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非典型天才模拟器-jjwxc 作者:PanaPo 简介:   (作者窝三心二意中)   [只要是人类,就没有完美无缺的存在   而天才,是能力卓越、私生活五花八门、甚至品行败坏走在人类另一面的复杂生物   有人敬若神明,有人恨入骨髓   在某一个时刻,你也想成为别人口中的天才吧?]   在看到这个游戏简介时,你停下滑动的手指。   名为《天才模拟器》的游戏在犄角旮旯里被你找到   异常简陋、粗制滥造。   但它能够模拟人生,创造奇迹,即使在你眼中只是奇葩的故事,但在你不知道的时空中,天才们诞生了   【物理学天才】   [你是他人眼中的异类,是应试教育失败的产物,是在竞争里即将被淘汰,成为社会底层耗材的存在,但你是天才,而世界是围着你转的,即使出轨也可以被原谅,别国试图用美色留下你,用权力和地位吸引你,因为你,那些不可更改的规则扭转]   【偶像天才】   [从小主播到地下偶像,从地下偶像到地上选秀出道,成为万众瞩目的存在,只需要一年,因为你是天才,只要站在台上,所有都无法移开目光,你是舞台上的人造太阳,粉丝们是疯狂的信徒,而你一个人就是一个宗教,一句话便可掀起风浪,一个眼神就能引发争端]   【导演天才】   [一部短片引起万众瞩目,再后来无数部传奇经典登场,演员渴望成为你手里的作品,即使被打磨成不属于自己的形状,只要是你手下的作品,皆是传奇,只要是你经手的演员,不是疯就是残,但他们甘之如饴,世人唾弃你,欣赏你,崇拜你,你将永远闪耀在电影的历史长河中]   【恋爱天才】   [男人分为三六九等,从最低等的到最高等的,从网恋到脚踏八条船,你做到成为所有的嫂子,光明正大,毫不掩饰,从穷光蛋捞成世界首富,踩在男人身上成为最凶猛的菟丝子,再汹涌的恶意也化作财富,让人避之不及,让人趋之如骛]   【运动天才】   [汗水或许可以浇灌出花朵,可天赋永远高悬天顶,在残酷的竞争中碾压所有人,成为所有人心中可怕的存在,有人称你为魔王,你知道他们慢你太多,奖牌像繁星挂在你的身上,而绯闻只是体育生的日常生活,只要你的成绩辉煌,无人会提及那些混乱]   【dlc】   [更新中……]   内容标签:   天之骄子 系统 爽文 轻松 万人迷 开挂 [1]第一次模拟:不要随便下载垃圾app   你很无聊。   追的小说没有更新、想看的电视剧还没上架、朋友各有各的事……作为一个闲人的你非常无聊。   于是你打算找点游戏玩。   手指滑动间,你看到一个奇怪的图标。   背景基调是黑色,中心只有一个巨大的天字,像是在感慨,又像是设计师无计可施的图穷匕见之作。   总之就是粗制滥造。   像这种App,一般你连碰也不会碰。   但今天实在无聊。   你点开了它。   [非典型天才模拟器]   [介绍:只要是人类,就没有完美无缺的存在   而天才,是能力卓越、私生活五花八门、甚至品行败坏走在人类另一面的复杂生物   有人敬若神明,有人恨入骨髓   在某一个时刻,你也想成为别人口中的天才吧?]   [标签:模拟器、益智、悬疑、投资、免费……]   塞满的标签证明制作者是多么想它被发现,你更加怀疑它是个广告软件。   所谓广告软件,就是点进去全是广告,无论你点到哪里都会自动跳转某宝、某团的垃圾软件。   但正如前面所述。   你太无聊了。   你的手指往下滑,点击下载。   游戏所占的内存很小,几秒后,图标亮起,你的手指按了下去。   世界陷入黑暗。   你看着头顶[开始模拟]四个大字,脸上浮现出复杂的情绪,三分震惊、三分无奈、三分狂喜以及一分死意。   轮到你了!   主角终于轮到你了!   在猝死、被车撞、遭人祸害等死亡穿越方式中,你显然忘记了最新款式的APP诈骗类型。   你来到游戏空间,甚至没有个系统来解释发生了什么,周围静悄悄,像身处蛋壳内部,头顶四个大字,右上方是用户收藏,包含截图、成就和结局。   就在你眨眼的瞬间,成就猛地弹出,金黄色徽章横在红绿彩带中间。   [成就:天选之人]   [介绍:第一位下载游戏的玩家不是天选之人是什么?让我们鼓掌、欢呼、振臂高呼!一位天选之人打开游戏,或许说,游戏终于等到了TA]   [作用:无]   空白的成就多了枚屎黄色的勋章,一阵激动的bgm后,安静得像是死了。   不过……至少变得有趣了,不是吗?   你对天冷笑一声,开始玩游戏。   →[开始模拟]   眼前的字体开始变化。   [随机人物生成中……]   [您喜欢什么颜色]   [1.红色]   [2.黄色]   [3.蓝色]   →[2.黄色]   [您第一眼看见的是什么图形?]   [1.苹果]   [2.人的侧脸]   [3.一匹马]   →[1.苹果]   [您对粽子的口味偏好是?]   [1.甜口]   [2.咸口]   [3.咸甜口]   →[1.甜口]   盯着越来越奇葩的问题,你陷入沉默,这是已经开始模拟了,还是在耍你?不是生成人物吗,这是在……?   什么垃圾网络心理测试,你生怕下一秒弹出抑郁症确认结果,要你付9.9查看完整介绍。   就在你即将气急败坏时,正经的问题终于弹出。   [您想成为什么类型的天才?]   [1.学习]   [2.艺术]   [3.随便]   →[学习]   作为老中的人,你从小就有一个梦。   [您想成为怎样的学习天才?]   [1.理科是女人的浪漫!]   [2.文科是女人的追求!]   [3.体育也是一种学习!]   所以前面三那个问题是在干嘛?绝对是在耍你吧!   →[1.理科是女人的浪漫!]   [正在抽取人物特质……]   五彩斑斓的烟花特效噼里啪啦地响起,游戏竭尽全力想要突出震撼感,但差点没把你给闪瞎,整个空间地震似地晃动。   但很显然它的预算不足。   劣质特效结束,你头晕目眩睁开眼,在心里咒骂游戏制作。   [人物特质:你以为地球围着你转啊?]   [介绍:很久以前,一位名叫托勒密的学者提出了地心说,而几个世纪后,地心说从自然科学变成神学,宇宙的中心由神来定义,只要人足够虔诚,那么地球就是宇宙中心,所以,只要你相信,那么地球就是围着你转的]   [作用:小游戏↑个性↑心理学↑]   你:?   你不想吐槽了。   [正在抽选人物家境……]   似乎察觉到你的不爽,这次游戏收敛了,不再震动,也没有烟花,只有看上去就是免费的小花花特效。   伴随着小花花绽放,抽选的家境出现在你的眼前。   [人物家境:我是农村入]   [介绍:踩在土地上,你是骄傲的农村人,站在水泥地,你就只是农村人]   [作用:安卓↑淳朴↑狡诈↑]   叮!没等你吐槽,背景BGM神经病地大叫一声。   [随机人物生成完毕]   [姓名:米翊]   [出生日期:2002.3.27]   [家境:3(我是农村入)]   [外貌:6(顺眼)]   [体质:3(病弱体质)]   [智力:10(天才中的天才)]   [魅力:4(无人在意)]   [幸运:6(小幸运)]   [特质:你以为地球围着你转啊?]   游戏已经没招了,到这里它的劣性已经已经的淋漓尽致,要问你怎么知道的,现在不断放大的、被金光特效圈着的字体很好地体现了这点。   [首充六元礼包]   [介绍:新玩家专属福利,原价99元礼包现在只要6元]   [作用:无限次数重置人物属性]   这时候还要圈钱吗?   你不由疑惑,都能把人抓出三次元,它竟然还要圈钱,难不成……系统也很缺钱?   但可惜。   你一毛不拔,一毛不出。   你忽略彰显存在感的礼包,直接[进入模拟]。   [模拟开始!]   [前五岁玩家无法行动]   你眼前的画面犹如水纹扩散,眨眼间变化为黑色线条组成的图画,卡通而精简。   [0岁:你出生了]   [你出生在北方农村,父母平凡普通,上面有哥哥,农村出生,生活紧巴巴,母亲生完你不久就回去农作,家里没有老人,只能让大你五岁的哥哥帮忙照看你]   [他天天把你背在身上,半步不离院子,眼看村里其他小孩到处乱跑,也想跟上去,但是只要放下你,你就会大声哭闹,所以他只能每天守着你,羡慕没有妹妹弟弟的同龄人]   [1岁:你长大了一岁]   [你还没学会走路,每天在哥哥背上发呆,母亲以为你是出生时脐带缠脖,脑子没发育好,让哥哥寸步不离地照顾你,告诉他这是他的责任]   [但他忍不住玩性,某天下午看你睡觉,偷偷溜出去和其他小孩玩]   [病弱体质触发!]   [你中途醒来,翻身摔下床,头上摔出大包,哇哇大哭惹来自家老狗,被狗叼到窝里,风寒发起高烧,还是隔壁奶奶发现你,把你送到村里跛脚医生的诊所]   [哥哥回来被吓傻了,母亲让他去看生病的你,他以为自己把你害死了,半夜跑去山上祖坟磕头,下山摔得浑身伤]   [看到襁褓里还活着的你,他发誓再也不能把你丢下]   [2岁:你长大了一岁]   [你走路慢悠悠,还不会说话,每天沉迷研究地上的蚂蚁,村里传闻你烧坏脑袋都是你哥害的,于是纷纷说他身上有股霉气,劝你的父母找道士]   [正巧过年有穿着道袍的人来到村里,村民们将人引到你家,让他观察你的哥哥,没想到他说你哥是个天煞孤星,不处理迟早祸害整个村子]   [村民大惊,问他解决方法]   [道士说先拿一万块]   [鉴定中……]   [拿不出钱!]   [村子里的人不肯凑份子,道士拿不到钱不施法,于是母亲生气把人轰走,半夜让哥哥头淋鸡血以除晦气,但村子里风声越传越怪,母亲半夜和父亲合计决定搬家,乘着月黑风高,一家人搬离村庄,前往大城市]   一辆卡通三轮车载着四个火柴人,从左边冒出缓慢地摇晃到最右边。   [3岁:你长大了一岁]   [你终于学会说话,但总是闭着嘴,除了饿的时候喊两声,平时死活不吭声,最喜欢做的事是蹲在门口玩泥巴,每天脏兮兮像个野孩子]   [搬来大城市后父母找了工厂里的工作,昼出夜伏生活质量稍微提升,哥哥在小学读书,因为转学格格不入,一放学就回家找你,看着你在门口玩泥巴]   [隔壁家小孩和你同龄,爱干净和你形成鲜明对比,因为你玩泥巴过于狂野,他以为你在吃.屎,被吓得哇哇哭]   [4岁:你长大了一岁]   [你进入幼儿园,每天和哥哥上下学,在幼儿园里是个安静的孩子,老师原以为你很乖巧,但转眼你就去爬窗户,想翻出去看鸟,吓得老师惊魂未定,随时关注着你]   [隔壁小孩是你的同学,他是个乖孩子,获得老师们的小红花,在你面前炫耀,被你一把扯烂,哭得稀里哗啦,以后只敢绕着你走路]   [哥哥融入小学,他交了很多朋友,逐渐开朗起来,忘记以前在农村里的经历]   [5岁:你长大了一岁]   [你的特殊行为引起周围人的关注,在小孩子里传出怪异名声,哥哥的同学们说他有个怪妹妹,他气愤地跟他们打架,鼻青脸肿地拉着你回家,想按照电视里的广告号码购买脑白金,想让你变成正常孩子]   [但晚上被父母教训一通,他在床上哭,泪水打湿了枕头]   [6岁:你长大了一岁]   [行动点解锁]   解锁的同时,简笔画玻璃般破碎,取而代之的是真实世界的气息,白云、蓝天、破旧的公寓以及旁边闷闷不乐的男生。   他看了你一眼,飞快转过头,浑身上下写着厌烦两个字。   你:……胃好痛! [2]第一次模拟:因为是爱所以没关系   你,六岁。   疑似脐带缠脖导致的智障儿童。   在引爆家庭矛盾的边缘反复试探,你点开好感度列表,果然看到一连串个位数。   母亲排第一,接着是父亲、哥哥、幼儿园老师……一大串NPC的好感度都低得可怜,可见你有多不受欢迎。   哥哥的好感度下降提示弹出来时,他那圆滚滚卡通头像旁边的红心慢慢暗下去,像蒙了一层灰。单看头像,这个叫米凡昂的主控哥哥活像一颗棕色小土豆。   爱心旁边还贴着一行小字:   (亲密人物好感度过低,可能危害主控生活)   你扭头瞅了瞅旁边那男孩,晒得黢黑,他注意到你在看他,立马转过身,拿后背对着你。   小屁孩一个。   你不屑地哼了一声,环顾四周。   狭窄的两室一厅背光又灰暗,墙皮裂的裂、掉的掉,一股潮气扑面而来。   但还挺真实,你是真跑到另一个世界来了。   唯一不同的是,游戏系统嵌在你视野里:[人物面板]、[背包]、[成就],还有右下角的[加速模拟]。   要做什么呢?当个天才就是烦恼多呢。   正美滋滋琢磨着,眼前忽然飘出一堆浮动的光点,你好奇地点了一下,“+1”猛地跳了出来。   紧接着无数小光点哗啦啦从天而降,你手忙脚乱地戳戳戳。   旁边还贴心地挂着计分板,在打击特效和动感节奏里,你欣慰地看着数字冲到了100。   等玩累了,你一扭头,沙发上那男孩正皱着眉看你,他抿着嘴,从冰箱里掏了个苹果塞过来:“别乱动,坐着。”   可苹果刚到手,眼前又蹦出一个新游戏。   苹果表面出现弯弯曲曲的线,入口处站着只小虫,你得把它引到出口。   操作极其考验手法。你失败了好几回,最后干脆趴在地上,力求手稳,等终于把小虫送出去,一抬头天都黑了,客厅里多了两个中年人。   他们用同样复杂的目光看着,女人摸了摸你的头,掌心很暖,眼底的纹路全是疲惫:“饿了吗?”   你在模拟器游戏里吃了第一顿饭,刚想琢磨下一步怎么走,又一个游戏跳了出来。   于是你玩了贪吃蛇、切西瓜、地铁跑酷……   直到一枚新徽章噼里啪啦炸了你一脸。   [成就:小游戏大师]   [介绍:成功收集多种小游戏玩法,并沉迷其中无法自拔。哪怕刷到垃圾游戏广告,让你救一救冰天雪地里快被冻死的母女,血压飙升也拦不住你,你总要亲自尝一口它到底是不是屎!]   [作用:ADHD↑韭菜↑]   你:?   不对!你中了游戏的圈套!   怪不得前五年你活成一个怪小孩,全是游戏的锅!   等等,冷静,你得先定个明确的发展路线。   首先,你是理科天才,绝不可能因为沉迷小游戏被当成智障,其次,家庭矛盾刻不容缓,身为一个天才,最需要的是家人的呵护啊,家人!   饭目粒!   先解决掉饭目粒,再来决战九年义务教育一举成神!   你幡然醒悟,忍痛忽视掉正在朝你招手的小游戏,然后发现自己正站在河边,旁边是片树林,蝉鸣声绵延不绝。   米凡昂,你这次模拟的哥哥身边站着一群脏兮兮的小屁孩,一人手里拎根木棍,看到你,其中一个帽子歪戴着的家伙扔过来一块石头。   米凡昂的脸腾地红了。   “别动她!”他梗着脖子喊,拳头捏得死紧。   其他孩子觉得没劲,一窝蜂跑进树林,米凡昂回头看了你一眼,也跟着跑了。   你:行。   小游戏,启动!   你屏气凝神盯着河面,果不其然,钓鱼小游戏跳了出来。   眼前出现一根代表鱼竿的火柴棍,可你刚一点,屏幕上弹出四个字:[缺乏鱼饵]。   点开背包,迎面而来的石头、不知名泥土、死去的昆虫、剩饭……   冤啊!你没有捡垃圾,都是它们自己钻进兜里的!   你随便戳了一下,发现石头居然能当鱼饵,于是跃跃欲试地挂了上去。   [钓鱼中……]   [获得:烂皮鞋!]   你如法炮制,把背包里的东西挨个试了一遍。   [钓鱼中……]   [获得:塑料瓶!]   [钓鱼中……]   [获得:3斤鲫鱼!]   [钓鱼中……]   [获得:8斤大白鲢!]   [钓鱼中……]   [获得:20斤鳡鱼!]   [钓鱼中……]   [获得:钓鱼佬的愤怒!]   钓鱼的时候,旁边不断弹出不知名钓鱼佬的气泡。   [钓鱼佬:不、不可能!]   [钓鱼佬:连鱼线都没有,为什么能用石头钓上来鱼!]   [钓鱼佬:……]   [钓鱼佬:呵呵呵呵呵额呵呵呵!!!]   新的徽章蹦了出来,Q般的小鱼含着挂钩看上去可可爱爱。   [成就:钓鱼大师]   [介绍:鱼还没疯,钓鱼佬先疯了,就算永不空军是个谎言,就算河里没有鱼,你还能收获其他东西!]   [作用:空军↓]   你乐呵呵地收下钓鱼佬的愤怒,钓上来的东西统统塞进背包。   [突发事件!]   [钓鱼佬急切地想要收购你钓的鱼!]   [1.它的归属是自由!放生]   [2.它的归属是金钱!售卖]   [3.它的归属是背包!留下]   能赚钱当然选赚钱,你想都没想,立刻做出决定。   →[2.它的归属是金钱!售卖]   [你把鱼卖给了钓鱼佬。]   [获得:50元]   现在背包里的垃圾清空了,只剩50块钱。   退出小游戏,你发现衣服不知什么时候湿漉漉的,天已经黑了,那几个小屁孩还没从树林里出来,你干脆找个地儿坐下,又玩起了找不同。   小游戏|有瘾。   正玩得起劲,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你退出小游戏,循声望去,隐隐有光在靠近,有人在喊你的名字,声音稚嫩,听着快哭了。   好像是米凡昂吧,你的便宜哥哥。   “米翎!米翎!你在哪!”   但他很快闭上嘴,因为大人们也在喊,灯光越来越近,七嘴八舌地叫着你和米凡昂的名字。   你看见米凡昂了,他慌张地躲到大树后,天太黑看不清脸,但那模糊的身影抖个不停,像是哭得喘不过气。   你灵机一动,游戏果然不会亏待玩家啊,这不正是刷好感度的时候吗?   你赶紧蹿出去,拍了拍米凡昂的肩膀。   他吓了一跳,抬头见是你,一把将你搂进怀里,湿乎乎的眼泪打湿了你的衣服,你拍拍他,安慰道:“没关系。”   “米凡昂……啊不,哥哥,没关系,我在这儿呢。”   他却抬起头看向你,灯光逼近,照出他苍白的脸,仿佛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瞳孔地震。   你更震惊。这个时候不该感动吗?这小屁孩怎么被你吓得魂不守舍了!   还没等说什么,大人们已经围过来,母亲一把将你揽进怀里,检查你有没有受伤,父亲也凑过来,急得满头大汗,确认你没事后,沉默地拍了拍米凡昂的肩膀。   他站在阴影里,看着有点可怜。   于是你朝他伸出手。   米凡昂盯着面前的手。   他在害怕。   从出生起,他就有点怕自己的妹妹,小时候米翎总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紧紧盯着人,活像哪里出了问题的玩偶。   因为是哥哥,所以要照顾妹妹。   必须用绳子把妹妹拴在身边,眼睁睁看着别的孩子出去玩。   妹妹离不开自己,大人们总说那是因为喜欢自己,可妹妹从不会对他笑,大多数时候她都在睡觉,必须贴紧了别人才能睡着。   米凡昂抱着妹妹,眼睛却总瞟向同村的小孩,六七岁的孩子哪里坐得住,他终于放下妹妹,在其他孩子的呼唤里跑走了。   那一次,他玩得格外痛快,几乎忘了妹妹。   那是他记事起第一次犯错。   燃烧的火把照亮母亲的脸,她眼里是明晃晃的失望,米凡昂像被雷劈中一样,脑子里全是山上的坟包。   记忆模糊,但他记得奔跑时几乎跳出胸膛的心,满身的汗,不知在哪擦伤的腿,火辣辣地疼。   但妹妹没事,蜷在襁褓里像只火做的猴子,手指触到她柔软的脸颊时,米凡昂嘴里全是苦味。   他急急地去找父母的脸,他们看着妹妹,所以他也看过去,盯着仍在发烧的妹妹。   后来骗子道士说他是天煞孤星,会危害整个村子,那件事把全家拖进了世界末日,虽然他那时还不懂什么叫世界末日,只记得所有人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头脏兮兮的狗。   因为自己丢下妹妹,才变成这样,才被当成灾星,泼了一身狗血,大包小包地搬家,顶着无数双眼睛般的星星离开熟悉的家。   都是因为自己丢下了她。   再也不会丢下妹妹了。他想。   但人的记忆会淡,疼痛撑不了太久。   米翎是个奇怪的孩子。   米凡昂也这么想。   所以当陈小山说她是个智障时,他反驳不了,甚至在找不到妹妹的时候,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想让她消失。   “你不是讨厌她吗?她丢了不是正好——”   陈小山的话刺穿他的大脑,让他钉在原地。   “大人肯定会揍我们的!”另一个孩子抖得像筛子,“怎么办?”   没人敢说话。   “是她自己走丢的。”陈小山胡乱地看向河面,“就说她不小心掉进水里,被冲走了。”   “本来……我爸说她是个累赘。”他毫不在意地抽抽鼻子,瞥了米凡昂一眼,“丢了说不定你爸妈还开心呢。”   米凡昂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群人好陌生。   这些天天一起捉鱼摸虾、爬树下河的朋友,脸全变了形,眼睛躲闪,嘴唇发白,像一群被狼追着的羊。   开心?父母会开心吗?   记忆碎片忽然在米凡昂脑子里闪电般复苏,让他忘掉所有快乐的时光,心口发凉。   装神弄鬼的道士捋着胡子,掀起满是皱纹的眼皮,眼睛蒙了层阴翳,像羊圈里得了病的老羊。   他咧开嘴,对米凡昂说:“你是个灾星,天煞孤星。要是再顽皮下去,迟早害死亲人!”   父亲焦急地问怎么破解。   道士不说话,只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襁褓里的妹妹,甩着袖子带两个大人出去说话。   留在原地的米凡昂只能趴在墙边,想搞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听不清他们说话,只隐约抓到几个词:灾祸、危害、钱。   母亲愤怒地抱着妹妹,转头让道士滚出去。   最后一眼里,道士愤懑地哼了一声,朝他的方向看来,不知为什么极其轻蔑地笑了一下。   父母朝他走过来,眼中带着浓重的失望。   原本该消失的记忆无比清晰,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渗人!   眼泪瞬间涌出来。因为疼,也因为要挨大人的罚,米凡昂哇哇大哭,吓得周围几个孩子也跟着哭了起来。   “我把她害死了!”米凡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是个灾星!”   陈小山彻底慌了,他频繁地看向光亮的方向,周围全是哭泣的小孩,他没忍住也哇哇大哭。   原本他们还是快要长成大人模样的小孩,现在他们只是小孩。   米凡昂止不住地发抖。他只想快点找到米翎,在父母到来之前找到妹妹,那是他的责任,他答应过要好好看着妹妹,必须好好照顾她。   他不停地喊,不停地跑,摔倒了又站起来,身后的光亮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大人们喊他们名字的声音。   不要再靠近了。他像只无头苍蝇拼命地跑,恨不得钻进草丛里藏起来,分不清是在找人还是在躲人。   等他气喘吁吁地躲到一棵树后,大人们已经找到了那群孩子,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来自父母。   “米凡昂在哪?米翎在哪?”   孩子们只哭,说不出话。   “别哭了!”母亲的嗓音骤然拔高,“先回答我的问题!”   “他……他去找米翎了。”陈小山抽抽噎噎地挤出一句。   米凡昂把脸埋进膝盖里。他不想出去,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母亲,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又把妹妹弄丢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胸口那个洞,从小到大一直存在的洞,正变得越来越大,大到能把他整个人吞进去。   直到米翎出来,第一次对他说了话。   她说:“没关系。”   所以她知道。   她肯定听到了。   哭过的眼睛像干枯的井,他紧盯着怀里的妹妹,被巨大的恐惧攥紧。   “我……我没有想过……”   他磕磕巴巴地辩解,无力极了,甚至想松开手,但妹妹抱住了他,力气很小,稍微用力就能挣脱,可他僵在原地,惊恐地看着她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里映着他自己。   为什么他要承担起妹妹的重量?   米凡昂想,那不应该是父母做的事吗?   可妹妹抱住他,抬起头说:“没关系。”   远处传来母亲的惊呼,还有父亲奔跑的脚步声,手电筒的光越来越亮,照亮了这片草丛。   “米翎!米翎!”   母亲跑过来,一把将妹妹抱进怀里,父亲蹲在旁边,手忙脚乱地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他们的眼睛都看着妹妹,只看着她。   明明是夏天,米凡昂却觉得冷。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妹妹是我的责任?为什么爸爸妈妈更爱的不是我?   因为他们看向了妹妹,所以他也必须看过去。   问题在胸口沸腾,像一颗不断膨胀的气球,每一个都让他浑身燥热、怒气汹涌。   米翎被母亲抱在怀里,却扭过头,朝他伸出手,那只小手在月光下晃了晃,执着地伸在半空中。   母亲仍然注视着怀中的孩子,父亲朝远处的人喊着什么,没人在意伸在半空中的手。   ……   米凡昂握住了它。   温热的,小小的,真实的手。   他牢牢抓住你,直到回家也不肯松开。   [哥哥好感度↑]   你满意地点点头,完美解决!于是愉快地点下[加速模拟]。   [7岁:你长大了一岁]   眼前的场景飞速掠过。你已经站在校门口,米凡昂牵着你的手,抬头就是校牌。   他送你到一年级一班,整个班全是小屁孩,差点吵翻天,米凡昂叮嘱你如果有人欺负你就去六年级找他,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你的同桌是个扎俩辫子的小女孩,上课时她掏出一袋拆开的辣条,小声问你要不要吃。   你正准备尝一口,就被流鼻涕淌口水的小学生突如其来的号哭吓懵了,他一哭,其他小学生也跟着一起哭,整个班级嗷嗷呜呜扯着尖锐的童音。   这里简直就是地狱啊!   你完全不能忍受,耳边仿佛有一亿只比格同时尖叫。   跳过!统统跳过!   你是天才!快让你碾压这群小学生!期末考试你速速来吧!你猛戳[加速模拟]笑得十分邪恶!   游戏称心如意地精准定位。   [学期期末,你参加了期末考试]   画面瞬转。   你坐在教室里,面前摆着一张试卷,台上的老师正在呵斥坐立不安的同学。   你信心满满地拿起笔。   然后顿住了。   这片马赛克是什么?为什么你一个字都看不懂?   你头上滴下冷汗。   期末考试转瞬即逝,你颤抖着迎来了[全堂小学]一年级成绩单。   [你的成绩出来了,你排在第三十名,但全班一共三十个人]   [数学:0]   [英语:0]   [语文:0]   你:?   诶,骗人的吧,你不是天才吗?! [3]第一次模拟:体质+3   你翻阅日志,发现在7岁的你还是个奇葩。   [7岁:你长大了一岁]   [你开始上小学]   [学校只教授语数外三门课,其余全是体育课,你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不听老师讲课,每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是看蚂蚁就是玩泥巴,上课永远坐不住]   [你的同桌是个同样调皮的女生,她会偷偷跟你分享辣条,她被你的哥哥收买,觉得自己是你的大姐,有必要照顾你,无论去哪都领着你]   [有了大姐,你一年里活得格外潇洒,完全不知道老师教的是什么]   都天才了还需要学习吗?!   你出离了愤怒,行,你学给这个世界看!   [8岁:你长大了一岁]   抱歉,前一秒的你。   后一秒的你正在玩小游戏。   进化过的小游戏更厉害了,甚至有种菜,你沉浸在种菜、施肥、浇水、收菜中无法自拔。   这不是因为你自制力不坚定,是打开书就是小游戏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你在学习。   反正做出的行为都是因为你在玩小游戏,那学习肯定也是在学习吧。   等你酣畅淋漓地玩爽了,脱离一看,你的大姐正居高临下看着你,表情十分不爽。   你心虚地对小学生大姐说:“大姐?”   “你又蹲在这不动。”她别着脸,嘴巴翘得能挂两瓶酱油。   你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发现那有几个在跳皮筋的小孩,大概正在上体育课,她抱着双臂和你一起站在树荫下。   “要加入她们吗?”你问。   她眨眨眼睛,表情纠结,向那边走了两步,又走了回来,努力仰起头装作不屑的模样:“我也不是很想去。”   二年级小屁孩你再装?   你站起身,扯扯她的衣角,“可是我想去诶,咱们去玩吧。”   她头点得像拨浪鼓,有些惊喜地盯着你,果断拉着你加入那群跳皮筋的小孩,原本她们还不乐意,但你的大姐,叫作陈若菱的女孩一定要拽着,于是不情不愿地同意了。   但在你无视小游戏跳了一局后,所有人都忘记不想让你参加这件事。   你跳了会就去当木桩了。   陈若菱跳得很起劲,两根辫子甩来甩去,她的运动能力好,跳得很高,你捧场地鼓掌,赢得她一个得意的表情。   操场各处散落着小学生,有的你追我赶,有的在跳房子,蓝天白云,你似乎能够闻到记忆中小时候的气味。   旁边路过两个男生,其中一个白得像块玉,在周围小土豆式的小学生里显得格外突出,他看了你一眼,绕道走了。   “你看魏榆干嘛?”   陈若菱挑战下一关失败,不爽地走到你旁边,小眉毛挑得老高,“我听说他住你家隔壁,你爸妈是不是也天天夸他?”   原来他就是隔壁小孩。   陈若菱没得到回答,嘀嘀咕咕地继续吐槽魏榆,说家长经常在耳边说他多乖,大概是因为有层亲戚关系,父母总用魏榆来比较自己,陈若菱非常看不惯他。   等跳完皮筋,班级集合,体育老师一声令下,所有人解散。   你跟着陈若菱往教室走,一路上小学生吵翻了天,在走廊里冲来跑去,好几个男孩子还挂着鼻涕,吓得你退避三舍。   太恐怖了。   你眼看一个小孩吃鼻涕,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还好陈若菱顶多吃了辣条不擦手,你记忆中美好的童年幻灭。   不如加速下吧……你真要按上加速模拟按键,陈若菱忽然捏头凑近。   “明天你还会和我一起跳皮筋吗?”她歪头看着你,“你和我一队,我带你赢,不让你当木桩。”   你点点头。   她开心地甩辫子,坐得笔直,过了会,她想起什么,又歪了过来,“我是不是你的好朋友?”   你又点了点头,她这才满意地转过去,看着因为纪律问题生气的老师。   小孩也有小孩的可爱之处嘛。你颇为感慨,但不知道是哪个小孩拉裤裆了,整个教室臭不可闻,你实在忍不了,直接按下加速模拟。   [是否开启代理模式消耗行动点?]   你眼前一亮,开启!必须开启!   [行动点指派]   [外出][留守][npc]   [外出]包含[学校][街道]和[公园]   [留守]包含[父母卧室][客厅][和哥哥的卧室][厕所][厨房]   [npc]里就是好感度界面。   你大概懂了,一岁只有一个行动点,大概就是用来培养属性和提升npc好感度的。   一轮时间过去,npc好感度列表又多出好多土豆,放眼过去大部分都是小屁孩,除了一个叫做陈若菱的好感度比较高,在旁边还有[朋友]的标签,其他都是低品质杂鱼npc。   稍微顺眼的,在一众土豆里白得像块玉,然而好感度只有个位数。   大概是魅力4的原因,不过你不搞卷王,非亲属npc好感度影响不到主控那就是渣渣。   你不感兴趣地移开视线,继续探索其他多出的地方。   上小学后行动路线也变多了,有学校、街道和家里,点进去还有不同的地方,学校里有操场、教室和办公室,街道上有书店、理发店和舞蹈室,而家里有父母的房间、你的卧室、哥哥的卧室和客厅。   现在可是成绩低谷……你当然要选择学校了!   学校=学习,你等式超厉害哟。   学!你要学习!   →[学校]   行动点点选择[学校]   [你在教室遇到同学,他绕着你走,生怕和你有接触,你看了眼桌上的书,毫无兴趣,不一会保安上楼,看到你试图拆卸门把手,大声呵斥,让你离开学校!]   [你跑很快]   [体质+1]   呃……肯定是你看错了,再试试。   [9岁:你长大一岁]   行动点选择[学校]   [你走进办公室,撞上正在喝茶的校长,她震惊地看着你试图拆走墙上的钟表,试图和你讲道理,但你听不懂人话,于是呼唤保安]   [这次你跑得更快了]   [体质+1]   [10岁:你长大一岁]   行动点选择[学校]。   [你在操场遇到了陈若菱,见到你,她十分高兴,兴致勃勃地要和你比赛谁跑步厉害]   [比赛中……]   [她勉强获胜,气喘吁吁地告诉你回去再练练]   [体质+1]   体质连加三点,要说还是小学生的身体好吗?不是吧,你看着变成普通的体质,觉得哪里不对。   学校不是一个学习的地方吗?但为什么主控一直在健身?   你大为震惊。   不兑。这不兑。   难不成要上街才行吗?   →[街道]   [11岁:你长大了一岁]   行动点选择:[街道]   [你在街上遇到陈若菱,她抱怨你出来玩总不跟她说,让你在书店里等她上完舞蹈课,你点点头,走进书店]   [书店里只有教材辅导书、漫画书、杂志和小说]   [你随便翻开一本,毫不感兴趣,于是干脆跑回家了]   [体质+0]   [已抵达人物上限]   [12岁:你长大了一岁]   你:?   很好哟,上街连体质点数都得不到了。   你的任务面板上体质属性已经来到了6,因为原本属性低,所以涨的时候你还高兴了一下,结果是只涨体质啊!   你的智力体现在哪里?无论怎么看你都像个智障!   都怪系统代理,把你变成白痴了,难不成要把你变成体育生吗?!   但是体质顶级就6,你想当也当不了。   又或者……游戏只是想让你享受愉快小学。   你看着闹哄哄的教室,叠在一起的男生,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眼,还是大姐好啊。   你转过头,你的小学大姐正背对着你,两个辫子也变成了一个辫子。   不过,她似乎在生气。   你戳了戳她,被她毫不留情地拍走,于是你打开背包,找到唯一干净的辣条,递给她。   肉眼可见的,她心情变好了,猛地转过身,质问道:“为什么你暑假出去玩不叫我,我让你等你,结果你转眼就跑了。”   “……都是代理的错。”   “?”   她露出一副你又来了的表情,继续掰扯:“以前也是,你偷摸来学校,自己去校长办公室,如果不是通报批评,我都不知道有这事!”   “门口的保安说你撵都撵不走!你肯定来了好多次!”   你只记得一次,怎么变成好多次了?!   都是游戏代理的错!   “以后我干什么都叫你。”你拍拍胸脯,义气地承诺道,“周末我们去书店吧!”   “我不去。”陈若菱瞬间变得沮丧,她用手扣桌子,你才发现桌上有条三八线,被她画了个张牙舞爪的表情,还写着[米翎和狗禁止跨越!]。   你悄咪咪伸手探过线,没被发现。   “我要去上舞蹈课。”陈若菱说,“一点也不好玩。”   “那我等你,像你上次说的那样。”   她不信任地看着你,但很快竖起小拇指,和你拉钩,如果你再骗她,就必须把每周五块钱零花钱给她买门口的找不同画册。   呵呵呵。你要亲自上场了!   书店!你来了!   周六这天,你早早起床,到客厅吃早饭。   家里只有你和米凡昂,他煮了两个鸡蛋,又给你端了碗小米粥,你捧着碗,观察转眼就变成即将成年的、游戏名义上的哥哥。   他的个头已经超过一米八,在破旧的住房里显得有点委屈,肤色逐渐变白,手长脚长,此时赤裸着胳膊,凌乱地散落着几颗痣。   米凡昂将留给父母的饭放进冰箱里,转头发现你盯着他,不由笑了起来,“怎么?吃饱了吗?”   “哥哥,你是不是要高考了?”你问。   “明年。”   他说完,不由多看了你两眼,抽出凳子坐在你旁边,收拾你剥下的蛋壳,眉头收拢,微微抿起唇。   你哦了一声,晃着腿,回忆自己高二的时候在做什么,好像周六还在学校吧,基本上一个月才回一次。   “那你为什么不住在学校?”   米凡昂顿了下,“我放学我得接你回家,爸妈上班忙,我不在,谁给你煮饭。”   生活这个难啊。你砸吧下嘴,那等高考完,去上大学,岂不是就没人给你做饭了?   你说:“我要学做饭。”   智力10一定可以学得超快。   米凡昂:“怎么突然就想学了。”   “因为以后你就不在了嘛。”   “……”   “米翎。”他转身看向你,光落进眼中,照亮琥珀色的虹膜,“你想我离开吗?”   你先点开npc列表,又仔细地看了下米凡昂的资料。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npc竟然对玩家有加成!   [姓名:米凡昂]   [介绍:农村淳朴男孩,听话懂事,偶尔顽劣,但知错就改,成绩从未让父母操心过,目前正在为高考和妹妹苦恼中……]   [附加作用:照料↑指引↑]   你又点开其他人npc的介绍,除了父母和陈若菱,其他npc就只是npc。   看着附加作用里的优秀buff,你诚实回答:“不想。”   “哥哥永远留在我身边就好了。”   他嗯了声,摸了摸你的头,止不住扬起唇角,转过身收拾碗筷,把桌上的蛋壳扫进垃圾桶,走进厨房忙活一通。   你则继续钻研游戏界面,试图找出更多没有看清楚的地方,游戏自由度很大,但代理系统却十分僵硬,永远不知道下次代理是什么情况,还不如加速模拟。   就是加速模拟没法使用行动点,什么也赚不到。   各有各的坏处。   你又玩了会小游戏,等米凡昂煮好午饭,你们共进午餐,休息片刻后,他便领着你出门了。   原本是打算一个人出去的,游戏系统在地图方面做得还不错,你坚信自己绝对不会迷路,但他说什么也不让,所以就变成两个人了。   街道比你想象中要小一点,一条街上挤满了书店、理发店、小摊贩……再远点是居民楼,楼房外部张贴着各种广告,你看到了舞室广告,猜测那可能就是陈若菱上课的地方。   书店也比你想象中小,店内堆不下的书就用桌子摆出来放在街道外面卖,彩色的动漫和小说琳琅满目,但落在你眼里,它们像是蒙了层灰,一点也不吸引人。   周围坐了几个捧着漫画书看的小孩,你跟着米凡昂进去时,店主还问你们来买什么辅导书,你松开米凡昂的手,径直跑进店里,顺着堆落的书籍寻找。   最终,你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堆有色彩的书。   你拿出了一本,它很厚,重得像块砖。   打开第一页,你的视线里出现的不是小游戏,而是全新的属性界面。   [知识存储罐]   [数学:0]   [物理:0]   [化学:0]   [生物:0]   [叮咚!]   [超级填填填上线!]   而你看到了,   ——填色游戏! [4]第一次模拟:不良?混社会!   填色游戏,顾名思义就是给图形上色,简单解压,旁边还贴心地配置了裹着毯子瑟瑟发抖的母女,等着被你拯救。   每通一关,属于[物理]的属性就前进增加一分,大概到十关的地方,你退出小游戏,发现腿上的书不再蒙着层马赛克,至少你可以看清字了。   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你终于找对路了!   不过看看知识储备量,你决定把每个都拉到100,既然要做天才,那就要做最牛逼的。   你正准备去翻找其他书,陈若菱啪嗒啪嗒从外面跑进来,看了眼站在旁边的米凡昂,瞬间局促,小声凑到你旁边:“你哥为什么在这?”   “他不放心我。”   陈若菱蜷腿坐下,安静了一会,又坐不住,在你耳边说:“你不是说我们要出去玩吗,我们去跳皮筋,你说好要陪我。”   小学生磨起来人来堪称灾难,你被她拉着去找人跳皮筋了,米凡昂说他在书店等你,等你释放完陈若菱的精力,气喘吁吁地回到书店,已经到了关门的时候。   走在回家的路上,你想起陈若菱说的话,对米凡昂说:“我以后可以和陈若菱一起上街。”   他摸摸你的头,说了声好,背着你回家,路灯照在头顶,发丝像是在发光,你在他的背偏了下头,打个哈欠。   不用快进来模拟也不错嘛。   然而第二天,看着班上满嘴烂梗、不是玩叠叠乐就是手贱扯女生头发的男生,你两眼一黑。   快进!必须快进!直接快进到小学毕业!   但是你的知识储备量咋办?   你开始纠结。   要不然再试试代理吧。   你有点怀疑上次代理出问题是因为在那之前你答应和陈若菱去跳皮筋,游戏系统沿用之前的逻辑,所以全给你加在[体质]上了。   你要再试一次。   →[街道]   [你上街直奔书店,再等陈若菱下课的时间里沉迷看书无法自拔,店主嘀咕你一个小孩看不看得懂,不看漫画跑去看从大学回收的书,你看得津津有味,直到陈若菱来叫你,才放下书去跳皮筋]   [体质+0]   [物理储备量+10]   果然!   成功逃离小学生地狱,此时你手握着一张三好学生奖状,看着台上发表演讲的男生,旁边陈若菱正不爽地说:“还要讲多久,全是口水话。”   你张望着,在学生后面坐着一排家长,米凡昂坐在其中十分突出,他朝你挥挥手。   你十分满意。   果然看书是有效果的!手里这张三好学生奖状就是最好的证明。   台上的男生说完最后一句话,所有人夸夸鼓掌,陈若菱哼了声。   小学终于结束了。   你拉着米凡昂的手往家的方向走,半路遇到发表演讲的男生,他旁边站着一个中年女性,笑得不亦乐乎,看到你们,她愉快地吆喝了声:“凡昂,你妈又不来开家长会啊,还上工呢?”   “对的江阿姨。”米凡昂点点头,“她还在工厂里。”   “还是你妈厉害,她那个车间根本离不开她,领导咋都不放人,等不久就能升职咯。”   中年女性笑完,低头看向你,笑呵呵地说:“小翎啊,以后就要上初中了,可要认真啊。”   “江阿姨。”米凡昂说,“你们打算多久搬家。”   “就这周。”   江阿姨叹了口气:“房子找好了,离你叔工作的地方和魏榆上课的地方都近,以后啊就当不了邻居了,多联系啊,有空出来吃饭。”   “魏榆和小翎同龄呢。”她想起什么说,“魏榆,和小翎说几句,都要搬家了。”   “……好。”   白净的男孩看着你,礼貌地笑了笑,“米翎同学,虽然以后见不到了,但是只要好好学习,我相信你能有很大长进。”   “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把我书留给你。”   “对。”江阿姨拍手道,“魏榆提前预习初中的书,现在不需要了,不如就留给小翎吧。”   你哼了声,小屁孩还在你面前装起来了,干脆直接玩游戏跳过剧情。   魏榆拉着妈妈的手,侧着头,视线还残留着一道瘦小的身影,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短,缩在脚边,像一小团揉皱的纸。   妈妈低头看了他一眼,他配合地露出乖巧的笑。   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刚好,眼睛弯起来,露出一点牙齿,大人看了都喜欢。   “真乖,咱家魏榆真聪明。”妈妈果然笑了,带着一种满足,“有个聪明孩子真是一家人的幸福。”   她的话尽在不言中。   但魏榆听懂了。   “聪明”这两个字,总是和“米翎”一起出现。   当然不是夸她聪明,在爸爸妈妈嘴里,“聪明”前面永远跟着一个“不”字,还有“可怜”“真不幸啊”等感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们的语气是怜悯的,摇头叹息的,像在看一只瘸了腿的小动物。   然后是自己,总是出现在米翎两个字的后面。   妈妈总在耳边说他小时候是怎么害怕米翎,被她玩泥巴的样子吓得哇哇大哭,虽然还小,但魏榆很要面子,不给妈妈反应,她很快就不再讲小时候的事了。   但她的名字总是不停地出现。   同学、老师、家长的嘴里,总是叹息地提起,一个造成麻烦的孩子。   但他们总被一起提及。   有她,就有自己,总是在对比,领奖时,他总能第一眼看到她,站在角落里,抬头看向天空,仿佛那里有比成绩更重要的东西。   因为好奇,魏榆也抬过头,但只有蓝天白云,他低下头,觉得还是课本更有意义。   每次遇到她,他都绕着边走。   到后来他终于知道大人口中的“不聪明”是什么意思,她变得不再可怕,所以也不再绕道。   她只是不聪明,只是行为异常而已,听到米翎的名字,魏榆总有种自己长大的感觉。   他总能听到关于米翎的各种事,被当做瓜子递来递去。   他还知道米翎和陈若菱的关系很好。   去上补习班的时候,他看到陈若菱和米翎从书店里出来,两个人拉着手去跳皮筋,肯定是在看漫画书。   魏榆也进书店逛了一圈,买了几本新的辅导书。   听说市里的初中竞争很激烈,有很多聪明的孩子,从一年级就开始上各种辅导班,学奥数、学英语、学编程。   家里没什么条件,但魏榆心头有股傲气,他出生就被夸奖聪明懂事,就算不能上辅导班也能够追上那些市里的孩子。   他做了几套辅导书,保证能在初一占据前排,废掉的辅导书作用不大。   所以提议送点书,没想到被拒绝了。   米翎低着头看地上的蚂蚁,不回话,站在面前,魏榆才发现她的睫毛很长,眼睛像两颗玻璃珠,透亮得惊人,只是从来不看人,没人发现这一点。   她只是看着地,将周围的一切视作空气,这让魏榆拧起眉,有点不爽。   最后,是米凡昂替她回答的。   “不用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很干脆,他站在米翎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像一堵不高不矮的墙。   他们挨得很近,像两颗紧密生长的树,只不过一颗茁壮向上,一颗缺少营养,歪歪扭扭。   魏榆对米凡昂倒是很尊敬,因为他要照顾米翎,还要搞好学习很不容易。   再加上年龄的滤镜,他其实很想亲近下对方,但米凡昂总是很忙。   以后就见不到了。魏榆要进的是重点初中,也要搬家,搬到离学校近一点的地方,邻居、朋友、同学……都会变成过去式。   所以米翎也会从他的世界消失。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   不是高兴,也不是如释重负,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轻飘飘的感觉。   在未来,他要超过好多人,而米翎只是其中最渺小的一个。   魏榆收回视线。   他决定晚上多做半个小时的题。   *   [13岁:你长大了一岁]   上初中的第一周,你以急切的步伐冲向书店,原以为初中比小学好,没想到学校食堂更是狠毒,简直是猪食料!   开头的一周你靠着小游戏和陈若菱活了下来,你深感游戏初体验的波折,踩了多少坑啊!下次模拟你一定要全部拿回来,不用再受加速模拟的苦。   你沉迷在调色游戏里,力求所有学科都涉及,每个都要玩到五十关,这花了你整整两天,你屁股一坐就是玩,店主看你的眼神也从“到底在看什么”——“真的能看懂吗”——“变成了这小孩有耐性”。   等最后一个数字响起,你爽得浑身舒畅。   [知识存储罐]   [数学:50]   [物理:50]   [化学:50]   [生物:50]   完美!   你立马点击代理系统。   →[上街]   [放学后你直冲书店,捧着书如痴如醉,就连旁边有人叫你也不知道,等看完书才发现旁边坐着个人,他说想和你当朋友,问你还喜不喜欢钓鱼,话该没说完,陈若菱气冲冲地来了,她宣布以后再也不学跳舞,她以后要叛逆!]   [她发现你旁边有个不认识的人,经过交谈,你们成为了朋友]   [数学储备量+50]   [物理储备量+40]   [化学储备量+50]   [生物储备量+50]   不兑,你计算错了!物理该多看10点的!   再来!   [14岁:你长大了一岁]   →[上街]   [周六放假,你快乐地奔向书店,掉入书籍的世界,等看完书,陈若菱便领着你和周野去ktv玩,她认识了很多高年级初中生,每天叛逆地在ktv包厢里唱孤勇者]   [你也跟着唱歌,但因为唱得太难听被剥夺麦克风持有权,周野给你递果汁,你们蹲在角落里把免费果盘吃完了]   [数学储备量+0]   [物理储备量+10]   [化学储备量+0]   [生物储备量+0]   你心满意足地确认所有分数都抵达一百,完全没注意文字内容隐藏了怎样的信息,快乐地迈入15岁,初中最后的一年。   [15岁:你长大了一岁]   迈入15岁的第一天。   你发现自己在ktv包厢。   某包厢里,灯光红蓝交替,音乐声震得吓人,化着某手网红妆的女生玩手机的玩手机,有的腿下还垫了个跪着的男生。   你放下手里的免费妙脆角,震惊地看向正在唱歌的人,正是你的小学生大姐.现初中生大姐陈若菱!她穿得像个emo家族,正在吼出了怒音。   停停停。   在你的印象里,她还是个总是不爽的、朴实可爱的少年啊!   面前出现一把新的妙脆角,旁边男生探过头,笑着露出两个虎牙,他的头发很短,看上去像个毛茸茸的蛋,长得倒是好看,就是很傻。   “我刚去拿的新的,你吃。”   你接过妙脆角,人还是懵的,还没等你仔细想点什么,旁边传来一声惊人爆呵。   “草!”腿下垫着人的女生猛地站起来,“唐资那个贱货趁我不在偷袭老子理发店!”   “他发狂了!现在给姐妹们打电话,等会拿着钢管砸了他家的台球店!”   其他人义愤填膺纷纷站了起来,你才发现小小一个包厢里起码有十个人,陈若菱也怒吼一声,要去收拾这个叫唐资的货。   领头的女生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一人先给我转五块,唱歌的钱和奶茶的钱还没付。”   “大姐,我只有现金。”   “掏出来!”   男生从紧身裤里掏出皱巴巴的钞票,数了数,说:“还差一块手机转你。”   你夹在一群人中,跟着想付钱,但女生看了你一眼,“今天倒是机灵了,用不到你的钱,你又不唱歌。”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包厢,你能看到老板奇怪的眼神,目送你们走到大门。   跟随着大姐,你们一行人七拐八拐来到一家台球店,陈若菱让长着虎牙的男生,也就是周野带你到旁边去,然后自己掏出个口罩,拎着棍子就冲进店里,只听一顿乒乒乓乓,里面跑出来几个鼻青脸肿的人。   你瞪大眼睛,愣在原地,直到手里被塞了个手机,一个女生让你给她们拍视频,你才在土味bgm里回过神。   不一会,警车鸣笛声响起,大姐一声令下,所有人朝四面八方跑去。   你跟着陈若菱跑得气喘吁吁,跑进一家奶茶店里,她想凑够十块钱点杯蜜雪冰城,但是周野身上没钱,她在身上掏来掏去,试图再摸出几块钱。   你看了眼背包,拿出钓鱼得的五十块钱,不由分说买了三杯。   两人惊叹不已,哗啦啦地鼓起掌。   等奶茶做好,你们三个坐在角落里,被店员用奇怪的眼神警惕着。   “原来你还有私房钱。”陈若菱喝了口奶茶,感慨道,“下次我请你去打台球。”   “这是我钓鱼得来的。”你心情复杂地说。   周野有话说,他眼睛亮起,“就是我爷爷买你鱼的那五十块,我就说了,陈若菱还不信,你真是钓鱼大师!”   “那下次我们去水库钓鱼吧。”陈若菱想了想,毫不在意地擦去脸上细小的伤口留出的血,“到时候拿去卖。”   “那得早上六点起,九公里要走几个小时。”   “你拿鱼竿和桶,我带点饮料零食。”   两人很快敲定主意。   等等,这不兑吧,暴走族吗九公里全靠走?   你颤抖着抬起手,问:“请问下,我们是不良吗?”   “就说她是书看傻了吧。”陈若菱咕隆奶茶,“不良是啥,我们明明是在混社会。”   完蛋了。   身为天才的你原来是个小混混。 [5]第一次模拟:《职高的你》   你正在思考。   你正坐在ktv的包厢里思考着。   你怀疑模拟器在整你,要不然怎么数据好好的,你却成了混混?这不对吧。   你又确认了一遍知识罐的数据。   [知识存储罐]   [数学:100/100]   [物理:100/100]   [化学:100/100]   [生物:100/100]   系统你看看,这么完美的数据怎么给你整成混混的?!   你郁闷地听着鬼哭狼嚎的k歌声,周野在你旁边坐着,时不时递来免费零食,等时间结束,出门天还是亮的,因为下午段的费用比晚上便宜,所以大家唱完歌距离吃晚饭还有几个小时。   你跟在她们身后压马路,不得不说是真能走,比起小学生来说,这群不务正业的不良们其实还可以,偶尔拍拍视频、逗逗狗再凑钱买杯奶茶。   以前你上学的时候,见到这类学生,都是离得远远的,现在成为其中一员,莫名新奇。   你既没有玩小游戏,也没有快进,就这么观察着她们。   “你今天怎么不看天了?”   周野突然出声,他一直跟在你身边,你们两个一个小妹一个小弟跟在陈若菱身后,陈若菱颇受大姐宠爱,看上去像下个头头。   你说:“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   “人生。”   周野挠挠头,露出傻笑,“听不懂,你在哪本书上看的,这周不会还要去书店吧。”   这人只短暂地出现在模拟内容里,但胜在足够傻气,丝毫没有陌生人的感觉,给人一种老家土狗的熟悉感。   “你平时能考多少分?”你不死心地问,“你、我、陈若菱哪个成绩好?”   对你的影响为零,因为你是天才。   “我交的白卷。”   周野将手背在脑后,不在意地昂起头。   想到什么,他笑着露出两颗虎牙,“读书有什么好的,读完职高,那些大学生还没我们工资高呢,而且——”   “你们说啥呢。”陈若菱转过头,向你招招手,指着前面说,“你哥来了,我们就不去了,他看着我们可不乐意。”   不远处站着又长大不少的米凡昂,他单肩背着包,穿着衬衫长裤,看上去和街道格格不入,有股城里人的气质。   你朝不良们挥挥手,朝米凡昂跑去,他接过你手里的奶茶,朝后方看了眼,没说什么。   “哥你去哪里了?”   “实习。”米凡昂说,他习惯性摸摸你的头,“今天又去ktv玩了?她们有没有问你要钱?”   “没有。”   你们是拼好k,不唱的还可以不给钱。   等走出一截路,你发现自己握着他的手,动作熟稔,没有任何异样感。   不愧是模拟游戏,像真的一样。   “小翎。”他默了默,说,“以后缺钱的时候可以告诉我。”   你还以为他要让你离她们远点,果然是因为溺爱,天才的你已经被溺爱成了混混,现在是混混还是天才,已经成为未解之谜。   半路走累了,你又趴在米凡昂背上,被他背回家,这次父母都在家,你点开npc主页才发现米凡昂上大学后,他们升职了,过上普通上下班的生活。   米母的脸上多了几条皱纹,她握着帕子,像是不适应坐下的生活,站在客厅中间,随时准备去做点什么。   而米父则在厨房煮饭,探头喊了声:“回来了啊。”   你刚踏进屋,米母就去开了空调,从冰箱里拿出切好的西瓜,递给你和米凡昂,你闻了闻西瓜,确定没有蒜味。   家庭条件明显比以前好,墙上的裂缝用油漆重新遮掩,电视机变大了点,冰箱也是。   你捧着西瓜坐在凳子上吃,感慨这才是享受的时候,顺便浏览起这段时间npc的变化,像看小说似的津津有味。   “小翎又出去玩了?”米父从厨房走出,看着坐在椅子上吃西瓜的女儿,叹了口气,“都要上高中了,还天天都往外跑,没点学习的劲。”   “哎……也不知道能不能读个高中。”   米梓慧也在想这件事,自从工作变成早九晚五,她整颗心都挂在孩子身上,可只是一转眼,他们都已长大,用不着她来管教了。   大点的米凡昂已经找到实习,心急如焚想去工作,他懂事,想补贴家用,就算放假也不休息,仿佛吃苦从血液里传承到他的身上,平时沉默寡言,只有看到妹妹才松懈点。   米凡昂性格像她,但米梓慧却认为米翎才是更像她的那个。   她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眼睛、鼻子、嘴唇都像她,曾经抱在怀里时,米梓慧还以为生下了自己。   但性格上,米翎谁也不像,她是个难懂的孩子,身体病弱,在家里没人会让她干活,从出生到现在,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和米梓慧小时候截然不同。   从有记忆起,她的童年是在放牛背材的日子里度过的,从没有半点空闲。   可她偏偏觉得米翎像她。   不是性格、而是更深点的地方,深到皮肤下面,穿透肉.体到达她也不知道的地方,当夜晚抱着小小的孩子时,她胸口熨烫,身体软了,心也软了。   这对米凡昂不公平。   她知道,但无可奈何,偏向的天平回不正,就算再怎么拼命加码,也无法阻止它早已偏向的事实。   工作有时候也是逃避的借口,当发现孩子望向自己的眼睛里充盈着委屈,那滋味就手心里扎着刺,无法忽视,越碰越疼。   她结论很早,生孩子也早,还没回过神就成了母亲,但更快袭来的是生活。   等回过头,她早就成了偏心的母亲。   好在米凡昂不在意这些。   他和米翎的关系,比当父母的更加亲密。   两个孩子,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米凡昂正看着米翎啃西瓜。   从米母的角度,只能看到米翎黑乎乎的头顶和一动一动的腮帮。   她吃西瓜不吐籽,啃得歪歪扭扭,还剩着一圈红就往垃圾桶丢,米凡昂阻止她浪费,将西瓜捞进自己嘴里,整齐地吃完才丢进垃圾桶。   看着兄妹亲密的互动,米母露出生涩的笑意,点点头:“刚好,我有事想说,小翎也要初中毕业了,总得想想未来怎么过,去学门手艺还是什么都可以,总得先想想……”   她说完,又补充道:“这事我和你爸说过,他也支持小翎,院里很多孩子没上高中,学个轻松点的烹饪啊,学费3、4万,这些年存的钱还是够用的……”   米凡昂却说:“不行。”   “烹饪太累了,小翎做不了。”   米梓慧沉默,认同了他,其实她也没想米翎去找个工作,只是想有一技之长,如果她和廖福出了事,米翎能靠自己活下去。   毕竟米凡昂会有自己的生活,总不能一辈子照顾妹妹。   她已经十五岁了。   但米凡昂仍然觉得她没有长大,肩膀稚嫩,伸开手臂就能圈住,只不过长高了点,脸上的婴儿肥消去了些。   米凡昂盯着妹妹的背,从脖子看到尾椎骨,莫名感到坐过山车前心悸的慌。   长大两个字无时无刻不在催促着,原以为赚到钱会快乐,但现在似乎蒙上一层阴翳,挥之不去。   夏天的热度渗进房间,攥住他的喉咙,汲取所有水分,让他像是沙漠寻洲的人,说不出半个字。   “我来养小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而低沉,语速随着心跳加速,“我会照顾她的,不会让她一个人,妈妈不用担心我会成家,在安托好小翎前,我不会考虑别的事。”   “凡昂……”   米母不由叫了他一声,她从儿子的眼中看见某种坚硬的东西,坚固不可摧,比钻石还要硬的倔强。   “所以上职高的事——”   刚看完npc小传的你精准捕捉到了关键词,抬起头,结果米母不知怎么地沉默下来,一时间客厅十分安静。   你满头雾水,还以为他们在说八卦。   第二天,为了检测自己的智力和知识存储罐的真实性,你直冲学校掏出抽屉里腌菜似的卷子,这次不是马赛克了,但在你准备做题的那刻,血红的三个大字从天而降。   [压力值+10]   像是死亡倒计时似的,累计一个持续出现在你的视线内。   你顶着增加的压力值做完一套题,确认自己是个天才,这才放下心来,慢悠悠地查看多出来的东西。   [压力值:10]   [介绍:快乐教育的孩子是快乐的,传统应试教育每页题提升10点压力值,压力值抵达50将影响玩家生活,小游戏出现次数提升]   快乐教育!   快乐教育?   快乐教育。   你的确是快乐教育。   但又怎么样呢,你可是天才。   确定数值有效后,下午你又去了ktv,心态异常平静,悠闲悠哉地品尝免费妙脆角,在鬼哭狼嚎中得到了[压力值-1]的提示。   做张卷子你得花十场ktv才能恢复!   过了会,一个电话打来,又该去打群架了。   你充当小妹,主要负责当背景板嗷嗷叫,辅助拍个视频发到某手,周野不参与打架,他非常悠闲地跟着你一起摸鱼。   而你早已从昨天的npc小传里知道此人家境不错,要不然小时候他爷爷能给你五十块买鱼呢。   [姓名:周野]   [介绍:暴发户出生,从小摸鱼抓虾,尤其热爱钓鱼,对小时候遇到的钓鱼大师念念不忘,初中再次遇到对方,成为了好朋友,最近正在烦躁青春期异性悸动……]   [附加作用:小零食↑轻松↑]   [异性好感度已达标,可进阶关系]   什么意思,早恋吗?   你又戳了下进阶关系的作用。   [进阶关系:交往]   [介绍:早恋不对,但轻松解压,每次相处可降低5点压力值]   五点,那不就是半张卷子?   恋!必须早恋!   [确定中……]   [你向周野提出交往请求,他吓了一跳,脸红得像个番茄,兴高采烈地答应了,小心翼翼地牵你的手,手心不停地冒汗,但他很高兴,笑得看不到眼睛]   [你已和周野达成进阶关系-交往]   [压力值–5]   陈若菱看你们的眼神格外诡异,像是看到宫中对食,不过大方地请了奶茶,说以后也不准不带她玩。   15岁男生恋爱起来羞答答,莫名其妙地看着你笑,在ktv和打群架现场偷偷勾你的手,只要你在,他的虎牙永远漏在外面。   你又享受了一把青春,感慨着点击[加速模拟],想要快点消除压力值。   转眼间。   你看着头顶[红翔职业技术高中]的校牌,宛如五雷轰顶,五十万只比格在耳边齐齐奏响。   更雷的来了。   游戏冒出新的提示。   [已检测到模拟结果路线之一,是否查看?]   [模拟结果路线:《职高的你》] [6]第一次模拟:竞赛道路通清北   你手指颤抖着点开。   [模拟路线结果:《职高的你》]   [早恋的你遇到了最适合快乐教育的职高,你仍然想做什么才做什么,几万块的学费,在你眼里只是饭票,父母对你无可奈何,只能将你的以后托付给哥哥]   [你在职高顺风顺水,活得潇洒自在,三年过去了,你又来了三年,于是三年又三年,你成为了职高复读生,成为红翔职业技术学校最长的河,最高的山]   [早恋男友投资了职高,成为股东,毕业后在职高当老师,和你过着平静而快乐的生活,虽然哥哥对他有意见,但最终还是接受了,于是你们三人一起生活,成为快乐一家人]   [你知道,未来的你一定会一直快乐下去……]   [成就:职高最长河最高山]   [介绍:没见过职高复读生?那现在你见到了,她的寿命就是职高的寿命,她的快乐就是职高的快乐,她和职高已99]   [作用:学费↑学龄↑]   你感受到了来自系统的嘲讽。   不兑……不兑不兑不兑!   你猛地关闭模拟路线结果,仰头看着红色的几个大字,仿佛被光照到的蟑螂,差点在它的光芒下化成青烟。   明明是天才,怎么就成了职高生了?你百思不得其解,怒从这起,打算狠狠地投诉。   然而,游戏不给你机会。   在你念头兴起时,硕大的红色大字破碎,着急忙慌地组成新的字样。   [“请不要投诉!”]   你冷笑声:“原来你这个人人贩子游戏会讲话啊。”   红字心虚地扭动,磨磨蹭蹭地变换模样。   [“本游戏只想给玩家最佳的游戏体验,和玩家双奔赴……”]   省略号变成水滴,哗啦啦地往你头顶砸,像是它在哭似的。   你赶忙避开,怒道:“最佳游戏体验就是让玩家变成职高生吗?!明明是天才模拟器!你在对我的天才人生做什么啊喂!”   [“抱歉……可、可是玩家你也有错啊!”]   红字突然变得理直气壮。   [“人物基本属性偏科不说,抽出的特质更是火上浇油,而且玩家完全沉迷在小游戏里,一场考试都没参加,要不然也不会这么迟才发现做试卷会增加压力值。”]   捕捉到关键信息,你狂翻日志,发现除了小学一年级有全部零蛋的成绩,之后完全没有报备过!   也就是说,你压根就没考!   该死!考试还要手动!   但你拒绝承认任何错误,游戏没有新手指导,才导致你变成职高生,绝对是游戏的错!   半空中的红字又开始啪嗒啪嗒地滴水,抽抽噎噎,好不可怜。   [“前辈说就算有玩家也会跳过,不如直接体验一次,就懂模拟器游戏怎么玩了,现在模拟还没有结束,玩家想怎么决定后续走向都可以,而且根据人物特质来看,不管玩家做什么,最后都会有好结局的……玩家,你可是天才啊!”]   你摸摸鼻子,不承认被最后的话说动了。   你:“这不能掩盖你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为什么不提示我要考试呢?正常模拟器怎么也会固定弹出考试通知吧。”   [“但那是人物决定的,游戏从最开始就完全服务于模拟,所有行为都是基于玩家的行为。”]   [“比方说第一次加速模拟,因为玩家答应了陈若菱的邀请,所以之后的加速模拟才会变成体质。玩家也知道吧,增加知识储存数值的时候,玩家完全搞懂了加速模拟模式啊!”]   你的确懂了,但那是一知半解,哪知道模拟这么细节,连考试都需要你来亲自操作。   真的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头顶的红字还在啪嗒啪嗒滴水,你叹了口气,说:“好吧,我不投诉你了。”   [“真的?!”]   “真的。”   你说:“不过,突然蹦出个模拟路线结果是打算嘲讽我吧?呵呵呵呵呵——”   [“绝对不是!是自动触发!请相信!”]   [“而且这条路线后续靠民科也可以成为举世闻名的理科天才啊,从这里弹出只是因为从前面玩家的选择来看,玩家你是个典型的优绩主义,如果再不弹出的话,可能会收获差评……”]   狗屎选项真能做心理测试?   不用花9.9,你自动获得了优绩主义这一普遍大众评价。   敢问哪个老.中人不沾点,就像人会呼吸,被杀就会死,你经过中式教育成为优绩主义也是必然的事。   你还是有点不爽:“不能在中考前提醒吗?”   [“玩家你跳得太快,游戏没有反应过来……不过!现在还有挽救的机会!根据我收集的数据,现在正是采用另一条赛道的时候!”]   [“这条赛道既符合玩家的优绩主义需求,又能完美地体现玩家的天才!那就是——”]   [“竞赛!”]   你恍然大悟、喜从天降。   对啊,你怎么忘记这茬了。   于是在红字谄媚的感叹号里,你挥挥手,豪迈地回到模拟中。   走之前游戏求了一波好评,你只回复四个字:不能骄傲!   重新回到模拟,向你走来的是璀璨的职高生涯,昔日的种种已经逝去,现在你要做最强职高竞赛生!   找个竞赛直接冲击清北!   你只花了一秒钟接受清北命运,乐呵呵地跟着周野和陈若菱走进教室。   职高上午是理论课程,下午安排实操,但你们都是新生,所以第一天只是介绍而已。   虽说是职高,但仍然有语数外等公共必修基础课,你严肃地打开课本,顶着压力增长做题,等发现全部正确后,信心满满地丢开笔,嘴角勾成耐克形状。   都怪游戏,你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智障了。   用分数来检验智力,你还是从前那个中式教育的你。   做完题,你就拉着周野的手来缓解压力,等着将压力值清零。   他顺从地面向你,笑容停不下来,像只被挠了肚皮的大型犬。   奇怪的举动引来了老师的注意,他溜达到你们面前转了一圈,发现你在做题,便随口调侃道:“用功呢?这题比初中的怎么样?虽然没普高那么难,做着玩玩也行。”   他往书上一瞥,哟了声:“全对,预习过?”   话里话外透着夸张的调笑,上职高还专心上课做作业的称得上异类,周围的学生不是在打闹,就是出去晃荡了。   周野凑近看了眼,眼睛亮晶晶,全心全意地替你吹嘘:“小翎刚学,她是天才!老师你再看看,她平时爱看书,不爱做题。”   老师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这题太简单了,我女儿都会,不如做点难的,咱们职高也有比赛,感兴趣还可以出去参加参加。”   “可以保送清北吗?”你赶紧追问。   “那不可能。”他瞪大眼睛,夸张地笑出声,“你还想读清北,家里没矿恐怕不行哟,下午多学学,理论得学,实操也得学。”   “至于比赛,你回去跟家长聊聊,毕竟兴趣最大嘛。”   老师离开前再次看了你一眼,乐呵呵地竖起大拇指。   他的话倒是让你想起来了,米凡昂的附加buff里不是有个[引导]吗,必须用上!   放学的时候,米凡昂来接你。   校门口,你自动撒开周野的的手,飞快跑到他面前。   周野跟在你屁股后面和他打招呼,笑容阳光灿烂,但米凡昂只是看了他一眼,没回话,接过你的书包往外走。   陈若菱原本想拉着你去凑奶茶,但你严肃地拒绝了,因为你要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我要参加竞赛。”你说,“数学、化学、物理和生物随便哪个都可以。”   米凡昂原本皱着眉,此时愣神:“小翎,你——”   你看着他:“你帮我吧。”   他停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微长的刘海遮挡住眼眸,落下阴影,他抿着嘴唇,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吞咽什么。   仿佛站在某条边界线上,神情恍惚。   但你知道他会答应。   毕竟游戏属性上写得清清楚楚。   被你拉住手时,他低下头,沉重地吐出一口气。   “那个男生……”他的声音有点涩,“小翎,早恋不好。”   你说:“可是他对我很有用诶,可以放松,我一做题就压力大,拉他的手就会轻松。”   你实话实说、绝不骗人。   米凡昂陷入沉默。   “你相信我。”你自信地说,“我肯定可以考好的。”   米凡昂相信吗?   悬在心头的巨石摇摇欲坠,即将砸出一片血肉模糊。   心情像块吸满水的海绵,沉甸甸、潮湿地发着霉。   今天早早结束兼职,原本应该是开心的,连多日难以忽视的沉闷都有消减的趋势。   但来学校门口的那一刻,在亲眼看到男生拉着妹妹的手时,胃部恶心翻山倒海,沉重得让他想要呕吐。   想要忽视的、湿重的沉闷疯狂生长,连同压在心口的巨石一齐捅破大脑,搅烂他的全部想法。   他知道吗?   你早恋这件事。   他知道吗?   你其实很聪明这件事。   无视、忽略、视而不见、故作痴样……是生活磨钝了他,还是他单纯地不想看清楚?   为什么生活不能保持一致?他几乎怨恨地想。   但只要触及妹妹的眼睛,全部的问题都化作小手,攥住他的心脏,让疼痛变得模糊不清,分不清究竟是愧疚多一点,还是痛恨多一点。   不管愿不愿意,那些被自己无视的细节接二连三地冲刷而出,将他卑劣的本性剖出,赤裸裸地晾在阳光下。   米翎很聪明,比任何人都要聪明。   她能读懂书店里无人光顾、晦涩难懂的书,以前旁观他写作业时,甚至指出过题目里的印刷错误。   但他像是无视镜子上的反光点般,无视了她所显露的天赋。   他应该为此负责吗?如果第一次是因为年纪小,不知道该怎么做,那第二次呢?第三次呢?   在所有人都认为她是怪小孩的时候,米凡昂注视着被阴影覆盖的孩子,她闪闪发光,但被他的阴影覆盖。   为什么?   米凡昂知道答案,一个令他皮肤刺痛、想要作呕的答案。   ……他比所有人都相信她。   相信她足够厉害,厉害到他会恐惧再也抓不住她。   等米翎上床睡觉后,米凡昂出了门。   他去了网吧,在电脑前枯坐许久,从零开始了解整个竞赛流程,最大型的、也是最近的比赛在九月初开始,而它要求普高报名,学校还有名额限制。   如果职高生想参加,只能挂名其他学校。   如何让其他学校给米翎挂名呢?   这是个问题。   米凡昂思考许久,最后点开银行卡余额,看了又看,睡过去前,脑子里仍然在盘算着可行方案。   第二天,他再次在门口等人。   米凡昂接过你手里的包:“我们去找竞赛补习机构,他们应该会有办法。”   你点点头,果然还是便宜哥靠谱,游戏的指导没说错!   你跟着他去了好几家机构,都是地板擦得反光、墙壁一片洁白、看上去专业无比。   大部分前台在听到米凡昂的话,要不然瞬间黑脸,疑神疑鬼,以为你们是来玩仙人跳的,后面还跟着拍摄团队。   要不然就是礼貌微笑,直接拒绝。   还有少部分,拉着米凡昂到办公室聊天,出来的时候,脸上傲慢的神情遮掩不住,都写着一句话:穷鬼怎么来了。   你无聊地玩了几局小游戏,跟着他来到一家在公寓楼里的小作坊补习机构。   前台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叔,翘着腿看视频,还声音外放,看到你们,立马放下手机,亲切得有点可疑地让你们坐,然后钻进小教室里去叫人了。   中年女性出来时握着书本,脸上挂着厚厚的眼镜,看见米凡昂,脸上闪过惊讶。   但很快她的惊讶就变成了震惊。   窦静听完米凡昂的话,难以置信地“啊”了一声。   “你确定吗?挂名学校参加CPhO?”   “这事就算给钱我也干不了,报名要填指导老师,到时候追查起来,我的教师资格证直接变成灰。”   “窦老师。”米凡昂任由她看着,表情镇定,“你以前教过我,我知道你的为人,你是个好老师,我也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   他掏出银行卡,几乎祈求地盯着昔日的老师,挺直的脊背弯曲,结结实实地鞠躬。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一次,给米翎一个机会吧,她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窦静骇然,半晌说不出话,原本该涌现出的怒气,在看到他几乎称得上卑微的态度时没了声。   是该说他聪明,他专挑她日子最紧巴的时候递上钱,在这个时机让她没法干脆拒绝?   还是该说他可怜,兜里就剩这点家当,除此以外再也拿不出任何像样的筹码,只能低声下气求老师帮他违规走后门?   窦静心情复杂地看向角落里的、更年幼的孩子。   她长得瘦小,五官和米凡昂有几分相似,但太小了,她看上去像只刚从母羊肚子里掉出的羊羔,表情懵懂,头上还翘着几根短发。   转过头,窦静对上米凡昂的眼睛,几年前,他还是她手下的学生,那时他就表现出和异于同龄人的成熟。   老师们私下聊天时,偶尔谈及学生的话题,总会提到他。   家境不好、还有个需要照顾的妹妹,因为钱不够,不参与学校的补课,但成绩总是排在前面。   可惜,最后高考明明可以去外省的211,却留在了本市的学校。   当初填志愿时,他没有告诉父母,等结果出来了,班主任都忍不住感慨。   太成熟的孩子并不好,顾及家里,就连上大学都要考虑会花费家里多少、每次都想着怎么让家里更好。   现在也是,为了他的妹妹竟然来补习班求她。   窦静又想到学校的竞赛,连教练都没有,原本她还算一个,但到最后学生一个接一个地退出,教练失去存在的意义,最后落得食不饱腹的地步。   课业和竞赛孰轻孰重,在非重点高中来看,选择很明显。   可现在有了学生,却要她赌上整个职业。   窦静再次看向角落里的那个孩子,她掐住指尖,后槽牙咬了又咬,硬生生出了层热汗,像被架在火上烤似的。   “……行。”   “不过,你先别高兴。她还得过了我这关才行,如果去年的卷子达不到200分,就没有参加的必要,距离预赛没多少时间,这个分数是我最低的忍耐限度。”   “你要知道,咱们省是竞赛强省,去年最低拿分就要300。”   窦静眉头紧锁,语气严肃得像在宣判:“竞争比你想象中激烈得多,很多人都是从小就开始准备的,参赛的没几个高一的……真是,完全就是在乱搞。”   她嘟嘟囔囔地进了教室,镇压了一下自习的学生,抽出压在教案底下的卷子,想了想,又拿出好几张空白的草稿纸。   墙上钟表时间流逝,她的脸色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沉重。   答应米凡昂之后,她就开始后悔了。   一个半路出家、还是从职高出来的孩子,怎么可能带给她惊喜?   她大概是脑子糊涂了,人老了心也软,于心不忍。   将卷子递给米翎的时候,窦静看见了光。   来自于玻璃珠般的眼睛,原本呆愣的孩子嘴角翘起来,勾起一个过分纯净的笑容。   窦静愣住了。   不是因为它有多好看,而是因为它的纯粹。   像注视着心爱的事物时才会有的光,竟然会单纯因为一张卷子而诞生。   窦静有些晃神,眉头更紧了一寸,某种情绪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瞬间回到了以前的某个时刻。   那个并不好的时刻,记忆最深是听到最后一个学生说不喜欢物理时沉重的心情。   她的心情十分复杂。   而你欣喜若狂!   无限的柔情从心底里长出来,掺不了一丁点水分,看试卷的眼神像注视梦中情人   KTV、混混、职高最长的河……所有破事从你脑海一闪而过。   你的眼神逐渐坚定。   证明自己的时候到了!   这一次,你一定要在做试卷小游戏里打出最完美的分数! [7]第一次模拟:参加预选赛   天才是什么?   是天赋、是才能、是从出生起便划下的鸿沟。   “天才是由1%的天赋加上99%的汗水。”   窦静讨厌这句话。   她曾经也信过,真真切切地信过。直到她加入国家集训队,那句话就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裂得干干净净。   如果这句话是对的,那落选是因为她不够努力吗?   集训五十天,每日平均睡眠只有四个小时,做过的卷子、用过的草稿纸铺满整个教室,厚厚一沓,踩上去嘎吱作响,可最后落选的,依旧是她。   就算努力到99%,那只有1%的天赋却是天堑,只可仰望,不可逾越,任由人痛恨,岿然不动。   高考填报志愿,她执意选择物理学,满腔怒火只想再证明一次。   可世界太大,她的愤怒太小,在天才面前,努力根本不值一提。   她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爱物理。   所以再三受挫后,逃似的离开学术研究领域,转转身扎进教育行业。   半吊子地成了物理老师,又在校长建议下当上物理竞赛教练,然后在拿不到成绩就是浪费时间的现实里,松开了手,让生活回归平静。   说到底,一个非重点普高搞什么学科竞赛,说出去家长不怀疑贪.污都是好的了。   