯栖川身上活过一样。原来表演可以这样触动人心。   冯栖川半梦半醒地笑了,“瞎扯。”   她身体里的灵魂如果真会帮她演戏,那就太好了。可惜二德子只会在她不想努力时电她。   刘琢摆好饭菜,打开回声谷在热门里挑选自己的下饭视频。   播放已有180多万的视频,封面是“大小姐粉丝暴冲剧组,实力演员至今神隐。”,题目为“冯栖川究竟是谁?”。   刘琢听说过最近很火的《烬天》,但她人到中年,事业为先,已经不咋看剧,平时也就吃吃娱乐圈的瓜图一乐。所以《烬天》这是翻车了还是咋了?   “各位观众朋友大家好,我是up主塑料水桶。近两个月,要说内娱的顶级流量,那一定是年度仙侠大剧《烬天》。这部由著名导演祝令舟执导,梁敬和、祝乐陶领衔主演的电视剧,收视率轻松破2,棉絮评分8.9,并且二者都有继续上升的势头,是绝对的叫好又叫座。   “按理说这样一部剧的主创们,此刻应该是沉浸在鲜花掌声之中。但是,就在10月27日,也就是本期视频发出的三天前的晚上,《烬天》剧组聚论官方账号一小时内被观众狂骂一万多条评论,登上热搜第一,最终被骂到自闭,至今不敢开评论区。”   Up主难绷的声音让正吃红烧肉的刘琢抬起头,看到满屏“活该”“刀片已寄”的弹幕,她心想这是犯了天条了吗?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烬天》有此一劫呢?那就得说到剧中的一个角色,云介,角色粉们宠溺地称她为大小姐。给各位没看过剧的观众简单说一下云介的人物设定。   “云介在剧中的身份,是男主钟怀琮所在宗门长老与供奉的独女。每次出场呢,不是在鄙视男主,就是在挑衅他、打压他、辱骂他。观众朋友要问了,这不就是个反派吗?没错,各位,云介就是个反派,而且还是个非常小的反派。当然,这是就角色本身设定而言,并不代表观众对云介的看法。   “那么一个小小的反派角色,为何能引起如此大风波呢。这就不得不说演员对于角色的演绎了。”   视频里插入剧中片段,神女好似霜雪造就一般,双眼中透着狡黠,一把推开男主,居高临下地说:“你算什么东西?”   弹幕高赞“大小姐,踩我”,后面有劝“这里不是无人区”的,有说“谁有尿”、“我老婆只能踩我”的。   刘琢不承认她好美色,只是默默拉回进度条又看了一遍。   “演员美得恍若洛神在世,把身世不凡、傲慢嚣张的云介演绎得出神入化,获得大批观众喜爱,甚至让近两年不再流行的傲娇人设重新回春。此前在聚论,就有过两次关于大小姐的热搜,一次是#云介撒娇#,一次是#打魔族的云介#。在谷站也有很多云介的踩点、cp视频。   “而就是这样一个角色,在三天前《烬天》播出到第32集 时死了,并且死得毫无预兆,非常潦草。角色粉此时的心情可想而知,有痛斥编剧把云介当工具人给主角们垫脚的,有说自己哭到眼前发黑的,甚至有气得当场砸了手机的。   “一时间剧组的评论区,那叫一个没有花香,全是鸟语,c语言大合集了。我这里就不放截图了,放了也得打码,否则视频过不了审。   “面对这样的舆情,剧组自然要出来解释,在聚论发了一大段话,不过大意就是云介的死是剧情需要,希望观众理解云云。观众们则表示,我理解你个大头鬼,依然堵着导演编剧狂喷,连并没有路过的男女主也要顺带骂两句。”   刘琢听得好笑,弹幕里也是一片幸灾乐祸的“哈哈哈哈”,还有高赞说“你们都在笑,可我是真的气得吃不下饭”,后面跟着调侃“你这气性也太大了”。   “就在剧粉主创混战成一锅粥的时候,突然有人发现,饰演云介的演员怎么没有出来说两句,安慰安慰角色粉呢?这不相当于是煮粥锅里没加米吗?”   刘琢一想对啊,角色火了,不正是演员刷名气的好时候吗?   弹幕里此时有人说“阿七性格就是这样,一心演戏,不喜欢过度曝光”,也有人说“这跟演员有什么关系,她完美演绎了角色就够了”、“我反而更喜欢这样不炒作名气的演员”。   这演员粉丝们护得真紧,路人好感也够高的,刘琢看着满屏弹幕心想。   “于是大家纷纷搜索。无数网友齐心协力,最后竟然没能在聚论上找到演员本人的账号。是的朋友们,您没听错,这位此前就因在《靖翊公主》中饰演月瑶一角,登上热搜,小火一次的演员,她根本没有公开的聚论账号。”   视频中插入了一段月瑶上热搜的哭戏,弹幕热烈起来,一片赞美、舔屏。   刘琢再次往回拉进度条,并调到0.5倍速,没别的,不过秀色可餐罢了。 第20章   刘琢的饭只吃了小半,好在视频进度条也还坚/挺:   “而更让人惊讶的是,该演员至今没有接受过一次采访。为此水桶我特意等了三天,直到现在都没有等到演员露面或发声。她上一次出现还是9月21日在《伏流》剧组的开机仪式上,但也仅有她和剧组的大合照公开。   “如此神秘,连路人的好奇心都被激起来了。网友们啊,那叫一个各显神通,以下我所讲述的关于演员的信息,也都是根据全网各平台上已经曝光出来的消息总结而来的。   “演员冯栖川,今年只有22岁,去年从兖州大学哲学系本科毕业,请大家注意此处伏笔,哲学系。”   弹幕上在说“难怪”、“同样哲学,已经流泪”、“理解了,不过是从事非本专业工作”,   刘琢的嘴角扬起地狱的弧度。   “去年十月前,冯栖川在老家县城参与经营家族事业,一家在学校门口和夜市间流动的手抓饼小吃摊。”   “哈哈哈”刘琢不禁笑出了声,同时一下对这位演员感觉亲切起来。   弹幕很多人跟她是同样的想法:“惊!我的手抓饼老板出道了”、“既好笑又心酸,太不容易了”、“家族事业手抓饼哈哈哈哈”、“哈哈我也正从事家族事业,谁要喝胡辣汤吗”。   “去年十月,冯栖川在烛龙原演员公会注册,正式成为一名群演。她在跑了半个月龙套后,通过试镜得到《靖翊公主》中月瑶这一小配角,并且奉献了极为精彩的表演,还收获了与当红女星余醴的友谊。”   视频插入余醴的聚论截图,以及她在节目中的采访片段,炸出不少cp粉的弹幕。   刘琢开始有小人物励志逆袭的爽感了。   “观众朋友可能以为,冯栖川的演艺事业从此不说高歌猛进,那也得一路向上了吧。然而事实是,去年十二月冯栖川在结束《靖翊公主》的拍摄后,又回去跑龙套了。   “大家可能无法理解啊,但其实这里面是有原因的。当时,《靖翊公主》这部剧本身还没拍完,首播都是在今年六月底。所以哪怕冯栖川月瑶演得再好,她也仍然是一个娱乐圈内查无此人的群演。”   弹幕都在表达怜爱,刘琢也笑不出来了,心里有些闷闷的。   “正在这时,与其说是命运给机会,不如说是善恶有报、因果相循,某德不配位的法治咖失去了角色,才有了观众们为之神魂颠倒、如痴如醉的大小姐。”   高赞弹幕点明了“陈序秋”,刘琢才想起之前那桩涉毒丑闻,给后面的“豪斯”弹幕点了个赞。   “当然,《靖翊公主》和《烬天》这两部剧本身的优秀,跟每一位主创、演员、幕后工作人员的努力都是分不开的。任何影视剧,永远都是集体创作的成果。   “但温柔卑微的宫女月瑶,和张扬傲然的神女云介,这两个截然相反的小角色能够如此深入人心,冯栖川极其精湛的演技也是十分关键的因素。   “这样一个入行刚满一年的新人演员,不闹绯闻,不炒名气,仅仅靠着演绎两个小小配角,就能得到许多观众的认可肯定。   “为什么呢?我希望更多观众,甚至圈内人都能记住这个答案。因为冯栖川只做好了一件事,一件并不简单的事,也就是我前面多次提到的,表演。   “有朋友就要问了,这不是演员的本职工作吗?是的,朋友,你说的一点没错。但仔细想想,各位难道没有看过瞪眼嘟嘴的零分表演吗?没有看过大喊大叫、五官乱飞的不及格表演吗?没有看过同质化、模式化的正好六十分表演吗?”   这下刘琢不得不点赞投币收藏了,弹幕里刷起许多明星的名字,接连飘过“记得关私信”、“已缓存”、“爽”、“好骂”等等。   “而冯栖川的表演,要专门做视频细讲她对角色的设计和表演技巧的话,我至少可以出两期。简单地说,她的演绎有着十足的感染力,甚至让观众有一种角色真实存在着的感觉。这绝不是随随便便可以做到的,背后必然有演员本人巨大的心血,和对角色的专注虔诚。   “完全可以说,是冯栖川的努力,才成就了月瑶和云介,这两个本身设定并不起眼的小角色。   “上个月,在繁星帖的大小姐星,有粉丝们讨论过冯栖川的职业发展。圈内人士爆料,冯栖川没有背景没有资源,甚至没有经纪公司,优势就是片酬低、肯拼命。于是大家对小演员的前途大多持悲观态度。   “现在,冯栖川本人得到了许多关注,但她迟迟没有走到聚光灯之下。因此就有网友调侃‘有一种她随时要提桶退圈的感觉’、‘目前文科生的就业大环境,暂时体验当演员的确是不错的选项’。   “不瞒各位,水桶我是真的希望冯栖川能为大家带来更多出色的表演的。甚至哪怕不说演技,光她的脸,都能让娱乐圈审美倒退二十年,逆势上扬。”   弹幕刷过成片的同意,刘琢不禁点头。虽然她还没看过冯栖川的剧,但演员的美貌的确很打动人了。   “总之,劣币驱逐良币的发生,只会是所有观众和从业人员的遗憾。水桶我一直都希望,内娱影视界能够出现更多更优秀的演员,更多更精彩的作品。   “为此,行业内部应该致力于满足群众的精神文化需要,去倾听观众的呼声,将心思更多用在本职工作上。而不是搞小圈子利益互换,或者凭空炒作、自娱自乐。今天就先说到这里吧,感谢朋友们的观看,我们下次再见。”   视频结束,饭还剩个碗底,刘琢忽略了热门里她一向喜欢的时政up主的最新视频,在搜索栏输入冯栖川。   在十一月的宸京户外拍雨景,每一滴落下的雨水都在堪称残酷地带走体温。   已经有过三伏天拍冬装戏经验的冯栖川虽然冻得难受,但轻车熟路地克制住了身体本能的反应,顺利拍完两场。她虽在心里哀叹却没什么不满,工作嘛,哪有不辛苦的。   冯栖川穿着湿透的衣服,和剧组同事们一起躲在平房里烤小太阳候场,下一镜有出场的男演员迟迟未到,有人已经抱怨起来。   将近半小时后,场务小张冒雨跑进屋。“程导说今天就拍到这儿。”他抹掉眼睛上的雨水,给大家传递导演的指令。   他接着看向冯栖川,“冯老师你快去换衣服,小心感冒。”   同事们彼此对视,七嘴八舌议论起来,今天的拍摄计划还没完成就收工,这是极不寻常的。毕竟工作停了,经费可没有停止燃烧,制片人还不得马不停蹄来剧组叼人。   “发生啥事了?”场记胡大姐开口问小张,以她多年剧组工作经验,已经猜到出大事了。   因为如果是一般的演员请假或场景、天气问题,统筹都有备用计划,不会说干脆停拍的。   小张接过冯栖川递给他的抽纸,一边擦脸,一边凑近大家小声说:“汪澈跑了。”   寂静一瞬后,像钠被扔进了水里,同事们发出嘶嘶的响声。   “艹”另一位男演员轻声道,胡大姐开始念咒“哎呀,这可怎么办”,而冯栖川仍在瞠目结舌之中。   汪澈是饰演她剧中徒弟董叙的男演员,戏份不算太多,但已经拍了有一半了,这会儿弃演,属于给剧组出了个要命的选择题。   A.再找个男演员,拍完剩下的一半,然后赌观众看不出中途换角。   B.再找个男演员,把汪澈的戏份都再拍一遍,于是经费超支,成本爆炸。   C.改剧本,给汪澈的角色强行下线,面临剧情逻辑混乱的风险。   D.不管用什么办法,哪怕导演给汪澈下蛊,也让他回来接着拍完。   这跟古装剧里,让人在白绫、毒酒、匕首里选一样有什么区别?   唯一好在不用他们来答题,有导演制片这些领导们权衡利弊。   同事们乱了一阵,各自散去收拾东西,冯栖川回休息室换好衣服。   本来她是要跟两位场务一起坐胡大姐的车回酒店的,去跟副导演告别时,却被里屋正开小会的卫逾明留了下来。   里屋,程导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祖先与生殖器官齐飞。赵编剧眼眶红红地抱着茶杯出神。   卫逾明坐在制片组人员中间,指间夹着点燃的烟却没有抽。她示意冯栖川到她身边,一旁制片主任起身拉了张椅子给女演员坐。   “董叙的演员违约了,我们已经商量好重拍他的戏份。”她情绪平静地对冯栖川说,“后天就可以继续正常拍摄,但整部剧的杀青时间会往后拖大概半个月左右。”   姓汪的拍一半跑路,的确让她心情不好。但换个演员,不过是多费时间多费钱罢了。对别人可能是资金链断、天塌地陷,对卫逾明而言却只算是项目中的小小差错。   让她在意的,是一个人弃演可能带来的军心震荡。人心乱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冯栖川作为第一主演,无疑是《伏流》的灵魂之一。   更何况卫逾明偶尔来剧组看过对方的表演,在她心里冯栖川已经是无可替代的何知宁。别说最年轻影后了,哪怕九天仙女真下凡,她们都不是最好的何知宁。因此安排好解决办法,她第一时间就想着安抚女演员。   冯栖川向制片主任道谢后坐下,听完话就明白,这是老大们已经决定好选B,要她表态了。   那没的说,必须坚决拥护啊。她点点头道:“好的,我没有问题。我会在这两天找好之前的表演状态。”   卫逾明露出微笑,抽了口烟道:“很好,给你开加班费。”   小办公室里的人凑趣地纷纷笑起来,冯栖川红着脸无措摆手。 第21章   说笑一阵后,气氛不再那么凝重。   卫逾明将只燃到一半的烟按在桌上的烟灰缸里,“接下来大家就按安排,有问题打我电话。不必有任何担心,程导,你也别气坏了身体。等新演员到位,我们一切如常。”   她说完,站起身,众人也跟着起身。   “我还有事,先走了。”卫逾明看向冯栖川道,“冯老师,我顺路送你回酒店?”   “谢谢你,麻烦了。”   与其他人道别后两人一起离开。卫逾明主动撑起伞,走了两步后看到雨水顺着伞檐落到冯栖川胳膊上,便换了左手拿伞,右手将她揽住。   冯栖川身高166,可卫逾明的个子就她肉眼看都至少172往上。这一下好似整个人都被抱住了,对方衣服上淡淡的香气让她愣了一下。   姐姐,虽然我们都是女的,但也有点逾越老板和下属的距离了。冯栖川心想。   车子启动,下雨天气卫逾明开得很平稳。她见冯栖川呆呆地看着车窗外,问道:“在想什么?”   冯栖川回过神,“今天天气很好。”   本来天公作美,剧组连人工造雨的经费都省了。没想到天时地利皆具,却有失人和。   卫逾明理解她的意思,“其实《伏流》能顺利拍到今天,哪怕出了这档事,我也很满意了。”   冯栖川不解地看她,这里面的损失可都是她担着的。   “有些剧组闹出来的幺蛾子,你要是听了,恐怕晚上会睡不着觉。”卫逾明笑看她一眼道。   更别说她在生意场上见识过的神人们,那是个个都能归类进道德与法治的,相比违约这种事,完全算真屎跟鼻屎。   冯栖川微笑,她知道卫逾明是在宽慰自己。但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问:“汪澈为什么……”   如果对方是受了欺负或者发现剧组是个草台班子,那她完全能理解。   可《伏流》剧组气氛一直很好,所有工作人员不说热情高涨吧,那也是精益求精、兢兢业业。而汪澈就她所见,是个堪称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人,并没有一丝一毫跟人闹了矛盾的迹象。   “终于傍上金主,到手的好资源机不可失。所以他宁愿赔违约金,也不想在我们这样的小剧组浪费时间。”卫逾明漫不经心地说。   之前她打了两个电话,把跑路演员连带他金主的底掏了个一干二净。然后她就懒得计较了,只要对方按合同赔钱就行。   因为无论哪种屎,哪怕再恶心人,人也最好别为了报复去凑近,更不能炸屎,否则溅一身。   卫逾明看到冯栖川睁大的眼睛,忍不住笑起来,“为什么这么惊讶?没听说过金主跟小明星?”   冯栖川摇摇头,拍戏一年多了,圈内很多事她还是有所耳闻的。她不知道如何评价,默了半晌憋出一句:“我不懂富婆的快乐。”   汪澈个子高、皮肤白,有双大眼睛,相貌按娱乐圈平均水准也能算中等偏上的。   “谁告诉你是富婆?”卫逾明反问,见冯栖川思考两秒后满脸震惊,她笑得更厉害了。   冯栖川不敢置信地双手揉揉脸,“可是他一点儿都不像gay。我之前还看到他跟剧组的一个女演员……”   剧组里不少人,包括她,已经默认汪澈跟那名女演员正在暧昧期,还有人八卦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公开交往了。所以她听到傍上金主才那么惊讶。   “说不定他是双性恋。或者就算他是直男,在这个圈子里也没那么重要,红才是最重要的。”卫逾明不以为意地说。   冯栖川看着车窗上的雨滴,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我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那个女演员?”她想了想问。   “你当什么都不知道。”卫逾明直接地阻止她,“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你又怎么知道人家会不会选择装睡?记住,少管闲事,别凭白惹一身骚。”   “哦。”冯栖川闷闷应道。   拉起手刹等红灯,卫逾明转头看她道,“你这么关心他们,怎么不关心关心自己?”   冯栖川歪着头,明亮黝黑的双眼毫无闪避掩饰地望向她。   卫逾明伸出手摸了摸她耳边仍然潮湿的头发。   冯栖川因她的靠近而垂眸,眼睫轻颤,却不自知这样的神情,在面前的人看来有多楚楚动人。   卫逾明收回手时,红灯已经倒数到第五秒。“《伏流》因为这件事预算超支,说不定最后连你的片酬都可能拖欠。”她故作正经严肃地说。   冯栖川思索后认真道:“其实……等剧上线后给我结尾款也可以。”   公司的重要员工突然跳槽,要说其他人一点不忧虑个人生计,那是不可能的。但《伏流》拍到今天,是良心之作还是粗制滥造,难道她还看不出来吗?   她的合同的确签的是拍摄结束就应拿到全部片酬。可如果《伏流》胎死腹中,哪怕给冯栖川十倍的钱,对她来说也毫无意义。   卫逾明本来只是开玩笑,听她这么说,竟一时哑然。此时已经到达酒店门口,她打着方向盘将汽车倒入停车位。   “你不图名,不求利,到底为什么来拍戏?”车停稳后,她问正解开安全带的冯栖川。   女演员既不在大众面前积极露脸,也不热心增加收入,这是来娱乐圈修仙了?积累功德吗?   冯栖川清点着东西避免有遗漏,“我可没说不要利。我一直在攒钱,想让奶奶搬出廉租房。”   她拿好包,打开车门还不忘强调,“所以晚一点可以,但一分都不能少。”   卫逾明失笑,“好,我保证。”两人就此道别。   女演员一直在健身,挽起袖子露出的小臂有着一种力量美,但整体身形依然偏瘦。她身边没有助理,独自撑伞,提着大旅行包走进酒店。   卫逾明看着冯栖川的背影隐没在门后。她坐在车里静静抽完了一支烟,指尖曾触碰过的潮湿感仍然挥之不去。   雨幕笼罩着天地,整座城市冰冷且湿漉漉。雨刷一下一下刮去挡风玻璃上的水珠,车窗打开一条缝,风轻易卷走薄荷烟的味道。   卫逾明轻轻笑起来。   第二天雨仍在下,冯栖川吃过早饭后,回家去拿更多厚衣服。天气越来越冷,这个冬天大半时间,她都得在剧组度过了。   冯栖川用钥匙打开门,看到岑攸正坐在电脑屏幕前便开口道:“我回来了。剧组出了点儿事,今天给大家放假一天。”   岑攸听到开门声就已升起期待,这会儿是掩饰不住的开心,不过此刻的直播间里:   “!!是谁是谁是谁?”   “同居室♀友?”   “哇,老岑”   “哈哈哈,什么叫意外,什么叫惊喜”   ……   岑攸一反往常地坐着没动,“我正在直播。”她指指屏幕说。   冯栖川连忙捂住嘴,停下往客厅的脚步。   岑攸嘴角压都压不下来,转头看向直播间,拳头抵唇咳了两声后说:“那今天就到这儿,拜拜。”   观众刷过一片“别啊”、“无情”、“点的歌没唱完”,依然没能阻止直播间黑屏。   于是,#岑攸室友#火速登上热搜:   “人家还没进门,一直拉拉个脸的老岑光听到开门声就乐起来了,看到人后笑得真叫一个荡漾。”   “室友到底是谁啊?听她说剧组,应该也是圈内人。”   “本来今天下雨,老岑没法去广场,在家早早开播,我还说能听个爽了。可才唱三首,室友一回来,她就颠儿颠儿就丢下12万人跑了。歌迷在你心里算什么啊,老岑。”   “狗仔呢?这会儿正是你们出业绩的时候。”   “老岑消失半年多,再出现宁愿网上发歌开直播,也不签公司上节目。我原来以为她已经是娱乐圈独狼式人物,没想到还有朋友。”   “秦桧还有仨朋友呢,老岑虽然嘴毒爱怼人资深阴阳家,还又拽又傲,但罪不至此啊。”   “骂得真难听,一定是真爱粉了。”   ……   岑攸作为曾经红遍大江南北,后来沉寂,如今靠原创歌曲再次翻红的人,关注度正在又一巅峰。   随着粉丝们热火朝天的讨论,消息传遍全网各平台,终于在基数庞大的网友中,刷新出了知情人。   有人在国内最大的书影音相关社交平台棉絮的兴趣小组里发出一张模糊的,岑攸一手提购物袋,一手揽着一个比她矮一些的女孩肩膀,但看不到女孩正脸的照片,配文:   “之前偶遇偷拍的,当时以为岑攸已经退圈,是跟素人朋友一起。所以就只保存下来,没发上网(沉思.jpg)”。   也有娱乐记者开工,发了一套岑攸和冯栖川夜晚在公园散步说笑的照片加视频,“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天降流量,那必须得吃一口了。另一个人,看过《靖翊公主》和《烬天》的观众应该会眼熟,是月瑶和云介的扮演者哦~”   当天下午,热搜榜上就出现了#岑攸冯栖川#:   “既听老岑的歌,还是大小姐粉,这把破我次元壁了。”   “老岑也是有圈内好友的人了,朕心甚慰。有了这么好的朋友,想必一定能写出更多好歌,老岑,你一定不要多休息。”   “她们到底怎么认识的?看起来关系真不是一般的好,而且还住在一起。”   “今天一天看老岑笑的,比粉她三年都多。所以老天给我的剧本是对冯栖川说:我已经很久没看到老岑笑得这么开心了,吗?”   “一起购物,携手散步,同吃同住。恕我直言,同?”   “之前冯栖川跟余醴还有cp,这位是有点百合香气的(笑哭.jpg)”   “恃才傲物音乐天才X低调内敛实力演员,厨子快来啊,食谱上新了(饿饿.jpg)”   …… 第22章   从二德子那听到热搜上的消息时, 冯栖川刚吃完晚饭,而岑攸正穿着围裙在厨房洗碗。   冯栖川拿着手机给她看热搜,“这怎么办?”   岑攸看了一眼就低下头继续给盘子清泡沫, “别在意,过不多久热度就下去了。”她是在热搜榜上安过家的人, 很清楚这些流量来得快去得更快。   “会不会影响到你?”冯栖川问。名利场的弯弯绕她实在不懂,更猜不透舆论的风向会往哪边吹。   她老老实实演戏还有二德子兜底,而自家室友好不容易靠网络复起, 可不能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岑攸抬起头, 看着她久久不语。   久到冯栖川覺得水龙头一直开着太浪费,伸手把它关上。   岑攸看看她,再看看水龙头,一下笑了起来,起初微笑,渐渐變成大笑。   冯栖川只感覺莫名其妙, 见她笑得停不下来, 便干脆回客廳继续研究劇本,留她一个人发癫。   岑攸眼淚都出来了, 是笑得。   她将厨房的一切收拾好后走到客廳, 从背后揽住冯栖川,被拍胳膊也不松手,非要让对方靠在她身上。   冯栖川略微表示过被打扰的不满就任由室友动作了,注意力仍在琢磨角色说对白时的心理状态上。   岑攸靠在沙发背上,一手在冯栖川腰间,一手玩她为了角色剪短到下颌的发梢。   红得发紫,黑到反光,岑攸短短四年, 就体验了大多同行一辈子都不会有的经历。   她刚才大笑,并非因为冯栖川的傻气。而是想起她出道未满半年就有莫须有的黑料上热搜时,她问经纪人怎么办,经纪人回答再发酵段时间能有更高的热度。   所以直到如今两相对比,岑攸才终于想通,原来早在那么久之前,她就已经是商品了。   从掷果盈车、交口称誉,目之所及尽皆花团锦簇、纸醉金迷,到名誉扫地、冷眼相待,只能窝在出租屋里躲避利用和恶意。   岑攸有过太多个晚上難以入眠,不停思考是她變了吗?   此刻她终于有了结论。   早在青春期时,她就已经是一个固执己见、自命不凡的人,出道成名也从未掩饰过自己的性格。   网友们甚至做过岑攸的毒舌语录,只不过起初是夸她真性情、嘴替,后来是骂她嚣张、没礼貌。   而最大的變化,是她不再写出好歌。一切曾因才华而被给予的过分包容,都变成了反噬的助燃剂。   曾捧她为华语音乐希望的前辈,在镜头前哀叹她不珍惜天赋;曾赞她如听仙乐耳暂明的粉丝,留言都变成恨鐵不成钢的咬牙切齿;曾百般包容放纵她的公司,将他们为她处理过的麻烦,变成了黑料包里的证据。   岑攸理智地对自己说:这世上从没有无条件的爱,更何况以她的德性,爱她才是有病。   但她內心深处難以抑制地渴望,在失去明星的滤镜,走下万眾瞩目的舞台,没有创作才女的光环时,仅仅作为满身缺点的岑攸,被人看见。   “湲湲,刚刚我是不是有点儿疯?”岑攸在冯栖川耳边问。她自从一次听到冯栖川和奶奶讲电话后,就一直叫对方的小名。   热气抚在后颈,闹得冯栖川痒痒的。她手向后抬推开室友的脸,目光依然在劇本上,“我难道是第一天知道你神经吗?”   岑攸愣了两秒,默然浅笑,将下巴搁在她脑袋上。   晚上,岑攸送明天要继续开工的冯栖川到地鐵站后,回到家在纸上写出从下午就开始在她脑海中浮现的旋律。   第二天,雨后初霁,冯栖川在片场忙得吃午饭时都要听程導讲戏,整个劇组的工作强度直接拉满。   而同样的午饭时间,岑攸在聚论上传了一段视频,是她抱着吉他在镜头前自弹自唱,配文:“新歌《涟漪》,献给湲湲冯栖川。”   “月光暗涌,   芦苇的残骸低语。   湖面上的双手,   出现在即将沉溺。”   之后短短半小时,#好听#便冲上热搜:   “爆炸好听!!已循环!”   “老岑,听我的,你的嘴只适合用来唱歌。”   “这么好的朋友,一首歌也太少了,再来亿首!”   “@各大音乐平台,赚钱啊,还不赶紧绑了老岑送进录音棚?!”   “预感明天就能在大街小巷听到《涟漪》。”   “别明天了,现在我们公司食堂里,同事们已经陆续戴上了耳机。”   “老岑一发歌,黑粉就静音。果然大家都是对人不对事,骂人不骂歌。”   ……   即将进入腊月,冷空气像最无情的邪神一样折磨人。   当执行导演大喊“杀了”时,整个剧组欢呼沸腾,像一群终于可以回归山林的野人,其中解脱之喜,不言自明。   杀青宴上,醉了的程導淚眼婆娑,祥林嫂一样念叨“太不容易了,太不容易了”。的确,从他不到四十的头发稀疏程度来看,这位导演的职业生涯难度不低。   冯栖川坐在卫逾明身旁,心情亦是欢畅。   《伏流》虽然是小成本网剧,从投资人到主创没有一个业內大佬,但这是她第一部 从头到尾参与拍摄工作的戏,跟大家也都处出了同事情。   “祝我们大红大紫,大富大贵!”眾人一起举杯笑着高声道。   杀青的第三天,冯栖川在客厅做瑜伽,当二德子告诉她银行账户变动时,她一个不稳,摔在瑜伽垫上。   正斟酌歌词的岑攸见状,一个箭步冲过来,扶起她着急地问摔着哪没,是不是低血糖。   冯栖川说没事,只是不小心,安抚好她继续去创作后,便盘腿而坐,闭眼假意休憩。   【《伏流》片酬现已全部结清。经过我的计算,在扣除应缴税款、未来三个月内预计开销,以及紧急备用金外,您的储蓄已足够全款购入我为您挑选的商品房。】二德子在她脑海中说。   冯栖川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一个便宜小演员,一年多一套房都赚出来了。虽然只是小县城普通小区里的三室一厅,但对大多数人都是一笔巨款了,娱乐圈是真尼玛挣钱啊。   冯栖川平静地起身,用手机给卫逾明发消息:“谢谢老板,感激不尽,立马回老家买房!”后面再发了一张哈士奇狂喜奔跑的表情包。   会议室,人事部主管正在汇报最新的中层岗位调整情况。   长桌边众人边听边记,一副无比专注的模样。实则职场老人们都熟练使用一心两用技巧,大多注意着主位的大BOSS,一小部分用余光看坐在末位的卫逾明。   前者不必说,后者这位空降集团的长公主,别说中高层了,就连保洁阿姨心里都清楚她是奔着继承大位来的。   虽然最后她能不能成功继位还两说,但听闻过从分公司传开的卫女士英明类父、杀伐果断的名声,再加上老卫总的身体问题已经是几近公开的秘密,有人想着不能得罪,自然也有人想着从龙之功。   卫逾明在笔记本上写下报告中的关键词,注意到手机振动,她打开看后,眼中忍不住流露出笑意。   冯栖川在二德子的帮助下,相当迅速走完了签合同、付款、联系装修师傅、收房一系列流程,只等后续房产证下来,她和奶奶就终于有了真正属于她们的家了。   忙完这些事,又因为工作要火急火燎往宸京赶,冯栖川累得一上车就睡觉。   但想到收房那天,奶奶在毛坯房里从这个屋转到那个屋,以为她没看到偷偷抹眼泪的样子,冯栖川觉得一切都值了。   她没有辜负奶奶给她的关怀,也总算是力所能及地替原主尽孝了。   抵达宸京后,冯栖川只来及回家放下行李,洗漱一番,跟岑攸简单聊了几句买房很顺利,就出门前去约好的地点。   坐在地铁上,冯栖川才终于有空问问二德子这次工作邀约的详情,“电影剧组怎么会选我?”   电影圈属于是最难闯的,资源基本只在业内几家大公司间流动。   她一个只演过电视剧的芝麻小演员,能拿到试镜机会都算气运逆天,竟然直接被邀请出演了,这是祖坟烧起来了?   【是导演雷恪看了您在《烬天》中的表演,而且您的片酬……】   “我了解了。”冯栖川打断了二德子后面的话。   她性价比一绝的事早已是全网皆知,网友们都给她上尊号“促销型演员”了,调侃她为了有工作不惜低价出售劳动力,绝望的文科生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云云。   所以,大可不必再重复。   “是因为云介的话,看来要给我反派角色。”冯栖川猜测。   果然,在饭馆的包间里,一桌的主创酒酣耳热时,雷导告诉她,她要演一个边境走私小头目,既走货也走人的那种。   在座的都是未来的同事,当着众人面冯栖川保证道:“虽然我没还演过罪犯,但我回去就尽全力钻研角色,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光头壮汉雷恪只看外貌比黑/道大哥还像大哥,但实则是个爱说爱笑的文艺中年。   他哈哈笑起来,接着对冯栖川道:“最好再学几句方言。”   冯栖川斩钉截铁地应是。   然而等第二天,二德子从国际音标开始教她宁州话,她恨不得一头撞在书桌上。   “世上哪儿有好干的工作。”她抹着眼泪安慰自己。   可让冯栖川没想到的是,更考验心态的还在后面。   拍《伏流》的时候,二德子就找了相当多的警方内部视频给她学习,包括抓捕、审讯记录等等。当时她的关注点在警察身上,研究的都是警察的心理活动。   而这次同样的视频,她是要把自己代入犯罪者的身份,学习法外狂徒的思维和心理。   还没正式开机,冯栖川就感觉自己已经变态了,最近岑攸跟她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第23章   《锈钉》的取景大多在宁州, 正月初六是迷信制片人选定开机的黄道吉日。时间紧任务重,全组人年前就得出发一路向南。   于是春节冯栖川自然是没法回南襄了。   跟奶奶视频说过年不回家时,老人难掩失落, 但还是安慰她:“没事,你工作忙就……”   “所以我给你订了来宸京的机票, 我托朋友当向導,带你春节好好玩一圈。”冯栖川打断奶奶的话道。   岑攸进入视频画面,表情得颇有些拘谨, “奶奶好, 我叫岑攸,是湲湲的朋友。”   有这个主意,起初是因为岑攸埋怨冯栖川留她一个人过年,冯栖川则回:又不是只留下你,奶奶也一个人在老家呢。   然后她开玩笑地说:“不然你们两位留守人士凑一起过年?”   岑攸想了想,“也行。”   冯栖川先是笑笑, 接着看室友一副认真的模样, 她愣住思索一阵,的确也行啊!   一则奶奶还没来过宸京, 二则也免得岑攸年夜饭随便对付了。   对此, 宋兰芝是拒绝的。家里刚買了房子,现在还在装修,哪能再花那个旅游的钱?但她拗不过冯栖川的机票没法退和岑攸一再劝说,只好同意。   宋兰芝嘴上说孙女一点儿不想着存钱、大手大脚,在邻居因听闻孙女接她去宸京过年而夸赞冯栖川孝顺时,心里乐得像春天提前到来一样百花盛开。   腊月二十七,她提着大包小包自己晾的腊肉香肠等年货,人生中第一次前往首都。   宋兰芝做了多年小生意, 是个热情大方的老太太,在听说岑攸跟自家孙女住在一起,两人守望相助后,对她更是无比亲热。   岑攸性子冷傲,但还是知道尊老愛幼的,再加上面对着宋兰芝那个对人好的劲头,只用一天,两人相處就变得熟稔自然起来。   冯栖川每次视频,听她们说今天去哪儿玩了,買了什么、吃了什么,就知道她们相處得比自己想象的还好。   因此即使整个春节她都独自在宁州忙碌工作,过得也很有满足感。   《锈钉》是一部很有黑色幽默的邊境犯罪電影,主要讲老油条民警卢锐本来卧底卖/淫团伙,却阴差阳错误入贩毒组织,最后正义战胜邪恶的故事。   電影同时表现在邊境靠从事各种犯罪活动为生的一系列小人物的生存样态。冯栖川所饰演孟昭的就是此类小人物,也是電影唯三女性角色中戲份最多的。   孟昭是被拐卖到邊境山中的,她反杀了人贩子和买下自己的所谓丈夫后,留在边境做起走私生意,并将名字从孟招娣改为孟昭。因为性格狠戾且随身一把小刀,道上人便都叫她刀姐。   在电影里,孟昭是个只认钱的角色,她可以为了钱帮男主一把,可以为了钱送她的第一打手兼男友去死,最终也为了钱死在毒枭枪下。   冯栖川想不通雷導怎么会因为云介而找她演孟昭,这分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角色,云介傲中带蠢,刀姐利欲熏心。   于是剧本围读时,她就委婉地问为什么会选自己。   “我看了《烬天》。”雷恪端着茶缸,非常直白地说,“你演坏人,既演得足够坏,又能讓觀众哪怕知道你的坏,也控制不住地愛你。这可是一种天赋。”   好嘛,我这什么极品坏才,冯栖川心里吐槽,面上还得受宠若惊地谦虚感谢。   夜晚,荒凉的河边,流水声透着讓人汗毛倒竖的凉意。   “电视剧里说,才出虎口,又进狼窝。听起好惨哦。你问我,为哪样不跑嘞?可不可能因为,头狼是我?”孟昭看着卢锐笑得甜蜜,眼中一片冰冷。她像拂去眼前灰尘似轻轻摆手,示意手下的人。   一镜结束,雷恪把演员们叫到跟前,挨个给说了说下一镜特写他想要他们是个什么状态。   最后到冯栖川时,他犹豫了两秒道:“其实你可以稍微收一点,就是……”   雷恪不知道怎么该表达,孟昭这个角色只是个小罪犯,真没那么坏、那么气势磅礴。   但冯栖川又演得太好了。   从开机到现在,他一直试图拍出黑/道底层人物狠辣残酷,以及他们为了蝇头小利就以命相搏,血腥得像绞肉机一样的生存环境,却一直抓不住那种感觉。   而冯栖川却完美地将这些表现出来了。   雷恪甚至有预感,只要电影能顺利上映,她演绎的孟昭大概率会是十分出彩且抓人眼球的角色。   冯栖川疑惑地看导演,她此刻还在戲里,眼神透出淡淡的兽性。   “……算了。”雷恪跟她对视片刻后道,“你还是按你的想法来。”   这样的表演如果不能出现在大荧幕上,他都替觀众们可惜。   至于为什么一个小走私犯气场强大得像黑/帮教母?雷恪认为观众们会自己想通的。   宁州地处西南,在北方天寒地冻时,气候堪称温暖如春。   冯栖川一边跟饰演她戲中男友杜岩的演员走戲,一边酝酿情绪。   下一镜是因杜岩莽撞惹出大祸,孟昭已经打算送他去死后,两人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   孟昭冷酷,但并非毫无人性,她心里做好了决定,而此刻情绪却是复杂的,有不舍、伤感,甚至怜惜。   既是怜惜杜岩,也是怜惜她自己。   装潢老旧的小面馆,在有着一层擦不掉的油光的餐桌前,两个演员相对而坐,不远处是围着他们的机器和忙碌的工作人员。   “我好像猜到自己要死了。”饰演杜岩的賀劭在等待切换镜头的间隙,似有所感地说。   正闭着双眼放松情绪的冯栖川睁眼看向他。   女演员并不自知她的眼眸中浓烈的情感像几欲噬人的深渊,却又似盖着一层玻璃,让人忍不住探究地向前迈步。   賀劭被这目光牢牢吸引,片刻后清了清嗓子,垂下眼睛,“就是突然之间,感觉到一点儿杜岩的情绪。”   他被冯栖川带入戏了,也彻底理解了雷导之前说的话。   长着一副不食人间烟火模样,性格内敛,还有些书卷气的女演员,演起反派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冯栖川端详面前的贺劭。   他个子近一米九,皮肤小麦色,蜂腰猿背,一身腱子肉,加上角色妆造,完全是个粗野蛮荒之气横溢的硬汉形象。   她之前只觉得贺劭打戏挺好,一招一式爆发力强悍,没想到现在他文戏也细腻起来了。真是个敬业的演员,拍摄中也不忘进步。   “你爱我,别表现出来。”冯栖川对他说角色的情感逻辑。   贺劭看看她,点了下头。   作为《心刃》的女三,参加剧宣是冯栖川的工作之一,也是合同上白纸黑字的条款。   不过二月中旬开发布会时,冯栖川正在宁州拍摄《锈钉》,实在分身乏术。在跟片方宣传人员沟通过后,对方表示理解,并同意把她的宣传活动往后排。   于是后续颍川卫视买走《心刃》首播权,并将其安排在黄金档播出,其他主演们接连上各档综艺、真人秀节目时,冯栖川还在片场逞凶斗狠。   因此还被网友们讨论她怎么一直没参与宣传活动,棉絮小组的热门帖子问:“柳蓁儿爆火,FQC怎么一直不露面?”   “直接说冯栖川得了,她又没粉圈,还怕被冲吗?”   “她本人没有,但角色粉正在拍马赶到。”   “阿七正在《锈钉》剧组拍戏,所以抽不出时间。”   “一天都抽不出来?她是从月瑶开始就不露面的,可不是一回两回了。”   “她是演员,不需要疯狂刷脸,演好角色大家自然会爱她。”   “美貌和演技难道是靠宣传?观众都有眼睛。”   “不是说没有本人粉丝吗?怎么光说个露不露面,就炸出来一大片?”   “因为FQC的角色粉其实分不清角色和她本人。”   “握草,掌握真理之人出现了!”   “!!!一阵见血!我说为什么,我的一个朋友认为FQC是温柔甜妹,另一个认为她是公主性格,而我觉得她本人应该是个忧郁文青!”   “笑死,月瑶、云介、柳蓁儿,一下就知道你们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冯栖川的戏了。”   “我发现讨论这么久,竟然没一个人质疑爆火这件事,这还是你絮吗?”   “哈哈哈,某些人的粉丝牙都咬碎了,也没法阴阳嘴硬。”   ……   春天过去一半时,冯栖川从《锈钉》杀青。她离开满城花开的宁州后却并未回宸京,而是直接前往颍川。   大约十天前,片方宣发告诉她计划让她参与录制《话匣闲谈》,问她想法如何。   《话匣闲谈》是颍川卫视一档谈话节目,每周六晚上九点播出,光看时段就知道其影响力和份量之重。   冯栖川惊了一下,她还以为会安排她参加路演或者在综艺里给主演们镶边之类的,没想到是要上谈话节目。   但时间上她确实有空,不好再推脱,也问了二德子没什么问题,便向对方表示接受。   “是哪位老师带我上节目?”冯栖川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回答:“这个老师你可能有点儿误会,电视台那边是想录一期你的单人采访。”   “啊?”   “因为观众特别喜欢柳蓁儿这个角色,颍川卫视就……”   哪怕后续有二德子跟节目组持续沟通洽谈,到达电视台后,冯栖川也跟主持人贾穗提前进行了一番轻松愉快的交流。但等正式开始录制时,面对摄影机和现场二百多观众,冯栖川还是心慌到喉咙发紧。   这跟拍戏时一点儿都不一样,在片场镜头前的是角色,而现在身处众多视线焦点的,是她本人。 第24章   “这好像是你第一次面对剧组之外的镜头。”结束同观眾的问好后, 賈穗对冯栖川说。   冯栖川今天一身棕色西裤和剪裁略带设计感的白衬衫,坐在舞台中间的沙发上,双手交握放于身前, 姿态拘谨。   正因肤色白皙,她从脸一路紅到脖子便十分显眼, 声音也发颤,“对。”   观眾和賈穗都被她手足无措的样子逗笑了。   “别紧张,我们只是和观众一起聊聊天。”卷发紅唇, 一贯以大胆犀利著称的主持人安慰她。   之后賈穗先问了一係列关于她个人的问题, 冯栖川都回答得很简短。   但却没有人觉得她在敷衍,录制现场反而时不时响起观众们的大笑声。   当贾穗试图煽情地问:你和奶奶一起摆摊是不是很辛苦?   冯栖川羞涩回答:不辛苦,有钱赚。   问:为什么会进入娱乐圈?   答:没找到其他工作。   问:对未来发展有什么规划?希望出演大制作女一号吗?   答:希望一直有戲拍。   问:那萬一没有戲呢?   答:大概要再就业吧。   贾穗都有些忍不住笑,录制前她还担心冯栖川太腼腆,现在看来话少也不耽误节目效果拉满。   “演員不是都要解放天性吗?你这么内敛,在片场怎么办?”她丝滑地轉换话题问。   谈起拍摄, 冯栖川略微放松了些, “在片场我是角色,角色有她自己的性格。”   “意思是你会像完全变成另一个人那样, 去进行表演?”   冯栖川思考片刻后点头, “对。”   “怪不得你把柳蓁儿演绎得这么好,”贾穗轉向观众问,“大家都很喜欢,是不是?”   “是!”观众们熱情高喊,间或响起“蓁儿”的喊声。   大家情绪高涨得贾穗都惊讶,她接着按台本给正播出的《心刃》宣传了两句,然后继续问冯栖川:“你作为演員,认为柳蓁儿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冯栖川沉思, 回忆拍摄期间她的心理状态:“她是游离且矛盾的。一生遭际,从来都由不得她自己。”   “而宗翰海是那个唯一爱护尊重她的人。我想对柳蓁儿来说宗翰海应该是非常重要,甚至最重要的?”贾穗把话题引向剧中的感情线。   “我想不是,”冯栖川却缓缓道,“对她而言,最重要的是书籍。当她的躯壳被困住,书籍能带着她的灵魂飞越过千萬重山。”   贾穗愣了一下,脑子飞速转动着接话:“原来如此,柳蓁儿的内心世界是非常充盈的。”然后她才顺畅地抛出情感话题。   从颍川回到宸京,冯栖川原本计划休息一段时间,还跟岑攸商量着找一处风景优美的地方一起去旅个小游。   《锈钉》片酬到账后,她手里资金不再因买房而紧缺。且她现在已经能稳定收到戲约,虽然不是小剧组,就是小配角,但工作也算是走上正轨了。   因此冯栖川并不急切于有更进一步发展,也拒绝了所有广告、节目邀约。做任何事业,劳逸结合、张弛有度,方能细水长流。   然而,二德子推荐她去试镜一个角色。   全知全能的网络之神,并非人类的命中贵人,再次将机遇推荐到冯栖川面前,她没傻也没飘,毫不犹豫抛开计划,按係统说的去联系剧组。   旅游的确使人愉悦,但还是好角色更难得,可遇而不可求啊。   别墅的游戏房,大大的落地窗被紧闭的窗帘遮挡住其绝佳采光,太阳西行、星子闪现,时间的绮丽也没能被欣赏。   电竞椅上,又输掉一局游戏的余醴烦躁地扔下鼠标,抓过喝到一半的啤酒一饮而尽。   可是仍然心烦,冰镇啤酒变温了、易拉罐上水珠弄湿手、桌面上圆圈样水渍、下午柯嶼说的话,一切都让余醴不爽。   她将空罐子随手撂在桌上,转动椅子从柜子上小冰箱里又拿出一听,打开后大喝一口,凉意从嘴到胃传遍身体,才感觉心气稍顺。   余醴最喜欢啤酒,最讨厌白酒和红酒,尤其是宴席上推杯换盏的白酒,和在道貌岸然的人的高脚杯里摇晃的红酒。   她打了个酒嗝,将啤酒放到桌上,解锁手机,屏幕界面依然停留在与冯栖川的聊天对话上。   余醴对着她躺平表情包的头像发呆一阵,没有打出一个字,按了下手机电源键又撇回桌上。   能说什么呢?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聊些无关痛痒的话?   还是提醒她,因为《心刃》跟我主演的新剧撞档期,而且压得后者收视率曲线无法上扬,所以片方和我的经纪团队已经商量好发你的黑料来开刀?   “崔霄才是第一主演,他劈腿也有实锤,爆这个不是更好?”在柯屿的办公室里,余醴坐在沙发上问。   冯栖川只是《心刃》女三,而且跟女制片人雨天同打一把伞罢了,两个人就算搂得再紧,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崔霄背后资本不小,他身上还有几部大制作,各方都在保他,否则哪能现在也没露出原形。”柯嶼翻着与品牌方草拟的代言合约,仔细审阅有没有不妥的地方。   “别小看冯栖川对《心刃》的影响,她演得实在太好了,不是吗?”他眼睛也不抬地说。女一女二加起来,可都没有她一个角色熱度高。   余醴清楚柯嶼的所作所为全是为他们共同的利益,她沉默一会儿后直接起身离开。   留下柯嶼看着她的背影,挑了下眉。   余醴又喝了口酒,想休息一会儿再打游戏,可其他娱乐对她来说也没什么有趣。   于是她百无聊赖地点开聚论热搜榜,观摩同行们现在都在出什么洋相。   热一不是丑闻,无趣。   又一出剧宣新花样,虽然是自己的剧,但也很无趣。   只有粉丝会关心,路人阴阳联合国知道吗的大事,无趣。   一直往下翻,看到第31#冯栖川 话匣闲谈#时,余醴愣了一下,只感觉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说曹操曹操到。   她点进词条,《话匣闲谈》节目组发的视频片段已经有两千多评论,一万多点赞:   “哈哈哈,《因为找不到工作所以出道了》”   “社恐且诚实,话少但搞笑,好重的活人味(吸猫.jpg)”   “是书籍带蓁儿的灵魂飞越千万重山,看到这儿我眼泪都出来了。”   “聊自己:憋出几个字好难   聊角色:那我可太有话说了”   “完全能看出来演员有多专注于角色,怪不得演技那么好。”   ……   看起来挺有趣的样子,余醴撑着下巴心想,搜到视频网站看节目。   冯栖川一出场,弹幕就在说“太腼腆了”、“i人”、“感觉她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了”,看得余醴只想说网友们的眼睛真是雪亮。   当冯栖川一派天然地回答进娱乐圈是因为没找到工作时,余醴一下被逗笑了,弹幕刷过一片“哈哈哈哈哈”、“又好笑又心酸”。   主持人问没戏拍要怎么办,冯栖川说再就业说得天经地义时,余醴更是笑得拍大腿。   视频里高赞弹幕也很有趣:“冯栖川:演员,一种工作罢了”、“不上班你养我啊?”、“哈哈哈快给她戏拍”。   看完节目,余醴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嘴角仍有笑意。   聚光灯下,是名利的漩涡,亲情、爱情、友情,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在下一个瞬间被吞噬、绞碎。   余醴厌烦那些假装热情的笑脸、故作亲密的语言,她不肯表演无害,她就是爱争爱抢。   她了解太多光鲜亮丽、冠冕堂皇的同行们私下有多无耻腌臜。   所以,如果未来冯栖川背刺我的话,我会问心无愧地恨她。余醴做好了决定。   她解锁手机,打视频给柯屿,正要跟他说崔霄的料效果更好,别在冯栖川身上浪费钱。就听经纪人道:“诶,巧了,我正打算过会儿打给你。”柯屿坐在桌前,手上整理着文件。   “怎么了?”余醴在心里琢磨措辞,她可不想表现出维护冯栖川的样子。   “刘总叫停对冯栖川的攻势,拍板把矛头对着崔霄了。”柯屿说。刘总是片方最大老板,影视公司总裁。   余醴愣住了。   柯屿以为她是惊讶,他之前同样惊讶,也是打听到详细才明白,“那个跟冯栖川亲密的女制片人,你知道她是谁?”   “卫逾明,畅销书作家。”余醴说。她当然知道,在看到片方从狗仔手上买来的照片之前,她就从冯栖川那儿听说过这个人。   “不止哦。”柯屿摇摇食指,一脸神秘,“她亲爹叫卫仲怀。”   如雷贯耳的名字一响起,余醴立刻瞪大了眼睛,她看看电脑里的游戏,再看看自己的手机。   “就是你想的那个人。”柯屿略有些激动地说,“我听到也差点吓死。幸好刘总勤政,多问了一句,而且他以前见过卫逾明一面。不然等事情真搞起来,我们都得回家吃自己了。”   余醴依旧大脑宕机中,她朋友这是交了个什么朋友?   “这事别往外说,刘总特意叮嘱过。”柯屿压低声音道。 第25章   CBD片區內的快餐店每个工作日的午饭时间都宾客盈门, 上班族们坐在餐桌前既补充能量,也享受短暂的娱乐放松。   丁昱吃着盖饭,不经意看到旁边餐桌一个姑娘戴着耳機泪眼婆娑, 发现她面前的手機里正在放宗翰海身死的一幕,瞬间就理解了。   《心刃》是最近最火的剧, 虽然播到后面因为男主角演员的丑闻受了些影响,但仍被称为權谋剧的又一经典之作,剧里朝堂斗争自然是让人心惊胆战、爽到出汗, 且男配和女配的感情线也格外打动人。   谷站上有关《心刃》的剪辑视频, 十个里有四个內容是宗翰海和柳蓁儿的爱情。而且不管bgm是哪首歌,只要音乐低沉下来,弹幕里就刷满了“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灵魂伴侣只有死亡能拆散”等等。   十个里还有两个纯粹是剪柳蓁儿的美貌,已经有up主高呼要女演员把古装焊在身上。   而最近的古装美人视频里,则是十成十必有柳蓁儿。   短视频平台上《心刃》相关也很多, 热度最高的已经有一千多万讚, 是忧愁的柳蓁儿为数不多的笑容合集。视频下热门評论:   “一下理解烽火戏诸侯了。”   “我的蓁儿,你笑得这么美, 却生错世道(大哭.jpg)”   “古人说遗世独立、倾国倾城, 原来诚不我欺。”   “我告诫导演编剧,必须给蓁儿一个好结局,否则你们就会见识到什么叫冲冠一怒为红颜(拳头.jpg)”   “昨晚《心刃》更新的两集,你们看了吗?”丁昱问同桌的同事们。   新人小李点点头说:“宗翰海死在蓁儿怀里的时候,给我看哭了都。”   “我也看了,柳蓁儿是最可怜的。”王哥評价。   孫大姐有异议,“我还挺满意蓁儿的结局的。她余生给宗翰海守墓,也算不再漂泊, 安稳下来了。”   王哥立刻反驳,“以柳蓁儿的美貌,她真能安稳?”   “难道她就非得再找个男人?”孫大姐皱眉反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跟她找不找的也没关係。”王哥纠正她的误会,侃侃而谈,“你细想,失去了宗翰海的權力保护,柳蓁儿的处境其实是更危险的。因为她不是怀璧其罪,她本身就是和氏璧。”   这话说完,不光他们一桌,后桌的几个人也停下聊天听他分析。   “都不说剧里了,现实里,咱们那个最大甲方赵总,之前不是在好友圈发过柳蓁儿的剧照,还说什么‘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把她比喻成巫山神女。我前天开会还不小心看到,上头郑总的电脑屏保都是柳蓁儿。”   众人都听得若有所思,孙大姐尤其不高兴,却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古今啊,从来都不缺有钱有势的人。柳蓁儿想安稳,可以她的身份地位,她做得了主?”王哥最后总结,端起茶杯一副懂的都懂的样子。   丁昱沉默一阵,见同桌迟迟没人再开口,便谈起最近的国际政治,将这一篇掀过去。   上完一天班,唯有晚上躺在床上玩手机时丁昱才感觉活过来一点。   他打开国内最大的问答社區识原,开始键政热身,没想到推荐里刷出提问:“如何評价《心刃》中的柳蓁儿?”点进去回答已经有二百多个。   这角色最近实火啊,丁昱感叹。   六千多个讚同的回答在最上面:   “我是先看原著小说再看的电视剧。黄禹在宗翰海死后,赠与他的爱妾盘缠,送她随棺椁回乡这段剧情,剧里跟小说一模一样,丝毫没有改动。而且小说也描写过柳蓁儿的外貌是闭月羞花、绝代风华。   “我看书的时候,一点儿都没觉得这段有丝毫异常。虽然我爱看后宫文,但主角也不必见到个美人就不放过,色中饿鬼太低级了。   “可是,电视剧看到这儿的时候,我感觉男主已经不能说是柳下惠了,他纯太监吧?   “柳蓁儿一身孝服,眼含泪光,盈盈下拜……艹,你竟然一点儿都不动心?!(剧照.jpg)”   丁昱想想,还真是,于是保存下图片点了赞,打开评论:   “我也先看的小说,宗翰海收下蓁儿这段,我本来没多想,性贿赂罢了。看电视剧,卧槽,怪不得那么多官迷,老登们过的什么神仙日子。”   “这样的美人才叫美人计,也唯有对着她,宗翰海才称得上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其他影视剧里纯纯对着丑人演傻子,糊弄观众。”   “蓁儿湖边散步,那背影真给我迷得找不着北。第一回 知道什么叫弱柳扶风。”   “黄禹算什么爽文男主,宗翰海才是最爽的,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我先前看书对宗瀚海的同情,在蓁儿刚出场的时候就完全消失了,老宗这福气都享到头了,嫉妒死我。”   ……   一群LSP,丁昱看得好笑,收起评论往下翻,是个有五千多赞同的回答:   “我一直特别讨厌男频文里的风尘女子角色,因为她们要么是轻浮妖女,要么是等待被拯救,一点儿都不像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像小猫小狗一样。   “看剧的间隙我去补了原著《九鼎》,小说里的柳蓁儿完全是这个刻板印象的典型案例:身世悲苦,好似无主珍宝,先被男配呵护,后由男主救赎,而她只是男人们展示道德优越的工具。   “我现在只真心希望《心刃》赶紧停止宣传改编自小说,原著对剧里的蓁儿都能构成侮辱了。   “柳蓁儿一角会这么受大众喜爱,编剧和演员功劳最大。   “电视剧里的她才华满腹、心性高洁,多愁善感,但从不自轻自贱。她跟宗翰海一样的心係天下,一样为情势所迫、世俗相逼。两个人从来都不是权与色的关系,而是因精神共鸣相知相爱。   “剧里有很多触动我的细节,比如柳蓁儿起初对正妻程氏是很尊重的,并且默默忍受对方的言语羞辱。但在她看到程氏无故磋磨儿媳后,她对程氏的态度就只剩下冷漠了。   “还有宗翰海被谕旨斥责后,妻儿弟子怕被牵连,离京的离京,躲远的躲远,只有柳蓁儿愿意陪伴他,甚至做好了共赴黄泉的准备。宗问她为什么不走,她没哭也没说什么情情爱爱,而是笑着说:我还没听你讲完《尚书》。   “这些都让我能感觉到,柳蓁儿不止是曾经名动天下的歌伎,不止是深宅后院中受宠的小妾,她有她的灵魂和思想,她在困顿流离中依然保持着自我。   “柳蓁儿是我看过的,在封建背景中塑造得最好的女性角色之一。因为她不仅凄楚动人,也从未被规训,从未屈服。”   丁昱挠挠头,他此前只是觉得柳蓁儿很生动鲜活,让人心疼,还真没想这么多。他点到评论区:   “仅凭美色走不进宗翰海心里,更走不进观众心里。因为再怎么漂亮的花瓶,也不过是个物件,没法让人动感情。”   “宗柳的感情线比男主和女一女二的三角纠缠动人百倍,后者放其他剧里算正常水平,但和宗柳一比较,就显得浅薄俗套了,更别说男主还是崔霄。”   “我最喜欢的一点,就是蓁儿作为弱者,却从不自困于弱者的地位。”   “柳蓁儿的演员叫馮棲川,很擅长赋予角色丰满的灵魂,她之前演月瑶、云介,也是把设定单薄的角色演活了。”   “我也是很讨厌老夫少妻之类上位者与下位者之间的情感关系。但柳蓁儿和宗翰海完全没给我这种感觉,反而让我终于体会到无关乎年龄和地位的灵魂之爱。”   “柳蓁儿和宗翰海漫步雪中的那一幕特别感动我。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两人相依相偎。”   “权谋剧里拍出了淡淡的却又刻骨铭心的爱情,主创是真的牛逼,当然崔霄除外。”   ……   丁昱闭上眼睛思索,的确,跟柳蓁儿一样美的角色他不是没见过,但却从没有过一样的动容。   他打开浏览器搜索“馮棲川”,打算看看评论里说的演员演活了的另外两个角色。   《千烽火》的选角导演看到馮棲川第一眼,就把她排除在了选项之外。因为即便她此刻是素颜,也太过漂亮,跟战争年代的大背景不是一个画风。   但等演员开始试戏,她眉眼间淡淡的透出坚毅,因微表情的变化,面相都显得老实质朴起来时,他又把她拉回了待定名单内,交给导演最后定夺。   冯栖川并不知道因她的长相而差点发生的波折,成功得到二德子说的角色,她很开心,而更开心的是,片酬涨了!   “因为这个剧组够大方,你才推荐给我是吗?”冯栖川感动不已,系统真是为她考虑得面面俱到。   她在剧组打工这么久了,真没见过主动给涨薪的老板。   【并不是。推荐您出演姜雨舒一角的首要原因,是我经过分析,《千烽火》有95%的概率能在第一综合频道首播。】二德子的机械音充满理性,毫无感情。   原来是职业规划的一步,冯栖川恍然大悟,为自己掉钱眼里而感到哭笑不得。   的确,她参演的前三部剧都是在地方卫视播出,《伏流》则是起初就定好了网播,平台间天然的差别摆在那里。   更何况在题材上,也注定这几部剧收视群体大多数都是年轻人。而战争剧再加第一频道,妥妥的老少皆宜,国民度upup。   冯栖川理解了二德子的良苦用心,沉甸甸的压力让她120%地投入到工作中。 第26章   《千烽火》剧情的时间是从近代的軍閥混戰开始, 到新时代的立国之戰结局。故事主线是杨家三代人在硝烟戰火中各自的人生际遇,几乎每个人物都有历史原型。   杨家祖父于甲午海戰浴血,经历丧权辱国之痛, 从此终身背负伤残与愤懑。   父辈有两子,一个效力軍閥, 身死割据纷争之中。   另一个,也就是男主角,青年时不愿坐视国破家亡, 而从旧军阀中投身到革命军, 但漸漸的,自己却成了新军阀,队伍也日益腐朽堕落。   后来他与侵略者拼死搏杀,保家卫国。终于胜利,他既不想与同胞兵戈相向,更看清了统治者对内剥削、对外卖国的真面目, 因此离开行伍, 卸甲归田。   杨家第三代,二子一女, 二子皆年少便随父从军。   老大杨望津抗战时做了地下党, 解放时战场起义,建国后随队开赴半岛,立下赫赫战功。   老二杨临峰一心功名利禄,起初不理解父亲,更不理解哥哥,最后撤退海岛心灰意冷,与家人天各一方。   小女儿杨归远海外学医,信仰坚定, 学成归国隐姓埋名在敌后从事战场救护工作,直到解放后才与家人重聚,终身奉献于国家医疗事业。   冯栖川将饰演的薑雨舒,表面身份是政府职员,实则是地下党情报战线上的一员。   机缘巧合下杨望津与她相识,并在经历一系列事件后,对她情根深种。   薑雨舒多次拒绝杨望津的追求,起初是因为两人三观完全不合,她毫不动心,后来渐渐被打动,却碍于身份和理念的种种隔阂。   在他们的感情在各自内心发酵的同时,眼见百姓流离失所、被欺压屠戮,杨望津的思想逐渐发生转变,并终于知晓了薑雨舒的身份。   他开始认同她的理想,甚至为她搜集情报打掩护。在意识到山城方面的消极抗战后,杨望津彻底转变立场,加入了地下党。   最终情意相投、志同道合的二人才结为夫妻,一生相依。   冯栖川仔细研究了剧本,发现全剧搞笑桥段最集中的地方,就是在姜雨舒和杨望津的互动上。   当然,正剧哪怕搞笑,也是利用信息差、弄巧成拙等手法一本正经地搞笑。而在整部剧中处于这样的生态位,那么她处理与杨望津的感情戏时,就得拿捏好分寸了。   痴男怨女,绝对不行。姜雨舒是位不惧牺牲的战士,对她而言,信仰大义远远高于小情小爱。   冷心冷情,也不对。姜雨舒又不是利用杨望津,他们之间应该是纯洁的革命爱情。   所以,克制欢喜,动心装作无心。冯栖川在即将写满的厚笔记本上记下对角色的感悟。   六月的南方,最让冯栖川讨厌的天气就是先雨后晴。先加水再开火,把人像螃蟹一样蒸。   她穿着旗袍戏服坐在场边,跟饰演杨望津的演员倪宴对词,小风扇呼呼吹也止不住出汗。   现场制片突然提着两杯饮料走过来给他们,对她说有人来探班,想见她一面。   冯栖川疑惑地看看制片,又看看四周。有两个没见过的人正在片场里四处分发饮料,显然是来探班的人请的客。   好吧,不给饮料面子,也得给现场制片面子。她起身跟对方走向休息室。   【拒绝她。】二德子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同时现场制片一边走一边说要提前恭喜她。   冯栖川顿时心里拉响警报。   开着空调的休息室里凉意十足,从沙发上站起身的短发中年女人伸出的手,握起来又滑又冷。   “你好,我叫車瑤,是松月经纪公司总裁。”两人握手后,女人自我介绍道。   冯栖川整个人都麻了。   她听说过眼前的人,車瑤,业内大名鼎鼎的经纪人,也参与过大热电影的出品,捧出的大明星一双手数不过来,签約藝人还有一线影后、国际影帝。   她到底怎么会找上自己呢?冯栖川有一种非福是祸的感觉。   車瑤笑容亲切,语气温和,两人一坐下她就说起自己在看过《烬天》后,便认为冯栖川的演技天赋前所未有,后来再看《心刃》更觉她努力奋进。她实在为演藝界有如此后起之秀而大感欣慰喜悦。   这一通恳切走心又毫不流于谄媚的夸赞,简直说进了冯栖川的心窝,给她听得飘飘然,完全忘了之前二德子的提醒。   車瑤接着委婉说起两次自荐做她的经纪人都被拒绝,问她是否有什么顾虑。   冯栖川沉默,因为她压根就不知道邀約的事。   【是我拒绝的。】   二德子的声音让冯栖川心中一激灵,总算重启了被甜言蜜语按掉的警报。   首屈一指的知名经纪,非常符合系统早前便说过的有人脉、有资源的条件。但二德子一声不吭就替她回绝,这其中必有缘故。   见女演员不语,车瑶笑容不变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合同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你这么谨慎,其实我反而很高兴,这说明你对演员这项事业是有清晰追求的。”她含笑,轻柔的话语中满是肯定。   “经纪合约对艺人的发展太重要了,不合格的经纪人不仅不能为艺人争取应有的待遇,还会使艺人错失良机,阻碍他们的成长。”车瑶将心比心地说,“我这次专程来见你,就是希望可以通过我们面对面的交流,来了解你真正的想法和需要。”   要不是提前知道有炮弹,冯栖川绝对躲不过这么厚的糖衣。   “很荣幸能得到您的青睐,也很感激您屈尊而来。”她轻声道,遵守社交礼仪打开合同阅读。   当冯栖川看到九一分成三年期,两部成本至少两亿、著名導演执導的电影女一作为保底资源,每年底薪七位数时,她的心脏疯狂跳动起来,也瞬间理解二德子为什么让她拒绝了。   看到女演员的情绪变化,车瑶脸上笑意更深。   大致将合同看完,冯栖川竭力稳住颤抖的双手,将合同放在桌上推回去,垂着眼睛道:“多谢您的厚爱,但我只是个小演员,很抱歉辜负您的美意。”   车瑶仿佛半永久扬起的嘴角弧度小了一些,她注视了冯栖川一会儿,并没有收回合同,而是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上面。   “你太过自谦了。像你这样既外貌出众又有精湛演技的演员,理应有更远大的前途。”车瑶的声音依然带着轻软的笑意,“我会等你的电话,任何时候,你都可以重新做决定。”   【真正想签下您的不是车瑶,而是她背后的人。作为系统,我的第一要务,是保护您的身心免受不可抗力以外的侵害。】二德子没有说得太详细,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白。   “实拍准备!”执行导演喊道。   冯栖川收回思绪,全身心沉浸在角色中。   车瑶不知何时已带着她的人离开剧组。   第二天,仍是忙碌的拍摄工作。   中午,大家坐在一起吃饭时,倪宴开口问冯栖川:“你昨天……没跟车总签约?”   冯栖川震惊地看他,脱口反问:“你怎么知道?”然后她看看同桌其他人望着她的眼神,好嘛,怎么大家都知道了?   倪宴摸着鼻子讪笑不语。   “是给的待遇不好吗?”《千烽火》女主角,在剧中饰演杨望津母亲的前辈演员苏凡八卦地问。   冯栖川失笑摇头,满足同事们的好奇心,“是给得太好。”   坐在这张桌子上的,没有谁是娱乐圈新人。即使冯栖川言犹未尽,众人也已豁然开朗,个个心照不宣。   一片安静中,仍然是倪宴第一个开口:“我也讨厌吃馅儿饼。”   苏凡喷笑出声,推了一把他的肩膀,其他人也都笑起来,还有故作怪声起哄的。   冯栖川就坐在倪宴旁边,被他撞到肩膀斜了身体,不禁扬起嘴角。   是了,天上掉的馅饼,当然不吃为妙。   导演史跃挂掉电话,发出一声嗤笑。潜规则不成就打压,想给他的剧换角,到底是脸大如坑,还是过于小瞧他?   史跃当了二十多年导演,《千烽火》也是由司州宣传部、宸京广电局联合摄制,他是能稀罕那点儿蝇头小利,还是能怕人给他上强度了?   他当初选中冯栖川,是因为她相貌和演技都够有说服力。   姜雨舒是推动杨望津思想转变的关键角色,如果她的形象立不住脚,杨家老大这个象征意义重大的人物也就废了,整部剧的立意至少垮掉一半。   而搞砸了《千烽火》这样的文宣重点项目,对史跃的影响能小吗?他难道看起来像个不懂权衡利弊的傻逼?   史跃想想心头火起,打电话给制片主任,叫他扣掉带车瑶进片场的现场制片这个月的奖金。   在那头一迭声的劝他消气中,他挂掉电话点起一支烟,抽到一半,思绪转到这件事的另一方——冯栖川身上。   因女演员而节外生枝,让史跃感到心烦,但并不妨碍他因此更加看好她的前途。   做演员,光凭老天爷赏饭吃,给张好脸,给演戏天赋是不够的,反而是给得越多,越端不住,结局免不了打翻成一地狼藉。   人有多大的脑子,才能端稳多大的碗。   而冯栖川就够有脑子。   捷径好走吗?太好走了,又快又轻松。但绝走不长远。靠外力捧起来的,捧得越高,摔得越狠。   合同优厚吗?太优厚了,影后也没有这个条件。可只要签下名字,有的事就是不想干也得干。否则,人家爱怎么折腾你就怎么折腾,雪藏也不过是动动嘴的事。   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能想明白这两点,不简单呐。   史跃将抽到过滤嘴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继续伏案完善分镜脚本。 第27章   七月, 在夏天最热的时候,連续几天每日拍摄十几个小时,《千烽火》劇组除導演外所有工作人员都是苦不堪言。   “史導这身体也太好了。”苏凡看了眼场内正激情工作的导演说, 她热得几乎是把后背贴在风扇上吹。   倪宴“吨吨吨”地一口气喝完整瓶矿泉水,动静快赶上牛了。他一抹嘴说:“宝刀未老, 精神头比年轻人……”   冯栖川拍了他胳膊一下,打断他后面的话。   苏凡已经抄起了手边的纸扇向倪宴扔去。史导今年45,比她还小一岁呢。   饰演男主的大前辈韩叙唐哈哈大笑。   晚上终于收工回到酒店, 空调一开, 冯栖川只想倒头就睡。   然而她还得坐在桌前,听二德子复盘她今天拍摄时的表现,哪里做得好,哪里不好,明天要注意改正。   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1mA帮她抬起来, 电得冯栖川想死的心都有了。   试问哪个穿越者能活得比她还累?   手機铃声响起, 是餘醴打来的視频。冯栖川接通后,有气无力地说:“不打游戏, 今天拍了十二个小时。”   “難道我找你只有打游戏一件事吗?”躺在沙发上, 敷着面膜的餘醴不满道。   冯栖川打了个哈欠,在笔记本上写下重点,“那你有啥事?”   “我听说你拒绝车瑶了。”餘醴说。今天从某个长舌妇同行那儿听到这件事,当时餘醴的心情别提多复杂了。   她有些气恼,这么好的機会冯栖川怎么不抓住,是傻吗?   但同时她心里又有隐隐的窃喜,为了冯栖川不会突然离她很远,去到她要踮着脚仰望的位置。   余醴之前问过长舌妇怎么回事。长舌妇只摇头说不知道, 满脸幸灾樂祸的嘲笑。   她回家后纠结了很久,还是心一横直接打给冯栖川。冯栖川犯傻,不清楚车瑶的能量,她可太清楚了。   “你怎么知道的?”冯栖川困惑极了,到底是谁在传这些事?難道真有什么圈内百晓生,负责收集整理江湖消息吗?   “圈子里連保密的事都传得风一样快。”余醴早已司空见惯,“资源在哪儿,大家的眼神就都死死盯在哪儿,像要饿死的狼一样。车大经纪人手里资源可多得很。”   冯栖川听出了话外之音,“你想我签她的经纪约?”   余醴移开目光,动动身子换了个姿势,思索着淡淡地说:“她名声很好,算经纪人里能力最强的那一档了,人脉也广,据说对艺人还特别细致周到。”   能讓你像坐火箭一样升咖,把我甩得尾气都吃不到。余醴在心里自嘲。   冯栖川听明白了,“你是不知道她给我的合同。”   “很苛刻吗?”余醴问。大人物好歹要装装体面,车瑶不至于搞奴隶条款压榨新人吧?   冯栖川停下笔,详细跟她说了说。   余醴因为震惊嘴张得太大,面膜都掉了。她第一反应是要催冯栖川立刻给车瑶打电话,过了这个村,往月球找也没这个店。   但視频那边冯栖川沉静的神情,讓余醴过热的头腦冷了下来。   她思考一阵后,倒吸一口凉气,“我艹,这条件好得过分了。”   让出如此巨大的利益,是车瑶腦子坏了,突然大发善心?事出反常必有妖。   “是啊,好得我害怕。”冯栖川诚实地说。   余醴理解了,“怪不得。”   陷阱上的蜜糖有多甜,里面的機关就有多致命。她入行这么多年,没少见因为抵不住诱惑而走歪了路的人。   曾经年轻的她也是因为见识过天大利益背后的污秽惨烈,才没有做出什么头脑发昏的事情。   诶嘿,她看人的眼光还真准,冯栖川跟她一样是明白人。余醴颇有些自得。   但她仍然不免为冯栖川感到可惜,这样的经纪人,这样的资源,要不是别有用心,那该多好。   余醴不好再说什么,怕戳到冯栖川的心。她生硬的转移话题问:“你什么时候杀青啊?”   “计划是九月,但不确定。”冯栖川回答。她四月末得到角色,五月下旬开机进组,不知不觉到今天,竟然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这也太久了。”余醴撅嘴埋怨,“我好想和你一起吃大餐,下午看到一家阿拉伯菜,我还没吃过,你回来我们就去吃!”   冯栖川忍俊不禁,连声应好。   第二天在差不多的时间,看到卫逾明的电话,冯栖川心想她这屁大的事怎么传得这么广了?   “在做什么?”卫逾明问。   大厦高层宽敞明亮的单人办公室,落地窗外是灯光璀璨的城市夜景,卫逾明坐在老板椅上,一手夹着刚点燃的细支烟,一手拿着手机。   “总结今日工作。”冯栖川回答,“你呢?”   卫逾明看了眼桌上的文件,“跟你一样。”   “同樂同乐。”冯栖川略带苦涩地说。   卫逾明绷了一整天的职场面具,因这句话松懈一些,露出她真实的散漫不羁的笑容。   她说起正事:“《伏流》已经通过播出审核,准备在八月初上线光栈,每天更新两集。”   光栈是头部视频平台之一,冯栖川不禁开心,问道:“这么快就拿到许可了?”她记得是两周前通电话时,卫逾明告诉她《伏流》完成后期制作即将送审。   “许可?”卫逾明头仰靠在椅背上,“网劇不需要什么许可。”   “啊……”冯栖川想起来了,目前网剧才刚开始发展,还没野蛮生长到有关部门出台规定整治的阶段。   “是我想岔了。”她不好意思地说,“不过互联网的影响力越来越大,文娱产业重心转向新媒体是必然的发展趋势,上面的政策肯定也会随之跟进。”她随口道。   卫逾明沉默两秒,神情从疏懒变得正经,坐直了身体,“稍等我。”   “哦。”冯栖川应了一声,让二德子继续给她上课。   卫逾明在电脑上打出冯栖川说的话,在“政策”两个字上划线标红。   卫逾明进入集团虽然有老卫鼎力支持,但权力交接却并不顺利。   天下,总得自己打下来才坐得最稳。威,得靠自己立起来才树得最牢。   没有能让人信服的功绩,她卫逾明就笼不住军心。而手下阳奉阴违,她坐的位置再高,也不过是个摆设。   卫逾明这些日子的确给集团做成了很多项目,可远远不够。一些高级经理人同样能完成的工作罢了,凭什么证明她是无可替代的掌舵人呢?   她需要一个契机来树立威信,并且时不我待。而现在,这契机似乎有些眉目了。   心念电转,卫逾明情绪却反而更放松了。   她拿起手机转动椅子,面向窗外灯火说:“《伏流》成片很好,肯定会火。”   冯栖川却制止她,“别说这种话,我怕变成反向预言。”   “你得对自己有信心。”卫逾明道。   “这无关信心。”冯栖川轻声纠正她,“你知道剧组开机都得烧香拜神吧,其实就是求个心理安慰。越是牵涉巨大的事业,越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拍得很好,却成本都只能勉强收回的片子,我是见过的。”   更别说那种给投资人赔得以头抢地的。   卫逾明难得听她说这么一大段话,故作严肃道:“看来我得找个庙捐捐香火了。”   冯栖川失笑,“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卫逾明也扬起嘴角,“我明白。你怕我失望。”   冯栖川默然,不知何时起她和卫逾明发展出了老板下属间不应有的友谊,也说了以她的身份本不应说的话。   一片安静中,卫逾明起身走到窗边,眺望林立高楼的霓虹照映夜空,“其实……《伏流》是我写的第一本小说,但我从没发表它。”   冯栖川静静听着。   “何知宁的原型是我在刑侦大队的师傅,她教会我很多,对我来说,”卫逾明闭上眼睛停顿了片刻,“亦师亦母。”   她从上小学时,就深知家庭不可倚恃。   即使她的父母给她提供了无比优渥的物质条件,即使她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可家里有一个同胞弟弟,家外还不知道有多少野生弟弟妹妹。   她事实上是无足轻重的。   因此卫逾明努力学习考入宸京大学,为避免被拉去联姻配种毕业后考公从警,负了伤离开一线最终辞职,宁愿没日没夜写小说也要经济独立。   在老卫眼里,她优秀得把亲弟弟比成纨绔,是胸怀大志。而在亲妈看来,她是从小就城府极深,狼子野心。   如今,将现代公司视为自己封建王国的老卫需要一个优秀的继承者,把一切都送到了她手上。她又怎么能不紧紧抓牢?   这场战争,她既然已经参加,那么现在和未来,所有属于她的,谁都别想抢走。   卫逾明野心疯长,但从没忘记她曾经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像她师傅一样的刑警,除暴安良,守护一方。   “《伏流》影视化,完成了我过去的心愿。”卫逾明抽着烟,语气轻松地说,“只要能回本,收益如何,不重要了。”   她忙得团团转,只能利用空隙的碎片时间断断续续看完整部剧。剧中的何知宁给她的种种触动,欢笑与眼泪,难以言表。   那是卫逾明在蜕化为资本机器的过程中,少有的感知到自己人性的时刻。 第28章   冯栖川缄默片刻, 她敏锐地感覺到了一些东西,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问,但还是问出了口:“师傅她, 现在好吗?”   衛逾明沉默了。   冯栖川只能听到手機里传出的呼吸声,过了半晌, 是衛逾明低沉沙哑、似带颤抖的声音:“四年前……她牺牲了。”   接下来整个夜晚,电话一直通着,但两人都没再开口。   冯栖川在手機里传出的若隐若现的声音中睡去, 夢中出现了年轻青涩的衛逾明和“何知宁”。   《伏流》上线首播, 光栈網首页首屏引流,算是给了支持,但也没下多少成本。   公司今年项目重点根本不在这个小成本網剧上,制片人是集团皇太女又怎么样?他们有自己的章程。   然而《伏流》48小时播放破千万,轉化会员数据曲线猛猛上扬,熱度一天比一天爆炸。这事就大有不同了。   “真是青出于蓝啊。”一位老臣谈起《伏流》的成绩, 十分真情实感地叹道。   然后众人的马屁开始在会议室里此起彼伏。   坐在主位的卫仲怀一边制止大家的吹捧, 一边压不住嘴角。   卫逾明面上一派谦虚状,实则一直暗暗观察着所有人的表现。   会夸她的, 不一定能成为她的人。但不为她的成功高兴的, 大概率是怀有二心。   冯栖川知道《伏流》火了,也有些感覺,比如酒店前台问她要了签名;出现了跟着她的狗仔等等。   跟奶奶打视频电话时,她高兴地告诉冯栖川,有粉丝找到她的摊子拍照合影。没过几天,她的开心中增添了些许苦恼,因为找到手抓饼摊的粉丝越来越多了。   冯栖川第一次面对成名的连锁反应,但也恰好借此劝说奶奶退休, 安心从孙女这领养老金。   不过这些都不影响冯栖川在《千烽火》片场继續做一枚社畜,史导和二德子绝不会因为她名气变大就让她懈怠轻松。   又是一次凌晨才终于躺进被窝,冯栖川格外珍惜临睡前刷几分钟手机的短暂放松。   好友圈里李宛宁是第三天发她在海边旅游的美照,冯栖川羡慕到啃被角,但看在她笑容那么灿烂的份上没吝惜点赞。   往下划到梁语安早上发的考公成功的喜报,冯栖川惊讶一瞬,立刻点赞后轉到和对方的聊天页面,想了想发消息道:“嫉妒转移了”。   发完她继續批阅好友圈,没几秒却收到梁语安的消息:“???”   没想到对方也还没睡,冯栖川当即打字回複:“那年我考公未遂,才跑去拍戲……”接着发了张“双目无神”表情图。   躺床上本在熬夜追剧的梁语安“噗”地笑出声,差点手机砸脸,“什么考公未遂哈哈哈哈”她回複道,连发几张笑到打滚的动图。   《靖翊公主》和《烬天》都已看过,如今最火的《伏流》也在追的梁语安在笑过后看着冯栖川发的消息,心中涌起无数难以明说的感概,思考几秒后又发了一句:“你这么说,我今晚恐怕要夢到和你交换人生了。”   相隔千里的冯栖川心中同样满是感慨。   交换,如果原主没有寻短见,哪怕她考公失败也仍然有大把的机会活出自己的样子,而不是由她来鸠占鹊巢。   “世界就只会给人安排求而不得的戲份吗?”冯栖川回复,还发了个气愤的梗图。   她计划在小县城里安度后半生,原主心心念念考公改变人生,梁语安梦想成为知名演员,真是离谱又无奈,最终她们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   梁语安翻身侧躺,笑着打字回道:“又是熱爱这个世界的一天呢(狗头.emoji)”   和梁语安接着小聊了会儿近况,冯栖川工作一天的心累缓解不少,她关上手机,随渐浓的睡意沉入梦乡。   《伏流》播到一半,已登顶全網流量之巅,棉絮评分9.1,每次更新,相关讨论都屠榜熱搜。   公众因此对网剧这一形式开始大范围的讨论,一些专家学者还正式将其作为课题研究。《伏流》中饰演配角的演员也各个被网友们眼熟。   更别说作为第一主演的冯栖川,她曾经出演的角色被考古复火,甚至连作为群演露过脸的戏,也被强大的网友们像玩找茬游戏一样翻出,一一截图。   狗仔拍到的她从酒店到剧组的上班视频还上榜热一,得到网友们热情评论上万条:   “何队!你是真人啊!新粉喜极而泣(感动.jpg)”   “何知宁是我看过的最有力量感的女警,太爱了!”   “从首播追到现在,我必须得喊一声:老公!”   “为什么何队不多跟观众见面呢?很想看你上节目。”   “怎么这么好笑,热评前几都没有叫演员本人名字的(笑得拍地.jpg)”   “妹妹老粉早已习惯,角色比本人红多了(摊手.jpg)”   “看到阿七这么火,真有一种我的宝藏现在天下皆知了的感觉(抱紧.jpg)”   ……   《伏流》持续热播,其中的许多片段剪辑在各个网络平台广为流传,尤其是冯栖川的独角戏长镜头,被观众们夸赞为年轻演员中的演技巅峰,台词梗盛行一时。   就连网友们讨论废死问题时,下面都是剧中何知宁“特别是每次看到执行死刑的公告,都能给我带来几天的好心情”的台词截图。   棉絮小组有太多《伏流》相关的热门帖子,其中一篇题目为:“FQC是不是传说中的红运在身?”   “如题。月瑶、云介、柳蓁儿、何知宁,她就这四个角色,还一个比一个火,每个都吸粉。我真的感觉有点玄学。”   “别有点,很玄学。多少小演员幸幸苦苦拍戏,最后一剪梅,还有知名演员也压剧几年不播的,播了又因为各种原因下架的。圈内人都认为FQC体质属火,很有气运。”   “气运?还是zy?”   “幽默,你家有zy还去跑龙套?说是气运更扯,FQC不是就演了这四部剧,而是就这四部有角色。她当群演的剧不是扒出来好多了吗?那些火吗?”   “红运是夸赞吧?粉丝急什么?”   “跟FQC一样清高呗。对对对,你们一切都是靠实力(笑哭.jpg)”   “不靠实力,像某些人一样靠挤眉弄眼,台词都说不清楚吗?”   “演员演技好才是王道,某些丫鬟们真的与其在这酸,不如去督促正主提升一下业务能力。免得一播剧就群嘲,你们还得去洗地。”   “我突然发现,现在你絮提起FQC,气氛不如以前好了。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fqc火了!其他平台,她可是如日中天,路人缘压得花花草草们喘不过气(笑哭.jpg)”   “以前fqc是金牌配角,说不定哪天就给自家哥哥姐姐打辅助了,当然要搞好关系。现在她也当主角了,也来抢饼吃,别家粉丝恨不得给她按下去立刻掐死。”   “众所周知,你絮无路人。区别只在跟自家正主有无竞争关系罢了(摊手.jpg)”   “这会儿才开始防爆,太晚了吧?感觉fqc地基已经打得很牢了,特别是大家对她的演技一致好评。”   “徒劳罢了,只能阴阳fqc运气、高冷、不参加活动。哪怕在组内嘴fqc的美貌和演技也会被角色粉怒骂十几条,更别说其他平台路人们的汪洋大海了。”   ……   许锐做完今天的家教兼职回到家,钻进卧室先开空调,再开电脑。   《伏流》是他今年看过的最好的剧,节奏紧凑、剧情精彩,尤其女主角强大美丽,打斗中从衬衣下摆露出的腹肌让他斯哈斯哈,心甘情愿拜倒在她的警裤之下。   这样正义勇敢、沉稳老练,偶尔有些小狡黠,往那一站就给人满满的自己被保护着的安全感的女性角色,迷得他找不着北。   已经二刷完《伏流》的许锐,现在每天的娱乐是在各个平台看相关内容。   谷站上的视频剪辑,或高燃、或搞笑、或伤感,当然也少不了拉郎配——许锐对此有些接受不了,他只吃何队X我。   还有up主拉片《伏流》,对比女主前期和后期肢体动作、神情、台词变化,分析冯栖川如何演出了角色的成长弧光,演技如何征服观众。   许锐为此专门建了个收藏夹,以供反复欣赏。   识原上有人问:“《伏流》什么时候拍第二季?”,已经得到五百多条回答,其中最高赞是一位知情大佬:   “不会有第二季。   “《伏流》的制片人和原著作者都是卫逾明,这位悬疑大神就不必多说了吧。曾经的我看她的代表作《暗礁》三部曲看得废寝忘食,后来还把她的其余作品也都读了一遍。   “所以现在她的书迷估计有不少都像之前的我一样困惑,从来没听说过她有一部叫《伏流》的小说啊?看了剧更困惑,这里面的情节、人物,太陌生了。   “然而陌生就对了。我和《伏流》的总编剧有些私人关系,从他那里得到确切消息,《伏流》是改编自卫逾明未发表过的同名小说,并且已经将整本书改编完了,卫本人是没有续写的打算的。   “因此,《伏流》小说只有一部,剧也只有一季。不过卫逾明其他的作品,在《伏流》如此爆火的情况下,后面大概率会陆续影视化,大家可以持续关注。”   许锐失望至极,真情实感地点赞回答下的最热评论:“何知宁才是《伏流》的灵魂,没有她,我关注个der啊”。 第29章   在女性用户为主导的社交平台流光记, 《伏流》已经被奉为“真正的大女主之作”,夸赞的角度之清奇,连許锐都有点儿怀疑是捧杀。   他在一篇“爱上何知宁是理所应当”的帖子下留言:“这么说不好,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审美”,然后就被围攻几十条, 还是及时表明了女主粉的身份才避免持續误伤。   而聚论上的消息更多更杂,有发冯栖川学生时代照片的、跟她奶奶手抓饼摊合影的,有细扒她的经历、她和余醴岑攸的友谊的。   許锐翻了翻, 并没有什么他没看过的新料。   他想起识原大佬说的卫逾明, 就在聚论上搜到了她的账号。动態、粉絲、关注……没找到引起他兴趣的内容。   许锐接着搜冯栖川之前演过的角色,不知怎么就找到了《靖翊公主》的导演,秦致锴的账号。动態、粉絲、关注……诶?!   许锐不禁凑近屏幕,“维特根斯坦閉麦”,这个没有实名认证的账号他在卫逾明的关注列表也见过。   于是他点进主页看了看,“维特根斯坦閉麦”一共只发过五条记录心情的动態, 给人的感觉平平无奇。   然而该账号六年前发的第一条动態:“我终会像冰块融化在水里一样, 消失在世界上”,配图是手举着盛冰水的玻璃杯。图中那只手, 让许锐一下站了起来。   他激动地打开《伏流》, 在剧里找截图对比。   一模一样!食指指根的小黑痣,一模一样!   许锐先是捂嘴,后又双手抱头,用了此生最强的意志力才压制住叫喊。   他兴奋了好一阵,勉强平复了情绪,仔细研究过每条动态后,迫不及待地在聚论上分享自己的大发现。   当晚#冯栖川 小号#词条后带着“爆”,冲上熱搜榜第一。   “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 二十世纪最有影响力哲学家之一,他在代表作《逻辑哲学论》中提出:对不可言说之物,应保持沉默。我先说,我相信博主推断。”   “博主太强了,我作为资深追星人甘拜下风。”   “从網名到动态,我看到了一个绝望的哲学人。”   “因为一颗痣暴露了小号,社恐人冯栖川这下更不敢露面了(爆笑.jpg)”   “有一种学生时代班级里会有的孤僻文艺同学的即视感,然后她现在成了大明星(interesting.jpg)”   “大家考古成这样,也没扒出冯栖川的黑料,她的粉絲这会儿不要太爽。”   “她的粉絲心疼还来不及。博主字里行间可都是怜爱,某些人神经要不要这么大条?”   ……   “维特根斯坦閉麦”账号粉丝数呈指数级增长,私信以及每条动态下的点赞和评论都在不断增多。   第二天冯栖川吃早饭时打开聚论看新聞,却被卡到闪退,她一头雾水。   等APP终于打开,看到刺眼的红色消息提醒,冯栖川差点把手機掉进粥碗了。搞清楚了事情前因后果,她沉默纠结了一阵后卸载了聚论。   冯栖川从没预料到原主的账号会被神通广大的網友发现,一时更想不出该如何应对。   她要怎么替原主去回应呢?关于这个網名,还有那些动态背后的心情。   于是过了两天,因她的不发一言,#冯栖川闭麦#也上了熱搜。   从倪宴那听说这条热搜时,冯栖川有一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爆红这件事真不是普通人能轻松承受的。   她只得安慰自己:等热度过去就好了,然后继續把头埋在剧组里当鸵鸟。   施旸睡眼朦胧地挤好牙膏,打开谷站找了个够长的吃瓜视频后开始刷牙。   “欢迎各位吃瓜群众们收看本期瓜瓜乐,我是你们勤劳的运瓜工up主牡丹禁忌,下面是八月下旬上市新瓜,请各位慢用……”   文盲言论、抽象行为、幽默粉丝,给晚睡早起的施旸都听精神了。她甚至有些后悔点开这个视频,因为她笑得嘴里泡沫喷镜子上了。   “……下一个瓜,维特根斯坦闭麦。今年暑假顶流名为《伏流》,其主演冯栖川因在剧中的出色演绎得到全网关注,收获大批粉丝。   “而本瓜的起因,正是8月30日晚上,她的一位粉丝通过她合作过的导演秦致锴、作家卫逾明的聚论号,发现了他们共同关注的账号‘维特根斯坦闭麦’可能是属于冯栖川本人。”   施旸最近工作太忙,还没看过《伏流》,但也知道这部剧有多火爆。   就连她爸妈那样,把几部高分老剧反复看,动不动DISS现在的电影电视剧越来越不像样的人,都特意买会员看了《伏流》,还夸冯栖川演技好,有老一辈演員的派头。   “为什么说可能呢?因为冯栖川至今未回应,当然熟悉她的观众们是不奇怪的,这不过是社恐人的正常画风罢了。   “后续#冯栖川闭麦#被乐子人网友们顶上热搜,纯属大家对她爱的折磨。你越不想露面,我们偏要让你的名字出现,嘿嘿。   “以及冯栖川好友岑攸的真恨粉也不忘出来添乱,纷纷留言希望老岑向她的湲湲学习,不唱歌的时候把麦闭上。”   Up主邪恶的语气让施旸忍俊不禁,“真恨粉”更是让她“鹅鹅”地笑出声。   “夸老岑的歌谁看都知道真爱,骂老岑本人让路人惊叹真恨”的老岑粉丝可谓聞名遐迩。   施旸是只听岑攸歌的人,但在谷站刷到过不少“真恨粉”剪辑的老岑抽象视频,这帮人下手一个比一个没轻没重,比黑粉黑得多,真的超有乐子。   她此前还真不知道冯栖川原来跟老岑是好友,而且是这样性格的演員。   “那么‘维特根斯坦闭麦’真的是冯栖川的账号吗?牡丹我认为可能性是高达98%的。这个很多网友都做了分析,比如其发布照片的拍摄地点与冯栖川的经历基本一致;账号注册时间正是她上大学时间等等。我这里就不多赘述了。   “此次事件,引发无数网友对冯栖川的怜惜。她在仅有的五条聚论动态中自称‘国家一般保护废物’,说人生亮起红灯、终会像冰块融化一样消失等等,让大家很是关心她的心理状态。   “再加上早前便被证实的爆料,冯栖川幼年失去双亲,靠奶奶摆摊卖小吃抚养长大,接着毕业即失业,给奶奶帮忙一段时间后,独自一人到烛龙原从群演做起。   “别说粉丝们抱头痛哭、呼天抢地、老泪纵横了。牡丹我想到冯栖川经历了这么多,却仍能专心致志地完成一次次引人入胜、叹为观止的表演,都有种又敬又爱的情感油然而生。   “某些人别急着给up主按粉籍哈,牡丹对任何自强不息、能力出众的人都抱有好感,这个是不局限于娱乐圈的。   “月瑶的可爱、云介的傲娇、柳蓁儿的哀而不伤、何知宁的坚毅智慧,这些给无数观众带来欢笑与泪水的角色背后,是演员多少的努力和心血。如果一定要说迥然不同的她们有什么共同点,那一定是她们都因冯栖川的勤恳、脚踏实地、忠于演员的本职工作而让观众念念不忘。   “本瓜结语:祝福冯栖川越来越好,出演更多更精彩的影视剧。”   施旸刷牙的动作听着听着慢了下来,忍不住对冯栖川产生了些怜爱和佩服。   她看了眼时间,上班要紧,先赶紧洗漱,等过两天休假就有大把时间可以看《伏流》。   手機里视频继续播放:“下一个瓜……”   冯栖川在《千烽火》中的戏份按计划顺利杀青,她独自从剧组酒店坐大巴到機场,办好行李托运后正在找相应安检的方位,就听见一道压低了音量但压不住激动的声音:“冯栖川!”   冯栖川下意识循声看去,只觉眼前一花,自己就被团团围住了。   “何队!”、“蓁儿!”、“何知宁!”、“大家别乱,我们稳住!”、“阿七,我们来给你送机”   七嘴八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四周除了人脸就是手机,冯栖川茫然又慌张,像突然被拉入未知的异世界里,往哪边迈步都不对。   眼看几十个人围在一起,机场安保人员快速行动,警察挤入人群之中,没有执法权的保安们在四周劝说,共同维持秩序。   身穿制服的人出现在身边,冯栖川有种发自内心的得救之感,她拉住对方腰间的衣服,“警察叔叔,我要去……去5号安检口。”   民警也是有点麻,出事故的可能性倒很小,可搞不好要挨领导呲了。   他心里本来是真烦这些个明星,为了搞新闻尽给他们增加工作量和工作风险。但这一看,戴着帽子口罩的年轻姑娘眼眶泛红、语带颤音。   好嘛,比他害怕得多。   民警手扶在她背后,找准5号安检口方向,用满是乡音的普通话说:“莫怕,跟我走。”   被一路带到安检处,冯栖川对帮她的民警感激不尽,发自内心地鞠了一躬。   冯栖川在飞机上闭眼休息时,关于粉丝在机场给她送机的新闻火速登上热搜,各种视角、拍摄者五花八门的视频不断出现在网络上。 第30章   網友们发言最多的, 就是批評乱成一团的粉丝:   “冯栖川是演员,不是爱豆,追星人离她私人生活远一点好不好?”   “资深爱豆粉表示我们真不是这样的, 线下自觉维护公共秩序,不给大家添麻烦是基本素养(摊手.jpg)”   “明知道她社恐, 你们还一股脑围上去,故意的吧?”   “烫知识,跟非公开行程, 非法获得航班信息的都算私生哦。”   “第一次见到把明星吓哭的粉丝, 你们好牛(微笑.Emoji)”   ……   也有網友把重点放在冯栖川和民警的互动上:   “听何队叫警察叔叔,感觉太奇妙了(笑哭.jpg)”   “临走还不忘给叔叔鞠躬道谢,哈哈哈哈,太可爱了吧。”   “今日份安全感是叔叔给的(大拇指.jpg)”   “莫怕,跟我走。哈哈,叔叔的塑普又可爱又让人安心。”   ……   还有角度清奇的网友们表示:   “这个身处人群中心的慌乱和易碎感, 脑子里浮现出好多小说里的桥段(躺倒.jpg)”   “发现冯栖川本人性格和所有角色都不一样, 即使是忧郁的蓁儿也不会这么不知所措。再一次体会到她真的完全靠演技了。”   “眼睛紅紅的,像被猎人们包围的小白兔, 好美。”   ……   幸而飞机抵达宸京后, 到家的一路上都平静且顺遂。   旅途疲惫的冯栖川接受过岑攸的安慰,草草吃了些东西,洗漱一番,便早早上床睡觉。   岑攸本就是个夜猫子。   在直播走上正轨,收入稳定起来后,这大半年她忙着攒出自己的网络专辑,熬夜写歌更成了家常便饭的事。   凌晨两点,窝在沙发上的她伸了个懒腰, 闭上发涩的眼睛躺倒休息片刻。   岑攸想起冯栖川到家后整个人恹恹的样子,将腿上的笔记本电脑搁在一旁,起身走进卧室。   冯栖川侧躺蜷缩着,被子只盖到腰间。   岑攸俯身给她拉好被角,不经意碰到她的胳膊,感觉溫度不太对,立刻打开了卧室的吸頂灯。   冯栖川脸色潮红、额头有汗、嘴唇发白,她拿了溫度計来一量37.8℃,低烧。   一时间岑攸在家里只找到了酒精和红花油。   于是她叫醒冯栖川,喂她喝了一大杯水,给她敷上冷毛巾,然后裹着薄外套出门去往最近的24小时藥店。   在岑攸和藥师描述冯栖川的症状及可能病因时,并未注意到远处对着她的摄像头。   贴上退烧贴吃了藥,冯栖川又睡了过去。岑攸不放心她,坐在床边斟酌着歌词,不知不觉也睡着了,醒来已是早上七点多。她收拾一番出门买了粥和包子回家,叫醒迷糊的冯栖川吃了再接着睡,又量了量体溫,37.4℃,好多了。   岑攸这才回了沙发上补觉。   两人正都在睡梦之中,浑然不知娱记已经上班了。   似乎是为了避免大家上班路上缺少谈资,八卦账号“炒锅资讯”发布了一段岑攸深夜出门买药的视频,配文:   “9月25日凌晨2:57,岑攸素面朝天、行色匆匆地走出小区,步行前往两条街外的药店买药。从她购买的药品中,记者大致认出了退烧贴以及感冒衝剂。   “据觀察,岑攸面色红润、体力充沛,并无生病迹象。于是记者只能想到她的同居室友冯栖川。不知这位新晋頂流演技派小花此次病倒,是因旅途劳顿,还是因此前的粉丝送机事件?”   虽然早上并非网友们的衝浪高峰,但该条动态热度却是迅速上升,不久便上榜热搜,得到近两千条評论:   “冯栖川从象郡回到宸京,气温落差太大,生病感冒很正常,你别搁这儿造谣(微笑.Emoji)”   “这俩热量炸弹还住一起呢?!小区外面树上不得长满了狗仔啊?”   “以前还以为冯栖川高冷,现在明白了,她只拍戏不参加活动是有原因的。”   “老岑最有人情味儿的一集。”   “跟我闺蜜一样(笑哭.jpg)我之前发烧,她也嫌跑腿太慢,自己蹬蹬蹬去买药。”   “原来狗仔也熬夜加班,又对一种职业祛魅了。”   “急需社恐人现身说法,你们会因为人多被吓得生病吗?听起来好像猫猫。”   ……   冯栖川睁开眼睛,喉咙发干,身上仍然没什么力气。她看到床头柜上的保温杯,半坐起来倒了半杯盖水,心像杯中水一样暖。   她拿起枕边的手机看了眼,下午3:18,喝完水便想起床。   【我需要告知您有关您的舆情,您想现在听或是稍后?】二德子问。   于是冯栖川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坐床头,“就现在吧。”   大数据分析是二德子的强项,详实准确,图表明晰,全网各个平台粉丝画像全面精准,觀眾评价细致罗列。   报告里一句“聚论账号‘维特根斯坦闭麦’粉丝数目前达到1247万,每条动态下评论均过百万”,冯栖川感觉自己在做梦,“这里面有水分吗?”   【您需要我现在着手建立一批虚拟账号吗?】二德子反问。   “不需要不需要。”冯栖川连忙道,怕说得慢了二德子给她1mA。也对,二德子不会搞水军那套,谁还能给她花这个钱。   而有了这么多粉丝,再加各个平台的好评如潮,冯栖川免不了俗,是真的很开心,但也像戴了一顶沉重华贵的王冠。   二德子接着说起登上热搜的“机场事件”和“岑攸深夜买药”,据统計,网友们绝大多数对作为中心人物的她持同情态度。   冯栖川点点头,沉默一阵后问:“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你一向只重视我。”重视她的演技、品德、修养等等。二德子此前从未在外界舆论方面下过如此功夫,顶多提醒她注意某个新闻。   【根据我的判断,您正处于声誉积累的关键期,也是绝大多数观眾对您第一印象的形成期。】二德子的机械音慢条斯理地说。   冯栖川挠头,“所以我该怎么做?”她是一点儿主意都没有。   【经研究论证,您有两个职业发展方向:一、顶级巨星;二、国宝级演员。】   “我们是德艺双馨组合,那就应该选二吧?”冯栖川想当然道。   【您有所误会,德与名并不冲突。无论您选择哪个方向,我们的终极目标都是德艺双馨。】二德子解释道。   冯栖川明白了,意思是两条路难度一样,主要看她的个人偏好。   “这俩最大的区别是啥?简单地说。”她刚发过烧,脑子还有点儿钝。   【一首先提高名气,再用作品证明实力。二用一部一部作品积累名气。】二德子尽量说得通俗易懂。   “一是咋提高名气?”冯栖川不解,炒作吗?   【出演偶像剧,参加综艺、真人秀等节目,增加曝光率。抱歉,我无法提供流量炒作服务。】二德子回答。   “不提供挺好的。”冯栖川真心说。昏暗的卧室里,她靠在床头,望着拉得紧紧的窗帘。   岑攸刚开始直播不久,二德子就告诉她对面楼上出现了偷拍的娱记。从那以后,无论白天黑夜,家里客厅、卧室的窗帘都很少拉开了。   隔段时间岑攸就到卧室看一眼,这时见冯栖川醒了,便打开卧室灯,再次用体温计测量她的体温——36.9℃,正常。   “饿吗?”岑攸坐在床边问她。   冯栖川摇摇头。   见她情绪低落,岑攸踢掉拖鞋上床,张开手臂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别多想,是那些私生的问题。”她昨天就想说这话了,只是不好哪壶不开提哪壶。   冯栖川侧额贴着她线条分明的一字型锁骨,解释道:“我只是太累了,在剧组连续几个大夜,还有点儿着凉。”她还不至于脆弱到被人吓得病倒的程度。   “我知道。”岑攸轻抚着她的后背说。   在温暖的怀抱里,冯栖川鼻尖满是家的气息,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粉丝,是什么样的?”   为什么会有人愿意为素昧平生之人花费那么多时间、金钱,甚至不顾自尊呢?她从没追过星,不但不能理解这种热爱,还曾抱有负面看法。   冯栖川上辈子第一次讨厌一个明星,就是因为他的粉丝。在那时的她看来,粉丝和明星之间就好像一群双目失明的人簇拥着他们的神。   她既不喜那些亲手抠掉自己眼珠的人,更厌恶那个伪装神明的凡人。   可现在,冯栖川却成了得到这些爱的伪神。她该心安理得地接受吗?还是因无法理解而继续嗤之以鼻?   岑攸思索良久,“是星星。”   冯栖川有些惊讶地仰头看她。   岑攸曾经的战绩,比如锐评同行的新歌“像剩饭一样无聊”,为狗仔和私生粉各写一首歌,骂得他们狗血淋头等等,冯栖川了解的不算多。   但她直播以来,说的像“我话多?你们花两块钱买个镜子再来看直播”、“为什么要对观众笑?观众很好笑吗?”之类的怼观众的话,冯栖川是真没少听闻。   简直相爱相杀、虐恋情深,还带点儿SM倾向了。   所以“星星”,冯栖川实在没料到。   岑攸的思绪飘得很远,眼睛里浮起淡淡的笑意,“粉丝像一颗颗燃烧的恒星,但距离太远了,偶像通常只能看到星光在闪烁。”   躲起来的半年里,她有段时间没日没夜地看粉丝以前给她的信件、留言,才真正感受到那些真心曾经有多炙热。 第31章   所以即使是对脱粉回踩的人, 岑攸心里也是感激的。因为他们真切地愛过她,说到底是她让他们失望了。   但她不肯将这些说出口。   这幫人听歌比谁都积极,嘴她、玩她的抽象梗也比谁都积极, 你们可以口嫌体直,我不可以?岑攸心想。   安静的卧室里, 这一刻冯栖川听到岑攸胸膛里的心跳,一声一声,触动灵魂。她闭上眼睛去聆听。   “不过嘛, ”岑攸摸摸她的头顶, “私生就过于近了。天无二日,我才是唯一的太阳。”她语气拽拽地说。   冯栖川不禁笑起来,心情彻底放松,人也变得坦然,“其实,是我害怕了, 不能算粉絲的错。”   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得体大方地装成个好神像。她只是个普通人, 会笑会怒,会恐惧会逃避。   “怕楼塌了?”岑攸问。   冯栖川点头又摇头, “不止, 我怕的太多了。你怕过嗎?”   她怕从高处坠落,怕变得不再是她自己,怕一举一动受眾人评议,怕辜负太多期盼和愛意……   “没来得及。”   冯栖川疑惑地看她。   岑攸低头与她对视,回忆道:“我写了些歌,稀里糊涂就火了。接着拍广告、开巡演、上节目,每天面对无数笑脸和欢呼,整个人连思考都没有, 更别说害怕。后来我热度下降,麻烦上门,也没空害怕。”   冯栖川听得入神,“是因为太忙了嗎?”   “一方面吧。”岑攸手掌摩挲着冯栖川的肩膀,“现在想想,我那时候也失去了自主性,不知道在资本眼里我的脸才是最大的商标和卖点。我只看到身边人的奉承讨好,连创作是我的立身之本都忘了,像具空荡荡的皮囊一样。”   岑攸反思过去,歌手是种职业,她却希冀不靠能力就得到青睐,是她心大了。   冯栖川如闻洪钟大吕、振聋发聩。