家里的情况同样也是个问题。   她原本准备用来带竞赛生的教室,如今变成了补习班,不得不拿起教案,在放学时间继续上课。   时至今日,她几乎快要忘记曾经对天才的憎恨了。   偶尔看到好学的学生,只是赞赏,希望他们能考个好大学。   她快忘了,曾经是怎样彻夜难眠,把头埋在濡湿的枕头里,痛恨自己做不对题,痛恨排名永远超不过前一个人。   而现在。   她看着手中的试卷。   几乎半个小时不到,她就拿到了它。   上一届物理竞赛的题目难度比往年都高,即使竞赛强省,最低拿奖分数线也降到了130分,而她给出的最低分数,是进入省队的标准。   至少让昔日的学生不太丢脸地知难而退,她想。   试卷上的字迹不算好看。   老师之间有个共识:字不好的学生,成绩好不哪里去。   一笔一划带着弧度,像被狗啃了似的,看上去实在不像出自成绩好的学生,她改过的卷子没有上万也有上千,遇到的学生一批接一批。   所以,第一眼,她不由带上了刻板印象,先入为主地感到失望。   在批阅卷子时,老师的第一印象很重要,很可能影响到给题分数,所以大部分学生,都会尽可能地想着怎么写好字来让阅卷老师下手轻点。   但答案不是这样。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乱七八糟、快要看不出在写什么的字迹,让她捏住卷子的力道越来越大,几乎将试卷撕成两半。   ……全对。   每一年的题,窦静都会做。做完对答案,反复揣测出题人的心思,对每个答案都了熟于心。   但这次她反反复复、机械地扫视着每一道题,甚至拿出正确答案,逐字逐句地比对每一个数字。   汹涌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兜头浇下。原本还在纠结怎么劝退的想法,碎成了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燥意。   “老师。”   她听到昔日的学生犹豫着叫她,“小翎过了您这一关吗?”   过关?   岂止是过关。   “她没专门学过竞赛内容,从小学到现在,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她有这方面的兴趣,如果哪里做得不好,请您多多谅解。”   “我知道自己贸然来找您非常冒犯。”米凡昂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但……您已经是我最后的希望了,如果不能参赛的话,小翎的天赋会一直埋没在职高里——”   “她为什么在那里?”   窦静骤然开口,语气绷得像针尖,尖利刺耳:“她怎么可能在职高?!”   米凡昂沉默着,他微微垂下头,明明已经快要大学毕业,五官早已脱去少年的青涩,露出锋利的线条,可此刻他却像个犯了错、不知如何是好的孩子。   这不是他的错。   其实是在骗她吧,胆大包天想让她赌上职业生涯也是在骗人吧。   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存在?   假的吧。   但……米凡昂会为了区区一个玩笑开一个天大的慌来骗自己吗?只是为了欺瞒老师,赌她会用去年的卷子,而让妹妹背下整张卷子的答案?   荒谬可笑,她的想象简直荒唐过了头。   窦静咬住下唇,眉头紧皱,心跳再次加速,情绪混作一团,让她说不出任何好话。   她的视线瞥向百无聊赖的米翎,那孩子正歪着头,盯着墙上的一个污渍发呆,对这边的一切毫无兴趣。   窦静像被针扎了一下,飞快地移开目光。   她深呼吸了几次。   “这事我会解决。你还有我的联系方式吧?没有就去外面的广告上添加,等到时候,我会给你打电话。”   米凡昂直起背,不再多说,拉着米翎的手往外走。   刚做完卷子的孩子心不在焉,任由他牵着,连头都不回一下,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全然不放在心上。   仿佛除了物理,她什么都不感兴趣。   一个曾经被当做家庭负担怜悯过的孩子,一个进入不久前升入职高的学生,还是……一个无人得知的天才。   从没有系统学习过、做过竞赛题的人,只花了半个小时做完了整张卷子。   字迹歪歪扭扭,但它就是答案。   如此轻易、简陋。   窦静的太阳穴骤然传来一阵被火燎过的疼痛,等她缓过来时,手里的试卷上已经多了两点水晕,而更多的湿意正顺着脸颊滑下来。   她竟然哭了。   真奇怪啊。家里所有的事堆在身上的时候没哭,现在却对着一张卷子哭了。   只是因为见到了天才,还是因为想起了竹篮打水一场空的青春?   “窦老师——”   蒲叔的话终结在半途,看到窦静脸上的泪,整个人愣在原地,脸上闪过慌乱:“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刚才那两个娃是不是?”   他压低声音,眉毛挑得老高,横眉竖眼,恶声恶气地说:“我去把他们给你叫回来!还来这欺负人了!”   “不是。”   窦静很快收起所有表情,恢复成往日的模样,只是眼中仍然残留着复杂的余烬:“和他们没关系。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些不好的事。”   “哦、哦。”蒲叔挠挠头,不好再说什么,“那学生那边……”   “我等会儿再去。让他们先自习十分钟。”   蒲叔欲言又止,手中的视频也暂停了,眼神里满是担忧。   窦静知道自己再不说点什么,他就要把这事转告给她妈了。   因为家里出事,蒲叔作为她妈的好友,放着好好的退休日子不过跑来帮忙,唯一的缺点就是爱把补习班的事拿回去跟她妈讲。   “……我真没事。”她说。   那些波涛汹涌的情绪,此刻只剩下浅浅的浮沫。她甚至觉得刚才的自己有点可笑。   一种注视着海啸降临的无力感。她用骨气垒起来的房屋,在天灾面前如此脆弱。   遗留多年的风暴再次将她席,失败感像潮湿的雨,落在身上,让她狼狈不堪。   可这一次,向她袭来的不是失败。   而是毋庸置疑的、必定会成功的未来。   她笑了笑,释然地说:“天才果然很可恶啊。”   *   你正在思考要不要加速模拟。   它的威力让你退避三尺,生怕下次就是进厂。   最后只能靠民科取胜,到时候上个什么奇闻异志录制节目,发表科学见解,引发伪科学探讨,然后一炮而红,参加最强大脑,最后证明天才的真实性……   虽然也是成功,但曲线救国弯成蚊香。   为了防止再出现问题,你打算先平稳生活到预选赛。   想想要参加竞赛,你有一丝隐秘的兴奋,虽然考试在你眼里只是俄罗斯方块那种积分游戏,但能拿奖啊!   俗话说得好,拿奖就是对优绩主义最好的奖励之一,而之二,是在不经意间透露自己的成就,像男人总把183挂在嘴边。   你满怀希望地回到学校,继续职高休闲游戏的生活,做张卷子又给你涨了不少,不过没关系,多拉拉手很快就回去了。   玩玩小游戏消磨时间,几个月时间很快过去。   期间你玩得不亦乐乎,成功将在附近混混团的地位提高到了叫得出名的程度,跟着她们压马路、唱ktv、拍小视频,偶尔还跟周野去钓钓鱼。   融入得太丝滑,甚至得到了[成就:混混·狗腿]。   考试这天,陈若菱知道你要参加竞赛,虽然搞不懂是什么,但听着很高大上,她思考片刻,决定和周野一起送你去考场。   即使米凡昂也在场,她还是领着浩浩荡荡的人来了,他们原本打算去打群架,同样听说你要去考试,立马改道来给你加油,一人凑了点钱,重金给你买了星O克咖啡。   米凡昂罕见地没了表情,任由周野嘻嘻哈哈地跟他搭话,只提着你的书包,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前往考试地点。   你有种小学郊游的感觉,有吃有喝好不快乐。   在大门口和窦静碰面时,她的表情几乎肉眼可见裂了几道,嘴角抽搐,频频扶眼镜,扫向素质明显低谷的人群,眉头皱成了麻花。   好在米凡昂站在她旁边,两人很快交谈去了。   周围停着好几辆大巴车,车门敞开,不断有学生涌出来,由老师带队,列成队走向大楼。   不是手里拿着资料,就是拿着手机看题,两根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放大缩小,努力在考试前再记一点。   还有的抬头望来望去,好奇地朝你们看来。   大概是没见过穿着朋克风、随便蹲着站着的大众混混吧。   窦静和米凡昂交谈完,来到你面前,表情有些复杂,扶了扶眼镜,异常认真地说:“你一定能做到的。”   “虽然我是你名义上的指导老师,却没教过你一天课,也教不了你什么。”   她说着,沉重地吐出口气,手指甚至在抖:“和一个孩子说这些,我真是疯了……”   “但我还是要说。”她颤抖着勾起唇角,说不上是兴奋还是恐惧,“等成绩出来,我会沾你的光,领不属于自己的奖,接下名头,在故事里留下我的名字。”   “你一定能做到。”   “现在,就让我教你一件。”   “在考试时间结束前,不要出来。”她说,“就算无聊,也要坐在里面。”   其他学校的学生从你们身边经过,有人听到她的话,回过头朝你看来,和旁边的人打闹着说笑。   领头的老师也转过头,半真半假地训斥学生,让他们不要随便开玩笑。   陈若菱不爽地瞪了回去,让你一定要考好点,周野跟着点头,要不是窦静不让,他们还想给你加油打气。   临近进场时间,米凡昂将文具袋递给你,前天才拿到的准考证和身份证一齐放在里面。   门口的监考老师板着脸,挨个核对准考证和身份证,检查完了,才将人放进宽敞到令人遍体身寒的大厅里。   黑色的天花板俯视着众人,白炽灯让一切无处遁形。   巨大的电子屏幕立最前方,即将倒数的时间凝固在其上。   周围的人神态各异,没有一个人不紧张,有的搓手,有的低着头不停数数,有的双眼放空……   而你——   你激动地等待着玩小游戏。 [8]第一次模拟:居高临下   你正在玩消消乐。   操作极其简单,只需要消去所有冰块就能拿到三颗星,音效劲爆,耳边一连串“Nice”、“Great”、“Perfect”,越玩越起劲。   然而你的游戏兴致刚起了个头,它就结束了。   你抬起头,时间才走了不到半个钟。   所有人都埋着头,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似的,只有你茫然地看着监考老师。   压力值不出意外涨了10,除此之外一切静悄悄,耳旁全是笔和纸的沙沙作响声,偶尔有人咳嗽两声,或者翻动试卷,哗啦一响,很快归于沉寂。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两个半小时。   你撑着脸,歪着头瞥了眼旁边的人。   那男生弓着背,额头快要贴到卷子上,手里的计算器按得噼啪响,像在打一场激烈的仗,你看了几秒,发现他还停留在第一面。   等等,考试可以带计算器吗?   你没考过,不知道啊。   还没等你感慨完,旁边突然多出一道阴影,再抬头,监考老师已经来到桌边,盯着你的双眼写满了“怀疑”两个字。   你立马坐得笔直,双手叠在一起,比小学生还板正。   监考老师严肃地站着,像堵沉默的墙,过了几秒,留下一句“专心考试”,慢悠悠地走了。   旁边的男生闻言抬头,狐疑地看了你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卷子,下意识用手臂遮住。   你:……   你:婉拒了。   自从加入混子大军,你每天都有满当当的活动,已经很久没有处于如此安静的环境了。   还是玩玩小游戏吧。   你紧盯着桌面,很快新的小游戏浮现出来。   先去农场里游一圈,牧场的屎也该铲了,再救救饥寒交迫的母女两……   监考老师正盯着靠近角落的那个考生。   刚才她东张西望,被提醒之后倒是老实了,老老实实地坐直,然后开始盯着桌面发呆。   两眼空空,一笔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小泥塑。   是打算放弃了么?   监考老师在心里叹了口气。   其实预选赛在竞赛里不算难,顶多是高考难度,后面的复赛和决赛才是真正筛人的时候。   预选赛全省几千人通过,而经过复赛和决赛,只有最顶尖的那一小撮才能进入国家集训队选拔,层层剥下来,最开始的这门考试,不过是一块敲门砖而已。   地大.人多,尤其是竞赛更是万里挑一。   监考老师想着,慢悠悠地绕着考场走。   另一位老师站在前面,时不时低头看学生的卷子,有几个抓耳挠腮的,憋红了脸,紧张得满头大汗,看着就让人替他们着急。   今天考场的多是高二、高三生,竞赛从初二、初三开始启蒙,进了高中,高一先做做题热热身,高二才是真正发力的时候。   从外表看,这些学生年龄相近,都处在青春期,脸上零星冒着几颗痘痘,有种笨拙又可爱的劲儿。   偶尔冒出几个长相白净的,在人群里像会发光似的。   说的就是正在做题的一个男生,高高瘦瘦,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微微侧着头,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   手指纤长,握笔的姿势不急不慢,鼻梁高挺,眼窝微深,一抬头,那双眼睛清清冷冷的,晃眼还以为是哪来的明星。   监考老师走到他旁边,瞥了眼卷面。   字迹整整齐齐,在白净的纸面上赏心悦目,公式推导的步骤写得清清楚楚,像一条笔直的路,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她不由点点头,又看向下一个学生,同样的工整漂亮。   再看人,和前面的男生穿着一样的白色T恤,左胸上印着一枚深蓝色的校徽。   监考老师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城广附属中学的校徽。   原本的赞叹在心里转了个弯,变成果然如此。   能进城广附属中学的,都是市里、省里掐尖的学生,去年决赛金牌超过五枚,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的素质都极高,学校里还专门设有竞赛班,从入学开始系统训练。   她立马想到了学校现在的竞赛主教练。   前不久市里的表彰大会上,那位教练站在台上讲话,背后的屏幕上一页一页翻过去,全是密密麻麻的成就,差点没把讲台压垮。   台下坐着的其他学校的老师,脸上挂着礼貌的笑,手里的掌声却拍得干巴巴的。   这次的第一,应该也来自城广附属中学。   近五年来没有一次例外,不论是名次还是获奖人数,城广附属中学都稳稳地坐在第一把交椅上。   一层一层积累下来,好的越好,差的再怎么追也追不上去,说不是资源垄断,谁信呢?   监考老师叹着气,随意地打量着学生们的答题情况,不知不觉,再次来到靠近角落的那个位置。   发呆的人仍然在发呆。   她站定,低头看过去。   第一眼,字好丑。   第二眼,怎么都写完了?   监考老师在心里“诶”了一声,原本草草扫过的视线忽然停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衣角,她认真地打量起来。   答题纸已经翻到了背面,空白处填满了草书般的字迹,歪歪扭扭,像被风吹乱的枯草,挤在一起,有些几乎认不出来。   但数字却写得格外工整,一笔一划,落笔有力,尾端狠狠地烙下一个点。   她将目光移向那些数字,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发放试卷的时候,她也看过一遍题目,心里大致有数,可现在看到纸上的答案,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此时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两个小时。   而这个学生在第一次被提醒之后,再没有动过笔。   一个猜测浮现在脑中。   所以,她早就写完了,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监考老师暗自惊讶,试图在她身上找到城广附属中学的校徽,结果只看空荡荡的白,甚至不知道何时沾上了墨点。   看的时间有点长,同场的其他老师走来提醒了声,她才回过神来,带着满头疑惑离开。   直到可以提前交卷的时候,看上去呆头呆脑的学生仍然坐着不动。   监考老师忍不住琢磨,做完了不交卷,是为了不给其他学生压力吗?还是说,她其实是在检查卷子?   越想越不可测。   陆陆续续地,一大半学生走出考场,考卷和答题纸留在原地,大厅更显空旷。   另一位监考老师走过来,凑近咬耳朵,嘀咕道:“角落里那几个还坐着不动,看来这次没法提前结束了。”   “那个——”他用下巴朝角落努了努,“你看,坐着都不带动弹的。”   “她可能有自己的打算吧。”监考老师若有所思地说,目光又往那边飘了一下,“是个有主见的学生。”   同考场的老师诧异地瞥她一眼,摇头走开了。   碰巧,穿着白体恤的男生起身,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轻轻响了一声,于是礼貌地朝监考老师笑了笑。   老师不由多看了他两眼,果不其然又看到胸口的校徽。   学生点点头,身高体长,站起来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身形颀长,像一棵还没完全长成的白杨。   他不由感慨现在学生的营养,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竞赛也是这样,每一年的难度都在涨,厉害的人越来越年轻。   卷啊,放以前,随便一个考场的学生说不定都能吊打高中的年级前十。   在他感慨时,俊秀的男生已经走到门口。   “任若星,出来这么晚,这不得拿300分。”   杨嘉树朝他挤眉弄眼,伸长脖子,像个等着吃食的猴子:“快跟我对答案,最后两道大题的第三问,你怎么写的?”   任若星轻飘飘道:“我不对答案。”   杨嘉树哀叫了声:“回去吕老师问你难道你也不说吗?非得等成绩出来,你和我偷偷说,咱俩谁跟谁。”   “说了又怎么样。”任若星不为所动,微微勾起唇角,冷酷地说,“又不能改变成绩,下周就知道了,专心准备复试吧。”   “万一我进不了呢?!”   杨嘉树持续哀嚎:“进不了省队我就不学竞赛了,退役!专注学业!”   旁边几个同学跟着耍宝,一个接一个说自己考得差,听着像是无缘竞赛,实际上都藏着掖着不想透露。   每年城广附属中学进省队的名额至少10个,最近几年只会越来越多,现在他们是同学,也是竞争对手,最后走到省队,仍然要竞争。   谁都想往前站。   任若星垂着眸,听着同学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领队老师坐在折叠椅上扇风,旁边围着一圈学生,有些心急地想对答案,热火朝天地聊作一团,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刚出笼的麻雀。   同一个考场的同学出来得差不多了,但只要还缺一个人,他们就还得等。   一直临近考试结束,外面的聊天已经吵过几轮,只剩下一个人仍在坚守在考场里。   杨嘉树和其他同学聊完天,又在群里闹了一阵,等得无聊,忍不住吐槽道:“马康裕在里面造屎吗,非要等到最后一分钟才出来。”   “我出来的时候他还低着头算题。”另一个同学说,“他旁边那几个也没走。”   “用计算器还能出错不成,反正我不会做那么久,越做越错,说不定改还改错了。”   “你没听过?一分干掉千人啊。”   杨嘉树摆摆手:“预选赛而已,能进读复赛就行了。”   “对对对,能进就行。”   同学们嘻嘻哈哈的,看上去完全不担心成绩,但任若星知道,等分数出来那天,每个人都会去问老师具体分数。   有人凑过来跟任若星搭话,想让他说说试卷难度,任若星用温和的笑避开,那人便调笑一句“还得是任神啊”。   任若星没接话。   他垂下眼,看见自己鞋尖上沾了一点灰。   有个当总教练的妈,不拿第一都说不过去。   这话他听过太多次了,多到耳朵生了茧。   作为成绩的佼佼者,他早就被认定为此次竞赛的金牌候选人。在同学们、老师们眼里,他就是那个注定要进国家集训队、参加国际比赛的人。   所以大多数同学愿意围着他,讨论这些那些。   愿意。   任若星在心里把这个词嚼了一下。   三个小时结束。   考场里传来一声急促的铃响。   终于开始收卷了。   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所有人都必须离开考场,陆陆续续又涌出一批人,有的面色灰败,有的脸颊还带着做题时亢奋的红晕。   领队老师一眼就看到了最后那个归队的学生,招手让他赶紧过来。   马康裕苦着脸走出来,嘴巴张了又合,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差点就算出来了……换了种方法,刚准备求呢。”   他愤愤地嘀咕着,反复念叨着数字和公式。   老师开始组织学生们上车,让他们回去再讨论,现在回去还能赶上几节课。   就在这时,旁边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任若星转头看去。   那是一群穿着怪异的人,不像学生,反而像社会人士,染头发、穿着打扮奇形怪状。   被簇拥在中间的女生瘦小,几乎淹没在旁边人的怀抱里,表情懂懵,慢半拍地露出笑。   不远处的青年和中年女性看着他们打闹,没有出声阻止。   一群丝毫不顾及周围的视线、奇怪的人。   “看着像混混。”杨嘉树刚说出口就笑了,捂着嘴,“说真的,跟我表弟那帮同学一模一样,上次在某手拍视频被同城约架,给我姨气死了。”   “他们来考试的?”   “没见到过。”   “应该只有那个女生。”马康裕突然说道,脸上浮现出警惕的神情,“她还想看我答案,看不到就一直坐着不动。”   他顿了顿,又说:“计算器也没有,大概卷子都是空着的。”   “考试也得有分母。”某个同学感慨道,“多来点这样的人拉低下平均分也挺好。”   “前面的不少,后面的再多有什么用?”   “哎,难啊。请我进复赛吧!”   大家打闹着揭过话题,三三两两上了大巴车。   任若星在上车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群人还在闹,有个男生笑着抓住了中间人的手,虎牙露出来,笑得格外甜蜜,藏不住、明晃晃地写着喜欢。   还早恋啊。   任若星收回目光,上了车。   真的不是同一个世界的。   他的位置靠窗,大巴缓缓开动,窗外那些人的身影一点点变小,但他还是能看到他们打闹,在旁边的老师脸色越来越黑的情况下,欢呼着跑开。   从始至终,中心都是那个参加考试的女生。   被包围在中心的人,表情懵懂,像一只对疼痛没有知觉的羊羔。   对周围毫无感知,对他们来说是不是一种福气?   手机屏幕亮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聊天框里安安静静的,除了他发送的“预选赛考完了”,没有任何回复。   备注为母亲的界面,永远堆满了他发出去的消息,一条一条,整整齐齐,像一排没人接收的货物。   如果这次自己拿到第一,她的态度会有变化吗?   五分钟过后,对面才回复了一个点赞的表情。   他戴上耳机,合上手机,靠在车窗上。   窗外的风景向后流淌,树,房子,电线杆,一个一个从眼前掠过,又一个一个被甩在身后。   能通过预选赛、进入复赛不是他的目标,重要的是拿到金牌,加入国家集训队,然后在层层筛选后的天才里再次拔得头筹。   不仅要做学校的顶尖,还要做全国的、全世界的顶尖。   一个金牌能带给老师的东西太多了,晋升,薪资,荣誉,话语权,如果把这些带给母亲的人是自己,那她同样注视的人,也会变成自己吧?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屋子里空荡荡的,鞋柜上只有他一个人的鞋,厨房的灶台干干净净,没有开过火的痕迹。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是母亲的字迹:“开会,冰箱里有菜,自己热。”   任若星把纸条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他回到卧室,坐下来,开始做卷子。   考后群里的消息一茬一茬地往外冒。他挑着看,只筛选有用的信息,然后把近几年的复试题翻出来,再次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预选赛的余热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紧迫的学习。   不仅是反复做近几年的题,还要根据教练的预测来练习,比起预选赛,复赛才是真正选人的时候。   预选赛超过万人,复赛只剩下两千人,而在这之上,只选出二十几个进入省队。   真正的万里挑一。   对任若星来说,高考并不比竞赛难,虽说那是千万人的竞争,竞赛只是万刚出了个头。   但一万个人里,是精英中的精英。   所有人都想成为第一。   时间一晃过去。   出成绩的那天,任若星其实已经不太在意了。   真正重要的还在后面,复赛,省队,国赛,集训队,预选赛只是一块敲门砖,敲开了,就没什么好纠结的。   但架不住杨嘉树上蹿下跳。   一大早就开始在走廊里跑来跑去,说要去办公室缠着老师问成绩,课间兴致勃勃地冲出去,回来的时候却一脸震惊,嘴巴半天合不拢。   “怎么了?”任若星察觉到不对,放下笔,“你考得很好?还是谁考得很好?”   最好不要比他好。   或者,这人最好是他。   任若星敏锐地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靠近,第六感在作祟,让他的心脏越悬越高,像被人提着线往上拉。   但杨嘉树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睛瞪得溜圆,像见了鬼。   其他同样去了办公室的人也回来了,脸颊通红,眼睛亮得吓人,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有人考满分?!”平日里绝不大声喧哗的同学变了调,像被掐住脖子似的,“哪来的怪物啊!”   “真的假的……满分??”   “满分!400分!一道都没错!”   “怎么可能?那种题怎么可能有人满分?!”   任若星的心脏猛地摔在地上。   像一块石头从高处坠落,砸在胸腔里,舌头像灌了铅,沉甸甸地压在口腔底部。   “太不可思议了。”杨嘉树终于回过神,视线盯着桌面,仿佛陷入幻梦,“那么变态的题,竟然有人考满分……米翎,完全没听过的名字,哪里来的怪物……”   米翎。   简单的发音宛如流星击中地球。   她不在此处,却有无数人被她击中。   任若星也被击中了。   记忆里模糊的、瘦小的人影浮现而出,那张对周围毫无自觉的、懵懂的脸。   从始至终没有过的对视诞生在脑海中。   居高临下。   看着他,看着所有人。 [9]第一次模拟:今年物竞不会太平了   城广附属中学。   上午,竞赛组老师办公室。   曾威打着哈欠坐下,对面的老师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又埋回面前的卷子里。   办公桌上摊着几张刚打印出来的真题,旁边是学校课题组专门整理的竞赛资料,红笔的痕迹密密麻麻,像一张被标注过的地图。   角落里还堆着几本大学教材,书脊翻出了折痕,有些页角卷起来,露出里面手写的批注。   他随手打开一本,继续看昨天没有讲完的部分。   然而,刚坐下没多久,门口就出现几个脑袋,贼头贼脑地往里望着,视线一对上,那些脑袋齐刷刷地缩回去,只留下门框空荡荡地敞着。   “你们班上的。”对面的老师摇头笑道,“知道今天出通知,坐不住一点。”   “只是个预选赛而已。”   曾威从鼻孔哼了声,“不专心准备复试,到时候可得栽跟头。”   他说话的时候,余光瞥见门框边刚冒出半个脑袋,立马缩了回去。   对面的老师叹了口气,把笔放下,揉了揉太阳穴:“这几年出题组越来越夸张了。不知道今年会怎么出。”她顿了顿,眼中忽然亮起好奇的光,“宫教不是去省里开会了吗?她有没有什么说法?”   “竞赛内容要绝对保密,能透露啥。”曾威也愁着一张脸,对着桌上的题目叹气,“反正不会比去年简单就对了。尽整些折磨人的题目。”   他盯着面前一道力学题看了几秒,眉头拧成一个结。   “希望今年能多拿几个金牌吧。”对面的老师说完,又低下头继续批注。   曾威的视线从公式上移开,落在电脑屏幕上。   门口探出的两个脑袋,这次没有缩回去,就那样半隐在门框边,眼睛死死盯着他的屏幕,恨不得把目光穿过显示器看穿邮件。   真是些小屁孩。   曾威嘴角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叹气,接着伸手点开了邮箱。   邮件图标正在闪动。   他点开,名单跳出来。   密密麻麻的名字排成几列,他飞快地扫过去,和自己预计的几乎完全吻合。   那几个名字安安静静地待在它们该待的位置上,不多不少。   他眉头不可见地松了一些,靠在椅背上,顺手点开了正在闪烁的聊天群。   原以为是关于复赛名额或者通知的事,但看清上面的字眼后,他顷刻间顿住了。   [大新市物竞教练交流群(104)]   [一中物理教练-丁庄]:(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文件)   [八中物理教练-厉元嘉]:今年竞赛了不得,刚从竞赛委员会那听到点风声,这届有个炸弹!   [阳峰物理教练-曹良]:什么消息?复赛出题范围变了?   [八中物理教练-厉元嘉]“”是学生。   [八中物理教练-厉元嘉]:有个叫米翎的学生,考了满分!   消息发出后,群里安静了大约十几秒,紧接着像是被按下了开关,消息猛地开始往外冒。   [二中物理教练-彭鹏赋]:(大拇指.jpg)(龇牙笑.jpg)   [二中物理教练-彭鹏赋]:哪个学校的天才?老师可以出来分享下经验   群里又安静了。   没人认领。   整整过了半个小时,厉元嘉才又发了一条:   [八中物理教练-厉元嘉]:貌似不在群里   满分?   他下意识地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怎么也无法相信。   他教了这么多年竞赛,见过聪明的学生,见过天赋异禀的学生,但从没见过满分的。   这不是他想质疑什么,只是按照出题组这几年的出题风格,以及高中生的知识储备和训练程度,怎么也不可能会有人考到满分。   卷子第二天公布,他完完整整地看过,有几道题的计算,连他都要停下来想一想。   但八中的老师向来消息灵通。厉元嘉认识许多高校教授,和竞赛委员会的人也有交情,平时小道消息从来没有错过。   就算再不相信,也不得不接受现实。   今年,市里出了个超级天才。   曾威胸口像堵了块吸饱水的棉花,沉甸甸的,说不出是羡慕更多还是震撼更多。   他盯着米翎两个字看了好几秒,试图从这两个字里看出点什么,学校?地区?什么都看不出来。   两个字干干净净地躺在屏幕上,丝毫不为所动。   没等他从消息里缓过来,背后突然传来倒吸气的声音。   不知何时,门口探头探脑的学生一股脑溜了进来,瞪眼看屏幕,嘴巴张着,一个个能塞进鸡蛋。   有个男生皱着眉,脸上的表情像看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事情:“满分?开玩笑吧?这题能考满分?!”   “怕不是假消息,拿来吓人了……”   “出去,出去。”曾威立马板起脸,手掌朝外扇了扇,“还有五分钟上课,全来办公室像什么样子!”   学生们你看我,我看你,脚下生了根似的挪不动,胆子大点的杨嘉树往前蹭了半步,执迷不悟地问:“老曾,真有人考满分啊?”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发生什么不正常。”曾威脱口而出,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考得好的多得很,再不回去学,今年复赛看你怎么过!”   复赛两个字临头浇下,学生们齐刷刷地扭过头,脚步轻快得像踩了弹簧,乖顺无比。   但曾威知道,等会消息扩散开,几个竞赛班、甚至其他班的人都知道了。   今天上午,彻底是安稳不了了。   其实曾威也是,满脑子都是聊天消息,心跳罕见地比以往更快,不太舒服的、带着点焦灼的跳动。   群里依旧没有人回复厉元嘉的话,他私底下询问,得到的都是否定的回答。   那个考满分的学生,真就是来自其他学校。   而且不在这个群里,意味着——她可能压根不在这个圈子里。   天赋是个可怕的东西,他想。   要说学生和老师谁在竞赛成绩里占据主导,曾威至始至终认为是学生。   有天赋的学生就算在普通学校也能考进清华北大,但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在师资的加持下,用努力填补天赋的空缺。   可天赋一旦拉开差距,努力就像往海里倒水,怎么都填不满。   今年的物竞……真的不会太平了。   他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预选赛和复赛难度相差很大,复赛涉及大量大学内容,很多预选赛成绩好的学生在复赛会直接掉队。   说不定这个来自名不见经传学校的学生,没有系统学过大学物理,只是预选赛发挥得好。   至少,他们的竞赛名额应该可以保持住。   按理说全市的物理竞赛老师都在这个群里,为什么会没有呢……总不可能是压根不搞竞赛的学校吧?   不可能吧,哈哈。   他正胡思乱想着,几个人走进办公室。   走在前面的那个女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盘在脑后,眼角堆着细细的皱纹,笑起来的时候那些皱纹舒展开来,有种让人信服的气质。   整个办公室的老师都看了过去,靠近门口已经站起身。   “宫教,回来啦。”   “宫教,这次开会有没有说什么重要的内容?”   一声又一声宫教叠在一起,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为首的宫卓。   她轻轻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不大,但很稳:“和以前一样,今年没什么特殊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按照以前那样,我相信这次竞赛组能取得不错的成绩,大家再努力就好,复赛后就不用我们管了。”   复赛之后就是省队训练,集训由大学老师、特研教员和特级教师培训,确实不是他们的事了。   众人应声,各做各的事去了,吕和安起身来到主教练旁边,凑近耳语了几句。   等吕老师走了,曾威马不停蹄地过去汇报情况。   “入选情况和预计的一样。”他说着,语速比平时快,“最近也开始第三轮复习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大概和去年进入省队的人数差不多。”   宫卓点点头,没说什么。   她只是侧眼看了过来。   那一眼不重,但曾威的心还是漏了一拍,他自然知道主教练是说一不二、不想听到任何偏差的性子。   放在平时,他绝对说不出“不出意外”几个字。   他迟疑了一下,喉结动了动,还是说了出来:“今年有个考满分的学生。”   宫卓不作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嘴角轻轻勾起,眼中亮起光,声音不高不低:“我们学校的?”   “不是。”   “我就知道。”她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没有失望,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笃定,“比若星更有天赋的那几个,也没有厉害到这种程度。”   她顿了顿:“那是哪个学校?”   “……不知道。”曾威苦笑了一声,手指不自觉地搓了搓,“问了群里的老师,都不知道。”   他以为宫卓会皱眉表示不满。   但主教练却笑得更开心了些,眼睛更亮了些,赤.裸裸地全是兴致。   这幅表情,曾威见过,在鉴定节目里,专家抚摸一件古物时,脸上就是这种表情。   她对自己的孩子,都没有露出过的神情。   曾威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又赶紧把它按下去。   “那她就可以是我们学校的。”宫卓云淡风轻地说,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下次复赛的时候,多关注几眼,如果她还能保持住,直接打电话给我。”   曾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学籍、转校、手续、教育局……一堆麻烦事。   但在看到主教练的表情时,心头的思绪立马被吹散。   如果她真的能保持下去,加入国家队,IPhO的金牌一定会落进她的手心,而像这样的天才,能带来的回馈无法计量,与之相比,转学根本只是小事一桩。   就算她已经高三都不是问题。   无论如何,她已经成了某种悬挂在头顶的金苹果。   在群里放出消息的时候,那些默不作声的老师们也一定在打着同样的算盘。   她的老师知道这件事吗?   在看到邮件时,窦静胸口那块压了许久的大石头,轰然碎成了渣。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才关掉邮箱,打开另一个窗口,把成绩单转发给了校长。   没过多久,电话响了。   “小窦啊,这是什么情况,你什么继续组织物竞了,不是说不干了吗,怎么有个同学进复试了?”   对面一连串的发问,窦静一个都没回答。   等校长说完,她扔下重磅炸弹:“那个学生不是我们学校的。”   校长沉默了,半晌后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就算物竞做不起来,你也不必要出去找枪手,被抓到,你不好受,我们都不好受。”   窦静没回答,自顾自地说话:“这个学生……她一定能拿金牌。”   她的语气沉沉:“不止是国内的金牌,还有国际,而且,在未来,她的成就会超出我们所有人想象。”   “……你疯了?”   “如果不是,那我再也不教书了,辞退编制,做什么也不会继续当老师。”   电话那边安静了许久,窗外的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良久,校长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让她去参加竞赛?要对学校好,把人放在身边不是更好,窦老师,你做事太冲动了,这件事应该从长计议,你在哪?来我办公室再详细说下。”   窦静闭了一下眼,继续扔下炸弹。   “她是职高生。”   校长立马噎住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听筒里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几秒后,他气急败坏地说:“你真是不想要自己的工作了!”   “到时候会有人来解决她的学籍问题。”窦静无所谓地说,“我们只是她的中转站而已。”   “你、你不能为学校多想想吗!”   窦静望着窗外的风景。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几缕碎发扫过脸颊,心头的阴云伴随着话语一点一点消散,甚至让她能够轻松地笑起来。   “竞赛老师的名头够宣传了。”她说,“而且,谁能留住她呢?”   那个对周边漠不关心、除了物理什么都不在意的孩子,终究不会停留在原地。   米翎。   这名字真好,起名字的时候,她的父母想到过她真的会像鸟一样一飞冲天吗?   窗台上,一只不知名的鸟歪歪头,黑豆似的眼睛转了转,忽然扇动翅膀飞走。   它化作一个小点,在云朵间来回穿梭,自由而潇洒,一直飞到下一个满意的树枝上。   鸟歪歪头,盯着树下的人。   你、陈若菱和周野一人捧一杯蜜O冰城,正无所事事地在操场游荡时,头顶突然传来一声鸟叫。   与此同时,考试后提示等一周的系统终于有了动静。   [你参加了CPhO(预赛)]   [成绩:400/400]   [排名:1/10458] [10]第一次模拟:你只是个弱小无助的玩家啊!   游戏提示继续蹦出。   [成就:竞赛-挑战者]   [介绍:对普通学生来说,竞赛是座远山,只看得见轮廓,却摸不着石阶,能捧回奖状的,不是死磕课本的学霸,就是脑子灵光的天才,是别人的战场、别人的荣耀。   可未知才是人类最大的恐惧,只用资源和响亮的名头,就把大多数人悄悄拦在了门外。   如今,偏偏有个毫无经验的人,推开门,走了进去。]   [作用:勇气↑清醒↑]   时隔多日,终于拿到正经成就了,你乐不可支,不存在的尾巴差点翘上天,心情美滋滋,走路都带风。   系统通知的当天下午,校门口来接你的人多了位。   窦静专门跑来一趟,告诉你进入复赛的消息,问你在复赛开始之前的这段时间,愿不愿意去她的补习班。   而你在想快进的事。   但碍于快进后你的行为由系统代理,运行逻辑完全按照你前一步的行动,所以你打算等去了补习班再加速。   于是,你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然后你立马将通过预选赛的消息,告诉了所有认识的人。   那群不知道竞赛是什么的社会不良们,先是竖起大拇指,回去问了别人这是什么比赛,等搞明白之后,像摸猫摸狗似的搓你,夸你书没白读。   他们只以为你要当老师、拿死工资,表现完全不到位,完全没有让你兴奋起来!   果然,没有被学业摧残过的人,眼里是没有对成绩的崇拜的,他们只把你当小孩,凑钱奖励了你一杯奶茶,多加了珍珠。   陈若菱和周野的反应倒是不相。   陈若菱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喝水的动作停了一下,她看着你,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用力地点了一下头,拍你的肩夸你厉害。   周野就简单多了,他纯粹地、毫无保留地赞赏你,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但其实无论你做什么,他都是这副崇拜的模样,你怀疑只是冲厕所,他都能夸一句真棒。   他真的对你[钓鱼大师]的身份无比敬佩。   不过,在知道你可以参加复赛之后,职高老师的态度倒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曾经调笑的口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疏远,甚至有点畏惧。   他不再跟你开玩笑,路过你的时候脚步会加快,眼神躲闪着,像你身上带了什么传染病。   都是真实的反应啊。   你再次感叹。   要去补习班的当天,临近放学,三人小团体再次逃学。   你和陈若菱、周野躲在树荫下斗蛐蛐。   学校操场旁边有块不怎么打理的后院,杂草丛生,长度几乎快到膝盖,生态物种极其丰富,蛐蛐也比别处的更肥美,一个个油光锃亮的。   因为没有手机拍某手视频,你们开始祸害昆虫。   白纸折成一个圈,把三只蛐蛐围在里面,三个脑袋凑在一起,鼻尖差点碰到纸边,看着它们在里面蹦来蹦去。   你盯着看了会,小游戏自动从视野里飘出来,花花绿绿的,试图拉走你的注意力。   但你视而不见。   你一心只想看蛐蛐打架。   可过了半天,它们都没有打起来,三只蛐蛐在圈里乱跳,你撞我一下,我碰你一下,谁也不肯先动手。   看来斗蛐蛐是门学问,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蛐蛐都行。   你百无聊赖地抬起头,发现陈若菱盯着蛐蛐,明显在走神。她微微皱着眉,嘴角往下撇着,一副走神的模样。   你先是打开了npc列表,想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事件触发了,但列表只显示好感值,密密麻麻的,你也搞不懂她为什么不开心。   想了想,你干脆直接开问。   “没事。”陈若菱捅了两下蛐蛐,强行辩解,“什么事也没有。”   话音刚落,纸圈里的蛐蛐忽然不跳了,有两只叠在一起,开始进行繁.殖行为,没过一会,雄虫两腿一蹬,死了。   白肚皮朝上,一动不动。   其他剩下两只在圈里蹦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们最终放过可怜的昆虫,慢悠悠地往校门口走。   分别前,陈若菱叫住了你。   她躲避着你的眼神,固执地看着刷得反光的校牌,嘴唇抿得紧紧的,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我确实不开心了。”她说,声音低下去,“但是不关你的事,我在烦别的事,等我自己想通就行了。”   她顿了一下,语气强硬地说:“总之,你下次比赛也得拿第一才行。”   “……我妈还把魏榆挂在嘴边,真的烦人。”   陈若菱终于正过脸来,因为经常在外跑动,她的皮肤晒成了小麦色,黑黑的,但眼睛却很亮,盯着你,带着不服气和执拗。   “你肯定能超过他吧?”   魏榆?   又是哪个npc?   你本想翻出列表看看是何方神圣,但奈何npc列表太长,不知什么时候,它已经变成滑不到底的状态,还没有搜索功能,你只能放弃。   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npc,还都有好感度,正的正,负的负,密密麻麻。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你不假思索地说:“肯定。”   陈若菱“嗯”了一声,摆摆手,潇洒地跑走了,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的,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你和周野面面相觑,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等走到校门口,周野自然地松开你的手,朝你挥了挥,你走向米凡昂的时候,他一直站在原地,发现你回头看他,他跳了一下,更用力地挥手,笑得露出虎牙。   说真的,他很好用,拉拉手就能大大降低压力值,预选赛涨的那点压力,此时已经归零了。   等到了补习班,你再看看情况,找个时间加速模拟。   平静的生活虽好,但你是玩家,肩负着登上世界巅峰的任务!   米凡昂忽然开口:“小翎以后……也想和他在一起吗?”   你诚实地说:“他很有用。”   米凡昂摸了摸你的头,没再说什么。   到了补习班门口,他把书包递给你,又去和窦静说了几句才离开,你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窦静点了点头,米凡昂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你被留在窦静的办公室里。   只剩两个人的时候,她显得有些局促,反复翻开桌上的资料,合上,又翻开,手指在纸页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最后她终于熬不住,开口说:“你把这本书拿去看看吧,复赛前这段时间,就留在我的办公室看书。”   她指了指墙角那堆书,小山似的,全是物理书和数学书。   “这些是我的全部收藏,不懂的——”   她顿了顿,片刻后才说:“看完了不用告诉我。”   说完她拿起教案就走,剩下你面对小山似的书籍。   原本想着知识罐已满、看书没有用时,你发现书正在发光。   你打开一本,眼前竟然出现了新的填色游戏,这意味着,你的知识存储量还能继续往上涨。   果不其然,新游戏的界面里,“物理”和“数学”的数值上限从100变成了150。   你瞬间来了兴趣。   在办公室里玩起了填色游戏,一页一页地涂,一格一格地填,每涂完一块,数值就跳一下,发出清脆的“叮”声,十分解压。   等物理和数学的数值再次被填满,你满意地看着那两个饱满的数据条,在心里盘算着复赛的事。   然后你自信地按下了加速模拟。   再次睁眼时,你已经站在考场门口了。   面前的监考老师拿着签到表,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你,目光有些微妙,问:“你就是米翎?”   你点点头。   他递出笔,让你签名。   考场里的学生除了你都已落座,没有人说话,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的嗡嗡声,每个人的桌上都像是统一过似的,计算器、准考证、几支笔,整整齐齐地摆成一排。   你从过道里走过去的时候,靠近过道的纷纷抬起头。   目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粘在你身上,一直跟着你,直到你坐下,它们还黏在你身上。   坐在你旁边的男生很紧张。   他低着头,不停地摆弄手里的计算器,你看了他一眼,他立马丢下计算器,坐得笔直,目视前方,像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还没考试呢,你没有任何偷瞄答案的嫌疑。想着,你更理直气壮了,干脆探着头打量起在场的学生。   上次预赛光顾着玩游戏,都没注意在场的npc长什么样。   这次一看,竟然有好多人穿着同样的体恤,大概是从同一个学校出来的。   你本想看看他们胸口的图案,但目光所到之处,只要和你视线对上,他们立马别开头,假装在看自己的计算器。   只有一个人朝你笑了笑。   长相俊秀的男生坐在斜前方两排的位置,笑起来时眼睛微弯,像月牙,令人如沐春风,出奇地友善。   长得不错,值得——   等等。你的脑袋里亮起灯泡,游戏不会是只要对视过的npc都会写进列表吧?   要不然哪来那么多不知名的npc?   你正思考着这个可能性,监考老师已经开始宣读考试事宜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钉进安静的空气里。   片刻后,试卷下发。   五分钟后,考试正式开始。   计算器按键的噼啪声和落笔的沙沙声齐齐响起,像一场突然开始的雨。   你:消消乐,开玩!   比上次稍微有点难度,但你操作绝妙,只要稍微一出手,冰块通通碎成渣,三星自动到手,再看时间,没比上次慢多少。   你抬头左看看,右看看,所有人都低着头,旁边的男生咬着手指做题,眉头皱成一团。   你再次无事可做。   不过,这次你没有选择直接沉浸在小游戏里,而是将卷子从头到尾看了遍。   那些曾经会让你觉得费解的题目,此刻变得无比简单,汉字终于是汉字了,不是读不懂的天书。   就像一加一等于二,刚读完题目,答案就主动出现在脑海里,甚至不需要思考。   你新奇地摸了摸脑袋,发现自己真的聪明得不可思议。   对嘛,毕竟你是天才来的。   计算量再大又怎么样?数字输入你的脑袋里,自动就开始运算了,像脑干控制呼吸一样,是从出生起就会的本能。   不需要计算器,不需要草稿纸,甚至不需要动笔,答案就在那里,明晃晃的,等着你把它写下来。   除了字迹太丑,这张卷子简直是十全十美的。   你欣赏了一遍自己的答案,放心地玩起了小游戏。   三个小时后,所有人停笔。   有人懊恼地拍了一下脑袋,发出啪的声响,在安静的考场里格外清脆,监考老师警告了一声,那人才停下,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垮着的。   收完卷子,考生们陆续离开考场。   教学楼外站着许多家长,一个两个翘首以盼,脖子伸得老长,脸上挂着焦急又期待的表情,手里提着保温杯、外套……甚至还有遮阳伞。   等孩子一靠近,就开始嘘寒问暖,要把考试情况问个清楚。   你找到了窦静和其他人,慢悠悠地晃了过去。   旁边的家长离你们很远,等自家孩子出来了,立马拉着人走得远远的,离开前还递过来一个匪夷所思的眼神,像在看一群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想不通为什么你们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这个世界对混混穿搭还是太苛刻了,干嘛歧视黑色体恤、铅笔裤和豆豆鞋啊!   你喝着陈若菱递来的水,在周围吵闹声中想着什么时候再加个速,直接登顶领奖。   结果窦静说下午还有实验考试。   实验考试?   呃,没考过不知道啊。   幸好没有直接加速,要不然就像之前那样弃考了。   你谨慎地加速模拟,精准地跳到下午实验考试。   新的考场,新的试卷,你再次玩起消消乐,飞快地做完,再次环视周围低着头的学生。   既然刚才加速没问题,那现在稍微加速一下,应该也没关系吧?   不跳远了,就定到考试结束,走出教学楼的时候。   你说做就做。   眼前的场景飞速变化,然后你站在了教学楼外。   阳光很亮,刺得你眯了一下眼,才发现眼前站着一个不认识的男生。   他穿着白色T恤,左胸上有一枚深蓝色的校徽,他长得很好看,鼻梁高挺,眉眼深邃,皮肤白净,像杂志里走出来的人。   等等,这人貌似是在考场朝你笑的那个。   然而他此时的表情不是笑,而是崩溃。   一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压不住的碎裂感,让他俊秀的五官扭曲着,透露出痛苦的神色,眼眶发红,嘴唇在抖。   还没等你反应过来,他忽然捂住了嘴,猛地从你面前跑开。   跑得很快,像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但他没有停,捂着嘴冲向走廊尽头,身影消失不见。   空气凝固了。   你茫然地环顾四周。   其他学生同样表情震惊,像看到了哥斯拉从海面冒出来,嘴巴微微张着,有几个眼睛瞪得溜圆,有一个甚至脸憋得通红。   当你疑惑地看过去时,他们犹如看到皇帝处置臣子,生怕自己被连坐,头猛地甩向另一边,动作快得差点扭到脖子。   有几个因为转得太急,差点摔一跤。   但他们都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远离了你一步。   于是,你的周围出现了一圈真空。   你:?   你只是个弱小无助的玩家啊! [11]第一次模拟:高情商发言中   考场内安静无声,教学楼外阳光大盛。   九月中下旬,正值秋老虎发威,树荫挡不住毒辣的阳光,空气闷热潮湿,像一块湿毛巾捂在脸上。   家长们人手一把扇子,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下午的实验考试只有一个小时,他们懒得来回折腾,就守在楼外,三三两两地聚在阴凉处聊天。   还好学校里有片乘凉的地方,不然硬晒一个小时,这群成年人也遭不住。   其中一位家长拿着补习机构发的广告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目光扫向旁边一群或蹲或站、打扮清奇的人。   年纪嘛,看上去和他孩子差不多大,可衣服不是破洞就是露出截脚踝,流里流气,稍微看久点就被狠狠地瞪回来。   年轻气盛,一看就不是能来参加竞赛的料。   这群人,他上午也注意到了,是跟着某个参赛学生来的,浩浩荡荡,比起参加比赛,更像是在郊游。   “家长来就行了,还有人把溜冰场认识的混子叫过来。”他嘀咕了一声,“哎,现在的学生啊……”   旁边的家长耳朵尖,眼睛一瞥,朝靠近教学楼的树下看去。   那群人正围成一个圈,闲得无聊打扑克牌,只有两个人正经些,板着脸站在旁边。   “杨嘉树爸爸,你认识那群人吗?”她收回目光,表情十分委婉。   “不认识,我哪能认识。”张飞宇赶忙摆手,“我只是看着奇怪,念叨了声。”   “我说也是嘛。”中年女性从包里掏出手机,划拉了两下,“群里的家长都在问这是哪个学校来的,你看群里没?领队老师说他都不认识。”   张飞宇闻言,立马掏出手机,挨个浏览起群消息。   此时群里的家长正在讨论这次考试的难度,时不时@领队老师,询问自己孩子的情况,消息一条接一条,没有尽头。   要他说啊,现在问有什么用呢,反正复试成绩第二天就出来,不过这群家长真是焦得慌,比考场里的考生更急。   毕竟投入的成本足够多,再不出点成果,只能怪孩子不争气,怪自己的基因不好了。   张飞宇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大新市身处竞赛强省,去别的省能拿到奖项的学生,到他们这儿说不定什么都捞不到。   学术资源强的另一个缺点就是竞争更激烈。   不往死里学,就在学里死。   从小学就得开始规划孩子的未来,想参加竞赛,从初中就得打基础,金钱投入如流水,到高中才能听见个响。   除了在学校的训练,还得报竞赛辅导班、请校外老师指导,一个不落,参加一次竞赛,少说花费几万。   真想让孩子拿金牌,从开始准备到参赛,十几万也不是说笑,更有甚者,从初一开始培养孩子,一学期就是六万,请一对一辅导,杂七杂八加起来,投入能上百万。   张飞宇在心里咂了咂舌。他们家不算太好,在城广附属中学处于中等水平,好在孩子争气,省了不少钱。   他平时不爱看家长群,看到哪家又去报了什么班,心里就烦,他往上翻,距离上次点开群,已经攒了好几天的历史记录。   讨论最多的就是考试难度,有个家长起码出来问了五遍,像不能理解似的,焦虑地说今年省一的分数线可能要变成280。   张飞宇差点没笑出声。   怎么可能?那可是去年能进省队的分数线了,就算学生再卷,也不可能卷到这种程度吧?难不成一个个打了激素,全员智商提升100?还是少听点小说吧……   他摇摇头,放下手机,旁边的中年女性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哎,今年难说啊。”她看了看周围,凑近了些,“好多家长私下抱怨呢,没在群里说,有个家长说他孩子听说预选赛有人考满分,猜今年的难度没以前高,人人都能考高分。”   “怎么可能。”张飞宇下意识脱口而出。   片刻后他皱紧眉,想了想,扯着嘴角笑道:“禹宁家长,咱做家长的别自己吓自己,孩子考完试哪个说题目简单了?题目发出来的时候不是一群人抱怨难嘛,怎么可能有考满分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改卷子的老师也不敢给满分啊,这和打自己脸有什么区别。”   中年女性赞同地点点头,眉头终于松开了些,看来她就是为了找认同才说话的。   两人又闲聊到竞赛机构的事,说起哪家机构最近宣传进入复赛的人数。   “找机构真不如直接找私教。”张飞宇忽然想到什么,嘴皮动了动,声音压得更低了,“说起来,咱们学校的老师们有没有做做兼职……我只是问问。”   对面的家长左看右看,确认四下无人,压低声音说:“听说宫教管得严,不准他们出去接任何活,之前有家长想请人,结果直接被处罚了!”   “这么严?”张飞宇咂舌,想到开家长会时见过的那个中年女人,颇为感慨,“也对,严才能管好学校,有宫教在,城中的竞赛才能越来越好啊。”   “不仅管理好,教书也有水平。”对面的家长赞叹道,“她孩子在学校是第一,没少听我家那个提起他。”   “毕竟是总教练的孩子嘛。”   与此同时,一个想法共同浮现而出。   如果不考第一,有点说不过去吧?   任若星握着笔的手指又紧了紧,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浮起来。   耳边每一个声响都能触动他脆弱的神经,计算器的按键声、翻卷子的哗啦声、谁换了坐姿,椅子发出吱呀的呻吟……   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细细密密的,疼得他头皮发麻。   他强迫自己埋着头,忍着所有劲不去看斜对角的人。   思绪胡乱,甚至拉回到上午的考试时,他不受控制地再次想起那张恶心得让人想吐的试卷。   四大力学的考核内容几乎占了百分之五十,数学上的计算复杂度更上一层楼,密密麻麻的公式推导铺满了整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参加数学竞赛。   做过的、得心应手的题型穿插在难度系数大的题里,像是先给颗糖,再狠狠扇一巴掌。   最后一道题。   任若星在看题目时,仿佛能看到命题组的老师在写下题目时,脸上挂着恶意的笑。   这张卷子的难度已经超过了IPhO(国际物理奥林匹克竞赛),而命题组心知肚明。   他想笑,但笑不出来,大脑飞速运转,翻遍所有做题的记忆,拼命回想机构老师曾经提过一嘴、却又以“命题组应该不会出这种题”而否定的题型。   可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   他握着笔,手掌濡湿冰凉,一个字写不出来。   卷面上的黑色字体逐渐融化,扭曲变形,变成他读不懂的模样,每一笔每一划都在嘲笑他,弯起的弧度组成了讥讽的表情。   他眨了一下眼。额头的汗水滴落在纸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但他想到了母亲。   然后,更多的人浮现在脑海里。   无关考场的事将他攥紧,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他的喉咙。   他想到了表哥。   那个经常出现在母亲嘴中、亲戚在夸赞他之后必须提起的人。   他的表哥,上一届国家队成员,参赛获得金牌,总分第一及理论第一,已经保送到清华大学。   表哥是个天才,跳过级,是母亲最骄傲的学生,甚至亲自带过他,表哥获奖后,母亲发去长长的祝贺短信。   他是看表哥的朋友圈才知道的。   如果是表哥,他能做出这道题吗?   恍惚间,他抬起了头。   墙上的时钟,秒针一下一下地跳,每次跳动都能让他的心跳暂停一瞬。   而另一道身影,让他更加无法呼吸。   瘦弱的脊背挺得笔直,短发不服气地翘起几缕,她既没有拿笔,也没有看试卷,只是坐着。   就那样坐着。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肺部加速运作,口鼻却仿佛被蒙住,只是看着她,就令他在考场里溺了水。   出生时母亲带他去做过检测,医生说他的神经比普通人更敏感,原以为是件好事,但长大后,它却成了负担。   他能够通过表情感受到别人的心情,通过细枝末节察觉对方的心意,就算他不想,脑袋也不会停下。   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轻松。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毫不费力的、仿佛这些题目根本不值一提的轻松。   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神经。   在考试之前,他就想过太多次米翎这个人,上课的时候在想,放学了在想,睡觉的时候也在想。   如蛆附骨、萦绕难散。   时而她无比高大,在同学嘴里吹上了天,时而普通寻常,只是个备战多年的书呆子,比不上他们丝毫。   大多数时候她是模糊的,在他的梦里以雾的形式出现,压在他的头顶,毫无重量却又沉重惊人。   可现在,她好端端地和他坐在同一个考场,轻松地对面令他痛苦不堪的难题。   理论考试结束的时候,任若星仍然没能回过神。   视线紧随着那个瘦小的身影,看着她收拾东西,站起来,走出考场,回到那群奇怪的人中间。   杨嘉树跟他搭话,重复了三遍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还有一门实验考试,他敷衍地应了几声,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强迫自己不去思考。   直到现在,实验考试的考场里,他的视线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无法抵抗地看向了她。   她一只手抵着侧脸,手指撑在颧骨下方,头微微歪着,短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神情,但从肢体语言上,能感受到一种近乎懒散的松弛。   考试才开始没多久,她就已经放下了笔。   侧着头的时候,短发翘起的发梢被阳光照得发亮,像在发光,仿佛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让本就燥热的房间更加闷热,让他舌根泛苦,中午强行咽下的食物在胃里翻涌。   为什么她这么轻松?   是因为没写吧……其实她没写吧,所以才摆出这幅模样吧?   他强迫自己低下头,盯着卷子,手指僵硬地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写。   每写一个字,都要停下来想一想,平时得心应手的东西,此刻变得陌生而艰难。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监考老师宣布考试结束的声音像一声炸雷。   任若星浑身一抖,脊背出了层冷汗。   收完卷子,所有人齐齐往外走,出了教室,考生们开始交谈,抱怨题目难度,对答案,哀嚎声此起彼伏。   无数声音涌入耳朵,像一群苍蝇嗡嗡地围着脑袋转。   任若星脸上的烦躁几乎掩饰不住,也许是他的表情太凶,原本准备跟他搭话的杨嘉树愣住了,识趣地闭上嘴,走在他旁边,不时偷瞄他一眼。   “她又很快做完了诶……”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交谈,目光频频看向笔直朝外走的米翎。   “简直不像人类,你确定她在呼吸吗?”   “上午也是,那么变态的题,她不到半个小时就写完了。”   “真的假的?”同伴压制不住震惊,声音拔高了一点,“你确定她是在写题?”   “我有个同学坐她旁边,亲眼看到的,她说米翎拿到卷子就开始唰唰唰地写,翻卷子非常快,给他紧张得想吐。”   “难不成这次又要考满分?如果真是满分,我必须称呼她一声米神,诶,我们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那两个人跃跃欲试,脚步已经朝那个方向迈了出去,旁边几个学生听到了,也跟着停下脚步。   经过一上午的时间,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米翎是谁了,竞赛群里不停有人提起这个名字,不知道都难。   杨嘉树兴致勃勃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他们要去打招呼诶,要不然我们也去?跟着女生总能讲两句。”   “问问她做题思路,咋做这么快的。”另一个同学接话,“最后一道题那么难,她可能也没做……”   源源不断的说话声侵扰着任若星的大脑,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来,让他反胃想吐。   说不上什么情绪在胸口涌动,他看向那两个准备去打招呼的人,他们的表情如此好懂,期待、好奇、跃跃欲试……每一个细节都落进他眼里,清清楚楚,像蒙了层油似的恶心。   而米翎依旧自顾自地往外走。   她的背影线条简单,安静无声,在乱糟糟的环境里,像一捧清澈的泉水,安安静静地流过。   任若星的下巴收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喉咙干涩刺痛,像吞了一把沙子。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动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追上了米翎,叫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来。   女生长相瘦小,站在他面前,只到他肩膀的位置,眼睛又大又黑,看人时微微瞪大,眼白和瞳仁边界分明,像被泉水冲洗过的鹅卵石,干干净净的,倒映着他的影子。   对上这双眼睛,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胃部继续翻涌着,复杂的思绪再次占据上风,看着眼前人,他心中涌出一种啃噬般的恶意。   恶意从胃里长出来,沿着食道往上爬,爬过喉咙,爬过舌根,占领了他的嘴巴。   她真的做完了吗?   只不过预选赛厉害而已,复赛的难度完全不同,刷几年卷子,不停地背题,谁都能做对吧?   “你是米翎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柔和得不像自己的,刻意压低了,“我是任若星。”   米翎没说话。   “……我只是想交个朋友。”他勾起笑容,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今天的考试,你觉得怎么样?最后一道题,你做出来了吗?”   没做出来。   她绝对没有做出来。   恶意不断放大,粘稠的情绪在胃里翻涌,爬上喉管,占据舌头,他几乎能尝到那种味道,像腐烂的水果,是酸和腐臭的结合。   米翎看着他,视线一眨不眨地落在他脸上,像两盏安静的灯。   静默的几秒里,其他人也齐刷刷地看过来,他忽然觉得自己被照得无处遁形,所有的表情、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恶意,都赤裸裸地摊在光下面。   安静。绝对的安静。   她只是看着他,像看一个无理取闹、忮忌发狂的疯子。   任若星发现真的如此。   “做完了。”她说,“很难吗?”   真情实感的语调,抬眼时嘲讽似地盯着他,她透彻的视线将他看透,连同内心肮脏的想法,全部公之于众。   周围人如何反应已经不在他的思考范围里了,在他迈向米翎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在了。   他转身就跑。   冲进厕所,趴在洗手台上吐了出来。   胃里的东西翻涌着涌上来,酸涩的液体烧灼着喉咙,他吐了很久,吐到只剩下干呕,胃部抽搐着发疼,膝盖磕在地面上,生疼,磕出一片红。   领队老师来敲门,问他怎么了。   他不回话,只是蹲在那里,额头抵着冰凉的瓷砖,大口大口地喘气。   很久之后,他才站起来,对着水龙头洗了把脸,冷水冲在脸上,冰凉刺骨,他抬起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眶发红,嘴唇干裂,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他独自回了家。   就算领队老师将所有情况告诉了母亲,她也没有责备他,甚至没有问他考得怎么样。   同学群里同样,围观了他堪称奇葩行为的同学,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   无人提及,大家心照不宣地避开了这件事。   晚饭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筷子夹起又放下,什么也吃不下。   他第一次庆幸自己被遗忘了。   他回到卧室,关上门,没有开灯,坐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很久很久。   第二天。   成绩名单放出来了。   序号1,米翎,满分。 [12]第一次模拟:她叫米翎   满分是个伪命题。   它起初不是,因为大多数人小学时可得到过满分,但随着年龄增增,考试难度进一步上涨后,满分就变成了一个理论上存在、现实中几乎无法触碰的符号。   知识内容以阶层形式上升,从有变成无限,从确定走向争议,越接近上层,混沌的部分越多。   在教育体系内同样,能不能得到不再只是运气问题,而是必然的。   如果说预选赛只是为了海选,把会发光的人从灰扑扑的人海里捞出来,那复赛就是真正的筛选,在同样会发光的人里选出光亮更强的那一部分。   预选赛的奖项只起到鼓励作用,复赛能得到的,才是真金白银、能对未来起作用的筹码。   当然,考试也不会像预选赛只比高考稍微增加点难度,考查的早已不是记忆的准确度,而是理解的深度、迁移的灵活性和表达的严谨性。   一个计算步骤的疏忽就能让整道题前功尽弃,犯错的空间被压缩到极限,而人脑处理复杂信息时出现微偏差的概率却急剧上升。   这不是能力问题,而是认知负荷的物理极限。   命题者的目标就是区分度,而不是让所有人都做出来,他们会刻意设置陷阱、模糊边界、引入超出能力范围的内容,确保哪怕最优秀的学生也必须在某些题目上暴露缺点。   换句话说,不可能接近的满分是被设计出来的。   如果一场高难度考试出现了满分,命题者反而会反思:是不是题目太简单了?   简单吗?   西靖大学的教授、此次参与命题的任荣,因为一张卷子存在争议而被改卷的省竞委会叫去的时。   在听到争议的核心是“应不应该给满分”时,她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虽然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但她还是忍不住纳闷。   如果说预选赛的满分还可以解释为准备充足、题目相对基础,那复赛呢?   第二次了,一个高中生,是怎么成功做完他们精心设计的、每一道都藏着陷阱的题的?   再怎么也该错一道啊!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办公室里气氛严肃,长桌上摊着那张引发争议的卷子,她走过去,低头一看,熟悉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被风吹乱的枯枝。   她在心里低骂了一句。   怎么又是你?小崽子是跟他们命题组杠上了是吧?就不会哪个步骤错一下吗?   有争议卷出现,不只是省竞委会阅卷的问题,还得拉上命题组开会。   如果那些家长闹起来,上面的领导难免不会问责。   此时夜已深,本该是下班的时候,但他们这群人不得不推开办公室的门,围在一张卷子前,开始一场关于该不该给满分的讨论。   “预选赛不公布成绩,给个满分也就算了。”一个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疲惫,“复赛可是会公布的,如果让那些家长知道,难免会质疑公平性。”   “可是真找不到扣分的地方了。”另一个老师摊手,表情无奈。   沉默了片刻。   “……就扣书面分吧。”有人试探着说,“这字写得挺丑的。”   “孟老师,我们是物理竞赛。”对面的老师皱起眉,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看的是学生的思维能力,如果因为学生写字难看就扣分,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而且,扣也扣不了多少。她还是超出第二名太多。”   又是一阵沉默。   “这学生到底是哪来的?”   “米翎。”负责阅卷的老师翻了翻资料,报出一个学校的名字,“河济中学。”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老师交换了一下眼神,没听过,那肯定是一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学校,在座的各位,没有一个听说过这所学校出过竞赛生。   老师面露难色,面对众人实在说不出“这是什么学校”这句话,只能默默地盯着试卷。   “任教授。”他看向主位的命题组老师,为难地问,“您有什么意见吗?”   任荣沉吟了许久。   卷面上的字迹落在她眼里,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在无声地挑衅。   她很清楚和其他命题组老师讨论过的标准答案是什么,也清楚有多少难点是高中生根本做不出来的。   