岑攸的立身之本是创作,那么她的是什么?   她是靠表演得到观眾喜爱的,而不是脑后有万人迷光环,或者改变物种成了魅魔。   冯栖川猛地坐直了些双手抱紧她,“謝謝你,攸攸!我明白了!”这样过来人的肺腑之言,实在千金难换。   岑攸差点儿被她撞到下巴,好笑地拍拍她的屁股,“没大没小,叫姐。”   两人笑闹一阵后,冯栖川提议,“我们搬家吧。”这段时间附近娱记的数量,已经超过小区物业的工作负荷,她们也该挪窝了。   岑攸早在想这件事了,万一狗仔或私生摸到门口,她在家还好说,要是就冯栖川一个人可怎么办?   “租个四室还是五室?得有个我直播的房间,给奶奶留一间客房,要不要健身房?”她盘算道。   冯栖川本想着她俩一起租房做邻居,但见岑攸并不介意继续合租的样子,便顺水推舟。两个人分摊租金,花一半的钱租到更好的房子,太划算了。   “五室。跑步机不用再放客厅了。”她积极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时间接近五点,岑攸去热中午煮的粥作为她们的晚餐,冯栖川坐在书桌前在心里问:“二德子,我有粉絲群吗?”   【有。在各个平台都有您的粉丝群组,在聚论有……】   “停!不用那么详细。”冯栖川可不想倒反天罡去侵犯粉丝的隐私,“你就幫我注意一下这些群里……像非法集资、开盒网暴之类的违法犯罪活动。”   粉圈有多疯,冯栖川是有所耳闻的。如果是闹出笑话让她被群嘲,倒也罢了,作为艺人难免的。但她两辈子遵纪守法,是真不想自己的名字上法製频道,更不想有人因为她误入歧途。   她希望无数恒星一直熠熠闪耀,即使有一天他们的光芒终将不再抵达她的夜空。   【好的,如有发现,我会使用虚拟账号劝阻,同时联系网警处理。】二德子的机械音平稳一如往常。   冯栖川的心安定了些,她反复深呼吸几次,做好了决定,“二德子,我选二。”   她自知心性不定,平时学習都得二德子连催带电。   而岑攸这样举世誉之而不加劝的人,都难免被名气影响。冯栖川对自己成为当红明星后,会不会发飘膨胀、找不着北这件事,毫无信心。   所以,还是脚踏实地,稳步向前。   【好的。我将为您增加相应课程,名单如下:古代汉语、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一)(二)、中国古代史……】   冯栖川只想立刻晕过去。   冯栖川的身体彻底康复后,就和岑攸开始了搬家的大工程,至于找房子当然是二德子帮的忙。她同时还不能落下每天的系统课程,忙得堪称心无旁骛,连洗澡的时候也得学習。   新房子彻底安顿好,冯栖川终于空出了时间考虑下一份工作。然后她就发现,“我怀疑我被针对了。”   收到的广告、节目邀请就不说了,戏约里一大半都是网剧主角。这些光看剧本,黄暴、雷人、三观不正、愚蠢透顶、逻辑感人,要么占一样,要么全占。   等上面出手规范网剧,估计能活下来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剩下邀请她出演配角的上星剧,不是透着一股粗製滥造神剧味道,就是角色设定神似云介或柳蓁儿。   这些还是被二德子筛选过的剧本,那些剧组班底离谱、制片方别有用心的都不在其中。   【的确有几方势力正在阻碍您的事业发展,但您目前在行业内的地位也是重要因素。】二德子给出了它的分析结论。   “那我现在还挺尴尬的,一方面受打压,一方面站得又不够高。”冯栖川摸着下巴说。至于是谁打压她就不必问了,被拒绝的車大经纪人和同行们都在预料之中。   娱乐圈是个马太效应格外突出的行当,越是头部人员资源越多,底下的人越想出头,越要你死我活。   观众的时间和金钱就那么多,大家都去看你,谁来看我?   冯栖川对此很看得开,省吃俭用着钱包也扛得住。暂时没有合适工作,她就多学习,提升自己,还有时间跟朋友见见面聚聚餐。   入行即将满两年,之前忙着拍戏,现在一闲下来,冯栖川发现她不知不觉认识的朋友还挺多。   一起拍《锈钉》的賀劭喊她去吃饭,包房里少长咸集,国家一级演员老前辈好几位,年轻人则都是正剧熟面孔,还有几位其貌不扬的,听着似乎是导演、制片之类,一溜西南、西北地方腔调。   冯栖川这个南襄人,光听乡音就油然一股亲切感。   “咱们乡党,不说屁话,干!”前辈中地位最高,家喻户晓堪称国宝级演员的汤燮举杯,众人哄然应好,共饮杯中酒。   吃完饭在路边等車,秋天的凉风一吹,冯栖川打了个哆嗦。她捂着因喝酒而发热的脸,对身旁的賀劭说:“谢谢你今天叫我来吃饭。”   这顿饭明显不是碟碗酒菜那么简单,大圆桌上真正摆着的,是对彼此身份的认同和人脉。   贺劭看她迷糊的样子,一点儿没有饰演时刀姐的城府,不禁笑起来:“其实是汤老师让我叫上你的。”   “啊?”   网约车来了,贺劭帮着打开车门,在送她上车前只简单地说:“大家都很看好你。汤师说,有出息的后生越多,咱才能代代相续。”   冯栖川看着车窗外快速倒退的街景,回味贺劭最后那句家乡话。   她是被看好的后生,而贺劭又何尝不是?   有了这一出,冯栖川也算知道她不再是娱乐圈里无名无姓的路人。她现在是一边受打击,一边被期待。   不过说到底,要过了面前这道坎儿,继续往上发展,还得她自己努力了。否则自己被打的一蹶不振,他人再高的期待也会落空。   余醴约冯栖川去唱歌,一起的倒都是年轻人,有歌手、喜剧演员、主持人甚至时尚圈里的。   这群人东北话含量过高,散场的时候,冯栖川口音都快跑偏了。   “圈里人地域性还挺强哈。”冯栖川对余醴半点不避讳地说,她们之前就聊过乡党饭局的事。   两人正等着过马路的红灯,余醴拉着冯栖川的手盯着秒数,“没那么邪乎。就是同一个地方的人更容易亲近起来,关系处得近了,自然难免彼此帮帮小忙啥的。”   “反正我是晕了。”冯栖川晃晃头说。不是因为酒,她参加聚会一贯少说多听、少喝多吃,今天也只喝了两小杯啤酒。   她本以为她拍过不少戏,在各个剧组工作时间也不短,已经够了解娱乐圈了。如今在片场之外,才发现自己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有啥好晕的。”余醴既嫌弃她的酒量,又嫌弃她的单蠢,“你记着一件事,管他哪个圈子,利益永远是第一位。你能带来利益,身边就永远都有朋友。”   这话算是掏心掏肺了,冯栖川便也问出她心底的话,“我能吗?”   她只会演戏,既不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也不愿逢迎权贵、折腰屈就。光是应酬一次同行,她都得回家歇好几天。   冯栖川突然怀疑她到底能不能在这个行业里走得更远。   余醴气笑了,然而绿灯亮起,她拉着思考人生的冯栖川先过斑马线。 第32章   两人走到車边, 代驾小哥还没到,余醴双手揉起冯栖川的脸蛋,“你是一点儿也看不清自己, 不知道多少人像馋唐僧肉似的想咬你一口。”   不提一部《伏流》回报率高得让数不尽的资方眼放绿光,现在冯栖川的名气, 想蹭一蹭的人如同过江之鲫。   更何况还有何知宁、柳蓁儿这两个能吃一辈子的角色,一线女星看了都眼红,毕竟养老保险谁也不嫌多。   “可我三个月没工作了。”冯栖川力证自己才不是过度谦虚。   余醴翻了个白眼, 揽着她的肩膀往下按, “是没人找你嗎?我都听两三个导演说你难請了。还不是你挑得很。”   不上综艺、真人秀也罢了,演员哪有每部戏都叫好又叫座的?甚至有的时候,烂剧烂得味道都冲鼻子,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你也得屏着呼吸演完。   余醴是真觉得冯栖川挑剔得过分了。   冯栖川脑袋被夹在她的咯吱窝里,只得求饶, “我知道了, 知道了。”   直到代驾小哥到岗,两人才停止笑闹。   而转天, 她们牵手过马路, 玩笑嬉闹的視频被娱乐博主发到数个网络平台,登上热搜榜,不同社区的网友们金句频出:   “我还以为冯栖川红了,她俩早闹掰了(笑哭.jpg)”   “大家都惊讶于她们还在一起玩,这就是余醴的口碑嗎?(狗头.jpg)”   “美女打打闹闹真是赏心悦目,啊不,是亲密无间。”   “突然感觉以前说余醴人缘差是不是太夸张了,她跟冯栖川相处这么融洽。”   “想想冯栖川还跟怪人老岑是同居室友, 一下就不惊讶了。”   ……   被苏凡邀請到家里吃饭,冯栖川买了兜水果欣然前往,然后进门就傻眼。   一屋子的著名导演、演员,她提着塑料袋站那儿,跟闯进大学教室的幼儿园小朋友似的。   苏凡接过水果,热情地招呼着她,帶她找到史跃、韩叙唐和倪宴,冯栖川才终于敢正常喘气了。   “上门儿不忘特地帶点儿水果,有心啊。”倪宴故意嘴贫道。   冯栖川咬着牙给了他一肘子。   史跃和韩叙唐看着俩年輕人都不禁笑起来。   冯栖川时隔近一年再次见到卫逾明时,宸京已是深冬。   卫逾明动漫人物一样色彩鲜明的头发变回了黑色,剪短到肩膀,衬得她更加强势干练。   她一如往常懒懒的样子,只是透出些疲惫,抽着烟说长久不住宸京,回来两次也是匆匆而过,已经不知道该去哪吃饭了。   冯栖川笑着指路去她跟岑攸常吃的一家火锅店。   “你笑什么?”卫逾明开着車问。   “笑你,你一点儿也不适合大禹这个角色。”冯栖川很是专业地说。如果她不是笑着说,那就更专业了。   这么久没见,一见面就给她装了一逼,不要太好笑。   卫逾明瞬间感伤的情绪无影无踪,咬着烟笑骂一声“我艹”。   火锅味道随着沸腾而起的水汽弥漫在整个包间里,再加供暖和果酒热身,两人吃了几口就各自只穿单衣,撸起袖子。   冯栖川跟卫逾明讲述她在家抠脚这段时间参加的几次饭局,因在场只有她们俩,吐槽起来更加无所顾忌。   相比商海里大风大浪,娱乐圈这点儿你来我往在卫逾明眼里跟小孩儿过家家似的。但从冯栖川嘴里说出来,夹杂着她丰富的內心活动,卫逾明听得是津津有味。   她听完后评价,“这帮人顶多锦上添花。雪中送碳,你那室友或许还能算一个,姓余的朋友算半个。”   冯栖川无语地看她。   小眼神给卫逾明都看笑了,“我又说错了?”   “交朋友难道就冲着人家能帮你嗎?”酒精不仅使冯栖川脸红,也使她什么话都说得出口,“这样的话,干脆没有朋友还清净。因为能一直坚定帮你的,只有你自己。”   冯栖川拍着胸脯,二十出头的人稚气未脫,喝高了却一副久经风雨的过来人样子,逗得卫逾明笑趴在桌子上。   老话说酒后吐真言,这醉了吐鸡汤可算怎么个事儿?   在欢乐的气氛中吃完饭,虽然卫逾明和二德子都说她醉了,但冯栖川感觉她没醉,坚持要自己走路。   于是在雪后湿滑的路面,卫逾明扶着冯栖川也难挡她打趔趄的势头。欣赏了一会儿她摇摇摆摆努力保持平衡的醉拳,卫逾明弯腰像抱小孩似的把她竖着抱起来。   突然海拔攀升,冯栖川不纠结走路了,傻了两秒问:“你力气怎么这么大?”   卫逾明抱着她往停车的地方走,“因为我坚持锻炼,想活得久一点儿。”   老卫年轻时通宵达旦地忙工作、玩女人,钱赚了,福享了,身体也坏了。同辈的其他几个老总正大刀阔斧,东征西战的时候,他偷偷摸摸跑国外换器官都回天乏术。   这深刻的前車之鉴,卫逾明能不吸取吗?   “你怎么这么轻?”她掂了掂冯栖川问,估计她还没有一百斤。   “因为我是演员。”冯栖川低头趴在她耳边悄声说。   这作怪样子又让卫逾明发笑。   冯栖川直起身体,看着她的头顶,輕缓道:“你最近很累吧?”   卫逾明脚步慢了几秒,语气神情却仍一派松弛,“你怎么知道?”   冯栖川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摸了摸她因黑发披散,而略有些明显的发缝。   给卫逾明都气笑了。   收到信息的司機早在等候,汽车抵达冯栖川住的小区地下停车场后,卫逾明拒绝了他的帮手,自己扶着冯栖川上楼。   冯栖川脸色泛红,像被落日染色的云朵,黑白分明的眼眸如同泛着清凌的水光。她酒品倒很好,此刻不哭不闹,一副神思困倦的模样。   “你什么都不问我吗?”電梯在向下倒数楼层,四周无人,卫逾明看着怀里的人忍不住道。   吃饭时她没说自己近一年在忙什么,冯栖川也没问。《伏流》上线后她没说为什么不公布何知宁有人物原型,冯栖川也没问。   卫逾明对冯栖川讲过她学生时代的经历、工作后的故事,但关于家庭、父母只字不提,冯栖川也从不问。   这是因为她太懂掌握社交分寸吗?还是……   冯栖川抬头问她:“你的名字,真叫卫逾明吗?”   卫逾明不解她的意思,但还是认真地点头,“我是卫逾明。”说完她感觉自己可能也有点儿醉了,不然怎么跟冯栖川一起莫名其妙。   “我认识的人是卫逾明,她对我一片真心。”冯栖川直視她的眼睛,声音被酒气熏染不似平常清脆利索,“我需要再问其他吗?”   卫逾明几乎在她双眼的水色中找不到呼吸。   在轻快的音乐中電梯打开门,冯栖川往里走了几步,呆站原地的卫逾明才跟上去扶住她。   指纹锁被打开,冯栖川看到站在门口的岑攸扑过去抱住她,“攸攸,我困。”   岑攸扶稳了她,又摸了摸她的额头,这才看向卫逾明。   两人对视,卫逾明率先伸出手,“久仰,卫逾明。”   岑攸与她握手,“久仰,岑攸。谢谢你送湲湲回来。”   “应该的。”卫逾明微笑说,“她今天有些醉了,麻烦你给她喝杯蜂蜜水再让她睡。”   岑攸同样微笑,“好,多谢提醒。”   告诉司機开车回二环的房子,卫逾明靠坐在后排,看着手机上下属发来的新消息。   车程已过大半,司机老李听到后面东家突然轻骂一句“艹”。老李既不出声,也没有去瞟內后视镜,只专注地看着前方,当自己出门压根没带耳朵。   卫逾明仰头闭上眼睛小憩,回想今天没忍住嘴角带着笑意爆了句粗口。   她现在是真庆幸冯栖川不是别人派来的,不然这样的美人计她即便最后能脫身,估计也得被扒一层皮。   【推荐您出演的角色即将出现,请您注意。】   出现?从哪冒出来?正被律诗平仄折磨的冯栖川头晕眼花,不知天地为何物。   手机铃声响起,看着来电显示“曾楚姐”,难道……冯栖川连忙接起电话,听对面说叫她一起喝茶立刻毫不犹豫地答应。   曾楚是她那天在乡党局上认识的前辈,一级演员,年过四十风采依旧,出演过多部经典的家庭剧,是圈内常青树和中生代女演员的代表之一。   冯栖川换好衣服妆都没化,跟岑攸说了声就屁巅屁颠地出门了。   她跟岑攸一起回县城老家陪奶奶过了春节,元宵后才回宸京,至今依然赋闲在家。虽说她一直在学习没浪费时间,但人也快遭不住,就差上招聘APP求职了。   说喝茶,其实更多是吃完饭找个安静地方谈事情。伍允恭看着问好后入座的年轻演员,未施脂粉清雅脱俗,本来看在老乡面子上见见无妨的想法变得认真起来。   众人接着谈天说地,时政地理、文学历史。年轻演员虽话少,但都能一语中的、言之有物,这可就不多见了。   “小冯是哪所大学毕业的?”伍允恭问。   “兖州大学本科毕业,学的哲学。”冯栖川笑着回答,内心吐槽:得亏坐在这儿的是她,娱乐圈这么个普及义务教育都算洼地的行业,这么问,换个人大概率得尴尬死。   “哎呀,校友啊,我是文学院的。”知名编剧黄湍热情地伸手跟冯栖川握了一握。 第33章   “真够巧的!”伍允恭道, “你最近工作忙吗?正好我跟老黄的剧还差个配角,你来帮把手?”   冯栖川内心雀跃,面上还得假装犹豫地望向曾楚, 见她点头后才答应:“不瞒您说,我小半年没有合适工作了。您和黄老师能信任我, 我感激不尽。”她端起茶杯真诚地致意。   伍允恭摆摆手,示意不说这客套话,直接拍板道:“那就这, 你叫你经纪人联系谈合同。”他说完, 拿起手机找制片人联系方式。   冯栖川窘迫地说她还没有经纪人,又说了自己演《千烽火》的片酬。明码标價在先,免得事后起矛盾。   在座几人陷入沉默。   冯栖川正想这下是不是要黄,伍允恭雙手捧起茶壶给曾楚的杯子添茶,“曾姐,多谢了。”   曾楚坦然地端起杯子就喝, 引得除冯栖川之外的其他人都笑起来。本来是她牵线提携后辈, 现在成了伍允恭卖面子,通过她占便宜了。   以冯栖川的演技和她如今的名气, 如此低片酬并不只意味着省钱, 还代表她的态度。花花轿子众人抬,其他戲高價请都请不到的人,在你的剧组里自降身价演配角,再没有比这更给面子的了。   冯栖川被曾楚一把揽过去,漂亮阿姨趴在她肩上笑个不停。她想了几秒,也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角色到手,她还是那个性价比之王。但面上冯栖川仍做一副莫名状。年轻人在长辈面前装憨,是一种必备的生活技巧。   众人分别时, 曾楚拍拍冯栖川的肩膀,“你也该找个经纪人了,否则不晓得哪天就得吃个大亏。”   冯栖川受教地点头。   “我听说过车瑶那件事。但你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知道么?”曾楚语重心长地说。现在圈子里年轻人越来越难出头,但她看得出来,冯栖川只要踏实走不跌跟头,将来或许有希望扛起一面旗来。   名利如洪流,要想不摔得一身水,少不了人扶持。   既给她介绍工作,还教她这些,冯栖川实不知该如何回报,猛地抱住前辈连声道谢。   曾楚被扑了个满怀,“哎呦”一声笑了起来。   目送前辈离开,冯栖川一边往地铁站走一边挠头,她跟车瑶那点儿事这都傳到哪去了?   三月,春节档刚过,《锈釘》挑在这个时候上映,可以看出制作方有点儿野心但不多。志向远大的话,应该在春节档硬碰硬。一心求稳,应该等到六月国产保护月再说。   冯栖川新剧还没正式开机,因此首映礼推脱不得。   就这,雷恪还在《锈釘》主创群里懊悔说当初签合同应该多给冯栖川些宣傳推广工作。冯栖川真诚地让导演饶了她吧,炸出群里一片笑声。   首映礼比冯栖川想象的简单,嘉宾阵容却比她想象的更加星光璀璨。于是介绍环节,不算起眼的冯栖川只需要做个微笑的背景板被叫下名字就好,这她可太擅长了。   《锈釘》的成片让冯栖川意识到她以前还是小瞧光头导演了。電影精彩得出人意料,堪称商业電影上乘之作,笑点充足,情节安排戲剧性拉满、转折丝滑,全片节奏控制亦是可圈可点。   不过,怎么她演的孟昭在剧情里显得有些不和谐?   完了,冯栖川心都发凉,她给《锈釘》拖后腿了。   電影放完,冯栖川带着心事走上台。   贺劭传递话筒给冯栖川,她接过后雙手捧着,心里已经想到觀众会怎么批评她了。   似乎话筒准备不足,见贺劭手里没有,冯栖川当即把自己手里的给他。她还是少说话,工作搞砸了,立正挨骂别回嘴为好。   觀众提问,主演回答。记者提问,导演回答。   所有对话从冯栖川脑仁上滑过,不留下一丝痕迹。正幻想108种挨嘲姿势的她突然听到一声“冯栖川”,仿若被叫魂一般。   台下觀众在鼓掌喊叫,冯栖川不知该如何回应,情急之下选择弯腰鞠躬。   脸朝下听到哄堂大笑声,她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双手捂脸直起身。   台上同事们笑得乱七八糟,离得最近的贺劭边笑边掰开她的胳膊,把话筒塞她手里。   女演员通红的脸让觀众们再次笑出声,提问的人笑得止不住,断断续续地问冯栖川为什么会选择出演孟昭一角。   这是她能选的吗?冯栖川思索几秒憋出一句:“雷导说我很会演坏人。”   不知这句话有什么笑点,影院内又是一片快活的空气。   冯栖川脸熱得发烫,试图把话筒还给贺劭,他却只是笑,摆手不接。   下一个被点到的记者开口:“我想问冯栖川,你认为孟昭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冯栖川脑子也是有点运行过载了,“额……坏角色?”话出口了又连忙解释,“这是我的视角,因为孟昭的确是个罪犯。但孟昭她并不认为自己是坏人,她在特殊的境遇里有她自洽的生存逻辑。”   众人的鼓掌声中依然能听到清晰的笑声。   冯栖川已经接受她今天很好笑的事实了。在观众向另一位演员提问时,她把话筒塞回了贺劭怀里。   《锈钉》上映首日票房七千多万,第二天八千多万,上升势头持续,在三日后登上票房榜第一,棉絮开分8.7,为同期電影最高。   相关讨论在全網大火,传播最广的电影片段却不是男主的,而是刀姐笑容不变,眼神逐渐冰冷的画面。   看完电影的人翻出首映礼上的采访,#冯栖川 很会演坏人#被網友们送上熱搜,众人热情讨论:   “刀姐比大毒枭更让我害怕,看她要杀男主那段,我都感觉影院里凉飕飕的。”   “雷恪太懂选角了,让长得菩萨似的人演阎王。”   “看完电影我脑子里的何队彻底消失了。不行,我得再刷一遍《伏流》正三观。”   “能把一身正气的何队跟蛇蝎心肠的刀姐都演得这么到位,我愿称冯栖川新生代演技第一强。”   “出了影院,我说我最喜欢刀姐,朋友说我是M(流泪.jpg)”   “光是刀姐的片段真的就值回票价了,我第一次因为一个电影角色不寒而栗。”   ……   还有部分网友在热议演员和角色的反差,把冯栖川接受采访的样子做成表情包,给她捧着话筒不知所措的样子配字“烫手”,双手捂脸配字“没脸见人”,思考问题配字“CPU加速”,走神配字“只想回家”。   “戏里:狂霸酷炫拽,挥挥手要人命。   戏外:社恐被迫营业,脸涨通红。”   “《因为性格内向,所以把演技点满了》”   “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被叫名字吓一激灵,手足无措鞠个大躬”   “之前有冯栖川的同学爆料,说她上学时每次被叫起来回答问题都是磕磕绊绊很害臊,但因为成绩好,所以老师也很照顾她。真是性格决定命运,现在她同样是靠实力得到大家关注。”   “社恐是这样的,对熟人还算大方自然,面对陌生人或者半生不熟的,心里只有俩字:想跑。”   ……   因冯栖川与贺劭的互动,不少网友嗑起了他们的cp,特别是他们在面馆的花絮片段被放出来后:   “我是他们之间的话筒,我宣布他们是真的!”   “你愛我,别表现出来。啊啊啊我的厨子呢?怎么还不上菜?!”   “俊男美女拉拉扯扯,饕餮盛宴啊(狂吃.jpg)”   “她分明是我失散多年的主人!我劝cp粉们立刻收手。”   “电影里超有字母味儿,电影外完全纯愛向,这种反差我可太爱了。”   “花絮里和首映礼上贺劭看冯栖川的眼神,你品,你细品。”   ……   谷站上孟昭的单人踩点视频播放已过百万,还有剪她和何知宁水仙拉郎的,网友们直呼太有审美了。   《锈钉》在棉絮上有一篇最热门的影评,是知名影评人“潜水鱼类”所写,得到了一万多赞,并在全网迅速传播:   “《锈钉》我看了三遍。   “满分一百,看完第一遍,80;第二遍,75;第三遍,90。   “第一次走出影院,我像在特价日去知名快餐店大吃一顿,吃饱喝足后的食客。《锈钉》就是那份超值的食物。而电影主创们,尤其导演雷恪是一心满足观众需求的好厨子。他知道观众爱看什么,也诚意满满地呈现给大家,绝不夹杂私货,更不试图去教育观众吃得健康点儿。   “大家是不知道高热量高脂肪不健康吗?都知道,但快餐店的客人依然络绎不绝。因为吃着爽且能饱腹,快乐就够了。《锈钉》同样,能让观众目酣神醉,沉浸在电影的世界里度过107分钟就够了。更何况全片油滑民警找回初心、重拾理想的立意体现得尚算不错,还有冯栖川饰演刀姐(孟昭)这样的表演让人回味无穷。   “特别是回到家后,有关刀姐的片段在我脑中几次重现。她要杀人时的笑脸,送杜岩去死时的怜悯,面对毒枭乾叔枪口时的从容。刀姐作恶既不凶狠,也毫无心理负担。对她而言,违法犯罪像吃饭喝水一样,是生存需要,是天经地义。冯栖川无疑塑造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堪称经典的反派角色,或许不久的将来就会成为另一个被争相模仿的标杆。   “可当我着手写影评全盘分析《锈钉》时,我心里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感觉。于是我在第二天又走进影院,看到一半就发现不协调之处,冯栖川把刀姐这个角色演得过于有感染力和气势了。   “刀姐在电影里只是个小走私犯,小反派,但她却坏得看起来跟毒枭一个咖位。就像是快餐里的橙汁,大家都用速溶粉冲泡,你用上好的鲜橙榨汁。这当然更好喝,但跟这顿饭不搭配啊。   “我细细想来,冯栖川不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了,但很明显她并不是故意抢戏或用力过猛如何如何。她只是把每个角色都演绎得堪称完美,然而光芒太盛,过于吸引观众的注意力。这在她饰演主角的《伏流》里是绝对的加分项和巨大优势,在演配角的其他长剧集中也不会显得那么突兀,反而成为留住观众的原因之一。” 第34章   “然而在时长不到两小时的電影里, 她的精彩表演就有些强枝弱干的味道。我不知道雷恪導演在拍摄和剪辑时为什么没有对此稍微做一下平衡,可能是觉得不给观众看冯栖川的完美演绎太可惜了?   “75分,-5不是因为冯栖川, 她将自己的角色演到100分不是她的问题。问题是導演没有从80分的全片考虑,做好取舍权衡。   “我回家后重新开始写影评, 但写到一半又废稿了,逻辑仍然不通。如果孟昭的强大气场是因为冯栖川演得太好,那么如何解释杜岩明知要死却不反抗?爱情吗?又如何解释乾叔枪口指着刀姐, 气势却比她低一头?他们是劇情中的人物, 不能用電影外的逻辑去解读。   “所以我去看了第三遍《锈钉》,在刀姐说‘可不可能因为头狼是我’时,我灵光一闪、茅塞顿开。   “走私犯刀姐的手下包括她男友在内只有几个小喽啰,她凭什么自称头狼?以她的城府之深不可能是吹牛。走私是经济犯罪,大家铤而走险是为了搞钱。为什么刀姐的手下却对她如此忠心、令行禁止、甘愿赴死?再加上電影中始终没出现乾叔的上线,只是隐隐指向境外。而刀姐与大毒枭正面对峙的沉着甚至略显轻蔑。   “可不可能, 因为孟昭真的是头狼。所谓小走私犯只是她的表面身份, 她其实是乾叔的上线?或者潜藏水下的另一个犯罪集团的领头人物?   “乾叔为弃车保帅完全撇清了跟下线的关系,但仅仅如此是不够的, 想要永绝后患, 非得杀掉同为大佬清楚他底细的孟昭不可。而不是電影表面看起来的他被发现秘密后杀人灭口。孟昭送男友上路,也不是因为她怕了乾叔想自保,而是他的不听话讓她干脆借刀杀人。杜岩不是不想活,是知道他活不了。   “往深处想,孟昭只说她当初被拐卖后反杀人贩子,留在当地做走私赚钱。电影却没有交代她是如何反杀的,又是如何开始走私的。在邊境丛林里,她掌握着何种力量?又属于哪股势力?   “编劇和導演是有意埋下这些线索, 讓孟昭这个角色犹抱琵琶半遮面吗?我无法确定。我只能从观众的视角给孟昭一个合乎逻辑的解读:这个女人不寻常。   “综上,90分。本来吃便宜快餐呢,厨师突然告诉我炸鸡用的走地鸡,这上哪儿讲理去?我打算再去看一遍《锈钉》,如果有了新发现会继续跟大家分享。感谢各位看到这里。”   后续#孟昭头狼#上榜熱搜,在全网各平台都有不少网友讨论。   包凝因为《伏流》对冯栖川很有好感,觉得她演技精湛,且踏实演戏从不闹幺蛾子。但《锈钉》上线后,她并没有为了冯栖川就去电影院,而是暂且观望。   她最好的朋友是从月瑶开始喜欢冯栖川的粉丝,预售就约她一起去看,她也劝对方先等等再说。她可不想花真金白银为烂片买单,被当韭菜割会让她怀疑自己的智商。   《锈钉》上映一周,口碑不错,包凝看过电影的同事也说观影体验上佳,她才和朋友一起买了票。   看完整部电影走出影院,包凝的感觉一个字:爽!她跟朋友兴起地讨论《锈钉》,什么工作问题、戀爱烦恼,统统暂时抛到一邊。   而《锈钉》最让她们印象深刻的就是冯栖川演的刀姐。她将自己的名字从孟招娣变成孟昭,被人称为刀姐。她冷淡的眼神,动动手指命令小弟的动作,爱怜地看着男友然后无情地送他去死的反差。   帅爆了!这么帅的女性角色包凝真的第一次见!   回到家后她打开流光记,果然不少帖子都在讨论这个角色和冯栖川。有说“为何孟昭如此让人着迷?因为坏是她的本性”的,有说“冯栖川本来就演技一流,现在又进步了”的。   包凝开始在空闲时间考古冯栖川,看她从前的电视剧单人cut,和各种资料新闻。刚考古完个大概,她就感到很奇怪,这么宝藏的演员怎么她现在才发现?   朋友转发今天上了熱搜的影评给她,她通读一遍,发消息给朋友:“要不要去二刷《锈钉》?”   参加影迷见面会的雷恪被问到对这篇影评的看法时,笑着回答道:“观众拥有最大的解读电影的权力,我的看法反而最不重要。”   潜水鱼类真是好鱼啊,《锈钉》上映一旬票房曲线开始下滑,这影评一出又上扬了。   雷恪心里美得没边,主动讲起小故事:“我跟冯栖川第一次见,我告诉她:你要演个走私犯。她特别真诚地对我说:導演我没演过罪犯,但我一定尽力。”   他绘声绘色的讲述逗得观众笑成一片、前仰后合。   “后面拍摄的时候,我就开始犹豫,到底要不要跟她说收一点儿。”雷恪话音刚落,场内的笑声便轰然而起,影迷还自发鼓掌喝彩。   待众人都平静下来,他才说了总结语:“我细琢磨一阵,最后没说。因为她的表演特别好。”   当晚这段采访视频就登上热搜,被各个社交平台的网友热议:   “冯栖川:罪犯没演过,但会尽力的(加油.emoji)   导演:其实……也没那么罪(惊恐.emoji)”   “走私犯演出比毒枭更大的BOSS的效果了,你就说尽没尽力吧”   “雷恪这样给演员充足自由度的导演现在不多见了,他和冯栖川也算将遇良才。”   “我感觉配角真有点儿限制冯栖川发挥了,她啥时候能再演个主角啊,观众看着也过瘾。”   “冯栖川成就了刀姐,而刀姐是《锈钉》不可或缺、不可替代的。老雷真是明白人,不像有的导演老固执地搁那儿自我表达,关键是表达得还浅薄又落伍。”   ……   冯栖川首映礼后就忙碌起剧本围读工作,她休息时偶尔上网看看观众对《锈钉》的评价,没看到因为她给电影差评的,大松了一口气。   至于潜水鱼类的影评,她看了只有些困惑,导演和制片人为此给她发红包,她就更困惑了。   头狼的台词是编剧写的,跟毒枭的对手戏是导演告诉她刀姐看淡生死的,要是算功劳,跟她也毫无关系啊。   冯栖川如实说了心里话,却没能推辞掉红包,制片人和雷导还说她真是个少见的老实人。   老实现如今不是骂人的话吗?!冯栖川的感受跟北方人吃了碗免费甜豆腐脑似的。   但事实证明,她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3月13日,注定是要写入内娱赛博史书,并被今后无数娱乐自媒体反复回忆的一天。   在这一天上午,顶流爱豆杜林溪等待在当红实力演员冯栖川酒店房间门口,两人深夜收工后相见的监控视頻被狗仔趙喑喑爆出,聚论随之崩溃,甚至登上多国热门趋势榜。   伍允恭导演的新剧《归帆》已经开機,冯栖川拍了一上午戏,吃午饭时从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的同事那儿听说这件事时,聚论已经恢复正常,热搜上一半都是杜林溪、冯栖川相关,其中九个词条后面跟着“爆”。   “我#%#”冯栖川平静地对同事们说了所谓戀情子虚乌有,躲进厕所里跟聚论加班的程序员一样崩溃,在心里对二德子道:“你不早跟我说!?”   她这会儿完全不敢拿手機上网,杜林溪的粉丝绝对已经形成黑潮了。   【据我的评估,此次事件紧急性很低。我已经准备好了当晚酒店的完整视頻,您可以随时发布澄清。】   “哦,这样啊。”冯栖川立即像被扎了一针镇定剂似的,“那就发吧,用维特根斯坦闭麦账号。对了,视頻里有路人的话,给人家打码。”   她说完正要打开水龙头,突然想起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要说受影响,其实对杜林溪伤害才是最大的。   爱豆谈戀爱,可是会被粉丝打倒在地踏上一万只脚的。以后很多粉丝每一次为偶像花钱时,首先想到的可能都不是哥哥了,而是嫂子。   “等等,先发给杜林溪。”冯栖川思考了几秒道,“跟他说视頻是我朋友帮忙找到的,如果他没有意见,就发出去吧。”   二德子应了,冯栖川遂安心洗了手回去吃饭。   会议室,杜林溪呆坐在椅子上,他的经纪团队和公关人员在焦灼地讨论、吵嚷,每个人都使出浑身解数试图为他澄清恋情,进而保住自己的饭碗。   趙喑喑发的那段视频是剪辑的,到冯栖川走向杜林溪,两人离着还有三步远的时候就戛然而止了。   公司官号发文指出疑点否认恋情,网友不信,说除非发完整视频,还鄙视杜林溪一个大男人谈个恋爱而已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不断有粉丝发小作文声泪俱下的宣布脱粉,连杜林溪的周边在二手交易平台都开始降价了。   至于他身上的代言、片约等等,目前时间太短尚无变化,但预计连锁反应一定会是在下坡路上油门踩死。   支持哥哥恋情的粉丝倒是有,但对所谓嫂子恶语相向的是绝大多数。   而路人对冯栖川和杜林溪的好感度堪称云泥之别,认为冯栖川看男人眼光一般,应该和演技平均一下,嫌弃杜林溪没有担当,一句正面回应都没有。   于是冯栖川的路人粉和杜林溪的毒唯战成一团,前者基数庞大,后者单体战力值高。   要说杜林溪此刻在想什么,其实他什么也没想,脑子完全一片空白,已经陷入“我是谁?我在哪儿?”的状态了。   手机响了,是冯栖川发来的云络消息,她朋友找到的视频。   视频?!   杜林溪大叫一声跳了起来,手舞足蹈跑去给经纪人看消息,几步路的距离差点儿摔了一跤。   全长58分02秒的视频在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播放,跟赵喑喑发布的视频是完全一致的监控视角。   开头杜林溪独自走出电梯,经过走廊到一个房间的门边,靠墙站着等待。接着画面里的他姿势都没变一下,唯一的变化是有一个被打码的路人经过。   公司老总直接做主开了二倍速。视频里杜林溪微微垂头静静站着,没有玩手机也没有东张西望,一直等到32分54秒,他从裤兜里拿出颗糖吃了,糖纸装回口袋,然后接着等待。   视频到55分21秒,冯栖川走出电梯。   会议室里众人除杜林溪外都身体前倾,睁大了眼睛。   在赵喑喑视频截止的后一秒,这个完整视频里的冯栖川脚步停了下来,跟杜林溪保持着正常的社交距离。杜林溪笑着对她说了什么,她神情平静地回了句话。两人简单交谈几句后,杜林溪走向电梯,冯栖川拿出门禁卡。   视频在冯栖川的房门关上,杜林溪走进电梯,电梯门也关上后结束。 第35章   “我之前问过酒店方, 他们说监控早被覆盖了。联系趙喑喑他简直是狮子大开口,不知道冯栖川那边怎么拿到完整視频的。”负责这方面的人率先开口为自己解释道。   “这之后再说,现在重要是的这視频完全能证明没有戀情, 但公布之后舆论大概率会转向林溪单戀。不如把視频前半段剪辑掉?”   “剪辑的话很容易被网友发现吧?我们岂不是跟趙喑喑那个逼一样了,还此地无银三百两?”   “而且关键要证明他们见面不是约好的, 林溪绝对没談戀愛。”   “林溪单戀……对象是冯栖川的话,以她的口碑和路人缘,说不定会给林溪带来正面影响。说明他的眼光和格调是很高的, 不是见色起意, 会跟小网红聊骚约炮的那种。我们还能趁势拉踩一下某些人。”   “有道理啊。有过暗恋、单恋经历的路人会代入自己,反而能拉好感。对粉丝强调林溪现在专注事业仍处于单身状态,她们就能够安心,或许还会心疼林溪愛而不得,进而相信他很纯情,是追求真愛、不乱搞滥情的男人。”   “这个人设不错。炒cp然后解绑提纯那套我们要不要也试试?熱度提升很猛的。”   经纪团队一番讨论, 老总领头总结出一份方案:杜林溪发消息给冯栖川, 说他没有意见,支持她发布視频;宣传拟定文案, 以杜林溪的口吻讲述他跟冯栖川的相识相处, 当晚具体情况以及个人现状,重点表明没有恋愛;至于炒cp,必须慎重,目前先不談。   杜林溪思考一阵,同意了这个处理方法。   他没有理会团队一言一语间对他单恋冯栖川的默认,懒得解释他那晚其实一直在纠结沉思是躺平爆粉丝金币赚够退圈,还是振作努力做个货真价实的偶像,而非痴等冯栖川五十多分钟。   再者, 他内心真没有对冯栖川的欣赏乃至好感吗?杜林溪也没那么问心无愧。   二德子收到回复,没有打扰正拍摄的冯栖川,在聚论发布了视频,并配文:“我与杜林溪先生没有任何超越同事关系的感情。”   #冯栖川回應#、#没有感情#、#恶意剪辑#等词条火速登上熱搜榜,该动态很快得到了三十多萬条评论:   “省流:55:21”   “没有任何超越同事关系的感情,好飒(星星眼.emoji)”   “赵喑喑牛的,给大家吃假瓜是吧(微笑.emoji)”   “就喜欢冯栖川这样干脆利落甩证据的,建议小花们学习。”   “杜林溪粉丝满意了?人家跟你们哥哥真没关系(吃瓜.emoji)”   ……   随后杜林溪聚论发布文章,粉丝们纷纷发言支持偶像。   在双方回應后,轰轰烈烈的顶流恋爱事件真相大白,狗仔赵喑喑被骂到关闭评论区暂时退网。   然而这件事的影响并没有从此消失。   在流光记,一篇“感觉像单相思”的帖子点赞迅速过两萬,网友们八卦情绪高涨:   “去掉感觉像。为了见她两分钟,他等了五十五分钟,关键是等的过程中都没!玩!手!机!他!真!爱!”   “原来条件这么优越的人也会失恋,原来最重要的从来都是那个人回不回应。不说了,我去哭一会儿(被子捂头.jpg)”   “最好笑的是他小作文里写那晚他向她讨教演技,她说发学习资料给他跟他加了云络,然后真的发了30G学习资料,然然后他还强调自己认真学完了。哈哈哈哈哈哈,我不中了。”   “好消息:哥哥没恋爱   坏消息:哥哥是单恋”   “又一次事实证明,男人如果真的爱你,是不存在忙得没时间的。”   “他粉丝都快给她骂碎了,还P她奶奶的黑白照,要不然她不会直接说没有任何超越同事关系的感情。这下他们是彻底没可能了。”   “他站在走廊里静静地等她,不在意旁人眼光,等久了只吃一块糖,一见到她就笑了起来。我本来挺讨厌他老因为屁事上熱搜的,这一出襄王有梦,神女无心,有点儿同情了。”   “粉丝现在纠结死了,骂她,她没跟哥哥谈,不骂她,她竟然拒绝哥哥(爆笑.jpg)”   ……   “杜林溪说当晚是为了问冯栖川学习表演的方法才等候在她房间门口,大家怎么看?”的提问在识原以非同寻常的速度得到两百多条回答。   其中最热门的得到一万多赞:“突然感觉世界还是有一丝公平的。”被其他人评论调侃:   “顶流男星等妹子等了近一小时都被两句话打发走,我所做的不足挂齿(玫瑰花.emoji)”   “别找安慰了,老哥。哪怕同为舔狗,你跟杜林溪是一个品种吗?”   “杜林溪只是被冯栖川拒绝罢了,拒绝你的人可多了去了。”   ……   第二是一条得到了八千多赞的回答:“杜林溪唱唱跳跳靠一张脸哄哄粉丝还行,想追冯栖川光智商就差一截了。冯可是兖大毕业,作为非科班无背景素人从跑龙套混出头的,她能看上杜这样的绣花枕头?”   下面不少网友各抒己见:   “一针见血,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冯栖川网名里的维特根斯坦,初中辍学的杜林溪知道维特根斯坦是谁吗?”   “说实话,只能怪杜林溪眼光太高。对其他人,特别是他的粉丝来说,他是青蛙王子。对冯栖川来说,称他为青蛙都是她讲礼貌。”   “如果冯栖川图名图利,跟杜林溪谈一场的可能性还大点儿。然而人家踏实尽责只拿演員当份工作。杜的粉丝还说冯蓄意接近,为了蹭杜流量勾引他呢。招笑。”   ……   还有一篇长分析点赞数飙升,已经有了六千多赞:   “整起事件,不仅是毫无道德的狗仔恶意製造热点,也是一次粉丝经济的反噬。   “杜林溪未来通过再次合作、私下联络等等方式,与冯栖川发展出进一步关系的可能性本来是存在的。但现在因为粉丝的过激反应,冯栖川干脆回应她与杜林溪先生没有任何超越同事关系的感情,意思就是两人连做朋友都没可能了。   “这对他的打击不仅是情感方面的求而不得,也是事业上的一扇门对他永远关闭了。   “冯栖川聚论小号曝光前唯二的互关,一个是《同熙》和《裂土》的导演秦致锴,一个是收益口碑均排第一的网剧《伏流》原著作者兼製片卫逾明。   “正当红的余醴是冯栖川关系好得在马路上玩闹的闺蜜。华语音乐中流砥柱,无冕天后,只要发新歌就能让歌迷包容一切原谅一切的岑攸至今都跟她住在一起。   “冯栖川拍完祝令舟的《烬天》,就去演了祝导弟子谷谦昀导演的《心刃》里的柳蓁儿。上一部戏还只是网剧主角,下一部戏就进了无数演員挤破头的电影圈。   “京圈众人在苏凡家聚餐,合照里冯栖川站在韩叙唐旁边。她现在正拍的剧《归帆》,导演伍允恭,编剧黄湍。   “综上,冯栖川其实是很深藏不露很有能量的人。的确她现在还在演配角,可大家也得看她在哪些剧里给哪些人做配。而且她前进的一直很稳,角色也个个出彩,就说明圈内是有人真的在真心实意提携她的。   “那种上来就给大制作女一,影帝影后做配的,绝大多数纯纯是圈内人捧杀资源咖顺便骗经费的做法。   “而杜林溪,他是有粉丝有流量,影视圈的人会为利益跟他合作,比如祝令舟让他演了《烬天》的男三。但始终,他不是圈内自己人。他《烬天》之后不就去拍偶像剧,还收视口碑双扑,成了谷站鬼畜视频的常驻嘉宾吗?   “杜林溪哪怕跟冯栖川只当朋友,通过她的朋友,都能拿到一块敲门砖。然而现在希望渺茫了。   “正剧圈、电影圈的壁垒之高,哥哥的粉丝们是无法想象的。你不被接纳,就是怎么都进不去的,削足适履、头破血流也进不去。”   这篇回答下不断有网友发表自己的看法:   “甚至不说影视,只要老岑看在她的湲湲的面子上写两首歌给杜林溪唱,杜这辈子都不用为吃饭发愁了。但粉丝们为了哥哥好不允许哥哥吃软饭(爱心.emoji)”   “《烬天》有个花絮,杜甩鞭子打到自己好几次,冯看不下去指点了他一下,问题立刻解决了。当时《靖翊公主》还没播,冯毫无名气,对杜的态度都可以说是冷淡的。答主假设冯和杜有可能,完全站不住脚。原因很简单,有能力的女人是不可能对能力不如她的男人产生爱情的,尤其他们还是同行。”   “冯栖川看得很清,知道杜林溪是绣花枕头一包糠。”   “在粉丝眼里哥哥已经是全世界最好最强了,她们哪知道哥哥也得进步啊(狗头.emoji)”   ……   杜林溪的团队紧密关注着网络舆论,看到了各类讥笑调侃的言论,也发现有黑粉借此冷嘲热讽,同行趁势浑水摸鱼。   但经此一遭杜林溪各个社交帐号粉丝改跌为涨,涨幅胜过事前,核心粉丝被虐了一波更加巩固,路人负面印象有所消解,还隐隐有了个痴情人设。   怪不得炒cp这么流行,杜林溪听完经纪人的总结后心想。   不过他的粉丝群体以女友粉为主,闹出这一次恋爱乌龙能惊险过关都算万幸,再二再三,绝没他的好果子吃。   经纪人还在为意外收获而惊喜,杜林溪已经清醒过来。他转型演员受挫尚没缓过气,再失去粉丝那就彻底别想上进了。   经纪人听他这么说,咂咂嘴打消了再搞搞事整点儿大热度的想法。   “这回到底是谁整我?”杜林溪现在只想拉一份仇人清单出来。   狗仔赵喑喑敢冒着成为过街老鼠的风险故意发出不完整的视频,哪怕是自认为万无一失,背后也一定有人指使。 第36章   “的确有小丑买了水军火上浇油。”经纪人对做梦都想拉下林溪, 好自家出头的竞品们很是不屑,这些人靠这种小手段,能成事就见鬼了。   “但赵喑喑似乎隐隐跟沧浪的一个高管有些牵扯。”经纪人说出他们几经周折, 通过老总的人脉才打听出的消息。   杜林溪坐直了身体,“我惹过沧浪?”沧浪是国内十大影視公司之一, 他又不是不想混了。   “没说是你。”经纪人道。   “啊?”杜林溪一瞬惊讶后,想到了三月最火的电影《锈钉》。   他不方便去影院,打算等《锈钉》上线网络再看, 但也了解冯栖川在电影里的表演有多受观众喜爱, 甚至一篇与她相关的影评都拉动了不少票房。   他要能有这么个角色,之前演的烂剧,观众大概都会笑笑算了。当时的杜林溪心想。   所以,一向是他杜林溪掀起腥风血雨,这回他成躺枪的,不对, 是他的粉丝被当成枪了。   粉丝们为了他抵製所谓嫂子, 一并抵製嫂子的作品。这法子听上去幼稚简单,但架不住真有效, 而且形成舆论风潮也很難化解。   杜林溪琢磨透了来龙去脉, 倒吸一口凉气,“电影圈这么凶残吗?”   “《锈钉》票房预计会破20亿。”经纪人耸耸肩,“那可是20亿。同档期电影的片方、发行方杀心不要太强。”   杜林溪靠回椅背上,想了想问:“你说冯栖川知道这事吗?”   “肯定知道。”经纪人斩钉截铁道,“你想想我们去找酒店要监控視频,酒店说已经自动覆盖无法恢复了。那冯栖川是怎么拿到的?”   杜林溪对此的确想不明白。   “这人不简单。”经纪人评价,并总結说:“她跟车瑶过不去,不但毫发无损, 还能转身去演伍允恭的剧,要么是气运爆棚,要么就是有贵人扶持。”   冯栖川收工后看了二德子替她发的动态,大略翻了翻评论后就没再关注此事。   《归帆》是一部时间线从八九十年代开始的电視剧,主线讲出身农村的男主角樊志崇在高中毕業后前往南方沿海闯荡,经历种种艰辛創業致富,并与合伙人女主钟莉亚相知相爱。   他们共同不懈奋斗,使所創公司成为行业龙头。接着二人回到男主家乡,和众人一起带动家乡发展,振兴地方经济,并最终反哺自身,开创出更为广阔的事业前景。   不过以上主线剧情跟冯栖川关系不大,她在剧中饰演女二林溯。   林溯出身县城工人家庭,因病失语,热爱舞蹈。她与樊志崇是高中同学,互生情愫,约定結为夫妇一起为美好生活打拼,却因种种现实因素和双方家庭的反对而被迫分开。   后来林溯在家人的安排下与军人邹旗结婚。在他们的孩子两岁时,邹旗因在战斗中负伤失去了左腿而退伍。面对这样的困境,林溯努力使自暴自弃的他振作起来。   两人携手从做小吃摊开始,一步步经营起一家餐馆,结局靠着勤劳肯干过上了富足生活。   小吃摊,冯栖川可太熟了。舞蹈则有二德子之前教过她的入门级古典芭蕾打底,外加开机前特别培训,对她不算困難。   林溯与樊志崇的分手戏,她拉着他跑到工人俱乐部里空无一人的礼堂,在台上为他一个人跳了一支电影里的古典舞。   这一段冯栖川表演得很顺利,伍導夸得也很用力,听得她谦虚到无力。   饰演樊志崇的屈禎是中生代一线男演员,出演过多部经典电視剧,视帝影帝双全,以演技精湛而著称。   两年前,在冯栖川因《靖翊公主》和《烬天》而略有名气时,屈禎主演的反贪剧是当年的收视冠军,引发全民追剧热潮。他也因在剧中的出色表演广受赞誉,二次获封视帝。   “你真不是从小学舞蹈吗?大家都看呆了。”屈禎在等待灯光调試的间隙故意逗冯栖川道。   “别说,算我求你。”冯栖川都想逃跑了。她跳个舞而已,怎么同事们背着她建夸夸群了吗?   “哈哈哈哈”屈禎忍俊不禁。   《归帆》拍摄最为难冯栖川的一场戏,是林溯和樊志崇分别多年后的重逢。两人在亭中避雨偶遇,聊起各自近况互诉衷肠时场景浪漫得如同再回初恋,最后樊志崇还打着伞送林溯回家。   围读时冯栖川就旁敲侧击了一下,发现伍允恭和黄湍对这一段堪称情有独钟、尤为得意。她是真不懂他们怎么想的,但也不敢表示异议。她咖位还没大到能跟導演意见相左。   对着词,屈祯见冯栖川情绪不高的样子,便问她怎么了。   冯栖川戳了戳剧本没说话,剧组里可是一把椅子都会传小话的。   屈祯侧着身子把耳朵凑上去。   冯栖川这才小声说:“你会被罵渣男,我会被罵绿茶。”两个各有家庭的人,一副藕断丝连的样子,这不找观众的骂吗?   屈祯了然。他跟伍允恭讨论过这段,但伍导坚持樊志崇和林溯做不成爱人也是朋友,说急眼了还道两人之间非常纯洁,心脏的人才看什么都脏。   这样有想法的導演他表演生涯是没少遇见过。   影视剧是集体创作的成果,在这个集体里,演员可以起决定作用,但不能起主導作用。既然分工合作,就该各尽其职。这是屈祯的职业信条之一,他相信自己尊重导演和编剧的创作更有利于作品。   他微微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全剧咖位最大的主演都没办法,冯栖川对改变导演编剧设置的重逢桥段绝望了。但她仍然試图拯救一下,否则角色人设崩塌得太难看,作为演员难道光彩吗?   林溯是哑巴,因此冯栖川从拿到剧本开始就将眼神和肢体作为她的表演重心,下了大力气去琢磨。   那么或许这里也可以?最好得表现出发乎于情止乎于礼的感觉。   冯栖川想了想,拿笔在剧本空白页画起人物动作。   两个小小的火柴人让屈祯不禁笑起来,被她用笔指了下才抿住嘴。   图里的火柴人始终保持着距离,即使是在一把伞下,其中一个也为了不靠近而半个身子在伞外。   “怎么样?你克制情感,我再表现得对你冷漠一点儿。”冯栖川说出她的建议。   屈祯沉思,“我还好。你冷漠的话,恐怕伍导不会满意。樊志崇的隐忍符合他的性格,但林溯也冷淡,表现不出两人间的情感张力。”   导演可是坚持这两个角色分别多年仍有情谊,而非形同陌路的。   “放心,我有办法。”冯栖川摩拳擦掌,她要使出毕生功力,用大招让伍导败北。   因为场景的缘故,先拍的是樊志崇和林溯在她家楼下,两人在重逢后告别的镜头。   伍允恭看着走戏的两人眉头越皱越深,心里纳闷冯栖川今天怎么回事,表演一点儿感情都没有,对着屈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这俩闹矛盾了?那也不能带到工作里!   两人演到背对彼此分别,伍允恭正想喊停好好给冯栖川讲讲戏,顺便告诫她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就见冯栖川回过头。   她回眸看着男人的背影,双唇一瞬微张后立刻紧闭,像是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已经失语多年,也像是怕忍不住发出一丝声音,眼中好似欢喜,又好似祝福,可那泪光却让旁观者只感到悲伤。   再想起她先前的冷淡,伍允恭久久不能回神,后知后觉地从中领悟出一种带着神性的感情,隐晦在俗世道德之中,克制得动人。   “伍导?”冯栖川和屈祯一起走到他面前,她试探地叫他。   “哦……”伍允恭闭了闭眼睛道,“很好,这段就这样。小冯,你回头那一幕,待会儿另外加一镜特写,保持这个状态。”   他说不出更多话了,心里原本对这场戏的设想也消失无踪。   屈祯内心的惊讶自不必说,但看到冯栖川在背后对他比了个“OK”,就只剩憋笑了。   等实拍结束,屈祯在监视器里看到特写回放,瞬间就理解伍允恭了。   “你的天赋太强了。”他发自内心地对冯栖川说。   冯栖川吐苦水,“我真有天赋就好,你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功夫研究角色。”二德子那电鞭子抽得,她多少次想不如干脆退圈找个班上。   “我不是说演技,而是你的感染力。”   “啊?”   “你笑,观众看了开心,你哭,观众跟着难过。其他演员需要各种情节、设定的铺垫渲染才能带动观众的情绪,而你只需要一个眼神。”屈祯回想,古今中外真正有这样天赋的演员太少见了,其中即便演技不佳的,也都观众缘尤其好。   而冯栖川还有精纯的演技。   “太玄乎了听起来。”冯栖川不信,一个眼神就影响观众,她是会施法吗?   屈祯认真地与她对视,“不玄的话,我们为什么每次开机都得拜神?”   冯栖川捂住耳朵,“唯物主义者听不了这话。”   屈祯喷笑出声,轻推了下她的脑袋。   儿童节那天,冯栖川从《归帆》杀青,恰好能赶上回家给岑攸过生日,剧组则将转场到南方沿海城市继续之后的拍摄。   6月6日,冯栖川和岑攸在家吃生日大餐。   去年岑攸生日,冯栖川刚买了房不太宽裕,却仍花大价钱定制了一只的蔓草纹纯金手镯为她祝贺,“我是个俗人,不信钻石名表什么的。我只相信真金不怕火炼。”   今年她攒下了钱,反而只送了条亲手织的围巾。   “等冬天戴。”冯栖川笑着对岑攸说。   岑攸动作夸张地埋进围巾里深吸气,藏住自己泛红的眼眶。   在同一天,岑攸的第一张数字专辑《恒星》同时在各大音乐平台免费发布。 第37章   《恒星》所收录的十一首歌迅速横扫国内各类音乐排行榜, 甚至登上国外音乐榜单。   #《恒星》#、#你们的王回来了#、#暂时愛老岑一天#等等词条霸占了全網各个社交平台的热搜。   乐评人们忙得不亦乐乎,直言《恒星》是老岑登上流行音乐王座的号角。   而引动一切风云的岑攸,她在专辑上线后却没再露面。   6月10日, 岑攸和冯栖川各自戴着帽子口罩,一起提着购物袋走出超市, 正往停车场去就被乌泱乌泱的一群記者围住了。   岑攸就是想到会有这些围追堵截搞新闻的人,才提前备了物资,跟冯栖川躲在家里不出门。她没想到准备的物资都用完了, 这波热度还没过去。   面对成片刺眼的闪光灯, 岑攸将眼睛都已经睁不开的冯栖川挡在身后,双眼毫不闪躲镜头,脸上露出轻微的不耐烦。   各家記者七嘴八舌地提问,吵嚷成一片。   岑攸只静静地看着他们,过了好一会儿,他们都渐渐安静下来后, 她才不紧不慢地摘下口罩开口说:“关掉闪光灯, 三个问题。否则我报警。”   記者们深知,以她的性格说报警是真会报警, 可不管得罪不得罪谁。   “有大前辈评价你的专辑如何如何啦, 你怎么看?”“为什么免费发布专辑呢?”   这类老套问题岑攸实在不知道意义何在,于是她回答:“他评价是他的事儿,为什么要我看?”、“因为我现在不缺钱,等我缺钱了我会改成收费。”   冯栖川站在她身后,努力憋着笑,但实在憋不住,只好抓着她的衣服,把脸埋在她背上。   最后一个问题, 声音最大的記者问:专辑名字为什么是《恒星》?   岑攸可不想跟这群记者剖白她的内心,人类的任何真情实感在他们那里只是博眼球的工具。   她玩笑地说:“因为我是恒星。”   冯栖川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她。你之前明明是说粉丝是恒星。   站在岑攸侧后方的一个记者注意到冯栖川的反應,大声喊道:“冯栖川,你对她的回答怎么看?”   冯栖川被突然点到名字吓了一跳。   岑攸转过身将她揽在怀里,对大喊的记者竖起左手中指。   这更吓得冯栖川连忙按下她的手。   两人终于上了车,冯栖川就说她:“你不许再当众对人竖中指了,影响多不好。你粉丝里有不少小孩呢。”   岑攸启动车子拉长声音敷衍答應:“知道了。”   不同視角的采访視频被多家媒体发布在網上,不久就成为全網热度第一的新闻,引起各平台网友们的热议:   “说了就三个问题,你非得让老岑给你展示一下她中指上新买的银戒指(笑哭.emoji)”   “老岑你不想缺钱就赶紧开演唱会啊!!”   “老岑的回答搞笑程度:100%   冯栖川听她说她是恒星时震惊的眼神搞笑程度:1000%   冯栖川慌張按下她的中指搞笑程度:1000000%”   “突然感觉老岑护着她的湲湲的样子有点帅,我该去看眼睛了嗎?”   “一群记者没一个问老岑什么时候出下一張专辑的,你们懂不懂网友最想看什么啊?”   “一边听老岑新歌一边看老岑抽象,我宣布这是我今年最快乐的一天(享受.jpg)”   ……   第二天,棉絮小组一篇名为“为什么老岑和fqc关系这么好?”的帖子热度很高,楼内多条回复还被截屏转载到了其他社交平台:   “楼主:虽然知道老岑和fqc住一起,但我一直以为她们就是合租室友。这次看冯靠在老岑背上笑,然后老岑还一转身把她整个人环抱在怀里,才发现她们有多亲密。老岑性格古怪,除了冯好像也没别人跟她这么好。她们俩之前是不是有什么故事?我太好奇了。”   “有愛情故事(不是)”   “哈哈哈哈哈”   “楼主也说老岑古怪了,她会随便找个人合租?恐怕宁愿去睡桥洞(笑哭.emoji)”   “老岑面对冯栖川完全是个正常人,这一定是爱(双眼发光.jpg)”   “竟然现在才发现嗎?楼主没听过《涟漪》?我第一次看歌词就知道湲湲是老岑的真爱(狗头.emoji)”   “老岑刚复出的那阵好像就跟冯住在一起了,我记得后来冯还误入过一次直播,当时老岑对她态度就不是一般的好,笑得那个灿烂呦。”   “最落魄的时候身边唯一的朋友,老岑再抽象也还是个人,也有感情。”   “落魄,这个词是说老岑吗?就她那个天老大我老二的样子(嚣张.jpg)”   “没开玩笑。老岑最红的时候花钱大手大脚,后来赔前公司违约金,是用歌的版权质押贷款。她刚开始直播,住的就是冯租的房子。而且当时冯《伏流》正在拍,《心刃》还没播,租的只是一居室。”   “卧槽(震惊.emoji)所以是冯收留了真要睡桥洞的老岑,然后俩人同床共枕了很久?!”   “老岑竟然有这么惨的时候,我一直以为她退圈半年纯因为心烦找乐子去了(惊掉下巴.jpg)”   “老岑花钱大手大脚确实。之前就有一回她连着两周每天直播俩小时,大家问她怎么突然勤快了,她说因为没钱了,大家问钱哪去了,她说买车了(笑哭.emoji)”   “天呐,要是真的,冯这样的朋友,我是老岑我也一样紧紧扒住不放。”   “这么看来,跟老岑父母比,冯对她来说更像真正的亲人,患难见真情。”   “噫~别提那对公母,晦气(柚子叶.jpg)”   ……   《恒星》辑如其名,一直燃烧着,释放它的光芒,在歌迷们心中长久不熄。其中每首歌都是各类視频平台翻唱、bgm、演奏等等的热门选择,是小学生只听前奏就能哼唱起来的记忆DNA片段,是商场、咖啡厅和KTV的必选曲目。   电视台各种各样的节目、晚会开始邀请岑攸参加,但她都没答应。她光靠新歌版权就赚得盆满钵满,现在连直播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心情好了才开播唱几首歌,压根懒得辛辛苦苦去挣通告费。   “你还敢炒股?!给我立马收手!”冯栖川用力摇岑攸的肩膀,想给她脑子里的水晃出来。岑攸亲口跟她说的曾经炒股赔掉八百多万,怎么半点教训也不吸取?   好不容易手上宽裕了,存银行吃利息不好吗?买车买奢侈品、胡吃海喝亏也有限,随便投资是真会躺在家里赔得失去裤衩的。   “我就是看看,真的,才刚看两眼。”岑攸实话实说,她是玩手机无意间刷到的股市分析,看到眼熟的股票就下意识停了两秒,没想到恰被冯栖川抓个正着。   见她仍然气鼓鼓的,岑攸举手道:“我发誓以后看都不看了,否则再也写不出歌。”   冯栖川这才信她,但仍然不放心地强调:“你就踏踏实实写歌赚钱,除此之外任何人说的任何发财路子都不能信,知道吗?”   她是真怕了岑攸了,感觉以岑攸钱一多就只当数字的金钱观,比奶奶更容易被骗买保健品。   岑攸抱住她讨好地笑说:“知道,知道。”以前没人教导她这些,不同的人只会八仙过海从她这搞钱,她也是跌了跤才知道好歹。   换别人这么啰嗦管得宽岑攸早不耐烦了,但她知道冯栖川真心为她好,因此甘心受教。   冯栖川看着她傻笑,思考一会儿问:“攸攸,你要不买些黄金存起来?”   “啊?”岑攸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冯栖川認真地说,“我真的害怕你以后老了还要上街卖艺为生。”以岑攸存不住钱的德性,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而黄金虽然短期有涨有跌,但长期来看绝对是保值首选。   岑攸先是懵,然后无奈,“我有这么不靠谱吗?”   “我当然是相信你的。”冯栖川拍拍她的肩,毕竟岑攸都发写不出歌的毒誓了,“但也更相信黄金。”   七月将近,冯栖川的心情越来越紧张,因为她将走人生第一次红毯。   紫云奖有四十年创辦历史,是全国文艺协会联合地方政府主辦的,国内电视劇三大奖项之一。   《心刃》本届入围了最佳女主、男配、女配、导演、编劇五个奖项提名,可谓收获颇丰。   导演谷谦昀说最佳女主获奖可能性太小,女一已经确定不参加颁奖典礼,要冯栖川务必到场。   冯栖川心怀忐忑地答应下来。好在跟主办方沟通有二德子代劳,礼服妆造余醴帮了大忙,还有造型师跟她一起飞去颁奖典礼举办的城市。   “别紧张。”即将到《心刃》剧组的入场顺序,休息室里谷谦昀安慰冯栖川道,“悄悄告诉你,这次不光观众認为最佳女配一定是柳蓁儿,业内也普遍认为你稳了。”   他微胖的身材和长及耳垂平时总显凌乱的头发,在穿上笔挺的黑色西装,头发用发胶整齐梳拢后,整个人显得身材魁梧且有种豪放的气质。   赵树嘉的长相更不必说了,宗翰海一角早已是各种叔圈盘点、古装颜值向视频不可或缺的选手。   编剧段辰今天金丝眼镜一戴,再加他高高瘦瘦的身材,也是斯文书卷气拉到了最大。   男一崔霄脚踩三条船被曝光后,《心刃》收视虽有下滑却不算太厉害,勉强稳住同时段第二。谷谦昀第一时间看了详细分析报告,网络舆论表明有许多观众是因宗柳两个角色才没立刻弃剧。后续宗柳相继下线,《心刃》收视直接跌破1%也完全证明了这一点。   因此不只观众为这俩角色着迷,幕后工作者更清楚两位演员的功劳。   “我没心思想得不得奖,只希望一会儿别在红毯上摔倒。”冯栖川说出心里话,她现在肚疼腿软。   其他三人都笑起来,段辰说:“那我们随时留个人站你旁边,让你搀着。”   冯栖川思索两秒:“好主意,哪怕大家会以为我腿脚不便,我也认了。”   “哈哈哈哈哈” 第38章   挽着谷謙昀的手臂, 冯栖川大脑一片空白地走到采访区。   主持人在问赵树嘉问题,她在想得停下来多久啊?!快让我走!   主持人笑着问冯栖川第一次来紫云心情如何?   冯栖川笑不出来,正前方媒体区密密麻麻的记者和镜头让她眼晕, “紧张,我……我第一次参加这么大的活动。”   结束简短的采访, 四人继续往前,在签名区写好名字后,离冯栖川最近的段辰主动弯起胳膊。   冯栖川稳稳搀好他, 并给他一个感激的眼神。   段辰忍俊不禁。   《心刃》劇组入场不久, 各类照片和视频片段就被发到网上。尤其冯栖川一袭艾绿色长纱裙,剪裁简单,只以零星芭蕉绿的立体花朵点缀,清透的淡妝再加珍珠似的白皙皮肤美得出尘脱俗。   她的红毯照片被各平台许多时尚博主转发,有夸她审美的,有跟粉丝预告出仿妝的。   网友们欣赏的同时, 也纷纷发言:   “像刚离开森林误入人类城市的精灵, 冯栖川太适合这种仙气风格了。”   “搜了半天没找到出发照,她团队都在摸鱼吗?”   “感觉妆容很日常, 但在冯栖川脸上就惊为天人(笑哭.emoji)仿妆博主们恐怕都得滑铁卢了。”   “冯栖川面无表情的时候, 我突然理解了周幽王。她一开口,我又跟旁边主持人一样憋笑了(捧腹笑.jpg)”   “问心情应该客套说两句很荣幸之类的,怎么会这么实诚啊,哈哈哈”   ……   《心刃》四人落座后闲聊打发时间,后面的嘉宾还在陆陆续续入场。   冯栖川不经意看到走入会场的秦致鍇,连忙转过头。   秦致鍇也看到了冯栖川,她兔子一样躲避对视的动作,让他想起那句“你根本不懂艺术”。   于是他恶趣味地绕了两步路, 走到冯栖川旁边。见她侧低着头,他手指点了下她的肩膀。   冯栖川下意识回头,对上秦致鍇的双眼后立刻双手捂住脸。   秦致鍇哈哈大笑,心满意足地往前排自己的位置走去。   “啥情况?”段辰好奇地问。   周圍的人眼睛里都闪动起八卦的光芒,前排有个知名男演員还忍不住转过头来看又连忙转回去。   秦致锴四十出头就是国內數一數二的电视劇导演编劇,年初他第一部 电影《裂土》上映,杀得春节档人仰马翻,票房口碑双丰收,在观眾和资本那儿都属于炙手可热。   冯栖川则是近两年上升势头最猛的女演員,更难得她是用一个个角色打下的江山,实力广受认可。   这两人男未婚女未嫁,难不成……无数猜测在眾人心中浮现。   谷謙昀脸上满是看好戏的笑容,刚刚秦致锴经过他时他还收腿让了路。他压着声音给赵树嘉和段辰讲了讲《靖翊公主》聚餐上秦致锴和冯栖川为《同熙二十一年》而争执的事。这段有趣的往事早已在导演们之间传为逸事美谈。   听完后老演員赵树嘉尚且能绷得住,段辰的表情就堪称滑稽了,像是忍笑,又像是惊叹。   段辰抿着嘴一会儿,还是没忍住笑了起来,且找补似的夸冯栖川:“你眼光真好。”   《同熙二十一年》曾被认为是秦致锴唯一失手之作,这两年看过劇的观众多起来,评价却蹭蹭往上涨,因此看的人又更多了,正循环下棉絮评分已经升到国內历史剧第二。   段辰年初才看过,同为编剧且文人相轻,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哪怕献祭了全部头发,也难写出同等水平的作品。   时隔两年再与秦致锴面对面,冯栖川尴尬窘迫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午夜梦回最害怕的场景竟然真的发生了,早知道她说什么都不来紫云。   冯栖川眼神谴责一直叭叭个不停的三人,“你们都拿我寻开心。”   三人大笑。   颁奖典礼正式开始,在主办方努力营造的严肃活泼的气氛中,奖项陆续揭晓。   谷谦昀没能拿到最佳导演,失落后仍为赵树嘉获得最佳男配而高兴不已。最佳女配,他胸有成竹将听到冯栖川的名字,因此在颁奖嘉宾念出“贝真”两个字后,他瞬间失去了表情。   获奖者起身走向奖台,冯栖川此前没听说过这位贝真。她下意识地鼓掌,却见身旁三人都没动,会场内掌声听着也有些稀疏,不由得停下了手。   一项项奖项颁发,典礼仍在继续。   段辰被念出名字走上领奖台,他看着手里的最佳编剧奖只感到兴致索然,沉默两秒后,对着话筒道:“感谢每一个看过《心刃》的人,是你们成全了这部剧,谢谢。以及……”   冯栖川认真地问宗柳之间是不是爱情的样子;拍到半夜,几个人汗流浃背,一边啪啪打蚊子,一边研究角色内心世界;暴雨天,女演員摔得胳膊几处青紫,不喊一声疼只懊恼服装脏了耽误取景……一幕幕画面在段辰脑海中像放电影似的。   “冯栖川,你是我心中最好的女演员。”他郑重地、一字一顿地说。   谷谦昀几乎是从座位上跳起来的,他用力地鼓掌,声音在一片安静中犹为清晰。赵树嘉随后起身,一同拍手。   然后是在座所有人都开始鼓掌。   冯栖川第一反应是震惊,接着就是感动。她看看正走下台的段辰,又看看身边两人,耳边是场内热烈的掌声,泪水不由得浮上双眼。   等段辰拿着奖回来,她率先衝上去拥抱他。   她想说你疯了吗,不过是个女配奖罢了,拿了奖的你却为此得罪主办方和评委团,值得吗?但她什么都说不出口。   段辰抱了抱她,然后跟对他双手竖大拇指的谷谦昀也来了个拥抱。   本来最佳女配得奖人选被各路媒体传开,网上就出现不少质疑困惑的声音,词条#贝真是谁#还上了热搜榜。   段辰的获奖感言一出,舆论很快炸了锅,#你是我心中最优秀的女演员#带着爆字衝上热一,#段辰#、#冯栖川 段辰#、#紫云黑幕#等等词条也接连在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上起起伏伏。   网友们搞清了前因后果,纷纷发表看法:   “贝真的入圍片段挡住字幕都听不清在说什么,就这能胜过柳蓁儿?不仅水奖,还敢侮辱大家智商?!”   “哪怕是姚夏得奖呢?虽然她的角色没柳蓁儿那么出彩,但还能找借口冯栖川年轻资历浅。可贝假比冯栖川小一岁,演技更是跟她差着十个余醴。非得说小钻风比孙悟空强,紫云你怎么想的?”   “贝假非科班却正剧女一出道,冯栖川同样非科班跑龙套出道,这么看,人家贝假一开始就赢了(微笑.emoji)”   “段编剧,就冲你仗义执言,我原谅你写死宗翰海了。”   “不知道紫云的评选标准是什么,但里面肯定没有演技这一项。”   “今夜我完全是段辰,冯栖川!你是我心中最优秀的女演员!”   ……   颁奖典礼还没结束,紫云奖聚论官方账号已经被冲到关闭评论区。柳蓁儿粉义愤填膺地转向下一个目标,渐渐发现作战不止自己一方,有许多账号叫嚷着什么“为了大小姐”、“我们何粉必须帮帮场子”在跟着一起冲锋。   这个现象被吃瓜乐子人们发现后,被以截图、视频等各种形式转载,为这次事件吸引了一众平时并不关注内娱的网友的目光,词条#被冯栖川包围#也上了热搜,引起更多的热议:   “以前真没感觉,也从不认为自己有多喜欢冯栖川,只是因为她的演技对她印象比较好。现在仔细一算,从《靖翊公主》开始,她的每部戏我竟然都看过(笑哭.emoji)”   “明明是同一个演员,却产生了多打一的效果,角色粉恐怖如斯(摸下巴.emoji)”   “看吧,真正演员的口碑是要一个一个角色积攒起来的,而不是靠奖项装点门面。”   “说了句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就被人扣冯栖川粉丝的帽子。不是,冯栖川?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社恐,谁粉她啊?我爱的是何队好不好?”   “贝假的角色粉呢?怎么不站出来?不会是没有吧?”   ……   典礼结束,《心刃》四人走出会场时,追逐热点的各路人马一拥而上,用提问和镜头将他们包围。   起初冯栖川走在三人中间,虽然免不了被挤到,但好歹能一步步往外走。可场面太过混乱,人头攒动间,四人不知不觉被迫分散。   一圈人墙让冯栖川难行寸步,声音嘈杂到她甚至听不清一句完整的话,只能看到闪光灯一下下亮起和数不清的张张合合的嘴巴,像抢食的鱼群那无数一开一闭的大嘴露出水面。   冯栖川SAN值狂掉,在涌动的人潮中几乎要站不稳脚,正张皇环顾四周寻找安保人员。突然有个人来到人群中心,拉住了她的胳膊。   是秦致锴,冯栖川反应过来,反手也握住他的胳膊。   秦致锴不发一言,堪称是横冲直撞地拽着她离开包围圈,身后有记者扛着摄像机欲追,两人回头看见,干脆大步跑了起来。   跑到停车场,秦致锴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去哪,冯栖川报了她住的酒店的地址。   导航指引着开过两条街,再也看不到镜头,冯栖川才终于松了口气。   秦致锴握着方向盘,这时才开口说出两人今日再见的第二句话:“所以,我懂不懂艺术?”   冯栖川愣了一下,由衷地回答:“我发誓,没人比你更懂。”   说完两人就都笑了起来。   “我看了《伏流》,你演得比我想象得更好。”秦致锴主动提起话题。   当初他看完剧本,一想何知宁的形象脑子里便莫名浮现出冯栖川带着醉意却更显倔强坚贞的双眼,因此将她顺嘴推荐给了卫逾明。没料到无心插柳,角色与演员能如此互相成就。 第39章   “请接受我这么迟的当面道谢。”冯栖川看着他, 想了想又说:“不过我以为何知宁不像是你会青眼相加的角色。”   秦致锴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为什么?”   “因为她像一位圣贤。”冯栖川也是之前回看《伏流》复盘时才意识到的这一点,在角色塑造上, 何知宁比起楷模英杰,更像一位为民做主、救苦救難的当世圣人。   想来这与秦致锴所有作品中都有体现的人民史觀应是南辕北辙的。   秦致锴沉默片刻后问:“你也不喜欢她嗎?”   “我喜欢她, 甚至可以说是崇敬。因为我做不了像她一样的人。”冯栖川看着前方的道路回答。   秦致锴开始感到好奇,“大家都说你视名利如粪土,我还以为你早就是了。”   不拍最有流量的偶像剧、真人秀, 不接代言不上综艺, 拒签业內大名鼎鼎的经纪人,早就有人傳娱乐圈出了个“圣人”了。   对这种亦褒亦贬的傳闻,秦致锴曾经只有不以为意,没想到冯栖川本人比传闻有趣得多。   “如果是我应得的名利,我当然没傻到不要。”冯栖川实话道,“我只是没那个急功近利的胆子。”   她的确无法适应成名后的过度曝光, 但从没想过立什么不慕名利、单纯的人设。她始终都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秦致锴轻笑了一下, “你不是胆小,你是聪明。愚蠢和大胆, 很多时候近得難以分辨。”   这话却引起了冯栖川的其他心绪, “聪明人也要做些蠢事,不是嗎?”   “这得看你评价愚蠢的标准。”秦致锴以为她在说颁奖典礼上段辰的大胆,語气淡了下来。   要不是段辰那一嗓子,有多少人会关注区区一个最佳女配是不是实至名归?这会儿得了好处又卖乖嗎?   “标准……”冯栖川看着车窗外,并未注意到他情绪的变化,“这正是最難解的部分。人们的标准到底是什么?我该怎么讓所有人理解,关键所在并不是那个奖项?”   冯栖川反复斟酌,仍然没有想出应对这次事件的最佳办法。聪明的话, 她该明哲保身如常沉默才对,但她宁愿做件蠢事。   话不投机半句多,秦致锴已经失去了跟她继续聊天的欲望,因此继续反问:“非得讓大家理解吗?”   人家热心出头,你只想撇清自己不担干系,真够没意思的。   “清者自清听着不错,可难道放任大家认为段辰是个为了私人感情,就闹奖挑起事端的人吗?”冯栖川同样轻声反问。   这个世界并不是谁有理人们就会站在谁那边的,即使只想要个公平,也免不了被说成锱铢必较。   秦致锴这才知道自己误解了她的意思,挑了下眉道:“他难道不是?何况人人都有感情,这无可厚非。”   “他不是。”冯栖川斩钉截铁地说,“他爱他笔下的角色,这是他工作的一部分。”   原著作者万云帆创造了柳蓁儿。美丽且苍白的她最先被段辰注意到。   他在改编剧本时以自身的思考和情感赋予她灵魂。接着才是冯栖川给了她血肉。最后是《心刃》剧组台前幕后所有工作人员的共同努力,让她在觀众的眼中熠熠生辉。   柳蓁儿的成功从来不只属于冯栖川一个人,她没那么自私和自戀,会认为段辰鸣不平仅仅是为了她。   秦致锴有些想笑,现在他倒觉得冯栖川在感情上单纯过头了。他没听说过段辰是gay,这类消息即使对大众遮遮掩掩,在业內却从来都不是秘密。冯栖川的美貌则是放之世界皆准的顶级水平,性格、能力看着都不差。   前者会对后者产生男女间的好感,纯属人之常情。说什么只爱角色,秦致锴要是相信,那真是枉做几十年男人。   不过他不好跟冯栖川仔细分析段辰的心思,只是说:“哪怕段辰真是这么想的,大多数人也不会相信。因为他在台上喊的是你的名字,而不是柳蓁儿。”   冯栖川叹了口气,想到舆论头都开始幻痛,“恐怕已经有人开始编我跟他的戀情了。”   这直白的话让秦致锴终于忍俊不禁,补充道:“还有你跟我的戀情。”   冯栖川无語片刻,憋出一句:“跟老板或同事戀爱,我是疯了吗?”   “哈哈哈哈”车內充满秦致锴的笑声,“你要这么说,那娱乐圈堪稱是座疯人院了。”   冯栖川想到圈内的婚恋风气,摇摇头道:“行业内婚制要不得,办公室恋情更是麻烦制造机。”   “没办法,畸恋的确更刺激,作为文艺题材也经久不衰。”秦致锴看了她一眼说,“你得习惯。”   “可是雙方利益绑的太深,不说外人怎么看,本人会相信这里面有多少真情?”冯栖川表示习惯不了,“明明各有新欢,却对着观众表演恩爱夫妻。我一想,汗毛都立起来了。”   她上辈子自认已经够封心锁爱了,没想到这辈子的所见所闻还能往她心里灌水泥,让她彻底心如磐石。   秦致锴下意识不想谈这个话题,只复述了下母亲曾对他说的话:“共同利益比爱更牢固。”   “你真这么想吗?”冯栖川问,她认为秦致锴不该是这样的人。   秦致锴不由一笑,有些想抽烟,“你似乎很了解我?”   冯栖川坦然道:“那倒没有,只是没少看你的作品。”   “粉丝少打听偶像的内心世界。”秦致锴故作郑重地告诫。   冯栖川一愣,语塞几秒后道:“完了,我要因为这句话路人粉转黑了。”   “哈哈哈哈”秦致锴大笑。   汽车到达酒店停车场,冯栖川跟秦致锴道谢告别后下了车。   秦致锴看看她的背影,打开车门,下车叫了声她的名字。   冯栖川停下脚步回过头。   秦致锴走到她面前,跟她加了云络,交换电话号码后,默然两秒问:“你看过《裂土》吗?”   “当然。”冯栖川回答。如今看电影对她不只是娱乐,也是一项工作。更何况《裂土》已是国产电影总票房榜第二,还被稱为历史战争片的又一经典。   “有没有哪一幕打动你?”   原来是导演要亲自收集观众反馈,冯栖川了然。   “孟衡独自走在被烧毁的稻田里。”她并不需要回忆,难忘的场景便浮现在脑海中,“身穿染血盔甲的将军,一步步行于灰烬之上,他靴底沾的是草木灰,还是人骨灰?”   她说话时神情中唯有沉静,眉眼间却天然带着一种似有若无的忧郁。秦致锴注视她片刻,突然笑了起来。   冯栖川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这一段拍了三天,我总觉得柳勉情绪不够到位,折磨得他差点跟我动手。”秦致锴笑着讲起不为人知的内情。   柳勉是以演技绝佳而著称的男演员,早已获得观众和奖项雙重认可,业内名声也不差,至少敬业这方面没什么差评。   冯栖川看秦致锴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既敬佩秦导的精益求精,又同情被折磨的同行。   “你知道《同熙二十一年》里,那场大雪是怎么拍的吗?”秦致锴接着问。   冯栖川摇摇头,心想这话题也太跳了。这位真不愧和卫逾明是校友。   那年整个剧组等待风雪的故事,并非少有人知,但秦致锴从未跟任何人说过他内心的想法。   面对本应在今晚得到最佳女配,曾为了《同熙》不惜和他吵架,比起他这个人对他的作品更感兴趣的冯栖川,秦致锴突然想聊聊。   讲完了故事,秦致锴语气轻松地说:“《靖翊》是我收视率最高的剧,以前不少人说我太顺风顺水,《同熙》失利一次,不是坏事,《靖翊》的成功就是例证。现在《同熙》是我评分最高的剧,又有不少人说我应该沉下心创作出更多内涵深刻的作品,而不是浪费时间去拍《靖翊》之类的剧。”   《靖翊》首播收视排行年度第二,仅次于当年有中央部门参与出品的反贪剧,后来又在多家卫视重播,经济收益可想而知。   《同熙二十一年》在棉絮由二十多万人评出9.6的高分,且仍呈上涨趋势,名台词在整个中文互联网广为流传,尤其被键政圈日常引用,其影响力越来越大。   “可《同熙》一直都是《同熙》,你也一直都是你,没有变过。”冯栖川听得感慨良多。   “时势变了,就好像戏不再是那部戏,人不再是那个人了。”秦致锴看她,“这个世界真奇怪是不是?”   冯栖川歪头道:“或许在世界眼里,我们才是怪人?”   两人对视,都不由得笑了。   “为什么你这么挑剔?每部戏都恰好喜欢我拍的最艰难的一段。”秦致锴接着问。   “可能因为我是黑粉吧。”   “哈哈哈哈”   在冯栖川和秦致锴结束聊天,各自回住处时,词条#秦致锴冯栖川#仍然带着爆挂在热一,力压一位男星官宣生子的消息。   在全网各大平台传播最广的,是一段视频。   冯栖川身着礼服妆容清雅,风华绝代气质脱俗,却被包围在人群之中茫然失措。秦致锴浓眉大眼的英朗长相在一身正装和利落侧背头的衬托下,尽显成熟稳重、气宇轩昂的风范。   这样的他,拉着这样的冯栖川以不顾一切的姿态跑出一片混乱嘈杂。   两人携手回头的瞬间,像被造物主精心设计安排的场景,连记者的闪光灯,都成为了增添氛围不可或缺的元素,那样恰到好处。   无数娱乐媒体、营销号,或称之为封神一幕,或猜测两人关系,追逐热点的情侣博主们甚至已经开始拍模仿视频,网友们的热议更是如火如荼:   “是我睡懵了?豪门文里私奔的男女主怎么奔我手机里了?(傻.jpg)”   “果然女明星的婚恋首选是男导演。而且秦致锴论长相和才华都是顶配,怪不得冯栖川对杜林溪那么冷淡。”   “美到我第一反应以为是新电影宣传预告,心想秦导已经不满足于自编自导,还要自己演男主角吗(笑哭.emoji)”   “《靖翊公主》播出的时候好像就有人爆料过他俩有点什么。不过当时两个人差距太大了,信的人不多。现在再看,真别说,双方都是才貌双全,虽然有年龄差,但也很般配啊。”   “我服了,冯栖川恋情相比紫云黑幕的热度一个天一个地,贝假黑了奖反而美美隐身(无语.jpg)”   “今天热闹得跟过年似的,我瓜吃太多都有点不消化了。怎么大家都默认冯栖川在跟秦导恋爱了?那段辰编剧呢?他在台上喊冯栖川的样子,看一眼都觉得爱意扑面而来。”   …… 第40章   《心刃》四人在酒店重聚, 看着彼此都是全须全尾,没被疯狂的媒体咬下口肉来,皆露出逃出生天的笑容。   为参加典礼早已饥肠辘辘的他们各自洗去妆造, 换上便装。时间不算晚,谷谦昀招呼大家多点些外卖去他房间里聚餐压惊, 其他三人自然响应。   说说笑笑吃到一半,冯栖川提议在聚论发张合照,“配文:跟朋友们在一起, 很开心, 怎么样?”她依旧没能想出周全的回应方式,但无论如何自己都得说些什么,而不是讓段辰一个人站在暴风眼的中心。   赵樹嘉不擅长字斟句酌,谷谦昀鼓着腮帮子不停嚼嚼嚼。   段辰并不清楚她的考虑,但仍帮忙推敲,“不如写:今日不忧愁, 因为和大家在一起。”   冯栖川琢磨了一下两句话的区别, 端起果汁敬他,“大师, 厉害啊!”   段辰摆摆手示意谦虚谦虚, 笑着跟她碰杯。   谷谦昀品出这里面的味道,夹菜的手不停嘴也不停:“文人都属芝麻汤圆嗎?”   “我看更像糯米里包钢筋。”赵樹嘉道。   “精辟,精辟。”冯栖川为这两位竖大拇指。   段辰收回帮她添果汁的手,“他们是夸人的话嗎?你就精辟?”   “哈哈哈哈”   第二天,赵樹嘉坐飞機返程,收到儿子要来接機的消息,他立刻猜到这小子目的不纯。   果然,他一上车, 儿子就一脸好奇地问:“爸,到底是咋回事么?”   他刷到好多娱樂博主讲紫雲黑幕,有剖析贝真背景,有同情冯栖川草根出身被打压的,但也有说冯栖川其实不在乎一个小小的女配獎,否则不会容忍贝真搞暗箱操作的。   赵樹嘉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还能咋回事,欺负人家姑娘没靠山呗。”   儿子半信半疑,“可冯栖川都那么红了,而且她看起还挺有人脉。”   贝真得獎名不副实是公认的,冯栖川失獎的态度却是众说纷纭。甚至有些网友分析,以她清高的性格,大概率只把贝真视为跳梁小丑。   “你不懂。”赵树嘉仍闭着双眼,“我当初不同意你学表演,不仅仅是因为你长得一般。”   儿子撇嘴嘟囔,“不说就不说,咋还人身攻击?”   赵树嘉睁开眼正要教他两句,手机响了。   “好啊老赵,你还伙着年轻人闹起来咧。”接通后,汤燮极具辨识度的大嗓门从電话中传出。   赵树嘉当即坐直了身体,“我们闹啥啦?导演獎论资排辈不好听么算说得过去,最佳女配搞得吃相也太难看了些,把大家都当瓜怂呢?”   两人曾在话剧院共事过几年,且是多年老友,汤燮第一次听闻冯栖川的名字就是赵树嘉告诉他自己遇到一个很有天赋且上进的年轻人,还跟他们是老乡。而等再听到关于年轻演员的消息时,对方已经声名鹊起。   汤燮感叹老友眼光毒辣,又恰好后生贺劭也跟冯栖川合作过,夸她确实能力性格都属罕有,这才邀请的她跟乡党们一起吃个饭,往后大家都多来往。   本来开玩笑的汤燮听出赵树嘉有点急眼了,赶紧解释:“紫雲这回确实离谱。老祝也给我打電话,骂骂咧咧的为他弟子抱不平。但是为了将来,咱们还是得劝年轻人暂且忍耐么,不好往死里得罪人。”   赵树嘉声音和缓下来,“我知道,你不用操心,人家是年轻,但心里有分寸,没想揪着不放再往大里整。”   “这就对了,心宽路宽,后生们路还长。”汤燮语气变得轻松,“你说有的人非得拿个不该拿的奖,又不当吃又不当喝。光彩吗?大家都知道是滥竽充数,颠倒把自己的路堵了,图啥呢?”   赵树嘉冷哼一声,“自以为是么,在小圈子里靠背景关系被人捧着,就觉得所有人都会买账。”   他们接着聊几句业内其他新闻,又扯了些国际局势。   结束通话,赵树嘉点着手机对儿子说:“专心开车。”   “我专心着呢。”儿子握紧了方向盘道。   赵树嘉思索着给冯栖川发完消息,才抬起眼睛看了看他,“你知道娱樂圈里哪样人遇的不平事最多吗?”   “没有背景的人?”虽然如今手机防漏音功能强大,电话那边说什么儿子一句都没听清楚,但还是从他爸的只言片语里揣测出了点儿东西。   “错了。”赵树嘉靠在椅背上,重新闭上眼睛,“是想一步一个脚印踏实走到最后的人。”   “到哪儿是最后?”   “盖棺定论。”   冯栖川在高铁上看电影时,收到来自赵树嘉的消息:“戏剧是终身的事业,别去计较一时得失,你有更远的前途。”   她远没有前辈对戏剧的虔诚,但能从字里行间体会到不经意流露出的热爱。   戏剧对她而言是什么?仍然只是使用外挂的限制条件吗?即使已经在这项工作上获得了成绩,冯栖川却还没有答案。   沉思片刻,她斟酌字句,认真谢过赵树嘉的教导。   冯栖川继续看电影,却又想了想,不对,赵老师为什么现在给她发消息?   她思索着打开聚论,在看到热搜榜上排名第一带着爆的#黑幕#后,闭了闭眼又深呼吸一次,才点了进去。   原来岑攸在早上直播时说给大家唱首新歌,名字是《黑幕》:   “早定好的名单,和观众无关   闪亮的奖杯,交易虚假的狂欢   体面致辞遮不住这黑幕的脏   知道吗,你的才华实在不如后台强。”   狂喜的广大歌迷正在讓《黑幕》传遍全网,各个社交平台都有网友热议:   “老岑好久没写说唱了,这个词曲,听完感觉双拳已燃起火焰(爆炸.jpg)”   “冯栖川还有没有别的事?我想再听亿首老岑的新歌(星星眼.emoji)”   “谁跟我一样,听了歌才吃到紫雲黑幕的瓜(笑哭.emoji)”   “紫雲出剧本,贝假演得奖,看得老岑不禁高歌一曲,也算演艺生涯巅峰了吧(嗑瓜子.jpg)”   “《黑幕》火到这种程度,建议紫云买版权作宣传曲。”   “笑死,贝假本来就被角色粉们抬上赛博耻辱柱了,老岑还亲手大力钉钉子,这下彻底下不来了。”   ……   看到来接自己的岑攸,冯栖川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明哲保身四个字怎么写?”   岑攸搭手帮她把行李放进后备箱,“是写作忍气吞声还是见死不救?”   不愧是人称词曲双绝,这文学素养给冯栖川噎住了。   等坐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她捏了捏岑攸的肩膀,看着她道:“这种乱七八糟的事,你得少掺和,更没必要跟我一起糟心。我不介意忍一时之气,何况所谓奖项真没那么重要。”岑攸身上本来争议就不少,何苦再惹许多是非。   岑攸启动车子,目光在后视镜上,“我知道你为以后考虑,但说实话有点儿瞻前顾后了。王八是长寿,防御也高,可一辈子缩着头,有什么意思?”   冯栖川收回手,“骂人呢?”   岑攸笑了,单手把着方向盘,“你哪儿都好,唯一一点,过分爱惜羽毛了。”   冯栖川摸着手指关节,垂眼沉默片刻,“我还是害怕,攸攸。这条路走得越高,我越怕。这次去紫云,那么多人围着我,镜头无处不在,我感觉我的一言一行都在被关注、被议论。”   她尽量避免参加各种公开活动,并非只因为性格内向。演戏时,冯栖川擅长也乐于只做角色就好。可作为她自己,她害怕暴晒在大众的视线中。   岑攸用空出的手握住她膝上双手,几个呼吸后轻叹一声道:“算了,什么破奖项,咱以后少去就得了。”   冯栖川反握了会儿她温热干燥的手掌,放开推回去,示意她专心开车,“你刚刚还又说我是王八,又说我是鸟。”   “王八和鸟有什么不好?”岑攸扬起嘴角,看了她一眼,“王八活得安稳活得久,鸟不借外力飞得自在。”   冯栖川瘪嘴,“正反话都让你说了。”   “诶~你跟那个秦致锴咋回事?”   “没有事。你这是转移话题吧?”   被卡在游戏关卡三次,呂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反复深呼吸。情绪缓过来点儿,他认命地打开回声谷准备搜游戏攻略,却被主页上刷新的名为“蓁粉暴怒,冯栖川逃出紫云,比黑幕热度更高的是《黑幕》”的视频吸引了注意力。   视频三百多万播放,三万多弹幕,这是又闹啥幺蛾子了?呂彥看过《心刃》,柳蓁儿确实演得不错,但他平时压根不关注娱乐新闻。紫云奖他有所耳闻,对冯栖川这名字确实有点印象,但甚至想不起是从哪来的印象。   吕彦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点开视频:   “亲爱的观众们大家好,我是爱吃菠萝的菠萝卫星。七月,正是暑期档电影厮杀最激烈的时候,明星们结婚生子、解约播剧也好不热闹。但紫云奖却在12号这天力压各方登上多平台热搜第一,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下面就让菠萝来为大家捋一捋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此次紫云争议的焦点是在最佳女配奖上。为了给不了解前情的朋友们一点心理准备,也避免有粉丝说我拿了谁家经费,我先放一下颁奖时的提名片段。”   提名的前两个演员吕彦看着眼熟,能想起她们演过的老剧。   到第三个《心刃》柳蓁儿时,弹幕一水的“蓁蓁动人”、“紫云眼瞎了”,他这才知道演蓁儿的演员原来真名叫冯栖川。   等到播第四个演员的片段则让吕彦皱眉,非常认同高赞弹幕“双眼无神”、“太出戏了”、“有情绪不是靠大声说话”、“看笑了”   而最后一个演员在前一个人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有演技。   片段结束,up主的声音有些难绷:“最终得奖的是,贝真!”   槽点最多的第四个?吕彦一脑袋问号,弹幕则刷过满屏的“这帮人演都不演了”、“内鱼吃枣药丸”、“紫云完全成笑话了” 第41章   視频继续播放:   “如果是对娱乐圈稍有关注的朋友, 看到这里虽然不满,但不会太惊讶。水后我们都见过,区区一个水妃又如何呢?事实上在最佳女配刚揭晓的时候, 并未引起太大的讨论。因为不关心內娱的人不会在意紫云,会看獲奖新闻的人则对奖项掺水见怪不怪, 最佳男女主外的奖项花落谁家,也向来不是舆论焦点。   “观众们心里有数,啐上一口就走了。当时仅有貝真是谁的疑惑被網友们顶上了熱搜, 且还排在榜单末尾。   “而让整件事熱度开始爆炸的, 是《心刃》的编剧段辰在獲得最佳编剧(改编)奖,说獲奖感言时,对着台下所有同行和直播镜头大声说出的那句:冯栖川,你是我心中最好的女演员。”   視频中插入段辰的完整获奖感言,弹幕起初是预警“前方高能”、“大招准备中”   台上的人停顿几秒,下定决心用陈述的语气说出最后一句话, 话音未落弹幕已是成片的“爽!!”、“太勇了!”、“打脸不过夜”、“就要这个正面对刚”, 其中还夹杂零星的“嗑到了”、“感觉是愛情”   “瓜的香甜气味瞬间破圈。作为国內三大电視剧奖项之一,颁奖典礼收視连年下滑的紫云获得了多年未有的熱度。许多網友抄起显微镜就冲进了事件现场。   “冯栖川走红毯时紧张地说第一次参加这么大的活动。她在颁奖人说出貝真的名字后, 一脸懵地条件反射地拍手, 看一眼周围人的反應又不知所措地放下手;段辰走下领奖台,她雙眼闪着泪光拥抱他。   “貝真获奖致谢时云淡风轻的得意。以及她领奖和段辰领奖,场內众人反應的不同。种种小细节在網友们雪亮雙眼的审视下,谁是谁非无处遁形,公道自在人心。貝真荣获贝假的昵称,紫云聚论官号也在角色粉们围攻中关闭了評论区。”   视频中颁奖现场的画面,冯栖川拍手高赞弹幕调侃“天然呆”、“傻得我没眼看”、“真怀疑她有个双胞胎姐妹,本人性格跟角色差太多了”   她含泪和段辰拥抱弹幕则是成片的“怜愛了”、“不得不说, 我好喜欢看冯栖川哭”、“她的眼泪不是因为委屈,而是感动。”   视频切到贝真获奖感言,弹幕都在冷嘲热讽,“这小人得志的嘴脸”、“人怎么能心里没数成这样”、“不会吧?贝假真以为她的演技胜过了其他四个女演员?”   到台下反应的对比,弹幕哈哈哈一片,火眼精金地指出哪些人表情太明显了,“谷导前面黑着脸,后面蹦起来海豹拍手,也太可愛了”、“事实证明不光观众,业内人心里也都有杆秤”、“太好品了,只听掌声大小就能感觉所有人的情绪”   吕彦摸了摸下巴,拉回进度条又看了遍颁奖现场的细节。虽然现场没有直接的撕破脸,但暗流涌动到达临界点的气氛,精彩得跟电影一样。吕彦看了眼进度条,发现这还不到一半。   所以,后面还有更精彩的?   “至此,紫云黑幕事件画上了一个不完满的逗号。是的,朋友们没听错,是逗号!在颁奖典礼结束后,会场外冯栖川因蜂拥的记者们和同行的三人走散。   “她的社恐很多朋友应该早有耳闻。因为内敛的性格她甚至不怎么参加作品宣传活动,除了拍戏外,公开露面次数寥寥无几。在冯栖川因《伏流》红遍全網时,送机事件也是一度引起热议。   “本次被各路记者团团围住,冯栖川不出所料的茫然失措。而帮她脱离困境的,却是一个谁都没有想到的人,著名导演秦致锴。两人互握手臂,逃出紫云的视频在全网爆火,仅在某平台就点赞过千万,并引发无数对单身的两人关系的猜测。”   已经封神的场面出现在视频中,弹幕满屏“神级镜头”、“惊艳”、“美得我莫名想哭”,还有高赞的“看过不少模仿的博主,都缺点儿感觉”、“终于明白为什么古今中外私奔桥段经久不衰,太有美感了”、“在人声鼎沸中,我们执手逃跑,不顾一切”   欣赏美是人的本能,吕彦只反复回看了三次。   “冯栖川出道角色是秦致锴导演的《靖翊公主》中的月瑶,此后两人虽未再次合作,但有网友扒出冯栖川小号第一个互关就是秦致锴。而在颁奖典礼正式开场前,有粉丝拍到秦致锴特意走到冯栖川身边,冯栖川则有意撇过头不看他,他戳戳她的肩膀。两人对视后,冯栖川双手捂脸,脖子都红了,秦致锴笑得非常开心。”   粉丝拍的视频有点抖还糊糊的,但挡不住弹幕的八卦:“这表情动作,就算没谈,也绝对在暧昧期”、“般配我都说累了,请大力士把民政局搬来”、“看给秦导笑得”、“旁边的人都一水吃瓜的表情哈哈哈”   吕彦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秦致锴的才华众所周知,代表作《同熙二十一年》、《裂土》。冯栖川演技和作品在25代中都是无可争议的独占鳌头,所饰演的柳蓁儿、何知宁、孟昭等角色深入人心。在双方都未对恋情做任何回应的情况下,许多网友已为这对神仙眷侣送上祝福。   “另外一些网友则认为两人都是低调性格,冯栖川除了自己和家人被杜林溪粉丝网暴那次发出完整视频澄清外,对其他绯闻一向保持沉默。不能因他们不发声反驳就默认两人是恋人关系。还有各路cp粉混入其中。冯栖川恋情的相关热度一时盖过了紫云黑幕。   “当晚冯栖川在聚论发布与《心刃》导演谷谦昀、编剧段辰和演员赵树嘉的聚餐合照,并说今日不忧愁,安慰粉丝和观众。该条动态两小时内就得到了八万+的評论,而据菠萝我目测,其中一小部分是粉丝鼓励冯栖川表达支持,更多是吃瓜网友在关心她的感情生活。至于拿了奖的贝真,已经无人在意,我想不如给她颁一个最佳路人。”   弹幕一片“哈哈哈”中高赞都是“好毒的嘴,已点赞”、“我承认比起奖项黑幕,我更爱看娱乐圈轰轰烈烈的爱恨情仇”、“冯栖川怕观众担心,没想到大家其实在热火朝天地聊她的绯闻”   吕彦忍俊不禁,有种一群人在七嘴八舌、东拉西扯歪楼的感觉。   “第二天,冯栖川的好友加室友岑攸在直播时演唱新歌《黑幕》,歌词直白辛辣,毫不掩饰地讽刺紫云和贝真,才将事件关注点拉回奖项評选不公上。”   吕彦瞬间睁大了眼睛,他近几天每天都至少听一次《黑幕》,竟然现在才知道老岑写这歌的原因。   “PS.岑攸和冯栖川也传过恋爱绯闻,她们的cp名为尘封。”up主的声音略显调皮。   弹幕里尘封cp粉在“啊啊啊啊”,以各种嗑学家语录表达激动心情,其他人则在调侃“百合花盛开”、“冯栖川第一个绯闻对象就是老岑”、“老岑冲冠一怒为红颜”、“果然还是八卦更得我心”   吕彦看着屏幕,在椅子上盘起腿,感觉差了点儿瓜子。   “《黑幕》洗脑魔性的旋律迅速在全网病毒式地传播,没过多久流行到外网,各种外国人的翻唱、以《黑幕》为bgm的舞蹈、蹦迪视频,经搬运又转向内销。紫云黑幕作为歌曲背景故事随之引起部分外国网友的讨论。   “对此一位流光记上的网友锐评:贝假想找回本名难度等级攀升,因为她不仅得买国内的水军,还得买国外的水军。”   弹幕同样在锐评:“哪的水军都没用,只有买外星人删去人类关于《黑幕》的记忆才行”、“彻底名留赛博青史了,哈哈哈”、“以为冯栖川是软柿子,没想到她同屋有老岑这个马蜂窝”、“我上小学的侄女都因为这歌知道了贝假”   老岑怼人这个狠劲儿真是从没变过,吕彦心想,这热闹可太有意思了。   “紫云黑幕整起事件,舆论从起初习以为常的冷淡,到将其视作八卦绯闻的背景板,最后成为歌曲《黑幕》的素材,被网友阴阳怪气地说一声谢谢啊。这些都在证明一件事:任何奖项都并非天然让人信服,权威性从来建立在公正之上。   “你可以选择评奖是否依据实力,观众可以选择是否相信你给出的荣誉。奖杯的光芒不在于那层镀金,而在于它所表彰的事物本身光彩闪耀。背景、关系、利益勾兑、暗箱操作,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即使冠以再多头衔,也永远只配得到观众们的一个词:黑幕。   “本期视频就让我们在《黑幕》中结束吧,菠萝相信这愤怒的火焰终会烧穿遮蔽人眼的重重黑幕。各位亲爱的朋友,我们下期再见。”   视频结束,吕彦端起杯子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水,意犹未尽地点到评论区:   “这次全靠柳蓁儿断层式的出彩和演员的好人缘,颁奖前大家普遍认为她得最佳女配是板上钉钉的。颁奖第二天余醴、贺劭、屈祯等等先后发了跟她的合照,虽然没说什么,但支持站队的意思很明显。如果换个人,贝假的粉丝这会儿已经拿着紫云奖当实绩,到处吹姐姐的演技了。”   “老岑可很少专门为谁写歌,贝假怎么不算牺牲自己,造福歌迷呢?所以你们不要再说她坏话了,做人要懂感恩(狗头.emoji)”   “先是月瑶、云介、柳蓁儿、何知宁、孟昭五方角色粉围剿紫云和贝假,然后尘封、雨风、宗柳……各路cp粉大狂欢,冯栖川一个人热闹出了一群人的动静(笑哭.emoji)” 第42章   “冯栖川至今都没有簽公司或者经纪人, 身邊也没有专業团队。大概率是听老岑说被前公司坑有多惨,所以格外谨慎。估计贝假也是因此才觉得她好欺负,然后就一头碰钢板上了。可但凡她仔细想想呢?一个没有背景的人, 在腥风血雨的娛乐圈走到如今的位置,她能是好惹的?”   “紫云突然抽风发大水我漠不关心, 段辰说你是我心中最好的女演员,我尖叫一声原地开饭大吃特吃(惊喜.emoji)”   “从杜林溪那次冯栖川二话不说甩证据,就能看出这个社恐不是吃素的。之前某原就有人说过她是深藏不露, 人脉不简单。”   “贝假是老岑粉丝吗?用尽手段只为让偶像给自己写一首歌(嗑瓜子.emoji)”   ……   游戏攻略暂且推后, 平常不吃瓜,一旦吃了就不能只吃一半,吕彦仰头靠在椅背上,按评论所说打开识原搜索冯栖川。   冯栖川推开咖啡厅的门,《涟漪》的旋律飘荡入耳,像某种好事发生的预兆。   “你好, 我是郑珩。”国字臉、剑眉星目、小麦色皮肤, 戴着无框眼镜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站起身主动向她伸出手。   “你好,我是冯栖川。”   握过手两人面对面落座, 郑珩示意服務员点单, 并与冯栖川寒暄了几句天气、交通。   在咖啡被送上桌,服務员走开后,他开始正式的交谈:“我先说说我们公司的情况吧。橄欖是我和两个朋友在半年前共同创立的娛乐公司,我是法定代表人和董事兼CEO。”   冯栖川点点头,手指在咖啡杯柄上划动。这些她在对方之前发过来的资料上都看过。   《涟漪》的尾奏舒缓而轻快,郑珩大致介绍了橄欖目前经营的業务范围,以及已经簽下的几个主要从事内容创作的头部网红,挠挠头道:“橄欖的确没有業内老牌公司那么资曆雄厚, 但我们的業务体系在完善程度和专业性上是没有问题的。”   冯栖川微笑了一下,“我的情况你应该了解,我只懂拍戏,不擅长商业活动、宣传之类的工作。直白地说,创造营收的能力不足。我想这一点是贵公司需要考虑的。”   郑珩却对她露出大大的笑容,“公司盈利不用顾虑,现在新媒体运营收益越来越可观,我们绝不会強迫你做不想做的工作。”   冯栖川扯扯嘴角,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太适应这位直白的画风。   “啊,我不是说盈利不好就会強迫你,不对……我的意思是,我们会用周详的合同条款来保障你的权益。”郑珩右手比划了一下,向她解释自己的意思。   “我理解了。”冯栖川双手握着咖啡杯道,“不过其实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会找我?以橄榄目前的业务重心,我的朋友岑攸才是更好的合作对象。或许我可以为你们牵线?”   二德子推荐她跟郑珩签约,她当然完全相信自家系统,但仍然奇怪于这家当前主营新媒体领域的橄榄公司为什么会招揽她。   相反岑攸的直播事业很需要一个靠谱团队为她护航。前几天她因为跟网友吵起来被封直播间,虽然顶多算又增加一段笑料,但冯栖川是看不过眼了。   这也是她会同意郑珩的约见的另一个原因。   “不用不用。”郑珩摆手。   冯栖川:?   几个意思?嫌弃吗?!   郑珩对上她的眼神,移开目光哈哈一笑,“能跟岑攸合作我们橄榄当然求之不得。”   冯栖川默默地看他。   郑珩清了清嗓子,“但是吧,这个……我们公司目前更需要一位核心藝人。”   冯栖川依然不语。   “而核心呢需要保持稳定性……”   “你的意思是岑攸不稳定。”冯栖川说。   郑珩讪笑,向她凑近一点道:“其实我是老岑的歌迷,你信吗?”   冯栖川没说信不信,只是在心里呼唤二德子。   【他没有撒谎。】翻翻别人的歌单,对二德子来说像呼吸一样简单。   冯栖川无奈,岑攸的真恨粉她这回算见识了。   “核心吗?我虽然算有点名气,但作品积累并不多。”她端起杯子,转过话题道。   “对,我们真是太志同道合了!”郑珩不禁抬高了声音,又连忙压低音量,有条不紊地说:“名望是要靠作品堆起来的,否则就像泡沫一样。在拥有同样热度的明星里,你是极少数给大众实力强且低调的印象的人。你的名声在一直随着作品的增多步步向上,这正符合我们橄榄的发展方向。同时考虑到公司的长远未来,我直接地说,在25代里没有比你更好的人选。”   25代,专指娱乐圈20~25岁的藝人,而冯栖川从跑龙套算起,出道已有三年,正值24岁。她垂眼笑了笑,“你过奖了,我只……”   “稍等。”郑珩以为她要拒绝,连忙打断了她的话,拿过一旁的背包,从里面抱出厚厚一摞文件夹。   文件夹落在桌上,冯栖川杯子里的咖啡跟着晃了晃,她看了眼那个变瘪的黑色背包,心想够结实的。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项目,剧本、暂定人员名单和其他资料都在里面。你可以先看看,不着急做决定。”   冯栖川看看那摞颜色不一的文件夹,又看看郑珩写满诚意的双眼,点头同意看过剧本再聊。   郑珩笑得堪称灿烂,喝了一大口咖啡后道:“我们多见几次,才好增加对彼此的了解。这么大的事情可没有一次就谈成的。”   “谢谢你这么费心。”冯栖川笑着说。无论如何,她很感激郑珩对她的认可。   第一次商谈结束,郑珩背着分量十足的包送冯栖川到停车处,两人握手告别。   冯栖川正要上车,想起什么,转回身。   她还没开口,只跟郑珩对视了一眼,他就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放心,我会安排我们性格最温柔的经纪人跟老……岑攸接触,你之后给我推她的云络号就好。”   冯栖川眨眨眼睛,忍不住无奈地笑了,“她脾气真没别人说的那么坏。”   面对冯栖川郑珩摸摸鼻子嘿嘿一笑。两人分别,他找到自己的车子后,一邊启动一邊心想,我又不是没见过老岑,应付她的脾气跟玩扫雷游戏有什么区别。   他是向着在文娱这一行建立一番事业而奋斗的,可不想把精力都放在给抽象艺人收拾烂摊子上。   岑攸正在客厅的大电视上投屏看新番,见冯栖川回来就按了暂停,问她情况如何。   冯栖川详细讲了讲他们见面的全过程,“郑珩给我的感觉,是个粗中有细的人。表面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其实很有城府,但不是那种让人讨厌的城府。”   她一边说一边从郑珩的好友圈里翻到他本人的照片给岑攸看。   岑攸看着郑珩的照片,第一反应却不是考虑自己签不签经纪人,而是皱起眉思索,“我好像见过他。”   侧躺在她腿上的冯栖川一下坐了起来。   “这个人,不简单。”岑攸回忆道。   那几年人在名利场,她纵然恃才傲物,也不可能离群索居。大场面、大人物,在新闻里看到面孔站在她眼前同她握手。也就是岑攸不喜欢跟人攀关系,否则哪怕她真的江郎才尽,前公司都不会认为她已毫无价值,视她为弃子。   而只有一面之缘的郑珩让她记忆深刻的原因,是在那次影视公司老总敬酒,卫视台长在场,她当吉祥物的聚会上,郑珩虽然不是焦点,但所有人对他都堪称热情友善。   冯栖川听完想了想,又躺回她腿上继续发呆。   岑攸放下手机,指尖点点她的耳垂,“说说你怎么打算的?”   有些痒,冯栖川抓住她的手,“不知道,我现在有点纠结。”   “纠结什么?”   冯栖川停下按遥控器,“郑珩是我正需要的经纪人,但我又……”   “嗯?”岑攸的手握着她的手,搁在她腰上。   “我不确定自己对演员这条路有多大的决心,也不确定要走多远。”冯栖川眼神望着虚空中的一点道。   一个她等待已久的各方面条件都无比合适的经纪人终于出现,到冯栖川做选择的时候,她却迟迟无法决断,倒不是因为郑珩或橄榄公司哪里不合她意。   她不相信他们,难道还不相信二德子吗?   冯栖川犹豫的是演员这份工作。   她上辈子得到过的最大的关注,是在视频下发评论怼辱华明星的粉丝,被两千多个人点赞;接触过的最厉害的人物,是大学里参与过教科书编写的老教授。   哪怕想见像岑攸一样名气地位的大明星,她也只有花几千块买演唱会门票才能远远地看见真人,而且还必须先抢得过粉丝才行。   冯栖川为了不浪费系统外挂勇闯娱乐圈,也曾野心勃勃想做成一番事业。但如今经曆过几次舆论风波,已受到太多关注的她感觉一切都变得很陌生,她所处的环境,她遇见的形形色色的人,甚至她自己。   这些远不是一句人红是非多能概括的。她真有那个能力面对接下来更多的狂风暴雨吗?而签下经纪合约,无异于堵住所有退路,让她无法再逃避。   听完这番动人心迹,岑攸摸摸下巴,“要不你退圈吧,我们去乡下种地,或者去草原放羊也不错。”   冯栖川竖起大拇指,“好建议。”   岑攸双手捧着她的脸让她面向自己,看着她的眼睛说:“我认真的,你现在要么退圈给观众留个潇洒背影,要么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没有其他选项。这个圈子地位等级是最分明的,圈外人看明星是其乐融融欢聚一堂,但台上谁站中间谁站旁边,几步的距离像天堑一样。”   冯栖川讷讷无言,既被岑攸难得严肃的样子震住了,也因她的话而词穷。   “相信我,往下滑落谁都能来踩你一脚的感觉,比被名气困扰痛苦得多。”岑攸低头凑近她道。   “攸攸……”冯栖川向上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岑攸是经历了什么才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   岑攸倒是握住她的手神情不再那么严肃,“所以不如先看看他能给什么。有些资源,的确只握在一小撮人手里。”   【在郑珩准备的项目中,有一个我强烈推荐您出演的角色。】   二德子和岑攸的声音先后在冯栖川耳边、脑海里响起。 第43章   冯栖川默然片刻, 岑攸不想说的,她也就不去问,思索着点头道;“那我看完他给的剧本再说。”   她起身决定去看看二德子强烈推荐了个什么角色, 也给大概想起了伤心事的岑攸留点个人空间。   岑攸一把从背后搂住她,两人倒在沙发上, “怎么拍拍屁股就走!”   “哈哈哈,放开啦。”   “你昨晚还陪余醴打游戏,今天不能陪我看電视嗎?”   “好吧, 那看什么?我不想没头没尾地从中间开始看动漫。”   “有部新上的动画電影听说不错。”   鄭珩给的五个项目資料, 为冯栖川选定的角色都是女一。她把二德子强烈推荐的那部放在最后看,怕自己先看了就不想再看其他。   第一个是部投資很大的電影,男一家喻户晓,导演資历一般,剧本堪称水汪汪,连故事本身都难说有头有尾。最吓人的是, 女一片酬以千万为单位。   “这不合理啊!”冯栖川挠头, 投資人难道是傻子嗎,这怎么可能回得了本?她不由得想到了洗钱二字。   【您想的没错, 这部電影有很高的法律风险。】二德子的信息来源更全。   冯栖川一下把文件夹合上, 扔到桌子最远的对角。这她可不想沾一点边。   第二个是部大型古装电视剧,主创名单上的人个个都在业內有名有姓,剧本里国仇家恨參杂着命运无常,但架不住主线讲爱情,而且是有些离谱的爱情。   “男主为了女主不顾全城百姓,女主家人被下狱她在谈恋爱,配角一会儿蠢一会儿聪明,智商跟波浪线似的。这都什么鬼?!”这剧拍出来会不会火, 冯栖川不知道,但她看剧本那两天晚饭都少吃半碗。   第三个是部大投资奇幻电影,剧本水平中等偏上,冯栖川看完覺得还行。但演员阵容尤其强大,可以说是群星云集,她看完名单心里不行不行。   这配置,她何德何能当女一?更何况參演明星咖位过大,是有改剧本风险的。这电影演员大咖浓度过高了,导演、製片人却都并非业內巨佬,怕只怕保不住编剧的定稿。   第四个还是部电影,都市喜剧外加点犯罪元素,导演和男一都是鼎鼎有名,按照剧本好好拍再加合适的营销,有拿到高票房的潜质,算是商业片里的优质项目。   “这个缺点是啥?”冯栖川在心里问。   【已经与剧组签订合约,确定出演男一的演员方予,我查到了他的招/嫖记录。】   冯栖川把剧本扔到一边。且不说这电影的最终命运已经注定了是下架,远离瓢虫,那也是天经地义。   最后上桌的正菜,名为《逆风执炬》,故事从解放前开始,主线是一对夫妻的人生经历,但不同于叙事聚焦在婚姻、儿女、亲友等等上的家庭剧。冯栖川将其主旨概括为新生和成长,这既是说两个主角,也是从剧中角色身上窥见的整个国家。   她废寝忘食地看完了第一遍,又逐字逐句地读了第二遍,心情苦恼起来。   “你说我不跟鄭珩签约的话,是不是没半点可能演女主?”冯栖川问,夹了一根青菜放在碗里的馒头上。   坐在她对面的岑攸一手拿着馒头,一手夹一大筷子肉,右脸腮边鼓鼓,“那当然了。这么说吧,一个人人争抢的馒头,他愿意给你的前提,是他能且只能从你身上收回十个。”   冯栖川筷子戳戳自己碗里的馒头,“我会演得……”她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即便同龄人里真没有演技比她好的,难道这个角色年纪稍长的女演员不能演吗?   岑攸咀嚼的动作慢了些,看她食不下咽的样子,想了想问:“鄭珩昨天不是约了你吗?”   冯栖川抬头看向她,眼神呆呆的。   “再去见见他呗。我感覺他们公司还算靠谱。”岑攸胳膊支在桌子上说。   在冯栖川看剧本的这一个星期,她跟新经纪人谈好了委托处理直播相关事宜的基础条款,细节律师还在磋商,但基本已经确定签约意向。   橄榄是初创公司,另外两位股东在内的主要成员除鄭珩外都是娱乐圈有權有势的大佬。岑攸起初以为他们是陪公子哥玩票,后来听经纪人裴琅大致讲了橄榄的组织架构和规章製度,又查了注册资本和其旗下艺人的现状,发现这还真不是什么草台班子。   甚至比较起来,她前公司还不如橄榄正规。   “一场舞台剧上演,观众只能看到台上的人,但你是演员,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幕后工作者的不可或缺。”岑攸说着咬了一大口馒头。   冯栖川垂眼看着耷拉在馒头上的青菜,“我知道这个道理,我只是……”   “只是害怕?”   “有种要正式登上战场的感觉。”冯栖川小声说。   自从穿越,二德子是她的老师,她的避雷针和保护罩。在它的庇护下,冯栖川唯一苦恼的只有学习和演戏。   她不想面对大众视线,二德子能帮她找到适合的角色,让她可以任性地不露面,不必像其他演员一样为了有戏拍在观众和制作方那儿刷脸维持名气。   无数的麻烦、烂事,被二德子过滤,她进入的每个剧组都以作品为先,从来不用担心片方闹幺蛾子,戏中途停拍、换角或者一压几年。   虽然二德子说过它也有力所不能及,但冯栖川下意识以为这种无忧无虑会一直持续下去。   她当然有野心,有继续向上的欲望,可同时心底也有随时不愿摧眉折腰索性退圈的胆怯。   岑攸神情懒散地笑起来,“你傻吗?人生哪里不是战场?”   【我会一直陪伴您,直到您因自然衰老而死亡。】機械音也在冯栖川胡思乱想的脑海中响起。   “谢谢你,二德子。”冯栖川在心里说,夹起青菜送进嘴里,对岑攸道:“你说得对,我早就是参战方了。”   而且若错过《逆风执炬》,她怎么想也无法甘心。   第二天,冯栖川和郑珩在一家茶馆的包厢里见面。   照例客套寒暄后,谈话渐入正题,聊到她对《逆风执炬》的青睐,郑珩思索片刻,微微皱眉道:“这部剧是五个项目里投资最低的,参演演员中你的名气最大,万一收视或口碑不佳,会对你造成非常大的不利影响。”   冯栖川端着茶杯缓缓啜饮,“我的选择不符合郑先生的预期吗?”   郑珩转动手中的茶杯,半晌后收起了忧虑的表情,“业内都说你看剧本眼光一绝,原来真这么神。”   他不等冯栖川说话,从背包里翻出一份文件递给她,“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合同,若有不足,你一定要提出来,我们没什么不能谈。”   背包里不只一份文件,郑珩并未遮掩,冯栖川将合同放在一旁没有翻开,“如果我选的不是《逆风》,是不是就会得到另一份合同?”   郑珩笑了一下,“艺人有不同的事业发展目标,我当然要提供不同的服务。”   “骗鬼嘞。”冯栖川小声说。   郑珩毫不否认,笑得爽朗。   “十年期,给期權股份,他这是多想绑住你?”余醴一边操控游戏人物跑向NPC一边道。今天收工早,她回酒店洗漱完立刻发消息叫冯栖川上线打副本。   先前听冯栖川说橄榄找她签约的事,余醴特地在圈内打听过,这公司虽然成立时间短但名声和资源都不错。她本来觉得哪怕只冲着给的资源,签约也不亏,可冯栖川又不是没出道的新人,十年就……   “但违约金是一万元整。”冯栖川窝在懒人沙发上道。   “噫~”余醴看着游戏画面呲牙,这跟没有一样,岂不是冯栖川想走就走,而橄榄资源打水漂的风险无限大。   “他有什么目的?要你的腰子还是心肝?”   冯栖川忍俊不禁,陈述道:“他要我选定项目的一票否决权。”而且她觉得这一万元并不只是宽松的退出機制,更多或许还是郑珩笃定她不能甚至不敢违约的底气。   “那不就是你给他打工?”余醴脱口而出。一般来说,明星到冯栖川这个位置有些都着手搞工作室或者其他的,自己做老板了,哪怕是一时有合约在身的,也能得到很大的话语权。   甚至余醴在上升到三线时,接哪部戏不接哪部就已经完全由她决定了,经纪人可以提意见,但她不再像之前一样以他的意见为先。   更何况冯栖川发展到如今的高度,还每部戏都要和经纪人一致同意?这多少沾点儿霸王条款了。   “很矛盾,”冯栖川叹了口气,“收益二八分,所有团队开支由公司承担。”   二八分在头部艺人中倒不稀奇,可以算是下重注在冯栖川的未来发展上,但请造型师、助理等的费用公司出,还给股份,“我都糊涂了,这听起来又像他们公司给你打工。”余醴挠了挠脖子说。   冯栖川再次叹气。   深夜,带着心事入睡的冯栖川被电话铃声吵醒。她摸过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没开灯接通电话。   “我查到了郑珩的背景出身,的确有来头,但我想不告诉你具体情况更好。橄榄公司股权架构良好,郑珩是实际控制人也掌握绝对的话语权。”低沉的好似带着尼古丁味道的声音响起。   “谢谢你,逾明。”冯栖川闭着眼侧脸压在枕头上,黑暗中手机屏幕的亮光格外晃眼。   汽车里,卫逾明坐在后排,松开衬衫第一颗扣子,“你做好决定了。”   “嗯,其实第一遍看完《逆风》的剧本,我心里就有数了。后面大概只能算在矫情,总舍不得那条退路。”冯栖川接着跟她说了说岑攸的话。   《逆风执炬》这样项目的女一,不是她只靠高演技、低片酬就能拿到的。比她咖位更大的演员想演,即使自降片酬也得抢过同行才行。   “岑攸?”卫逾明轻嗤一声,“她是个不管不顾的人,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我一般把这叫潇洒。”冯栖川手指扣着被角说,“认定的事情,不东想西想,直接干到底。”   “她要是不干到底,就不必借住你的沙发了。” 第44章   “你如果去網上发帖吐槽攸攸, 一定应者云集。”馮栖川调侃道。   卫逾明轻笑,说回正题:“主导权始终在你,栖川, 现在是鄭珩需要你这个骨干。最关键的,不要浪费你的才华。”   馮栖川思索几秒, “我明白了,和则两利。”   “聪明。”   橄榄公司聚论官号发布欢迎馮栖川加入的动态并未上热搜,只有一些網友在不同的社交平台零星讨论几句“馮栖川在紫云吃了亏才终于愿意签公司”云云。   “我提前讓宣传部门准备好壓热度。紫云过去没两个月, 《千烽火》就要首播, 露面太频繁不是好事。而且不能再讓你跟贝假的名字一起出现,免得像绑定了一样。”鄭珩坐在办公椅上对电话那边的冯栖川表功。   刚结束一天围读工作的冯栖川正坐在回家的保姆车上,“太有先见之明了,珩哥。”她眼睛没离劇本地夸道。   “不要给自己太大壓力,栖川。刘导前天还跟我夸你进入角色状态很好。”   “嗯,我知道了。”冯栖川用笔标记了一句对白。   “晚上睡得好吗?劇组有没有谁讓你感覺不舒服?角色妆造和戏份你有哪里覺得不够好吗?小葛说你这两天话更少了。”   冯栖川无奈, 放下笔看了眼前排正端着保温杯盖等水晾凉的助理葛垚, 解释道:“都挺好的,只是我还没吃透杨玉珍的人物底色, 正在努力研究中。”   《逆風执炬》中, 男主李传河是性格温文的高学历机械工程师,女主杨玉珍是李家的童养媳。当李传河在城市求学读书时,杨玉珍在农村洗衣做饭耕地;他为时势抗议奔走时,她在干活的闲暇开始上识字班;当他对国家前途深感绝望时,她和游击队的战友们直面枪林弹雨。   分别数年的两人在解放后重逢,性格观念的种种矛盾分歧在共同生活中逐渐变成互相理解和欣赏。时代洪流中的風云变化让他们的身份站位不断交错互换,起起伏伏如同个人与社会共振的和弦。   杨玉珍粗鲁直率、脾气火爆,她欠缺文化, 但绝非蠢笨,相反有种直抓事物本质的敏锐犀利。   这个角色的复雜程度和她在特定时代下的成长经历,给了冯栖川前所未有的巨大挑战。她小传、分析写了十万多字,查找各种史料研究历史背景,仍感不足,便转换思路开始研究其他角色。   李传河无疑是杨玉珍最大的对照组,他们如阴阳相生相克般互补。《逆风执炬》中每一个配角也都立体鲜活,拥有各自的故事和内心世界。从他们的视角立场去审视杨玉珍,给了她许多新的体会,但也消耗了她不少心神。   郑珩转动签字笔的手渐渐变慢,最终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他沉默几秒后说:“你有任何需要一定要开口。为你处理拍摄之外的一切雜七杂八是我的职责。”   “我记住了,谢谢你,珩哥。”   结束通话,郑珩想了想,又给葛垚发去几条补充的注意事项,叮嘱她一定照顾好冯栖川的起居。   实力有口皆碑,努力上进从不必催,为人处世谦逊持重,他眼光简直不能更好,趁参天大树还只有房顶高就挪到了自家地里。郑珩哼着歌继续看文件。   《千烽火》播出前并没有多少宣传造势,开播后收视率却实打实地连连上涨,稳定在同时段第一,播到第十集 前后,其中精彩片段已在各社交平台广泛传播,全民追劇的风潮渐起。網络上相关话题、热搜不断出现,各路媒体、商家也是迅速掌握流量密码,蹭热度的姿势八仙过海。   柯澍打完一局游戏到客厅饮水机接杯水,不经意瞟了眼电视,瞬间就被熟悉的面孔吸引,“冯栖川?”   爺奶看着电视目不转睛,老爹看她一眼又转回目光,老妈吃着苹果问了声:“哪个?”   “就这个演员,她本名叫冯栖川。”柯澍端着杯子站在一旁,指了下屏幕上的人。   奶奶哦了一声,“是姜雨舒。”   柯澍站那儿看了几秒,电视里冯栖川斯文端庄,一点儿也不像孟昭。“这劇啥名字?”她好奇地问。   躺在沙发上的爺爺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千烽火》,拍得挺好咧,小树你也来坐这看么。”   《千烽火》,柯澍有印象,最近网上评价和热度很高。但她不怎么看电视剧,因为《锈钉》才眼熟的冯栖川。她也不是对方的粉丝,只是这演员的长相挺符合她的审美,演技还确实不错。   在爺爷身边坐下,柯澍将水杯随手搁在茶几上,心想稍微看个几分钟。   然后就看到了21点,今晚更新的两集播完。   回到卧室打开自动睡眠的电脑,柯澍搜索到第一频道官网从第一集 开始补剧。第四集看到一半,头戴式耳机被从后面拉到脖子上。   “明天放假也不许熬夜。”起床上厕所的妈妈手叉腰说。   “哦。”柯澍悻悻地关掉电脑去洗漱。   第二天晚上,柯澍边玩手机边跟爷奶一起看完了新闻联播和时事节目,当听到即将播出的是一档综艺节目时,她懵了,“不是该放《千烽火》了吗?”   她今天看完了前面的剧集,一心等着晚上更新。   正和妈妈聊楼下那家人如何如何的奶奶转头看她,“今天星期六,不放电视剧。”   “我说呢,你咋今晚没有一吃了饭就钻进卧室。”正在阳台给花草浇水清洗叶片的爸爸笑着说。   “她喜欢那个明星,昨天晚上看到半夜。”妈妈甩她一个不满的眼神。   柯澍头仰在沙发背上呻唤,“为什么星期六就不放啊——”   “姜雨舒的确演的挺好,人长得也跟咱小树一样漂亮。”爷爷维护自家孙女道。   柯澍心情瞬间多云转晴。   “爸,你这话都昧良心。”爸爸从阳台探头进来说。   上一次一家人坐在一起看电视剧,柯澍依稀记得还是上小学的时候。代沟在娱乐偏好上尤为凸显。而《千烽火》却突破了这种年龄差异。   姜雨舒将地下党同志扮演的未婚夫介绍给杨望津,后者震惊、愤怒、失落过后,在跟姜雨舒独处时咬着牙勉力维持着平静对她说:“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胸怀宽广能容人,我不介意。”   姜雨舒当场疑惑后变得惊恐的眼神让柯澍一家五口笑得停不下来。   这一段播出当晚#胸怀宽广#就上了热搜,还被做成各种各样的搞笑视频、动图四处流传,网友们玩梗玩得飞起:   “姜雨舒:???”   “哈哈哈,姜雨舒这个害怕的表情,笑得我差点撅过去。”   “锦书明显对彼此有感情,只是受限于局势,导演编剧一定要给他们一个好结局,不然我现在笑得多欢,以后翻脸就有多狠(微笑.emoji)”   “姜雨舒以为她思想进步,没想到跟杨望津一比只能算保守派(滑稽.jpg)”   “这俩真的承包全剧笑点,明明都是正经人,怎么凑一起会这么好笑(爆笑.jpg)”   ……   《千烽火》剧情逐步展开,战场冲锋、百姓倒毙路旁的画面看得柯澍流眼泪,她假装揉眼睛去擦,转过视线,奶奶和妈妈也眼泪汪汪,爷爷红了眼眶,爸爸愤愤地小声咒骂。   但每当画面转到杨望津和姜雨舒,柯澍沉重悲伤的心情总能极大缓和。   这俩角色并非什么搞笑役,姜雨舒知书明理、落落大方,杨望津正直坚毅、胆大心细,他们都是一心为国为民的人,可两人只要同框,就有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即使他们还没正式确定关系,柯澍也愿称之为笨蛋情侣。   “哎呦,这俩人……真是看得我都着急。”奶奶看到杨望津只差一步,没能明白姜雨舒的心意,拍了下大腿说。   柯澍搂着抱枕,姨母笑压都压不下去,但笑着笑着,她有点担心,“他俩最后不会来个生离死别吧?”   “导演又不是疯了。”妈妈立刻反驳。   爷爷端起茶杯,“要是这样,观众得打电话给电视台了。”   柯澍想起她最近考古冯栖川看到的大小姐粉暴冲《烬天》、宗翰海柳蓁儿的宗柳cp粉怒骂《心刃》的往事,心里怀疑导演编剧会不会顶风作案。   故事不断推进,杨望津终于得知姜雨舒地下党的身份,后者神情闪过些悲伤,蕴着泪光的双眼里却藏着平静的坚定。   杨望津定定地看着姜雨舒,眼神复杂难辨,他将被抓住的李秋一把推到地上,用上膛的枪口顶在他头上让他反抗不得。“这就是你的上级?”杨望津问姜雨舒。   姜雨舒看向自己的同志,泪水终于从眼中滑落,满脸悲伤的同时身后的手却已经摸在了暗格里的枪上。她张张嘴仍旧不语,表现出一副有口难言的模样。   盘腿坐着的柯澍紧张地前倾身子,手握成拳不停敲膝盖。   电视里,杨望津像只发怒的狮子猛地转头看向李秋,咬牙切齿地说:“就是你个王八蛋,棒打鸳鸯?!”   “噗”喝茶眼睛也没离开屏幕的爷爷喷出了嘴里的茶水。   柯澍倒在妈妈身上,笑得蹬腿。   #棒打鸳鸯#毫不意外地火遍各个社交平台,网友们二创得热闹,弹幕、评论出现许多金句:   “姜雨舒明显已经动了杀心,甚至看样子要为了保护其他战友跟杨望津同归于尽了。   而杨望津:我老婆明明心里有我!她不肯跟我结婚,一定是小人在作祟!!(怒.jpg)”   “前面剧情看得我眼睛都哭肿了,哪怕知道历史都感觉很绝望。但他俩一出场,不仅仅是笑点,还给我一种希望尚存,一片灰烬中仍然有花朵绽放的感觉。导演太会剪辑了,让我又哭又笑,欲罢不能。”   “李秋:我讨厌这两口子”   “杨望津思想立场已经转变,但姜雨舒顾虑整个情报战线的安全还不能完全信任他。但在他看来就是他跟心爱的人早就情投意合,肯定是有人要拆散他们这对有情人,才搞了跟踪这种事情,最后还得自己擦屁股将功补过(笑哭.emoji)”   “这下没有阻碍了,快快快,给我快进到孩子出生迈入金婚(按头.jpg)”   …… 第45章   杨望津和姜雨舒的锦书已成全网最热cp, 大手、太太们积极产粮,吃得cp粉们每天好似过年一样。   而倪宴和冯栖川两人的雁栖cp粉也在日益增加,特别是劇組陆续放出一些片場花絮被拿着放大鏡扣糖。两人每一次肢体接触, 每一个眼神交汇,在嗑学家们眼里都是真心相爱的铁证。   谷站一个长达十分钟的盘点雁栖名場面的视频已经获得了七十多万播放, 四千多条弹幕,近两千条评论,字字都是cp粉的真情实感:   “倪宴, 眼神自动跟踪关一下”   “冯栖川只轻轻拍了下倪宴的胳膊, 他立刻就不说话了。这个小小的互动最戳我,两个人的亲密和默契真的一望而知。”   “倪宴简直藏不住一点,大家都在笑,他第一反應是去看冯栖川。”   “两个人只有在片場的同框,up主都能找到这么多细节,太厉害了!不过他俩也是爱意多得都从眼睛里跑出来了(害羞.emoji)”   “星辰区有篇纪实向同人《沉默是金》, 我甚至怀疑是倪宴本人写的, 性格描写太真实了,时间線也完全对的上。我本来还没看过劇, 读完这篇文一下就沉迷于雁栖的爱情不可自拔了(笑哭.emoji)”   “《沉默是金》我也看过!表面神经大条其实各种示好小动作不断的倪宴, 和内敛沉稳不开窍的冯栖川看得我抱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笑得嘴发酸。”   ……   从《千烽火》搞笑剪辑看到锦书cp视频,又从锦书看到雁栖,柯澍心醉神迷地吃下安利,愉快地打开星辰区吃粮去也。   饰演《逆风执炬》中男主的演员名叫陈聿。他是科班出身,比冯栖川大八岁,容貌并非美男子类型,但立体的骨相天然带着故事感和腹有诗书的气质。   此前, 陈聿最为观众所熟知的角色,是一部古装劇中的书生和饰演一位近代史著名人物的青年时期。   “我怀疑刘导的本体是只黄鼠狼。”凌晨两点终于收工,陈聿边往休息室走边悄悄对冯栖川说。   冯栖川眼神里全是疑惑。   陈聿看了看四周,声音更低了,“他每天压榨咱们,其实都是在问: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噗”冯栖川没忍住,一下笑出了声。“你可别再说了。”她提醒道,被人听去少不了一場风波。   “我知道,就咱俩一个战壕。”陈聿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下巴微动示意她看旁边,“像聞映棠,这会儿还有力气骂助理,我敢跟她多说话?”   陈聿有着与外表相反的刚直耿介性格,还有点儿愤青。他遇见跟闭口的蚌一样轻易不张嘴且人品可靠的冯栖川,就像喝醉的人抱住了盆,终于能一吐为快了。   冯栖川憋住笑,努力克制住不转头去看。   劇組里不能得罪工作人员是常理,否则死亡打光、绝丑妆造、拗口对白、剪辑稀碎,不管哪样都够演员吃不了兜着走的。   有野心也从没什么好指摘的,非要说如何如何不得体的话,谁往上爬的姿势又能雍容典雅?   但谄上欺下,对要紧职位的人笑意吟吟,对导演制片马屁不断,对身边工作人员动辄辱骂,对名气不如自己的演员盛气凌人,聞映棠这样的人,冯栖川本是装聋作哑,眼不见心不烦的。奈何人家的讨好对象里也有她。   于是她只得表面礼貌疏远,背地里虽不参与嘴人,却也不排斥听其他人说几句嘴。   九月底三大电视剧奖项之一的金澜奖将最佳女配颁给了未到场的冯栖川,谷谦昀代她上台领奖时,说完了致谢,还不忘故意用一句“冯栖川,你是我心中最好的女演员”结尾,引起全场大笑。   当时正值《千烽火》收视破2.5%,或搞笑或煽情的二创剪辑在全网热度正高,大量观众对演员爱屋及乌之时,特别是锦书已被称为国民cp。   颁奖礼未结束,#冯栖川 最佳女配#便带着爆登上热一,各社交平台网友们热情点赞、评论:   “金澜脱水之夜,没的说,全靠同行衬托。”   “我们蓁儿实至名归!!!蓁粉总算出了这口恶气了(爽.jpg)”   “哈哈哈哈谷导,我嘞个超绝callback,台下段编剧笑得快厥过去了(笑哭.emoji)”   “看吧,不光观众,圈内人也是清楚谁真材实料,谁弄虚作假的(摊手.jpg)”   “可惜《伏流》是网剧,不然我们何队至少也能最佳女主提名(心酸.jpg)”   “《心刃》四人組关系真好,什么时候再合作?剧粉期待疯了(星星眼.emoji)”   “谷导段编异口同声你是我心中最好的女演员,夹心饼干太香了(打醒自己.jpg)”   ……   入冬,《逆风执炬》剧組转场到西部,拍摄男女主支援建设的戏份。这部分故事的时间線已来到男女主的中年,冯栖川和陈聿的妆容相比饰演青年时有了不小的改变。   剧组化妆间,起床没一会儿的冯栖川脑子懵懵的,坐在鏡子前任由化妆師黄姐和她的助理小高摆弄。   葛垚将恰好温热的黑咖啡端给她。   冯栖川喝中药一般摒着呼吸大口灌下肚,杯子递回去换来漱口的白水。咕噜咕噜一阵,白水咽下喉咙,不算大的房间里只有化妆盒与笔刷相碰的清脆声音。   气氛有点怪怪的,被黑咖苦清醒了的冯栖川看看镜子里的黄姐和小高。   她虽然在剧组一向坚持关我屁事和关你屁事的双关原则,但也并非落落寡合。黄姐和小高往常总会一边工作一边闲聊几句,今天这是怎么了,跟她一样沉默?   冯栖川从她们脸上只能看到对工作的认真,将视线转向镜子里的葛垚。   “姐,是水凉了吗?”葛垚对上她的视线,捧着大保温杯一步上前给她手中的杯子添水。   “谢谢你。”早知道小葛是个实心眼,怎么还指望从她那儿打探消息,冯栖川觉得自己依然有点不清醒。“坐下等吧,一直站着多累。”她对葛垚笑了下。   “哦好。”葛垚抱着包左右看看,端了个小马扎过来像往常一样坐在离冯栖川不远的地方。   黄姐调好了粉底颜色,用她的独门手法细致地往冯栖川脸上轻拍,“小葛有冯老師这样好脾气的老板,真是好运,不像有的人。”   小葛憨憨地笑了,她也这么想。剧组里这么多演员助理,有被当撒气筒的,有被半夜叫醒开车往返几小时给艺人买早餐的,可都不像她日子这么轻松。   不过冯栖川太肯为别人考虑,性格好得简直过头,葛垚觉得自己必须严加注意防备,免得某些人看她姐随和大度就蹬鼻子上脸。   只是让人不必傻站着就脾气好?冯栖川对这职场风气也是无奈。“大家工作都不容易,黄姐、小高,你们也辛苦。”她客套地回應。   黄姐叹了口气,上妆的动作更加轻柔仔细。   给她整理发尾的小高双眼泛起水光。   冯栖川视线都不知道往哪搁了,宕機几秒才反应过来刚刚黄姐说话的重点是最后那句“不像有的人”。而且她对待葛垚跟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怎么今天她们突然就感慨起来?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但黄姐没再开口,她便不好多问。   妆造完成,一行人走向片场。   冯栖川伸手接葛垚背着的包,“你回去吧,可别再定闹钟,睡到自然醒多好。”   郑珩起初是要给她配两个助理、两个保镖兼司機、一个跟随进组的执行经纪和一个专属化妆师。冯栖川是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她有二德子在身,待遇已经是高到外星球去了。再者她不习惯有这么多人成天围在她身边。   试想一下,她一走进电梯,跟着的工作人员随后就把整个电梯挤得满满当当,或许还不得不跟门外没进来的路人说:不好意思,你坐下一趟吧。   这不是什么架子、排场的问题,是电梯里都站不了这么多人。   在二德子的推荐下,冯栖川最后只留下了助理葛垚和司机羅枞。   葛垚比冯栖川小两岁,体校毕业刚出社会,有田径二级运动员证书,她一身肌肉,手长腿长;羅枞三十多岁,身形高大健壮,他曾在边境当兵多年,退伍后一直从事安保工作,经验丰富。   剧组工作强度之高,冯栖川拍戏这么久也算适应,但葛垚和罗枞通常睡得比她晚,醒得比她早,铁打的人也熬不住。而且她拍摄时,两人也就是在场外坐着等待没什么需要做的工作,还不如都干脆回酒店睡一觉恢复精力。   所以从开机第二天起,除了拍夜戏外,一般都是早上葛垚和罗枞送冯栖川来开工后就回酒店,临近中午吃饭他们再来剧组,然后一直待到晚上收工三人一起回去。   郑珩曾对此表示过强烈反对,说艺人身边没人怎么能行。   冯栖川当时都想告诉他,自己身边有统其实很够了。但她不能,只好反复强调她真的更喜欢独处。   第一次冯栖川仍在工作却劝他们先去休息时,葛垚诚惶诚恐,揣测老板是不是在试探她的工作态度,但老板坚持她也不敢拒绝。后来相处日子久了,她才确定冯老师处事堪称严以律己宽以待人,而且尤其务实,从不搞虚头巴脑的服从性测试。   葛垚顺着她的力道将包卸下肩膀,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道,“没事,姐,回笼觉睡太久我反而头晕。”自己必须保持最好的状态,才能做最尽职尽责的小助理!   冯栖川正将包背上肩,身后小高上前一把接过,“我来,冯老师穿着戏服呢。”   “啊”葛垚懊恼地拍了下脑门,“我之前都没注意。”   冯栖川看看自己身上符合年代背景的粗布棉袄,这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而且离片场也没几步路了。   葛垚和小高拉扯两下,前者抢回了包,坚持送她到片场再回车上。冯栖川好笑地跟黄姐对视一眼,向小高的表示了谢意。   小高脸颊微红地摆摆手。   午饭时间,冯栖川对陈聿说起早上化妆时的奇怪气氛。   同桌的其他演员交换着眼神皆是不语,陈聿咽下嘴里的食物,“你不知道?”   冯栖川疑惑地看看大家,“知道什么?”   “栖川没发现少了个人吗?”身旁前辈女演员季宜压低了声音问。   “我听小葛说聞映棠生病了。”冯栖川同样压低声音,为此昨天和今天的拍摄计划都做了改变。   同桌的年老男演员闵墉摇摇头,中年男演员邓铉则是一听闻映棠的名字就撇了下嘴。   陈聿招招手,让另一桌上他的助理周叙安过来讲讲。刚睡醒不久还有些懵的葛垚见小周捧着盒饭过去,自己也跟了过去。   “昨天下午大明星来迟了,在休息室化妆的时候,一个姓李的化妆师助理不小心给她画错了眉毛,正不停道歉要擦掉重画,大明星二话不说一个耳光就甩过去了。”小周半蹲着,凑在桌边绘声绘色地讲。   闻映棠总摆一副天下第一红的架子,偏偏剧组里冯栖川比她知名度高得多,而且后者待人还十分谦和有礼。   之前有个灯光组的大哥趁着演员们都不在,调侃这就是大明星和演员的区别,什么作品国民度都别管,首先得信念感强,坚信自己红得发紫才有明星范儿,逗得当时在场所有工作人员一阵哄笑。   从此剧组不少人,甚至是事后听闻的有些演员私底下都尊称闻映棠一声大明星。 第46章   “什……”冯栖川惊讶地开口, 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将话都咽了回去。   本来拍戏迟到就是演员的错,化妆師忙中出乱要重画眉毛也只是小事,怎么能抬手就打人, 这是疯了吗?   难怪早上黄姐和小高状态不同往常。   同样半蹲的葛垚嘴大张着露出牙齿上的辣椒碎片。   冯栖川回过神,讓了半个凳子出来拍拍她肩膀示意她坐下听。   见状陈聿也讓了半个凳子给小周, 对他道:“接着说。”   其他人虽然或多或少听说了此事,但消息来源五花八门,没有这么完整详细, 此时都停下筷子听得聚精会神, 连旁边两桌的工作人员也竖起了耳朵。   小周坐稳半个屁股,将盒饭放在桌上,清清嗓子摆好了架势:   “李助理年纪輕輕,哪里会忍气吞声。她当机立断甩开膀子,照着大明星的脸回敬一巴掌。‘啪!’霎时间,在场其余人都被吓傻。只听大明星一声怒吼, 扑了上去扯住李助理的头发厮打。李助理虽是武力更高, 但到底顾及对方的地位,只压制住她与她僵持便罢了。   “最终, 是正找大明星上工的赵副导演大吼一声:住手!方才强行停止了这场1V1。”   “真是精彩。”季宜拍拍手道, 其他人亦是听得津津有味。   冯栖川扶着额头,太抽象了,不是指李助理还手,而是指画错个眉毛竟然发展到了演员跟化妆助理互殴。简直闻所未闻。   这事要是被曝出去,都能写进娱乐圈奇闻异事实录了。   “今天有新消息吗?”陈聿问,这些他昨晚就听过了。小周虽然也是社恐,但他是跟冯栖川的恐惧完全相反的恐怖的恐,这一上午估计没少打听。   小周点点头, “陸制片亲自做了处理决定,他先下了封口令,然后出面把李助理介绍到其他剧組工作,讓大明星停拍一周。还告诉刘导和丁编剧,尽量减少她的戏份,所以现在刘导他们都在屋子里边吃饭边开小会。”   “很果断了。”   “也够仁义,那个李助理要是继续留在咱们剧組,肯定还会闹出事情。”   “主要是姓闻的,她有那么大牌吗,就耍起来了。”   “耍大牌倒是见得多了,跟剧組化妆師对打还是头一回,我也算开眼了。”   同事们议论纷纷,陸制片解决得毫不拖泥带水,大家便也不担心影响扩大化。   小周和葛垚看演员们开始聊天,自觉地起身回助理那桌。   冯栖川并不奇怪陆制片下了封口令大家依然讨论得光明正大。这种事顶多不传到剧组外面去,片场人多口杂,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跟野火燎原似的,哪里挡得住。   “这真是……”冯栖川无语了。她以前看闻映棠人品一般,但还挺懂人情世故、能说会道的,没想到脾气癫成这样。   定时炸弹似的演员,哪个制片、导演轻易敢用。要不是剧已经拍摄近半,恐怕闻映棠才是陆制片第一个踢出去的人。   季宜喝了口汤,“我记得大明星比小冯大四岁。”   陈聿嚼着青菜,点点筷子接话,“名气赶不上一半,膨胀反而远超百倍。”   “她去年那部古装剧不是在年轻人里可火了吗,我女儿还托我要她的签名,说她性格特别接地气。”邓铉一想到自己闺女被这样的人迷了眼就不爽。   闵墉夹了筷子菜,“这叫人设,你懂个啥子?”   坐回位置上,葛垚一边扒饭一边问周叙安:“你早知道怎么不告诉我?我还跟冯老师说大明星是病了。”   谁不知道你家冯老师是出了名的不沾是非,我们聿哥都说她袖手无言味最长,你不问我就叭叭地说,那不成我搬唇弄舌了。周叙安看了眼葛垚胳膊上线条清晰的肌肉,没说出心里话。   “昨天下午忙,今天上午你在补觉,哪来得及说。”他道。   葛垚想想也对,不由得自责,“都是我不够细心,一直不是这里出纰漏,就是那里疏忽了。”   “慢慢学吧,经验多了就好了。”闵墉的助理安慰她。   “你是傻人有傻福,要是碰见大明星那种艺人,也别慢慢了,辞职才是最佳自保方法。”周叙安到底没忍住嘴她一句。   “你说谁傻?”葛垚捏紧了砂锅大的拳头。   又一年在剧组度过春节,冯栖川和奶奶、岑攸视频,她们面色红润喜笑颜开,她便也遥遥感受到节日气氛。   去年冯栖川差不多算在宸京稳定下来,就想讓奶奶搬来和她们一起住,但宋兰芝却不愿意。   “宸京有啥好,玩个十天半个月还行,长住的话你一去拍戏几个月,就剩下我跟小攸在屋子里一天也见不了两面?”宋兰芝自从不再出摊为生计忙碌,便自己找了些乐趣。她在周春芳的引荐下加入了县里的老年舞蹈团,不久前还跟新认识的老姐妹们一起去烫染了最时兴的发型。   作息黑白颠倒,此刻就坐在旁边的岑攸:……   “我还没老得走不动路呢,等真到那时候,你不说,我也是要你照顾的。”宋兰芝拍拍孙女的手道。   冯栖川能怎么办,只有看着年已古稀、一头精致小卷发、围着时髦丝巾的奶奶,无奈地笑着点头。之后她让二德子帮忙选了位细心尽职的住家保姆,既是照顾奶奶的日常生活,也是避免老人家独居。   现在回想,果然还是奶奶人老成精啊。   晚上剧组聚餐,两杯酒下肚,刘导和陆制片两个四五十岁的啤酒肚给大家跳踢踏舞,冯栖川笑得坐不住,差点滑到桌子下面去。   吃了节日食物就算过节,元宵如此结束。冬天夜晚格外急切,却催不动工作的社畜。   冯栖川跟剧组工作人员们关系融洽的一大秘诀,就是尽全力避免NG,以减少大家的工作负担。然而,加班这种事却是类似于不可抗力。   终于收工坐上车,时间已近零点。雲络上岑攸给她发了晚饭照,说宸京正刮大风,还吐槽網友;奶奶给她转发了一篇关于熬夜危害的文章;秦致锴问她什么时候杀青;卫逾明说给她寄了礼物;余醴转发的新闻和帖子,好多惊叹号、表情包外加爆粗……   冯栖川一一回复,熬夜危害没细看,因为看了也没法不熬夜。   余醴转发的新闻标题“卫逾明出任雲闕副董事长,卫仲怀长女接班已成定局?”,她第一反应是怀疑同名同姓,但往下滑新闻附上的照片真是她认识的卫逾明穿着正式坐在会议桌前。   “姐,是饿了吗?”葛垚问突然坐直身体的她。   冯栖川靠回椅背,摇了摇头,“没事,看到一篇让我惊讶的新闻。”   雲闕、卫仲怀,前者是国内最大互联網公司之一,后者是盘踞在全国富豪榜前五的大人物,这两个但凡上網冲浪就时不时会看见的名字,冯栖川从未将它们同卫逾明联系在一起过。   帖子是识原上的一篇提问,题目是“为什么卫仲怀選择了卫逾明做继承人?雲闕的未来将会怎样?”   从一千多条的回答可以看出这件事的热度之高,其中最高已有一万多赞:   “同在全球资本市场拼杀数十年的现代化企業管理顶尖人才,以及一手创立云闕的卫仲怀相比,卫逾明平平无奇,甚至称得上稚嫩。   “但按封建世袭制挑選继承者,卫逾明就绝非矮子里拔将军,而是鹤立鸡群、出类拔萃、巨人本人。   “她是通过高考统招进入宸大的,毕業后又通过省考进入警队,还立过三等功,在不知道因为什么而辞职后,写小说写进国内作家收入年度榜单。(图片.jpg)(图片.jpg)   “我敢说在全国的二代里,她都算是最优秀的那个梯次,并且她还是卫仲怀最年长的孩子。   “关于卫仲怀健康的议论已经有很多年了,接班人被这么着急地推出来,恐怕真是时间不多了。所以并非卫仲怀选择她,而是老卫要代代相传,她是唯一的最好的选择。   “卫氏家族的未来无疑已经被交到了卫逾明手上,但云阙可不是老卫说交就交的。   “说难听点,卫逾明接班后干得不好,那或许会使云阙失去良好的发展势头,却不可能使云阙倒下。云阙作为互联网大厂之一在国内的影响力自不必提,进军海外取得的成绩大家也都知道有多好,早已进入大而不让倒的行列了。反过来说,万一哪天云阙要倒,即便卫逾明是个天降奇才、绝世猛人,她也阻止不了。”   回答下网友们各抒己见:   “卫仲怀是云阙第一股东,这么多年坚持不上市,一直保持绝对控制,所以他可以试着搞世袭。但云阙的第二大股东可是国资(滑稽.emoji)财产谁继承是你个人的事,公司最终谁掌权可由不得你,哪怕你是创始人。”   “卫逾明是有亲弟弟的,老卫国外私生子的传闻也很多年了。但从他们压根没插手过云阙,也没在任何媒体上露过面,就知道这些人还没开局就已经被碾压出参赛人选了。”   “让用的好,非能不能,而是让不让(爱心.emoji)”   “顶尖做题家已经是人中龙凤了,再加有个大佬亲爹,我是卫逾明人生游戏里的NPC吗?(思考.emoji)”   “目前看来小卫还是有点能力的,《伏流》爆火,网剧上桌,她是投资和制片。后续友商们一股脑跟风,她反而在旗下光栈内部搞了个网剧内容标准。等上面开始整治,友商的项目一死一大片,只有她还坐在桌边吃肉。这大风向把握能力,真不愧是在体制内干过的。”   “卫逾明每本小说我都看过,应该算是她的书迷。看新闻知道她亲爹是卫仲怀的时候,我突然感觉世界都变陌生了(笑哭.emoji)”   ……   继续往下翻,是一条得到六千多赞的回答:   “对卫逾明我保留意见,因为世袭制已经在人类社会实验了数千年,种种弊端早有论证。   “对云阙我谨慎乐观,因为国内企业生态我是了解的。玩封建上面懒得理,但可能影响到民生,那就不得不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力量了(爱心.emoji)”   对此已有三百多条评论:   “人家把企业当作自己的封地,黔首是没什么办法,满朝文武可有的是办法(撇嘴.emoji)”   “其实卫逾明要是能力不足那还好些,早早换人嘛。怕就怕她英明神武一代强人,事实上她现在就有点这个苗头,最后如果形成世袭惯性就……(语塞.emoji)”   “说云阙是家族企业吧,中高层岗位其实除了卫仲怀父女压根没别的卫家人。说是现代化集团吧,偏偏要整血缘传承,难评(为难.emoji)”   “事实证明一个人成就再怎么高也很难免俗,到最后还是以自己的子孙后代为先。”   “卫仲怀要是这两年死了,在他那个圈层里完全能称之为早逝,六十多岁正是大佬们拼搏的年纪。所以他想让女儿继续自己未竟的事业,我虽然不看好,但还是可以理解。”   ……   冯栖川没有接着往下滑,她呆呆地看着手机,直到自动休眠黑屏。 第47章   目光不自觉地转向车窗, 玻璃上倒映出一张满是茫然的堪称天香国色的面孔,冯栖川开始怀疑世界。   “二德子,你实话告诉我, 我是穿书吗?小说女主叫衛逾明?”她在心里问。   【我从未对您说谎,本宇宙是物质的, 客观实在的。请您相信科学。】二德子尽力矫正她的世界观。   “穿越这件事哪里科学了?”   【具体来说,係统是大宇宙中有着固定特征的一种类型的存在,在形态、物质构成、活动方式等……】   “别念了别念了, 我信了。”冯栖川仰头看着车顶, 眼神失焦。   回到酒店房间,冯栖川洗漱完才缓过来点,回复给余醴三个震惊表情包,以及一句富有情感的:我嘞个天!   她正要放下手机关灯,来电铃声响了起来。   “还没睡?”冯栖川捂着额头问余醴。   “我靠!FUCK!西~八!你怎么睡得着啊?衛逾明可是衛仲怀的繼承人!”余醴都快疯了,玩了几个小时游戏冷静, 这会儿一聊又激动起来。   她之前旁敲侧击过, 冯栖川并不知道衛逾明的家庭背景,她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那时对方只是卫仲怀的子女之一, 除了是富豪二代中的二代, 细想也没别的。但现在,卫逾明要接卫仲怀的班!   她朋友的朋友即将掌管云阙!那可是云阙!她代言过他们家的一款游戏,她的劇在他们旗下的平台上播放,她的手机里用着不止一个云阙公司的app。云阙单单是持股的文娱公司,影視制作、音乐……就能拉一张需要翻页的表格!   要说余醴没畅想过抱上这条金大腿的美好未来,那指定是撒谎。只不过是理智一直在拉紧欲望的缰绳,讓她每次幻想后都得以清醒。   感觉电子唾沫已经喷到她了,冯栖川抹了把脸, “大姐,又不是我繼承,我当然收工了赶紧睡,明天还要拍戏的。”   “靠!”余醴一个中指送给她,“你清高,你清心寡欲安贫乐道,你真佛在身边也懒得去抱。”   顶中顶的人脉,也就是隔着层关係她硬扯倒贴难免太刻意。如果她是冯栖川,那早就打飞的去卫逾明家送礼问候打扫卫生了。   冯栖川忍俊不禁,坐起身靠着床头,“你也说是真佛了,那是我小胳膊小腿能抱紧的?我要是指望靠卫逾明走登天路,我和她也早不是朋友了。”   她给余醴讲了下与卫逾明初见时的经过。   “我靠!”余醴表情复杂,“她想睡你?!”   设身处地想想,对方同为女的,年纪品相都不差,只要确定没什么奇怪XP,实话实说余醴觉得自己大概率是会接受的。   这样金灿灿的登天路摆在眼前,而且眼见着百利无一害,要是不试试踏上去,余醴十几年后都得半夜睡不着觉懊恼。   “应该只是在试探我和秦致锴的关系。”冯栖川事后回想,是咂摸出了点滋味的。而且所谓《伏流》宣发工作,她当时忙着拍《千烽火》抽不出身,片方也提都没提,更讓她肯定这种猜想。   “重点不是这个,我是想说别把资本家当傻子,人家比我们更懂权衡利弊。”冯栖川打了个哈欠接着道:“我要是就冲着她有钱,她也只会拿我当有名的商品。”   余醴哦一声点点头,“所以你是在钓卫逾明?真心换真心?”   冯栖川无比希望自己有超能力,可以顺着网线给余醴一拐子。   “哈哈哈”余醴笑倒在大熊玩偶的怀抱里,“是你说得太有歧义了,这谁听了不说暧昧啊哈哈哈”   “大半夜的你少发癫。”冯栖川看着屏幕上画面一直晃,被逗得扬起嘴角道,“这事说到底跟我们没多大关系,他们更高层次的博弈以我们的小身板,还是别把自己的利益卷进去为好。”   余醴顺顺糊在眼前的发丝,思索着道:“也是,哪怕她继承月球呢,我们还能跟着沾光当太空人啊?”   她想明白了,面对任何利益都要像BBC一样问一句:那么代价是什么?如此方可坚定本心。   比起那些她认知范围之外的代价,她宁愿付出自己看得见且确定有能力承受的。   冯栖川本来困得眼皮发沉,一下给笑清醒了。   “而且圈內多少人跟权贵富豪扯上关系的确实一时风光了,最后公众形象完全一片废墟。”余醴想想都觉得那是末日。   “是啊。”冯栖川內心平静起来,“终归我们的饭碗是观众给的。”   七月,天气预报说最高温度尚且未到四十,片场却已开始低温慢煮。《逆风执炬》劇組所有工作人员都成了藿香正气水品鉴家,呲牙咧嘴地让口腔中充满苦涩浓郁的味道。   比气温更火热的,是內娱年度第一大瓜,小三和原配联手爆锤一线男星王瑞霖。   王瑞霖是中年成名的典型代表之一,近些年他靠着几部大火电视剧收获巨大热度,一直都是叔圈赛道头部演员,粉丝众多。   因此当三姐率先发文爆出王瑞霖隱婚,自己被小三还被哄骗做人流两次时,所吸引的大众关注度之高可想而知。再加上当晚原配就出面跟三姐统一战线,以及陆陆续续有其他同样被王瑞霖骗的女性发声,这房塌的动静也称得上家喻户晓。   冯栖川在劇組甚至不必看八卦博主就从同事们的闲聊小话中吃了个全乎瓜。   她想起自己跟王瑞霖在《靖翊公主》有过的短暂合作,陈聿问她怎么看这事时,便回答:“应该是四年前吧,我拍《靖翊》的时候就听余醴说他隐婚。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爆出来。”   “我感觉有个网友说得挺对,他又不是偶像还玩隱婚,用膝盖想就知道有猫腻。”年轻男演员骆志说。   冯栖川和陈聿都赞同地点头。   但冯栖川怎么也没料到,这件事还会扯到她身上。   三姐矢志要把王瑞霖锤成齑粉,继续爆出他偷税漏税、故意欺压新人、耍大牌以及背后对同行说三道四等恶行。   她在长文里写:王瑞霖说某男星总演精英,实际上本人是土老帽特别小家子气,食物的掉地上了也要捡起来吃;某草根女星自命不凡,对他目中无人,也瞧不上大人物通过知名经纪人伸出的橄榄枝,走运成为二线也还在出卖廉价劳动力;某位中年女星剧里演少女,现实里儿子在学校早恋她跟小姑娘父母联手拆散小情侣。   草根女星几乎是瞬间就被网友们解码是冯栖川,男星和中年女星吃瓜爱好者们还在捋王瑞霖合作过的演员名单。   #冯栖川 廉价劳动力#登上热搜,各大社交平台上都是吃瓜吃嗨了的人:   “冯栖川:我找不到工作才来娱乐圈挣个辛苦钱,还要被说廉价(躺地流泪.jpg)”   “冯栖川挣得少也是相对同样名气的明星来说吧,跟普通人比完全是高薪。这样都被王瑞霖嘲廉价,那我们算什么,黑奴吗?限薪令还是强度太低了(微笑.emoji)”   “草根、廉价,这下不得不粉冯栖川了(伸出大拇指.jpg)”   “两三年前冯栖川就被叫促销型演员,现在都这么火了,她还是片酬不高吗(笑哭.emoji)”   “同样出卖廉价劳动力的人觉得好好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墨镜.emoji)”   “大人物、知名经纪人,感觉这里面也有瓜(摸下巴.emoji)”   “我发现不光别家粉丝,连圈內人黑冯栖川最大的点也就是清高、目中无人,甚至有的人说她耍大牌都只能拿她不参加宣传活动举例。反而让我相信她本人性格人品都不错。”   ……   棉絮上有位圈内知情人趁着热度发爆料帖“草根女星不接大人物橄榄枝的内情”,得到极高的流量,截图流传全网:   “rt,这事在圈内传的时间有两年了,因为知名经纪人真的很知名,而且她是跑到演员正拍戏的剧組去找演员面谈的,还请了全剧组喝饮料。所以当时还没爆火的演员拒絕业内头部经纪人的消息立马成了圈内新闻,被大家茶余饭后当谈资。而且我有个朋友正好在那个剧组工作,能拿到一手消息。大家提问吧,我知无不言。”   “真的很知名,她,哪个?Lhd吗?”   “两年前,是《锈钉》还是《千烽火》剧组?前者的话冯还不算三线,后者《心刃》已经火了,应该在升三线的临界点,怪不得她拒絕头部经纪会成圈内新闻。”   “一看到我有个朋友,我就知道这句是lz唯一的谎言(笑哭.emoji)”   “楼主回复:是cy,Lhd虽然有名气,但资源量级不算头部。”   “楼主回复:后者。而且拒绝不是没有代价,草根女星因此半年接不到戏,最后通过西北圈的老乡牵线才拿到女配角色。”   “卧槽!!Cy!是我想的xkb和wyf的经纪cy吗?!那冯要是没拒绝她后来都闹不出最佳女配黑幕,现在估计視后都已在射程之内了(惊掉下巴.jpg)”   “时间线对上了,我说她怎么休息半年才进组《归帆》,而且何队爆红还在演女配。所以她到底为啥拒绝啊?”   “大经纪小演员,霸王条约没跑了。”   “楼主回复:猜错了。草根后来亲口说的:因为待遇给得太好了。”   “啊?(黑人问号.jpg)”   “嘶~好像有点懂了。待遇不可能无缘无故好得超乎寻常,再联想大人物三个字,是有人想当冯的金主?”   “!!!” 第48章   “其实这种事圈內算得上普遍, 只是每个人选择不同。冯进圈纯为了找口饭吃,连角色大小、收入高低都没那么在意,不肯为红妥协挺符合她性格的。”   “楼主回复:也是知情人啊(握手.emoji)所以这件事后, 圈內也都知道她真不是假清高。”   “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待遇(请求.emoji)”   “这么说冯圈內风评其实不差,王纯粹在嘴臭(笑哭.emoji)”   “看他恶评另外两个人就知道, 王是坏人看谁都坏。正所谓佛眼见佛,魔眼见魔。”   ……   酒店房间,冯栖川坐在书桌前听视频电话另一边的郑珩简述与她有关的舆情。她眉头越皱越紧, 在郑珩说完后苦笑着道:“所以大家都認为我是二线了。”   郑珩吃西瓜的动作一顿, “你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冯栖川只是有些困惑,“我最火的时候不是《伏流》嘛,这都过去两年了。”而且她也不怎么在公眾面前露脸维持熱度。   郑珩看她并非开玩笑的样子,倒在沙发上仰天长啸,“你很少出来活动但也应该会上网啊,怎么片場装了信号屏蔽吗?”   他想扒开冯栖川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电子干扰设备。   25代第一人, 作品和路人缘把几个全国人民看着长大的童星都甩了几条街, 演过的每个角色年年都在吸引新粉,被网友们在各社交平台随地大小回味夸奖, 各类同人的熱度更是经久不衰。   不夸張地说, 光她目前演过的角色只要立个好人设多上上综艺真人秀都能吃一辈子,就这冯栖川还以为自己是什么糊咖吗?   “你一直谨言慎行,下苦功拍戏,我还以为你了解自己的影响力。”郑珩无奈地笑了。   没什么名气的艺人很难有多少自我要求,人红了才是非多,一举一动才会被聚光灯放大。   这次就因为被阴阳怪气的是冯栖川讨论度才那么高,三姐也才达到了火上浇油的目的。换到随便一个名气不足的人身上,网友们只会留下一句“这谁?”, 然后毫无波澜地滑走。   那是有二德子督促她,而且她想避免身处舆论漩涡,所以从不多行一步路,多说一句话。冯栖川挠了挠头,“那这次舆情算结束了吗?”   郑珩点点头,凑近屏幕道:“我本来加班通知都发下去了,让宣传部做好战斗准备。没想到路人友军迅速占领阵地,还有不知道圈内哪个好心人跳出来助阵,我们架势都没拉开就稀里糊涂躺赢,大家按时下班了。”他摊开双手,一脸惊喜。   棉絮上的爆料,资深公关告诉郑珩应对很多舆情,一动不如一静,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   有些人被实锤丑闻仍然装死,等风波过去就可以如常捞金,也是这个道理。一旦下場了,不管是解释还是道歉,哪怕顾左右而言他,都再也脱不开干系。   更何况这爆料压根不是丑闻,反而是冯栖川可靠人品的侧描。   这书说的,冯栖川哑然失笑。   “多亏你向来在大眾那留下不作妖不搞事的低调印象,业内风评也够好,真的省了一大筆公关费。”郑珩感叹地说。   那些靠炒作获得过曝光度的艺人,哪怕是后来金盆洗手,无辜被牵扯进是非里,很多路人也会認为对方蹦的这么欢又在炒作,因而心生厌烦。   反映到舆论上,就成了有理也矮一截,经纪公司不得不向公关公司付费。   “我会再接再厉避免大家加班的。”冯栖川做加油手势道。   郑珩笑了起来,一大勺冰西瓜送进嘴里爽得他天灵盖都透气了。他想问冯栖川今天怎么又吃得少了,小葛给他发的三餐剩饭照看起来都没动几筷子。   “还有其他事吗?我今天复盘还没做完,就先不聊了?”冯栖川问他。   郑珩看了眼时间,放下勺子,“都快十二点了,你不休息吗?”他是等小葛说已经回到酒店收拾好了才打的视频,虽然现在年轻人熬夜是常态,但考虑到冯栖川白天的拍摄强度,这都不是一般的社畜了。   “今日事今日毕。”冯栖川拿起筆说,她倒有摆烂的念头,轻易就被二德子电消了。   挂断视频,郑珩再吃一口西瓜,甜度好像都没之前高了。艺人这么拼了,做经纪人的怎么可以懈怠拖后腿?他想着将西瓜放回冰箱,到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   八月初,秋天还没送走炎热,《逆风执炬》在一片鬼哭狼嚎的欢呼中迎来全剧杀青。冯栖川完成了她入行以来历时最长的一次拍摄工作,跟工作人員们拥抱时眼泪都快下来了。   “终于结束了。”陈聿哽咽道,“你知道多少次累得我想死。”   冯栖川拍拍他的肩膀,“结束了,结束了。”   回到宸京后整整两天,冯栖川除了基本生理活动外,都是在昏睡中度过的。岑攸本就是个懒散人,被她传染了困意,干脆跟她一起做梦。   秋日雨声,软床高枕,天光被挡在窗帘外,冯栖川和岑攸一起睡得对整个世界无知无觉。   能够虚度光阴,是一种最难被人察觉的幸运。但是二德子不会放任。   “你是要二战吗,这么奋斗?”岑攸被尿憋醒,看到冯栖川没在旁边。她解决完了生理问题,在小客厅找到正对着电脑记笔记的冯栖川。   这回来刚休息两天,没必要弦拉得这么紧吧?   冯栖川叹气,她也不想的,只能说二德子电量充足了。   “逆水行舟。”她不仅是对岑攸说,也是劝慰自己。   岑攸双手竖大拇指,“活该你成功。”   十月,冯栖川参加《归帆》发布会,郑珩不改初心地给她添了两个保镖、一个助理、一个化妆师和一个执行经纪全程跟随。   “排場有点太大了。”她听完名单后说,虽然是公开活动,但也不至于这样,“有小垚罗哥陪我就好。”   一旁的葛垚挺起胸膛,她自幼习武,体校毕业,保护好冯老师小菜一碟。   郑珩摆摆手,“我考虑你不喜欢張扬,已经精简到极限了。像你一样名气的艺人,哪个出门不是身边围一圈的工作人員?”   葛垚默默躬下腰,冯栖川正想说可这还是很张扬。   “这次发布会有不少你的粉絲到場。她们以前没什么正经追线下的机会,估计热情度不低。”郑珩将斟好的茶稳稳放在她面前。   自家冯老师很排斥任何可能干扰她拍戏的因素,因此公司多次公开强调希望粉絲不要到片场追星。这样仍然阻止不了有人蹲她上下班,专门去剧组做群演等等。   唯一好在因为两年前的送机事件,即使是过激粉絲也有些许约束,尽量不去打扰艺人。   而现在好不容易有一次公开露面,粉絲们能毫无心理负担地近距离接触她,可以预见到时场面不会风平浪静。   冯栖川咽下要说的话,端起茶杯道:“还是你想的周到。”   郑珩得意一笑。   果然,发布会当天,冯栖川在离活动地点几十米外的地方下车,没走两步就陷进了粉丝的包围圈。   三位膀大腰圆的的保镖走在最外圈,内圈还有其余工作人员,执行经纪不断高喊请大家冷静一些。   冯栖川边走边克服想逃的心情,努力面带微笑却头都不敢抬,怕在过多的视线中自燃。   声音太多太乱,她只能清楚捕捉到“何队!”、“姜姜!”、“柳蓁儿!”等呐喊,数不清的手机对着她,一只只胳膊伸向她。   原来靠近恒星真的如此炙热。   挪到入场口,冯栖川和工作人员们正松了口气,霎那间窜出一只手将一张纸塞给她。她条件反射地接住,电光火石中抬头去看,只记住了黑框眼镜和鼻尖上芝麻大的一颗黑痣。   冯栖川低头,一眼认出起了褶皱的哑粉纸上是她在《靖翊公主》中的装扮。她心中正升起恍如隔世之感,保镖助理们的有力臂膀已将她送入通道。   再见到《归帆》的同事们,免不了彼此寒暄问好闲聊几句。冯栖川将海報交给葛垚,嘱咐她帮自己保管好。   宣传部门的领导正在台上大讲特讲《归帆》所弘扬的精神,台下冯栖川脑子里那张海報一直萦绕。   月瑶是她的出道角色,可她很久没想起她了。   她在剧情里是个早逝的小宫女,在剧情外是个出场次数不超过一双手的小配角。她没有孟昭那么个性鲜明,也没有柳蓁儿的满腹诗书。月瑶这个角色本身给冯栖川的印象甚至不如杀青后的聚餐上她反驳秦致锴的每一句话深刻。   可是时隔几年,观众还记得。   观众印制了她的海报,不惜劳顿奔波只为了见饰演她的演员一面。   比起粉丝的深情,冯栖川觉得自己简直是个负心人。   她眼神放空,眉头微蹙,神情似悲似喜,坐在旁边的屈祯见状边鼓掌边微微凑近叫了她一声,问:“在想什么?”   “想我好像是辜负了粉丝。”冯栖川收回心神,随着大家鼓掌说道。   “哈?”屈祯惊讶,“你接烂片了?”   装作认真听讲的冯栖川差点没绷住表情,但现在这样的场合也不方便细讲。她轻轻摇头,反问屈祯:“发布会结束后大家会给粉丝们签名吗?”   “会给场内几个,再多就时间和人手不足了。”屈祯眼睛看着台上回答冯栖川。   虽然出席发布会的人以各路媒体、业内嘉宾为主,但场内外粉丝并不算少。一个个签名互动,费时太久不说,万一出现一两个过于激动的粉丝,场面一个控制不好后果不堪设想。   冯栖川无言以对,只是替粉丝们心疼钱。一路交通、食宿,甚至可能是从黄牛手里高价买的门票,图啥呢? 第49章   到演員们上台, 流程是片方宣发提前跟主演们的团队沟通好了的。媒体提问环节,关于私人问题,冯栖川是一贯的微笑礼貌字數少, 关于角色和拍摄则走心详细一些。   一位来自报社的记者所问的“你目前饰演过的角色大多为配角,是否希望在以后更多担任主角?”, 为难住了冯栖川。   说希望,又不是以后再也不演配角了,说不希望, 又假到家了。难道说自己刚拍完一部演主角的剧?   沉吟片刻后, 她选择遵从内心,“表演对我而言,有些像酒精之于酒鬼。我躲在各种各样的角色之下,体验她们的人生,逃避自己的乏味。作为酒鬼,当然希望喝到更多美酒, 但不够美的也足以陶醉。”   记者若有所思地道谢, 台下鼓掌声响起,冯栖川想起这是公开場合, 連忙补充:“饮酒有害健康, 特别未成年人禁止喝酒。”   場内顿时响起一片会心的笑声。   发布会结束,冯栖川和其他主演各自给宣发人員带过来的参加了互动的观眾簽名。   离开会場前她想了想,向葛垚要过海报,按压平整后用马克笔在月瑤浅色的宫装上写下:“谢谢你还记得月瑤,祝福你事事顺意,天天开心。冯栖川。”   再次被围在人群中心,冯栖川不再只想赶紧离开。   她抬眼回望粉丝们,大家并非丧失理智的狂熱样子, 只是眼睛亮亮地看着她,挤挤挨挨伸长脖子和手臂,甚至像是在争先恐后地围观动物园里珍稀品种的猩猩。   粉丝们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尖叫,而只是为了让她看过去一眼,連跟我结婚这种话都喊出来了。   原来是明猩啊,冯栖川心情放松了些,体会到自我解构的乐趣所在。看看四周,此刻人群没有挡住什么道路,她停下脚步接过几乎戳在脸上的本子和笔,仍然不知道能说些什么表达谢意,便只蒙头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被拿走手上簽名本的圆脸女孩看着冯栖川写下清晰可辨的冯栖川三个字,激动地叫出了声,想起自家演員是个社恐又赶紧捂住了嘴。   工作人员们对演员的突然举动很快反应过来,迅速开始维持秩序,呼吁粉丝们拿到簽名的给没簽的让让位。   熟悉的黑框眼镜和黑痣出现在冯栖川面前,原来她扎着马尾,连挎包上也别着月瑶头像的徽章。   冯栖川没有接她递到手边的海报,而是将胳膊夹着的早已准备好的海报还给她。   眼镜姑娘一脸懵地接过看了一眼,立刻双手将海报捂在胸口,像生怕被谁抢走似的。她鼻子发酸眼眶发熱,难以抑制情绪地大喊:“我爱你瑶瑶!”   不好在公共场所停留太久引起拥挤,冯栖川只给粉丝们签了短短二十多分钟的名便离开了。   然而仅仅如此,就引发了粉丝群体巨大的讨论,气氛如过年般欢乐熱烈。“我们何队好温柔”、“为什么我没在现场”、“有人出签名吗?价格好商量”等等言论大量出现在各个社交平台。   眼镜姑娘回酒店后心情亢奋地自拍短视频,给大家讲述经历展示海报上的签名。她努力克制发疯但忍不住像小跳豆一样活蹦乱跳,在床上翻来滚去的样子既可爱又好笑,让这件事以一种奇妙的方式破了圈。   当晚#谢谢你还记得月瑶#词条登上热搜,连路人也来围观,留下許多热评:   “低调内敛的演员和她的蹦豆粉丝(按头亲亲.jpg)”   “签的什么名,祝福语也太短了,真不走心。妹子给我寄过来让我全方位无死角地批判。”   “演得好大家自然不会忘,冯栖川演过的角色我都能掰着手指數出好几个,不像有些住在热搜上的明星,光知道她或他本人叫什么(吃瓜.emoji)”   “想象一下社恐冯栖川看这个视频的表情(爆笑.jpg)”   “观眾和演员之间最强链接永远是精彩的作品,说到底明星们要干好本职工作,搞花里胡哨的人设炒热度都是一时的(摊手.jpg)”   ……   流光记上一篇题为“减少公开露面就会路人缘爆棚吗?”很快得到六千多赞,热评因太过犀利还被截图转发到其他社交平台:   “学人精学也抓住重点啊喂(黑线.emoji)”   “醒醒姐妹,你家正主没有冯栖川那个演技,你想让她/他死就直说。”   “分人,绝大多数只会粉丝跑掉,最终查无此人(飞吻.emoji)”   “为什么粉丝不能明白,有作品才有路人缘(笑哭.emoji)只会营销性格闪光点的话,那我性格也挺闪光(萌萌哒.emoji)”   “如果少露面是去进修稀烂的演技的话,可能会?”   “路人爱冯栖川是爱她演技过硬,差异那么大的角色每个都演得活过来了。她本人忧郁闷葫芦一个,谁在爱啊(坏笑.emoji)”   ……   郑珩看完宣传部门做好的网络舆论分析和各项数据总结,沉思片刻后召集了会议。   冯栖川的经纪团队同时也是橄欖公司各部门的负责人,对眼下的各方面情况各自做出总结和评估。   “综上,栖川目前的商业价值已经达到了一线的水平。现在就正有三家国际顶奢品牌在积极地接触我们,给的都是大中华区代言人,国民级快消品牌更不用说。在今天之后上门的只会更多。”商务部门的孟知許在大屏幕上展示出简报。   冯栖川是橄欖最顶级的艺人,全面负责她与各品牌方的合作是孟知许最重要的职责之一。然而她直到现在都如入宝山空手回,婉拒合约心流泪。   金山银山啊,挣钱啊,大佬们,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视金钱如粪土了?那她孟知许算什么,唯一的屎壳郎吗?   “这里面有多少是物以稀为贵的因素?”郑珩问。   “50%,”孟知许思考几秒就给出了自己的判断,“几家国际顶奢对栖川第一个代言、第一条广告、第一次商业活动的竞争是最激烈,但都只给了一到两年期的合约。而国内第一梯队的快消品牌都更想拿到栖川的长期代言合同,他们特别看重栖川绝佳的路人缘。”   郑珩轻轻颔首,“我知道了。”   孟知许面上平静心中狂喊:你知道什么了?!这钱到底赚不赚连个准话都没有!   “六大一线杂志都主动接触了我们,愿意给出最重要月份的正刊单封。”市场部负责人说,“以前这些时尚圈的人对我可是爱搭不理,去年开始他们中有的人变得热情好多,今天之后恐怕就有更多人要请我吃饭了。”   会议室里十几人纷纷笑了起来,都心知肚明从去年签下冯栖川之后,橄榄的变化不止于此。   “从前敲不开的门,现在是敞着请我们进了。”   “哈哈那些电视台、制片公司的人一听栖川是咱家艺人,可是终于不拿我们当草台班子了。”   “愿意签约的艺人也越来越多。”   “还是郑总高瞻远瞩,橄榄不断发展,一位镇场子的牌面人物不可或缺。”   “关键栖川还这么年轻,我们的前途不可估量啊。”   郑珩抬手示意大家先暂停商业互吹,宣布今天的正题:“我跟中央台谈好了一条公益广告,不出意外的话会在第一频道播出。还有雍州地方政府邀请栖川为家乡做宣传,当地文旅局那边希望她出席今年的丰镐文旅活动,你们怎么看?”   这两件事他已经跟冯栖川聊过。而冯栖川已经跟二德子聊过,二德子经过分析推荐她两项工作都接下。   众人听完沉思的沉思,议论的议论,过了一会儿影视部的负责人费安率先开口:“广告播出时间如果能跟《归帆》播出档期重合,宣传效果最大化,我认为是最好的。”   “公益广告主题和内容已经定下了吗?现在很多社会议题都挺敏感的,而且公众立场分歧特别大,我们还是避免牵涉其中为好。”宣传部负责人高亦城接着说。   “我觉得这旅游活动是有必要参加的,跟家乡政府打好关系对栖川百利无一害。”市场部负责人对同事们道。   众人各自发表观点,思维见解不断碰撞,为今后的工作做全方面的考虑和安排。   结束一天的工作,郑珩到家洗漱收拾换上睡衣,给冯栖川打视频电话。   “老板又刚应酬完吗?”冯栖川看了眼他通红的脸,一边合上书一边问。   “没办法,艺人不喜欢去应酬,就只有我这个经纪人代劳了。”郑珩故作唉声叹气地说。   冯栖川在手机前两指抵着桌面半弯做“跪”姿,“辛苦老板,谢谢老板。”   不管看多少次她装模做样敷衍恭维的样子,郑珩都觉得很有趣。   他笑着说起正题:“《九野》最新剧本我看完了,片方那边我会安排人去对接,但秦致锴想让你参加电影宣传的事我不同意。”   半年前秦致锴邀请冯栖川客串他正在筹备的新电影。当时二德子推荐她同意,本就念着还欠秦导提携之恩的她也很想一口答应下来。但是跟郑领导约定在先,她还是向秦致锴要来了剧本等郑珩过目。   没想到后来秦导的剧本一改再改,光郑珩就看了八个版本,也不知道还有多少版本是他没看到的。好在《九野》终于定稿,一周后就会开机。   “明白。”冯栖川毫无异议,她连自己剧的宣传活动都能逃则逃,这下正好借郑珩之名拒绝秦导了。   “虽然是无偿,但对外你必须是特邀出演,不是什么友情客串去的。”郑珩特别强调。   冯栖川不解,“但我就是为了还秦导人情才参演。”哪怕只是一件很小的事,她也不想将来哪天回旋镖,撒谎被公众戳穿可太难看了。 第50章   “我们知道是人情, 观众可会理解成愛情。现阶段你的绯闻越少越好。”特邀至少能解释成是接受出品方的邀请,而且郑珩说这话还有一层提醒的意思在。   冯栖川灵敏地接收到信号,“好的, 老板。保证不在合约期內恋愛。”   “倒也不用这么灭人欲。”郑珩扶额失笑,“只是演员和導演传出绯闻, 从来都是演员受到的审視和非议更多。”   宣传部门一直在做降低这方面舆论热度的工作,将相关讨论控制在各网络社区小群组圈子內。   如果不是从冯栖川那了解到是秦致锴的推荐帮她得到何知宁这个重要角色,哪怕姓秦的是国內目前數得着的大導, 郑珩也不会同意她在紫云黑幕風波过去仅一年后就跟对方再扯上关系。   唯一庆幸的是电影从开拍到上映怎么也两年后去了, 到时候两人的绯闻估计早降温得能轻松拿捏了。   冯栖川的保证是认真的,但她不好解释自己每天都在为德藝双馨而努力,压根没时间思考情情愛愛,至于聊个人爱情婚姻观就更不合适了。   她想了想说:“其实我觉得这次挺幸运,秦導找我客串的不是烂片。”她心里琢磨这事有段时间了,數数她自从入行遇见过的大大小小的贵人真不算少, 光导演里就还有祝令舟、谷谦昀……   万一以后其中有谁找她友情出演狗屎一样的片子, 她该怎么办?倒不是她对这些人的能力心存疑虑,而是决定一部影片成败的因素太多, 神导拍的烂片还少吗?   到时候她要是答應, 那但凡只有一个观众是冲着她浪费了时间和金钱,她都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要是不答應,那不等于自绝于圈内?她是不怎么在意同行怎么看她,但帮过她的人她就这么绝情?   可说到底,是她欠了人情,观众又从没欠过什么,凭什么被她用来还人情债呢?   郑珩“嘶”了一声,坐直身体, 摸摸又冒出胡茬的下巴,“从不演烂片的演员,这金身可不好塑。”   冯栖川连忙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不想明知道是烂片还硬着头皮去演,金身怎么可能……”   “但值得一试。”郑珩左手握拳捶了下沙发说。   话没说完的冯栖川满脸问号,以为自己听错了。别的不论,叫好、叫座哪怕只占一样的影視作品,每年在全世界都是有数的。   “如果大众能形成一种印象,当他们看到你的脸出现在海报上,就下意识觉得这片子应该不错,哪怕这印象无法讓他们立刻花费时间和金钱。”郑珩已经可以想象真到那一天他和橄榄在文藝界的地位。   冯栖川不是很明白,但又觉得莫名熟悉。   郑珩已经开始了头脑風暴,“像塑造品牌一样经营‘冯栖川’这个名字。”   “品牌?”   “对。”郑珩在思考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但自己没有相关的经验,看来得找猎头好好挖一挖专业人士了。   冯栖川脑子都乱了,这明明是普通话怎么听不懂了。她不就是不想演烂片割观众的韭菜,因为她也做过观众吗?   但郑珩一脸的认真,她想了想自己都不确定地说:“额……我相信你?”   陷入沉思中的郑珩没注意到她语气中略微的迟疑,得到她的信任讓他心情更好,也更加壮志满怀、跃跃欲试。   但这无疑需要长远且周密的规划,急不得一时。郑珩暂且按下思绪,转而说道:“我听说你给跟着去发布会的工作人员们都发了红包。”   冯栖川点了下头,“今天是我任性了,现场人那么多,好在有他们在,小垚为了护着我胳膊上都多了块淤青。”   临时停下给粉丝们签名,她是心理得到了安慰,想着也算回应大家一点点,至少不是对照耀着自己的星光視而不见。   但等回到酒店,她才发现这样的行为是给身边的工作人员增添了额外的负担。光口头道谢的话太虚了,还是补偿真金白银实惠些。   “他们只是完成了本职工作。”郑珩说,更何况如果冯栖川这点小事都称得上任性,那某些艺人对其身边工作人员就完全无异于恶鬼了。   冯栖川一脸不敢苟同的表情,她想起上辈子被自愿无偿加过的班。   郑珩不了解她的感同身受,只以为她是替身边工作人员们鸣不平。别的经纪人恨不得苦练除魔术净化其签约明星的七宗罪,而他却在为自家冯老师人品太好而苦恼。   世界的参差啊,让他几乎要忍不住叉腰得意一会儿了。“下次你想奖励谁,告诉我,由公司给他们发奖金。”郑珩说。   冯栖川一时不明白绕一圈的意义何在。   “他们第一次陪你去参加活动你就给了红包,第二次要不要给?是不是以后每次都给?”郑珩解释道,“工作上无论奖罚,定标准走流程是必不可少的。”   冯栖川恍然大悟且懊恼,“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我可最不想听你说这话。”郑珩连忙阻止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需要你道歉,更不需要你牵心俗事,否则我不成吃干饭的了?”   冯栖川无以言表,唯有真诚奉上马屁一记:“吾得珩哥,无忧矣。”   “哈哈哈哈”郑珩眉开眼笑。   在郑珩讲了讲近两天圈内奇闻后,电话挂断,冯栖川才反应过来对方并没有说怎么解决她不想客串烂片这件事。她沉默两秒,叹了口气,算了,先完成今天的功课吧。   《归帆》作为知名编劇黄湍用时五年创作出的作品,在立项之初业内对其期望就不低。等到正式首播,成绩好得仍然出人意料,播到第三集 时,收视率已经一路上涨到了1.6%,位居同时段第一。   劇中最破圈的是关于男主樊志崇和哑女林溯相知相恋的片段。俊朗的男孩质朴沉稳,灵秀的女孩端丽动人,两人目光相接,手指轻碰,一个又一个小小的互动构成充满清甜水果糖香味的青春爱恋。   搭配各种各样bgm的剪辑視频被嗑学家们不断产出,全网各平台都不断有人参与热议:   “看劇的时候我妈说她想起了高中时的初恋,本来挺乐呵的我爸一下不笑了,质问我妈你不说我是你初恋吗?他们俩相亲认识的(傻眼.jpg)”   “屈祯和冯栖川在谈吧?肯定在谈吧?这爱着的眼神不可能演的出来(发疯.jpg)”   “这拍得才叫爱情啊!某些偶像劇爱情都拍不明白,不如玩粑粑去吧”   “古早哑女文里总写女主的双眼像会说话一样,这竟然是真的!林溯的眼睛比我的嘴还能说会道(舔一口.jpg)”   “看了眼番位表,有种不好的预感(弱小可怜.jpg)”   ……   当电视剧播到了两人被迫分开的情节,观众们之前有多为重塑cp而动心,此时就有多痛心。   当晚#为你最后一舞#词条登上热一,林溯为樊志崇跳舞的片段在短视频平台获得的点赞评论数坐火箭一般飙升:   “樊志崇你心痛吗?我痛到流泪,你一定比我痛一百倍(爆哭.jpg)”   “为什么要拆散小情侣(流泪.emoji)戏里戏外拆散他们的人都吔屎啦(发射大便.jpg)”   “这一舞光画面都美到我失语,我真好奇后面女主要怎么办,不说男主,观众都没法忘记林溯。”   “看个剧而已,都不肯给我一段圆满的爱情(机枪瞄准.jpg)”   “上一次这么为cp哭坟还是心刃的宗柳,为何次次都是你冯栖川(坐地大哭.jpg)”   “演员演技太好还是有点费观众了(墨镜.emoji)”   ……   《九野》以神话史诗为背景,是个神仙打架,百姓遭殃的故事。百姓视角里的祸从天降、家破人亡,是神仙的斗法和胜负之分,一如既往的秦致锴风格,充满政治隐喻与社会思考。   冯栖川客串的女神在影片中只有三次出场,剧本中甚至没写她的名字,只写她高高在上且漠视众生。   这样设定单薄的角色是最让冯栖川苦恼的,她无法分析角色的心理,就很难拿捏表演的火候。   拍完一镜,执行导演大喇叭喊了“过”,冯栖川主动走到大监前看回放。“我是不是演得太过了?”她问。   “嗯?”很满意这条的秦致锴皱眉去看画面。   “有点太冷了表情,叫人心里发寒。”冯栖川琢磨好歹是神仙,看着让人害怕,这对吗?   秦致锴还以为是自己疏忽了什么,表情轻松起来,“自己演的角色,自己也心寒?”   “你也说是角色。”冯栖川再看一遍回放,随口道:“如果我真在电影里,只可能是被洪水冲走的人头之一,或者压根没出现在画面上。”   秦致锴侧身注视罗衣璀粲、明珠耀躯的神女,手撑着头笑了起来。   找他要个怎么演角色的准话的冯栖川迟迟没听到回复,转头对上他的目光,有些无奈,“秦大导,需要我重拍吗?”   秦致锴摇头,笑容更深,“我只要你保持这个状态。”   《归帆》剧情中,林溯结婚后,千里之外的男女主才刚刚相识。当电视剧继续播到男女主喜结连理,流光记上出现了一篇名为“难道和不爱的人结婚是我们的宿命吗?”的帖子。   作者从最近大热的剧写到父母的婚姻,接着聊到自己的恋爱、相亲经历,表达对当前婚恋环境的顾虑和思考,文字精炼,满是真情流露,轻易引起许多网友的共鸣。帖子点赞迅速破万,内容和其下评论的截图被大量转载到其他社交平台:   “爸妈说结婚必须要有房子车子彩礼,没说需要爱情(再见.emoji)”   “因为婚后爱情会转化成亲情,所以我们选择跳过前置剧情,副本速通。玩家不喜欢吗(飞吻.emoji)” 第51章   “所以这世界上究竟有多少钟莉亚和邹旗?觉得另一半和自己有感情只是因为他们没见过樊志崇们和林溯们真正相爱的样子(石化.emoji)”   “爱友亲, 有情就不错了,有的夫妻俩白天恨不得刀了对方,晚上还睡一张床上,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连我姥都说演樊志崇和林溯的俩演員肯定是真情侣,她七十多, 老花很严重,但爱与不爱还是分得清。有些人年纪轻轻就瞎了。”   “婚前就明知是将就甚至不能算最糟,最恐怖的是为了更好的生活而和不爱的人结婚, 婚后却发现生活并没有更好(微笑.emoji)”   ……   屈祯和冯栖川的绯闻刚傳起来, 郑珩就安排宣傳部门开工压热度,还跟屈祯经纪团队通过气,双方都没有捆绑cp意愿和需要。   然而劇播后觀眾们很来劲,cp粉迅速增加,各种#重塑#话题、群组在各平台相继建立。   这就罢了,郑珩哪怕是天王老子也不可能决定觀眾爱看什么。关键劇方接二连三放各种花絮, 片场的、发布会上的, 给两位演員的绯闻倒助燃剂。   登上热搜榜的冯栖川和屈祯交头接耳说小话相视一笑的视頻看得郑珩有气,只想干脆发条聚论:别把我们冯老师的名字和其他人的名字列在一起!   郑珩在跟劇方沟通交流, 冯栖川结束了广告拍摄正前往丰镐。   千年古都丰镐本就是热门旅游城市中的T0 级别, 正逢暑假游客们的足迹遍布城内外大大小小的景区、街道。当地积极组织的各种文旅活动则使这人气更上一层楼。   夜幕降临,步行街中央的主舞台,舞者们随乐而舞身姿婀娜且不失挥袂生风的力量感。   与她们隔着一道珠帘,后面是一道斜坐在龙椅上似乎正怡然觀赏的身影。台下是来自国内外各地游客形成的人海,无數的手机和目光对准台上,无數的惊叹赞美不断响起。   已经做好准备的冯栖川按计划趁舞者们遮挡住视线替换下龙椅上枯坐许久的工作人員。   舞蹈结束,扮演大臣的主持人上台开始说串场词,冯栖川闭上双眼, 告诉自己只是换了个地方演戏,就当在片场一样,不断酝酿情绪。   “让我们恭迎女皇陛下!”主持人大声喊道,台下觀眾很给面子的鼓掌欢呼起来。   两个侍女装扮的舞者一左一右拉开珠帘,龙椅上冠冕凤袍的安闲君王抬起目光,星眸如炬,英姿勃发。   台下欢呼的音量顿时高了好几个分贝,主持人躬身行礼,“陛下安好。”台下许多观眾也跟着大喊起陛下。   “诸位爱卿免礼。”女皇浑厚沉稳的声音通过麦克音响传遍全场,她举止雍容地起身,观众们的欢呼声随着她气宇轩昂一步步走向台前更加高涨。   “今夜月明风清,嘉宾满堂,爱卿们可愿与我共游西京?”   “可可可!”“我愿意!”台下观众已沉浸入这场大型cosplay,为女皇喊得近乎声嘶力竭。人群中零星有人大喊“卧槽,冯栖川!”“啊啊啊是何队!”“蓁儿!你怎么登基了蓁儿!”   女皇爽朗一笑,登上已经开到台前的花車。   坐在御座上游览火树银花街景与民同乐的女皇打头,后面的花車上是民俗表演队、舞者等人不断和观众挥手互动。花車开到哪里,巨大的欢呼呐喊就传染到哪里。   许多游客跟着花车在步行街上跑了个来回,跑到气喘吁吁也不舍得停下。陆續吸引聚集而来的人更是數不胜數。   短视頻平台上,相关词条迅速占领本地热榜,到表演结束时,#共游西京#已经在全网爆火出圈,尤其女皇露面登上花车的视频在各平台播放量都迅速攀升至热榜前列,网友们评论、玩梗得十分热情:   “丰镐你放肆,背着全国人民把女皇从墓里挖出来是吧(指.jpg)”   “啊啊啊女皇陛下天日之表龙章凤姿气度雍容威仪凛然面如冠玉……我们将永远拥戴您口牙!”   “这是林溯???我晚上刚看了归帆你们别哄我(震惊.jpg)”   “我敢肯定史书里的女皇百分百就长这样。”   “什么时候再拍关于女皇的戏啊,导演们答应我必须找冯栖川来演好吗?(拜托拜托.jpg)”   ……   雍州和丰镐文旅官号趁着热度发布各种角度拍摄的花车巡游视频和镜头怼在冯栖川脸上的大特写,账号粉丝数量一夜爆涨。第二天丰镐文旅发了一条在表演后台的采访视频,持續吸引无数流量。   视频里是整场表演结束后,后台依然人来人往忙碌非常,只是气氛不像准备上场时那么紧张。被记者抓住提问的工作人员都有一种终于顺利完成了大項目的松弛感。   当冯栖川出现在镜头里时,她正在两位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拆卸冠冕。记者小姐姐将话筒递到她嘴边,问她今天感受如何,她还未开口,害羞泛红的脸色已经能透过妆容看到,星眸中不再是舞台上的从容霸气唯我独尊,只剩下清澈腼腆的笑意。   “很紧张,好在一切顺利。”她声音轻柔地回答。   此时结构复杂的冠冕被全部拆下,如瀑青丝瞬间垂落在她肩背上,她微微回眸去看的样子好似雨后初开的芍药花。   记者看愣住了,完全忘记已经打好的腹稿,由衷感叹:“你的头发好美。”   冯栖川不好意思地微笑,“没有,是戴了假发片。”   这一段被无数营销号专门剪辑出来,标题都是“爆笑!……”、“超绝演技的内娱著名老实人……”之类,文旅在各平台的官号获赞涨粉无数,评论区更不是一般的热闹:   “丰镐这回搞得太差了(怒.emoji)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我,我昨晚就在离步行街三百多米的地方吃饭(哭.emoji)”   “陛下怎么这么早就回去了,不再在冯栖川身上多待一会儿了?(乖巧坐.jpg)”   “乌发如云美得我窒息,说戴了假发片笑得我喘不过气哈哈哈”   “我承认你很漂亮,但我女皇呢?我那么大个女皇呢?社恐谁要看啊,快把女皇给我变回来(激动.jpg)”   “这完全就是两个人啊,举止神态,甚至连声音都不一样,丰镐你们把陛下藏起来了是吧?(猫猫拳.jpg)”   “怀疑冯栖川是不是正常人,演技好得跟精神分裂一样。”   ……   网络上关于丰镐花车巡游的热度还未有消褪迹象,冯栖川已经结束行程回到宸京,继续为挑选剧本而苦恼。   从她签下经纪约后,她的经纪团队就在紧锣密鼓地为她筛选《逆风执炬》后的下一部戏。   这倒并非无缝进组或轧戏,制作精良的影视剧一般立項筹备要花费数年,而最烧钱的拍摄阶段往往只需数个月。   通常剧本一定稿,大小角色也就开始定演员了。如果是名导、名编、大火影视的续作,甚至刚立项各方艺人、经纪公司就开始撕扯抢饼了。   按照郑珩为冯栖川做的规划,一年主演一部戏和观众见面,不论电影电视剧,是最适合她的发展节奏。   既不会露面太频繁引起观众的逆反心理,比如怎么哪哪都是冯栖川啊?也不会因为太久没爆光而让大众认为她沉寂、不红了如何如何。   今年有《归帆》,《逆风》预计明年上半年首播,后年的话,项目再不定开天窗了怎么办?!   “勇敢的女警、文雅的绝世美人或知识青年、天生邪恶的反派,”冯栖川看着窗外的城市街景,“我暂时不想再演这种重复的角色。”   她侧脸远望,神情略带忧郁,脸庞的发丝染着碎金般的阳光,似乎整个人即将融化在傍晚的夕阳中。   哪怕是没看过她剧的人亲眼看到这一幕都会油然怜爱,美好易碎的事物总是容易引动人们的心肠。而算得上是她事业粉,最喜欢她柳蓁儿一角的影视部负责人费安已经端着茶杯忘了喝。   “不知道是流年不利还是怎么的,眼下只有这些项目还算看得过眼。”坐在她对面的郑珩也快化了,筛下去的剧本里倒有完全不一样的适合冯栖川的角色,但要么是故事本身太烂,要么是制作方不靠谱。   而且这里面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冯栖川从前的角色都太成功了,导致不光是观众,在制片人们心里她都有了固定的戏路和形象。   娱乐圈里盛产模式化专演某类角色的演员可不仅是演员的选择,也是市场避免风险的路径依赖。   上部戏演英明神武的皇帝备受好评?很好,这儿有部戏里面的皇帝也英明神武,就你了。   冯栖川目光转向郑珩,“或许选戏范围不必局限在大制作和重点项目里?”郑珩行事一向稳健周全,只是有时候就太过求稳了。   “那得去屎里淘金了。”郑珩想叹气,小成本小制作的爆冷黑马不是没有,但实在稀少,且风险太大。   “粪坑里真金也是真金,天鹅绒上的玻璃终究只是玻璃。比起一大盒的玻璃,我还是更想要哪怕只有一小块的黄金。”冯栖川笑着道。   郑珩想了想,还能怎么办呢?“好吧,依你。”   看她杯中茶水只剩小半,他伸手拎起茶壶为她添茶。 第52章   《归帆》播到后半段平均收視率已经来到2.6%, 有望争夺年度收視冠军,棉絮上五万多人打出9.1的高分,虽然后续预计会随评分人数增加而降低, 但依然可以说一句好评如潮。   樊志崇终于回到阔别多年的家乡,许多观众都在期待他与初恋林溯重逢的场景, 网络上也有不少关于两人再见会是泪眼汪汪还是无语凝噎的讨论。   工作忙碌的寧辙不可能守在电視机前看剧,急性子的他为了看《归帆》最新剧集第一次花钱开了视频网站的会员。   突然的狂风暴雨笼罩着天地,路边供行人歇脚的亭子好似一座孤岛, 分别多年的旧情人重逢于此。   寧辙一边吃飯一边用平板追剧, 此时屏幕里飘过许多“导演的大手发力了”、“赌一个友好握手或拥抱然后双方释怀当年情”、“国剧有婚内出轨的男主吗?”、“看见林溯还这么好看,肠子不得悔青了”等等彈幕。   寧辙不自觉地停下筷子,期待接下来的剧情,然而画面里两人看到对方一瞬惊讶怔愣后,只相视礼貌一笑,男主倒是主动寒暄了几句好久不见之类, 林溯却光是呆呆地摇头或点头, 甚至不怎么看男主。   不是,初恋啊, 就这?彈幕也有很多跟宁辙一样迷惑不满的:   “比我在街上遇见前同事还冷淡。”   “???”   “崩人设, 你们以前愛得撕心裂肺那个劲头呢?”   “想弃剧了,好尴尬”   “这桥段不好圆可以不圆,简直败笔”   “这段是屈祯和冯栖川分手后拍的吗我请问”   ……   宁辙感觉自己花了冤枉钱,但又懒得吐槽,低下头专心吃飯,咀嚼的间隙才抬眼瞟一下平板。   雨小了,樊志崇撑伞送林溯回家,两个人之间隔得能再塞进一个他;一路无话送到樓下, 男主说了再见要走,嗯,屈祯小眼神挺到位,依依不舍的;林溯转身要上樓了,得,这重逢也太草率……   衣着朴素,脸庞已有岁月痕迹(化妆效果)的女人回过头,刹那间双眼中似有千言万语、百般情愁,闪烁的泪光若有若无,像多年来没能说传达的心声一样即将在风中消散。很快这复杂的神情化作一个轻浅的笑容,既恬淡又哀伤,既欢欣又怅惘。   宁辙忘了嘴里的饭还需要咀嚼,喉头不自觉地一动,咕嘟咽了下去,噎得直咳嗽。   激增的弹幕也一点不平静:“回头啊!”、“樊志崇你回头啊!”、“啊啊啊啊”、“我心跳加速了各位”   樊志崇终于还是回了头,但林溯已经走过了居民楼的大门,留给他的只有背影。满屏弹幕都是各种遗憾、各种叹息。   各有家庭的樊志崇和林溯不可能再续前缘,这并不出乎宁辙的意料,但……他将进度條拉回林溯回眸,短短几秒的女演员特写镜头,他反复看了三遍。   这样的眼神,如果能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哪怕一辈子只这一眼……单身的宁辙动容得无以言表,当他抬头环顾小小的出租屋时,更是几乎要哭出声来。   #林溯回眸#、#樊志崇回头啊#、#屈祯冯栖川#等词條在热搜榜上一直待到了第二天。   重塑cp粉圈子里太太们画图、写文、剪视频,产粮尤为积极。一位太太发帖自嘲说be是最大的创作动力,得到一众同好的点赞和眼泪。   谷站上一个名为“最后一舞,最后一眼”的重塑cp视频发布仅一天播放就破了百万,评论区里是网友们留下的一条条神评:   “看似天意安排的避雨偶遇,实则他们心中的滂沱大雨从未停息,原来遗憾两个字可以用沉默写到这么刻骨铭心。“   “我朋友问我说,其实樊志崇林溯算是精神出轨吧,但为什么她讨厌不起来他们,反而有点同情。我说因为大家都很清楚,他们从没背叛过婚姻,他们只背叛了他们自己(大哭.emoji)”   “冯栖川再和屈祯合作一部戏吧,你们必须婚姻美满白头到老才能弥补我受的创伤(墨镜.emoji)”   “有情人终成眷属,我现在才明白这是一句多美好的祝福。”   “多少年来在心里念了无数次的名字,重逢时却只剩无法言说,为什么正剧里会拍出这么高级的愛而不得啊?我脸上的泥膜都冲出两条泪沟了(委屈.emoji)”   ……   节食多年的余醴每到放纵日都喜欢吃些从没吃过的稀奇餐食来弥补自己,今天的晚餐就是来自一家据说非常正宗的非洲菜餐厅。餐厅门面比较小,没有包间,因此是外卖到家,也方便了她和冯栖川穿着睡衣不修边幅。   一只手拿不住的鸵鸟肉漢堡,食材和尺寸都是冯栖川前所未见。这……一整个都吃完?   【根据您今日的能量摄入,若您还想品尝另外三道菜肴,建议您只吃1/4个汉堡。】二德子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冯栖川太樂意接受这建议了,她可不想因为今晚多吃一口明天早起多跑几公里。   她正对漢堡下刀,余醴已经抱着漢堡啃得像一只刚逮住落单人类的丧尸了。   “少吃点,少吃点,一会儿胃难受。”冯栖川赶紧拦了她一下。   余醴却跟听到倒计时一样,加快速度对汉堡发起两下猛攻,嘴里塞得再也挤不下一片菜叶,才把剩下一半的汉堡扔回纸盒里。   嚼到腮帮子都酸了,余醴咽下满满一嘴的食物长舒一口气,“终于回到阳间了。”说着她就伸手去掰烤雞雞腿。   冯栖川无奈,“明天早起跟我跑步吧,要么饿肚要么吃撑,胃能受得了?”   “你放心,”余醴给鸡腿裹满酱料,“我绝对起不来。”   “晚上也可以健身。”   “嗯嗯嗯。”余醴敷衍地回应,转而问她:“你和屈祯发布会后就再没联系了?”   “好友圈点赞也算联系的话,那还是有的。”冯栖川切好汉堡吃了口,发现有种很奇特的香料味道,还挺好吃。   “其实屈祯圈内风评一直不错。”   “嗯确实。”冯栖川用纸擦掉流到下巴的酱汁,“他的演技名不虚传,人也没什么架子。”   余醴咬着鸡腿嘿嘿地笑。   冯栖川看她一眼,作势要用手里的纸巾扔她,“你傻樂什么呢?”   余醴连忙抬手,既像阻挡又像投降,“那不是……他还挺帅嘛。”   她这完全是废话了,屈祯能成为内娱中生代男演员代表人物之一,长相不说貌比潘安吧,那也是剑眉星目、仪表堂堂。   “干我们这行,我要是见着个帅的就下手,那一年不得谈十八个男友?”冯栖川怀疑她是不是吃晕乎了。   “哈哈哈哈”余醴几乎要笑倒在沙发上,“一年十八个,保重身体,保重身体。”   “你……”冯栖川是既想骂人又忍不住笑。   最近娱乐圈没什么爆炸性新闻,但那仅限于对大众而言,对行内人来说猛料下饭是每天必不可少。   婚恋问题、经济纠纷、法治在线,各种类型各种口味随机出现。   余醴讲完了某男星背着金主偷摸谈恋爱,女方怀孕了他不敢结婚只劝对方打胎,气得女方找到公司去威胁他要曝光一切,被经纪团队费了好大劲才安抚下来,由衷感叹:“哪天要是爆出来,肯定得塌,但也还好,这种事顶多塌他一个。最怕的就是那种违法犯罪的,一炸一大片。你还记得那个陈……就是你有个角色本来是她,但她进去了的那个毒虫。”   【是陈序秋。】二德子及时在冯栖川脑海里提醒,让时间过去太久本也想不起来的她能说得出名字。   “对对!”余醴用湿纸巾擦手,动作娴熟地盘起腿,“她进去后供出了不少人。原本就是个路人甲,谁正眼瞧她。等供认不讳了,别说跟她混一起的毒虫,多少制片人都半夜睡不着觉,深怕自己手上的项目被点爆了。”   “可她被抓是四、五年前的事了吧?”那还是冯栖川才刚入行的时候。   “你以为这几年陆续上新闻的吸毒艺人怎么被抓的?”余醴一挑眉道,“甲进去供出乙,乙进去供出丙,揪住一个带出的就是一嘟噜。”   这倒是冯栖川没想到的,要不是手里拿着汉堡她都想鼓掌了,“这可太棒了。”   “可不嘛。”余醴深以为然,“所以我们现在签艺人都必须安排入职体检,最重要的就是查查有没有性病和染毒。”   她去年年底和前公司合约到期后,就和柯屿出来单干成立了遇鱼娱乐公司,近一年来事业重心都扑在公司上。   “余总高啊。”冯栖川赞道。   余醴微抬下巴,“那是。还有税,这个也要命。我不是专门安插了一个法务一个会计进公司,虽然说法定代表人是柯屿,但万一出点问题,我能跑得了?”   之前两人打视频冯栖川就听她提过一嘴,当时没多想,现在才明白了她的顾虑。她清清嗓子,故作慌张道:“余老师,有警察来公司了。”   “啊啊啊!”余醴扑上来堵她的嘴,“不要把你的演技用到这种地方啊,我今晚要做噩梦了!”   “哈哈哈”冯栖川高举着手才没把汉堡糊在沙发上,“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第53章   两人非对称性的战斗持续了好一会儿, 余醴笑得都快没力气了,“我大半身家都扔遇鱼里了,要是最后亏损倒闭, 这些年啊全白干。”她用玩笑的语气说。   冯栖川却从她轻鬆的表情中感觉到了掩藏的焦虑不安。   “我可是很会看劇本,《澄江》一定会爆火。”《澄江映雪》是遇鱼买下的大热古言ip, 也是余醴即将进组的项目,她和柯屿眼下的筹码几乎都压在这部劇上。冯栖川深知其成败对余醴的事业发展是有着决定意义的。   因此之前刚从余醴那听说消息,她就找二德子分析过《澄江映雪》, 得到的评价是【艺术性略低, 但作为流行文化无疑当量十足】,这才放下了心。   “嗯!”并非因冯栖川的话语安慰,而是余醴本身就是个有着大心脏的人,她举起握紧的拳头,“要不要一辈子给人打工,就看这一把了。老娘必!须!赢!”   她积极向上的样子感染到了冯栖川, 后者端起可樂, “余总必胜。”   “必胜!”余醴呼喊一声,同她干杯。   “我靠, 没气了。”她咽下可樂嫌弃地皱眉, 穿着睡裤的大长腿赤脚踩在地板上,“等会儿,我去拿冰啤酒。”   这气氛轉得冯栖川捂脸,等她抱着一提罐装啤酒回来无奈道:“最近少喝点,很快开機拍摄了。”   “还有俩星期嘛,”余醴自己打开一罐,帮她打开一罐,“而且这玩意儿可比什么都助眠。”   她说完大喝一口, 畅快地长吁气,问冯栖川:“你后面工作定下了?”   这下轮到冯栖川端起酒消愁了。   “你啊,就是太挑了。”余醴揽着她的肩膀拍了拍。   “十里开外都能闻到的烂片味道,还有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角色,我宁愿饿着也不想吃馊饭。”这话不好听,但却是冯栖川的心声。   余醴食指指她,故作生气道:“内涵我是吧?”   她唯一一部棉絮评分8.5以上的作品就是在秦致锴那儿受气拍的《靖翊公主》,还被人说是她拉低了秦大导的平均艺术水准。   冯栖川失笑按住她的手,余醴抽手反过来按住她的,这个动作莫名其妙开启了一局猫爪在上游戏,最终余老板双手齐上取得胜利。   余醴得意洋洋喝了口冰啤,想到没聊完的话题,“诶,我这有个挺有意思的劇本。”   【推荐您出演的角色已出现,建议您进一步了解详情。】二德子的声音在冯栖川腦子里响起。   “是一个女导演找上门递来的电影项目,剧本挺不错,但那导演是只拍过一部愛情片的新人,投资也没到位,编剧还说什么也不肯卖剧本。”余醴说。   冯栖川面上无言,内心在对二德子呐喊:“你把老余当NPC嗎,交谈触发新剧情是吧?!快别说话了!”   她没什么反应,余醴以为她在犹豫,左右找找在沙发缝里找到手機后一边解锁一边道:“我给她说一声,先把剧本发给你看看,相信我,故事真的能算中上。”   冯栖川一把按住她的手,得到一个不解的眼神。   “好剧本可遇不可求,给我了,你后悔可来不及。”她语气轻鬆,实则并非玩笑。   余醴不以为意,“后悔啥啊,我……”   “我说真的,多少演员的职业生涯只因为错过了一部戏,跟抓住机会的人从此一个天一个地。”二德子的分析是经过多次实践证明了的,冯栖川不想余醴将来后悔,两个人连朋友也没得做。   【这是目前可供您选擇的最好的角色,您若不愿出演,我将暂时难以为您提供备选方案。】二德子的机械音提醒她道。   “人类说话,系统别插嘴。”冯栖川在心里回复。   余醴定定地注视她几秒,噗一声笑了起来,“我眼睛咋这么雪亮。”她自傲得搖头晃腦。   冯栖川:?   “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傻白甜嗎,想也不想把好东西拱手让人?哪怕你是我亲妈也不成啊。”余醴笑嘻嘻地说。   冯栖川的复杂心绪跟被狗一口啊呜了似的,拳头都硬了,“乖女儿,你就这么考验我对你的母愛?”   “老妹儿,姐姐是有好事真想着你,啥考不考验的,这不你自己多心么?”余醴挤眉弄眼道。   “休要废话,吃我一拳!”   “哈哈哈杀人灭口啊哈哈”   1V1从客厅打到阳台,两人笑闹着倒在实木搖椅上时,夜幕中温柔的上弦月好像也在和她们一起欢笑。   平复了快笑岔气的呼吸,余醴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月亮,“其实我本来没想过要开什么公司,当明星还不够我赚的吗?”   “后来呢?”冯栖川笑着问。   两人的椅子扶手相抵,只轉个头她就能看到余醴卷翘纤长的眼睫,酒气染上的红晕让对方显出一种既葱茏蓬勃又自在风情的矛盾美丽。冯栖川移不开眼睛。   余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娱乐圈有一种病传染性特强你知道是什么吗?”   传染病?冯栖川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艾梅疣?不至于吧,她心想,自己入行也有几年了,从没听说过啊。   “红眼病。”余醴看着夜空自问自答。   冯栖川下意识松了口气,紧接着反应过来,我有什么气可松的?   “她身上的珠宝高定比我更贵,他的台词镜头比我更多,谁受到追捧,谁在角落里像条误闯的野狗。再怎么淡泊名利的人站在聚光灯下,都像进了斗兽场,观众们喜欢看激烈的角斗,也只会为赢的人欢呼叫好。”余醴的声音带着些讥嘲的笑意。   冯栖川一时无言,阒然无声中她才意识到夜风已经起来,下意识更靠近了余醴一些。   “我一直以为名气就是取胜的最终武器,别管这名气怎么来的,炒作也好,黑红也罢,反正大家的目光都在我身上。我一出场,其他人都成了镶边的配料,这种感觉太爽了。”余醴回忆往昔忍不住笑了。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喝多了,怎么什么心里话都往外说。   明艳动人的余醴像孔雀一样骄傲开屏,冯栖川想象着她那时的样子,“可惜我没亲眼看过你艳压全场。”   