可偏偏就有这么一个学生,突破了近十年来逐年升级的难度壁垒,在最难的一届考试里摘下桂冠。   不仅如此,她赢得如此轻易,如此理所当然,让其他参赛选手的光芒尽失。   无论如何,这个难题落在了她的面前。   “竞赛是来评判考生能力的。”   任荣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不是来看家长脸色的,因为被外界质疑就担惊受怕,那还叫什么竞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给她满分,是命题组的失败,不给她满分,是整个体制的失败。”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公理,“既然怎么样都是失败,不如老老实实承认,她赢了,而我们输了。”   “毕竟,她还会赢IPhO。”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其他老师纷纷点头,有人感慨起现在年轻人的能力,说一代更比一代强。   但任荣不这么觉得,强的只是一个人而已,一代一代的发展,哪一代不是在上一代的资源和成果之上往前走的?   像这样用实力毋庸置疑地碾压,放在哪个时代里,她都是天才。   名单以最快速度敲定,整理成公示单。   负责人员点击发送,获奖名单公示出现在官网上,短短一分钟,下载量破万,讨论帖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因为早在复赛试卷公布的时候,竞赛圈就已经吵过一轮了,所以热度空前地高。   某乎上,[如何评价这次CPhO复赛试卷难度?]问题下,回答人数超过了三百,最高赞的那条点赞量破千。   [何以知命(已绝望版)]   1824人赞同了该回答>   [:向你走来的不是35届被吐槽的光学题,也不是40届被喷成翔的相对论,而是左一道光学、右一道相对、四大力学玩出花、势必要给所有人一巴掌的第45届。   这套题一出来,我在美国读物理博士的老哥看了都直摇头。   敢问哪个高中生能在三小时内做完这七道题?又有谁能在高中就学会连博士都觉得难的题?   无论从考试性还是教育性来看,这套题都是失败的,筛选的不是物理天赋,而是数学天赋、公式天赋、计算天赋。   是不是命题组看到平时鄙视链在数竞下面,心里生出了别样的情感,非要比一比碰一碰,证明物理不比数学简单?   我问了周围所有人,本人在竞赛大省,学校每年金牌人数过五。   而今年最厉害的那位,考完直摇头,比平时预测的分数低了整整一百分,像我们这种小卡拉米,终成炮灰。   物竞不应该是点燃兴趣的火种吗?为什么要给我一巴掌?按照这种趋势下去,得从幼儿园就开始学物理,才能应对物竞的难度。   只希望成绩出来之后,我妈能饶过无能的我,因为错的不是我,是命题组!   物理不该如此扫兴,沦落为命题组老师的艺术!   二编:   我去,怎么有人考满分?!]   这条回答被截屏发到了大新市物竞竞赛群里,让原本就活跃的群更加吵闹了。   放假回校的教室里热热闹闹的,学生们仍未从讨论热度里缓过来,杨嘉树的前桌捧着手机看群消息,看到转发的链接,读完那条高赞回答,发出一声哀嚎。   “评论能不能不要因为有人满分就说卷子其实简单啊?服了!”   她旁边的女生平静地说:“这种眼红的网友评论就别看了。”   其他同学听着,有人嘀咕道:“这么有天赋,为什么没有直接去读少年班?怎么来参加竞赛……”   杨嘉树看着省队名单公示表,盯着最上方的名字,诶了一声:“这学校有人听过没?”   “是我家旁边那个学校。”前桌头也没抬,“我还以为是个职高来着。”   前桌又叹了口气,揉乱自己的头发,愁眉苦脸地说:“我离省队就差两分,下次我一定要进去。”   旁边的女生拍拍她的肩,小声说了句加油。   进了省队的结果在此刻显得有些尴尬,她不好再说别的什么,因为知道前桌虽然整天嬉皮笑脸,骨子里却很要强,安慰的话说多了反而会起反作用。   两人简单地交流了几句,便各自散开了。   原本聊天的人跑了,杨嘉树浑身不得劲,在座位上发出一声怪叫,他转头看向旁边,桌面空荡荡,他的同桌还没来教室。   任若星还在生病吗?   他回想起昨天那副景象,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不得不说,新晋第一脾气挺怪的,一句话就给任若星整破防了,直到现在都没恢复。   虽然平时也能感受到任若星的紧绷,但没想到影响这么大,这就是第一被踩头的痛苦吗?   杨嘉树在心里感慨,他不懂诶,能进省队不就行了?反正都是拿金牌。   直到上课铃响,任若星都没有出现。   其他同学时不时往那个空座位瞥两眼,下了自习,他们赶忙凑到杨嘉树旁边,藏不住吃瓜的急切,问他任若星怎么了。   他用生病的借口搪塞过去,转头开始吹嘘起另一个名字。   “努力六年还是打不过天赋,这个物竞不如跳了!”   夸张的声音传到教室外面,在走廊里回荡,被外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刚从教师办公室出来的魏榆,听了个正着。   门口站着两个其他班的同学,听到声音往教室里看了一眼,津津有味地交谈起来。   “这是怎么了?你们物竞出天赋怪了?不是任若星吗?”   “不是啦。”   站在左边的人眉毛扬起,压不住兴奋,他瞥了眼教室里面,压低声音说,“是其他学校的,复赛考了满分。”   “满分?!”其他班的同学瞪大眼睛,“你们物竞什么时候变简单了?”   “都说了是天赋怪啊!”   物竞班的男生瘪了一下嘴,但很快表情就变成了那种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模样:“任若星第二名,考试那天跟人搭话,结果被狠狠嘲讽了,转身就跑,现在都没回来。”   男生有些唏嘘地说:“真没见过他做出有损形象的事,这次大概是真破防了。”   魏榆从他们旁边经过。   视线直视前方,脚步不快不慢,但他的耳朵敏锐地捕捉着每一个字,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他听到了任若星三个字。   期末考试的时候,任若星是全年级第一。   虽然竞赛班不参加月考排名,但他们会参加期末统考,在看到第一名换了人后,魏榆才真正意识到竞赛班的存在,紧随着,他知道了竞赛的存在。   在此之前,他对高中学习之外的事毫无了解。   原来还有竞赛保送这条路,可父母从没有跟他提起过。   能来到这所学校,他已经超过了很多人,可在更大的竞争场里,努力学习才能维持年级前五十的名次。   而竞赛班的学生,忙着搞竞赛,还能在期末考出比他高出一截的分数。   他不得不正视自己和他们的差距,一有时间,他就会观察竞赛班的人,甚至加入了竞赛社团,看群里的人讨论竞赛和竞赛班的事。   现在也是。   他放慢了脚步,只为了多听一句他们的聊天内容。   “那个天赋怪叫什么名字?不可能没人听说过吧?之前也没参加比赛吗?”   “完全没听说过,她读的那个高中还是个普高,叫什么来着,我想想……”   物竞班的同学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拍手。   那一声脆响,打断了魏榆的思绪。他全部的注意力,顷刻间被吸引过去,落在那个人张合的嘴唇上。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他的第三节脊椎上,无形的一记闷锤砸得他双腿发僵,整个人定在原地。   “米翎!”   那人说:“她叫米翎!” [13]第一次模拟:你觉得物理也不错   [你参加了CPhO(复赛)]   [成绩:400/400]   [排名:1/3387]   收到消息时,你正躺在床上打小游戏,弹窗一出来,你手一抖,差点把小游戏里的飞船开进陨石带,但你顾不上那么多了,成功俨然降临,你又是第一!   你在床上蹦了下。   不够爽,再蹦一下。   过了一会,门被推开了。   米凡昂站在门口,喘着气,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他大概是刚从学校跑回来的,脸上却带着怎么都压不住的笑。   “小翎!”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度,“发通知了!你进省队了!”   你美滋滋地在心里窃喜,表面却只是云清风淡地哦了一声。   这叫天才的气度,以后有那么多奖,总不能得一个骄傲一下吧,要处事不惊,镇定自若,但不是不喜,而是静静地喜,偷偷地喜,循循渐进地喜。   米凡昂走到你身边,习惯性整理你凌乱的头发,试图将卷翘的尖端按下去,但头发有它自己的想法。   “爸妈知道消息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柔软的、克制不住的高兴,“吓了一跳,说马上回来给你庆祝。”   你哼哼两声,还是没忍住问:“我厉害吧?”   “厉害。”他说,“我一直知道你很厉害。”   听见这么一句,你恨不得现在就去学几本,学习欲望空前高涨。   因为上次在窦静那还能够增长知识罐子,你怀疑再看点厉害的书,说不定还能涨。   原来学习能这么爽,你真有点想学习了。   你正陷入在对学习的渴望里,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小翎。”米凡昂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下去,“你不讨厌我吗?”   你疑惑地说:“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是什么击中了便宜哥哥的自卑吗?听起来很想让她讨厌他似的。   “你可以讨厌我。”   他的声音有些涩:“如果你不开心,你可以告诉我。”   NPC还是太爱多想了。   “我没有不开心。”你心平气和地说,“而且你是哥哥啊。”   他的表情骤然失了颜色,刚才还挂着的高兴像被风吹散的烟,一点一点地淡下去。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动了动,又抿住了。   “该做饭了。”他说。   他勉强提起嘴角朝你笑了笑,沉默了片刻,最后像是难以呼吸一般,转身快步离开了你的卧室。   你一头雾水地跟着他走出去。   米凡昂脚步不停,走进厨房,不知道在鼓捣什么,只听见水龙头的声音和碗碟碰撞的轻响,你望了两眼,转身坐上沙发,盯着门口。   等你慢悠悠地数了两分钟,脚步声比人先到。   米母和米父推开门的时候,你看见他们手里提着满满的塑料袋,水果,肉,还有彩色包装的零食。   米母看到你,脸上的笑怎么都掩不住,眼角堆起细细的皱纹,眼底却亮亮的,她放下袋子,走到你面前,看了又看。   “我们小翎真棒。”她说着,声音有点抖,“真棒。”   米父站在旁边,同样满脸是笑,就是词汇匮乏,翻来覆去就是“真棒”“太好了”“厉害”,他搓了搓手,又放下,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只是在你头顶上轻轻拍了拍,力道轻得像怕拍碎了。   不过他们的眼神让你很受用,像是在看明日之星,被这样看着,你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光。   你瞬间有了明星包袱,当即翻出一本米凡昂以前的高中教材,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读起来。   米母压低声音和米父说了几句什么,声音里藏着怎么也藏不住的喜悦。   过了会,她直接出门打电话去了,隔着门,你听见她的声音从走廊里飘进来,带着一种你从没听过的、几乎像在炫耀的音调:“对,省队……嗯,第一……就是那个物理竞赛……”   原来游戏里还有亲戚的存在,还以为全死光了。   毕竟在你玩的时间里,连他们的影子都没见过。   你原本只想拿本教材装装样子,但等真拿着书,你忽然摒除小游戏的诱惑看了会。   然后,你发现它们就像学前教材。   太简单了。   真的太简单了。   和在考场看卷子时的轻松一样,那些曾经需要你集中注意力才能理解的公式和概念,此时像字母表般哗啦啦地涌入视线。   你甚至不需要思考,它们就自己排好了队,整整齐齐地站在你面前。   游戏里真的还有对你而言困难的知识吗?   就在你思考之际,午饭已经备好,饭桌上热热闹闹的,你久违地品尝起游戏里的饭菜,觉得米凡昂虽然没有能当大厨的手艺,但胜在有家的味道,让你吃得满嘴流油。   米母不停地给你夹菜,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米父难得喝了点酒,脸红了,话也多了,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夸你的话。   吃完饭后,米凡昂打算带你去窦老师的补习班。   米母在门口送你们,难掩高兴,但她的目光落在你身上时,又有些复杂,她捏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伸手摸摸你的头。   “要听哥哥的话。”她说,“凡昂从小照顾你长大,你要懂事。这段时间,他也很辛苦。”   你点点头。   “长大了。”她喃喃道,目光在你脸上停了一瞬,“和以前看着变化太多了。”   最终,她还是没说什么,和米父一起站在门口看你们离开。   虽然游戏有很多坑,但在真实性方面还是非常不错,你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已经熟悉地记住从哪里走去理发店,哪条路通ktv……   阳光落在肩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带着初秋干燥的气息。   家人们还是不错的。你想,至少没有狗血片段。   你忽然生出了关切家人的想法,转头看向米凡昂:“哥,你以后想做什么?我可以帮你。”   “……我还不知道。”   “不知道?”   他垂下眼,没有回答,只是笑容有些勉强。   “那你跟着我。”你安慰道,“我以后给你找好工作。”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良久才说道:“只要你需要我。”   米凡昂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你的手指,很快松开手。   来到补习班楼栋口时,你先看到了一条红色横幅,大喇喇地挂在门头上,像一道红色的闪电。   [恭喜米翎同学以第一名的成绩荣获复赛省一奖项,成功晋级省队!]   因为补习班设立在居民楼里,来来往往不少人都看到了横幅。   此时,横幅旁还站着几个老年人,仰着头对着横幅上的字指指点点,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他们的目光往你这边瞟一下,继续打量着横幅。   你还是第一次见横幅祝贺。   不得不有点脸热,但很快,你就用“天才就是这样的”说服了自己。   对,天才嘛,挂个横幅怎么了?挂十个都不过分。   你和米凡昂顶着横幅往上走,刚来到补习班门口,门口的大叔立马朝里面吆喝了声。   “来了。”窦静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资料,看到你,顿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叫你过来,主要是想给你讲下省队训练的事——”   她还没说完,背后突然冒出个中年男人,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容和蔼可亲。   “你就是米翎同学吧!”他热情地伸出手,“我是河济中学的校长,这次复赛你可真是太争气了!哎,窦老师以前还瞒着不告诉我们你的事。”   这个时候该谦虚还是该骄傲呢?   而你做选择题一般都选D。   你说:“不用谢。”   校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转头对窦静说:“这孩子,有脾气。”   “刚才和你说的事——”   “你先过去吧。”窦静打断他的话,把校长往旁边推了推,“我跟她说。”   “好好聊,好好聊。”校长笑着走开了,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你一眼,竖起大拇指。   补习班还有几个来补课的学生,在你出现在门口时就好奇地盯着你们,嘀嘀咕咕个不停,不知道说到什么,有人发出倒吸气声,更加用力地盯着你。   米凡昂挡住大半,侧身挡在你和那些目光之间,他让你先和窦静去办公室,自己就站在门口,身影被截断在办公室门后,只露出半只肩膀。   窦静关上门,隔绝掉所有视线。   她背靠着门,站了一会才开口。   “讨厌吗?”她问,“你讨厌外面的横幅吗?”   “我不想撒谎,但我会在接下来这段时间继续利用你。”   利用?你没搞懂哪里被利用了,回去翻开日志,也没找出来。   “也对。”窦静看着你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苦涩,“对你来说,这都不是事。”   她说着,目光落在窗外,像是陷入了某段回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眼角的细纹照得很清楚。   很快,她收回目光。   “学校要宣传你。”她的语气有些急促,“要把你捧到天上,说你是几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用你去竞争资源,参加评选,用你来——”   太多太多了,说到这,她噎住了,嘴巴张开又合上,将沸腾的言语咽回肚子里。   首先,你只是个孩子,你真的会懂这些吗?而她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全在看见你的那一刻被压在最下面。   “……你在想什么?”她问。   “不懂。”你想了想,说,“听着没有坏处。”   虽然你是玩家,但你大部分时候都在跳过,说来有点心虚,你朝窦静笑了下,企图蒙混过关。   如果失败就有坏处。   窦静在心里把这句话接了下去。   她看着你,这个坐在她面前、瘦瘦小小的、正歪着头看她的孩子,连笑容都是稚嫩而生涩的。   你不知道什么叫“捧杀”,不知道什么叫“资源争夺”,不知道在这条路走下去,会有多少人想把你举起来,又会有多少人想把你拽下去。   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可她都知道。   她知道那些家长会怎么议论,一个职高出来的学生,凭什么?   她知道那些竞争对手会怎么想,等你的名字出现在更大的舞台上,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等着你出错,等着你从高处摔下来。   她甚至知道,自己也是推你上去的人之一。   为了学校的名声,为了补习班的生源,为了竞赛教练的头衔,她利用了你的天赋,她没有资格说自己是清白的。   可她又不后悔。   因为这些事,你都不需要知道,而她脱口而出的理由十分简单。   只是因为控制不住的复杂情绪。   一切都你来说都太容易了,她吃过的苦,落在你身上,只是一片雪花,擦着衣角而过,留不下任何痕迹。   因为你是天才。   你要去的地方,不是这间小小的办公室,不是这条贴满横幅的走廊,你要去的地方,是那些人够都够不着的地方,是她梦想以求,却永远抵达不到的地方。   太好了,真糟糕。   “省队训练会安排在西靖大学。”窦静深吸一口气,声音稳了下来,“封闭式训练两周,期间会进行二次筛选,参加决赛。”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你脸上,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她说,“而是决赛之后,会立即启动四十天的国家集训,到时候,我说不定连面都见不到你。”   “说不定,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见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虽然相处的时间很短。”她说,“但你一定要成功。”   老师一副心平气和的模样,看上去不在乎你要去哪里,但当你打开NPC好感度列表,很快就找到了她的名字。   好感度数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比大多数人都高,所以找起来轻松无比。   原来是口嫌体直。你想。   于是,你用洞穿一切的眼神看着她。   她被你盯得有些窘迫,扶了扶眼镜,别过脸去,然后从桌上拿起一本书,塞进你手里。   虽然不能再增长知识含量了,但你仍然专心地翻开第一页   其实最开始你没有想好选什么学科,理科嘛,还有生物、化学、数学呢,按照竞赛鄙视链来看,你应该选数学才对。   不过,看着书上写满的、密密麻麻的、有些已经褪色的字迹。   你觉得物理也不错。   交代完事情,窦静就去给其他学生上课了,而你一出门,发现米凡昂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周野。   他正被几个参加补习的学生缠着,叽叽喳喳地问着什么,他笑着,一个一个地回答,语气和平时一样好脾气。   见你出来,他眼睛一亮,赶忙招招手,像条被主人呼唤的大型犬,甩开缠人的学生就朝你跑过来。   “他们一直在向我打听你。”他凑到你耳边,悄咪咪地说,“我一直在夸你。”   说完,他笑得格外开心,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像条没有毛的萨摩耶。   等等,你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没有毛的萨摩耶,发现那太恐怖了,简直像外星生物。   但碍于他的头发长度,总是短短的,基本没怎么长过,所以形容为萨摩耶也不准确。   你盯着他的头,忽然抬起手。   他疑惑地歪了下头,然后恍然大悟,弯下腰,把头递到你的手下。   有点扎手。   不过还是毛茸茸的。   “你怎么跑来了?”你一边摸一边问。   “因为想你了。”他嘿嘿笑着,声音闷闷的,从你手掌下面传出来,“家里没人,一个人无聊。”   你恍然点头,因为他父母离婚了嘛,周野一个人跟着爷爷生活,整天笑着,看不出半点不开心的模样。   你想了想,上次考试的压力值还没消光呢,于是想着干脆把陈若菱也叫来,一起去KTV,要不然打个群架啥的。   对,打群架也能解压,和ktv一样每次只减1。   “可是她很忙诶。”周野直起腰,表情认真了些,“我觉得她不会跟我们出去玩。”   “为什么?”   “她好像在忙体育的事。”他说,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大概以后想走体育生的路吧。”   你震惊地点开人物介绍,果不其然,在介绍栏里看到了“被体育老师发掘才能,正在积极参与体育训练中”这句话!   大姐!   最终还是当上了体育生!   其实之前你就想说了,她整天走路比他们都有劲,十公里都不带喘气的,小腿肌肉结实得像两块石头,肯定带了点天赋,不是后天练出来的。   见你震惊得嘴都合不拢,周野挠了挠头,有些心虚地笑了,“其实她不想让你知道,我也应该瞒着的。”   他苦恼地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里面盛着一层薄薄的歉意。   “没办法,在你面前说谎,我做不到。一不小心全说出来了,哈哈哈。”   “不过,”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她是因为看到小翎参加比赛,才想要努力的。”   他看着你,那双眼睛里映着你的影子,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你。   大姐啊!你十分感动。   “那你呢?”你问。   “我跟着小翎啊。”他说,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   真是个笨蛋NPC。   不过,男的笨点才好嘛。你拉着他一起往外走,他黏黏糊糊地凑到你耳边说话,十分粘人。   你们左挤一下、右挤一下地下了楼。   在一楼.楼梯口处,一个男生背着光站在门口,愣着不动,似乎在注视着什么。   他和周野差不多高,但更瘦一些,穿着校服,胸口有一枚深蓝色的校徽,五官白净,眉眼深邃,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尊被突然定住的雕塑。   你决定绕着他走。   结果擦肩而过时,他脸上的表情终于有变化,瞳孔微微放大,像是认出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米翎?!”他的声音发紧,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你怎么在这里——”   你回头看了他一眼。   谁?   不认识啊。   可能是你的迷弟吧,毕竟你现在可是省队第一,有几个迷弟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你冲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端着高手的从容架子,脚步不停,带着周野越过他。   而身后那道目光死死嵌在你背上,一直没有移开。 [14]第一次模拟:看来你只能不写卷子了   为什么是她?   魏榆站在楼下,仰头盯着那条横幅,红底白字,像楼栋上的一道伤口。   他眨了两次眼,米翎两个字仍然牢牢地印在上面,一笔一画,清清楚楚,没有任何模糊的余地。   如果说之前他还可以用“只是发音相同”来骗自己,那么此刻,两个字像两枚钉子,把他的自欺欺人钉死在原地。   他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楼梯口走出两个人。   米翎牵着个男生,两个人靠得很近,那人的手松松地握着她,低头跟她说话,嘴唇几乎贴着她的发顶,笑起来眼睛发亮。   他脱口而出:“米翎?!你怎么在这里——”   她转过头。   那双眼睛,和小时候一模一样,黑漆漆的,睫毛半垂着,目光落在他身上。   不对,是落在他站着的这个方向,像一束没有对准焦点的光,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秒,或许连一秒都不到,就滑过去了。   然后她拉着那个男生的手,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没有停顿,没有回头。   他站在原地,像一根被人遗忘在路边的木桩,脖子上还挂着那根看不见的绳子,被人牵动喘不过气。   她走过去了,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再给他。   魏榆忽然想笑,他确实笑了,嘴角扯了一下,牵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楼上的横幅在风里微微晃动,红底白字像一张咧开的嘴,无声地笑着。   他浑浑噩噩地爬上楼,推开家门。   母亲还在厨房忙活,油烟机嗡嗡地响,客厅的桌上摊着他的习题册,压在最上面的那道物理大题,他昨晚卡在第三个问号上。   他坐下来,盯着那道题,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窗外有人收衣服,衣架碰撞出细碎的声响,隔壁有人在讲电话,声音隔着一堵墙,模糊得像水底的咕噜,这些声音都离他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他想,那个横幅,挂在一楼入口,所有人都会看到。   邻居会看到,补习班的学生会看到,送孩子来上课的家长会看到,他们会指着那个名字,问“这是谁家的孩子”,然后啧啧赞叹。   而他,住在同一个楼栋里,不得不每天从那条横幅下面经过,头顶上悬着的是一个曾经被他怜悯过的名字。   “小榆,吃饭了。”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他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渴盼地看向母亲。   母亲端菜出来,看到他坐在桌前,习惯性地笑了笑:“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在学校还顺利吗?”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干涩。   母亲没有察觉到异常,一边摆碗筷一边随口说:“我们一栋楼的补习机构竟然有竞赛辅导,你看外面挂的横幅……”   不要说了。   他的心一下子悬到嗓子眼。   “上面写的竟然是米翎。”母亲说着,擦了一把手,脸上露出那种混杂着疑惑和惊羡的表情,“你还记得吗,小学的时候,我们老房子旁边的邻居,那家孩子……明明是智力缺陷来着,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   “如果是的话,那就……”她没说完,但看向他的眼神已经把那半句话补齐了。   那眼神里没有恶意,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但正因为没有恶意,才更扎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来证明自己仍然比她强。可是他能说什么呢?说他认真,每周末去图书馆泡一整天?说他听话,从来不做坏事?还是说他稳定,在年级前五十名?   在复赛第一面前,都轻得像纸。   从很久以前他就知道,成绩代表一切。   成绩好的孩子站在台上领奖,成绩差的孩子坐在台下鼓掌,老师脸上的笑容分等级,同学之间的目光分高下。   可现在,杆秤翻了,秤盘的另一头站的不是他,而是米翎。   他沉默着吃完晚饭,回到房间,关了灯。   他把头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可那个名字像刻在眼皮内侧一样,怎么都抹不掉。   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站在小学的领奖台上,手里捏着一张奖状,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他觉得应该高兴,可是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在人群中搜寻。   他看到了母亲的笑脸,看到了班主任的点头,然后——   他看到了米翎。   她站在人群最边缘,瘦小的身体几乎被旁边的大人挡住,可她那张脸清清楚楚,像黑暗中唯一亮着的灯。   她看着他,只是看着,像看一只蚂蚁爬过树叶。   然后他发现自己站在了台下。   奖台上的人换成了她。   周围爆发出欢呼声,所有人呼唤着一个名字。   米翎,米翎,米翎……   米翎。   她在台上,仍旧是那副走神、毫不在意的模样,无数奖杯渴望落进她的手里,颁发奖杯的领导几乎跪在地上,而她什么也没看,而是抬头看向天空。   魏榆恐惧着、颤抖着看向天空。   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苍白的、空旷的蓝,无边无际地铺在那里。   还是说,只是他看不懂?   他冷汗涔涔地醒来。枕头湿了一片,胃里翻涌着恶心。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压住那种想吐的感觉。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刻意没看那条横幅。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快步走过楼梯口。   在学校里,他一整天都避着竞赛班走。课间不去走廊,午饭在教室里吃,放学铃声一响就拎起书包往外走。   他努力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对着同学笑,对着老师点头,可耳朵像雷达一样捕捉着每一个音节,只要听到“米”字,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回到小区门口时,夕阳已经把整栋楼染成了橘红色。   他低着头走进楼道,却在电梯口撞见了一个人。   任若星。那个曾经被他关注过很长时间的竞赛班第一,此刻站在电梯门口,像一株被霜打过的植物,他的脸色很白,白得发灰,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此刻面无表情,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魏榆站住脚,任若星从他身边走过去,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那种无视不是刻意,而是真的没看见。   魏榆看着他走出楼栋,站在楼下,仰头看向那条横幅。   是在看横幅吧。眼睛盯着上空,陷入了长久的僵硬。   电梯门即将合上的前一刻,魏榆的视线仍然牢牢黏在他身上。   在那个人的脸上,浮现出的是极其复杂的表情,很熟悉,不久前在哪见过。   滴。   门页合拢。   魏榆的倒影映在光亮的金属门上。   他看见自己的嘴角弯了一下。   太好笑了。   原来,不止自己啊。   不止是他一个人被踩在脚下。   注视着两个字的人,不是都在横幅之下吗?   任若星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巷子。   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在补习班外的对话。   一放学,他就从学校逃出来,鬼使神差地坐上了来这里的公交车。   他想看看那个满分的人是在什么地方被教出来的,也许是一栋专门的教学楼,也许有一整层的实验室,也许门口立着历年的获奖名单,玻璃橱窗擦得锃亮。   结果呢?   居民楼。   一楼入口挂着五金店的广告,墙皮脱落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红底白字的横幅就挂在同样如此的外墙上。   补习班更是简陋,由住房改造的,小小的只能容下一个教室的学生。   他伫立在门口,任由失望将自己淹没。   到现在,他心中余下淡淡的情绪起伏,只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接受命运吧。他对自己说,要接受比不过她的事实。   转身准备走的时候,一段对话飘进了他的耳朵。   他循声望去,只见两个像是老师的人走出来,嘴里吵个不停。   “你好歹和她说一下,难道就这么让她被别的学校抢走了?一个清北生能给学校带来多少好处,你个做老师的不清楚吗?”   中年男人几乎气急败坏,脸色涨红,手指几乎戳到女人脸上:“你是她的指导老师,破了大例才让她有机会参加竞赛,冒了这么大风险,就只是为了要个宣传名头??”   “你有什么资本让她留下来?”女人心平气和道,“别的学校随便就能拿出几十上百万,你能给她什么?”   “救命之恩,她一个职高生能参加竞赛,还不该听话了?”   “……校长。”女人的语气瞬间冷硬,“你回去吧。”   中年男人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面上过不去,仍然板着脸,最后又指了她两下,甩头离去。   任若星躲在墙角,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的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本趋于平静的情绪在此刻下了油锅,炸得他心脏和肺部都在疼。   等他浑浑噩噩地来到楼下,抬头看去时,横幅上闪耀着的名字更加讽刺了。   竟然是个职高生。心跳声几乎掩盖所有声音,令他脸皮燥热,全身肌肉都在用力,却还控制不住表情,装不出风轻云淡的模样。   她的名字那么高,显得他多么渺小。   恶意在心中翻涌、沸腾,整个回家的路上,他都在想些光明正大举报的事。   就算再觉得不耻,他都能找到理由反驳自己,说服自己举.报的正确性。   回到家后,他坐立难安,翻看官方发的文件,挨个字查看规定,欣喜又不耻地发现职高生无法参加CPhO。   只要举报,她的成绩就会被取消,横幅就会被人扯下来,露出破旧的墙面。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个场景。   然后,手机屏幕熄灭,他看到一张因为情绪而变得丑陋无比的脸。   那副瞪着眼睛、因为幻想而窃喜的模样。   一盆冷水顶头浇下,等手机弹出朋友询问的消息,他才回过神,回复自己没事。   距离省队训练集合还有两天。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本质是个怎样的人了。   不是他人眼中的三好学生、总教练的聪明孩子,而是一个普通的、因为得不到母亲关注而深陷成绩地狱的人。   他的丑陋包裹在皮囊之下,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憎,不会恨。   甚至,他自己也这么认为了。   而现在,终于有个人站在他上方,承担了他所有的情绪,让他终于看透了自己。   他的情绪再次诡异地平静下来,某种飘飘然的喜悦笼罩在全身,令他头重脚轻,迫切想要宣泄。   窗外有车经过,车灯的光扫过天花板,又消失了。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听见自己在呼吸。   他想起昨天晚上,母亲在客厅打电话,她提到了米翎,声音上扬,带着浓重的兴趣,她说“确实是个天才”“年纪这么小”“听说还特别淡定”。   他一直等着母亲来和他说话,来问他今天吃了吗,作业写完了吗,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了,可是母亲挂了电话,又拨了另一个号码,话题还是那个人。   她多么喜欢天才啊!   晚上,任若星等着母亲回家,在饭桌上,他望着面前摆着两副碗筷,心脏加速跳动,像有虫子在啃噬。   “妈,你知道米翎吗?就是那个复赛考了第一的人。”   “知道。”   母亲把包放在椅子上,目光认真地落在他脸上,问:“怎么?”   他笑了笑,眉眼弯起,令人心生喜悦:“我今天去了她补习的机构,发现她竟然是职高生。”   母亲脸上的笑一点点落下,不笑时,像尊会杀人溅血的佛像,小时候,父亲和她吵架时,她就是这幅模样。   所以,父亲被抛弃了,永远离开他们的生活,只剩下达不到她要求的任若星像个摆件似的、拼命地,以达到她的要求而活着。   “按照文件来说,她没有参加比赛的资格。”他说,“妈,你说我说得对吗?”   回应他的是一记耳光。   在耳边炸响,脑袋里嗡嗡作响,好几秒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捂住脸,在皮开肉绽的疼痛里找到一丝果然如此的快慰。   越疼,他就越清醒。   母亲愤怒的模样像个普通人,她的情绪如此好懂,就像在看一面镜子。   他的母亲、身为学校总教练的、最应该按照规定来的人说:“长大了,知道怎么挑衅你妈了。”   “这件事和你无关,先把你自己的学习搞好,不要总想着走歪门邪道,就算她不参加比赛,她也还是会站在你上面。”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带着浓重的失望,离座而去。   亮堂的客厅里,任若星捂着脸,没有丝毫泪意,只是想笑。   他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对比来看,谁能带来更多的利益很明显,一向如此,他的母亲只喜欢足够厉害的人。   她想要收集勋章般收集天才,而他从出生起便只是件废弃品。   可悲的是,他竟然如此了解她,头一次升起叛逆的同时,无比赞同她。   该说不愧是她的孩子吗?   米翎。   米翎……   他好想见到她。   省队集合的当天,太阳很大。   西靖大学的校门口立着块石碑,上面刻着校名,周围种着法国梧桐,叶子还没黄,绿得发亮。   此次省队集训的地方就在西靖大学,由大学教授和其他教练负责培训。   下了车,其他学校的学生们或多或少地看向他们,但更多的,大家都在讨论另一个名字。   “米同学什么时候来?”有人问。   负责集合的老师看了看手机,“快了,等人都到了就去集合开会。”   众人都对这个还没登场的第一名抱有浓重的期待。   原本认生的学生在听到她的名字,开始和旁边的人交谈,场面瞬间和谐了不少。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辆车驶入视野内,任若星先勾起嘴角,目光落在下车的人身上。   而后,在看到她牵着的手时,瞬间僵硬。   有些事,他选择性忘记了。   那群奇怪的人跟着一起来了,热闹地为她送行,离得最近的男生笑容满脸,一看就头脑简单,只有一身肌肉有用的家伙。   你正牵着被评头评足的周野。   在听到老师说不能带随行人员后,失望地叹了口气。   那咋办?   看样子集训的时候,你只能不写卷子了。 [15]第一次模拟:省队集训一锅乱麻   封闭训练带个解压器怎么了?   你将周野带进集训的计划失败,于是只能不做试卷了。   不是你不爱学,是因为学一次你压力山大,压力值以每张十点的数量上升,超过五十对玩家的伤害太大,比起游戏攻击,更重要的强迫症啊!   省队集训安排的住宿是双人间,你和一个女生住在一起,她对你很好奇,分配完床位后就粘了上来,问你平时怎么学习的?报了什么班?看的什么参考书?   你谦虚地说先看书,一定要打好基础。   但她压根不信。   集训的第一天,上午是理论学习,下午刷题模拟,晚上是自习时间。   你想着上课总不会增加压力吧,于是老老实实听了听大学教授的讲课,奈何教授对你异常关注,你刚想玩会小游戏,就被点名。   如此反复三四次,跟你以前高中开小差被抓没什么区别。   下午的刷题更是不妙,试卷一张接一张,往年的、机构预测的、重点易错的……多得能堆成一座小山。   要是做完,你的压力值得爆表!   思来想去,你觉得交白卷也不太好,至少先证明一下自己有实力,于是在下午的模拟测试中,你动了笔。   试卷当天下午批改结束。   因为考试太小,系统都没有提示。   但毫无疑问地,你是第一。   教室里安静无声,空气像凝固了一样,那种紧绷感,仿佛回到了高三的教室里,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人说话,连翻卷子的声音都压到最低。   教练们时不时巡视一圈,脚步很轻,像移动的监控摄像头,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扫过。   你做完模拟试卷就不做了。   剩下的时间,你沉浸在小游戏的世界里,农场种种菜,再把牧场的屎铲光,下午就结束了。   到了晚上,吃完饭,你直接回寝室休息,企图用睡觉来降低已经积累到10的压力值。   但第二天醒来,压力值牢固得像被焊死了,纹丝不动。   有了前车之鉴,上午的授课你直接躲到了角落里,位置靠窗,旁边也没有人,你快乐地玩了一上午小游戏。   等第二次模拟考试时,你原本不想做的,但大教练站在你旁边,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你。   你还是做了一次。   排名第一,是你。   至于下面的人,你完全没看。   这次大教练没有放你走,他把单独你叫到外面。   “米翎同学,你对教学内容有什么意见吗?”   他站在你面前,双臂交叉,眉头拧着,像在处理一件极其棘手的事情。   你挠挠头:“没有。”   “真的没有?”大教练不死心,身子微微前倾,一定要找出破绽,“你上午在教授的课上开小差,原因是什么,能告诉我吗?”   你不知道他是想开导你。   大教练第一次遇到你这么棘手的学生,还以为你对教授有意见,毕竟那个老头昨天还对你颇为欣赏,今天就被你不听课、不回答问题的行为气得半死,脸黑得像锅底。   你回忆了一下上午的场景,教授的粉笔在黑板上敲得咚咚响,声音越来越大,最后连坐在后排的同学都缩了缩脖子。   看来讲课对老师来说,还是负担太大啊。   你觉得自己有必要做个高情商的人。   如何委婉地表示不需要老师呢?   你想了想,说:“是我自己的原因,没办法。”   大教练骇然,盯着你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他反应过来,嘴巴张了张,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这件事我会和教授沟通。”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两天你的模拟成绩都不错,但是还是要脚踏实地……算了,你回去吧。”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整个人仿佛衰老了十岁,肩膀塌下来,眼角的纹路深了,连头发丝都显得没精打采。   这是同意自由行动了。   毕竟怎么可能逼你做题嘛,压力值涨起来可不是唬人的。   借着每天晚上可以用手机的机会,你蹲在寝室花坛旁边,拨通了电话。   嘟嘟两声,接通了。   “小翎!集训好玩吗?”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喘,像是在跑。   “还行吧。”你一边揪草一边说,手指捻着一片叶子,搓成细细的条,“你在做什么?”   “钓鱼。”   电话那边隐隐传来水声,哗啦哗啦的,紧接着“啪”的一声,像是在打蚊子。   周野苦兮兮地说:“为什么夏天还有这么多蚊子,我被咬了好几个包。”   你可以想象他蹲在河边,穿着短袖短裤,胳膊上大腿上全是红红的疙瘩,痒得龇牙咧嘴。   “那你涂点口水吧。”   “诶?可是手上很脏——那我直接舔一舔吧……”   “你是狗吗?”你忍不住笑了,几乎可以想象他支着两只手、伸着脖子去舔胳膊上的蚊子包的模样,傻乎乎的,像一只大型犬。   “不是啦,我是人。”周野傻笑着回答,电话那边流水声簌簌地响。   过了会,对面蹦出句憋不住的话:“我想你了。”   “第一次分开这么久,好不习惯哦。”   他又笑了,但尾音有点涩:“我是不是太黏你了?刚才钓鱼的时候,我还在想……如果等不下去,就去翻墙见你,等凌晨,保安都睡着了,我偷偷溜进来看你。”   “真的好想你啊。”他再次说道,声音闷闷的,大概是将脸埋进了臂弯。   你也想他。   减压、娱乐、休闲三合一的绝世宝具啊,尤其是减少压力值!你现在继续降低压力值!   毕竟总不能在集训的时候,打个群架吧。   你思来想去,恶狠狠地说:“应该把你变小装进兜里。”   电话那边的呼吸突然顿了一下,短暂的寂静之后,他的声音急促起来:“其实——”   话刚开头,你旁边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的头挡住了路灯的光,一个长长的影子落下来,把你整个人罩在里面,他笑眯眯地看着你,像一只蹲在树上的猫。   “米翎同学,你在这里拔苗助长吗?”   你低头看了看手里被揪掉的草叶,心虚地把它们又按回了土里。   “我在打电话。”   电话另一边的人警觉起来:“小翎,你那边有人吗?”   你仔细打量这位不速之客,发现他有点眼熟。   而在你打量他的时候,他后退了一步,微微歪了下头,好让灯光完全照亮自己的脸,光落在他脸上,五官俊秀,鼻梁高挺,嘴边浸润着笑意。   这不是那个长得不错的吗?   对了,他之前还被你的系统代理给吓跑了。   “我是任若星。”他贴心地说。   你点点头,对电话那边说:“是一起训练的同学,叫任若星。”   电话那边的周野“哦”了一声,语气乖乖的:“那我们下次再说。”   等你挂了电话后,任若星才继续说道:“上次那件事是个误会。当时我身体不舒服,所以突然离开,希望米同学不要介意。”   “没事。”你说,“我也不记得了。”   任若星脸上的笑意不变,他的目光落在你的手机上,停留了片刻。   “有点冒犯,不过刚才你是在和你的朋友打电话吗?”   “男朋友。”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起伏。   “最近看你总是一个人,”他的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天气,“以后要和我们一起吗?我和同学们都很想认识你。”   你想了想,惊讶地发现自己身边真的一个人也没有,要说以前,你可是团宠啊。   于是你点了点头。   简单地聊完,任若星向你道别,他走得不快不慢,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转过花坛的拐角,就消失了。   你留在原地,最后拿起手机,挨个给联系人打电话。   先打给陈若菱。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她不知道是不是刚跑完步,一直在喘气,呼吸声又重又急。   听到你说集训无聊,她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贯的利落:“到时候回去给你买奶茶补补。”   然后是窦静。   你存了她的号码,但从来没主动打过。   接通后,她沉默了好久,久到你以为信号断了,才听到她开口:“……集训的老师为难你了?”   你说没有,只是想打了。   她很无语,也不知道怎么评价,假装自己已经卡掉了。   然后是社会大姐大哥们,不是在KTV动次打次地吵,就是在店里打工偷懒打游戏,三两句就聊完了。   父母那边倒是聊得久一些,这个时候他们刚吃完饭,接到你的电话很欣喜,问来问去都是生活上的事,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加衣服。   手机屏幕上,联系人列表翻到了底。   还剩最后一个人。   你拨通了米凡昂的电话。   先是无声的沉默,你以为他不会接了,过了几秒,熟悉的声音响起来,一如既往地温和:“小翎,怎么想起打电话了。”   “因为无聊嘛。”你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冬青的叶子,“你在做什么?”   说不定模拟器可以做成旅行青蛙,通过手机了解NPC的生活就够了。   “我在写简历。”   对哦,他都大三了,也该准备校招的事了。   校招不是什么好词,那个词带来的记忆让你摇了摇头,飞快地说了句“拜拜”,就把电话挂断了。   总共打了十六个电话,然而你的压力值纹丝不动。   要知道,你原本可是奔着降低压力值才打的这通电话!   你悻悻地回到寝室,打定主意,再也不写试卷了!就算大教练哭着求你,你也不写!   第二天,你坚决对模拟考试say no。   大教练走过来的时候,你坚定地摇了摇头,他站在你桌前,嘴巴张了又合,脸上的表情像吃了一口没熟的柿子。   他敢怒不敢言。   最后他和几个教练商量了一番,决定放手不管,只是从那以后,他看你的眼神里多了一抹幽怨。   那天之后,你的身边频繁出现了任若星和其他不认识的人,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待在你身边,帮你应付社交,有人来搭话,他替你接,有人问问题,他替你答。   久而久之,你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生活,十分悠闲。   集训时间一点点流逝,飞速来到第一周结束的总结日。   距离决赛还有一周。   教练们决定开一个会,对这一周的训练作总结,会议厅很大,能坐两百多人,投影幕布从头垂到地。   你刚走到会议厅门口,任若星就出现在你旁边,递来一瓶饮料。   你和他坐到靠后几排,教练在上面讲话,不知为何听起来十分命苦。   屏幕上显示着这一周以来的训练成果,所有人的名字按照成绩排序,整齐地列在那里,像一排名牌。   即使你后面的几次都没考,你的名字也依然在最上方。   [第一名:米翎]   任若星笑着说:“真厉害啊,又是第一。”   你看了一眼第二名的姓名,正好是他。   于是你也恭维了一句:“第二名也不错啊。”   他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像墙壁上一副挂得很稳的画。   台上的教练讲完了最后一句话,下面的学生齐齐鼓起掌来,掌声雷动,把天花板上的灰尘都震了下来。   会议到此结束。   座位上忽然有个人站起来,朝大教练走去,他很是激动,脸上泛起红晕,讲话时几乎抖个不停,但声音很低,隔了好几排座位,一个字都听不清。   大教练的脸色变了。   先是皱眉,然后嘴唇抿成一条线,接着目光朝台下扫了一眼,表情严肃得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拉着那个人,快步离开了会议厅,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你好奇地望向他们离开的方向。   任若星顺着你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收回视线,笑着对你说:“大概是学习上的事吧。”   他笑得很无害,眼睛弯弯的,睫毛在眼下落了一小片阴影。   “毕竟最近大家学习都很累。”   省队集训的模式和高三没什么两样,每天一次模拟考试,完全仿照决赛。   教练在第一天就拍着桌子,掷地有声地说:“把每一次模拟就当做决赛。”   做完试卷,不过十几分钟成绩就出来了。   崭新的排名挂在教室最前方,A4纸打印的黑体字,一排排整整齐齐,以最冷酷、最不留情面的形式把所有人的成绩差距钉在墙上。   纸是白的,字是黑的,第一名的位置永远亮得刺眼。   参加省队集训的名单,直接按照复赛排名的前二十三名来。   上榜的人里,有一半都来自城广附属中学,剩下的一半名额,则由同市的第二中学和省内其余几所中学瓜分。   虽然比不上城广附属中学,但个个都是拔尖挑出来的学生,手里都攥着省一的证书。   第一天时,每个人心里还藏着傲气,想施展复赛时的不服气。   当然,傲气绝大部分是朝着第一名以下去的。   因为就算是不服,也绝对不会超越难度问题,直接朝着满分的第一名而去,天赋和努力差距,谁都知道哪一个更容易跨越。   而另一少部分的傲气,其实也算不上傲气了,经过一天又一天的讨论,已经柔化,变成了小心翼翼的关注。   整个集训里的教授、教练、学生们,全都关注着同一个人。   第一天,米翎好好上课了。   教授的提问,她对答如流,一整节课,教授的眼睛亮得像灯泡,课后专门跑到教练组,拍着桌子说“这孩子不得了”。   下午的模拟试卷,她做了,满分。   教练组们围在成绩单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不出一句话。   学生们原本想接近她,但第一天的成绩公布,差距太大,一时半会没有人敢靠近。   第二天,就更没有人敢接近她了。   如果说第一天是没有人对她不满意,那么第二天就成了没有让她满意。   教授想再和她在课堂上交流,她直接坐到了角落里。   靠窗,最后一排,窗帘半拉着,她要么盯着窗外,要么盯着地面,怎么也不给年近七十的教授一个正脸。   这次被委以重任的老教授,在西靖大学教了三十多年书,带过的博士生数都数不过来,只是喜欢教书,所以才在该退休的年龄,又被返聘回来教竞赛生。   他第一天晚上回去,兴奋得睡不着,翻箱倒柜地找资料,熬夜备课到凌晨两点,心想一定要给这个新晋天才一个深刻的印象。   但第二天,米翎的态度急转直下,像一扇门,昨天还开着,今天就关上了,连门缝都没留。   他的课堂没有任何能吸引她的地方,他讲的那些东西在她面前,不值一提。   教授的脸黑了,强撑着给其他学生讲完,挥袖而去。   回到办公室,他翻来覆去地想究竟哪里出了问题,想了一个下午,最后忍不住找到大教练,想问问具体原因。   而大教练也在发愁。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一个学生会如此棘手。   他见过天才,没有生活常识的、做题做到情绪激动的、情商为零说话能把人气死的,各种各种的天才他见得多了去了。   什么样的天才他都有办法对付,就像驯马师,再烈的马也有法子让它跑起来。   只是没见过米翎。   她表面听话,你让她坐她坐,你让她走她走,但她不会听进去你任何一个字。   她的大脑像一座已经建好的宫殿,而后递过去的每一块砖,都多余。   第一天勉强让他安心,第二天就开始彻底地不妙。   理论课不听,下午的卷子也是他盯着才做完一张。   他在旁边站着,米翎抬头看他,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情绪。   大教练不得不开启谈心模式。   原以为这套流程会先给其他学生用,那些因为压力失眠的、因为排名焦虑的、因为跟不上进度而自我怀疑的学生。   结果最先用上的,是第一名。   他斟酌了很久的措辞,挑了个没人的走廊,风和日丽,阳光正好。   借着好环境,他委婉地问她对教授哪里不满意,原以为会得到对课程评价的内容。   没想到得到的是:“是我自己的原因,没办法。”   他愣在原地,像一脚踩空。   好消息,她不是对教授有意见。   坏消息,她是对教授这个职业有意见。   课程教授的内容对她来说什么也不是,不是听不懂,而是不需要听。   就像一个成年人被要求去上幼儿园的算术课,除了坐立难安,没有别的感受。   大教授心理遭受了某种冲击,这和他之前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在集训开始前,他从不同的人嘴里听到过对米翎的评价。   出题组的任荣教授说她极具天赋,监考过的老师说她性格好,做完试卷还能安安静静坐满全场。   所以在刚开始,他以为她是个既有天赋又有耐心的孩子。   结果到手了才发现,这是个极其自我中心、不想考虑别人看法的人。   只要是她想的,必将追求到极致,如果不想的,弃之如敝履,一眼都不会多看。   之后,她彻底不听课,也不做题。   上午的理论课,她趴着睡觉,下午的模拟,她交了白卷。   空白的试卷被夹在一摞厚厚的答题纸中间,雪白透亮,如果不看内容,也算是赏心悦目。   大教练拿着那张白纸,站在成绩公示栏前,沉默了很久,旁边的教练凑过来看,同样沉默。   为了专门讨论一个学生,大教练不得不召开教练会。   在会议室里,各种方案轮番出击,单独出题、安排一对一辅导、请教授单独谈话……   直到夜幕降临,大教练和几位教授还在讨论,桌上摊着几份文件,说得口干舌燥,茶水喝了几趟。   “她的情况,还是要特殊对待。”一个教练说,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特殊?她已经够特殊了。”另一个教练苦笑。   有人敲了敲桌面,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大教练。   大教练没说话,他看着窗外,天快黑了,最后一抹光正从树梢上褪下去,风吹过来,树叶哗啦哗啦地响。   “就这样吧。”他最终开口,声音有些哑,“她不需要我们。”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觉得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知道那是什么,是他作为大教练的骄傲,也许是他对这个孩子的期待,现在碎成了渣,比初恋被人甩还难受。   米翎不需要他。   米翎不需要任何人。   这个念头盘踞在他的脑子里,像一颗钉子,怎么都拔不出来。   他想,那个孩子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她那句“是我自己的原因,没办法”,能让多少人心碎。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们管不了。   就算没有指导,她也仍然会成为第一。   知识在她脑中就是工具,不会出错的工具,不需要经过转换,没有任何出错率。   她已经是完全体了。   从很早开始,早到从母亲肚子里诞生的那一刻,甚至更早,在基因融合的那一刻。   并非后天培养,努力得来的,而是出厂设置就比别人高了好几个版本。   这个认知令他战栗不已,一种怅然若失的情绪从心底升起,像潮水慢慢涨上来,一直淹到胸口。   不是因为自己不能指导,而是因为自己留不下任何痕迹。   教了这么多年书,每个学生身上都或多或少有他的影子,解题思路、思考方式、甚至口头禅。   这些东西会像种子一样种下去,发芽,长大,开出一朵新的花,但在米翎身上,他什么都种不下去,她的土壤已经长满了,没有他的位置。   这个孩子的老师,都是怎么面对她的?   大教练苦笑着,和其他教练一起,敲定了一份只针对个人的培养方案。   主题很简单,简单到只有四个字:不管不问。   就算她趴在桌上睡觉,他们也只能视而不见。   前来询问的教授听到大教练的回答,沉默了。   第二天,他不生气了。   只是偶尔,在课堂上,他的目光会飘向角落里那个趴着的身影,停留片刻,然后移开。   而当事人依旧过着自己的生活。   唯一值得教练组欣慰的是,她身边有人陪了。   原本谣传会讨厌她的任若星主动走近,极其自然地成为了她的朋友。   那场面在其他同学眼中,起初很诡异。   因为前一次两人见面时,被许多人目睹过不快的场面。   没有任若星的群里已经传遍了这件事,不论是破防还是单纯身体原因,全都讨论了个遍。   在这除去学习空无一物的枯燥生活里,八卦变得无比有趣。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之间有过矛盾,所以现在能亲近起来,显得格外诡异。   任若星的完美形象,在此之前几乎没有裂缝。   他长得好看,成绩好,说话得体,永远挂着温和的笑,走在走廊里,所有教练都会多看他两眼。   所有同学,包括杨嘉树,都以为他是个不会有负面情绪的人。   可过了这次,原本温和的面目突然蒙了一层冷漠的纱,十分可疑。   但挨不住对米翎的好奇,吃饭的时候,所有人都凑了过来。   有各种问题想问,关于学习的、关于个人的、关于怎么做到满分。   省队集训时,城广附属中学的学生往往聚集在一起,对其他学校的学生无声地排外,像一个小小的王国,闹哄哄的,你一言我一语,筷子在空中挥舞,声音在耳边炸响。   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关注着他们。   被众人包围在中间的那个女生,只是低头吃饭,对外面的声音充耳不闻,像一堵厚厚的墙,隔绝了她和所有人。   或者说,在她回答之前,旁边的话筒已经自动传出了声音。   任若星自然地担任了话筒和过滤器的双重责任,把那些叽叽喳喳的问题接过来,筛选、过滤、处理,然后给出一句得体的回应。   滴水不漏的、让人什么说不出什么。   有个同学想问她一道物理题,在模拟卷上卡了三天、问了三个教练都没解决的难题。   他刚张开嘴,就被看了一眼,视线来自任若星,冰凉透彻,不带任何情绪。   他甚至还是笑着的,嘴角的弧度没变。   等米翎抬起头,那个同学已经缩回了头,心情复杂地转向旁边的人。   还有很多毫无感知力的同学,不是被三言两语打退,就是只敢远远看着,不敢搭话。   群里聊了几天怎么搭讪米神,最后也变成了专注自己,怎么解决试卷难题。   热度像潮水一样退下去,只剩下几个被贴在黑板上的排名困住的人,还在日复一日地盯着那张纸。   二十三个人。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但排名这个东西,对于某些人来说,垫底永远是最可怕的惩罚。   从最开始的积极,到逐渐沉默,再到接受教练的心理辅导。   能参加决赛已经超过绝大部分人了,绝大部分人只要参加决赛就能获奖,已经很好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可是底线这种东西,是会被一点点拉低的,从金牌到银牌,再到铜牌。   低到底的时候,往下一看,空的,什么都没有。   如果拿不到奖牌怎么办?   这是垫底的人需要考虑的事。   只有银牌及以上的奖项,可以参与国家专项计划,才能对未来真正有用,铜牌是什么?是一个名字,挂在官网上,没有人会记得。   到了这里,物理已经不是兴趣了。   而现在,物理是一种较量的工具,家长们堆砌金钱托举孩子的工具,学校们比拼排名抢夺资源的工具,学生们互相碾压证明自己的工具。   重量一层一层地落下来,落到孩子身上时,考验的不只是心态。   就像压垮桥梁的最后一点重量,坍塌后,谁也不知道究竟是哪先出了错。   岑正文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原本装满货物的桥梁,只需要再添上一点重量,便会彻底断裂,坠入深渊。   他是城广附属中学的学生,在原来的学校里,他的名字排在成绩单的前列,不算顶尖,但也绝不是末尾。   可来到这里,一切都变了,一个接一个的人超过他,像排队似的,列到他的前面,他的名字在排名表上越来越靠下,最后停在了一个他不愿意多看的位置。   从早上到晚上十一点,他一直待在教室里,桌椅硬邦邦的,坐得人腰疼。   他盯着卷子,一题一题地做,做不出来就翻答案,看得懂了再重做,可换一道同类型的,又卡住了。   旁边的同学已经收拾东西走了,书包拉链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教练推门进来,开始劝人回去休息,他这才慢吞吞地合上书,把笔塞进笔袋,提着书包走向寝室。   同寝的任若星很晚才回来,他们本来就不怎么熟,平时也没什么交集。   尤其是上次在教室门口,他和别班的人说了任若星的事之后,再见到他,心里总有点膈应。   因为学习的压力,寝室也像教室一样安静,只有翻书声和他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他原本想再做会题,可不会的还是不会,那些公式像长腿跑了,怎么都抓不住,数字堆叠在一起,没有任何规律,看得人想吐。   他烦躁地把笔丢在桌上,笔滚了两圈,掉到地上,他没捡。   忍了又忍,他终于忍不住,离开寝室,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正文啊。”岑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小心翼翼地说,“最近成绩怎么样?教练有没有告诉你怎么改进?你这孩子就是不爱问,哪里需要帮助就去找教练,你这么聪明,肯定能听懂。”   “好烦啊,我知道该做什么。”   岑正文烦躁地挠头,指甲划过头皮,有点疼,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带进来一股树叶的味道。   他随意地踢飞地上的一颗小石子,石子弹了两下,滚进花坛里,可依旧浑身不舒服,像穿了一件扎人的毛衣。   “教练只管那些排名在前面的人,根本不会管我,他们可偏心了,那个第一名基本都没做过卷子,还把她排在第一位。”   “哎呀,这不是明着偏心吗?当教练的怎么这样?”   母亲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胸口那扇紧闭的门。   憋了许久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出口,一股脑地往外涌,他开始抱怨教练的失职,明明知道他有困难,却不来帮他,对什么事都没有的第一名,倒是呵护得恨不得含在嘴里,连她在课上睡觉都准许了。   挂断电话后,他站在原地,夜风吹干了额头的汗,凉飕飕的。   走廊那头有人走过来,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他下意识地抬头,只看到一道身影。   他握紧了手机,屏幕上是母亲刚发来的消息:“妈妈支持你,有什么事就打电话。”   回到寝室的路上,他心跳如雷,推开门的时候,看到任若星在寝室,他吓了一跳,掩饰性地打了个招呼。   任若星在看书,抬起头,一定盯着他。   “你今天看上去有点不一样。”他说。   岑正文下意识地把手机往口袋里塞了塞:“哪里不一样?”   “回来更早了。”   “……想早点休息而已。”他松了口气,声音有点干。   对话结束,寝室重新陷入沉寂。   他洗漱完,躺在床上,打开手机。群里的对话停在一道物理题的讨论上,几个人来回发消息,怎么也解不出来。有人提议,要不拿去问问米神。   两个字落进眼睛,像针扎了一下。   岑正文赶紧把手机扣在胸口,屏幕的光被衣服遮住,眼前重新暗下来。   寝室已经熄灯了,天花板黑洞洞的,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床板在身下吱呀吱呀地响。   他往对面看了一眼,任若星的床铺还亮着光,手机屏幕的白光照亮他的脸,在一片黑暗中显得格外苍白,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岑正文没忍住问:“任若星,你还不睡吗?”   “再等会。”   任若星放下手机,那张苍白的脸隐没进了黑暗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岑正文忽然觉得安心了一些。   他踌躇了一会,声音压得更低了:“你有没有觉得教练偏心米翎啊?”   “就今天上午,大教练还问她是不是没睡好,让她回寝室睡觉,还让同寝的叶涵监督她的作息,这不是明摆着偏心吗……”   对面床铺上的人“嗯”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像一颗定心丸,给了他继续讲下去的勇气。   “明显不合理。”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其他同学的资源完全被挤占了。”   “这种一投诉一个准。”   他寻求认同地看向对面,但只看到一片黑,他有点可惜,翻了个身,把手机攥得更紧了。   “你说得对。”   岑正文原本惴惴不安的神经立马平缓下来,悬在半空中的感觉消失了,像有了底气般,激昂的不满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整个淹没了。   “但是,”任若星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异常地平静,“像你说的,如果她有关系的话,那你投诉又有什么用呢?”   一盆冷水浇下来。   他沸腾的情绪被浇灭,憋屈感从心底长出来,像尖刺一样往外扎,扎得他浑身难受。   “这种事啊,”黑暗中的人说,“一定要给领导说才行。”   岑正文豁然开朗,忍不住想,果然,任若星也很讨厌她。   不是他一个人这么想,这个念头像一只手,把他从摇摆不定的半空中拽了下来,稳稳地放在了地上。   以前看任若星装,他心里也不怎么舒服,但现在有了共同的敌人,对方突然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进入省队训练以来,岑正文第一次怀着对明天的期待,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早早洗漱好,原本想等任若星一起去会议厅,对方却说:“我要和米翎一起。”   “你不是讨厌她吗?”岑正文愣了下。   任若星笑笑,没说话。   他的笑容和平时一样,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岑正文总觉得哪里不对,像袜子里的沙子,隐隐约约地硌人,怎么都抖不干净。   他想不明白,最后只能用任若星想玩更阴的来解释,毕竟装成这样,肯定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出门前,任若星提醒他带上书包。   他说:“带上书包吧,会议结束会需要的。”   岑正文点点头,拿起被自己遗忘的书包。   等到会议厅里,他没有选择和同学们坐在一起。   他一个人坐在第一排的边上,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按着,心脏砰砰砰地跳,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大教练在台上讲话,讲的是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是在等讲话结束。   等大教练的最后一个字落地,同学们陆陆续续开始鼓掌时,他立马把编辑好的短信发了出去。   短信是发送给省训领导的,那个他能找到的、最大的领导。   母亲昨晚发消息说,她已经跟学校教练把事情说清楚了,教练的态度很好,说会好好处理。   他再也坐不住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站起来,走向大教练,语速快得发抖,像机关枪一样,把所有的不满和怨气一口气倒了出来。   讲完之后,他昂着头,直直地看着大教练。   大教练皱起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带着他出去了。   走廊很长,大教练一路没说话。   进了办公室,他给岑正文抽了把椅子,像按下一个人偶一样把他按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等会。”大教练的语气平静,“城广附属中学那边的老师很快就来。”   “还有领导。她收到你的短信,很重视这件事。”   岑正文喜不自胜,连忙点头,但点头点到一半,他又想起大教练就是真正偏心的人,于是赶紧把嘴闭上,安静地等。   城广附属中学来的老师竟然是总教练宫卓。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岑正文一下子站了起来,   宫卓给他们上过课、平时学校举办大型会议,也总能见到她讲话,地位只比校长低一点,老师们都有点怕她。   但按理说她应该很忙,没空管这种事才对。   难不成事情真的很严重吗?他隐秘地期待着。   “你就是岑正文吧。”宫卓说着,目光落在他身上,“和任若星一个班,我记得我教过你们。”   “对,我是任若星的同学。”   岑正文拼命想拉近距离,笑着说:“这次我们还住一个寝室。”   宫卓问:“那他知道这件事吗?”   岑正文愣住,点了点头。   她只是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办公室。   她的笑容让岑正文想起了任若星,他们母子笑起来时,都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距离感,眼睛颜色浅,像纪录片里狮子的眼睛。   最后吗那轻飘飘一眼,让岑正文思绪一团乱麻。   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立难安,抠手指,看墙上的钟,数秒针跳了多少下。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空气发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过了会,他终于坐不住了。