正想着回客厅继续喝酒的余醴转头去看她脸上的表情,见她真是一副遗憾的样子,哭笑不得道:“哪怕你只早半年遇见我,我们都做不了朋友。”   “哪有这么夸张?”冯栖川不信,笑着反问。   “是真的。”余醴目不转睛地与她对视,“我是因为运作奖项失败被群嘲,才下定决心沉寂一段时间去拍《靖翊》的。”   冯栖川愣住,她从未听闻过这段往事。   “我跟柯屿他们用尽了手段去拉关系、公关评委,拿到最佳女主虽然不一定升咖,但能证明我在圈内的地位,证明我压过了同行。”余醴晃了晃椅子说,“视后的名头重要吗?或许吧。反正奖项就在那儿,拿到就是比没拿到强,至于强在哪方面,谁又真的在乎?”   冯栖川稍稍坐直了身体,皱眉不去看她,“我实在不明白……这样糊弄观众有什么意义?”   她从紫云奖起就想不通了,因此后来大大小小几个颁给她的奖项她都没有到场去领。文艺娱乐到底是服务大众的,叫圈也不能真就纯小圈子里自嗨吧?   余醴却笑了,“需要意义吗?有好处就够了。”   冯栖川垂着头,摩挲食指上的倒刺忍住用手拔掉它的欲望。   “栖川,你抬头看看四周。”余醴看着她圆圆的后脑勺,只觉得可爱。   冯栖川莫名地抬起头看了一圈,院子里路灯照亮的地方有限,更远处池塘上的小亭蹲伏在黑暗中,像只长着大嘴的猛兽。   对着她疑惑的眼神,余醴单手撑着下巴,脸上都是笑,“这别墅、庭院,独属于我一个人的池塘假山,可不是用意义换来的。”   她的语气绝非炫耀,而只是在陈述事实。这却更让冯栖川哑然。   “我爸妈都是下岗工人,我小时候他们只为随礼多随出去五十块钱就吵架干仗闹到半夜,闹到隔壁邻居骂街。因为那五十块够我们一家半个月伙食费了。”余醴回忆道。   “现在老俩口夏天回东北避暑,天冷回珠崖过冬,和谐恩爱,感情好得我都怕他们给我整出个弟弟妹妹来。”   冯栖川靠回椅背上,注视着她带笑的双眼,“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毫无疑问,有身为大明星的女儿的经济支持,才有两位老人天南地北的享受生活。   余醴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椅子扶手并不能阻碍两人身体相贴,“我们出身差不多,你也受过穷的滋味,栖川,我不怕告诉你我有多贪婪市侩。”   两把椅子前后交错摇晃着,木头部件相互碰撞的轻微吱呀声格外清晰。   “贪婪从不是过错,不擇手段才是,别把你自己说得好像有多坏。”冯栖川清楚自己是在帮亲不帮理,如果换别人做这样的事、说这样的话,她是不会这样替对方找借口开脱的。但她就这么个人。   更何况若说这全是余醴的问题,那未免太不公平。终究是大环境塑造人。   “你这么说,是因为你没见过我不择手段的样子。”余醴轻笑,望着远处院子里被夜色湮没的高大核桃树。 第54章   “我对那个奖项太志得意满了, 颁奖前就放風炒通稿。可最后是盛装出席看别人领奖,还得坐在那儿笑着给人鼓掌,被媒体网友嘲笑痴心妄想。用不光彩的手段就算了, 换来的结局也不光彩,我一连好几天都睡不好觉。”余醴回憶当初道。   初秋的草坪上已有零星枯叶, 冷風卷起落叶,也吹起人身上的寒毛,冯栖川抱住她的胳膊头靠在她肩上。   余醴另一只手握住她微凉的手, “名气的泡泡上彩虹颜色不见了, 我終于感觉到它是会破的。我很害怕,所以哪怕秦导看我不顺眼,他的女主我也演定了。没想到我一头撞上了你,你大爷的,你演技为什么要那么好?”   余醴一派松弛,冯栖川心里却像被巨大的花岗岩塞满了, 只是更紧地抱着她。   “我那么红, 你只是被叫月瑶月瑶的无名氏,可剧组里从导演到场务对你比对我更友善, 他们还以为我看不穿那种客套的假笑。”当时的余醴本就很迷茫, 冯栖川一出现,她很快理解了小说里被菜鸟新手越级打败的名门天骄为什么会恼羞成怒、怀恨在心。   她永遠都不会告诉冯栖川,柯屿曾企图换别人来演月瑶是因为她有意的抱怨。   冯栖川回憶起在《靖翊》剧组的往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难道直接告诉余醴因为你NG太多,耽误大家下班,打工人们敢怒不敢言很正常吗?   “看你靠演技一部戏一部戏走到今天,我終于领悟了。菜, 是原罪。”余醴沉痛总结自己的职业生涯,“我意识到我在演员这條路上走不遠的,还好明白得不算太晚。”   “演技是可以练的。”这并不是冯栖川的安慰之词,而是切身体会。   余醴摇摇头,“我之前在网上自搜,发现大家对我评价最高的角色都是我出道头两三年演的,夸我那时候灵气十足。可灵气到底是什么?我琢磨不明白,我只知道我变了好多,再演不出那种感觉了。”   她叹了口气,“而且我也志不在此,更沉不下那个心去钻研演技。”余醴的行程向来很满,广告代言、商务活动、晚会综艺、应酬聚会……从很早之前,她工作的重心就不在演戏上了,因为片酬才几个钱?   冯栖川沉默了,评价、建议还是劝慰?自己这个有二德子相助的外挂狗凭什么高高在上对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余醴指指点点呢?   余醴并不需要她开口,她只是除了对方没有别人可倾诉罢了。“我如今的路,是用名气换资本,给自己在牌桌上挤出个座位。”她神情淡然冷静,话语之下是几乎要灼伤她自己的野心。   “我不要穷困潦倒,我不要被人踩在脚下。这條赛道不行,我就换一条。我要永远做那个赢家。”   她垂眸,对紧挨着自己的好友轻声说:“栖川,其实我们已经不在一条路上了。”她看清了两人方向的不同,便也明白了为什么冯栖川从没试图跟她争输赢、比高低。   “你好好说话,”冯栖川鼻子有点堵,“我们这是要生离死别、天人永隔了吗?”   “不是,到底谁说的更不吉利啊?”余醴乐了,手指挠她脖子上的痒痒肉。   冯栖川哈哈笑着一边躲一边按住她作乱的手。   “总之,你别东想西想了,姐姐我给你的东西不管你用得上用不上都先拿着。再说了,现在是光有剧本,这项目能不能立起来得靠你呢。我也是真没这个精力和功夫才肥水不流外人田。”余醴拽起她,边往屋里走边说道。   树冠在夜风里发出簌簌声响,人对着风手脚冰凉得也嘶嘶响,冒着冻感冒的风险对月亮感伤春去秋来吗?余醴可没这么又浪又漫的。   “嗯。”冯栖川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利益在你心里这么重要的话,那么好的剧本为什么白白给我呢?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连带着感谢一起默默記在心里。   “你知道剛才你说圈内流行传染病我第一反应是什么吗?”她笑着问。   “什么?”   “艾滋、梅毒、尖……”   “哈哈哈哈”   冯栖川还没说完,余醴已经笑得蹲在地上,声音大到能惊起院中栖息在树枝上的鸟雀了。   夜深了,躺在床上关掉灯,余醴和冯栖川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小话,时不时一起傻笑。用啤酒助眠的余醴声音渐渐低下去,道了声“好困,明天再聊”就告别冯栖川去见了周公。   冯栖川侧躺着,借从窗帘缝透入的微光在黑暗中看余醴向来为人称道的美丽脸庞。过了一会儿,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对二德子说:“我剛刚不是生你的气。”   【我明白,是我没有判断好给您建议的时机。】二德子的机械音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你不明白,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或者说是人類的问题。”冯栖川好笑地纠正他。   【人類的问题?】   “人類做出的所有决定并不是都基于理性。我们还有无法割舍的感情。”   二德子为了理解冯栖川这句话数据运行得飞快,从她此刻的情緒分析到不同类型的感情在文学中的差异与嬗变。   【感情是人类艺术永恒的主题,我无法给出它的准确定义。】他最终说。   “我对感情的定义,是让人甘愿为之付出代价。”寂静的夜晚总给人万千思緒,此刻的冯栖川只差让系统放首忧伤小曲来听听了。   “二德子你还記得穿越一周年的时候你问我是否确定留在这个宇宙吗?”   【关于您的资料、数据,我将永远保存直到我自身湮灭。】   冯栖川无声微笑,“做决定前,我不是打了个电话给奶奶吗?”   她要视频那边的老人给她讲冯栖川这个名字的由来。虽然在原主记忆里她已经听过很多次,但不属于这个宇宙的王吉还没听过。   “你媽媽有天晚上做梦,梦到一个凤凰飞到河中间的树上,过了两天她吃饭犯恶心,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你爸媽和我就都猜肚子里是个女娃娃。可我们没啥文化,字典快翻烂了也没想出个好名字。等出生,果然是个女娃,我们高兴坏了,但名字还没有,这咋办,急等着上户口哩。   “最后是跑到西街请算命先生,跟人家说红包多厚都行,名字一定要好,一定要保佑我们娃健健康康地长大。算命先生又是掐指又是翻书,最后说就叫冯栖川,凤栖川,正应了娃妈的胎梦,凤凰栖息在河川之上。   “我们都觉得这名字好。你爸一回家就又开始翻字典说给你取个小名。他翻了几天挑了个湲字,潺湲的湲。我现在还记得这个词的意思是水慢慢流。他跟你妈说,希望孩子慢点长大,咱们慢点老,给你妈笑得呀直说他想得美。”   这段回忆无疑是这个命运多舛的家庭里最美满幸福的片段之一,老人家用方言说得绘声绘色。冯栖川喉头哽着不敢开口,怕将情绪泄露个彻底。   电话里迟迟没传来孙女的声音,宋兰芝先是感觉不对,后便有种一直以来的担忧应验了的感觉。“湲湲,出啥事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咱不怕,奶奶这就去车站买票,我很快就能到!咱不怕啊。”   她就知道,什么娱乐圈是非多得很,自家孙女又好强,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一辈子绝大数时间在小县城里度过的老人唯一能想到的办法,是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孙女身边。她一把老骨头了,不怕跟人拼命!   冯栖川擦掉流到下巴上的泪水,努力咽下抽泣声后开口:“没有,奶奶,没人欺负我。”她想笑两声做证明,却反而没能藏住颤抖的呜咽,“我就是……就是想你了。”   “湲湲。”宋兰芝眼泪立刻流了下来。   “我偷走了这个名字,将它含有的一切感情据为己有,为此我愿意用我的一生来交换。”她望着从窗帘缝射入的那道黯淡光芒,在心里对二德子说。   王吉九岁那年春节后的一天,外公提了一嘴她妈妈明天就回来了。第二天一早她搬着板凳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一直晒到太阳快落山,穿着呢子大衣的女人抱着一个小小的孩子,身后跟着双手提满东西的陌生男人,三个人一出现在院子里,就带来了满得溢出的欢笑和热闹。   可那热闹的结界里没有王吉,她只得到了女人一个转瞬即逝的微笑,和躲在门后听到的她对外公说的那句:“王吉,就是忘记,我现在很好,过去的事早都忘了。”   王吉很想改名,可成年前她做不了主,成年后改名牵扯的东西太多。虽然她一直记得九岁时那天的阳光其实不够好,风吹得她打了两三次哆嗦,但权衡利弊后还是心想:算了。   改了名字,改不了感情,说一句算了才显得早已不在意。   【您并非偷窃,按照人类的法律,冯栖川已是被明确遗弃的无主物,您依据先占原则取得所有权合情合理。】   “不对吧,人不能作为客体。”冯栖川还是有点法律常识的,不过她并不想深更半夜和系统讨论穿越的合法性,“我是想说,对我而言,有太多东西远比利益重要,比如亲情、友情。”   “我知道感情两个字听起来就很虚,而且本质易变,没有钱权的客观实在。今天爱,明天恨,过去敬若神明的,现在视如敝屣。”冯栖川在心里道,转过头看到余醴的肩膀露在外面,伸手替她拉了拉被角。   “可人类就是既贪婪又古怪,不止要水、食物、庇护所,要安稳地活着,还要追寻爱、自由、公平等等好多好多的东西。”冯栖川拉高被子,将半张脸都藏进温暖之中,“佛说求不得是人生八苦之一,但我想不敢求却更可悲。” 第55章   二德子的机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响起:【抱歉, 我没能完全理解,人類与系统的信息处理和决策机制的确存在着差异性。】   冯栖川打了个哈欠,在心里回复:“傻二德, 抱歉什么,人類也不能完全理解自己的。就像我以前其实还挺想变有名的, 不想做世界的背景板、路人甲乙丙。但现在真有了点儿名气,我又开始害怕名气,害怕看到别人对我的议论, 哪怕是夸奖称赞。”   她从来没有自搜的勇气, 在几个社交平台设置的屏蔽词都是冯栖川三个字,也不知道大數據会不会因此判定她是自己的小黑子。   “在古怪的人类里,我大概也算格外古怪的那种了。”   【这点我难以认同,您是很好的人类,否则您不会拥有我。】   “谢谢你,二德子, 但我想是因为拥有你我才变成了还算不错的人类。”冯栖川微笑回道, 渐渐沉入没有忧愁和烦恼的夢乡。   《歸帆》在十月底以高达2.71%的平均收视率顺利收官,唯一要说不圆满就是只冲到了年度收视第二的位置, 被暑期档开播的扫黑大剧压在身下。   首播结束, 但《歸帆》影响并未结束,其第一轮重播权已经被三家地方卫视买走,网络视频平台上播放數據也一直在增长中。   就像《伏流》虽然已经是两年前的剧,但至今仍是光栈电视剧热度前十,网友们创作的相关热梗和表情包也越来越多。   有一次冯栖川看时事新闻,在評论区里看到了何知宁冷脸配字“你,排队等枪毙”的表情图,当时的心情真是复杂到难以言说。   各个社交平台上与《歸帆》相关的讨论热度都不低, 识原有个“如何評价《归帆》?”的提问下面已经有三百多條回答,其中一條已得到最高的一万多个赞:   “南方沿海地区经济发展的时代大背景,中西部农村出身精明能干的穷小子,没有回避那个年代白手起家的大佬或多或少的凤凰男经历。商人和地方政府你来我往见招拆招,虽然没拍出最露骨的那些事,但也算真实。特别樊志崇要债那两集,给我都气笑了。   “《归帆》可以说是目前主旋律中最现实,现实向中最主旋律的剧。而且节奏流畅,没有拖沓灌水注入点儿什么家长里短的拉扯,在国剧里这一点真的最难得。   “就是樊志崇的感情线说成功吧,它不现实。现实里压根不用雨中偶遇,一场同学会,富甲一方的樊志崇,容貌不减,还多了几分岁月酿熟的人妻味道的林溯,俩人绝对、百分百要旧情复燃,大概率聚会结束就各自买绿帽子给家里人当礼物了。   “可说失败,却是真的拍得太好了。林溯一个眼神暴杀其他剧里几十集的情深似海藕断丝连。她不是让我想起我的初恋,她就是我夢里的初恋!   “我们的愛归属彼此,我们的身体忠于家庭。为此我不得不给导演一个差評,你个王八蛋拍的什么科幻愛情,害得劳资眼睛小便了。”   该回答下面的評论已经有四百多条:   “能拍出贱賣国有资产已经够让我惊讶了,尺度上编剧真的尽力了,再黑主角就不可能是商人,得是纪委了。”   “然而导演采访里说重逢这场他本来安排了更多樊林回首往事、交谈近况的戏份,是冯栖川当场改戏,一个回头给他看傻了他才删掉的,所以差评实际要给冯栖川(狗头.emoji)”   “谷站有个up主把樊林感情线单独剪了部微电影出来,真的不输我之前看过的所有愛情电影,推荐大家可以一看。”   “纯爱到不现实,樊志崇发家致富、功成名就我觉得正常,这小子能力品性都很够。林溯回头看他那一眼,我嫉妒得半夜睡不着!孙子你凭什么(生气.emoji)”   “之前有人给我介绍相亲对象是个哑巴,我还挺不是滋味,心想在你眼里我就配哑巴啊?看了归帆我改主意去见了对方一面,然后人家没看上我(流泪.emoji)”   “心刃就有人代入宗翰海找上冯栖川,现在归帆播完不知道多少大佬会代入樊志崇。冯要是肯舍得,绝不只现在这资源。听说她下部戏虽然女一,但投资还是一般般。”   ……   热度第二的回答也有八千多赞:   “评分、收视这些各位动动手指就能查到的数据不说了,其实影视剧还有个隐性但最能反应大众舆论的指标,同人文。   “就我遍览男频衍生的粗略估算,综穿仙侠和古装剧的文里烬天和心刃世界不说百分百,那也是九成九会有。   “凡是穿烬天,男主可以不踩在脚下,但溺爱云介是必须的。凡是穿心刃,皇帝可以不做,但蓁儿一定要截胡。而且就属跟这俩角色的互动情节打赏和评论特别多,读者老哥们的代入感一个比一个高,评论区里只要有人发冯栖川的美照就有其他人点赞收图。   “《归帆》还没播完某站已经有人开文,男主穿到经济蓬勃的年代既不发家致富也不阶级跃迁,就守着林溯开家小店生俩孩子躺平。这么本轻松日常文,现在正在首页热门上飘着,其他的话我就不用多说了吧。”   下面其他网友们已热情评论了近三百条:   “本人资深同人女兼嗑学家,以我目测冯栖川几乎每个角色都有cp粉,里面热度最高的除了现在的重塑,就是千烽火的锦书夫妇和心刃的宗柳。Rps里她和老岑的尘封一直精品粮最多,出圈金句能写满一张A4纸。和秦致锴的清风因为携手私奔的神级场面让好多人念念不忘。”   “冯的容貌不必说,而且太擅长演爱情,不同性格的角色用不同的方式表达爱,关键个个情真意切到观众流泪,感觉能被她爱着这辈子都值了。”   “何知宁早就被封为内娱第一女Alpha,孟昭更是字母圈人的梦中情S。冯栖川在大众眼里的如日方升跟她在某些小众圈子里的人气相比,简直萤火之光(调皮.emoji)”   “问什么是性张力和好演技的帖子里,提到冯栖川的回答一刷能连续看到好几条。提名被夸大了演技或颜值的演员,我目前就没看到一个说冯栖川的。这含金量(爱心.emoji)”   “怀疑你是推文的,但也太不尽职了,书名倒是给一下啊(生气.emoji)”   “有个大神的新文女主是逆潮流的傲娇类型,刚开始读者扬言弃文他都不肯改,然后渐渐大家真香了。书评里好多人都在说女主代入的云介的脸,最后作者干脆下场承认他女主的原型就是云介,数据还比之前更高了(吃瓜.emoji)”   ……   冯栖川看完了《膏腴》的剧本,主角柴疏作为城市底层主职黄牛,偶尔有些买賣赃物、盗版的额外营收。   故事正是从她入手一批赃物开始,脏物中一个奢侈品牌的手包里装着传销头目价值一亿的用于向境外转移资产的虚拟货币的密钥U盘,一系列惊心动魄又鸡飞狗跳的剧情由此展开。结局是不出所料的警察正义执行,主角善有善报。   八分上下的喜剧,内涵有一点儿但不多,拍得好的话能让观众从头笑到尾就很不错。而且柴疏这样油滑泼辣、势利庸俗,但又不失人性闪光的角色对冯栖川还挺有挑战性。   郑珩和经纪团队对剧本的评价则是喜剧老少皆宜,只要成了就能让自家冯老师国民度更上一层楼,作为第一主角还能证明她扛票房的能力有多好。就是这小导演不行,最好把剧本买过来,咱们橄榄再做第一投资方来掌握主导权。   然而等和导演荆辞编剧关洲正式联系后,对方十分积极地上门送来了第二版剧本:   密钥U盘不是传销头目的,而是一个貪官的,一亿全是其上下其手得来的民脂民膏。剧本后半段一改前面的苏爽搞笑,普通人深受貪污之害的刻画具体且悲哀到只读文字就已经让人落泪,真拍出来效果简直不敢想。   主角柴疏则在见过黑暗后痛苦蜕变为与黑暗奋战的勇士,角色成长弧光拉到极致。她发挥小人物的生存智慧,同无数个小人物合力在几番波折后将腐败的疮口暴晒在光天化日之下,只手遮天的贪官污吏最终敌不过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   “这不是一两个月就能改出来的。”   “但确实比第一版更好,商业性和艺术性兼备,就是过审成大问题了。”   “我觉得还是第一版保险,再有艺术性的禁片那也是禁片,对导演可能不算什么,对演员弊大于利。”   “现在轮得到我们挑吗?关键是哪一版人家都不肯卖啊!我嘴皮子都磨破了,就差上点儿非法手段了。”   “冷静,冷静。”   “那姓关的编剧为啥非得捆绑销售?他跟那导演是情侣?”   “不挨着,姓关的是gay。”   经纪团队你一言我一语,说到分歧处几乎吵起来。会议室里唯二还没表态的就是郑珩和冯栖川。   郑珩是倾向于第二版剧本的,演员拿得出手的代表作当然是越多越好。但第二版要立项,得先处理好尺度和导演的问题,这让他不得不谨慎。至于那不肯卖剧本的小编剧倒没什么好在意,他有的是合法的解决办法。 第56章   冯栖川遇事不决, 当然是先问问万能的二德子了:“你预言里推荐我演的是哪一版?导演是荆辭嗎?”   【我并无预言功能,而是依据已有資料数据做出推演判断。建议您参演第二版劇本,荆辭是导演的最优人选之一。】   冯栖川心里有数了。   经纪团队开大会没开出结果, 回到鄭珩的办公室他和冯栖川接着开小会。   “送审的事,我想不必太担心, 这两年上面在推行反贪反腐,我们搞文艺創作响应政策号召嘛。更何况电影为了拿到公映许可有些许删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鄭珩泡好铁观音,将黑釉茶盏端到冯栖川面前的毛毡杯垫上。   “就是谁来执导《膏腴》我还拿不定主意。”他想着要不要找秦致锴来, 毕竟对方確实是目前年富力强的导演里最擅长这类社会现实题材的。   要是因此他跟自家冯老师的绯闻越传越烈怎么办?那尽听拉拉蛄叫, 别种庄稼了?有好作品才是硬道理。   茶水未端起,香气已氤氲在冯栖川鼻尖,在鄭珩都快把自己说服了时,她开口道:“我想先见见荆辭和关洲。”   对方来送劇本时,因为橄榄压根没想过由荆辭担任导演,只是费安出面礼貌接待了一下。所以直到现在, 身边上上下下的工作人员从鄭珩到葛垚都认定《膏腴》的女主角已是冯栖川的囊中之物, 她却还没真正见过这部电影的编劇和原配导演一面。   郑珩的心眼比海绵宝宝身上的孔都多,他用手指甲盖想就能明白冯栖川说见见不止是见见的意思。   “栖川, 导演不只掌管镜头, 还是整部影片的总舵手。他少说要指挥几十人,多说的话拍大场面得指挥上万人。哪怕这个荆辞是个不世出的导演天才,她只拍过一部电影的经验也是远远不够的。”他有条不紊地对冯栖川分析道。   冯栖川却没法跟他解释外挂二德子已经开过天眼,想了想只好说:“但創作劇本的关洲这么坚持她做导演,我想知道是出于哪种考虑。而且还有件事想问问这两个人。”   “什么?”   “刚刚费安说得对,第二版不是短时间能改出来的,那为什么他们只给了余醴第一版?”这点实在让冯栖川不解。   荆辞关洲将第二版送来后,她给余醴也发了一份。   余醴转手就交给助理, 让她对比两版剧本改动了哪些地方然后抽空闲时间念给自己听。   敷面膜、选新一季时装,快听到结尾时余醴再也忍不了一摔手里的平板,气呼呼地打了个视频给冯栖川。   “荆辞!关洲!这对雌雄双煞,他们是冲着骗老娘錢来的!什么阿猫阿狗都撒野到我面前了,我控制体重久了,他们就当我是吃素的?”劈里啪啦一通话说完,余醴心里开始琢磨怎么炮制这俩人。   一旁自动收声的小助理鹌鹑似的缩手缩脚,犹豫片刻后很有眼色地放下剧本像猫一样踮着脚走出房间。   数据加载过多的冯栖川宕机了两秒,“等等,等等,先别激动。为什么说他们是骗錢来的?”   “谁都知道大明星挣得多,专门就有些骗子瞄准我们这类人,扯个狗屁项目美其名曰投資。投资嘛,亏多少都能让你哑口无言。”余醴也没想到自己走南闯北多年,这次叫鹰啄了眼。   亏她还巴巴地跟冯栖川推荐,深深的被愚弄的气愤在她的五脏六腑间乱撞。   这冯栖川知道,岑攸就是被坑过的,“可剧本修改是常有的事。”   创作嘛,秦致锴那样剧本一改就是二三十次,照样被投资人爱得跟什么似的。   “傻子,这不只是改剧本!”余醴深深吸了口气,“你记住,谁出钱谁说话才算数。他们是主动求我给投资,就敢跟我搞阴阳剧本。等真拿到钱,是不是就一脚把我踢了?”   冯栖川不敢说这样的事绝无可能,但想到好歹是二德子推荐她出演的剧本,便劝余醴先别生气上火,等她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再来研究要不要收拾这俩人。   “余醴在钱的事上脑子倒格外清醒。”郑珩听完冯栖川的讲述,手指摩挲着茶盏边沿轻笑道。   “你不要这样话里有话。”冯栖川无奈地说。   “哈哈哈”   郑珩是个行动派,冯栖川说想见荆辞和关洲,他就约了两人第二天到橄榄面谈。   “我唱白脸,你是沉默的红脸。”收到人已经在小会议室等候的消息,郑珩没急着起身前往会客,而是对冯栖川如是说。   “有这个必要?”   “双方都是利字当头,再多手段也不为过。”   “你好你好,冯老师,我特别喜欢你演的何知宁,真的演得好到都不像演的。没想到今天能见着本尊,我真的太荣幸了。能不能冒昧请你给我签个名?”女导演三四十岁的样子,方脸圆眼,短发露出耳垂,在十一月的宸京穿一身冲锋衣加工装裤。   她在会议室门刚打开时便从椅子上弹射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越过郑珩去握冯栖川的手,笑容满面,既热情又不显谄媚,倒真给人种自然的粉丝见了偶像的亲近感。   郑珩不动声色地将她和自家冯老师隔开,“荆导过奖了,能得到你的肯定我们也很荣幸。我们坐下慢慢聊吧,栖川她比较腼腆,还请见谅。”他笑着说,心想这导演属狐狸的嗎,一上来就直攻核心。   冯栖川配合地红了脸微笑,心想原来是说这个红脸吗?   荆辞乐呵呵地答应,心想果然天材地宝旁边的守护兽不好对付。   双方四人面对面重新落座,郑珩和荆辞热络寒暄着场面话作为铺垫。关洲默默地喝茶,只是一直用以为冯栖川不会注意的方式偷偷看她。   冯栖川虽然不解,但并未因他的目光而感到不适。   关洲个子不高,清秀白瘦,整个人没有忸怩作态的阴柔,而是带着一种知识分子的温文气质。能让人甫一照面看出他的性取向的,是他明显精心做了造型的半长头发,上身黑色大衣内搭V领针织背心和衬衫,下身棕灰色直筒裤搭配出复古的英伦风。   跟他相比,嘴唇干燥起皮的荆导糙得更像直男。   “第二版剧本在艺术性上的確更好,但你也知道,艺术和商業间的平衡总是不好把握。”郑珩故作为难纠结地切入正题。   荆辞同关洲对视一眼后开口:“冯老师,郑总,信任是合作的前提,所以我还是跟你们说实话吧。贪官那版事实上是我们最开始想拍摄的剧本。”   冯栖川疑惑地轻皱眉头。   郑珩倒没有表现出惊讶,他微笑着说:“看来这里面有故事。”   关洲眉眼间笼上一层郁色,荆辞叹息一声才说:“我们最初找了几家电影公司,无一例外都是只要剧本不要人。”   冯栖川和郑珩心里有了猜测,但后者还是要问出一个明确答案:“不要人?”   “他们连我的署名權也要打包买走。”关洲平静地说,端着茶杯的手用力到指尖失去血色。   著作權法上,署名权是不可转让、继承、放弃的。但在现实里却并非如此。娱乐圈里有人肆意妄为地用权钱偷走别人作品并不是什么稀奇新闻。   “所以我才通过前同事的关系联系上余醴老师的经纪团队,希望能请到她参演我们《膏腴》,来推动电影立项。”荆辞补充说。   郑珩没忘记冯栖川的问题,“可余醴拿到的剧本贪官变成了传销头目。”   关洲突然咳嗽起来捂着嘴转头避开人,荆辞讪讪地只是笑。   “是有什么隐情或顾虑吗?”郑珩皱眉问。   “没有没有。”看他一脸得不到解释就别谈的表情,荆辞连忙摆手,斟酌了一会儿措辞道:“这个……其实是我们根据余老师一贯的表演风格进行的量身定制,对,量身定制。”   还能这么解释?关洲佩服一秒,赶紧跟上补充,“对对,剧本和演员要互相成就。”他话音刚落就被荆辞在桌子下踩了下脚。   面对一脸似笑非笑的郑珩和仍然不解的冯栖川,荆辞神情自若地转头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一摞材料:“这是我们《膏腴》的项目计划书、投资协议和预算的草案、主创团队初定人选还有一些重要的法律文件,包括和冯老师的合作合同。有哪里不妥的,请你们务必多多指出,我们一定尽量改正。”   她态度十分诚恳,郑珩拿起最上面的文件刚看了一眼却在心里爆粗,“出品公司墨亭影業。”他平静地念道。   一溜名字里第一个就是业内龙头级别,橄榄买剧本来自己主导项目是彻底别想了。他们这小游轮难道还能挤走远洋大船?   “是的是的,墨亭的吴董非常期待由冯老师担纲主角。”荆辞松了口气道,心里有了些把握。   但郑珩接下来轻轻合上文件的动作,却让她心里一突,然后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被对方带跑节奏说漏了嘴。   “吴董已经知道我们栖川会出演《膏腴》了?”郑珩含笑问。   “哈哈”荆辞电光火石间调整好情绪,笑了两声后道:“这不是大家都知道嘛,只要有冯老师领衔出演,项目一定圆满告捷。” 第57章   第一次面谈在和谐的气氛中顺利结束, 鄭珩回到办公室示意助理刘珵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在后者离开后,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对冯棲川道:“失算, 这荆辞不好好摆弄她的镜头,玩起金融了。”   离开前倒在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 冯棲川端起喝了一口,香味浅淡,涩味更重, “她是一邊用剧本吸引我参演, 一邊用我的名字吸引墨亭的投资?”   刚刚在会议室对着笑容可掬的荆辞她还没回过味来,听到鄭珩这话才猜出些原委。   鄭珩拿走她手里的杯子,将残茶倒进地上的玻璃废水桶,“不错,我先前光想着她作品少得可怜,现在再回想荆辞的履历, 她入行近二十年, 一多半的时间都在中央台工作。这位不是什么愣头青,而是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   荆辞本人的能力和能量从项目书上那几行享誉业界的各家出品公司、发行公司就能略微看出几分端倪, 几位大牛级别的出品人、製作人即使是鄭珩亲手操盘也不可能拉到这么多。   的确, 自家冯老师的名字是吸引大投资人们下注的关键,但荆辞能在和自己这边接触后的短短两周内仅凭借来的东風就取信于他们,本身也绝不简单。   现在想起背调里被他忽视的荆辞从业经历,郑珩神情若有所思地按下电陶炉的开关。   冯棲川垂眸回想会议室里他与荆辞的交锋,“可以理解,他们两头忽悠无非是要自己做第三方,免得被踢出局。”   这甚至能算是阳谋,摆在桌面上的算计倒也并不让人生厌。更何况创作者维护自己的作品权益, 天经地义。   “但是他们区别对待太过分了。”搞两套剧本,还说什么量身定製,冯棲川有些恼火。   “你和余醴的发展定位跟路线不同,她的吸金能力可是鼎鼎有名,一直在明星富豪榜上的。”但在圈内余醴持续滑坡的演技也很有名,听说拍《靖翊》时把秦致锴折腾得不輕,还放出话来再也不跟她合作。   想到余醴是冯栖川的好友,郑珩把后面这句话咽进了肚子里,不想自家冯老师不开心。“这么体谅别人,对你自己却苛刻得很。”他转換话题道。   冯栖川一进入拍摄状态那个玩命的劲头简直吓人,郑珩劝了不知道多少次,就差进谏一句:食少事繁,岂能久乎?   呸呸呸,不吉利。   “因为还有你体谅我嘛。”冯栖川看着他笑道。郑珩帮她挡了多少典礼晚会、电视台的邀请,謝绝了多少广告代言,放着送到手上的钱不赚,才有她悠闲選新戏,休息回血从上一个角色中抽离情绪的时间。   不论是不是因为他有别的长远考量,能有这样投缘契合的经纪人,冯栖川都十分感謝老天,啊不对,感谢二德子。   【这是我应该做的。】二德子的机械音輕轻响起。   “甜言蜜语,糖衣炮弹。”郑珩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容却是收敛不了一点。水还需再煮几分钟才沸,他在手机上打字发消息给刚刚加上云络的关洲   明年三月就到报废年限的車过减速丘时总是响起轻微吱呀声,仿佛一位老者在感叹自己年事已高还要如此奔波。   “你说能成吗?”坐在副驾驶的关洲心焦地问,手指不自觉地抠着因洗了太多次已经轻微起球的裤子。   “你没注意吗?刚才每次说到剧本,冯栖川的表情明显都更感兴趣。”地下停車场車多路窄,荆辞眼观六路注意着四周,“传销头目那版,她或许还可演可不演,但贪官这版,她不会想错过的。”   他们拿出原版剧本实在是明智之举,钓大鱼就得用最好的料打窝。   原本计划留《膏腴》的后半部分故事做底牌,等赚到第一桶金后再成立自己的公司单独拍一部电影首战制胜立足江湖。但冯栖川这位重量级選手的入局无疑是个机不可失的信号,她和关洲不能再吝惜弹药了。   “可传言不是说她接戏权捏在郑珩手上吗?连客串秦致锴的戏都得先经他同意。”关洲的心仍然悬在半空。   《膏腴》是他最得意的作品,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敢确定以后还能不能写出同一水平的剧本来。更何况他们已经和墨亭那些巨头达成了初步意向,万一冯栖川这边不接,他和荆辞这小身板可怎么承受得住放人家鸽子的罪过?真就得被提溜着后脖领子扔出娱乐圈了。   汽車开上宽阔的路面,荆辞对尼古丁的渴望已经达到巅峰,她单手掌着方向盘从中控扶手箱里摸出一根棒棒糖,用牙齿三两下撕扯开外包装。   橙子味的纯粹糖分让荆辞心情舒缓不少。“你没看出来吗?”她反问。   要不是她正开车,关洲绝对已经爪子挠她脸上了,“你再卖关子我就在车上脱裤子拉屎。”   荆辞秒速认怂,是真怕这个癫人,“传言不能全信,全程冯栖川话确实没说几句,但她和郑珩的眼神交流一直不少。你能看出一点儿郑珩不尊重、轻慢她的样子吗?她像提线木偶吗?”   传言里什么冯栖川为远害全身签了十年卖身契,郑总有大背景才能护着她之类,说得好像冯栖川因为不想被人吃掉所以从野生动物变成了家养宠物。   以荆辞十多年的职业经验,她从一开始就认为传言真实性顶多一半。女演员要真这么温顺柔弱任人拿捏,那不是早被吃得渣子都不剩,就是仍然默默无闻角落一位,怎么能像现在这样纤尘不染登临高台?   关洲一想,点点头道:“是哦,你上去握个手,郑珩的反应跟你要刺王杀驾一样,立马护着冯栖川离你远点儿。”   “我是什么乱臣贼子吗?”荆辞很嫌弃他的用词不当,“所以说,冯栖川是郑珩的稀世珍宝,是橄榄未来十年二十年的定海神针和压舱石。郑珩连她在镜头前露脸的次数都得掰着手指头算,他谨慎是百分之二百的,会尊重演员的选择也是大概率的。”   “所以现在关键就看冯栖川会不会咬钩?”关洲思索着问。   “她会的。只要她真有一半她所表现出来的对演员这个职业的热爱。”荆辞十分的笃定里其实不乏对自己的鼓励安慰,职业生涯十多年的信用和人脉已经全压了进去,她实在无法想象灰头土脸回老家的结算画面能有多难看。   关洲把她给的定心丸吞进肚里,没再追问更多能表明他们正走在成功路上的证据,至于心究竟定没定,只有他自己知道。   模仿水滴声的手机通知铃声响起,是郑珩发来消息问他:“关编剧,你和荆导深厚的交情真的很让我感概,坚持由她担任《膏腴》的导演你一定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有时候夸你的话未必真是夸你,后面很可能还有个没说出口的但是。关洲不是社会小白,他稍一转念便理解了郑珩的暗示:   《膏腴》不错,我尊重身为剧本创作者的你,但荆辞不是必要的,換掉她如何?   关洲完全相信郑珩能请来位名望资历碾压荆辞的大导,所以他双手快速打字:“装模做样假的要死,你一张嘴我都闻到味了,荆辞至少不会把好好的剧本拍成一坨熏死你老爹我的臭狗屎……”   措辞好像有点暴躁了,关洲深呼吸两次删掉整句,改为:“谢谢,其实主要是因为我相信荆辞能尽最大限度地拍好《膏腴》这个故事和其精神内涵,她是个很优秀的电影导演,只是一直缺少展现才华的机会。”   他一边输入一边念出郑珩和自己的聊天消息给荆辞听,并总结道:“人家问我要不要搬走你这块绊脚石呢?”   荆辞听完却不怒反笑,脸上的笑容还越来越大。   “终于疯了?”关洲目露怜悯。   荆辞用力一拍方向盘,“疯什么疯,我们成了!”   “我知道你很困,但你别开着车做白日梦,醒醒啊!”   “梦你大爷!我们真成了!”荆辞恨不得一蹦三尺高,连带汽车也冲向天空,“如果冯栖川不想演柴疏,郑珩会关心谁做导演吗?小小导演我,是《膏腴》的風险因素之一,所以他才试图把我排除。这说明什么?他们打算参与这个项目!”   关洲愣了两秒,“啊啊啊!”   “啊啊啊!”荆辞也忍不住宣泄激动的情绪。   路上过往车辆行人或许都在疑惑刚刚开过去的那辆老旧汽车是不是往动物园去的,里面的猴子怎么叫得这么大声?   郑珩看完关洲的回复,将手机递给冯栖川看,“这一局风险不小。”   冯栖川理解他的顾虑,换导演是不可能了,“但回报可期。而且至少有这样优秀的剧本做底。”   “回报倒其次。”郑珩不急着去想这个,他当然也喜欢《膏腴》的故事,否则不可能如此费心费神。但荆辞实在不是他能完全放心的导演人选。   郑珩开始考虑他们全身而退的后路,“我会让法务在违约条款上耍点小花招,你进组后如果感觉不对就别犹豫立马跑路。”   冯栖川和满脸严肃认真的他对视两秒,不禁一下笑了起来。   茶泡好了,郑珩翻过一个干净的茶杯斟到七分满,随着她的笑也不自觉扬起嘴角,“反正我可不愿意我们冯老师的作品列表里出现一部乏善可陈,或者粗制滥造的电影。”他将茶水端给冯栖川,后者伸手接过。   两人手指相触的瞬间,清雅的茶香与暖热的体温交织在一起,疑虑和担忧都弥散在默契的笑意里。 第58章   动感欢快的音乐回荡在车里, 嗓子沙哑的荊辭和关洲邊晃邊唱,只是前者时不时张大嘴打个哈欠。   虽然他们之前做《膏腴》的准备工作已有两年,但项目临近落地各处跑动商谈、完善资料文件, 忙了这两周荊辭几乎没睡好一个囫囵觉,这会儿事情大致走上正轨, 失去緊迫的压力,瞌睡虫开始在她的脑子里肆意生长。   “说实话,他有点儿出乎我意料的养眼。”关洲的声音盖过了音乐。   “只是有点儿?”荊辭说, “我就没见过比冯栖川更美的人, 她的风姿完全是被演技遮盖住了。”她不由得开始构想要如何使用女演员的绝色和演技拍出完美的《膏腴》,越想越精神。   “我是说郑总。”冯栖川的美貌谁不知道,关洲还趁机多欣赏了好一会儿呢。   而郑珩锐目浓眉、周正耐看,阳光晒出的健康肤色和正装也掩藏不了的壮硕身材,尤其他跟荆辞言语博弈时举重若轻的掌控感,活脱脱一只強势剽悍的笑面虎。关洲看了几眼就不敢再看。   荆辞的笑容逐渐消失, 她一伸手, 音乐戛然而止。   “艹你……你要是敢发情影响到电影,我就把你不成器的JB片成薄片塞进你久经战火的菊花里。”她一个字一个字从咬緊的牙缝里挤出来。   关洲不满, “说话不能文明点吗?”   “没法对骚货文明!”   余醴听冯栖川講完跟荆辞关洲会面的经过, 一时不知道该庆幸自己没看走眼,财产没有危险,还是该愤怒自己被两个无名小卒看扁。   好消息:那俩人没想骗她的钱,他们是慕名而来。   坏消息:他们改劇本是怕她把最好的故事演砸了,因为她一般般的演技也很有名。   “艹他大爷!我是炸了这幫瘪犊子导演编劇的窝了吗?一个秦致锴、一个荆辞、一个关洲!好,好!都牛逼!我艹……”   在余醴骂出第一句时助理们便开始有序退出房车,留给她激情表达的空间。   于是听到这段近三分钟教科书级国骂的只有視频通话另一边的冯栖川。   “是,我承认这么多年钻钱眼儿里, 没在演戏上下功夫。但看在我红得发紫的份儿上,这幫艹蛋的王八犊子就不能講点儿最基本的礼貌吗?”情绪峰值过去,余醴因疲惫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仍然像冰山下燃烧的火焰。   “拍《靖翊》的时候秦致锴看我像看一只听不懂命令的泼猴,荆辞和关洲,好嘛直接给我量身定制个纯搞笑剧本,所以是想让全国人民都知道我有多好笑?”她气到极点,反而笑了起来,只是这笑里满是嘲讽。   冯栖川无言以对,整件事里她是那个最大受益者,现在说什么都和火上浇油没区别。   她不是没想过委婉一点,或者来个善意的谎言,但是……她真的绞劲脑汁也编不圆,脑壳敲碎都想不出合乎常理的有两版剧本的原因,于是只好如实复述荆辞和关洲的回答。   “你早知道这些吗?”她之前还问了二德子。   【……不,我并未探究过关洲创作剧本的过程,理解人类的奇思妙想会耗费过多算力且意义不大。】   “果然AI还是因为太讲逻辑没法取代人类。”   【再次強调,我不是AI。】   余醴怒火难消,她咬牙切齿、杀气升腾,捏紧拳头沉默半晌。   “栖川,你之前发给那个杜林溪的表演学习资料也发我一份。”问题已积累到无法回避,耻辱在此刻使她下定了决心。   余醴并没有因为雌雄双煞搞出来的破事而迁怒到冯栖川身上。相反,如果要说现在有谁会真心帮助她、希望她好,余醴相信那一掌之数的人里百分百有冯栖川一个。   不久前余醴还说志不在演戏,冯栖川惊讶一瞬,有种塞翁失马的感觉。她想了想,更进一步道:“你有表演基础不适合用那份资料,不如我按你正在拍的《澄江》专门做一份演技精进教程给你?”   “啊?可以吗?”余醴瞬间没心思继续生气了,就为一部剧搞专门的教程,还是只给她一个人的,她十分心动,又罕见地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费你太多功夫?”   “不会,你发拍摄大计划给我,我定期找适合的资料给你提前学习,很方便的。”冯栖川可太愿意给她用自己的外挂了,做演员怎么能不上上强度呢?   《澄江》开拍三四天了,余醴迟迟没能进入状态,甚至因为反复NG跟男一演员有点不愉快。剧组里虽然没人敢明说她什么,但她自己也清楚再继续下去整部剧搞不好都会因为自己砸锅,这得关系到多少钱啊!   “好!我会努力的!”她鼓足一口气道。   “我也会好好督促你的。”   又聊了些琐事后结束视频,冯栖川在心里呼唤二德子。   【明白,我将为余醴女士制作专项短期速成学习计划。】   “她不认真学的话,你会电她吗?”冯栖川问,开挂还是最好开完整版,对吧?   【不会,请您放心,我只帮助您一个人。】   “……”   屠烁,网名猩匆匆,前电竞选手,现游戏主播,以风骚的操作和发言在直播界留下大名,人气虽然不及行业金字塔那一小撮,但也有着百万粉丝。   “什么我失误?明明是那个什么鱼截瘫走位,我建议他改名大头鱼,看到他我头都大了!”输掉一局被直播间网友开嘲,屠烁立刻不爽地反驳。正想再怼几句,后台榜三大哥给他发私信。   “超美新角色?”屠烁打开收到的图片,角色短发高个,穿紧身作战服,是经典的战斗御姐设定,“一般吧,我把图放上来大家也看看。”   此时在线人数有两千多,留言刷得很快,有认同主播说的确一般的,也有反对说主播不懂欣赏山猪吃不来细糠的。   “我山猪?你们压根没吃过好的,这还不如冯栖川一根脚趾头漂亮。”他话音刚落,留言刷得更快了:   “停止肖想家妻”   “你丫的没少做梦吧”   “警告你不许用你的脏嘴叫我老婆名字!”   “好大一只癞蛤蟆”   ……   屠烁本来有些懊恼说话太快没过脑子直接秃噜出来明星的名字,但留言给他看乐了,心想好像还挺有节目效果。于是他接着道:“什么我做梦,你们哪个不做梦,还说我?最近中央台那个公益廣告,冯栖川穿双黑色一字凉鞋,管你男的女的看了都得做梦。”   第二天,中央台官号在短視频平台浪闪发布了半个月点赞仅有二百多万的公益廣告,点赞量陡然破千万,并且还在不断攀升中。   广告开头,背景是街道上许多来来往往的人的腿脚,画面中间穿着黑色平底一字带凉鞋的人脚步沉重,相比周围人明显有些缓慢。镜头上移,年轻女孩穿着短袖和过膝的短裤,背着包,脸上没什么表情却透着一股无言的疲惫。   女孩走进地铁站,一对头发花白衣着朴素带着大包小包的老夫妻走到她面前礼貌地问她坐地铁要怎么买票。女孩眼睛里闪过不耐烦,脚步不停,“你们问……”   她迈出两步,妥协似的站住脚,转回身毫无热情地教两位老人怎么用小程序,可老人家的反应总是慢一拍。烦躁几乎已经写在了女孩脸上,她干脆问他们是要去哪,才得知三人恰好同一线路同一方向。   两位老人紧跟在并未放缓步伐的女孩后面终于坐上了地铁。   “真是太谢谢你了,姑娘。”三人坐在座位上,老奶奶笑容里满是感激地说:“我们一辈子务农,这还是第一次来大城市看看。”   “走之前村里人还说现在城里科技发展快,你这乡下人进城连车都不会坐。”老爷爷兴致很高地讲,“我说:科技再发展,人总还是人,长一张嘴就是要开口问的。”   女孩心不在焉地听他们说话,只是敷衍地点点头,直到手上被塞了一袋零食。   “这是我们在火车上买的,叫啥子奶酪,列车员说只有车上才卖,你尝尝,别嫌弃。”老奶奶按住她往回推的手说。   “不用……”女孩正拒绝,地铁即将到站的声音响起,两位老人笑着跟她说了再见互相搀扶着起身往门那边走。   女孩看着他们的背影,神情有些怔愣。   柔和的画外音响起:善意的传递,仅在你我一念之间。   视频下的评论区格外热闹:   “慕名而来,猩匆匆真是一位美食家(舔屏.emoji)”   “给她这双一字凉鞋的人,你功德无量。”   “我也买了火车上的奶酪,请问怎么送给冯栖川,要在哪个地铁站偶遇她?”   “冯栖川真的,总能把最简单普通的款式穿出售价翻百倍的感觉,我被她迷惑下单了不少同款,每次实物到手一照镜子就清醒,但下次还买(倔强.jpg)   “温馨提示,这是公益广告,请不要瑟瑟。”   “半个月了,我最开始在电视上看的,几乎每天都要看两遍,你们吃饭都吃不上热乎的,都给我往后稍稍(酷拽.emoji)”   ……   #冯栖川 黑色一字带凉鞋#上了热搜,广告中的片段被许多营销号剪辑传播到各个平台,取的标题五花八门:“一个公益广告,让社恐演员今后不敢露脚”、“我的眼睛里没有善意,全是美丽”、“大冬天凉鞋火了,梦男梦女收收神通吧”   蹭热度的商家们如同过江之鲫,黑色一字带凉鞋反季节地在冬天成了最热单品,跟风模仿拍穿着类似款式鞋子走路视频的博主更是数不胜数。 第59章   看完宣传部门送来的舆论简报, 郑珩几乎要把桌上的杯子砸了,“这些……”他骂都不知道怎么骂好。   工作人员们见老板似有怒火,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冯栖川正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看定好的拍摄计划, 《膏腴》的推进速度之快超出她的意料,也让她了解荆辞和关洲为电影已经做了多少准备工作。   “只是一时的熱度, 哪里值得生气?”她看了眼郑珩劝道,她已经听二德子大概讲了熱搜的前因后果。   郑珩却做不到这么豁达,自家冯老师是靠精湛演技吃饭的艺术家, 不是用外表博眼球的花瓶, 更何况是那种……下流眼神。   “立刻跟高亦城说把熱搜撤下去,事情冷处理,越冷越好。”他对等候在一旁的刘珵说,后者应了声好便转身走向门外。   在工作人员们带着不同的命令陆续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和郑珩后,冯栖川轻笑道:“做人们的性幻想对象, 嫉妒的、想成为的、或喜欢或讨厌的人, 充当无关紧要的谈资和吸引注意力的话题,这些都是明星工作的一部分, 誰又能只接受成名的好处?”   冯栖川起初的确因广告奇怪的爆火姿态心里有些不自在, 但她换位思考想想自己上辈子看了多少光怪陆离的明星八卦隐私也就成功开解自己了。   只不过是些YY罢了,她上辈子磕cp时还看过明星带颜色的同人文呢,難道现在自己当了明星就不许大家瑟瑟吗?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不管他们怎么幻想,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都只能给我老实藏进阴暗角落,绝不能摆在明面上和你的大众形象挨一点儿边。”郑珩拿起准备好的文件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冯栖川对面坐下。   “听起来像在说眼不见心不烦。”冯栖川轻笑。   郑珩嘴角染上笑意,将文件递给她。   “《国家山河》, 七十周年献礼片?”冯栖川只看了个封面便已惊讶出声,看郑珩的眼神像是在问“保真吗?”   “昨天才終于确定下来。电影明年国庆就上映,拍摄时间上我们没法挑,只有紧着人家。我之后会让人跟《膏腴》这边做好协调。”郑珩先给她添了些熱茶,才给自己倒了一杯。明知冯栖川今天穿的运动鞋,他此刻却下意识地一眼都不敢往那个方向看去。   冯栖川双手竖起大拇指。能在这样的电影里客串露一两面,可不仅仅是在演艺界有一定地位的明证,她压根都没想过自己的名字能写进这份演员表里。   至于拍摄时间,这里面咖位比她大得多的前辈能组一个排还不止,她狗胆包天了才敢挑。   “除了处理些琐事,我也就这点儿作用了。”郑珩却是叹气。   “愛卿何故妄自菲薄?”冯栖川疑惑地问。   郑珩失笑,也拿捏起腔调回应:“只因好劇本難寻。”《膏腴》是多亏余醴的契机才有他们分一杯羹,他總有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不踏实感。   “要我说这挺正常,圈内压根不重視创作,好劇本多才奇怪。”冯栖川直白地吐槽,想想关洲的遭遇,那么好的作品却得不到正经投资,逼得人非使些手段不可。   “所以我在想要不要买几部大热IP。”郑珩轻嗅着茶香道,守株待兔可不行。   “现在买IP的多吗?”   “非常多,业内每家公司都在做版权储备,哪怕一时半会儿不影視化,也總比被别人买去做出现象级强。”   “那岂不是已经炒出泡沫了?”冯栖川的第一反应是此时入场只怕要高位接盘,毕竟正所谓别人贪婪我恐惧,别人恐惧我贪婪。   郑珩向后靠在沙发背上,他所顾虑的也正是这一点,“可不囤粮,总感觉心慌慌。”   “越慌越要冷静。买IP其实无异于一种投资,老板,谨慎为上。”冯栖川劝慰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IP要成功改编说到底离不开实力出众的编剧。”   “你是说关洲?”郑珩思索着道。   “还有段辰、牛峻、赵秾,我帮你约他们,怎么样?编剧们有自己的小圈子,你通过他们也可以认识更多创作者。”冯栖川提议说。   这三位分别是《心刃》、《锈钉》、《伏流》的编剧,都曾跟她有愉快的合作,且在这一行里不算资历很深,正是需要投资的阶段。如果他们中誰能跟郑珩一拍即合,实在是两全其美。   郑珩注視她片刻,手捂着脸苦笑,“这叫怎么个事儿,从来是经纪公司给艺人提供资源和平台,谁家是反过来演员给经纪人找资源的?”   他也就这么点儿用,现在变成一点儿用没有了。   “瞎说。”冯栖川被逗笑,摇了摇手上《国家山河》的剧本,“庙堂之高,没有你我可上不去。我做野生演员将近三年,只不过稍稍涉足江湖之远罢了。”   她今天穿着款式简单的白毛领羽绒服,笑起来眼尾微微向下弯,好似初开的白色重瓣蔷薇在枝头轻颤。   郑珩完全压不住嘴角,谁家老师这么可愛?哦,原来是我家啊哈哈哈——   他沉思一阵,市场规律,总要价值回归,心急吞下热豆腐,烫嘴倒没什么,只怕难以消化。   “好,这热灶就先让别人烧着,我们另辟蹊径。”郑珩笑着做出决定,接着说起另一桩事:“《逆风》首播已经确定了,在颍川和湘楚两个台的开年档。”   “这么急?”冯栖川有些意外,开年档是从12月到2月左右,现在已经12月初了。   “内部看片会反响非常好,两家卫視花了大价钱买到的首播权,当然要放在收视高峰期才能物超所值。几家網络视频平台的竞价到现在还没结束。”郑珩解释说。   “出品方这下可赚翻了。”冯栖川不由感叹。   郑珩喝茶的动作一顿,“我们就是最大出品方。”   冯栖川沉默两秒,举起手里的茶杯,“那……干杯?”   郑珩仰头大笑。   在谷站有一类up主专门做網络热梗科普,账号“热梗全解”就是其中之一,他最新一期视频标题为“你真是一位美食家的出处和含义”:   “大家好啊,今天我们一起了解互联網热梗:你真是一位美食家。这个梗来源和发展都有点说头,首先是游戏主播猩匆匆在直播中评价战术射击游戏《渗透突袭》的新角色Norael诺瑞尔时将之与演员冯栖川相比较,产生了一段名场面。”   视频中插入相关直播切片,弹幕刷出一片:“梦开始的地方”、“恋足的赛博引路人”、“我早就说这小子有品”……   “因猩匆匆毫不掩饰直白表达的发言,和说话时他如梦似幻幸福又羞涩的表情,以及演员本身的名气,该片段迅速在全网传播,无数网友被吸引去围观公益广告。在广告的评论区里,点赞量第一的评论就是今日热梗的本体。”   视频里贴上该条评论截图,点赞数高达90.2万。高赞弹幕在说“合影”、“这赞有我的一份”、“酒香也怕巷子深,美食家的存在太有必要了”、“感谢美食家”。   “你真是一位美食家的最开始原意是带有些呃……的色彩,起初仅在对人的腳部有特殊迷恋的小圈子里流行。后来逐渐被使用在小说、电影、漫画、游戏等领域的爱好者群体中,通常以此表达对推荐分享优秀作品的感谢以及对推荐人审美偏好的夸赞。   “现在在推荐真正美食小吃的视频评论区里也有不少网友使用这句话,可以说是最終回归文字本义了。”   视频的评论区网友们是发言玩梗不亦乐乎:   “美食家的荣誉称号最开始不是只有恋足老哥在用吧?而且这帮人恋的也不纯粹是足,分明是女娲匠心手作冯栖川太绝了,隔着屏幕都感觉到她的腳是带花香的牛奶味儿(害羞.emoji)”   “这脚不好,一看就是晚上睡觉在被窝里冰凉的半天暖不热,不像姐姐我气血足火力旺,臭男人都起开,让我来给她暖暖。”   “终于明白为什么古人眼里脚的性暗示意味那么强了,理解、成为,原来我也是足控?!”   “大家都爱黑色一字带,那么何队的警服小皮鞋就归我吧,我一直在健身,宽厚的胸膛踩上去很稳的(星星眼.emoji)”   “你们一个个好色之徒,光露个脚就给看迷糊了,不像我,看她露脸才迷糊。”   ……   up主滑动鼠标看着账号后台的数据,本月唯一播放破两百万的视频就是“你真是一位美食家”,不禁笑出了声,自言自语道:“我嘞个,果然大家心里最鲜艳的就是红黄两色。”   刚上大一的窦允一放寒假就被爸妈像往年一样打包送回了乡里爷奶家,她理解他们工作忙没时间照顾她,也不介意在山里待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毕竟现在多高的山都可以拉网线上去,除了买东西有些不方便,聊天追番冲浪一点儿不耽误。   乡下尤其在山中,房屋修筑并不聚集,有些时候是翻过一座山才能看到一处人家。但邻里乡亲的往来在这样的物理间隔下却格外密切频繁。   住在山腰的大叔大婶正在和爷爷奶奶从亲戚年货聊到政府国际,窦允一手拿着手机等好友的消息,一手漫无目的地按着遥控器换台,一旁大叔大婶上初中的儿子对着手机头也不抬。   “昨天湘楚台开始放的《逆风执炬》挺好看的。”大婶磕着瓜子笑呵呵地说,“这台调得快得,我眼睛都快花了。” 第60章   其他大人都笑起来, 奶奶催促窦允说:“再按遥控器坏了,就調到湘楚卫视看看。”   “年轻娃娃看電视都这样,我还没看清放的啥呢, 人家就嗖一下調走了。”   “能坐在那看電视也挺好了,整天抱着手机不放的才愁人。”   ……   大人们话题转到手机对青少年的危害, 窦允充耳不闻,内心无语。   大婶推荐的電视劇无非就是家长里短一味苦情或者不尊重历史的抗战神劇,能有什么好看的。但她正抱着手机, 并不怎么在意電视里放什么, 便依言调台。   电视画面刚转到湘楚台,一身土了吧唧的棉袄,笑容傻气十足的角色却立刻吸引了窦允的注意,她第一眼就感觉怎么很眼熟的样子,多看几眼才终于确定,是冯栖川!   窦允看过两三部她的劇, 或者说像她一样的年轻人几乎就没几个是没看过的。男生们最喜歡《心刃》, 她高中时的同桌就总喊蓁儿老婆。她们女生最喜歡《伏流》,窦允最好的朋友就是看了这部劇才立志考到公安大学的。   冯栖川演戏的确不错, 建模也赛高, 不过窦允是个只爱纸片人的二次元,所以她仅仅是有些好感,从没关注过对方。电视里这村姑演得也太村姑了,竟然讓她一下子都没认出来人。窦允惊奇之下,多看了几眼。   《逆风执炬》剧情节奏很快,从男女主的少年时期到两人各自长大,全民族抗战爆发只用了一集的时间。   当片尾曲响起来的时候,窦允注意力才转回手机上, 低头一看半小时前好友发来的消息被她不知怎么忽略了。   “今晚上还有吗?”爷爷在问。   大人们聊天的声音也不知是从何时低下去的,眼睛看着电视吃着花生瓜子,时不时才说一两句话。   大婶的儿子拿起放在一旁已经自动锁屏的手机搜到了节目表,“还有一集,广告结束就开始了。”   当片头曲开始,窦允快速打字告诉好友在看《逆风执炬》,等看完再聊。   “跟文化不沾一点儿邊,既憨憨又精明的样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第二天睡到十二点起来,窦允一邊吃饭一边刷流光记,看到这样标题的帖子有两千多赞便有些疑惑地点进去:   “帖主:我不敢相信完全是靠演技,真的像换了个人一样。”   “圈内秘闻:她有十八胞胎姐妹,每部剧其实都是不同的人。”   “我早就怀疑她的精神状态了,上一部戏里狠辣无情,下一部戏里爱国为民,但又明明同一张臉,给我都看精神分裂了(捂臉.emoji)”   “虽然知道她双一流本科,但昨晚看完两集我甚至开始怀疑她是怎么考上高中的,那种只属于文盲的天然感不可能演得出来的吧?不可能吧?”   “她演的玉珍哪怕不笑不说话,单单智慧的眼神看起来就像3+3要掰着手指头算,讓人第一眼感觉皮肤特粗糙,手上大概率还有冻伤疮口的样子。但前几天路人拍到她和老岑一起在外面吃饭,死亡光线和角度,她美得散发神光,气质特别清隽出尘。这谁敢相信是同一个人啊?”   “对她本人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张私奔神图,昨天看完一整集了才意识到女主是她(下巴掉落.jpg)”   “传闻中的换臉演技,大家现在有体会了吧?以后谁再吹自家正主演技好,就问对方是不是跟fqc一个水平(偷笑.emoji)”   “只能说靠演技打江山名不虚传,这位目前还看不到极限在哪里,想想她的同行们现在压力有多大我一下就不焦虑了(萌萌哒.emoji)”   ……   看了几条评论窦允意识到是在说冯栖川,她给那些表示震惊的挨个点了赞,简直说出她的心声。   当《逆风执炬》播到闲石坳建立了根据地,女主杨玉珍进入扫盲识字班,刚开始上课一脸激动忐忑,上到一半满脸疑惑,再到后面望着黑板双目失神时,窦允和爷爷奶奶都笑得前仰后合。   #玉珍上学#以飞快的速度登上各社交平台的熱搜榜,段子、同人图各种二创被网友们玩出了花。尤其在校的学生们情感共鸣格外强烈,无论是窦允的班级群还是好友圈、朋友聊天几乎都有人在用玉珍的表情包。   亲子博主们拍孩子写作业玩梗“看俺们家这个玉珍”;当老师的网友在论坛发帖“想象对着一教室的玉珍是什么心情”。窦允每天都在欢乐的海洋里冲浪,沉浸在全网一起追剧的赛博大联欢之中。   窦允将这些网友的发言读给爷爷奶奶听,两位老人也是被逗得合不拢嘴。但关于磕cp这件事,她就没跟他们分享了。   女战士江涴是一位知识青年,她无疑有着救国救民的满腔热血,但因出身和成长经历在初入闲石坳时没能很快适应农村生活和融入当地群众,最先试着靠近她的是大大咧咧的玉珍。   江涴给玉珍讲文化运动、罢工罢课和妇女解放,教她识字,告诉她人不该两眼一抹黑只为了不饿肚子而活着。   “可只有不饿肚子才能活着。”玉珍表情有些呆,话却一针见血。   “这话对着呢,吃饱饭才能再说其他,书又不能填肚子。”电视外的爷爷很认同地点点头。   “你别说话。”奶奶嫌弃他一出声要听不清台词了。   江涴被玉珍的大实话说得语塞,在剧情里过去了一整天,扫盲班下课后她才找到玉珍对她说:“只有学习知识,大家才能知道人为什么会饿肚子。”   “饿肚子还有为什么?”玉珍满脸疑惑。   “当然有,怎么会没有呢?”   “可……可俺村里人人自打出娘胎就没谁是没饿过肚子的,这是常有的事,需要问为什么吗?”   “唉”奶奶长叹一口气,窦允脸上是有些不敢相信的表情。   爷爷看到她的惊讶,感叹地说:“你们现在日子好了,不用知道饿肚子的滋味,好事啊好事。”   电视里江涴没有一丝惊讶,神情中起初不忍同情,片刻后转为坚定,“当然要问,必须要问。人不是生来就该饿肚子的,更不是生来就该受苦的。”   这番话给电视外的窦允都听得熱淚盈眶,更何况当事人杨玉珍。她喃喃着江涴的话回到家,如往常一样睡觉干活,彷佛那些话她听了也就忘了。   直到第二天吃饭时,玉珍看着只有半碗的野菜糊糊和半个杂面窝头,又看看家人面前,因不在农忙时节,即使是壮劳力的公公也比她多不了多少的晚饭,她突然笑了一下,笑着笑着哭起来。   婆婆问她怎么了,她不说话,只是将脸埋进碗里,即使梗着脖子,青筋突起也在用全力咽下每一口食物。   窦允彻底忍不住,淚水流个不停,鼻子也堵了,她抽桌上纸巾时,看到奶奶也在擦眼泪,便多抽了一张顺手给她。爷爷红着眼睛长长叹气。   这一集播放的当晚,#人不是生来就该受苦的#在全网登顶热一,各路官号也陆续转发评论,其中许多还不忘讲讲近代历史。   网友们热议不断;   “可笑有些外国人黑我们会什么洗脑精神控制,其实我们只是做了一件事,让战士们清楚知道我们为何而战。”   “好心疼我们玉珍,她笑的那一下,感觉好像终于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个人,不是牛马,不是物件(大哭.jpg)”   “学习知识是为了知道我们为什么在受苦!我们不是生来就该受苦的!好剧!好剧!”   “我想送亿点吃的给玉珍,给闲石坳的村民,哪位有门路的网友帮帮我吧,求求了,我们孩子不能再这么饿下去了啊(坐地爆哭.jpg)”   “最后一碗米送去做军粮,最后一尺布送去做军装,什么是群众基础?群众基础就是无数个觉悟了人不该也不能做奴隶的玉珍。”   ……   当剧情进展到杨玉珍学习用槍,被发现有极高的射击天赋而入选游击队并在战斗中立功时,她志得意满、昂首挺胸的样子,让无数观众既欣慰又爆笑,各种调侃层出不穷:   “不许再笑孩子没文化,我们体育委员不要面子吗(怒.jpg)”   “拿着笔的玉珍,苦大仇深   拿着槍的玉珍,唯我独尊”   “读书时我啊吧啊吧,打鬼子我劈里啪啦,我们珍珍虽然字认得不多,但爆头那一枪你就说帅不帅吧。”   “瞄准开枪的时候既沉稳又冷静,给我都看迷糊了,得意洋洋邀功傻气一笑立马打回原形,笑得我在沙发上打滚。”   “太可爱了,幻视玉珍的尾巴已经摇成螺旋桨(埋头猛吸.jpg)”   ……   窦允第一次喜欢上一个非二次元角色,玉珍并不完美,她肤浅无赖、胸无点墨,有时傻得让人发笑,但也热诚质朴、悍不畏死,在与敌人的战斗中永远冲在最前线。   男主李传河温润儒雅、忧国忧民,为了艰难的局势四处奔走不顾自身安危。《逆风执炬》中像他和玉珍一样舍生取义、捐躯赴国难的角色太多太多,他们有老师、士兵,有学生、商人。   窦允对这些的角色所代表的先辈们心有敬意,也深知如果没有他们绝不会有她现在坐在这里看电视剧的安稳生活。   但始终她最爱的还是杨玉珍,在几个社交平台冲浪,她发现不少人都跟她有一样的想法。 第61章   棉絮上已经有超过两万人为《逆風执炬》打分, 评分从开播的8.5持续上涨到9.0。有一篇给出四星评价的长影评在很短的时间內就获得了數千的赞,甚至被一位窦允最常看的谷站影视区up主转载,她也是因此才看到这篇解读:   “先说结论:《逆風执炬》证明了当代內娱是可以拍出既符合历史事实又广受人民群眾喜爱的历史主旋律的, 其他的劇先不说,某些神劇的编劇导演们嫌水太凉可以去天台排队。   “一心救国的知识青年在遭遇民族危亡时是会心灰意冷的, 不是被打了鸡血一样每时每刻都激越昂扬。   “农民是要不饿肚子,意识到自己是人、是中国人才会为国而战的,不是听两句家国大义战前动员就像游戲小兵一样能在枪林弹雨中一步不退。   “根据地是靠一个个基层干部真正了解群眾在想什么、为何而痛苦, 并切实地解决他们的困难才建立起来的, 不是队伍一到喊两句口号百姓就夹道欢迎箪食壶浆。   “敌人是智计百出、战斗顽强、武器先进的,不是田里不会动的瓜菜等着我方去切砍,或者脑仁花生大的白痴。   “局势是错综复杂,即使是同样爱国的人也会站在不同立场的,不是极简的黑白两色正反两派。   “这样一一细數,我还能再数个三小时, 但还是停止鞭尸吧, 我也实在抽不动了。   “那些明知故犯,屁股从一开始就没坐对地方的人, 像我这样的影评人再怎么批评鞭策是没有用的。只有当观眾意识到自己完全可以不必为粗制滥造、颠倒是非的东西买单, 这些心思没用在创作上的人才会吃到真正的教训。   “当然,《逆風执炬》并不是十全十美,它有着历史年代劇,特别是对政治方面有所涉及的影视作品共有的偏重宏大视角,以及很多角色仿佛隐约知道自己是在完成一种历史使命,一言一行要给后世子孙做榜样的普遍问题。   “但文藝创作本就没有尽善尽美、面面俱到,而且我也能感受到主创们在努力地平衡这部剧的藝术性和教育性。情节安排方面正如上文中已经说到的,角色塑造上剧里每一个鲜活立体的人物观眾们也有很直观的感受。   “因此, 我要着重说一点绝大多数人没有注意到的这部剧的高明之处——选角。更具体地说,是选择由冯栖川来饰演女主杨玉珍。   “冯栖川,一个表演上的顶级野路子天才。   “科班出身的演员们即使是性格再怎么内敛低调,当他面对镜头,也没有哪个是胆怯于表现自己的情绪的,因为刚开始学习表演时老师就会通过模拟动物等方式教他们解放天性。非科班的演员在入行一两年后面对公众同样会渐渐变得大方自如,因为被瞩目不过是他的工作状态。   “唯独冯栖川,在《伏流》已经爆火了两年后的今天,她面对戲外的镜头和公众目光依然是拘谨的、闪躲的,永远有一种想将自己藏起来的感觉。   “她最初的月瑶、云介两个角色有着十足的匠气,这并非批评,在那时她的表演技巧已经堪称信手拈来、輕松自如,这无疑是她极高天赋的体现。只是专業人士仍能从其中品出些巧妙地使角色得到观众喜爱的努力。   “柳蓁儿一角是冯栖川在表演方式上转变的开始,也是在《心刃》之后,我越来越难以在她饰演的角色上看到她本人的影子。英勇的何知宁、阴狠的孟昭、儒雅的姜雨舒、温婉的林溯、直率的玉珍,甚至旅游节上惊鸿一瞥的霸气女皇,她们都是由冯栖川出演的,但她们都不是冯栖川。   “在冯栖川拍完《锈钉》后录制的《话匣闲谈》上贾穗问她演员性格内敛怎么拍戏,她回答:在片场我是角色,角色有角色的性格。在《归帆》发布会上,她对记者说:我躲在不同的角色下,体验她们的人生,逃避自己的乏味。   “这位演员就这样把自己越来越深地藏进角色里,观众们也就越来越无法看到这些性格迥异的角色身上的共性,即冯栖川本人。我想这或许正是有些看多了冯栖川的作品的观众会玩笑说怀疑她精神分裂的原因所在。   “当演员隐去踪迹,那么在人们眼里存在的就只剩角色,角色的喜怒哀乐,不再只是表演出来的,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哭在笑;角色的幸福与痛苦,不再仅仅是隔着屏幕上演的故事,而像是就住在我们楼上楼下的人,那个在电梯里会遇到、在路上会彼此问候招呼的人正经历着的事情。   “《逆风执炬》中的其他角色讓大家或热泪盈眶、或咬牙切齿、或感慨叹息,这些演员无疑都为观众献上了极其精彩的表演。但唯有玉珍讓观众感到了一种超越戏剧的真实,她不只是某类人的代表、某种艺术象征,她更是像我们每个人一样活在这世界上的普通人。   “只有从这样的女主角嘴里说出‘打倒帝国主义、赶走侵略者’,才不会让观众心说又开始上课了,而是倍感欣慰于我们玉珍成长得真快。也只有这样的玉珍踏上革命之路,才不会让大家因看惯了主旋律认为剧情发展理所应当,而是发自内心地鼓掌喝彩:好!人就该这么活!   “《逆风执炬》,四星里有一颗是我单冲着冯栖川点亮的。要找近两三年值得一看的电影电视剧,推荐大家点进这位演员的作品列表,你不会失望的。”   窦允不懂表演,她只是纯粹地感觉玉珍最讨喜可爱,还真没琢磨过为什么,点开评论区里第一条已经有三千多赞:   “省流:《逆风执炬》好看的原因,一是尊重历史,二是畏畏缩缩满脸惶恐的散修冯栖川一出手,能跟娱乐圈宗门镇山长老们打个有来有回”   评论下的回复是:“冯栖川:我真没学过修仙(划掉)演戏”、“草根逆袭永远是我的爽点(星星眼.Emoji)”   窦允恍然,早这么说我不早明白了,所以意思是冯栖川演技非一般的好才让我对玉珍更偏爱的。她想想感觉有道理,接着下滑看其他评论:   “李传河演得也很好,但我看他就有种看别人家孩子的感觉,不像玉珍是自己家的倒霉孩子,我总担心她之后是不是要搞点幺蛾子,既想她成长又不想她真吃苦头,孩子苦吃得够多了。”   “逆风这样真正人民立场的好剧近些年实在少见,之前千峰火算一部,也有冯出演,但拍的还是军官之类精英的事迹,缺少像玉珍一样的底层群众视角。”   “减租减息、大生产运动都是实实在在减輕了农民的负担,支持长期抗战的重要物质基础。但除了逆风我都想不到还有哪部影视剧也拍出了这一点,足见唯心主义在文艺创作中流毒已深。”   “有些演员演的农民,要么太端着,要么像流氓一样,只有冯演出了现实中的农民老实里带点小精明,驯服下又有些死倔死倔的感觉。”   ……   窦允一边点头一边点赞,还特地切换到棉絮给原影评点了个赞,并关注了写影评的“毛绒不长”。   “毛绒不长”,真名糜承,他在一家娱乐媒体做文字记者,業余爱好是在网上给国内外各种电影电视剧写差评、鸡蛋里挑骨头,以此发泄工作中受的恶气。   那个在《归帆》发布会上问冯栖川是否希望演更多主角的记者也是他。   当时发布会结束,糜承回去就出了一篇标题为“冯栖川直言希望更多出演主角”,写她信心满满野心十足的新闻稿,的确挺断章取义的,也并非出于他的本心。   糜承是有审美水平和艺术素养的人,从业亦有近十年,冯栖川演技的不断精进和对表演的真诚热爱他不是看不出来。   但一切为了流量嘛,不寒碜。   最近看《逆风执炬》,糜承写影评不免掺杂了些之前报道冯栖川时没能写进去的个人私货,没想到获得的热度不低,几乎每次刷新都能看到点赞数在上涨。比他以前写的好些至少在他自己看来有理有据、痛心疾首的影评获得的认可多多了。   到底是冯栖川的大众好感够高,还是他真心实意的肺腑之言够动人呢?糜承琢磨着这其中的原因。   今天《逆风执炬》更新的两集又看完了,窦允洗漱后躺在床上意犹未尽地打开谷站四刷收藏夹里播放数已有百万的鱼酱cp向视频:   轻快的bgm中,憨直的玉珍和斯文的江涴相遇,江涴给玉珍讲课、讲村子之外还有更大的世界。玉珍保护怕蛇的江涴,注意到她默默忍着不合口的饭菜和夜里蚊虫叮咬,翻山越岭为她寻找驱蚊草药和酸甜开胃的野果。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行走、一个拉起另一个、一个扶住另一个……   播放结束后,窦允在屏幕上看到了自己傻笑的脸。她活动了一下面部肌肉止住笑意,滑到评论区:   “玉珍象征着江涴救国救民的信仰,江涴给予了玉珍不屈反抗的理想,谁懂这种乱世携手的宿命感,我磕爆!!”   “李传河你是个好人,但不好意思,这里已经没你的位置。”   “万万没想到第一次吃女同cp是在主旋律正剧里,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下嘴,可是真的太香了(害羞.Emoji)”   “啊啊啊最正宗的引导型恋人和尴尬期土狗成长后狼狗,已在坑里安详躺好”   “虽然按照设定她们的年龄都能做我祖奶奶了,但祖奶奶们对不起,曾孙女是变态(喜欢.Emoji)”   …… 第62章   窦允心滿意足地点回首页, 没想到熱门里出现了一个封面是玉珍举着枪,标题为“正中心房”,播放已有九十多万的新视频, 她立刻便点了进去:   Bgm缓慢又沉重的鼓点中,玉珍奔跑在土路上, 些许凌乱的发丝被汗水粘在臉颊、颈侧,她的喘息声随着节奏一下比一下急促。   乐声转入激烈,在田间干活的玉珍“刷”地挥下镰刀, 画面一切, 敌人倒在地上,玉珍臉上带血再次狠狠将大刀砍下,画面再一转,镰刀被玉珍别在腰上。她三两下捆好麦子,擦着脖子后的汗水神情透出滿意,像捕食结束的老虎又恢复了没有攻击性的大猫模样。   音乐放缓, 玉珍玩刀、擦枪、懒洋洋地抬起眼睛对着人笑, 当节奏再一次过渡向高/潮,她举起枪, 双眼中寒芒闪过, “嘭”。   窦允捂着胸口,努力抑制住想要尖叫的冲动。她明白为什么叫正中心房了,这个女人一枪射中了她的心!   深呼吸几次平复加速的心跳,窦允点到评论区:   “耕战二字,是镰刀和大刀的无缝切换,我们只想好好种地,但割起敌人的脑袋也能像割麦子一样快!”   “这把真让内娱开出隐藏款了,玉珍像盛夏的烈阳肆意照在即将成熟的麦田上, 是充满生命力的,血气方剛、阳气十足的女人,浑身散发着来自我们生活的这片土地的气息,既温厚又粗粝。”   “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   “从没懂过糙汉文学,现在却爱上糙女了”   “之前冯光一个公益广告就吸引了不少梦男梦女,玉珍一出,梦她的不得更多了(笑哭.Emoji)”   再往下一条评论是图片形式,已经有四千多赞,被网友回复了“写长篇同人,快!不要逼我求你!”、“我不贪心也不挑,只要一个就够,哪个都可以,请问什么时候到哪去领?”   窦允好奇地点开:   “何知宁、孟昭和杨玉珍虽然有着相似的容貌,但性格完全不同。当你要她帮你涂面霜时:   “玉珍应一声,麻利地打开盖子闻了闻后手指抠出一大坨糊在掌心,两手搓了搓就毫无章法地揉在你臉上,她双手的茧子擦得你伸手打她,她挨了一下并不恼只是无辜地问你为什么打她。你被气笑了,她看到你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跟着开心地笑了起来。   “何知宁点点头,问你要怎么做,在你告诉她用量和手法后,她仔细地一步一步照做,有力的双手輕輕地抚摸你的脸,你的鼻尖是面霜香味和她指尖淡淡的烟草味道。擦到一半时,手机响了,她只拿起看了一眼,再望着你的眼神里便染上些歉意。唉,能有什么办法呢?她不只是你的恋人,更是为民除害的何队。   “刀姐看看你,眼神转到面霜上时变得有些轻蔑,她从皮包里拿出厚厚一沓钱甩给你,不耐烦地让你去买更好的回来自己涂。敲门声响起,手下在门外恭敬地喊她,她起身就走什么话也不留,只是背对着你随意摆了摆手。”   窦允读完根本压不住嘴角,无意间瞟了眼时间已经00:34了。不急睡,不急睡,她还要去星辰区看看太太们已经做好了什么饭。   《逆风执炬》开播时收视率只排第三,在播完四集后便稳居鳌头,到第十集 已经甩了排行第二的劇整整一个百分点,将本应熱闹非凡的开年档大盘虹吸得汤水都不剩多少。   橄榄和两家买下这部劇的卫视怎样发奖金庆祝冯栖川并不在意,她正在为了柴疏和荊辞拉锯鏖战。   “柴疏是经营灰黑产的社会底层,不是二流子,染头发是她的个性,但随便破坏公物不符合人物逻辑。”冯栖川用笔头点着劇本道。   “这样才有戏剧性,我要的是人物反差,观众直接感受到她的改变,不是逻辑。”荊辞前倾身子说。   眼看气氛不对,关洲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我们先过下一场?”   两人一同转头看向他,演员皱眉,导演黑脸。   关洲闭上嘴,顺着椅背往下缩了点儿,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低头看着剧本好像上面开了朵花一样。   围读讨论到中午吃饭时间,制片、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们逃窜似地离开会议室。   葛垚凑到整理剧本纸张的冯栖川身边拿着手机让她选吃哪家外卖。   荊辞拽住起身也要跑的关洲,对冯栖川开口:“要不我们仨一起吃,你有没有忌口?”   “好,我不吃辣。”冯栖川并未犹豫地答应。   关洲心惊胆战地等到外卖来,等到四人都开始动筷,他才渐渐放松。   荊辞吃饭速度很快,菜往米饭里一拌大口大口地咀嚼,她吃到一半时,冯栖川的米饭像剛受了点轻伤。   “不合胃口吗?”荆辞问,话刚出口她就反应过来自己嘴碎了,事业心强的明星哪有不控制饮食的?   冯栖川摇摇头,“很好吃,我只是之前拍《逆风》时习惯了。”   “嗯?”   “玉珍饿过肚子,吃东西总是很急很快,对食物特别热切。在戏外,我得有意克制这一点。”冯栖川不想因为角色开始暴食,更何况还有二德子为了她的身体健康在一直帮助她。   不细嚼慢咽就电一下的那种帮助。   关洲听这话只觉得她是真够敬业。   荆辞却想到了棉絮上的那篇影评。   她仔细打量冯栖川,已经为角色把头发染成黄毛的演员翘二郎腿坐着,左胳膊支在桌上,歪斜肩膀,坐没坐相。   荆辞想起初见时对方内敛斯文、矜贵端方的模样,等等,刚刚就差跳起来跟她吵架的人到底是冯栖川还是《膏腴》里的柴疏?她突然怀疑起来。   “我很好奇,”荆辞一时竟然不知如何开口了,斟酌了两秒问,“你是怎么把自己藏进角色里的?”   “什么?”   荆辞同她疑惑的眼神对视两秒,将菜推到旁边,伸手扯过工作平板找到那篇自己赞过的“毛绒不长”的影评给她看。   冯栖川接过后边吃边看,眉头越皱越紧,读到最后表情几乎写满了不敢置信。   荆辞和关洲都觉得她这反应不像是看见夸赞的样子。   “怎么了?”关洲问。   “我……”冯栖川有些回不过神,她能感觉到此刻三人的眼神都在她身上,心里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想要逃避注视的感觉。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她起身往外走。   关上暴躁喷水的洗手池龙头,冯栖川抬头看向鏡子,她先是注意到了鏡子上的水渍,然后才看到镜子里脸色不好的自己。   越过守在门口试图拦她的葛垚,荆辞蹑手蹑脚走进洗手间,伸手想拍拍发愣的冯栖川的肩膀,犹豫两秒却还是收了回来。   “影评人说什么不用太在意,他们哪懂什么创作?”虽然荆辞和关洲又重新看了三次那篇影评也没弄懂是其中哪句话冒犯了冯栖川,但她还是跑来干巴巴的安慰了。   毕竟万一冯栖川因此不高兴撂挑子跑路,那整个《膏腴》都得中道崩殂了,她和关洲的宏伟事业也得GG。   冯栖川垂着头,脸上水珠一滴滴落在瓷砖台面上,只是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荆辞麻爪地挠头,左右看了看,摸摸身上从裤兜里掏出一根自己用来戒烟的棒棒糖,“吃个糖心情会好一点,橙子味的。”   冯栖川看着她递到眼前的糖,沉默两秒,突然笑了起来。   “笑什么?”荆辞虽然不解,但也被她的笑容传染。   “哪有人在厕所吃糖的?”冯栖川抬眼看她。   演员的双眼和脸一样湿漉漉,带笑的模样像微微细雨中盛开满树的杏花。荆辞看呆一瞬,有些不自在地转过头,尴尬地想收回手。   白皙如玉的手从她掌心上拿走棒棒糖,冯栖川垂眸浅笑,“谢谢,我们去外面吃吧。”   接过门口葛垚递来的纸巾擦干脸,冯栖川对她安慰地笑笑,和荆辞并排往会议室走。   葛垚紧紧跟她们在后面,怀疑的眼神不停往荆辞身上转。   “那些吹毛求疵的话你就当它是个屁放了,可别记在心上。”荆辞对冯栖川说。对不起了影评人,但这会儿千錯万錯都必须是你的错。   冯栖川啼笑皆非,摇了摇头道:“不是那篇影评哪里不对,是……”   荆辞放慢了脚步安静地注视她。   “感觉我像……,”冯栖川羞于启齿地说,右手抱住左臂,试图笑笑却完全笑不出来,“像一只生活在玻璃箱里的蚂蚁,正被箱子外面的人记录分析生活习性。”   她说着目光不自觉地望向街道。   《膏腴》剧組围读的地方是在前期堪景后确定的主要拍摄地,昇州城中村的一栋老旧四层民居中,一间除了长桌椅子再无其他家具陈设的大房间就是剧組的会议室。   民居楼的走廊是半开放的,站在这里一眼看去只有窄窄的巷子、凌乱的电线和四周建筑上斑驳的墙壁,极目远望却是高耸入云的CBD大楼组成的钢铁丛林。   冯栖川有些恍惚,想起自己曾像工蚁一样,穿梭忙碌于类似的由两个世界组成的城市里的日子。如今她依然是一只蚂蚁,但却被放大镜聚焦了阳光。   会在哪一天终于燃烧得只剩灰烬呢?冯栖川突然想到。 第63章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这么说嗎?”荆辭踌躇片刻, 在先走开给演员留点私人空间和放不下心多嘴问问之间还是纵容自己选了后者。   冯栖川点了下头,其实没什么不能说的。   她起初跟系统学表演,二德子教她的重点比起藝术更像医学, 成年人身体约有六百多块肌肉,面部肌肉在42到44块左右, 骨骼肌的收缩与舒张分别是什么体态、动作,表情肌牵动皮肤时呈现出什么样的情绪。   冯栖川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二德子就会用带电的教鞭点到相应的位置。她至今还记得控制眼睑闭合的肌肉叫眼轮匝肌。   在表演前她分析角色的性格, 表演时心想“如果我是角色, 我会怎么做”。   直到拍摄《心刃》,柳蓁儿一角的特殊性,以及遇到赵树嘉,她人类意义上的第一位表演老师,让她开始学习理解角色的感情,以及“如果角色是我, 她会怎么做”。   “但今天之前, 我根本没能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这些变化。”冯栖川想想觉得有些讽刺,她一向自诩最大的优点是有自知之明, 没想到却是被一个大概率素未谋面的人看清得更彻底。   荆辭沉吟许久, 她这会儿也说不出什么当屁放、耳旁风的套话了,“人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成长的。”   “可在显微镜下不知不觉,实在有些考验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冯栖川手扶在栏杆上,望着远处说。   她自己毫无觉察的,旁人却一语道破。虽说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但她一个优缺点参半的凡俗人又怎么经得起高倍镜观测?   荆辭搜肠刮肚也再找不出安慰的话了,只好双手搭在栏杆上, 默默陪演员眺望风景。   三个人静静地站着,不远处半开的门后是捧着盒饭探出半个身子,正密切关注情势的关洲。   “抱歉,之前讨论角色,我的情绪有些激动。”过了一会儿,冯栖川对荆辭说。读到这篇影评并非完全的坏事,至少让她开始了反躬自省。   一年前拍《归帆》时,她同样对故事情节不滿,但那时的她会当着其他人的面跟导演争执嗎?   为什么现在的她却这样做了?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飘的?冯栖川问自己。   荆辞困惑地和她对视两秒,反应过来后“啊”了一声,“哪里的话,都是为了工作嘛,更何况干咱们这行的只要不动手打人都算情绪稳定。”   久经风霜的荆辞和冯栖川相处也有些日子了,一直都觉得冯栖川的脾气好得简直不能再好,与其说如沐春风,不如说慈悲为怀。   再者工作如锅,凡人如蟹,大家都有红温的时候,看的不过是火力罢了。   冯栖川为这点不算事的事就跟她道歉,等开始拍摄了,她该怎么好意思骂人?   “……行业底线就不能更高点吗?”冯栖川真诚发问。   “……咱们这行有底线吗?”荆辞也很真诚。   午餐后继续围读,荆辞看着对面正认真听其他演员念对白的冯栖川,她此时并非正襟危坐,整个人却有种自然的优雅舒展,连一头黃毛都显得像文青不与俗同的自我彰显。   荆辞久久的注视实在灼然,等这段讨论結束,冯栖川转头给了她一个疑惑的眼神。   荆辞对她开口道:“我想把柴疏的改变具象化为一场戏,避免使用晦涩的意象或暗示,降低大众的观影门槛,毕竟我们不是一部纯粹的文藝片。”   她之前是有些把演员当工具了,只想对方完全按自己的想法将角色表现的完美。但现在看来,冯栖川在创造角色上下的功夫并不比她少。   会议室其他人几乎都不敢发出一星半点儿动静了。   冯栖川思索了好一阵,全盘考虑前后劇情,“可当街踹烂垃圾桶不符合她的行事作风,不如设计一场染发?”   “染发?”这是荆辞从没想到的。   她回忆起关洲曾告诉她,他将主角设定成黃毛是因为他自己最叛逆的时候把头发染成了黄色,当时自以为很帅,但等过了几年回看照片丑得他差点哭出来,实在刻骨铭心。   “黄牛染黄毛,这其实有几分柴疏对自己的自嘲和看轻,当她下定决心为别人去做一件大事,她会想洗去这种标志,染回黑发?或者其他颜色?”冯栖川缓缓道。   荆辞琢磨好一会儿,猛然用力拍了下身旁关洲的肩膀,疼得他“嗷”一声。   “快!改剧本,照她说的改!”   关洲气得要咬人,不仅为被打了一下,更为又得改劇本!   其他台前幕后的工作人员们则都松了口气。导演跟第一主演不和,说到底最为难受罪的还不是他们,毕竟领导打架,社畜遭殃啊。   傍晚,荆辞和关洲在离住的酒店不远的一家面馆吃晚饭,这家的面价格实惠分量也足,他们已经连着吃了有一个礼拜。   在面上桌前,荆辞一邊剥蒜一邊对关洲讲她关于冯栖川和《膏腴》的新想法,“我都想给那个影评人打赏了。”她最后总結说。   要不是这个契机,她跟演员估计还有的磨合。   关洲只感觉这话不像她的作风,“打赏多少?”   “两块。”荆辞将剥得白净的蒜放在小碟子里,“不过也不知道有没有打赏功能,太麻烦,还是算了。”   关洲翻了个白眼,“我真求求了,别这么抠,你又不是女同。”   “来,吃点儿蒜压压你嘴里的臭味,这个跟你一样免费。”   春节更近,最先回到老家的是竇允爸妈,然后是小叔一家,最后是有个正上初三刚结束寒假补课的堂弟的二叔一家。   于是每天晚上坐在一起看《逆风执炬》的人越来越多,再加邻居时不时来串门,竇允有时甚至感觉自己像坐在某个私人影院里。   她和堂弟堂妹年龄差不小,而且每年见面也没几次,因此共同话题唯有正在看的电视劇。聊到玉珍和江涴的关系有多好,竇允堪称滔滔不绝,还给想来没时间追劇的堂弟讲前面的剧情。   “这我都看了。”堂弟表示她不用讲。   “啊?”   “倍速看的,”堂弟安详的微笑里透着一种淡淡的疲惫,“活人总得给自己找点乐趣。”   竇允瞬间沉默,自从上大学她好像就有些淡忘了曾经的痛苦时光,不行,必须忍住不能幸灾乐祸地笑出来。   或许是被算法洞察到了她最近的兴趣所在,窦允几个社交平台的首页都开始推荐《逆风执炬》演员相关的消息给她。   刷谷站刷到一个标题是“陳聿石恬爆料!冯栖川原来是这样哈哈哈”的播放已有八十多万的视频,窦允好奇地点了进去:   陳聿和饰演江涴的石恬为剧宣一起做客一档名为《星星会客室》的娱乐谈话综艺。在聊拍戏时发生的趣事环节主持人特意提到了遗憾不能参加节目的冯栖川。   陈聿想了想笑着说,“冯老师,怎么说呢……只要摄像机还能开,戏还能拍,哪怕剧组天塌了她都不在乎。”   主持人表情有些惊讶,而石恬直接笑得趴在了桌子上。   视频里瞬间密度变得极高的弹幕:“沉迷演戏,不知天地为何物”、“冯栖川:什么天塌了?剧本里没这段啊?”、“我也想有这样的专注力”、“滿心满眼只有工作,怪不得她成功”   主持人问石恬为什么笑得这么厉害。   “太精准、贴切了,”石恬跟陈聿对视一眼,忍着笑意道:“就比如说,打个比方,发生了某件事,全剧组传疯了,连我已经杀青也听到一些,只有就在剧组的栖川还一脸懵地问:大家今天怎么了?”   节目现场一片大笑,后期还特效放大了每个人爆笑的样子,弹幕一片的“哈哈哈哈”。   窦允也是笑了出声,但到晚上她就笑不出来了。   《逆风执炬》第10集 ,鬼子开始对根据地进行扫荡,玉珍所在的游击队接到任务急行军绕道鬼子后方形成牵制,江涴和留守民兵保护乡亲们往山上撤离。   终于,在艰苦的战斗后,我军成功遏制了敌人的进攻。只是当再次负伤的玉珍返回闲石坳时,她却看到了江涴的尸体。   尸体是乡亲们找回来的,已经换上了一身村子里能找到的最体面的衣服,被仔细整理过遗容。   玉珍表情呆愣地走到江涴旁边,没受伤的右腿弯曲跪下,脑袋伏在她的胸膛上。片刻,她满是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到太阳穴,却浇不灭她双眸中熊熊燃起的怒火。   本来看江涴牺牲的那段窦允就已经掉眼泪,玉珍这样悲愤难言的画面,更是让她泪流满面。   左右两边都响起啜泣声,她转过头看看,是堂弟堂妹也在哭。窦允此刻难得有了些长姐爱,伸手将他们揽在怀里。   堂弟呜咽声更明显,“不……不能这样对一个初三生。”上小学的堂妹眼泪鼻涕都糊在了窦允的肩膀上。   而红了眼眶的大人们在看到孩子们脸上的泪光时,则都开始笑话他们是看戏流眼泪。   山村中冬季的夜晚格外静谧,窦允洗漱后躺在床上冲浪,果然各个社交平台都已经因为《逆风执炬》今晚的剧情炸了锅,简直是屠榜热搜。有痛骂导演编剧的,有在评论区哭号不已的,有缅怀致敬先烈、科普历史的…… 第64章   窦允这会儿伤心劲过去, 想起刚刚跟堂弟堂妹抱头痛苦,还有堂弟那句“不能这样对初三生”,感觉很有趣, 便写了篇帖子分享在流光記上。   第二天看到红得刺目的消息提示,窦允第一反应还以为是因为之前吐槽某番烂尾被死忠们冲了, 点进流光記一看,原来是昨晚的帖子已经得到了两千多赞,四百多条评论, 有排队回复“不能这样对研究生/无业游民/打工人”的, 有cp粉说自己昨晚躺在床上流泪的……   “吃饭了,赶紧起,一放假就跟长在床上一样。”妈妈推开卧室门皱着眉说。   正乐着的窦允拉长声音应了声“好”,又赖了一会儿才放下手机。   等吃完饭再看流光記,首页有篇近两万赞标题是“虎目含泪”的帖子,窦允看赞数这么多便点了进去:   “角色的力量感是什么?是沿着紧实肌肉流下的汗水, 是强大到无人能敌的力量, 是为救人于水火而奋不顾身,或者哪怕错误也绝不悔改的偏执?   “我有时觉得都是, 有时觉得都不够准确。   “直到玉珍单膝跪地趴在江涴的胸口听不见心跳声, 歪扭憋屈的姿势、狰狞怒目的表情毫无杜鹃啼血的美感,情绪磅礴的力量却像狭窄山谷间呼啸的狂风将我卷进她的气流。   “生平第一次,我看到火焰在泪水中翻涌到如此猛烈。   “词穷许久,唯一能想到的生动形容,只有虎目含泪。   “悲伤到极点的猛虎眼中有泪,安静伏在地上,獠牙还没露出,爪子收了起来。但你知道, 她已经做好准备了,要撕咬开敌人的脖颈,吮吸身体中温热的血液,待到不再饥饿,便将他们的残骸不屑一顾地丢弃给秃鹫。   “时间过了零点,新的一天我脑海中仍然挥之不去玉珍的脸,突然想起她邊吃饭邊哭的模样。   “玉珍,我亲爱的猛兽,原来你已经成长为猛兽,从食草变成了食肉。   “你不再害怕无垠的原野了。”   窦允吸吸鼻子,擦擦脸上的泪水,点赞后下滑到评论区:   “集赞殴打導演和编剧,超过0个我立马就去。”   可已经有了一万多赞,窦允破涕为笑,也赞了一个,接着下滑:   “玉珍吃饭已经成了名場面,但我完全不敢看第二次(大哭.emoji)”   “我更希望玉珍能痛快哭一場,现在好怕她去找敌人同归于尽,呜,谁来救救孩子”   “猛兽独行的代价如果是失去最好的同伴,想来她宁可从没尝过鲜血淋漓的滋味。”   “在耳畔唯有寂静的短暂时刻里,你的脑海中是否响起她教你写杨玉珍三个字的声音?你记得她说无论付出多大牺牲都要赶走侵略者,你不畏枪炮、冲锋在前,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可你没想到,早早牺牲的那个会是江涴。”   “突然想到看电视剧的我们就已经这么难过,抗战时亲眼看着朝夕相处的战友一个个倒下的先烈们呢?他们是以什么心情跟敌人浴血搏杀?”   ……   窦允后悔点进这个帖子了,光擦眼泪鼻涕就用了三張纸巾。   没有开机,剧組就还能给放几天春节假,只是正月初五就得返岗。   过完团圆年的初三,冯栖川专程在提前联系后提着礼物登门向趙樹嘉一家拜年,之前她都是打电话问候祝贺,如今意识到趙老师对她的教诲自然不能再失礼数。   趙樹嘉的家人一看到冯栖川都十分热情,寒暄、闲聊、签名合照。   趙樹嘉看着腼腆的冯栖川乖巧地被妻子揽在怀里,被儿媳摸着手不放,还被孙子不停投喂沙糖桔车厘子,端起儿子泡好的茶掩住上扬的嘴角,笑够了才叫她去书房聊聊。   冯栖川暗暗松口气的样子,让他差点笑出了声。   不大的书房里一半是两排书架,一半是实木桌椅,没有绿植摆件之类也并不整洁,反而有种到处都是纸張书籍的凌乱之感。   两人隔着桌子面对面而坐,赵树嘉听冯栖川讲完她因一篇影评而产生的种种感悟,沉吟一会儿问:“你的心总是不定,在为什么而顾虑?”   冯栖川如闻当头棒喝,皱着眉许久才开口:“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老师,我对社会所作的实际贡献绝不足以换来现在拥有的名望钱财。”   赵树嘉垂眸轻笑了一下,抬眼对她说:“栖川,你从未停下过前进的脚步所以能认识到个人自身的局限性,但也正是一路向上的顺遂让你意识不到时代和社会的局限性。”   冯栖川一脸茫然地回望他。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时势给你的,你要稳稳接住;时势不停变迁将拿走的,你不能强留。”即使已因宗翰海一角而为屏幕前的观众所熟知,赵树嘉也从没想过离开话剧舞台,不是没有原因。   冯栖川更加茫然了,恍惚地转头看向窗外天空,仿佛一时已不知自己身在何处,“那我能做些什么?或者什么都做不了,只是顺应洪流?”她喃喃着,像在问赵树嘉也像在问自己。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嗎?”赵树嘉沉稳的声音响起,看着她的目光和蔼亲切,耐心地等待回答。   冯栖川纷乱的思绪许久才稍稍定下来,“戏剧是终身的事业?”   赵树嘉欣慰地笑起来,“只要永远别忘记,你是在为谁服务。”   返程的飞机上,冯栖川看着舷窗外的云海直到眼睛发涩才闭上双眼,“二德子,你能精准地搜索到急需一笔钱来度过难关的好人,对嗎?”她在心里问。   【当然。】   “我每年新增存款的20%,你帮我捐给这样的人们。”冯栖川决定道,多余的钱在她手里不过是存进银行吃利息,不如给更需要的人发挥更大的作用。   二德子的机械音不知为何好一会儿才轻柔响起:【我会以您的名义将钱款通过正规渠道妥善赠予符合条件的受捐助者。】   “不,不用我的名字。”冯栖川可不想用这样的事情来出什么风头,思索两秒恶趣味道:“以二德子的名义,虽然这个世界除了我没人知道你的存在,但不妨让一些人记住你的名字。”   【……感谢您的好意,但允许我提醒,我的名字是德艺双馨,不是二德子。】机械音只剩下平静。   在冯栖川收拾行李要返回剧組时,岑攸也收拾了行李即将出发去琼崖。   “等我杀青了就去找你。”冯栖川说。   她羡慕的小眼神给岑攸看乐了,“到时候已经入夏,我也回来了,你以为我为什么没像候鸟一样天一冷就往南迁徙?”   冯栖川遗憾地长叹气,她真的很想和岑攸一起去海边。   岑攸揉乱她的头发,“你这么想,我们一起出发,一起返程。虽然你去上班我去玩,但我们不分彼此,怎么不算同甘共苦?”   “……你全甘我全苦的同甘共苦吗?”   正月初八,《膏腴》正式开机,在冯栖川和荆辭不断的交流沟通下,两人渐渐产生了些工作默契。   “感觉有点不对,”荆辭回看刚拍的一镜,皱着眉道,“但又说不上来。”   冯栖川想了想,“我正面给到镜头,跟警察视角相对了。”这一段是柴疏被拘留审讯,要是细想,主角在做正确的事,那对立的人是在做什么?   “艹哦”柴疏将自己本就凌乱的头发揉得更乱了,之前设计分镜她竟然没注意,别看这一镜剪进正片里可能就十几秒,镜头语言两三秒都足够表达很多东西了。   这也是为什么有些电影明明故事没啥毛病,但观众看了就是觉得不对劲。導演的私货可不就见缝插针在构图、光影之中吗?   “镜头调到右侧怎么样?”摄影指导李哥提议。   但拍摄仍然不是一帆风顺,“你们也是煞费苦心,从哪个垃圾站淘来这些东西,啊?收废品的没把你们也论斤收下吗……”暴躁荆辭骂得道具组的人狗血淋头。   冯栖川本来默不作声,导演骂人许多时候能算得上是一种掌控片场的方式。虽然这种方式原始粗暴,但架不住简单高效,繁复庞杂的事务往往最忌优柔,上百人的剧组经不起接二连三小失误的消耗耽误。   更何况荆辭有荆辞的职责,何须她去横插一道。   但听了两三分钟,荆辞渐渐有些像在发泄情绪了,冯栖川迟疑片刻,起身走过去打断她道:“荆导,下一场的这句词,你看是不是有点重复啰嗦?”她本想先找编剧说说的,这会儿却是正好的借口。   荆辞闻声转过头来看剧本,冯栖川给了道具组几人一个眼神。   “导儿,我们这就去改!”一位机灵的大哥喊了一声后撒腿就跑,其他人连忙跟上。   转场去另一个城市的前一晚,荆辞邀请冯栖川一起喝一杯,后者答应后本以为她们会去哪家隐蔽的小酒馆,没想到是坐在荆辞的房间里看自称学过调酒的关洲将桌上抽纸点燃。   “我靠,这一包将近一块呢!”荆辞心疼地扒拉只用了几张,被灭火的茶水浇透了的抽纸,琢磨是不是等晾干还能用。   冯栖川:也是,酒馆里看不到这节目。 第65章   虽然手法粗疏, 但关洲调的鸡尾酒味道还不错。   “她纯纯小气鬼守财奴,掉一个钢镚能追出去十里远,电影越往后拍预算越紧, 你可得有心理准备。”关洲端着酒杯的手食指指着荆辞,对馮棲川笑道。   荆辞作势要锤他, 馮棲川轻声笑了起来。   三人各自坐一把扶手椅,围在窗边不大的圆桌旁,窗外是高楼林立的城市夜景和车水马龙的宽阔街道。   说说笑笑工作上的事, 当从鸡尾酒喝到啤酒, 开始有醉意时,话题便不再止于表面的逗乐吐槽上。   “我是真烦那个郁书涵,娇娇大小姐吃不了苦就别来拍戏,整天抱怨这个抱怨那个,嘴碎得要死,最要命是演技稀烂说她两句就掉小珍珠, 哪怕你回嘴呢?怎么这会儿又不敢说话了?”   荆辞机关枪一样突突完, 仍觉不爽地一口喝干杯中酒。   全组人都知道郁书涵是墨亭安排进来的人,虽然戏份很少, 但没谁想真得罪她。因此荆辞骂完人, 还得亲自安慰哄哄,搞得她几乎抓狂,从此对姓郁的只当透明人。反正后期剪片子她还是做得了主的。   “人家靠眼泪就能得到想要的,以为哭能解决问题不奇怪。工作第一是打工人的思维,大小姐来体验生活不高兴了可不要哭吗?”关洲双腿盘坐在椅子上,轻嗤一声嘲笑道。   “年轻人控制不住情绪也正常。”馮棲川劝了他们一句。初入职场的萌新挨骂,有几个能忍住眼泪的。   “可她只比你小两岁。”关洲左手支着下巴提醒。   馮棲川:……该怎么告诉你我活了两辈子呢?   “栖川跟咱倆一样是普通家庭里长大,摸爬滚打出头的, 有可比性吗?”荆辞反驳。   关洲叹了一声,“也对,要不说穷人家孩子早熟,不熟就被社会暴打成泥巴了。没那么高的容错率,当然一举一动小心翼翼。”   已经满臉通红的荆辞歪靠在椅背上用力点头。   冯栖川却突然想到她心里一直以来的疙瘩,“这也是你们给余醴那份劇本的原因吗,害怕出错?”   房间里瞬间一静,荆辞和关洲对视一眼后,前者哼笑起来喝酒不语。   “你知道电影亏本的话,会发生什么吗?余大明星还是大明星,哪怕被叫票房毒药,甚至不再拍电影,也有的是钱赚,粉絲和观众还会为她买单。但我和老荆,我们倆别再想从投资人那拿到一分钱。”关洲用陈述的语气道。   “用余醴做主角,拍一部有深刻内涵的电影,这配方对吗?话题女王演合家欢喜劇更可能讓票房大爆,资方爱死这个搭配了。”荆辞接着说。   “可这样会惹怒余醴?”冯栖川不解地问,事实上,已经惹怒了。   “那又怎么样?怕得罪人,大家都吃斋念佛好了,干嘛进社会打拼?”关洲无所谓地反问,他双眼似醉似醒地望着冯栖川,“而且你想,就算余醴最后演了那版喜剧,我和老荆有真正损害她的利益吗?”   冯栖川没法闭着眼睛点头,那版剧本真由荆辞执导拍出来,成片不必说,票房不出岔子大概率很客观,余醴将会因此百尺竿头。   “贫穷的人最不能做的,是装大方。”荆辞坦然道,“你敢装,别人就敢把你当成宝贝的东西视若等闲糟蹋掉。”   “难道现在了,你还没聞出我们俩身上的穷酸味吗?”关洲倾身凑近冯栖川问,像是在示意她聞一闻,见她只是沉默,便笑了起来,靠回椅背上仰头喝酒。   落地灯的暖光落在三人身上,窗外的城市被霓虹光芒笼罩,夜空中没有星星,酒液撞击在玻璃杯底的声音清晰回响。   冯栖川只感觉脑子像被孙大圣拿着金箍棒搅出了漩涡。他们的话似乎有道理,似乎又不太对。   她轻蹙着眉,染上酒色的臉庞衬得双眸格外水亮,像城市上空消失的星光不知何时落入了其中。荆辞欣赏了好一会儿后才笑着开口,“你不需要有心理负担。”   冯栖川不解地看向她。   “你觉得我们对余醴不公平,是因为你站在她的立场上。可我和关洲有我们的立场,为自己的前途利益考虑,我们从不觉得有什么该不该、对不对。”荆辞与她对视道。   冯栖川一时无言,她之前没有立场安慰余醴,现在的确也没有立场劝荆辞关洲诚实大方。   “你怎么不问我们,为什么一接触到你就把原版剧本拿出来呢?”