偷偷来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竭尽全力去听门外的对话。   “……怎么处理?”   要处理米翎吗?他心里刚刚升起一丝喜意,就被下一句话敲碎了。   “劝退。不参加这届比赛。”是宫卓的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种水平,留下也没有任何用。”   岑正文愣住了。   “哎。”大教练叹了口气,“辛辛苦苦参赛,干嘛要搞这一出。领导那边怎么说?”   “合法合规,能怎么说?”宫卓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像什么东西碎了,“转学已经办好了,上面开的专属通道,一个小时就结束,她的指导老师很上道,应该早有猜测。”   “你也是啊。”   大教练的声音有些复杂:“提前就准备好了。”   “毕竟谁也不想放过机遇,不是吗?”   顿了顿,她又说:“还要夸夸我的好儿子,叛逆期到了,尽整些麻烦。”   “他挺像你的。”大教练咳嗽了声,“等会儿你要去见他不?”   “不。我没那个时间。”   宫卓冷淡地说:“等看一眼她,我就走。”   门外的脚步声响起,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岑正文愣在原地,浑身僵硬。   门打开了。   两个成年人站在门口,看着他。一个笑容和蔼,一个面色严肃,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岑同学,有件事我们要告诉你。”   他知道是什么。   原来被处理的人,是他。   他忽然想起离开寝室前任若星说的那句话,话语在耳边回响,像钟声,一下一下地敲。   “带上书包吧,你会需要的。”   他什么都明白了。   学生面如死灰地走了,门口等着的老师见他出来,立马迎了上去,一边做心理辅导,一边拉着人离开了。   领导来看了眼,没说什么,只让他们加紧时间,距离决赛不远了,省队这次最好再拿回几枚金牌,省里的指标要完成。   人来了又走。   会议室里,宫卓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大教练坐在对面,总想叹气。   他唏嘘道:“这种事年年都有,不是家长闹就是学生闹,等明年,这学生可能不敢再参加比赛了。”   “那是学生自己的事,我们当教练的能教的只有这么点。”   宫卓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选竞赛这条路,来之前就应该想清楚,实力就是一切。”   窗外的阳光很亮,天空放晴,天气出奇的好。   她看着窗外,学生正三三两两地走向食堂,其中有一个瘦小的身影,被几个人围着,走在人群的最前面。   她的目光停在那个身影上,停留了几秒。   至于旁边那道高点的、从小看到大的身影,就像背景板一样被忽视了个干净。   然后宫卓收回目光,拿起包,站起来:“走了。”   大教练点点头,知道她还有会议要开,专门来这一趟,连他也没想到。   等人雷厉风行地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大教练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正打算批改试卷,结果一翻开,便是张空白的。   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还知道写名字。大教练不由摇头笑了起来。   写题的时候字迹潦草,写自己的名字倒是整整齐齐,一笔一划,像小学生练书法似的。   一题未答的答题卡白得像雪,谁都读得这空白,就像答题的本人一样。   像这个世界的吵闹、忮忌、算计、挣扎……所有的一切都和她无关。   甚至连这件事为何而起,是什么都不会传进她的耳朵。   大教练呼出口气,另一种情绪随之而起,距离决赛只有三天,他已经迫不及待看到那些人因为震惊露出的表情了。   到时候,国家集训队的那群教练肯定会和他一样头疼。 [16]第一次模拟:明日便知   大家可能真的累了。   你观察后,得出这个结论,尤其是发现室友半夜写题,第二天顶着黑眼圈还要继续做题的模样,深深感受到了来自竞争的压力。   但是你不用做卷子啊。   爽了。   有种提前被名校录取的学生,天天回高中看同学们埋头苦读的感觉,原来这么爽吗?   于是你小游戏也不玩了,天天逛来逛去看其他人做题,刚开始把他们吓得激灵,被你看着做题,捉耳挠腮,怎么都不舒服。   任若星告诉你.他们太紧张了,把你拉到他旁边,看着他写题。   他倒是不会紧张,做题时姿态娴静,笔尖落在纸面上,不疾不徐,颇具观赏性。   不知不觉,你和他熟了不少,在你的眼里,这个NPC简直上道,长得好看还懂事。   说起来,你已经有段时间没用加速模拟了,不过距离决赛时间很近,也不怎么用得上,想起上次系统代理惹的祸,你决定过段时间再用。   距离决赛还有两天。   教练组一大早集合了所有学生,简单地讲述最近一周多的学习,明天就是坐飞机去报道日,今天收拾行李,教练组已经通知家长们,集训也在今天结束了。   “虽然和大家相处不到两周,但这段时间大家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大教练站在台上,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希望在这届决赛里,二十二个同学都能取得满意的成绩。”   他带头鼓起掌来,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一阵,窸窸窣窣地停下,他继续说道:“因为明天早上的飞机,所以今晚还是在寝室住,防止有的人睡过了,错过航班。”   集合结束,人群散开了。   你拿起手机一看,果不其然米凡昂发了消息,说他就在门口,还带了新的行李。   你问他,周野呢?   半晌后,他回复:就在旁边。   于是你欢呼一声,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跑去。然而刚起身,旁边还跟着个尾巴。   被你看着的时候,任若星才慢悠悠地说:“我妈有事不会来,行李寄存在门口保安室。我和你同路,一起吧。”   原来如此。你跟着他一起往外走,路上,他不经意地提起大教练的发言。   “你有没有发现省队少了一个人?”   “有吗?”你完全没注意。   他笑着点头,温和地说:“有个同学压力太大了,就退了。”   “那还挺可惜的。”   参加决赛前退了多可惜啊,不过压力大确实也没办法。   门口处等着不少家长,西靖大学安排了专门的人员接待,远远看去学生和家长相聚的场面十分温馨。   米凡昂提着包站在边上,周野跟在后面,两个人正在说话,看到你来了,同时停下,米凡昂先转过身,上下打量你,眉头微微皱起。   “瘦了。”他说,“这段时间有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吃了。”   对你来说这都不是事。你直接抓住周野的手,他原本愣在旁边,被你抓住的那一刻,脸上顿时露出了笑。   你心满意足地看到了压力值减少的提示。   “……里面是新买的衣服。”米凡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低沉,“还有窦老师和陈若菱要我送的东西,她们都有事,来不了。”   “小翎,给。”   周野提给你正在淌水的奶茶,悄悄凑近,在你耳边说:“陈姐也要去比赛了,她打算先瞒着你,等拿到奖才告诉你。”   你欣慰地点点头,在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这群NPC们也在好好生活啊。   “小翎。”   又有人叫了你一声,背后传来清越的声音。   任若星就站在你身后,笑脸盈盈:“我也可以这么叫你吗?”   “随便。”   听到你的话,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空气一时间安静下来。   “你是小翎的同学吧。”米凡昂先开了口,语气礼貌而疏离,“这段时间麻烦你照顾她了。”   “不麻烦。”   任若星说,目光落在米凡昂脸上,像在打量什么:“是我该做的。”   他顿了顿:“明天的飞机去泰州报到,小翎她晕机吗?”   米凡昂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我提前买了晕机药,放在夹层里,如果她有反应的话,就麻烦你了。”   “真细心呢。”   任若星笑弯了眼睛:“有您这样的哥哥,完全不用担心生活上的事。”   两人对视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压力值-5]   你可惜不已,怎么只能减5呢?现在你可是有15点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决赛完一定要狠狠地全部清零才行。   要不然把周野带去吧?   “比赛可以带其他人吗?”   “按理说可以。”任若星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周野,“不过机票和酒店住宿需要自己订。”   等等,你家是不是很穷来着?   周野有些意动,正准备张嘴,但米凡昂比他更快,接过了话。   米凡昂说:“没事的,教练组已经给我详细说了整个流程,他们会照顾好你的,不用担心。”   “至于周野……”他说,“他也有自己的事。”   周野抿了下唇,短促地嗯了一声,只是朝你笑了笑,仍然握着你的手。   见面很快结束,因为没有解决压力值的事,你颇为不满意。   回头的时候,米凡昂和周野站在一起,两个人的身影慢慢淹没在人群中,家长们来来去去,他们的身形在其中,越来越小,最后像两颗被风吹远的蒲公英。   任若星问:“不想分开吗?”   “我的压力很大啊。”你说。   “真好啊。”他感慨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轻飘飘的向往,“在高中能谈恋爱,我们学校不允许学生恋爱,只要抓住就会拆散,不过竞赛班还好,也有同学谈。”   “但是我不敢。”   他看着前方,目光落在某个你看不见的地方,语气轻飘飘地说:“真想知道恋爱是什么感觉。”   你安慰道:“和朋友一样啊。”   “那区别呢?”   “就是关系吧。”你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能解压。”   “……那是谁不重要吗?”   “当然不是。”你认真地说,“好感度要高才行。”   “好有意思的回答。”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我们算朋友吗?可以和我成为朋友吗?”   你觉得这个NPC有点诡异,随便点了点头。   此时,你的心思还沉浸在压力值的问题上,这种踩在边界的感觉,真是令人着迷。   不行,要不然下飞机就去找KTV吧。   第二天,坐飞机来到酒店后,教练领着学生分配房间,一楼大厅里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省的学生,同样拿着行李箱,跟在领队教练身后,目光好奇地扫向你们。   你先和室友去放了行李,然后偷偷拿着手机溜到一楼。   教练一眼就捉到了你:“你去哪里?”   你心想KTV也不是什么大事吧,干脆就直说了。   “什么?!”教练愕然,声音拔高了好几度,“这个时候去KTV?”   其他省的学生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你身上。   “没办法。”你面不改色,“我压力太大了。”   “……不行,你不能去。”   教练压低了声音,但语气很坚决:“一个人出去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实在想去……呃,你去教练房间里拿蓝牙,自己连播放器唱。”   “不行,我就要去。”   你眼睛一转,反正能偷偷溜出去,他管不到你,教练立马懂了你在想什么,他节节败退,表情从坚决变成犹豫,从犹豫变成纠结。   最后咬咬牙,叫来任若星和另一个教练,让两个人陪着你去了KTV。   压力值成功-1。   现在是14点。   你又企图找其他方法放松,游戏厅、电影院、商场里的抓娃娃机……全都试了个遍,但不管试什么,最后还只有KTV唱歌最能解压。   你只能挂着脸回到酒店,浑身不爽。   第二天考试时,你格外冷酷,对教练的话爱答不理,一心只想着压力值。   压力值、压力值、压力值……压力值!   该死的,14点竟然比15点更让人难受!还不如不去!   等坐在位置上,你仍然在思考怎么快速把压力值降下去,去KTV按次算,每次-1,所以你得再去四次才能降到10。   你决定了。   不管怎样,它必须变成整数才行!   理论考试12点结束,下午的实验考试14点开始,中间有两个小时,足够你来一把KTV。   你飞快地做完试卷,抬眼一看时间,还剩半个多小时。   于是开始玩小游戏,没一会考试就接近尾声。   等考试结束,监考老师收完卷子,你立马起身,朝外面跑去。   教学楼外的教练看到你急匆匆的模样,面色顿变,关切地迎上来:“怎么了?今年的卷子很难?”   你坚定地说:“我要去KTV!”   不仅上午要去,你下午还要再去刷KTV,每次至少一个小时,刷四次!   在你坚持不懈的努力下,决赛还没有KTV更吸引人。   但看着终于有零有整的压力值,10点,不多不少,整整齐齐。   你顿时觉得舒服多了。   至于考试嘛。   你知道结果肯定是你赢。   *   西靖省今年出了个怪学生。   西靖省作为竞赛强省,竞争激烈,每年能出十几枚金牌,这些金牌也成功让西靖省教育部开展了不少项目。   俗话说,人才就是未来,能卷出最好数据的省,经济当然不会差。   省与省的竞争自然也体现在竞赛上,比金牌的数量,比进入国集的学生数量,再比最后参加IPhO的人选花落谁家。   到了这个地步,银牌已经排不上号了。   每年的决赛,全国每个省都在竞争,其中最为激烈的就是西靖省、平江省和上浦省。   省与省之间也不是没有往来,但建的群鲜少有人说话,大家都客客气气的,生怕泄露一点本省的消息。   学生之间倒是喜欢扩列似的结交,反正都是一个圈子的,多交点朋友对他们来说没有坏处,但该藏的,教练不让说,他们也不会透露半点。   今年决赛一如往届,其他省的教练组都在关注形势,时刻观察着彼此的行踪。   不看不要紧,一看发现个大奇葩。   抵达酒店入住时,大厅里分布着不同省队的牌子,西靖省、平江省、上浦省、南湖省……五湖四海来的尖子生全聚集于此。   大家还处于拘谨的状态,教练们先出击联络,客客气气地打声招呼,闲聊几句。   正说着,突然来了个瘦小的学生,对着原本笑面虎似的西靖带队教练就是一句:“我要去KTV。”   在场其他几位教练全愣住了,身后的学生更是齐刷刷看来,有的还以为赛事方搞了活动,现在就能玩。   也不是没见过申请出去逛逛的学生,毕竟来到新地方,学生们多少有点兴奋。   赛事方也会组织学生参观考场,让他们自由活动,体验一下本地风光。   但没有哪个来的第一天,要体验的是本地KTV啊?!   其他教练原以为这位同学会被狠狠地拒绝。   毕竟西靖省的教练向来以严格著称,管理学生比高三还严。   结果那位廖教练竟然苦着脸纠结了半天,真就信了学生嘴里“压力大”的说辞,还派了个同学和另一个教练跟着一起去。   “……廖教练,你这学生有点个性啊。”   上浦省的带队教练点评道,带着一丝似笑非笑:“是不是你们集训的时候把人折腾惨了?第一天就要去KTV发泄?”   “看他的表现,这学生肯定厉害。”平江省的带队教练笑呵呵地说,目光在那道离开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不然他会这么好说话?”   “哎……我也是没辙。”   廖明智欲言又止,眼中却飞快地划过一丝精光,像湖面下闪过一条鱼。   他遮遮掩掩地笑了一声:“反正你们以后就知道了。”   三人相视一笑,很快揭过话题,装模作样地聊起别的事,什么酒店房间的朝向啊,什么食堂的饭菜可不可口啊。   聊完有的没的,他们也散了。   原以为只是一个小插曲。   没想到第二天,又发生了同样的事。   又是同一个学生,又要去KTV。   “现在的KTV是不是和我们以前的不一样了?”上浦省的带队教练嘀咕道,眉头拧成一个小疙瘩,“怎么上瘾似的,去了还要去?”   “难不成是暗号?”   平江省的带队教练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中午也要去KTV。   等下午的时候,她特意留意了一眼,果然,那个瘦小的女生和另一个男生并肩往外走,身后还跟着面色红润的廖明智。   经过时,他乐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又去KTV?”   “考试结束了嘛。”廖明智笑得坦坦荡荡,“肯定要放松一下吧。”   这是放松吗?一天去了几次了?完全是在放纵!   上浦省的教练面上不显,回到房间后,挨个问自己省的学生,哪个和那个瘦弱的女生同一个考场。   正好有个学生和她在同一间考场,提起那个女生,学生的表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她连赛事方发的计算器都没拆。”   学生说着,眉头皱了皱:“埋头就刷刷地写,我刚抬了个头,她就停了笔,坐在位置上一直发呆。”   “发呆?”上浦省的带队教练更加难以理解了,“你是说她剩下的时间里都没有做题?”   “对啊。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前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学生耸了耸肩,嘀咕道:“不知道哪个省来的,可能做不来题,直接放弃了。”   如果是哪个弱省的选手,那上浦省的带队教练也就能理解了。   但这可是和他们同样竞争金牌的西靖省啊。   虽然大教练没来,但他们的训练模式可从来没变过。   总不能是塞钱进来的吧?   上浦省的带队教练左思右想,怎么都想不出个所以然,他琢磨着晚上再去旁敲侧击一下廖明智。   结果晚上廖明智还没回来,来的是西靖省的另一位教练。   一问,还在外面看着学生呢,真是KTV唱爽了。   上浦省的带队教练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像这种行为,他们西靖省真的还能超过其他省、拿到数量最多的金牌吗?   今年啊……可不一定了。   上浦省的教练有信心,他们省这届的学霸天才不少。   不仅是金牌,说不定能把全国第一也争下来,到时候国集训练、出国参赛的名额,也会落在他们省的头上。   一切只等明天的成绩宣布。   无需试探,用数字直白地证明一切。 [17]第一次模拟:毫无疑问的首选   第二天。   上浦省的教练起了个大早,先是领着学生们参观这次考试的大学,去校史馆逛一圈,期间有些学生说以后要来这读书,他不由敲打敲打,拿到金牌进个清北,留在这里干嘛。   不过只是开个小玩笑,这所大学在全国排得上名次,不比清北差。   期间,他遇到了平江省的带队教练,两人相视一笑,先摇头叹气,再不经意间互相发问,想试探对方学生的成绩。   奈何两个人都是老狐狸,嘴上滴水不漏。   “你们省今年怎么样。”   “还行还行,看发挥。”   “今年,你们省的第一,听说很厉害啊,考得如何?”   “都差不多,等成绩出来才知道。”   两人笑呵呵,几句话转下来,谁也没从谁嘴里套出半句实话。   今天晚上才是出成绩的时候,但更重要的是,下午才开试题讲解和评分讲座。   出答案前,学生们自己估摸着先前在群里给了估分。   有人估了三百二,有人觉得一百八都悬,同一个人做同一张卷子,不同的心情能差出一百分来,很难说真实改出来的成绩和预估之间到底差多少。   晚上出成绩,注定有一场硬仗。   为了竞争奖牌,填查分申请表和赛事方扯皮,放在以前,查分这事和考试本身一样重要。   近两年经过改革,审核时间被极力缩短。   早几年,他们这群教练像进了斗兽场一样你争我夺的场景逐渐少了,现在是穿上西装充当经纪人。   有时候他们自己还调侃,挺像律师辩护的,只为争一分两分,一分压下去,金牌变铜牌,银牌变铜牌。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暗流涌动。   毕竟,谁不想赢过对方?   尤其在金牌和银牌的判定上,竞争尤为激烈。   银牌是三种奖牌里数量最多的,虽然比铜牌有用,但对教练来说,金牌的作用才是最大的。   金牌数直接挂钩来年的招生指标、学校的竞赛经费……甚至教练在整个体系里的地位和话语权。   无论如何,今天下午的讲座过后,他们有得忙了。   讲座只有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一结束,学生们便炸开了锅。   满当当的会议厅吵得能掀开屋顶,讲座刚结束,就有学生来找他,说题目哪里哪里有问题。   听到这句话,他心里难免有些叹息。   命题组来自国内顶尖院校,题目经过层层筛选、层层审核,最后才组成一张试卷。   像复赛一样,今年的决赛题目比往年难度高出许多,命题组的老师绞尽脑汁为难考生。   但同样的,每个步骤都有详解,每一步都可以溯源。   下午的讲座结束后,上浦省的领队便领着学生们坐车回酒店。   一路上学生们吵闹不断,不是低头嘀嘀咕咕地计算成绩,就是大声和身边的人争执,吵得面红耳赤。   有两个倔脾气的,谁也不服谁,声音越来越大,最后被他一句“等成绩出来就知道了”同时堵住了嘴。   高兴点的,现在就开始昂着头,等着被别人问起来,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一句“还行”,等着再追问一句,才好意思露出藏了半天的笑。   回到酒店后,紧接就要收集学生信息,大致对比今年的成绩。   上浦省队今年表现不错,预估最高分305,说的时候,学生脸上藏不住喜悦,教练也替她高兴。   他和其他教练都觉得这次上浦省能夺榜,但再高兴,出去还是要藏一藏。   出分前,领队教练们还有个活动,是此次赞助竞赛的计算器品牌方举办的宴会,说是宴会,其实只是品牌宣传而已。   对教练来说,现场的试探更加有分量。   上浦省的领队刚来到门口,便遇到了南湖省的领队,两人相识点头,一起进入会场。   熟悉的几位教练已经站在一起,谈笑着,他走去时,正好听到平江省的领队在问:“廖老师,看你脸上的笑容,今年的成绩是不是很理想啊?”   “还好还好。”廖明智笑呵呵地,整个人红光满面,颧骨高高扬起,喜色从毛孔里往外渗,遮都遮不住,“今年刚好遇到个厉害的学生。”   平江省的领队挑起眉,仔细思索,犹豫道:“不就是你陪着去ktv的那个吧。”   他没有否认,反而叹了口气,这口气十分虚假,吹得响,脸上却还是藏不住笑。   等假模假样地叹完,他十分苦恼地说:“哎,性格是怪了点,不过成绩嘛,不需要我们管,全靠她自己。”   上浦省的领队眉头一皱,这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   同时,平江省领队的表情微变,嘴角的弧度收了收,眼皮抬了抬,像一只嗅到了陌生气味的猫。   显然,她也不太信。   但廖明智可不会说假话啊,敢在现在、出成就的前一个小时说这种话,怕不是精神失常,明年不打算当教练了。   一时间,在场的人思绪万千。   接下来的交谈变得寡淡无味,上浦省的领队频频看向廖明智,发现他颧骨扬起红光,完全藏不住喜色,或者说,他根本不打算藏!   上浦省领队整个宴会心不在焉,旁边有人跟他说话,他嗯嗯地应着,实则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结束之后,他立马叫来其他教练,严阵以待接下来的查分。   晚上,21:00。   获奖名单新鲜出炉。   上浦省领队的视线停留在第一行的成绩那栏,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眼。   那行字还在那里,黑色的宋体,印在白色的背景上,清清楚楚,没有任何模糊的余地。   第一名,米翎,城广附属中学。   400。   满分。   在实验考核变革为答卷形式后,第一个满分出现了。   第二名,308分,分值足足差了92分之多!   要知道银牌分数线也才100。   他失语地放下手中的名单。一瞬间,廖明智脸上那抑制不住的笑浮现在他脑海里,像一幅被突然点亮的高清照片。   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颧骨的高度,嘴角的弧度,眼睛里得意洋洋的光。   一种被抢了钱的感觉油然而生,气得他咬牙切齿。   这和教练有半毛钱关系吗?!完全就是走了狗运!!   天上掉馅饼怎么没把廖明智砸死!   上浦省领队气得头疼,太阳穴突突地跳,一股热流涌上大脑,让他眼前发黑,旁边的教练叫了他三声,他才回过神来。   现在还不是分神的时候。作为领队,他必须起好带头作用,收集学生反馈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刚把成绩单发到群里,被叫来聚集的学生们纷纷鬼叫起来,一个两个不看自己的成绩,全部盯着第一名瞠目结舌。   “满分??和我们考的是同一张卷子吗?”   “谭神才302,竟然有人能考400,我真的服了天赋怪了。”   “到底是谁啊,有人听过吗?”   “在不在群里,赶紧找,我要去扩个列。”   学生们叽叽喳喳地闹作一团,直到上浦省的领队板着脸,才安静下来。   “看别人的成绩有什么用?它能变成你的吗?”领队黑着脸,“赶紧看自己的,有问题的同学来隔壁房间找我,今天晚上就得上交申请表。”   说完,他转头走了。   等出了门,房间里该吵还是会吵,但过了会,陆陆续续几个学生来找他,有的带着微妙难过、别扭的表情,有的则像要生气似的,脸急得绯红。   这才是他熟悉的竞赛。   上浦省的领队看着一张又一张青涩的面孔,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不甘、委屈、愤怒、不解……每一种情绪他都见过,每一张脸他都能对上名字。   成绩就是一切,但谁在见到根本跨越不过的大山时,不会心生几分惆怅?   查分申请的事一直忙到凌晨,整栋酒店灯火通明,有人欢喜有人忧,因为成绩不理想,现在就有人提着行李箱离开。   第二天,真正的查分阶段更加忙碌。   领了答卷复印卷,乘车去阅卷组面对面查分。   阅卷组的办公室设在一栋老教学楼里,走廊很长,日光灯管有几根坏了,一明一暗地闪着。   此时再遇到其他省的领队,脸上都挂不住笑了,客套话也懒得讲了,点个头就算打过招呼。   拿着每张卷子细细地查分,不比亲自写一张容易,一整天下来,上浦省的领队只草草吃了几口饭,等最后一个学生结束,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在酒店餐厅遇到廖明智时,他连招呼都不想打。   原本想就这么假装没看见,但廖明智精得很,像专门等着他似的,笑容满面地就来了,呲着个大牙:“李领队,来吃饭啊?”   不然呢?上浦省领队差点没翻个白眼。   他看见不远处坐着几个其他省的领队,立马挥着手走了,一刻都不想多留。   其他领队同样如此,一个个都不想见到廖明智那张乐坏了的脸。   他们私底下凑在一起时,交换了情报。不出所料,这次西靖省拿金牌的数量比去年多了两枚,算是打破了学校记录!   但所有领队一致认为这不是教练的功劳,学生本身就有劲,和教练是谁有关系吗?   狗运,全是狗运!   一切尘埃落定,参加决赛的教练们心情渐渐平复了,但网上却热度飞起。   整个晚上,考生们都在刷手机,群里消息跳个不停,但也没有一个人有第一名的联系方式。   西靖省队的考生被狠狠@,只能无奈回复:米神平时不玩手机。   这个消息经过十几手传递,到网友那边已经成了潜心造诣、只爱学习的绝世天才。   不少家长看了,回去没收手机已经是注定的事。   上浦省领队第二天起来,发现热搜上挂着“CPhO”几个大字时,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盯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半天,咬咬牙,还是没点进去。   已经猜到点进去会讨论谁了,那他还点进去干嘛?   于是板着脸,领着学生们再次集队,此时学生们已经安静不下来了,有人还在复盘考题,有人已经开始打听国集训练的内容,各有各的躁动。   下午的颁奖典礼更是一剂猛药,谁都想看看考满分的第一长什么样,最兴奋的当属被问过、曾经一脸不解的那个男生。   他整个人像上了发条,不停地在座位上动来动去,跟左边的人说完跟右边的人说,嘴巴就没合拢过。   看着他那副聒噪的傻样,上浦省领队简直没眼瞧。   颁奖典礼在大学礼堂召开。   最前方的礼台灯光通亮,像一片被点燃的白昼,背后的红色横幅被照得反光,刺目亮眼。   空调的度数开得很低,冷风从头顶的出风口灌下来,进去的学生发抖都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激动。   第一排坐着领导和赛事方的工作人员,衣冠整齐,表情肃穆,往后是按分区划分的座位,每个省的学生坐在一块,牌子竖在过道边上,蓝底白字,在昏黄的灯光下安安静静地立着。   礼堂很大,座位逐层升高,往礼台的方向看,是下降的弧度,但在其他人眼中,这才是真正的上升。   从坐席到礼台,那几步路,是无数个日夜、无数道题铺成的。   领导致辞,乐团演奏,固定环节陆续登场。   然后,才是最激动人心的颁奖环节。   铜牌得主先上台,然后是银牌,最后,由金牌获奖者压轴出场。   每个人脸上表情各异,有人高兴,有人忧。   即使拿到了奖牌,对于每个人来说的意义却不相同,它可以是开心,可以是满足,但也可以是耻辱。   只要不是金色的。   它就是遗憾。   金牌得主被念到名字,挨个走上台,座位的考生们注视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去。   直到最后一个。   当之无愧的卓越,当之无愧的第一。   毋庸置疑,谁也不会怀疑她的实力。   如果说一两分还有可以争取的余地,那么九十二分,是努力无法跨越的鸿沟。   或许,天赋也是。   就算有天赋,能做到像她一样吗?   灯光照亮了那个瘦小的学生,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还是那样,短得翘起来,领口的拉链拉到了最顶端。   金牌落在她手中,她眨眨眼睛,依旧是那副没回过神的模样。   讲台上,其余拿到金牌的人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看一眼还不够,像要钻研题目似的,想看出点不同。   记录最后那张合照的时候,几乎一半的人都在瞥向站在最中心的那个人。   镜头咔嚓一声,所有人的表情被定格在那一瞬间。   “这次国集人选已经定了。”旁边的教练翻着名单,叹了口说,“我们省进了五个。”   比去年少了一个。上浦省的领队啧了一声。   “不过还不是泄气的时候,最后留下的才是关键。”   他说着,目光落在名单最上方的名字上,停顿了一瞬:“在国集里还得争,这次参加IPhO的五个人里,再怎么说,我们也要争下一个。”   十分之一……啊不。   是四十九个人争四个名额。   总有人能够逆袭,也总有人会站在最前面。   但毫无疑问。   她肯定会是首选。 [18]第一次模拟:你要明目张胆地喜!   坐在最前方的那一排,除了领导们还有几位国家集训队的教练。   他们坐在靠近角落的位置,看着悠闲自在,但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过礼台。   等到倒数五十位时,主持人每念一个名字,每有一个学生走上去,他们的目光就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去,从头到尾地打量一遍。   不是开小差,是在做预选,国集训练在即,他们需要提前在心里画下一张张面孔,标注出需要特别关注的名字。   未来的国集,长达四十天的集训,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凌晨才能回寝室。   前三十天打磨基础、重构思维模式,像一个精密的锻造厂,把每个人身上的棱角磨平,再重新塑形。   然后用最后十天,经过五轮理论考核、三轮实验考核。   过程不叫考试,叫摧残。   而休息时间只有一天。   四十天,选出能够战胜其他所有国家的五个人。   其余人皆是输家,不管你是省第一还是全国第一,到了这里,只有前进和出局两种结果。   崩溃的学生比比皆是。   每一届都有,有在考场里哭的,有半夜打电话给家里说不练了的,有把自己关在寝室不肯出来的。   教练团队必须配合心理医生,在当老师的同时,时刻关注每一个人的心态。   有时候,性格本身比成绩更关键,一个天赋顶尖但心态脆弱的学生,和一个天赋稍逊但稳如磐石的学生,到了最后关头,后者往往走得更远。   “那个考满分的学生,是哪个老师教出来的?”   熊宜民侧过身,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同事,他的目光落在台上那个瘦小的身影上,“登台不怯场,看着心气很足啊。”   他见的金牌得主太多了,再怎么也会露出牙齿笑一笑,这个倒好,她站在那里,像站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地上似的。   “她那纯粹是不在意。”   汪伊的目光紧紧地锁在台上,眉头微微皱着,叹了口气,“这种学生才是最棘手的。”   “哪里棘手了?”熊宜民却摇了摇头,“你要知道,她可以从预选赛到决赛都考满分。”   预选赛、复赛、决赛。   三次考试,三次满分。   这话一出,汪伊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沉了下去:“阅卷组怎么想的?”   满分这个东西,已经很久没有在CPhO的现场出现过了。   十几、二十年前有过,但那时的竞赛体系还不完善,出题组也不是冲着为难学生去的。   如今不同了,一年比一年超纲。   满分。   在这个语境里,像一只不该出现在现代社会的恐龙。   “满分一出,传到其他学生和家长耳朵里,很容易出现泄题的嫌疑。”   汪伊压低了声音:“你忘了之前的那些事了?”   她没明说,但熊宜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竞赛体系越来越完善的同时,周边的产业也像藤蔓一样疯长出来。   竞赛机构、媒体宣传、教练经纪。   培养一个金牌,教练能拿到的奖金够买一辆不错的车,好的教练年薪百万不在话下,同样,机构们靠着预测决赛题目、宣传造势,赚得盆满钵满。   竞赛从天才们的角斗场,变成了拼财力、拼资源的竞技场。   家长们砸钱上百万,只为给孩子简历上多添一笔,在某些人眼里,它不再是遥不可及的高峰,而是一道只要钱够多就能买到的门票。   关注度每年都在涨。阴谋论也是。   考生在考场里拍张照片都要被审查,机构教练猜中一道题,就能被人怀疑背后有交易。   就算每年的题越来越难、越来越偏,也堵不住那些声音。   满分,无论如何都不符合舆论。   “阅卷组的老师也不想。”   他知道些内情,这件事之前还闹到了上面,关于到底给不给满分,一群人吵了快两个小时。   但答案就在那里,每一步都清清楚楚,两个小时过去,卷面上的答案也不会多出一处错误。   最后叫来命题组的老教授,老教授戴着老花镜,把卷子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抬起头来,第一句话是:“你们让我扣哪?”   数字就是神奇,它只有一种正确,一种错误,没有灰色地带。   “之前的老师也头疼过了。”熊宜民说着,目光又落回台上,“复赛的,预选赛的,一路头疼到现在……”   台上的学生在拍合照。金牌挂在胸前,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像一片片小小的太阳。   其他人的脸上或笑或紧张,都在努力调整自己的表情,只有中间的那个女生,她的表情仍然是神游着的,对周围的热闹毫不在意。   她的目光微微上抬,似乎在打量头顶的灯光,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   “这性子,你倒是说对了。”   熊宜民转过头,准备跟同事继续聊,却发现旁边一直没声,他转过头,发现汪伊正盯着台上那个女生,专注得几乎入迷。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塑,只有眼珠在跟着那个瘦小的身影缓缓移动,像是在钻研一道世界难题。   对老师来说,有时候乖巧的学生并非最好带的。   那些尖锐的、不按常理出牌的孩子,反而更能得到目光。   收服一头桀骜不驯的野马,那滋味,简直不可言喻。   他这位向来以不留情面著称的同事,已经开始对未来的学生感到兴奋了。   当然,他也是。   不过……   他还是想知道,像这样的学生,她的指导老师到底是谁。   打听了一路,大大小小的事听了不少,但谁也不知道最开始的预选赛指导老师是谁。   那个最初发现她的人,在她还什么都不是的时候就把她推上这条路的人。   面对这样的孩子,Ta的心境是怎样的?   很难说窦静的心情是什么样的。   她面前摆着一份合同。   纸张很白,打印的字迹整整齐齐,落款名字更加锋利。   宫卓。   一位她认识的人。   米翎转学的事,比她预想中来得更早。   她原以为至少会在决赛之后,等一切尘埃落定,等那孩子拿到该拿的荣誉,等所有人都心满意足了,再慢慢处理这些成年人的事务。   但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省队训练的中途,她正在日历上划掉一个数字,不速之客就找上了门。   她见过宫卓。   宫卓比她大两三岁,当年在国集训练时,这个名字是她反复想起的。   不是因为她们足够亲密,恰恰相反,她们之间几乎没有说过话。   只是宫卓参加了IPhO,拿了金牌,那年学校拉起横幅宣传了很久,高考誓师大会前还专门叫她回来做演讲。   她站在台上的模样,窦静到现在都记得。   最有期待的时候,她也以为自已能像宫卓一样,成为国家队的一员,打赢其他国家的人,拿到金牌。   但她输了,而宫卓一路高歌猛进,从北大毕业后,结婚生子,回到家乡高中教书,很快又离婚,一个人带孩子,同时成了总教练。   这些事窦静不想知道得那么详细,但架不住总有人孜孜不倦地传递消息,一粒一粒,不知不觉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转学这件事,其实完全不用经过她的手。   她只是个签了名字的指导老师,什么实权也没有,对米翎的了解,还不如她身边那几个朋友多。   所以宫卓找上门时,她还以为是冲着宣传的事来的。   想到那条横幅,她咬了咬唇,尴尬得有些无地自容。   但宫卓不在意这些,她环视了一圈狭小的办公室,目光从堆满书的架子滑到墙角那把歪了的椅子,然后落回到她脸上。   她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是单纯的意外:“没想到你会教书。”   宫卓还记得她,明明之前只见过一面。   她跟在同学屁股后面去问能不能拍合照,惴惴不安,连头都没抬。   如今再见到,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宫卓,依旧像以前站在台上做演讲的那个人,习惯于掌握话语权,三言两语就说明了来意。   首先,她是来说明转学的事,然后,她希望窦静也跟着一起去城广附属中学教书。   “那孩子喜欢你。”   宫卓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而且,不要辜负自己的天赋,人总要走出笼子,去外面看看,不是吗?”   窦静记得自己问了一句什么,声音发紧,带着一种她自己也控制不住的激动。   “你知道她在想什么吗?她的天赋根本不是满分……她根本不会留下来!”   所以,她去不去都毫无意义。   她当时想的是:你从我这里把人挖走,还想连我一起挖?你图什么?   米翎不可能在任何一个地方待太久,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宫卓却回答道:“知道啊。她早晚都会走,甚至IPhO比完就走,我知道她不可能待满三年。”   “按普通人的视角来安排她,让她为学校再赚两年的名声,不是更赚吗……你是这么想我的吧?”   窦静没说话。   宫卓陡然弯起眼睛,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我的确想过,不过,我也不会因为一点利益就去为难天才。”   “想要控制她,是件难事。”   说完,她忽然念叨了句什么,然后从包里掏出那份合同,丢在桌上,简洁利落地丢下一句“来不来随你”,转身走了。   窦静的思绪慢慢收回,她注视着面前那份合同,伸出手,抚摸着旁边那本书的书脊。   书有些破旧了,边角卷起来,封面的颜色褪了一层。   当年校长提议建立竞赛班时,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连夜买了这本教程,那个晚上的心情,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像面对一株刚刚发芽的种子,忐忑不安地想要看到它长大。   天才啊。她想。   所有人看见她时,脑子里绝不会想到她未来的成就。   因为那可能太过庞大了,大到每个人的视角都装不下,落到每个具体的人身上,都只是一小块碎片。   有人看到分数,有人看到奖项,有人看到价值,有人看到自己当年的影子。   情绪也是如此轻易。   好的、坏的,都太轻易了。   有一刻,窦静的眼眶湿了,她摘下眼镜,用拇指指腹蹭了一下眼角,手中的书似乎在发烫,那种温度从掌心传到胸口,让她的心也跟着发烫。   果然,就像她想的那样。   这是一场注定胜利的赌博。   即使当事人毫不知情,也有源源不断的人因为她而失眠,因为她而喜悦,因为她而做出一个个改变人生的决定。   米凡昂走出办公大楼,借着路灯看他的简历,前不久,面试官用隐晦的话语,暗示他的学校达不到要求。   只是学校而已,连他的工作能力都不清楚,就轻而易举地拒绝了。   一张简历。   他的人生被缩略到这张纸上,可以被轻而易举地揉成团。   而他的人生却也有无穷的重量,来自血液、来自时间、来自他所有的情感。   衍生的另一半人生重量,不在他这,而在另一个城市里。   在同样的夜空下、被月光注视的另一个人身上。   夜空下,操场上只有几盏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圈落在地面上。   操场里,陈若菱汗如雨下。   四周空无一人,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   她拧开矿泉水瓶,仰头灌了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早已湿透的衣领上。   她抬起头,看见天上零零散散地挂着几颗星星,不大,但很亮。   她忽然想到了米翎。   安静地坐了两秒。   然后她猛地蹦起来,眼睛里像着了火,原本疲惫不堪的身体忽然充满了劲。   她拧拧胳膊,活动了一下手腕,注视着跑道前方。   下一秒,她毫无顾忌地冲了出去。   风吹过耳边,呼呼地响,她的影子在昏黄的灯光下一截一截地拉长又缩短。   天空的星星闪动着,像在眨眼睛。   河边,周野也在看天。   蟋蟀在草丛里叫,水声潺潺的,从脚底下流过。   他握着鱼竿,盯着天。   看的时间有点久了,久到连手中的线被扯动了都不知道。   直到爷爷在旁边喊了一声,他才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摇轮子。   鱼还是跑了,线收上来的时候只有空荡荡的钩子。   爷爷站在旁边,抱怨地说他不会钓鱼,一边说,一边偷偷把自己桶里的鱼丢进他的桶里。   周野假装没看到,嘴角弯了一下。   真好啊。   如果她也在就好了。   这是周野第547次想起米翎。   夜晚很安静,风穿过他的胸口,留下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可夜晚并不清爽,反而蕴含着一丝难以摆脱的闷热,在骨子里滋生,怎么都赶不走。   手机亮了。   魏榆看着屏幕上的物竞热搜通知,闭上了眼睛。   等了很久,他才慢慢睁开眼。   桌面上的题赤.裸裸地摆着,物理大题的最后一个小问,他卡了四十分钟了,怎么都推不出第三步。   窗外的星还是星,和每一个他在台灯下埋头苦读的夜晚一样。   高高在上,绝不动摇。   原来已经这么远了。   原来承认自己普通,这么痛苦。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一滴接一滴,落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还有许许多多的人,正注视着手机,许许多多的人,正注视着你。   面前的灯太亮,你压根看不清下面是啥样,只知道面前站了个领导,正在向你颁发金牌。   但……还不能骄傲!   你正在装高手,偷偷喜。   就在金牌挂上胸前的那一秒,系统提示嗖地蹿了出来。   [你参加了CPhO(决赛)]   [成绩:400/400]   [排名:1/590]   [检测到金牌,更新中……]   [你参加了CPhO(中国物理奥林匹克)]   [排名:1/1049396]   你:!   你要明目张胆地喜! [19]第一次模拟:她是人类吗?   成就紧随其后。   [成就:竞赛-攀登者]   [挑战成功后,一切都变得如此轻易,你已经看破爬山的秘密,秘诀不在高度,而在脚步,只要你的脚步迈得足够大,最高的山峰也会匍匐在你的脚下,你的野心永不满足,你的视线只看向山尖,你的脚步蓄势待发。   只要你想,你将征服所有。]   [作用:S.M↑爬山技巧↑]   你:……   游戏又抽风,非要在你开心的时候来一下。   算了。   不和游戏置气。   你颇为深沉地看着台下的人,享受自己辉煌的一刻。   但时间很短暂,拍完照片你们就被喊了下来,然后在主持人最后的演讲里,颁奖典礼就这么结束了。   随之而来的是无数个拍照申请,一群npc将你包围,你体会了一把当明星的感受,流水线充当立牌,还没比出耶,身边的人就换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教练也来和你合影,表情复杂,目光闪烁,像是做了一件什么不太体面的事但又舍不得放弃。   你们省队的领队教练站在旁边,脸上的笑怎么都停不下来,嘴角咧到了耳根。   合照完,两个教练犟了几句嘴,最后各自散开,领着学生回酒店。   回到酒店,你仍然还在回味获奖的时候。   金牌拿在手里有点分量,沉甸甸的。   你试图咬一口,差点磕到自己的牙,不过这金牌也不是纯金的,是用的银制镀金手艺。   既然不是纯金的,你有点嫌弃。   你把它放在床头,思来想去,拿起手机给联系人全部打电话,通知自己拿奖的事实。   每个人都非常用劲地夸赞了你,你得到陈若菱的零食大礼包、周野的钓鱼竿、一堆奶茶兑换券、父母的特大夸夸。   然后轮到米凡昂。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一上来就夸你,他先问了一堆问题,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翻来覆去几句之后,他才说:“小翎,你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你想起教练说过的日程安排,国集训练不久之后就要开始了,但回去待一段时间应该也可以。   你正盘算着时间,门突然被敲响了。   笃笃笃,三下,不轻不重,很有节奏。   同寝室的女生去找其他同学了,你以为是忘了带房卡回来敲门,放下手机走过去,拧开了门把手。   门口站着一个你不认识的中年女人。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盘在脑后,一丝碎发都没有,笑容和蔼可亲。   再往后看,还站着个任若星。   你盯着两个人的脸来回看了看。   发现他们长得很像,眉眼弯起来的弧度,嘴角上扬的角度,甚至连站姿都有几分相似。   “我是城广附属中学的总教练,宫卓。”她自我介绍,声音清晰,“这次代表我们学校夺奖,按照规定,我是来给你颁发奖励的。”   还有奖,但系统没有提示,按理说应该像钓鱼游戏的时候提醒一下吧。   面前的人已经伸出手,递过来一张银行卡。   “奖金一百万。”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已经打进卡里了。”   一百万?   原来学习真的能致富!   一百万的交接如此随意,不是在学校,没有父母在身边,为没有其他见证人,随随便便就给了,有点像诈骗。   但她能骗你什么呢,你可是个穷人,兜比脸都干净。   于是你说了声谢谢,把银行卡揣进了兜里。   任若星从宫卓身后走出来,脸上挂着相似的笑。   “小翎,你有打算国集之前的这几天去哪里吗?”   “我?”你想了想,“回家吧。”   “你不想去点有趣的地方吗?”他微微侧了侧头,作势苦恼地说,“而且只有这么短的时间,回去的话,只能待三、四天。”   他的声音轻了轻,像在试探什么,“你和我们一起,直接去国集训练的地方吧,我妈在那有栋房子,你可以当作去旅游。”   听着不错。   但你得奖了,肯定得回去炫耀才行。   这个金牌可是你用劳动换来的,不回去让家里人看看,跟赚了钱不发朋友圈有什么区别?   “任若星。”宫卓忽然出声,切断了儿子的话,“别做多余的事。”   她转向你,笑起来的时候,两个人的眼睛弯起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弧度。   “回去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毕竟出来这么久,想家也正常,不过该放松还是应该放松。”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喜欢书吗?”   你点点头。   “那就好。”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那下周,我们来接你。”   三言两语,你接下来的行程就这么定下了。   第二天,你们回到西靖省。   校车载着你们往城广附属中学的方向开,远远地,你就看到了学校门口贴着的红色横幅,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门口还摆着花篮,像领导视察时才会出现的那种。   下了车,宫卓说有记者要来采访你。   你顿感新奇,被采访诶,肯定会报道出去,既然这样,那么你就要想想自己的人设了。   肯定是装高手!   然后你发现采访的不只有你一个人,好几个获奖的学生被安排在不同的小房间里,记者们分头行动,像分拣包裹一样把你们分配到不同的角落。   以后再怎么也得有个专访才行。   在采访的时候,面对记者的问询,你惜字如金,每个回答都短得像在发电报。   记者低头看了看采访本,又抬头看了看你,嘴角抽了抽。   不到三分钟,采访就结束了。   记者有点尴尬,赶紧拿起设备,说了句谢谢同学就走了。   你盯着她离开的背影,顿感不妙,决定下次人设换成真挚老实人。   “不开心吗?”任若星忽然说。   “以后我要记者只采访我一个人。”   下次一定要准备好回答,不能这么草率了,把人吓跑像什么样子,就算不能提前写稿子,也要实话实话。   你坚信,真诚才是必杀技。   任若星因为你这句话笑了很久。   分别的时候,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新的卡。   “这是我的奖金。”他说,把卡递到你面前,“我用不上,就给你了。”   你震惊了。   他竟然在炫富!   但有钱怎么能不收。你全部收了,两张银行卡揣在兜里,走路的姿势都变得不一样了。   怀揣巨资回家的时候,你颇有种打猎归来的感觉。   推开家门,饭菜的香味先涌了过来,桌上的菜摆得满满当当,像过年一样。   你直接走过去,向他们展示你的金牌。   饭桌很快变成了夸夸群,米母连夸了好几声,对着金牌看了又看,喜不自胜地抚摸,旁边的米父不太熟练地拍了张照片,说要发朋友圈。   等热热闹闹地吃完,你才听到米母提起米凡昂工作的事。   “凡昂最近在投简历。”米母说,“跑了好几家了,都没成,这年头找工作,真的是……”   你看了眼米凡昂,他低着头,筷子在空碗里扒拉了两下,什么也没说。   你想了想,从兜里掏出那张银行卡,往他面前一推。   “哥哥给我打工。”你骄傲地抬起下巴,“以后我给你发工资。”   米父惊讶地问你卡哪来的,你实话实说。   米母和米父对视一眼,都没说话,桌上安静了几秒。   “卡就收着吧。”   米母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小翎还小呢,总有需要照顾的地方。”   她下意识想找个事做,还没吃完饭,就拿起旁边的抹布,擦了两下桌子,看向米凡昂:“凡昂……你以后怎么想的?”   米凡昂摇了摇头,“以后的事再说吧,明天还有面试。”   米母不好再说什么,嗯了一声。   桌上的银行卡最后还是落进了米凡昂的手里,替你保管理财。   晚上,米凡昂替你整理行李,他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码进行李箱的夹层里,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十分专注的事。   然后,他翻出了第二张卡。   你随口说了任若星的事。   他愣了愣,手指在卡面上停了一瞬,然后什么也没说,将卡塞回原处。   金牌被他取出来,小心地放进一个准备好的透明盒子里。   再把盒子摆在开门第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那个位置以前放的是针线盒,现在针线盒被收进抽屉,想用的时候再拿。   剩下的几天,你拉着周野和陈若菱到处玩。   KTV、游戏厅、美食街、水库……   第二天就把压力值清空了。   在水库钓鱼的时候,你还成功给他们表演了一把什么叫[钓鱼大师],短短十分钟,钓鱼小游戏让你成功钓起一条十八斤的鱼。   最后因为桶装不下,放生了。   除此之外,你试图找到其他解压方法。   游戏厅,失败。打了半小时,压力值纹丝不动。   跑步运动,失败。跑了不到两百米你就开始喘了,被陈若菱嘲笑细狗。   小区设施,失败。秋千荡了十分钟,被推得差点飞起来。   书店看书,失败。全部都会,太无聊。   台球店,成功。店主曾经和你们打过群架,但她不记仇,只要你们给好评,还给送了瓶可乐。   你发现了规律,压力值完全依赖路径依赖,以前经常做什么,现在做什么才能解压。   你的行为模式已经完全被混混化了。   玩得太开心,时间飞速地没了。   一周后,你带着归零的压力值,和任若星一起坐上了飞机,目的地是他家国集训练大学附近的房子。   你原以为房子就是房子,但当车停在一扇铁门前,你透过车窗看到里面的草坪和那栋三层小楼的时候,才发现房子和房子之间的区别有多大。   草坪修剪得很整齐,像一块绿色的地毯,小楼的外墙刷成浅米色,里面的装修同样符合别墅刻板印象,又大又空。   然后你看到了书房。   三面墙从地板到天花板全是书,密密麻麻,安静地立在书架上,像一群沉默的卫兵。   而你的眼睛里全是彩色的光。   这就是加知识罐的好时机啊!   [知识存储罐]   [数学:150/200]   [物理:150/200]   [化学:100/200]   [生物:100/200]   上限都上调了100。   这说明,原来的上限只是你接触书籍的上限。   只要你能去更厉害的地方,看更厉害的书,知识罐永远有上升的空间。   你像一只掉进米缸的老鼠,天天往书房跑。   两眼一睁就是读,甚至不用玩填色小游戏,那些知识自己就钻进脑子里来了,像水往低处流一样自然。   每天看一点,你竟然有点如痴如醉,尝到学习的快乐之后,完全停不下来。   连旁边的人在做什么,你都没注意。   有时候你抬起头,发现宫卓坐在书房的办公桌前,手边摊着几份文件,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任若星坐在你旁边,手里也拿着一本书,但你不知道他到底在看还是在发呆。   发现你抬头,他会朝你笑一下,然后说:“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你们三个人一起吃饭,宫卓坐在桌子的一端,你和任若星并排坐着。   宫卓会问你今天看了什么,有什么不懂的,你说了她就听着,偶尔插一两句,笑容和蔼可亲。   你真的好像加入他们家了一样。   不过大部分时间,宫卓有事,只有你和任若星待在家里。   他似乎没有别的事做,就看着你看书,然后自己再做题,你放下书的时候看了眼,草稿纸上满当当的计算过程。   他真的很安静,有时候你看完书,发现他在旁边还吓一跳。   他连呼吸都悄悄的,像这座别墅里的一件家具。   而且很贴心。   水、书、毯子……甚至你想翻的那一页,他都能在你伸手之前帮你翻到。   你在他家活成了土皇帝。知识罐子填满了,生活质量嗖嗖往上涨。   然后,国家队集训开始了。   国家队集训地点选在清华大学。   五十个学生,加上各个高校选出的教练,密密麻麻坐满了大半场。   礼堂比颁奖典礼的小一点,人也少了许多,但那种庄重的感觉更浓了   你和任若星坐在边上,听着上面的教授讲话,除了教授,还有国集的总教练,在她宣布集训开始后,你都莫名的有点激动了。   但吃了一顿饭后,你的激情消失了。   集训的前三十天是纯听课,翻来覆去还是那些内容,你已经听腻了,于是又开始玩小游戏,屁股刚落在教室的座位上,你就沉迷在其中无法自拔。   下午的实验有趣点,你还能摸摸仪器,不过很快那些重复的操作就再也提不起你的兴趣。   你继续转头玩起小游戏。   晚上的时候,轮到自习和小组讨论。   第一天,你认识了几个新npc,除了城广附属中学的那几个,还有同省的其他人,别的省的同学向你自我介绍,希望和你讨论今天的题。   可是你完全不想看题。   好久没玩小游戏,你已经沉迷偷菜,帮瑟瑟发抖的母女建起房子,现在快建成别墅了。   于是你敷衍了下,转头继续玩小游戏了。   没过多久,总教练找上了你。   “米翎同学,你的学习态度很有问题。”   汪伊总教练盯着你,“上午教授的讲课,你连头都没抬,是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你说。   “那为什么不听课?”总教练眉头紧皱,“别告诉我是因为你都会,那可是国家院士来给你们上课,作为学生,至少的尊敬应该拿出来。”   她再说下去,你就彻底背负上欺负国家院士的锅了。   于是你赶忙开口道:“教练,我会听,只是听的都懂显得不专心而已。”   汪伊盯着你看了好一会。   “不要因为之前做了几套题就飘,如果你想证明自己,”她的声音沉下来,“至少拿出点真的实力。”   说着,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套卷子。   你知道,现在是不得不增加点压力了。   于是你做了。   做完抬头的时候,总教练的表情已经从眉头紧皱变成了面色凝重。   她就那么盯着你手里的卷子,像在看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眉头还皱着,但皱的方式变了,不是生气,而是困惑,甚至有一点为难。   嘴唇绷成一条线,紧紧抿着,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你以前在省队集训的时候,”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涩,“也是这样?”   你挠挠头:“他们都不管我。”   汪伊脸色变换了好几次,你问她怎么样,她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最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丢下一句“明天再来找你”,转头就走。   结果第二天,教授本人来找你了。   头发花白,看上去精神矍铄,他很友好地跟你握了手,手心干燥温热,力气不小。   他先是问你对课堂内容哪里不满意。   你说太简单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总教练。   “同学,”教授转回头看你,声音放得很轻很缓,“你真的喜欢物理吗?”   没等你回答,教授拿出一本书,开始讲自己以前的经历。   教授没追问,而是拉开椅子坐下来,翻开那本边角翻毛的书,开始讲自己的经历。   “以前条件艰苦啊,”他说,语气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国内外的知识壁垒,像一堵墙,我可以说见证了整个中国物理界的发展,从什么都没有,到现在,一代一代人往前追,差距一点一点缩小。”   他抬起头,看着你。   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亮,不像那个年纪该有的亮。   “如果只是因为简单就怠慢,或许会被别人追上。”   然后他提起了自己最开始选择的研究方向。   那个方向你刚好在宫卓家的书房里看过相关的书,如果是之前没看书的你,可能回答不上来。   但你看了,而且你还补充了其他细节,是你在另一本书上看到的。   教授愣住了。   然后这场对话就跑偏成问答游戏了,他问,你答,知道他最后问不出来。   他连续扶了五次眼镜,又掏出帕子擦汗,最后撑着桌子,眼睛亮得发光,问你以后来不来清华学物理。   “我已经退休了,”他的语气颇为遗憾,“早就不收研究生和博士了,但我的学生还在清华当老师,只要你想,明天就让你们联系联系。”   说着说着,他掏出手机,眯着眼睛点来点去,想和你加个好友。   总教练赶忙拦住他,好说歹说才把老教授给劝走了。   “……”   总教练再次回到办公室,她脱力般坐下,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地吐出口气,一时间,房间安静得可怕。   “……直接宣布的话,对其他同学不公平。”   她终于开口了,语气斟酌着,咬咬牙才说道:“至少要参加一次完整的模拟考试。”   “只参加一次就够了。”她坐直了身体,恢复了一些总教练的气势,“这样就会再有异议了。”   你点点头,正准备起身走人,但刚站起来,总教练又叫住你。   “刚才陈教授的话,你还是不要太听了,他……他学生现在的研究方向不太行。”   汪伊避着你的视线,转头盯着电脑屏幕:“你回去吧,升学的事慢慢考虑。”   对啊。   选北大还是清华呢?真烦恼啊。你颇为苦恼地想。   正如总教练说的,你只参加了一次模拟考试。   上午三个小时理论,下午两个小时实验,当天晚上就出成绩。   答卷被完整地整理出每个差错,教练会按照每个错点来找学生讲述问题。   但到你,什么都没有。   当天晚上,排名悬挂在教室最前方,分数后面跟着的数字,和第二名之间隔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鸿沟。   但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第二天的考试又来了。   至于你,你完全找不到事做。   玩了这么久的小游戏,终于有点腻味,于是,你终于在晚上的交流中开始和npc社交。   一个有点眼熟的、长得很清秀的男生见你走到旁边,愣了又愣,才憋红了脸把题放到你面前。   其他人霎时间转过头,纷纷聚集过来,最后变成他们看着你给那个同学讲题了。   正好到了装逼的时候,你十分严肃地按照自己的思路讲题。   然而,他们没听懂不说,你的压力值还上涨了一点!   压力值,变成了21!!   你的强迫症要发作了!   只是讲题而已,怎么还加压力值?游戏又在玩阴的。   你悻悻放弃讲题大业,退回到围观状态。   其他人好像松了一口气,又好像有点遗憾,很快各自低下头,回到自己的题海里。   等晚上该回寝室的时候,最开始你帮助的那个男生悄悄靠近你。   “我买的甜品,”   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小蛋糕,包装很精致,系着淡蓝色的丝带。   他对着你腼腆地笑了一下,脸又红了:“麻烦你讲题了,还没听懂,我可能得再回去看看。”   你叹气收下蛋糕。   但是记得食堂里没有卖甜品,于是你问他到底是哪里买的。   “昨天我申请了一天假期,”他声音低下去,像是不太想提这件事,“去医院的路上顺便买的。”   医院。   对了,还有请假来着。   你脑子里突然亮起一盏灯。   于是你立马去找总教练,站在她办公室门口,严肃地说你要请假。   汪伊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眼睛:“你要干嘛?”   你如实相告:“去KTV。”   “……KTV。”总教练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你请假是要去KTV?”   你点头。   她忍不住问:“到底哪里让你压力大了,要专门请假去KTV?”   她盯着你,目光从困惑变成了严肃,像在审视一个外星生物。   “你到底想做什么?”   “打台球也行,”你说,“再不济,打个群架也可以。”   汪伊的表情像是吃了土一样。   嘴唇动了好几下,愣是没说出一个字。   “没办法,”你说,“我压力太大了。”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死同意了。   但是她要亲自陪同你一起去,狐疑地看看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告诉任若星的时候,他听完,表示他也可以陪你一起去。   你还以为他会继续努力,毕竟明天又要考试。   因为连续的考试,从早到晚都在做题没怎么休息,他眼下的青黑愈发显眼,嘴唇的颜色也淡了一些。   可能也是压力太大了吧。   于是你带着总教练和任若星,随便找了一家KTV,只有你唱,其余两个人坐着表情各异。   一个小时后。   压力值重回20。   出来的时候旁边的包厢传来鬼哭狼嚎的动静,撕心裂肺。   在你们离开时,前台尤其诡异地看了付钱的总教练一眼,后者绷着脸,像是来监考,而不是来唱K的。   一顿折腾下来已经接近23点。   马路边,你和任若星等着总教练打车。   她站在两步远的地方,还在远程处理训练的事,手机贴在耳边,眉头皱着,语气有点急。   路灯把你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也累了。”任若星突然说。   他的声音不大,被风一吹就散,路过的车灯在他脸上扫过,明明暗暗的。   “所有人都在竞争,这太痛苦了。”   你转头看他。   可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像话里说的那样疲惫,不像语气里那样沉重,他的脸是平的,只有眼睛映着来往车流和路灯的眼睛里。   “一切都很没有意义,”他说,“你不觉得吗?”   “没有啊,”   你安慰道:“可以拿金牌。”   他盯着你看了很久。   有那么一瞬间,你还以为他会转身跑走,他的肩膀微微绷紧,重心往后移了一点,像要要逃跑似的。   这幅表情你见过,系统代理的时候,你见到过一次。   “……真的是因为压力大才出来吗?”他问。   “当然啊。”   你叹了口气,嘀咕道:“要是周野在就好了。”   “……”   任若星忽然笑了起来。   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几缕碎发飘到额前,露出一双眼睛来。   “只能是他吗?”他问,声音像是在叹气,“我不是在你身边吗?其实,我们才更合适的吧。”   他停了一下。   然后说:“和我在一起吧。”   [NPC向你提出交往请求]   [同意][拒绝]   等等等等。   你不是已经有交往对象了吗?   你打开NPC列表,一眼就看到了任若星,他的名字后面,好感度的数字大得刺眼,和周野不相上下。   在点开人物介绍时,你的脑子掉入宇宙漩涡了。   [姓名:任若星]   [介绍:家境优渥,父母离异,从小跟着母亲长大,长时间处于不受关注的状态,渴望得到认同,学习优异,但无论如何都得不到母亲的赞赏,曾经苦恼于此,但最近,他的心态发生了改变……]   [附加作用:生活↑财产↑]   [异性好感度已达标,可进阶关系]   这是个只要达到数值,就可以进阶关系的游戏。   你懂了,你全懂了。   那还说什么,你立马同意了。   [确定中……]   [你同意了任若星提出交往请求,他笑得格外开心,自然地牵起你的手,说希望你不要总是无视他,如果喜欢甜品的话,他可以每天都给你买,至于周野,他现在还不想谈起此事。]   [你已和任若星达成进阶关系-交往]   [压力值–5]   除了KTV、台球店、群架,你还可以再找个男朋友啊。   你完全懂了。   刚打完电话转头的总教练看着你们牵着的手。   她的目光有点死了。   路灯下,她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一篇语法完全正确但内容完全不可理喻的论文。   眼睛闭上了,再睁开的时候,里面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   在得知你俩早恋后,她心情复杂,只对着任若星说了一句想清楚。   至于你,她什么也没说。   可能觉得说了也白说。   因为任若星随时随刻都在身边,压力值很快来到了零。   你果断参加模拟考试。   等再次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第一时,心情舒畅了不少。   至少有事做了。你想。   国集的第39天,最后一场考试宣布结束。   教室里很安静,大多数人都在收拾东西,动作很快,像是多待一秒都会窒息,只有几个趴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你起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突然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   你转头。   任若星从身后走上来,手掌落在你的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眉眼之间那些青黑似乎在灯光下淡了一些。   “今天可以出去玩了。”他说。   明天就是宣布名单的日子。   而有的事早就被决定好了。   *   这里可是国集训练营。   从开营仪式开始,演讲的人有物理班首席教授、国家队多年资深教练、甚至还有专门被请来的院士。   随便一个老师的名头拿出去都能压死人。   当年迈的院士上台做演讲时,韩陶想他要学一辈子物理才行,甚至想到了以后成为像院士一样的人,被其他人同样崇拜地看着。   热血是真的。   但热血有时候真的撑不过一场考试。   国集选拔真正开始。   高强度的集训一上来就是下马威,每天不是在上课就是在考试,理论连着实验,实验接着理论,昼夜不停地转。   集训的后半段,选拔考试轮番压来,五、六天共参与6场考试,包括理论和实验,光时长为5个小时的考试就达4场。   一场考试五个小时连着坐,脑子一刻不能停,中间咬几口面包就算午饭。   韩陶不怕苦,他甚至不怕输。   他怕的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输。   选拔真正残酷之处在于,从理论到实验,每场考完都知道自己哪里不行,但依然补不上这个窟窿。   因为不行不是因为没学过某个公式,而是因为理解这个的方式完全不一样。   五十个人里选五个,录取比例十比一。   听起来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但韩陶后来才明白,这种选拔的残酷不在于数字,   而在于身边坐着的每个人,都是全国数百万学生里冲杀出来的顶级选手,每个人都带着金牌入场,每个人都想赢。   那些名字如雷贯耳的竞赛强校,在这里像食堂排队一样稀松平常。   一次排名可以像是火炉般令人煎熬,以前,从预选赛到决赛,每一次安抚心理躁动的方式就是用能进就好。   那么现在呢?   他好像找不到退路了。   第一次的考试时,他的成绩尴尬无比,第6名。   回到宿舍时,室友和他都没在说话。   气压极低,刷牙洗脸轻手轻脚,怕发出一点声音就变成了某种宣战。   他想起省队的时候,因为关柜门重了一点,和室友大吵了一架,差点打起来。   教练把他们叫到办公室,说了半小时,最后两个人并肩走出来,走廊里谁也没看谁。   后来决赛结束,在全国赛的颁奖后台擦肩而过,像两个从来没说过话的人。   那是他曾经一起吃过泡面、争论过题目、说过以后去同一个大学的人,明明称得上是朋友,但在一次争吵后,就什么也不剩了。   竞争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把人变成这样?   他想,就算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因为有谁名次比自己高就心存怨怼。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那份在看到牢牢霸占第一的名字时,疼痛火辣灼烧着心尖的心情。   沉闷压抑的考试一轮接一轮,教练的视线仿佛带着某种讽刺,无形的焦虑攥住喉咙,几乎做梦也在想题目的解法,但越做,仿佛陷入沼泽,只会不断地下落。   获得金牌、加入国集的快乐转瞬即逝仿佛没有发生过,可能只有等一切过去,他才能对这段时间的记忆释然吧。   但现在,他深陷其中。   学、不停地学。   从早到晚,从晚到早,题目一套接着一套,排名不停地变动,直到他成为了第五名的时间已经三天了,让他以为自己其实可以的时候。   原本消失的大象,回来了。   她只考了一次。   之后,她就消失了。   他甚至以为她不会再出现。   熟悉的名字身后跟着难以企及的数字。   400分。   为什么?   为什么可以每道题都想出来?为什么可以每一步实验都做对?   误差和事物在她身上不存在吗?   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是在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决赛的排名榜上。   在数百名来自全国各地的选手中决出的成绩,决赛的国家集训队分数线通常在240到270分区间里。   她是满分。   在决赛时,他曾在台上远远地看过她,当时朋友还在身边说,她真的好厉害,竟然能考满分。   台下,室友也朝她投去了仿佛看到光的眼神。   真奇怪,当时他在想,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吧,听了讲解后,他觉得自己也可以做到,再拼一拼,状态好的时候,他或许可以想到解法,写出同样的答案。   那时候,他心头有根刺,室友对于考第一的人能露出向往的目光,为什么却对自己充满恶意。   明明他也超过了他,不是吗?   都是超过,为什么只对自己袒露恶意呢?   或许……那份向往其实是恐惧。   就像现在的他,因为恐惧而绝不会生出可以超过的想法。   当人仰望高山时,会产生的头晕目眩,是因为自己太渺小,在其面前不值一提而恐怖不安。   他突然站起来,喊出了她的名字。   恐惧瞬间攥住他,让他浑身颤抖,但他的视线无法移开,排名在她身后无限放大,只要她转过头,只要一个眼神,他便会被彻底摧毁。   可她旁边的人挡住了目光,他什么也没得到。   韩陶站在原地,手还在抖。   她是人类吗?   恐惧向他袭来,变成一个永远无法褪色的问题。 [20]第一次模拟:你打了个喷嚏   国家队集训选拔开始时,汪伊是抱着一种让每个学生都有所收获的心态来的。   不止是选拔,更要给这段旅程留下值得记住的东西。   她本人是物理学教授,四十出头,已经带过好几届竞赛队伍。   同行私底下说她有竞赛瘾,就喜欢领着年轻的学生训练,看他们在赛场上发光的样子。   她还是第一次当总教练,因此格外上心,事无巨细都要管,学生们的衣食住行、心理状态、学习进度……方方面面,至少不能比上一届差。   包括她在内的十几名教练,都是这样想的。   围着五十名学生转四十天,再从中选出五名精中之精,这四十天里,学生们会经历怎样的挣扎,作为竞赛出身的过来人,汪伊比谁都清楚。   但竞赛一向如此,它的唯一宗旨从来不是温情。   而是选出最好的。   冠冕堂皇的话不必说了,她心里知道,面对更有天赋的孩子,她会偏心、会更加关注。   但她同样时刻告诫自己,在所有人面前不能表现出来,要对每个学生一视同仁,绝不生出二心。   然而,这条准则在米翎这里碎成了渣。   她原本想给个下马威,拿出一套自己精心准备的、刁钻到近乎刻薄的难题,想让这个上课不听讲的学生知道天高地厚。   结果她全做出来了,而且有些步骤比她手里的标准答案还要简洁。   然后她搬来了教授,想用尊师重道四个字压一压这个孩子的气焰。   结果老教授差点当场把人拐走。   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顽固,专门来为难她的。   不久后,汪伊打破了自己的第一条个人准则。   她在背后说了另一位教授研究方向不行的话,严格来说,这算是在别人背后嚼舌根。   但她说得没错,高能物理,标准模型修修补补几十年,该解释的没解释,不该加的参数一堆,发篇论文很难称得上有用。   虽然学术界普遍都是这样,但她觉得像米翎这样的人,应该来研究最基础的理论物理才对。   绝对不是她偏心,也不是因为她是北大的。   只是单纯地清华不适合。   没过多久,汪伊又打破了第二条准则。   她竟然大晚上陪着学生去唱KTV,顶着前台诡异的目光,带着两个半大孩子走进包厢,听了一个小时的劲爆音乐。   米翎的音乐欣赏水平,称得上土。   汪伊一个刚过五十的人,虽说平时不怎么听流行歌,但对于土这个东西还是有所耳闻的,尤其是这种全是动次打次,人声根本听不清歌词的调子。   什么“草”“打”“金链子”“钱”之类的,像什么话。   看到任若星坐在旁边笑着鼓掌,汪伊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然而,她很快又知道了。   只是转头处理了一下集训考核的事务,再转回来,两个人的手已经牵在一起了,当着她的面,一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任若星平时看着文静乖巧,关键时刻装得像个毫无知觉的人,表面上老实,骨子里和他妈一样,偏执得很。   她只能说一句:“想清楚。”   现在谈起恋爱,吃亏的只会是他。   或者说,从选择谈恋爱起,他就注定要吃亏了。   但这些小年轻,一个两个纯凭心情,压根不考虑以后,荷尔蒙上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汪伊有些纳闷,她真没从米翎身上看出什么对恋爱的兴趣,大多数时候,她都是一副木愣愣的样子,冷不丁冒出一句吓人的话,更像是还没开窍。   和她在一起会很辛苦。   但偏偏,她有谁也比不上的大脑,无论到哪里都是焦点。   任若星总是跟在她身边,时间久了,同学之间便开始猜测,在模拟考试之前,大家还有心思八卦的时候,私下里议论过,但谁也没拿到明面上说,直到两人直接牵手,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了。   说不上是什么情绪,但对任若星,教练们还有另一个担忧。   他的成绩并不稳定,时而冲进前三,时而掉出前五,眼下的黑眼圈一天比一天重,就算他不说,负责监测学生睡眠的老师也知道,他半夜睡不着觉,还在做题。   可白天,他还要跟在米翎身边。   她一个不需要学习的人……跟在旁边能学到什么?   作为任若星的好友兼新晋室友,杨嘉树真的想不明白。   之前的事,他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虽然后来任若星用生病搪塞过去,但回去把这件事讲给他爸听,他爸立马就点出了要害:“这很明显是在讨厌她啊。”   杨嘉树也这么想,他当时打算以后找米翎要签名合照的时候,背着点任若星。   结果转头,任若星成了收门票的那个人。   别人来找米翎合照,他就在旁边看着,跟个门神似的,寸步不离。   再后来,就是倒贴。   就算杨嘉树脑子里的筋再直,也品出来了。   这是明晃晃地舔吧?忍辱负重,想从米翎身上学到点什么,他懂了,任若星实在是太……太有计谋了!   他实在想不出一个准确的形容词,来形容这位本身就有点距离感的朋友。   之前,因为学校总教练对任若星的忽视,杨嘉树还同情过他,不知道多少次约他出去玩,任若星都说周末要补课,晚上一定要等总教练回来才吃饭。   像任若星这种从小孤苦伶仃长大的孩子,杨嘉树猜测他大概不会想谈恋爱,之前也不是没有人向他表示过好感,都被他礼貌地回绝了。   他一直在追随成绩。   所以杨嘉树理所当然地认为,任若星是想从米翎身上学到什么,所以才黏着她。   但奈何米翎的讲题水平一团糟,一道谁都做不出的题,她说“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就得出来了,没人跟得上她的脑回路,只能尬笑。   要在这里承认自己智商不够?没人会承认,面上不能表示,只能心里难受。   最开始问问题的那个男生倒是一脸开心,不过,杨嘉树记得当时他往任若星那边看了一眼,头一次见任若星面无表情,直勾勾地盯着。   再过不久,两个人就拉起手了。   然后,米翎重新开始参加模拟考试,排名表上原来消失的第一名重新出现,所有人的名次再次倒退一格。   杨嘉树倒是无所谓,因为他本身就进不了国家队,原本抱着的侥幸心理,在第一次模拟考试后就碎成了渣,现在只想心平气和地度过国集生涯,连回去怎么发感谢都想好了。   与此同时,任若星的成绩稳定下来,他已经稳在前五,毫无疑问,他会在国家队有一席之地。   难不成他真的学到了?   杨嘉树搞不懂这位好友的想法,从最开始的行为,每一步都不可预料。   但虽是朋友,他们却不会讲心里话,并且任若星因为米翎,已经很久没有和他单独相处了。   说不上什么心情。杨嘉树有点感慨,原来任若星还有这一面。   即使是朋友,也会不了解对方。   就像母亲,不是都会爱自己的孩子。   对任若星来说,母亲是空荡荡的房子,是无尽的等待,小学时一句夸奖,他记到今天。   一直在追逐的究竟是成绩,还是母亲的认同?到现在已经分不清了。   别人的夸奖的确会让他快乐,但得不到的,好像才最重要。   别人总说他像母亲,外貌、成绩、性格……似乎是她的翻版,他身上有无数她的影子。   所以,为什么不爱他?   答案其实很简单,只是因为不够聪明而已,他自己都能看到与别人的差距,更别说做教练的宫卓了。   她对天才的爱,甚至超过了规则,超过了自己的利益。   怀揣着恶毒的心情,在问出举报那件事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被母亲扇了一巴掌。   火辣辣地疼,那双和自己相似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而他感到无比痛快,这证明他是对的。   她对天才的爱超过了他,母爱在天才面前不值一提。   而他,赞同这一巴掌。   就像推动同学反抗一样,他早就知道结局,流淌而出的恶意就像路上的淤泥,最好被铲除。   那么,他也应该正视自己的恶意。   天才究竟是什么?   他怀揣着疑问观察米翎,接近她不是一件难事,只要释放友好信号,她不在乎身边的人是谁。   任若星待在米翎身边的每一刻,都像吞食刀片般难受、痛苦。   但他一定要留下。他一定要看着她像走上台阶一样轻松地赢得一切。   当光落在她身上,所有人为她鼓掌,而他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看到母亲投来的目光。   提出让米翎一起来家里时,母亲是赞同的。   当把米翎带回家里,任若星感到无比安心,不需要说话,处于同一片空间下,看着她读书,他终于得到了半分的宁静。   原来他沸腾的情绪,只是因为无法触及的不安而已,只要她在身边,和他、和母亲在一起,那么不就是彻底的完美吗?   一同待在书房时,母亲偶尔抬起头,看向书架下的米翎,而他也会抬起头,享受片刻的安宁。   像一个偷到光的人,忘记自己其实只是影子的真相。   当他身处淘汰竞争之中,看着她轻松而自由的模样,任若星的舌根再度泛苦,沉甸甸地凿进胃部。   这里是竞争。   而她早就赢了。   可以无视规则,规则会为她改变,只要她目光所及,不存在会困扰她的事。   她有她的世界,任何人都无法触及。   她总是在发呆,目光虚虚地凝聚在半空中,看得专注又认真,有时候微微皱起鼻子,像被困扰的孩子,透出一股稚气。   只有在她眼里,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他也是。   被她注视时,心脏被攥紧,所有情绪无处遁形,而被她无视时,又有沉重的水银灌进来,无比压抑。   既不想被她看到,也不想被她无视。   可被无视的痛苦远超被看到,或许说,他什么时候真正被她注视过?   不想其他人被她看着。   当那个男生露出藏不住的表情时,任若星好想吐,这种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示好,为什么会被她接受?甚至连自己都没有听过的讲题,都被提起了?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那群无可救药、无法带去任何好处的人,会被她注视?   成绩也好,竞争也好,他再也忍受不了了,焦虑将他裹挟,排名表上的名次、教练的暗示,无时无刻不在勒紧他的脖子。   他想起曾经在公园看到的池塘。   里面密密麻麻的锦鲤翻滚着,争先恐后想要得到一点饲料,现在,他们不也正是这样吗?不停地挤占对方的生存空间,剥夺彼此的呼吸,在狭小的池子里翻滚,紧盯着数字编号。   可偏偏有一个人,她处于竞争之外。   偏偏她拥有一切。   羡慕、忮忌、崇拜、痛恨、喜爱……当感情过于复杂、难以分辨时,人们往往称之为爱。   给它一个正面的词汇,然后,来成为一体吧。   负面情绪终于把他压垮,呼吸不能,在来往的车流边,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所以,他提出了那个疯狂的主意。   如果被拒绝的话,他大概会活不下去。   而她答应了。   黑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自己的倒影,连带着混乱的霓虹世界变成小小的彩色,他忍不住凝视着那片彩色,握着偷来的幸福。   好幸福啊。牵着她的手,被她注视着的时候。   让他成为不可缺少的人,只要牢牢占据这个位置,他什么都能做到。   只要想到她,源源不断的情绪涌向心脏,牵着她的手时,热意漫上面颊,几乎飘飘然的情绪笼罩全身,心脏怦怦跳,酸涩柔软的情绪淌过四肢百骸。   什么都不用想了,就这样待在她身边,看着她发光。   在倒数的模拟考试里,他心情平静,成绩也稳定下来。   果然是爱的力量。他想,可以坦然接受自己的不足,然后把幻想寄托在别人身上。   遇到她真好,她是无与伦比的天才,所有人都应该看着她。   对啊。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无穷无尽的情绪将他淹没,无处投放、沸腾的感情终于找到了归属。   让她融入他的生活,直到无法分割,让她成为另一个自己,直到彻底替代,让她获得一切,因为他同样会获得一切。   母亲也是这么想的吧。   抛弃庸人自扰的情绪,见证幼苗长成参天大树,现在有很多人正翘首以待她的成长,但更多人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很快了。   就在不远的以后,全世界都会知道她的名字。   *   在出发去国外参加IPhO前,由官媒发布的名单引发了小范围讨论,随后,一篇采访随之发出,相比以往的个人采访内容,这篇少得可怜。   《创造历史!城广附属中学两名学生将代表国家出征国际奥赛》   [西靖日报1月18日讯]   [在清华大学落幕的国际物理奥赛中国国家队选拔中,按排名前5名组成了第59届国际奥赛代表队,其中两人来自城广附属中学。   他们分别是高一的米翎和高二的任若星。   据悉,本届选拔难度与竞争激烈程度均超过往届,但令人惊喜的是,米翎同学凭借优异表现位列第一,以绝对优势入选国家队。此前,她在全国物理奥赛决赛获奖后曾登上热搜,引发小范围关注,记者也曾对她进行过采访。   米翎性格沉静、态度认真,当被问及如何考出满分时,她只简短回答“好好看书”,其中蕴含的学习深意不言而喻,不仅要掌握表面知识,更要深入理解。   她善于规划与反思,学习品质十分出色,西靖省带队教练表示,他十分欣赏米翎,不仅因为她的学习态度,更在于她的天赋与对物理的热爱,能在高一便取得如此成绩,离不开平日里的执着与投入。   如今已成为国家队一员的米翎再次接受采访,她表示将认真训练、继续努力,希望在国际赛场上为国争光,斩获金牌。   ]   [报道记者:柯昆何思嘉]   按理说应该会介绍学生以前的学习经历,从初中到高中各方面详细进行介绍,西靖日报的传统就是把采访写成个人传记,但到了这位,只剩短短的几百字。   竞赛圈子不由借此讨论了起来。   [U唯竞论坛]   [分类:物理]   [主题:IPhO在即,个人讨论贴]   [点赞:347回复:140]   1L   有人认识城广附属中学的米神吗?我妈看了报道一直在问为什么没有个人介绍,难不成是记者故意刁难?   2L   国家队的那个吗?哎,国集结束,我和她都没有交流过。。。   >2L   捉国集大佬,米神是不是很高冷?   >2L   确实高冷,集训的时候全程没怎么见过,只在成绩表见过满分记录。。。   >2L   米神真只考满分   3L   西靖日报不是连别人小时候生病被妈妈背到医院都写的吗,到了米神只写她态度认真,很难不让人多想   4L   很难写吗,从预选赛到决赛三个满分还难写,记者水平像我写语文作文   >4L   我给作文完整一生,请记者也给米神完整一生,抓心挠肺想知道她怎么长大的   5L   很明显有太子,另一篇报道给任同学写了三千多个字   6L   到底怎么能考出满分,脑子的差距这么大吗?   7L   题目近十几年最难,她都能做对,现在想从舆论打压,不知道寒了多少家长的心   >7L   家长为什么寒心?   >7L   米翎同学代表的是我们普通家长的困境,她出生普通,能夺得冠军,我们做家长的与荣有焉   8L   早说论坛被家长入侵了   >8L   孩子,家长只是关心你们,多听家长话,不然以后可就听不到了   >8L   你不会是我爸吧……   9L   城广附属中的家长有知道这位同学的吗?按理说初中应该也参加过物竞吧,怎么一直没人透露   10L   她是这届CPhO才出来的,西靖省的都知道,初中搞物竞的那批家长群里讨论了很久都没有人出来说,肯定是竞赛新人   >10L   同年级的家长也不知道,高一还没开家长会,不知道具体情况   >10L   这位家长好,我也是城广附属中学的家长,高一的物竞班没听过米翎同学的名字   >10L   好巧啊,我也是,米翎同学太低调了,做家长的更低调,看来讨不到他们的教育之法了,哎!   11L   家长如蟑螂般涌现   >11L   孩子!你说什么呢!   12L   见过米神的都知道,她不玩手,除了学习什么也不在乎   >12L   你别给家长看激动了,转头就收你手机!   >12L   我觉得有道理,手机对孩子们影响太大,堪称新时代的鸦.片!最好的办法就是学习米翎同学,千万别让孩子们沉迷在虚拟世界,多出去走走比什么都强!   >12L   真该给你们这些家长断网!   >12L   孩子,人在做天在看,说话要经过大脑!   13L   家长最该看清自己,不是所有人都是米神,她平时集训都不听课,压根不是靠学习拿的满分,那是天赋!再说自己孩子怎么怎么样,拜托看看自个儿的基因好吗?   >13L   儿不嫌家穷,家不嫌儿丑,作为学生,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   >13L   咕咕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13L   孩子你怎么了?   14L   老了,和年轻一代有代沟了,只是想讨论下优秀的年轻人而已,向优秀的人多学习比什么都强!   15L   翻到米神某手视频,我该不该给我妈看。   >15L   米神好潮   >15L   什么某手,你们不要带坏同龄人!   16L   (视频分享)   >16L   等等这是米神吗?她为什么站在最边上。。。   >16L   因为前面站满了   >16L   不是呃……我的意思是她是不是被胁迫了,为什么拍这种土味视频?   >16L   我也觉得,她的表情不像自愿的   >16L   天呐果然是被霸凌了,城广附属中竟然如此对待一个天才少年?!   >16L   如果我拿出她拍的手势舞,你该说什么?   >16L   孩子,不要乱用ai   17L   破案了,都是米神的朋友   >17L   不可能,她怎么会和那些人做朋友,肯定是学校里有人压迫,一个好学生怎么会沦落如此,必定是背后有人推动……   >17L   (手势舞视频)   (社会摇视频)   (蹲地上捂脸黑白照)   (背景板舞蹈视频)   18L   十分钟过去,家长们都被赶跑了   19L   城广附属中学存在内部压迫,我们当家长的不能视而不见,尤其是报道这回事,记着有失公允!   >19L   老爸,我也跳社会摇,听说能涨智商   >19L   (怒火.emoji)(生气.emoji)   20L   刚刚我妈来问我学校有没有霸凌,家长群又在传什么   >20L   米神拍个土味视频给他们吓死了   >20L   我去这么潮   21L   视频我看完了,首先米同学不是自愿的,在第一个视频里她面带有忧伤,现在背后一动不动,视频结尾时,旁边的人还推了她一下,是明显的霸凌行为!   第二个视频虽然在跳手势舞,但实际上她的动作缓慢,多次做错,还多次看向摄像头外,明显有人在旁边看着,她只能苦笑!   其余的视频和照片同样!她一定是被胁迫的!   22L   别急,米神亲自教训霸凌者了,家长们快来看   (打群架视频)   >22L   ……   >22L   咋了?   >22L   删掉!   23L   我草真的好喜欢米神,好不容易在论坛压着家长打,平时不停说说,现在好了,米神不仅玩手机,还拍手势舞,打群架!这才是我们该做的!   >23L   你能像她一样把成绩搞好吗?!说得像我们做家长的都在害你们!   >23L   (更改头像为米翎捂脸蹲地黑白照)   向我的精神先锋学习   >23L   你你你像个什么样子!   24L   吵起来打起来,米神呜呼!   25L   你们做孩子的别太叛逆,家长们辛辛苦苦送你们出去竞赛,见大世面,不是为了让你们专挑坏的学,而且米翎同学就算是玩,她也进了国家队,而你们呢?好好看自己究竟浪费了多少家长的心血吧……   >25L   海阔天空家长,我赞同你!   >25L   做家长的都不容易啊   26L   家长别急,我现在就去拍社会摇   27L   这个帖子让我心寒。。。   28L   家长们,回去看看自己孩子在做什么,这个论坛大多数都是初中孩子,不能让他们走了歪路!   29L   我要弄个米米摇,都来合拍   30L   好的不学只学坏的!   ……   一场学生和家长大战就此展开。   IPhO行前动员会,领导们正在严肃地讲解相关事宜,为接下来的行程做准备。   你打了个喷嚏。 [21]第一次模拟:健胃消食片再来一点   国集训练来到最后一天,在宣布名单后,尘埃已定,除了国家队的五位成员,其余人都纷纷返程回家。   一时之间寝室和教室空旷得吓人。   你在发现名单确定后,还有一段时间的培训后,过段选择了加快模拟。   拜托,每天玩小游戏也是会腻的!   你直接加速跳到了动员大会上,听着领导们叽呱叽呱地鼓励,再次热血了一把。   你的热血一阵一阵,主要靠氛围推动。   除了动员大会,领队教练也开了多次会议,你在新建的群里发了不少文件,参赛细则、行程安排、每个时间节点的注意事项,密密麻麻铺了好几屏。   对,你终于加入了群聊。   除了参赛的五个人,群里其余十几个都是教练和随行人员,你仔细看了下:物理协会代表、清华老师、翻译、还有负责写通稿的记者。   名单拉下来,人头不少。   坐上飞机的时候,你原本还有点兴奋,毕竟第一次出国,现实生活还没出去一次,游戏里先体验上了。   然而旅途漫长,等在美国中转后,你很快失去了兴趣,长途飞行实在折磨人,中途还有转机,全程十几个小时,困倦得睁不开眼睛,连屏幕上的电影都不想看。   你干脆又加速了一下。   加速结束,坐标开幕式。   你一眨眼,已经站在队列里了。   科技馆的礼堂很大,穹顶镶嵌着白色灯带,座位呈上升阶梯形式,最前方是礼台,站着一位穿着西装的外国主持人。   在座无数张不同国家的面孔,穿着各自国家队的队服,红的、蓝的、白的、黄的,像一面打翻的调色盘。   为首的领队拿着国旗,反复回头确定人数,场馆很吵,不同语言的交谈声、笑声、场馆广播的播报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但很快,在主持人的示意下,所有人安静下来。   你环顾四周,和旁边的人对上视线。   任若星转头看你,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自然地握住你的手,他的手发凉,紧紧攥着你,没松开。   场馆里灯光被调暗,最前方礼堂上的屏幕出现一排英文字母,在你眼里都是天书,你惊讶地发现自己一个英语都看不懂,你是纯英文盲。   本想这不对吧,但转念一想,你的知识罐子里只有理科类,这着实太偏科了。   游戏你不觉得一个天才中的天才不懂语言很诡异吗?   放游戏外,你的英语不说坏,至少过了六级,但现在,你对着那一排怎么看都像是蚂蚁的字,抽了抽嘴角。   台上的主持人不知道讲了什么,但落座的人挨个起立,大概是国家队展示环节,每个队伍需要拿着国旗,在主持人念到的时候准确站起来亮个相。   喊到中国,你慢半拍被任若星拉起来,头顶的聚光灯照得睁不开眼睛,等移开后,你缩回位置上,接着打量参赛的队伍。   来的人比想象中要多,几百号人坐在台下,大多数都是亚洲面孔。   一张张脸看过去,长着欧美轮廓的混在人群里,十分显眼。   有个金头发的在一群黑发中格外扎眼,聚光灯扫过的时候,他的头发像被点着了一样发亮。   五官深邃,眉眼间距窄,鼻梁高挺,带着特有的异域气质,一双蓝色的眼睛,在被注视时毫不畏惧地朝周围笑了笑,自信得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   聚光灯移开,还能听到周围人讨论的声音。   虽然听不懂具体内容,但大概是在讨论刚才那个金发男生,你收回视线,继续看台上。   接着就开始了文艺表演,还有当地的民族特色舞蹈,展示下国家的文化实力。   你看得津津有味,看不懂听不懂,纯凑热闹。   开幕式结束后,在座的队伍纷纷散场。   离开科技场馆时出口处涌满了人,外面是博物馆的一部分,放眼望去都是人,胸前挂着牌子。   有些人还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但大部分穿着各式各样的文化衫或队服T恤,主打一个从简。   和放松的人群不同,领队教练们面色严肃。   开幕式刚结束他们就先去开会了,按日程,开幕式后第一时间有领队会议,马不停蹄地往另一头会议室走。   其他三个队友想着回去继续看看书,只有你和任若星还在外面逛。   展览馆比你想象中有意思,玻璃展柜里陈列着各种仪器模型,还有主办国本地的科技文化展品,一些物理史上的经典实验仪器复刻品,看起来年头很久了。   不过旁边的英文介绍你完全看不懂,依旧文盲逛街。   任若星在旁边给你翻译,他英文说得很流畅,作为翻译器完全够用。   一路上,不少人前来搭话。   有些外国队的揣着一口蹩脚的中文,大概是想练练中文,热情地找你们聊天。   更具体点是找任若星聊天,你完全听不懂英语,话左耳进右耳出,等他们聊的时候就在旁边看展示品。   注意到一个有趣的模型,你往前走了一步,刚好和旁边穿着西装的一群人撞上了。   其中一个正是前不久见过的金发男生,他身边的人倒是长着一副亚洲面孔。   金发男生注意到你,笑着伸出手来,阳光从顶窗洒下来,照在他伸出的手掌上,连皮肤上的细小绒毛都镀了一层金色。   你看着他,又看看自己的手,最后伸出手,被他用力地握了握。   他张开嘴,吐出一串流畅的英文句子,语速正常但语调配着一股愉快上扬的腔调。   全是鸟语,但你装得像听懂了,时不时点点头。   他说完鸟语,脸上的微笑加深。   “希望你考出个好成绩。”   他换成了中文,十分流利地说:“别被我们超过了。”   原来会中文。   你盯着他离开的背影,心想这人有点装。   但碍于NPC列表太长了,今天之后肯定又要增加几百号,你也懒得去找他的介绍了。   不过你还记住了,下次你要装个更大的!   转头一看,任若星已经结束聊天,正等着你。   见你回头,他自动拉上你的手,问你饿没饿,然后就拉着你去自助餐厅觅食。   理论考试在两天之后。   前面几天,除了开幕式当日下午去参观考试地点外,第二天和第三天是领队开会。   你们被安排了系统复习,大家都在自己房间里埋头看书看题,几个队友不是看书,就是翻出往届的题再看看,任若星也是,生怕错过一个要点。   但你纯闲。   原本想着加速一下,但都出国了,肯定要出去逛一圈才行。   于是你带着个老师当翻译,出去品尝当地的美食,从早上吃到晚上,老师看你的眼神逐渐诡异,回去后还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清华的食堂。   你表示自己是纯闲。   他有些无语,最后往你包里装了点健胃消食片。   还有一天是评分标准讨论文,领队们去的时候表情严肃,回来也不轻松,你注意到汪伊的脸色有点苍白,黑眼圈悄悄扩散。   而就在第三天,众人期待的考试终于来了。   首先是实验考试。   场馆像运动场一样大,宽阔的地面上摆满了独立的考位,每个考位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用隔板隔开,像单独厕所似的,比厕所还小。   前一天拿到试卷,领队们就开始快马加鞭地翻译校对,今天拆开已经是你看得懂的样子了。   考试时间整整五个小时。   你进入单间,做完题还剩四个多小时,扣扣手,玩玩小游戏,饿了就吃准备好的、被装进塑料袋的食物。   等闲得无聊,你拿出赛事方提供的饼干啃啃啃。   最后结束的时候,你终于从那个比厕所还小的单间里出去了,从上午九点到下午两点,就算是坐着,也坐累了。   旁边经过的考生脸色各异,有几个一边哭一边往外走,志愿者赶忙递来水。   等你们人到齐了,领队教练们拉起其他几个学生询问做题情况,等说完,有个队友心情有点崩溃,又被拽去单独聊了。   你无所事事地晃过去,被汪伊从背上拍了一把。   “累不累?”   “还好。”你说,“就是饼干有点干。”   她看着你,嘴唇动了动,又给你塞了一盒健胃消食片。   下午的各种报告会你挨个去了,顺便带任若星消压力值,全程旅游模式。   第二天,领队们还是忙得见不到踪影,你问任若星才知道他们又开始忙着翻译理论试卷,到凌晨还不一定结束,只留下老师来看着你们。   领队们忙得不可开交,你们则在外面参观,跟着老师和在这留学的向导到处走来走去,途中遇到不少其他国家队成员。   在赛事赞助商举办的破冰活动上,一群人在那里大聊特聊,拼图接力、答题串场,等问到你,你只能“good good”。   之前见到的金发NPC倒是像话题中心人物似的,一个人讲得起劲,旁边的人也听得起劲。   但看到各个国家的参赛选手聚在一起,你还是觉得挺新奇的。   参赛选手来自不同的国家,说着不同的语言,为了同一场比赛来到同一个地方。   只要不想考试,这只是一场国际文化交流日。   苦的只有领队。   第二天,理论考试终于开始。   又是先校验翻译,然后五个小时从九点坐到下午两天。   等你用小游戏跳过漫长的时间,出来便是一大群志愿者在门口放歌,举着牌子、吹着气球在连廊里来回穿梭,恭喜考试结束。   你很高兴地接受了他们递来的气球,觉得他们放的歌挺好的,动次打次很带劲。   其他人的脸色不怎么好,一个个累得说不出话,像被榨干水分的蔬菜,嘴唇起皮,眼神涣散,之前见过的金发NPC擦声而过,看着终于消停了。   他看到你,抬起手打了个招呼,但你假装没看到。   没别的原因,你还记得要装个大的!   考了整整十个小时,实验五小时,理论五小时,再加上其余耽误的时间、翻译校对的时间和领队累坏了的幕后时间,直到第五天,考试才算结束。   其余国家队的人,有些已经彻底放松,在大厅里跳舞、唱歌、交换小徽章和硬币。   不过,这还不算真正的结束。   等所有人集合、拿到答卷和参考答案之后,领队教练们将所有人围拢坐下来,每个人挨个讲述解题的思路,因为接下来需要争分。   你坐在旁边,手里握着汪伊递来的旅游宣传小册,她让你爱干嘛干嘛。   对这次IPhO的评价。   你觉得旅游不错!   至于试卷难度嘛。   比CPhO简单。你想。 [22]第一次模拟:很难失望   在颁奖典礼前,还有一天的放松时间。   指你们放松,领队们继续忙。   文化交流活动这次安排在另一个博物馆里,门口有专门的志愿者检验身份,等进入后,还有不少赠送小礼品的活动,各个国家队的围在一起说英语。   因为考完试,终于得到手机,好几个选手拿着手机在拍合照。   你心情很好地拉着任若星到处转悠,指示他收集小徽章,结果刚走到一处物理实验装置旁边,再次撞上了金发NPC。   这次他换了身休闲的衣服,他一看到你,眼睛亮了,热情地迎上来。   “昨天下午考试结束,我看到你了,但是你好像没看到我。”他说,用的是清晰的中文“,你觉得这次考试的难度怎么样?”   他问得很直接,蓝色的眼睛紧盯着你,离得格外地近,身上的香水味先一步涌入鼻腔,你往后仰了仰,他还是毫无知觉,就这么紧盯你。   “还行吧。”   其实你只想点头的,但他都说中文了。   他恍然地点点头,扬起笑,露出整齐的牙齿,你发现他的牙长得又紧又密,看上去像个鲨鱼。   “我的名字是夏普.林德,你可以叫我夏普。”   夏普不经意地朝你的身后看了眼,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一点距离,侧身看向旁边的物理装置。   他状似随意地开口:“我的姥姥是中国人,所以我会一点中文,之前听说中国队很厉害,所以表现得有点活跃,希望你不要介意。”   “你的队友看上去对我意见很大。”   你往后看去。   任若星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刚徽章,笑容依旧和蔼可亲:“我没有意见,只以为刚认识的人,至少会有点边界感。”   “边界感。”   夏普念叨着重复道,语调抑扬顿挫,念得格外曲折,像是在咀嚼糖果似的,“我喜欢这个词,意思是说我应该离远点吗?”   “……”   任若星没回复,只是将手里的徽章递给你,却被夏普眼尖看到。   他“哈”了一声,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把徽章,在掌心里摊开,“我刚好去那边收集了几个,你要吗?”   你觉得这人有点神经,尤其是眼睛的蓝太浅,像被抛光过的玻璃珠,但奈何他长得好看,五官浓烈,他自己也知道,朝你眨了眨眼睛。   不要白不要。   你立马抓起徽章塞进兜里。   然后这人就自动缠上了你们,你和任若星走到哪里他就跟着,还抢走了任若星的翻译工作,见到一个展示牌就高呼一声,流利地用中文介绍起来。   有时候遇到不会翻译的词,他就转头问任若星,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使唤自己的助理。   任若星十分礼貌地回答了他。   “你的队友人不错。”   夏普点评道:“像只忠心的守门狗。”   你转头看任若星,发现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一点也不在乎被叫作狗。   “你中文不好吧。”你纠正道,“夸人不能夸像狗。”   “如果我说你像条狗,你会开心吗?”   “我看他挺开心的,你看他不是在笑吗?”   夏普无所谓地耸肩,再次露出紧密的牙齿,“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想讨厌谁就讨厌谁。”   你再次转头看任若星,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   还以为会打起来呢。你的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虽然脸上仍然挂着笑,任若星说话的声音却很冷:“如果你有自知之明的话,应该现在就离开。”   “Oh,原来你会说话啊。”   夏普的语调上扬,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比哑巴好玩点。”   “我说,你为什么和这么无聊的人待在一起,我都故意激怒他了,现在才发火。”   原来是故意的。你还以为这人是单纯嘴贱没情商,看向他的眼神更加鄙夷了。   “抱歉嘛。”他笑嘻嘻地说,“我本来就是为你来的,想把人赶跑好好地聊一聊,没有什么不对吧。”   “之前,理论考试结束,你看上去很轻松。”   他看向你,浅蓝色的眼睛眯起,露出截然的笑,“当时我就想,是不是对你来说太简单了,所以才能面无表情地从我面前经过。”   “说实话,这让我感觉十分不好。”   不好才是对的。   你呵呵一笑。   夏普又盯着你看了会,然后也跟着笑了。   “明天见。”他说,“明天我应该能知道你的名字。”   说完,他挥挥手,十分潇洒地离开了。   你看了眼任若星,应景地说:“这人挺讨人厌的。”   任若星握着你的手,嗯了声,像是只落水的小狗似的,垂着眼睛看你,你摸了摸他的头,心想确实挺像狗的。   一个金发NPC走了,其他国家队的亚洲面孔NPC来了。   他们看上去很开心,其中有一个提出合影请求,于是你们站在一张巨大的物理模型面前拍了张合照。   离开的时候,你揣着满兜的徽章,心情十分美妙。   背后马来西亚队的学生们正兴致勃勃地讨论刚才的事。   乘着考试结束,他们打算和所有国家队交换徽章,尽量在成绩出来前毫无负担地享受比赛氛围。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出国,队里有两个人去年参加过亚洲物理奥赛,但在国际赛场上面対各个国家来的精英,心里难免激动紧张。   大部分马来西亚人都会中文,在看到中国队的背影时,他们原本想着直接上去打招呼。   但还没迈出步子,旁边突然冒出了美国队那个出名的夏普·林德。   不是他们八卦,只不过这几天很难不听到有人讨论他。   家境优越、物理天赋极高、甚至祖上是贵族出生,怎么看都像是来享受人生,顺便给人生履历上添彩的富二代。   以后肯定会去常青藤大学,学个商科回去继承家业。   来参加比赛只不过是为了后续的大学申请而已。   他们一行人远远地看着夏普.林德追上中国队里的情侣,厚脸皮地插入其中,缠着女生叽叽喳喳。   说真的,他没感受到旁边的男生快把他给盯穿了吗?   谁也不懂夏普.林德的脑回路。   他就那么黏着那个女生,跟在人家屁股后面,一会儿指着展柜大声说着什么,一会儿又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递过去,等人收了又开始挑衅旁边的男生。   原以为能看到打架场景,但最后夏普.林德又挥挥手走了。   等他走远,马来西亚队的队员们才围了上去,交换徽章、拍合照。   换徽章的时候,女生从兜里掏出一大把,原来也和他们一样在玩收集。   陈伟诚还让朋友给自己拍了单独合照,和女生拍照时,他尤其注意地拉开距离,生怕她男朋友吃醋。   当然,对方一直笑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拍完照,道了谢,两队人分开。   陈伟诚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感慨道:“成绩又好还是情侣,真要把人羡慕死。”   “昨天我就看到他们了。”   他的队友说:“中国队围在一起讲试卷,我路过的时候瞄了一眼,其他几个人轮流说话,但是那个女生一个人坐着,可能心情不好,都没和其他人交流。”   “担心这个干嘛,他们肯定能拿金牌啦,最差也是白银。”   另一个队友插嘴道:“平时都没看到他们出来逛,除了笔试那天,基本都窝在房间里,我听说韩国队也是,是真的很认真。”   陈伟诚想了想,其实也不对。   那个女生倒是经常在外面,上次他还遇到她和一个老师去餐厅,她一直在吃,那个老师生怕她吃坏肚子,一脸担惊受怕。   要捕捉到中国队的成员是要看时机的,在考试结束前,他们一般不会出来游荡。   不像马来西亚队,把活动安排得满当当的,行程紧得像旅行团。   马来西亚队的领队说过:考完了就别想了,想了也改不了,不如好好玩。   他们感慨一番,一行人朝着下一个活动地点走去,领头的老师发了些饼干,让他们充充饥。   等腿走得酸累,他们才回到酒店。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陈伟诚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   其他国家的队员也陆续回来了,所有人的表情都很相似,放松里夹着一丝紧绷。   考试已经结束,但结果还没出来,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的感觉,比考试本身还要折磨人。   领队们此时结束争分,也回到了酒店。   队员们情绪难免紧张,虽说明天才是颁奖典礼,但现在成绩基本已经是板上钉钉。   奖牌该是什么颜色就是什么颜色。   他们之间能出一枚银牌的话,已经是近年来最好的成绩了,一枚银牌,就是未来的常春藤大学入场券。   刚来IPhO时的激动心情,站在国际舞台上、和全世界最聪明的人同场竞技的眩晕感,在做过卷子之后遭受了打击。   50%的人能拿满奖牌,可如果自己是另外一半呢?   再看到其他那些国家的学生时,难免产生自卑感,但同样的,能在国际舞台上拼一拼,对个人来说无疑是影响重大的经历。   哪怕最后拿不到奖牌,能站在这里就已经很厉害了。   陈伟诚这么安慰自己。   原本说过考完不对答案,大家信誓旦旦地约定过。   但陈伟诚还是忍不住和队友们讨论了,对完后心情不好受,只能尽量不多想,只把悬念留到现在。   领队将他们五个人叫到房间里,原本板着脸,让所有人都提心吊胆,但最后说出三枚铜牌后,大家都松了口气。   至少得奖的人松了口气。   三枚铜牌已经是马来西亚队近年来最好的成绩了。   没得到奖牌的队员们就算再伤心也不会现在表现出来,该恭喜的时候恭喜,等回去单独相处时再处理个人情绪。   陈伟诚没有得奖,但还是拍拍队友的肩膀,说了句厉害。   现在他们整理心情,好奇地打听领队同属于SEABLINGS们队伍的成绩。   越南和新加坡应该和去年差不多,每年都能拿到金牌和银牌,印度尼西亚水平和他们相差无几,大概也能拿到铜牌。   而其他的国家,他们并没有提及。   不是不尊重,而是每次IPhO赛场上大多数奖牌都被少数几个国家包走,已经是惯例了。   至于再远一点的队伍,尤其是中国、韩国和日本。   东亚一向以来是IPhO的领军队伍,争的是全员金牌,不过,在国家排名里永远是亚裔面孔占多数,就连美国也是四个亚裔和一个混血。   讨论了别的国家的成绩,马来西亚队的学生们心情明显平复不少,随口谈起今天下午的事。   领队若有所思。   他们今天下午在协商考场遇到中国队的领队教练们,因为参加了几次IPhO,已经眼熟彼此,汪伊一出现,马来西亚领队就去打了招呼。   各国领队只能查询本国的分数,但是根据私下交流,也能大致判断出各个队伍的整体表现。   只要不是强烈的竞争者,聊几句总会说出点什么。   汪伊今年第一次做领队,在竞争强烈的中国,一定想要做出点成绩。   毕竟上次中国队只得了四金一银,在往日基本算是霸主的IPhO赛场上,这已经是巨大的失误了,一金之差,在其他国家可以开香槟,在中国就是滑铁卢。   国内报道接二连三,承受了一定的舆论压力。   马来西亚队就没有这种压力。他们只要稳妥地参赛,更加注重队员们的个人体验,输赢都行,开心就好。   毕竟,金牌这种事,可遇不可求。   想要诞生一个金牌,需要的不仅是师资教育的雄厚,还有学生的天赋。   马来西亚的教育资源集中在吉隆坡,其他州的学校连物理实验室都不一定能配齐,而听说在中国,有些重点高中的竞赛班,每周的课时比普通班多了将近一倍。   中国地大物博,五名选手诞生于上百万的参赛者中,从省赛到全国赛再到国集,一层一层筛下来,每个人都是千万里挑一。   其他人口大国同样,比如印度、美国,人数越多,天才越多。   而IPhO要找的,是天才中的天才。   而中国就从这些天才中的天才里,再筛选出天才中的天才。   马来西亚领队先是聊起考试的辛苦,像聊天气,无伤大雅,不会得罪任何人。   尤其翻译是个重量活,一页试卷能翻译出好几页,   IPhO的试卷是用英文出的,非英语国家的领队需要先翻译成本国语言再发给学生。   学生考完就考完了,但领队还要拿着答卷去和官方评委辩论。   马来西亚领队提起的时候,汪伊笑了下,说:“的确累,但这次嘛,比以前轻松了点。”   这一听就有炫耀之意。   马来西亚领队夸奖几句,然后才说:“看来这次中国的学生都准备得很充足啊,今年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汪伊却摇摇头:“很难失望。”   竟然一点也不谦虚了?马来西亚领队原本打算再推拉几句,结果汪伊直接承认,全然胜券在握。   甚至于马来西亚领队想到另外一件事,这次的特殊奖项,他没有提起,但看汪伊的表现,他忍不住多想。   难不成这次的特殊奖项中国也有把握?   特别奖项是官方命名的,重点表彰各个不同维度表现最优异的学生。   毕竟IPhO的金牌不止一枚,而真正能把首牌攥在手里得到额外注视的,只有特别奖项。   最佳总成绩奖,总分第一。   最佳理论奖,理论考试分数最高。   最佳实验奖,实验考试分数最高。   都是按照分数,颁发给成绩最高的那位学生,是金牌中的金牌,相当于在一群天才里选出天才,在一百分里再打一次分。   马来西亚领队被汪伊的气魄给震慑到了,能够如此坦然地认同别人的肯定,肯定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在此次IPhO,确实有过相关的传闻,据说中国队今年实力强劲,但具体强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马来西亚领队在回酒店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件事。   等回去把这件事告诉队员们,那些学生已经忍不住去翻报道了,然后就挖到了那天只有几百字的出征报道。   刚开始觉得没什么特别的,不就是官方的通稿吗?每个国家队出发前都会发,无非是某某某代表队将出征某某赛事,预祝取得好成绩之类的套话。   但现在读起来,全是信息量。   “满分?”   马来西亚的队员惊讶地翻看着,声音拔高一截:“上面说她不仅是第一,还考了满分诶!”   “CPhO决赛满分?”另一个队员凑过来。   “上面是这么写的。”   几个人凑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像在围观什么稀罕物件。   “中国的物理竞赛考试,试卷难度怎么样啊?”有人问。   “不知道,去搜下吧。”   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   当CPhO决赛的卷子出现在屏幕上时,几个盯着屏幕的马来西亚学生全部陷入了沉默。   陈伟诚把那几道题的题干从上到下读了一遍,脑子就已经开始打架。   不仅仅是难了,考试时间才三个小时,怎么做?   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推导过程,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变成一团浆糊。   “……这都能考满分?”   这不比IPhO还难吗???   “这都能考满分……真的假的。”陈伟诚失神地说,“幸好我跟她拍了合照,等回去可以拿出秀了。”   马来西亚领队此时终于明白了汪伊那句话。   一个能把三个特殊奖项全部拿下的学生。   她该怎么才能失望? [23]第一次模拟:清华……还是北大?   当参赛选手从领队那拿到总分排名结果时,所有人都看到了位于顶上、序号为1的人。   理论30分,实验20分。   总分50分。   在IPhO的赛场上,她拿到了满分。   往届不是没人做到过,但这一届的试卷号称近十年最难。   理论卷面密密麻麻六十几页,实验装置比往年多出了三个需要现场调试的环节,韩国队的领队在赛后采访里说很多细节需要把握,稍不注意就会丢分。   而她全做对了。   第二名离她差了整整五分。   五分,在IPhO的评分体系里,是一道大题全部做对和只做对一半的距离,能够拉出如此的差距,第一名的实力已是毋庸置疑。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涌向同一个人。   一个又一个参赛选手走上台,铜牌、银牌、金牌,每念到一个名字,某个角落就爆发出掌声。   但当最后一个人的名字被念出来时,全场忽然安静了,每个人都想看一看,这个满分第一到底长什么样。   她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甚至有点走神,盯着台下时,眼神飘忽,等金牌递到手中,颁发者毫不吝啬语言夸奖她,而她仍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点点头,接受了夸赞。   然后,她还没有下台。   按照流程,在颁发金牌后,紧接着的便是重量级特殊奖项颁发,成绩同等者可同时获得。   但这一届,分数已经说明了一切。   谁能跨过五分的差距,把奖项颁给别人?   成绩一直在那,难以改变,即便是颁发给其他同学,也无法改成它真正的所属者。   官方评委们一致认定了所有奖项的归属。   她就站在台上,接二连三地将所有特殊奖项揣进兜里,四本证书叠在一起,几乎变成一本书的大小。   这届IPhO,中国队成为当之无愧的国家排名第一。   其他国家队都是抱着夺冠的心态来的,可谁也没想到去年失手只得四金一银的中国队,能够在今年迅速重振旗鼓,并且包揽所有特殊奖项。   马来西亚的领队昨天已经和几个国家领队交流了情报,早有预料,但亲眼看到直接站在台上将所有将领光了的场景,还是忍不住感慨。   经过多次筛选,选出一个天才中的天才,看着她登顶IPhO的国际赛场,是多么振奋人心的事啊。   学生能有此成绩,当领队的别提会有多高兴了。   此刻,中国队领队席那边,汪伊没鼓掌,只是笑了,如释重负,吐出了接连几天忙碌的疲惫。   而美国队,虽然全是金牌,但因为夏普的低气压,整个队气氛低迷,其他队友们只能背着他偷偷讨论接下来的行程。   据说因为这次的成绩,总统会在白宫招见他们,进行慰问宣传,这种待遇放在往年,大家早就兴奋得不行了。   但现在,谁也不敢大声说话。   夏普一直盯着台上。   他的成绩是45分,和韩国队的一名选手并列第二,不低,放在任何一届都是顶尖,但他不满意,从内到外表现在脸上,懒得搭理所有想要搭话的人。   直到颁奖结束,进入宴会大厅,选手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合照、交换联系方式。   夏普依旧一个人呆着,任由身边的队友们交谈,自己独自望着中国队那边。   “只是没拿到第一而已。”队友忍不住抱怨道,“金牌不是一样的吗?”   “而且,一场考试,谁能知道未来的发展,只会做题也没哪里好的。”   做题拿满分没什么了不起的,一场考试而已,只要拿到金牌,未来申请学校的资格还不是一样。   想要真正地在学术圈里闯荡出一条路,靠的可不是考试。   “她以后应该会来美国念书。”   旁边的队友说:“到时候当个校友,再看看谁更厉害呗。”   夏普听了,没点头也没摇头。   对于从小到大都是第一、从未受过挫折的他来说,今天是个新奇的体验,他的心情被同一个人牵动着,感觉很奇怪,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拽向同一个方向。   整场宴会的其他人都不重要,只有她一个人,在人群中仿佛会发光。   说实在的,夏普对物理不怎么感兴趣,只不过因为老师一句物理对很多人来说太难了,而选择的物理竞赛。   他获得的奖项数不胜数,但IPhO的金牌无疑会让他以后的申请容易许多,在来到这里之前,他只想过获得第一的结果。   然而,现实脱离了他的控制,一路朝着不可预估的方向跑去。   他第一次当了第二名。   感受不算太糟糕,但这份隐约屈辱的感受宛如有人扇了一巴掌,心脏砰砰砰地跳动,让他分不清是不是在生气了。   不过……这也意味着未来会更有趣吧。   队友们讲话的时候,他也听进去了。   未来谁更厉害,可不是只看成绩而已,她能一直闪耀,还是脱离了成绩、变成全然的普通人呢?再来比一次,他一定不会比她弱。   夏普已经开始期待未来再次见到她的样子了。   同样期待着的还有国内的媒体们。   在获得消息的第一时间,一篇又一篇喜报便传回了中国,再次上了热搜,让米翎两个字更加大范围地传播。   重点关注着消息的招生办老师先接收到了中国物竞队会在第二天返程的消息,然后紧锣密鼓地开始召开招生会议。   如何在和清华/北大的招生竞争脱颖而出,成为了当天晚上的主题。   要用什么方法,来吸引这位前途光明的第一名呢?   招生办的老师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件事,那就是情报来源,先给城广附属中学的总教练打电话,必须先一步了解情况!   而你,正看着蹦出来的系统提示。   [你参加了IPhO(国际物理奥林匹克竞赛)]   [成绩:50/50]   [排名:1/368]   [更新中……]   [排名:1/3066086]   哇,全世界有这么多参加物理竞赛。   [成就:竞赛-夺冠者]   [登上最高的山峰,你就成了新的最高峰,当眺望着众多起伏的山脉时,你是否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寂寞?现在能战胜你只剩下你自己了,或许,这就是超越所有人的坏处吧。]   [作用:中二↑包袱↑]   你:?   你竟然真的感受到了一丝丝中二的悲伤。   原来成就作用不是摆设?!   那之前的S.M……不能再想了,总之都怪模拟器游戏!   盛大的IPhO终于落幕,颁奖典礼后还有告别宴会,但你刚下台就被记者们包围了,外国记者操着一口蹩脚中文,问你的获奖感言。   你时刻铭记真挚老实人.人设,于是干脆地说了句爽。   记者被逗笑,看向你的眼神十分慈祥,等最后轮到中国的记者,你发现这不就是之前采访过你的那个吗?   有别于上次的一言难尽,这次她先是对你大夸特夸,问的问题就像是专门精简过,只需要你回答对。   记者们围了你好久,最后还是汪伊把你拉出来,说要参加宴会的事。   不过你只对宴会上的吃的感兴趣,等进了大厅,像只耗子似地溜到自助餐旁边,任若星在你进来的时候就点击了跟随。   不少外国参赛选手来找你合照,你再次充当立牌,挨个比大拇指。   不过,那个金发NPC没有再靠近,你看到他远远地待在另一张桌子旁边,身边围着几个人,直直地朝你看着。   昨天任若星告诉你,他们是美国队的。   也拿了五枚金牌,但现在却像是落败的公鸡。   的确是。毕竟他们没一个人能赢你。   宴会结束后,立马就要乘坐飞机回国了,在回去的飞机上,汪伊突然找到你,表情奇怪地问:“你到底在网上发了多少视频?”   “不知道谁把你的某手账号挖出来了,你那些视频现在满天飞,上面把热搜压了,但视频和账号还在,你回去自己私密下。”   视频……   你回想曾经拍摄的视频,不仅有手势舞,基本出去一次就会拍,有的拍打群架、有的拍ktv唱歌……现在想想全是黑历史!   不行,回去就给全删了!   你立马加速模拟,转眼就跳到下飞机,掏出手机,登录账号,惊悚地发现账号粉丝已经破万,社会上的大姐们正在问你是不是签约什么MCN火了。   米凡昂、陈若菱和周野通通发送了恭喜短信,你仔细一看,周野竟然说他就在机场,但是你现在并没有回西靖省,而是在首都留着。   不过,还没等你说明。   新一轮的选择已经找上门。   宫卓带着招生办的好消息,以及两边派来的老师,已经虎视眈眈地盯上你了。   所以……是清华还是北大呢? [24]第一次模拟:[成就:竞赛-路易十六]   遇事不决,先派出游戏里的老哥。   于是你一个电话打给了米凡昂,很快接通。   他沉默片刻,让你把电话给宫卓,不知道两人讲了什么,最后敲定主意,让米凡昂来首都,等解决完你的事,再和你一起回去。   两边的招生决定过几天分别来找你,离开的时候都加了你的联系方式,你看着两个头像并列在通讯录里,莫名觉得它们随时会打起来。   这段时间你就和任若星待在首都的别墅里,每天闲着没事,你翻翻网上自己的报道,看得津津有味。   你点进去看了几篇,发现记者写的跟你说的完全是两回事。   你说“爽”,他们写“记者问及获奖感受,米翎同学用‘爽’字概括了内心的激动与喜悦,十分平易近人”。   你说“还行吧”,他们写“谦虚低调,不以物喜”。   这就是文字的魅力吧。   你翻了翻评论区,结果发现有人贴出了你在某手的视频截图,夸你真的很接地气。   你默默关掉了页面。   因为没能回去,周野这几天给你发消息格外频繁,经常拍摄钓鱼竿,企图暗示你该钓鱼了。   过了几天,你发现自己彻底无事可做。   原来比赛结束之后这么无聊。   你不由开始思索接下来该做些什么,毕竟保送之后也不是直接进大学,而是和同年级的学生一样,高考后才进入大学。   也就是说,如果你不加速模拟,就是重读一遍高中而已。   虽然保送可以每天开摆,但你一点也不想早起,上学和坐牢有什么区别呢?   第一次模拟,你倒像是度过了完整的童年,快速回顾了遍人生初始阶段,有了经验,下次你一定要快点跳过。   几天后,米凡昂终于到了。   你开门迎接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头发比以前短了一点,露出额头,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瘦了些。   你推着他往书房走,他显得有些拘谨,到书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拉住你的手。   “……要让我来决定吗?”米凡昂问。   “对啊。”你说,“我相信你。”   竟对你来说,清华和北大哪边都一样,就像是决定每天中午吃什么,你一般会选择掷骰子。   现在就让NPC来帮你掷好了。   他停留了一会,最终打开了书房的门。   经过一段时间的讨论。   你选了北大。   在回家前,宫卓特地找了个时间和你单独谈话。   她先说了转学的事,回去之后你将在城广附属中上学,转学和任若星同班,问你介不介意。   你完全没有意见,去哪不一样,而且你要加速加速加速,当高中生太无聊了!   她笑着摸摸你的头,说以后你有事可以找她,她的办公室就在同一层。   最后,你还迎来了一堆奖励。   这一次系统终于有了提示。   [物竞赛事结束奖励]   [内容:金牌×2,学区房×1,奖金×150万,保送×1,来自宫卓的欣赏×1,来自家人的惶恐×1,来自其他考生的恐惧×99,来自其他教练的羡慕×99……]   为什么NPC的情绪也算是奖励内容,是不是找不到东西发了?   不过去掉之后得到的东西很多,但你点开背包,里面还是有很多垃圾。   到底是什么时候捡的?你很疑惑,总不能是自动拾取吧……   至于接下来该做什么。   你已经有了计划。   回家后,你先找周野和陈若菱玩,现在陈若菱正在准备参加市里的田径竞标赛,在参加正式赛前有选拔赛,每天都在忙着训练。   周野嘛,他还是很悠闲,在技校里学着原本和你们一起报名的应用电子技术,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还在学。   你们一起去看陈若菱训练,她在操场狂奔,汗如雨下,而你和周野坐在操场旁边,肩并肩。   风从跑道那头吹过来,带着塑胶跑道的味道。   他揪着草皮,脸被太阳晒得闪闪发光。   “转学的话……你不会就这么忘记我吧。”   他将头埋在臂弯里,只露出黑黢黢的眼睛,闷声道:“我不喜欢上次和一起参加比赛的那个男生。”   他明显憋了一肚子话,但最后只问你:“你不会丢下我的吧?”   你拍拍胸口,说绝对不会。   能全都要你当然是全都要!   短暂的假期结束后,你挥手和他们告别,再回到熟悉的卧室时,你躺在床上开启了加速模拟。   第一次落点,月考的前一天。   你发现自己身处高中教室,任若星坐在你的旁边,他注意到你的动静,转头问:“怎么了?”   “我需要月考吗?”你问。   他摇头:“不用。”   “老师不会管这些。”   你心满意足地点点头,然后加速模拟。   第二次落点,数学竞赛报名前。   你走出教室,找到正在和其他教师讲话的宫卓,十分坚定地说:“我要参加数学竞赛。”   其他老师表情诧异,而宫卓平静点了点头。   负责管理数学竞赛的教练被叫到办公室,他盯着你,又看向宫卓,最后嘴角抽了抽,说:“数竞和物竞可不是同一个概念,虽然有部分内容重复,就在报名前一天才说要参加,连准备都没有,是不是太冒险了?”   宫卓看了你一眼,嘴边浮现起笑意,她看向数竞教练,简短地说说:“她可以。”   最后,数竞教练犹豫着同意了。   回去的时候,任若星盯着你看了很久,轻声问:“是觉得物理无聊吗?”   你摇头:“我只是在收集而已。”   你要大收集!   唯一的问题是压力值。   第三次落点,省级预赛结束。   [你参加了CMO(预赛)]   [成绩:300/300]   [排名:1/13494]   [压力值+10]   你左看右看,自己似乎正在教室办公室,面前站着的数竞教练面带红光,用与上次截然不同的、包容的眼神看着你。   而你当机立断转身,冲出办公室,在走廊发现任若星,立马拉起他的手。   周围的学生发出一阵吃瓜的兴奋欢呼声,再回头,数竞教练追了出来,嘴角再次抽了抽。   任若星笑弯了眼睛,回握得更紧。   压力值,成功清空!   第四次落点,复赛结束。   [压力值+10]   等等,没有系统提示。   这时你才发现,在西靖省,复赛不是指第二阶段考试,而是在那之前的又一个筛选,而真正的复赛现在叫联赛。   但没关系,你一个电话打给周野,让他在学校门口来接你。   等在门口拉上他的手后,你满意地看到压力值减5的提示。   雨露均沾,你懂。   至于周围人什么眼神,你是冷酷的玩家,你才不会在意NPC!   第五次落点,联赛结束。   [你参加了CMO(联赛)]   [成绩:300/300]   [排名:1/4158]   [压力值+10]   此时,任若星正站在台下,你拿着证书下台,朝他伸出手,他愣了下,抿抿嘴,笑了起来,只不过他似乎有话要讲。   但你需要速度!   第六次落点,省队训练开始。   你对还没有张开口的教练说:“我只参加一次。”   教练噎住,但似乎早有心理准备,张张嘴,问:“为什么?”   “因为压力太大了。”   “……”   [压力值+10]   第六次落点,省队训练结束。   门口同时出现了两个人。   周野头上的短茬变长了不少,蹲在路边,闲得揪草,时不时警惕地看一眼不远处的任若星,仿佛能看到竖起的狗耳朵。   任若星面带微笑,穿着衬衫站在树下,五官在头顶的枫叶衬托下愈发俊秀,他看着你,全然不在乎不远处的周野。   但还得按照顺序来。   你对任若星说下次见,然后拉起周野的手走了。   [压力值-10]   第七次落点,决赛结束。   [压力值+10]   [你参加了CMO(决赛)]   [成绩:126/126]   [排名:1/735]   [更新中……]   [排名:1/1546002]   你站在台上,发现场馆比物竞的要大许多,旁边两侧还坐满了人。   金牌落在你手里,沉甸甸的。   下台后,周围都不认识的人,已经有好几个探头想和你合照,而你拿起手机,问任若星在哪。   他几乎秒回,说就在场馆外。   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场馆外下着雪,他就站在花坛边,看到你时,睫毛上也沾上了雪。   手背冰凉,他看着你,说话时吐出白雾:“不需要他吗?”   “现在不用。”   “……我知道了。”   他没再说话。   第八次落点,国家集训队开始时。   你看着教练,刚想开口。   “我知道,压力大对吧。”   你点点头。   “你不用参加培训。”她说,“上面已经说好了,不过,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意思是连考试都不用了?   你大喜,直接加速模拟。   第九次落点,国际奥林匹克竞赛结束。   [压力值+10]   [你参加了IMO(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   [成绩:42/42]   [排名:1/652]   [更新中……]   [排名:1/3205827]   [成就:竞赛-暴君]   [一场胜利无法填满你的欲望沟壑,你饥.渴地寻求着胜利,无关难度、无关利益、无关兴趣、无关喜爱,管它属于什么领域,只要你所见,尽入囊中,你的暴行引发不满,但恐惧和崇拜总是先一步到来。   此时,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止竞赛标上你的名字。]   [作用:听从↑纵容↑]   [数竞赛事结束奖励]   [内容:金牌×2,奖金×50万,保送×0,来自任若星的痛苦×1,来自周野的彷徨×1,来自物竞教练的怨念×1,来自其他考生的恐惧×99,来自其他教练的羡慕×99……]   保送无法叠加,最后输出为0。   但你对其余的很满意,最重要的是新成就。   再来再来。   你意犹未尽,再次去办公室找宫卓。   但这次,你迎来了坏消息。   “省里的政策改革了。”宫卓叹了口气,颇为可惜地说,“禁止考生返厂多次参加竞赛。”   “这不是我能做决定的,但教育部给的解释是——要给其他人留出生存空间。”   “很抱歉。”   她说:“这是针对你一个人的规则。”   [成就:竞赛-路易十六]   [介绍:陛下,这不是造反,这是革命!]   [作用:无]   你:……   行。   你直接大学启动。 [25]第一次模拟:先来点论文   在物理竞赛的热度被空前拔高到上热搜的地步后,大家原以为之后会出现罕见的物理双冠,毕竟夺冠者不过高一,她还有多次参加的机会。   但谁也没想到,她会调转方向,选择了数竞。   物竞的难度没有数竞高。   在竞赛传统鄙视链里,物竞总是被数竞压一头,有时候说物竞有多么难,总会和数学挂上钩。   数学是计算的基础,能掌控它的没有一个不是天才。   即使之前有多次满分的成绩,数竞的学生也不禁怀疑她在数学上的实力,毕竟难度不一样,她还是空降说要参赛。   总教练同意之后,数竞教练想让她加入学校培训,愣是抓不到人,在参赛前,数竞的学生们只能从数竞教练的嘴里听到她的名字。   不是抱怨就是恨铁不成钢。   仿佛看到一块无比优秀的璞玉,却无法打磨的烦心。   隔壁的物竞教练劝了好几句,说到时候就懂了,两个人就米翎的事聊了又聊,最后不欢而散,一个觉得对方不识货,一个觉得对方站着说话不腰疼。   预选赛开始的那一天,在考场看到眼熟的、别人家的大神孩子时,家长们在群里大聊特聊,担忧今年的名额问题。   但讨论来讨论去,没有一个人敢肯定她是否还能拿满分。   物竞和数竞可不是同一个东西。   但对米翎来说,它们就是。   预选赛,满分。   复赛,满分。   联赛,满分。   分数不需要预测,它用最正确、最无法更改的现实砸碎了所有质疑。   在家长们的讨论声里,压力自然落到了同样参加CMO的考生身上,这一届的数竞同样难度加大,出题组刁钻的题型甚至被怀疑考核的公正性。   数竞的学生也终于体会到了,网友看有人满分,说试卷其实没那么难的心情。   不是没有人拿过满分,而是没有人像机器一样,在难度提高的前提下,每次都能够做得如此标准。   省队集训时,不少人想看看她到底是怎么样做到考满分的。   从物竞到数竞,几乎没有任何转换的难度,轻而易举打破难度壁垒。   然而,他们不得不再次失望了。   见不到人也就算了,只有满分的成绩挂在头顶上,不断地施展压力。   到最后,决赛同样拿到满分。   数竞教练的眼神从恨铁不成钢,变成了天上掉钱了。   最后IMO的决赛,再次拿到金牌时,所有人的心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猜忌,只有淡淡的果然如此。   怀疑不如相信,天才自有天才的打算。   唯一可惜的只有北大的数学系招生老师,她怎么就不明白了,怎么先参加的是物理竞赛!   再次夺冠、并且是不同的冠军,米翎两个字已经成为天才的代名词。   不过多次参赛的事引发了不小的讨论,如果让她把所有的冠军都拿一遍,学校不得不承受很大一部分舆论,再让她一个保送生参赛,是在强迫天才做题,榨干她身上的利益吗?   城广附属中学的领导开会讨论了许久,好在省上发布了新规定,禁止多次返厂跨考,成功禁止了舆论进一步扩散。   但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如果她真的参加了,事情会是怎样的结局。   那些不属于她的奖牌,在某个时刻,人们第一时间想起的还是她的名字。   有时候,实力就是如此不讲道。   她以后会成为怎样的人?   在天赋已经令无数人仰望的时候,一个天才的发展,总会人想到那些夭折的时候。   她可能真的会闪耀在知识的长河里,也可能是一道划过的流星。   只要想到她的未来,就会有人为之颤栗。   对于大多数学生而言,他们的时代已经被划定了,在回想起这段高中时光时,有一个人因为太过耀眼而盖过了一切。   将自己的青春,统称为和米翎同时高中的那一年。   窦静抬起头,刚好能看到米翎从总教练的办公室出来,原本兴致勃勃地进来,出去的时候,却瘪着嘴。   不用想都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来城广附属中学教书后,窦静最关心的事还是离不开米翎两个字,新的工作是带高一的学生。   但她时不时地还是会走到高三的门口,当看到坐在后排、依旧走神的人时,仿佛一切有了重量,然后再回到办公室,继续自己的工作。   新的工作一切都好,同事好、学生好、工资也好,没有什么不好。   只是,她一直在牵挂着另一件早就和自己无关的事。   米翎走后,办公室里窸窸窣窣讨论了一阵,等宫卓出来后,大家才再次安静下来。   窦静犹豫片刻,还是起身跟了出去。   宫卓正站在门口和别的老师交谈,说话时微微侧着头,注意到窦静来到附近,她简单说了几句,朝她看来。   “窦老师,有什么事吗?”   “……刚才是不是在说竞赛的事?”   窦静扶了下眼镜:“她应该还想再参加一次吧?”   宫卓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猜对了。”她说。   “其他家长都担心她去参加化竞、生竞,前几天还专门来问我,学生也着急。”   她的语气不紧不慢:“省里的政策今天才发下来,现在他们该松口气了。”   因为竞赛的事,不少盼着给简历添一笔的学生都不想和米翎竞争。   和她同场竞技,等于被占据一个名额,很有可能让自己提前出局。   所以,他们只能盼着她早点去上预科。   “那之后呢?”窦静忍不住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去北大读预科?”   “快了。”宫卓说,“今年高三毕业,她也该去了。”   听到这个回答,窦静心里有些惆怅。   送给米翎的那本书,也不知道她看完没有,等升入大学,物理又是另一回事了,不是简单的做题和解题,而是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课题研究、不同的地盘。   地盘两个字形容学术圈显得有些原始,但现实的确如此。   她害怕米翎在里面受挫。远在北京,能帮助她的又有谁?   宫卓从她紧皱的眉头里读出了这份担忧,缓缓道:“她也不是个孩子了,就差一年成年。”   “而且……她的天分有目共睹,即使是最差的路,也能被她走到最好。”   现实不也是吗?从职高到保送,只用实力证明而已。   窦静浮动不安的心终于平静了。她点点头,说了声“谢谢”,转身往办公室走。   宫卓朝她笑了下,面上不显,没有人知道她的内心是如何波动,为见证一个时代起伏的激动,以及印下属于自己的印记的愉悦感。   果然,下注在有价值的人身上,回馈将是无限大。   即使自己的孩子失败了,也能够从别人的孩子身上弥补回来。   她想起当初在书房和米凡昂谈话时的情景。   那个年轻人挺直的脊背、有些破旧的衣服,让她不得不感慨,命运是个好东西。   能生出改变时代的天才的家庭却很贫穷,正好给了她取而代之的能力。   等以后,她的儿子和米翎结了婚,一切都将顺其自然。   不过……她想起之前见过的、被米翎拉住手的那个男生,   青春啊,在人生中占比能有多少呢?等时间足够久,他们或许都想不起对方。   好在她的儿子有自知之明,知道吵闹的男人最讨人嫌,安静地站在身边才是最重要的事。   宫卓来到高三的教室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   任若星和米翎坐在一起,米翎抬头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任若星看着她,专注得像一只随时准备蜇人的蝎子,但那根毒刺只能扎在他自己的心口。   似有所感,任若星转头看向窗外。   母子的视线相对。   相似的眼睛,相似的想法。   等到了大学,她的身边会只剩下他一个人。   周野还能怎么追?他凭什么?   再忍耐吧。他对自己说,等到了大学,一切都会变好。   *   你只花了一分钟时间决定加速模拟的落点。   北大预科班。   眼睛一闭一睁,眼前多了个老头。   和蔼可亲,浑身散发着学术气息,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他亲切地拉过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生,往你面前一带。   “来认识认识,刚好你们是一个高中的。”   你打量了一下那个男生。   冲锋衣的领子拉到了下巴,眼镜遮住了小半部分眉眼,只露出两道凌厉的眉,长相称得上英俊,但神情有点冷淡,像冬天早上的湖面。   “余教授还没回来,让她的学生先带你熟悉熟悉。”老头拍了拍男生的肩膀,“以后他就是你师哥了。”   师哥?   男生朝你点点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是宫霍。你认识任若星吗?”   “他是我的表弟。”   哦,原来是亲戚。你多看了他一眼,眉眼之间确实有点像。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论文!   你直接问宫霍接下来你的研究方向是什么,他愣了一下,扶了扶眼镜。   “粒子物理。”他说,“但是你才刚入学,要学的课程很多,没必要直接跟进研究室的进度。”   你摇摇头,语气坚定:“该看什么论文?”   他犹豫了许久,抿抿唇说:“回去发给你。”   当天晚上,你打开了崭新的、不知道谁赞助的笔记本电脑,   论文!你的学术生涯开始了!   通往知识殿堂的钥匙。   你靠双击打开。   PDF加载的那一瞬间,小游戏还没蹦出来,系统提示先弹了出来。   [压力+10]   你:??? [26]第一次模拟:论文八篇一键投递   打开了。   你的压力值彻底打开了。   你顶着10点压力值,试玩了一下看论文小游戏。   经典躲猫猫游戏,你需要在草丛里找出躲藏的老鼠,不过揪出来好多蟑螂。   而离开小游戏,你正在艰难地使用翻译软件。   等看完一篇论文,你已经没有勇气再点开下一篇。   这不对吧。   看书的时候还能涨知识点,但这纯涨压力了,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不成是NPC想害你?   思来想去,你决定亲自检索论文,于是你登上大名鼎鼎的知网,输入粒子物理,然后随手点了一篇。   [压力值+10]   这可是中文啊!   宛如五雷轰顶,你彻底服了。   先不说哪里出了问题,你决定先去大学图书馆一探究竟。   然而进入图书馆,你发现不少闪光地方,而知识罐子的最高限制再次发生了改变。   [知识存储罐]   [数学:200/250]   [物理:200/250]   [化学:200/250]   [生物:200/250]   之前看论文压力大,可能是你不会。   于是你决定启用许久没有用过的代理功能,50点要花你好几天,为了事半功倍,你决定直接跳过,通通跳过。   你点击代理系统。   这次功能发生了不少的变化,[外出]十分智能地变为各种店铺,而[留守]变为[学校]和[实验室]。   为了防止代理出错,你先上了两天课,然后勤勤恳恳地去图书馆将每项数值都增加了25点。   做好准备后。   你按下了代理按键。   →[学校]   [你每天天前往去图书馆,屁股一坐就是看,上课也无法阻止你的热情,教授原本对你充满兴趣和栽培之情,但你多次无视同学和老师后,逐渐不再意图靠近,更严重的是,作业你不做,考试你也不考,接连达成多门挂科记录,一时间学校开始流传出你瞧不上北大的传闻,你的男友、师哥、导师轮流劝说也无法改变你的心意]   [目中无人的态度引发大规模讨论,而你还在图书馆看书]   [数学储备量+25]   [物理储备量+25]   [化学储备量+25]   [生物储备量+25]   [18岁:你长大了一岁]   你就知道代理系统要搞鬼,明明都去上课了,怎么还叫目中无人啊!   全挂科……只能算你厉害。   还好只是预科班,要不然大一得给你劝退咯。   还没等你再多抱怨几句,系统弹出了新的提示。   [检测到角色已成年,开启18禁成年模式]   [更新中……]   [NPC功能更新,外出地点增加,压力降低方式解锁……]   隐隐约约,一声锁链断开的声音在你耳边响起。   