关洲嘴里叼着鳕鱼条故意问道。   他看出来了,冯栖川和余醴是真朋友才会觉得他们不该这么做。真稀奇,大明星之间还能有敌得过利益的友谊。   冯栖川沉默两秒,“如果我想听人夸我,可以自己加个粉絲群,不麻烦你们。”   荆辞和关洲都笑了起来。   “如果《膏腴》成功了,你们要做什么?”冯栖川索性不再纠结,转换话题问。   一听这话,荆辞和关洲情绪明显昂然起来。   “合伙开电影公司,再拍电影。”荆辞畅想着说,“这辈子拍他个十几二十部,拍到老死,我就不信没一部能在影史上留下点名头。”   关洲撇撇嘴,“等公司开起来你自个儿慢慢拍,我可不奉陪,我得趁年轻多享受。”   “他的意思就是多在不同男人的床上享受。”荆辞替他向冯栖川翻译道。   “不然呢?等七老八十了再跟帅哥做/爱吗?”关洲毫不否认、一脸坦然得看着两人,“牙都掉光了还能找什么快乐,糊人家一脸口水?”   荆辞一边大笑一边赞同:“有理!有理!”   冯栖川捂着脸笑得快不行了。   三月,迎春花小而鲜亮的明黄色已经点缀在細細的绿枝上,华北地区却开始了一场严重的倒春寒。   在连轮椅都坐不稳只能躺在病床上等死前,卫仲懷想去住院部的绿地上坐坐,在春日里看一眼宸京的天空和绽放的迎春花,他知道这应该是他人生的最后一个春天了。   但医生说他的身体绝对经不起着凉感冒,于是卫逾明以自己的名义向医院捐赠了一座玻璃阳光房。   足够的钱可以给工程按下加速键,亲手推着卫仲懷进入玻璃房内,卫逾明突然想起了某些地方奇观古建之类的政绩工程。她这又何尝不能称之为孝心工程?   二者都只是为了讓上面的人看见,区别仅在一个是政绩,一个是孝心。   天空阴沉沉,正在下小雨,迎春花上落着冰冷的水珠有些垂头丧气。   在铺着地暖的玻璃房里,卫仲懷倒不觉得冷,只不过如今轮椅上的他连仰起脖子看一眼天都费力。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仍然定定地抬头望着。   医护和随行人员都候在房子外面,虽然可以看到房内父女俩的一举一动,却听不清他们是否在交谈。而身在玻璃房内的人,目之所及一片开阔。   “我那些多年的老兄弟,你也叫一声叔叔,他们各有自己的心思、算盘、势力、人脉。你不能心急开大火,万一青蛙被烫得叫起来,就要引来恶狼抢食了。”卫仲懷看着天空,浑浊且布满血丝的眼睛眨也不眨地道。   “我明白,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卫逾明缓缓说。她早有成算,要稳定局面,安所有人的心,就要让他们以为一切跟她爸在时没有什么不同,歌照唱舞照跳。   卫仲怀听后既没再说什么,也没什么表情。他直视着天,到眼睛干涩几乎流泪时,才闭眼低头,轻叹一声:“目尽青天怀今古,我到底没有这样的慷慨,俗不可耐。”   目光一直放在他身上的卫逾明却抬起头,玻璃房顶上雨珠正不断落下又流走,表面被水迹模糊,天其实并不能看得清楚。   天意从来高难问,何况此时问,太晚了。   她正想到这,就听卫仲怀道:“你和那个女演员的事,我没什么好说。”   编写已久的剧本终于开演,卫逾明心里却并没有尽在把握的松快。   “但你必须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卫仲怀望着在雨中颤抖的迎春花道。   卫逾明走到他面前半蹲下,微笑说:“一个怎么够,我要生两对双胞胎,四选一,总应该能有成器的。”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强如秦朝不过二世而亡,更何况我们只是商人,连君子也不算。”卫仲怀神情淡淡的,他缓缓伸出右手放在卫逾明头顶,摸了摸她的头发。   这样的动作,在卫逾明的记忆里从未有过,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我没做过世袭罔替的美梦,不怕被人骂封建,只是不想我的孩子像满身肥油无力反抗的猪一样被人抓去宰。逾明,你的孩子如何,我已经管不了了。”卫仲怀平静的语气带着久病的无力,却像巨石落在卫逾明心里。   卫仲怀摩挲着女儿的发丝,像他一样的粗硬到扎手,“你们流着我的血,自相残杀死一两个倒没什么,全落在外人手里,恐怕我卫仲怀要成绝户了。”   自从身体查出绝症,卫仲怀积极治疗的同时,也开始用辅助生殖技术让国外的情人们生下了更多孩子,最小的那个今年只有两岁。   自知命不长久的生物有孕育更多后代留下基因的本能,而卫仲怀不想违背这种本能,因为无法违背的死亡已经来到他面前。   沉默片刻后,卫逾明扬起嘴角,“谢谢爸。”   卫仲怀苍老瘦削的脸上露出了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轻到像玻璃房外细细的冷风一样。 第66章   “你妈妈越来越像你外公。”在卫逾明推着他到玻璃墙边, 更近地觀赏迎春花时,卫仲怀輕叹了声说。   岳父当年如果肯培养女儿,又哪里轮得到他这个女婿。妻子这么多年一直对岳父有微词, 说他固执、不近人情,可她没意识到自己越来越像她父亲了。   卫逾明没有接话, 做女儿的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   “你说,我留着那两家工厂,投资实验室, 是为什么?”卫仲怀接着问。   “以人为本是发展的核心, 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卫逾明凑趣地背起课本上的知识。   她爸是从外公的机械厂起家的,在积累了原始资金后才转向互联网创立了云阙。而这么多年,即使云阙已经发展到现在的规模,那家机械厂也没被关掉,反而一步步改进技术、生产线,开发新产品, 甚至搬迁, 开分厂,到如今工人近两万。   这些的工人背后是多少家庭?   实验室就更不必说, 那里面是云阙真正的未来。   “你弟弟只会数银行账户上的零多了少了, 可怜的耐心连看期新闻联播都不够。”卫仲怀话语中既有感叹也有嘲弄。   他和妻子唯一的儿子,他当然曾寄予厚望。但不学无术倒也罢了,不懂政治的商人,钱赚得越多只会死得越快。   而他对长女最满意的,正是这一点。说一千道一万,云阙的根、卫家的根深植于国内,唯有了解这方水土的脾性,才能枝繁叶茂、树大根深。   “多少长安名利客, 机关用尽不如君。逾恒是天生的富贵命。”卫逾明却笑着感慨。她从不介意卫逾恒奢侈挥霍,也很愿意给他一辈子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毕竟是她唯一的同胞骨肉,多花些钱饲养罢了,她还不至于吝啬。   父女俩一坐一立,看着春日寒风吹斜雨幕和花枝,细小水珠輕打在玻璃墙上,一声一声,连绵不绝地回荡。   “无论怎样,”默然一会儿后,卫仲怀开口,“她是我的结发妻子,你的亲妈。”   一看到那些照片,他就知道这两个蠢货已经落进了女儿挖好的坑里。但没办法,当年结婚时他发过誓会照顾好她,讓她一生一世安稳无忧。   “我保证,不会讓我妈的日子和以前有分毫不同。”卫逾明垂眸回答道。   一辈子的金丝雀年纪大了却不甘心待在笼子里,要替儿子争权夺利,张开翅膀又叫又跳的样子只让卫逾明觉得好笑。   但她并不担心对方真会撞笼子或者跳到野外去,金丝雀最擅长的不就是看饲养人的脸色吗?难道上个饲养人不在了,就不需要别人喂食了?   她会给她一如既往的上等笼子和食水。   卫仲怀轻轻点头,“回病房吧,可惜今天没有太阳。”   在推着卫仲怀走出玻璃房时,卫逾明回过头短暂地看了一眼,今天之后这座阳光房就会向医院的所有职工、患者开放,也算不枉费大兴土木一场。   在《国家山河》劇組,冯栖川找回了刚开始拍戏的感觉,一切工作听导演指挥,其他时候不动不言保持微笑。   她这样低调谦逊的状态一直保持到返回《膏腴》劇組,中午众人坐在一起吃盒饭时,荆辭犹豫了一会儿对她说:“是不是上午哪场拍得不好?你直接跟我说。”   其他工作人员耳朵都竖起来了。   冯栖川疑惑地看向她。   “你突然不咋说话了,而且不管我干什么,都是‘好的,荆导’、‘明白’。”荆辭反手用筷子挠头,她今天一上午都感觉怪怪的。   “……我只是觉得应该更多听从你的想法,你是导演。”冯栖川无奈,她好不容易找回的初心,想着戒骄戒躁,对每个人都要更尊重礼貌。   “是吗?真不是懒得跟我说话?”荆辞仍有些狐疑。   “……”冯栖川这下才是懒得说话了。   工作人员们憋笑憋得脸发红,个个脑袋都快扎进饭里了。   劇組拍摄场地封路事项虽然都会提前获得有关部门审批,但不可能完全将路人清零,毕竟他们只是拍戏,不能干扰其他群众的日常工作生活。   “玉珍!杨玉珍!”   冯栖川正坐在场边等待镜头调度,头顶的喊声响起第二次她才反应过来循声望去。   街道对面小区楼房大概四五层的封闭式阳台上,一对身形微胖的中年男女正从打开的一扇窗户里探出头,在喊玉珍的大姐见演员抬头看向他们便又向窗外挤出一只手臂熱情地挥了挥。   她的丈夫一手拉着她,一手试图按回她的手,让她别喊得这么大声。大姐可不依,她圍觀半天了,终于瞅准玉珍休息的时候才能跟心爱的角色打个招呼。   冯栖川脸有些发熱,但还是起身挥手回应他们。   大姐挥手更用力,笑得可开心,高声问:“玉珍,你电视剧演得真好!但为啥染了个黄头发?”   大哥见状也不拦了,跟着大声喊:“这个颜色不好看!”   “像干稻草!”大姐补充。   他们的声音引得周圍楼上不少人都探出头围观,劇組有几个工作人员已经笑得蹲在了地上,其他的要么捂脸,要么捂嘴,都在笑。   冯栖川也很想捂脸,她脖子已经泛起了红色,张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为了拍戏染的,新角色需要!”剧组里一道洪亮的男声替她回答道。   冯栖川看向开口的人,是道具组一位姓周的大哥。   “那应该染个红色,红色适合你!”大姐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   “也喜庆!”大哥补充。   “是嘞!”另一道女声从其他方向傳来。   “哈哈哈哈”   笑声在四面八方立体环绕,冯栖川只想练一身缩骨功躲进保温杯里,但还是坚强地、满脸通红地向上挥着手转了一圈,问候回应围观的人们。   “谢谢啊,我们考虑考虑。”荆辞双手做喇叭状高喊。   不说围观群众,剧组工作人员们都笑得更豪放了。   没几个小时,被从不同角度拍下、不同的路人上傳的这段互动就在各大短视频平台获得了几百万的点赞,当晚#玉珍染发#登上多个平台熱搜榜前三。   这一方面自然是《逆风执炬》首播引起了全民追剧热潮,且第二轮播放仍有着不低的收视率的原因,另一方面则是路人和演员的互动太有笑点,给网友们都看乐了:   “救命哈哈哈,再喊冯栖川要熟了”   “大姐第一声四周楼上就探出来不少脑袋,大家其实都围观有一会儿了吧,只是没出声(笑哭.emoji)”   “赞同大姐,玉珍你不要给我叛逆当黄毛(指.jpg)”   “其他明星的粉丝:一群小姑娘惊喜尖叫,啊啊啊哥哥/姐姐的新发色好好看!   冯栖川的粉丝:中年大哥大姐高喊着角色名问,为啥把头发染成稻草啊?!”   “剧组气氛真好,有个穿蓝衣服的笑得差点把手里机器摔了,那两个回话的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得我不行了”   “我也觉得玉珍更适合红发,她脸上带血的样子就超美!”   ……   晚上八点收工,在剧组已经算难得的下班早。冯栖川在车上闭着眼睛歇了一会儿,快到酒店时被二德子提醒,睁开眼看到葛垚对着手机一副正跟谁怄气的模样。   “怎么了?”她问。   葛垚听她嗓子有些沙,先倒了杯盖温水给她才愤愤地回答:“石恬在聚论发跟你的合照,分明是蹭热度。”   她才是离冯栖川最近的人,自家老师跟谁亲近、跟谁疏遠她还能不知道?明明在剧组话都没说过几句的人,这会儿倒炒起cp贴上来了。   “只是小事,不用在意。”冯栖川喝了口水劝她。更多流量和名气带来的好处不是一星半点,人之常情罢了。   葛垚仍然撅着嘴一脸不快,但不再说什么了。   “亦城,先把热搜撤下去,再压cp话题,让这个姓石的离栖川的名字要多遠有多远。”正开着会,刘珵拿着手机给郑珩看热搜,后者看完就对高亦城说道。   “好,我现在就安排。”高亦城也刚打开热搜榜看了一眼,应声后立刻给下属发消息。这套操作宣传部同僚们都已经无比熟练了。   在起初被郑珩挖到橄榄时,高亦城以为他未来的职业生涯是大战各路水军、公关,创造一个个经典传播案例。没想到现在依然大战,但主要对象之一是自家冯老师的各路cp粉。   这倒也没什么不好,反正cp粉们不知道一切都是他干的。   洗漱过后照例复盘今日工作,冯栖川正跟二德子争论有句词她停顿的那下是表达愤怒还是无措,手机响了,是卫逾明发了一个定位。   冯栖川正点开看,是离酒店五百多米远的江边,卫逾明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想应该先说抱歉,为我擅自把你放在棋盘上。”没有问好寒暄,卫逾明低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什么?”冯栖川怀疑她是不是点错了联系人。   “栖川,如果你来,就仍然是我的棋子。”卫逾明没解释,在默然片刻后说了“再见”。   电话挂断,冯栖川一头雾水地发了会儿呆后,起身裹着大衣往门口走,恰好正面迎上来给她送药的葛垚。   “姐,你要出门吗?去买东西吗?还是需要什么?外面在吹风,你感冒还没好,我去吧?我跑得快。”葛垚高高的个子挡在门口连珠炮似的说。 第67章   冯栖川輕易败下阵来, “一个朋友约我见面。”   “我喊罗大哥来开车。”葛垚说着拿出手机。   “不用麻烦他,就在江邊,几步路的距离。”   “那更得叫了, 江邊路灯都不咋亮。”   剧组住的酒店在市区邊缘,江边堤岸、路灯之类的基建虽然齐全, 却不像居民密集区那样晚上九、十点也有遛狗、锻炼的行人。   冯栖川坐着车到达定位地点时,只有两辆黑色轿车停在公路边,穿着长款黑色大衣的卫逾明独自站在堤岸边, 听到车声后转过了身。   下了车, 冯栖川正想着第一句话要问她是不是在写悬疑小说。   卫逾明已迈开步子向她走来,步伐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奔跑着一把抱住了她,“今天去看我爸,他……”   沉郁的声音在冯栖川耳畔响起,她被迫仰着下巴靠在卫逾明肩上, 震惊一瞬后, 犹豫两秒,抬手撫了撫她的后背。   半起身正下车的葛垚一屁股坐回了副驾驶, 双手捂紧嘴巴, 生怕发出动静也不敢关门,只跟同样双眼圆睁的罗枞面面相觑。   静静地拥抱了好一会儿,卫逾明在放开冯栖川的刹那极快极輕、嘴唇几乎没动地说:“有人偷拍。”   本想开口的冯栖川闭上嘴,任由卫逾明拉着她走到堤边,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堤岸下缓缓向东的江水。   “感情和婚姻是人的软肋,没有配偶或家人移民国外的裸官尚且得不到信任,更何况我这样在大眾眼里可能随时转移资產的有钱人。”卫逾明的声音在寂然的夜色里像江水一样悠悠流入冯栖川的耳中。   “但我现在坐的位子, 有个丈夫不如有个留下孩子的亡夫,刚強的寡妇女強人比某人强势妻子的公眾形象更适合我。可三四年内速婚速死,尤其在我接班老卫的前后死老公,只会產生各种阴谋揣测。”   而在四年前,卫逾明还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云阙的第二代掌舵人,她一直以为能从她爸的遗产里多分些钱就算最好了。   冯栖川似懂非懂,“意思是现在你結婚和不結婚都会有问题?”这两難局面,她光听着都感觉麻爪。   公开声明是独身主义?和不結婚、无软肋没区别。更何况七八十岁的人都有结婚、养情人的,总不能跟别人说卫逾明修了无情道吧?   卫逾明輕轻颔首,“所以让某些人認为我心有所爱,却一辈子都绝无可能结婚,是从根上破解问题的唯一方法。婚姻对我没有意义了,问题自然也失去意义。”   有心爱的人,却不能结婚,那这个不能就必须有说头了,否则如何取信于人?冯栖川思索。   “比如说,我是个同性戀。”卫逾明给出了答案。她没有什么为人所知的早逝的戀人,总不能找近亲、爱上有妇之夫、炼铜或说自己有严重遗传病,按照法律,最好的选项只剩这个。   冯栖川一愣,满脸疑惑,手指慢慢指向自己。   卫逾明神情平静,双眼毫不闪躲地看着她,目光中的情绪却复杂難辨。沉默片刻后她像严格读秒的裁判一样宣布:“现在还有思考这一手棋是否落下的时间。”   江面水波泛着堤岸上的灯光,轻缓的水声连绵向无尽的远处,过了江便是近郊,对岸的灯火明显寥落不少。   许久没有这样静静欣赏江边夜景,好一会儿后冯栖川微笑起来,“听起来像小说里,作者为了让主角们顺理成章地相知相爱而设计的桥段。”   卫逾明该笑的,却笑不出来,“栖川,你不明白,这不仅是简单的流言蜚语、八卦新闻,当你成为我进攻的借口,你身上就会被打上我的烙印和标签。很多人会忽视你一切的努力,只看到我的光环。”   作者设计是为了故事精彩,而她设计只为排除一切通向权力的阻碍。卫逾明甚至不确定冯栖川是何时出现在棋盘上的,但当她認真审视局面时,对方已经是她趁手的一枚棋子。   冯栖川不会说“能被你的光环遮盖说明我还不够努力”,她很清楚顶级富豪和明星的天差地别,当她和卫逾明的名字排在一起,在别人眼里她只会像一株攀缘上参天大树的开花藤蔓。   “但除了我,你还有更好的借口吗?”冯栖川浅笑反问。如果有,偷拍的人又怎么会跟到这里来?   她的侧脸在昏黄的路灯下如同江水夜色般安稳恬静,发梢被微风吹乱,混合花香和淡淡薄荷的气味也被一起裹挟在风里。   有无数句话哽在卫逾明的喉咙里,却又都被她硬生生咽了下去,半晌,她终于声音有些低哑地开口:“你换了洗发水吗?很香。”   冯栖川瞬间联想“兄弟,你好香”的梗,转头看她开玩笑地说:“我愿意做你的棋子,但可不接受友情变质。”   卫逾明怔愣片刻,也玩笑着问:“为什么不接受?”   “因为我不是同性恋啊。”冯栖川再怎么说是活过三十岁的人,不会像小年轻一样连自己的性偏好都搞不清。她对具体的某个同性有过一切正面情感,爱、信任、敬重……但从未对哪个同性产生过生理欲望,而人的身体是最诚实撒不了谎的。   卫逾明轻点了下头表示了解,右手下意识去摸衣兜,摸了个空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在戒烟。她蹙眉回头看了眼车,想了想到底还是没向等候的助理保镖们招手。   “在找什么?”冯栖川问她。   “公关说吸烟不利于我的个人形象,我不想抽个烟都躲躲藏藏,就打算干脆戒掉,现在还在戒断期。”卫逾明虽然几乎不在媒体上露面,但她参加各种政府、商业会议,出席各类论坛、活动都可能被随时拍下照片。   而现在和未来,她的形象都不止代表她个人,更代表云阙。   这也是为什么冯栖川作为她的绯闻对象是最合适的人选,身为云阙的董事长,她爱的人不能是张扬高调、名声不稳甚或丑闻缠身的。   一个大众眼里低调只专注演戏、普通家庭出身、靠努力和实力获得认可的演员,是多么完美的人选,并且她们还是因作品结缘,能给无数观众脑补一段真挚爱情的极大想象空间。   不及肩膀的短发整齐别在耳后,廓形利落的羊绒大衣里是一丝不苟的正装,卫逾明此时的干练沉稳只在解开的第二颗衬衫口子上有些小小纰漏。冯栖川看着她,突然想起初见时她鲜明的紫发和起了褶皱的丝绸睡衣。   “我以前其实有点爆粗的口癖,出名后不知不觉的也改掉了。”她十分理解地说。这是那天看完“毛绒不长”的影评,冯栖川反思自己的变化时才意识到的。   上班日久怨气跟厉鬼都可以一战,把艹当问号和叹号使用曾是她发泄情绪的最佳、最无害的方式。毕竟嘴上骂骂咧咧,不耽误干活老老实实。   二德子曾用消音的方式强行纠正她,也没能让她改掉。事实证明,外力干涉比不过潜移默化的力量。   或许是烟瘾难耐,卫逾明低骂了声艹,“正直、善良、乐于助人……每种美德又何尝不是枷锁?如果承受枷锁能带来足够的好处也就算了,偏偏在好人身上挑毛病,在坏人身上找优点的事情最能博人眼球。”   冯栖川伸手抚在她肩上,“神像被塑好的那一刻,就注定了结局是摔得粉碎。可是逾明,没有人是神像。”   感觉到她的安抚,卫逾明闭了闭眼,轻轻呼出口气,“舆论和民意像汹涌的海浪,谁都不能预料身在其中的自己明天会被卷去哪里。”   她爸曾有过被舆论吹捧的时光,可很快,当经济不再高速增长,他又成了被冷眼审视的对象。   卫逾明理解变化发生的原因,不患寡而患不均,更何况先修仙者不仅不肯拓宽仙路,反而还有人狼子野心要吸尽天地灵气。   她继承了她爸和外公几十年的修炼成果,因此踏上青云之路,自然也接受一招不慎,被天劫轰个身死魂灭的下场,可栖川……   “你不害怕吗?万一哪一天,我栽了……”卫逾明到底还是这样问了,权贵富豪跌进泥里,与之来往密切的明星艺人有几个能幸免?   “说实话,超害怕。”冯栖川毫不掩饰地回答,做明星的舆论压力都让她避之不及,更何况掺和进资本与权力的刀光剑影之中,“但……我还没跟你说过谢谢。”   卫逾明眼神流露出淡淡的疑惑,她并未给过冯栖川什么好处或帮助,何谈感谢?   “谢谢你写出何知宁的故事。”   冯栖川犹豫了片刻后才不好意思地继续道,“她是我想成为却成为不了的人,可能这么说有点自吹自擂,但我也想像她一样助你一臂之力。”   冯栖川自知小习惯能改,性格却早定型了,若没有二德子连拉带电和原主留下的美貌,她这样平庸的人绝不可能有现在的成就。   卫逾明身在她难以想象的极度凶险的战场,她没有与之并肩作战的能力,难道还没有吆喝两声的胆量吗?即使发出声音会暴露她的坐标,她也做不到袖手旁观卫逾明输掉棋局。   更何况就如赵树嘉老师所说,戏剧是终身的事业,借一时名气给卫逾明,不妨碍她持身守正、砥砺前行。   “但如果哪天你变成了丧失理想信念、背离初心使命的无良资本家,别担心,我一定飞快跟你割席,老死不相往来。”冯栖川望着江水含笑却也不失郑重地说。 第68章   朦胧街灯下的夜色很美, 潺潺水声是自然界舒缓的伴奏,卫逾明突然庆幸将见面地点选在了江邊,贪看景色的冯栖川不会转头看到她眼里的泪光, 也不会听到她喉咙发紧话语即将出口却又吞回去的局促。   江邊的风更大了,大衣在冯栖川还没感觉到凉意时便从身后披在了她肩上, 将她包裹进暖热的温度和冷调香水的气息中。   她转头看向卫逾明。   “上游不远的地方有个江心洲,想去看吗?”卫逾明正装挺括,显出几分疲惫的神情里夹杂淡淡的笑意, 像沉沉夜色一样在清寒中蕴着温柔。   冯栖川笑着点头。   两人并肩沿着堤岸散步, 先是一直没熄火的两辆轿车跟了上来与她们保持平行,在公路上龟速向前,然后第三辆车也启动追在末尾。   “我还没拍过偶像劇,却在这里演上了。”冯栖川眼见此情此景,只觉哭笑不得。   “豪门愛戀,百合版, 应该很能抓人眼球。”卫逾明故作正经地说。   “要增加表现情深的画面吗?”冯栖川问, 像真的在和编劇讨论场景安排一样。   卫逾明摇摇头,“我已经写好弯戀直的剧本, 临时改戏要崩人设。”   “弯戀直……有点刻板印象, 而且愛而不得也略显俗套,除非后面发展成因愛生恨、反目成仇。”冯栖川琢磨道。   食指輕戳在她额头上,卫逾明好笑道:“我是要一段无法言说却又被有心人所知的愛情故事,不是要在舆论上翻江倒海,闹到无法收场。”   冯栖川拉下她的手指,“那我得成什么级别的万人迷啊?”被卫逾明爱而不得,算一顾倾人城吗?   “有云阙老总默默守护的万人迷。”卫逾明忍俊不禁道。   冯栖川表情复杂地默了两秒,“也有好处, 以后没人敢跟我传绯闻了。”   卫逾明沉声笑起来,“恋爱更需要胆量,恐怕得耽误你好几年。”   江心洲出现在视野的邊缘,冯栖川的目光被吸引过去,随口道:“这个不用在意,我本来也没打算恋爱。”   “为什么?如果连在娱乐圈这样财貌富集的行业都缺少恋爱意愿,我国的婚育率就实在让人担忧了。”   冯栖川被她逗笑,“只是因为我不相信爱情。”   脚步停下,卫逾明看着她思索道:“通常人们说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我在爱情里受过傷。”   走到前面的冯栖川回过头,想了想道:“也有个别案例存在。”   “嗯?”   “我上……”差点秃噜出上辈子,冯栖川一邊倒着走一边回忆,“上学的时候,同班有个很帅的男生,我主动追的他。可在一起不到半年,我开始厌烦他邋遢、自以为是、脚臭。其实这些毛病他一直都有,非要说的话只是我看惯了他的臉,对他的不好越来越难忍受。说分手那天他哭得很傷心,我才终于感觉愧疚。”   那是她大学时的初恋,长相虽然跟男明星没得比,但也是普通人里的难得一见。   卫逾明的脚步随着她后退而前进,“听起来像见色起意。”   “我后来反思也这样觉得。”冯栖川深以为然地点头,“所以连我自己都分不清爱情和见色起意,又该怎么相信别人分得清?”   而她的第二段感情也是因此不再考虑什么爱不爱情,对方工作稳定体面,人品不错,在沪市有车有房。选个合适的日子结婚,孕育孩子好好抚养,未来的生活即使仍有一道道坎要跨过,也都不过是按部就班的寻常和平稳罢了。   可到底还是没成,彩礼、车房、财产,甚至婚礼花销……婚前的利益拉扯太过纷乱磨人,双方都像站在精度极高的天平上,生怕自己给出的砝码比对方重了一分一毫。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婚姻需要爱情这场前戏,缺少润滑真的很难进去,勉强挤进去两个人也都是痛感更强。   冯栖川认真又坦荡的双眼望着卫逾明,像是直直望进她的心里,正向她要一个答案。   “等你真正爱上一个人,就能分清。”卫逾明回望她斟酌着一字一顿道。   两人晃悠着已经来到江心洲的正对面,洲上不知名树木的枝桠在夜色中勾勒出嶙峋野趣,黑夜中看不清是否有鸟雀栖息。   冯栖川转头看向风景只是笑了笑,“或许吧。”   三辆车停在几米远的路边,一直没有熄火,江边夜风的凉意越来越重。在冯栖川打了个哈欠后,卫逾明跟她告别,说要连夜坐飞机返回宸京。   “你还没告诉我,今晚的摄像师是谁请来的?”冯栖川双眼含着生理性的泪光,声音是染上困意的含糊。   卫逾明笑起来,凑到她耳边沉声道:“我妈和我弟,亲的。”   温热的吐息让耳朵有些痒,冯栖川想笑,又觉得这时候笑的话太地狱,表情一时错愕又尴尬。   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将她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慰,卫逾明的声音里满满戏谑的味道,“至亲,必须要用我的至爱来打败。”   “……好狡猾。”   “哈哈哈哈”   回酒店的路上,四周车辆行人已少得可怜,只有发动機和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格外清晰。   “我今晚没离开过酒店。”脑子乱成一团麻的葛垚下定决心开口,还转头问羅枞,“你也一样吧,羅哥?”   罗枞不敢抬眼看后视镜里的冯栖川,犹豫片刻点了下头,“难得收工早,我回了酒店就一直在打游戏。”   “对!对,跟你打游戏的就是我。”   两人糟糕的演技看得冯栖川捂臉,“一会儿我会给珩哥打电话,你们都安心回房睡觉。”   葛垚和罗枞心里有千百句话,但都不知道该说哪句也不敢说了。江边路灯虽然昏黄,到底看得清人脸,那个星夜来见冯栖川,疾步而来抱住她的人,是卫逾明,他们在新闻里看到过的卫逾明!   夜已深了,冯栖川没有耽误,斟酌了会儿措辭就打通视频电话给郑珩,告诉他自己刚见了卫逾明,似乎有人偷拍,可能会被卷进卫家的夺嫡风波里。   而关于卫逾明写她俩弯恋直小剧本的事,她就没有透露了,毕竟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屏幕里郑珩困惑地看着她,捂了会儿嘴,挠了挠脸,摘下眼镜又戴上,半晌才憋出一句,“卫逾明,云阙的卫?”   冯栖川默默点头。   “她怎么会突然跑去益州?卫仲怀病得就差一口气,她不好好守在床前当孝女等着接班,去找你干嘛?你们关系很好吗?艹,她没当场抓住偷拍的人?”郑珩一口气说完,不光喉咙开始冒烟,头发上都像闪着火光。   冯栖川一脸坦然,“我和她是朋友嘛,她父亲病重挺让她伤心的,我就安慰安慰她。”   郑珩定定地注视她,X光一般的视线像是要顺着网线传过来。好一会儿后,他说:“我明天就到,我们见面再说。”   互相道了晚安结束视频,冯栖川将手機随手扔到枕头旁,仰面倒在床上。没办法,她很乐意借名气给卫逾明使用,但现在她的名气不只关乎她的事业,也关乎郑珩甚至整个橄榄的未来发展。   即便她已经做了决策,具体实施时也绕不开更不能绕开郑珩。   【您今日工作复盘还未结束。】二德子的机械音像一把砍刀,将她脑海里的千头万绪斩得粉碎。   长出一口气,冯栖川翻身撅着屁股捞回手机,重新坐回书桌前。   “谁能想到,演戏竟然是演员工作里最简单纯粹的那一项。”冯栖川一边写下需改进的地方,一边自嘲地说。两三年前跟她说这话,她是不会信的。名利的盘根错节,哪怕已经走得这么深了,她还是没能看清全貌。   盲人摸象也罢,至少她确信身边的朋友不是虚假。   注意力回到角色上,冯栖川不再去考虑混沌难辨的现实。白纸黑字写下的故事,最大的好处就是确定不变的可靠。   “真不能有漫画里那种鲜亮的正红色吗?”荆辭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冯栖川的脑袋问造型指导刘姐。   群众的意见启发了她,考虑再三,她决定就安排柴疏染红发来表现她的改变。但现在效果却不是她想象中火焰鲜血一般的红,有些发暗。   六点多就爬起来的冯栖川坐在椅子上浅眠。   輕轻为她整理头发的梳妆组长钱姐听完荆导的问题嘴巴动了动,到底没说出话。   她忍住了,刘姐可不会忍受外行的异想天开,哪怕对方是导演,“漫画里攻的JY还量大得能把受灌满呢,现实里您找一个出来我看看!”   荆辞瞬间闭嘴。   “漂发次数多了很伤发质,特别冯老师的头发比较细软,如果导致干枯断裂上镜就更不好看了。”钱姐既是解释也是缓和气氛。   等冯栖川被柔声叫醒,镜子里红色短发鲜艳夺目的美丽瞬间吸引她的视线,愣了几秒后她不由惊叹:“这个颜色好漂亮!”   刘姐和钱姐满意地笑着点头。   “衬得你皮肤更像珍珠一样了。”刘姐说着有些遗憾,“只可惜柴疏的人设不能这么漂亮晃眼,肤色待会儿要给你化深些。”   镜子前三人在聊造型,后面的荆辞形单影只望天。刚刚刘姐可不是这态度,她就多问一句,彪悍的车轮子立刻往她脸上轧。 第69章   下午, 郑珩来到《膏腴》探班,以冯栖川的名义给所有工作人员送来饮料和甜品。   一直到晚上收工,他和冯栖川站在江邊, 四周除了等在远处的葛垚罗枞刘珵三人外再无其他,他才开口说起正题:“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夜。”   他臉上的黑眼圈实在显眼, 不说这话冯栖川也看得出他的苦恼憔悴。   “我最初从你的背调了解过一些你和衛逾明隐隐绰绰的傳聞,但你们在《伏流》之后没什么利益往来,我就没太当真。现在你实话告诉我, 你们是什么关系?”郑珩的目光牢牢定在她臉上, 像是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然而最先出现在冯栖川臉上的却是惊讶,“隐隐绰绰的傳聞?是指什么?”   郑珩沉默片刻,疑惑起来,“说你和她过于亲密,有些你们俩搂着打同一把伞的照片。”   “可都是女的,牵手拥抱并不稀奇。”   “但她为你拒绝单晴萱很稀奇。”郑珩只见面前的人一臉茫然, 没想到她竟不知道其中原委。   “单晴萱主动表示过希望饰演何知宁, 还愿意降片酬,身段已经够低, 衛逾明却没有选定她。”而是选了当时名不见经传的冯栖川, 郑珩没把话说透,资方和演员的小故事圈内人人心照不宣。   只不过这些绯聞因衛逾明的身份,当时在业内传播范围十分有限。毕竟能那么早知道衛仲怀长女的人虽然是极少数,但没有哪个是分不清大小王的愣头青。   单晴萱是35代一线女演员,双料影后,她成名被赞为女神的时候,原主都还在上高中。   人在听到超出理解的事情时,腦子里会只剩下一片空白, 冯栖川此刻便是如此。   郑珩抬手挠头,走过去又走过来,站定脚步后无言望着自家冯老师。   冯栖川双手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一些,“我说卫逾明是因为我便宜才选我的,大家会信吗?我当时日薪1500。”她有气无力地说。   “……抠门省钱和一掷千金,哪个更符合大众心里的富豪形象?”   冯栖川无语片刻,真诚地说:“我和卫逾明只是朋友。”   郑珩紧皱的眉头微鬆,点了点头,他不觉得冯栖川会撒谎,而且她也没有向他隐瞒的必要。他移开目光,望向河面,犹豫好一会儿问:“卫家的事会怎样牵扯到你,卫逾明有没有说?”   老套路的斗不过腦子,就往下三路进攻,昨天卫逾明已经给冯栖川详细分析推演过。但刚刚才得知自己早期传聞的她现在简直对这些花邊新闻过敏,一时连话都不知道怎么组织。   两步外有颗硬币大的石子,郑珩呆呆地看了片刻,捡起来用力扔进水中,声波和着水波荡漾起来。   踌躇许久的他做出决定,回身看向冯栖川,“能不能和她商量,制造一些你们的绯闻?”   “啊?”   “有和她的绯闻对你利大于弊,卫仲怀一死,卫逾明就是国内前五的富豪了。”郑珩语气平静,神情在夜色里却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冯栖川都糊涂了,“刚刚我说跟她只是朋友,你明明鬆了口气。”   “戀爱和绯闻是两回事,绯闻随时可以澄清,戀爱是任何人盘点你的情史时抹不去的痕迹。”郑珩搖搖头,慢条斯理地解释。   “那好处是什么?给我加个豪门光环吗?”现在又不是十几年前人们盲目崇富的时候,豪门婚恋对明星来说已是贬胜于褒,冯栖川如果是为了这个答應卫逾明的小剧本,那她真是疯了。   郑珩嘴角勾起,却没有一点笑的模样,“绯闻不是为了给大众看的。”   冯栖川一脸疑惑。   她清粼粼的眼眸像明澈的镜子,让郑珩语塞半晌才得以开口:“公司很多人都被拜托过帮忙约你一起吃饭,包括我。”   能跟郑珩有交情的,除了亲朋好友外,想来绝非泛泛之辈,冯栖川似乎有些明白了。   “倒不是所有人都是为了和你发展……关系,”郑珩含蓄地说。   用睾/丸代替大脑还能在他这里有些面子的人,终究只是个别,但这种人却最为麻烦,张嘴闭嘴不识抬举,损人不利己的事做起来跟吃饭喝水一样。   另一些尤其执着一直不肯放弃的眼下虽没什么危害,郑珩也有客气應对的套路,可纠纠缠缠的总是闹心,万一哪天恼羞成怒了局面更不好看。   这些郑珩都没告诉过冯栖川,他不想她为这些乱七八糟烦心,此刻自然也不会细说。   “有的是子侄辈看过你的作品想见见你;有的是想借用你的名气搞些利益勾兑;还有纯粹喜欢跟名人来往的、自己也想出名的、耍威风要面子的……”   人怕出名猪怕壮,因为爱吃猪肉的人实在太多了,冯栖川有些啼笑皆非。   “一直回绝不是长久之计,我也不能把我家老爷子顶在头上招摇过市。”郑珩沉思道,以前他的面子就足以挡住这些,但随着冯栖川名望越来越高,找上门的人物越来越大,他哪怕陪笑周旋也开始变得勉强。   有家里给的荫蔽确实没人敢把手伸到郑珩头上,但如果只是他公司里的艺人交际应酬之类,连他家老爷子都只会说小事而已,又掉不了一块肉。   可只要参加了饭局,人家敬的酒要不要喝呢?喝了酒,小小心意要不要收呢?收了礼,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不为过吧?   老岑在圈内偏执乖张的名声怎么来的,不就是参加了饭局却又不肯走之后的流程吗?所以冯栖川向来不喜交际场面,郑珩可不止是纵容,还有没明说的赞同。   “卫逾明的名头足够大,压得住妖魔鬼怪。最妙的一点,她也是女的,留给我们的退路又宽又长,一句朋友就能堵住很多人的嘴。”昨晚郑珩辗转反侧,一会儿忧一会儿喜,利弊的天平在他心里不停起伏,终于还是决定从长远考量,能蹭蹭卫逾明这棵大树好处更多。   怪不得他昨天视频时一脸震怒,今天再见就像被戳了个洞的气球,冯栖川心情复杂,这叫误打误撞吗?   昨晚在同一条江边,不是她鼓起勇气决定助卫逾明一臂之力吗?怎么一夜形势倒转,又变成她拿好处里的大头了?   “可不是说同性绯闻公众就不会当真。”玩弄舆论就像玩火,烧到自己是迟早的事情,冯栖川想着郑珩也该有和她一样的觉悟。   “所以我们要一开始就站稳朋友的立场,不能先是暧昧亲热后面再撇清关系。”郑珩已经开始琢磨要找哪家公关公司来把握舆论尺度。   “……意思是绯闻内容是卫逾明单恋我吗?”   “……你务必好好和她商量。”郑珩也知道没有卫逾明的同意,闹起来再被打脸的话一定会连牙都打掉。   冯栖川手捂住额头,为什么卫逾明和郑珩写小剧本能这么不谋而合?这样看,他们俩才更般配吧?而她像只会阿巴阿巴的傻子。   “栖川,我知道你不喜欢对公众撒谎,但白玉微瑕是为了保住整块白玉,大德不逾,小节不拘……”   冯栖川伸手示意他不必再说,“我明白了,就按你的想法做吧,卫逾明不会介意的。”   “你不先问问她?”   冯栖川只笑笑作为回应,她实在没力气说话了。   郑珩以为因这些不符合她一贯处事原则,让她很有心理负担,虽然仍有不确定之感但还是止住追问。   “我真庆幸当初没有接受云阙注资,否则这步妙棋还真不敢走,利益关系不像感情,长一千张嘴也洗清不了资金流向。”郑珩双手插兜,有意使自己的神情轻松起来。那时他是出于保障自己对公司的掌控,没想到现在又成了一处精巧的伏笔。   不论如何,天塌不下来,他和冯栖川将一步一步继续向前,谁也挡不了路。   冯栖川木了麻了疲惫了,“什么云阙注资?”   “……这事你不知道?!”   “世界突然好陌生,我像个刚从树上下来的猴子,背着口粮香蕉走进大城市。”冯栖川趴在床上对视频那边的卫逾明吐槽。   手机支在办公桌上,正看分公司报表的卫逾明被她逗笑,“从猿到人,这就叫成长。”   “警告你,猴子也会咬人。”   “哈哈哈哈”   侧脸压在交叠的胳膊上,冯栖川小腿晃了晃,“之前荆导也说人会不知不觉成长,可我有时候在想,成长一定就是往好的方向成长吗?”   卫逾明放下平板手写笔,看着屏幕里的她想了想道:“成长的意思,是你越来越适应身处的环境,更能从中汲取力量壮大自身。”   冯栖川轻轻蹙眉,“所以对环境里好的坏的都习以为常?”   未施粉黛的她红玫瑰般的头发松散垂落脸颊,白雪肌肤,黑亮眼眸,像动画片里的逃跑的主角。   初见时气质天真的年轻女孩已经名利双收、璀璨耀眼,但依然烂漫纯良,卫逾明浅笑着道:“栖川,如果你想改变环境,在坚守本心的同时不要抗拒环境改变你。”   她的意思同赵树嘉说过的话类似,冯栖川能明白,可是,“我哪有能力改变环境?好不容易勇敢一次以为能帮到你,最后还是变成你来做我的护身符。”她手指摩挲着枕头喃喃道。 第70章   衛逾明拿起手机, 向后靠在椅背上,“压上自己所有名声都能轻松玩笑,搭一趟我的顺风车却耿耿于怀, 是因为爱我嗎?我妈都远远没有你这么爱我。”   她故作深情的油腻样子逗得馮栖川笑到头扎进床单里,好一会儿才止住。   她半支起身将凌乱的发丝别在耳后, 正色说:“因为你的帮助我偿还不了,我们身份地位差得太远,我所拥有的一切于你只是九牛一毛。你拔下一根头发送我, 我诚惶诚恐的话会傷害我们的感情, 心安理得的话更傷害我们的感情。逾明,我确实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再怎么说人格平等,现实的悬殊也是抛不开的,馮栖川不会因为和衛逾明私人关系亲近就忽视两人之间社会阶层的不同。   “心安理得。”卫逾明看着屏幕里的她,双眼盛满笑意笃定地说。   “嗯?”   “你给我的,从来都不止九牛一毛。”   “我给你的?”馮栖川仔细回想, “娱乐圈笑话合集嗎?”每次听她抱怨吐槽, 卫逾明都一副格外放松的样子。   卫逾明笑得捂脸。   第二天鄭珩回了宸京,一切有关事宜将由他和卫逾明那边的公关人员详细商讨。   重新专注角色的冯栖川找回了仿佛久违的轻松。   哪怕大夜, 哪怕連拍十几个小时, 身体再累,她的心也终于不用像被困在名利罩子里的小飞虫一样渐渐缺氧,往外飞却是可预见的头破血流。   当热搜上接連几天被#闻映棠深夜痛哭#、#闻映棠戏份被删减#、#逆风执炬霸凌#、#闻映棠被扇耳光#等等词條相继霸榜,葛垚愤慨怒骂颠倒黑白、就会装可怜时,冯栖川只是淡淡笑了笑。   “你气得饭都吃不下,不是反而让她得逞?”她安慰葛垚道。假的真不了,她甚至有些奇怪闻映棠是否失了智才做出这样自掘坟墓的事。   “跳梁小丑。”鄭珩滑着手机,脸上露出几分嫌弃。闻映棠搞出来的舆情是在他的密切关注下一步步发酵的。   聚论上深夜发布一條悲伤流泪的动态, 粉丝关切询问顶上热搜,引来路人嘲讽人丑爱炒作。被刺激破防的闻映棠怒写小作文爆出自己的戏份被严重删减,粉丝们怒气冲天,全网四处发声维权。   到这里舆论还算正常的娱乐圈扯皮范畴,直到粉丝们站上道德高地扯虎皮做大旗,从细致列举闻映棠被剧組欺负的证据,发展为一口咬定姐姐遭受了霸凌。   闻映棠的团队在背后引导了粉丝发起舆论战,但战争会依人们的意愿而开始,却不会按照人们的想法而结束。   粉丝们大声疾呼:“@公司,不起訴在等什么?”、“姐姐不能心软,人善被人欺,一定要拿起法律的武器”、“霸凌小演员的剧組里能有什么好东西,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们有組织地给《逆风执炬》刷一星,在一切有关或无关的账号下义正辞严讨要说法和正义。   引得剧粉和其他演员的粉丝下场辩论:“证据拿出来,写小作文我也会”、“剧组拍戏都忙得脚不沾地,到底谁有这么多功夫针对你?”、“剧都播完快俩月了才出来哭訴,够能忍的”……   因《逆风执炬》爆火本身巨大的流量,无数路人们站哪边的都有,纯吃瓜的更多。全网一时舆论沸腾,隐隐牵扯出关于职场霸凌的讨论。   事情已经到正邪之争的地步,闻映棠再不自证就会被钉上无底线炒作的耻辱柱。她又一篇小作文爆出剧组工作人员阴阳怪气叫自己大明星的聊天记录,一天后才忍无可忍似的发出了自己被扇耳光伤痕照片、就医记录等证据。   “这是哪个公关接的半路工程?既找不准目标,又下手没轻没重。”鄭珩一脸疑惑地看着手机道。   舆论战舆论战,总得赢些什么吧,踩死别人抬高自己、维护形象巩固粉丝、狠狠出名爽吃流量,哪怕为下一部戏做宣传呢?   一味地对着整个剧组出重拳算怎么回事?战略目标达不成,时机掐得再好,打到血流成河,也都不过是白瞎。   而且明知自己不占理还挑着社会痛点猛戳,这是真以为全世界就她闻映棠不是哑巴吗?   “老板放心,我已经给这人拉进黑名单了,他失业后不可能进我们橄榄。”高亦城笑眯眯地说,同行才最了解同行,“不过他技巧十足,经验不够,我估计也不清楚实情,就跟被委托人坑了的律师差不多。”   鄭珩点点头,放下手机道:“跟陆制片说火候到了,不用再等。”   陆伟远是《逆风执炬》的制片人,闯荡江湖数十载的老油条,阴狠搞人的招数都不要太多,更何况光明正大反戈一击。   也就是郑珩觉得可以因势利导,毕竟他家冯老师不喜欢炒作,但架不住别人非要帮着炒作,拦了一拦陆伟远,才等到现在。   “咱们真不现在下场?”高亦城跃跃欲试,仍然不死心道。   “这会儿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闲的慌?”   “嘿嘿,看热闹不嫌事大嘛。”   工作安排妥当,郑珩给冯栖川发去消息:“闻已经是秋后蚂蚱,蹦不了几天。”她一直没有过问这件事,无疑是对他的信任,郑珩因两人的默契深感愉悦。   而冯栖川对整件事的疑惑一两句话说不清,午休时她才有空跟郑珩视频,“我想不明白,闻映棠和她的团队是昏了头吗?”   自己打了人,不说瞒得死死的,反而跳出来自爆?想退圈也不用姿势这么新奇吧?   郑珩被她的直白逗笑,“我估计他们起初是想借着踩《逆风》炒热度顺便虐粉,但操纵过度导致粉圈极化失控。现在连闻映棠都被架在了风口浪尖上,想平稳落地除非她真没做任何亏心事,否则找再顶级的公关也没用。”   如今选重要角色哪家公司不做艺人背调,闻映棠私下怎么对自己身边的工作人员是她经纪公司的事,但在剧组里当众打剧组的工作人员却是行业里谁都忌讳的事情。   一时没有剧可演,只能紧紧抓住名气流量和粉丝,想得倒很明智,做出来却昏招频出。   “不过最要命的,恐怕是闻映棠始终都不觉得她自己做错过什么。”郑珩摇摇头说。   只是给化妆助理一巴掌罢了,平时也没少给别的助理啊,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有这样想法的闻映棠,早就把路走绝了,哪怕这次不爆出来,形象崩塌也都只在迟早而已。   冯栖川叹了口气,再无话可说。   棉絮上有关闻映棠被霸凌的讨论不少,一个名为“抵制任何形式霸凌,但这瓜吃着不对”的帖子被回复了一千多条,高赞留言甚至流传到了其他平台:   “好几天了,粉丝从制片人骂到场务,正主连一个名字都不爆,锤遍全场却没有钉子,再不了解粉圈的人都能感觉味不对。”   “应告尽告,有在网上开庭的时间不如用来写起诉状。”   “我都替她粉丝着急,到底谁打的你,说出名字好为你伸张正义啊,说啊!”   “感觉她有点暗戳戳地指向剧组最大的咖,奈何路人们对玉珍只会眼冒红心,丁点没领会到,所有人既义愤填膺又一头雾水。”   “一方只顾哭哭啼啼诉委屈,一方毫无回应跟死了一样,我是来看正义执行、反击霸凌、天网恢恢的,现在演成苦情剧了算不算诈骗?”   ……   同一个话题反复出现却没有进展或改变,会让公众疲惫麻木进而关注度降低。而逆转翻盘来得太晚,人们对事件已经有了既定印象,推翻固有认知的难度必然增长。   在#闻映棠被扇耳光#上热搜后第三天,#闻映棠是我打的#带着爆在晚上八点的流量高峰期的登上热搜榜第一,跟在后面的词条还有#画错眉毛一耳光#、#化妆师李菡兮#、#恶人先告状#等等。   娱乐博主“咸茶叶”是做爆料狗仔出身,在因低俗炒作被整治过一次后,他转战浪闪以直播采访各种幕后人士为主要內容披露娱乐圈內幕和潜规则。   但能接受采访的圈内人实在不多,保密协议可不是摆设,实习生之类不受太大束缚的,往往也只了解些道听途说的小料。咸茶叶苦于直播内容难凑已久,因此当李菡兮联系到他自称就是打闻映棠耳光的人时,仿佛一道圣光瞬间照在他身上。   他简单问两句,压根不去探寻确凿与否就跟她定好了直播连线的时间,在她说愿意露脸后,更是喜不自胜。李菡兮给真瓜,毫无疑问他将吃个满嘴流油;给假瓜,无论当场戳穿还是事后切割,他也都有得赚。   咸茶叶很快发布了直播预告,还特意准备好了买流量的预算。   没有陆制片的许可,李菡兮当然是不敢违反保密条款的,甚至亲朋好友都不敢告诉太详细,但对方要给她钱来让她爆料,她更不肯答应。   尽管家境普通,李菡兮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上养大的,只因着急手颤了一下,人生中第一次挨耳光。就算当场有还回去,她也哪怕倒贴钱都乐意告诉所有人大明星的真面目。   因为每每看到网上粉丝们对闻映棠的夸赞吹捧,说姐姐人美心善、脾气超好之类,她在精神甚至人格上都好像又挨了一耳光,满是嘲讽和屈辱感。 第71章   直播连线开始, 在跟網友们问好后,咸茶葉介绍了李菡兮的身份,后者则晒出自己在《逆风执炬》剧组与主演们的合照作为证明。   “聞映棠脸上的巴掌印就是我打的。”不等咸茶葉再垫两句词, 李菡兮开门见山说,“其实这几天我一直在等她的律师函, 但没等到。”   她拿出自己脸上有巴掌印以及抓挠伤痕的照片和后来的就医记录给观众们展示。工作留痕谁不会似的,更何况陆制片在得知聞映棠因一巴掌而去医院治疗后特意让她也去了医院,还提醒过要保存好照片。   咸茶葉和直播间網友们震惊当场, 刚开了个头就玩这么大?   李菡兮条理清晰地从事发当天她一早的工作、聞映棠迟到、自己着急画错眉毛被甩耳光就反手也一耳光, 一直讲到后来制片人介绍她到新的剧组工作。   憋了太久的心事终于能说出来,她爽得长出一口气。   一直没敢插嘴的咸茶叶好一会儿才理清思绪,问道:“剧组工作人员为什么叫聞映棠大明星,是绰号吗?”   “是。”李菡兮直率地回答,“全剧组她架子最大,叫大明星不贴切吗?”   这话又给咸茶叶整沉默了, 这位太有节目效果, 他真不知道怎么接了。   直播间網友倒是礼物、留言都刷得飞起,无疑对这样的场面喜爱至极。   两人接着一问一答聊了细节, 咸茶叶问及李菡兮的现状, 是否还在做剧组化妆师。   “没有了,贷款还清后我就回老家开始做写真、婚礼化妆师,自己接单。欢迎本地的朋友来找我哦!”李菡兮回答的同时还不忘趁机打个广告。   “贷款是?”咸茶叶机敏地抓住关键词。   “学化妆的钱,还有出师工作前的花销之类,我不想给我爸妈增添负担,所以就借了钱,不过不多。”李菡兮思考着回答。   她其实是为了追星才去学化妆进剧组的,然而等到好运给正主化妆时, 不幸当天就幻灭了。往事不提也罢,她也要面子的。   这场直播的切片在全网各个平台引起了巨大的热议,甚至不仅娱乐媒体,连时政、法律、游戲等领域的许多自媒体也都被整件事的巨大反转所吸引参与进议题的讨论中,各种角度和观点都有:   “贷款学技术的普通人被大明星一巴掌打回老家,这还是现代社会吗?”   “敢于还手,敢于发声,好样的!强烈支持!大家生来都是顶天立地的人,哪个天王老子值得我们跪?!”   “到底是谁把这群人捧得这么高贵的?”   “我还以所有人都明白打工人只是卖劳力,不是卖身为奴(微笑.Emoji)”   “大明星欺负了工作人员却转身哭诉被霸淩收獲一片同情,改编成电影绝对既深刻又现实,闻映棠你演员生涯最好的一出戲原来在这儿。”   ……   到这时《逆风执炬》剧组才正式出面回应,详细讲述整件事的经过和后续处理以及抱歉占用公共资源,措辭既一丝不苟又克制。   不知是粉丝还是水军却仍然嘴硬:“是她画错眉毛在先的”、“她也还手了装什么委屈”。   但不嘴硬或许能到此为止,一嘴硬网友们只会更用力把你个煮熟的鸭子锤成肉泥:“地主老爷太太们什么时候打回来的?画错眉毛就该挨一巴掌,那端茶不稳弄脏了衣服是不是拖下去打死?”、“岁月史书这么玩是吧?不是先动手打人的最先在网上哭天抹泪吗?”   网友们还由此创造出一个热梗“地主粉”,用来嘲讽这些为特权辩护的人。   当闻映棠的前助理发声曝光自己曾被辱骂欺淩的经历,还有其他明星也被爆出欺负侮辱工作人员,不久官媒发表文章以闻映棠事件为例批评职场霸凌时,已经上升为社会议题的舆情和闻的演艺事业都如同判决已定,法槌敲响。   郑珩很有耐心,在风口浪尖上蹭热度只会起到反效果。尘埃落定后等了两天,他才吹起不经意的微风。   一个名为“捡漏砖头”的娱乐博主转载了陈聿和石恬在《星星会客室》聊到冯棲川剧组天塌了她也不在乎的片段,配文:“突然想起石恬说打个比方剧组传疯了某件事……原来一切早有迹象。以及天塌的时候是要先跟冯棲川说cut,她才会意识到大事不妙吗?”   这条充满吃瓜人后知后觉即視感的动态迅速獲得了极高的热度,不到两小时评论破千、点赞破萬:   “果然真料猛料都藏在明星们的随口闲聊里。”   “回想闻映棠闹得惊天动地,逆风全组没一个回应的,当时闻粉还说剧组怕了,现在再看感觉所有人更像老神在在冷漠脸,我看你怎么演,另一位当事人马上登场(白眼.emoji)”   “杀青离组的石恬都听说了,冯棲川还在问怎么了,我服了整一个不知有汉纯路人哈哈哈”   “所以剧组其实是一方送走、一方删戏,各打五十大板要把事情压下去的,不是闻映棠失智闹起来,李菡兮挨耳光也是白挨,闻就算欺压了普通人也还能前呼后拥美美当明星(呕吐.emoji)”   “肉身在片场,心全在剧里,憨憨玉珍能指望她知道什么(摊手.emoji)”   ……   各大社交平台都有营销号趁着热度剪辑“剧组局外人,主演像路人”、“《逆风》所有人:传疯了!!冯棲川:谁疯了?”之类的視频。   棉絮上一个名为“转播冯栖川懵圈实录,各位进来笑”的帖子以极快的速度成为热门,内容还被截图转载到其他平台,给全网吃瓜人增添了更多笑料:   “rt,本人名字在演职员表里眼睛看花都难找到,但有幸当了回现场怪。   “事情发生当天制片人火烧屁股打飞的到剧组,第一步就先禁止了消息外传,最后处理决定是否公平这里不讨论,解决问题速度已超过90%的同行,而且没有影响到拍摄进度,可喜可贺。   “第二天所有人心照不宣,一切都在你知道我知道我们一起装作无事发生的氛围中忙碌又平静。直到女主稀里糊涂且粗线条地开口:大家今天好怪哦。(原话大意如此)   “沉默是今日的片场,有人问她没发现闻不在吗?冯栖川深信不疑地回答听助理说她病了。   “然而,闻病了是剧组对外的说辭,用来对付粉丝和狗仔的……”   帖子被回复了一千多条,热门评论获赞最少都有两千多:   “内娱史无前例,女一和粉丝狗仔坐一桌哈哈哈哈我不行了”   “剧组所有人:就……这样堂皇说出来?   制片人:我倒把你给忘了(微笑.emoji)”   “是常常跟着冯的助理小葛吗?按理说剧组里拍摄之外的事哪怕艺人不关心,身边工作人员也该提醒以免犯忌讳,但路人视频里小葛看起来就四肢非常发达的样子,嗯……不奇怪了。”   “也不知道冯是有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还是一入戏像穿越了异次元。”   “她说过表演像她的酒,但我萬万没想到她在剧组真跟酒蒙子一样,这精神状态完全喝大了啊。”   ……   #戏鬼冯栖川#上榜全网各平台热搜,乐子人网友们二创了各种搞笑视频、梗图和段子,调侃打趣冯栖川是“戏蒙子”、“进组就像醉生梦死”。   郑珩看完舆情简报,这次小招数掀起的风向比他想象的更大。本来只计划在影视爱好者们那儿塑造些固有印象,顺手小小回敬之前蹭热度的石恬,却跳出个爆料人一路发展到破圈,他还是低估了冯栖川的影响力。   好在从一开始他就胃口很小,没想给冯栖川立什么人设,只是要为她加一层“从不掺和是非风波”无褒无贬的保护罩,舆论自然而然发展,他也不用担心反噬到冯栖川。   和舆论场的惊涛骇浪相比,《膏腴》的拍摄虽有种种困难坎坷,但能按计划杀青已经算顺风顺水。   酒店房间里,冯栖川正和葛垚一起收拾行李,门被敲,不,捶响。   “栖川,喝一杯。”满脸通红的荆辞靠着门的左边。   右边关洲嘿嘿笑着举了举手里两瓶香槟,这是苗制片为杀青宴买的,大家没喝完他就全打包了。   下午聚餐时这俩人就差抱着酒缸痛饮,喝得制片人都出溜到桌子下了,还没尽兴吗?冯栖川哭笑不得地让他们进来,对葛垚道:“剩下的我们明天再收拾,你回房早点休息。”   “姐……”葛垚不确定地看看荆导和关编剧,这俩的精神状态从进组后她可是有所耳闻,万一醉酒发疯她姐一个人怎么按得住?   可醉鬼已经上门,又不能赶走,她只好咽下担忧,等回房后和衣躺在床上,准备冯栖川一打来电话就冲出门去。   荆辞和关洲一进门跟在自己房间一样,毫不客气走到阳台落座,前者从衣兜里掏出纸杯放在桌上,后者掏出了开瓶器。   看得冯栖川失笑,抱着之前买的零食过去下酒。   从近期新闻聊到行业现状,荆辞大发感慨:“三十多岁,在有些行业都够被裁了,导演还在新手期,要拍好作品又必须有足够的体力和精力,能高产和质量兼具的都是天赋异禀。我是没这个信心,能拍出经典当然最好,但关键还是要一直拍下去。”   无辜的冯栖川瞬间被她扎心,酒都有些喝不下去了。 第72章   荆辭还在滔滔不绝:“厨子最不能考虑的就是自己的口味, 你得先想老板和顧客爱吃什么,毕竟是老板开的店,顧客掏钱买单, 你做人家讨厌的菜系,逼人家吃不爱吃的, 还能有你的灶台?所以《膏腴》不能是文艺片,秦致锴拍第一部 電影都得为票房让步,我多大的自信敢亏投资人的钱?虽然我不是第一……”   “行了, 牢骚没完了。”关洲打断她的话, 对冯栖川道:“从拍《晚風花落》起她就这副衰样,好像全世界就她一个人怀才不遇。”   《晚風花落》是荆辭执导的第一部 電影,也是她目前唯一已完成的作品,单单为片方就赚回了成本近六倍的分账票房,棉絮评分被二十多万人评出6.2。   这部电影至少在商业上绝对是成功的,冯栖川看完《膏腴》剧本后也专门找来看过, 内涵有些单薄、情节有些狗血, 但故事講得不错,不会让人看完只觉得浪费时间。   “我看过《晚風花落》, 虽然它不是你最想呈献给观眾的佳肴, 但食材没被浪费掉已经很好,我想哪怕只有一个观眾说谢谢款待也值得开心了。”冯栖川一边剥开心果一边思忖着对荆辭道。   正往嘴里灌酒的荆辭和吃着薯片的关洲动作都停了下来。   “艹,你算哪门子朋友?嘴巴刻薄得见血封喉!”荆辞抓起桌上的花生壳砸向关洲,她这会儿完全不好意思去看冯栖川,下意识怼起没脸没皮惯了的老友。   关洲边躲边掏出手機记下冯栖川说的话,回嘴:“臭味相投你以为是形容谁的?”   冯栖川被逗得忍俊不禁。   她轻软的笑声让荆辞也笑了起来,抿一口酒后说:“《晚风》之后其实往我手里递本子的片方不少,但都是爱情题材, 我不想落入这样的窠臼。”   “0编剧和女导演可不是只会创作/爱情哦。”关洲故作妩媚地摇了摇手指。   荆辞“呕”一声再次向他砸花生壳,冯栖川笑得肩膀都在颤。   “的确不是只创作/爱情,你知道嗎,《神域盟约》也是他的作品。”荆辞凑近冯栖川,声音一点儿也不小地说。   “啊?”这是冯栖川。   “啊!”关洲抓狂地扑向荆辞,“跟我有什么关系!不许说!”   “哈哈哈哈”荆辞轻松挡住他,笑得格外张狂。   《神域盟约》可太有名了,只不过是烂得有名。上映前吹捧“中式玄幻巅峰、筹备数年、天价特效、震撼场面”,到上映后全成了笑点。   冯栖川没看过正片,但却很多次在网上电影相关的讨论中看到它作为反面典型被提及。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关洲。   无可奈何只有以酒消愁的关洲被她的眼神看得羞恼,“我做好的饭,人家买去说是自己做的也就算了,他非得吃进肚子再拉出屎来端给观众,不能说这屎是我做的吧?!”   冯栖川看看手里的开心果,点点头无力道:“我明白,你没想恶心观众,只是想恶心我。”   “哈哈哈哈”   喝酒说笑,冯栖川突然想起总看荆辞烟瘾犯了叼根棒棒糖,问道:“我挺好奇的,荆导为什么在戒烟?”是考虑健康,还是也顾虑公众形象?   荆辞捂脸叹气。   关洲憋不住笑,对疑惑的冯栖川说:“这小气鬼还能为啥,烟涨价了呗。”   冯栖川:……是我想多了。   岑攸游玩琼崖的三个月只因在景区、街头、小吃摊被路人偶遇就上过好几次热搜。   有一晚岑攸喝多了即兴借用街头艺人的麦克风,站在步行街开起露天演唱会,唱一段喝一口啤酒。   提着的三罐啤酒喝完,她唱尽兴了,絲毫不管乌泱乌泱听得正开心的人群、緊急赶来维持秩序的警察和只能看转播但也过瘾的广大网友,瓶子捡起往垃圾桶一扔,扭头就走。   直到现在去那晚岑攸唱歌地点拍照打卡的人依然络绎不绝,俨然已成为了新的景点,只是网友们提起她的光速跑路也是骂骂咧咧。   冯栖川一直关注着有关岑攸的新闻,和她视频电话没断过,在剧组也几乎每个星期都会收到她寄来的琼崖特产,但当飞機落地宸京,看到来接机的岑攸,她一把捂住了眼睛。   “有这么黑嗎?”岑攸好笑地掰她的手。   两人边走边转着圈打闹,玩笑推搡着上了车。   眉眼冷冷、气场天然孤傲疏离的岑攸晒黑后增添了几分野性,更显得恣意不羁,只是,“隔着屏幕还好,肉眼看你一笑牙白得反光。”冯栖川靠在椅背上,她现在一看岑攸就忍不住想笑。   “……倒是接牙膏代言的好时机。”   “哈哈哈哈”   岑攸会晒黑是有原因的,整理行李、洗漱吃饭,终于安置好一切的两人懒懒地躺在沙发上,冯栖川听她講视频时未能聊到的学习冲浪的种种细节。   “有种说法,冲浪能让人产生征服自然的快感,但我的体会却恰好相反。每一次被海浪托举,自然的伟力在我脚下磅礴又清晰,人类无论兴奋或恐惧,都不过是渺小生命的自娱,在茫茫天地间留不下任何痕迹。”岑攸娓娓道来,手掌轻抚靠在她胸膛上的冯栖川的发絲。   “永恒的天地万物没有悲喜,一切喜怒哀乐从来只属于并不永恒的人类。”冯栖川听得颇有感慨。   岑攸緊紧环抱住她,深吸了一口气,“我突然想,要不要开巡回演唱会。”经纪人裴琅一直旁敲侧击对她说歌迷们有多期待她的演唱会,她总表现得不以为意,似乎真是不缺钱就没动力。   可说到底是她不确定自己能否像以前一样享受舞台,如果不能,她才懒得单纯为钱费神费力。   “当然要!”冯栖川瞬间坐直身体。   她眼睛里冒星星的样子逗乐了岑攸,“激动什么?现在还只是一说。”   “别只一说啊,你在人群里唱歌的时候简直光芒四射。”冯栖川晃着她的肩膀充满期待道。   网友拍下的岑攸街边唱歌视频里,她戴着鸭舌帽,散漫醉意随性清唱,一身再普通不过的衣饰,背景是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杂乱无序的街道,但无形中却像有道追光照在她身上,人们的视线被她的身影吸引,心神被她的歌声夺走。   冯栖川第一次知道何为天生的巨星,无论什么都遮挡不住她的烨然光耀。   “你这表现怎么像我的狂热粉一样?”岑攸止不住地笑。网上天天喊她开演唱会发新专辑的可太多了,甚至聚论还有个网名“今天老岑开演唱会了嗎”的账号每天定时发一条“没有”,收获粉丝不少。   “我还可以表现得像你的真恨粉,要看看吗老岑?”   “……投降输一半行不行?”   “不行!”冯栖川坐在她身上挠她的痒痒。   “哈哈哈哈”   日常健身的岑攸到底体力更胜一筹,想反击的时候轻松便把冯栖川压在身下,彻底制住了她。   她得意地翻身侧躺,单手枕在脑后注视笑得直喘的冯栖川,过了好一会儿开口道:“其实音乐学核心课程不包括作曲,主要是中西方音乐史、音乐美学之类。”   冯栖川静静地回望她深邃的眼眸。   “没有参加艺考的条件,想上音乐学院能选专业又太少。我高中班主任是个话多爱管闲事的小老头,他建议我学师范或法律,因为我家没人能帮扶我,以后考公考编才稳当,知道我报了音乐学后看我跟看傻子一样。”岑攸讲着轻轻笑起来。   “后来你有没有回母校?”冯栖川问,很想知道班主任见到已经火遍大江南北的岑攸是什么反应。   岑攸点头,“我还捐款了,当时快退休的小老头跟我说:没想到我最有出息的学生竟然是你,但再怎么出息你都记得收敛些脾气,别惹出祸来。”   “万一惹了祸,不要供出学校和老师。”冯栖川笑道。   岑攸默了片刻,眼神放空说:“解约后那半年,我好几次想打电话让他们把之前捐的钱退给我。”   “哈哈哈哈”   她双颊被笑意晕染上微红,缭乱发丝压在抱枕上,自在慵懒好似半躲在云后的明月。岑攸手指抚上她的眼尾,“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的眼睛里像装着一整个春天的光和热?”   冯栖川被戳中笑点,“我是浴霸成精吗,又光又热的哈哈哈”   岑攸无力地笑倒在沙发上。   李菡兮此前从没想过自己会出名,但恰逢良机她也不会浪费,趁着热度开始做起了直播讲讲化妆技巧、展示工作过程和成果之类,空闲时间则在学习剪视频。她拒绝了签团队专职做网红,只是尝试能否做自媒体增加一份收入。   咸茶叶找了她很多次,希望她再爆些猛料。   可李菡兮只是快意恩仇,不是想自找麻烦,无冤无仇的她敢爆谁的丑闻,不怕粉丝难道还不怕吃官司?连着拒绝了七八回,搞得她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说起来对方也算帮过她。   因此她还是答应和咸茶叶最后连麦一次。   直播开始了半个小时,李菡兮都在讲一些幕后工作人员的秘辛和趣事,虽然节目效果还不错,但却不是咸茶叶想要的场面。   “昨天热搜#戏鬼冯栖川#你看了吗?说她拍戏像喝断片了的酒鬼一样。你觉得这个评价中肯吗?”咸茶叶趁机插嘴,将话题引到自《逆风执炬》风靡全国后几乎称得上家喻户晓妇孺皆知的冯栖川身上。 第73章   李菡兮想这应该算夸人的话, 点点头回答:“冯老師确实是这样的,一心工作,除了拍戲其他事情都不怎么放在心上, 很随和没脾气的一个人。”   咸茶叶抓住重点,“不放在心上的其他事, 可以举个例子吗?”   “冯老師身邊只有一个司机一个助理,很多时候剧組一天要拍十几个小时嘛,助理司机工作时间只会比演员更长, 她就让他们上午回酒店睡觉, 下午再来剧組。”这事在剧組同事们提起都是竖大拇指的,甚至有人开玩笑求老天给他一个像冯栖川一样的上司,李菡兮思考两秒觉得既体现冯栖川人好,又无关紧要,便直白地讲了出来。   “意思是冯栖川自己还在工作拍戲,就安排助理司机先回去休息了?”咸茶叶是蹲过剧組的人, 也了解些片场的作息。   “对。虽然冯老师话少比较沉默寡言, 但真的很体谅工作人员,从来不摆架子, 对谁都是一視同仁。所以她身邊没助理, 场务会主动帮她看着包随身物品之类,我们化妆组也会主动多注意她需不需要补妆。这不全因为她是主演,我跟一些同行聊过,之前在其他剧组他们也是这样。”李菡兮补充讲道。   “大家都乐意多多跟好人来往。”咸茶叶感慨。   李菡兮十分认同地点头,“剧组本来就高压,有个气场温润宽宏的人,你站她旁边发呆都感觉缓过来一口气。”   咸茶叶感同身受地点头,直播间刷过一片的:“想要同款老板和同事”、“对比竟能如此鲜明”、“性格也太好了”……   #求同款冯栖川#当晚上榜熱搜, 引起網友们的熱议:   “哪怕只有一个像冯栖川一样好相处的同事,我都不至于每天尸气重得要长出獠牙(微笑.Emoji)”   “我就说,被某个团体针对大概率是团体有问题,但被所有人针对就要考虑自己有没有问题,难不成全世界除了你都是反派?”   “冯一个社恐圈内人缘却很好,果然不是没有原因。”   “从群演做起才更能将心比心,就像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事实证明不忘本的人必然走得更远。”   ……   郑珩看完熱搜,叮嘱了高亦城一句注意避免捧杀便没放在心上。   第二天快下班时,高亦城却抱着平板着急忙慌地跑进办公室,“風向不对,風向不对了,老板!”   郑珩:?   “事情是从昨天晚上,一个林溯粉丝群组里有人问为什么冯栖川身边只有一个助理,矛头很快指向经纪公司,相关讨论迅速傳遍了其他角色粉和cp粉群体,在流光记、聚论、繁星帖、回声谷、浪闪都有大量帖子、留言涌现,就在五分钟前#橄榄娱乐#、#郑珩#登上熱搜。”   高亦城语速极快地汇报完,顿了一下才接着道:“已经成全網热点了。”   郑珩皱眉接过平板,翻看宣傳人员整理出的几大社交平台上網友的热门评论:   “冯栖川不是默默无名的新人,签公司前她就有何知宁、孟昭等代表角色了,十年长约,抢走她的选戏权,橄榄、郑珩你们究竟是脸大还是权势滔天?!”   “压着不给接代言和活动,越来越少露面,公司倒是靠着《逆风执炬》发了大财还豪爽给员工奖金,狠狠打压才好操控才好吸血是吗?一群蜱虫!”   “霸王条约、天龙人老板,冯栖川是没脾气吗?她和奶奶相依为命在廉租房里长大哪敢有脾气?才华再高又如何,不答应给人做长工就只有回街上买手抓饼。”   “从背景板龙套开始,连演一个小丫鬟都花费百分百的心力,为了蓁儿何知宁,不惜身体减重又增重,演玉珍大口吞饭吞到发呕才有观众油然而生的心疼。冯栖川对表演充满虔诚的热爱,满心满眼都是将角色演绎到最完美的状态,这样的她绝不是任何人赚钱的工具!真心爱着她的角色的每一个人都不答应!”   “尽管一如既往撤热搜吧,撤多少次我们戰斗多少次,像鬼一样死死缠着你,郑珩、橄榄(微笑.Emoji)”   ……   郑珩随手将平板搁桌上,“是哪个同行下的手,最近栖川没作品要上啊?”他问。   “我从昨晚就开始查,目前没发现水军下场的迹象。”高亦城回答。   水军和真人的区别,只要经历过一两次网络大战的网友都能有所察觉,更何况他这样专职舆论传播的人。   “那十年约这些从没公布过的细节是怎么传开的,总不能是有业内人看不下去了仗义执言吧?”郑珩疑惑地玩笑问。   高亦城抿着嘴与他对視,没有说话。   郑珩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他良久不语,高亦城主动开口:“我们找到了最初爆料说橄榄霸王条约的帖子,是在一个游戏论坛上,非常小众的论坛,而且日期是半年多前。《逆风》庆功发奖金的事,是我们的个别员工自己晒到网上的……”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于是当冯栖川只有一个助理的事情被注意到时,所有蛛丝马迹只会越扒越多,并且统统指向一个答案。   郑珩扶住额头,“粉丝骂艺人公司、工作室倒也不稀奇。你发个正式声明说一切子虚乌有,橄榄和栖川是平等友好合作,联系平台删帖压热度。”   粉丝要表现对偶像的热爱,除了花钱花时间,就是在舆论阵地为偶像勇猛冲锋作戰,至于哪来那么多战斗对象,啊,这个不用管。   总之为你对抗全世界!   郑珩不理解但接受,网友们扒他的底细更是没什么好担忧,只是,“从哪冒出来这么多栖川的粉丝?我记得之前统计喜欢她的角色的占绝大多数,粉她本人的很少。”   高亦城欲言又止,还是把感觉情况不太寻常咽了下去,回答道:“好的。我有注意到这次舆情就是从几个角色粉群组发起的,但详细情况需要之后再研究一下。”   郑珩点头,摆摆手示意没别的就去忙。   高亦城一步三回头,到底还是放下顾虑,自己从业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不能像惊弓之鸟一样。   “郑总,我发誓我没给过那个李菡兮任何稿子或指示,我只是授权她可以披露一些剧组的幕后故事,还特意叮嘱过千万要注意分寸,怎么也没想到会闹出这样的事。”蓝牙耳机里传出陆伟远满是诚恳的声音。   对付闻映棠只要给出确凿真相就已绰绰有余,他完全没必要画蛇添足。   转动方向盘向左转弯,正开车的郑珩没觉得情况有多严重,但不妨碍他顺水推舟地叹口气,“我当然信你,虽然现在网上骂我们骂得厉害,一时半会儿不好平息,但这样的事谁又能料到。”   电话那头也跟着叹气,“是我没做到位,不说虚的,以后有用得到我老陆的地方,郑总尽管说话。”   继续拉扯几句从客气变成亲近,挂掉电话的郑珩哼起歌,将事情抛到脑后。陆伟远是制片人,一有点风吹草动就神经敏感很正常,毕竟网友的每一句骂声都可能对真金白银的收益造成伤害。   但他开的可是经纪公司,只要艺人有名气受欢迎,公司挨些骂影响不到什么,除非真遭遇大规模抵制,但怎么可能?   当晚棉絮上一个标题为“我原以为顶流粉已是天下无敌,没想到演员粉更加勇猛”的新发布的帖子,迅速成为了热门,被回复了一千多条:   “楼主:这到底哪来的部将?以前怎么没见过?甚至我列表里好几个二游人平时从来没发过跟她相关的,这回突然暴起对公司重拳出击,跟战士狂化了一样,都是我聊过的真人啊(瓜子吓掉.jpg)”   “同问,她本人甚至没什么站子、后援会,聚论话题社区就42万漆树,天天翻来覆去发影视截图、剧照,出现一张新的路人生图都热烈庆祝,安静祥和得跟养老院一样,这次简直有种假牙老人开机甲,大战月球背面外星人的美。”   “好演员不应该被这么剥削,不粉她本人不妨碍我帮帮场子。”   “这么大的场面真是久违了,几大社交平台都被屠榜,血流成河。橄榄发声明不到半小时粉丝就给它骂到关评论,发言有多激烈我都不敢想。”   “我七十多的奶奶吃饭的时候跟我说玉珍上班那公司丧良心。我……(傻眼.jpg)”   “之前就觉得她粉丝像深柜,天天嘴上只爱角色才不关心演员,新戏一上个个不吱声埋头猛猛爆金币,几大平台抢她的剧打成狗脑子不就是因为拉新数据一骑绝尘。”   “我嘞个!深柜比喻太绝了!想起之前连在我们十八线小城都能看到她的庆生大屏,当时我发到好友圈感叹她实火,被一个从不追星的朋友纠正那天是何知宁的生日,不是冯的(愣住.jpg)”   “何队的周边至今都是上架秒空,二手市场价钱翻三倍都得眼观六路手速够快才抢得到(笑哭.jpg)”   “流光记的姐妹图文并茂、泣血锥心,传播力度直接拉满,我看到有几个老外都被共情哭了,压根不知道冯是谁也跟着义愤填膺同仇敌忾,挺身而出要把消息散播到外网(震惊.jpg)” 第74章   “繁星帖老哥骂战实力无需多言, 帖區虽然近年来流量下滑严重,但活得久网络大战几乎次次不落,平时唇枪舌剑比嘴臭, 一开战拉上前线都是熟手。冯从起初的大小姐星,到柳蓁儿星、林溯星关注人数现在都到了十万以上, 细想战斗力来源感覺目前还不是极限。”   “报!同公司艺人和博主聚论、谷站、浪闪评论區俱已悉数攻破,每人起步喜提称号蜱虫吸血鬼。”   “我嘞个天,什么男女老少团结起来(震惊抱头.jpg)”   “好迷惑, 冯不算流量吧?平时组内提她的作品最多, 甚至商务奖项之类拉踩她本人也毫无热度,架都打不起来,深柜粉这么神奇吗?跟从天而降一样。”   “感覺因为她曝光率低没什么红人粉,粉她的人跟同代花生的比,更多是像45、50代国民级演员会有的那种粉丝类型,默默看作品、默默花钱, 除了作品相关外一般不在网上发言。”   “沉默的正主, 沉默的粉丝,这回我终于明白什么叫不要惹沉默的大多数。”   “看这次讨伐公司最关键的还是选戲权, 粉丝最害怕的其实是她被迫演烂片吧。这样的才华被浪费, 是个人都要气吐血了。”   “记得很早就有人说冯的角色粉容易移情,分不清角色和她本人,现在想想她一个个角色,已经幻视一層層的金身,演员的角色滤镜比流量的粉丝滤镜坚固太多,特别冯总神隐从不发表逆天言论,不知不觉能击破她防御的竟只剩司法威能(倒吸凉气.jpg)”   “公司本身就前科累累,故意减少她的曝光和收入, 不分青红皂白撤了多少次热搜,这些演员不在意也就能忍了。最可恨的是利用她扛一部投资班底都平平的《逆风》,之后接的《膏腴》变本加厉三无导演三无编剧。公司不给好资源好项目反而让她拖着所有人前进,每个人踩着她的努力吃到满嘴流油,下一步还要做什么?是不是利用她捧起新人彻底榨干最后一滴血?!”   “……各位,战火烧过来了!”   “安心,组内早已成燎原之势,单单本帖猜猜有多少冯的深柜粉在发言?哪怕平时再怎么路人甚至瞟都不瞟内娱一眼,只要看过冯的戲都是有可能在某个瞬间踹开柜门的。”   “深柜一般是指主动隐瞒自己的取向吧?这次战斗主力角色粉剧粉对冯本人说是爱而不自知更贴切。”   “全网能沸反盈天到这地步没有路人大批下场是不可能的,别说我们,估计公司也完全没料到她实际能有这样的影响,否则哪敢把她当戏红人不红的小演员随意对待。”   ……   手机铃声在房间里一遍遍响起,直到戴着耳机的主人结束游戏时才被感知到。29个未接来电,公司各部门负责人的名字显示了个齐全,确认一眼时间23:46,鄭珩知道绝非小事,揉了揉脸回拨过去。   长桌邊坐满了公司高層,靠门的一侧两排椅子上都坐着中层骨干人员,会議室里却一片安静,大家要么看手机要么看电脑,鄭珩左右环顾,連个眼神回应都没得到。   他现在只庆幸橄榄不是上市公司,不用担心明天一早股价就跌停。   “亦城?”他开口,还是先听宣传这邊怎么说。   被众人目光注视的高亦城清了清发紧的嗓子,“我们联系了网警,但那邊说目前没发现违法违规现象,他们不好干预网民的言论自由。”   “你废话,现在是要我们拿出方案平息众怒,硬拉有关部门出手,輿情倒能强制解决,橄榄的名声也臭了大街了!”   “每个经纪人都在被问事情什么时候可以解决,网民再这样抵制下去,艺人、博主要在粉丝跑光前先跑路跟公司割席了。”   “粉丝最大的不满是栖川出演的项目都不够好,不然我们先把《泱泱盛虞》即将立项的消息公布出去作为安抚?”孟知许提議道。这是橄榄今年最重要的一部戏,班底、投资绝对没得说。   费安挠了挠头,“《盛虞》还没立项,就是因为栖川抽不开身,《膏腴》刚杀青没几天,她还没看过新剧本。”   会議室里一阵沉默,墙邊有个人舉手发言:“其实解铃还须系铃人……”   “绝对不行!网友是为了栖川非难我们,如果她出面一定会被视作站在公司一边,轻则被说不识好歹,重则連帮她说话的路人都会产生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说到底是大家对公司存在质疑,我们该想想怎么取信于人,推栖川出去只治标不治本,可能还反而会让更多人相信她受到了操控和不公平对待的阴谋论。”   “没错,这事本来也跟栖川关系不大,粉丝和经纪公司两方博弈,艺人最为难,我们还是要担起责任来。”   “这话太对了!”   ……   会議桌边高层纷纷开口,不管理由逻辑通不通,都无一例外反对由冯栖川出面解决輿情。   此次风波的确棘手,但也更让他们看到了冯栖川的价值,孰轻孰重还用考量吗?哪怕其他人都跑光了,哪怕橄榄倒闭了,只要还有冯栖川在,他们大不了再成立一个凤梨、椰子,随便什么水果蔬菜。   “不如我们向公众披露栖川是持有期权股份的,她是橄榄未来的股东之一?”高亦城提议,粉丝是担心冯栖川受委屈,公司证明她真不委屈或许可行。   “合同细节本来泄露出去就很不应该,越说越多,跟在友商面前穿情趣内衣有什么区别?”   “之前建议栖川购入股份,她一直在考虑当中,这被其他同行知道,不送来一车的股权赠与协议除非是他们集体痴呆。”   高层议论纷纷,大多还是反对,与被挖走承重墙的风险相比,网友们的口诛笔伐实在温柔很多。   迟迟议不出个结果,一直没发表意见的鄭珩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想说散会吧,一大群人坐在这叽里呱啦能拿出个什么方案。   正看下属发来的紧急消息的高亦城突然坐直身体,抬高声音道:“网友正在组织向消防、文旅等有关部门舉报我们,有人出了专门的举报教程发布在各大平台各个评论区!”   安静两秒,会议室里“哄”一下嘈杂起来,有人忧心忡忡茫然四望,有人起身越过桌子去看高亦城收到的消息,有人大声说着什么却被淹没在噪音里。   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他本应该在家里一边吃垃圾食品一边玩新买的游戏,而不是坐在这样的动物园里。郑珩靠在椅背上看看四周,闭上眼睛。   他之前单单想着舆论不会反噬冯栖川,万没想到却是自己和橄榄被反噬。被网友大规模举报,非上市公司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冯老师!”   “冯老师您来了!”   聒噪喧闹的会议室里连长桌另一边的人在说什么都听得费劲,此时门外一声声越来越近的问好却格外清晰,众人的声音渐渐放低直到无人再开口,目光都聚焦在即将被推开的门上。   冯栖川向帮忙带路拉开门的工作人员们微笑道谢,走进会议室。   郑珩从椅子上起身,其他人也纷纷站了起来。   “是谁给你打了电话?这么晚了。”郑珩迎上冯栖川,问她的同时目光在会议室里梭巡。事情压根不是一晚能解决的,连夜将冯栖川叫来,除了证明他们的慌乱和束手无策外,只会无谓的多一个无法安睡的人。   “我家还是有网的。”冯栖川无奈地回答。   二德子可是全网监控者、数据界最高智慧,发现舆论超常激烈且判断不宜由系统强制介入后就立刻告知了冯栖川。   她本想先打电话给郑珩问问情况的,二德子说他正在开会,而且橄榄几乎所有中高层都在场。得,还是省省话费,直插现场吧。   众人已连忙搬来椅子,挪开主位左手边第一个位置。   冯栖川环顾大家微笑点头示意,慢了郑珩一拍落座,接着其他人才各自坐下。   “公众目前的不满主要聚焦在公司提供的资源和你创造的巨大价值的不对等上,认为我们在拖你的后腿,会阻碍你未来的发展。”郑珩为她总结眼下情况的关键所在。   “我认为提前公布新项目可以转移网友们的注意,费安要不你现在就把《盛虞》的剧本拿给栖川?”孟知许仍然坚持之前的主张。   “剧本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看完的,而且情急之下仓促决定之后一两年的工作,算不算因小失大?”费安还是觉得不能因一时舆论着急忙慌定项目,虽然他非常看好《盛虞》,但冯栖川选剧本的眼光更让他信任。   在座其他人陆续加入讨论。   【推荐您出演的角色已出现。】   二德子机械音在冯栖川脑海响起,她莫名从中感觉到一些轻快,“你还在看网上硝烟弥漫?”她在心里问。   【是的,很热闹。我为您处理相关事务时从没发生过这样的麻烦,实在是宝贵的经验。】二德子回答。   这是反讽吧?冯栖川心想,看看四周都有些疲惫的同事们,开口问费安道:“《盛虞》是新剧本吗?你对它的评估是怎样的?” 第75章   “是的。”費安点头, 组织了下语言,“作为根据真实历史改编的电視剧,《盛虞》天然有着大量的潜在受眾, 而且覆盖全年龄段各阶层各群体。故事主线在乾永三朝,文太后第一女主的位置是史书上不容置喙的。我认为剧本在历史严肃性和故事戏剧性之间做到了很好的平衡, 角色塑造上也足够生动丰满,十分的话我保守些给到九分。”   冯栖川点了点头看向郑珩,剧本除了影視部门外只会经他过目。   “《盛虞》是比《逆風》更让我看重的项目, 你的代表作恰好缺一部历史正剧, 橄榄也需要以此再上一层楼。”郑珩看着她说。塑造一位历史人物的经典荧幕形象,可是演员的最高成就之一,无疑能给冯栖川的演艺事业带来长足的发展。   “那么不妨今晚就和觀眾们分享这个好消息。”冯栖川思索道,看向仍皱着眉脸上写满顾虑的費安笑着说:“我知道你们尊重我的选择,但我也相信大家的工作成果,以前还从没听你和郑总对哪个剧本有过这么高的评价。”   论评估影視项目的专业性, 冯栖川真不觉得自己能和专吃这碗饭的同事们相比, 她不过是纯靠二德子显灵罢了。   双手下意识打开笔盖又盖上,费安垂下眼睛笑起来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   郑珩沉吟着用眼神向冯栖川再次确认, 在她輕輕点头后对高亦城道:“就按栖川说的, 尽快公布。”   “我安排人跟你对接信息。”费安一邊对高亦城说一邊在手机上给下属发消息。   其他人都像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会议室里甚至响起几道长出一口气的声音。   冯栖川却輕蹙起眉头,“不过这样应付僅僅是暂时转移焦点,舆论風波已经闹到全网皆知,我们是不是该正面回应?”   她从二德子那得到的数据更准确,便也更怀疑顾左右而言他的效果能有多大,即使一时热度降低,持续的质疑却不会轻易消弭。   “我们之前发过正式声明, 但好像起到的反作用更多。”快速敲击键盘发出工作指令的高亦城摸了摸鼻子道。   其他人或点头或开口应和,现在大眾正对橄榄充满置疑,自然他们说什么都不会相信。   冯栖川想了想,下定决心,“或许由我来做出解释呢?”   “不行,风口浪尖谁站上去都可能被舆论的枪口对准。”郑珩第一个表示反对。   “没错,公眾的爱恨来得快去得也快,翻起脸来更快。”   “栖川,你的好意大家心领,但再爆炸的热点也热不了多久,其实不用太在意的。”   ……   两排椅子上的中层倒有许多意动的,却不好贸然开口。而开口的坐在桌边的高层都在反对,还重复起之前说过的各种理由。   冯栖川一一认真听完,沉思一阵后说:“我明白大家的顾虑了,现在的情况有些像我结婚后仍然和长輩住在同一屋檐下,长輩与爱人起了矛盾,我既不能在亲长面前偏向爱人,也不能在爱人面前偏向长辈,否则大概率要受夹板气,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轻笑声,可不嘛,粉絲觀众是最亲的长辈,橄榄是并肩的伴侣,整件事从一开始就没法分辩谁是谁非,说到底所有人都是为了冯栖川。   “但我想家庭大战还可能是出于利益,觀众们为我怒骂公司能得到什么利益?”冯栖川垂眸缓缓道,“大家是喜爱我的角色才会生气愤怒并这样耗费宝贵的时间。纯粹出于感情的矛盾,需要的或许不是我的‘断’,是我的真诚。”   她抬眼环视众人,揶揄道:“更何况公司做了反派,我一味躲在后面,迟早公众会回过味来说,原来你们不过是蛇鼠一窝。”   她不可能拥有比群众更大智慧,对待才智远胜自己的人,真诚是不二法门。明知大家误解却不澄清,与欺骗又有多少不同?总有一天人们要问:明知恶劣为什么不离开?是斯德哥尔摩或者实际一路货色?   所以即使招致一时不满,她也不能做反复无常两面派。   “事有轻重缓急,我们可以之后潜移默化扭转橄榄的形象,何必硬要你立马站到漩涡中心去表明立场。栖川,我明白你的赤诚之心,但这事我坚决不同意。”极力主张用新剧转移视线的孟知许此刻也极力反对冯栖川介入矛盾。   经此一遭公关危机孟知许可算理解了郑珩之前的什袭以藏,别说冯栖川每一次公开露面了,她的一根头发絲都是橄榄的核心资产。   “是啊”、“应对舆论急不得”桌边其他人连声附和。   只有郑珩并未开口,虽然冯栖川听着这些一副温和谦逊点头表示理解的模样,但他清楚,即使再懂得明哲保身,如果会改变立场原则,冯栖川也就不是冯栖川了。   “的确,我希望主动作出回应一部分是为了维护公司的声誉,毕竟我和各位要长久合作下去,年年月月在一个锅里吃饭,怎么能不顾全大局?”冯栖川在众人各自表达意见后解释道。   无论中层高层,会议室许多人都不由得轻轻点头,所有目光聚焦在一身卫衣运动裤与紧张的工作氛围格格不入的年轻演员身上。   这话实在熨帖,高层们面露笑意,不改反对意见。   在他们开口前,冯栖川接着说:“但更多的正是考虑到我的个人形象。如果我逃避到底始终不发一言,是否会被理解为默认粉丝们都在无理取闹,高高在上施以冷暴力呢?”   众人顺着她的思路去想,陆续小声议论起来,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   等了好一阵,冯栖川继续补充道:“我知道明星不可能事事顺应觀众的看法,否则就会被牵着鼻子走,变成失去灵魂的漂亮木偶。”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但这次网络上的一条条留言一篇篇帖子,绝不只是键盘的几下敲击而已,背后是无数观众对我的角色作品真挚的喜爱。我想我不能对这些视而不见。观众们从没辜负过我,我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努力,他们有时就夸得好像天上有地下无。”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笑声。   “你太谦虚了”、“观众的眼睛可是雪亮”桌边不少人凑趣地开口道,椅子上几位中层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冯栖川亦是含笑,“所以我也不能辜负观众。真诚地回应,不仅为了使橄榄得到大家的信任,也为了我自己和观众们更长远的相伴。我不想几年十几年后,这些现在为我拍案而起的人回想起来,只觉得当初一片真心喂了狗,浪费感情给了不值得的人。”   会议结束时,孟知许专门绕过长桌和冯栖川握了下手才离开,后者一时片刻还没多想,然而在所有中高层都来和她一一握手,略有些眼生的还特地自报了姓名部门职位才说再见后,冯栖川越来越懵。   这算她人生第一场握手会吗?冯栖川莫名其妙地想着,和郑珩一起前往他的办公室。   “一个线头扯出一场雪崩,说到底还是大雪下得太久了。”郑珩感叹,仅仅玩火自焚可烧不到这样剧烈,说到底还是他和橄榄的实力底蕴不够强,让大佛只能容身如此小庙。   “又在胡思乱想。”冯栖川看着他道,“难道非得住进龙楼凤阙才叫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她得到的已经是郑珩和橄榄力所能及最好的了,更大的公司更好的资源不是没有,只是前者给不了她同样的自由,后者她不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去交换。   而且按发展趋势,影视寒冬一词虽然还要好几年后才会广为人知,但在行业内部其实早有征兆。   “可茅草屋实在太破,好歹得有一间瓦房啊。”郑珩摇摇头道。   “大家不是正一起添砖加瓦吗?老板,你可不能心急。”   她歪着头,表情正经且严肃,晚星般明亮沉静的眼眸却让郑珩油然升起一股笑意,“好。”   “和粉丝观众们的误会我想能解开就好,只是所谓公司全权决定我接哪部戏,完全是谣言,究竟是谁居心不良在捏造这些的挑拨言论?”两人并排走过转角,冯栖川问道。   虽然二德子说这次舆情并非哪方阴谋策动,甚至网友们自发行为发展太快,想浑水摸鱼的都还没来得及下场,但谣言总有出处。   “……是我让人在业内放的风。”郑珩抿了抿嘴说。   冯栖川看着他,微微蹙眉。   “噗”走在他们身后的高亦城没忍住笑出了声,他从冯栖川脸上读到了“你闲的慌?”这句灵魂之问。   停住脚步,郑珩转身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我顺路,顺路。”高亦城憋住笑抱紧公文包。   “滚!”   在郑珩抬脚踹人的前一秒,高亦城身段极其灵活地撒腿就跑。   冯栖川撇过头轻笑起来,郑珩看看她扶着额头也忍不住发笑。   已是凌晨,郑珩泡了杯速溶咖啡,倒了杯温热的白水,将温水端给冯栖川。   “你接什么项目都由我说了算,那些借着人情要你给烂片抬轿子的人自然得先过我这关。”郑珩瘫在沙发上,喝着咖啡解释。 第76章   很久前以为没有下文的事, 原来早被郑珩默不吭声地揽了过去,隔着茶几坐在他对面沙发上的冯栖川抱着马克杯,神情复杂, “那你岂不是成圈内大魔王了?”独断专行对经纪人而言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郑珩扬起嘴角,“我是你的专属经纪, 把旷世奇珍一手掌控得牢牢的,哪怕橄榄的股东恐怕有些都在背后骂我走狗屎运,竟然独占了宝藏不说, 还别人多看一眼就飞起来咬人。”   冯栖川滿脸问号, “这……不算好话吧?”   “同行羡慕嫉妒恨,对我而言可是至高赞美。”郑珩仰着头一脸享受。   冯栖川哭笑不得。   “你回应舆情这件事不能草率,但开记者会又有些太正式。”歇了会儿的郑珩坐直身体,说起正事,“我想还是看看近期有没有合适的文化类访谈或综艺节目,迟一些也不要紧。”   冯栖川思索着点了下头。   “刚刚在会议室, 我好像又重新认识了你一次。”郑珩犹豫片刻, 终于还是輕笑着说出了内心想法。   运动休闲打扮的她面对全员身着正装的中高层管理者,不再内敛含蓄, 而是直白坦然地表达心声, 温和且笃定。   沉默和逃避是冯栖川对抗俗冗樊笼、人际倾轧的方法,郑珩很早就发现了这一点,却不知如何改变。他能做的只有啰嗦地事无巨细地一遍遍问“你还好嗎”、“开心还是难过”、“今天心情如何”。   冯栖川同样欣喜于自己终于大大方方了一次,此时回想还有些羞涩,“能这么顺利说服大家也超乎我的预料,想来关键是我们橄榄的企业信念发揮了作用。”   如此跟她志同道合的一群人,实在讓她对公司好感更高了。   郑珩沉默着定定地注视她片刻,右手捂住脸笑倒在沙发上。   冯栖川:?   “你说要真诚对待观众才能长远, 听在其他人耳朵里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嗎?”郑珩半仰躺着问,雙手交叠在胸前一脸安详的笑意。   已经预感不妙的冯栖川毫无开口捧哏的欲望。   “韭菜也有割完的时候,而我们拥有的是一整个摇錢树园,只要用心养护,这园子会不断扩大。”郑珩比划着越来越大的手势,仿佛已沉醉在錢途无量的美好中。   说什么企业信念,老板自己都觉得好笑。   冯栖川笑不出来,她想打人,绝非对郑珩有什么意见,只是发现自己又上当的打工人的条件反射。   “但的确是众望所归,很有领导风范。”郑珩收回手,笑容中带上些认真。   “……我真的不想因为痛殴经纪人上热搜。”   “我不是开玩笑。”郑珩坐起身,看向她的目光变得郑重,“栖川,当你走到一定高度,担起责任的同时,权力便也紧握手中。”   冯栖川与他对视片刻,垂下眼睛看向杯子里不再冒热气的温水,“有人说权力是最好的春药,但我像个没救的ED患者,毫无兴奋,只觉得疲惫。”   这话实在颠覆她给郑珩一贯的印象,不是因为颜色笑话,是她对手中权力视若等闲的态度。太多人对权力不以为意只是因为从未真正接触过权力,一旦手中有权,哪怕只是芝麻大小,迷了心窍的贪恶似鬼,理智尚存的也免不了得意洋洋。   二十多岁的冯栖川为何能这样老成持重?郑珩想不明白,輕笑道:“我还以为我对你已经足够了解。”   冯栖川明白他的意思,将马克杯放在桌上,一语雙关:“第一天发现我是成年人嗎?”   郑珩咧嘴笑着向后靠,双臂伸展在沙发背上,“其他股东之前是积极推动你购买股份,今天之后他们只会更急切,你再不买就来我办公室上吊那么急。”   共同的利益是那些人心中最坚固的纽带。   “如果是平價甚至溢價购买,我不会再推拒。”橄榄这两年的蒸蒸日上冯栖川看在眼里,而董事会提出的转讓价格二德子按净资产计算过,是半价,并推荐她入手作为一项长期投资。   但或许是改不了的小家子气吧,过分的财富总讓冯栖川觉得烫手。   郑珩耸耸肩,“不急,反正再过一个月,他们会把协议从转让变成赠与。”   冯栖川闭上双眼,无话可说。   “上表劝进,三辞三让,陛下真是太讲礼节了。”郑珩拿腔拿调地恭维。   “……你慢慢演,我先回去睡了。”   “等一下。”   在她起身前,郑珩到办桌上拿了份文件过来给她,“《泱泱盛虞》。”   冯栖川只翻看了两页,便一下笑起来,看向郑珩。   郑珩同样满脸笑意地回望她。   “我送你回家。”   “可不能耽误你加班,记得同事们的加班费和奖金哦,老板。”   “……把对其他人的善意也分我一份怎么样?”   “一切荣誉有你一半,善意就免了,郑经纪。”冯栖川回头笑着揮了挥手,没忘记道一声“晚安”。   办公室明亮的灯光倾泻到门外,站在半明半暗之中的郑珩看着冯栖川的背影,直到她走过转角,垂下头轻轻笑起来。   橄榄连夜公布了《泱泱盛虞》即将立项正要申请备案的消息,同时附上已定主创名单,果然舆论焦点逐渐开始从“公司不做人”转向了“暂且观望新剧”,聚论的评论区也终于能打开,很快评论数达到了两万多条:   “不闹这一出,你们就半点儿意识不到她的事业有多重要,是吗(微笑.emoji)”   “女一冯栖川,导演谷谦昀,编剧段辰,这让人熟悉又安心的味道,是我的夹心饼干(划掉)黄金三角!”   “非得鞭子抽身上才往前走,一定是挨打挨得太少。”   “冯栖川演文太后啊啊啊双倍惊喜,什么时候开播?已经要立项了首播一定很快吧!”   “以为公布新戲就可以转移大家的视线?你们终于以为对了。不是为了好演员好作品,谁会在意橄榄郑珩是哪里的瘪三(翻白眼.jpg)”   ……   当天,流光记上一篇名为“半胜都算不上,但大家已经滿意了,是因为不在意本人吗”的帖子很快得到了一万多赞:   “作者:十年长约、接戲权,甚至进组时身边只有一个助理,公司始终都没有正面回应。新剧消息一出,关于这些的质问也少了很多。爱角色远甚于爱演员可以理解,但塑造了如此多广受喜爱的角色的她被这样忽视,原谅我说的难听,粉丝和公司好像一丘之貉。”   帖子下评论近两千条:   “与其说是忽视,不如说是更了解她的粉丝更有心理准备。别的艺人好歹还能搞个家庭作坊工作室,她做演员赚了钱的第一件事是让七十多的奶奶不用再住廉租房,再顶风冒雨摆摊。所以她选择接受苛刻的条件,粉丝从没怒其不争或者如何过,她有她的难处。”   “我还在愤愤不平,那些用她角色做头像的人却都催更成功一样心满意足了,看着她的处境遭遇我真有点想哭(含泪.emoji)”   “娱乐圈不是好混的,她的不肯妥协也是出了名的,埋头苦干这条路不容易。角色粉从一开始就只是不满公司对她的轻视,怕她不得不去演烂片,而不是要逼着她变成某些人幻想中的强人赢家。”   “看了高赞只感觉粉她的人心脏都好强大,搁我担我一天能哭三遍(流泪.jpg)”   “粉丝得到安抚奶嘴新戏,路人大多已经期待起了盛虞,只剩下最能共情冯本人的网友眼泪还没干。难怪她一直沉默寡言,换谁都会对世界无话可说。”   “我消气?我是投鼠忌器!狗屎公司早死早超生,但能让我们湲湲事业继续向上,我咬着牙也要祈祷它做大做强(凶狠微笑.jpg)”   “有人说老岑也签了橄榄,以她和冯的关系公司应该问题不大。可想想那是老岑,难道不是问题更大吗?”   “接受现实吧,冯得到资源的代价是摆在台面上的,算好的了,台面下那些普通人看不到的才最可怕。”   ……   虞朝是这个世界曆史上真实的朝代,存续时间和曆史地位都与冯栖川原世界的唐朝相似,但兴衰发展的曆程截然不同。   读完剧本且查了许多史书,冯栖川发现了很有趣的地方。   她将饰演的文太后有些像前半生长孙皇后,后半生秦宣太后和吕雉的结合,辅佐三朝,谥号为文。   而之前旅游节上她短暂饰演过的女皇在本世界是战国时代的历史人物,功绩类似宣太后加秦昭襄王,为统一天下做出了重要贡献,还同样被戏称语文书第一反派。   以及虞舜和唐尧在字面上的对应,两个宇宙完全不同的历史间竟有这些奇妙的巧合,像冥冥之中某种隐约的韵律在回响。   冯栖川不由得笑了起来。   一只手从身后摸在她额头上,“看历史书也能看高兴,生病了?”岑攸奇怪地嘟囔。   笑容瞬间消失,冯栖川拉下额头上的手张嘴就是一口。   “嗷!”   中式装潢的酒馆包间,昏黄灯光漫在围坐方桌的三人身上。   “我真的就差给跪下了,这帮人无冤无仇这么搞我,开机了改戏,拍到一半塞人,这能把故事圆好都算神仙下凡,指望我拍出爆剧,我?我是什么玉皇大帝来历劫吗,来渡你们这帮妖魔鬼怪?”谷谦昀夹着烟的手指向自己,鼻子具象化情绪似的喷出两道烟气。   “哈哈哈哈”   冯栖川和段辰笑成了一团,谷谦昀的经历实在让人同情,但也实在好笑。 第77章   谷謙昀邊喝酒邊吐苦水, 这些话他没法和圈外的亲朋好友说,人家只看到他赚了那么多钱,管着那么多人, 还以为他在炫耀。圈内的,他也就能跟面前两人说道说道。   “书粉还骂我拍的剧毁原著, 我差点儿没让这剧给毁完了我!多少个晚上,我根本睡不着觉,多少个早晨, 我情愿一睡不醒!”他说完, 闭上眼睛仰头猛灌整杯酒。   冯栖川将卤牛肉往他那邊推了推,示意别喝这么急。   “有时候我甚至会怀疑,资方到底想不想靠影视项目赚钱?不想,正经项目他们也是真金白银投下去的;想,又总是花样百出干扰整部戏顺利推进。”她左胳膊支在桌上,手掌撑着下巴略帶疑惑地说。   “老话说钱可通神, 现在是有钱就自以为成神, 百无禁忌无所不能。”段辰双手虚拢着桌上的酒杯道。   “艹!亏死这帮王八蛋纯纯活该!”谷謙昀将抽了一半的烟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抓起牛肉片, 向后斜靠在椅背与扶手之间。   这骂的, 另外两人都被他逗笑了。   段辰看着粲然似月的冯栖川,收回目光喝了口酒,“说到底,是我们站得不夠高。如果我们有足夠的话语权,这些人敢居高临下指手画脚吗?”   人未至,那股门庭赫奕衣冠禽兽的臭味就已弥散到四周的鄭珩,段辰光看到他都心烦,但为了他的文太后, 他必须客气礼貌面帶微笑。   大口吃肉的谷謙昀声音有些含糊,“这话白痴了,为了站得高咱仨当初应该考公从政去,搞哪门子艺术?”   方桌不大,因此段辰一伸腿就踹到他,让他和桌子一起蹦起来。   蹦起来的谷謙昀“嘿”一声,扑向段辰。   杯盘跳动,酒液溢洒,惊呼、骂声和笑声回荡在不大的包间里。   酒已喝到醉意上涌,段辰提起离这两条街有一家24小时馄饨店,三人欣然结账去寻觅些解酒热湯。   初夏的夜风既吹散白日晴好的暑热,也带走些酒精作用的昏沉,他们一路走一路说笑,在十字路口的红燈前,冯栖川直白地说出这两天她心里不断琢磨的想法。   “《盛虞》的选角我想要几个名额,乡党给的帮扶我一直在苦恼该怎么还。”她说完,深深呼出一口气。   然而迟迟没听到回应,她看向两人,两人正直直地注视她。   冯栖川:?   “没别的了?”谷谦昀疑惑。   “就这?”段辰问。   冯栖川眨了眨眼睛,“我这不算靠关系走后门吗?”   “我还以为有多大的事,看你一脸为難。”段辰好笑地搖搖头。   谷谦昀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笑她幼稚,“在娱乐圈,任人唯亲是百分百的褒义词,对導演来说这叫有自己的固定班底。”   “大家伙讨厌的是外行不懂装懂硬插一脚,難道你那些西北圈老乡是昨天才出道的?”段辰反问她。   “能多一些观众脸熟的老演员,对我们的《盛虞》其实如虎添翼。”谷谦昀了解些西北圈的现状,多是演了二三十年戏的老前辈了,即使是观众叫不上名字的,也从没让人挑过演技有什么不足。   绿燈亮了,三人随着其他行人一起过马路。   “而且湯燮也是你乡党,你还跟他吃过饭,咱能把他请来不?”谷谦昀搓着手问,这位演名臣文人可是一绝。   段辰伸手越过冯栖川推他一把,“再请祝令舟来给你打下手,怎么样?”   谷谦昀还手推他,“我还不能做做梦了?”   