你眨眨眼,没察觉到哪里变化了,系统界面依旧是以前的模样,只不过[外出]多出许多地点。   酒吧、网吧、棋牌室、私人会所……一排新地点整整齐齐地列着。   因为之前忙着填知识罐子,你现在还没处理压力值,20点,挂在屏幕右上角,看得你浑身难受。   既然系统提示压力降低方式增加,那你必须试一试。   先试试[酒吧]。   你迈进动次打次、灯光咬人的夜店,然后在品尝了一口啤酒后,压力值猛减2.5。   可以,很有效。   [网吧]   你试图打游戏,但一点压力也不减,反而还被队友骂了。   不行,虽然压力值没涨,你被气得不行。   [棋牌室]   你发现自己简直是个打牌天才,对面的陌生大叔出了一张牌,你算了一圈,精准地甩出一张压死他的,几圈下来赢了好几百块。   但被老板警告了,告诉你可以去她对面的那家店。   [私人会所]   你也不知道怎么点,随便点了套男人跳舞,结果出现一排舞男,十分得劲地跳钢管舞,压力值成功减5。   虽然最后被任若星找上门,面色阴沉地带着你离开,你握着舞男门塞的联系方式,心满意足。   减压方式多着呢!   论文,你不怕被阴了!   而且有知识罐子的二次保护,你不信它还能因为你不懂而增加压力值!   你充满信心地打开知网,随手打开一篇下载量最高的论文,这次压力值没有增加。   于是,你又点开了一篇。   [压力值+10]   你:!   不可能是你不懂的错了!   是这篇论文……它本身有毒啊!   论文里的公式推导过程跳了三步,作者只写了句“显而易见”。   你终于搞懂了论文压力增加的机制,不是英语,也不是难度限制,而是它写得太烂了!对你来说看一眼,分析它的逻辑就会压力爆表!   而这么多论文,你就像开盲盒一样,时不时被暗杀。   等压力值来到40,你再也忍不住,每天前往[酒吧]和[私人会所],再加上任若星的陪同,他一开始还会皱眉,试图劝说你离开,但后来习惯了,甚至帮你递酒。   综合以上,你成功控制住了压力值。   但现在问题来了。   看论文可以了,但你要怎么写论文呢?   都大学生了,系统都没有更新一点辅助功能吗。   而当你选择坐在电脑前,打开空白文档时,论文写作辅助功能它终于出现了。   [论文全能辅助器]   [灵感:4]   [进度:0]   [投递:0]   灵感后面的4来自于你看的论文。   一个灵感可生成一篇论文,进度就是指你写作的进度,无比方便简洁,而投递,一篇论文只能投一个期刊,还有可能不中。   经过深思熟虑,你决定以量取胜,管它什么期刊,全都来一遍。   于是,你一边问宫霍要论文,一边每天去[酒吧][私人会所]消除压力。   在此期间,你发现竟然可以在[酒吧]和[私人会所],喝酒和看舞男跳舞的同时写论文后,你彻底将这两地方当成了家。   门口的保安和工作人员早已眼熟你,在知道你是大学生后,不禁发出了疑问:你不用上课吗?   问得好。   你可是下了课就往[酒吧][私人会所]冲,绝对不让自己有一点压力问题。   任若星也是一大解压工具,他下了课总是一个电话打来问你在哪,后面也不问了,直接来[酒吧]和[私人会所]找你。   至于实验室里认识的师哥,宫霍在知道你平时去哪后,除了导师的事,不会再来找你。   私人会所里灯光晦暗,几个赤.裸着上身的男人在钢管旁摇晃舞蹈,你坐在玻璃茶几旁,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旁边的任若星面无表情,目光淡淡地看着跳舞的男人。   你摸了摸任若星的手,感慨道:“写论文的压力也太大了。”   写论文可是一篇就有30个压力值。   你现在才攒了两篇,得每天蹦迪的同时,狂喝啤酒,狂看舞男跳舞!   说话的时候,你拿起桌上的酒瓶,一口闷了。   任若星接过空瓶子,声音艰涩地问:“一定要这样吗?我也可以帮你。”   这么一说,你忽然想起还有个解压NPC来着,但他在西靖,相隔太远,平时只能发发短信。   你想着,掏出手机看了眼,果不其然消息已经堆积不少,于是你给他回了条消息,没想到他打开电话。   你接通了电话,继续喝酒看论文。   “小翎,我好想你啊,你在做什么?”   “我在写论文。”   “哦……”周野沉默许久,才闷声说,“那你有没有想我?”   “想。”   “今年暑假我打算来首都找你,如果可以的话,想在这边买房子,我就可以离你更近了,等你以后工作,还可以住一起,然后养条小狗,对了,陈若菱说要考北京体育大学,她现在是一级运动员,那天给你打电话专门找你炫耀,但你那边一直很吵,她还找我抱怨……”   远处舞池的音乐换了一首,鼓点更重了,地面的震感传到脚底。   周野轻声问:“小翎,你现在在哪里啊?”   你的手突然被抓住。   转过头,任若星正盯着你,晦暗不明的灯光划过他的鼻梁,他的眼睛盯着你,手指一点点收紧,嘴角仍然扬着,只不过眸色比平时深了些。   [检测到NPC多人场景……]   系统提示冷不丁吓你一跳。   你赶紧说几句话挂断电话,试图全神贯注在论文写作上。   但在刚刚,你查了系统的论文投递功能,发现竟然需要变成英文。   你可是英文.文盲啊!   那怎么办,找个英专生翻译一下吗?你记得之前给你塞联系方式的[私人会所]舞男似乎是英专生,是不是可以找来帮忙来着……   不过,任若星也可以用吧?   你忘记他英语好不好了。   不管了,再看看NPC介绍。   你很容易就找到了任若星,好感度高的人不多,你也不是没想过再找几个男朋友,大家齐聚私人会所,那样减压轻轻松松。   但是NPC的好感度,你完全没搞懂怎么增加,而且现在论文才是第一,也用不上那么多个男朋友。   你想着,打开了任若星的介绍。   姓名、年龄、好感度、附加作用,和之前一样,你的视线下移,诧异地发现了新功能。   之前被你忽视的NPC功能在此刻终于得到了诠释。   请问一下最下排的[深度交流]是什么?   更具有吸引力的是旁边的[压力值-15]的标志,要知道,和他出去玩一次才减5,这相当于玩三次了!   太划算了!   于是,你干脆地按了下去。   [任若星-深度交流]   [听到你的话,他愣了许久,明明还有问题没有解决,有一堆疑问没有问清楚,现在却变成了这样,他不懂,但只要是你的要求,他都会答应]   [压力值-15]   你从床上起身,继续看电脑里的论文,至于旁边的人,他被你用来当电脑架子了。   而当你存够了8篇论文。   点击一键投递。   你彻底爽了。   此时,宫霍发来消息,劝你回去考试,导师更急,明天就回来处理你的事。   你来想起来自己忘记什么了。   考试!这次你不得不去了。   于是你快进了一下,等考完试,得到40点压力值。   你再次去[酒吧][私人会所]以及在任若星身上将它们清空。   结果一转头,许久不见的导师突然将你叫到她的办公室,震惊地看着你,反复推眼镜,许久才憋出一句话。   她堪称痴傻地说:“你怎么直接发论文了?” [27]第一次模拟:你转身向[酒吧]走去   你的导师是位看上去老得很优雅的女性,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满脸皱纹,衣着精致细节。   此刻,她却屡次扶眼镜,盯着电脑屏幕半天说不出话,眼睛在镜片后面眨了又眨,努力加载着想说的话。   你疑惑道:“不能直接发吗?”   要怪的话就怪游戏系统,它设置的一键投递!   “不是……这个嘛……我们也没有明确要求,无论是学院还是我都是鼓励学生自由发展的,像你这样有自主学习意识的孩子再好不过了……只不过……呃”   导师端起杯子喝了口,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索性笑了下,“不过这个投递的通讯作者,一般是要填写我的邮箱,可能是你直接登的系统,设成了你自己。”   “如果不是刊物那边专门发了邮件来慰问,我可能都不知道你发了。”   她斟酌道:“那个小翎啊……以后发论文能提前告诉我一声吗?”   “当然可以。”   之前都是游戏的错,以后你绝对改过自新,发一篇就吱一声。   “那就好。”   导师长长出了口气,再次扶起眼镜盯着电脑屏幕,对着邮箱内容反复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过了会,她才继续说道:“前段时间我在国外忙着开会,最近才回来,听聂教授说,你平时很爱学习,经常往图书馆跑,可能不小耽误了学校那边的课程,前天他来找我说过了,我听了之后,认为这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嘛,对于学生来说,如果懂了本科的知识,那完全可以免修的。”   “学校那边的事我会去找教导处的人,以前也不是没人申请免修,学分呐要是不够,再专门给你来几堂都行。”   “北大也不是那种刻板地要求学生必须按照培养方案来的学校,我们呐,是鼓励你们做自己想做的事的……”   导师用慈爱的目光看着你,就差伸手摸你的头夸你乖了。   “实验室那边的仪器你会用吗?等会让宫霍带你去看看,想做实验随时都可以。”   她正说着,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你写的论文都是粒子物理方向的吗?”   说实话你记不清了,光顾着点击灵感,完全忘记灵感方向是什么了,看的论文更是杂,因为宫霍发给你不只有粒子物理,还有其他的时下热门方向。   你也在知网上搜了不少,逮着什么看什么,像一头闯进菜园的野猪,不管萝卜白菜先拱了再说。   你老实地说不知道。   导师点点头,重复了一遍不知道,然后面色像是吃了柠檬,牙疼似的揉了揉腮帮,讪笑两声:“对嘛,毕竟有八篇,光写就要花很大精力。”   “我原本想让你进聂教授那边的一个项目,现在就算了,你一个人就行。”   “现在的年轻人,太聪明了。”   她摇头感慨时,身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她叫了声进,你转过头,看到许久未见的宫霍。   他还是那件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脖子,像把自己装进了一个黑色的壳里。   表情在看到你的时候微微变动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宫霍啊,你来得刚好,我刚和小米讲完。”导师朝你慈祥地笑了笑,“你们认识吧?等会啊,宫霍你带小米去实验室转一圈,那些仪器都介绍给她。”   “看完了还可以去聂教授那。”   她说完,还觉得不够:“李教授,何教授那可以去看看,反正他们最近买了新设备,正愁没人用。”   宫霍愣了下,转头看向你,又转向导师:“老师,设备最近杨准师兄在用,他的实验图还没跑出来。”   “没事。”导师挥手道,“让小米看看,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好。”   宫霍回答十分简短,面上也不显,但余教授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让一个大一的学生参加到博士的实验里,不是添乱是什么?   可实际上,余教授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这段时间她出国忙着开会,物理学院和其他学校开展合作,想要在引入诺贝尔得主来当荣誉教授的同时,谈一些学校层面的合作。   这段时间,她把工作都交给了聂教授,他们同一个组,平时学生基本都是交给他培养,还有其他几个导师。   所以,她出差的几个月,基本没怎么看邮箱。   结果回来一打开邮箱,几个月前齐刷刷的投稿自动邮件摆放在其中,接连八封,通讯作者填的是她,在看到的时候,她的心都凉了。   哪个学生把她填通讯作者上,直接发了论文?   这是哪个死对头的毒计,还是哪个学生恨得想让她名声扫地?   点开前,余教授几乎出了一身冷汗。   看到作者名为米翎的瞬间,她更加绷不住了。   一年前,她从学校那边接到了预科班的天才,物竞、数竞双冠,而且还是满分,在网上被家长们传得神乎其神。   那年她也忙,本想着预科就让孩子老老实实地学习,谁会让还不算大一的学生进组呢?这不是闹吗。   可谁曾想,她压根就不是来学习的。   在从学院那边得知她全挂科的记录后,余教授这才意识到她新收的学生有多么难管。   之前也不是没遇到过性格古怪的学生,毕竟能从竞赛出来,有几个不是被父母从小严格教育,除了学习生活常识为零,在如此重压下,就算心理不出问题,一般心理年龄也比同龄人小不少。   可也没见过直接不参加考试的啊。   学院那边老师来的时候,黑着一张脸说专门去找她考试,结果哪里都找不到,最后考完了,才有同学看到她从图书馆出来。   图书馆究竟有什么魅力,能让她不去考试,只去看书?   尤其是原本说着对这届预科班有几个天才很感兴趣的李教授,他也在教书,在知道米翎压根不去考试,而是去图书馆待着时,差点没气出高血压。   余教授扪心自问,如果有一个学生在课上,提问什么都不回答,就摊着手盯着黑板,要不然就是走神看窗外。   她肯定会认为这个学生看不起课上的内容,或者轻视她本人。   但这位学生刚好是自己专门收的,而且教课的也不是自己。   所以余教授只能苦笑两下算了。   原本想着等上大一了,说不定就会懂事,毕竟再荒废下去,两个学期绩点2.0在北大会直接被劝退。   不管有多么天才,北大天才云集,该退的照样退,苦的只有自己和费心托举的家庭。   当导师的,也不是来当爸妈。   可惜一个天才因为固执而浪费天赋,又一个极端教育下的畸形儿。   然而。   她出差几个月归来,迎接的是邮箱里八封投递自动短信,并且因为通讯作者的邮箱填错了,她还看不到投递进度。   想到自己的名字会挂在狗屎三流期刊上,她就忍不住想吸氧,无论如何都必须撤回!   她火急火燎地退出邮件,准备立马找到米翎,让她来办公室,结果没想到头顶突然又多出几封新邮件。   点开,一封来自Nature的接收信,然后,又是一封来自PRL的接收信。   接着的六封,她点开的时候鼠标指标都在抖。   八篇论文,八个刊物,全中。   初审、同行审评的时间可以说短得可怜,只用了她出差的这几个月,一切就已成定局了。   年岁四十六。从出生到今天的四十六年,她第一次见如此变态的天才。   不是没有人比她更年轻就获得更重要的荣耀,物理史上二十出头发Nature的比比皆是。   而是她的起点直冲云霄,从零到八篇顶刊。   中间没有过渡,没有试错,没有导师修改,她甚至不知道那些论文里写了什么。   而这些都发生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   余教授想了很多很多,从项目到团队的利益。   如果能让她带上几个人发表论文,那无疑是巨大的帮助,实验室里那些研究生,甚至博士、博后。   只要她愿意挂个名,整个课题组的平均产出能翻一倍。   但问题是,有人可以让她改变吗?有人敢将自己的名字放在完全由她一个人写完的论文上吗?   在看到Nature发来的恭喜邮件里甚至询问能否对作者进行专访时,她彻底哑口无言了。   到现在,她都不知道米翎的论文里写了什么。   眼看米翎要跟着宫霍出门。   余教授忍不住开口叫住你。   “那个……小米啊,等会可以把你的论文发给我看看吗?”   导师问自己要论文,那肯定问给,你点点头,在导师温和的注视下跟着宫霍走出了办公室。   宫霍沉默地领着你前往实验室。   空旷的房间里摆放着各种样式的仪器,一张桌子上面摆放着散乱的笔记,电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还没跑完的数据图,前面一颗头正埋在手臂里。   等宫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人才猛地坐直身体,眼下黑眼圈几乎扩散到下巴处,他看到宫霍和你,没回过神。   宫霍向你介绍:“这是杨准,读博三,我们的师兄。”   “这是米翎……余老师今年收的学生。”   “大一那个?”杨准仍然没回过神,揉了揉满头的卷毛,瞥了你一眼,扬起个疲惫的笑,“师妹好,我在做实验呢,以后你有事可以来这找我,在群里问也行,你加群了吗?”   你掏出手机添加,视线在其他实验器材上转来转去。   不得不说,刚走进这个实验室,游戏系统就弹出了新功能。   [实验操作辅助器]   [操作][采集][灵感提取]   实验操作可以生成灵感,也不知道压力值会不会增加,按理说有实验的论文比没有实验的要难一点。   生成论文还是太难了!   你想着,随口问道:“一般有多少论文算厉害啊?”   “这……”杨准看了宫霍一眼,苦笑道,“这得看你想多厉害了,像师弟这种,研究生已经有个五篇了,但要像老师那样,十几篇不在话下,咱们还得练。”   “师妹,可别太急功近利。”他苦口婆心地说。   果然,你想,看来你的论文还是太少了,才超过一个研究生。   投递时间这么久还没个信,你还得加把劲啊。   于是,你朝他们挥挥手,叹气道:“那我回去努力了,师兄们再见。”   你转身,朝着[酒吧]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门关上了。   杨准看着人离开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他喃喃自语道:“这就是最近出了名想去清华读书的那个?”   “看着还挺热爱学习的。”   “……可能吧。”   宫霍收回视线,思绪复杂。   为什么一个人能一边说自己要努力,然后一边去酒吧?   他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任若星。奶奶让他多关注同样入学北大的表弟,他也的确多关注了,偶尔问问学业,偶尔约个饭。   但没想到关注远不如表弟的女朋友。   这位第一年只去图书馆不去考试的学生,在第二年选择泡酒吧,不仅如此,上一次,他离校帮导师办事,结果在路上看到她牵着任若星往一栋楼里走,他多看了一眼。   [脱衣舞男俱乐部]   直白得不能再直白了。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表弟会和这样一个奇怪的人在一起,仿佛被下了降头,连他暗示的不赞同都一并无视。   要知道,这位表弟可是从小最会看人脸色,在背后给他使绊子的小孩。   现在却整天跟在女朋友屁股后面往脱衣舞男俱乐部跑。   宫霍想不明白。   “知人知面不知心,还得少听点流言蜚语。”   杨准说:“以后多照顾下师妹,老师是不是让她给我打下手?那我这篇论文二作带个她,你就不用了,你的论文都要比我还多了。”   说完他苦笑两声,长长地叹气,靠回椅背,“实验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真要卷不动了。”   “总会做出来的。”宫霍安慰道。   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想要毕业很简单,但想要足够多的论文,多到最后留校任教,那还差得远。   杨准前一篇论文改了又改,投递出去还在审查阶段,虽然通过了初稿,但谁知道会不会被再次打回修改。   继续等,继续熬。   宫霍却有另一种预感。   但前不久导师说的话在脑中挥之不去。   论文两个字出现在了导师对米翎说的话里,究竟意味着什么?   很快,他的预感得到了印证。   而这次,是在杨准难以置信目光中,对着一篇、两篇……足足八篇发布在顶刊上的论文。   八篇,独作。   除了通讯作者和第一作者,再没有其他人。   入学的第二年,她超过了他。 [28]第一次模拟:全是白光!   这一届竞赛参赛选手入学的第一年,大家早就对米翎两字耳熟能详。   先不提高中的双冠,单提出她在这一年的所作所为,几乎所有大一新生,不分学院的学生都知道了她的存在。   态度之蔑视,让教授气得跳脚还拿她没办法。   平时在图书馆学习总能看到一道身影出现在同一个地方,渐渐地,那个位置有了名字。   有好事者去查了她的阅读记录,发现满当当的一墙物理书,不管是旧的还是新的,全被她借阅过。   看书,但不去参加考试。   颇有一种反抗成绩教育的叛逆感,但没有一个人敢学。   私底下也有人欣赏她的做法,吐槽内卷真是把学生害惨了,然后第二天该卷还是得卷,该占座占座,该刷夜刷夜,该对着PPT掉头发照样掉。   像北大这样的国内顶尖高校,从入学开始,便是战场的开始。   从绩点到参赛情况,评奖评优到项目的数量,最后再到论文,为了让履历超过同龄人,竞争永远不会停歇。   更甚至,家长比学生更急,预科班有好几个家长选择陪读,被竞争裹挟到无法停下来,家长群里更是不停地讨论绩点,想尽办法提高小数点后一位的差值。   多少次提前占座,只是为了能够多学点,仿佛高中从未停止,一直延续到大学,让竞争也不定地延长了。   虽然嘴上说着比清华好点,清华才是真的优绩主义,但到了同层级的北大,无论是谁都停不下竞争。   所以,对于有这么一个异类,许多人心里多少有一点心安。   就像在马拉松的队伍里,看到原本的黑马选手,突然不跑了,坐在路边吃西瓜,不管是因为她退出了竞争,还是因为她在吃西瓜,这条赛道因此变得不那么难受了。   家长群里传过的米翎天才的大新闻,家境普通,论坛上讨论了许久的家境教育到她什么都不剩。   有的是家长想知道她是怎么被培养长大的,但奈何对方的父母压根就不是混圈子的人,直接证明了天赋有多么恐怖,压根不是精英教育能够企及的。   但如此变成这样,何尝不让人感慨呢。   第二年,她直接不来了,在学校里神出鬼没,经常凌晨才回寝室,更有甚者,在酒吧看到她的足迹,吧台一坐是喝,头都不见抬,面前的电脑屏幕闪着白光,不知道是在写作业还是在看视频。   于是,最近一段时间里,家长群的讨论从可惜变成了隐晦的怜悯。   曾经的双冠王也无法接受竞争的压力,选择了叛逆。   而且她不仅去酒吧,更吓人的是她还是脱衣舞男俱乐部的常客。   究竟是不是少年时期学得太压抑导致的性.压抑?   一时间,这个问题成为了许多家长担忧的事情。   如果是性.压抑导致的,那现在也太猖獗了!显然是心理出了问题,要不就是[脱衣舞男俱乐部]彻底把她带坏了!   [脱衣舞男俱乐部]闻到风声,发布只接待高学历客人的营销广告,深感这个群体强大的消费能力。   但就在所有人以为她可能会成为这届北大劝退的一个人时,第二年的形势彻底反转。   一般来说,绩点排名很难被超过,因为前面的人不会因为第一年考得好就不努力,所以想要超过前一个人,必须付出绝对的努力,并且在拼命考试的同时参加比赛,找导师参加项目,给综测拉分。   争奖学金,从大一就开始准备保研直博,在忙成陀螺的时候,时刻惦记着排名,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被超过。   要争的事太多,所有人都忘了规则之外的东西。   跳过学习争排名、争履历、争着进院士组的功夫,直接开始写论文。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但大家都忘记了。   忘记了规则之外还有更可行的规则,忘记了天才永远是天才,不会因为挂科而改变。   论文刊登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学校,再被人发上论坛,然后扩散到学校,最后通过网络传播,人尽皆知。   天才,还是天才。   在知道论文以及其迅速的速度完成排版、检验、刊登后,出版的当天,论文下载量破百,并还在快速攀登着。   论文内容简洁至极,四页内容不需要实验验证,简单粗暴地通过数学证明破开难题,像一击锄头迎面而来,在开篇的介绍处就直直地劈向读者。   直白地袒露了作者本人的个性,一点水分也不掺,全是精华。   看得人头皮发麻的同时,浑身冒冷汗。   而这些论文,只用了不到两年时间。   反应最强烈的当属余教授和聂教授一起带领的课题组。   这可是八篇论文,通讯作者带了个余教授,就只有她本人。   在别人眼里,完全属于金饽饽,不少人觉得同一个课题组的有福了。   可没想到他们平时连面都见不到,只知道她突然发布了顶刊,群里祝贺了一阵,当事人却始终没有出来发言,原本加她的几个人心里开始打退堂鼓。   真的有人敢借着名头让她在下一篇论文带上自己吗?   即使是导师,那些想评青教、副高的老师,想要快速快速熬出头,就是借组里的风,借她的风。   但问题是,有人敢吗?   上头的领导都没有下达指令的机会,这些论文更没有经过任何人的手,不需要小导师和大导师的修改,就这么直接发布了。   放到整个学术圈,这都属于会受到严重惩罚、影响学术生涯的事。   但因为她全部中了,所以压根没人敢说什么。   领导不敢说,下面的老师们还敢说什么吗?   论文全由一个人写作,内容精简至极。   几乎每一篇的方向都不一样,而且引用的论文更是让人看不懂,甚至有三流期刊发布的、在知网上下载量刚破10的论文。   被引用者还因为突然暴增的下载量吓得想要下架论文。   从头到尾,论文的作者都没有将所有人看在眼里,甚至连平时去酒吧和私人会所,在某些人眼中都是一种蔑视。   这是一种连反抗之心都令人无法升起的蔑视。   她直接无视了规则。   而且,她做到了。   离得近的、远的,同一个课题组的、不是同一个组的,所有的人只能眼看她不断攀升,以势不可挡的趋势成为第一。   在鱼群般挣扎到喘不过气的学校里,她只需要抬起头,便可以看到属于她的、无限的蛋糕。   *   [成就:论文-跨越者]   [介绍:一阶又一阶的台阶在你的眼里是个整体,迈出一步跨出千里,没有顶峰的时候,你会制造一个顶峰给自己来跨越,初学者三个字被隐藏了,留给你的只有跨越。   但或许,跨得太大,你会发现台阶其实很短。]   [作用:爬楼梯速度↑]   在论文刊登的时候,成就才姗姗来迟。   成就作用一如既往地扯蛋。   不过,你有点想吃蛋糕了。   纯粹是因为最近狂喝酒导致的,你几乎没日没夜地沉浸在制作灵感里,时不时就得去[酒吧]狂饮,又积攒了许多的灵感。   此时,你正坐在吧台边,觉得自己该休息一下。   无它,蹦迪疲劳了!   你正准备出去看看有没有卖蛋糕的,结果刚出门,又一个成就弹了出来。   [成就:有酒瘾了]   [介绍:成功进入酒吧100次,保安知晓你的姓名,酒保知晓你的口味,酒精知晓你的欲望,灯红酒绿,彻夜疯狂,而你已经有瘾了。]   [作用:酒瘾↑放纵↑]   酒瘾作用说来就来,你突然就想喝酒了。   但你一点也不慌,首先你压力很大,区区酒瘾对你的影响为零,放纵说不定还能抵消压力。   总之,你赢了。   正想着,你的手机突然嗡嗡作响,你还以为是任若星。   结果,看着屏幕上的哥哥两个字,你瞬间回过神,天呐,加速太多你差点忘记游戏里还有亲人npc的存在了。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开头仍是熟悉的问候。   你一一回答,等米凡昂问你在哪里时,你也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小翎。”他深吸一口气,沉沉地说,“我们很担心你。”   “我在你们学校门口。”   你还没来得及说话,米凡昂又开口了:“我在首都找到工作了,以后我来这边照顾你,你在哪个酒吧,我来接你。”   告诉他地址后没过半个小时,他来到酒吧门口,风尘仆仆,比上次见时又成熟了不少,但五官的轮廓仍然可以看出小时候的痕迹。   此时看着你,还是一样地认真的、小心地晃动着光影,等握着你的手,他才小声地说了句他来了。   明天再去找任若星消压力好了,你想,他来都来了,总不能带他去找任若星深入交流吧。   你跟着他去了他的新租房,倒头就睡,第二天,发现昨天晚上的酒瘾和放纵带来的debuff全没了。   而后的几天,你每次去酒吧消压力都会有debuff,但等晚上在米凡昂的租房里睡一觉又全好了,并且压力值带来的不适感也没了。   你懂了。   这就是人物介绍里[照料]的作用!   来得好啊,你以后要随身带着米凡昂才行。   有了他的陪伴,你的生活回归规律,早上先去酒吧,中午去私人会所,晚上再美美地入睡,隔个一两天去找任若星。   规律了一周,你的论文储存量已经达到了五。   不过,在发布之前,你还得找导师,让她先看看。   等从她的办公室出来,你顺路去了趟实验室,准备从今天开始用实验器材生成灵感,说不定能生成更好的论文。   这次你特地看了眼[论文全能辅助器]里面的灵感可是有品质之分的,但到目前,你开出的都是普通层级。   系统介绍一共有三个层级。   普通-优秀-超凡。   这次至少要开出一个优秀来。   实验室里人很多,等你进去的时候,几乎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你,宫霍也在,他和杨准站在一起,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再看向你时,他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在所有的注视里,他转头离开了实验室。   而杨准直接上前迎接你,表情有些复杂,甚至于惶恐,“学妹,你来找人还是做实验?”   你说你要随便看看,他有点失望地让开位置。   你左看右看,决定先随手试一下实验器材,距离自己最近的这台。   屏幕上显示着大大小小的球体,是某种粒子对撞的模拟图,旁边标着你看不懂的鸟文。   你指了上面的几个英文,挨个问了遍。   “这个是横向动量,那个是赝快度……”   杨准解释得很快,搓搓手,看上去十分紧张,声音有点干,偶尔还要停下来咽一下。   你看着浮现而出的面板。   [实验操作辅助器]   [操作][采集][灵感提取]   既然他在做,那么应该可以直接用[灵感提取]吧。   →[灵感提取]   在一阵激动的等待中,出现在你眼前的是——普通品质灵感!   并且。   [压力值+10]   你的眼神有点死了。   “学妹,你……你看出什么了?”   你随口将取得的灵感转述给他,而当你越说,他的脸色就越苍白,最后几乎站不住,扶着额头,整个人靠在了实验台上。   当看到他的眼泪顺着下巴掉下来的时候,你大惊。   而他只是埋着头,哭了好一会,直到巡视的导师上来,关切地问他怎么了,他才缓了许久,眼睛通红地看着你,问你觉得这个方向想法它怎么样。   “太普通了。”   你再次看了眼白色的品质,你想要开出来可是优秀啊!   杨准的脸色又白了一度,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最后挤出一句:“……谢谢你学妹。”   导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气劝你去看看其他实验器械,带着杨准两个人出去了,而其他的人,纷纷逃也似地跟着离开了。   留下你在空荡荡的实验室,一头雾水。   但你可是有要事要做,转头继续挨个摸挨个看,一通忙活下来,压力值蹭蹭地涨。   然而……全部都是白光! [29]第一次模拟:对现在说byebye   你怀疑是哪里出了问题。   要不然为什么一直开出白光?一发十连全是白光就算了,你来回在实验室和去降压里徘徊,已经不记得到底试了多少次,只记得最后灵感数量已经快抵达60,都还是只有白光。   为什么?   你百思不得其解。   总不能是因为你太非了吧!   要知道,在现实世界里,你可是从来没有抽到保底才出金过!   肯定是游戏在陷害你。   于是你干脆不抽了,又开始回到去[酒吧]和[私人会所]里写论文的日子,最近论文也不想写了,一时之间,清闲得不像话。   甚至去参加了几场学校安排的宣讲会,鼓励本科生,激励研究生,再刺激刺激博士。   等能参加的都参加了,你只能在开会的时候,对着一桌的课题组师姐师哥们叹叹气了。   怎么能全是白光呢?再这么整下去,岂不是要一辈子只能写出[普通]品质?你的人生目标可是凑齐一套[超凡]啊!   你叹气的时候,整个办公室安静无声,等你转过头,接连传来了咳嗽声。   导师看不下去了,温和地问:“小米啊,最近心情不好吗?论文也没看你拿给我看了,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你说出来,我们帮你解决。”   “我有个问题。”   你严肃地说:“现在的论文都太普通了,我需要一点新的灵感。”   “……啊,太普通了。”   导师慢半拍地重复一遍,忍不住多看了你一眼,踌躇道:“是因为仪器的限制吗?最近我们正在向学校申报,新的一批仪器要再等等……而且,主要的研究室不归我们课题组管,想用大型的仪器,得去申请……我们实验室能拿到就这么多了。”   “不过,如果参加国家项目,资金再放宽一点,说不定能让你满意。”   导师斟酌着,忽然想起什么,说:“刚好下周有个学术讲座,你跟我去,说不能有点启发。”   “惭愧啊,老师能帮你的很少。”她感慨着敲定了主意。   你心想出差不就等于旅游吗?于是同意了。   至于开会剩下的内容,你全没听,其实你可以不来的,但是你实在闲着无聊,想找人抒发一下惆怅的情绪,而任若星还要上课,索性就来开会了。   说要来的时候,导师还诧异了半天,犹犹豫豫,最后推迟了一周才召开会议。   不过结果还是好的,至少你能去学术会议上见见世面了。   等会议结束,师姐师哥们抱着电脑走人,一个二个跑得比兔子还快,让你这个想找人抒发一下惆怅心情的人,一时半会逮不到人。   幸好还有被导师叫住的宫霍和杨准。   你和这两个npc一般般熟,不过吐槽嘛,也不需要多熟,想说就说了。   你就站在门口等,杨准发现你还在,频频回头,忍不住开始抠手。   “最近你的进度不错,我也不用操心你的了,倒是宫霍,你怎么了,这段时间竟然一点进度都没有,上周还说要推翻模型架构,论文都写了大半了,现在不写了?”   宫霍平淡地说:“这个研究方向已经发过论文了,再写下去没有意义。”   “这是有没有意义的事吗?”导师有些恨铁不成钢,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我们论文不就是在制作意义吗,你的心境明显是出了问题。”   “这样吧,下周的会议你也一起,李教授会带他的研究生,让小米一个人待着不行,你们搭个伴,毕竟她最近写的方向和你差不多,有需要问的要问出口,别总不好意思。”   “像我。”导师坦然地说,“不懂的时候也会问你们,不是吗?”   “不要拘束在自己的圈子里。”   她苦口婆心地说:“多交流,对自己用没用坏处。”   “做研究,切忌闭门造车,毫不社交。”   宫霍沉默许久,最终嗯了声。   导师的表情不好,杨准赶忙打圆场:“师弟最近学累了,等他放松放松,找回状态,再发一篇不是问题。”   “老师……你觉得我的论文怎么样?”   闻言,导师转向杨准,表情舒展开了一些,继续讲解起来:“你这个点子改的非常好,从头到尾都顺了,不过这段的逻辑……”   宫霍在原地停留了一会,想从门口离开,但看到你,他莫名停下脚步,像是被用枪指着似的,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他的身体微微侧向你,脚已经迈出去了半步,又缩了回来。   你懂,这是需要人开导了。   于是你朝他招手,主动靠近这个不知道该干嘛的npc。   “……师妹。”   宫霍扶了下眼镜,遮挡住自己的神情:“有什么要说的?”   “最近我的心情很不好。”   此话刚脱口,宫霍的手愣在半空,微微皱起眉,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你。   你说:“做学术的压力大,而且成果还不行,师哥,你懂我吧,写出来的论文全都不行,想要生成一个优秀品质的论文简直是大海捞针,还没有保底机制——”   说漏嘴了,但是都npc了,管他怎么想。   你越说越起劲,把对游戏的吐槽说了个遍,每天看论文压力就大,没有几篇好论文,做实验只涨压力不出成果,而且天天喝酒也是要花钱的,私人会所的舞男已经开始内斗,在你的手机里上演勾心斗角……   无穷无尽,简直吐槽不完。   最值得吐槽的就是,为什么你一个天才还不会一直开不出优秀品质的灵感。   怎么想都是游戏在搞鬼,是不是该差评威胁一下,不过它都连六块钱都想捞了,说不定制作游戏已经是它的极限了……   你咂吧下嘴,心情舒畅不少。   但你面前的npc却停着不动,连眼睫都没有眨动,仿佛被时间被停止了。   他整个人像一尊雕塑,只有呼吸时胸膛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镜框后的视线投注在你身上,始终未动。   “在你看来,是这样的吗?”   他的嘴角抑制不住抽动了下,青筋浮现在下颌线处,握紧拳头:“所以,你是想告诉我,所有你做的论文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对你轻而易举,不值一提?”   你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了,于是说:“还好吧。”   “……”   宫霍沉默不语,只是一味地看着你,仿佛想用视线穿透你的皮囊,但他的脸色愈发苍白,嘴唇发白,额角有一根青色的血管一跳一跳的。   这怕不是想起导师的话了,于是。你赶忙找补:“其实师哥你做得很好,导师刚才只是在说气话。”   “你的论文方向导师给我说过了。”你说,“挺好的。”   “……师妹,你是不是忘了,你也写了同样方向的论文,就在昨天登刊发表了。”   “哦哦,是吗?”   你的确不知道哪个登刊了,那么多怎么记得住。   宫霍站在你面前,不再说话,只是咬紧后槽牙,脖子上凸起青筋。   幸好办公室里的杨准走了出来,眼看情况不对,赶忙攀住宫霍的肩膀,朝你使眼色:“师妹,我和你师哥还有话要谈,你先走吧,你不是说要去看论文吗?先去忙吧!”   对哦,你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论文啊论文……   你离开了实验楼,在门口见到了等待已久的任若星,他接过你的书包,问你今天晚上去米凡昂那,还是去他那。   你确认了下压力值,最近撒手不管论文的事,你的压力值成功保持在0。   “回我哥那吧。”你说,“可以压制下酒瘾。”   任若星自动握上你的手,“最近如果不忙的话,可以一起出去玩吗?不去酒吧……还有那个俱乐部。”   “可以啊。”   你说:“不过下周我要出去参加学术讲座了,和你表哥一起。”   你再次想起离开前宫霍的模样,一直蹙紧的眉头在听到你的话时,有一刻松开了,像是听到了好笑的话,眼神尤其地复杂。   “你表哥人挺怪的。”你点评道。   “他一直都是那样。”   任若星微笑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不提他了,我们先出去吧,有一家店,我觉得你会喜欢……”   身影渐行渐远,一阵风吹过,云朵遮住太阳,树叶沙沙作响,实验大楼滋生阴湿的冷。   走廊墙壁上挂着历届杰出物理学家的照片,从黑白到彩色,时间在墙上流动。   每一个人下面都写着简短的、却具有无限重量的介绍,只看着一张张照片,仿佛就能见到一个时代。   他们是如何诞生的?如何成长的?是如何展现天分,在整个世界大放光彩的?   那些和他们同一个时代的人,不被提及,被历史淹没的人又是什么心情?   在真正.直面天才之前,没人会觉得自己是配角。   一个人的人生,能当主角的,不是他本人吗?   可为什么,他竟然有一种错位感,在看到那些照片时,曾经的想要成为其中一员的心情,在此刻全部变成另一种莫名的、无法不接受的预感。   如果是她的话,说不定可以吧。   在承认这一点时,宫霍的心脏骤缩,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感自心底诞生,在血液里流淌,从牙缝里溢出。   米翎走后,他和杨准站在走廊里谁都没说话,最后是杨准提出一起出散散步。   离开满墙的照片,他的心情仍然沉重,真正压在头顶的不是那些伟人,而是能够看见、听见、甚至触碰到的人。   此时天色渐晚,一路上不少学生往食堂走,等到了操场,又有一群跑步的人,大概是为了完成校园跑的指标,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宫霍和杨准沿着操场走路。   “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其实我在她面前哭过,当时好几个研究生和博士都看到了,李老师还来安慰我,真的很丢人。”   杨准说着,面上浮现出复杂的情绪,但说话时,语气却轻松不少:“如果你在当场,可得看着我眼泪和鼻涕一起掉。”   那天的事,宫霍有所耳闻,刚进实验室,便有同门来找他耳语,龇牙咧嘴地转述那天的场景,从此米翎就成了谁也不敢靠近的存在,在群里都被用“阎王”来指代。   他没有回答,安静地等着杨准继续说话。   “毕竟那个题目,我做了快一年。她一上来就指出了问题,还想了个完整的、全新的立意。”   杨准的声音平缓,像在讲别人的事:“今天导师说的话,我听到的时候也不好受。那个点子,都不能算是我的了,有时候感觉自己像个小偷。”   他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操场边上的路灯亮了,把他的影子拉长,斜斜地拖在地上。   “我甚至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适合物理这条路。”   “说实话,物理没有那么,既不在时代的风口浪尖,以后的就业环境越来越差,当个老师都比做研究赚钱,我好几个同学都去当了老师,去教竞赛,一年有几百个呢。”   “更不如信科,跨专业去读计算机的更是赚得对,你说,我们学物理干嘛啊……赚得又不多,还得天天吃研究的苦,天天逮着别人的论文学,复现、做实验、精加工、再变成自己的东西。”   他的声音逐渐消失在喉咙里,沉重地咕哝了声,努力抑制着情绪,不让自己显得太脆弱。   可是情绪到头,没有什么挡得住,他的眼角再次湿润,没了在别人面上的开朗。   旁边的学生跑过他们身边,脚步不停歇,气喘吁吁,有些人表情痛苦,但还是得坚持一步步跑完。   跑步声、喘气声、讲话声……   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低沉的嗡嗡声,像远处发动机的轰鸣。   操场是一个巨大的容器,装下了所有疲惫和不甘。   “……我只是不想承认罢了。”杨准说,“物理不属于我,而是它短暂地停留在我的人生里而已。”   最开始是兴趣,物理多么地有趣,在竞争里他可以脱颖而出,而在竞争之外,他真的爱上了物理。   在仰望星空时,发现世界如此之大,自己如此渺小的震撼感,在物理的美妙中无限延长。   它比他想象中美妙,也比想象中痛苦。   无论如何都触碰不到的极限,其实是天才抬手就能碰到东西,甚至于,她触碰得太过轻易,让旁观者心生痛恨,无比厌恶。   “往好了想,我应该庆幸我妈早生我这么多年。”   杨准突然笑了,看向宫霍的眼神带上一点闪烁的同情,他摇摇头,说:“那些同年级的学生已经被逼着找导师开始写论文了,有了上限,他们会被逼到什么程度,我真的想象不到。”   “要是我妈,肯定非得让我在本科写两篇出来。”   或者安慰自己,反正以后也不走科研这条路了,专心教书。   他将决定告诉给这位沉着脸的师弟,果不其然看到他脸上的一丝错愕,原本他是打算继续在北大当老师,继续做科研的。   但他现在却做了个截然不同的决定。   “我要回高中教书。”他说,“那个更适合我。”   “……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对。”   宫霍垂下眸,抿了抿唇,抬起头,发现杨准在抬头看天上若隐若现的月亮,他也抬起了头。   他和杨准从本科认识,到现在研究生,已经快有六年,期间每次交谈时,杨准总说以后要继续读书。   因为不想面对工作的交际,觉得科研才最适合自己,能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前,和数字、公式、仪器打交道,多好。   可现在,他转变了想法。   世界如此之大,却有同一片天空,同样沐浴在月光下的人为什么有如此大的差距,差到永远追赶不上?   她就像是天上的月亮,不具有任何意象化含义,只是单纯地来讲述星球与星球之间的距离,其实她更像是恒星,天赋烫到光是看着就能伤人。   只是,宫霍更想用月亮来比喻她。   因为她是真实、可以注视的,甚至有点卑劣。   一举一动浮现在脑海中,分不清究竟是恐惧还是讨厌,但这份心情足够沉重,让他怎么也甩不掉。   一周后,再次见到米翎,他的心情依旧沉甸甸,不过比之前的轻平复许多,之前在看到她的时候,没有了刺痛的灼烧感。   你发现宫霍在看你。   等你看过去,他又用扶眼镜的动作掩饰,镇定自若地转向其他方向。   这一周你玩得很肆意,任若星竟然亲自发掘了一堆好酒吧,带着你品尝美酒。   你不是酒鬼,但酒瘾还是太重了!   玩了一周,该想想该怎么解决论文的问题。   学术讲座的举办地点在上浦,在一个小型场馆里举行,属于国际讲座,来演讲的是上一届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还有一些其他学校的研究所,主要讨论共同的大方向。   你跟在导师和宫霍身后,左看右看,先看到会场外两排摆放食物的桌子,于是顺手摸了个盘子挑了起来。   导师正在和其他老师交谈,说道什么,转头看向你,尴尬了两秒钟,然后用坐飞机太累搪塞过去。   宫霍扯了你一下,让你等会再吃,讲座马上就要开始了。   你只能放下盘子,跟着他们进去会场。   你原本期待着学点新东西,结果讲座只是提出个大致方向,连一个精确的公式都没有,讲来讲去都是基础内容。   等到了实验部分,你发现他们的各个仪器都比你们的高端。   你开始怀疑自己抽不出优质是因为实验仪器不行了,要不然为什么抽不到?   中场休息的时候,你立马跑出去继续吃,将满桌的食物挨个品尝了个遍。   导师还在社交,宫霍站在她身边,时不时转头找你。   就在你咀嚼的时候,忽然,有个人出现在你身边。   金色头发连带着那张脸亮得刺眼,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   在你抬头时,曾经在IPhO见过的npc朝你心情很好地打招呼。   “好久不见啊,我就知道你会来参加这次会议。”   你一时半会想不起他的名字,还是他看出来,主动再次告知:“夏普,夏普.林德,你最好没有忘记我。”   “我记得你。”   你肯定记得,当时在他面上装了个大的,很爽。   “虽然你不记得我,但我可是一直记得你。”   夏普注视着你,嘴边浮现出意味不明的笑:“这段时间,你很出名,我看过你的论文,这才短短两年,你竟然发了这么多篇。”   你谦虚地嗯了声。   “不过,最近似乎没有消息了。”   夏普说:“你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一个npc打听这个干嘛,你朝四周看了眼,几个外国面孔的专家正聚在一起交谈着,但无人在意你们在干什么。   你瞥了他一眼,说:“我很好啊。”   “是吗,那看来是我会错意了。”   夏普叹了口气,懒散地把一只手臂撑在餐桌上:“这次我是跟着我的叔叔来的,从IPhO之后,我就转变方向了,物理不适合我,我喜欢更有挑战的东西。”   他自顾自地从你手里的盘子里拿走一块蛋糕,塞进嘴里,然后皱起眉:“一点也不好吃,你真该放下它们。”   你觉得他是山猪吃不来细糠,背过身去。   “你应该尝点更好的。”夏普绕到你面前,笑容恣意,“我经常来上浦,这里有一家非常不错的私人蛋糕店,等会议结束,我可以带你去。”   “说起来,那个人是你的导师吗?”   你顺着夏普的手看去,看到了导师和宫霍。   宫霍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正好朝这边看过来,和你的视线对上了,他又扶了扶眼镜。   “说真的,你该来美国。”   不知道想了什么,夏普收回打量的视线,笑着露出紧密的、像是鲨鱼般的牙齿,“我的叔叔很看好你,从他嘴里听到你的名字时,我简直吓了一跳,不过这也算是缘分不是吗?”   “如果你遇到麻烦,就更应该来美国了。”   他说,语气逐渐认真:“你知道的,有些东西有些地方才有,更高层的知识可不会互通。”   你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你的目光,夏普更加坦然地朝你笑了笑,“这次我是替我叔叔来说情的,他是个纯老外,不会中文。”   “他想邀请你去他的研究室,如果你愿意来,招生委员会可以直接给你打开大门。”   夏普和你交换了联系方式,施施然离开。   而你握着印着研究室和学校的名片,陷入了沉思。   麻省理工学院(MIT)。   不对,还用沉思吗?直接拎包入住啊。   虽然英语是个问题,但你可以用翻译器,并且更好的地方有更好的知识,你的知识罐子已经很久没有涨过了。   从预科班到现在,上限停在250就没动过,每次打开系统面板,看到那四个250,你都有一种被骂了的感觉。   之前怎么忘记还有出国留学这个选项呢……都是游戏的错!   于是,你飞快地做下决定,回去就给夏普发消息,他十分愉悦地赞赏你的快速,让你去办签证,然后再和其他的资料发给他,他会很快帮你弄好安排。   你问他还能不能带其他人,他很快回复:可以。   你准备带上所有必需品,首先是米凡昂,有了[酒瘾]之后[照料]必不可少。   等你回去告诉他时,他久久回不过神,手里还拿着刚从超市买回来的鸡蛋,眼睛眨了好几下,像一台卡住的机器。   再三确认真实性后,他问你要了夏普的联系方式,然后钻进房间里打电话,隔着门,你听到他的声音时高时低,偶尔停顿,偶尔沉默。   没过多久,他和父母打了电话,聊了许久,最后很快辞去了工作。   然后就是解压器了。   你对任若星说出要出国留学的时候,他原本正在给你整理衣服,那一刻,他没动了,手中的衣服掉在床上。   他转头看向你,强撑着露出笑:“这是真的吗?你要去MIT?”   你点点头。   笑容在他的脸上消失,像一张纸被火从边缘开始烧,向内卷曲、发黑、化成灰。   “……可是你知道我有多少可能入学吗?”   顷刻间,他脸上的笑容碎成了渣,露出混沌的、难过的表情,“为什么不能留在这里,为什么不能保持原样,就我们待在一起,你想做什么都行,想去酒吧,还是俱乐部,想看哪个男人跳舞都行,为什么不能留下这里??”   他几乎跪在地上,用流泪的眼睛看着你:“留下来吧,求你了,我们在一起不就好了吗?”   你叹了口气,这个解压器是带不走了,于是坐在他旁边,看着他攥着你的衣服不放。   “为什么……为什么……”   他将头埋在你的腿上,眼泪湿漉漉地打湿你的裤子,紧紧地抱着你腿,仿佛陷入沼泽中,无法动弹。   “不是到大学就好了吗?只有我们两个,你也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停地写论文啊!”   “我……真的追不上你了。”   他的声音在发颤,但最终声音回归寂静,他松开了手,抬起的脸上满带着泪,红肿的眼睛久久地看着你。   你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你不用追啊,我不是在这吗。”   “……”   其实你想说他可以什么不做,就跟着你过去的,但在竞赛的时候,他那么努力,在大学的时候也很努力,陪着你去[酒吧]和[私人会所]还能不落下绩点,很多次熬夜准备大学比赛的事。   算了算了,npc也得有自己的事业。   你对他说:“我会回来的。”   很久之后,任若星起身去洗漱间洗了把脸,再出来时脸上挂起笑,他轻轻地握着你的手,说:“这件事,你还没告诉给我的妈妈吧。”   得到肯定的答复,他笑着说:“那好,你出国之前肯定要回西靖一趟,那么就亲自把这件事告诉她吧。”   然后,他握着你的手,直到你离开才松手。   学校那边知道你的决定后,导师和领导轮番上阵劝你。   领导掏出一堆人才计划的文件,经费、设备、编制,只要你留下来,什么都好商量,甚至有人提议给你专门开一个培养计划,享受博士生待遇。   拖延了至少一周,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来找你谈话,你都快把教务处的水喝遍了。   但你心意已决,就算阻止,你也是可以飞出去的。   你一定要做出优质论文!   在离开前,你启程回西靖,跟着米凡昂回去收拾行李,其实你没有东西要带,原本想着带上周野的,但任若星的事让你明白,npc也是有自己生活的。   所以干脆不带了,去那边再找几个。你想。   父母看到你回来很高兴,只不过收拾东西的时候显得有点落寞。   米母叫住米凡昂,和他单独谈了很久,最后回来的时候,米凡昂表情淡淡的,但米母有点伤心,你还以为他们吵架了,但米母摸摸你的头,让你听米凡昂的话。   之前因为任若星的事,你还想着不带米凡昂,但他听到你的话,却说他的生活就是跟着你,之前你说的要当他的老板,他现在还记得,而且,工作辞得很快,一时半会也找不回来。   他说得理所当然,你也就理所当然地应了。   所以,你的行李其实只有米凡昂而已。   至于其他人,通知即可。   因为任若星的话,你先去了一趟城广附属中学,见到宫卓的时候,她正巧在跟物理教练们开会,你眼尖地发现了曾经辅导班的窦静。   但没来得及打招呼,宫卓就惊讶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你说:“我要出国了。”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重复一遍:“出国,去哪?”   “麻省理工。”   “……”   宫卓面无表情时很吓人,其他教练没一个敢说话,直到窦静挡在她面前,对你说:“什么时候走?”   “下周吧。”你说,“已经买好机票了。”   “找好研究室了吗?”   你忍不住骄傲:“没去就找到了。”   窦静点头:“那就好。”   在知道跟你去的只有米凡昂后,她说出了和米母一样的话,让你好好听他的话,照顾好自己。   最后离开的时候,你都没看到宫卓。   除此之外,你回来还有一件事,跟周野和陈若菱说这件事,自从上次加速,你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们了,平时都是通过电话聊天。   这一次见面,是在水库的钓鱼点。   周野和陈若菱都成熟不少,尤其是陈若菱,她比上次更黑了!   你们三个并排着,一人手里一根鱼竿。   周野怎么也藏不住笑,你每说一句话,他就转头看你一眼,眼里亮晶晶的。   而陈若菱被蚊子骚扰烦了,起来跳了两下,说要去跑一圈,等鱼咬钩,你俩随便谁来扯一下。   陈若菱的身影逐渐变小,沿着水库跑远。   周野再也忍不住,牵着你的手,笑得看不见眼睛。   “我好想你啊,这次可以待多久?”说着,他故意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等会我有好消息告诉你。”   你点点头,然后说了出国留学的事。   被攥着的力道猛地收紧,你抬起头,对上周野茫然无措的眼睛,他哦了一声,垂下头去,盯着湖面上泛起的波澜,小声地问:“那是不是很远啊。”   “坐飞机要15个小时。”   你想了想,说:“比从这到北京要多7倍。”   “那好远哦。”   周野慢吞吞地说,眨了眨眼睛,掩饰不住失落,只是吐出一口气:“下次看到你,是不是要很久之后了。”   “……但是我可以忍!”他笑着说,“反正你也不会消失,无论到哪里都可以用手机联系,等以后,我也可以去那个麻省理工见你。”   他刚说完,鱼竿的线开始猛然收紧,但他不管,而是探过身,将吻落在你的额头上。   “果然小翎是最厉害的。”   他嘿嘿笑着缩回身子,等你问好消息是什么,他又不说了。   他想把悬念留到下次见你。   没过一会,陈若菱回来了,你也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她听了,没什么反应,自顾自地将鱼竿抬起来,盯着泛起波澜的水面。   半晌后,她说:“不管以后见不见得到,你都得记住一件事。”   “什么?”   “我才是你最好的朋友。”   你哇了声,而陈若菱别着头,只留给你一个侧脸:“……其它的不说了,你自己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这一次,她钓了一只很大的鱼,大概有二十斤,你们三个合力才能扯上来。   夜空上,星星闪过,夜空下,人心各异。   而你很坚决。   你一定要开出[优秀]品质! [30]第一次模拟:抽出来了!   你嗖地落地波士顿。   眼睛一闭一睁,窗外的风景变换,米凡昂走在你前面提前行李箱,肩上还背着一个双肩包,像一只驮着全部家当的骆驼,你跟在后面,只背了一个小包。   研究室派来的负责人早就等待出口,看见你们使劲地挥手,寒暄一阵,驾车带你们去安排好的住房。   这里的房子比你住过的都大,门口还有一个大草坪,等你放好行李,负责人直接带你去了麻省理工。   学校比北大小一点,但走廊很宽敞,去研究室的路上,你看到不少穿着格子衬衫、形色匆匆的人,除了换了人种,这里和北大差别不大。   经过一段路,你终于见到了森提诺教授,他的头顶光秃秃,像颗卤蛋,身量很高,看上去有点像小黄人的老板。   一见你,他语速飞快,手舞足蹈,看上去格外开心。   而你一个字都听不懂。   负责来接你的人充当起翻译官,向你解释了森提诺的话,然后教授才想起你不会英语,于是拿起办公桌上的白板,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欢迎你来mit”几个大字。   这个你懂了。   你们对视两秒,同时伸出手,愉快地握手。   他还有一大堆话想说,叽里呱啦地冲着负责人说话,从夏普说到你的论文,忍不住大谈特谈,负责人有好几个不懂的词,只能向你勉强翻译。   你似懂非懂,最后朝教授竖起大拇指。   教授咧开嘴,开朗地哈哈大笑。   紧接着,教授带着你和负责人去研究室绕了一圈。   那是一个开放式的空间,几排桌子,上面摆满了电脑和仪器,墙上是白板,写满了公式和图表。   在看到足足有两个房间大的实验仪器时,你差点跳起来,两眼放光,现在就想上手去摸。   但教授还要介绍研究室的其他人给你,其他成员肤色各不相同,口音也不一样,但对你来说都一样,因为你都听不懂。   只要一直点头就好了。   等教授朝你伸出手,介绍你时,你就伸出大拇指,其他人纷纷鼓掌,见面会就到此结束了。   在离开前,教授向你解释了接下来的任务,但你全想着去图书馆,于是就快进了一下。   你直接扑进MIT的图书馆,像头贪婪的猪,饥饿的、两眼发绿地拱进了知识的菜园,在电脑上如饥似渴地检索起物理书籍和论文。   英文书比中文的阅读难度高不止一点两点,你需要借助找猫猫游戏疯狂地跟进进度,一天下来起码三百只猫。   同样,你的进度也很喜人。   知识罐子的上限涨了40个点,而你一天之内将物理提升了5个点,从早坐到晚,直到米凡昂来找你,你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来到美国的第一天,米凡昂出门买了食材,但他第一次在新房子里做饭,油烟刚升起烟雾警报就滴滴作响,等消防员到了,饭也做好了。   交完罚金,米凡昂愁眉苦恼地和你面对面吃饭。   “好吃。”你说。   他终于笑了,还在调时差,困得有点睁不开眼,等洗完盘子,几乎倒头就睡。   你满怀期待地躺在床上,心想一定要快点把知识罐子填满,然后开出[优质]灵感,再装个大的!   第二天,你起床就往图书馆跑。   依旧从天亮坐到天黑,途中米凡昂来找你吃饭,你们在MIT逛了一圈,遇到不少正在旅行活动的社团,还有人举着扩音器演讲,听不懂,但气势很足。   等将你送回图书馆,米凡昂也找不到事做,就在学校里逛了一圈,然后又去超市购物,你回家的时候,他说附近的邻居来拜访过了,送了些礼物,他也想着送点东西回去。   你倒是无所谓,满脑子都是图书馆。   隔壁邻居就在MIT工作,晚上来聚餐的时候,还问你在读哪个专业。   按理说你现在应该博士,但教授说要等这届毕业才能一起拿博士证书,所以你还是个本科生。   从北大走的时候,导师一直劝你再过几年,就是因为原本想给你发的博士证书还没发下来。   发了这么多论文,你还是个本科生,堪称地表最强本科生。   系统,不应该给你发个成就吗?   然而,系统还像死了一样,只有你下定决定要给差评的时候,它才会蹦出来求饶。   你在心里吐槽,然后说出了是来研究室工作的事。   邻居愣了愣,说句英语,米凡昂给你翻译,他是在说亚洲人都长得太年轻了,真看不出来已经到了博士的年纪。   吃完饭,邻居愉快地说,如果你以后有麻烦可以来找他,虽然他是生物的,但在学校认识很多人。   比上次有经验,米凡昂提前就开始准备便当,到时候可以直接去研究室热了吃。   第三天,你还在图书馆。   其实也可以用代理的,但你总觉得代理会搞鬼。   上次在北大代理了一学期,结果全科挂科,而且代理的时间跨度太长,一次就是一年,你想尽快出成果,于是开始手搓了。   经过不懈的努力。   你终于在一周后填满了知识罐子。   然而只有物理一个定格看得你强迫症犯了,于是又花了三周时间填满了数学、生物和化学。   你揣着满当当的知识数据,终于走进了研究室。   转了一圈,你找到唯一一台没被使用的、大型的仪器。   [实验操作辅助器]   [操作][采集][灵感提取]   →[操作]   在一阵漫长的音乐中,你看到了加载的进度条。   以及走到1/2时暴增的30点压力值。   竟然是30点!相当于抽3次普通的了,说明它肯定能生出重量级的东西!   你对压力值的增大很是满意,松开手,在其他人好奇的目光里,转身走出研究室,朝着最近的酒吧走去。   第一天的时候,你就看过了周围所有的酒吧了,学校里有两个酒吧,但都平平无奇,都没有咬人的灯光,就在你想凑合凑合的时候,酒保竟然问你要身份ID。   在你给出后,她很遗憾地说你还没到法定饮酒年龄。   你简直震惊了。   美国饮酒年龄21岁,而你距离21岁还差几个月。   你企图塞钱让她通融,但她严肃地拒绝了,离开的时候,还指了指店里的监控摄像头。   明明在国内你还能去私人会所,结果现在的酒吧都因为你的年龄拒绝让你进入,更残酷的是,你看上的绅士俱乐部,竟然也限制年龄!   你遭受人生滑铁卢,一个人孤独寂寞冷地走在街上。   没想到在街道十字路口遇到了夏普,他长得十分显眼,无论在哪里都是焦点,身边站着好几个人,极其恣意地谈笑生风。   他也看到了你。   夏普停下讲话,绕过开旁人,朝你走来。   “好久不见。”   他露出熟悉的鲨鱼牙:“你来MIT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还以为你会在下学期才到,毕竟下学期才是新生入学的时候。”   你觉得这人看上去就是个玩咖,姿态随意不说,胸口更是大大敞开,肯定和你一样什么都沾了。   于是你竖起手,悄咪咪地说:“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他脸上的兴趣愈发明显。   “你知道哪里可以喝酒吗?”   你说:“我酒瘾犯了。”   他看你一眼,感到荒唐地哈了声:“你是说你在这个年纪,已经染上酒瘾了?”   “科研压力大。”   “……你真是个怪人。”   他忍不住笑了,回头看向那边还在等着他的一群人,眼睛一转,愉快地说:“那你就找对人了,我们要去开个派对,里面要多少酒就有多少酒,不过……我怕你被吓到。”   这npc太小瞧你了。   你哼了一声,朝他竖起食指摆了摆。   夏普笑得更欢,也不再说什么,带着你加入那群等待的人。   他们对你很是好奇,在发现你不懂英语后,纷纷和夏普打闹起来,推搡着他的肩膀,发出“ohhh”的起哄声,吵得像猴子一样。   来到派对地点,你还给米凡昂打了个电话,让他晚上再来接你。   派对开在一栋公寓楼里,两个房间打通了,一进去便能听到DJ动次打次地打歌,灯光更是晃得不行。   对味。   你心满意足地点点头,逮着桌上的酒就是喝。   酒瘾缓解了,但是一看压力才减了2.5,还是居高不下。   最有利的减压方式还得是[深度交流]。   你得开始找解压器了。   夏普一直待在你附近,时不时就有人上来说两句,看到你不动,凑过来问:“怎么了?酒瘾治好了?”   你看了他两眼,不错,脸长得不错,身材也不错。   但是好感度怎么样呢?   你久违地打开npc列表,翻了翻,找到了他。   [姓名:夏普.林德]   [介绍:从出生起什么都不缺的多国混血,几乎没有遭受过任何挫折,做事任性,往往出于一时兴趣就去尝试,因为觉得物理难而参加了物理竞赛,成功加入国家队,出征IPhO,但没想到竟然才拿了第二,从此记住了位居人下的感觉,不过他已经转换心态,决定自己创业,在继承家业前闯荡一番……]   [附加作用:财富↑轻松↑]   [异性好感度已达标,可进阶关系]   但你注意到一个问题。   为什么还没有进阶关系,下面的[深度交流]就是亮的?   天呐,游戏你太下.流了!   但你可不是这种人,建立[进阶关系]状态下,每次见面自动减5点压力,比[深度交流]的一次性减15更划算。   能减20为什么要只减15?   [确定中……]   [你向夏普.林德提出交往请求,他没反应过来,等知道你是认真的,先是笑了一阵,说他早就看出来了,果断地同意你的邀请,牵着你的手,十分得意地说他可不是那么好追,你还是第一个得手的,握着你的手力道很紧,露出的鲨鱼齿再没有收回去。]   [你已和夏普.林德达成进阶关系-交往]   周围音乐吵闹不堪,热闹的气氛不少人凑得很近,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你看着夏普,十分满意,然后再次打开npc界面,果断地按下选项。   [夏普.林德-深度交流]   [你直白的邀请让他还以为耳朵聋了,但你又说了一遍,他终于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不由左看右看,纳闷不已,但某种竞争心理让他完全说不出拒绝的话,于是他支支吾吾地同意,只不过离开派对的时候,差点同手同脚……]   [压力值-15]   睁开眼睛,你掀起被子,飞速穿上衣服冲出房门,全然不顾背后气急败坏的叫喊声。   冲冲冲,压着压力值底线来抽灵感!   一路冲到研究室门口,教授却和另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附近,看到你时,他兴高采烈地举起手。   你定睛一看。   这不是宫霍吗?   教授叽里呱啦讲了一通,后知后觉你听不懂,让宫霍给你翻译,宫霍站在旁边,拉了拉衣领,避开了你的视线,轻声说:“我是新收的学生,他想让你带我熟悉下学校,刚好我们也是一个大学来的。”   教授拍拍他的肩膀,又说了什么。   宫霍表情淡了些,半晌后说:“他想问你最近的研究进度怎么样了,大概什么时候能够完成课题第一阶段。”   你:“今天。”   “……今天?”   你已经没时间等了!你要抽卡!   你竖起大拇指,把一切都交给新来的宫霍,越过他们,冲进实验室,气喘吁吁地摸到了实验仪器。   →[操作]   进度在你眼中抵达尽头。   而这一次,诞生在你眼前的不是白光。   紫光!你终于抽出来了! [31]第一次模拟:除了她,还能是谁?   灵感在手,论文走起。   但还没开始写,你突然想起个事。   昨天晚上是不是让米凡昂接你来着……你终于看了眼手机,电话已经被打爆,最多的是米凡昂,然后是昨天晚上才存进去的夏普。   你先给米凡昂打电话,他没说什么,只说等会就来学校给你送便当。   而夏普,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像个猴子似的怒气值拉满,中英文交杂,最后又自己把自己说服了,说很快就来学校找你。   于是,你揣着还热乎的灵感,左边一个米凡昂,右边一个宫霍。   米凡昂将便当递给你,对旁边站着的人视而不见,说:“今天是番茄炒鸡蛋和牛排,才热了不久,有点烫。”   你刚拿到打开的便当,夏普就挤了过来,非要看你在吃什么。   “给我吃一口。”他毫不顾忌地说,“我从床上下来还去开了个会,要不然一定把你抓回去,饿死我了。”   你随手给他塞了一勺,他咀嚼着,点评道:“味道一般。”   都说了山猪吃不了细糠。   你转过身去,直面着米凡昂,发现他眼下黑眼圈很重,于是问:“没睡好吗?”   “……嗯。”他应了一声,没多说。   你点点头,继续吃饭。   现在你的压力值是37.5,得降一降再开始写论文,你盘算着其他的解压方式,再过几个月才能去酒吧和俱乐部,现在你只能靠夏普了。   于是,等吃完饭,你将便当盒还给米凡昂,把盖子盖好,然后拍了拍手,说:“我要跟着夏普出去玩,今天晚上不知道能不能回去,不要等我吃晚饭了。”   夏普靠在你身上,朝米凡昂笑了笑。   米凡昂留在原地,有些勉强地问:“一定要这样吗?最近不是要做实验吗?那论文呢?”   “再过几天吧。”你说。   “别担心了,米翎的哥哥。”   夏普插嘴道:“我可不是会带坏她的人,在某方面还不知道是谁带坏谁呢,而且,她已经成年了,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米凡昂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对你说:“早点回家。”   说完,他转头走了。   夏普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意味不明地哼了声,转而握着你的手,质问你为什么要掀铺盖跑路,语气咬牙切齿。   在知道你是跑来做实验之后,他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无语,扶着额头说:“你真是个书呆子。”   一个npc懂什么。   你现在可是有[优秀]的灵感!   以前开的白光[普通]都能写出顶刊,一个[优秀]肯定能让你得个奖。   想到这,你直接握住夏普的手。   他哼哼了声,回握住你,小声说他还以为是昨天晚上的事,让你生气跑路了。   作为一个合格的玩家,你只能说,他的[深入交流]文字版看着还行,至于实际体验嘛……也的确可以。   但你再次申明,你才不是下.流的游戏体验派!   为了快速减少压力值,这些天你天天跟夏普黏在一起,他开会的时候你还旁观了一回。   开起会来,他看上去格外地自信,只不过偶尔会问你几个关于数学的问题,得到回复后,又会露出泄气的表情,非要咬你一口。   一群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大多数在MIT或哈佛读书,专业五花八门,计算机、金融、生物工程,还有一个学哲学的。   你还知道了学校有姐妹会和兄弟会的存在,想加入需要经过漫长的申请、面试、考核,才允许加入。   一看就是闲得没屁事干,你点评完,问夏普是不是兄弟会的成员,他噎了下,狡辩说不是。   很快,你的压力值降到了0。   于是,又到了写论文的时候。   普通论文写一篇涨30,这篇紫色灵感每写一段就涨5点。   你写个一两个小时就得去找夏普,有一次在床上,你直接把笔记本电脑放他身上写,他的胸肌被你烫红了一片,咧嘴要咬人,因此还颁布了一条禁令,禁止你再在他面前写论文。   磨磨蹭蹭地,过去几个月,你已经成功抵达21岁。   于是,你立马拍板,当天只身前往心心念念已久的[绅士俱乐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国外更加开放的原因,压力值减了7。   多出来的两分给在舞男暴露程度上。   看完表演,你心满意足地走出大门,心想以后就可以去[酒吧]和[俱乐部]之后,论文完成速度肯定大大地增加。   然后,你在马路对面看到了宫霍。   他臂弯夹着超市装蔬菜的牛皮纸袋,正一言难尽地看着你站在[绅士俱乐部]门口。   你直接冲他挥了挥手。   宫霍扶了下眼镜,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过马路来到你面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你身后的铁门,又抬头看了一眼你。   “……你的兴趣还是没变。”他说,“以前在国内,也爱去这种地方。”   你理直气壮地说:“因为解压嘛。”   这时,你终于想起了之前导师的话,说要让你带着他去研究室逛一圈来着,不过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完全被你忘光了。   你想了想,继续叹气感慨起来:“都是论文压力太大了,我怀疑是因为英文造成的障碍,一篇优质的论文很难生成啊,所以我每天都得来这里。”   看宫霍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的样子,你已经将他认定为垃圾桶了,主要他有这种气质,放在动漫里多少是个吐槽役。   上次找他吐槽过一回,这也算是路径依赖。   这次,宫霍的表情平稳,仿佛冰封的湖面,吹不起一丝波纹,听你讲完,他换了只手拿袋子,视线瞥向路灯,好像在数灯泡的数量。   你吐槽完,正打算走人。   但他叫住了你。   “在论文排版这方面,我还可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英语的话,我以前帮杨准润过稿,他的第三篇论文,从头到尾我改了三轮。”   “所以……”   他停顿了下,抬眼看向你,黑沉的眼睛被眼镜挡住,却格外清晰,“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   npc主动提出了帮忙!   但是可以吗?你再次点开[论文全能辅助器],在下面发现了新的、属于宫霍的圆形头像。   游戏这个时候才告诉你,npc还可以帮忙写论文!而且可以降低50%的每小时压力值!   你立马答应了。   经过准确计算,你只需要一天去一次酒吧,两天去一次俱乐部,三天找一次夏普,论文就可以在一周后投递了。   完美的时间管理,比吃蔬菜还健康。   天助你也。   宫霍是个垃圾桶兼论文帮手。   很快,他的黑眼圈比来MIT之前重了一些,而你的论文新鲜出炉,丝滑地投递出去了。   在提出帮忙时,宫霍其实是有私心的,他想看看她到底在研究些什么,又是怎么写出论文的。   还有其他人的嘱托。   在出国之前,任若星曾找过他。   昔日任性又别扭的表弟,瘦了不少,脸上的线条比以前更加锐利,带着神经质的脆弱,一双眼睛执拗地看向他。   他的声音虚弱,但却带着股疯狂:“帮我看着她。”   宫霍拧着眉,怎么也不懂任若星沸腾的情绪,明明还是个人样,其实内心已经快要散发出腐烂发酵的气味了。   他问为什么。   任若星笑了下,轻飘飘地说:“没有为什么,你大可以认为我只是想让你难受而已。”   “我只是想知道她的消息,不是从她嘴里,而是从别人嘴里。”他说,“因为她不会告诉我的,她根本不在乎我。”   宫霍还是不明白。   但任若星却说:“你会懂的,因为永远追不上的痛苦。”   她究竟哪里比自己的厉害?   在来到MIT之后,当上博士生的第一天,他还需要在各个研究室辗转反侧、按照传统当实习生的时候,她却整天不见踪影。   他只能从其他同门的嘴里听到米翎的消息。   和商科的“明星”夏普·林德走得很近,认识了许多有钱人,整天沉浸在派对中……   从旁人的嘴里拼凑出来的形象,丝毫也看不出她是专门被教授请来的,是亲自写信、争取名额、协调资金的邀请。   请她来MIT的报酬丰厚,从安排房子到每年几十万美金的工资,从头到尾,谁都看得出来对于这么一个学生,教授有多么费心费力。   有些人忍不住猜测是因为夏普.林德的原因,因为有这么一层关系,所以才能容忍对方不参加会议,不来研究室,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森提诺教授所建立的研究室是MIT物理几大顶尖物理研究室之一,他本人是美国科学院士,手下的成果不甚其数,得到了奖也数不清,包括美国物理学会颁发的最高奖,和几次诺贝尔奖的提名。   平时虽然看上去和善,像个随处可见的中年大叔,但实际上,他的成就随便拿出一个都能让别人张大嘴巴。   数不清的人削尖脑袋挤进他的研究室,在中国的招生率更是几百几千个人里,清华北大的人里鲜少挑出一个。   而他却主动邀请了米翎。   就连自己,宫霍很清楚其中的原因,不仅是因为简历出众,教授根本就不需要多招一个博士,而是因为因为一个人。   宫霍早有猜测,他入学的原因很大部分都是因为米翎。   因为研究室没有会中文、同国的学生,所以想找个人来陪她,顺便解决费力的语言交流问题。   他从蛛丝马迹里察觉出了原因,有些事不用说,也会从细节里跑出来。   在有了这个猜测之后,从一开始,他的MIT的学习之旅便蒙上了阴翳。   她如此不珍惜、甚至不屑的学习经历,是他靠几年积攒的努力,在北大实验室里熬过无数个通宵、跑过几千组数据和一篇又篇的论文换来了。   但他的努力,似乎永远都比不上她这个人。   在上传论文之前,宫霍的目光落在作者那一栏。   米翎。   只有这一个名字。   他负责论文100%的翻译,以及排版,按理说,无论如何都可以将自己的名字排在作者那一栏上,算不上第二,至少第三。   在学术界,因为帮个忙就登上作者栏的多了去了,甚至什么也没做,也依旧能写上自己的名字。   但……也绝无可能。   他不可能把他的名字放上去。   在拿到中文原文时,在阅读引言的那一刻,剧烈的酸楚抑制不住顺着食道往上漫,从牙缝中溢出。   为什么?   为什么可以想到?   为什么可以写出这种猜想?   为什么连数学证明他都有些看不懂,需要反复阅读、查阅文献、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才能像被榔头砸在头上似的打开一直未能察觉的壁垒?   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的心脏,占据他的大脑,将他整个人搅得天翻地覆,震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如果说之前写的论文,被称之为普通会让宫霍发自内心地认为她在炫耀,而对此感到厌恶时,那么现在,他赞同了。   在她的层次,“普通”才是最小的度量单位。   这是一篇从猜想到结构论证、数学证明到实验总结都完美无缺的论文,在如今已经停滞快十年的研究领域里,它开创了一条先河,一把砸碎了遮住阳光的壁垒。   它是一阵龙卷风,诞生于一个人的大脑,即将席卷整个世界。   小时候看视频,车祸发生的时候,行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宫霍曾经疑惑过,那些人为什么不动?不应该赶紧迈步跑起来吗?从失控的汽车即将碾压的轨迹上快速跑开吗?   但等他再大一点,上过一次心理学课时,他才知道原来这种叫作僵直状态。   在直面恐惧的事发生时,人会陷入僵直状态,就像等着灾难发生在自己身上时。   就像现在的他。   从心里深处震颤着,一动也不敢动。   起初提起帮助,只是因为一点私心,一点任若星说过的话,一点好奇和一点不甘心。   现在,所有复杂的心绪全部被黑色的字体碾碎了,在面对庞然大物之时,一个人的情绪显得如此渺小。   像站在山脚下仰头看山顶,喊声只会被风吹散,山体永远也不会听到。   他的情绪在空谷之中回响,然后消失。   到最后上传论文时,宫霍失去所有力气,第一次感到了彻底的失败,所有情绪破体而出,凝成实质。   只是因为,他已经知道她的未来有多么明亮,亮到比恒星更刺眼。   而他站在这条光的轨迹上,只是被她照亮的一个点而已。   这篇论文的审阅速度比以往更快,几乎在上传的一周之后就收到了接收信件,紧接着连排版加工都不需要,直接以增加篇幅的形式登上了Nature正刊。   就连封面也直接明了地写了她的名字。   物理研究领域动荡,原本研究这个方向的研究生、博士和教授们不得不紧急停止项目,连夜看完整篇论文,并发邮件联系作者,想要知道更加详细的、简单的解答。   有的很客气,有的近乎恳求,有的甚至附上了自己论文的预印本,诚恳地请求指导合作。   她的名字,在来到美国的第一年,便无人不知。   于此同时,Nature期刊的主编亲自发出了采访邀约,为了年底的“年度人物”评选。   除了她,还能是谁呢? [32]第一次模拟:集个邮吧   论文闪电般发布之后,成就也闪电般向你袭来了。   [成就:论文-超越者]   [介绍:你已经不再满足于只是在知识的台阶上迈步,来自前方的风景无时无刻不在吸引你,越过一个又一个人,你见到了巨人肩膀上整个物理界的风景,能追上你的人寥寥无几,你完成了跨越,来到了超越,而迎接你的,是空无一人、无人知晓的领域。   知识是否存在壁垒?   这是只有你需要面对的问题。]   [作用:创造力↑跑步速度↑]   来不及思考成就的作用,因为这篇论文,你的邮箱被塞爆了。   有来自世界各地的研究者、教授、期刊编辑、学术会议主办方,甚至有人来路上堵你,迫切地想了解你的研究历程。   你躲进研究室,还有一劫等着你。   森提诺教授大喜过望,拉着你不停地聊论文的整个研究,宫霍当了你们的传话筒,已经好几天没有干自己的活,不过教授十分宽容地说可以再放一放。   等你们聊完,教授取下眼镜,盯着满黑板的数学证明公式,鲜少地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许久之后,他拉着你,说了一句话。   宫霍翻译道:“教授想让你去做他的方向,他已经积攒了不少了,可以全部交给你。”   然后,他告诉你,学校准备将奖励你,首先准备你给你升一升职位,当个教授。   你大喜,但在听到宫霍解释说是从助理教授开始做起,再过两、三年成为正式教授时,喜悦瞬间消失了。   助理教授什么的……听着还得帮别人忙。   “那样你就可以建立自己的研究室,收学生,独立完成项目,那些研究资金……不会少的。”   宫霍有些无奈,细致地解释道:“除此之外,你还可以在大学开设课程,需要做的义务只有偶尔开设讲座、还有一些行政工作而已。”   “如果想在学术圈站立脚跟,这些都是必须经历的过程。”   原本你听到资金还挺感兴趣,结果一听到要教书,整个人都不爽了。   早知道上次你讲题的下场可是压力值升高。   所以,你拒绝了。   教授听完你的理由,苦恼地摸了摸光滑的头顶,然后自己给校委会打电话去了。   通话后,你的职称还是维持原样,只不过多了两样东西:一间个人办公室,和一份专属项目资金申请表。   并且,授予你高级研究员的称号。   你听完只觉得高级,但宫霍告诉你,每年的工资几十万美金,并且没有任何研究要求,只是单纯给你发钱而已。   你已经很久没看自己的背包了,这次打开,你的资金已经突破千万。   还有一大部分是MIT提前发给你的项目资金支持,用处既可以是招收研究生和博士生发工资,还可以是买点实验仪器,总之,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书中自有黄金屋啊!   你终于懂了。   一片论文带来的远不止于此,还有四个美国物理奖项。   基础物理学突破奖,硅谷的那些亿万富翁设立的,300万美元奖金。   鲍尔奖,25万美金。   麦克阿瑟奖,没有奖金,但奖金量极高,因为它只颁发给天才中的天才。   除此之外,物理学新视野奖显得有点平平无奇,只知道颁发给40岁以下的早期研究员,还有10万奖金。   甚至于,还有个数学奖,因为你在论文里用了全新的论证,而打算给你提名,不过得奖概率不大,因为你又没专门写个论文。   所以写了就能得吗?   你不禁产生了一丝好奇,想着什么时候去写几个其他领域的论文,总不会再整出一条规定,不颁发给跨领域的人吧?   就在奖章名单确定的同时,游戏系统的提示终于冒头了。   [论文奖励下发中……]   [内容:奖金×435万美金,住宅房×1,奖项×4,职称×1,专属权利×1,来自夏普.林德的赞赏,来自米凡昂的痛苦,来自宫霍的落寞,来自其他物理研究员的愤怒×99,来自其他数学研究员的震惊×99,来自美方的注意×1……]   里面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就像在国内上热搜一样,换了个国家,热搜换成了“FBI is watching you”。   不过管它的,你又没干什么违法的事,你只是写了个论文而已。   有人关注而已,关注你的人多了去了。   你在学校时,时不时来几个人跟你搭话,都说看了你的论文很崇拜,于是走路逐渐昂首挺胸,得意起来。   除此之外,学校专门开设了学术讲座,虽然说让你分享心得体会,但是最后还是改成了由教授代由分享,而你只需要出现在长桌后面,微笑即可。   讲座结束后,是MIT内部的聚餐活动,开得像个宴会似的喜庆热闹。   你被森提诺教授带着,一路认识了不少其他教授,同一个学校,所有的研究室领导教授全在这里了。   其中有一个教授,乘着森提诺教授离开的时候,笑眯眯地凑近你身边,用蹩脚的中文问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方向。   “还没想好。”   你都是看抽出什么写什么。   “那,下次可以来我们研究室转转。”她说,“现在你是独立研究员,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们新采购的物理仪器,其他研究室都没有。”   你倒是升起了一点兴趣,不过很快,森提诺教授回来,强行挤进你们中间,把跟你搭话的教授带走了。   他们聊起来,你就去偷吃自助。   夏普很快找到你,看你装满的盘子,不由得意地说:“这可是我专门找的大厨,每个菜品都是精心准备的。”   你哇了声,含糊不清地说:“你真有钱。”   “你也不想想是为了谁。”   夏普笑着露出白牙,蓝色的眼睛波光粼粼,他放低声音说:“再次恭喜你啊,未来的大科学家,这段时间,全美的物理科研圈,不会再有人不知道你的名字,大家都在猜你会在什么时候拿到诺贝奖。”   下一届诺贝尔奖在明年。   而你已经不再满足于[优秀]品质的灵感了,你想要[超凡]!你要出金光!   至于诺贝尔奖,它肯定是你的呀。   你想着,再次确认了下压力值,因为昨天抽了灵感,全是白光,你的压力值还变成了30。   于是你拉了拉夏普的下次,说:“今天晚上去你那。”   “那不是一定的么。”   夏普又笑了,视线扫向旁边,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宫霍正在不远处,他愣在原地,很快扶了下眼镜,低着头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等学术会议真正地结束,你坐上夏普的车,离开了学校。   再去几次俱乐部和酒吧,你再次把压力值清零了。   就是论文要写点什么呢?   你想着,溜达去了别的研究室,顺便带上了宫霍充当翻译器,他不明所以,但还是来了。   然后你走进一位化学教授的研究室,说你想做化学实验,写点论文。   被你找上门的教授非常震惊,虽然物理和化学研究有很大一部分交叉项,但也没有谁来了就说要做实验的。   他只能婉拒你,表示他们没有专门为物理化学开设的课题,所有的设备都有人使用。   于是你只好打道回府,想了半天,最后向学校申请项目,购买了一批化学和生物的设备。   申请表是你自己填的,项目名称:跨学科前沿探索,研究内容:暂无。   申请很快就批了,签字只用了一天,比快递还快。   幸好数学不用做实验也能写论文。   你心满意足地投入到抽灵感的事业中,再次回到抽灵感→压力值提升→去降压力→继续抽的循环里。   这次抽出其他的[优秀]格外费劲,抽出一堆[普通]你都不想用,依旧继续抽着,最后森提诺教授不由找上门,问你到底在做什么,学校那边的人也很想知道你的物理研究进度。   所有人都不知道你想干啥,但你只想集邮   终于,在你的不懈努力下,三个[优秀]灵感齐齐登场。   你再次开始写论文,附带翻译人员宫霍。   每次压力到头,你都会嗖地起身去找夏普,等压力清空再回来继续写,好几次,夏普直接来办公室找你,发现宫霍在,私下质问你是不是被他带坏去的俱乐部。   你只能表示,那是因为你自己想去而已。   反而夏普越来越粘牙,时不时就要跑来找你,甚至想抢走翻译的活,虽然你想同时用他们两个的行为,把他的气到了,但他还是老实地帮你写了。   于是办公室总是有三个人。   时不时米凡昂来送饭,加入之后就变成四个人。   不过夏普不像你和宫霍一样清闲,他和其他人合伙创立了公司,现在正在成立初期,时不时就要出去开会,所以大部分时间,只有你和宫霍在办公室。   等进度条来到底部,数学论文成功生成,你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   转头看到还在校对的宫霍,想到之前教授的话,你说:“不如你来当我的学生吧,我可以你开加倍的工资。”   “……不用了。”   宫霍从电脑后抬起头,看了你一眼,继续工作。   只不过片刻后,见你准备起身,他忽然开口了。   “你和那个夏普算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上次发消息,警告我离你远点?”   你哦了声,说:“进阶关系。”   宫霍眉头紧皱,于是你解释道:“就像我和任若星一样,男女朋友而已。”   “……”   宫霍的声音骤然变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认真的吗?”   “我才不会骗人。”   骗npc干嘛,又不能降压力值。   你挥挥手,然后离开了办公室,只留下宫霍一个人在办公室头脑风暴。   他的心情宛如被大货车给撞了,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震惊、困惑、荒谬、还有一些他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他感到不耻的东西。   原本被他否定的猜想竟然是真的,而你真的一点也不在乎还在国内的任若星,而像这样可恶的、没有道德的行为,他本应该憎恨厌恶。   可是,第一个浮现在脑海里的想法却是更加卑鄙无耻。   为什么不能是我。他想。   宫霍手指猛地抽动,只能强行将注意力集中在论文上。   三篇不同领域的论文,像是儿戏一般的举动,同时在推进三个方向,就像别人同时追三部剧一样轻松。   但却真的写出来了。   你的行为完全不可预测,却每一次都给了有力的证明。   只要你想做,就一定会成功。   不是因为运气,不是因为天才,而是因为在你面前,成功只是时间问题。   论文发布后,整个世界将怎么变化呢?   他早已有了猜想。   因为同样地,在刚才那个卑劣的念头浮现出来的时候,他并没有把它按下去,摒弃了所有的念头,坦然地接受了现实,就像是面对自然定理般,在震惊后,却知道它必然会继续运行。   同样的心态,也会发生在所有人身上。   你做的一切,都可以被原谅,甚至于被推崇。   只要足够强大,强到普通人只能用天才来解释你的所有行为,强到那些不符合常规的事情在你的身上都变成了独特的个性。   那些世俗的规则成为你改变。   就像他一样。   他想离你更近一点。   出于学术的追求,出于对天才的崇拜,更是出于某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欲望。   想要站在发光体的旁边,想要被照亮。   牢牢占据空前绝后的天才身边的位置,哪怕只是那个帮你校对的人而已,只是做些对他来说毫无用处的杂事。   世界啊……一定会像他一样,为她震动吧。 [33]第一次模拟:连这个也要监听吗?   不像是当初数竞之后还来不及参赛就被禁止,论文属于你想发就发,三篇几乎同时被接收,在一个月内相继登刊。   自此,你已经集齐了所有理科论文,成功再次登上Nature封面。   [成就:论文-贪婪者]   [介绍:一条路不够走,你可以走很多条路,马路不够开,你可以开上人行道,至于那些被你碾过的行人,你完全不在意,无数人恐惧又期待地注视着你升起。   你的贪婪已经无法抑制,他们只想着争抢你手缝里掉下残渣。]   [作用:食量↑消化能力↑]   行吧,这样米凡昂做的便当你能全吃完。   美国杂志报道刊登你的个人介绍,称你为自达芬奇之后的新全能天才,夸得你喜不自胜,天天都要把新闻翻出来看一眼。   国内也有采访,还问到你之后的打算,是打算继续在美国,还是回中国。   这个问题,你想肯定是会回去的,不过还没在外面装够。   这段时间,大大小小的学校请你去做演讲,从哈佛到斯坦福,从加州理工到普林斯顿,邀请函像雪片一样飞来,但你全用没空拒绝了。   你只是偶尔接受几个采访,因为采访不用说话,记者问,宫霍翻译,你点头或摇头,最后记者自己把故事编圆了。   多的是人想来找你合作,学校的招商引资合作每次都把你请过去,坐在那等人投资。   安安稳稳几个月,你开始无聊了,于是你再次开始抽卡。   但始终只有[优秀]灵感。   你遇到了瓶颈。   而解决办法嘛,你思来想去,将问题归结到[知识存储罐]上,自上次在图书馆加满到290之后,它再也没动过。   290诶,不觉得这个数字很诡异吗?   再怎么也要凑成300吧。   但无论你把图书馆的书翻了又翻,还去了哈佛和波士顿公共图书罐,数值始终没有再变过。   游戏肯定藏了什么,于是你开始久违地动用脑子。   终于在一天和米凡昂看电影时,从被层层加密后、主角必须坐在小黑屋里才能查看的文件上得到了灵感。   有一部分没学到的,肯定是国家机密啊!你茅塞顿开。   那些被锁在铁柜里的、需要安全许可才能看的、属于国家的研究报告,里面装的就是那最后的10点。   于是,你开始钻研怎么才能填满这10点的知识内容。   你去找的森提诺教授,从他口中知道了的确有这么个地方,不过不在本部,而是直接位于国防部,仅限美国公民进入。   不过,他们研究的内容都是些关于核能的事,和你们的理论物理相差胜远,而且大多数都是应用级别才会保密,其他知识都是可查的。   但你缺的就是这部分啊!   然而,你不是美国公民,连课题组的边都摸不到。   那能怎么办,要不然自己重新发现一遍,从最基础的做起。   原理都在书里,参数可以测,设计可以算,你想搓个核反应堆,轻轻松松。   于是你在网上购买了含铀的矿石样品,因为含量太少了,所以买的时候单位是十斤。   然后,你就被找上门了。   当时你正在实验室里对着一堆矿石发呆,思考着提取出来后怎么进行实验。   这事完全是你的一时兴起,你鲜少亲自制定做什么实验,主要是想看看游戏能不能通过做实验增加知识点。   要知道,实验可是检验真理的唯一途径,还有很多真理,是在实验的时候连猜带蒙地想出来的。   不过真理还没来,FBI先来了。   在宫霍震惊的注视下,你被带走,然后经过一通牛头不对马嘴的审讯,他们终于搞明白你只是想做研究,没过多久就把你放了。   经此一役,森提诺教授严肃地找上你,问你是不是因为被之前在学术会议上遇到的教授蛊惑了。   因为那位教授就是研究核能的,那天遇到你还问了几句。   你想起来了,于是转头去找了之前的教授。   她很惊讶,大方邀请你加入他们现在的研究,说可以给你申请特殊预科,不过第二天,DOE.能源部来了,带着厚厚的文件,就你能不能研究核能做出详细解释。   叽里呱啦一堆大,最后得出的答案是不能,如果你再研究下去,可能对国家安全构成威胁,国家安全局会起诉你,让你把这几年赚的钱全部充公,因为你是外国人,到时候可能涉及国际外交,上诉到国.务.院。   你:……   你只想填满这个知识罐子啊!怎么搞得好像要毁灭世界一样!   在一通警告后,他们又提出了新的解决方案。   只要加入美国.国籍,成为美国公民,你想怎么研究都可以。   物理、生物、化学……所有可能涉及到威胁国家安全的事,你都可以插足。   加入阿美莉卡?   你脑子只是刚闪过这个念头,游戏提示就猛地蹿出来了。   [已检测到模拟结果路线之一,是否查看?]   [模拟结果路线:《阿美莉卡的你》]   [模拟路线结果:《阿美莉卡的你》]   [在加入阿美莉卡后,你获得了数不清的奖励,从职位到安全保护,你的等级一直位列第一,但逐渐地,你和认识的人逐渐失去联系,米凡昂想要找你都需要经过层层的上报批准,而其他人更是连面都见不到]   [只有一个人例外,夏普随时都可以来到你身边,对于你加入阿美莉卡的决定,他非常赞同,现在你们是利益共同体了,他的公司将会全力支持政府。]   [你的身边围满了数不清的科学家们,不分昼夜地做着同一个研究,你似乎已经消失在大众的目光中,在你的研究彻底打破知识壁垒,触及另一片领域时,你的名字已经成为了禁语,上司告诉你,只有很久之后,直到五十年、一百年的禁令之后,其他人才能知晓你的名讳。]   [但你只想做研究,对其他的一点也不在乎,直到很久之后,你终于能有了一次外出机会,在严密武装的车上,你遭到了刺杀。]   [“毁灭世界和平的罪魁祸首,去死!”他怒吼着,还特地学了中文,抱着你一起炸死了。”]   [在被炸死的前一秒,你才想起,在美国有多少个科学家死于非命。]   [成就:大脑核弹]   [介绍:小心,你的大脑可能引起世界毁灭,小心,别变成战争的武器。]   [作用:无]   你:?   不等了,你要回国!   连同学校再次发来的教授.授予,你也一同拒绝了,这次是荣誉教授,不过年度成就奖你领了,因为不用做讲座,还有钱拿。   拿到奖之后,你拒绝了夏普的约会邀请,连他的消息也不回,直接久违地回了家。   米凡昂正在打理院子,和旁边的邻居隔着围栏聊天,看到你时,他们都愣住了。   邻居抬起手,兴奋地想说什么,但你直接拉着米凡昂进了房子。   “我要回国。”你说。   米凡昂愣怔的表情逐渐生动,张了张嘴,语气上扬:“什么时候?”   “不知道。”   这件事首先要跟北大交流一下,你回去想有个研究室,能够随心所欲地采购实验器材,加入一个学校是最好的决定。   “没事,我们慢慢想。”   米凡昂说完,又忍不住看向你,低声问:“是出了什么问题吗?和研究有关系,还是……和夏普?”   你叹了口气,深沉地说:“在美国做研究还是太危险了!”   哎,美国,哎,资本。   他记得你之前被FBI找上门的经历,表情严肃起来,但始终带着一分轻快,将你按在沙发上。   “那我们就快点联系国内的学校。”他说,“不过,还得先处理工作的事。这件事你需要告诉MIT,还有森提诺教授。实验室现在的研究全在你一个人身上,只能处理完这边的事,我们才能离开。”   你放松下来,忽然想起上次模拟路线出来时,你已经成了职高生,而这次,你还没加入阿美莉卡,它就冒出来了。   游戏系统肯定在偷听你的心声!   晚上吃饭的时候,你巨大深仇地咀嚼西兰花,想着怎么处理学校的事。   首先,你的研究室是学校专门新建的,那些购买来的仪器只有你能够使用,办公室里的所有东西也都是新购入,自从你有了项目申请的权力,基本什么都是通过报销。   连米凡昂买的菜都一并算在研究里了。   而现在项目还没有结束,你的账上还趴着几百万美金的研究经费,所以你必须再写出一篇论文来结果它,然后再向院长申请辞职。   至于森提诺教授,你也得提前通知一下,毕竟你还在用他的研究材料。   回到办公室的第一天,你站在中间,思考要带哪些东西回去,实验器材要不要带?从亚马逊买的摇摇椅要不要带……   身后的办公室门被敲响。   宫霍打开门,走了进来,手里还夹着几份文件,穿着那件永恒不变的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脖子。   “学校那边想让你去参加几个产业联络计划,还有几个公司想要牵头合作。”他顿了顿,“你的男朋友,他也在里面。”   你挥挥手,坚决地说:“不要,我打算辞职回国了,全部拒绝。”   宫霍越来越像你的助理了,什么事都管,送文件都要他来。   但听到你的话,宫霍却没有走,愣在原地:“你要回去?什么时候?”   “很快吧。”你说,“等我做完这个研究。”   宫霍还是没走,你不由打量了他几眼,对视在一起,他欲言又止,扶了下眼镜,半晌后才说:“我认为现在不是个好时机,毕竟上次FBI才来找过你,你的名字可能还在他们的系统里。”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而且论文翻译还需要很久的时间……”   他刻意地看了眼外面,来到办公桌边,从你桌上拿起一支笔,在文件背面写下了一串字。   “这次的翻译,我有一点疑惑的地方。”   虽然嘴上说着,但他写的却不是同一个件事。   你盯着那几个字,刚看请,便被他全部划掉涂黑了。   什么叫“有人在监听”?   你的大脑掉入了漩涡。   紧接着,办公室大门被猛地推开。   你还以为是FBI破门了,差点从办公桌后跳起来。   但冲进来的是夏普,他的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额前的金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眼睛亮得像是在燃烧。   他看到你和宫霍离得很近,脸色瞬间变了。   “你拒绝我的邀请,”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就是为了跟他待在一起?”   “据我所知,最近你没有在做研究吧。”   夏普盯着你,像一只随时准备扑上来的猎豹,呼吸的频率比平时快了很多:“给我个理由,不回我消息,反而和他待在一起,是想干嘛?”   你还没说话,宫霍先开口了。   宫霍冷静地说:“我是来送文件的,还有,门口写了提示,不要不敲门就随便进来。”   夏普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说:“你算什么东西。”   “……”   宫霍没有反驳,只是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眼镜后面的眼睛没有眨一下。   夏普往里走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但宫霍还站着不动。   于是夏普的脸上露出被激怒的神情,声音拔高:“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你的眼神一直让我不爽,现在我要先的不是你,你没有资格站在这里,给我滚出去!”   “我的确没有资格,但轮不到你来说。”   宫霍深吸一口气,忽然面向你,他抿着唇,几乎咬着牙说:“刚才我说的事,你想不想答应都可以。”   刚刚还在说监听的事呢,你也没搞懂他的意思,不过,看到夏普脸上更加愤怒的神情,你猜他只是想气死夏普。   然而。   你的视线里浮现出了游戏提示   [宫霍想和你建立进阶关系,是/否同意?]   你:?   站在修罗场里,你忍不住想,FBI连这个也要监听吗? [34]第一次模拟:她是吗?   FBI的确在听。   第一次论文发表的时候,整个美国的学术圈都知道米翎两个字,但还用不着FBI的出动,只是稍微注意到了这个拥有不凡天赋的年轻人。   美国是个移民国家,数不清的人来到这里寻求机会,学术圈、商业圈、娱乐圈,这里挤满了无数想要翻身的人。   天才更是数不胜数。   每年从世界各地涌来的博士、博士后、访问学者,每个人都带着自己国家的顶尖学历和骄傲。   但大部分人最终会发现自己在这里只是普通人,在MIT的走廊里随便撞到一个人,都可能是某个国家奥赛的金牌得主。   拥有金矿的地方,就算没有挖掘的能力,也会有人去河里淘沙。   在无数颗沙粒里,有人企图找到比沙粒还小的金子,但也就是这一颗金子,可以让人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美国,就是拥有金矿的地方。   数不清的人才涌进来,只有足够耀眼才能被发现。   一篇打破方向壁垒的论文,还不值得FBI投注目光,他们见过太多天才了。   每年都有几颗流星划过,亮一阵,然后消失,真正的恒星不是每年都有的,而是几百年才出一个,几十亿里人才有一个。   但紧接着,第二篇、第三篇、第四篇论文出来了。   要知道,一篇论文的产出不仅要看研究的深度和经费,还要看运气。   如果在第一年发出了一篇足够厉害、让业内无比赞叹的论文,那么第二篇能够让人再次震撼的论文需要的时间不止一年,两年、三年,甚至十年。   一个人的脑力终究是有极限的,这也是为什么教授要收学生、要建立研究室,让一个课题变成多个方向,让一群人分担压力。   一篇论文的成果不会只属于一个人,它属于无数个人的实验数据积累,属于数不清的失败堆叠。   科研往往是最花钱的,而且最让人诟病的,数以千万的资金投进去,学术界也听不到个响。因为学术,或者说知识,不是单靠努力和钱就能推进的事。   除了每个时代顶尖的那一两个人,在其余的时间里,沉默的人永远占多数,在学术上,钱和成果挂不上等号。   所以,一个人是怎么在资金只有区区几百万、还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做到连续产出三篇不同领域的论文的?   难不成她就是这个时代那个改变一切的天才?   许多人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一个人挂在第一作者上,就接连出了四篇论文?   不仅从质的方面甩出其他人一大截,还从量的方面突破了极限。   好像她的大脑不是一台电脑,而是一个集群,几十个核同时运转,每一个核都在独立产出顶刊级别的成果。   有的是人拿着加倍的资金来做同样的研究,结果转眼间论文刊登,发现自己错了的不在少数。   他们对着电脑上只有一个作者的署名论文,彻夜难眠。   因为过于离谱,有人向研究诚信专员举报,其中有的涉及联邦资助的项目,于是就上报到了国家.科学基金会,由联邦官员接收了这件事。   举报理由:写得太多了。   没有一个人敢质疑内容,但其他的理由千奇百怪,甚至有个举报怀疑她是未来穿越回来的人,申请抓起来研究一下,还可能涉及外星人侵略地球。   更有甚者,发布油管视频详细阐述可能性。   首先,这位从中国来的教授,是在一年多前被MIT直邀而来的。   但一进组,基本没人见过她,也没人和她搭过话,除了她身边跟着的那个翻译,没有人和她具体地、详细地聊过天。   她的办公室门经常关着,偶尔开门的时候,里面只有她和那个叫宫霍的博士生,两个人对着电脑屏幕,一个说中文,一个打字。   再其次,多次有人目击她进出脱衣舞男俱乐部和酒吧,有人拍到了照片,压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在写论文。   她哪来的时间写论文?正常人写一篇顶刊论文,从构思到发表,少说也要一年半载,她一年发了四篇,还去了很多次酒吧和俱乐部。   所以,她背后有一个团队,或者是外星人,或者是未来人。   视频发布者连犹.太人的赞助都想过了,对下面评论里贴的国内获奖报道视而不见,等其他人追问,才知道他做的方向被彻底搞黄了,原本写了大半的论文彻底毁了。   视频吸引了大量外星迷、时空穿越迷以及阴谋论爱好者。   评论区变成了一场狂欢,有人来玩笑,说她肯定是来拯救地球的,有人说她只是来喝酒和看男人跳脱衣舞的。   就连FBI也注意到了,因为联邦举报的事传到了他们这里,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天才而已,还到不了威胁国家的地步,人已经上了重点观察名单,但还到不了需要监听的地步。   需要出动FBI进行监听的可都是能做出改变整个世界格局的人,或者和政.治有关、涉及舆论的主要人员。   FBI的人看了资料,还以为这个科学家还没成年,在一群穷凶极恶的案件里显得格外突兀。   然而,几天之后,他们收到了这位科学家购买十斤带辐射矿石的消息,甚至于矿石是被快递员装着纸箱子送过来的。   带辐射的矿石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天才科学家。   她会拿到这些矿石做什么,一旦真的制造出了杀伤武器怎么办?   转眼间,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科学家立马变成了可怕的魔鬼。   虽然最后她表示只是在做研究,但经过调查,她对核概念的兴趣突如其来,没有任何合作者,没有任何项目申请。   她就像突然想到的,然后就直接去网上买了矿石,而且她甚至想要加入一个被国家机密保护的课题。   于是,FBI再次给名单升了级,重点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只要证明是间.谍就立马拿下。   但在此之前,他们还有另一条更重要的指令,让她留在美国,成为美国公民。   无数人盯着她的大脑,这是一颗像恒星一样的脑袋,比上千万资金更值钱,价值上亿,无人能够估量价值。   原本举报的人无功而返,所有人都必须承认,她有将所有人远远甩在身后的智力。   在执行监听的任务,FBI探员抱着千百分的戒心,安装窃听器、翻垃圾桶、监听电话……所有手段齐上阵。   在一段时间的监听后,探员发现这个科学家是个再典型不过的书呆子,不是去图书馆,就是回家待着。   和她有过交集的人同样被摆上名单挨个研究,有血缘关系的米凡昂(带哥哥来很可能有移民倾向),同课题组的宫霍(更像是翻译人员)。   以及夏普.林德,在拿到名单之后,被专门点过背景,正宗的美国富商之子,和米翎关系密切,很可能在美国结婚。   对于科学家究竟会不会留在美国,在发现有夏普这层关系后,FBI的探员稍微放平了戒心。   然后就有了这一幕。   探员坐在车里,眉头紧皱,十分严肃地聆听办公室的动静,发现米翎打算回国时一惊,被夏普的砸门声二惊,最后三人场合三惊。   他坐在车里听了一场大戏,而三人场合纠葛登顶时,当事人竟然同意了,当着男朋友面,同意了另一人的交往邀请。   夏普差点气疯了,窃听器里他的声音暴怒,但当事人还甚是不解地问他到底在气什么,最后将人气得摔门就走,只留下一句不会同意分手。   不是,这都不分啊?   探员吐槽一秒,然后立马严肃脸,将这件事完整地记录下来,立即上传。   于是,这场三人场合被踩在办公桌上,落到另一位管理国家.安全的官员手里。   重要的不是那些形形色色,而是更关键的一件事,夏普没能留住米翎,她被翻译给勾走了,现在一定要回国。   很有可能,这个宫霍才是中国.间谍。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   究竟是放她走,还是找个理由扣留她,让她留在美国?   这一切要看她究竟有多大的价值。   如果她是个能够改变时代的天才,那么放任她离开就是让美国失去几百年的领先,但如果她不是,那么因为她和中国进行暗斗就是极其不明智的选择,因为,现在她还是中国公民。   她究竟是不是呢?   这个问题,悬在会议室的空气中,没有人敢下结论。   对北大的教授来说,不管是不是,她回来都是一件好事。   一年前,米翎打算飞往美国时,余教授和学校领导轮番上阵,院长来了不够,校长来,都没有把她留下。   在很多人心里,去了美国就等于不会回来,毕竟人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也不能阻止别人追求上进,中国的物理比不上美国,这是事实。   每年有多少顶尖人才流失到海外,数都数不清。   但现在从宫霍的邮件里知晓她打算回来的意图,余教授喜出望外,米翎在的时候,她在外面有多志得意满。   除了回国的消息,宫霍还提到了另一件事。   窃听。   对于米翎在MIT的发展,国内做物理的没有一个人不知道,不少老师上厕所刷公众号看到新出的论文,还顾不上提裤子,先给余教授发消息了。   虽说是祝贺,但余教授心里很不是滋味,毕竟人已经在国内,以后很难再搭上关系。   就连之后北大的邀请都很请得动她。   余教授也知道米翎的性子,只做自己感兴趣的事,绝对不是对谁有意见,但这份来自天才的傲慢还是激怒了不少人。   之后的三篇论文更是激起一层又一层的浪。   越是遥远,她越是闪耀。   名字三番五次登上讨论热点,和自己认识的人越来越不像了,之前毕业季的时候,她和杨准交谈,从对方嘴里再听到米翎两个字时,竟然感到了一丝陌生。   时间飞逝,形势已经天翻地覆。那些和她同级的人还在学校里竞争奖学金、争评选。   而她,已经将国外的天才踩在脚下,让全世界最顶尖的物理学家都要停下来读她的论文。   甚至于,余教授也不敢确定自己的岁数是否还有优势,研究院更是把米翎的论文当成典范,讨论了一遍又一遍,几十个教授讨论,离开时脸上的表情多是一种遗憾。   像这样的人,为什么不在国内呢?   就连在学校遇到任若星,都会触发她的感慨,丰厚的承诺留不住她,人更能不住她。   没有什么能够操纵她的心意。   就像现在突如其来说要回来一样。   余教授在收到消息之后,先给校长打了电话,然后消息又到了国家.安全处的领导那。   于是,同时在两个国家的会议桌上,摆上了不同语言的同一份文件。   但无论哪一份文件,无论哪一张会议桌,无论哪一个国家的人在讨论,文件的核心只有一个。   米翎。   足以让两个国家坐在各自的会议室里,为同一个人开会。 [35]第一次模拟:色诱败败败   会议室在北京某栋灰色大楼的顶层,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文件摆在桌面上,一圈领导们严肃以待。   “这位就是去年刚去美国的北大学子。”   坐在主位的女性将人物信息投放到屏幕上,所有都朝前看去,注视着屏幕上的那张脸。   “她目前有回国的打算,但是美方那边似乎不想放她回来。”   旁边的领导问:“这位同学涉及什么关键技术了?核物理?量子计算?航空航天?”   “应该没有。”参加会议的余教授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只是因为她做的研究太……太快了。”   其他领导纷纷沉吟,搞不到这个太快了是什么意思。   其中有个负责国防的直接了当地说:“意思就是她太聪敏了,不想放人呗。”   “对对对。”   余教授也不想说得太明白,毕竟是重要场合,总要拐弯抹角,显得庄重些。   吴教授说:“小米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学生,不仅是物理,干研究的都知道她吧,最近一年里发了三篇非物理的论文,并且每个都有极大的贡献。”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这些都是她一个人做出来的。”   被找来看看情况、沉默不语的院士盯着屏幕看了又看,抬手敲击桌面,重重地说:“既然这样,她想回来,我们没有不接受的道理。”   “之前,她在美国发的第一篇物理论文,我看了。”院士仿佛陷入回忆,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像这样年轻的人才,在未来无疑会是世界的中心。”   “她才23岁。”   院士说:“她的未来就是国家的未来。”   此话一出,会议室安静无声。   “那么严格执行计划。”   隶属于国.防部的领导表情严肃,眉头皱紧,“先联系在美国的相关人员,提前做好铺垫,找个时机将人接回中国,必须严格把关,不能有一点差错。”   “至于美方那边,之前在海上的冲突还没有解决,到时候借这个机会,也可以一并解决。”   在座的所有人,有来自外交部的,有来自科学院的,还有国防部的……为了同一个人,他们必须拿出百分百的专注度。   这个人不是什么政要,不是什么将军,只是一个写了几年论文的年轻学者,但她的大脑,值得他们坐在这里。   近几年,虽然面上不显,私底下国家之间的摩擦不断,想要真正地超过美国,他们必须抓住一切机会。   而一个能改变时代的天才,就是最大的机会。   只希望美方不要突然下定主意……就目前来看,他们还没真正做出决定。   这无疑是一场博弈,对价值的评估,双方都在估算所有可能存在的风险。   而在大洋彼岸,美方也正在讨论同样的问题。   对于怎么处理米翎,他们感到无比棘手,一是大部分的官员都不是科研出身,他们看不懂她的论文,看不懂她的价值,只能听专家的汇报。   并且国.安部更关心的还是中国公民身份这一点。   稍有不慎这件事就会搬上联合国,到时候舆论占据下风,对美国来说吃力不讨好,他们还想着插手其他国家地区争端的事,更要小心行事,不能留下把柄。   科研专家统一提出了反对意见,他们一致认为她必须留下,否则将是美国物理学界的巨大损失。   综合考虑,美方决定先拿出实质性的诱惑,用利益直接让她留下。   碍于米翎接连拒绝了MIT的留教邀请,可以断定她大概看不上钱的事。   但也不是不用,而是更加缓和地用,辅以更加关键、更具诱惑力的方案。   比如私人实验室,无上限的研究经费,直接向校长汇报的独立研究机构……   甚至有人在会议上提议给她一个诺贝尔奖的提名作为诚意。   根据多重数据分析,从去酒吧到看脱衣舞,判断她是个极其重视感官享受的人。   于是他们派出了多个经过专业训练的、长相优异的特工,目标明确,接近她,建立关系,让她留在美国。   一旦抓住她的心,那么她一定会留下来。   于是,一份美男计新鲜出炉。   自从办公室的事后,你的生活诡异地恢复了平静。   只要不提回国的事,一切似乎和以前一样,你照样上班,每天吃着米凡昂送来便当。   而原因嘛,是因为宫霍用笔写出来告诉你的,说还要过一段时间,在那之前就和以前一样,保持正常的生活,尽量不要引起注意。   你搞不懂为什么FBI要监听你,你又没做什么骇人的事。   不过,你还是老实地照着宫霍说的做了,毕竟回去之前的时间,你本来也没打算做什么。   所以,你每天都在摸鱼,闲了就上网搜自己的报道,愉悦一下身心,等无聊了,你实在找不到事做,于是调出游戏界面,想把游戏机制全部搞清楚。   [知识存储罐]   [数学:290/290]   [物理:290/290]   [化学:290/290]   [生物:290/290]   [论文全能辅助器]   [灵感:58]   [进度:1]   [投递:0]   知识罐子还是纹丝不动。   论文辅助的灵感已经溢出,大部分都是白色,还有少部分的紫色,唯一的进度是你还没有写完的论文。   对了,自从上次办公室后,你的论文就搁置了。   主要是因为夏普,没了他这个解压器,要继续写的话,你只能靠酒吧和俱乐部消磨,虽说现在多了个宫霍,但你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他人了。   算了算了,还是先写论文吧。   毕竟教授那边已经等不及催你了,他对这篇论文有特殊感情,几乎每天都来办公室找你,抢着要看一看最新进度,用翻译器询问你为什么不继续写了。   在问的时候,他看上去快急哭了。   现在的压力值是20,你需要三场脱衣舞。   于是,你再次过上灯红酒绿的生活,像以前一样左手酒吧,右手俱乐部,精准地降低压力。   但是似乎有哪里怪怪的。   为什么脱衣舞男会含情脉脉地看着你,把水撒在自己身上,暗示性极强地只在你面前跳舞呢?   太缺钱了吗?   你除了入场的门票概不付款,只能假装没看到无视了。   然而俱乐部的服务员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疯狂地给你塞纸条,一直试图和你搭话,甚至于直接提出[深度交流]邀请!   不需要好感度就能提出!好下.流!   这些人在npc列表往下翻一个都翻不到影子,而且他们一个二个连身体检查报告都没有,你实在不敢轻易下嘴。   有个长得出奇地好看,偶遇过你好几次,俱乐部门口、酒吧、街头,甚至在学校。   你在MIT的走廊里见过他一次,他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本期刊,从你身边走过,朝你笑了一下。   今天,你不由多看了他几眼,他便心领神会地坐到了你对面,动作很自然,像认识了你很久。   男人有一张五官深邃的脸,是能够登上全球最帅面孔的长相,此时正专注地注视着你。   “嗨,又见面了,看来我们很有缘。”   他说的还是中文,字正腔圆,像播音主持似的。   你点开确认了下人物属性,你的魅力值是6,系统标注的是顺眼不是万人迷。   游戏像是觉得你交往的人数太少了,非要再给你增加几个。   男人孜孜不倦地向你自我介绍,而你不语,只是一味地喝酒降压。   “我在这家酒吧看到你好几次了,每次你都只点最烈的酒,是因为心里有什么苦恼吗?”   你:吨吨吨吨。   “虽然你不说话,但我还是感觉到你的身上的那份忧郁,我在中国待过几年,抱歉,看到你,我就想到了那段快乐的日子。”   你瞥了他一眼,又环顾四周,说:“我没有钱。”   “我不是这个意思。”男人笑了下,露出了六颗牙,不多不少,“我们才第一次见面,我只是单纯被你吸引了。”   “你看上去和别人都不一样。”   你更加确信是杀猪盘了,于是起身想走。   结果对面来了个夏普,二话不说直接给了男人一拳头,霎时间酒吧成了看戏的地方。   等男人跌坐在地上,夏普转过头愤怒地看向你:“像这种货色就能吸引你的目光吗?我真是看错你了……”   你觉得地上的男人挺帅的,被打了还有股破碎感呢。   夏普狠狠地踹了他一脚,让他赶紧滚,男人捂着脸,别具风味地看了你一眼,然后优雅地离开了。   现场只剩下你和夏普。   “……”   夏普:“你到底想做什么?”   “解压。”   “我是说回去的事!”   夏普有些气急败坏:“我们还没有分手,你不应该背叛我去找别人,米翎,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吗?一定要辜负的感情?!”   你以为美国人会开放点呢。   读懂了你的表情,夏普龇牙咧嘴地露出鲨鱼牙,“约会文化和交往文化不是同一件事!你现在是出轨!在哪个国家都一样!”   “……你究竟是不是想要回中国。”   他的眉头紧皱,眼中带上严肃的凝重:“你有考虑过你自己的未来吗?在中国你能得到像现在的待遇?在这里,你才能得到如此多的资金支持、设备、自由!”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我,你不应该离开。”   你想了想,提议道:“那你可以跟我一起去中国,反正在那你也可以开公司。”   夏普的脸色愈发难看,紧紧盯着你,咬紧下唇,从唇齿间挤出话:“你就是这么想的吗?在我等着你来找我的时候,你完全没有考虑我们的事。”   你不是考虑了吗。   [压力值-2.5]   你看到系统提示,转身往外走,但夏普紧紧地抓着你的手腕,固执地要你给个回答。   所以,你只能说:“对。”   “我们想的不是一样的吗?”   注视着你的蓝眼睛瞬间点燃了火,紧接着他转身往外走,背影凌厉,步伐飞快。   结果走到门口,最开始搭讪你的男人还靠墙站着,面带微笑朝你看来。   夏普又怒气冲冲地走回来,抓着你一起走。   你大喊:“我还要去脱衣舞俱乐部呢!我的压力还没消除!”   夏普拉开车门,皮笑肉不笑:“解压是吧,我跳给你看!”   [夏普.林德向你发起深度交流邀请,是/否同意?]   你一秒都不带犹豫地直接点了[是]。   [夏普.林德-深度交流]   [他带着恨意和怒火脱下衣服,想要撕碎你的皮囊,抓住你的灵魂,质问你为什么这么冷酷,但当吻落在肌肤上,他忽然感到了一阵冷,凝视着你的眼睛,他感到自己是如此渺小,他的情绪连一丝都传递不到你的心里,他知道爱并没有那么伟大,但现在他只是它的奴隶]   你:做恨吗?好潮。   清空了压力值,你大大方方地回到办公室,一口气就把剩着的论文写完了,现在你又多了20的压力值。   而宫霍也终于出现了。   他盯着你看了许久,表情很复杂,最后垂下头问:“昨天夏普去找你了吗?”   你点点头。   “那我……算你的什么?”   你:“男朋友啊。”   宫霍没有说话,而是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论文,他的嘴唇轻颤,然后摘下了眼镜。   “他可以,我也可以。”他说,“下次你可以找我。”   [宫霍向你发起深度交流邀请,是/否同意?]   你:!   同意,统统同意!解放双手从你做起!   [宫霍-深度交流]   [在和你去酒店的时候,他十分地拘束,反复拉扯拉链,试图用放缓呼吸的方法来平复心跳,眼镜摘下,模糊不清的视野却加重了紧张,他努力想做出好表现,用拥抱的方式来掩饰喜悦,这几天的道德纠结和自我贬低,顷刻间化作灰烬,至少,看到你的时候,他再也不会想起表弟了]   看着再度清空的压力值。   你的心情十分舒畅。   但监听你的FBI探员心情就不怎么舒畅了。   与之相对的,中国的官方人员在得到宫霍的消息后,迅速松了口气,心情愉悦地准备接下来的接机事项。   这一次的行动,只能成功,不能失误。 [36]第一次模拟:龙王归来(?)   负责监听的探员见过不少大风大浪,在FBI干了十五年,经手的案子从跨国洗钱到本土恐怖袭击,什么样的嫌疑人没见过。   他也接手过几个科学家的案子,在他看来,科学家也是人类,有怪癖很正常,有的还是足控,喜欢每周花钱付费舔脚。   可能聪明的人总有些小缺陷吧。   所以对于米翎这样光明正大乱搞的行为,除了为难外,他也没有多么惊奇。   为难的是她的行为让计划失败,原本准备好的色诱方案一点没派上用场,反而花了不少钱,说真的,要让他去色诱,他也能白拿那么多工资。   经过精通六国语言、颜值能上杂志封面的特工,在面前又跳又脱,多次偶遇,愣是一点诱惑力都没有,目标任务连眼皮都没抬,啤酒喝个不停,一眼都没往胸里上瞟。   极有可能是因为跳得不够专业,她天天看脱衣舞男,看的是专业选手。   肌肉线条、舞蹈动作、舞台表现力都是顶级的,特工那点临时抱佛脚的健身成果,在她眼里大概和普通路人没什么区别。   还不如随便收买个脱衣舞男。   探员将所有信息整理,包括时间地点、谈话记录、开房记录……一点也不放过。   等美方负责管这件事的领导拿到文件,看了许久,最后还是召开了会议,来讨论这段时间的情况。   主题:接下来怎么处理米翎的事。   会议室在五角大楼的某个楼层。   长桌两侧坐着十几个人,国安部、国务院、能源部、FBI的代表,还有两个从大学请来的物理教授作为顾问。   一群人围在一起看她这段时间去酒吧和俱乐部的次数,竟然高达15。   把酒当水喝,把脱衣舞当电视看,而且看完就回家睡觉,再每天去办公室写那么一小段的论文,循环往复,竟然让人诡异地感到了一丝自律。   再然后就是两次明晃晃的开房记录,将这种隐私摆放到台面上时,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严肃的,仿佛在专研一件国家大事。   “所以说,她和美国人吵架了,然后又去找了中国人。”   “是这个中国人主动找上门的,最近密切关注他动向的探员发现此人有和中国官方联系的嫌疑。”探员补充道,“不过还没有切确的证据。”   “为什么特工会打不过一个普通中国学生?”   另一个官员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我现在很怀疑特工到底有没有在下功夫,花了这么多钱,连个博士生的竞争力都不如。”   “让特工去色诱一个有怪癖的科学家完全是大材小用,失败在所难免,我们应该找几个亚裔面孔。”   “那是下一次的事。现在的问题是,她已经知道了有人在接近她,特工被打了之后,她再也不去酒吧了。”   “……”   国.安部的领导表情一言难尽,他有点怀疑这次的事件到底需不需要如此大张旗鼓,说到底人在美国,他们留下又何妨。   就算让她走,一个23岁的科学家,再聪明能聪明到哪里去?美国每年入境多少人才,多她一个不多。   很快有人提出了不同意见:“最近海上的冲突,中方明显有强势之意,这件事很容易成为争端的导火索,如果我们强行扣留一个中国公民,对方完全有理由在国际上指责我们。”   说来说去,还是留不下这个人。   甚至搬出了心理学家,企图用专业的知识分析这份记录文件,然后对方只是摇摇头,说这很难办,因为无论怎么看,她都不是个容易改变的人。   色诱不行,那就出动金钱权利,找签证上的空子,或者间.谍罪的线索。   然而,方案一个接一个地搬上桌面,没一个人心里有底,一方面国际形势需要考虑,另一方面这么做到底值不值得始终是领导的一个心结。   她值几十亿?几百亿?还是无价?没有人能给出一个数字。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这次行动无疑会耗费许多人力物力。   再耗下去对他们一定不好。   时间不等人,即便是试图在签证上找原因,还是无法阻止她即将参加一项回国的学术会议。   这件事是由中方发布的整个国际性的会议,到时候去可不只有科学家,涵括商业和政治,如果出了问题,损失的价值他们怎么也救不回来,富商们显然不乐意见到这种发展。   中方这一招,无疑是打到了关键,他们没有说明为什么召开会议合作,面上仍是和平表态,就连美方也不清楚到底是不是奔着米翎一个人来的。   毕竟,这个科学家真的能具有如此大的价值吗?   不仅是美方在想,当会议邀请名单公布时,米翎的名字赫然列在一批年迈、颇具地位的科学家之中时,国内的互联网里也掀起了不小的讨论。   [主题:米神要回国参会了,讨论一下参加名单]   [正文:这场会议是国际性的,参加人里这么多大佬,只有米神一个萌新,有谁看懂到底怎么回事吗?]   [点赞:37转发:10回复:19]   1L   之前她看不起北大的谣言不攻而破   >1L   只是米神原谅北大而已   2L   所以为什么会有这种讨论,关注科学家的事业不就行了吗,一群人搁这讨论她到底恨不恨北大。。。   >2L   这还要从家长论坛说起   (链接)   (内容:   [主题:如何在北大培养专业第一]   [正文:上了大学不代表着就是轻松,进了大学更是不能松懈,大学才是培养一个人关键的时候,和社会接触,多建立人际关系,参加比赛,尤其是综测,绩点和比赛加分,想要培养出一个专业第一不是易事,不少家长在这点上就走歪了,认为孩子自主学习就好,但我要告诉大家一个残酷的事,自主学习只会让孩子落后于其他同学!你的孩子只要不是像米翎那样的天才,就得老老实实地看着!]   [点赞:166转发:26评论:58]   1L   家长说得对,不过这位米翎同学是谁?   >1L   只要混教育论坛的都知道,就是前几年那个拿了IPhO和IMO金牌的学生,双科满分,现在已经去美国读博了。   >1L   不是去读博了,我亲戚的孩子在美国,说她现在已经是教授了。   2L   可以不用读博就当教授吗?   >2L   国内的家长思维还是太固化,规则是给普通学生定的,对于她这种学生,总有特例。   3L   现在学生太苦了,我们当年都没有这么多的考试竞争,说到底大学不该是让学生和社会更好地交流,学会在社会上的处世吗,现在争个专业第一,属实是把脑子学傻了!   >3L   你不争只能被人甩在身后!社会就是这么残酷!   4L   米翎同学和我孩子同龄,现在已经一个人在美国闯荡,当家长的,很难不说一句不羡慕。   5L   学校的管理有问题,现在让孩子争,不就是逼着家长也参与进来吗?   6L   这学期已经花费不下五万,孩子也叫苦,从预科班出来的两年多时间,真是没一天顺心的,那几个少年班的更是苦啊,陪读还得看着孩子上课。   >6L   之前是不是有个在班上和老师顶嘴的,哎,家长赔礼道歉,孩子一点良苦用心都不懂!   7L   国内的教育问题已经成为问题,还得向国外的学习,我觉得米翎同学会去国外也是这个原因,之前她在学校都不参加考试,对刻板的课程教学蔑视至极,现在看来也是一种反抗,有些课程完全没必要开设,还非要学生修完!   8L   我对米翎同学的反抗精神十分欣赏,她当时不仅不去上课,还全是在图书馆自学,一年就写出论文了,最后综测都不参加,还不是照样拿了奖学金。   9L   米同学讨厌北大,当时传了不久呢,都到清华的家长耳朵里了,本来不想跟他们比,但总提一嘴,看得人心烦!   10L   孩子不是攀比的工具,清华家长做事不实在!   11L   希望北大的领导们注意一下吧,多少孩子去国外深造,米翎同学如此大的反应还不反思一下,实在是太高高在上了!   12L   在这件事上,北大应该给米翎同学道个歉。   13L   原来是因为讨厌北大才走的啊,北大真是留不住人才!   ……   )   3L   小道消息,不一定真……之前米神发论文,学校想邀请回来开讲座,结果米神消息都不回   >3L   真的假的,你北脸面全无   4L   为什么她可以和大佬一起上邀请名单啊,明明其他人都是资深大佬,她才几年,要我说北大真的别舔了,看着心酸   5L   楼上知道米神一年发了几篇论文吗,还是不同领域的,邀请她没毛病   >5L   论资质她就是不该上啊,拿了什么奖,跟其他人排在一起   >5L   物理学新视野奖、麦克阿瑟奖、鲍尔奖、基础物理学突破奖,哪一个得主没有摸到诺奖的边?得过诺奖的见到她还得夸呢,你搁这叫起来了,来看看,两次Nature封面,你不会压根没看过吧?   6L   有些人就是酸,米神这几年产出一个人顶几百个科研团队,国内其他几个吹的神在哪里混?   7L   其实米神就没开过讲座汇报,说她恨北大的可以停了,她压根就是懒得和别人交流……本人北大的,之前同一个课题组,也没见过她人,只有组会的时候见过,她的个性就这样,可能是高功能自闭症   >7L   米神在高中的时候爆过某手账号,当时打群架的视频在几个竞赛群里传遍了,怎么可能是自闭症,见过自闭症跳手势舞?   >7L   记忆全回来了,这事在家长论坛那是禁忌   8L   米神想干嘛就干嘛,支持米神   9L   没人觉得这次会议很诡异吗,咋还邀请苹果那些科技公司商业合作……   >9L   响应国家号召吧   >9L   国家号召啥了?   10L   年年都有科技合作,只是这次轮到学术和科技商业时间撞上了,不是说北那边要修新的新的实验室吗,要扩建搞项目,可能是有事,分不开时间   11L   有没有相关人员来说说,中科院最近在搞什么   >11L   只是按照以前的计划扩建而已   12L   时间还和美国总统访华挨得很近,忙不过来一起搞很正常   13L   米神以后就留在美国了吗?她在MIT当教授,到时候能不能多收几个中国学生,实在是太难报了   >13L   虽说米神是教授,但官网上写她是高级研究员,不参加招收学生和开课   >13L   米神是不是占有欲特别强,还不愿意合作,论文和项目全是一个人做的,超级大独人啊   >13L   米神可以对我有占有欲吗?   14L   当初我还和米神同一届,现在她已经可以当我导师了   15L   预感米神能拿诺贝尔奖   16L   你们刷到某音上的阴谋论没,说这次开会议是为了国际争端,笑死我了   17L   又开始阴谋论了,真降智   18L   吹米神的一堆,恨米神的也有一堆,在某音上好多人对米神在美国读书不爽,到时候别又骂起来。。。   19L   等等,那些视频都不见了,啥情况,举报处理这么快?   [此贴已封禁]   一只大手悄悄地开始发力。   自从会议决定开始,中方就开始处理舆论上的事,网络信息办公室的人加班加点,只要是涉及米翎的负面讨论,通通删帖。   其他的也先压一压,现在正在关键时期,中方不希望有一点失误。   至于美方打算在签证和出关上做手脚的事,他们也早有考虑。   而这部分的事,就要交给远在美国的大使馆了。   一时间,形势暗流涌动,风云四起。   而你正在思考一件事,该怎么消磨时间?   你可以大胆加速,但介于已经很久没有旅游了,你决定给自己放个假,现在,你要不认真地玩游戏了!   主要是你已经处于科研前端,再加速,你怕自己一眨眼就是制造毁灭性武器,要不然就是飞出外太空,和外星人面对面。   也不知道模拟什么时候结束,所以你要慢一点继续玩。   正好论文已经发了,你只用等一周后的飞机回中国。   这些都是宫霍告诉你的,他真是个好用的npc,不仅承担了助理工作,还继续给你当翻译,不过这次的翻译交给了森提诺教授,他对这篇论文极其上心,在拿到的第一时间就去找了专业的翻译,后续全程由他监管。   在知道你要回国后,他有些失望,片刻后,他说等这篇论文发布,他也要退休了。   另外学校再次找到你,说有个大项目想让你做,预计资金有上亿,还涉及国家机密,但你还是拒绝了,绝对不能重蹈模拟结局的覆辙,彻底拒绝几次后,他们终于放弃了。   你还想他们再多来几次,看看还有什么方案呢。   于是,你拉上在家里待着的米凡昂,两个人一起去逛街。   原本想去看看洛杉矶的星光大道,但不知道证件出了什么问题,买不了机票,所以你只能和米凡昂去波士顿街上随便看看。   天气好得出奇,天空蔚蓝,街上行人三三两两,大多戴着墨镜,你去买了两副,米凡昂也跟着戴上同款。   商场外不远处是个露天公园,许多人在遛狗,你和米凡昂走累了,随便找个位置坐下。   一对遛狗的情侣从你面前经过,你多看了一眼,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但西方人的长相在你眼里大差不差,心想可能是大众脸。   米凡昂看着远处的风景,腿上的手放松地拍了拍,心情很好地说:“能一起出来坐着真好啊,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出来逛街了,上次还是在你高中的时候。”   “小翎。”他忽然转向你,欲言又止,“你还和周野、任若星有联系吗?”   这时候你想起了,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原来是在国内的两个解压器。   之前你偶尔会回消息,但自从开始写论文了,你基本就没怎么看过手机,只有夏普嚷个不停地时候才看。   国内的社交软件已经很久没打开了。   于是你掏出手机,看了眼,各种信息塞爆了软件,周野每天雷打不动地给你发照片和日记,好像把你当成备忘录了,偶尔也试图打个电话,不过全部打不通。   任若星发的消息密密麻麻,看一眼差点密恐发作。   陈若菱和窦静老师发的频率低一点,两个人生活规律,陈若菱已经考上体育大学,打算以后去当体育教练。   像是在玩旅行青蛙,你收到了各个时间点不同的照片。   你挨个通知他们回国的消息,希望回国的时候他们能够猛烈地迎接,欢迎仪式一定要大。   消息刚发过去,周野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任若星晚一秒。   电话接通,熟悉的声音涌入耳朵。   “小翎?你要回来了?!”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有些丧气,但鼓足劲高兴地说:“我原本已经买了去美国的票了,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又错过了……不过你要回来了,我好高兴!”   “到时候我给你拉横幅,你一眼就可以看到我!”   你特地叮嘱一定要把你的职称写对,你现在是MIT的荣誉教授。   他夸张地赞美起来,语气热烈,完全按捺不住激动:“那陈姐知道这件事吗?我要和她好好商量,这段时间我也来北京了,她在体育大学上学,我在外面创业,虽然不太行,但已经在起步阶段了!嘿嘿嘿,等你回来,一定要来我的公司看看,我们租了栋写字楼,这段时间特别累,现在还在办公室。”   他苦哈哈地笑了声,停顿片刻,电话那头传来打开窗户的声音,大概是更靠近话筒了,声音无比清晰。   “你那边是白天吧。”他说,“我这现在是晚上,月亮特别亮。”   说完他又兀自笑起来。   你抬头看了眼,在墨镜的遮挡下,太阳只是个小点。   视线转动,再往附近扫去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引起了你的注意,熟悉的深邃面孔,仿佛模特一样坐在公园长椅上。   这不是之前被夏普打了的男人吗?这么巧,又遇到了。   还没等你思考,手机嗡嗡震动,任若星又在挤线,所以你和周野说了拜拜,接通了任若星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没有讲话,而是沉默着,许久后,才柔声地问:“最近还好吗?”   “挺好啊。”   “那就好。”任若星的声音一如既往,清朗地说,“我会把房间收拾好,等你回来。”   等你说好,他又不经意间提起宫霍,问你知不知道有这么个人。   你不由夸奖两句:“认识啊,你表哥人很好,做事很麻利。”   “……这样啊。”   任若星淡淡地笑了声,“但我表哥不怎么告诉我你的事,我还以为你们关系不好。”   最后他十分体贴地说美国的事回来再说,然后挂断了电话。   “爸妈也给我打电话了。”   米凡昂的声音在你耳边响起,“他们很高兴,说给你准备了礼物。”   而你注意力还在不远处的男人身上,不由转头说:“那个男人我认识。”   米凡昂也看了过去,皱着眉头凝视两秒,低声说:“你们在哪认识的?”   “酒吧。”   “他可能不爱洁身自好。”米凡昂客观地说,“这种美国的男人,很爱沾花捻草,我们离他远点。”   但这貌似不是离不离得远的事,走到哪都能见到他,等最后在超市的时候,他推着购物车从你面前经过,发现是你,惊奇地叫了一声。   “真有缘啊。”男人脸上已经没有淤青,笑盈盈地说,“这次可以好好地自我介绍一下了。”   “我是尤金.基思,叫我尤金就好了。”   “你在跟踪我吗?”你问。   “什么?不是怎么可能。”   你想也是,哪有这么简陋的跟踪,都被你发现了。   “那你想做什么?”   他朝你眨了下眼睛,幽默地说:“我想和你成为朋友,因为你看上去,嗯,我说过,很不一样,而我喜欢和不一样的人做朋友。”   你:“这个朋友它正经吗?”   尤金顿了下,哈哈大笑道:“不正经当然最好。”   这个npc爱骗人,你翻了好多人都没翻到他,于是你摇着头,从他面前离开了。   米凡昂打算去蔬菜区,你一个人来零食区遇到了尤金,现在打算直接去收银的地方。   但尤金一直跟在你身后,不停歇地说话。   “你的意思是可以还是不可逆?甜心,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吧,我可没有你聪明,我之前看到你的报道,在期刊杂志上,你很厉害,MIT学校里的人都认识你,你的大脑对我来说非常性感。”   你瞥了他一眼,说:“我不会给你花钱的。”   他歪头笑道:“为什么不?”   “因为你的好感度压根就没有达标。”你叹气道,“说假话的样子也很明显,我知道你想干嘛,你也别装了。”   你绕开他,苦口婆心地说:“找个好点的工作吧,别干这一行了。”   咋天天想走捷径暴富呢,你最后可惜地看了他一眼,明明可以去当明星来着。   他站在原地,安静地注视着你离开。   等你和米凡昂汇合,回家做了顿大餐,邻居不请自来,腆着脸要跟你交流生物,一顿饭之后,他流着泪走了,留下一头雾水的你。   还莫名奇妙得了个成就。   [成就:眼泪掠夺者]   [介绍:成功使100个人流泪。]   [作用:无]   在你不知道的地方,竟然惹哭了一百个人?!   不过仔细想想,也才一百个而已,还没有作用。   剩下的一周时间,你随行地翻出走动,没在偶遇神秘深邃面孔男子,反而总是和夏普遇见。   他是故意的,自从上次的事后,很久没有来找你,但知道要离开美国后,见面的次数直线上升,每次来找你都是一副皱眉抿嘴的表情,恨不得在你身上咬一口。   等到机票被国内会议主办方订好的那天,他还堵在门口,问你究竟是不是要回去。   然后他又把自己气跑了,最后丢下一句再来找你就是loser,转身就跑。   不过,坐车去机场的那天,他还是来了,远远地坐在车里,跑车太亮眼完全无法忽视,最后,跑车在后视镜里变成黑点。   森提诺教授开车送你们,宫霍坐在副驾驶,米凡昂和你坐在后面,一路上,教授不停地说起论文的事,已经接收了,不久之后就会登刊。   你看着窗外,不由感慨美国的越野车真是多啊,前后左右,全是黑色的大型SUV,贴了深色防窥膜,看不到里面。   周末交通堵塞,一路不知道赌多少个车,但等你们到机场的时候,正好赶上飞机。   森提诺教授送你们到检票口,注视着你们离开,你回头的时候,他还挥挥手。   飞机引擎启动,高度上升,转眼间便升上万米高空,在天空留下一道云做的轨道。   一路追着来的FBI就留在机场外。   好几辆黑色SUV停在停车场里,里面的警员握着真枪实弹,通讯耳机里不时传来指令。   机场内部也有早已通过消息的警员,安检处、登机口、甚至停机坪,都有人在盯着。   伪装的警车一路跟随,从公寓到机场,整整二十公里,甚至还多次使用路警故意制造拥堵,企图拖延时间,但最后,上面始终没有下命。   命令始终没有来。   会议室里争论了三天,没有答案。   一群人只能看着飞机离开,在天上留下白色轨迹。   负责监听许久的探员靠在车上,望着那条飞机轨迹,思绪万千。   从监听的那天起,到多次讨论后始终给不出明确的方案,再到最后因为犹豫而看着离开的时间里,他想了很多。   作为一个对书本不感兴趣的人,曾经也曾跟着朋友嘲笑过书呆子,但现在他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惆怅。   很难衡量一个人的价值,因为谁也不知道未来的变化,但如果她能够一直保持下去,哪怕只有五分之一,也注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   但倘若她一直如此,百分之百地成长下去,那么,她一定会成为那些巨人中的一个。   那些写进教科书、刻在石碑上的名字中的一个。   而就在飞机离开后,属于她的第五篇论文登刊了,伴随着长官的懊恼怒骂,探员大概能猜到未来的模样了。   那一定是所有人都无法想着的地步。   或许,他们做了最坏的决策。   你稍微加速了一下,跳过漫长的旅途,打算直接享受落地的热烈迎接。   然后,在看着空旷的、只有寥寥数人的接机口时,你愣住了。   不是说横幅热烈迎接吗?不应该有人群和欢呼吗?这几个看着像领导的中年人哪里热烈了?   领头的中年女性立马走上前,握住你的手,笑容满脸地说:“欢迎回来,米教授,你的研究室已经装好了,还有二十个研究员迫不及待想要在你手下做出点成果了。”   身后的人接过你们的行李,十分体贴地询问你旅途的感受,还有人忙着打电话,说什么“接到了,一切顺利。”   在看到余教授的时候,你还以为这些是北大的领导,但载着你们的车没有开往海淀,而是驶入了一条你从未见过的路。   载着你们的车驶入靠山、森严得像是军事基地的地方,把手的门卫甚至穿着军装,一路上人烟罕见。   你的新研究室是一整层楼,走进去时,琳琅满目全是物理实验仪器,数十个人站在附近,停下手里的动作,都看向你,在领导的介绍下,齐齐鼓掌。   不仅如此,领导极其郑重地让你往外看,另一边还有一栋里也全是新购入的仪器。   而另一边的楼房,原本是住宿楼,但最近空出来一栋,改成了KTV、酒吧和俱乐部等休闲场所,虽然还在修建,但一定不会比外面的差。   在说到俱乐部时,领导念得极为严肃正经,紧接着更加正式问你是否愿意加入200号研究处。   这里简直就是天堂啊。   你直接愿意!   然后,她拿出了一份又一份印着机密两个字的文件。   你眼睛一亮,点开游戏系统,知识罐子最大限值来到了300。   “米教授,这些资料你随便看。”她说,“还有仪器,你随便用,无论你想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你,资金的问题不用担心,只要你需要,其他课题组也会全力帮助你。”   她看着你的眼睛,认真地问:“米教授,接下来你想做点什么?”   金光!   你当然要抽金光! [37]第一次模拟:做研究不吃苦怎么行   你势必要抽出最猛的金光,再装个大的。   不过,首先得把知识罐子填满。   回国的第二天,你直接沉迷阅读机密文件,因为每天只涨一两个点,在新修好的办公室里看了一周的时间,才填满最后的数据。   看到满当当的数值,你彻底爽了。   抽卡,启动!   你终于离开办公室,去外面逛了一圈,好几个坐在电脑前的研究员被惊动,纷纷抬起头,目光紧盯着你,有个长相亲切恭敬地问你接下来的打算,但你摆摆手,让他们把你的助理叫来。   研究员啊了一声,说:“米教授,助理你还没有安排,您说的是哪一位啊?”   在座的研究员们纷纷抬头,像十几颗蘑菇。   你:“就是宫霍。”   研究员连忙点头,掏出手机跑到一边,过了会笑容满脸地回来,说:“已经通知了,宫博士等会就到。”   你已经用宫霍用习惯了,等他来了,总觉得顺眼了,于是在整个实验室绕了一圈,不得不说虽然看起来新,但大部分你都眼熟过,没见过,上手抽了个白光。   你摇着头叹气,站在旁边的研究员立马抖着嘴唇问怎么了。   你只能说实话:“很一般。”   至于其他的,能抽出紫光,但你现在压力值承受不住,只能转头去了另一边的实验室。   另一栋大楼距离较远,跟随而来的研究员说:“还有部分实验室要隔离,所以设置得较远。”   你点点头,抓住宫霍的手,顺手开始解压,宫霍僵硬了一瞬,抬起另一只扶眼镜,慢慢回握住你。   走在前面的李研究员很快转回头,看窗外的风景,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对了。你脑袋一灵光,突然想起其他的人,周野他们说要接你,结果没见到个人,任若星也是,这么久了都不知道找上门。   既然你已经回来了,那么他们都得发挥起作用才行,毕竟一个紫光都得花60点的灵感,金光肯定难度更大。   但你不知道自己的手机去哪了,于是对宫霍说:“你帮我把任若星叫过来,我回来他都不找我。”   宫霍的手紧了一下,默了默,说:“好,不过……他可能不想见到我。”   “为什么?”   “我不太讨他喜欢。”   你晃了下手,说:“我喜欢就够了。”   宫霍多次扶眼镜,咳嗽两声望向窗外,低声道:“我知道了,等回去就给他发消息。”   所以,你的手机呢?   走在前面的研究员姓李,四十出头,头发有点少,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但不知道具体叫啥。   你只能说:“那个,小李啊,你知道我手机去哪了吗?”   李研究员猛地转过头,笑呵呵地说:“米教授,您的手机送去维修了,所上想给您换个新的,不过如果您还想要以前的那个,后天才能拿到。”   手机不在,米凡昂也不在,新工作给你们全家都安排了住房,但他要先回家几天。   “那你帮我联系我哥,让他把周野和陈若菱叫来,他们说要给我庆祝,结果一个人都没有。”   “……好,我现在就打电话。”   李研究员拿起电话,一阵通话后,他朝你笑着点头,说事情已经办好了。   你心满意足地领着两人走进另一栋实验楼,这里的机器你都没见过,一台竟然就有两层楼那么大。   几个穿白大褂的正在采集数据,看到你们,停下手里的动作,其中一个看上去上了点年纪的教授上前,温和地问你是不是米翎。   得到肯定的答复,她领着去看了厚重玻璃后正在运作的机器,整个实验处于真空状态,每一步都无比精妙。   “我们这是在收集基础数据,桌面实验的仪器放在楼上了,你想看哪个都可以。”   你已经手痒痒,决定先试试这个大的,刚好这次收集就要结束了,于是旁观完他们的操作,你就走上去,要操作。   几个研究员看向最前方的教授,教授摆了下手,让你随便用。   [实验操作辅助器]   [操作][采集][灵感提取]   →[操作]   [压力值+30]   就像之前一样,屏幕上出现无数条悦动的曲线,但你却深深地失望了,和抽紫光一样,1/2的进度30点压力,所以不用抽完你就知道是紫光了。   于是,你松开手,叹气地转过头,对全神贯注看着你的教授和研究员们说:“算了,我去楼上看看。”   教授看了眼屏幕,又看向你,为难道:“米教授啊,你不继续做吗?刚才你做得特别好,那几个操作参数的组合我们还没人想到过,再试试吧。”   “压力太大,做不了。”   “……啊?”   教授不能理解,用不舍的眼神看着你上了二楼,最后还让你有空多来。   二楼的桌面实验仪器是一张摆满各种原件、看上去像是某种玩具的内部,外面还罩着一层玻璃,比起下面足足有两层高的实验仪器,相比之下,它小得可怜。   你现在的压力值已经有36了,不管生紫光还是金光都要超标。   是去解完压再来,还是直接摸一把,顶着buff试一试到底是紫还是金?   理智告诉你该走了,但抽卡的欲望它不听话啊!你的赌狗之魂熊熊燃烧,控制不住自己向实验台伸去的手。   赌!   你视死如归地点开了操作页面。   →[操作]   [压力值+50]   [压力值:85]   [请玩家尽快降低压力值,在超过50时,玩家视野将会受到强压影响,并且各方面欲望加大]   [状态:压力如山]   [介绍:成吨的压力落在的肩膀上,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你在负重前行!]   [作用:小游戏↑欲望↑]   肯定是金!   虽然才1/8进度!但你已经喜上天了!   然而,你的视野里所有的人脸都被扭曲,你瞬间笑不出来了,看着一张又一张仿佛被黑洞搅过的脸,你差点跳起来。   不过宫霍还是原本的模样,你松了口气,赶紧拉住他的手。   距离最近的黑洞脸大概是李研究员,声音急切地问:“米教授,你怎么了?”   你平复心情,淡定道:“不早了,我该回去休息了。”   迷之沉默后,李研究员连忙点头。   