预想中的难题莫名其妙就不难了,思绪复杂一邊走一边头上还有人推推搡搡的冯栖川双手分别拉住他们的胳膊,“绿灯倒数十了,你们俩混蛋!”   这个绿灯本就只有二十多秒,三人连忙快走几步在绿灯倒数五时踏上人行道。   “邀请汤燮,可以试试。”冯栖川想了想说,迎着二人的目光,“赵树嘉老师和他是多年朋友。”年初去赵家拜访,她看到了赵树嘉和汤燮年轻时的合照,前者给她讲了他们曾在剧院共事的经历。   三人看看彼此,都渐渐露出笑容,像三只就要去偷鸡的黄鼠狼。   热腾腾的馄饨上桌,在动筷前谷谦昀特地给三人自拍了张合照,打开聚论发动态,“出酒馆的时候就看到盯梢狗仔,估计丫的跟一路了,咱们需要他曝光?咱自己就曝了。”   冯栖川喝了两口汤突然想起,“那我们刚刚过马路小学生一样打闹也被拍下了?”   三人安静了片刻,段辰问谷谦昀:“没发出去吧?”不自曝热度就不会太高。   谷谦昀看着手机,沉吟两秒感叹:“这店里网速还挺快哈。”   段辰一把揽住他的脑袋就往桌子下按,谷谦昀怪叫着不断挣扎。   冯栖川笑得没拿稳勺子,掉进碗里被汤淹没,边笑得止不住边急忙用筷子捞。   泛黄的透明桌垫,墙上大红色菜单,被岁月完全浸染的家常小店,戴着黑色棒球帽的三人围坐一张桌子笑看镜头,左边冯栖川未施粉黛的眉眼清澈似夏日朝露,右边段辰和谷谦昀一个清逸斯文一个落拓不羁。   这样的照片配上文字“像不像等边三角形”,起初上热搜时高赞评论是这样的:   “三角……導儿,你自己品品这话多暧昧。”   “你们夜宵吃馄饨,我吃什么?快把《盛虞》端上桌啊,别逼我求你们!”   “心刃四人组三缺一是因为不好打扰老年人睡眠吗(狗头.emoji)”   “三角形最稳固,你们只要能再合作个十部八部,婚姻法我去搞定。”   ……   然而等狗仔将跟拍三人的视频发布,并且还被交警官号转发提醒小朋友们过马路不能像他们一样打闹时,各大社交平台便洋溢起欢乐的气氛:   “连罚款都够不上,但够上年底搞笑盘点了,你们仨也是凭实力哈哈哈”   “误会了,这三个原来是小学生般的感情,多么纯真(憋笑.jpg)”   “喝多了压马路,边走边闹,拉拉扯扯蹿过斑马线被叔叔点名教育,知名演员导演编剧是可以这样出洋相的吗,俺不中了哈哈哈”   “好想知道在聊什么,光看他们笑这么开心我都忍不住笑。”   “会一起犯傻闹笑话,三个人关系真的很好啊。”   ……   《小坐一下》是一档文化类访谈节目,每集二十分钟左右,第一季便打破网络访谈节目的播放记录,获得过年度最佳奖项,棉絮评分8.9。目前正在播出的第二季位居访谈节目热度第一,评分上涨到了9.1。   “好像不太适合我?”虽然二德子已经表示推荐,但冯栖川有些犹豫。   《小坐一下》往期嘉宾都是作家学者之类,最跟娱乐圈沾边的是一位纪录片导演。不是冯栖川妄自菲薄,她人生知识储备的巅峰早在高考后就终结了。   “没更好的选择了,说实话我也不太想你最近再露面。”鄭珩噼里啪啦不停敲着键盘,电脑消息提示声不停地响。   先是全网声讨公司,接着《盛虞》立项公布,然后主创三人过马路上热搜,鄭珩特地和节目组打了招呼,把冯栖川的录制时间往后拖,他们最不需要这种频繁成为舆论焦点的热度。   “……算了,就这个吧。”   鄭珩轻笑侧头看了眼她,“让你和那俩不靠谱的去喝酒,还连小葛都不带。”   “又嘴我朋友,哪里不靠谱了?”冯栖川不服。   “这帮所谓文艺男,没一个靠谱。”郑珩目光转回屏幕上。   谷谦昀言行粗疏,段辰皮笑肉不笑,对着资方都一副我行我素的样子,要不是冯栖川的事业需要一部堪称经典的历史正剧,郑珩压根懒得和这种人打交道。   这话,冯栖川品了品,“你也亏过很多钱?因为哪部戏?”如果娱乐圈有个业内论坛,投资方和创作者互撕绝对是日常热门帖。   郑珩滑动鼠标,“亏钱的项目哪个敢递我手上?真赔得卖屁股他们也得用卖屁股钱把我的本金退回来。”   “……你画风正常点,这么狂拽酷炫我要过敏了。”   郑珩忍不住笑起来,摘下眼镜手指捏了捏鼻梁,向后靠在椅背上,“《盛虞》主要配角的名额只能留下两个,其他的可以多三四个,但有限。”   “用来还人情已经足够了,”不过冯栖川有些奇怪,“为什么说有限?你是最大出品人。”他不是应该说我作为资方的权力是无限的吗?   “抢角色的人太多,八仙过海,有些托关系已经往上托到我没法拒绝的人头上了。自从项目公布,各方打招呼的应接不暇,想参演、想投资、想插入暗广……”郑珩摇摇头,疲惫中夹杂些愉悦。   “业内这么看好《盛虞》?”冯栖川有些讶然。   “不是看好《盛虞》,是看好你。”郑珩重新戴上眼镜,“现在电影或许还不至于这样神仙打架,但电视剧,你就是点金手、风向标。”   “太夸张了,我何德何能?”作为二德子的腿部挂件,倒显得她目光如炬了,冯栖川哭笑不得。   “前天我看到有个挺火的玄学博主专门分析你的面相,说你……”郑珩大概回忆了下那套词,“三庭五眼标准,骨肉匀称,是清贵有福的面相。”圈内信这种事的人本就不少,更何况冯栖川的实力和成绩有目共睹。   “……身为领导带头搞封建迷信不合适吧?”   “哈哈哈哈”   打开灯照亮小小的出租屋,头盔随手扔在柜子上,卓嘉彦脱下马甲和穿了一天被汗水反复打湿皱巴巴的短袖裤子堆在沙发边,从冰箱里拿出分装冷冻的饭菜放进微波炉定好时间。   大学刚毕业,卓嘉彦曾在网上抱怨找不到工作的帖子下留言:“在宸京月薪到手起码要过万吧,不然怎么生活,我现在实习期工资都11k”,当时有人回复他:“真心祝福你三十多岁还能这么想,年轻人。”   22岁的他觉得这话阴阳怪气,懒得跟这些自己不努力怨气冲天的人争辩。34岁的他恍然领会到多年前来自陌生人的善意。   最开始他只当跑外卖是一种过渡,卓嘉彦没有和家里人说自己被裁员。本就是大龄单身汉的他再加一重失业,父母亲戚看他的眼神大概率会变成“能考上一本大学的人怎么落到这步田地”的惊讶和失望。   但快半年了,送外卖依然是唯一的收入来源,面试扣掉五险一金和税到手只有7k的工作被hr告知年龄不符合条件,看着招聘APP上某些岗位既要求有工作经验又要求是应届生,卓嘉彦面无表情,甚至有些想笑。   简单冲个凉,时间已经是凌晨快两点,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他端出热好的饭。   从前上班时他很少自己做饭,几乎天天点外卖,后来送外卖,他开始在家自制预制菜。一次做好三天的饭冻起来,花不多的时间省下了很多的钱。   支好平板点开一直追更的《小坐一下》,封面上的冯栖川让卓嘉彦皱起了眉。   看过《逆风执炬》他对这演员其实挺有好感的,但他看这档节目是为了听学识渊博的人聊聊人生困境和社会,要看漂亮姑娘的话刷擦边短视频不是更直接? 第78章   算了, 再找其他浪费时间,反正就用来下饭而已。卓嘉彦点开最新一集:   两面墙装着大镜子的练功房里,一身黑色短袖和运动裤, 简单扎着马尾的年輕演員正独自来回踱步。   高赞弹幕划过:“仪态好美”、“这是在干嘛?不像练舞或武”、“是素颜吗”……   卓嘉彦埋头大口吃饭。   穿深蓝短袖衬衫戴黑框眼镜的中年主持人阎文鋒同她打招呼,两人握手问候两句, 他问她刚刚在做什么?   冯栖川双手交握显得有些拘谨,笑着回答:“练习走路。”   阎文鋒、网友的弹幕和視频外的卓嘉彦都是一阵问号,在现场的主持人代替后两者直接问了出来:“走路需要练习吗?”   “不同角色走路姿势不一样, 练熟拍摄时可以尽量减少NG。”冯栖川回答。   阎文鋒问她可不可以演示一下让觀眾们能体会得更具体。   冯栖川点了下头问他想看哪些角色。   弹幕刷过一片角色名, 卓嘉彦来了些兴趣,给高赞的“玉珍!”也点了个赞。   思考几秒的阎文鋒说:“杨玉珍跟何知宁。”   冯栖川点点头,闭上眼睛酝酿片刻,睁开双眼看准拍全景的摄像机向其走去,站定转身后,再走回来。   視频镜头切换, 呈现出冯栖川两次一步步走近的画面,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毫无刻意姿态之处, 甚至看起来平常得不像在表演, 但卓嘉彦眨眼间就分辨出了第一个干练利落的是何知宁,第二个毛糙憨厚的是杨玉珍。   卓嘉彦没顾上看主持人震惊的表情,不敢置信地拉回进度条、慢放,反复几次只能大概看出演員脊背、步幅的前后变化,气质到底是怎么完全变成两个人的?!   大半夜的,看个访谈突然玄幻起来了?   弹幕同他的心情差不多:“???”、“实话告诉我是大变活人还是鬼上身”、“以后论演技我只服这位”……   視频里两人盘腿坐在地板上,阎文锋感叹:“难怪你饰演的角色都备受觀眾们喜爱。”   冯栖川客气笑道:“是大家对我多有包容偏爱。”   此时弹幕说出了卓嘉彦的心声:“因为这么绝的演技才会偏爱”、“没必要谦虚,猜我为什么不包容其他明星”、“爱上这样的演員外星人都会说是人之常情”……他挨个点赞。   看出她的不好意思的阎文锋笑着摇头, “比起吹捧我可更喜欢讽刺人,觀眾的评价才最能说明一切,你为角色的付出不是白费的。”   优秀的主持人并非善于提出自己的看法疑问,而是善于提出觀眾的看法疑问。阎文锋的实力从弹幕满屏的赞同便可见一斑。   冯栖川的反应却不是继续谦虚或害羞微笑,她半垂视线,看向自己的手。   “是我哪里说错了吗?”敏锐的阎文锋直接问,他清楚眼前这位是不问不答型的嘉宾。   摇了摇头,冯栖川道:“只是对我来说,表演能得到观众们的正面评价是让我松了口气,不是去想所谓付出是否有人看到。”   阎文锋思索,“我可不可以理解为,演员这份职業很难带给你成就感?”   “起初是有的,当我得到第一个有名字的角色,《靖翊》中的月瑶,日薪也跟着上涨。但后来我的心态变了很多。”冯栖川回忆着讲述。   “变化是在什么时候?”   “我不太能確定,印象最深的是在《锈钉》首映礼上,我发现自己的表演在全片里有些不协调,满脑子都是我搞砸了。”   “但孟昭最终成为了一个堪称经典的角色。为什么你的心态会有这样的变化?”   有钱有名还缺成就感?这既要又要听得卓嘉彦无语,吃得太饱不为生计苦恼是容易多愁善感。   “我没有为社会创造任何物质财富,演员的工作是满足观众的精神需要,如果我做不到这一点,就代表着我没能创造任何价值。尤其在因为这份工作而获得了金钱名气的前提下,不安和惭愧的感觉……”冯栖川眉头微蹙,顿了两秒,“我越来越害怕辜负观众。”   年輕演员毫无专家教授那样的谈笑风生举重若轻,她的忧心愁绪完全写在脸上,卓嘉彦却突然觉得很可爱,原来她是怕辜负我,嘿嘿。   高赞弹幕飘过“我的傻老婆”,卓嘉彦特意暂停找了找怎么点踩,可惜没有。癞蛤蟆叫这么大声,烦人,他嫌弃地撇了下嘴。   “不能对社会有所贡献会给你很大的心理负担,是这样吗?”阎文锋问。   “说对社会的贡献太远了,我这样微不足道的人。”冯栖川浅笑道,“我只是不想不劳而获。”   “因为这会让你有罪恶或羞耻感吗?”   冯栖川想了想,“是的。”   屏幕前的卓嘉彦吃饭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来,激增的弹幕显示着网友们同样感慨颇多:“内娱竟然还有三观这么正的明星”、“以好逸恶劳为耻,多少人忘了”、“想起某些人挣着观众的钱又鄙视观众的嘴脸,天壤之别”……   “或许这种心态反而成为了你的动力,促使你创造一个个动人的角色。”阎文锋调整着盘腿的姿势,更显松弛地说。   “说角色是我创造的不太合适,影视剧是集体创作的产物。”聊了一段时间,仅仅面对阎文锋和两位几乎与机器融为一体的摄像师,冯栖川也自如了许多。   阎文锋神情染上些复杂的笑意,“为什么你总是否認别人对你的肯定?过分的谦虚可不提倡。”   冯栖川轻轻摆手,“不是谦虚,是不敢领受不属于我的夸赞。”   “对角色的夸赞不属于你吗?”   “非要说的话,大概只有一小部分?”   “所以你認可观众更喜欢角色,而不是你本人?”   “我想并不需要我来认可或者其他,观众只喜欢角色是理所应当的。我本人很乏善可陈,远不像角色充满魅力,并且有確定性。”冯栖川回答。   画面上刷过一片的高赞弹幕:“《乏善可陈冯栖川》”、“墙上就是镜子,但凡转头看一眼”、“就是你演活了角色才赋予她们魅力啊,在说什么胡话”、“其实吧爱角色不止是爱性格,还有脸”……   卓嘉彦被逗乐了。   阎文锋一脸要笑不笑的古怪表情,沉默了两秒找回正题,“角色魅力与你本人的关系我们先不说,确定性是指什么?”   “当作品完成,角色的性格经历就固定在了某个客观的载体上,人们对他的看法评价或许会随时代思潮的变迁不断变化,但他本身不会改变,不会从年少的壮志豪情变成年老的暮气沉沉。义士永远是义士,好人永远是好人。”冯栖川思索着说。   “也就是不会塌房。”阎文锋玩笑。   冯栖川忍俊不禁地点了下头,“而且获得这种确定性很快捷。”   “快捷?”   “现实里我们可能花费几年的时间也无法真正了解一个人。而对一个虚拟角色,甚至只需要打开一个网页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就能了解他从出生到死亡的生平大概。”   阎文锋若有所思,“在现在这样快节奏的社会,人们越来越关注建立情感关系的成本。”   卓嘉彦深深呼出口气,被父母催婚催到几乎家庭大战,各路亲戚也来轮流对阵,难道是他发自内心厌恶婚姻家庭,不渴望与人相伴一生养育小小生命吗?   好不容易从穷山沟考出来的人,扎根县城觉得对不起多年寒窗苦读,安家首都则是下辈子更可能实现的美梦。他这样不上不下的人最是痛苦,選错一步就会像如今两头落空,只剩下精神胜利法:没背上房贷算好了,还能养活自己知足吧。   “纯粹的物质无法使精神饱腹。”冯栖川比喻道,“如果说现实中健康良好的感情关系是丰盛珍馐,那么影视作品大概算代餐。”   阎文锋点点头,“前者昂贵不易得,后者足以充饥。”   “所以观众们给仅仅是参与代餐制作的我太多赞誉,实在让我诚惶诚恐。”   “但这也是因为你做代餐的手艺太好,有什么秘诀吗?”阎文锋问。   “哪称得上手艺,表演我只略懂一些皮毛。”冯栖川羞赧且认真地说。   “可你将每个角色都演得有血有肉。”   “演员自己当然不能把角色看作代餐。虽然呈现给观众的只是海市蜃楼般的光影,但在光影里的我应该是活生生的角色。”冯栖川轻笑着说。   弹幕再一次骤然变多:“梅开二度,《略懂表演冯栖川》”、“她不会真觉得自己是演员里平均水平吧”、“好一个当然应该,小心同行们上天台了扣你功德”……   阎文锋复杂表情是他身为资深主持人要绷住不能笑出来的职業素养,而屏幕外的卓嘉彦毫无顾忌地笑出了鹅叫。   “大巧若拙,虽然你说没有秘诀,但我似乎已经隐约感觉到了。”阎文锋摸了摸下巴,“也特别理解为什么你的每个角色都能赢得观众喜爱。前段时间还因为网友们对你未来事业发展的担忧产生了很大的舆情,你怎么看?”   卓嘉彦知道这个所谓舆情,毕竟全网热议他怎么可能没刷到过,但他没花时间去了解详细,唯一印象只有经纪公司霸王条款。说实话他当时看到内心也没啥波动,又不是第一天来地球,发现这从没公平过的狗屎世界的屎还能新奇一阵咋地?   不过,此时密密麻麻的弹幕:“她的才华不应该浪费在烂片里”、“与其说为冯栖川,不如说为了我的眼睛”、“观众心中的表演奇才,资本眼里的赚钱工具”……让卓嘉彦皱起了眉。   对啊,像冯栖川这样的都去演屎一样让人反胃的戏,他以后看什么影视剧?   “我非常感激每一位给予我关心和爱护的观众,”冯栖川看向镜头,神情真挚,“没有大家我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   她抿嘴微笑缓缓道:“我只会一些表演,既不擅长社交,也没有过人聪慧,甚至对整个文娱行业都称不上有多了解。在成为演员前,我遇到过最大的难题是数学考试最后一道题,面对过最大的麻烦是找工作很麻烦。进入娱乐圈给我带来了天翻地覆一样的改变,但当初我心里唯一的想法其实是:试一试,不行再说。”   “你做了正确的選择。”阎文锋笑着说。   “我想正确或错误是对选择结果的评价,一般不是大家做选择的原因。”冯栖川思索道,“更多时候,面前每个选项看起来都有好有坏,最糟糕的是自己甚至不知道真正需要哪种好,无法承受哪种坏。最好的情况,我清楚我想要什么,但是否选择后就能如愿得到依然未知。” 第79章   閻文锋推了下眼镜沉吟道:“可有时候我们回头去看, 会发现自己从前做了一些错误的選择,并且现在正在为错误付出代价,比如后悔考某个大学、读某个专業、从事某份工作。”   卓嘉彦长长叹气, 他到今天这地步不正是選错了太多吗?   屏幕里冯栖川嘴角的弧度稍微小了些,被敏锐的網友捕捉后高赞弹幕密集刷过:“冯栖川:对, 我学哲学的,惹你了?”、“老閻,顾顾嘉宾的死活”、“所以她为什么进娱乐圈, 好奇怪啊”、“没事儿, 谁还没被戳过肺管子”、“冯·促销型演員·绝望文科生·栖川”、“险些维持不住礼貌微笑哈哈哈”……   卓嘉彦本来还没注意,看弹幕被逗得笑出了声。   “这或许算一种迹象。”冯栖川沉默了两秒说。   “迹象?”   “后悔是对过去的評价,说明是时候该做新的選择。”   閻文锋点点头开口……   “啊!”注意力全在视頻上的卓嘉彦一口咬到舌头,捂着嘴倒抽几口凉气。缓了好一会儿,痛感减轻些,他干脆放下筷子, 拉回视頻进度條到冯栖川说迹象的时候。   几乎铺满的弹幕表明像他一样被说到心坎里的網友不少:“当初继续读下去我应该会有更好的生活”、“后悔有用的话, 就不存在借酒浇愁了”、“累出一身病存款没多少,年少逃避的苦如今百倍奉还”、“想辞职又不敢, 落到这种境地也不知道算不算我活该”……   “比如選择另一條道路?”卓嘉彦这回听清了閻文锋的话, 他心知到了本集鸡汤上桌的环节,也期待赶紧来口热的暖暖心。   然而冯栖川垂下眼睛,清浅笑意里蕴着隐约忧郁,“道路,回过头才能看清。因为路很多时候是走出来的,不是选出来的。当时我们做的选择可能只是翻开某本书、接受某份工作、前往某座城市,后来才意识到生活早已在那里转了个弯。我想人生多数悔恨和遗憾是来源于后知后觉。”   卓嘉彦的呼吸和心跳似乎都停滞了一瞬,而视频中的重重叠叠的弹幕只剩高赞能被看清:“当时只道是寻常”、“改变我一生的事发生于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世上能先知先觉的人太少, 否则重生题材也不会经久不衰”、“我好想重来”……   阎文锋的声音变得沉缓:“有些像大雾天气,能见度很低而且没有路牌。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你会怎么做?”   “我无法看穿迷雾,只有在视野,也就是有限的认知和能力范围内选择最適合我的方向。”   “这也是你签约现在的经纪公司的原因?”   冯栖川点了下头,“我的经纪人郑珩了解我的性格,从不问我要不要参加某场应酬或其他。橄榄给了我现在所需要的一切,并且让我可以只专注于演戏,我们合作很愉快。”   “那万一哪天不愉快?”阎文锋笑问。   冯栖川歪着头玩笑说:“真有对簿公堂的一天,法官会听到我哭着陈述自己多后悔,和郑总怒吼说话要凭良心。”   阎文锋拍手大笑,弹幕一片“哈哈哈哈”、“莫名有种剧本已经被她写好的即视感”、“郑珩:???”、“笑死我了这话是可以公开说的吗”、“既豁达又幽默,我媳妇太可愛了”……   正喝水的卓嘉彦笑得差点喷一桌子。   “对任何不好的结果都坦然接受,这样的心态很难得。”阎文锋平复了笑意評价,接着问:“是否和你的成长经历有关?我记得你是被奶奶抚养长大的,父母是?”   冯栖川笑容完全消失,沉默片刻平静地说:“三岁时,爸爸出了车祸,七岁,妈妈遇到山体滑坡。”   她神情平静,没有流露明显的悲伤,话语十分简短,却反而更让屏幕外的卓嘉彦感到心酸,显然愛发弹幕的网友们也有同感:“刚上小学就失去双亲,天呐”、“只剩下一老一小,想想都知道多难”、“老阎干嘛这么急转弯,我笑容僵住你很得意吗”……   “年幼失去父母,你一定吃了很多苦。”   冯栖川摇摇头,“那倒没有,政府提供了廉租房给我们,上学有助学金和补助,奶奶很疼爱我。要说苦的话,奶奶摆摊的确比较辛苦。”   哪怕她上辈子也是如此,虽然缺少家人关爱,但真算不上吃了多少苦。   “所以你的学生时代过得还不错,那么毕业后呢?现在失业是很多人关心的问题,你作为过来人或许能和观众们分享一下你的体会和看法?”   失業两字让卓嘉彦有种被点到名字的感觉,他专注地看着屏幕。   “抱歉,我没办法坐在这里讨论失業。”冯栖川沉默了片刻道。   “为什么?”   “因为我今天能这样坐着和你聊天,并且我们的聊天将会被很多观众收看,并不是由于我有多么努力或才能多么出众。”冯栖川缓缓道,回忆着过去。   “我生在很好的国家,很好的时代,在整个社会的帮助下即使家庭出现变故也依然安稳长大,能接受很好的教育。做演員后帮助过我的朋友、前辈、同事太多太多,能写满一张长长的名单。还有一直以来无数观众给的包容支持和父母给的这张脸。”   还有每每想起都让她心情复杂的外公、英年早逝的原主和一直陪伴帮助她的二德子。   冯栖川深深呼吸一次,“因为足够幸运才能坐在这儿的我,不论是和大家说自己曾经多痛苦,或告诉观众只要努力一切会变好,我想都不……”她蹙起眉。   “不合適?”阎文锋接话。   “不公平。”   视频在冯栖川一脸惘然忧郁和阎文锋略显惊讶的表情中结束。   卓嘉彦呆坐片刻,味同嚼蜡地两三口吃完已经变冷的饭菜,心不在焉地洗碗、刷牙,收拾好躺上床。   都市霓虹彻夜不熄的光芒漫溢进关了灯的卧室,卓嘉彦定定地看着天花板上一块脸盆大小的污渍,房东说是一次楼上漏水后留下的。   他第一次看就发现这污渍有点像宁州地图,而他恰好是宁州人。或许正是老天的安排才会让他失业后在这间出租屋里安身。   可现在他看得越久越觉得,那就是块污渍。   打开灯,明亮光线挤满小小卧室,卓嘉彦从床上跳起来,赤着脚翻找到已经落满灰尘的公文包,确定里面还有些之前印好的简历。   回到床上,他把半月前一气之下卸载的招聘APP重新安装到手机上,并登陆账号。   终于能安心睡下,卓嘉彦对自己说:“一个月,一个月后还找不到合适工作就回老家。”   去你的谜语人老天,爷爷自己做选择!   一边跑外卖一边找工作,卓嘉彦每天累得一沾枕头就睡死过去,唯有吃饭、上厕所、等餐之类零碎闲暇可以用来娱乐,他都花在看冯栖川的电影电视剧、新闻八卦上。   他的手机屏保换成了在论坛上偶然看到的一张冯栖川卖手抓饼的照片。那张照片下,其他网友都在喊“老婆”,而他留言:“我做了新的选择,不知道会不会有后悔的一天,但我不想继续停在原地了。”   节目播出的当晚,#冯栖川 小坐一下#、#乏善可陈冯栖川#、#选择#、#冯栖川拒谈失业#等词條登上各大平台热搜榜前列,视频片段、文字、截图迅速传遍全网,引起巨大的热议。   “节目组那边出问题了?不是通过气不炒热度吗?”郑珩皱着眉问。这次冯栖川上节目主要是为了安粉丝和路人粉的心,搞得连之前没掺和舆论的路人也被吸引关注,场面就过大了。   “应该不是,我们没有发现水军带节奏引导话题的痕迹。”高亦城从平板上抬起头回答。   还是自己对现在冯栖川的影响力适应不足,郑珩顿了两秒道:“那就压热度。”   高亦城微笑中透着些认命:“一定会被发现的,现在哪怕是平台清理违规内容,粉丝第一反应都是橄榄又来了。”   “……”   “不过还有一招,爆其他艺人的八卦丑闻转移焦点,要用吗老板?”   郑珩深吸一口气,轻轻道:“滚。”   高亦城忍着笑走出办公室,磨人的粉丝们让他没辙,更让老板没辙,实在是太好了。   在识原上“如何评价冯栖川做客《小坐一下》?”的提问下很快得到了八百多条回答,其中获赞最高的一条已破万赞:   “看节目前的我:冯栖川确实算明星里的高学历,但一个哲学本科就装文化人,我是不会因为脸好看就少骂你的。   “看到一半:我承认你作为演员确实有点东西。   “看完整集:下面呢?敢不敢让冯老师把话说完?”   其下评论已有六百多条:   “冯是真实诚人,所以专家教授能对失业侃侃而谈,她不公平一说完后面就全掐了。”   “阎文锋那句大巧若拙评价最精准,她所有话乍一听很朴素没什么高深难懂的,但细琢磨没有足够的经历知识并且跟观众推心置腹绝对说不出这些。”   “她不想谈以前失业的痛苦,但听关于选择那段其实就能听出来她曾经深受挫败,从迷茫悔恨到大彻大悟最后无奈接受的心路历程,真实到我感觉自己在照镜子(流泪.emoji)”   “各派学者评论家从不同角度立场长篇大论分析就业形势都不如她三个字给我的感触大,不为别的,只因为听得出来她真失过业。”   “冯唯一槽点是太过自谦,以她的心智和努力干哪行都会成功,只不过当演员最能发挥她的颜值优势罢了。”   ……   另一条有八千多赞的长文回答被多次转载到其他平台:   “演员的功底除了演技,还有文化和阅历。因为要演好一个角色的前提是能理解这个角色。很多演员转型失败正是受到后两者的限制,不是说他们没有努力走出舒适区,涉世未深的人很难理解复杂的角色,一生顺遂的人演不出饱经风霜,进入完全未知的领域不碰壁才不可能。   “从警队精英到大字不识的农民,冯栖川能把身份境遇截然不同的角色都演绎得出神入化浑然天成,和她大起大落的人生经历绝不是没有关系。   “的确按她所说她没吃过苦,没有缺衣少穿居无定所过,但住在廉租房由一位年迈老人养大,早早失去父母和经济拮据带来的窘迫自卑她如果没深刻感受过,不会成了大明星还总一副局促怯场的样子。一个人从小缺失来源于家庭的自信和底气,长大后无论多成功都没办法弥补,区别只在表现于外或内藏于心罢了。 第80章   “学习曾是冯栖川唯一向上的方法, 她勤奋苦读登上人生第一个山顶,兖大。   “名牌大学,尤其文科专業很容易给学生制造一种泡沫般的精英感。哪怕一门水课的老师起步都是博士, 长久浸润于古今中外哲人先贤的智慧。可能同宿舍隔一张床睡着官二代富二代,在校外一听你是名校大学生很多人态度都会变好点。   “而毕業, 不是梦醒,是急速坠落。不少人的自尊也是在这时摔成几瓣的。   “别人玩的时间我做题做到手指起茧,你却告诉我原来十几年的努力只比别人出卖劳动力每月贵了几千。学历的份量比起家世輕得超出预期, 领悟投个好胎比考个好大学更容易过上梦寐以求的生活给人的痛感则远超想象。   “人生的低谷最能显示一个人的本色。没有好高骛远, 虽然双一流毕業但没事可做就给摆摊的奶奶帮把手,没有自诩清高,长得好看就利用起来换个赛道突围,冯栖川的心性是她能开始第二段上坡路最重要的原因。   “这场访谈被人调侃最多的是乏善可陈冯栖川和略懂表演冯栖川,甚至有人说她太谦虚显得有点假。但在扶摇而上时潜意识压着尾巴不往上翘,免得哪天走下坡路把屁股露出来, 这其实反而更能说明她对人生起落的从容老练。   “苦难从不是财富, 就算作为人生素材,绝大多数人也根本没有机会将其变现。所以冯栖川说她是幸运的那个。   “但对比其他更幸运的人, 她的不幸又成为了她深厚的内功。这用运气是解释不通的, 唯一的答案是她的不懈修行和强者心态。”   这篇长文下的评论多达近八百条:   “文章憎命达,搞艺术真得痛过苦过的才有那味儿。”   “年輕一代的演员里无论男女,外表、演技、文化、阅历能有一项与她比肩的都一只手可数,而冯栖川四者兼备。粉丝们真没必要着急上火,不向资本屈膝都没限制她的发展,更何况一纸经纪合约。”   “兖大毕业愿意去卖手抓饼当群演,我是真的佩服。搁我身上我能自己把自己逼死,不是觉得有文凭多了不起, 纯纯心理上过不去,会没日没夜地想过去十几年到底为了啥,白费,都是白费,然后钻牛角尖里出不来。之前房价暴跌亏了一百多个我就差点要跳,还是我老婆给劝回来的。”   “强势不等于强者,看得透吹捧受得了冷眼百折不挠的人才是真的不会被任何事打败。”   ……   一条新发布不滿一天的回答已经获讚过千:   “雍州领导们嘴角已经咧到耳根。   “本来丰镐文旅从去年夏天后每逢节假日都会发女皇共游西京的视频预热,现在没放假也开始发了,而且不止丰镐一家。”   被网友们评论了六十多条:   “冯上小学的时候我参加工作应该有四年多,听她说在全社会的帮助下长大连我都觉得欣慰,交的税还是用到了正地方的。”   “观众缘不单凭看着面善,年少者讚叹她的实力演技,年轻人共情她的彷徨不妥协,年长的人喜欢她谦逊知恩,冯栖川未来的路只会越走越宽。”   “阎文锋想推着她卖惨搞节目效果,但人家一点儿不接招,简单几句话不卑不亢,某些立所谓高情商人设的明星真的别买弄你那油嘴滑舌的技巧了,真正会说话的前提是明事理辨是非。”   “南襄公众号已经连着三天发文章,从帮扶困难家庭写到弘扬自强不息精神都用她舉例,骄傲的小心情就差买个冯栖川是南襄人的热搜了(笑哭.emoji)”   “我们雍州人的性格天然讨厌花言巧语哗众取宠,一就是一,好就是好,不说空话。”   ……   流光记上一篇标题为“她的生命力既像野草又像常绿乔木”的帖子短短几天便得到了五萬多赞:   “曾经在领奖台上站过的最中央,逢年过节聊到学习工作亲戚望向爸妈的眼神,和同学朋友谈起收入我不自觉的情绪上扬,在经历降薪裁员后这些曾拥有的一切我无法再带着笑去回忆,身处一片狼藉中的人回看来时路除了难堪二字别无所感。   “无业的日子我开始更在意国际局势、政策法律、天文哲学、社会矛盾,滿心滿眼国家、民族、群体的进步和忧患,至于我个人?不提也罢。我要忘却自己,只关心人类。   “失去工作另一个好处是我的身体得到了休息,连拉屎都变得规律。早上十点,我坐在马桶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攥着抽纸,点开访谈。二十分钟后,我两腿麻得不再受大脑控制,用擦屁股的纸擦脸上的眼淚。   “呼呼哈哈呲牙咧嘴地撑着屁股离开马桶圈,再拿纸必须转身伸手,动作难度已然翻倍。于是我的眼淚沾湿了我此生从未设想过的部位,灰溜溜被撵出职场都未曾让我如此狼狈。   “这不重要,没什么大不了的。   “之前演员粉丝和经纪公司的大战我不以为意。赚了我这辈子都赚不到的钱,还想要我的同情和喜爱?冷眼已经是我看在刀姐面子上对你的优待。   “大家别误会,我不是冯栖川的黑粉,我只是这个世界的黑粉。   “说实话看这集访谈的二十分钟里,我从头到尾情绪起伏并不大,没有开怀没有震撼不过是默默流淚,自己都感觉哭得莫名其妙。   “因为冯栖川整个人太平淡,神情、语气、皱眉、笑容都是如此,掀起全网热潮的角色走路对比,她做的时候像我以前在工位上给电脑开机一样。她的忧郁甚至不是乌云密布,如同宏阔深湖一眼望去只有水平如镜。   “我后悔了,我宁愿她是凄风苦雨,不是这样江心的顽石般任由湍流淘洗我自岿然。   “但似乎又没什么好惊讶,第一次点开《逆风执炬》就熬穿了的我如是说。   “干旱时节蜷曲叶片,雨季来临郁郁苍苍,生命力旺盛的人哪怕完全蛰伏在泥土里根系也会不停生长。   “而我,盛开的时候傲立枝头,待到花无百日红就边拉屎边流泪,屎泪同擦恶心人类。   “最近最喜欢的讲地缘政治的博主突然变得索然无味,这是我写下本篇雄文的原因。   “日子缺少趣味,百无聊赖的话,似乎该选个方向试试走两步?   “试试又何妨呢?只要记得马桶不能蹲太久,以及拉屎多拿些纸。”   这篇长文获得评论近萬条:   “感觉见证了一个辱追的诞生(汗颜.emoji)”   “屎泪同擦,完了我以后一看到冯栖川本人就会想起这个词。”   “姐妹我真的很想安慰你鼓励你,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一场访谈酿成的屎案。”   “同失业中万分感谢,因为你我狂笑到被爸妈以为压力太大精神失常,跟我说算了,不急着找班上(猫猫爆笑.JPG)”   “可恶标题党,点进来之前以为是抒情赞诗,看完全文什么泪沾湿屎(抓狂.emoji)”   ……   以“选择性自知”为标题的帖子获得点赞一万多次:   “自知美貌,却说对表演略懂皮毛。但她偏偏又不是熬夜复习考高分,成绩出来说自己压根没用功的那种,感觉更像是把实力和努力都看得太过理所应当。”   帖子评论有两千多条:   “干好本職工作不理所应当吗?同行太衬托人不能怪她谦虚。”   “某人在劇里连手指小动作都照抄的刀姐,正主却说当初以为演砸了,这水平差距大伙就品吧。”   “要不然角色粉劇粉怎么会一想到她可能演烂片就勃然大怒暴跳如雷(笑哭.emoji)”   “做题家你以为闹呢,把每个角色看成一道大题,我甚至感觉她每次答完了都会给自己打分总结哪些地方要改进。”   “冯是把表演作为事业的,所以能潜下心不断精进。有些人虽然也叫演员,但更多把拍戏看作一种出名的方式,和唱歌跳舞没区别,毕竟有了名气别管哪来的都能赚大钱。”   ……   据史书记载,虞高祖黃恢,字公烈,长于边塞,久历行阵,累世将门;文太后霍氏,小字康宜,出身世禄书香大族,自幼聪慧,博览群书,尤爱文史。   关于二人初见正史中有一则典故。   文太后的伯父霍淳因欣赏高祖,欲许配他一霍家女以结两姓之好。当时霍氏一族适龄女儿共有五人,霍淳请来黃恢饮宴畅谈,安排五人坐于屏风之后暗暗细听他的言辞。宴会结束后,霍淳问五人谁愿与黄恢成婚,众人摇头言其不通诗书为武夫粗人,唯有文太后主动开口愿与之成婚,霍淳问为何。   “黄将军所述户籍、粮草、兵卒纲舉目张周详缜密,他腹中未有诗书,胸中却有天下。”冯栖川进入情绪念出对白。   “不可胡言!”特邀出演霍淳的赵树嘉轻声斥道。   冯栖川放下剧本,“我好像有点太稳了。”   会议室里《盛虞》主要工作人员们坐得满满当当,正在围读中。   “文太后幼承庭训天资聪颖,但这时说到底只有十五岁。”段辰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说。   “得加点这个项目我梭/哈的意气风发。”在座多半都是熟人,冯栖川轻松地玩笑道。   “搏一搏,后位就归我。”谷谦昀接话。   会议室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一只手越过众人头顶半举起来,“为啥是意气风发,怦然心动行吗?”贺劭问。   “你以为拍爱情剧呢?这俩人是政治联姻先婚后爱,一见钟情也得等结婚那天见了再说啊。”饰演女二高祖亲姐戎邑公主的曾楚说。   管屹举起圆珠笔,“说到这,黄恢和康宜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   作为饰演虞高祖的演员,他鼻直口方眉眼刚毅,现年38岁是圈内硬汉型演员的代表人物之一,可圈可点的演技更使他塑造了不少深入人心的角色。   “历史上不确定,剧本里我感觉高祖卸甲是两人彼此开始表露真心的标志。”冯栖川说出自己的看法。   对古代的大家闺秀来说婚姻比起感情,更像一种職业选择,嫁给皇帝获得妃嫔职位升到最高是皇后太后,嫁给士大夫成为书香门第的女主人可能兼职文秘。   高祖卸甲是野史中流传的一段故事,说虞高祖一日从沙场凯旋,极为惦念正在孕中的妻子的他急冲冲回到家,等见了妻子却远远站住脚不许妻子靠近,一边脱身上披挂一边说:“血溅介胄,凶戾不吉。”   文太后听完不顾他的阻止走近,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笑着说:“此开盛世之血,岂谓不吉?大吉矣。”而她当时腹中的孩子正是后来的虞太宗。   这段野史天命所归的意味实在过于浓重,网上的历史爱好者还结合正野史两段典故戏称文太后为大预言家、把把SSR。 第81章   “没错!”段辰说, 冯栖川的想法跟他不谋而合。   野史能千百年流传下来,必然有其广受群眾喜愛的因素,化用为推动主人公感情进展的桥段简直是一鱼两吃, 他对这场戏可得意了。   “那两个人是什么时候互相动心?”管屹接着问。   “肯定结婚当晚啊。”曾楚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   这话意味深得已婚已育的管屹不敢接,眨眨眼睛转头望向编剧导演, 而其他人都在忍笑。   段辰很想赞同曾楚的观点,两性关係中美丽外表能给人最纯粹的心动,美好内在有时反而让人自惭不敢亵渎。但这样会不会显得两人都像好色之徒?   他和穀谦昀对视, 一时都拿不定主意。   “是文太后主动慰问伤兵照顾将士遗孀孤儿的时候?”冯栖川猜测, “共同事业让他们的心渐渐靠近?”   “应該没这么迟,前面两人互动黄恢就已经有点铁汉柔情的状态。”穀谦昀无意识地转着笔说。   “感情是经年累月相处出来的,这世上哪有甫一照面就愛得死去活来。但看人第一眼顿生好感屡见不鲜。我认为一见钟情夸张了,动心一个呼吸的时间就足够。”汤燮转开保温杯盖子,老神在在地说。   赵树嘉无奈地瞪他,年轻人讨论愛情你瞎掺和啥。   老友投来的目光, 汤燮以为是英雄所见略同的意思, 挑了下眉作为回应。   老前辈果然是老前辈,管屹点点头, 若有所思道:“动心和真情的区别在于后者有个量变引起质变的过程, 这实在……男女主婚姻情感的复杂程度有点儿超出我的预料。他们既是大虞的日月,各有流芳百世的建树功绩,又是史书上有名的恩爱夫妻。”   他拼了老命爭取来的角色,也得拼了老命演完。想他当年上学要是有如今为了《盛虞》苦读历史书的劲头,哪里还会来当演员?管屹这段时间早起照镜子都多看几眼,確认自己的头发是否依然茂密。   “这就是帝后之间的张力,两个权力动物纵横捭阖步步为营,携手走向世间至尊至贵的位子, 从始至终得到他们真心的,唯有对方和天下。”段辰讲出他的创作思路。   如果拍得稍微不那么严肃,弱化其中一方另一方使劲儿表现情深就可以,但《盛虞》的定位是历史政治剧,敢这么搞一定会被观眾骂得狗血淋头。   “感觉虞朝建立前他们的关係一直隐约有些博弈拉扯的状态,之后两人的感情却反而变得纯粹赤诚。”冯栖川不確定地说。   按理一般不該是创业期齐心协力共同奋斗,荣华富贵了为分果实渐生嫌隙吗?   “筚路蓝缕互为支撑时爱里纠缠野心,甚至不乏同床异梦。等到坐拥天下朝堂派系斗爭不断,他们相濡以沫再无一丝嫌隙猜忌。是这样吗?”这安排倒巧妙,赵树嘉升起些谈兴道。   “嘶”谷谦昀倒吸凉气,“真挚的爱情果然要多少违背些人类本能才带感。”   “最适合相爱的时候,我们志在天下没来得及。最不该情深的时候,谁说的不该,我们就爱。”段辰微抬下巴说。   四人明明说的普通话,管屹却有种他们加密通话不带自己的感觉,“所以到底具体从哪一场开始爱?”   设定得很好,问題是该怎么表现?《盛虞》整部剧多得是你死我活明争暗斗,激烈的战争场面不少,激烈的情感表达只有寥寥几场,演员要怎么在不动声色中演出感情的升华?这不讨论清楚,不是为难我嘛?管屹头都大了。   “这个……”段辰沉吟。   赵树嘉端起保温杯喝茶,谷谦昀边看剧本边挠头,冯栖川冥思苦想。   眼神从同样喝茶的汤燮转到正欣赏自己美甲的曾楚,早就听晕了的贺劭左手支着脑袋,暗暗庆幸自己没什么感情戏。   “这次访谈反响好得过分。”刚结束应酬喝得脸通紅的郑珩右手拿着手机半躺在汽车后座说。   “好得过分是好还是不好?”酒店房间,一天下来看剧本看到眼涩的冯栖川头仰靠椅背,合眼问道。   “是计划外的好。正面影响之大,别人搞天价营销都不敢说能有这个效果。可你我都知道,明星尽量避免对任何社会议題,还有政治发表意见最合适。”郑珩看着车窗外划过的街灯夜景道。   明星的言行无疑影响着粉丝,但哪个敢说自己的立场代表粉丝们的立场?不敢的话,明星又是以什么身份公开发言并获得关注?凭会演戏唱歌吗?被網友群嘲都算最轻了,真遇上两极分化的人党同伐异才是真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紅。   冯栖川的作品本就多有涉及现实、社会、政治,戏外做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艺术家才是上上之选,他们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然而二十分钟本意是回应粉丝关心的访谈引起社会热议,某些热心时事想做意见领袖的艺人恐怕都嫉妒得眼红,偏偏彼之蜜糖,我之鸡肋。   冯栖川瞬间了然。   她从成名起就很少主动关注娱乐新闻,害怕冷不丁在上面看到自己,闲暇上網更多时间消磨在政治历史相关话题上。但自从《逆风》播完,她连旁观键政找乐子都开始提心吊胆。   《逆风》的时间线从抗战前一直延续到八十年代男女主寿终正寝,且主旨是个人命运随时代发展起伏,本就对政/治/局势多有体现影射。   这对键政人来说简直像一座无穷无尽的梗宝库,几乎隔段时间就有某句台词、某个桥段被创造力极强的网友赋予新的内涵,并逐渐作为梗广为流传。   引用台词或剧中截图发表暴论,冯栖川看多了其实还好,反正词是编剧写的,图里是玉珍又不是她本人。   直到一次偶然在某个评论区看到網友们有理有据地分析冯栖川的政治立场,底下为她到底是粉红还是左/派争论了一百多条。   冯栖川本人彻底绷不住了。   听她讲完这些的郑珩笑得差点儿喘不过气。   正开车的刘珵瞟了眼后视镜扬起嘴角,虽然不知道冯老师说了什么,但看来她和老板的关系没有受到舆论的影响。老板的聚宝盆保住了,他的饭碗就保住了,他刚满一岁的女儿的奶瓶也保住了,谢天谢地。   “其实我原本以为节目播出后要挨一波骂和脱粉回踩,因为自己都感觉是在东拉西扯,没有正面回应大家最关心的问题。”关于接戏权,冯栖川不想撒谎,更不能让郑珩背了锅还圈内外两副面孔,只好不搀一句假话地不说真话,不算默认地默认網友的默认。   圈子绕得她自己都没眼看。   所以当二德子给她看了更加准确详实的舆情分析后,她一直都没太想明白。   “真诚在人际关系和公共舆论里向来是属于杀招,无论作为试探或回应。”手指扯松领带,郑珩脸上犹有笑意地解释,“做了亏心事的人才会被禁用此招,必须耍些其他手段避祸。而你用得虽不畅快利落,效果却也立竿见影。”   “原来我也是社交高手?”冯栖川玩笑道。   “扫地僧水平。”郑珩肯定说。冯栖川交友不广,但含金量实在高得离谱。   “另外如果这期节目播出是在十几年前流行炫富的时候,倒有可能被慕强的人嘲笑,但现在大多网友在夸你不忘本,把你看作他们自己人。”这不单是郑珩的看法,橄榄宣传部做了专门的网络思潮和当代审美剖析。   经济增速放缓时期,年轻人对迷茫、困境之类的话题有更多的共鸣,且更偏好没有攻击性亲和力强的公眾形象。   冯栖川的容貌美得太出众超群,实力更是出类拔萃,不符合这一点。但她的社恐性格、含蓄言行反而与之形成一种更强烈的矛盾反差,即使戏外露面有限也次次都能让大众倍感亲切。   睁开双眼,视野里是满桌的厚剧本、资料、笔记,冯栖川轻叹一声,“痛苦的共振,我宁愿是自己被嘲笑。”   “栖川……”   “总之能让观众不再因为我生气着急就好。”深深呼吸一次,冯栖川总结道。   “网友的确没怎么谩骂指责了,只是有点阴恻恻地表示会一直盯着公司。”郑珩揉了揉脸,“你知道我多了个外号吗?”   “外号?”   “螃蟹哥,网友说郑珩是横行霸道的横。而且我现在是娱乐圈第一个在棉絮有自己专属emoji的经纪人。”郑珩颇有些生无可恋。   这样出名,真是托粉丝们的福,他服了。   冯栖川惊讶一瞬,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过这次的事并非没好处,算是解开了一个未解之谜。”郑珩看着屏幕里眉眼弯弯的她轻笑道,“为什么你的角色周边一直在增产,但还是一直被骂饥饿营销。”   冯栖川好几个角色衍生品开发深度和完善度都是其他同行望尘莫及的,毕竟有足够庞大的粉丝群体才能支撑得起有规模的产业链。   分析消费者的需求喜好,根据各大社媒粉丝群组话题社区预测销量,前期市场调研不说精准透彻,但也是尽可能面面俱到。然而从最初生产量是预计销量的80%,一路涨到100%、200%、300%,次次开售仍然秒空,甚至有粉丝因抢不到正版不得不搞饭制还闹出过小风波。   冯栖川面露疑惑。   “因为深柜粉太多了。”   “怎么你也玩这个梗。”冯栖川哭笑不得。这词衍生出的一系列梗图、鬼畜视频、搞笑段子最近在网络上简直有些过于泛滥,起初只指为她说话的观众,后来被应用到了各个领域,时政、游戏、体育……   “虽然不够贴切,但传播效果堪称病毒性。”郑珩真挺佩服那位提出这个概念的网友,“那些平时不关心娱乐新闻,不在网络上发言争论的人,其实都在用行动投票。他们不会给喜欢的作品打分写好评,但他们买票开会员抢周边花费真金白银。”   郑珩说到这顿了一下,“他们也不追星,但看到自己认可的人受到不公平待遇会仗义执言拔刀相助。”   当了一回被拔刀的对象,他才深刻感受到这伟岸的力量。   冯栖川思索,“就像政治上管你左/派右/派中间派,其实只希望生活变得更好的日子人是最多的。管你这个那个明星,只想看到好作品的观众也是最多的。”   郑珩用力点头,“这次的事情证明我们一直以来的方向是正确的,现在各出品方发行方对《膏腴》可是信心满满,甚至想要去春节档厮杀一番。”   现在业内不少公司越来越看清,纯靠粉丝经济的体量拉不动电影市场这么大的盘,要赚大钱作品质量是第一,其次是主创们一向的口碑和路人缘。 第82章   “春节檔不太合适。”冯栖川想了想, ,这是她主演的第一部 电影,一上来就玩这么大?   功夫还没练几年, 就让她跟江湖老手们同台竞技,到时候被斩于马下了可冤都没处喊。   “我也觉得, 《膏腴》不属于合家欢类型,跟他们好说歹说才改到定檔明年暑假。”   冯栖川愣住,暑期档的竞争激烈程度有小到哪里吗?   “现在大家对首映都望眼欲穿。”鄭珩一脸畅想美好未来的表情。   冯栖川闭上双眼, 左手捂住脸。   “怎么这个反应, 不开心吗?”   “要上前线跟人鏖战了,但我还没准备好。”冯栖川放下手叹了口气。   “你只是心理上没准备好。”鄭珩直截了当地说,“事实上你入行将近五年时间,一步一个脚印,为领衔《膏腴》已经走过了很长的路。从这电影立项起,大家对你的信心可都不是凭空出现的。”   冯栖川沉默片刻, “我明白了。”电影已经拍完, 就像考试已经结束,她只剩下焦虑等成绩, 至于宣传营销顶多算额外加分。   “你不像明白的样子。”郑珩看着她的表情说。   冯栖川摇摇头表示自己真明白了, “上战场要做好马革裹尸的准备,拍电影要做好扑穿地心的准备。”   “……咱也投了钱的,说话能不能吉利点?”   打开门,抱着刚刚洗好烘幹的衣服走进房间,冯栖川正在桌前讲电话,荀纾和葛垚便没有开口径直走到衣柜前收拾整理。   荀纾是舆论風波后新来冯栖川身邊的助理,今年23岁,护理专科毕业, 有在医院工作近两年的履历,她个子不高身材微胖,性格有些不苟言笑。   当时郑珩看冯栖川在所有候选人里选中了荀纾,还调侃过她这是凑齐了不高兴和没头脑。   以前冯栖川换下的衣服除了内衣裤自己搞定外都是靠酒店的送洗服务,荀纾上岗的第三天就跟她特意聊了聊这件事。   “送洗中间会经几道手我们是没法控制的,不是说酒店服务人员会起坏心思或如何,是万一有极端粉丝混进来……”荀纾点到即止。   说话怎么就说一半,葛垚皱眉挠头,突然想到衣服里总有几件贴身的,短裤背心之类,瞬间瞪圆了眼睛。   冯栖川沉默,住的酒店没有自助洗衣房,只有送洗服务,她从没想到过这些,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我可以找酒店沟通一下使用他们的洗衣机,小葛和我负责清洗。”荀纾主动提出建议。劇组主创都住在这家酒店,房间订了足足两个半月的时间,一点点小要求但凡不是第一天开门做生意都不会拒绝。   束手无策的冯栖川立刻点头同意。   后来葛垚告诉她,荀纾每次洗衣服前,都会先倒消毒液把水温设置到最高让洗衣机空洗一轮,然后再把衣服放进去洗。   “因为学护士我洁癖越来越重,因为洁癖越来越重我护士实在幹不下去。”荀纾一邊给手机喷酒精一邊说。   一口一个大草莓的葛垚含糊且好奇地问:“为啥洁癖重干不了护士?”   放下擦好的手机,喷了两泵酒精在手上利落揉搓几下才拿起草莓的荀纾叹了口气,“给病人擦洗会阴、导尿之类就不说了,血液才是最脏的。”   葛垚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拿起一个大草莓送到嘴里,腮幫子鼓鼓。   两人一邊吃一边感叹起这草莓真甜,品种、季节之类。而冯栖川看着手里咬了一半的草莓,流到指尖紅紅的汁液,陷入沉思。   和郑珩互相道别晚安挂了电话,冯栖川的肩上落下一片轻盈暖意。   “虽然空调开的26度,吹久了身体也可能发冷着凉。”特别冯栖川这样长时间伏案工作,荀纾为她拉好薄羊绒披肩道,在她道谢后微笑摇了摇头。   “姐,咱们明天穿什么衣服?”看着收拾好的衣柜琢磨了有一会儿,葛垚扬声问,撅着嘴嘟囔:“大家爱模仿我姐的穿搭多好的事,说明我姐审美好名气大,偏偏非要有嘴碎的说什么平价爱好者、奢侈品绝缘体。那些大牌都是年年月月主动邀请我姐,我姐不稀罕的好吗?再说我姐还需那些东西来衬托给自己加持,搞笑……”   安静的房间里,她不大的声音格外清晰,听得荀纾忍笑,冯栖川扶额。   一早的地铁里只有大爷大妈神采奕奕,廉淳右手抓着扶手在摩肩接踵中左手坚强地滑着手机,耳边是一对老夫妻在用本地方言讨论时令蔬菜的声音。   为什么群消息一夜新增百多条,竟是唯粉例行公事又来炸tag了,真是美好的一天的呢。廉淳本就低垂的脑袋更低了。   建设家产几个月,群里太太们身经百战,在起初的愤怒后甚至都有些开打开打的兴奋感:   “夢女送脸上来,不打不是我们官配的作風。”   “本体独美角色又不少,非得盯着我们孩子都生了仨的金婚,这幫人难道还想假装逆風后半部不存在吗,我服了。”   “我们传真可是象征知识分子结合工农,大家产粮都得参考历史资料,她们参考什么,自己的春梦?笑死我算了。”   “哈哈哈哈”   “截图截图,炸回去气得她们跳脚,已经迫不及待!”   “就爱看这些自称唯粉的涨红了脸争辩,唯粉不能算夢……唯粉!……只爱玉珍一个,能算梦么!”   ……   看到这,因早起又丧又懵的廉淳瞬间笑起来,精神头好了不少,发出一张爆笑猫猫表情包。本体,角色粉对冯栖川的称呼,意思为每个角色都是她的分身。   《心刃》是廉淳看过的第一部 权谋劇,当时大学还没毕业的她惊为天人,急速坠入宗柳的大坑。   宗柳这几年过去熱度维持最好的是在谷站、浪闪等视频平台,前两天就有个新的cp向剪辑上了谷站熱门,看得廉淳眼眶含泪想起曾经。而在同人文方面,一两个月没新鲜饭都属常事。   早前一位太太特意发帖分析过其中原因,大意是视频能给人最直接的感官体验,让大家哪怕只看两人颜值都能嗑得晕乎,文字则需要受众的思维去转化获得的信息,很多人就无法再忽略男女间一老一少的实际,尤其cp粉群体画像年轻女孩占多数。   当时读完,一直不怎么吃得下文还怀疑过是自己进入看文疲倦期的廉淳恍然大悟,作为同人文爱好者从此只剩一只脚在宗柳坑里,后来看了《伏流》《锈钉》她杂食党的属性彻底定型,冯栖川的角色、角色cp、RPS来者不拒。   爱看同人文的终点是自己开始掌勺,但在《逆風》播出前廉淳有过这种冲动,却从未付诸实践。无他,满桌子都是美味饭菜还需要她去厨房忙吗?   而《逆风》,一部神奇的电视劇,播到一半了男女主才开始正眼瞧对方。那时玉珍该死的迷人早已让唯粉大行其道在各平台呼风唤雨,鱼酱cp粉守着固有领地其乐融融也很惬意。   唯有官配粉在夹缝里萌芽,顶着一边“离婚!这本就是包办婚姻!”,一边“小三!他后来者插足真爱!”的声音艰难前行。   李传河杨玉珍两个性格、经历、爱好截然不同的人,彼此逐渐放下偏见,了解、欣赏、相知相爱,他们既棋逢对手,又互补共生。这样的cp对廉淳来说可以算美味。   两人携手一生孕育后代的政治暗喻,则更是符合对所谓远离底层人,自我以上人人平等,自我以下阶级分明的伪社达厌烦透顶的廉淳的政治审美。   她起初自割腿肉,不过是饿急眼了,没想到家产一日日壮大,自己竟然成了排得上号的大厨,从此再吃别家产品都得披上马甲极具偷感。   地铁到站,廉淳背着包出站往学校走,一路碰到几个自己班上的学生问好,她点点头回应。   其实她的学生们性格还不错,再加她早早领悟了师威的重要性,掌握冷脸、阴阳怪气、粉笔精确制导等教学技巧,没有孩子敢跟她玩叛逆。   但每每想到教学成绩,她都只有用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猪来报仇了之类的自我安慰才能平复心情,更不幸的是,她教的数学。   一上午让人心力交瘁的工作结束,食堂里廉淳和范笙端着餐盘找到张空桌面对面坐下。她们同一年参加工作,在一次聊到刑侦劇发现对方也是何粉后关系迅速拉近。   “明明每个字都认识,也在这样的语言环境里长大,就是做不好阅读理解。说起网络热梗新词倒是个个秒懂,除了心思没用在学习上我实在找不出第二个原因。”教语文的范笙夹了筷子菜吐槽。   “热梗不用动脑,跟风呲着大牙乐就行,相比起来分析作者情感可无聊费劲多了。”廉淳道。   范笙被她的冷嘲逗笑,连连点头。   “好像又有同担跟正室姐掐起来了,你看到没有?”廉淳端起泡着胖大海的保温杯问。   同事之间能聊的除了工作,也就明星爱好之类尽可能避免争议的话题。她很珍惜这个合得来的上班搭子,因此一直没暴露自己杂食的小秘密。正室姐是玉珍唯粉们对官配粉的戏称。   “昨晚就看了,干得漂亮。”范笙满意赞道。从《逆风》播到第十集 起,她的心尖尖就变成了何队玉珍双峰并峙。   廉淳喝口水,清清嗓子道:“她们之后肯定要反击,其实唯粉和cp粉井水不犯河水也不错?反正她们人远没有咱们多,而且都是角色粉,总掐架别家会看笑话。”   范笙可不接受调和折中,“cp粉算什么角色粉,不论官配鱼酱,说不定哪天就被所谓相方提纯了。本来逆风执炬就是冯栖川扛起来的,没有玉珍这剧收视评分都得掉几个档次。这帮人天天我家cp如何如何,是爱情剧吗就吻上来?”她凑近了些低声说。   前几句话廉淳都赞同,但最后一句……不是只有缠绵悱恻叫爱情,风雨同舟是爱的更高级形式,她忍住了这样反驳的冲动,只应了一句“也对”。   范笙一边咀嚼一边滑屏看热搜,“余醴的新剧好像爆了,我看网上好多人在说她偶像剧女王归来,演技变好很多。”   “《澄江映雪》?我刷到几个切片,她感情台词确实比以前强不少,不过再火的偶像剧我总是撑不过一集就不想看了,更愿意去刷短视频。”廉淳说。   “我也是。”范笙一脸的深有同感,“应该是我们不属于这类剧的受众才感觉一般。我班上的学生就几乎都在追《澄江》,连我妈也看这部剧。昨天我还看到校门口商店里有卖这剧盗版卡片徽章的。” 第83章   “这么快?看来是真火。”廉淳小惊一下。   “有钱赚, 开火箭都嫌慢。”范笙耸了下肩,她也买过何队玉珍的盗版周边,因为正版实在太难抢。   每次抢不到她就发帖痛骂官方, 这帮人搞饥饿营销都搞不明白,饥饿是指把顾客往死里饿吗, 次次收获许多点讚。   这样的情况直到最近才好轉,虽然依旧每次上新飞快售罄,但至少不是定了几个闹钟开抢, 最后总空欢喜一场。   馮栖川的各类粉絲群体和别家比起来都特别散漫, 散漫到能在社交平台認真讨论上千条哪家盗版谷子制作更精良,被别家粉絲大笑奇葩以至破圈,引来路人一起笑的地步。   所有人因喜爱结缘结怨,连之前大战公司都没什么组织或策略,大家就是操起键盘上了,想到哪干到哪。   然后发现噫!队友怎么越来越多?等等, 怎么哪儿哪儿都是我队友了?   “我看有人说《澄江》是余醴跟经纪人合伙开公司自己投资的, 也不知道馮栖川什么时候能像她一样当老板。”范笙道。   “她还年轻,没办法的事。就跟我们似的, 难道咱俩是因为熱爱工作所以来上班的?”看访谈前廉淳其实有些不喜演员软包子受气也闷不吭声的性格, 哪怕文弱的柳蓁儿也是外柔内刚一身傲骨,馮栖川怎么能不思进取折腰屈就。   直到看她在访谈里平静地说进入娱乐圈给了她天翻地覆的改变,橄榄可以让她只用专注表演,并且拿跟公司打官司开玩笑,廉淳才明白她不是没好好做选择,是没有更好的选择。   于是她第一次搜了演员的百科,看到冯栖川的年龄只比自己大两岁,廉淳一下更能感同身受了。自从毕业, 种种无奈她也没少遇过。   竖起大拇指,范笙讚同得无以言表。一口咬了半个肉丸,范笙食指向下翻到熱搜第11#缺根筋#,点进去是倪宴上节目的切片,她兴趣不大,随手看了眼评论区却挑了下眉毛,“雁栖cp粉又跳起来了。”   倪宴在去年因为主演的现偶爆火人气更上一层楼,如今已是最当红的流量小生之一。   “嗯?”啃着鸡腿也吃雁栖的廉淳不解,雲络收到她的轉发边吃边低头,静音点开視频,是一档旅游真人秀上倪宴对几位前辈直言不讳尽说大实话的场面合集,而且次次身边其他嘉宾插嘴打断,转移话题都拦不住他,好笑值拉满。   评论区有爆笑的,有表达对倪宴性格喜爱的,还有一条已经有三千多个赞的:“可是冯栖川一言不发轻轻拍下倪宴胳膊,他就会立马不说话,是不是双标(狗头.emoji)”。   底下回复有问这出自哪的,有赞嗑品一流的,有嘲讽随地大小嗑的。   突然猛吃一口糖,廉淳努力壓住嘴角,抬眼看向专心吃饭的范笙。“雁栖熱度好像一直都不低。”她想了想说,没直接问怎么你没啥反应,难道只针对官配粉?   “再热也是rps,连角色cp的尾气都吃不到。”范笙随口道,“而且螃蟹哥的钳子这种时候还是有点用的。”   钳子是粉丝们对橄榄员工的称呼,不是黑,黑称是蜱虫。   廉淳狠狠咬了口鸡腿,雁栖都算好了,rps里有神图流传全网的清风和一直大热的尘封受的打壓更多,全是螃蟹干的好事。   “锦书确实滚烫,在以二次元为主的cp热度榜上都一直名列前十。”但想想锦书,心情又好起来的廉淳说。   “姜雨舒好像一直是cp粉远多过唯粉,跟林溯差不多。”范笙看过这部两剧,拍得都挺好,但她没粉上角色所以也就无感。   廉淳想了想反驳:“不,林溯的唯粉现在已经和重塑cp粉分庭抗礼了,其中梦男占多数。”   “男粉吗?何队跟玉珍也有不少,最有名的就是那个用3D打印小作坊生产手办被端的何粉。”范笙说起这事就想笑。   廉淳也压不住嘴角,“因为太多人从他那拿货被官方注意到,最后一查他其实没赚过一分钱純粹在造福同好。”   两人闷声笑得前仰后合,她们都有入手他的出产,质量比官方稍差一些,但只用付邮费那还能要求啥了,说谢谢都来不及。   那位老兄一战成名,最后倒没被追究,毕竟毫无盈利还倒贴钱,但连圈外人都知道了他乐善好施仁义哥的名头。   “不过男粉和梦男还是有些不一样。cp粉向来主要活跃在星辰区,所以芋圆上《归帆》衍生长篇男频比女频多很多。女频数据最好的是一本樊志崇重生和林溯HE的小甜文,梦男读者特别多。他们倒不找茬骂人,就是一直发书评指出哪儿不符合实际或者跟剧里设定有出入。”廉淳边吃边讲。   芋圆小说是一个免费网文阅读平台,活跃用户数量长居榜首,覆盖全年龄段人群。   “言之有理的作者也从善如流改文,直到重塑结婚那章,评论区全在求作者给男主改名,叫张三李四都行就是别叫樊志崇,他们会想起屈祯的脸,前面勉强能忍结婚实在忍不了,还说愿意给打赏。”   一直端着汤碗听得忘了喝的范笙追问,“然后呢,作者改没有?”   想起评论区的盛况廉淳止不住地乐,“没有,作者是cp粉啊。她气性上来说看不得有情人终成眷属的都别看她的文,下面书评梦男撒泼打滚一片哀号,cp粉欢天喜地连连叫好。”   范笙忍俊不禁,“林溯的粉丝也太好笑了。”如果不是在食堂要忍住,她已经大笑出声了。   廉淳笑叹,“双方气氛算融洽才让人觉得有趣,雲介和孟昭就……”   “这我知道,”范笙左手伸出食指在空中点了两下,“她俩唯粉特多,而且有名的一个全梦男一个全梦女。”   廉淳点点头,“这俩角色当初都各有cp粉的,就是被梦男梦女压得抬不起头才一直都在外太空,比北极还冷得多。”   “竟然是这样,”范笙微微睁大了眼睛,这她以前真没听说过,赞叹道:“你了解的好多啊。”   “……嗯,我闲的时候会在几个平台搜冯栖川,考古些旧帖子评论之类的。”廉淳微笑道,其实是她各家粮瓜都吃,吃得太爽,这会儿聊到兴起差点露馅,好险。   下班时间的地铁,车厢里的气氛一改清早的疲惫低沉,人们或与同伴说笑或放松玩手机。   廉淳看到传真cp厨子群里发的回击战绩,众人一片欢庆后群友们讨论起为什么唯粉老跟她们过不去。   有说cp粉和梦男梦女就是天生对头的,有说对方人多势众所以无所顾忌的,廉淳想了想打字:“我一个朋友是玉珍唯粉,今天恰好问了她,她認为cp粉不算角色粉,因为可能被相方提純。”   消息发出后她没等回复,晚上才是水群高峰,手指点到聚论看社会新闻。   到家后廉淳和爸妈吃完晚饭,跟他们聊天陪豆豆玩耍,接着一起去遛豆豆。   做完小博美尽职的捡屎官顺带锻炼消食,她回家洗漱后换上睡衣一鼓作气完成了备课,才彻底全身心放松沉迷上网,没想到厨子群里回她那条消息的人不少:   “@純虚数太太朋友的想法虽然有些对我们的偏见,但其实可以说是正常唯粉。”   “非常认同,极端梦男梦女对cp粉和相方的态度真叫恶毒,好像我们犯了什么天大的罪一样。”   “戳破了他们的妄想罢了,任何极端群体都这样。你只要表现出一点和他们不同的想法,他们就会追着你咬,哪怕你跪下认错也要继续把你踩进泥里才算彰显自己正确(白眼.emoji)”   “这样看我们和玉珍唯粉怎么不算一对欢喜冤家,云介孟昭的cp粉可是尚在襁褓就被唯粉们按死了。”   “这也能嗑?(流汗.jpg)”   下面一溜千奇百怪表情包,看得廉淳笑出鹅叫,一边收图一边往下翻:   “不过担心提纯真没必要,陈聿敢玩这个唯一的下场就是即刻发卖。”   “哈哈没错,我们是cp粉不是傻子。”   “那要是冯栖川玩提纯呢(摸下巴.emoji)”   “太好了!速速发卖陈聿!”   “哈哈哈哈我不行了”   “今晚就梦一个冯栖川为了提纯我媚粉(亲吻.emoji)”   “实话实说,如果本体会玩提纯,我们之前也不用一起骂公司了。”   ……   再往下话题转到国庆节要不要搞联文活动上,廉淳还挺心动,也参与进讨论中。   等回复的间隙,她打开谷站,首页刷新出一个标题是“爆笑!冯栖川怒怼导演秦致锴不懂艺术”播放已近百万的視频,廉淳好奇地点开:   “当时是《靖翊》要转场离开烛龙原,栖川恰好杀青,大家一起去聚餐。”余醴带着笑回忆道。   节目中夏夜的庭院里,几位明星盘腿坐在凉席上围着一张大矮桌,衣着姿态十分闲适,吃水果扇蒲扇说笑闲聊。   而弹幕却从视频开始就异常欢快热闹,一片的“哈哈哈哈”中夹杂着“看一次笑一次”、“前方高能预警,请勿吃饭喝水”、“欢迎收看名演员与名导醉酒实录”…… 第84章   “秦导是心情不好借酒浇愁喝醉了。栖川是本身酒量不好。我们简单吃个饭也没人劝酒什么的, 就是大家一起举杯干了两三盅白的,她已经醉得满臉通红。包间里我们坐一张大圆桌,”余醴说着手在桌子上画了个圆, 食指在两端各点一下,“秦导坐在上座, 栖川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   “算是离得最远的两个座位,圆桌直径的两端?”主持人贾穗一想补充道。   “对,俩人隔着一整张桌子。”余醴肯定, 绘声绘色地讲述:“秦导应该是酒劲儿上来, 突然大声罵《同熙二十一年》是垃圾不如被禁了,所有人一下都不敢说话,只有栖川生气地说:你没看过别评价,《同熙》是好剧!”   在现場响起的一片笑声中,反应慢半拍的常驻嘉宾邓鉉神情疑惑,“等等, 《同熙》不就是秦导执导编剧的吗?”   “是啊!”余醴用力点头, 其他嘉宾瞬间更笑得东倒西歪。   廉淳狂笑拍桌,密密麻麻的弹幕只有高赞还能被看清:“读者:作者就一写书的, 懂什么原著”、“哈哈哈这場面, 两个醉鬼隔着桌子抬杠”、“谁敢说我担不好?!啊,我担本人”……   “栖川反驳了这一句,就站起来跟大家道歉说要先回去。”余醴平复了笑意接着往下讲。   “栖川酒量差酒品还是不错。”贾穗赞赏道,“我见过有些人一喝醉,别人但凡哪句话他不爱听就开始发疯。”   “确实”、“我也遇见过”、“吵架还算好,打起来的都有”其他明星连连表示深有同感。   “就是栖川酒品好,那天才没真吵起来。她把包间门都拉开了,秦导还在问:你看过?”余醴模仿当时秦致锴醉眼迷离梗着脖子的样子。   “哈哈哈哈”   节目现場、网友弹幕和屏幕外的廉淳都是一阵爆笑。   邓鉉邊大笑邊喊:“完了完了, 我们现在笑得歡,以后都别想演秦导的戏了。”   另一个常驻杜林溪立刻咬住嘴,显然在用尽全身力气忍笑,却又怎么都忍不住。   弹幕一片歡腾:“早听说余醴跟秦导有仇,这下坐实了哈哈哈”、“得罪了导演还想进组”、“杜林溪:不好,我的演藝事业”……   笑得太剧烈,余醴抚了抚胸口,“栖川头都没回说:男主在雪里那場戏我都看哭了,你压根不懂藝术,说完她气冲冲就走了。”   其他明星这下彻底笑到坐不住,有从座位上弹射起身边狂笑边满院子乱窜的,有笑瘫了爬不起来的,有俩彼此搀扶却都笑蹲在地上,还有人拍大腿拍桌子。   后期特写每个人的样子,节目效果只看满屏的“哈哈哈哈”弹幕就可见一斑,廉淳已经失去力气,趴在桌子上笑出了泪花。   余醴笑得直喘,但还是坚持讲完:“她一走我们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秦导还在那嘟囔:傻子。”   她学着秦致锴轻哼的样子,将欢乐的海浪再次推向高潮,整个庭院整个节目组都在哄堂大笑中震荡,冲击波让屏幕外的观众也都笑翻当场。   手机倒在桌上,笑得几乎滑到桌子下面去的廉淳完全顾不上扶,妈妈敲卧室门喊她大晚上的不许狂笑发疯,她含糊应了声,手捂住嘴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笑。   自动熄屏的手机倒映出廉淳压不下去的嘴角,不知不觉坐得太久,屁股的不适让她离开椅子。在床上安稳躺好扯过薄被盖上肚子,她点到视频评论区:   “余醴:我憋着想讲秦致锴的糗事可太久了,这把过瘾(响指.emoji)”   “费尽心血的同熙首播几集就被砍,秦导罵剧垃圾其实是骂自己,馮栖川酒后吐真言当面反驳他说剧好你不懂藝术,虽然场面搞笑,但作为创作者心里肯定备受安慰。怪不得后来会有颁奖礼上携手出逃的名场面,俩人之前的交集不只是作为小演员和知名大导,还有一层意在言外的惺惺相惜互相欣赏。”   “紫云馮栖川躲着不看秦导,刚和他对视就捂臉,以前看是充满暧昧氛围的害羞,现在只剩下酒醒后丢尽了脸的窘迫(滑稽.emoji)”   “本人清風cp粉,我一直以为这俩的人设是文艺男女看海听雨,谁成想原来故事的开头是酒后斗嘴搞笑里又透出契合知心,天呐,更香了!”   “冯栖川酒品确实好,醉了不闹事折腾别人,单纯闹笑话丢自己的人,还不止一次哈哈哈哈”   “邓铉和杜林溪想太多,你们哪怕能忍住不笑,秦导也要按这期节目名单一个个全拉黑(狗头.emoji)”   ……   廉淳快乐到打滚,既是被逗笑也是被甜到,做杂食党的最大好处就是糖来自四面八方。   再往下翻评论,有网友回复片段出自哪的问题说是光栈的综艺《田园闲居》今天才播的最新一期,廉淳立刻想起自己前不久为五刷《伏流》开了一个月会员,赶紧点开光栈app,一看还有四天到期她安心地长舒一口气。   搜到节目看了两三分钟,廉淳逐渐失去耐心,整期时长一个多小时,再看时间快十一点半,明天还要上班,她毫不犹豫倍速。   分心滑到评论区,最热第一条有一百多赞:“省流:从54:29起聊到馮栖川”,廉淳欣慰点赞后迅速空降明星们坐在院子里看起来聊了已经有一会儿的地方。   “不过像你们这么有名,演得不够好导演也不会骂人吧。”余醴跟梁敬和作为《澄江映雪》的男女主一起为剧宣做客近期最火的综艺,当然要聊些拍摄内幕,说到余醴起初开拍状态不佳,一贯风格犀利的贾穗看着两人插话道。   “遇到比自己更大咖的导演那还是免不了。”余醴直言不讳地说。   梁敬和点头赞同,“之前拍《烬天》,我就被祝令舟导演问过是不是学的表演还给老师了。”   同样出演了《烬天》,正提着壶给众人添茶的杜林溪补充:“祝导也跟我说过:我要的是你阳光开朗,不是要一个地痞流氓。”   现场一阵大笑,弹幕飘过许多“哈哈哈”以及高赞讨论:   “越是大明星越是会和大导演合作,一山更比一山高”   “梁演技挺好也被说,导演好严格”   “祝导嘴能不能借我一下,我上班需要”   “导演不严格的话,演员开心观众就不开心了”   ……   廉淳也觉得有趣,倒不是因为明星们的聊天内容,是看着杜林溪,她突然想起他单恋过馮栖川,以及不知道现在是否依然恋着。   “听起来算不上骂人,其实是导演对工作上的问题批评指正。”主持人黎燾把话往轻了引。   “对,挨说是家常便饭,没挨过的反而很少。”梁敬和回忆,“整部《烬天》,好像只有一个演员祝导没批评过。”   “谁?”贾穗立马追问。   “冯栖川。”梁敬和回答,“而且祝导特别爱夸她。”   其他嘉宾一脸恍然,后期应景地将节目画面缩小一半,另一半贴上云介抬着下巴看人的剧照。   几秒后画面恢复全屏,杜林溪拉长调子“啊”一声,伸手拍在梁敬和肩膀上,歪着头笑道:“梁哥是嫉妒了,一直记着这事,因为当时祝导刚说完你,转头就开始夸、夸冯栖川。”   梁敬和微微睁大眼睛一脸无语,现场其他人都大笑起来。   这俩人的话都很好品啊,食指轻点下唇,廉淳心想。   弹幕则因提到云介和冯栖川瞬间激增:   “大小姐驾到!无论看多少次都会心动”   “祝导这算偏心眼吧”   “杜林溪戳中他的心事了吗哈哈哈”   “演云介的时候冯栖川只是缺名气又不缺演技,演得好导演能说什么”   “提起冯栖川就差点结巴,没忘的何止梁敬和呢”   ……   黎燾笑看杜林溪一眼,开口道:“敬和应该不是嫉妒,是看导演变脸那么快印象太深了。”   余醴摇头,拍了拍梁敬和另一边肩膀,神态充满我懂的意味,“说实话我也嫉妒过,拍《靖翊》的时候秦致锴,”她话语停滞一瞬,“导演,对我总是不满意,但到栖川就次次一条过,最多保一条。”   “对对,我们拍《逆風》也是,我记忆里就没有哪次是因为冯栖川出错NG的。”邓铉端着杯子连连点头。   “好厉害!”黎焘由衷赞叹一声,他也是跨界拍过戏的,很清楚能做到这样一定没少下苦功,“我看过她好几部作品,光《心刃》就看了两遍,只可惜到现在都没能见一面真人。”   “啊?!”、“黎老师没见过栖川?”、“怎么可能?”明星们纷纷表示震惊,弹幕亦是一片叹号问号。   黎焘是国内主持界金字塔上几位塔尖人物之一,曾主持过数档大火的长寿综艺,圈内人脉尤为广泛。同他交好的知名艺人数不胜数,他国民度也极高,甚至被网友们戏称为内娱各大名场面固定NPC。   冯栖川哪怕只从《伏流》算起火了也有两三年,竟然没和黎焘见过一面,廉淳不由得微微长大嘴。   “最接近我们见面的一次应该是那年我主持金澜奖,她恰好以《心刃》得到最佳女配,只可惜没有出席领奖。”黎焘在记忆里搜索一番后说。 第85章   其他明星顿时各个一臉的看破不说破, 彼此对视的眼神意味深长。   彈幕就没他们的顾忌了:   “馮栖川,内娱著名颁奖礼PTSD患者”   “自从紫云撞上贝假,她直到现在连红毯都再没走过一回”   “挺明智的, 干脆不跟那帮黑幕咖玩,免得沾上晦气”   “好像紫云金澜就隔了倆月, 只能说阴差阳错,偏偏馮是先去的紫云”   ……   紫云黑幕事件,廉淳可太记忆犹新了, 名场面简直多到掰着手指头都數不过来。几天前她还看了谷站有个up主用电影拉片技巧, 详细解读的从入场开始颁奖礼全程。该视频播放很快破百万,被网友们大赞:旧瓜新吃,瓜皮都能嗦出味儿,高手!   “栖川的性格本来就不太适应人多的场合,连我们私下聚餐都是人越多她话越少。只有我和她两个人的时候,她会更自在, 也更活泼幽默。”余醴主动分享道, “所以除了和作品相关,她确实是不怎么參加公开活动, 像我们几个都是因为拍戏才真正跟她认識的。”她示意在场四位演员道。   “穗姐……”余醴看向贾穗思索, “我记得栖川出道后第一次上节目就是你主持的。”   眾人目光投向贾穗。   贾穗讶然沉吟两秒,双手猛地一拍,“老天,这也太巧了!那会儿就是《心刃》正播出,栖川来做客我的节目!”   “《心刃》第几次出现了?”杜林溪立刻數起手指。   嘉宾们笑起来的同时连声附和:“怎么老是《心刃》”、“今天真是宣传《澄江》吗”、“三次还是四次来着”。   “但她人缘确实不错,好像《心刃》就是祝导推荐她去演的。”梁敬和手指摩挲茶杯笑着道。   满屏密集的彈幕中高赞最吸引眼球:   “说话字數与周围人数成反比,同为社恐表示太真实了”   “之前小坐一下只对着主持人一个馮确实更舒展”   “记得有誰说过也是从心刃起馮栖川改变了表演方法”   “柳蓁儿,冯栖川宇宙转折点”   “心刃谷导是祝导的徒弟, 世界线收束了”   “有点矛盾,既性格内向又人缘极佳吗”   ……   而且老岑和冯栖川也是好朋友,廉淳翻了个身,感叹本体这谜一般的社交能力。   余醴手指摘掉草莓上的叶子,“没签经纪人前栖川跟个体户差不多,要么自己找剧组试镜,要么熟人介绍工作。不止祝导,秦导也推荐了她去《伏流》的制片人那儿试镜,还有《归帆》一样是她的同乡曾楚老师向导演编剧推荐她的。”   此番爆料引起现场和彈幕人人皆惊,节目后期还搞了个画面震动的特效,放大其他人的诧异,和余醴悠闲吃草莓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祝令舟导演、秦致锴导演和曾姐都为栖川牵过线!”贾穗眼睛溜圆地感叹,“原来不善言辞的人才最有人脉吗,一定是我这张嘴太得罪人了。”她双手掩着嘴说。   眾人被逗笑,余醴差点儿给呛到,摇摇头笑说:“不,栖川认死理的性格也得罪人。她拍完《靖翊》后哪怕秦导给介绍工作,都没再和秦导见一面,只敢在网上发消息道谢。一直到倆人參加颁奖典礼才再碰面。后来栖川跟我说,她那天一看见秦导就恨不得钻地缝里去。”   弹幕一片问号中夹杂着“高能预警”,节目现场响起“诶?”、“为什么啊?”的声音,只有邓铉露出似乎想起什么表情。   廉淳扬起嘴角,再看一次爆笑醉酒故事依然让她捂紧了嘴才没笑得太大声,弹幕亦是欢腾热闹到极点。   等余醴模仿完秦致锴,黎焘緩了一阵才恢复力气,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双手撑着凉席坐起身,“太好笑了,但事后回想见微知著,就像老话说酒品如人品,栖川的性格是内敛又耿直。”他满臉笑意地对余醴说。   余醴一脸赞同的表情,“我和她脾气秉性完全不一样,我是看着像火一样强势急躁,但真遇上事就知难而退顺势而为。栖川……”她思索的目光显出几分轻柔。   “是像连绵河水,坦坦荡荡不声不响只管往大海去,再高的山也阻挡不了她一直向前。”余醴说到这笑了起来,“犟起来也是八匹马拉不回转。”   从她开始说这段话,轻緩的bgm便响起,连夜色都变得温柔静谧。   “这次拍《澄江》就是栖川给我一对一辅导,她按拍摄计划每隔一周提前发各种学习资料给我,还时不时问我学得怎么样。”余醴对众人讲述,“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那些资料是怎么搜罗的,国内国外、各种语言,有些画质糊得跟一百年前偷拍的一样。”   她惊奇又不敢置信的表情让其他人都笑了起来,杜林溪还边笑边点头。   “当时栖川也马上要拍《膏腴》,我们只有半夜能打视频。每次我就手机支在桌上,演完一段她告诉哪里不对要怎么改。”余醴含笑道。   其他嘉宾的神情各个透出几分动容。   等了片刻余醴没再接着讲下去,贾穗才开口:“两个人忙了一天,带着满身疲惫钻研剧本,你们都辛苦付出了很多,我想这对《澄江映雪》现在的成功不可或缺。”   余醴却抿抿嘴,“其实吧,想想栖川累一天了还要教我表演,她才是真辛苦,我还算不上。”   “哈哈哈哈”   节目中众人哄然大笑,职业为老师的廉淳瞬间忍俊不禁。   本就极多的弹幕比之前更多:   “不仅慧眼識珠面对名导也坚守本心,怪不得她总有贵人提携”   “真正的友情能让水火相容”   “内娱传奇瑰宝,冯栖川的学习资料”   “笑喷了杜林溪还点头”   “老师傅冯栖川手把手教你演戏”   “余醴突然的自知之明哈哈哈”   ……   画面上刷过满屏的“大小姐起驾”弹幕,黎焘问起梁敬和这次拍摄《澄江》最大的收获,廉淳因大小姐粉们的暗号会心一笑,没再看下去。   手机里明星们的欢笑戛然而止,深夜的寂静浸没她周身。   廉淳最好的朋友,从小学到高中,她们喝过同一杯奶茶,拍过挤眉弄眼的大头贴,穿过当年最时尚的姐妹装。   可工作后,两人更多时候却像互相分享趣事与近况的网友。她在千里外的城市,她们不再像走在上学路上一样总会遇见对方。   手机自动熄屏的声音响起,廉淳拿起看了一眼,11:46,揉揉脸关灯躺好。在快乐的余韵和如丝蔓延的怅惘中,她缓缓沉入梦乡。   固定的时间路线,在千篇一律的车厢里抓着扶手随地铁行驶摇晃,自己像NPC一样,而且还是头上连任务图标都没有的那种背景板,廉淳无精打采地垂着头想。   发了会儿呆回过神,解锁手机打开流光记,可爱猫片和历史笑话让她早起的郁气稍散。拇指下滑,一篇标题是“坦坦荡荡不声不响只管往大海去”的帖子点赞数已有近两万:   “她说自己像火,她像连绵长河,搜索电视剧拍摄时间,原来她们相识已有五年。   “一向自信张扬的她说自己会知难而退,而那个高山挡不住的人,有着含蓄内敛的倔强性格。她随口说起曾经的嫉妒,将谢意包裹在玩笑里展露。   “在她喝醉跟导演争执的那场聚餐,一旁的她眼神有多专注,才会时隔几年仍然记得她坐的位置和离开时气冲冲的样子。她的生活工作她又有多关心,才会注意到她在人多处话变得少,很快想起她第一次上节目是誰主持的。   “五年,她们再没合作同台过,只有偶尔娱记路人拍下的照片里的同框。看起来还算融洽,但其中一人的确已从默默无闻一步步走到家喻户晓。是否你们早已渐行渐远了?数不清的人这样想过问过,包括我。   “可是在聚光灯照不到的地方,即便她们不断旋转、换位、绕圈穿梭,当光芒骤然亮起,观众仍然看到两人拉着手共舞。   “黑暗中曾踩过对方的脚吗?谁的胳膊是否无意将另一个人撞疼过?笑过彼此姿势歪扭吗?有没有过差点摔倒时的互相搀扶?除了她们外,谁也不知道。   “但双人舞默契合拍又自然翩跹,人们惊讶,人们恍然,原来这么久了,她们交握的手没松开过。”   帖子下评论数高达四千多条:   “一整晚考古她们俩,我像极了猪八戒吃人参果,囫囵下肚没品出成分,但已经大补到精神亢奋(震撼美味.jpg)”   “星光熠熠的两个人在无人知晓的深夜疲倦相伴,像是昏暗中相拥慢舞,这种过尽千帆的静谧缱绻谁顶得住(心心眼.emoji)”   “她向来恨不得把我最红三个字写在脸上,从不屑掩饰自己的争强好胜和工于心计。偏偏这般性格的人,一提到冯字字句句都是温柔真心与周全回护。”   “哪怕这俩以后闹翻了,一想到余醴说的这些话,我都只会觉得她们是因爱生恨恩怨痴缠。”   “她不只沉稳寡言,还是率性而为一往无前的性情,更有俏皮逗趣的一面。余醴讲述中的冯栖川已经如此可爱,真不知道她眼里的栖川有多动人。”   …… 第86章   好吃, 爱吃!廉淳精神一振,努力压着嘴角。雨風算是冯栖川的古早RPS了,几年来热度逐渐下降, 廉淳曾浅尝过几口,但总感觉欠缺些什么味道也就没再动筷。   现在, 像不够美味的葡萄封在瓶中多年后打开盖子,时间酿造的馥郁甘醇瞬间引动人的心肠。   原来有些感情要由岁月为其增添風味。   廉淳突然想到自己的好友,心血来潮思索国庆假期或许可以去旅个小游, 顺便看看那家伙?嗯, 反正只是顺便。   返回首页接着下滑,家长里短民生百态各种现场直击她看得津津有味,滑到一篇有六千多赞名为“想不明白她神奇的社交和人脉”的帖子,廉淳随手点开:   “默默无闻时连续被两个大导提携,后来遇上事也有前辈拉一把。合作过的导演编剧两次在领奖台上公开喊话她是自己心里最好的女演员。   “但作为众所周知的社恐,她又确实在娱乐圈深居简出到红了几年只上过两次节目, 走过一次红毯, 见过零次哪儿都有他的黎焘。   “圈内好友一个是你黑红頂流餘姐,一个是你抽象巨星老岑, 本人却出了名的谦逊低调, 正常到有点儿不正常。”   昨晚廉淳对此也略有同感,只是没想这么细,所以冯栖川到底善不善于交际?她往下滑,評论数已有一千多:   “干过个体户的都知道,人脉再广想要有熟人一直给介绍生意,产品或手藝一定得好,老板还要会做人,否则熟人也会变仇人。而且冯栖川片酬低是出了名的, 这物美价廉的劳动力,那必须大家都沾光(偷笑.emoji)”   “其他不清楚,但愿意收留落魄的老岑,忙一天工作还半夜给餘醴辅导演技,冯栖川的善心和包容心強得我叹为观止(捂臉.emoji)”   “人际关系的本质是交换,说好话送礼建立的只算表层,深层关系凭借的是个人实力和品行。实力強品行可靠的人,谁都愿意交好。能在娱乐圈混出头的哪个不是人精,难道会只因为一个人长袖善舞就热心相助?”   “感觉她像个隐居闹市的人,自己过着安静生活,平日来往的故交好友却个个是名震江湖搅动風云的狠人。”   “她是性格慢热腼腆社交圈子窄,不是没有社交(笑哭.emoji)至于和黎焘没见过面,那得问神奇的贝假跟紫云。”   ……   有道理,真朋友不是只靠圆滑和交游广阔得到的,廉淳琢磨。到站广播响起,她收好手机顺着人流往外走。   一上午两节课,回办公室改作业邊画红X邊压着火,但一想讲课时台下许多张玉珍茫然臉,廉淳又失去了愤怒的力气。   虽然她自知教学经验能力都有限,但她对国家、对政府、对教育局发誓,她真的尽力了!   午饭时间看到范笙,廉淳不止是看到同事,更是看到同好,迫不及待想和她聊些轻松的,将头疼工作全往脑后抛。   “昨天餘醴谈到冯栖川的综藝你看了吗?”一起排着队说了两句今天吃什么后,廉淳就问她道。   往前走一步,范笙侧着身子点头,“昨天中午我们刚说起余醴,晚上就看到她,太巧了。我没想到原来她和冯栖川关系一直那么好。”   “对对,她那句冯栖川像连绵河水给我都听愣了。”   “真情能让余醴也变得有诗意,简直感天动地。”范笙叹道。   廉淳忍俊不禁。   “说实话,我以前觉得余醴一看就很有心机不好相处,冯栖川又心眼太实,挺不喜欢她们做朋友的。要是《靖翊》成为现实,公主丫鬟之间的友情想想就恐怖。”范笙袒露心声道。   连她这样平时不关注娱乐新闻的,都浅吃过几次余醴跟人起冲突正面互撕的瓜。虽然她粉角色不粉本体,但也实在觉得这俩不像一路人   排到窗口,两人先后买好饭,向四周望望选了张餐桌。   “我想无论是谁,再怎么心机深沉,也会对万般珍视的人掏心掏肺,再怎么心高气傲,也甘愿在心之所系面前颔首低眉。”嗑得一本满足的廉淳喟然笑道。   范笙点点头,说的蛮好,就是怎么感觉怪怪的?   她忽略心里莫名的即视感,邊挑出姜蒜边问:“《国家山河》的海报你看到没?上面有冯栖川。”她和男友计划国庆假期约会一起旅行看电影,昨晚討论看哪部时注意到献礼片海报上,在一众耳熟能详的老牌演员里有冯栖川的脸,真挺惊讶。   “献礼片?”廉淳挑了下眉,露出笑容,“事情好起来了。”   “确实,而且说不定春晚也能看到她了。”范笙夹起块排骨道。虽然爱国影片无论好烂总免不了有些阴阳怪气的声音,春晚收视下滑好几年,听取难看一片,但能登上此类主流舞台,本就是演员职业道路的一座重要里程碑。   廉淳微微摇头咽下嘴里饭菜,“春晚没戏,我前两天看棉絮有人放瓜,说导演组计划定一个她和某歌手双人合唱的节目,但她拒绝了。”   “啊?为啥啊?”范笙震惊到口音都漏出来了。两人唱一首歌,这舞台给的够大了,好些节目可是几个明星合唱一首。   “不太清楚,”廉淳低头左手食指点开app,“等我找找那个帖子分享给你,诶?”   “嗯?”刚喝了一口汤范笙疑惑。   一打开首页就刷出这热门帖子,廉淳撇撇嘴,“螃蟹哥又来了,我轉给你。”   范笙点开收到的链接,帖子标题是“(螃蟹.emoji)出洞”:   “昨晚那么多跟冯有关的热搜#余醴冯栖川#、#冯栖川的学习资料#、#黎焘没见过冯栖川#、#连绵河水#、#熟人推荐信#、#嫉妒冯栖川在所难免#……只有#秦致锴不懂艺术#和#杜林溪结巴#轉瞬即逝,钳子神经反射好强。   “但只打cp标签的帖子也消失了好些,不太懂为什么(螃蟹)这么討厌她的所有RPS,疑似钳子每天高强度巡逻,稍微有点儿出圈的就都给夹掉。”   帖子下已经有五百多条回复,范笙看了几条热门高赞:   “本质是消灭她的一切绯闻,RPS被顺带打击罢了。”   “(螃蟹)对冯的占有欲我只在囚禁文学里看过,但想想我对钱的占有欲,好像又理解了,冯可是他的专属金山银山。”   “十年合约,(螃蟹)从一开始就是长线投资。别的公司逮着个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大炒特炒硬卖cp是为了尽快得到流量变现,一比较反而衬托得(螃蟹)更看重冯的长久发展,从不消耗她的观众缘。”   “连聚论上一条雁栖糖評论都被精准爆破,螃蟹哥已经可止小cp粉夜啼了(认命.jpg)”   “不管男的女的,只要疑似和冯捆绑,在(螃蟹)眼里都是容不下的沙子。这回也就雨风不热了才被略过,但一句连绵河水不知道多少人真情实感入坑,估计又得上(螃蟹)重点监控名单,待遇参照尘封。”   “记得橄榄哪个頂流网红说过,他写段子的时候想加一个冯的梗,但经纪人说她的角色可以,冯本人的不行。同公司的人都这么谨慎,(螃蟹)严防死守的程度可想而知。”   ……   “我就说螃蟹哥会出手。”范笙欣慰地扬起嘴角,“不过要是把#余醴冯栖川#的词条也撤掉就更好了。”   张了张嘴,选择吃一大口饭堵回已经到嘴边的吐槽,廉淳点点头,继续翻自己的浏览历史。   再怎么打压,都只会让我嗑得更有禁忌风味,她想到这句出自一位尘封太太的名人名言,方才感到些安慰。   食物咽下去帖子还没找到,廉淳正打字搜索突然想到,“我有时候都怀疑棉絮对螃蟹哥是不是有种异样的情愫,特别爱讨论他。”   两腮鼓鼓的范笙愣了两秒,神情变得又好笑又疑惑。她上棉絮顶多看看影视剧评分,还真没注意过这些。   “冯栖川露面频率低,平时话题度不高,哪怕有人发帖也都是些陈词滥调,没什么新鲜的吸引不了流量。而她但凡上新闻就是大新闻,主流平台都有讨论,棉絮不算突出。”廉淳一边找帖子一边分析,“螃蟹哥行事风格过于强烈,好像有些人就觉得从他这个冯栖川的后盾身上,更能扒到关于她本人的蛛丝马迹。”   范笙思索一阵才转过这个弯,“意思是冯栖川不显山不露水,自己潜水太深就把背后经纪人给显出来了?!”她一脸匪夷所思地说。   廉淳闷声笑得滑动屏幕的食指发颤,“啊,是这个。”她将贴子转给范笙的云络。   “大瓜,新晋一线女星拒绝春晚双人合唱节目”范笙轻声念出标题,吐槽:“这不秒解码吗?今年现象级爆红飞升的就一个冯栖川。”瓜瓤毫无神秘感,她瞟了眼几乎是没停顿地往下翻,评论数有一千多:   “她又不是第一个不接春晚邀请的,而且正拍戏哪有时间参加五次彩排,这也要拉出来审判?”   “笑死,某些人放鸽子抢C位不把助理当人,都有粉丝洗才不是耍大牌,冯栖川只是不去春晚倒像碰了什么高压电线。”   “嫌双人舞台不够发挥倒不至于,按她一贯作风更可能是觉得联欢晚会不够阳春白雪,唱唱跳跳拉低格调。” 第87章   “自家正主和五六个人挤一个节目, 这位却被邀请两个人站大大的舞台都不去,粉丝心理有多阴暗扭曲看冯怎么被揣测就知道。”   “內幕人士会出来爆这瓜,难道是有人看她飘了在敲打?”   ……   “就算她纯粹不喜欢春晚又怎么样, 这有什么好黑的?”范笙懒得再看下去,干脆退出了棉絮。   “即使神仙下凡, 在棉絮小组里滚一圈出来身上都得多几块黑斑。”廉淳扬起嘴角道。   范笙被这话逗笑,摇头晃脑輕诵:“补仲山之衮,虽曲尽于巧心;和傅说之羹, 实难调于眾口。”   “……直说眾口难调不行嗎, 范老师?”   “哈哈哈哈”   “鬼知道梁敬和发的什么病,我压根没听说过你和他有啥过节。”躺在被窝里敷着面膜,和冯栖川視频电话的余醴因为说话时要保持嘴唇不大动作声音有些含糊。   “我甚至怀疑自己失忆了。”困惑到极点的冯栖川反而有些想笑,侧躺在床上仔细回忆道:“但我和他確实只在《烬天》拍摄时见过面,而且他是男主,我是个小反派, 工作之外應該是连一句正儿八经的交谈都没有过。”   当时梁敬和已是风头正劲的当红演员, 知名度、代表作、粉丝数都在同代男星中首屈一指。冯栖川是走狗屎运才捡漏进组的小龙套。   她别说往人家跟前凑了,远远看到他就要赶紧往边上去免得挡人家路, 在他带着一圈人路过身前时, 对着几步外工作人员的肩膀礼貌道一声梁老师好。   “难道是受不了从前没正眼瞧过的人现在比自己更受观众推崇?”余醴冷笑一声,“梁王八和單老鹰真是天生一对。”   單?这个姓氏让冯栖川心中一动,“單老鹰?”   “單晴萱,她跟梁王八刚偷摸谈上,你没听说嗎?”余醴反问她,眼神透出几分习以为常的无奈,这是一进组又闭关了。   冯栖川揉了揉额头,沉默片刻道:“没有, 连我似乎得罪过单晴萱这件事,我都是时隔几年才听说的。”   “你得罪过她?”余醴瞬间半坐起身。   “好像是?”冯栖川自己都不確定。   直到现在,她也没能彻底理顺当初何知宁选角一事的种种细节所牵涉的百般因果,仿佛许多人的命运线都在那时打了个结。   听完这纷乱如麻的往事,余醴双唇微张沉吟一会儿,左手猛地一拍身上被子,“我去!你俩是新仇加旧恨!”   她本来还没往单晴萱身上想,这一下茅塞顿开,却仍有些难以置信梁单二人竟然是真爱?   “新仇?”冯栖川呆住。   “去年暑假单晴萱主演的《迷雾天光》不是爆了嗎?”   “对,收視率年度第一。”冯栖川点头,《归帆》与之同年,收視排第二。   “平均收视第一,”余醴纠正道,“我记得单集收视率《逆风》播了没多久,就打破了全年最高记录,只不过业內统计数据都是按劇结局年份算。后来单晴萱的粉丝想给《迷雾》争一个劇王名头,还被很多网友嘲笑,说《逆风》才是跨年剧王,一剧冠两年。”   而表面上的粉丝为了自家正主争取荣誉,背后难道没有丝毫正主自己的不甘心?   “……我想喊救命。”冯栖川无力道,两个面都没见过的人却仿佛已经交手好几次,这叫个什么事儿。   “吼吼吼”余醴重新躺下,努力克制张嘴大笑的冲动,发出怪异的声音。   冯栖川翻个身躺平,谢谢两个字此时说太过輕飘见外,她看着屏幕里的余醴道:“这回多亏了你,不然还不知道风会被带到哪去。”   余醴摆了下手,示意别说这个。她在舆论场纵横这么多年,化解这些伎俩不费吹灰之力,何足挂齿。“你得跟螃蟹哥提下醒,这俩人可不是善茬。单晴萱表面笑眯眯背后最爱玩阴招。梁敬和是演多了男主角还以为自己也有王霸之气。”她解释两人在圈内流传已久的外号的来由,叮嘱道。   “你怎么也喊珩哥这个诨号?”冯栖川无奈轻笑,“好,不过我猜他大概已经在琢磨计策了。”   “看来又有好戏了。”余醴吼吼笑起来,“不得不说网友们火眼金睛,轻易叫破郑珩的原形。”   “……听得出来你是在说他妖孽。”   “那我下次含蓄点。”余醴调皮地对她眨了下左眼。   冯栖川忍俊不禁,说起正在想的事,“我要不要向贾穗姐他们道声谢,会不会显得小题大做?”   “当然要,记住,聚光灯下从来没有小题。”余醴斩钉截铁地说,“每句话,每个眼神,都可能被放大一百一千倍解读。我现在就把黎焘的云络推给你。”   冯栖川受教点头,“我該怎么措辞,说谢谢他们帮忙消弭可能的争议吗?”她对这些人情往来完全苦手。   “不,这样太直接,甚至会被理解成迫使他们在你跟梁敬和之间站队。”余醴耐心地对她解释,“你就说……”   “等等,我记一下。”冯栖川连忙把视频窗口缩小,打开手机备忘录,“你说。”   余醴好笑地放慢了些语速道:“说你看了节目,很感谢欣喜于对方对你的认可和肯定,非常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合作。具体措辞你自己按对象不同斟酌。”   冯栖川双手飞快打字,松了口气道:“没有你我可怎么办?明天一早我就发过去。”   “干嘛等明天?”余醴微微皱眉。   “快十二点了,会打扰人家休息吧?”冯栖川看了眼时间不确定地说。   “你是道谢,不是找人有事相求。这就跟生日祝福一样,半夜发才显得有诚意,明白吗?”余老师教导自己榆木脑袋的学生。   学生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應声“明白明白”。   课程结束,余老师心思一歪,“你给杜林溪也发吗?”   杜林溪这几年虽然未能更进一步扛起某部大火作品,但靠在上星剧里出演重要配角,履历增添几个颇受观众认可的角色,稳住了自己顶流的位置。   这成绩说来似乎平平,实际上可不容小觑,跟他同一时期出名的流量都要么已经糊成大号网红,要么成为了更出名的法制咖。   能在更新换代极快的流量盛宴中稳住数一数二的身位,杜林溪也算用时间证明了他不是流星。   “当然。”冯栖川回答,打字的动作一顿,无奈道:“你不会也信所谓他对我一往情深的说法吧?”   什么杜林溪一直单恋着她,所以这么多年连绯闻都没有之类,冯栖川偶然一次看到网友们在评论区真情实感令人信服地这般讨论,唯有无助尴尬到极点,笑笑算了。   自从知道冯栖川不怎么看娱乐新闻,郑珩便开始将橄榄内部的行业资讯简报定时也发一份给她。连她都看得出杜林溪分明纯粹是事业心够强,也够努力做尽职偶像。扯到风花雪月上岂不是变相看轻他对粉丝和前程的热爱?   这余醴倒没信,杜林溪一看就是个清醒自持的人,不像会为爱痴狂。但达不到爱的轻浅心动与好感也不是那么容易释怀,不是吗?节目里杜林溪的表现,余醴可是亲眼所见。   面膜都遮不住她满脸的笑意,“只是刷到一篇帖子,写得特别情真意切,我转给你看看。”余醴道,没有细讲自己的想法。她才不在乎杜林溪的微妙心意,乐子人只想吃瓜,此时好瓜当前,怎能不吃个爽快?   链接是流光记上一篇帖子,标题为“很想知道那颗糖的味道”,冯栖川点开,帖子已有九千多赞:   “一个人在安静的走廊低头等待,他心里想着什么?反复推敲一会儿要如何开口才显得自然,或者对两个人可能的将来的期盼?   “五十五分钟,他心无旁骛地等候,直到她向他走来。   “恶意剪辑的视频像颗舆论核弹,粉丝极力抵制抗议尚未开始的感情。她发出确凿无疑的声明后,他一字一句写下解释澄清时,两人各自怀着怎样的心情?是否一个解脱,一个怅然?   “无论如何,他们之间不再有后来。   “细心收好的糖纸里曾包裹的糖块,当他在众目睽睽下说出她的名字,是否想起那时唇齿间有过的,如同美好故事的序言般的甜味?   “时至今日,那颗糖开始泛苦了吗?是否甜味依然让他念念不忘,才因此一直含在舌尖上?   “究竟是什么味道?旁观者疑惑着好坏。而他不管好坏。   “所有的情意心绪只属于他自己,正如那颗糖,与旁人无关,与给他糖的她也无关。”   冯栖川表情渐渐扭曲,脚趾手指都用力绷紧,差点把手机甩到床下面。   视频那边余醴已经笑得像一只发狂吼叫的野猴,还不停地撺掇非要她接着往下滑。   帖子下评论有两千多条:   “虽然每个人味觉感知不同,但单恋我的确细细品尝过,是柠檬薄荷糖,酸甜又冰凉。”   “人家只是讲导演爱夸她,他忍不过三秒一句嫉妒就给人噎住,急切到要说出她的名字了才反应过来不该说打磕巴。还有控制不住笑那里,到底是事情好笑,还是情敌好笑(狗头.emoji)” 第88章   “她和他从来不是一路人, 她初出茅庐他最近水楼台的时候两人都没成,现在将来更不可能。缺德的我只想知道他未来对象问他糖什么味儿,他要怎么答(看热闹.jpg)”   “正主心情不知道, 粉丝这些年可没少左腦攻击右腦,一边标榜他洁身自好, 深情眼光高,一边说都是过去的事,哥哥早就忘了。他这跟她挚友半斤八两的对她的保护欲, 忘了?还能睁着眼睛说出这俩字的粉丝, 我只怀疑是不是真的在乎哥哥感受。”   “他们哪天再见的话,我都不敢想热搜得爆成什么样。吃瓜的朋友们坐稳了,誰说的没后来,后来总有可能到来(准备开饭.jpg)”   ……   手機滑落在被子上,仍然发出餘醴怪笑的声音,馮栖川后悔到想给自己换双眼睛, 一脸的绝望。   “我为什么会认识你这样的朋友?”缓了好一会儿, 她拿起手機懊恼地说。   餘醴捂住心口嗔怪,“哦呦, 太伤人了, 我可要哭了。”   哭之前倒是先把笑收一收啊!“你……”手機上突然的新通知打断了馮栖川的话。   “爸到了弥留之际,大幕即将拉开。栖川,请三天假,機票已经为你订好。”   来自卫逾明的消息讓她猛地坐起身下床。   “这是咋地了?”屏幕里画面不停抖动到模糊,余醴奇怪地问。   馮栖川一把拉开衣柜,咬咬嘴唇道:“卫仲怀生命垂危。”   “你要半夜去看病人?”余醴皱眉问完,愣了几秒,“你说誰?!”她大喊着一个鲤鱼打挺起身, 脸上面膜震得滑落一角。   “卫仲怀。”馮栖川肩膀和脑袋夹着手机,取下一条黑色休闲裤挂在臂弯,“之后大概会很忙乱,等我回来跟你细说。”   视频挂断,余醴呆坐在床上好一阵,直到为敷面膜定下的倒计时结束铃声响起,她才回过神。   手指在纯白衬衫上停滞,冯栖川犹豫片刻,最终选了另一件米白色的。说不定是虚惊一场,葬礼没这么快,她心想。   无论是谁,她都不想像秃鹫一样,赶到对方身边只为了等待他的死亡。   “罗哥不好意思打扰你睡觉,但我需要尽快去机场。”看了眼收到的机票信息,一手抱着衣服,她拨通罗枞的电话道。   换下睡衣,三两下梳起头发扎好,只拿了个挎包将证件等必备物品装齐,冯栖川一边往外走一边打给谷谦昀,离他房间门口还有几步时,电话接通傳来他带着睡意的含糊声音:“栖川?”   “昀哥,我在你房间门口,有事。”她简短道。   跳起来胡乱裹上睡袍,谷谦昀一打开门看到面色沉重的冯栖川,心里就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一位长辈病重,我必须去一趟,可能三天才回来,抱歉耽误拍摄,昀哥。”   “可别抱歉,没什么耽误不耽误的。”谷谦昀立刻道,他的心直直往下坠,默了两秒小心翼翼问:“是哪位长辈?”   冯栖川咬了咬嘴唇,“卫仲怀。”   “哦。”谷谦昀大松一口气,下一秒却愣住,惺忪的双眼睁得溜圆,“谁?!”   汽车行驶在空阔的街道,后座上冯栖川将今晚第四个电话打给鄭珩。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鄭珩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眼镜,动作有些刚醒来的迟缓,叹了口气说。   “这个时候?”   “离国庆只有二十多天了,今年又是七十大庆,约定俗成的规矩,越临近越不能搞与之无关的新闻。”全国人民都将沉浸在为国庆生的喜悦欢腾中,任何人任何事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抢镜,从媒体和社交平台的傳播源头就会被按得死死的。   鄭珩揉乱了头发,深呼吸一次,“我们必须加快速度,舆论窗口期可能只有两周,我立刻去公司讓宣传部门连夜开工。”   冯栖川无所适从地沉默片刻,才从混乱的思绪中抓住一点线头,“我们不是该等别人先出招吗?”   “是等卫家人先出招。”这场豪门恩怨他们必须是被动牵扯进去的一方,鄭珩走进衣帽间道,“但单晴萱跟梁敬和,我要为舆论场预热,顺便送他们一个惊喜。恋爱可不能瞒着大家谈。”   “不然还是算了,今晚吵醒的人已经够多了。”冯栖川向后靠在椅背上。   公开恋情对艺人来说无异于将对方写进自己的履历,双方即使是分开多年各有家庭后,再次同台也会被议论两人当年情恨今昔对比。所以恋爱伊始还不确定能一起走多远,不如就悄悄在一起,之后发现合不来也悄悄分开。   冯栖川理解这样的做法,而且狂风将至,何必再多树敌?   “我原本也不着急,但天意難测,这么大的娱乐圈,可不能只有你一个人上热搜。水越浑越好。”郑珩开了免提一边换衣服一边说,“栖川,今夜无法安眠的不止我们一方。卫仲怀病得太久,数不清的媒体、富豪,甚至官员都在等他的讣告。”   车窗外的街灯飞快倒退着像一束束流光,冯栖川恍惚一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片刻后只得应一声“我明白了”。   走到停车场,郑珩结束了和高亦城的通话。他戴好蓝牙耳机,启动车子,思索两秒将电话打给谷谦昀。   酒店套房的客厅,空间大小足够二十几个人开会,此时只坐着不到十人,却在弥漫的煙雾和焦头烂额的气氛中显得格外憋闷。   手机铃声响起,谷谦昀看了一眼,抬手示意正絮絮叨叨有多少難处的统筹老周先暂停,起身往卧室走。   段辰立刻跟上他,在他身后关上卧室门。   两人对视一眼,谷谦昀接通电话打开了免提,开门见山道:“郑总,这边我会处理好,绝不让拍摄停摆。”   如果因为主演突然离开使整个剧组瘫痪,外界舆论能难听成什么样他们完全可以想象,所以无论如何,冯栖川请假的三天,一切必须如常。   没想到这人也有靠谱的时候,郑珩省去准备好的腹稿,“多谢,谷导。”   在挂掉电话前,他多问了一句:“你告诉其他人栖川请假的原因了吗?”   “还没有,”谷谦昀沉吟,他只跟其他人说了冯栖川有急事。他来回踱步挠头,“跟大家说栖川奶奶生病了,你觉得怎么样?”谷谦昀为难到拿不定主意。   强忍住骂蠢货的冲动,郑珩双手握紧方向盘,“不怎么样。无论跟谁,你都要诚实地说,栖川好友的父亲病重,如果天亮前讣告已经发布,你要说她是去参加葬礼。”   “你疯了?!”一直双手抱胸靠在墙边的段辰脱口而出,两步上前对着手机道:“你想让别人议论她抛下整个剧组去吊唁一个富豪?”   “这话还能更难听,我以为你清楚。”谷谦昀拍拍段辰的肩膀,皱眉压着火说。   郑珩都不知道是该感谢他们为冯栖川考虑,还是该劝他们不如不考虑。“栖川有说过要你们帮她撒谎吗?”他反问。   “当然没有。”谷谦昀不耐烦地摸出根煙说。   段辰却眼神一变,紧蹙的眉头微松。   “她去吊唁好友的父亲,别说那是个富豪,就算是别国总统,需要撒谎吗?”郑珩说好友两字时额外用上重音。   谷谦昀点烟的动作停住。   “不仅是好友,”段辰心念电转开口,“卫逾明是栖川的恩人、贵人。”   打火机有些发烫,谷谦昀连忙松开拇指,拿下嘴里的烟,手机里传来郑珩疑惑地问“什么”的声音。   段辰双眼微眯一脸沉思,缓缓道:“是卫逾明力排众议选择由栖川饰演何知宁。”   有这回事?谷谦昀疑惑,他们听冯栖川讲过当初试镜的大概,还一起感叹过二环的风景世界的参差如何如何。卫逾明不就是《伏流》最大投资人吗,她还要排谁的议?   郑珩转念间便明白他的意思,思忖片刻道:“的确,栖川向来知恩图报。”   脑子转得快冒火星子,谷谦昀懂了些两人的思路,正要开口,门外传来制片主任老张略显慌忙的声音:“导儿,导儿,有人来了。”   这会儿哪怕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他边儿去!一把将手机塞给段辰,谷谦昀大步流星打开门。   老张连忙站直身子让开位置。   电话仍通着,静默片刻后,郑珩开口道:“很感谢你和谷导如此为栖川着想,段编剧。”   “轮不到你说感谢。”段辰客气回应。   客厅,身穿睡衣的剧组各部门领导全站着,姿势皆有几分拘谨,他们中间多了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他穿着深色正装,手提公文包。   “谷谦昀导演,你好,我是卫逾明董事长的助理,我姓刘。”刘助理礼貌友善地主动上前伸出手。   谷谦昀面无表情看看他,又垂下眼看看他的手,毫不理会地转身甩上卧室门。   “嘭”   刘助理友善的表情纹丝不动,剧组所有人大气不敢喘,互相对视着眼神满是震惊失措。   “卫逾明派了个人过来。”谷谦昀双手叉在腰上说。   段辰眼神里浮出些疑惑。   “他是去帮忙的。”郑珩的声音从手机里响起,“卫逾明给剧组捐款的话,不用拒绝,作为奖金安抚好所有人。” 第89章   棘手事情一件件梳理安排妥当, 当房间只剩下谷谦昀和段辰,前者向后一倒瘫在沙发上。“你说这到底咋回事?”他问段辰,“栖川和卫逾明有啥干系, 总不可能是她的私生女吧?”   段辰无语地看着他。   “好像年龄不太对,卫逾明多大岁数来着?那是栖川爸爸或妈妈是卫仲怀的旧相识, 他死前最大的心愿是再看一眼像极了故人的臉?”谷谦昀天马行空,脑子里涌现无数小说电影情节。   段辰起身就往门外走。   “诶,老段, 我话还没说完呢!”   “您好, 冯老師,我是卫董的助理,您可以叫我小葉。”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短发女人,臉上没有丝毫笑意,却只用脊背微躬的姿势和殷勤的眼神,便表现出恭候多时翘首以盼的真切心情。   冯栖川失神地点点头, “你好, 葉助理。”甚至没留意她轻巧拿过了自己的挎包。   由葉助理带路,还有前后各一名保镖, 冯栖川心里不断琢磨, 自己面无表情能不能有同样的情绪张力?   【您的演员课程第二阶段尚未学习完毕,请勿急于求成。】二德子的機械音像一瓢腊月凉水。   “可叶助理應该没学过演戏,她是怎么做到的?”冯栖川百思不得其解。   【您可以理解为,她成为助理这个角色已有近十年。】   这么说不是角色成为她,是她已经成为角色?冯栖川脑子里像旋风骤然吹起,却怎么也分辨不清风的方向。她下意识看向叶助理。   “您需要什么吗?”叶助理雙手为她抱着包,没有擅自靠近,目光却格外亲近。   眼神戏真的好强, 冯栖川心中赞叹,面上只是摇摇头。   医院走廊并不狭窄,但当一群深色正装的人站满这里,“嗡嗡”低语声连绵响起时便显出几分局促。   叶助理和保镖在前面轻声说着“抱歉,借过”开路,冯栖川在一道道各有意味的目光中,一步步走进人群深处。   她突然想起郑珩那句数不清的人在等讣告,原来奄奄一息的人身邊早已停满秃鹫,多她一只根本不会显出突兀。   或高或矮,或瘦或胖,尺码不同的深色正装之间,卫逾明疲惫的侧臉瞬间吸引了冯栖川的视线。   卫逾明站在ICU玻璃窗口旁,神情沉重,脸色有些苍白,一旁的人正低声对她说着什么。她听到叶助理的声音,转头对上冯栖川的目光,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走来,周围人自觉地为她讓开一条路。   “逾明……”冯栖川轻声道,没注意周围瞬间的安静。   “栖川。”低沉沙哑的轻唤出口,脚步停下,卫逾明似乎是想拥抱她却又忍住,与她四目相对片刻后,牵起她的手。   两人十指紧扣站在门邊,透过玻璃只能看到忙碌的医护人员,陷在病床里的人唯有轮廓还算分明。   低声对卫逾明说话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言辞各不相同,内容却无非安慰勉励表达亲近。   卫逾明则保持一副的确在听,只是无心多言,时刻关切着ICU内情况的模样。   今晚见到的老戏骨比她拍戏一整年都多,冯栖川心想。她面上作出凝重的神情,实则套话听到略感乏味,目光开始移向四周。   深色正装们各个都戴着忧心忡忡的假面,仿佛还没脱离危险的人是他们的至愛亲朋,有的独自靠墙静立,有的三五人似在低声商议。   斜对面的椅子上,一位戴着珍珠项链的中年女人和一位身材微胖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在跟人交谈时,目光几次投向冯栖川,两人长相各有些同卫逾明相似的地方。   原来就是他们玩偷拍,给她的好友使绊子,冯栖川心想,如果不是碍于场合,她已经一个鬼脸敬奉。   交握的手温热有力,薄茧触感微糙,冯栖川灵光一闪,放松身体脑袋靠在卫逾明肩上。   卫逾明低头垂眸看看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与母子俩不屑又愠怒的目光相对。   洞悉冯栖川挑衅意味的瞬间,卫逾明的心像落水的野兽被一雙手突然捧出封冻河面,严寒依然刺骨,却在风中得到片刻喘息。她脸上沉重的表情丝毫未变,动作却不止是配合。   卫逾明侧身与冯栖川挨得更紧,另一只手环过其身前抚了抚她的侧脸,下巴摩挲在她发丝间,满满呵护疼愛的意味,讓一旁正说话的人声音都停顿了几秒才继续。   那两人眉毛皱起的表情,是自从收到卫逾明的消息后,唯一让冯栖川心情松快些的事情。   等待本就漫漫,尤其心知四周许多人都在等着一声死亡宣告,一种微寒的惧意莫名在冯栖川胸膛里渐渐弥漫。   “对不起,我们能做的都做了……家属可以进去再见最后一面。”门打开,带着口罩帽子,看不清面容的医生话语里透出些有心无力的沉闷。   冯栖川愣愣地任由卫逾明拉着她,戴好口罩穿上隔离衣、鞋套,按医护的指导做完消毒,四个人走进ICU。   不小的空间,各种医疗设备挤得满满当当,包围着唯一一张病床,将病床衬得窄小,更将被子下的病人衬得瘦小到不像成年人的身形。   形销骨立的脸,似睁非睁的眼,冯栖川只看了一眼便转过头。   大二寒假,她以兼职为借口留校,免得回去旁观过年的团圆热闹。但在凌晨手機铃声突然响起后,她用好不容易攒下的钱的大半买了一张机票。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坐飞机,二舅母在电话里说,你外公刚刚去世了,回来一趟吧。   关于外公的葬礼,她的所有记忆只能用一个闹字来概括。   白色孝布在头上缠得歪扭的亲属,桌椅似乎从没整齐过的流动酒席,临时搭起的台子上,本地歌手乡音难改地歌唱父爱,通过音质糟糕的音箱响彻方圆几里。   按礼节,宾客祭拜时家属要一同跪在棺材旁邊,她第一次跟着跪下便思绪发昏,流泪到不知跪谢结束该站起来,最后被二舅母双手用力扶起。   守夜的长辈们一邊打牌一边大声聊着家常,有亲戚临走时语气带着几分羡慕地说,老人这么大岁数是喜丧。   忙乱三天后送葬,步履匆匆地上山,她只记得二舅母叮嘱的那句,一路往前走不能回头。   而现在,卫仲怀的葬礼,一切井然有序,仿佛排练过一样,每种东西,每项事宜,都有人准备万全周密处理。律師、殡仪师、法师,专业人士们既严谨又繁忙。   丝毫不懂葬礼流程的冯栖川,只是沉默跟在卫逾明身边,在她看着遗体收敛时垂下眼睛,在她打出一个个电话报丧时陪在一边。   从医院到宅邸,几道大门后满目雪白肃穆的灵堂已经布置妥当,一众僧人道士诵念经文、敲打法器的声音自棺椁进入便片刻不停。   卫逾明四处查点安排是否稳妥,并时不时向冯栖川介绍正在忙碌的人:“这是我们家的至交,也是机械厂的工人代表,荀爷爷、谭叔……”   每一位工人代表、卫逾明的亲朋,冯栖川都主动伸出双手,与他们或粗糙或带着汗水的手掌相握,“太感谢您了,辛苦。”   偶尔短暂与卫逾明分开的时间,叶助理和两位眼熟的保姆阿姨像身上装了感應器一样,总是立刻闪现在冯栖川面前,满足她的一切需要,甚至在她说没有胃口时,试图用勺子给她喂饭,吓得她连忙自己动筷。   但从头到尾,冯栖川却莫名感到太静。   一叠叠纸钱在火里化为堆积的灰烬,冯栖川出神地看着燃烧反应放出的光火。   卫逾明注意到她发呆的目光,手中厚厚的纸钱扔进火盆,转头看向几步外坐在椅子上的卫逾恒。   正打哈欠的卫逾恒被她一个眼神看得哈欠憋回去一半。爸都进棺材了,还学他处处压着我,他不忿地起身走上前,蔫头耷脑跪在垫子上。   “我带栖川上楼休息,你看好火。”卫逾明对他说,灵前火盆是不能滅的。   “嗯。”卫逾恒应一声,看着她扶起那柔弱的女明星走远,撇了撇嘴。   洗漱完走出跟寻常客卧一般大小的卫生间,遵循传统披麻戴孝的卫逾明坐在窗边沙发上默默抽烟,冯栖川到她旁边坐下,“真的不能打牌吗?”   “嗯?”卫逾明的目光从她一出来就随着她而移动。   “太安静了,”冯栖川眉头微蹙,沉吟道:“如果有人拉着你打牌,或许会好一些?”她终于明白了曾经以为的庸俗,难熬的时间总要用些事物消遣。   她认真的双眼让卫逾明怔愣片刻,转脸看向夜色中的后院,深吸一口烟,火星在指尖明滅。   “我爸,”她对着窗外吐出烟雾,神情复杂晦暗,“他在ICU住了将近四个月,好几次,我感觉自己在他眼睛里看到了求死的意思。”   一个曾经千方百计,尽所有努力要活下去的人,临终却身不由己躺在病床上,似乎更想要个痛快。   “但我不能。”指尖的烟烧到过滤嘴,卫逾明转身将其按灭在已有数个烟头的烟灰缸,沉默一会儿道:“我是孝顺的女儿,即使眼睁睁看着亲爹痛苦,只要让他的寿命多延续一天,就等于我多孝顺了一天。”   而主动放弃救治的责任,老卫的三个至亲始终守在他身边,却没一个愿意承担,包括她。 第90章   冯栖川嘴唇紧抿, 实在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只好双手抱着她的胳膊,靠在她肩上, 鼻尖萦绕烟草和香烛的味道。   她的动作让卫逾明瞬间想起昨晚ICU门前的小小交锋,心中郁积已久的烦闷消散了些。“所以答案是不能打牌。”她低下头回答。   冯栖川一脸憋屈, 过了好一阵嘟囔道:“讨厌的伦理问题,最会为難人。”   卫逾明下巴抵在她刚吹干头发有些毛茸茸的脑袋上,合上双眼。   第二天, 宾客纷至沓来, 冯栖川依然安静跟在卫逾明身边,她上香便跟着上香,她向宾客鞠躬回礼便跟着鞠躬。   当从卫逾明和谭叔的交谈中得知明天才是追悼会时,冯栖川眼睛睁大了一瞬,现在人都已经多到偌大的灵堂站不下,只好在前院湖边、凉亭摆起桌椅。   商量好安排, 谭叔去忙后, 卫逾明问她怎么了。   挽着她的胳膊随她走动,四周都是宾客, 冯栖川附在她耳边惊讶地问, “明天会来更多人?”   卫逾明知道她不喜欢人多的场合,安慰地摸摸她的脑袋,“这已经是按我爸的遗愿,只举行低调简单的非公开追悼。”   “那公开是什么样?”冯栖川实在難以想象。   “市民、媒体、各界人士……”   冯栖川輕拍她的手臂示意不用再说,默了半晌感叹,“卫老先生是位体贴人。”   生前一句话,免去死后亲属多少麻烦。否則又是一个两难,隆重场面会被说富豪铺张浪费, 简朴仪式有人要质疑后代孝心多少。   卫逾明侧着头想了想,提议:“你愿不愿意去我妈面前,把这话再说一遍?”   “她听了会高兴吗?”   “不,会气个倒仰。”   冯栖川用力忍住笑。   “嘶”被捏得胳膊内侧肉发疼的卫逾明倒吸凉气。   “該,让你逗我。”冯栖川勉力没表现出不合时宜的情绪,对她耳语。   卫逾明垂下眼帘,遮住眸中浮现的輕浅笑意。   如昨天一样不到十点,卫逾明送冯栖川上楼休息,今晚却不仅等她洗漱收拾,还坚持要等她睡着。   关了灯的卧室,松软的被褥像一层最牢固的保护罩。宅子很大隔音也很好,楼下灵堂里的声音并不能传到这里,冯栖川耳边却好似仍残留着听不清词句的诵经和一声声钟磬。   双眼适應了昏暗,冯栖川看不清卫逾明的神情,却能大致看到她坐在床边的身影,不知道她是否闭上眼休憩,或在想些什么。   睡意好一会儿没到,她犹豫一阵,说起自己正在想的:“我好像又犯了一次矫情病。”   “嗯?”   “我还以为你坐着睡着了。”冯栖川调侃她一句,接着道:“昨、不对,前天晚上,我穿了件米白衬衫到医院。我当时想要是人还活着就穿奔丧的衣服,好像秃鹫要飞到将死的动物身边,等待一顿食腐盛宴。但现在我覺得自己想太多。”   在她刚走出ICU时,疑似拥有瞬移能力和随身空间的叶助理就带她到卫生间将米白衬衫换成了纯白的,今天她的穿着則是一条素白长袖,裙摆到脚腕的裙子。   等了会儿,卫逾明没有回應,冯栖川翻身侧躺着面向她说:“一件衣服从来代表不了什么。有这么多人来送卫老先生最后一程,已是极尽哀荣,又何必去想所有人的心意真或不真?即便是神佛,都不能向每个跪拜祂的人要求虔诚。”   她能感覺卫逾明的情绪有些不对,却不知如何安慰,只好漫无边际地说这些有的没的,自己都不知道逻辑在哪,像极了那个对长辈说外公是喜丧的亲戚。   房间里静得两人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过了不知道多久,卫逾明低沉的声音响起:“如果我做了件壞事,你能不能原谅我?”   一场葬礼,心思从头到尾都在逝者身上的能有几人?至亲至爱都不一定,比如她自己。   估算时间,顺利的话荀二哥回国的飞機应該快要落地,大洋彼岸已有一人丧命。   冯栖川思索片刻,摸寻着将右手伸向她的方向,“逾明,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因为你从没伤害过我。”   小臂上温热的輕触,化作满含安慰意思的轻抚,静静感受片刻,卫逾明犹嫌不足,握住她的手搁在膝盖上。她目光通过窗帘缝隙,望着窗外被院中灯光照亮的树冠,“那,能不能别讨厌我?”   冯栖川沉吟道:“这就得看坏事有多壞了,伤害国家和人民的利益吗?”   她好似审讯般严肃警醒的语气,反而让卫逾明心情放松了些,“不,或许……还能算有益。”   有益的壞事,冯栖川不清楚具体情况,想了一会儿只有形而上地说:“有名的電车难题,我能躺在这儿跟你聊一整晚,正义两难、功利主义、道德责任,你知道为什么吗?”   疾驰電车前方的轨道上绑着五个人,另一条軌道绑着一个,是改变方向救五舍一,还是什么都不做任由五人死去?   “因为你学的哲学?”卫逾明配合地猜道。   “因为我不是电车司機。”冯栖川轻声道,“我甚至不是可以控制方向改变的旁观者。”   卫逾明转过头,却因夜色阻隔看不清冯栖川的面庞,只能更紧地握着她的手掌。   她心中升起几分悔意,灯关掉,冯栖川的确无法看到她令人作呕的神情,可她也无法注视那双清亮的眼睛。   “但逾明,你正驾驶电车,你的决定影响着车上成千上万的乘客将要前往何方。”单单云阙的员工都不止上万,更别说其他切身利益同卫逾明息息相关的人。   冯栖川回握住她的手,“我没资格评价你做事的好坏,因为保障乘客们安全的责任在你肩上,非要说的话,我最多算凭借跟司機关系亲近逃票上车的人。”   房间里久久不再有人说话,布料摩擦的簌簌声音响起,冯栖川手心贴上一片柔软,似乎是卫逾明的脸颊。   无声叹口气,对好友的困局,冯栖川能给的只有这些听起来头头是道,实则一无是处的浅薄话语。就连称得上无所不知的网络之神二德子,在很多现实问题上,也无法代替当事人去解决处理。   【您现在才意识到我不是万能的吗?】机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似乎很是疑惑。   “讽刺留着待会儿再给我,现在不许插嘴。”   冯栖川在心里回复二德子,拇指轻抚,感觉好像摸到了卫逾明的鼻梁,不由得扬起嘴角,“作为朋友,总免不了有起争执的时候。但就算我说了讨厌,你也不要认为是绝交的意思,通常情况只是别扭傲娇。”   她声音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卫逾明弯腰靠近想要听得更分明。   卫逾明的处境,冯栖川所知太少,她也不懂商业,只懂失业。因此她能告诉卫逾明的,只有自己的底线:“但身为司机,如果是因为你,让本来能平稳向前的列车脱軌,我一定会讨厌你。”   卫逾明错愕到姿势僵住。   “我讨厌不懂开车却硬要坐在驾驶座,将乘客安全视为儿戏的不尽职司机。”冯栖川一字一顿,郑重地说。   “除非坏司机不再做司机,我才会想:虽然驾驶技术一塌糊涂,但不影响我们是好朋友。”她语气变得缓和,“逾明,我不知道前面轨道上绑着谁,但我知道你正坐的位置,你该负起的责任,无论是对身后的乘客,还是对国家社会。”   好与坏当然关键,但更关键的是对谁好、对谁坏。不分敌友的人,如何能说他分得清善恶?   夜风穿过树梢,地板上枝叶的影子摇晃,轻灵的声音在卧室里回响。   卫逾明俯身趴下,在昏暗中摸索着搂住冯栖川,侧脸隔着被子枕在她身上。   Gordon Wei,若按旧社会的说法,他是她爸的庶长子。   她妈瞿耘女士和卫逾恒一向对所有私生子厌恶鄙夷到极点,将他们都视为见不得人的野种、对家业垂涎三尺的强盗小偷。   在种种迹象出现前,卫逾明从没想过这三人会联手,但当确凿的证据摆在面前,她又轻易想通了家里这两个的思维逻辑。   卫逾恒一向不满亲爹管束,大半时间待在国外,说更喜欢自由。他的行径曾气得老卫口出金句:“你怎么定义你所谓的自由,是不是其中最轻的都应该刑事拘留?”   而瞿女士终日著罗绮,何曾识机杼,一门心思外公留下的家产她最有权拥有。至于这家产怎么来的,这些年怎么激增,将来要怎么守住,她统统不管,整天挂在嘴边的只有她绝不许财富流到外人手中。   分割股权,套现离场,将无形的资产变作手中实在的金钱,余生在国外无忧无虑逍遥快活,两人的目的符合他们一贯的行事作风。   但哪怕他们计划的交易,是打一折卖给老卫多年的死对头,卫逾明都得说母子俩好歹还有点儿智商。   偏偏是通过Gordon Wei得到一个高得绝无仅有的报价,生于国外长于国外,跟国外势力不清不楚的Gordon Wei。傻子都知道这绝非正常商业行为,可是她的亲妈亲弟不知道,或者说不在乎。   比起她,他们的商人精神更纯粹,只信奉价高者得,说不定心里还得意,要在最大的敌人卫逾明眼皮子底下玩一场瞒天过海合纵连横。 第91章   阴阳合同、地下钱庄、私募基金、海外空壳公司, 多转几个弯,套几层皮就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两人浑然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已经盯住了卫家, 有多少势力正在等卫逾明的选择。   荀绍荀二哥当过十几年兵,习惯了直来直去说话, 一看完Gordon Wei的资料便骂起来:“狗汉奸卖国贼,背祖忘宗的东西个个该杀!”   话出口他才想起,自己好像把老老板和老板的家人也稍带了一嘴, 顿时讷讷。   午后阳光正烈, 院子里高大杏树的绿叶被晒得透亮,卫逾明静静站在窗邊望着,对他的话没什么反应,似乎正欣赏得出神。   荀二哥默默将资料背熟,踌躇片刻开口:“老板,我从没出过国, 一个人去, 恐怕不保险。”几大家子最不缺的就是可靠人手,这样各种意义上的要命事情必须万无一失。   卫逾明仍然眺望着远处, “不用多虑, 成与不成,都是天命。”   “天命?”荀二哥满脸疑惑,这玄乎玩意儿能有几个彪形大汉可靠?但见卫逾明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只得将顾虑压在心里。   “可惜这Gordon明显只是个牵线搭桥的邊缘角色,要是能宰一两个他背后的人,说不准够分量让我再立个功。”荀二哥出发前对她说。   “兵对兵,将对将,他背后的人不需要我们操心。”卫逾明回道。   真正被审视的是她、乃至整个云阙的立场。立场, 向来性命攸关,容不得优柔寡断。不是她要别人的命,就是别人把她拖到死路上。   老卫选定她做新任猪倌,明说过许她杀一两头。家养的这两只,她不能真任由他们撞树上脑浆流一地,唯有杀一头野猪,给他们看沾血的刀子,才好让他们心怀畏惧。   云阙体量太过庞大,内部盤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她不得不徐徐图之。家事,则必须快刀斩乱麻,否则便会动摇根基。   于公于私,卫逾明都有充足的理由。   可成与不成,二十多岁的卫逾明绝不会想到,未来她将用这样的字眼定夺一个人的性命。   那时她开着比自己年龄还大的破警車,闻着車里劣质皮革、汗水、汽油、烟草、臭脚混合的难忘味道,行驶在街头巷尾,听師傅啰嗦对待嫌疑人该有的态度方式,同事抱怨食堂饭菜和休假安排。   谁能料到,多年后亲爹刚死,自己的第一个报丧电话,会是为同父异母的弟弟敲响丧钟。   昨夜跪在棺材前,抬眼就是老卫的黑白照,她心说:你这怪物死了,把一切留给我,让我变成像你一样的怪物。   手背上划过似羽毛輕扫般的微热,黑暗中冯栖川感觉到皮肤残留的湿意,才意识到那或许是泪水。她慌张地咬紧嘴唇,只怕贸然开口动作让本就不好受的卫逾明更加难受。   静默依偎许久,直到卫逾明要起身,冯栖川拉住她的手,“上床来睡一会儿吧。”她柔声道。   卫逾明另一只手收紧,不自觉地攥住被子,沉默片刻才开口:“我去沙发上睡,还没洗澡,这一整天快被檀香熏入味了。”   冯栖川忍俊不禁地放开手。   指尖动了动,到底还是没再紧握那只手。   躺在沙发上盖着薄被,卫逾明以为自己会像昨天一样难以入眠,却不料困意上涌得格外快。   深蓝色的墙,不锈钢椅子,尤其熟悉的手铐,却是铐在自己手上。   年輕的卫逾明坐在对面,双手在键盤上,看她的目光冰冷含怒,是她曾经面对每一个恶贯满盈的嫌疑人的模样。   眨眨眼,对面的脸变成了師傅,她的神情起初失望,渐渐却透出几分哀愁与宽宥。   这不是师傅会有的表情,卫逾明隱隱感觉到这一点,对面的脸开始变得模糊,让她怎么也看不清,但她却莫名肯定,那是冯栖川。   “司机师傅,我在前面下。”冯栖川对她说。   手铐消失了,紧握着的是一个很大的方向盘,卫逾明用尽全身力气把着不敢松手,问已经走到门口的冯栖川:“你明天还来坐車嗎?我开车很稳,每天都跑这条线。”   冯栖川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大概是看了一眼,卫逾明仍看不清她的脸。   “师傅,你没看最新的交规嗎?”冯栖川问。   “交规?”   “禁止司机爱上逃票乘客。”   车门正打开,卫逾明急得冒汗,“我替你补票,包月,包年!”   冯栖川往车下走,没再回答。   “栖川,我车技真的很好,每天都在练!你一定要再来!”卫逾明对着背影大喊。   半睁开双眼,卫逾明抹了把脸,缓了一会儿坐起身打开壁灯。   赤着脚走到床邊,弯下腰注视正侧躺熟睡的冯栖川,回想光怪陆离的梦境,卫逾明无声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动。   逃票乘客,别急着下车,我可是好司机。   轻轻拉起被子为她盖好肩膀,卫逾明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时间01:37,她睡了大概两小时左右。   卫逾明简单冲个澡下楼,坐在灵堂守夜的人多了个荀二哥。   两人到湖边散步,卫逾明问他:“第一次去国外,吃得习惯吗?”   荀二哥一愣,没想到她最先问这个,但还是实诚地摇摇头,“口味还好,就是东西太上火,幸好没待多久。”他都有点儿便秘了。   卫逾明打量他,“怪不得二哥你瘦了些。”   荀二哥不好意思地憨笑两声,想起在丧期又连忙捂住嘴。   “先祖筚路蓝缕就是为了让后人笑的,不用拘泥小节。”卫逾明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给他,第二支咬在嘴里。   打火机“叮”一声,火焰腾起,卫逾明手伸到他面前。   荀二哥躬身双手护着火,点燃嘴里的烟。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木桥,灵堂的诵经声傳不了这么远,夜色中唯有钟磬声音若隐若现。   抽了半支烟,荀二哥紧绷的神经放松许多,开口讲述关键信息,“当地时间六号下午四点二十分前,Gordon Wei在城外公路上被三枪毙命,那没有监控,警察两小时后才到。”   卫逾明手指夹着烟没抽,低头观赏灯光下湖水里摇曳生姿的红色锦鲤。   “事情顺利得超出我的想象,事前就不说了,事后我等了一整天,想看当地警方会不会查到什么线索,谁知道他们敷衍了事到极点,估计还是国外枪击案太多,这帮人都见怪不怪了。”荀二哥说到这有些想笑。   他本来计划如果警方查出线索,自己哪怕跑进原始森林当野人,都不能回国让证据链连到老板身上,没想到纯粹浪费时间。   卫逾明浅浅扬起嘴角,似乎是被他的说法逗笑。   火星明灭,白色烟气飘渺向上,三根香插进香炉,卫逾明和遗照上的卫仲怀对视。   老卫最重视血脉,从不薄待自己任何子嗣,海外的私生子女各个过着富裕体面生活,尽可能接受良好教育。   一个还算有头有脸的华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枪杀,整整两天却连当地的新闻报纸都没上,甚至没有海外华人组织表示关切过问。   不会有任何审判降临到她身上,卫逾明心知这就是天命,却并没有一星半点松了口气的感觉。   这驾驶座,她现在的确坐得够稳,可也稳到不能起身。   上完香,卫逾明一步步走向楼上书房,还有很多公司的事正等着她处理。   “冯栖川!你真没跟卫逾明在一起?不许瞒我!”   一大早手机里傳来餘醴的盘问,对温暖被窝恋恋不舍的冯栖川伸了个懒腰,“别说卫逾明,哪怕我跟人造卫星在一起,有什么必要瞒着你?”   餘醴想想觉得也对,但语气仍然带着些激动,“我天,你知道现在圈内传成什么样了吗?好多人说你和卫逾明已经在国外领证结婚了!”   “啊?”   “你连夜去见卫仲怀最后一面,和卫逾明一起操办整场葬礼,但凡消息灵通的人,对你卫逾明真爱的身份都已经心里有数。”餘醴接过助理刚泡好的蜂蜜柠檬水道,这是她的早餐。   什么地位,什么跟什么?冯栖川揉揉头发,花了有半分钟才理顺逻辑,“太扯了,我压根不懂葬礼仪式。这些所谓消息信的人多吗?”   她这话只否定了一半的传言,餘醴食指点了点杯壁,“其他我不清楚,但圈内越跟资方关系深的对这事知道越多。连柯屿都叮嘱我,以后要注意和你相处的态度,千万千万不能得罪你。”   冯栖川捂住脸呻吟一声,“要命。”   “你给我从实招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余醴故作严肃地问。   冯栖川叹了口气,她本想回去再慢慢对余醴細讲。一边起床换衣服洗漱,一边从被偷拍卷进卫家恩怨,说到到郑珩的小剧本,她依然隐去了卫逾明在其中的设计。   余醴吸管咬在嘴里,却没喝下肚一口,干脆将杯子放到一旁,“郑珩这招倒不错,可你们这戏做的太真了。”她皱眉思索道。   冯栖川在衣帽间换上叶助理已为她准备好的衣服,一套黑色正装,“不真又怎么取信于人?”   “过于真我只怕你出不了戏。”   冯栖川心中一暖,“放心,我从没忘记我们说过的明星和权贵富豪扯上关系的下场。”她对着落地镜整理头发,“也没入戏到忘记自己姓甚名谁,靠什么吃饭。”   余醴扬起嘴角,冯栖川和卫逾明的关系她并不放在心上,说得不好听些,难道只许富豪玩明星,不许明星玩富豪?   她只担心冯栖川万一昏头,也来个为了家庭不要事业,那真是撞见鬼了。   好在世上确实没鬼,余醴边喝柠檬水边调侃她:“你也算去了趟豪门,可不能白去,有没有什么纪念品?”   冯栖川失笑想了想,“要不绑个非常专业細心的助理或保姆阿姨回去?”   “那敢情好。”余醴立刻赞同,“这样的人才可不流通。”   同样一身黑色正装的卫逾明不知坐在沙发上等了多久,她走近端详冯栖川几秒,为她抚平领口的褶皱。   “好,等我回去再聊,拜拜。”冯栖川笑着结束通话,对卫逾明道:“我们的绯闻传得很快,可以肯定拿到一手信息的人都没有怀疑。”   “这次葬礼,就是眼见为实的最好契机。”卫逾明弯起胳膊,示意她搭着自己,“那两个活宝的行动也快了,但别担心,我会让他们动作再快点。”   在Gordon Wei的死讯传回国内前,他们不蹦到最高,又怎么能摔得最狠,摔得长记性。   听卫逾明致悼词,对遗体三鞠躬,冯栖川思绪跑远,莫名想到这时如果有航拍,画面一定很壮观,这么多身穿正装的人一起鞠躬。   出殡的车队驶出宅邸,大门外路旁排满花圈,绵延近百米。冯栖川本以为是卫家布置的,细看却发现样式各不相同,且每一个都有不同的署名,她好奇地念了两个名字,问卫逾明是谁。 第92章   “是得到过我爸幫助的人。”卫逾明轻声道, 車开过去,她仍在回头看着那些花圈。   昨天谭叔说陆续有不在宾客名单上的人来祭奠她爸,甚至有些是从外地赶来的, 不过因为是非公开葬礼,接待人员只好真诚感谢对方, 主动表示承担一路食宿后婉拒。   但没有一个人接受费用补偿,许多人在离开前还特地买来花圈放在大门外表示心意。   卫逾明当时只点点头,没有说话。她不是轻视这些心意, 她是太清楚老卫给别人的幫助的底细, 无非慈善捐款、职工福利之类,没有哪一件不是他账本上的生意。   可老卫的善心存疑,眼前的景象却如此真实,卫逾明没想到原来门外有这么多花圈,如此……堪称壮丽。   “卫老先生一輩子对社会做出了很大贡献。”冯栖川由衷赞叹,说完发现卫逾明定定地看着自己, 看得她莫名其妙。   “这句话也会讓你媽媽气个倒仰吗?”她疑惑地问。   卫逾明轻轻摇头, “是讓我气个倒仰。”   冯栖川忍笑,卫逾明轻“嘶”一声。   “前排听不到我们说话, 你笑出来其实无妨。”卫逾明任凭她紧捏自己的手臂, 只是有些无奈。   “出殡路上,对逝者不尊重。”冯栖川一脸正经地反驳。   离开殡仪馆已是下午,返程时一路由卫逾明双手捧着骨灰盒,最后親手安放在已经布置好香炉烛台牌位的房间。   吃过晚饭,出发去机场前,冯栖川和卫逾明一起在院中散步消食。   “为什么骨灰……”之前冯栖川就想问,房间里的陈设看起来不像只停放两三天的样子。但卫逾明母親和弟弟也在,长餐桌上气氛冷得像要结霜, 她便不好开口。   三天来卫逾明和家人的相处状态冯栖川都看在眼里。   母親和女儿之间跟有发言限制一样,大概超过五句,母親就会发火,女儿就会沉默。   姐姐和弟弟对话倒正常些,只是比起亲姐弟,更像领导和不服领导的下属。   两人对冯栖川的态度,仿佛她是卫逾明带回家的一个不够昂贵华美的摆件,再不喜欢也只能视而不见。   一家人的关系甚至不如她和打游戏認识的队友融洽。而且队友间骂得再难听,也远不及同一屋檐下至亲骨肉间的沉默讓人难受。   “墓地虽然爸意识清醒时已经定好,但相关设施修建还需要大概一个半月。”卫逾明解释道。   冯栖川点点头,也对,简单葬礼就已经这样不简单,安息之地更不可能朴素。   中式風格的庭院,飞檐翘角,老树苍苍,瀑布从太湖石上飞流而下,夕阳点燃半边天空,二人走在人工湖边,冯栖川在如画景色中惬意地打了个哈欠。   “困了?”卫逾明看着她问,“丧事很耗精力,不如我帮你请假,休息几天再去剧组?”   “我这两天晚上睡得都比拍戏时早,已经和休假差不多。”冯栖川摆摆手,“虽然晚几天回去是造福同事,但恐怕同行要议论我跻身豪门准备息影了。”   在和谷谦昀段辰的三人小群里,他们一直有给她实时分享《盛虞》的情况,包括她的三天请假换来了卫逾明给全剧组从上到下发奖金,以每人三个月的工资计算。   因此有工作人员调侃希望卫仲怀的葬礼更風光些,办个十几天更好,还有人促狭地说这算不算发了回死人财。   卫逾明垂下眼眸,“抱歉,讓你沾上这些闲言碎语。”   冯栖川看她一眼,轻笑摇头,“不知道有多少人现在正羡慕我,攀上你这样的参天大树。”   “但你并不喜欢这种羡慕。”卫逾明也是为此而说抱歉。   两人并肩漫步,水流坠落的轰响越来越大,冯栖川抬高些声音:“别人眼里的伉俪情深,演员清楚是狐假虎威,不心虚才奇怪。”现实可不是舞台,不能穿帮了重来。   卫逾明的目光没有分一丝一毫给瀑布,“其实也可以假戏真做。”   腾起的水雾若有若无拂在脸上,水声太响,冯栖川凑近她扯着嗓子问,“你说啥?”   卫逾明轻笑了一下,眼神示意往前走再说。待瀑布声渐小,她重新道:“我说,等我生下孩子就不用再演这种戏码。”   冯栖川睁圆眼睛,视线移到她肚子上。   她的反应让卫逾明不禁失笑,“现在哪有时间,最少也得几年后,局面尽在我掌握才行。”   冯栖川松了口气,“吓我一跳,你这两天黑眼圈都熬出来了,要是还怀着孕,身体怎么撑得……”   “你想不想做他们的干妈?”卫逾明打断她的话问,真正成为她的家人。   怔愣在原地,冯栖川指着自己,“干媽,我?”她语无伦次道。   卫逾明目光看向湖面,没有停下脚步,“不想吗?”   冯栖川連連摇头,既高兴又慌乱地跟上她,心里太多话想说,思索好一阵出口的只有承诺:“我从没正儿八经做过长輩,但我一定尽力做我小时候最想要的那种长辈。”   “栖川,”卫逾明平静的声音将她从关于游乐园和垃圾食品的畅想中叫醒,“我未来生下的不是孩子,是继承人。甚至他们是否能成长为合格的继承人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别人眼里,我有继承人。”   生与死,于她而言都只算一种手段。   初秋气候仍残留着夏日余热,冯栖川却像是回到了让人打哆嗦的冬天。   一个母亲会生下自己不愛的孩子,应该是有着她的万般无奈。   人类的繁衍是一种自然行为,是欲望,是本能,不需要愛,生存二字便足够迫切。   她理解这些,也在学着体谅。可……   “你的意思是,劝我不必爱你的孩子?”   她发颤的声音让卫逾明倏然转头,对她神情里掩藏不住的委屈不知所措,失语片刻只有内心最深处的话还算可说:“我不希望你浪费感情,我这样在不正常的家庭里长大的人,怎么养得出正常的孩子?”   她爸躺在ICU煎熬时,她媽装病把她从事务繁冗的公司叫回家,只为了对她发泄情绪,看起来迫不及待要跟她大吵一架。从中学擅自住校,到毕业后不肯相亲,卫逾明听多了这套数落,便唯有回以沉默。   可在那番陈芝麻烂谷子、不夹杂任何逻辑的歇斯底里疾言厉色中,有一句话让她当时愣住,后来难忘。   “我知道,你和你爸、你外公一样,嫌我笨,嫌我不聪明……因为数学没考到九十,说好给我买自行車就不算数了……你是我亲生的,怎么我说不得你吗?”   几十年过去,瞿耘已经从青年学生变成花甲老人,她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也到了做祖母的年纪,却仍对当年父亲失约的自行车耿耿于怀。   那天回到公司,卫逾明仰靠在椅子上,望着窗外多云阴沉的天空。   卫仲怀将瞿耘视作借力的高枝,证明自己从不忘恩负义的吉祥物,虽然她性格脾气糟糕,但不咬人已经蛮好。瞿耘看卫仲怀如同高级打工仔,会自动买田增产的耕牛,只要防着这公牛带回野牛分走她的土地,她便安下心只顾享受。   两个孩子,都是他们延续家业的工具,区别只在款式不同,哪个更好用。   从中学时,卫逾明就認为自己已将这扭曲的家庭关系看得通透。   直到瞿女士没能得到的自行车,让她想起她爸那句你妈越来越像你外公,想起他看着她妈和弟弟的眼神,怜爱又轻视,想起她妈和弟弟看她的眼神,任性中夹杂嫉妒。   各有心结的人被家庭血缘捆在一起,但从没能相互开解携手向前,彼此之间与其说是家人,不如说是对方的困境。   卫逾明尝试过,最终未能挣脱,又怎么指望下一代有幸冲破枷锁?这斗兽场的围栏早已用钱权修筑得犹如金汤一般。   冯栖川压下翻涌的情绪,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自己的尚且念不利索,哪里能给卫逾明的经书做批注。“那为什么让我做孩子的干妈?”她揉了揉额头问。   “朋友听起来太普通,干亲谁都知道是通家之谊刎颈之交。”卫逾明解释道。   冯栖川想起两人将要闹绯闻,表情复杂,“比起通家之谊,听着更像女同之家,孩子有两个妈妈什么的。”   卫逾明笑了起来,“我认奶奶做干妈也不是不行。”   “……占我便宜是吗?”奶奶的干女儿冯栖川该怎么称呼。   “哈哈哈哈”   两人说笑着,走动时肩膀偶尔轻碰,微风吹动葳蕤草木,吹起湖面的涟漪,斜阳残照,金红波光闪动。   “一个人能任性一辈子,可不可以说他已经足够幸福?”卫逾明问。   荀爷爷和谭叔他们来家里,无论她爸、外公还是她,每次都会亲自迎送,热情亲厚宛如对待手足,但她妈和卫逾恒连和他们握手都从来不肯,只因为所谓的不喜欢他们身上的穷人味。   冯栖川略感奇怪,“除非是有某种生理缺陷,否则不现实。”   “如果一直有人给他提供随心所欲的环境呢?”   含着金汤匙出生,家境顺着时代发展的东风不断兴旺,全球名胜古迹看遍,奢侈珍奇买遍,什么极尽享乐后的意兴阑珊从来没有过,每天一睁眼等着奉承讨好他的人已经从市中心排队到城外边,花样百出只为逗他一笑,能被他记住脸。   给过瞿耘女士和卫逾恒委屈受的,只有外公、她爸和她,唯独他们会拒绝两人的要求,不顺两人的心愿。   这样的人生,胜过世上99%的人,他们应该是幸福的,卫逾明心想。她会安排好他们的余生,就像她保证过的那样,让他们一如既往纵情享乐。   冯栖川隐约明白她在指谁,但思索片刻还是说出内心所想:“在真实的大环境里做自己,的确又苦又累烦恼多多。但在别人创造的小环境里做无忧无虑的衍生品,我不确定算不算现实的幸福。”   两人并肩踏上凉亭台阶,卫逾明淡笑道:“且乐生前一杯酒,何须身后千载名?”   冯栖川轻笑摇头,“我不是说每个人都必须做出一番事业,是如果一个人的社会关系完全依赖另一个人而形成,他所感到的一切喜怒哀乐可能追根究底都只来自那个人,像活在对方营造的梦幻泡影中,与现实世界无涉。”   人和人的差距,从精卵结合那一刻就拉开了。冯栖川当然羡慕过别人富裕的家境、聪明的头脑、开朗的性格。   但幸福若是由他人赠予,该怎么确定属于自己?她一直深信,能给我最大快乐的人,也能给我最大的痛苦。   卫逾明与她对视,忽然想起一件往事。 第93章   卫逾明刚参加工作不久, 过节的饭桌上她爸问她做警察感觉威不威风,她无语好一阵,讲起某天一大早接到报案赶到菜市場, 买菜大妈和菜贩大爷为十八块五毛已经吵了有两小时,爭不出个胜负就报了警。   带她实习的大哥是位上岗也没几年的片警, 调解半天没能解决群众矛盾,最后无可奈何地说:“你们别吵了,这钱我出, 行了吧?”   当时她爸听完的反应是会心一笑, 理解地说:“十八块在有些人看来还不够买一包烟吃一顿饭,但对经常去菜市場的人来说,一斤大白菜也才几毛钱。”   而同一张饭桌上,卫逾恒是心不在焉不以为意,她妈是不屑地嘟囔人穷就是爱计较。   倚着栏杆,湖上清风拂面, 卫逾明将金额十八块五的警情同样讲给冯栖川。   冯栖川被逗笑, 但仍说:“这在菜市場可不算小钱,过年的时候蒜薹涨到二十多块一斤, 我奶奶大呼:要不是为了待客, 有几个人会买。”   卫逾明看着她,也扬起嘴角,顺势问道:“奶奶最近在做什么?”   冯栖川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前些天她和舞蹈团的朋友闹别扭,我给她报了个旅行团去散散心。”   “那老头分明是看上她的退休金,看上她才六十多身体好能照顾人,她还整天什么人家懂她的心,肯为她付出。我说你纯粹是听小说听多了, 还不如买点儿保健品去,至少卖保健品的个个年轻力壮。”宋兰芝愤愤不平地说。   视频另一边的冯栖川只有满脸问號,开始怀疑世界。   “旅行团?”卫逾明问。   “境内游的夕阳红旅行团,昨天打视频他们刚看了莫高窟,再过些天要去沙漠看胡杨林。”奶奶每次去新地方看到此前从未见过的新事物,欣喜雀跃地向她讲述新体验,都让冯栖川倍感开心。   二德子挑选的旅行团可靠性不必说,只是考虑老人毕竟年纪大了,她没敢报出境游。   卫逾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尽管冯栖川再三说不用费事好好休息,卫逾明仍坚持送她到机場。   两人分别时,冯栖川忍不住说:“你知道吗,别说不正常的孩子了,不正常的大人也需要得到关爱。”   “而你一向慷慨?”卫逾明扬起嘴角问。   冯栖川故作考虑一会儿后,笑着说:“如果对象是你,我可以爱屋及乌。”   冯老师已经走远,自家老板还望着背影目光眷恋,几步外和司机保镖站在一起的叶助理只瞟了一眼就低下头,心想什么霸总爱情照进现实,各自分开去工作都依依惜别得跟拍电视剧一样。   想想她要是上班前也和孩子他爹这么难分难舍,叶助理打了个寒颤,不行,她会连午饭都吃不下的,那家伙这些年早胖得失去了往日姿色。   九月是盛况空前、熱闹非凡的一个月,尤其各路媒体从业者陷入了一种新闻多到快淹过头顶的状态。   先是梁敬和与单晴萱的恋情登上娱乐头条,双方粉丝各有祝福、不满,網友乐呵吃瓜八卦。这事就够娱乐媒体写一星期的,对比两人事业发展、盘点双方各自情史、估算喜结连理的可能性和时间。   没几个小时,卫仲怀逝世的消息成为全網熱搜第一,引发多国媒体报道,知名商业巨头陆续发文哀悼,媒体人开始撰稿书写他的生平经历、社会贡献,網友们感叹生老病死誰都难逃,猜测遗产归属和雲阙未来。   然而三天后的半夜,冯栖川以卫逾明伴侣的身份全程参与卫仲怀身后事的消息被爆出,公众对以上两件事的关注瞬间轉移大半,#卫逾明冯栖川#带着“爆”窜上熱一。   如此震撼离谱的新闻,網友们虽然爱看,也有狗仔、粉丝和知情人证实冯栖川的确离开了《盛虞》剧组三天,恰好同卫仲怀葬禮时间吻合,但大多声音仍表示质疑:   “有卫逾明这样的靠山冯栖川到现在还没演过大制作女一,看来雲阙也不行啊(狗头.emoji)”   “好的,现在本场灵堂爭产一方选手已经上场,让我们期待她的对手(解说比赛.jpg)”   “不是,孙悟空和林黛玉的cp已经满足不了各位了吗?”   “等一个螃蟹哥。”   “想火的话建议写冯栖川和老岑的百合文,尘封粉人多且愿意花钱,只要别忘了最大雷点是洗白老岑。”   “两人唯一同框就是在《伏流》的演职人员表上,光爆料没证据,死刑起步的赛博法官都不好判啊。”   ……   第二天一早橄榄公司公开发表声明,承认冯栖川的确参加了卫仲怀先生的葬禮,但是作为卫逾明女士的朋友受邀前往,二人从拍摄《伏流》起便成为好友,网传所谓两人存在伴侣关系严重失实,请相关主体立即停止侵权,我司已委托律师取证,将依法追究责任,请广大网友切勿轻信、传播此类谣言。   云阙集团官号不久转发并评论:“螃蟹的反射神经,名不虚传。”被网友赞到评论区第一排,追问了三千多条这话啥意思、是不是在阴阳怪气、怎么看你家老板的感情生活,#云阙回应#随后上榜热搜。   本就火爆全网的新闻热度顿时不减反增,各个社交平台上相关帖子、评论不断涌现,讨论度持续上升。   考古了一晚上的网友有不少跑到介绍两人认识的秦致锴的聚论下面,问他是不是她们的媒人,有些跑去问余醴,你的河水莫非已经流到别人家去了。   更有人细扒卫家成员,研究是誰搞出的这场舆论大戲,目的是不是争夺继承权。   踊跃吃瓜的网友们还包围了岑攸、谷谦昀、段辰、杜林溪等等和冯栖川有关联的人的账號,前排熱评像挤满了挨家挨户打听消息的人,东窜西窜四处询问到底怎么个事儿。   两位当事人的情况更不用说,维特根斯坦闭麦两年前发的澄清与杜林溪绯闻的动态底下新增一条点赞过八万,冲上第一的热评:   “突然想到,当初杜林溪一方拿不出的完整视频,冯栖川是怎么拿到的?逻辑链加上互联网大厂的卫董就(摸下巴.emoji)”   卫逾明是冯栖川小号曝光前仅有的两个互关之一,也引起网友们的注意和分析,正方观点认为“这证明两人的关系从《伏流》拍摄起就不一般”,反方则认为“这么说那秦导呢,躺她们中间吗?”   卫逾明账号的最新动态还是三年前轉发的《伏流》开播的宣传,从她成为云阙副董,下面的评论数就增多不少,此时更是指数级暴涨:   “如果真是你弟曝光你是女同,那我有一计,你也曝光他是男同。”   “真谈了?搞一波抽奖庆祝吗?抽全年会员大礼包怎么样?”   “没必要遮遮掩掩讳莫如深的,云阙又没上市,你也不用担心股价。”   “新官上任都不说点儿啥,也不设置允许查看时间,过去这么久主页第一条一直是她,在暗戳戳等人发现你的小心机吗(疑问.emoji)”   “一戲定情,还是独占自己创造的何知宁?不管了,第一次吃真霸总的cp,我先嗑为敬(埋头干饭.jpg)”   ……   全国富豪榜上第一,同为互联网大佬的古衡点赞了其中不用担心股价的评论,虽然他很快解释是手滑,但还是被网友们截图后转发到各平台,激起热议:   “一个点赞也可以是一场商战(滑稽.emoji)”   “真诚提问,我的简历能不能写上和首富一起吃过瓜?”   “手滑?是嘴角已经滑到耳根吧,两家明争暗斗没少过,这回指定是给老小子看爽了。”   “算不算侧面证明冯栖川和卫逾明关系的确不一般,以古衡的社交圈子,肯定知道更多内情(推眼镜.emoji)”   “莫名感觉到了上市公司老总的怨念,每天一睁眼就是股价吗?”   ……   网友们还发现不少知名商业巨头的账号有凌晨就上线的,有一直在线的,纷纷调侃:   “第一次关于娱乐圈的新闻没有明星发声,凑前排看热闹的人能就地开一场商业峰会。”   “你们像什么富豪样子,个个趴人家墙头上(笑哭.emoji)”   “尽搁这儿吃瓜,老板就不用上班吗(指指点点.jpg)”   “别光看不说话啊,这么多人难道没一个能给点儿确切消息?要诸位何用。”   “誰能想到今年首次商界盛事是卫逾明和冯栖川疑似相恋,哈哈哈”   ……   玩梗归玩梗,对卫冯所谓的伴侣关系多数网友仍是半信半疑,毕竟这年头反转再反转的新闻太多,缺少实锤可信度就更低,再者橄榄的声明也足够及时坦荡。   但也正因为这则声明,#冯栖川专心拍戏#被顶上热搜,其中热度最高的一条动态是网名为“瑶瑶别喝那杯酒”的用户所发布,很快获得近六千点赞:   “从活不过八集的小宫女,到扛起上星剧的女一号,我特别高兴你不断攀登着更大的舞台。国庆电影我正等着预售,之前也很期待你能登上春晚,期待你在每一个万众瞩目的时刻耀眼出彩。   “看到人说你拒绝了春晚邀请,大家有猜你拍戏太忙抽不出时间的,有猜你依然不适应太热闹场面的。无论原因为何,我虽然有些遗憾,但都能接受。你在做你想做的工作,这就足够了,其他的都没关系。   “可为什么要请三天假去参加葬礼?我不在意卫逾明是你的谁,朋友或恋人,她爱谁谁。唯独不愿意你为了任何人勉强自己,置身不喜欢的场面、抛下热爱的表演、卷入名利的纠葛纷争。   “剧组是你挥洒才华、放情肆志的小小天地,冯栖川,我只要你专心拍戏,这是观众对你的全部占有欲。”   下面评论已有八百多条:   “霸道总裁爱不爱的无所谓,霸道观众可是扎扎实实爱她好几年了,我们先来的!”   “说实话,卫逾明不需要是冯栖川的谁,她一句邀请,别人有没有时间去还是次要,得先看能不能拒绝,冯栖川像能的样子吗?”   “粉丝要是这个反应,那我不得不相信俩人真有点儿啥了。这是直接跳过路人的怀疑阶段,快进到反对正主恋情?”   “意思是她去了葬礼却不去春晚?我还以为她和余醴玩得好,也一样是事业脑(皱眉.emoji)”   “就请三天假,也没耽误剧组拍摄,说得跟冯栖川宣布为爱退圈了一样(汗.emoji)”   “这场面熟悉啊,花粉固定桥段:痛苦质问难道那个人比你的事业更重要吗?”   ……   从网名到头像,再到主页里一条条的动态,这确实是冯栖川的粉丝,郑珩一时无语。   “老板?”高亦城正等他的决定。   郑珩琢磨一阵,“都先不管。”   业内人请公关公司和道上人雇杀手差不多,属于公开的秘密。而这次绯闻大戏,必须经得起历史考验,不能留下这样的破绽,让人回过味来感觉出从头到尾是一场精心设好的局。 第94章   同理, 买通稿找水军大面积刷屏也被排除,能用的人手只有雲阙橄榄两家的公关。他们做过几十次舆情推演,从各个方面、角度考虑在什么时机如何最恰当回应, 偏偏前有商界人士不讲武德聚眾吃瓜,后有粉丝跟春晚联袂从侧翼杀出, 竟一时搞得人措手不及。   但没什么大不了,吃瓜的一律按普通网友看待,春晚一事则别有內情, 本就捉襟见肘的力量现在还不到用的时候。   网络上的沸沸扬扬冯栖川没怎么关注, 但剧组的气氛变得和之前不一样她却是感觉到了。每个人的态度倒没有太大变化,没有骤然热情或疏遠,只是微妙的,像重新认识她似的言行举止透出些慎重留心。   近一周《盛虞》都在棚內搭景拍摄,下午拍的是男女主在白天因丁税问题争吵后,晚上床头夜话彼此袒露心声的一场关键戲, 既更深入地表现二人政治理念的分歧, 又推动他们的心愈发向一处靠拢。   实拍前的走位,当穀謙昀说要他把头枕在冯栖川大腿上时, 管屹动作有些迟疑。   上星剧自然不可能有裸露镜头, 历史戲考据也不至于考据到古人的内衣上,两人都穿着素色长袖长裤,未束发戴簪以作角色身处床笫之间的装扮。现场更没有清场的必要,围满了工作人員和各种机器。   演員的身体和脸一样,不可避免有一层工具属性,就像程序员的电脑。管屹入行多年,早对拍亲密戏没什么心理障碍,毕竟工作是工作, 他还在镜头里露过屁股蛋呢,但平时上厕所都不敢去露天的。   不过他也知道有些同行会介意另一半拍大尺度戏码,虽然他们这会儿并不大尺度,但传说中的那位也不是同行,外行人接受程度只会更低。   万一传说是真的,都不需要那位表达不满,仅仅心存芥蒂在未来哪天偶然听到管屹二字时轻轻撇开脸,就足够他喝一壶,有的是人敏锐觉察后会为了讨好那位踩他一脚。   等了片刻,管屹却只望着穀謙昀不动,像没听清安排似的,冯栖川起初疑惑,渐渐无奈。她甚至想干脆对他说:放心吧,这腿衛逾明没躺过。   穀謙昀皱眉和管屹对视,索性挥挥手示意他让开,“不明白?那我给你示范。”   他一屁股坐在床上,估量距离太近,又往旁边挪了些,枕上冯栖川的大腿,和低下头的她脸对着脸。   “来。”他示意说词儿。   冯栖川忍住笑,但看着穀謙昀期待的眼神,刚说出“公烈”就难以自持地笑出了声。   棚内响起一片憋笑的气音,离两人最近的管屹略微惊讶的表情变作努力压制嘴角。   “你笑啥,干嘛光看着我就笑场?”谷谦昀也乐了。   “不行,脸太熟了,我一看你就出戏。”冯栖川深呼吸压制笑意,右手推他的脑袋。   工作人员们顿时不再克制笑声,整个片场都欢乐起来。   冯栖川推得很轻,谷谦昀却顺着力道翻滚两圈,“啊,著名演员打人啦!”   这拙劣的假摔,棒读的台词,冯栖川笑到颤抖,撸起袖子,“会不会演挨打,我来帮你找找状态。”   她作勢要起身,谷谦昀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蹦下床,管屹已经笑得直不起腰,眾人的大笑在棚内回荡。   喇叭里传来段辰又笑又气的喊声:“你们有没有正经,带头摸鱼是吧?!”   “年轻真好。”场边坐在折叠椅上的赵树嘉含笑感叹。   身旁的汤燮嫌弃地看他一眼,“别总这么老气横秋,要被年轻观眾叫老登,说你一股爹味的。”   赵树嘉嘴角弧度瞬间消失,看向他只有满脸的无语。   汤燮目光在冯栖川和谷谦昀之间来回片刻,凑近赵树嘉低声道:“你徒弟和那个衛逾明的事是不是真的?我看着不像啊。”   赵树嘉回他一个嫌弃的眼神,“少打听这些,会被年轻人说你为老不尊。”   “……你咋这记仇。”   笑闹一场,剧组气氛自然了许多,拍摄持续推进,到收工时已是晚上十点多。   接人的车队直接开到了摄影棚门口,一辆载上人驶离,一辆再上前,因为四周蹲守的人实在太多。虽然从前这么晚了也会有粉丝或狗仔坚持等候,但都是小猫两三只,不像今天,举着摄像头大声提问的记者直接将汽车围了一圈。   “怪不得那个刘助理要给我们雇一整家安保公司。”副驾驶上谷谦昀回过味来说。他和冯栖川段辰坐在第一辆车上,车前安保们正不断呼喊开路,让车子能够缓慢开出包围圈。   “正菜就要上桌了。”冯栖川隔着单向玻璃注视车外一张张激动的脸,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胃口有没有那么大,她隐隐感觉局勢正在失控。   以三人的关系,谷谦昀和段辰自然已得知这场戏的剧本,但碍于此时罗枞也在,他们不好开口。   回到酒店,三人站在谷谦昀房间的阳台上,手扶着栏杆眺望远处影视城的灯光,那有两个剧组仍在拍摄中。   “今年单单四月到六月,制作完成的电视剧就有74部,将近三千集。”谷谦昀回忆起昨天看到的总局第二季度发行许可通告。   “超过二十集的剧,每部投资最低都是以千万计,最后能回本的有多少?”段辰平淡地说。   冯栖川明白他们的意思,“这里,是权力和金钱的主场。”   “对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来说,不喜欢?那就别玩儿。”谷谦昀自嘲道。   黑暗中吊车高悬的大灯遠远望去只剩一个个光点,而光点下的人们将忙碌一整个晚上。仅仅这座影视城里就有过千百个这样的夜晚,无数个曾忙碌于此的人。   “我有时候在想,”段辰深呼吸一次,沉思道,“创作者到底是什么?是官方的肉喇叭、资本的牧羊犬,甚或哪一天将灵魂交易,变成某些势力的伥鬼?”   他这思考人生的样子逗笑了谷谦昀,“是喋喋不休跟别人讲述自己臆想的疯子。”   “是沉醉在想象世界里的傻子。”冯栖川轻笑。   段辰与两人对视,也笑了起来,目光转向遥远的灯光,“不管怎样,只要灯还亮着,这戏剧就该一直演下去。”   “无论台下观众发出嘘声或喝彩,大家还在看,故事就还会继续。”冯栖川若有所思道。   谷谦昀深吸一口气,头探出栏杆向着远方大喊:“灯啊,你亮吧,越亮越好!”   两人惊讶一瞬,连忙拽回他。   “扰民了要。”冯栖川哭笑不得。   “楼下还有狗仔呢,大哥。”段辰无奈扶额。   前方记者将主创三人一同上车离开的画面发布,随后狗仔又曝光他们回到住处阳台夜谈。这和冯栖川衛逾明的劲爆绯闻只相隔了一天,半夜#穿雲层#就登上热搜,达成了三人cp的首次出圈,引发许多讨论:   “聚在一起就喝酒,偏偏酒量不好爱出丑,大晚上的对灯喊话,让我说你们什么(无语笑.jpg)”   “虽然都不太大众,但讲真冯栖川和这俩在一起的可能性比和衛逾明高得多。”   “众多记者围堵,闪光灯此起彼伏照出一片白昼,这个血雨腥风的味儿真是久违了,诸位再探再报(大喜.jpg)”   “怎么都是睡前喂瓜,给我喂精神了谁负责(恼.jpg)”   “趁螃蟹哥来之前拉新,各位请看!穿云层糖点合集→(链接)”   ……   “人再有钱,现在的医学也没进步到能买回年轻。活到一百岁又怎么样?五十岁老花眼,六十岁难跑跳,七八十做梦都怕摔一跤,九十岁哪儿都去不了。岁月的痕迹,你看我这染了没多久的发根,你看我这假牙,你看……”   “奶奶,你有话直说。”一身睡衣的冯栖川坐在桌前抚着额头道。   奶奶一般十点多就睡了,两人日常视频都是趁着午休时间。今天这么晚通话,上来就说年轻衰老,冯栖川还吓了一跳,以为她遇到什么事,但多听几句就感觉出话里有话。   “我查了,卫逾明大你整整一轮,今年三十八岁。”宋兰芝凑近屏幕郑重其事道,“我原先是不在意年龄,老话说年纪大会疼人。但自从见识过那图谋春芳退休金的老头,我是看明白了,年纪大更会算计人。”   冯栖川啼笑皆非地语塞几秒,解释说:“我和她真的只是朋友,网上的谣言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   “这样。”宋兰芝一脸恍然地点点头,“朋友好啊,朋友等你像我一样大的时候,你也四处去转去玩,能买好些特产纪念品给她。但要是爱人,你就没法撇下八十多的她出门,对不对?两个人就憋在屋里,天天……”   冯栖川听得双眼放空,心想连奶奶都不太信她的澄清,卫逾明和郑珩到底怎么计划让网友相信?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宋兰芝停住话头,纠结片刻放轻声音说:“湲湲,只要你喜欢,奶奶不反对。我就是想着你找个年轻的更好。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跟你撒撒娇,要你给抱抱,多可爱啊。”   “……奶奶,我也真的不喜欢姑娘。”   “哎呀,男女都一样,这个不重要。”   一天一夜,再热的话题也会被其他新闻抢走大众注意,似乎关于富豪明星的八卦已经只剩数据痕迹。   但新一天的早上,当#穿云层#已从热搜榜上消失了几小时后,知名娱记马韬在聚论发布的最新动态一石激起千层浪:“@橄榄娱乐我确实分不太清这样是友情还是爱情,请大家帮我分辨一下。”   配上的视频明显是偷拍视角,长达一小时三分钟:   夜晚,两辆车在江边停下,从后一辆下来的卫逾明沿堤岸漫步,第11分钟她拿着手机似乎打出一个电话,接着转身走回起初的地方静静等待。   第26分钟,第三辆车开到,下车的冯栖川还没有迈开一步,卫逾明就快步将她抱住。两人相拥说了些什么,卫逾明拉着冯栖川的手臂到江边,背对镜头交谈的她们,只时不时被拍到侧脸。   第39分钟,两人一起走卫逾明之前走过的路,三辆车缓缓跟在路边。她们看起来像是欣赏了会儿风景,临别时卫逾明亲昵地为冯栖川拢了拢头发,低头凑到后者耳边说话。   最后冯栖川先行上车离开,卫逾明站在车边看着她的车开远后才上车,视频到此结束。   #马韬爆料#、#卫逾明冯栖川#、#爱情还是友情#等等词条坐火箭般窜上热榜,榜一的话题阅读量暴涨到千万、亿、十亿……   “聚论崩了!”高亦城双手抱住脑袋惊呼,会议室内也已轰然响起宣传人员们一片“卧槽!”以及狂点鼠标狂敲键盘的声音。   主位的郑珩握拳砸在手心,忍不住大声道:“很好!”   高亦城震惊地看向他,放声哀嚎:“虽然攻势凶猛超乎预料,但头儿你不能疯啊!”吸引一众惶惶的目光。   郑珩忍住给他狗头一下的冲动,“我疯你个大头鬼,没听到冲锋号在吹吗,立刻干活!” 第95章   这一浪接一浪如潮水般的攻势正是鄭珩想要的。即使风浪再险再急, 也总好过流言蜚语在大众心里持续发酵,暧昧不明只会形成脓疮,最后想挑破都没法下手。   “收到!”高亦城双指并在额头致意, 和其他人目光相接,大家神色俱是变得镇定了些。   任务早已分配好, 会议室里只剩下键盘不断敲响的声音。   当聚论恢复正常,马韬的爆料动态下評论数很快突破百万:   “卫仲懷:女儿的女友叫什么?”   “我本来不相信爱情,但要有人说这样是友情, 那我就信了。”   “你一个娱乐记者, 偷拍却是跟的卫逾明的行踪?”   “卫逾明抱着冯栖川说的话应該是:今天去看我爸。联系上冯栖川在卫仲懷逝世前几小时就半夜离开酒店赶飞机,葬礼全程参与,这都不能说只是情侣,分明满满的家属感。”   “看互动俩人感情很好的样子,但一想冯栖川这些年的資源,和她一直不断的绯闻, 包括昨天的穿云层, 怎么好像卫逾明又小气又大度的?”   ……   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网友们开始一帧一帧分析视频的內容,通过各种处理技术放大、锐化、修复, 辨别分析卫逾明和冯栖川相处时的细节, 读唇语,解析微表情、肢体动作,以高昂的求真精神和无私的分享精神,各尽其才共襄盛举。   还有人从视频之外入手,探究马韬的料是谁给的,继承人之战已经打到哪步田地。   八卦爱好者在问谷謙昀段辰,昨天是挖墙脚还是打掩护;向岑攸打听,冯栖川有没有带卫逾明回去过她们合租的房子, 你是不是早知道她们的事。   一众乐子人则开始叫秦致锴为媒人,说他成人之美,以后吃席必须坐主桌;开导余醴河水流走别难过,你还有泪水;安慰杜林溪,你输的不冤。   橄榄的公开声明下,热評画风一改之前的表示相信:   “卫逾明不用担心股价,冯栖川只要不为感情疏忽事业,也不用担心掉粉,你们遮掩个什么劲儿?”   “马韬一方已提供确凿证据,你方如不能证明其言论有失实之处,我将宣判:是爱情(猫猫敲槌.jpg)”   “微风cp的tag已经建好,就想知道真情侣的rps钳子也会夹吗?”   “螃蟹哥是正躲被窝里哭呢,还是已经在和云阙谈收购橄榄了?都和卫逾明相爱了,冯栖川的資源能不能来个原地起飞(星星眼.emoji)”   “本人出来说句话啊,冯栖川,你还在地球吗?”   ……   关注点五花八门的热议中,多数观点开始倾向于相信卫逾明和冯栖川的恋情,直到名为“龙虾残骸”的娱乐博主发表动态:   “人设崩塌在娱乐圈屡见不鲜,归根结底,人是复杂多面的,难以用简单几个标簽概括的。但明星们依然热衷树立各种各样的人设,无他,太好用了。   “不善交际的社恐,不肯妥协的草根,在访谈里满脸忧郁,仿佛真的和普通人感同身受,最后一句不公平,更是极具人文关懷的绝佳范例。我愿称之为內娱近些年最成功的人设塑造,既迎合群众心理,又紧扣时代脉搏。   “但再成功,假的也做不了真。冯栖川身后的千亿富豪露出水面,她这一路坦途谁在保驾护航也有了答案。   “当然,这对她的星途璀璨丝毫没有影响不说,以后还终于能大大方方主演大片,不用为了人设继续在小劇组里打转。卫逾明手指缝里漏一点点,都够把資质平平的普通人喂成超级巨星的,更何况冯栖川实力容貌俱佳,就种种迹象来看卫逾明对她也一往情深。   “不过,人设崩了就是崩了,最后我必须要用一句话作为评价:内娱最豪华塌房。”   該条动态获得非常高关注的同时也引起巨大争议:   “什么时候社恐和草根人设这么香了,就为这给人作配好几年耽误时间?有大好資源却不用,冯栖川都不能说清高,这是要成仙啊。再说和螃蟹哥簽的十年约也是立人设的一部分吗?卫逾明跟她是真爱的话,螃蟹哥不早该到非洲去创业了?阴谋论也讲讲逻辑啊你。”   “其他人出轨约炮恶意炒作都塌不了,冯栖川谈个恋爱,仅仅疑似就算塌房,还有之前春晚的事,对她的高标准严要求什么时候普遍适用(微笑.emoji)”   “冯栖川的资源一直很迷,说好吧,配角没少演,还在家扣脚过半年,说不好吧,目前为止有名有姓出演的每部戏都火了,与其说是卫逾明出了力,不如说像老天出了力。”   “按这个思路,螃蟹是《逆风》的最大投资人,后来连网播权光栈都没抢到,难道螃蟹横刀夺爱了?”   “我有点糊涂了,卫逾明打飞的去看冯栖川,两人亲昵谈笑是真的,但她有给她任何事业上的助力吗?这是什么情况,有钱人再抠门,总得要有些排面吧?”   ……   网友们开始仔细分析冯栖川每部戏的投资方,甚至整理成表格和长图,寻找其中卫逾明和云阙的痕迹,越找质疑的声音越多,因为二者利益联系实在太微弱。   “龙虾残骸那边说骂他的人太多,他已经不敢开评论了。”高亦城抬头向鄭珩汇报。   鄭珩满意点头,果然不出所料,冯栖川平时积累的好感度和网友们的一身反骨简直珠联璧合。   极端地阴暗揣测到最险恶不堪的境地,必然引起部分人的怀疑,怀疑就会有分歧,争执就会各方查找证据,越找就会离真相越近。   最令人信服的劇本,不是真假各半,是句句属实。一切精心谋划权衡利弊要藏在故事之外,才不会讓观众出戏。   郑珩活动几下手指,“该我上场了。”   #内娱最豪华塌房#登上热搜是在下午三点多,仅不到一小时后,橄榄总裁郑珩就在聚论发文:   “做无关痛痒的谈资和吸引注意力的话题是明星工作的一部分,这是栖川去年和我说的话,劝我不必为一时的舆论生气。   “可这世上哪还有清者自清,只有以讹传讹人言可畏。   “今年3月11日晚上,我接到栖川的电话,她说自己安慰父亲病重的好友似乎被偷拍了。当听闻这位好友是卫逾明女士时,我的惊讶并不比这两天的大家少。   “第二天下午我就赶到劇组,询问栖川和卫逾明关系这件事,我做得比大家还早半年多。也是那时我才得知何知宁的选角是由卫逾明亲自试镜,并最终选择栖川饰演。二人在合作过《伏流》后,便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我因此想起和栖川签约时,云阙曾有意注资橄榄被我拒绝一事,她听我说完却一脸茫然地问我:什么?我才知道她也是去年年初看新闻得知的卫逾明是卫仲怀先生之女,而我们签约已是两年前的事了。   “之后栖川对我讲起她当初闹过的一桩笑话:《伏流》拍摄出了些变故,预算超支,她担心剧集不能完成制作,主动对制片人说可以等剧播出后再结片酬尾款。但杀青没几天片酬就全部结清,她又惊又喜地道谢后心想,卫制片真是个好老板,自己勒紧裤腰带也不拖欠员工的工资。   “栖川一直非常感激卫逾明女士,那笔片酬讓她终于能回老家买房子,何知宁使她为许多观众所熟知。她私下里也说过不止一次,何知宁是她想要成为的人。   “因此在卫逾明需要她的时候,栖川没有任何犹豫地赶到她身边,陪伴她度过最悲伤艰难的三天。我没想到仅仅这样都会被炒作成二人存在超越友谊的关系,甚至被臆测栖川一路走来全靠有钱有势者相助。   “所谓爆料者,你背后到底是谁你自己清楚。   “@卫逾明请您处理好您的家事,不要让栖川为难。”   其下评论数很快破万:   “幻视螃蟹哥已经气得吐泡泡:要说有人给栖川保驾护航,那也是我!(螃蟹夹人.jpg)”   “新闻刚出来我就知道冯栖川是被卷进了豪门恩怨。不管她和卫逾明的关系如何,现在连海外财经媒体都开始分析内地婚姻法对云阙股权架构的影响,这一招的效果可太好了。”   “就算冯栖川真是出于感恩参加葬礼陪着卫逾明,卫逾明是为什么需要她陪着,为什么卫仲怀病重的时候会找冯栖川要安慰?单纯因为友情?”   “视频开始和最后,卫逾明上下车时都有向四周张望的动作,她应该是知道有人在跟着自己。”   “还真是,卫逾明当云阙副董前,有几个人知道写刑侦小说的卫逾明是卫仲怀的女儿(笑哭.emoji)”   “我记得今年植树节螃蟹确实是去了《膏腴》探班,因为冯栖川粉丝的名字是漆树,印象还挺深。”   ……   #螃蟹回应#,郑珩看着热搜榜上的词条皱起眉,“我账号名不是郑珩吗?”   高亦城憋着笑,脑袋几乎要扎进键盘里。   “导儿,外面的丧尸,啊不,记者越来越多。”老张弯下腰凑近谷謙昀慌张地说,他脸色有些发白,身旁跟着的安保负责人前胸后背都已经湿透,还在不停擦汗。   谷謙昀一边吃饭一边不耐烦道:“我这刚端上饭……”   手机震动,冯栖川看了眼消息通知,是郑珩发来的:“踩着鼓点上场吧”下面还有张“冲呀”表情包。   冯栖川深吸一口气,“我出去向他们作澄清。”   正吃饭的众人动作瞬间停顿,有人筷子夹的排骨落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冯栖川起身走向门口,谷谦昀和段辰立刻端起盒饭走到她身边,接着赵树嘉、汤燮、曾楚、贺劭也端着饭跟上,当管屹也站起身时,他发现在场没一人个还坐着了。   摄影棚大门打开,冯栖川和剧组众人一起出现,她穿一身浅绿色褙子与红绿间色裙,梳着反绾髻满头珠翠,左右是端着饭的谷谦昀段辰,身后是端着饭的剧组工作人员、大臣、侍女、披甲将士、贵妇……   七嘴八舌吵吵嚷嚷,时不时大喊冯栖川的记者们安静一瞬后,数不清的闪光灯亮成一片刺眼的白光,四面八方的高喊声汇聚在一起震耳欲聋。   人头攒动的记者像洪水般试图冲过安保们的手臂,而经验丰富的安保人员迅速集结没让他们越过防守。   谷谦昀单手托着盒饭,接过老张递上的喇叭,“各位,闪光灯关一关,静一静,有啥问题咱一个个问,我们既然出来,就不怕你们问,对吧?”   冯栖川闭着被闪到的双眼,缓了缓才睁开。   几分钟后,记者们渐渐不再高喊,只剩窃窃私语的嗡嗡。   “好,开始啊。”谷谦昀主动充当起主持人,清清嗓子伸出手指,“点兵点将,点到谁……来,这位记者第一个问,其他人先别开口啊,开口我们也不答。” 第96章   “你和卫逾明是什么关系?”被点到的記者喊出问题。   “朋友关系。”冯栖川认真回答。   “人太多, 咱一人一个问题!”谷谦昀指头在人群中点过,“这位!”   “你怎么解释马韬曝光的视頻里你和她的举止过分亲密?”   冯栖川无奈两秒,微笑道:“和朋友相处的时候, 我不可能时时刻刻去想我们的动作太亲熱看起来不像朋友,OOC了。尤其和同性朋友更没什么顾忌。”   “有人说你社恐和草根人设崩了, 你怎么看?”   “如果非要说这是我的设定,那我好像并没有权限改动。”冯栖川沉吟道,“性格和出身该怎么调整数值, 即使给人生充钱开会員, 可以获得这个功能嗎?”她深表疑惑。   提问的記者一愣,部分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你的经纪人螃……郑珩说你是因为感恩而去参加的卫仲怀葬礼,是这样嗎?”   冯栖川想了想回忆道:“我现在还能背出试镜何知宁的那段长台词,也永远忘不了得到人生第一个女主角时,在回出租屋的地铁上自己激动喜悦的心情。”   她语气温软而肯定,“逾明就像何知宁一样, 改变了我的命运。”   不止当初, 眼下亦然。前方有无数个岔路口也不要紧,她已有确定的方向。但她的速度越来越快, 载重越来越大, 在如滚滚车流混乱疾驰般的名利场中,唯有卫逾明这个能参与规则制定的人可以让她免于恶意的事故伤亡。   “但前去吊唁的直接原因只是我收到了逾明的消息,当时我没想这么多。”她补充道,“我不是不请自来的类型。”   “剧组正忙于拍摄,你为此都不能去春晚,却能去祭奠富豪?”記者尖锐地问。   谷谦昀急忙咽下嘴里的饭,一脸谁在乱说的表情抢着开口:“她不去春晚唱歌可不是剧组不给假,我是什么黑心老板吗?”   身后有轻笑声响起, 三人回头看一眼,剧组眾人都在埋头吃饭,没一个对上他们的视线。   另一位记者追问那为什么不去,冯栖川咬着嘴唇片刻,实话道:“因为我唱歌找不到调。”她只是拒绝了合唱节目,春晚其实有参与,但碍于保密此时也不能说。   四面八方都传来扑哧笑声,再提问的记者语气不像之前的咄咄逼人:“你和老……岑攸住在一起,她没帮你克服这一点吗?”   冯栖川脸上写满不想回答的神情,沉默近半分钟才艰难吐露:“她试过帮我。”   “然后呢?”记者打破沙锅问到底。   冯栖川目光失神,“然后……放弃了。”外用岑攸,内服二德子,都没能治好她的绝望音感。   当提问的记者都没忍住扬起嘴角时,周围已洋溢起一片欢笑。   冯栖川环顾眾人,叹了口气,“就到这吧。”习惯了,她自从做演員,戏外也没少给观众们提供笑料。   她转身走向同事们,不理会后面一片挽留之声,可一道声嘶力竭的大喊冲破熙攘喧闹,格外震耳:“你怎么证明你跟卫逾明只是朋友?”   站住脚,冯栖川无奈回头反问:“把我的心剖出来?”   没吃完的晚饭正继续吃,记者们的kpi正不断创造,公布视頻、撰写稿件,和同行赛跑。   冯栖川的回應如同舆论黑洞,捕获全网无数流量。   会议室里接连响起“啊?”的疑惑声和议论声,“聚论崩了?”高亦城点点鼠标,难以置信道。   仰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郑珩瞬间睁开双眼。   “因为栖川的回應,”高亦城咽了咽唾沫,看向郑珩说:“这下破纪录了,老大。”   “各家短视频平台,采访的切片熱度在疯狂上涨,基本已经霸榜。”   “最火的是两个片段,动图连在各个论坛也迅速传播开了。”   宣传们各自汇报情况。   “哪两个片段?”郑珩揉了揉鼻梁,按计划冯栖川的回应不说给事情画上句号,那也该是逗号,唯独不该是感叹号。   宣传操作电腦,在会议室大屏幕上播放第一个:   涌动的人潮被挡住,大门向两邊打开,正中一古典仕女,两邊和身后是端着盒饭装束跨越古今与阶级的人们。这样一群人姿态神情各异,目光直视着前方一起步步走近人潮。   宣传挑了些各平台相关的熱门留言放出来,其中最高点赞短短时间已过十万:   “这画面,已经腦补出一篇群像文,熱血搞笑风格,角色们会一边暴揍敌人一边跟队友吐槽今天萝卜没炖软。”   “网上闹翻天,剧组在吃饭,看样子吃完了还要继续拍摄,谁懂剧粉的安心感(送花.emoji)”   “走向门外刀光剑影的古人与今人,从容的哪怕局势一触即发也没放下饭碗,鲜明的反差、浓烈的画风,我必须立刻找到我的数位板!”   “第一次体会到团魂竟然是因为一个剧组。”   ……   众人靜靜看完,宣传等待片刻,见没人开口,接着放第二个:   “你怎么证明……”记者的后半句呐喊被消音。   风姿绰约仪态万方的美人回眸,眉眼倦怠,语气淡然,“把我的心剖出来?”   这条短视频点赞数飞速突破四百万,每次刷新数字都上涨一大截,宣传直接打开评论向众人展示:   “啊啊啊古言里,女主心灰意冷和男主决裂时就是这样的,就是这种感觉!(激动脸红.jpg)”   “冯栖川的古装,内娱永远的白月光,她穿这身干什么我都会溺爱(花痴.jpg)”   “短短一句话,比某些剧几十集都有感染力,她身上的故事感太强了,光是靜静站着就像一本令人着迷挪不开眼睛的书。”   ……   “聚论就因为这崩了?”郑珩不解,聚论老板是要卷款跑路了吗,服务器这么烂?   “第一次崩溃后那邊就紧急增加了服务器,这两天舆情不断也没敢放松。但刚刚多个词条热度同时达到爆,就还是没能撑住。”高亦城平时和各平台相关负责人没少打交道,聚论一崩他立刻就开始打听内部消息。   等到聚论终于恢复,疑惑的郑珩打开热搜榜,第一是#人生设定#:   “急!在线求教程,怎么把设定改成富二代(拜托.jpg)”   “什么时候可以开放修改家族遗传病的权限?我明年就要四十岁了,恐怕等不了几年。”   “冯栖川你还不如只是立人设,这么爱戳我的心又不肯负责(含泪.jpg)”   “开人生会员多少钱?好奇氪金体验。”   ……   这人设怎么好像更牢了,郑珩摸摸下巴,往下滑热搜第二#OOC友情#:   “原来是我OOC了,他才会把我拉黑,不是他的错。”   “同性朋友没顾忌,好经典的顺直发言,多少弯恋直惨案都是从友情开始。”   “我相信冯栖川说的友情,也深表对卫逾明的同情(憋笑.jpg)”   ……   虽然观众多得超乎预期,好在剧本还是按主线在演,郑珩欣慰一笑,再往下#然后放弃了#,点进去一滑全都是冯栖川的表情包:   “老岑:教你唱歌是我这辈子受过的最大委屈。”   “哈哈哈谷导比冯栖川还急着澄清,是她唱歌没调怎么赖我(冤枉啊.jpg)”   “我试过帮自己每天刻苦学习。然后呢?然后放弃了(开摆.jpg)”   ……   郑珩一边笑个不停一边存图,下面和冯栖川相关的热搜还有挂着爆的#何知宁#,挂着沸的#《盛虞》剧组#、#冯栖川回眸#、#聚论二崩#……一直到第十四,才是挂着热的#冯栖川回应#。   郑珩略感奇怪地点开,最热动态是采访的完整视频,评论已有八千多条,第一条就解开了他的疑惑:   “切片比完整视频火,角色比演员火,名梗比本人火,冯栖川这什么神奇体质(笑哭.jpg)”   该评论下还有赞数相差不多的回复:“其实本人已经非常火,这两天我们办公室闲聊,从快退休的主任到刚毕业入职的新人都在猜她和卫逾明是不是真的。神奇的是角色和梗总能更火。”   “我已经有赴死的准备,不是慷慨激昂,不能悲伤软弱,应该是平静。可要怎么在平静中表现出决心和大无畏?”冯栖川坐在桌前琢磨。   虞朝初立,黄恢率军在南方征讨割据势力,康宜留在都城主持朝廷大局,北方边疆烽火燃起,平凉杂胡一路劫掠兵锋直指京城。   大臣们劝谏皇后即刻带着皇子宗亲南狩,皇后却断然拒绝道:“将士百姓,学子文臣,俱可为国死战,独我不可?今若弃国南逃,我无颜再为天下之母。”   这是史书上鼎鼎有名的一段,向来为历代文人墨客所颂扬,其中最经典的一诗一赋更是中学生必背篇目。虽然按计划半个月后才会拍,但作为毫无疑问的重头戏,冯栖川研究许久始终少些把握。   她想起那位叶助理的眼神,飘渺思绪经过这些天在她脑海中的萦绕,已经连成一线。   从“我是角色”到“角色是我”,冯栖川无知无觉地完成了第一次进阶。可她现在试图主动跨入“成为角色”时,却发现困难如天堑。   她能感觉到自己缺少一些东西,然而连到底缺什么都搞不清。   冯栖川沉下心,尝试酝酿皇后的眼神……   【如您需要排便,建议前往卫生间。】机械音平静提醒。   “啊”冯栖川懊恼一声,抓着脑有把里面的二德子揪出来打一顿的冲动,“你……”   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回怼,是岑攸。   “裴琅把我堵在屋里了。”岑攸做贼一样小声道,透过门缝给她拍客厅里披着毯子魂不守舍的经纪人。   “你干啥了?”冯栖川不假思索地问。   重新关上门,岑攸理直气壮地恢复了正常音量,“我就是在直播间帮你澄清一下绯闻,好家伙,她跟天塌了一样跑家里来哭哭啼啼。”   虽然知道事情绝非岑攸说得如此简单,但先安抚好裴琅要紧,冯栖川让她出门把手机给对方。   “冯老师,”一看到屏幕里的冯栖川,裴琅就一脸要哭的表情,“对不起,我……”她说不出话了。   冯栖川是公司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老岑在梁柱上玩极限运动对她影响坏不到哪去,毕竟她在娱乐圈玩的次数都不少,已经没有更坏的余地了。   但裴琅很珍惜自己工资高福利好的工作,打电话阻止不成,她睡衣都没换开着车就往这边赶,却到底快不过老岑的嘴。   “别说对不起,裴姐,没什么大事的。”冯栖川宽慰她。   裴琅红着眼眶点点头,心总算安定。只要冯栖川一句话,她无异于拿到了丹书铁券,郑总都得看对方的面子放她一马。   又安慰了裴琅几句,叮嘱她开车回家慢点,只剩下岑攸和自己,冯栖川无奈笑叹一声,“来吧,看看你做了什么。”   “……都十一点多了,要不明天?” 第97章   轻哼旋律拨动吉他, 每弹一小段后听录音回放斟酌是否修改,大晚上开播的岑攸给近二十万在线網友直播写歌。   看到弹幕问放弃教冯栖川唱歌是咋回事,她一回想就好笑, “湲湲唱歌,人还在我眼前, 喉咙已经坐飞机出国了。”   公屏上刷过一片“哈哈哈”,见老岑开始跟大家互动,一直发言追问冯栖川和卫逾明有没有在一起的網友立刻问得更起劲。   “当然没有。”岑攸斩钉截铁地说, 眼神透出几分嫌弃, “这你们都信,那我说我是神,来吧,大伙儿现在就对着手机给我磕三个响头。”她挺直腰背,摆出一副等着受礼的模样。   一众網友瞬间破防,骂老岑久了直播间被封次数多了, 他们规避屏蔽詞的技巧早已炉火纯青, 甚至会较量彼此把话说得又难听又不脏的语言艺术,但总敌不过老岑的强悍攻击力。   之前岑攸的直播间就已经被戏称为網络喷子提高班、超管试炼场, 偶然一次她说起当初是冯栖川提议她做直播, 还诞生了“冯栖川解开魔鬼封印”的名梗。   “就爱看你们骂我却打不到我的样子,会气哭吗,哭了我更开心。”岑攸微笑说。   满屏的应激回敬中,仍有几條坚持在问她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自从她来宸京没多久,和她住在一起还睡过同一张床的人,是我。”岑攸念出问题后理所当然地回答,“如果她想和哪个女的谈恋爱,首选也应该是我, 有那人五人六的卫逾明什么事儿?”   直播间的弹幕像炸开了锅一样,岑攸手机在响,她看了眼是裴琅的电话,没接,对方又连着打来三次,她干脆长按电源关机。   公屏提问飞快刷过一波又一波,其中一條“你这么说,是见过卫逾明?”吸引了岑攸的注意。   “见过,有一次她送喝多了的湲湲回来。”她随手拨着琴弦回答,“我把她堵在门外面,都没让她进门。”   #老岑不让卫逾明进门#,熱搜詞条看得冯栖川捂臉,“你怎么突然摻和进这事?”   明明之前她和岑攸发消息说自己在ICU门外的所见所闻,岑攸的回应还有些淡淡,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什么叫摻和?”岑攸不服地说,“粉絲问我,我友善解答而已。”   冯栖川满臉问号,这话哪个字有半点可信度?   岑攸声音变小了些,“再说帮你澄清的又不止我一个。”   冯栖川滑着熱搜榜,奇怪地问:“怎么大家都掺和进来了?”关于她和卫逾明的绯闻,娱乐圈尤其艺人会集体噤声是再正常不过的。   贸然得罪资方的事,哪怕只有一丁点儿可能,还想继续在桌上吃饭的圈內人都避之如蛇蝎。但现在却熱闹起来。   #我们是过分亲密的朋友#点进去第一条是餘醴发布不久的动态,配图是冯栖川侧躺熟睡,脸半掩在被子下,餘醴俯身夸张撅嘴亲她额头的自拍。   #秦致锴否认做媒#是秦导回复网友叫他媒人的留言:“我自己还没女朋友,给谁做媒(泪奔.emoji)”   #苏凡晒与冯栖川牵手照#、#曾楚没听说栖川在恋爱#、#段辰发文殃及池鱼#……   “本人已经表态,其他人当然敢下场了。”岑攸扬起嘴角道。   “可逾明……”还没表态,冯栖川正想这么说,手指下意识滑回熱搜榜让她看到#卫逾明回应#词条。她点进去,页面加载一阵却显示“出错了,请稍后再试”。   “嗯?”冯栖川看看WiFi连接,没断啊。   “聚论又又崩了。”高亦城平静说完,打了个哈欠,会议室里哈欠声和“是啊,崩了”的淡然附和此起彼伏。   “按计划不该是这样的。”郑珩手撑着头喃喃。   应该是他下场将矛头指向卫家內斗,冯栖川明确回应绯闻,整场大戏落下帷幕,即使仍有餘波,也不过小打小闹。   不该是这样,輿论爆炸二次三次。   “老板,往好处想,栖川这回创造了史无前例的流量巅峰,再多的后来者都只有仰望的份儿。”高亦城安慰他,挠挠头问:“就是,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聚论二崩时,他们就已有些束手无策,只有时刻盯着輿情走向。   郑珩摘下眼镜思索良久,最终长叹一口气,“什么都不做。”   他们的力量在铺天盖地的舆情面前太小,幸而不断升级的事件并未给冯栖川什么负面影响,至于其他人,爱怎么着怎么着。添乱的人,等他腾出空再一个个和他们算账。   #聚论三崩#在聚论恢复前便登上其他主流平台热搜第一,恢复后挂着“爆”登上自家热搜第二,全网热议不断:   “从今往后聚论程序员光是听到冯栖川的名字都得一激灵。”   “让聚论三次崩溃,不如把这次的事命名为三蹦子事件(我有一计.jpg)”   “全网做自媒体的这几天觉都不敢睡太死,生怕一睁眼自己成赛博古人了。”   “核爆级别的流量,给聚论扬了整整三次,竟然是平时闷不吭声,一副老实巴交样儿的冯栖川引起的(猫猫思考.jpg)”   “冯栖川这下算不算抬高了顶流的上限,关键她还不是流量,是演员(笑哭.jpg)”   ……   聚论热搜第一,自然是卫逾明发布的动态:“我们成为朋友时,她是刚到宸京名字还从没上过热搜的冯栖川,我是用全部存款投资拍一部网剧的卫逾明。”   配图是一张从未公开过,拍摄于《伏流》片场的照片,中间偏左是雨中穿着警服衬衫浑身湿透,站姿挺拔如松的冯栖川。她正侧耳听一旁的人说话,微敛的眼眸仍遮不住锐利与耿介。   照片右边是离冯栖川几步远的卫逾明,她撑一把黑伞,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全身唯有一头紫发鲜艳。好几个人围在她身边,她的双眼却凝望着视线不在她身上的冯栖川。   动态下热评第一获赞很快突破十万:   “中译中:没错我们只是朋友(含泪.emoji)但某人也只是朋友还来得比我晚,你得意什么(怒.emoji)”   快凌晨四点时,有网友发现卫逾明的账号关闭了评论区,#卫逾明破防#随即登上热搜。   舆论最轰轰烈烈的阶段过去,没几天网上流传出卫逾明的弟弟已前往澳洲定居,将在当地经营一家中餐厅的消息,让所有网友都有种尘埃落定之感。   但事情的餘波却仍一阵阵高涨。   吃瓜网友们通力合作,创建并详尽编辑了“三蹦子事件”的百科词条,以供后来人迅速了解这段传奇。   乐子人P的“卫逾明骑三蹦子”梗图流传全网,在云阙的官号、各款游戏、app的评论区,在各大社交平台上,网友们无论是中肯评价、打趣,还是大骂云阙都会带着这张图。   某小众游戏论坛里,有人发帖P了张卫逾明的三蹦子上坐着冯栖川的图,问大家会不会火,楼内几乎所有人都怀疑他是卫逾明的粉絲,否则不会对她这么好。   帖子内容被截图转发到其他平台,又是引起无数欢乐。   对郑珩信息量不小的回应,网友们像用上了蟹八件一样逐字逐句分析,从去年螃蟹因为什么舆论生气,扒到冯栖川买房花了多少钱。   因热度太高,相继有知情人出来爆料。   单晴萱曾自降片酬争取出演何知宁而不得的事甫一爆出,没等舆论发酵粉丝冲锋,她本人就发文辟谣,表示自己当年确实很喜欢《伏流》的剧本,是因档期问题才遗憾选择放弃,与他人无关。   “单老鹰这些年没少做亏心事,也就是眼力见儿够好,才能一直不翻车。”泡着脚打视频的余醴说。   正涂面霜的冯栖川费解地调侃:“逾明现在霸道气场能开这么远吗,让影后连几句流言都忌惮?”   “云阙卫董的气场哪是明星能感觉的,老鹰忌惮的是你。”余醴促狭一笑,“卫仲怀的亲儿子都因为冒犯你被赶去澳洲,她敢让你不高兴,那不得预定去南极洲的船票?”   冯栖川被逗得笑了出声。   “不少人真是这么想的,恐怕老鹰也是。”余醴语气带上几分认真。   笑声戛然而止,冯栖川愣住,“不可能吧。”   如此荒诞的因果关系怎么会有人信?这世界又不是个巨大的天凉王破。   余醴摇摇头,掰着手指头给她分析,“现在圈内人对你和卫逾明关系的猜测有两种,一是她单恋你,但你是直女不肯接受;二是你们是一对,但为了你的事业只能对外称朋友。”   “信哪种的人多?”   余醴比了个耶,“所以他们会想,卫逾明都能为你委曲求全成这样,她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冯栖川慢慢做着护肤思索,“也算我们的目的达成了。”卫逾明需要借口,她需要护身符,过程虽离奇炸裂,好歹结果没偏。   “不过我感觉有点儿怪怪的。”余醴寻思道。   “怪怪的?”冯栖川疑惑。   余醴也说不上来,就是有种莫名的,像剧本有个情节特别突出浓墨重彩,但其实对整个故事发展的作用并不算太大,后来听说是编剧给某个演员加戏了的熟悉感。   但这次的戏,谁加的,加在哪了?余醴琢磨好一阵没头绪,索性抛到脑后,“应该是我想多了。”   广大网友热心于深挖一件事时,就没有他们刨不出来的。通过捋时间线,收集各种新闻、采访中的蛛丝马迹,《伏流》曾经的变故被扒出是最初饰演董叙的汪澈拍到一半违约弃演,让剧组不得不把他的所有戏份都换人重新拍一遍。 第98章   汪澈曾主演过一部大火古偶, 当年成为月度顶流的时间只比《伏流》爆火的冯栖川晚几个月,声势还比低调的她高得多,堪称热搜常客。   后来他主演的劇連续两部收视扑街、差评如潮, 并被观眾评价演技越来越辣眼,數次炒作引得路人反感, 資源又逐渐下滑,现在最新作品是在一部小成本网劇里饰演男二。   汪澈的经历对比这些年埋头苦干,用一个个角色成为家喻户晓一线演员的冯栖川, 让网友们感慨良多:   “嫌池塘太小不管不顾往外跳, 腾空几米最后落进更小的池塘。”   “如果早知道真正的金大腿就在眼前,哪怕演的是烂片汪澈应该都不会跑路,更何况还是伏流这样一眾主配全员上桌的养老保险长尾剧。”   “各位,写一本重生娱乐圈之我是汪澈有搞头吗?”   “众所周知冯栖川选剧本眼光超绝,在《同熙》还被说秦導失手之作时就粉上,为了拍完《伏流》愿意主动暂缓领薪, 只能说艺术审美也是演员实力的一部分。”   ……   网友们议论纷纷, 没两天汪澈憋不住在聚论发了张锦鲤跃出水面的图,配文:“没有龙门, 蹦一下都会被评头论足。”   他虽十分含蓄, 各平台的网友却都是一百分的直接:   “把违约说成蹦一下,人糊果然都是有原因的。”   “眼发红,脸变黑,肠子悔青,只剩嘴硬。”   “全网目前只研究出来冯栖川最多有个蟹台,你要推翻不能只靠阴阳她有龙门,得上证据懂吗,不然小心被举报学术不端(指.jpg)”   ……   网友会有如此反应, 则是因为橄榄拒绝雲闕注資一事,已经挖出了种种佐证表明属实。   甚至汇集许多业内知情人的爆料,大家还发现其实冯栖川自《伏流》后的每部戏雲闕都曾积极尝试参与投资。但要么冯栖川确定出演时雲闕想入局已经太晚,要么从一开始桌上就坐满了人,总之最后云阙都是吃不到肉,顶多喝喝汤,而像《逆风》更是連碗都没得舔。   在流光记上,一篇标題为“數一数绊脚石”的帖子获得了五万多赞:   “头铁专橫的螃蟹,刻薄堵门的老岑,慷慨爱秀的余姐,话里有话的秦導,文武双全谷导段编,挺身护崽前辈演员,还有误以为她变心开始发狂,一个回眸又陷入热恋的霸道观众。欢迎大家继续补充(吃瓜.emoji)”   帖子下的评论已有四千多条:   “什么叫又陷入,我和她一直在爱河里就没出来过(你荒谬.jpg)”   “老岑简直坏事干绝,一个人霸占了情敌和恶犬两个生态位。”   “别说,螃蟹橫是横,还真不是软壳蟹(赞.jpg)”   “余姐为了证明自己地位連床照都发出来,我真不行了这超强胜负欲哈哈哈”   “最值得细品的是,除了跳脚螃蟹外,其他人都是等她说了是朋友才表态,感觉像之前顾忌小卫真是家属不好说什么,等确定不是她的家属,立马就畅所欲言。”   “一次绯闻,让各家rps血糖飙升,跟卫董说谢谢了吗诸位(狂笑.jpg)”   “说句不是媒人就足够,偏偏强调自己还没女友,秦导的小心思呦,你也像我们一样忘不了那晚的私奔吗,还是忘不了她喝醉同你争辩的脸(放大镜.jpg)”   ……   另一篇标題为“被动的人是主导者”的帖子很快得到了将近三万赞:   “坐飞机几小时,在离她不到五分钟路程的江边,夜幕下十一分钟后,才打给她说见一面。   “紧紧拥抱、披上大衣、指尖轻点额头、将她头发顺到耳后,这些亲密的动作全由一个人主动。   “然而当传言说两人不只是朋友,主动的人却变得被动,像害怕发出声音就会被淘汰出局一样三缄其口。   “所有人在等事情的真相,你在等她的判决。   “被动的人说只是朋友,主动的人无异议服从,只在‘来宸京没多久’与‘刚到宸京’的字眼间,争抢自己和别人在她面前的优先,小心翼翼地斗气。   “一切关系和感情,只用故事的开头定义。那时她们的姓名,都还没承载如今这么多意义,方可克制、妥当、不露声色地追忆。   “照片里她视线在别处,撑伞的人注视着,像等待她的回望,等待她走到自己伞下。会选择这张发布,是掩藏爱意终究百密一疏,或流露真心从来未改此情?   “踌躇与退让,隐晦与忍耐,尽在言外的,皆在情中。”   其下评论数达到两千多:   “父亲新丧,骨肉反目,心爱的人称作朋友,铁石心肠如我都因为同情小卫好几天没骂云阙了。”   “原以为是明星和富豪,现在发现是撩人直女和悲惨拉拉,或者一心事业的艺人和忍气吞声的嫂子。要不,卫董你出来锤她两下,反正不影响观众爱看她,你还能心里痛快些(拍肩.jpg)”   “会对从故事里走出来的何知宁动心再正常不过。假如演员人品性格能坏一些,背地里毛病缺点能多一些,哪怕只一点点,以卫逾明的地位阅历也就还不至于陷这么深,偏偏遇上了冯栖川。”   “被网友戳破心思凌晨关评论真的又好笑又心酸,她超级在意但只能憋着,连云阙都敢内涵螃蟹一句,她怼老岑只敢拐弯抹角地来(憋笑.jpg)”   “写得真好,尘封粉打来我先跑。”   “姬圈顶中顶的建模和经济,但是弯恋直,我的刻板印象更深了(笑哭.jpg)”   ……   识原上“如何评价三蹦子事件”的提问下,回答已有一千多条,其中最高获赞一万多:   “两个人硬生生靠着稳如泰山走过一段悬崖峭壁间万丈高空上的金丝线。   “云阙的风雨飘摇不是从卫仲怀死亡那一刻开始的,当领导的明天变得有限,再忠诚的人也会开始寻求自己无限的明天。这不是背叛,是你死了,其他人还得活,还得吃饭。   “发展上升期没有新闻是最坏的新闻,过渡动荡期没有新闻是最好的新闻。细想从卫逾明担任云阙副董后,闹过的最大新闻就是这次爱的三蹦子。反而证明她接班接得太稳,别人无处可下手,唯有感情问题像是破绽。   “但这感情真算问题吗?性别、身家、社会地位,种种因素敌不过冯栖川,那可是冯栖川!我有实力我也不只隔着屏幕爱。   “橄榄和云阙,像小舢板和大型航空母舰,于浩瀚深海乘风破浪当然是后者更快更安全。多少人挤破脑袋想上的航母,被人把船票硬往手里塞的冯栖川却摇摇头,选择了第一次出海的小船。   “她想做的从不是乘客,是船员。   “和冯栖川关系亲近的,不是圈内老前辈,就是实力创作者。对资本,她向来隐隐有种敬而远之的态度。   “资本,娱乐圈的青云梯、升仙台,但别人搭的,别人也能撤走。冯栖川的稳在于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踏上去。她很清楚自己要一步一个脚印向前,需要的恰恰是一只横行无忌挥舞大钳子的螃蟹,帮她清理路上的藤蔓杂草。   “这样平稳的两个人之间,无论实际如何,外人去探究她们的感情,注定只能得到朋友二字做说明。朋友,平平淡淡,最为稳定。”   回答下面评论已有一千多条:   “人生第一次我女我也,小卫是遇到幼年期魅魔了,没发育完全前谁也不知道是魅魔,等知道了,什么魅魔,她明明是我老婆!她不承认也是!”   “老卫有这样的继承人,即使尸骨未寒便手足相残,也能含笑九泉了。争家产把公司争破产,最后渔翁得利的案例可不少。卫逾明收拾弟弟,虽然最后发配澳洲看得出有点儿恼羞成怒,但当机立断和不声不响的手法都堪称绝妙。就是,澳洲流放地的设定没想到在21世纪还能加强(飙泪笑.emoji)”   “事情闹到这么大都能从容得体收场,让人升不起一点儿反感不说,还给吃瓜的人喂饱,让乐子人尽情狂欢,甚至连杜林溪的粉丝都从中找到安慰,我们哥哥等五十五分钟是同事算什么,卫逾明等二十六分钟不也是朋友(狗头.emoji)”   “从次次投资未遂就能看出来,卫逾明邀功的腹稿恐怕打了无数遍,早眼巴巴盼着讨人欢心,但连表表心意的机会都没找到(捂脸笑哭.emoji)”   ……   做好妆发,冯栖川迎着清早微冷的风,和助理、化妆师们一起往片场走。   “……眼睛长在天灵盖上吗,还是脑子不如眼球大,剧组是你可以随便逛游的地方?你当在你家啊?”一道不大却似连珠炮般的女声从前方传来。   穿着戏服眼眶发红的年轻姑娘,和双手提满东西的大姐看到冯栖川带着一圈工作人员从转角出现,立刻各自平复了情绪问好,四周其他人亦是接连开口说着“冯老师好”。   冯栖川点点头微笑回应,脚步不停,目光在年轻姑娘身上多看了两秒。   “姐,要我去问问怎么回事吗?”荀纾边走边凑近冯栖川小声问。   她的细心周全冯栖川已有些习惯,轻轻点了下头。   中午吃饭时,荀纾向冯栖川说起早上群演姑娘和统筹大姐的冲突。 第99章   冲突的起因并不复杂, 第一次当群演对剧组的一切都新奇东瞧西看的姑娘过转角没注意,差点撞上刚勉强跟美术组协调好时间安排的统筹大姐。   “我劝吴姐消消气,然后借给那女孩一个折叠凳让她能坐着候場。”荀纾往飯盒里扒着飯说。她特意把葛垚那份儿里的鸡腿夹进飯盒, 那家伙整天吃零食,嘴都没停过, 还一点儿吃不胖,压根不用补充营养。   “吴姐拉着我唉声叹气,剧组过些天要转場, 她的压力不小。”荀纾周全总结道。   如今冯栖川在剧组吃饭, 都是荀纾和葛垚在动筷前各给她分一点儿,三个人两份饭刚刚好,既不会撑得葛垚吃消食片,也不会浪费掉。   “这种事不用费神去管,否则我们一天天的光断案了。”坐在冯栖川对面的谷谦昀咽下最后一口肉丸说。整个剧组几百号人,各种摩擦冲突都是日常。   “恰好遇上就多问一句。”冯栖川深知一个行业的职场生态绝非几个人短时间所塑造, 自然也不会因几个人短时间发生根本改变。但既然看到, 她总不能装看不见。   谷谦昀点头,伸出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走她饭盒里的鸡腿, “这你不吃吧?”   “……没说不吃。”   晚上收工快走到休息室, 斜地里猛然窜出一个白影,吓得葛垚大喝一声“谁”跳到冯栖川身前。   “不不,我不、不是打劫。”来人身子往后缩,也吓得结巴,“我是来还凳子,也想跟冯老师和助理姐姐说声謝謝,謝谢早上帮我解围。”   原来是不巧撞上了吴姐枪眼的群演,荀纾上前接过折叠凳。   不过举手之劳, 冯栖川轻轻摇头道:“不用谢。你心情有没有缓过来一些?”她记得女孩早上快哭的样子。   本来已经平复很多,但现在被冯栖川一问又开始鼻子发酸,女孩忍住,用力点头,“我好多了。”她后悔来之前没仔细看当群演的攻略和经验帖,没想到剧组原来规矩这么严。   冯栖川暗悔自己多嘴让她难过,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在走过她身边时说一句:“不是你的问题,别放在心上。”   “一身白戏服,大晚上吓我一激灵。”休息室里,葛垚整理着东西,抖了抖身子说。   “你怕鬼啊?”荀纾从包里拿出冯栖川待会儿换的衣服。   “谁、谁说的,我习武之人,阳火最旺,应该是鬼怕我。”   荀纾目光怀疑地打量她。   “姐,你人真好,又温柔又乐于助人。”葛垚转头赞美冯栖川。   正由两位梳妆师拆发髻的冯栖川从镜子里看她一眼,“怕鬼其实不丢人。”   除了葛垚,休息室其他人都笑出了声。   冯栖川一直没忘记她第一天做群演,遇到的那个只因问衛生间在哪就被骂哭的女孩,当时也是群演的她唯有拍拍对方的肩膀。   后来她再没见过那女孩,也不知道对方还有没有拍戏。现在又遇到类似的事情,当然应该帮一把。   应该……躺在床上陷入往事的冯栖川瞬间睁开双眼,下床打开桌上台灯,翻开剧本。   皇后的平静是因为决心死守国门,可她为何有这样的决心?   责任。冯栖川终于搞清她隐隐感觉欠缺的是什么。她不了解担负天下万民之望的责任有多沉重,重到应该二字就足以压下一切恐惧迟疑。   挠挠头,长叹一口气,冯栖川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语:“成为角色真的好难。”   【您是否需要加快第二阶段课程的学习?】二德子在脑海中问。   冯栖川愣了一下,“还有加速选项,怎么加?”   【每天增加两小时学习,可以使您提前152天进入第三阶段。】机械音充满了诱惑。   “不了,谢谢。”系统电力再怎么强劲,她也是比起进步更想要足够睡眠的肉体凡胎。   《国家山河》僅在国庆黄金周票房便突破二十亿,成为同档冠军,进入十一月票房累计到29亿后宣布密钥延期,向三十亿冲刺。   电影本身得到了不少观众的好評,其中一段更是在全网广为流传:   冯栖川所饰演的烈士被捕入狱,在反动军警即将押送她到刑场时,特務仍然威逼利诱要她供出其他地下党。   监狱小小的窗子开在比人更高的位置,戴着脚镣脸上身上都有血污的她仰头望着远处屋檐下筑巢的燕子。   “你以为你很高尚,是以身殉国青史留名?”得不到回应的特務冷笑讽刺。   燕子飞远了,大概是为衔来更多树枝。   面色灰白的她看着未完成的新巢,目光里满是期待和惦念,“我没想在史书上写下名字,只想中国的历史继续写下去。”   她侧过脸瞥了特务一眼,半个字都不再说。   多家官媒转载过这一片段的视频或截图,配文介绍角色原型的生平经历,缅怀先烈精神事迹。   僅在浪闪上,就有许多给这段配上各种各样bgm的短视频,其中热度最高的获赞过千万,该视频下热门评论也有获得百万、几十万点赞的:   “正因史书写下了一个个一群群英雄的名字,中国的历史才一直书写着,从未断绝。”   “燕子不知疲倦地筑巢是为了后代的温暖安全,先烈不畏生死地斗争也是如此。我多想这世上真有转世,你们能回来看一眼越来越好的家园。”   “我辈不可懈怠,若不能自豪地在史书写下属于我们这代人的功绩,一定会被后人嘲笑毫无先祖的英武和气节。”   “是怎样的绝望,会害怕历史不再继续,又是怎样的勇敢,为去不了的明天默默牺牲也无惧。在黑暗中依然坚定前行人的,他们是真正驱散黑暗的光源。”   “我承认是我放松了警惕,忽视了某人的威力,但让我在电影院哭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到下巴,还没有纸擦,冯栖川你这回有点过分了(墨镜.emoji)”   ……   影片中冯栖川最后瞥特务的眼神截图,在被配字“跟殖人没有共同语言”后,迅速从键政圈火遍互联网,网友们极具创造力地将其P成五花八门的表情包,并評价道:   “这一眼,既有你这样的人不会懂的轻蔑,也有像看一坨路边大便的淡淡嫌恶,完美,太完美了,简直是对线骂战必备。”   “参加葬礼和完整视频,只要曝光一个就足够让大众確定你和衛逾明的关系很亲近。”鄭珩给出自己的结论。   仅仅收集整理网络上各方评论观点,他们就花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通过全面的复盘分析,鄭珩终于確定舆论失控核爆的原因。   “两项叠加,不仅让话题热度持续攀升,还让绯闻的可信度、传播度等等都指数级增长。”鄭珩心生怀疑,“卫逾明是不是故意的?”   “人力有穷时,公众舆论本就不是能随便操控的。”冯栖川看着书说,她今天的一小时阅读任务还没完成。   《国语》有雲,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国家机器都堵不了滔滔民意,靠娱乐大众吃饭的人难道还能把人嘴捂起来?   “而且逾明也没理由故意这样。”她随口道。   前一句郑珩倒赞同,玩火自焚的案例他入行以来没少见,但后一句,“可我感觉她像是试图和你捆绑。”视频电话里的他皱着眉说。   郑珩最讨厌这种黏上来的,冯栖川就是冯栖川,她的名字绝不跟任何人做固定搭配。最近他一直都在压各大主流平台上相关话题的热度,并让高亦城对微风cp保持高强度打击。   “卫逾明蹭我的热度吗?”冯栖川自己说都觉得好笑,雲阙董事长捆绑一个演员有什么好处?这次不过是危急关头,没有其他更适宜的选择罢了。   这确实不合逻辑,郑珩摸了摸下巴,“蹭你的路人缘?因为这次的事,大多网友对她的印象都正面了很多,还有不少同情她的。”   “说真的,大家会看在我的份儿就不骂云阙?不因为云阙骂我都是观众爱我了。”冯栖川笑着摇摇头。论对社会和民众生活的影响,她和云阙的差距就像一颗鹅卵石和泰山。   “啊,也说不通。”郑珩琢磨道,但动机不明,行为却是确凿。他没有放松对卫逾明的警惕,说起今天的正题:“有个讲述检察官故事的剧本,已经确定将由中央多部门联合出品并参与摄制,导演冉策特意找上门希望你能出演女主角。我看了,剧情安排和思想表达都很优秀。”   【推荐您出演的角色已出现。】二德子熟悉的机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冯栖川却有些不解,“可我和冉导并没有合作过,他怎么会主动选择我?”   这位导演在业内以擅长现实题材著称,有多部收视口碑俱佳的代表作,抢着出演他的戏的同行如同过江之鲫。   郑珩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因为男女主的设定像两个烫手山芋。”   他看完剧本就约了冉策一起吃饭,灌醉了对方才掏出来真话。   “这种重点项目,老弟你也知道,我哪有权改剧本。”满脸通红的冉策歪扭身子,用力拍打郑珩的肩膀,“可俩主角实在太正,正得跟盐放多了似的齁人。我是真想拍一部歌颂公平正义、弘扬法治精神的戏,不是想被观众解读我明褒暗贬玩反串。” 第100章   现实里, 邪恶本就比正义更容易让人相信。怀疑是人类自古以来的生存技巧,信任则需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维系,但凡敷衍苟且便会被摧毁个彻底。   虚构故事中, 拥有人性闪光的反派往往比完美的正义人士更讨喜。毕竟乌托邦只存在于想象,大家都生活在好坏参半的世界里。   “冉策说这样先天不足的角色, 演员的演技只要稍差一点点就是场灾难。女主角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他看过你的何知宁。男主角目前还在屈祯和柳勉之间犹豫,这俩各有优缺点, 都属于是勉强还行。”鄭珩转述道。   “何知宁这样伟光正到不现实的角色, 冯栖川都能给演落地,演得观众信服,她真是这个。”醉到口齿不清的冉策伸出大拇指说。   “老弟,你是抄着了。连我这么大的导演都得为了她,陪你喝酒。我压根就不喜欢喝酒,你知道吗?”五十多岁的他说着说着趴在桌子上委屈起来。   比他喝的还多却没半分醉意的鄭珩一臉无语。   “我光看剧本没发现一点问题, 要不是从没和他打过交道还有些疑虑, 估计咱们毫无防备就进坑了。”鄭珩坐在阳台的躺椅上道。从業再久,他到底不是创作者, 没有对文艺作品差之毫厘, 谬以千里的微妙细节的敏锐。   “但知道了有坑,我也认为值得一跳。”郑珩说出自己的看法。《沉默尺度》的故事实在太精彩,编剧和原著作者也都曾从事过政法工作,专業知识和行业经验非常丰富。   而且栖川有金刚钻,不揽个瓷器活别人怎么知道她手艺有多精湛。   冯栖川点头思索问:“这部剧着急吗?”   “一点儿不急。冉策是刚研究完剧本就找来的,目前筹备还在进行,开机最早也得明年春天。”时间安排当然也在郑珩的考虑中,无缝进组他都怕累着冯栖川, 更何况轧戏。   “那可以先答應下来,等《盛虞》拍完我再看剧本。”冯栖川现在心神全在《盛虞》里,分不出丝毫给其他故事。   郑珩愣了几秒,“你确定?”   “这能有什么不确定?”冯栖川輕笑反问。相关部门、知名大导、郑珩,以及最重要的二德子都确定的剧本,她难道还要犹豫?   结束視频许久,郑珩仍然望着夜空,难以言表的情绪在他心头萦绕。一起经历的越多,他越感到庆幸,庆幸当初和冯栖川签约的是自己。否则这一辈子要如何知道什么叫托付后背的信任,什么叫荣辱与共的战友?   这几天都是夜戏,白天休息,下午两点多睡醒,冯栖川看到奶奶发的有件事想跟她说的消息,赖在床上打視频过去。   视频一接通,奶奶严肃开口:“湲湲,我坚决不同意卫逾明做你的女朋友!”   冯栖川一头雾水,这事不是已经过去都俩月了吗?   “她媽是个是非精、独活虫。我跟你说,有这样的家长,孩子本性再好,也会被逼得性格多少有点不正常。”宋蘭芝戴着老花镜语重心长道。   自己家是没奈何,孙女早早走了的父母她无法弥补,经济条件也是现实问题。   每次看到网上人说冯栖川社恐,宋蘭芝都会心口憋闷,甚至想如果当初湲湲生在更好的家庭,她或许就能快快乐乐长成活泼开朗意气风发的大人。   但瞿耘那么有钱还那么有病,绝对是治不好了。   “亲、谁?”冯栖川怀疑自己幻听了。   “瞿耘,應该就是卫逾明的亲媽。”宋蘭芝看了眼房间门确定是关着的,“她在我们旅行团里,天天鸡蛋里挑骨头,一副别人都欠她的、低她一头的样子。”   她是昨天偶然从对方的炫耀里听出端倪的,越寻思越肯定。宋蘭芝发了张前两天旅行团的合照给冯栖川,“是她吧。”   “还真是!”冯栖川惊疑不定,卫逾明的媽媽是怎么跑到旅行团去的?但这个现在不是重点,“她欺负你了?”她皱紧眉头仔细打量奶奶的臉色。   宋兰芝撇了下嘴,“就她?我这么多年在街面上也不是白混的。”她没欺负瞿耘都是她心善,大傻子逗逗得了,惹哭了那是为难导游。   冯栖川松了口气,也因这精神老太般的言语有些好笑,再次解释说:“我真的没和卫逾明谈恋愛,我发誓。”   “那就好。”看孙女神情不像说谎,宋兰芝松了口气,“你都不知道瞿耘有多二百五,说衣服穿第二次就是不舒服,自己从小没吃过劣质食物,出身好没法改,富贵命天注定。”她学着瞿耘的怪声怪气。   “我立马大声跟旁边人说,”宋兰芝故作怜悯道:“如果一个人一辈子能夸耀的东西,没有一件是自己获得创造的,想想真够可悲。”   冯栖川一想那画面就笑出了声,“奶奶,太会说话了。”她竖起大拇指。   宋兰芝满脸得意,“我那书也不是白看白听的。”   她只上到小学四年级,一场山洪后就再没踏进过教室。   之前每当有人找到她的摊子问她是不是冯栖川的奶奶,她都是点头热情憨厚地对人家笑,不敢多说话。她怕话说多了,人家知道她是个老文盲,因此看輕她的孙女。   孙女劝她不再摆摊,起初的宋兰芝内心其实并不情愿。她习惯了忙碌的生活,总感覺一闲下来,浑身骨头都像变轻了,晃晃悠悠找不着地方可落。   但宋兰芝一想到湲湲做了明星,如果她奶奶还在卖手抓饼,别人一定要说她不孝顺,也就不再坚持。   整天没事做,天天去舞蹈团也就那么几个小时,宋兰芝便想着重新捡起书本。万一以后哪天有人来采访她,问她关于湲湲的问题,她一定要言之有理头头是道。   只是捡也不知道从哪捡起,宋兰芝就问孙女最喜欢哪个作家,得到答案鲁迅,她便从他的书开始读起。后来手机用得熟了,她还学会听书。   虽然好多次书打开没十几分钟,她就睡了过去,但也总比不看不听的好。   奶奶如此好学,冯栖川深感欣慰,“要不,我给你报个老年大学?”她提议道,可以系统地培养愛好陶冶情操。   “……上学没必要,我自己看书挺好。”宋兰芝拒绝她的好意,心想万一在课堂上睡着,不得被其他老头老太太笑掉假牙。   “你怎么把你妈弄到我奶奶那儿去了?”结束和奶奶的视频,冯栖川立刻打给了卫逾明,疑惑地问。   “她们发现对方身份,吵架了?奶奶没被气到吧?”办公室里,卫逾明示意在座几位高管稍等一会儿,边问边走进休息室。   几位高管表面喝茶的喝茶,翻文件的翻文件,气定神闲,实则却都心念电转,几个呼吸就从奶奶二字联想到了冯栖川。   “是奶奶单方面发现的,吵架倒没有,但你妈妈应该确实有气到。”冯栖川伸了个懒腰说。   卫逾明在床尾坐下,解释道:“差不多的价位里,我没找到更好的旅行团,侥幸以为只是三四个月,两个人不会彼此识破真身。”   时快时慢的语速,躲闪的眼神,拘谨贴在身侧的双臂,当她妈和弟弟在她面前表现出这副模样,虽然完全合乎卫逾明的预料,她却并不覺得痛快。   她本以为自己早对这两人失望透顶,没想到还有进步的空间。   不了解战争的残酷和你死我活就踏进去,是愚蠢。已经走上战场却因为怕死而退缩,是懦弱。刀还没架在脖子上就跪下来投降,更是连脊梁骨都断得粉碎。   继续做没心没肺的家养动物,或害怕受惩罚惶惶不可终日,两个人的身心只在卫逾明的手掌上,轻得像呼一口气就能吹到半空中的羽毛。   厌烦、疲惫、漠然,种种情绪好似一缕缕灰雾飘在卫逾明心里,但最终她想到老卫在玻璃房里的叮嘱,想到冯栖川所说现实的幸福。   无论是谁,既然来到世上,都该真切地、痛并快乐地活一回。   卫逾明不指望改变这两人几十年养成的习气,但他们该了解了解蔬菜价格,亲眼看看广阔的、既不温柔也不精致的天地。   卫逾恒在澳洲生活富足,只是要像从前一样挥金如土,就得自己努力把中餐厅经营起来。卫逾明吩咐助理,只能按每月餐厅营收毛利的十倍给他增加生活费,其他要求一概不理会。   旅行团则是冯栖川给了卫逾明启发,更豪华的也有,却不过是瞿女士以往日常生活的低配版。所有合适选项中,最好的那个的旅行合照里,卫逾明看到熟悉的、她在冯栖川手机照片里见过的脸时,其实犹豫过。   可其他选项都或多或少有些不足之处,到底是她亲妈,验过DNA的那种,卫逾明也不可能故意折磨她。   二德子钦定,那能有毛病?这种无法为外人道的与有荣焉,让冯栖川扬起嘴角,“主要是瞿阿姨太爱炫耀了,而且我和奶奶讲过参加卫老先生葬礼的见闻。”   宅邸里有个很大的人工湖,湖上还有瀑布和凉亭木栈,当时听完这些描述,奶奶咋舌道:“难怪现在不少年轻人有怨气不满意,富人富成这样,和普通人差距大得像生活在两个社会里。”   奶奶会这样评价,冯栖川实在有些惊讶。   反而宋兰芝只觉得她惊讶的莫名其妙,“我虽然建国前出生,但也是正儿八经长在红旗下的。路线、主义、阶级,这些事情,你以为我一点儿都不懂?”缺少知识储备,几十年来忙于生计的老人,也有她自己的政治见解。   “看来我得派人去给他们俩紧紧弦了。”卫逾明说。今天炫耀,明天还不知道干出什么来。   对她处理家事,冯栖川不好置喙,只是,“我奶奶可很有实力,万一她真把你妈妈气哭了怎么办?”她一设想那样的场景就觉得又棘手又好笑。   卫逾明想了想认真问:“这样劳烦奶奶的话,我给她送多少红包合适?”   冯栖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笑得直拍床。 第101章   深冬腊月, 冷空气肆虐,在剧组所有人绷紧的神经中,《盛虞》顺利于小年这天杀青。   全天候监工的二德子开恩给冯栖川放假半个月, 让她得以回到宸京就只吃吃睡睡。   起初的两天,冯栖川很享受不用学习工作的日子, 一覺睡到自然醒,已经结束了旅行的奶奶變着花样做好吃的,和岑攸扯淡打屁, 几句话胡话就能笑得直不起腰, 还有网上无时无刻不在刷新的乐子趣闻。   没有任何感到无聊的时候,可拍摄《盛虞》的一场场景象开始见缝插针地在冯栖川脑海里翻腾。她控制不住地琢磨自己哪里表现得不够好,如果当时再多用心应该能更好。   搞笑視频正在让奶奶和岑攸笑得前仰后合,冯栖川心里却如同没有暂停键的電影,反复回放着属于文太后的台词,注意力无法集中于当下的快乐。   晚上七点多她和奶奶岑攸沿着小區里的人工湖散步, 被踩着滑板、平衡车看起来像刚上小学的几个孩子认出是杨玉珍。孩子们像活泼的幼鸟一样聚拢, 围着她叽叽喳喳,家长们在一旁和奶奶唠家常说笑, 冯栖川感覺脸有些发烫, 仿佛自己是一锅煮开的粥里的大红枣。   “姐姐再见!”、“杨姐姐你明天还来玩嗎?”时间快到晚上九点,孩子们依依不舍地同她道别。   冯栖川脸上的笑意直到走进電梯都没消散,她莫名的焦躁因孩子们可爱的嬉闹减轻不少。   “今年你太忙,在家的时候少,娃娃们跟第一回 见你一样。”宋蘭芝说,即将出口的劝孙女工作别太累着的话被她咽了回去。年轻人正打拼,她给不了助力,又怎么能净说些泄气啰嗦的言语。   主演了一部電影、一部电視剧, 今年工作量的确是冯栖川目前职业生涯的巅峰,不过孩子们的热情她并不觉得是因为很少看到自己。   一来这个小區本就住着不少大腕名人,那些孩子里说不准哪个的家中长辈就是她的大前辈。二来,“其实有两三个孩子我以前就在小区里遇见过,还打过招呼。”冯栖川回忆道。   当时小孩善良又有礼貌,看到双手抱不住许多快递,小紙箱滚到地上的她主动跑过来帮她捡起,说“阿姨,给”、“不用谢,阿姨”。   岑攸听完扬起嘴角,走出电梯在玄关换上拖鞋,突然想起,“等等,刚才他们是不是一直喊的杨姐姐?”   宋蘭芝“哎呀”一声,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不熟的邻居阿姨和喜欢的英雄角色,差距啊。”岑攸感叹,一边进门一边对冯栖川说:“你已经是孩子们童年回忆的一部分了。”   “是谁的旋律在小学生中间传唱?”冯栖川故作疑惑地调侃。   岑攸得意挑眉,“正是寡人。”   虽然有博眼球的所谓乐评人因此说她的歌烂了大街,但她毫不在乎,二十年后抢着买她演唱会门票的年轻人会证明一切。   冯栖川当即竖起两个大拇指,宋蘭芝看了眼孙女也学着她的手势给自信的岑攸点赞。   “我面对观众总是不够自然大方,你说去咨询下心理医生会不会好一些?”冯栖川跟着岑攸到厨房,避开奶奶压低声音问。明明之前采访她还算应对自如了许多,刚刚却又在小观众们充满喜爱的目光中破了功。   拆开一袋即食玉米,岑攸思索道:“如果这让你不开心,去看看也好。但只是觉得应该改變的话,没必要。”   冯栖川疑惑。   “麻花是不需要看医生的,”岑攸损她道,“你只是拧巴而已。”   “什么麻花……”   被逗笑的冯栖川正要抗议这比喻,岑攸的话打断了她:“说来我一直都挺好奇,你当初怎么会想到去做群演?以你的性格也不像有个明星梦。”   冯栖川瞬间语塞,好在岑攸只是随口一提,转眼便专注于甜甜的玉米,问她要不要分一半。   自小品相声越来越不好笑,宋兰芝对春晚的热情便逐年递减,这一回却是激动忐忑,早早拿出了一直舍不得喝的果酒,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   一曲欢快的歌舞结束,主持人念完植入广告品牌,畫面转换,油灯照亮昏暗的坑道,背景音变成了隐隐的飞機轰鸣声和炮弹炸响。   灰尘因震动飘落紙上,被一只皴裂带伤的手拂去,身穿黄绿色军装的战士冯栖川席地坐在灯前捏着笔写字。   “爹娘,不知这封信二老能否在年前收到,路远山遥,若有一二耽搁,请勿心焦,我一切都好。”   随着畫外音念出家信内容,畫面转到今年春节,冬日暖阳洒在橱柜的一角,厨房里鬓发斑白的老夫妻正在做菜,门铃响起,年轻夫妻带着两个孩子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站在门外。   门一开,孩子们蹦跳着冲进老两口怀里,一家团聚的幸福通过笑容展露无遗。   “天气越来越冷,我们所在的山中连日雨雪,但不必担心,部队生活上较从前已好了许多。”   一幕幕画面是战士们跋涉于山林中,匍匐在雪地上,夜间爆炸的炮火凝聚成一豆微光,画面中是冯栖川专注书写的侧脸。步枪靠在身旁,她平静坚毅的神情中透出几分思念的温柔。   “你们最近好嗎?弟弟妹妹是否都好?请一定来信同我说说家中近况,免我担忧。”   在她满含惦念的心声中,闪过一幕幕今年春节不同地方家庭吃团圆饭的画面,大人们举杯、说笑,孩子们或吃得像花脸猫,或绕着桌子笑闹。   笔尖在纸上落下字迹:“请你们多保重身体,祝安好,新年快”   嘹亮的军号骤然响起打断战士的书写,她匆忙将纸笔揣进衣兜,拿起枪和战友们陆续经过油灯跳跃的火光。他们行动快速而不慌乱,脚步声有节奏地回响仿佛沉沉战鼓。   瓷杯、玻璃杯、纸杯、塑料杯,一张张桌子上,不同杯子相碰发出不同的声响,杯中盛满各式酒水饮料,人们欢笑着异口同声:“新年快乐!”   一声声来自七十年后各个家庭的祝贺,奔跑中冯栖川手指隔着衣服按了下家信。特写画面里,她的双眼满是决绝战意,心声却带着不尽的牵挂柔情,似在补全未写完的信,又似回应跨越时空的遥祝:“新年快乐。”   公益广告《新年快……》结束,电视機前的冯栖川靠着沙发背,闭上眼睛。   情绪太外放,自己的眼神略显刻意,她烦躁的情绪重新浮现,电视声音变得吵闹。   “等清明,我们带一卷鞭炮去你爸妈坟前,让他们知道,孩子出人头地了。”宋兰芝眼眶微红,握住冯栖川的左手说。   奶奶的话让冯栖川回过神,顾不得反思,不好意思地说:“不至于,只是上一次春晚。”   “怎么不至于?”宋兰芝一脸不赞同,“这可是春晚,全国人民都能看到的,影响力最大的晚会。”   “不止国内,海外华侨华人也会收看。”起哄架秧子的岑攸补充。   宋兰芝一听更激动,拍了拍孙女的手勉强平复心情,骄傲却仍溢于言表,“光耀门楣,必须得让你爸妈,让列祖列宗都看看都高兴,让他们一直好好保佑我们家小凤凰。”   她目光悠远,似乎已经望及先人至亲安息的故土。   冯栖川对奶奶的坚持无可奈何,只有看向岑攸,这上过好几次春晚的家伙纯纯添油加醋。   岑攸无声用口型对她重复“小凤凰”,笑倒在沙发上。   冯栖川捏紧了拳头。   翻来覆去睡不着,黑暗的卧室里,冯栖川起身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一眼时间,凌晨2:47。   在床边呆呆枯坐一阵,她走出卧室,来到一扇门前。   做过特殊隔音装修的房间,门一打开明快的琵琶乐曲流入耳中,岑攸姿势舒展地躺在地毯上,身旁笔记本电脑、纸笔、几种乐器随意摆放。   她闻声睁开眼半抬起头看到门口的冯栖川,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冯栖川挨着岑攸侧躺下,脸靠在她肩上。   岑攸没开口,只抬手揉揉她的头发。   听完三首曲子,情绪和缓许多的冯栖川轻声道:“有个能吃一辈子的角色是多少演员求之不得,但我心里好乱。”杨玉珍带给她的角色红利太大了,被孩子们簇拥是得益于此,能上春晚让奶奶引以为傲也是。   岑攸明白她的感受,却无意安慰,话语冷静又锐利:“创作者对更好的作品的追求,就像夸父逐日。职业巅峰从不是一句赞美,听来只让人感觉可悲透顶。”   “这么会制造焦虑,你不去卖课可惜了。”冯栖川沉默片刻后由衷感慨。   岑攸轻笑,“焦虑需要我制造?是谁半夜心情不好来找我睡觉?”   虽然字面意思没错,但,“恶俗啊你!”冯栖川一拳锤她肩上。   岑攸大笑。   春节假期其实与清闲二字相去甚远,亲戚朋友聚餐拜年,维系人脉关系联络旧日感情,俱在杯盏谈笑之间。   初一,即便中午才醒下午有场饭局,吃过午餐后,冯栖川还是坐在书桌前,翻开《沉默尺度》的剧本。   【您确定提前结束休假模式吗?】脑海里的机械音问。   未至,道渴而死。冯栖川想到夸父的结局,也想到孔子所言朝闻道。   “嗯。”她点了下头,拿起笔。 第102章   收视率下滑、口碑走低是近些年关于春晚绕不开的话题, 一两个節目的出圈改变不了这种趋势,却能给予相关艺人其他舞台难以比拟的巨大热度名气。   仅在浪闪一个平台,《新年快……》的点赞數便突破千万, 被赞为神仙公益广告,识原上如何评价今年春晚的提问下有一条回答得到1.1万赞:   “春晚, 每一件演出服都会被解读出政治意味的舞台,近年的小品相声越来越不好笑可不是因为十四亿人里培养不出哪怕一两个喜剧大师。   “因通常情境下再普通不过的一句台词一个桥段动辄得咎,进而上升到价值批判, 这是任何创作者都难以承受的枷项。即使绝大多數觀眾的想法是狗屁价值, 大过年我就想看点儿开心的,只有1%的人说春晚这么重要的舞台怎么能宣扬错误思想,也已经足够让创作与审核的人都小心翼翼起来,更何况当代互联网能将极少數人的声音放到最大。   “小心翼翼地搞笑,力争不出错地逗樂,最后变成用力到尴尬, 像强行挠觀眾胳肢窝不成于是给人一拳硬要你热淚盈眶, 试图兼顾教育意义和笑点,两头都没顾上。   “今年小品相声还是不好笑, 但能看出来导演组有反思, 想开了,干脆把教育性单拎出来,要煽情索性煽个痛快。   “演抗战英雄演哭无数觀眾的冯栖川一身50式军装,在防空洞里给家人写信让他们别担心,七十年后的现在一个个寻常家庭其樂融融迎来新春,巧妙剪辑令相隔时空的新年祝福如此动人。   “来自先辈的祝福我们早已收到,不用怕天空突然落下炮弹,不担心战火哪天烧到家乡, 唯一能回赠的,却只有纪念和眼淚。   “其实这短片很取巧,一来选择尤善眼神戏,既可柔情似水也能坚强如钢的冯栖川,而且她的成名技就是在螺蛳壳里做道场,總能利用有限的出场时间演绎出极具真实感的人物,国家山河中如是,春晚短片里同样。二来下一个節目军歌合唱,伤感过后燃起的熊熊火焰分外炙热明亮,且让我想起左传中一句话,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效果大家看全网第一的热度和好评如潮就知道。   “總想着面面俱到,往往可能顾此失彼竹篮打水,文艺工作者需要有纯粹一些的担当,哭就是哭,笑就是笑。非要二者掺和在一起,只会像把甜咸两种口味月饼扔进破壁机打成糊糊端给观众。   “大年三十吃这个,不砸碗已经算好脾气,是个人都得当面啐一口。”   下面网友们各抒己见,评论数达到近七百:   “一想到朝鲜的雪地有多冷,我就鼻子发酸。”   “看完我妈也夸呢,说杨玉珍文化水平确实提高不老少,现在都能写一手好字了(飙泪笑.emoji)”   “这短片本身做解读就能再单开一个提问,毕竟世界又一次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军国主义、帝国主义、法西斯主义,过去没清洗干净的,又冒出来了。”   ……   今年春节档,《九野》在首日获得近2亿票房后,排片随之增长,到上映第三天登顶单日票房冠军,自此强势领跑,仅一周便突破二十亿大关。   欣喜若狂的资方和演员自不必说,秦致锴也因接连两部電影的巨大成功收获大批影迷,被誉为新生代電影导演中首屈一指的代表人物。   各大社交平台关于电影情节人物的话题热度高涨,甚至仅有三次短暂出场的冯栖川所饰演的无名神都被网友们从各种角度分析讨论:   “诸神交锋,黎民危悬,她垂眸的神情却像看风吹起一阵尘土。无名天地之始,称她无名神并不恰当,我想她本身代表的应该就是无,是神明之上更高的存在,因此非正非邪,无善无恶。”   “混战场面看得正热血沸腾,冯栖川一出现瞬间冷意直窜脑门,感觉或神或人,一切争斗与你死我活,都不过在她股掌之间。”   “以前总抱怨文艺作品里神不像神太有人性,以后不会了,太有神性好恐怖我去”   “冯栖川不对劲,我说真的,明明表情安然毫无凶恶可怖之相,但怒目金刚跟的她一比都显得格外面容慈祥和蔼可亲。”   起初这般议论的只是看过电影的部分观众,直到流光记上一篇讲述疑似遇到灵异事件的帖子,在一众直呼害怕和分享各自细思极恐经历的评论中,有个网友发了张《九野》中冯栖川充满神性的截图,还是特意放大截取,像张大头照一样。   恐怖氛围被涤荡得一干二净,楼主在图片下回复:“不至于不至于,就算真有鬼,我这也顶多是个小鬼(满头大汗.jpg)”底下评论有爆笑的,有大呼好狠的。   这戏剧性十足的互动被截图录屏转载到其他平台,迅速流传全网,逗乐无数人的同时,各种有关恐怖片、民俗异闻的视频下都开始有人发同款电影截图。网友们因此戏称其为赛博辟邪安神图,人看了胆颤,妖魔鬼怪看一眼立马魂飞魄散。   谷站一个讲解各类谜案的up主甚至在案情进展到毛骨悚然,诡异bgm响起的时候主动玩梗,邪魅一笑举起无名神大头照,引起满屏“哈哈哈”的弹幕。   冯栖川客串电影的花絮里,她看着拍摄回放说心寒被许多网友调侃:“演得太好自己都害怕”、“这是听到cut请神结束,又变回人了?”、“戏路真广,不止多重人格,还有个可拆卸神格”   清风cp粉们欢天喜从她和秦致锴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眼神里抠糖,各种视频、同人文图,产粮数飙到新的高峰,在社交平台上的发言比正主们更情深意重:   “不懂就问,秦致锴和其他演员说话也这么亲近爱笑吗?我记得有谁采访里说过他拍摄的时候严格到折磨人。”   “虽然是正常工作社交距离,但给人感觉两个人至少在精神上有不一般的关系。灵魂靠得太近,即使身体的言行恪守边界,相处时微妙特殊的氛围瞒不了人。”   “她叫他秦大导的语气,和他笑眼看她輕輕摇头的样子,无心发糖糖更甜,真有亲密接触反而没这样两心相知的感觉。”   单纯看八卦的路人在认为秦冯二人如高山流水的同时看热闹不嫌事大,既猜测他们的感情,又表示想看秦导和卫董真人快打。   《沉默尺度》剧情采用双线推进,以分别在民行和刑事部门的检察官甘纬田斕,也就是男女主角各自负责的案件为脉络,讲述检察工作的种种遭遇。   甘纬处事圆滑,会出于对当事人的同情而打程序擦边球,工作中人缘极佳随和练达,个人生活上却已同妻子离婚,只有假期能见见女儿。   田斕为人最重规矩,像台冷冰冰的公务机器对人铁面无情,她的丈夫是文质彬彬的中学老师,儿子开朗懂事,家庭生活虽有琐碎摩擦,但还算是美满。   全检察院都知道这两人有些龃龉,常常一见面说不了两句话就要呛起来。但因一起虚假诉讼案件,两人合作展露的默契将故事时间拉回到十四年前。   彼时他们都还只是进入刑检部门没多久的检察官助理,甘纬机警稳重,田斕热血果决,两人在工作中相互了解熟悉,肝胆相照亲密无间。   直到一桩故意伤害案和一桩故意杀人案相继发生,前者罪犯伪造病历逃脱牢狱,后者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却仍判决嫌疑人死缓。年轻的甘纬田斓想尽一切办法,甚至田斓不惜违反程序,都没能改变两起案件的结局。最终甘纬替她背锅接受处分,调岗离开了刑检。   时光改变了许多许多东西,但往事一直埋藏在他们的心底,唯一好在故事的结局是在众人的努力下法网恢恢沉冤昭雪。   用了几天时间看完剧本,冯栖川又找来原著,读完发现改编最大不同是原著为正叙,开篇就是两个主角追寻正义和真相而不得,内心煎熬且四面碰壁碰得鼻青脸肿。故事基调沉郁悲痛得令人落泪,随着他们不断成熟才逐渐振奋昂扬。   剧本的开头则是检察院鸡飞狗跳的工作日常,还有男女主这对冤家贡献笑点。冯栖川不禁怀疑,编剧的小巧思是不是把没看过原著的观众骗进来杀。   故事引人入胜,却难怪冉导煞费苦心选角,主角们的人设缺陷堪称全剧最薄弱的一环,看似正面实则经不起细琢磨。   甘纬从年轻到中年,像一杯白开水里洒进了几滴油,寡淡无味依旧,更添油腻难以入口。田斓前期莽撞自傲还不负责任,后来死板教条不通人情,钟摆般的性格完全避开了观众的欣赏区间。   冯栖川长叹一口气,从前她的优势是超绝性价比,现在成了牙口好啃得动硬骨头。   又细读了一遍剧本,她将研究重点首先放在十四年前的两起案件上。这是故事真正的起点,也是男女主人生的转折,但两人却只在其中充当了旁观者。因太过年轻弱小,那时的他们即使拼尽全力头破血流也没能入局,更遑论改变些什么。   旁观痛苦的人无疑也在痛苦,可身负职责的他们处于什么位置?施害或受害?   夜深人静,台灯下冯栖川反复看着同一段对白:   田斓:全一副生怕打起来的样子,他们以为我跟你是两看相厌。   甘纬:互为不利证据,说讨厌似乎也不算错?   田斓:反对,你不是我的证据。   甘纬:那你这些年为什么对我总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田斓:因为懦弱,我不敢多看自己丑陋的一面。 第103章   全剧中两人最坦诚的时刻, 冯栖川揣摩每句话的情感,思绪发散到《膏腴》杀青宴后的晚上,她和荊辭关洲在酒店阳台喝酒聊天。   “大一暑假, 我找了家电子厂干了整整两个月。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一双手磨得反複起泡掉皮, 动作慢一下下主管就要来说你,站得腰疼哪哪都疼,想动动换个姿势也要挨骂。”荊辭一邊给自己倒酒一邊回忆, “后来再累再难熬的事, 都没有这两个月让我記忆深刻。”   “也是那时候我学会了抽烟喝酒,每天中午必须先到吸烟区抽一根烟,才能压下肠胃的不舒服吃得进去饭,晚上必须喝一瓶啤酒,才能全身放松睡得踏实。这样撑过夏天,我赚到了一千多块钱。”她看着酒瓶, 只剩半指高的香槟在灯光下清澈晃眼。   “大二暑假, 带着这一千多块和奖学金我跑到沪上玩了整整一周,全国GDP排名第一、最繁华的城市。人生第一回 那么爽, 兜里揣着自己的钱, 新奇时髦玩意儿一个比一个有意思。我们家第一台电视机就是当时买的,14寸,七百多。回家一天一夜的火车我一路抱着它,生怕被碰了偷了。”荊辭脸上带着笑,冯栖川和关洲却笑不起来。   “后来多奢侈的场面,多稀罕的东西,都再没给过我那样难忘的痛快。不过具体玩了哪些地方?说实话快二十年过去,我早記不清了。就记得第一次见世面的心灵冲击, 和离开沪上的前一晚我在江边一手烟一手酒,痛哭流涕。”说到这荊辭笑出了声。   “我哭自己用了二十年才走到这里,哭过去的辛苦艰难,哭古往今来不知道有多少像我一样的孩子,生来带个穷字,却不肯认穷命。”她笑叹道,“现在想想,挺傻的,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   在两人沉默关心的目光中,荆辞两口喝尽杯中酒,长出一口气,“但人既然感谢自己曾经咬牙坚持,也该体谅以前犯的傻。”   她可不认关洲对她小气鬼的称呼,“决定戒烟主要是因为我想通了这些,烟涨价?那顶多算次要因素。”   关洲看着她的神色不再有玩笑的轻佻,“是我说错,你是大彻大悟更爱自己了。”   “爱?”荆辞醉意迷离的双眼让人看不清她的情绪。   关洲把最后一点酒倒进自己的杯子,“香烟不香,美酒不美,说到底都是成年人的安抚奶嘴,最大作用是哄哄自己。但哄从来不是爱,一味地哄反而有害。”   手捏瘪空纸杯,荆辞想到江水般流走的时光,“二十岁已经过去那么久,的確到了需要养身的时候,再有两年,酒也该渐渐少喝点。”   关洲点头,“人年轻的时候最容易误解爱恨,对自己他人皆如是。比如把自私自利或自我放纵等同于自爱,以为看透了,实质更糊涂。”   “可什么是爱的正解?”冯栖川双腿蜷在椅子上疑惑地问,她一直没参透这点。   关洲手撑着侧脸思索一阵,“如果你没问,我还能分享分享,给话题增加下色彩。但你问了,我反而没法说。”   冯栖川一脸问号。   荆辞歪靠椅背,嫌弃地看着他,“别装,我记得你说过关于爱最鞭辟入里的一句话是:爱和做/爱的关系,像基本不含果汁的果味饮料。”   其实不该笑,但冯栖川控制不住嘴角。   “所以才没法说啊。”关洲一摊手,看向冯栖川道:“我的答案不是你的答案,小马过河,非得自己在河里才能知道。”   他换了个坐姿正面偏向她接着道:“我最多能跟你说真正的爱,不论爱自己还是别人,前提条件一定都是看清,是哪怕因看得太清而痛不欲生,也不能麻木逃避。只有看清才能理解,理解了才能接受。”   关洲用眼神示意她看看荆辞,“像老荆,她就是看清她这么多年挺过来是靠自己,不是靠烟酒,才能首先在心理上摆脱对尼古丁的依赖。吃糖对戒烟可没这么大效果。”   荆辞一笑接受他的夸赞,却也觉得这是废话。如果能轻易看清,世上哪还有这么多糊涂人糊涂事?   “说得好。我明天就上医院问问大夫,可不可以给我左边装个透视眼,右眼按个显微鏡,我想看得更清一点。”她故作认真地说。   冯栖川被逗笑,关洲虽然也在笑,笑容里却别有複杂的情绪。   “用漫长时间体悟简单道理,终于懂得之后也可能依旧做不到,人生的荒谬不正是这样吗?”他说。   你看清自己了吗?冯栖川目光虚对着白墙上台灯映出的侧影。   时时刻刻,直指本心。可看清理解后,是接受与爱的反面。因此不敢也羞于正视同袍的目光。   “刚进入警队的时候我没少做英雄梦,立功表彰大会上的感言都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葬礼结束后的湖边,衛逾明谈起往事。   “幼稚到盼望有个黑恶势力强硬点来跟我正面交锋,毕竟我爸衛仲怀,能成为我的奖章算他们倒霉。”   “用幼稚形容理想,太老气横秋了。”冯栖川表示异议。   “不切实际的想法可不叫理想。”衛逾明嘴角噙着笑意,却并不接受她为年轻的自己的辩护。   “经历了很多后我发现政法工作,尤其有关刑事,从业者比起正义执行人更像下水道清洁工。整个社会最肮脏惡臭的,最可悲可恨的,全都作为一起起案件流到我们手上。”   水面倒映残阳,衛逾明手搭着栏杆远望,“所以我越来越看重法律,虽然法律本身有局限性,目前还达不到良法善治,但它仍是最稳定的污水处理系统。而那些自以为正义就肆意审判他人的人,说是出于好心,实则是胡乱将污水倾倒在街面上,造成的结果只会是惡臭侵犯所有人的鼻腔。”   “以正確为名伤害别人,和尽自己的责任保卫该保卫的,这两件事有根本区别。逾明,你不是前者。”冯栖川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虽不清楚具体原委,却敢肯定这一点。她相信卫逾明的为人。   卫逾明沉默片刻,低声说:“这次不是。”   冯栖川怔愣地看着她。   “把别人制造的垃圾扔回别人家,的确不必有心理负担。我所怕的,是自己扔得太顺手,顺到失去敬畏之心。”卫逾明平静神色里透出些难以言喻的意味。   “公序良俗一旦被破坏,我们所有人都将生活在一个巨大的露天垃圾场。破窗理论与道德滑坡的逻辑也适用于个人。”她转头和冯栖川对视,坦荡地自嘲:“照鏡子的时候,看到里面有一只高高在上青面獠牙的恶鬼,我也会吓一跳。”   静谧的卧室,冯栖川闭上双眼注视心里那面镜子,她看到自己只用一个眼神就化解了群演的困境,淡淡笑着听别人夸她善良。   喉咙发緊,呼吸急促,恶心的感觉从胃部一路翻腾至胸口,冯栖川飞快冲出卧室,到了卫生间趴在洗手台上却只是干呕几下,冷汗直冒。   缓了一阵,她抬起头看向镜子。   懦弱!   伪善!   你以为你很了不起,不仅要做现实的赢家,还要凭着小恩小惠就心安理得站在道德的高位上?冯栖川咬着牙,泪水流过脸颊。   自以为的成长,归根究底都像不再出口的脏话,你知道你引人注目,害怕受指摘非难,所以无论那脏话为何而说,愤怒、惊叹、悲伤、玩味,总之不够体面光鲜,所以即使再怎么真实无伪,也统统都要藏起来。   藏好庸俗和缺陷,端坐于高台给自己刷一层又一层金漆,蜷缩在他人给予的重重保护之下,骨子里看清自己都缺乏勇气,多虚伪卑劣啊。   像有人在哭,出来倒水的岑攸皱起眉,循声走到卫生间,敞开的门里冯栖川双手撑着洗手台,脊背弯得像将熟的大虾,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涨红的脸色也像。   岑攸惊吓地慌忙上前又是用袖子给她擦眼泪,又是打量她身上,“发生什么了?是哪不舒服吗?你跟我说,我都有办法,湲湲,湲湲?”她的声音起先急促,到最后变得轻柔。   就在心焦的岑攸已经开始想是打110还是120的时候,勉强止住哭泣的冯栖川哽咽开口:“我无法原谅自己。”   就算千方百计见到了嫌疑人,亲耳听到他说被刑讯逼供又怎么样?她依然改变不了一切。   “原谅什么?”岑攸惶急困惑地问。   【您的情绪处于不正常的波动中,是否需要帮助?】机械音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冯栖川愣住。   靠在门边看冯栖川洗脸,岑攸左思右想说:“要不咱还是约个心理医生,问一下演员这种入戏的情况是个什么原理,我真挺好奇。”她这辈子难得这么委婉一回,没直说怀疑冯栖川的心理因工负伤。   用洗脸巾擦干脸,已经平复了情绪仍有些抽噎的冯栖川明白她的关心,也因此很想要个拥抱。好在这再简单不过,只需她走近两步伸出双手。   “要是演员都没为角色哭过,又怎么能演哭观众。我没事,正常工作状态而已。”脸靠在岑攸胸口,冯栖川说话时带着些鼻音。   緊紧抱着她,岑攸嘴唇动了动,终究欲言又止,只轻轻地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   正月初八,《沉默尺度》剧组开始围读工作,让冯栖川不禁感叹又遇上一个爱看黄历的领导,围读都挑日子。 第104章   “一心烦就吃糖, 不怕又去补牙?”   “补牙也好过某人面甜心苦。”   柳勉和冯栖川先后说出这段甘纬与田斓在第一集 的第一场对话,互相看看对方,不由得都笑了起来。   冯栖川发现柳勉在有意表现甘纬不修边幅的疲惫状态。   柳勉感觉到了冯栖川所演绎的田斓隐藏于冷然之下脆弱且伤怀。   他们都在尽自己所能地完善角色, 冤种同事一起接盘了整个项目最大的痛点。   “就是这种并肩作战心有灵犀的感觉。”原著作者欣慰地看着两位主演小声说。   坐他右边的编剧含着笑连连点头。   左边冉策却摸了摸下巴,这俩相视一笑的味道……他不太确定等播出时观眾们会不会仅仅理解成并肩作战。   但非常好, 主演之间气场相合他求之不得。   柳勉年少成名,职业生涯的作品多为叫好不叫座的文艺电影,他是国內外各大电影节的常客, 获得过的重要奖项一双手数不过来。同为45代, 业內和观眾对柳勉演技的评價一向高于屈祯,但前者直到七年前开始拍摄电视剧,因出色饰演一位缉毒警察才家喻户晓。   三年前由柳勉主演的《裂土》狂揽三十九亿不仅成为国內年度票房冠军,也和他个人作品票房第二名拉开了近二十倍的差距。   “他作为演員唯一不算顶尖的,就是长相。”冉策说。   柳勉一米八的个子,外貌周正耐看, 量化评價在圈内也能有七十五分, 只是眼睛不大,于浓眉大眼的美男标准算是硬伤。   “但这在现实題材的作品里反而属于优点, 跟需要把主角塑造得越非凡越好, 甚至就是要营造梦幻感觉的其他題材不一样。因为演員好看得太抢眼会减少观眾的真实感,除非角色本身设定就是容貌出众。”   冉策端着茶杯一本正经地讲自己选角的思路,转头道:“栖川,你的长相跟柳勉比就有点吃亏,好在演技起到了弥补作用。”   冯栖川不知道该不该感谢夸奖,努力忍着笑。   “冉导,你说话要不背着点儿人?”就坐在同一张会议桌边的柳勉无奈建议。   “那不行,我可不是背后蛐蛐人的小人。”冉策理直气壮地反驳。   柳勉语塞。   会议室一片憋不住笑的气声。   2月24日龙抬头, 宜开工动土,忌作灶安床,《沉默尺度》正式开机,进入紧锣密鼓的拍摄阶段。   繁星帖的宇宙物质星里一篇标题为“冯栖川正剧女一位置是不是穩了?”的帖子仅一天便盖到三千多楼,获赞过万,其中热门回复还被截图录屏转载到其他社交平台,引起了更多讨论:   楼主:沉默尺度昨天官宣,女一冯栖川,男一柳勉,导演冉策,三家中央部门的直属单位出品。我看过原著是双主角,不存在誰给誰当绿叶,就是男女主人设都不太讨喜。冯能拿到这样的资源算不算第一次证明了她在娛乐圈的地位?   毕竟逆风执炬和盛虞是橄榄自家做饼,她不扛旗当主力才奇怪,膏腴是骡子是马尚未可知,但看配置前景的亮度不太高。   1楼:肯定的啊,不说出品方,光看搭档的男主,从陈聿到柳勉这就明显不是一个量级。   2楼:总算不是只在橄榄小作坊里打转了,朕心甚慰。   3楼:今年春晚不已经证明了嗎,在此之前有哪个明星单独主演过三分钟的春晚短片?   ……   18楼:目前问这个有点早,她领衔主演的戲就播了两部,一部还是网剧,至少得再有一部成绩达到中上的作品才能算穩了。   19楼:啊?她演过那么多的高人气角色里只有两个是女一?开什么玩笑。   20楼:卧槽,还真是!我上大学开始看她的戲,现在已经上工地了,竟然这会儿细想才反应过来除了何知宁跟杨玉珍,连蓁儿林溯都只是配角。   ……   49楼:平时看电视剧谁会特意盯演员表,当然是哪个角色演得好观众喜欢哪个,演员本人的人气也更高。   50楼:番位咖位都是娛乐圈才计较的玩意儿,在老夫心里女主之位非蓁儿林溯莫属,大小姐则是半步女主,可惜早逝于编剧老贼的毒手(怒.emoji)   ……   101楼:不在乎咖位的都挪挪屁股出门左拐就是冯栖川星,楼主说的是冯在娛乐圈的地位,观众对她的评价跟她在业内能拿到多少资源关系很大嗎?   102楼:谁也不许挪!咱开视频会员进电影院,花的也不是假/钱,怎么不能投票吗?   103楼:关系不大一个接一个流量是怎么扑街的?粉丝数据刷到跟太阳肩并肩,缺少路人盘偶像还是糊得粘锅,铲都铲不起来。   ……   228楼:赞同101,娛乐圈哪怕不尊重观众,只尊重观众的钱包都不至于今天这德性。那副教师爷来启蒙你们这帮愚民的嘴脸,真怀疑脑子在福尔马林里保存了有一百年。   229楼:娱乐圈再烂跟冯栖川有什么关系?她只要踏实拍戏自有她一辈子吃不完的饭,我都恨不得把水缸大的碗直接塞她胃里,多拍多赚劳资爱看。   230楼:本来不想掺和,但楼上给我看笑了。观众再爱,圈内都恨她的话她又能走多远?不说一个篱笆三个桩,娱乐圈爱抱团搞小圈子不是一天两天了。   ……   459楼:本来不想下场,但230也给我看笑了。但凡做到行业头部的有哪个不被同行恨?不遭人妒是庸才,路边一条倒没人恨,可也没人睬。   460楼:同意楼上。之前那好些圈内人站出来帮冯栖川说话,难道都是因为喜欢她?说到底是她演一部火一部。世情看冷暖,人面逐高低,你在高处站得稳,就多得是人心里不爽却还笑脸相迎热心又善良。   461楼:个人魅力是建立在实力之上的,庸碌无能的人性格品德再好顶多被夸一句老实,然后让人按住吸血。   462楼:不是,闲着没事讨论讨论明星,人身攻击几把意思?   ……   479楼:担架来,把破防的都抬走。我看得等到这剧开播才能说稳不稳,毕竟越是大项目如果收视不好,主演的锅越大。红了有年头的演员因为扑一部大戏就从此沉寂的例子可不止一个两个。   480楼:这么多人都萝卜吃咸了,有卫逾明在冯栖川还会没戏拍?只要她对小卫别再那么傲,小小娱乐圈还不是横着走。不过我怀疑螃蟹是怎么个心思,送上门的金山都不接,难道单纯为了保护手下艺人的冰清玉洁?   481楼:艹!我就知道姓郑的畜生居心不良!他@#%*   ……   536楼:好嘛,就提了一句螃蟹快给骂成蟹酱了,他仇恨值啥时候涨这么高的?   537楼:新的必砍榜年后刚出炉(投票截图,按票数从高到低为秦致锴、段辰、谷谦昀、郑珩、卫逾明、屈祯……)   538楼:二十八万多人参与投票,又破纪录了,记得当初还只有网文小圈子里几百人。   539楼:网文?这投票不是在体育论坛吗?   540楼:起源是这几年华娱文十本有十二本女主是冯栖川,多出来的两本不是华娱但女主或原型也是,就有个要开华娱的作者在群里发起投票,让读者选不想在文里看到他的人,说会砍掉对方的出场,大家一直叫必砍榜也是因为这个。可能是榜单太能引起共鸣,论坛学着搞了一次最不想看谁和冯栖川同框的投票,积极参与的人很多,之后成了每年固定活动。   541楼:榜单太能引起共鸣(X)王八蛋竟敢肖想我老婆()   542楼:秦致锴,好像已经连续第三年位居榜首了(咬牙切齿.jpg)   543楼:会投给秦的人内心最深处的想法其实是彼可取而代之,正如在下。   545楼:+1,秦致锴的必砍榜和电影票房榜冠军都有我的一份。   ……   602楼:自从余醴爆料华娱小说就多了个经典桥段,文抄公男主因拍同熙失意,聚餐的时候跟喝醉的剧粉冯栖川吵架。作者变着花样地写,读者百看不厌。   603楼:你说你是垃圾,但可爱的她迷迷糊糊看着你生气地说,才不是。你们关于电影简单的两三句对话,一个眼神接触,外人看来便已是心心相印灵魂共鸣。我做梦都不敢梦的爱情,那个人还是冯栖川!秦狗我跟你势不两立(大哭.emoji)   ……   715楼:感觉卫逾明排名有点低,她不是这些人里唯一算明牌的吗,还最有钱有势?   716楼:小卫要不是身家加持,必砍榜上超越老岑都难,更别说进前五。采访里冯栖川回首的剖心之言美则美矣,但少了些她一贯皎洁似月的澄净,多了几分疲倦漠然。昨天开机合照里的她看着状态才对劲,甚至给人感觉回到了她刚成名时,明亮的眼睛内敛又赤诚。就这前后一比,说她对小卫有意思,谁信?   717楼:对对!冯栖川身上的气质很独特,好像她一眼就能看到你心里,你也能一眼就看到她心里,她每一句话每个动作都毫无矫饰得天然让人相信。   718楼:最可贵还是她一直有种含蓄又蓬勃的生命力,像将开未开的牡丹。好多明星爆火之日就是开到最盛之时,后面即使没有凋零,也变得像玻璃橱窗里精致的永生花。 第105章   719楼:精心包装过的商品艺人是资本的杰作, 娱乐圈预制人越来越多,浓浓的工业味道遮天蔽日,现在甚至只有明星塌房的时候, 觀众才能看到无数营销人设之下其作为活人的真面目。但冯栖川,从家庭背景、走红过程到人际关係, 就没有过哪个明星能像她一样被扒得那么深那么细还找不出一点儿正儿八经黑料。   720楼:她上过哪家幼儿园我都知道。出道几年不签公司,早期各种爆料细扒压根没人公关删帖,网上特别多她从小到大的旧照, 看得我都生出了一种养成感。   ……   955楼:说不是每个明星都有大佬捧我信, 但说能升上一线长期活跃在荧幕资源不断的明星背后没人?别逗我笑,因为大佬倒了跑了才塌掉的大明星还少吗?只靠性建立关係已经是成本最低的,毕竟大佬们不缺这点儿快乐。当牛做马替人卖命地割韭菜、做黑白手套用违法犯罪当投名状,或者站在台前表立场为虎作伥才是明星找靠山的常态。冯栖川能遇上衛逾明偷着乐都来不及,怎么各位还替她端起来了在这爱与不爱的,现实点吧, 经济基础决定上層建筑。   956楼:的确早就有人分析过冯栖川没背景很难上一线, 但要讲经济,她第一次做上星劇女主角, 其实是螃蟹投资的逆风(笑不出来.jpg)   957楼:而且螃蟹对她绯闻的态度简直是应激, 正常经纪人会不趁机炒热度挣钱?狗日的心里想什么我一眼就看穿,利用职务之便接近女神装得道貌岸然我#%@!   ……   1229楼:爬完楼终于明白螃蟹为什么排在衛逾明前边,名叫必砍榜,实则般配榜,前三人选是不是也因为冯栖川一向行事作风明显爱才远甚于爱财?   1230楼:……   1231楼:(沉默.jpg)   ……   1245楼:艹!我刀呢,我刀呢?!   1246楼:讓我来!轰得碎一点,再给他压实(坦克.jpg)   ……   1604楼:一点进首页还以为走错地方了,管理员不管帖子也就算了, 楼主来正正楼啊,这话题都歪哪去了,不是聊新劇吗,原著哪本书?还有为啥要问冯栖川地位稳不稳?以她的作品和名气明摆的一线啊。   1605楼:两个管理员和楼主都在上面刀人吵架,不然这楼怎么存活且盖到这么高的,冯栖川又不是新发现的宇宙物质。新劇和原著同名,阅读APP上能看。注意审题,是问正剧女一地位,近些年国际影帝影后都难接到好项目,一线有咖位没戏拍的还少吗?   1606楼:壮觀呐,平时怎么没发现我宇物星这么多粉丝,此高楼中框框踹柜门声不绝于耳。我看过沉默尺度原著,时间线是从男女主年轻时到中年,重头戏在后面。按理说不是40、45代的大青衣更适合演女主?就像男主是45代的柳勉。但现在冯栖川得到了角色,她才27岁。不需要等剧播,这已经很能说明一些事情了。   1607楼:不,这只说明冯栖川在越级跟40、45代的头部女星抢资源,能不能成功跳过境界得道飞升,终究有待市场检验。   1608楼:30代打45代吗,热血起来了!!(燃.jpg)   1609楼:从25代第一人,到30代第一人,同辈翘楚在古偶赛道争得你死我活,35代第一梯队亦转型几年未有人成正果,而她,已强到冠绝时辈,强到僅僅存在便是对更高位阶的挑戰,如此,才叫做第!一!人!   ……   1659楼:不是我泼冷水,45代大花旦个个一路厮杀拼上来,誰身上没担着巨大的利益,背后没有势力和关係网?多个人抢饭就要多个人没得吃,她们及其相关派系难道不会围剿冯栖川?   1660楼:的确枪打出头鸟,但鹤立鸡群总不能讓鹤把脑袋缩回去。冯栖川会接下沉默尺度,就是在告诉所有人自己还要向上。危机四伏的登仙路,容不得后退,更容不得疑惧心怯。   1661楼:等等,是不是已经围剿过了?   1662楼:???   1663楼:啥时候打的,开戰不叫我竟然!?   ……   1721楼:指去年传的那些谣言吗?   1722楼:?什么谣言?   1723楼:我有点印象,是说她和几个导演有那啥关系才能拿到角色,功夫高超脚踩几条船稳得一批,连跟螃蟹私下都如同做了夫妻一般,哄得对方百依百顺?   1724楼:真的假的她玩这么花?那是不是也有可能带我一个?   1725楼:正好这两天火大尿黄,看来就是为楼上准备的。从没刷到过这类新闻,我去年上网强度也不低啊,你们在哪看的?   1726楼:好像就没上过新闻,不知道上面几位在哪看的,我是在一个古装美人的剪辑評论区看到有人说,其他人问他要证据,他翻来覆去嘴里不干不净,骂的人多起来最后删評跑了。   1727楼:我是在识原评论区,对方没指名道姓,但话里话外暗示得很暧昧。   ……   2005楼:一路看下来,都是评论区,都是这点裤/裆里的事,在不同平台上还都是与角色相关看过她的戏的人会感兴趣的视频帖子,且避开了粉丝聚集的话题和群组,此类言论从头到尾没进入过主流视野,嘶,这味道,不好说啊。   2006楼:有啥不好说的,暗暗发酵等一个契机挑破,然后全面爆炸将威胁扼杀于半道,这路子挺阴,像毒蛇伏在層层枯叶下只等着人经过弹起来就是一口。   2007楼:首先目标对准冯栖川的路人盘,这等于啃噬她的两条腿,其次保持低调不让双手和大脑发现,减少阻碍。最后一击即中,彻底打断她上升的势头。这一跤跌下去,摔得狠了,尤其涉及桃色观众滤镜稀碎,没几年蛰伏她爬不起来。即便再爬起来,也绝到达不了原本能到达的高位。   2008楼:怎么可能不被发现,螃蟹那么上心舆论,也就无关绯闻谣言的不会管,这样的还能姑息一二养痈成患?   2009楼:问题是发现了也没办法大动作处理吧?万一闹到台面上反而会扩散谣言,让大家都看见屎盆子悬在冯栖川头顶,搞事的人目的也算达成一半。只能见招拆招,同样悄无声息地应对。   ……   2231楼:暗中发力,多点开花,步步为营,这手笔真不小,果然能爬到娱乐圈顶端的没有一个善茬,好奇是哪个大花出的招。   2232楼:大花?再大的花也不过是台前角色罢了,幕后不知道有几股主导势力在缠斗。我看围剿冯栖川压根不止是明星之间拼咖位抢资源,单说橄榄这两年赚了多少钱,一部逆风压得同期剧毫无水花,业内其他人能不恨得牙痒痒?   2233楼:娱乐圈本就山头林立,橄榄突然闯进来分一杯羹也罢了,还要自立山头。冯栖川如同这条过江猛龙的利齿巨爪,要是我,我也先拔其牙、砍其爪,废掉它最强的进攻武器,让这龙即使活着也掀不起风浪。   ……   2311楼:太夸张了,说的好像冯栖川成了集火对象,她人缘也没差到这个地步吧,跟苏凡曾楚她们关系就一向挺不错。   2312楼:交情归交情,利益归利益,楼上要是不能明白这一点,迟早在社会上吃大亏。而且苏凡已经是50代,曾楚的戏路在家长里短上,她们包括余醴,跟冯栖川就不存在竞争关系。明星之间为一句台词一个镜头撕起来又不是没发生过,你觉得夸张,只是因为你不知道这里面利益有多大。你知道了,百分百撕得比这帮人更狠。   ……   2408楼:楼主清一下上面打广告的,这楼人多得都招来小贩了。我不认为这些阴谋诡计能有多大作用,冯栖川的观众缘是靠一个接一个好角色攒下来的,除非她业务上开始拉跨,些许花边伤不到根基。像跟衛逾明的绯闻闹到全国皆知蜚声海外,也没见她的风评因此变差。去年的谣言有影响到什么吗?   2409楼:都说到衛逾明了,怎么还想不明白?现在看谣言没有影响,恐怕就是因为局做到一半,卫家恩怨把冯栖川和小卫的事扯了出来。相当于渡劫期大能平山填海的战斗,仅仅余波已吓得练气修士以及背后的筑基金丹们抱头鼠窜。众口铄金,如果全网铺天盖地都是她的黑料,不少角色粉剧粉都可能动摇,更何况风一吹就跑的路人。   2410楼:平时玩玩小卫骑三蹦子的梗也就得了,当初她和冯栖川的热闹连首富老古都只点了个赞还要说是手滑,其他富豪光围观不发言难道是突然讲起礼貌了?   2411楼:早年创业期能真人PK,到现在的位置,底下斗得多厉害都没有大佬们亲自上阵的,更何况搞对方家人这么没底线的事。不体面倒其次,主要上面的铁拳不好受。老卫一死,小卫跟亲妈亲弟都翻了脸,已知心上的人儿就一个冯栖川,誰动她,不等于是直接向小卫宣战?诶,别说,我还真想看看娱乐圈有没有人能承受得住云阙老总一巴掌。   2412楼:说实话一开始还是有影响到我对冯栖川的印象,觉得她也不过外表光鲜,直到听余醴说了冯栖川怎么经人介绍得到角色。她都能这么磊落不避讳地告诉余醴,余也说说笑笑在节目上直接全讲出来,谁再说里面有事儿我反正是不信的。   ……   2577楼:突然想起之前单晴萱被爆想演何知宁,是不是跟这些也有点联系? 第106章   2578楼:我估计是有人在推单晴萱出头冲锋, 不死心想试探试探,但单够聪明知道不能当炮灰,当機立断体面撤退。   2579楼:冯栖川贵人运太强了, 当初看节目她说她幸运我以为是谦虛,现在看的确是大实话。   2580楼:贵人运?桃花运吧(滑稽.emoji)不过谁是桃花我不在乎, 我只想看好戲,各种意义上的。   2581楼:那如果冯栖川为了得到更多资源和卫逾明在一起,换个角度想大家会有更多好作品看, 算不算她牺牲自己造福观众?(摸下巴.jpg)   2582楼:楼上你……虽然看冯栖川演戲的确很享受, 但也不至于为这把她卖了吧(傻眼.jpg)   2583楼:笑死,感觉下一次必砍榜小卫能挤进前二,就是不知道她和秦致锴谁更胜一筹。   ……   2614楼:不是,怎么都开始投票给卫逾明了?怎么就没人投票给我?(捶墙.jpg)   2615楼:你想上榜我还想上榜呢。说到底大家都是实用主义,小卫即使不提供任何资源,只往冯栖川身边一戳就足够保护她不受欺负了。   2616楼:说得我突然好想看当商界或政界大佬给她遮风挡雨的文, 大家有没有类似设定的推一推?   2617楼:和她结婚在梦里, 看劇下饭在眼前,二刷心刃之后我都开始看画质一坨的老劇了, 有多痛你们知道吗?若非如此我又怎么会爬两千多楼只为看大量吹水中夹杂的少许讨论?   2618楼:同楼上。比起沉默尺度我更期待盛虞, 虽然橄榄略草台,但心刃老班底还是靠得住。   ……   2643楼:押注沉默尺度爆火,何知宁一角已堪称经典,目前就没有谁比冯栖川更擅长这种一身正气凛然不可犯的角色。   2644楼:她穿制服让人特别有安全感,甚至想依靠,赌一块铁陨石,沉默尺度爆,正劇女一稳。   ……   2893楼:就没一个提膏腴的吗?她第一部 领衔主演的電影。   2894楼:膏腴全劇组, 除了冯栖川我之前哪个都没听过。特意找导演的前作欣赏,皱着眉头硬看完,評价是让我浪费了一个多小时宝贵时间。   2895楼:太急了接这部電影,以她的年纪多深耕几年電視剧多积攒深入人心的角色,然后往電影界进军,顺利的话打开新天地,不顺利还能退回舒适区,这样才稳妥。   2896楼:虽然孟昭已是经典反派形象之一,但在电影里演好某个角色和扛起电影票房是两个概念。不过膏腴上映我打算去看,影片质量不期待,单纯为了欣赏冯栖川的演技和脸,大银幕和一般屏幕还是不一样。   2897楼:有楼上试毒,那我先观望,太烂就不去电影院了,等上线网络可以只看冯栖川cut。   ……   “評委是更专业的观众,观众是最广大的评委。各大奖项、电影节,其实都是一种选片指南,通过颁奖评委告诉观众们哪部电影值得你花钱和时间去看。一旦这份指南不再专业,最大的受害者只会是电影本身。对观众来说找不到好电影大不了我不看,现在娱乐方式那么多又不是非电影不可。”等待灯光调整的时间,柳勉唉声叹气地对冯栖川说。   正由化妆师补妆的冯栖川不走心地附和:“对对”。这样痛心疾首发自肺腑的话,她本该深有感触,如果不是已经听过类似言语三四次的话。   要说柳勉是怎么在冯栖川面前从稳重前辈变成祥林嫂的,可以称之为一个点头引发的孽缘。   “冉导好严厉,拍了十几遍还是不行,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演了。”吃午饭时,在剧中饰演年轻的检察官助理秋澄,角色定位类似刑侦剧中徒弟的女演員孔榆鼻子抽动,低声抱怨。   同一张桌上柳勉看她一眼没说话,冯栖川假装没听到,片刻后才有位年过六十的演員开口简单安慰:“一遍比一遍更好,小孔要对自己有信心。”   “拍十几遍算什么,一段拍三天的我都经历过,跟大导合作最重要的一条,忍耐。”吃完饭边往拍摄地点走柳勉边和冯栖川小声闲聊,这话他不好讲给孔榆,即使出发点是安慰,年轻人听来恐怕也更像说教。   瞬间了然他指的是秦致锴,冯栖川无比赞同地点头,以柳勉的亲身经历说这话没毛病。   再者她是有过教训的人,在职场上对同事指名道姓抱怨某个领导是大忌。同事不接茬或接的话让人不能继续抱怨还好,如果对方附和着引导你说更多,别急着高兴以为找到知己,该担心担心他哪天告你的小状。   童星出道的孔榆到底今年只有22岁,一时控制不了情绪,其他人权当她随口一说揭过去是最好的。   她一脸理解的表情让正想说说下午的戏的柳勉心思一转,“你知道?”他问,瞬间疑惑惊讶后恍然大悟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你知道那三天。”秦致锴会跟她说这些,看来两人的关系并非传闻中的男女之情,至少不是只有男女之情。   注意到周围工作人员的目光有不少被吸引过来,冯栖川连忙手往下压示意他声音小点。   柳勉像潜伏多年终于跟人对上暗号,彻底抛开顾虑压低声音开始滔滔不绝:“当时我穿着几十斤的盔甲在田里反反复复走,走得脚底都磨出血泡,还是三伏天……”   那之后,冯栖川几乎是听柳勉毫不避讳具体详实地把业内各种奇葩人物、不良现象批评了个遍。起初她又惊讶又受益匪浅,怕自己忘了还让二德子帮忙记一下,后来听得次数多了便只当自己又做一次垃圾场,任由同事日常倾倒情绪垃圾。   但她却没想过,柳勉为何在发现她知道秦致锴怎么折磨演員后就仿佛打开了话匣子。   柳勉入行二十多年,数不清的演员他合作过一次后就没有过第二次,一些是缺少機会,更多是对方已漸漸不再出现于影視剧中。只共同演过一部戏的人,哪怕红破天际也不在他的社交圈子里,面上过得去能在镜头前和和气气就行,这是柳勉多年来的处事之道   冯栖川,近几年最红的演员之一,据说跟西北圈关系匪浅,还有和知名富豪的二三事上过热搜。但这些对柳勉都无关紧要,他眼睛里唯有拍戏,只服膺于文艺,对方演技名不虛传两人合作愉快便是他全部有关冯栖川的所思所想。   可秦致锴对她讲过剧组之外少有人知的拍摄琐事,这个共同话题让柳勉突然意识到他和冯栖川绝不会只有这一次合作,他们是同一圈层的演员。   像熟人介绍总是更能使人相信,因为熟人在无形中用交情做担保,大导演秦致锴对冯栖川的看重亲近也让柳勉开始同她亲近。   然后他就发现看似性格平平如温水的冯栖川实在是个有趣的人,她从没有半句虚言,但做一百件事只说一件,心里有一百件事一件也不说,不同于知之为知之,她知道了总装作不知道。   起初柳勉对她讲圈内匪夷所思的事,是从她震惊到睁大的眼睛,欲言又止的表情中找乐子,老油条恐吓面嫩新秀。等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状态因此好了很多,嘴彻底停不下来,业内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翻出来念叨个没完。   如果冯栖川知道他的真实想法,大概会很想说:不论工作压力多大,都请不要拿你的同事当解压玩具。   “两位老师,打扰你们,来探班的记者到了。我们是等等再开始,还是现在……”剧组宣传小杨走来,双手在身前不自觉揉搓着礼貌地询问柳勉和冯栖川。   来自三家主流媒体的记者到剧组探班采訪是一周前就定好的宣传工作,小杨也已经和副导演沟通过,知道灯光还得半个小时左右,顶多十分钟的采訪主演们完全有空。但终究要看这两位的意思,他们说一句等着,那等到明天也得等。   冯栖川心想正巧不用再听柳祥林絮叨,却不知道他的意思,转头看过去,发现他正看着自己。   两人大眼瞪小眼,莫名都有些想笑。   “现在吧,等等我耳朵受不了。”冯栖川开口。   柳勉想用瞪她表示抗议,嘴角却忍不住地扬起,最后连眼睛都笑成了月牙。   小杨点头连连应好,为两人引路前往采访区域。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对什么暗号,但能顺利完成工作,她也不由得开心起来。   穿着剧中制服的两人一露面,相机快门声立刻响成一片。   记者们采访的前几个问题“你认为这部剧在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为什么选择出演角色”、“关于角色有哪些感想”等等,实质都在变相地让演员介绍作品为新剧宣传,这是他们和剧方心照不宣的交易,互惠共赢。   到“拍摄时有没有发生什么趣事”,乍看与前面没太大差异,实则记者们已吹起挖猛料的号角。   然而冯栖川和柳勉都不是随口秃噜八卦的类型,两人含笑对视片刻,前者心想你刚刚不是话多得很,怎么现在不说了,后者突然开口:“栖川说。”   “啊?我不知道。”下意识接完话,冯栖川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渐渐变红。   柳勉笑得肩膀都开始颤,“这算不算趣事?”他抬手示意冯栖川问在场记者,引得他们也发出一阵轻笑。   如果不是有摄像机在,冯栖川只想狠狠打下他的手,这阴险老狐狸。   面对太极高手柳勉和闭口禅修士冯栖川,采访整体气氛虽然还算愉快,记者们搞大新闻的动作却忍不住越来越明显。 第107章   冯栖川理解这是人家的工作需要, 但听到“这是你和孔榆第一次合作,你对她有什么評价”时,她除了微笑外只有沉默。特别是其他演员跟着宣传人员也到了采访区域, 孔榆正在其中。   “我跟你也是第一次,从大到小, 先来評价評价我。”一个呼吸的安静后,柳勉自然地笑着开口接过话。   冯栖川不露讶异,顺水推舟看向他, 故作思索模样后慢条斯理道:“柳老師人很随和, 在表演上我有许多地方需要向他学习,比如怎么塑造与自身性格完全相反的角色,像这部剧中的甘纬就是稳重的类型。”   前面两句听得柳勉十分受用,一脸如此优秀正是本人的表情,后两句他稍稍一想便哭笑不得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问:“意思是我不稳重?”   “谁总愛逗我谁不稳重。”冯栖川打趣。   两人的互动令记者们纷纷笑起来, 这自然不止因演员的幽默, 更因流量有了着落。   采访结束,冯栖川和柳勉按惯例在相机前摆好合照姿势为记者们提供素材, 接着宣传人员引导其他演员走到两人身邊拍大合照。   告别媒体返回时, 冯栖川余光注意到其他演员跟在她和柳勉身后,她有些疑惑,放慢脚步想等大家一起。   “你慢两步,后面就会有人停下来等着。”柳勉一眼便了然她的想法,步履不变若无其事地小声说,“察言观色是剧组生存第一技能。”   冯栖川没有迟疑恢复与他并肩,想了想轻声问:“其他演员不接受采访吗?”跑这一趟等在旁邊好一会儿就为了拍大合照?   柳勉看她一眼,表情像是在说她幼稚, “我一个朋友曾经对着话筒问题回答到一半,听见有人喊:某大腕来了,面前的记者一下全跑去围着大腕,没一个人听他把话说完。”   冯栖川与他对视的眼神中浮现几分同情。   柳勉屈起手指作势要敲她腦壳。   冯栖川瞬间捂着天灵盖往旁边躲。   柳勉笑起来,待两人继续向前才轻声道:“不是每个人都有在镜头前表现自己的机会,演艺界的残酷和迷人正在于此。”   冯栖川越来越喜欢和柳勉的对手戏,既畅快又顺利,傍晚按时收工,她和工作人员刚回到化妆间,正要换下制服,听到敲门声响起。   “冯老師,我是孔榆,不好意思打扰你,我……”门外不大不小的女声说到最后踌躇起来。   冯栖川对荀纾点了下头,后者遂走去开门讓孔榆进来,特意没再把门关上。   同样一身剧中制服的孔榆看看冯栖川,又看看围着她的几位工作人员,深吸一口气壮起胆子问:“为什么冯老師不愿意评价我,是我哪表现的不好吗?请您多指点,我一定改。”她半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问。   自从孔榆上大学,没长残的童星盘点总有她一席之地,可进组的机会却并未因此保持不往下减。她无法再扮年幼可愛的孩子,又一时撕不掉童星的标签去演成熟世故的成年人。   秋澄一角是她眼下最大的机会,孔榆不想失去。如果冯栖川看她覺得碍眼,恐怕等剧播完观众都不会知道她也出演过。   假装专注忙碌的剧组工作人员们表面不动声色,心思都转得飞快,有好奇疑惑的,有想着两人会不会撕起来的,也有比起看热闹更想立刻跑出房间的。   自从见识过闻映棠,葛垚一看谁做可怜相就怀疑是不是在故意卖惨准备算计别人,她立时想开口说话,被荀纾拉了下胳膊才忍住。   冯栖川还是以为是什么大事,看了看孔榆需要精进的演技,继续一粒粒解开外套纽扣,“只是因为我不想闹笑话,这世上风水轮流转,谁能猜到十几二十年后光景如何?”   腦海中设想过被敷衍、无视甚至嘲讽,也想好了每种情况该怎样伏低做小讨人开心,这样的回答完全出乎孔榆意料讓她怔愣又疑惑,“十几二十年?”她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细声细气问。   冯栖川脱掉外套,天气渐热穿这身拍一整天浑身是汗,一旁默默吃瓜的服装师连忙接过,录音师上前帮她摘贴在锁骨下收音的麦。   “可能都不需要那么久,以后你比我更红,成就更大,人们回看现在我对你的评价,不管我说了什么,恐怕都要笑我摆架子大言不惭。”她的话一半是真,一半是为避免孔榆多想。   公开场合对任何人事物的评价,说的人或许出于情绪好恶,听的人必然当成立场态度。所以她宁肯在媒体面前和柳勉玩笑,也不想去轻率评论别人。   白衬衫下摆别在黑色制服裤子里,腰部位置因一天的工作有些松乱,灯光透过轻薄衣料,極具线条美的腰身若隐若现,神情略显疲惫的冯栖川从容站在人们中间,微微仰头方便录音师工作,她沉稳持重得像一座極致优美的雕塑,却毫无石木的生硬、金属的冰冷。   孔榆因冯栖川的回答惊讶不已,抬头看向她的下一秒却呆住,双眼直直的盯着她看,与她对视一会儿都没察覺自己的眼神不像表现出的那样谨小慎微。   “我要换衣服了。”冯栖川无奈又好笑地提醒,这孩子怎么反应时灵时不灵的。   “哦哦”孔榆回过神,连忙又是道歉又是感谢,下意识倒退着走向门口,向众人道别关门时还不忘多看两眼冯栖川。   “会为只言片语忧心忡忡,到底还是个小朋友。”冯栖川浅笑感叹,说给房间内的众人听,为这件事定性。孔榆来找她只是件微不足道的言语小事,停留在言语就好,不必上升其他。   “是啊”、“年轻呢”房间里的其他人接连赞同道。   年近四十的化妆师赵姐讲起她刚入行时对这份工作的想象,要么是得到众多国际巨星青睐每一次妆容都惊艳世界引领时尚潮流,要么是完全接不到活穷得受不了趁年轻转行,就没有中间态,后来才发现现实是一切都既没有那么好,也没有那么坏。   随后其他人也聊起各自刚出社会的青涩忐忑,说到兴头上手中工作都慢下来,冯栖川认真听着,时不时因大家青葱岁月的可愛而笑起来。   几句话的小事冯栖川本没放在心上,但过了些天孔榆在身边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她开始有些疑惑。对方倒并不贸然拉关系或故意找话说,只是待在离她不近不远的地方,在她看过去时回以笑容,偶尔为她帮把手听她道谢时也仅回以笑容。   “现在的孩子真挺让人难懂。”坐在场边看着正拍摄的孔榆,冯栖川对身旁的柳勉说,之前还拿她当副本大boss,怎么忽然180度大转弯。她不认为孔榆是在蓄意装相,对方既没有表演痕迹,也没有这样的演技。   孔榆的仰慕殷勤柳勉自然也看在眼里,“二十多了,还孩子?你这态度也怪不得人家黏上来。”他闲闲地说。   冯栖川一想,是不该用孩子称呼孔榆,显得不太尊重她,但对方的变化和她的态度有什么关系?她问出心中疑惑。   “你们在化妆间那事,如果小孔换成是我,同样的年龄遇到一个行业内地位能力都首屈一指的前辈,我一时冲动当面冒犯了他,他却极为宽容还夸我后生可畏。我也恨不得为前辈牵马执鞭,像尾巴一样跟着他。”柳勉设身處地说。   现在全剧组都知道冯栖川对孔榆的欣赏看好,给后者乐得脸上笑容也多了,工作也更积极,一改先前颓丧。   冯栖川沉吟片刻,她终于弄懂孔榆以及大家誤解了什么,神情略显复杂道:“我当时确实说的真心话,但另一方面吧……不管谁问我都会那么回答。”她没有对任何人特殊青睐的意思。   柳勉短暂惊讶困惑后,颇为无语地打量她半晌,“所以你就是这样四處留情。”因小见大举一反三,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冯栖川明明一向低调却还有那么多绯闻,并非八面玲珑的性格却能和所有绯闻对象都关系亲近到外界谣传她脚踩多条船。   “什么四处留情?”冯栖川皱眉,这家伙逮着个词语就乱用。   “像这回让孔榆誤以为被青眼有加似的,让别人感觉到爱意,然后说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柳勉假作歉疚说完,撇嘴看她。   “爱意跟善意完全两回事,我还是分得清的好吗?”冯栖川辩解。   “那你说什么是善意?”   “在别人需要的时候给予帮助,不做伤害对方的事。”冯栖川简单举例。   “许多将爱说了一千遍的人,实际上可做不到这两点。”   一肚子据理力争的话全部烟消云散,冯栖川默然一阵,对柳勉道:“帮我保密。”   没被真正爱过的人,会把甜言蜜语和小恩小惠当成爱。同理,缺少肯定的年轻人会因几句毫无用处似是而非的好听话欢喜雀跃。将人捧起并非出自她的本意,可更不该捧起后又猝然甩手将人摔下。   “知道,我又不是二百五。”柳勉一口答应,孔榆沉浸在美好的误解里,精力满满干劲十足,对她自己和剧组都是好事。   不过,“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劝你啊,收着点儿对别人的好,否则怕是要造许多孽哦。”他看看冯栖川老夫子似的说。就她这情况,柳勉估计中过招的不止一两个。   冯栖川只以为他说的是孔榆,漫不经心道:“危言耸听。”   柳勉叹一口气,突然十分好奇,“你这呆头呆脑样儿,一直以来是怎么演好爱情戏的?”   冯栖川睁圆了眼睛,“你怀疑我的能力?”   “……我分明是怀疑你的脑子。” 第108章   “你等着, 一会儿保准让你好看。”冯栖川放狠话道,下一场就是他们俩的对手戏。   “来啊,我怕你?”柳勉瞬间被激起战意。   自己整出的小插曲, 跑调了也得唱完,冯栖川开始在每次孔榆蹭到身边时严肃指点她几句表演技巧。她不想孔榆被几句好听话迷惑, 以为这样既不会显得冷待对方,又能让讨厌别人教做事的年轻人自然而然地明白她不是容易亲近的性格。   但当全剧杀青孔榆抱着她痛哭流涕到两三个人都拉不开,呜咽着说“冯老师, 我好想和你拍一辈子戏”, 引得在场同事尽皆起哄大笑的时候,冯栖川不由得头痛且困惑。   自四月《膏腴》宣布定档7月3日全国公映,多版预告、海报陆续发布,初期宣傳以冯栖川主演第一部 喜剧電影和她颠覆形象的演绎为標签。   一头干枯毛躁的浅黄色头发,宽松到不合身的黄色條纹T恤,深蓝色小脚牛仔裤, 她老老实实满脸倒霉相儿戴着手铐坐在审讯椅上。   “姓名。”警察问。   “柴疏。”   鼓点欢快的音乐中画面快速切换, 柴疏一脸不耐烦地跟人讨价还价,瞪着眼睛和同行吵架, 狼狈地被保安追逐着在人群里发足狂奔。   饰演正面角色深入人心, 唯一演过的反派是强势狠辣类型的冯栖川这样流里流气的形象,吸引了一些電影爱好者及潜在观众的眼球,在社交平台制造出相关话題,但影响力仍未触及最广大路人盘。   暑期爆笑来袭,当时正在剧组拍戏的冯栖川看着《膏腴》海报上这六个字,不禁挑了下眉。   “之前片方定的宣傳主方向是反贪腐、现实題材和栖川再度上演为民请命,但我琢磨了下,总感觉不太合适。”视频会议中荆辭说, 宣傳需要一整个团队密切配合工作,他们必须统一思想和行动。   一部烂片不可能只因为宣傳大卖,但一部质量中上的電影却能只因为宣传差評如潮,业内的前车之鉴让她不得不谨慎。   “可哪不合适又说不上来,我就去找我一个在高校任教主要研究網络传播的老同学,他听完问我的第一句话:你这部電影最大目的是什么?我说赚钱。他说那推广中要么不给电影打任何政治標签,打的话只有两个选项,爱国和拯救人类。”   “政治标签在传播里是起定性作用的,所以即使網络上纯粹的小众兴趣社群彼此攻击,也总是用到给对方扣帽子这一招,批評你喜欢什么就是你这个人立场思想有问題。”火锅店里边喝边聊,老同学毫不藏私亦毫不在乎学术严谨地对荆辭说出他的建议。   “哪怕一些人说我才不关心政治,生活不过柴米油盐,但这本身其实就是他对政治的表态,即冷感。爱国和拯救人类是最大多数的人能接受或至少不会下意识排斥的政治标签,其他的不论听起来多么崇高进步都是在细分你的受众。反贪腐正确且符合大众价值观,但我说得直白些,看到这个标签就认定是主旋律宣传不想看政治电影的人,你估计有多少?”   荆辭获益良多,回来就力主更改宣传方案,《膏腴》放出的预告和幕后花絮纯粹突出喜剧效果,完全回避现实议题。   在六月开始的各所高校路演中她身为导演带头大讲拍摄窘事,还抱着冯栖川的等身人形立牌上场,煞有介事地跟其互动,用袖子给立牌的脸擦灰、深情款款问她吃了没有等等举动,引得台上台下哄堂大笑。   有观众提问冯栖川为何没来时,荆辭一本正经叹了口气回答:“她正在别人的剧组,我也很想偷走她,可惜冉策导演不好欺负。”激起一阵笑声。   相关视频接连发到网上,发酵一周后#冯栖川,你的导儿疯了#登上热搜,逗乐无数本不关注电影的网友。   当天荆辞大半夜发了條聚论作为回应:“我没疯!哈哈哈栖川说她后天就杀青了!!”配着一张她和冯栖川视频通话时的截图,右上角小窗口里荆辞振奋握拳开心到模糊,仍作剧中打扮神情平静的冯栖川看着她目露疑惑。   几分钟后冯栖川转发这条聚论,配文只有一个省略号。第一次省略号单独作为词条登上热搜第一,仅荆辞的动态下評论便迅速超过两万条,有关《膏腴》的话题热度迅速扩散,电影即将上映的信息逐渐进入更多观众的视野。   表面上一切向好,背后是一线宣发团队根据各方反馈不断调整策略方向,最上头郑珩和其他出品人大吵特吵。   在其他出品人看来,《膏腴》卖钱要靠冯栖川的脸,她不出现怎么创造热度和流量?什么她正在拍新剧,那又不是他们的项目。   对电影信心十足的郑珩则笃定宣传重点应该放在大规模点映之后,以优秀作品为基础,将流量与票房的转化率提升到最高。至于冯栖川全程出席一个多月的宣传活动,合同里没有的事,想都别想。更何况之前拍《盛虞》她就走开三天,产生了多少相关议论,那还是自己家投资的剧。   双方谁都无法说服谁,最终方案只好折中,前期用冯栖川的缺席制造话题,第一场千人点映安排在她杀青的第二天。当放映结束见面会开始,冯栖川同主创团队一起走上银幕前的舞台,片方特意安排的大型影厅内,在场观众们惊喜的欢呼和掌声骤然响起,震耳欲聋。   “大家好,我是冯栖川,在《膏腴》中饰演柴疏。”   话音刚落,场内又一次掌声雷动,其中还夹杂着或搞笑或表达喜爱的呐喊。   “真神奇,我突然红了。”见面会结束,荆辞瘫坐在汽车后排对冯栖川感叹。先前她的聚论从没得到超过三位数的评论,《晚风花落》也没那么多博主影评人锐评吐槽。   冯栖川看着荆辞,对方会成为集火对象与她并非毫无关系,“抱歉。”她惭愧道。   “墨亭这两年本就在谋求上市,现在抓住《膏腴》这块名副其实的肥肉,简直是疯魔了。”郑珩一边啜饮着加冰白兰地,一边和刚收工回到酒店洗漱完的冯栖川视频。   三个月的暑期档,今年将有68部电影上映,票房大战现阶段还只算热身活动,剧烈程度已经堪称血肉横飞,热搜上各式各样的黑料大瓜轮番占领舆论场,同期片方发行方拼了命的狙击别人营销自己。   郑珩说不焦虑是假的,否则也不会每晚的睡前饮品从白水变成白酒、红酒、各种酒。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是橄榄的老总、冯栖川的经纪人,他必须时时刻刻向所有人展示他的信心,保持镇定与耐心。   怎奈墨亭主动找上云阙系的一家影视公司,后者就此成为联合出品单位为《膏腴》提供宣传渠道。刚听闻双方有合作意向,郑珩就气得摔碎了办公室里的茶盏,墨亭一群王八蛋以为他不知道他们在寻思些什么。   为免误会,同云阙那边负責人接洽时他特地出席会议,在茶歇中暗示对方娱乐圈总爱闹些子虚乌有的绯闻,可不能作为衡量利益的参考。   没想到那负責人的反应却是阴阳他逾越职责手伸得太长,对此郑珩自然不会在语言的艺术上落人下风,但回去仍然气得又摔了一个茶盏。   作为三蹦子事件的主要操盘者之一,他自认比谁都清楚冯栖川和衛逾明的真实关系,朋友情分借借面子是不妨,涉及到利益这情分就得掂量掂量了。因此当晚郑珩就对冯栖川说了发生的事,意思是让她和衛逾明通通气,不是他们这边扯虎皮做大旗,是卫董的下属在自作主张妄图走所谓家属路线拍领导马屁。   “我本意是让人误以为你有更大靠山,乌七八糟的事心怀不轨的人都别来沾边。现在却搞成了传闻你和卫逾明是一家人,宵小震慑了,献媚阿谀的人也像雨后春笋。”郑珩放下酒杯神情复杂道,这带来的好处当然很大,比如自动退去的脏水。   那个正剧女一的帖子虽然没挺过两天就被删了,相关讨论也没上过热搜,截图却在各大社交平台上流传极广,出没于无数评论区和群组,让郑珩不得不感慨一旦网友们收集信息挖掘起真相简直又强又野,强在能力,野在思路。   本来业内是有些忌惮,网友这么一讨论他们只会更忌惮,闭环了。   “不敢把矛头对准你,《膏腴》最大的靶子就是导演荆辞了。”郑珩告诉冯栖川。   前往机场的汽车里荆辞与冯栖川对视,疑惑她为什么抱歉。   “应该是我冲在第一线,或者至少和你一起分担火力。”冯栖川坦白道。   荆辞也清楚近来涌动的暗流,毫不在意地一笑,“这话说的,同在一个战壕里你挨子弹还是我挨子弹要紧吗?胜利最要紧。”她半躺的姿势懒散至极,双眼却全无疲态炯炯有神。   冯栖川默然片刻,认真地说:“谢谢你。”   荆辞摆摆手示意别说这个,表面满不在乎心里其实颇感熨帖,作为导演为电影承担更多责任是她心甘情愿,但这承担有人认可而非视作理所应当,她还挺……   “荆导,在你看来沪上是个怎样的地方?”   冯栖川的问题打断了荆辞的思路,“不太熟,我来这的次数不多。”她想了想实话道,奇怪于为何突然这么问。 第109章   “之前听你说在大二暑假第一次来沪上。”   《膏腴》第一场大规模点映恰巧被安排在沪上, 这座冯栖川在另一个时空败逃,荆辞十几年前洒泪的城市。当她站在台上,在这里第一次得到那么多歡呼瞩目, 冯栖川觉得自己应该是百感交集如同衣锦昼行,可事实上却像被扎了针镇定剂。   “啊”荆辞想起来了, 以为她在问沪上对自己是否有什么特殊之处,略显尴尬地说起曾经选择旅行目的地的方式:“其实我当初的计划是那学期能保持专业第一就去GDP第一的城市,专业第二去GDP第二。”   在最迷信成绩的阶段, 因高考分数带荆辞从小镇到宸京, 她便决心按排名高低去对应的城市,现在回忆真挺中二。   冯栖川惊讶一瞬后垂眸扬起嘴角,“的确,对足够优秀的人来说沪上充满了奖励。”   “你就别糗我了。”荆辞羞恼道,稍一转念却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想了想说:“如果换做现在的我, 哪怕考了倒数第一也要奖励自己, 而且管他的GDP,看哪个城市顺眼就去哪里。”   她目光移向冯栖川身旁的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全国那么多城市, 各有各的特色和美丽,但二十岁愤世嫉俗的荆辞只有一个。”   失去后才幡然悔悟发现其珍贵可愛,青春又何尝不算人生再也追不回的朱砂痣兼白月光。   冯栖川回想自己,隐约明白了为何今天的心情格外平静,含笑纠正:“不止一个。”   “嗯?”   “快四十岁的荆辞也还是老样子。”冯栖川同她对视道,“否则怎么拍的出《膏腴》?”今天她第一次看电影成片,比预想的更精彩,唯一不足是她的演绎有太多应该改进的地方, 可惜拍摄时她还没能力意识到。   荆辞一愣,抿着嘴笑了起来。   随着一场场点映,《膏腴》口碑不断发酵,线上熱度一日日增加,线下主创们持续辗转数个城市同觀眾见面。现场问答时关于电影和角色冯栖川毫不吝惜分享自己的感悟,与觀眾的交流也让她收获许多新思考,事后都一一在备忘录上记了下来。   但有些问题则让她或啼笑皆非或不知如何是好。   “你一直更专注于现实和历史题材的作品,是否有冲击奖项的打算?”拿着话筒的觀眾问道,她看起来三十多岁,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浅棕色的职业套装。   想不想拿奖?以前或许想过,但入行这么久又听柳勉透露许多,奖项在冯栖川看来已像金碧辉煌的大厅中间檀木桌上一瓶落了灰的人造花。若分得一支,不过证明她能进去那个大厅。   她本就一直因忙于拍戏缺席各大颁奖礼,再讲这样的实话岂不是半点面子不留,要得罪一大批人。冯栖川沉吟着急中生智,想到柳勉教她的不好回答的问题就反问回去,“如果由你颁发奖项,是否願意将最佳的荣誉授予我?”   话一说完,她就被自己油得臉熱,心中懊悔:可恶!柳勉这老油条害我!   台下寂静一瞬后,响起几乎冲破天花板的尖叫,“啊啊啊”、“我願意!”、“愿意!”嘶吼的高亢的男声女声此起彼伏。提问的人臉变得通红,单手握拳抵在鼻子下试图掩饰笑意,嘴却已笑到露出了牙龈。台上其他人都看着冯栖川,神情或是惊讶或是好笑,还有人夸张地双手捂住耳朵。   主持人努力控场,好一会儿才让提问觀眾的声音不再被全场叫喊盖过去。   “愿意,在三四年前就非常愿意。”她难掩激动地回答冯栖川。   目光从提问之人起,望遍台下正瞩目于自己的观众,最后又回到她身上,冯栖川害臊笑着却不失认真地说:“这已经是我莫大的光荣。”   全场顿时又响起一阵起哄歡呼,掌声如潮。   这段视频被发到网上,#冯栖川我愿意#火速登上多平台热搜,网友们讨论角度各不相同,有给视频配上甜蜜bgm评论区一片大呼已被迷晕的,有调侃冯栖川不撩则已一撩惊人的。   在棉絮上一篇标题为“她家算不算内娱最神奇粉丝生态?”的帖子很快成为热门,回复数达到近两千:   “楼主:新电影路演直接问她目的是不是冲奖,对家雇的记者都知道委婉点。搁别人身上提问的哪怕不被粉丝追着砍,也绝对已经开除粉籍,但现在角色甚至正主话题里好多人都在夸问得好,既诞生名场面又有极大概率能被冯栖川记住,必须学习,还聚众研究之后再提哪些问题更有深度。啊?!(满脸疑惑.jpg)”   “爱搞事的粉丝折磨内敛寡言正主吗?有意思。”   “冯栖川:这世界还有没有好人?”   “深柜粉爱而不自知的同时,也会辱而不自知啊,经典名言:虽然冯栖川每部戏我都看,但我不是她的粉丝,只是她的观众。”   “她的粉丝群体的确内娱独一份,40代以上国民度够高的明星没她那么多粉丝,40代以下明星不仅国民度望尘莫及,连粉丝比她多的都没几个。”   “之前某人营销路人好感高,用力过猛真破圈了路人的反应全是这谁?演过戏吗?等被人戳穿是想学冯栖川一下闹到全网群嘲,没作品路人愛你什么,愛你脸大?(爆笑.jpg)”   “圈内早羡慕她的深柜粉羡慕到眼睛滴血了,消费能力无出其右,不说劇拉新周边之类,光她穿过的同款都卖断货多少次。”   “说实话只要基数够大,哪怕一百个路人里只有一个花钱,也比饭圈一个人花一百倍的钱更能推高艺人商业價值。膏腴首映还有三天就已经开分,7万人评出9.2,全靠提前点映,那是什么吸引第一波人買票去看点映呢?冯栖川的有口皆碑真不是说说而已。”   “也是膏腴质量过硬,要是烂片敢点映直接暴死当场。饭圈天花板就那么高,家里有矿的大粉更是珍稀物种,冯栖川的路人缘是能说每人给我一块钱我立马变富豪的,各大品牌从频频给她抛媚眼到发现她用自家的东西官号下场开蹭,快跟眼馋唐僧肉差不多了。”   “前几年没一个代言被嘲咖位不足商务太low,现在仍然没一个代言却变成独一无二的贵气神秘范儿,只能说人还是要站得高才容易让别人看到优点。”   “可会買同款不等于是深柜粉吧,我之前刷到有人从她穿长裤坐下露出脚踝的照片扒袜子款式,感觉價格合适就買了一双,穿着挺好一直在复购同品牌。但我只看过逆风,因为太火了身边人都在看,自己也没有特别喜欢。”   “同上,一直有博主细扒测评她穿的用的同款,都评价她买东西最挑质量,其次样式、性价比,完全不在乎牌子。我自从买过一次她的同款护手霜,后来再买东西就先搜有没有她的同款,我也不是粉丝。”   “穿她同款衣服虽然没有同款效果,但买来从不会遗忘于衣柜,因为很日常好搭,质感版型更没得说(大拇指.jpg)”   “各位,首先让我们定义什么叫冯栖川的粉丝,如果把深柜粉、角色粉、劇粉都开除,那她粉丝估计十不存一了。”   “据我观察,会自称粉她本人的,大多要么是颜粉要么梦男梦女。角色粉和劇粉大多也是隐形事业粉,骂螃蟹骂得最狠。”   “别光看他们骂,其实事业粉最和螃蟹共脑,不喜欢一切跟冯栖川的名字一起上热搜的人,三蹦子事件就是他们最先跳出来diss卫逾明。”   “深柜粉很难定义啊,我甚至感觉每一个但凡看过她的戏嘴上却说不是粉丝的人都算,列表里真的太多平时毫无表现,偶然某个契机说起她就爱意藏不住的人了(笑哭.emoji)”   “其实最初深柜粉指的是爱声称不粉本人的角色粉,后来变成多指连角色都不粉单纯看过她的戏对她印象极好总会帮她说话的观众,也算侧面印证这位路人缘有多强了。”   “想起之前一个爱豆塌房,粉群要解散的时候有人说不用再做数据反黑那她就接着去看冯栖川新剧了,群友问她看到第几集,然后群里丝滑地聊起剧情也没再说解散的事(无语笑.jpg)”   “什么追星是爱好,看剧是生活(笑哭.jpg)”   “薛定谔的深柜粉,除非被观测到否则无法确定身份,而且你确定了人家也不一定同意,我从没追过明星啊也算粉丝吗?”   “别家都叫路人粉,就她的叫深柜粉,什么含金量难道还不明显吗?我朋友一个只看到海报上她的脸就开始掏钱的人一样说自己不是粉丝,我作为何粉都还先等等评论呢(没眼看.jpg)”   “识原上已经开始热吻她(截图中已获五千多赞的回答:将最广大观众的赞赏视为最高荣誉,这本该是人民至上的国家每个文娱从业者的本分,实际践行者却寥寥。有人把冯栖川演绎的每个角色都大火归结于运气,有人说她背靠的后台够强,然而当我看到她对观众的态度就知道以上这些结论全忽略了本质。事实再简单不过,她把一颗心全部奉献给戏剧,奉献给观众,观众便也把无数喜爱回赠给她。)”   “她的深柜粉和老岑的真恨粉堪称口嫌体正直的两大典型,俩人连粉丝都如此同频也怪不得关系要好。”   “但真恨粉是因为老岑太抽象,最早还是真爱的。冯栖川一向低调就只专注拍戏,橄榄也没搞过吸粉营销,怎么深柜粉却如此与众不同?” 第110章   “她没有真正意义的饭圈, 各路粉丝缺少组织也不搞控评打榜,就是经常內斗,单单角色粉內部都能分成唯粉cp粉两派大战三百回合, 甚至可以再无限细分下去,唯一一次联合起来一致对外暴打的还是她经纪人螃蟹。所以不止深柜粉独特, 其他粉丝也自成一派。”   “买同款的几位给了我些启发,冯栖川的深柜粉感觉粉的与其说是她,不如说是她代表的高质量, 无论作品还是挑东西的眼光(摸下巴.jpg)”   “!她也是有名的擅长挑剧本!”   “天呐, 逻辑终于通顺了,我就说哪来那么多嘴硬傲娇。”   “关键是她信誉够高,真的一次都没讓观眾失望过,但这很难一直持续啊,目前內娱好剧本越来越可遇不可求。”   “我倒觉得除非她没了心气开始摆烂当表演混子,即使剧本烂大多数人也不会怪到她身上, 膏腴点映前我就看到不少人说電影不好也愿意冲着冯栖川去看。”   “噫, 跟她同代的演员好惨,想超越她只能指望她主动停下来原地不动。”   “只有同代惨吗?想想余醴, 最开始可是她演公主冯栖川演丫鬟, 现在前者曾百般运作而不得的視后,后者获奖都不到场去领。她俩关系还一如往昔我只能说冯栖川为人处世确实有一套。”   “余醴应该是原本不服,等看冯栖川和几个头部大花打得有来有回就释然了,她强到这种程度我完全没必要内耗啊(笑哭.jpg)”   “没那么晚,余醴半夜跟她学演技的时候估计就想通了,所以艺术上比不过索性专注自己当老板,你余姐这两年都赚翻了。”   “做冯栖川的观眾有多幸福,做她的同行就有多绝望, 讲真,我是对家我也要拼了命搞她,世上有你这样的人我还活什么(猫猫含泪.jpg)”   “卫董:嗯?”   “老岑:来!讓我为你唱一首专属歌曲(撸袖子)”   “(螃蟹夹人.jpg)”   “惹了冯栖川不要紧,她个老蔫儿顶多看你一眼就默默挪到其他地方继续专心做自己的事,但惹了冯栖川很要命,她旁边那几个能戈善武的比较有脾气。”   “流光记上新鲜出炉的过万赞   (截图中文字:25岁时我不太喜欢面对鏡头放不开手脚,爱脸红没个性的冯栖川,更欣赏快人快语敢爱敢恨。就像一直吃不来糯叽叽的食物,我的口味偏向脆硬,宁愿干干巴巴也不要黏黏糊糊。上个月过30岁生日,那天早上起来照鏡子,我努力回忆却想不起五年前自己的样子。屏幕里冯栖川看起来同样变了许多,不再手足无措显得拘束。可当她仅因一句委婉表达更想要观眾認可的话便脸庞烧起红霞,我意識到她其实还是老样子,有点心酸又有些欣慰。我心上已长出的皱纹比眼角更多,而冯栖川始终如一本真天然。观照她的人不复当初,却无碍她静水流深。)”   “呐,这就是为什么在任何平台有理有据地骂冯栖川完全不用担心被网暴。深柜粉既不是粉也不是黑,但比粉更粉比黑更黑,哪怕最激进的本人粉丝也早皮实了,除非明火执仗打上门否则压根不当回事儿,角色粉则更是同流合污比谁都爱看正主的乐子。”   “屎泪同擦、精良盗版,以及和卫逾明在一起的话换来资源是造福观眾,职业黑子都无法模仿的节目效果,有这样的观众冯栖川祸福难料咯(狗头.emoji)”   “我关注的一个博主之前还痛心疾首地说她缺席路演不敬业,昨天最新动态在炫耀主创见面会上跟她的合照(白眼.jpg)”   “话说最神奇的难道不是哪怕冯栖川把紫云影响力打到谷底,讓聚论三次崩溃,绯闻对象多得够开一档恋综,所有人对她的印象仍然是低调谦逊?”   “(猫猫思考.jpg)”   “因为她确实不炒作啊,多数时候都是被动上热搜,等等,要了命了突然不敢想她炒作起来内娱得热闹成什么样。”   “膏腴的导演聚论跟她互动一次,一天涨粉四十多万(老实巴交.jpg)”   “冯栖川有德啊,凭实力跟大花硬碰硬,不去抢流量们的饭吃。”   “我認错,我骂过她装清高瞧不起偶像剧,原来她是不玩炸鱼。”   ……   《膏腴》在宸京举行的首映礼可谓众星云集,作为主角冯栖川最重要的事是保持微笑,无论是听人夸赞電影或拍大合照。   半夜十二点刚过,首日票房统计数据出炉。   “1.5亿!”念出数字的人激动地仰天长啸,声音却完全被会议室里沸腾的欢呼淹没。坐不住椅子的墨亭老总脸涨得通红,双手像只大猩猩一样握拳挥舞。郑珩再三确认大屏幕上的数字,看到眼睛发酸,和冯栖川对視一眼后,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后槽牙。   被尖叫狂吼的荆辞和关洲紧紧抱在中间,对这数字毫无实感的冯栖川因身边人们的快乐兴奋,也不由得高兴起来。   7月4日周五,《膏腴》单日票房突破两亿,排片占比上涨到30%,晚上冯栖川在家正要休息,荆辭打来電话醉醺醺地报喜,说着说着开始嚎啕大哭。   上映第一个周末后,累计票房突破十亿,忙得脚打后脑勺的郑珩抽空和冯栖川视频,叮嘱她这几天尽量不要外出,外出的话提前说一声他安排保镖和司机过去,现在全国一大半的娱乐记者都疯了一样想堵到她。   于是,当《膏腴》在各大社交平台上霸榜热搜,每天有新的相关话题破圈引起热议时,冯栖川窝在家里读《牡丹亭》。   “敢席着地,怕天瞧见”看到这句让她不禁挑眉,心想老祖宗开车蛮有韵味啊。   上映第23天,《膏腴》票房突破30亿大关,識原上“如何评价電影《膏腴》?”的提问下回答数达到近两千条,其中最高已获得2万多赞:   “以后谁再把反腐拍成考公宣传,我就用膏腴抽烂他的脸!(内含大量剧透,未看者慎入)   “从会议室、办公室到审讯室,反腐题材影視剧的场景许多时候在这三个地点之间切换,不同的人物上演着大差不差的体制内正邪斗争,群众作为镶边角色即使扮演受害者也分不到多少画面。故事框架局限于官商,看得太久屏幕外的观众甚至都把自己代入了官商,讨论起作恶者的悲剧,违法犯罪的身不由己。   “然而柴疏,一个可笑的小角色阴差阳错冲到舞台中间,终于将画面的重心拉回来,拉回到烂尾的楼房、废弃的仿古建筑群、建到一半的工厂和三次修好了又挖开的路,观众重新看到自己是那个跑了好几次政府部门也办不成事的人,是因为本地经济低迷找不到工作背井离乡的人,上述所有浪费的燃烧的,都是我们的脂膏。   “最妙的一点,电影里没有泾渭分明的正派反派。市民们一方面咒骂痛恨貪官,一方面又用实际行动容忍貪污的存在,甚至小工厂老板还因找关系送红包解决了麻烦沾沾自喜。基层混日子的社区干部对柴疏闹出风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认真负责的民警忠实执行上级的命令,等抓了柴疏问出缘由后成了最保着她坚持她没有违法的人。   “罪魁祸首副市长温文尔雅平易近人,与妻子无比恩爱,对儿女呵护关怀,全片没有一个他看起来像反派阴险可恨的镜头,唯有最后被纪委带走时他两腿软得像面条只能让人搀着的画面十足小丑。   “贪婪小气又欺软怕硬的主角柴疏,正义和高尚在她人生中的存在感稀薄得近乎是没有,否则她也不会干黄牛这份来钱快的工作。直到结尾,她仍然有些惋惜于自己不能将那一个亿据为己有,但最正义最高尚的事,将所有人都不掀的盖子掀开,同样是她所为。   “看完电影我百思不得其解,冯栖川究竟从哪取的材?柴疏出场的第一幕蹲在地上点蚊香,没有故意搞怪的动作或包袱满满的台词,就是寻常又猥琐地腿叉着胳膊搭在膝盖上,影院里便响起一片憋不住的轻笑声。她跟保安撒泼的虚张声势,对警察瞬间老实的蔫头耷脑,我笑到嘴角发酸以至于现在一看海报上的冯栖川还是想笑。   “不出所料,她将又一个角色演活了,柴疏在超市收银台边的推车里挑选临期零食的样子自然到不像演的。出乎意料,这极具喜感土味俗气的小人物形象竟然是由一向含蓄文艺的冯栖川塑造。   “当柴疏晃荡在城市里,从市中心晃荡到郊外,她仰头看着废弃的建筑神情越来越迷茫,像与世界格格不入的傻子一样滑稽,但我却像被人用塑料袋套在头上喘不过气,憋得眼眶湿润。   “想索性哭一场,导演和冯栖川偏偏都不给机会,本该煽情的染发仅用几秒水流冲过发丝从浊变清的镜头表现,应该体现坚定信念的台词,柴疏依然是躲闪畏缩,觑着民警的脸色像害怕说错一句就要多关几天一样。   “老百姓的血汗,难道活该被当官的贪掉?如果当官的个个这样想,我看世上还是没官比较好。柴疏嘟囔完,被呵斥一声就立马闭了嘴。直到走出影院,这句话和她说话的表情都还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   “导演荆辭简直是个天才,她发掘了冯栖川身上的喜剧才华,用镜头语言消解了质问愤怒,只是讲述一个人人都似曾相识且跌宕有趣的故事,至于这故事想表达什么,全被留给观众去解读。”   回答下网友们的评论已有近一千五百条:   “市县里逢年过节吃饭喝酒,但凡跟中老年人多聊几句就大概率要说起关于本地官员贪污腐败的一二事迹,虽然精确不到谁贪的,但工程项目摆在那里,说不定一张桌上恰巧谁还有个干完工程要不到款项的朋友亲戚。所以似曾相识,我倒想不识呢(笑哭.emoji)”   “主角以为发财了去吃168的自助餐,那埋头哐哐吃肉吃海鲜的样子给我看得又乐又馋,跟老婆说好第二天也去吃自助,吃着吃着闺女一指我对她妈咯咯笑说:爸爸好像柴疏啊。我真服了,再写实派演技,冯栖川你也不必这么有生活吧(呆住.emoji)”   “杨玉珍固然也土也俗,但一股草莽英雄气绝说不上平凡普通。柴疏则只是优缺点都平庸的普通人,却能做出最不平庸的事。她站在大车开过激起一片沙尘的水泥路上,仰起头看烂尾水泥楼体那一刻给人的感觉,像我出生长大的城乡结合部拟人化了。近十年来没有哪部影视作品哪个角色能给我同样的触动。”   ……   当关于电影的讨论超出电影本身,其影响力便也不止局限于文娱领域。全网刷屏,被盛赞为足以进入教科书的片段,是柴疏在居民楼下正被头发花白拄着拐的大爷正教育要踏实过日子,别总想出风头。巡视组的人找到老旧小区,询问坐在门口树下打牌的老人们柴疏家是哪栋楼。   这话一出,拄拐大爷不动声色地扯住要过去自报家门的柴疏,一步站到她身前挡住她。正在院子里或乘凉休息或运动玩耍的人相继上前慢慢将巡视组围住,老人们假装耳朵不好跟人家扯着嗓子问答,不明就里的小孩被父母暗中推一把扑到人家身上便顺势抱住大腿不放。   “看吧,逮你来了,还不跑?”拄拐大爷恨铁不成钢地小声说。   柴疏讷讷地看看他又看看远处被团团围住吸引了注意力的来人,挠挠头后一脸认命似哭似笑,“算了。”   她一步步走向巡视组,俯拍画面里,红发似火的柴疏挤过或黑发或白首的人群,不顾扯住袖子拉着胳膊或大或小或年轻或苍老的一只只手。   “我是柴疏。”她对巡视组说,半低着头,神情茫然中夹杂一丝沮丧,仿佛看到命运的过山车即将往下冲。   然而面前伸来一只手,整个画面里唯二的红,是柴疏的一头红发和伸出手的人胸前印着“为人民服务”字样的徽章。   这一段、这一个镜头被从各个角度做了无数种解读,当日报发表社论对《膏腴》所表达的群众心声进行阐述时,电影的舆论影响力达到顶点。   资方看着票房曲线如痴如醉,荆辭关洲十几年没联络的老同事老同学都分别打来电话给他们贺喜,郑珩忙得更加脚不沾地,想通过他接触冯栖川递项目的人络绎不绝。   “不想跑步,我就多吃了口蛋糕,至于这么逼我吗你?”冯栖川愤愤地在心里说。   【是否需要我为您提供帮助?】二德子的机械音礼貌地问。   “……哼,去就去。”   《膏腴》上映满一个月,在新片的冲击下单日票房与排片都大幅降低,片方决定延长上映尝试冲刺35亿总票房。   已经超过十倍的投资回报率让出品人们张罗庆功会格外积极。   不出席说不过去,到现场微笑表情像刻在脸上的冯栖川尝试直面各方热情恭维,尝试失败,在郑珩掩护下遁走避战。洗手间所在走廊尽头的阳台上,她望着宸京的夜景,长长呼出口气。   柴疏走到她身边,看几眼夜空想了想还是开门见山地问:“栖川,我和关洲正筹备电影公司,你有没有兴趣投资一下?”   【推荐您入股该公司,经我分析其具有长期投资的价值。】   冯栖川思索片刻道:“你知道的,只要剧本足够好,拖欠片酬我也愿意演。”   看过《伏流》相关新闻的荆辞自然知道这一点,心念电转便明了她是说不必试图用利益捆绑她,再多的分红没有作品好使。   “误会,误会。”荆辞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我们启动资金还……差点。”她说完尴尬又期待地看着冯栖川。   原来只谈钱,冯栖川放松了些,“需要多少?”   她爽快的模样让荆辞愣住,“其实关洲也正和他几个编剧朋友一起捣鼓新剧本?”她像见着流星划过似的抓紧机会许愿。   冯栖川端详她的表情,玩笑问:“刚新建了文件夹?”   荆辞挠挠头,和她对视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敢说我是你合作过的导演里最会拍你的那个。”   “……我敢说你是喝多了。”   第二天下午,正在家看书的冯栖川接到秦致锴的电话,他略过寒暄直接问她近期工作安排,得知还没定下新项目语气似乎放松了些。   “从过完年投资人一直催我定稿《九野》第二部 ,但前几天看完《膏腴》,我从箱子底翻出一个剧本,特别不合市场口味。”说是这样说,实则那根本不是箱子底,是秦致锴最初就想拍一直念念不忘的故事。他问她,“你来吗?”   【推荐您出演的角色已出现。】   冯栖川心想这还说啥了,“来。”   “人人看好《九野2》票房再创新高,按剧情你演的无名神戏份和重要性都将升到最大反派位置。但新剧本,我预计可能要亏本。”秦致锴诚实地提醒她二者的天差地别。   冯栖川短暂沉吟后问:“你找好冤大头了?”   秦致锴笑出了声,“嗯。”即使对题材心存顾虑,也有人愿意冲着他的名字投资,如果再加上主演冯栖川,想出钱得排队了。   “那我可要尝尝不合市场口味是什么口味。”   “不问问你的甲壳类经纪人?”   “……你再嘴毒我立马改主意。”   “哈哈哈哈”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7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