于是他又将你和宫霍送到住宅区,你拉着宫霍就往楼上走,他有些不解,还摸了摸你的头,问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作息都没调就去看文件。”   他无奈地说,忍不住喋喋不休道:“对自己好点吧,那些文件不会长腿跑了的,先好好休息,剩下的实验有我陪着你,你哥走的时候还嘱咐过我。”   “等等,怎么直接拉我进房间了——”   [宫霍-深度交流]   [被推到床上时,他脸红成了番茄,但很快,他就俯下身去,使出浑身解数想让你满意,在事业上帮不了你,至少可以在这方面帮你疏解,他不想说,其中一部分还有吃醋的原因。]   [压力-15]   70了,还不行,你酒瘾犯了。   于是晚上你又去了正在修建的娱乐场所,急不可耐地喝了几杯,但不知道是不是酒吧修得太文雅的原因,压力值只减了1点。   KTV和俱乐部更是清汤寡水,装修得很豪华,压力值大打折扣。   你不由失望地对李研究员说:“这些比我在美国见过的差多了。”   “……米教授,明天我们就改!”   “不行,我压力太大了,我要出去放松。”   李研究员支支吾吾半晌,最后去打了电话,好久之后才回来,说准备好车了,虽然看不清脸,但你能从他的动作里感受到那股竭尽全力。   这工作好啊,什么都给你安排好了,出行还配车。   你坐着全黑的车来到城里,痛快地在KTV和俱乐部来回跑,等压力值降到50,终于能看清正常人脸了。   此时李研究员已经累得说不出话,其他两个随行人员还是板着脸,到处望来望去。   “如果周野他们来了就好了。”你说。   “米教授,明天就买机票!”   “我觉得我们的休闲场所应该向外面学习,尤其是俱乐部,我们的俱乐部里面的人都不脱衣服,还是太保守。”   “……呃,明天就脱!”   你满意地倒回靠背,摸了摸下巴,看向旁边的李研究员,他肯定没蹦过迪,一副困得要死的表情。   “小李啊。”   李研究员抖了下,坐直身体,亲切地笑着问:“米教授还有什么意见?”   你:“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他愣了下,回复说:“李天磊,您继续叫我小李就好了。”   “米教授。”他忍不住说,“我能问一下,您今天的实验为什么做一半就走吗?而且……您打算做什么项目呢?过三个月可能要填计划表了,我们可以先想一想。”   “我不想再做以前那种研究了。”   李研究员啊了声,摸了摸头,一时半会说不出话。   你说:“没事,表你不用填,三个月后我就做出来了。”   “啊?”   你朝他挥挥手,迫不及待地点进击快进模拟,落点坐标就在第二天白天,天一亮就带着宫霍和李研究员去城里解压。   然后回去又拉着宫霍深度交流,终于将压力值降到了10。   不过还没等你加速到第二天,任若星来了。   他来的时候,你刚看完深度交流的文本,门被敲得咚咚响,宫霍去开的门。   两人对视在一起,站在门口许久没动。   任若星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比以前长了一点,看了看你,最后将目光钉在宫霍身上。   宫霍站在门内,也不说话。   你赶紧上前,拉住任若星的手,精准地减了5点压力值。   还没等人说什么,李研究员又告诉你,你的朋友和哥哥都来了。   又可以减5了。   你加了下速,终于见到了陈若菱和周野,他们又成熟不少   陈若菱正在和米凡昂说话,看到你抬起手臂挥了挥,忍不住吐槽了句怎么还是这么矮。   周野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更硬朗了,但笑起来还是那种傻乎乎的样子,眼睛弯成两条缝。   见到你,他忍不住扑上来抱住你。   [压力值-5]   现在压力值变成0,你大喜!   实验你来了!   进度条变为1/4,你终于舒服了,而且现在三个解压器都在,一天三次岂不是直接加速出金?   你笑得十分猖獗。   *   李天磊不能理解,他真的不能理解。   原本应该是开心的事,领导说会有个重要人物来研究所时,他当时期待了好久,因为看过Nature上的论文,自然知道这位新起之秀有多厉害。   没见到人前,他心中有副画像。   少年天才应该是带着孤僻气质、脑袋里充满了宇宙的知识,她可能不好接近,但肯定充满了智慧。   之前领导计划重建休闲场所时,拿出设计方案时,李天磊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这是领导对这位即将归国的科学家的重视。   重建休闲场所,他们其他人也跟着沾光,何乐而不为。   但现在他懂了,这位是纯有瘾。   研究所那么多同事和领导,院士有十几个,但没见过哪个这么猖狂的,休息要用KTV和酒,还要看人跳舞。   上面更是纵容,原本该有的保密措施也能为她再敞开一条道,半夜开着车满街找脱衣舞俱乐部,随行人员要写检讨,但没人敢批评她。   休闲会所设计方案更是一改再改,干脆直接招专业的人.入驻。   李天磊有时候真的酸得牙疼,但上面领导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就算她要星星也要给。   今天下午更是来了个重量级的。   李天磊领着人过安检的时候,才知道原来不只有宫霍一个人是米教授的男朋友,更加雷人的是,前不久登记进来的那个也是。   这不乱了套了吗,竟然敢让他们三个都来研究所,李天磊不敢想到时候闹起来会是什么样,赶忙打电话给领导。   领导一听,当即停下开会,直接回了研究所,在即将爆发之前将三个人叫进办公室,附带米教授的亲哥哥当家属方。   五个人坐在长桌两边,李天磊不敢坐,只敢站到领导背后。   “……”   领导喝了口茶水,才慢悠悠地说:“现在情况是这样的,我不知道你们到底知不知道米翎的事,虽然她做错了,但是现在是关键时期,国家支持她做实验,研究所也不能对她惩罚太严,如果你们过意不去,到时候批评肯定不少。   “不过,现在这件事,希望大家都想想,毕竟不是你们一个人的事,关系到很多利益,在这件事,大家各自退一步,对谁都好。”   周野看上去像不懂发生了什么,等看向米凡昂时,发现他沉着一张脸,再看其他两个人,终于把预感坐实,手指攥紧,沉默着。   任若星先开口:“我只想知道我的表哥为什么要背着我勾搭我女朋友。”   领导不说话,李天磊摸鼻子看向坐在右手边的人。   宫霍扶了扶眼镜,表情淡然,一点也不像被指控的人:“因为我想,所以就做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看上去温和俊秀的男生笑了笑:“那你为什么不去死呢?”   周野再也受不了,他气红了眼睛,冲任若星吼道:“你不也是吗?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   “哦,所以现在一个追不到她身边的人也能质问我了,所以你为什么不去质问她?”   任若星眨了下眼睛,嘴角的弧度还在,但眼神冰冷:“你比不上我,更比不上他,在这里,最该被抛弃的就是你。”   “……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   周野紧握着拳头,但他一个字也没法反驳,情绪几乎将他淹没,想吐.吐不出来。   在身处这场混乱之前,他隐隐有过猜测,只有自己被留在原地,怎么追也追不上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   就像根刺插在心里,努力忽视的话,也可以忘记疼痛。   他不爱想这些事,他更愿意想着高兴的事,比方说,以前他和米翎一起在街上走来走去,连喜欢是什么都搞不懂,却直接向他提出交往的时候。   陈若菱也说过,如果不追的话,就追不到了,其实他没有任何想要上进的念头,总是想缩在壳里。   如果世界上没有这些复杂的事就好了。   周野想,两个人喜欢对方不就行了吗?现在他这么难过,还是对她生不起气,因为她太厉害了,太遥远了,是他需要她,不是她需要他。   必须追,必须跑,必须跟在她身后。   一滴眼泪落在桌子上,周野将头埋在臂弯擦了两下,只说:“不该是我松手,我才不会松手。”   任若星冷哼一声,想要嘲笑他,但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喉咙裂开似的疼,坐在对面的宫霍仍然面无表情,只是摘下眼镜擦了擦。   旁边的领导自顾自地喝茶,米凡昂连看都不想看到这幅场景,嘴边挂着厌烦的弧度。   但是今天,他们必须解决这件事。   只是过了快两年而已,任若星想,为什么事事都不能如愿,因为他想要的太多,所以才得到如此下场吗?   领导的表示更明确,他不会管这件事,工作和家庭应该分开,科学家的私生活应给和她的成就分开。   她的价值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大的人。   任若星有点想笑,猛烈的情绪撕扯着心脏,让他沉浸在痛苦中,脑海中不断地闪过一道身影,熟悉的、痛恨的、爱而不得的人。   如果要纠缠,他希望是一辈子,就算有别人,先走的也不该是他。   在这间办公室,没有人会选择松手,任若星知道宫霍也是这么想的,他能不要脸地靠近米翎,就想到了会有这一天。   她的光多强啊,照得他们如此狼狈,泥泞满身地挣扎。   任若星看着宫霍,眼中的恶意几乎溢出,这幅场景比想象中更平和,可能是因为多出来一个人吧。   原来任若星也是小三。   宫霍不知道该叹气,还是该笑,他不想吵,没必要,做那些费劲的事,不如多想想课题。   既然要争,那就比谁更有用吧。   “所以你们是怎么想的?”   领导终于开口了,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没有人回答。   “……”   “米翎的哥哥,你呢?”   米凡昂视线扫过,从进入房间后表情丝毫未变,他说想他们全部消失,但说出来的却是:“看小翎的想法。”   “那我们就到这里吧。”领导说,“如果你们愿意,可以等一下名字,所里有严格的出行规定,如果想住在这里,住宅区那边也可以安排。”   领导抿了抿唇,叹气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懂你们的难受,但是感情这事啊,强求不了,人生在世,得过且过,大家开开心心就好了。”   “就这样吧。”   糊里糊涂的闹剧糊里糊涂地结束了。   等其他人离开,李天磊才敢跟领导讲最近发生的事。   “她想要什么尽量安排。”领导说,“不要让这些事影响她的心情,做研究切忌私事影响心情。”   李天磊心想,你可不知道她活得有多美。   等送走开会的领导,李天磊又回到实验室,越过其他同事,他走上实验室二楼,那里,混乱的中心人物正背对着他,专心地操作着。   周围的研究员只敢旁观,原本应该多个人调节的仪器,现在只需要一个人,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说什么,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很难能够联想到那些混乱的事。   她知道吗?   这个问题刚从脑海里闪过,又立马被否决。   这些都不值得被她知道。   除了那些不能被理解的混乱,李天磊真正感到窒息的是另一件事,在面对一个天赋强大无比的人,该怎么调节心中的不甘。   甚至,她比自己小十岁,而现在他却只能做些杂事。   科研不是个谁努力谁就行的事,如果他真正地认命,拿着工资和福利待遇就这么活着,照样比大部分人都好。   只是,人总会生出一些想法,在注视着群山时,也会想如果自己攀爬到顶峰。   现在,他就像是注视着遥遥升起的太阳一样,注视着那个专注的背影。   时代将会降临,如果有人成为跨越时代的人。   某种预感笼罩全身,作为能够亲自见证的一员,他无法抑制地颤栗着。   那么,她就是那个人。 [38]第一次模拟:金光   压力值再次变成50的时候,你需要思考先去找哪个解压。   已知每次可以减20压力值,三个人就是60,绰绰有余。   不过,npc在研究所的时间随机,比方说,你现在去找周野,他就不在。   陈若菱倒是在附近,她想和你聊聊,于是,你跟着她来到研究所修建的湖边,肩并肩坐着。   她打量四周,半晌后说:“以后你出行方便吗?我看他们压根不想放你出去。”   “方便啊。”   你说:“晚上还可以去城里的酒吧。”   陈若菱惊奇地抬高眉毛,嗯了声,看向平静的湖面,沉吟片刻,继续说道:“你……嗯,你有没有觉得现在有哪里不对?”   你左看右看,又点开了个人界面,确定哪里都没有变之后,“没有啊。”   “行。”   陈若菱坐不住,站起身,活动肩膀:“周野去公司了,等会就回来,你别总看别人,多关心一下他,毕竟我们才是一起长大的。”   “等你真是不容易。”她转身,盯着你说,“我和周野不一样,我不会住在这,今天跟你讲完话,也该走了,学校那边还有训练,教练催了好几次了。”   “不过,下次见面,你必须提前空出时间。”   她有些不爽地皱了下鼻子:“别像这次,被人当做无关人员给清场了。”   你连忙表示下次一定,走之前,她用力按了下你的头,让你下次来学校看她比赛。   陈若菱前脚刚走,周野就回来了。   听到你是来找他的,由内到外都透着快乐的气息,拉着你不想回住宅区。   这怎么行呢,你可是来干正事的。   周野原本握着你的手,但嘴角不知怎么的弯了下去,支支吾吾好半天。   你问他怎么了,他只说工作太累,好久没钓鱼了。   不是你的刻板印象吧,这家伙的脑袋里只有钓鱼!   原本你还有点急,但转念一想,也不急这么一阵,在使用npc前安抚下情绪很正常。   于是,你和他一人找了个根鱼竿,在人工湖泊边开始钓鱼。   钓鱼小游戏自动弹了出来,你连钓5次,除了眼镜和皮鞋,只有三只小鱼,周野颗粒无收,还能继续笑。   他就守着你的桶,看里面的鱼。   周野看了会,说:“这个湖里好像只有鱼苗,可能刚投进去,还没长大。”   于是,你干脆放生了。   鱼游回湖里,周野的心情又莫名其妙地下降。   “你不开心吗。”你问。   周野摇摇头,又点点头,将头埋进你的脖颈处,拉住你的衣摆,像只大型犬似的不想动。   他闷声说:“如果可以永远这样就好了。”   过了会,他大概把自己哄好了,继续笑着问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你按着他的肩膀,很严肃地说:“为了抽出金光灵感,我现在非常需要你。”   “我?真的吗?”   周野指向自己,再三确定,惊奇地说:“是什么事啊?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努力!”   等的就是这句话。   [压力值-5]   好了好了,约会相处的压力值已经成功减了5,该到正事了。   [周野-深度交流]   [他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耳朵,但只要是你的要求,无论是什么,他都会努力做到,更何况,他已经想象过无数次了,现在,他打算不去想其他人,忘记一切,只记住快乐的时候。]   [压力值-15]   [压力值:30]   你闪现办公室,牵走正在看实验数据的宫霍。   再次减了20,现在还剩10点,按照顺序,你最后去一口了任若星,他就等在房间里,什么也不做,你还打算安抚下情绪,问他最近怎么样,结果他直接抱了上来。   [任若星向你发起深度交流邀请,是/否同意?]   当然是同意啊!   压力值成功清零,你马不停蹄跳下床往实验室跑,成功将实验进度变为3/8,压力值再次归位50。   除去单调的深度交流解压,你还会辅以酒吧、KTV和俱乐部。   在去过好几次城里之后,研究所修的俱乐部越来越懂事了,灯光调暗了,音乐换成了动次打次的,钢管也加了两根。   甚至在城里见过的舞男,转眼就到研究所俱乐部任职。   在你手下的研究员们也逐渐开始来这放松,跟在你身后约会了劳逸结合。   很快,实验进度就剩最后一小节。   你躺在床上想抽出金光之后该做什么,都金光了,说不定什么模拟就该迎来结局。   到现在你一共接触了两个模拟结局,一次在职高当钉子,还有一次在美国被袭击。   规避掉所有风险,你想这次大概真的可以直接醒来最正确的结局。   旁边的人抱住你的腰,安静地注视着你,过了一会,他才慢慢地说:“为什么今天不着急去实验室。”   你晃晃腿:“因为快结束了。”   “……真快啊。”   任若星说:“我要大学毕业了,等读完博,就可以申请研究所,然后一直待在你身边了。”   “到时候,你可以让宫霍离开吗?”   你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结果他先笑了起来,说只是在开玩笑。   任若星握住你的手:“你做什么都可以,我会乖乖等你。”   你不由摸了摸下巴,翻看之前的日志,因为专注做实验,好久没看系统文本内容,结果立马就看到任若星因为没等到你去敲宫霍的门,还说可以大被同眠的话。   你震惊,还好游戏禁止多人运动,要不然不知道文本会有多狂。   明明是天才模拟器,怎么整得如此十八.禁,这一切都要怪游戏系统,其他解压方式都比不上纵欲。   要是这么下去,其他的模拟也要用同一个套路的话,你不敢想之后会有多乱。   不过,重点不在这,重点是事业!   过不了多久,你就要登顶世界,真是快活啊。   你从任若星的住所走出,浑身上下透露着一种松弛,再翻出几篇报道看看,你开始思考之后领奖的时候,是诚实点,还是高冷点……   实验结束还有写论文阶段,不过你的心已经飘到获奖的时刻了。   只差最后1/8了。   你走进实验室,几个研究员立马迎了上来,李研究员紧跟在你身后,发现你在看国外的报道,赶忙说道:“这几天美国新开了个奖,正好提到了您,所以这几天报道会多一些。”   你说嘛,还没搜自己,那边的新闻就蹦出来了。   李研究员踌躇地问:“需不需要去投诉?”   你再看了一眼,机翻后明明全是在夸你,彩虹屁差点没把你吹上天,所以摆摆手,让他不用理这些。   而是让他和其他几个研究员跟着,等你先把实验做完,然后直接开始准备论文工作。   其实不用准备的,你只是想让他们充当氛围组,给你喝彩。   李研究员应景地露出震惊的表情,但那句关键台词没说出口,认真地点了点头,子平常心的模样跟在你身后。   明明他之前还很活跃,时间啊,让小李变成什么样了。   你不再多说,直接进入实验室。   →[操作]   金色进度条缓慢地来到了顶部。   在你的视线里,金光诞生了,亮得像颗太阳。   [压力值+50]   你先是在实验室里听了会研究员们几乎错乱的夸赞,然后再去挨个找人,把压力值成功清零。   接下来就到了论文写作阶段,你更是沉迷其中,每天端着电脑到处跑,李研究员非常放心不下,一定要跟着,让你把电脑保护好,千万别联网。   只用了一周时间,由金光诞生的论文出炉了。   你原本想让其他研究员帮你翻译,但李研究员说根本不需要。   在发布前,领导们需要讨论,你等得无聊,去和周野钓鱼,这次湖里的鱼长大不少。   经过漫长的商议,最后你的论文由国家公布在科研平台上,不需要审稿,也不需要长时间的期刊过程,而作者一如既往,只有你。   在论文发布的当天,你收到了游戏系统的成就提示。   [成就:论文-开创者]   [介绍:触摸知识的穹顶后,多数人选择安于现状,更多人被原地困住,穷尽一生只为一个突破口,跨越容易,超越也简单,但开创关乎整个时代,你推开了一扇理论的大门,将自己的名字刻进历史的脊椎,从此世人再也无法忘记你的贡献,因为它们璀璨如星辰,照亮了未知的、漫长的黑暗。]   [作用:开门速度↑关注度↑↑]   *   通篇采用中文写作的论文刊登在平台上的那一刻,物理圈长久以来在基础理论层面没有显著突破的沉闷,终于被击碎了。   这一步迈出的长度不是几十年,而是近百年,恰好能够回溯到上一个理论体系诞生之时,那个天才辈出、繁盛如星的时代。   直到今天。   由国家直接发布在最大的科研平台上,网页的域名甚至与论文标题同名,标题犹如利剑般插进所有点开主页的人眼里。   这不是一篇提出新想法的论文,而是一份宣告新时代开始的宣言,向所有人证明,知识没有终点。   它重新定义了量子测量中观测者的角色,解决了薛定谔猫悖论中持续数十年的哲学争论,推导出一个新的场方程,在某一类边界条件下将量子力学与广义相对论统一了起来。   而这一切,仅仅基于一场桌面实验。   科研史上所有流派之间争论不休的暧昧界限,在此刻只剩下了唯一的真实,没有了可能和猜想,因为它牢不可破,穿过混沌,让人第一次看到了真理的轮廓。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裁决,争吵了几十年的流派,谁对谁错,终于有了裁定的法官。   尽管论文首发于中国的平台与期刊,美国学术出版机构仍纷纷发来转载授权请求,彻底打碎了英格尔芬格规则的首发权,对于这篇论文,只要能刊登,第几次发表都无所谓。   刊登之后的论文,中文原文,一字未改。   这是近十年来唯一.一篇以中文作为首发语言、却引发全球震动的物理学论文。   什么样的成果才算突破?什么样的贡献才算创新?什么样的科学家才能被称作时代的标志?   以前没有人能回答,因为时代太大,无人能为它划界。   而当时代真正降临时,落到每个人身上,才恍然知觉,原来时代开启的巨响,震耳欲聋。   它彻底轰碎了每个人心中已然固化的规则,打开了新时代的大门。   而它的作者只有一位。   在这个时代里,所有人的名字,都将排在她的名字之后。 [39]第一次模拟:所以她正在做什么?   在这篇能够轰动整个世界的论文发布前,最苦恼的当属200研究所的领导。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长桌上的茶杯换了一轮又一轮。他们讨论了整整一天,从清晨讨论到暮色四合,才决定这篇论文该发在哪里。   不能让国外的拿到首发权,当然也不能随随便便找个国内的平台,因为无论首发在哪里,都能引起平台、刊物的飞升。更不能沾上那些学术机构。   最好的办法是交给国家科学院平台,然而这又触及到了另一方面的事,美国那边的关注太大,而这次米翎登上作者栏,定会再次引起争论。   如果倒打一耙说是偷了美方的机密,后续的麻烦可不小。   可是,要这样掩埋一个天才吗?就算是没有论文,她在美国的关注同样居高不下,三天两头评选奖的时候都要带上她的名字,不知道多少学术论坛上提起过。   也不知道是想表示自己是永远的后盾,还是想干嘛……   窗外的路灯亮起来,又暗下去,最终,在讨论整整一天后,由最顶上的领导拍定了主意。   由国家接手,亲自改写规则,直接在科学院官网首发,其他的平台登还是不登,全由米翎决定。   论文上线。   登陆网站的一个小时后,下载量破十万,紧接着,加急的报道刊登在美国科学促进会的新闻发布平台,三大时报紧随其后,甚至于CNN直接在媒体账号上发布相关资讯。   她被称之为打开新时代大门的开创者。   内容过于震惊,但同样无法忽视的是,这篇论文的作者此时才23岁。   她的简历登上报道,各个国家的网友涌入评论区,最大的平台上转发量破百万。   无数个人在问,这到底决定了什么?   只是一篇内容只有8页的论文,为什么它成为了能打开新时代的钥匙?   社媒过于发达的当今,一个人的成就可以被无限解构,发出的内容可以有上千万的评价者,想要获得所有的认可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但倘若,面临的是真理呢?   论文下载突破百万,在海外传播时,各大研究所还需要去找中文专业人士进行翻译,以求最精准地解读每个公式、每个参数。   甚至有人直播翻译论文内容,还有人甚至直接开始做实验,来证明理论的真假。   在经过一次、十次、上百次的验证后,最可怕的结果出现了。   没有人能证明它的虚假性。   从头到尾,它都阐明着真理,就像是太阳会从东边升起一样,是无法违抗的、永恒的真理。   有人因此崩溃,有人因此绝望,也有人因此激动无比。   在时代开启的时候,海浪向前,将会卷起多人,送他们迈上山巅,而这一切,只来源于一篇8页的论文。   这颗大脑的智慧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她的存在令人忍不住怀疑,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这么大吗?只是通过论文的公式,就能窥见那闪耀到无法直视的智慧。   她才23岁。   就在她的同龄人工作、读研、读博之际,她的光芒已经遮蔽了整个世界。   消息传回国内,北大的这届学生们,在从网络上或者老师的口中知道消息时,仿佛被榔头砸了脑袋,木楞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这就是曾经在一个学校待过的同学。   起初,她的行为诡异、名声诡异,但只是眨动双眼,米翎两个字就成为了必须被镌刻在书本上、成为学校墙壁上的伟大人物。   那些诡异的、无人能懂的行为,在此刻成为了另一种真理。   ——被称为天才的行为。   国内的媒体更是疯了似的,用夸赞的词汇堆砌在她身上,荣誉像雪片一样堆在她身上。   明明还是个人类,却变得像走在世界上的神,那些嘈杂的、不甘的情绪全部被碾碎,只剩下仰望的目光。   再过几天,全国的中小学已经普及了关于她的知识,然后,竞赛热度再次高涨,尤其在初中生里,极其着迷于这位特立独行的天才,任何涉及米翎两个字的地点都成为了朝圣地。   书店、KTV、台球店、水库……只要是她走过的地方,每一处都充满了智慧的气息,最热门的当属蓝翔职业技术学校,校门口交通堵塞了许久。   当年教过她的老师也被采访了,这一次,他的表情带着一种与有荣焉。   只要是和米翎有过接触的老师,都被各大媒体邀请,打电话,找各种关系联系,借力挖掘出她的每一个故事。   宫卓和窦静,还有城广附属中学的其他老师全都被骚扰,尤其是窦静,半夜睡觉还有人联系她妈,想用钱来让她接受采访。   再听到这个名字,窦静没有丝毫陌生感。   因为这几年里,她一直关注着米翎,从她到北大,再到出国。   回国的消息,虽然MIT那边没有转职的消息,但她有隐约的猜测。再从宫卓那儿听到确切回答时,她还担心了一阵。   但转念一想,米翎只有让别人担心,自己反倒一点事没有。   而且,她莫名地相信,绝对不会有事,相反,最终有事的另有其人。   她的预感全部印证,走到现在,米翎已经成为了万众瞩目、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   窦静想起那个被哥哥牵着来补习班的孩子,当时只用一张卷子就让她落了泪。   现在,却让她打心底地感到喜悦,她曾经寄托过的幻想,被米翎带着前行,仿佛拥有了肢体的延伸,如果米翎见过,那么她也见过了,遗憾还是遗憾,不过现在,似乎弥补了。   借着米翎的光,窦静重新开始教竞赛,一步一步让人生走回正轨,她似乎也拥有了第二个人生。   虽然切实给她带来改变的是宫卓,但在窦静心中,曾经的仰慕已经变为平淡,她想起米翎说要出国的那天,那是她第一次见宫卓露出那副表情,赤裸裸地露出不满,仿佛珍藏被抢走的模样。   她还记得宫卓说过的话。但现在看来,宫卓也不过是个拥有执念的普通人。比起完美无缺,她的缺点更加真实。   记者来采访时,宫卓并没有同意,而是将窦静叫到办公室,让她去接受采访。   在被问为什么时,宫卓只说:“因为不够了解她。”   她的电脑屏幕上,还摆放着数个新闻报道网页,宫卓的眼神里充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满意,可窦静却觉得,她像个小孩。   最终,窦静接受了采访,面对话筒时,她深呼吸,缓缓地说出对米翎两个字的全部理解。   一份又一份报道随之诞生,熟悉的名字在大街小巷、每个人的口中,挂了一天又一天。   陈若菱听得耳朵都要生茧了,不过她是不接受采访的那一派,要接受,她只接受体育采访。   她不打算分享私生活,躲了一个又一个熟人、记者的打听,最后实在烦了,直接跑去研究所住。   所里虽然也每天洋溢着喜气,但至少比外面好,记者进不来。   在见到真正的主角前,陈若菱先到了周野。   湖边,周野握着根鱼竿钓鱼,陈若菱毫不客气地坐到他旁边,盯着平静的湖面,过了很久,还是没有一条鱼咬钩。   “到底有没有鱼?”   “只有鱼苗。”周野抬竿,鱼饵被吃得干干净净。他叹气说,“不过上周李哥往里面倒了好几条白鲢,可能我运气不好……”   “要小翎来,她才能钓得上鱼。”   陈若菱瞥了他一眼,双手背在脑后,轻飘飘地说:“搞不懂你们这些人,明明在意得要死,还不争。”   周野苦笑,争也要有个争的能力吧。他什么也没有,只剩一颗心。   两人盯着湖面,安静不语。   “下次见到米翎——”   陈若菱忽然说:“我要说我以前讨厌过她。”   “以前她特别奇怪,我也是被米凡昂拜托才和她玩的,但是她身上有股劲,我说干什么她就干什么,莫名其妙到了现在,她还是我最好的朋友。”   “后来我也讨厌过她,原本还以为可以一直在一起,结果她转头就去参加比赛,害得我开始想自己是不是不够努力。”   “还有一点,她最让我讨厌的一点。”   陈若菱看着天空。每次比赛跑步的时候,在晃动的视线里,她只能盯着终点线,竞争的时候,永远无法移开视线,上气不喘下去,也要到达那条线。   米翎就像那条线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   如果她交到其他朋友怎么办?如果时间让她忘记自己怎么办?如果从生活里失去她,那又该怎么办?   “她总是离得很远。”陈若菱说,“我只能在外围看着她。”   问题没完没了,过了今天,还要担心明天,怕她太亮了,既无法靠近,也无法看清自己的轮廓。   “……我也是。”周野说。   但陈若菱不打算听他的独白,她来只是想讲自己的,于是起身,对周野说:“剩下的,你自己消化吧。”   周野呆愣地望着她,他坐在湖边,逆着光,看上去像条小土狗,陈若菱怀疑米翎看上他就是因为他够笨。   不过想想其他几个男的,她瞬间否决了自己的猜测。   吵来吵去都是他们的事。   还不如多跑点步,少想这些事。   在国内热度持续发酵时,国外更是吵翻了天。   尤其是美方的内部,那几个做出决策的领导,在报道出来之际,第一时间遭受了批评。   万万没想到,他们选中了最坏的一条路,放走了一个能够改变时代的天才。几百年里、几百亿人里才出一个的天才。   最大的长官直接自罚降一级,其余的还要不停地写报告、开会,来阐述为什么放走人,有没有涉及任何机密,甚至于遭受了私下调查,查看和中国的联系。   而更难接受的当属MIT的校委会,人走了不说,最大的研究室之一的教授也退了,就算荣誉可以分享给MIT,但惨痛的损失还是无法挽回。   每个人都知道,她已经奠定了时代的基础,即将成为下一个诺贝尔奖得主,研究内容所属全归于一人,甚至不用争谁是主要贡献者。   如果她想要,所有的奖都将属于她。同样的,不久之后,会出现一个以她命名的、在新的理论体系下的奖项。   乃至于,从九月才开始的提名选定,从现在就已经有了结束的趋势,仿佛长达一年的时间里,人们只是等待着奖项落到她手中而已。   而专属诺贝尔的“赌奖”,变成了个人拉拢秀。   每个学校都得想出个诱人的方案,来打动还在中国的作者,争一个合作教授或者其他什么挂名。   原本的“赌奖”是给各个提名有望成为诺奖得主的学者下注,预估哪个更可能得奖,提前达成合作协议。   国内更胜,不是学校的争夺,而是省份的比拼,通过开设专属研究室、逐渐个人研究院,每年的资金几乎划去大半,只为了投注到一个人身上。   无一例外地,他们都知道诺贝尔物理学奖将属于谁。   不是看资历,也不是看赞助和关系。   是诺贝尔物理学奖需要她来证明自己的权威性,而不是她需要这个奖。   各省使出浑身解数,每个省都拿出了令人无法想象的奖励,但现在,所有的负责人都联系不上。   所以,被世界注视着的人。   这个时候在做什么? [40]第一次模拟:当天才真爽   你正在看游戏奖励。   成就出来后,奖励紧随其后。   [论文奖励下发中……]   [内容:奖金×5000万,专属研究院计划×1,住宅×6,职称×1,世界各地报道×99,诺贝尔物理学奖提名×1,来自的来自其他物理研究员的崇拜×99,来自世界其他学者的赞美×99,来自美方的在意×99……]   最后一个可以删掉吗,看着有点吓人。   论文发布后,领导第一时间和你会面,提出的奖励条件不计其数,每一个都能让你爽一爽,不过在问到接下来的计划时,你想到了集邮。   才抽出一个物理金光而已,还剩三个其他的呢。   于是,你提出要去其他研究院,领导又窸窸窣窣地讨论许久,最终将决定交到你手里,然后迎来的就是无数个研究所的申请。   各个地区的都有,那些教育部负责人来找你时,满脸带笑,提出的奖励更是一个比一个厉害,听到你要研究其他的,眼睛都不眨一下,仿佛就算你说要修栋别墅,他们也会同意。   最终你选择了三个最近的研究所,首都的负责人离开时红光满脸,第二天派来专车接送。   走进新的研究所,你无视掉那些打算说什么的npc,绕过挂着红布的大门,直冲着实验室而去。   摸一下。   [压力值+50]   “米教授,你要走了?”负责人满脸焦急,“是对我们的实验室有哪里不满吗?”   “不是。”   你说:“我该去解压了。”   加速模拟,终于可以排上用场了!   一天三次启动!KTV、酒吧和俱乐部启动!统统启动!   然后你发现,只做一件事效率太低,你决定全面推进,把其余三个学科全部摸一遍,争取三个金光一次性满足。   “米教授,什么,你要同时参加三个课题组的研究?”   负责人瞠目结舌,最后闭了闭眼睛,用一种格外平静的语气说:“如果还需要去哪个脱衣舞俱乐部,一定要告诉我们,不要太累了。”   你加速,加速,再加速。   渐渐地,你发现这群npc看你的眼睛越来越诡异,刚开始是震惊,到现在已经平静得有点死了。   每次加速,旁边的研究员都会换一批,每个课题有不同的人,有时候来了几个上年纪的教授,眼巴巴地看着你,张嘴欲言,最后背着手,颇为落寞地站在旁边。   等你再加速,负责人有些苦恼地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真的不去吗?”   你:“做事呢,没空。”   “好吧。”   负责人颇为沉重地说:“我会和科学院的详细解释。”   你已经沉迷刷进度,两眼一睁就是做实验,要不然就是在解压的路上。   等集齐三个金光,你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开始慢悠悠地写论文。   自从不用翻译后,写论文轻松不少。   现在得思考另一件事了,等集邮完毕,突然全身轻松,有种刷无可刷的无聊。   所以,你打算去旅游,一边写论文,一边到处玩。   你先是去看了陈若菱的比赛,她将你安排到第一排的观众席,她学的是短跑,从一头到另一头,身姿矫捷,不知道是不是你的原因,她跑得很快,成功拿下金牌。   金牌被塞进你的手里,然后又被她拿了回来,非常得意地说:“就让你摸摸。”   摸起来有她的温度,果然还是别人的奖牌诱人。   你砸吧下嘴,想哪次当个运动天才试试。   然后你带着她,还有周野到处去旅游,除开一路上跟着的保护人员,就像以前一样,每天走很多路,拍视频。   你再次打开以前的某手账号,视频被私密了,但是账号还在,粉丝已经突破百万,私信更是被塞得满当当。   这个号是不能用了,于是你改成把视频发到微信动态里,不知道怎么的,你的列表里被塞满了不认识的人,从备注看,不是博士就是教授,大概是在研究院加的。   动态发布后,点赞量刷刷地上涨,评论更是一长溜的大拇指和玫瑰。   你的列表有品。   就这么玩了几个月,你的三篇论文再次登上中国科学院。   [成就:论文-独裁者]   [介绍:之前人们只见到你的开明,他们赞美你,仰慕你,而现在,你将昭告自己的独裁,你从来不开明,开创只是你的第一步,你只为统治而来,谁也无法从你身上分去片刻的光芒,在这个时代,所有人必须站在你的阴影里。]   [作用:晒太阳↑维生素↑]   你:?   你就知道游戏作用是来搞笑的。   不过经过成就后,你每天晒太阳的确更多了。   外面大风大浪,你和朋友们玩得依旧很欢,你观察了一阵的亲近的npc们,发现他们基本都要上班。   陈若菱以后想当体育教练,所以忙着考试,周野开公司,天天加班,任若星也开始做课题写论文,宫霍基本早九晚五,而米凡昂开的还是国际公司,合作对象是以前的邻居。   npc们的生活也好丰富啊。   度过一段快乐的时光,终于到了诺贝尔奖宣布获奖者的直播。   整个研究院的人基本都在一楼,团团围在同一个屏幕前,按理说今天应该放假的,但所有人决定来研究院见证这一时刻。   刚开播,你的手机响了,用户名很熟悉,这不是美国的解压器吗?   你接通电话,对面沉默了许久,只传来一声恭喜,他支支吾吾好久,最后自己挂断电话。   你放下手机,旁边的米凡昂向你看来,轻声问:“怎么了?”   “接了恭喜电话。”   米凡昂笑了下,看着电视屏   幕说:“等会还有无数个恭喜。”   你想了想,说:“那你也现在恭喜我,等会说不定就来不及了。”   他无奈道:“恭喜恭喜,世界上最厉害的小翎。”   周围的人纷纷也开始恭喜起来,一张又一张熟悉的脸,真情实意地围着你,屏幕上的主持人正在念开场词。   这就是天才的感觉吗?   真爽。   你看着屏幕,开心地笑了。   *   整个世界都在注视着这次的诺贝奖的揭幕直播。   按照以往的流程,第一天本应该是公布生理学奖,但出乎意料地,将物理学提到了第一位。   直播开始前,拍摄现场的专家访谈讨论激烈,内容全部围绕着同一个主题,正是改变了理论体系的那一篇,而这一切已经将底透露得明明白白。   进入公布的时刻。   评选机构的常任秘书登台,拿出一张纸,朝着镜头前宣布,直接明了地说:“女士们、先生们,今天瑞典皇家科学院决定,将2026年诺贝尔物理学奖授予一位科学家。”   “获奖者是米翎教授,来自中国科学研究院。”   “这是一篇8页长的论文,而在这里面,她重新定义了量子测量中观测者的角色,用公式建构起新的理论体系,实现了量子力学与广义相对论的统一。”   “我无法阐述它的伟大,但让我们恭喜,这次的诺贝物理学奖,当之无愧属于她。”   直播很快进入新闻发布会阶段,委员会成员会坐成一排,回答现场记者的提问,最主要的一个问题便是“为什么这次物理奖被提前了,是不是有什么内因,是因为得奖者难以决定吗?”   不得不说这个问题直戳核心。   原本这届的物理学本该是最夺目的一次,但事情转变得极其突然,讲其他的奖项同样落下水,一切都是因为同一个人。   为什么能够在提名提交截止前,还能发布三篇论文?   更要命的是,其中两篇都和诺贝尔奖挂钩极强。   谁也没有想到,在不久前写出开创性的物理学家,会转头又产出两篇内容同样震撼的生物和化学。   仿佛无视了人类的躯体限制,直接突破了极限,身体力行展示人类能够抵达的最大限度。   科研界持续动荡,比地震带还能震。   委员会成员只能绕着弯子,避开了问题。   但无论结果如何,整个世界都知道接下来得主应该是谁,她是如此的璀璨,甚至重新定义了天才两个字。   明明位于同一片天空下。   天刚蒙蒙亮,夏普还在公司里,昨天晚上,他找来几个朋友,一群人玩到天亮,然后他一个人出去打了个电话。   再回来的时候,朋友们正在看诺贝尔奖宣布直播,听到米翎的名字时,朋友抬起头,向他看来,摇头笑道:“真想不到她这么厉害。”   只有你们想不到。夏普一屁股,毫不客气地抢走他的手机,视线紧盯着屏幕上的直播内容,连同后面的记者提问,他也听到了。   久久地盯着屏幕,直到直播结束,朋友抢走手机,他仍顿在原处。   朋友们激烈地讨论着,仿佛她还在美国,曾经的相处近在咫尺,但夏普看向落地窗外,只看到了遥远无比的、即将升起的太阳。   城市正在醒来,所有人将会知晓她的名字。   而他只是其中一员。   夏普抬手捂住脸,不再看升起的太阳。   同一片天空下,有的人正在沉睡,有的人却才还在办公室里。   窦静刚走进办公室,便听到同事们发出一串惊奇声,夸赞不绝于耳,她回到位置上,打开手机,来自母亲的消息率先跳了出来。   “看到了吗?你以前教的学生拿诺贝尔奖了!”   紧接着,办公室外也传来同样的欢呼声,学校广播向所有人宣布同一个消息。   欢呼声爆发,学生们乘机释放精力,鼓掌尖叫,为一个不熟悉的名字骄傲。   宫卓走进办公室,窦静抬起头,和她对视,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愉悦。   谁也没有说什么。   窦静低下头,突然翻出破旧的、曾经翻过无数遍的物理书,一道道公式,一道道题目,上面写着的是改变了时代的天才的名讳。   不久之后,米翎两个字将出现在其中。   手指轻抚过字迹,她合上了书。   拥挤的人群里,魏榆抓着吊环,走神地看着窗外移动的风景,地铁里,时不时传来视频声音,等到了站,一批人出去,一批人走进。   忽然,有人说起这次的诺贝尔物理学奖,虽然距离生活太远,但说的时候,还是带着骄傲的语气,在听到诺贝奖三个字时,崇拜油然而生。   他握紧吊环,被周围的讨论声裹紧,等到了目的站,他快步走出地铁,想要快速穿梭而出。   但在即将离开前,一声熟悉的名字抓住他的耳朵,他转头看向,地铁屏幕上赫然出现恭喜视频,用硕大的字体恭喜着新的得主。   魏榆停在原地,许多人也跟着停下脚步,回头朝着荧幕望去,逆着外出的人潮,形成几道伫立的柱子。   熟悉的名字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就像过去的无数个夜晚,无数个想起过去的时刻。   她的光芒无限衍生,覆盖了多少个人生,用阴影遮盖住了多少个人,就算靠得足够近的人,也无法逃离。   在直播公布前,陈若菱的心脏控不住加速,明明知道会是谁,但同样难以止住激动的情绪,因为这是面对着整个世界,她朝旁边看去,看向站在中间的人。   事件的主人公看上去情绪稳定,丝毫不急。   她叹了口气,锤了下胸口,嘀咕道自己紧张个什么劲,转头一看,周野已经紧张得哆嗦,于是她倒是平静了。   不过,她倒也没资格说真的平静,心跳仍然提醒着,她为此沸腾的血液,就像是跑步时,不受控制。   不止是她,而是这里的所有人,都注视着同一个人。   研究所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你被簇拥在中心,朝旁人人露出笑。   当天才真爽! [41]第一次模拟:结尾后日谈(两个论坛段评)   第二天、第三天的生理学奖和化学奖同样落到了你的手里。   研究院就像放假似的热闹,不过欢庆没几天,你已经开始感到无聊。   毕竟能刷的都刷完了。   到处旅游的日子真的没有刷数据的时候好玩,果然……你是个只看数值的女人!   这就是无敌的寂寞吗?你甚至闲得去了北大开讲座,整个教室都被塞得满满当当,过道的地上和教室外都坐满了人。   等把成名后的采访都接受一遍,你决定快点结束这次的模拟了。   加速模拟。   落点在前往瑞典的颁奖典礼上。   可以安排16位亲友随行,所以几乎所有人,你都带来了,父母、米凡昂、陈若菱……亲近的npc们通通随行。   随行人员太多,负责安保的人员也跟了几十个,飞去瑞典的飞机上,全是你认识的人。   落地瑞典时,正是12月9号,在颁奖典礼举行之前,提前抵达酒店,酒店大厅里形形色色的人员,你们浩浩荡荡地进去,等放好行李,你特地想尝尝瑞典的食物。   在酒店的餐厅里遇到一大群人想合影拍照,最后好不容易才获得个人空间,坐下品尝自助餐时,你不经意抬起头,发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诶,这不是杀猪盘男吗?怎么也来瑞典了?   他肯定是看了新闻,跟随而来的,你懂。   远远地看去,他一个人坐在餐桌边,衣着优雅,脊背挺直,仿佛不经意间向你看来,然后拿起桌上的杯子,稍作致意。   你回以摇头叹气,继续嚼嚼嚼。   等要上楼的时候,餐厅的服务员拿来一堆礼物袋,说是别人送的,你让安保们提起,拿到酒店房间才挨个拆开看。   有些是信件,有些是包装精致的物件,甚至还有购物卡、合作文件、个人简历……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帮你拆礼物的几人发现了一张黑色的卡。   卡的背面,写着一个名字。   尤金.基思。   竟然为了捞你,使出鱼饵了吗?!在同一个购物袋里,还放着房卡和一张身体检查单。   这是要付费捞你啊……   不管旁边周野几人的表情,你有点心动了。   因为开讲座,你还剩10个点没清干净呢,但是,你可不需要再清空!所以,你可惜地将东西放起来。   米凡昂还叫来服务员,让他把房卡还回去。   然而,当天晚上,你的房门还是被敲响了,安保人员带来有人无论如何都想要采访的消息,还是美方那边派来的官方记者。   等记者进门,你完全懂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你再次想起身体检查报道,都倒贴送上门了,哪有不用的道理!   [压力值-15]   第二天,你神清气爽地迎接颁奖典礼,领着随行的npc们走进瑞典斯德哥尔摩音乐厅。   整个大厅金碧辉煌,先是开场致辞,诺贝尔基金会主席致开幕词,并介绍瑞典国王,国王随后宣布典礼正式开始。   音乐声响起时,整个大厅安静得不像话,管弦乐团的音符在大厅回荡,恢宏大气。   最后一枚音符落下,诺贝尔基金会主席再次登场,向下面点头示意。   她的声音通过话筒无限放大,回荡在空气里。   “尊敬的国王陛下、王后陛下,各位殿下,尊敬的各位来宾,女士们,男士们。”   “在说出颁奖词前,我需要进行一点小小的讲解,诺贝尔奖自从成立以来,致力于选出能够给科学界带来真正的突破贡献的学者,无论获奖的次数如何,我们真正应该关心的是内容本身。”   “今年的诺贝尔与以往有一一点不同之处。”   主席深呼吸,目光直直地看向台下的人,穿过人群,朝你看来,弯起眼睛笑了下,接着用坚定的声音说道:“物理学奖、化学奖、生理学奖,将同时授予给同一个人。”   “自她开始这项研究以来,已经过去了五十年、一百年,从未有过如此突破,当时,获奖者以非凡的创造力和智慧,成功地在三个科学领域里做出了惊人的成就。”   “她的贡献一句话、十句话、一百句话都说不尽,但我想在座的各位早已亲身体会,看过拥有无限创造力的文字。”   “这些成果的影响远远超出了物理学、化学、生理学本身,比起简单的公式,它们所带来的影响将会惠及全世界的人民,站在这里,我可以不夸张地说,在未来,每个人都将享受到它带来的成果。”   “米翎的工作,完美诠释了阿尔弗雷德·诺贝尔在遗嘱中所言,“为人类带来最大利益”,今天,我们在此向您致敬。”   主席面向你,伸出手。   “米翎教授,我谨代表诺贝尔物理学奖、化学奖以及生理学奖的评委会,向您表示最热烈的祝贺,现在,请您移步上台,从尊敬的国王陛下手中领取今年的诺贝尔奖。”   你走上台,看着坐满的大厅,种族不同、年纪不同的脸上带着同一种情绪,当站在台上时,你能感受到时间似乎慢了下来。   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落在你的身上,温暖轻盈。   你接过话筒,回想着原本写的台词。   不过,等真正站在这里,你反而不想念了。   你清了清嗓子,向在座所有人举起左手示意,压下鼓掌声,视线所到之处,有陌生的脸,有熟悉的脸。   米凡昂、父母、陈若菱、周野、任若星、宫霍、还有很多研究员……   灯光过亮,几乎看不清每个人的表情。   不过,你能够感受到,呼吸间的情绪,激昂地在血液里沸腾。   你开口了。   “祝贺各位,感谢我来到这个世界。”   你举起手,对着话筒快乐地宣布:“理科真是太好玩了,以后我还要当理科天才!”   耳边充满了雷动的鼓掌声,笑声和欢呼声混作一团,几乎冲破了大厅的穹顶。   你朝上方看去,刺眼的金光装满眼眶。   游戏界面随之浮现而出。   [已检测到模拟结果路线之一,是否查看?]   [模拟结果路线:《世界的你》]   [在获得诺贝尔奖后,你并没有停下学习,而是坚持不懈地、沉迷地进行研究,从一个理论到另一个理论,你的大脑装满了常人无法理解的知识,你已经领先世界太多,无数人称赞你的智慧,仰慕你的一举一动,即使是混乱的人际关系,在世人眼中成了能够证明你拥有人性的一点,他们渴望你永远伟大,也渴望你能够真实鲜活。]   [所有人恐惧着、仰慕着你的智慧,为了追赶上你,规则一个个被改写,你的声音越来越远,分量越来越足,超越的知识无国界,你成为了全世界统一的伟大人物,你的智慧由世界共享,你的光芒惠及每一片土地。]   [你是天才,其他天才无人及你。]   你满意地欣赏完,点击右上角的退出键。   [是/否以当前结局结束模拟?]   →[是]   白光笼罩你的视野,台下的所有人一点点褪色,表情定格在最激动的时刻。   你回到游戏主页空间。   一枚蓝色的徽章蹦进你的视野里。   [成就:理科天才]   [介绍:有人说,掌握了数理化就等于掌握了整个世界,于是,成为天才,意味着拥有整个世界,当你看到了真理,也就意味你成为了真理。]   [作用:无]   蓝色的徽章缩小,挂在成就页面里,列于大大小小的奇葩成就之上,显得格外可爱。   用户收藏里多出一段模拟,像是生长的根脉,有三个分支,结尾处亮着小点,分别是[职高的你][美国的你]以及[世界的你]。   截图更像是CG图,有小时候河边的CG,和陈若菱、周野去KTV的CG,一起钓鱼的CG,痴呆地望着职高校牌的CG,参加竞赛的CG……   等点开结局,你看到了[后日谈]几个大字。   [第一次模拟后日谈]   你好奇地戳了戳。   [NPC][论坛][可能性]   →[NPC]   [米凡昂]   [父母]   [陈若菱]   [周野]   ……   一长串的名字弹了出来,最顶上的是[米凡昂],你想了想,点击了一下。   [米凡昂-《唯一的叛逆》]   [从小到大,米凡昂唯一叛逆的时候只有三次,一次是在小时候弄丢妹妹,一次是在高考选择学校,还有一次是在和父母的交谈里。]   [第一次,他知道了原来父母的爱是不平衡的,爱分成两半放在天平上,他永远是轻的那一边。]   [小时候,他曾想过,如果能够成为父母,他绝不会像自己的父母一样,他会给他的孩子独一无二的、全部的爱。]   [不过,在真正长大前,他似乎已经有了孩子,满腔的情绪全部涌向妹妹。]   [被他照顾长大的女生,是妹妹、也是他的孩子,占据了他全部人生。]   [第二次,他仿佛变成了父母,选择留下,选择牺牲自己的人生,选择受苦,他想要逃避的命运最终落到了他的身上,当注视着妹妹的眼睛,他再也无法考虑自己的分量。]   [父母为子女牺牲自己,他选择为妹妹牺牲自己。]   [用自己的人生来见证她的人生,在期待着她被世界看到的同时,恐惧着她的成长。]   [被他看着长大的女生,是妹妹、是他人生的延续,是奉献后最伟大、最无人知晓的成就。]   [第三次,他拒绝了父母。]   [在对母亲说出永远都不会选择结婚生子时,母亲震惊的、恐惧的眼神时,他感到了一阵快意,一种毁掉父母期待的快乐。]   [既然他们让他承担了父母原本的职责,为什么不能看着他一直承担下去呢?]   [毁掉了父母的期待,是他仅剩的叛逆。]   [在妹妹的事上,米凡昂选择了三次叛逆,用人生证明他们的不可分割。]   [无人能够插足,无人能够闯入,他们是世界上流血最亲密的血液的人。]   好文艺!   你看着交缠的血脉管,嘶了声,关闭文本,继续浏览其他的内容。   父母的《偏爱》,陈若菱的《最好的朋友》,周野的《留在原地的我》,任若星的《爱与恨》,夏普的《太阳》,宫霍的《偷一片光亮》,窦静的《青春回忆》,宫卓的《完美的作品》……   每个都写得特别文艺。   滑动间,你发现了好多个不认识的名字,等点开才发现是每个结局之后涉及的npc,最显眼的就是尤金.基思,看完之后你才知道这人是美国特工!   除此之外,人数职业国集各不相同,后宫千千万万,姿色万千。   每个结局里的你,吃得不错!   →[论坛]   [标题:真正的天才应该叫作米翎,深度了解米圈]   [标题:扒下米神的男宠]   [标题:谁是你心目中世界上最牛逼的人?]   [标题:李涛米翎奖的含金量是不是比诺奖高]   ……   竟然有这么多内容吗?   你飞速掠过,看得十分开心。   →[可能性]   [竞赛钉子生的你]   [股神的你]   [最强民科的你]   [欧洲的你]   [战争武器的你]   [外太空的你]   ……   [竞赛钉子生]   你选择一直竞赛,到各个国家参加竞赛,成为靠竞赛牟利的顶级钉子,高中持续了十几年,每年能拿四个金牌。   [股神的你]   你不读书直接开始挣钱,闯荡大A,成为站着挣钱的人,开设个人账号,每天几百万人蹲你的操作,轻轻动动手指就能引起股市崩盘……   你觉得这个挺爽的。   [最强民科的你]   你靠直播民科证明打败连线的高校老师,用自己设想的理论突破前沿的课题,然后一个个打假高校院长论文,在引起仇恨的同时,成为民间最强的科学家。   [外太空的你]   你登上外太空,发现了一群外星人,通过学习它们的科学技术,成功从零开始,一个个打脸各个阶段的外星人,最终成为外太空的天才,向着另一个宇宙前进。   疑似抄袭玄幻升级概念。   ……   其他的结局,你挨个点开看了一遍,品尝不同的人生可能,模拟可能性结果可以达到几千万,而你打出来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这就是游戏的有趣性啊。   你翻阅完所有内容,再次回到游戏主页空间。   位于中心的、硕大的按键正在源源不断地吸引着你。   这次玩点什么?   你想着,按下了按键。   →[开始模拟] [42]第二次模拟:未成年保护   字体破碎散开,再次拼凑成一段文字。   [随机人物生成中……]   [您喜欢猫还是狗?]   [1.猫]   [2.狗]   [3.都喜欢]   又来了,低脂心理选择题。   →[2.狗]   [您第一口更喜欢吃?]   [1.饭]   [2.菜]   [3.水]   →[3.水]   [您更害怕失去哪个感官?]   [1.视力]   [2.听力]   [3.语言能力]   →[1.视力]   三个低脂选择题后,新的选择终于弹出。   [您想成为什么类型的天才?]   [1.学习]   [2.艺术]   [3.随便]   你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   →[2.艺术]   当然要先试试另一种类型!   [您想成为怎样的艺术天才?]   [1.当偶像赚钱,你要当偶像!]   [2.当导演有面,你要当导演!]   [3.当罪犯也是一种艺术]   你:?   最后一个不对劲吧!   犯罪天才吗?你怀疑游戏想考验你的道德底线。   其他两个都很吸引你,但只能选一个,思来想去,你最后选择了导演。   你对偶像的了解可比导演多得太多,导演咖位大,你想玩个新奇的。   [正在抽取人物特质……]   熟悉的烟花,熟悉的特效,游戏空间震动不停,这次增加彩带,将你淹没在五颜六色里。   [人物特质:你给我一种疏离感]   [介绍:前面的忘了,后面的忘了,总之,你给我一种疏离感,因为你对我来说浅显易懂、有利可图,你的个性没有任何独特性,你在淹没芸芸众生里,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时刻寻求着认可和赞美,只要我说出这句话,便可以轻易捕获到你,用话语奴役你,操控你,如果话语是一种工具,那么人类也是。]   [作用:小游戏↑个性↑心理学↑]   你:?   说真的,人物特质真的有用吗?这句刻薄的话,到底代表了什么人物特质?   [正在抽选人物家境……]   [人物家境:我不要钱,我只要爱!]   [介绍:除了爱,你什么都有了,即使是大别墅、豪车、名牌也无法填满你内心的空洞,你多么想喊出一声,你不想这么有钱!说到这,你的Privilige已经体现得淋漓尽致!]   [作用:苹果↑玉玉↑Privilige↑]   叮!这次游戏叫得比较温和,甚至有一丝的哀怨。   [姓名:宋如柏]   [出生日期:2002.6.7]   [家境:8(优越)]   [外貌:7(突出)]   [体质:5(普通)]   [智力:4(略笨)]   [魅力:7(莫名吸引力)]   [幸运:5(普通)]   [人物家境:我不要钱,我只要爱!]   [人物特质:你给我一种疏离感]   这次的属性看上去很好,虽然提人物特质依旧看不懂,但你还是十分满意。   游戏上道了。   你无视了拼命想找存在感的六元首充礼包,直接开始模拟。   [模拟开始!]   [前五岁玩家无法行动]   [0岁:你出生了]   [你出生在南方城市,祖上三代经商从政,家族庞大,父母是家族联姻,感情稀薄,母亲在你出生不久后便回办公室处理事务,而你的父亲,他甚至没有露过脸,照顾你的是十个人的育儿团队]   [你每天喝着温度的母乳,在由材质制成的婴儿床上苏醒,你一睁眼就有人陪玩,一哭就有人哄,你的所有数据都被一一记录在案,呈给你的母亲,她忙于工作,看了一眼便放在旁边,而你的父亲,他像死了一样安静]   [1岁:你长大了一岁]   [你在育儿团队的帮助下学会了走路,她们录制视频给你的母亲看,你在腾讯会议里第一次见到她,还以为是绘本,戳了又戳]   [生日这天,你的父亲终于出现,领着你和保姆前往家族主宅,见了一大家子人,你一直哭,闹个不停,很快父亲让保姆带你回家,只留下一堆贵重的礼物]   [2岁:你长大了一岁]   [你学会了说话,每天沉浸在看绘本中,偶尔和母亲视频,鲜少见到父亲,这次过年,他们终于同时在家了,领着你两边见人,两边的老人见到你,都很高兴,又给你塞了一堆礼物,让大家族里的大孩子带着你去玩]   [那些大孩子们喜欢你,最喜欢揪你的脸颊,等你生气了,再笑嘻嘻地来哄你,私下偷偷给你塞糖,将家长说的坏话全部忘干净,你更不开心了,你更喜欢一个人待着,于是大闹一顿,在亲戚们的注视下,被保姆抱着离开。]   [3岁:你长大了一岁]   [你开始读幼儿园,每天被保姆的接送上下学,班里的老师很是照顾你,每次都给你奖励小红花,其他的同学都想和你玩,但你表示拒绝,你只想一个待着,谁来你就揍谁,逐渐成了幼儿园的小霸王,谁都不敢惹你]   [老师们还以为你被孤立了,特地召开班会,等查明原因,对你颇为怜爱,更喜欢你了]   [4岁:你长大了一岁]   [你升入中班,班里还是那些同学,你依旧对他们爱答不理,最喜欢做的事是看绘本,安安静静,可以坐一下午,这学期新开了绘画课,你的画作被老师夸了又夸,直呼你有天分]   [有个同学想要你的画,被你狠狠地拍了一巴掌,又哭又闹引来老师,不得不叫来家长,来的是你的保姆,她护在你面前,在同学家长面前积极维护你,最终,事情用钱解决了,而你回到家,得到了保姆的拥抱]   [5岁:你长大了一岁]   [老师们开始准备上学计划,但你一点也不喜欢,你只想继续看绘本,没参加任何一门兴趣班,老师找了你的父母,但没有一个人有空,于是来的还是保姆,育儿团队拿出的新培养方案全部被你用沉默拒绝,看着他们着急的模样,你很开心]   [保姆苦恼了许多天,但你的父母没有一个上心,最终,她只能放弃培养计划]   [每年的家族聚会,你都会见到其他亲戚家的孩子,家长们聊天时不时地谈到孩子,但你的父母全部无视了,聊天尴尬地结束]   [你也无视了那群想来找你玩的大孩子,其中几个最爱逗你的、差点被你气哭,但回家的时候,还是眼泪汪汪地来找你,问你最喜欢他们里的哪个?]   [回家的路上,父母终于开始讨论你接下来的培养方案,母亲一锤定音,父亲心不在焉,两个人回到家就离开了,保姆又给你一个拥抱]   [6岁:你长大了一岁]   [行动点解锁]   你的视野里黑色文字散开,另一个世界在你眼前展开。   豪华别墅,豪华沙发,豪华落地窗,外面就是豪华花园,就在你转头的时候,旁边的中年妇女关心地问:“小姐,怎么了?”   你说没事,抑制住扬起的嘴角,看向手里的画册。   爹不疼,妈不爱,但你好爽!   这一次,你一定要比以前更快登顶影视圈!   首先,你要摸索怎么填满知识罐子。   既然是导演嘛,那肯定是要看电视剧和电影,只要是影片,通通抬上来。   尤其是眼前这个一百寸电视屏幕,不用白不用。   你拿起遥控器,随便点开一部电影,果不其然,看到了系统显示。   [知识存储罐]   [故事:0]   [视觉:5]   [技术:0]   [管理:0]   诶,怎么还有5?而且没有上限,难不成知识没有上限?那要学到多少开始执着电影算作厉害呢……   就在你思考之际,新的提示弹了出来,上次模拟智能不少。   [影片制作全能辅助器(体验版)]   [素材:0]   [制作:0]   [投递:0]   等等,为什么是体验版?   你戳了下题目,看向显现出的一行小字。   [影片制作全能辅助器(体验版)]   [介绍:根据未成年保护法,玩家正式成年前需科学上网,部分题材和功能锁定,成年后才会释出正式版。]   未成年限制上网的风竟然吹到了模拟器里!   不过也不耽误你创作就是了。   你继续看电影。   一部电影结束。   [故事+1]   [视觉+1]   [技术+0.5]   [管理+0]   好小气的加成!你决定摸索其他的加分功能。   除了看电视之外,你发现画画可以增加[视觉],看绘本也可以,看课本没有任何作用,看短视频只有关键的几种类型才会增加[视觉]和[故事]。   看狗血故事视频,[故事]可以增加1,看审美提升视频,[审美]也可以增加1。   至于[技术],你在几个学习拍摄的视频里找到了灵感,想学技术,肯定是要拍点什么的,然后还有视频剪辑,你上网搜过了,作为导演,肯定是要什么都会。   在拿到最新款相机后,你成功实践出了拍照、拍视频每次可以增加1点技术,剪辑视频增加1点技术,听音乐也可以增加1点技术。   综上所述,电影是全方面增加最大的!   要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实践出来的。   钞能力! [43]第二次模拟:从刷数据开始   大致摸清数据增长的方式,影视圈巅峰已近在咫尺,登顶犹如探囊取物!   然而,在打算执行计划时,你第二天便被送上轿车,一脸懵地来到私立小学门口。   成为导演前,你还要上小学。   门口的老师笑容十分灿烂,旁边的助教接过书包,简单地和保姆交流几句后,便领着你去找位置。   一个班就15个人,桌子是五边形的,刚好摆放了三张桌子在教室里。   吵闹但是不吵,但是全是无法沟通的小屁孩,听着最基础的课程,你有点想加速模拟了。   不过,还在你的忍受程度里,而且你还想看看私立小学是个什么教学方式。   等第一节课的自我介绍后,下课小屁孩们开始交朋友,有些好像是幼儿园就认识,很快凑到一起,而你正在研究课表。   除了语文、数学和英语课,还有艺术类、计算机类和体育课程。   每个科都是实打实地在上,没有变成水课,不过过于基础,你很快就失去兴趣,艺术类和体育类都是是选班制,在钢琴、小提琴和大提琴里做选择,体育类则是高尔夫、攀岩、游泳、马术等等。   你见识到私立小学的厉害。   不过,没有一个对你的数据有帮助。   你是来刷数据的!   从一天的课程结束,班主任给你们发了一张表,让拿回去给父母填写选课,还有可以加入社团,每天的下午会留出两节课参加社团活动。   你一眼就看到了电影社,至于其他的它,你随便选了几个,对数值没有任何帮助的,随便怎样。   电影社是在一间教室里,每天放映电影,可以成功增加数据,还遇到一个向你打招呼的小学生,被你无视了。   能增加数值,你对此十分满意。   也算是弄清了小学刷数据的关键,不过,你还有一个疑惑。   上次模拟,你能懂人物特质里的[小游戏]意味着什么,而这次,明明也有[小游戏],却什么也没有出现,搞得你像是断了网,每天活在一群小屁孩中,感觉浑身发痒。   难不成现在的小游戏指的是npc身上飘着的标签吗?   你还以为是游戏更新内容,但除此之外,你找不到其他和上次模拟不一样的地方。   你看着英语课老师身上漂浮着的[双语老师][单身][农村出生]等标签,陷入了沉思。   搞不懂,真的搞不懂。   这算是游戏更新,还是小游戏?   不过在你戳戳标签时,竟然出现了[素材+1]的字样,老师惊讶地看着你,笑着问你是不是想和其他同学认识。   于是她在上课的时候,刻意地照顾你,好让你和其他同学互动。   小屁孩身上也有标签,你又对着小屁孩同学们点了遍,放学的时候,被他们包围,叽叽喳喳不停地问你喜欢做什么。   虽然对小屁孩没有什么意见,但不知为何,这次你一点也不想搭理任何小屁孩,于是高冷地一个也不理。   他们身上的标签飞来飞去,不过比起成年的老师,少了很多。   确定完整个学校的流程,你决定先走一遍机械流程,好让之后的代理记住你的行动路线,加数据的时候正常些。   首先,你上了一周的课,每天不仅在学校看一部电影,回去也会看一部电影,再然后就是相机了,你每天上学都带上相机,严格收集素材。   点击标签可以增加[素材],但[素材]里还有分类,分别是[人物]和[故事],制作过程需要一个分类完整的标签数据,如果你收集完一个npc身上的标签,就可以制作成剧本。   但是,想要生成影片,关键的素材和制作还需要相机拍摄。   这就是你为什么必须严格带上相机,度过一周后,你成功端出已经积灰的[代理模拟]。   [行动点指派]   [外出][留守][npc]   和上次模拟一样。   [外出]包含[学校][商城]和[公园]   [留守]包含[父母卧室][客厅][花园][卧室][保姆房][佣人房][一楼书房][一楼厨房][二楼书房][二楼空置房][二楼电影房][三楼阳台]……   [npc]里就是好感度界面。   这房子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留守]   →[二楼电影房]   [你放学的第一件事就是奔向电影房,放下相机开始看电影,放假的时候更是一个学校活动都不参加,全神贯注地看电影]   [你发现了新的电影类型——动画片!]   [你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故事+15]   [视觉+15]   [技术+10]   [管理+0]   [管理]增长的方式,你一个也没探索出来,大概是要真实地去拍摄才行,里面还有[资金]、[片场]和[宣传]的三个不同分类,对于还是个小学生的你来说实在太难了。   所以,你决定先刷其他数据。   [7岁:你长大了一岁]   →[留守]   →[二楼电影房]   [你放学的第一件事就是奔向电影房,放下相机开始看电影,放假的时候更是一个学校活动都不参加,全神贯注地看电影]   [你发现了新的电影类型——恐怖片!]   [你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故事+15]   [视觉+15]   [技术+10]   [管理+0]   [突发事件!]   [学校老师认为你在学校的状态远离培养方案,决定和你的父母沟通,结果两个都派了助理来,商量没有结果,她无能为力,决定派一个同学和你做学习搭子,带着你学习!你决定——]   [1.你谁啊?无视]   [2.好吧,我要学习!同意]   [3.说真的,你谁啊?辱骂]   是在上次模拟钓鱼的时候出现过的[突发事件],等等,这个选项……游戏有在认真地做选项吗?   你纠结片刻,最后选择折中。   →[1.你谁啊?无视]   [你无视了老师的决定和被派来带你学习的搭子,每天我行我素,对着老师和同学拍,他们问你在拍什么,你一律不答,冷酷地无视了所有人]   你:?   你点开了npc列表,看到普遍正常的好感度,决定任由事态发展,反正npc也没有意见!并且对你刷数值没有任何影响!   [8岁:你长大了一岁]   →[留守]   →[二楼电影房]   [你放学的第一件事就是奔向电影房,放下相机开始看电影,放假的时候更是一个学校活动都不参加,全神贯注地看电影]   [你发现了新的电影类型——动作片!]   [你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故事+15]   [视觉+15]   [技术+10]   [管理+0]   [9岁:你长大了一岁]   →[留守]   →[二楼电影房]   [你放学的第一件事就是奔向电影房,放下相机开始看电影,放假的时候更是一个学校活动都不参加,全神贯注地看电影]   [你发现了新的电影类型——爱情片!]   [你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故事+15]   [视觉+15]   [技术+10]   [管理+0]   [突发事件!]   [你的表哥对你无视他的行为很是不解,明明在同一个社团,你却连招呼都不回,专门堵住你,问你为什么是不是讨厌他,你决定——]   [1.空气就老老实实地当空气!无视]   [2.只是没看到而已!狡辩]   [3.下次就打招呼!承诺]   你特意点开npc列表看了一转,确定这个表哥就是被你无视的那个小学生。   →[3.下次就打招呼!承诺]   [他听到你的回答,半信半疑,唉声叹气,摸了摸你的头,让你以后有什么麻烦就来找他,他可以带你玩。]   [素材+1]   你本想说小屁孩一个,但竟然涨了素材,点开影片制作界面,看看是什么情况。   [影片制作全能辅助器(体验版)]   [素材:17]   [制作:0]   [投递:0]   已经有17个素材,知识存储罐的数据没有顶,你也不知道算是什么概念,思考片刻,决定先制作视频试试。   [素材]   [人物:17][故事:0]   一个完整的人物标签就可以制作故事了。   于是,你点击[制作]按钮。   [剧本制作中……]   [你生成了[同学-裴恺乐]的剧本]   [影片制作中……]   [你生成了[同学-裴恺乐]的影片]   [品质判断中……]   [品质:F级!]   感叹号可以去掉吗?   生成了垃圾,你投递都不想投递,挨个生成出来的视频全是F级,只有老师的好一点,是E级。   [小游戏提示]   [介绍:[素材]生成影片需要考虑人物、故事以及风格的完整性和复杂性,同样的,[知识存储罐]也会影响到视频的品质,其中[管理]部分功能仅在正式版产生作用,不影响生成品质,如果想要生成优质影片,需要更加冲突性的标签……]   游戏,你上道了。   所以,除了[知识存储罐]你还需要去捕捉人物标签,成年人的身上捕捉的标签会多一些。   不过,等把知识罐子的数值提升到100再来试试吧。   [10:你长大了一岁]   →[留守]   →[二楼电影房]   [你放学的第一件事就是奔向电影房,放下相机开始看电影,放假的时候更是一个学校活动都不参加,全神贯注地看电影]   [你发现了新的电影类型——悬疑片!]   [你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故事+15]   [视觉+15]   [技术+10]   [管理+0]   [11岁:你长大了一岁]   →[留守]   →[二楼电影房]   [你放学的第一件事就是奔向电影房,放下相机开始看电影,放假的时候更是一个学校活动都不参加,全神贯注地看电影]   [你发现了新的电影类型——爱情片!]   [你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故事+15]   [视觉+15]   [技术+10]   [管理+0]   [突发事件!]   [你在学校的拍摄行为引起家长们的不满,但碍于学校说尊重学生个性发展,且你家有给学校捐过款,不满也没用,只有一个家长意见非常大,让老师找到你,希望你不要再带着别人去电影社,你决定——]   [1.不关我事!无视]   [2.通通拒绝!拒绝]   [3.好吧放生!同意]   这纯属污蔑,你带谁去电影社了,不是只有你自己嘛。   →[1.不关我事!无视]   [你无视了老师的话,压根想不起来有个人一直跟在你身后,原来派来带你学习的同学,虽然一直被你无视,但还是像挂件一样,你有哪里他跟到哪里]   真有啊?   但是他自己要跟着你,和你有什么关系。   [12岁:你长大了一岁]   在代理前,你先打开了[知识存储罐]   [知识存储罐]   [故事:92]   [视觉:97]   [技术:93.5]   [管理:0]   还没到一百,但只差个位数,如果超过一百那个位数和小数点就很难消去了,于是你决定先手动操作下。   原本小屁孩的同学们长大不少,老师倒是没什么变化,你依旧正常上下学,拿着相机收集素材,在课上拍来拍去,老师们见怪不怪。   手动的几天后,你成功将除了[管理]外的所有数值填成了100。   现在就需要冲突性的素材了!   在你打算去围观点成年人时,你的父母终于露面了。   你坐在客厅里,正在思考去哪里的时候,两个成年人一前一后回了家,过了几轮模拟,你终于知道他俩长什么样了。   两个人看上去正值壮年,长相和形象都很不错。   不过,在看到他们的那一刻,标签吸引了你的目光。   统一的黄色标签。   [出轨][包养小三]   你:? [44]第二次模拟:什么?反社会人格?   你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努力绷住表情。   事已至此,先收集下素材。   你拿起相机对着标签点来点去,除了这两个标签,其他的都是白色,[企业家][富n代][和母亲不合][家庭关系一般]这种事就不需要提醒了。   虽然两人是一起进来的,不过他们并没有看看对方一眼,你看了下npc列表,你的母亲叫宋昭,父亲叫吕和昶。   不管了,统称宋母宋父。   宋母旁边还跟着助理,一边走进客厅,一边和助理交流工作安排,而宋父则是笑脸盈盈地来逗你,问你怎么不叫爸爸。   这幅模样,跟逗狗似的。   被你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很快失去兴趣,直起身,问宋母:“什么处理完,等下去你家聚完餐,我还有事要忙。”   宋母终于施舍了他一眼,表情淡淡地说:“现在。”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助理留下来,交接了保姆的工作,领着你往外走,离开前,保姆偷偷告诉你,晚上回来再给你做好吃的。   你和便宜父母坐上豪华轿车,助理另外开了车。   你在车上偷偷观察他们两人,包养得很好,看上去像二十几岁,两个人模样都好看,宋母不怎么笑,面容像结了霜,眉眼锋利,看上去是个强势的人,宋父倒是经常笑,就是不着调,时不时打电话,是个大忙人。   到了目的地,你发现这是一栋大宅,比你住的别墅还要大,庄园的规模,停车场有专人等待,等你们下了车,领头的人和宋母说了几句,宋母微微皱眉。   宋父在旁边看手机,丝毫没有注意。   助理握着你的手,带你走进宽敞的大宅,一楼大厅站着不少人,看见你们来了,表情各异,最前面的迎上来,姿态熟稔地说:“终于来了,想让你带家人回来聚一聚真是难,要不是母亲装病,你肯定还不想回来。”   “妈在哪。”宋昭说。   “等着开饭呢。”迎上来的男人笑了笑,朝你看来,“如柏都这么大了,平时见少了,转眼长大不少。”   “人齐了,大家去餐厅吧。”   一大群前前后后走进餐厅,围绕着一张巨大的长桌,坐在最上方的是两位长辈,看上去保养得很好,头发乌亮。   所有人落座,你旁边坐着的男生戳了戳你的手臂,朝你露出大白牙,“表妹,好久不见,你还去电影社吗?”   你刚想问这人谁。   刚下打量一番,这位便宜表哥长得倒是好看,长了双桃花眼,时不时朝你挤眼睛,对面的几个小孩也纷纷看来,露出好奇的表情。   你对这群小屁孩没有兴趣,更加吸引你的是旁边的那群大人。   话说,[出轨][包养小三]是标配吗?   你就这黄色的标签吃了口饭,再定睛一看,有个[受母亲宠爱]的女人,坐姿明显随意许多,对着盘里的菜挑挑拣拣,没有胃口。   [私生子]则显得分外老实,时刻注意两位老人的举动。   更多的标签漂浮出来,密密麻麻地布满空间,你一边吃一边看。   [草包][私人公司][偏爱模特][赌.博瘾][最近陷入麻烦][努力争宠][厌恶家族生意]……还有个[网恋被骗]。   人手一个的[留过学]的标识还不够,通通[出轨][包养小三]。   在座九个大人,就有九个小三。   一个家族能够养活多少个三啊。你不禁感慨。   这个素材够劲爆,生成出来肯定不是F级!于是,你拿起相机进行一个拍拍拍。   “……”   标签为[长子]的男人忍不住放下筷子,问:“宋昭,你看看如柏,她这是在做什么?”   宋母回头看了你一眼,沉默了。   宋父说:“没事,小孩子有点爱好很正常,如柏喜欢摄影,和小妹一样。”   宋奶听到这话,倒是来了兴趣,笑着说:“有点兴趣好啊,拍点照片留个纪念,好久没聚在一起,如柏拍就拍吧,宋清,你有空指导下你的侄女,最近不是开了展会,家里人倒是一个没邀请。”   “……有什么好邀请的。”   宋小姨保持着受宠的姿态,淡淡地说:“反正你们也不懂。”   标签[私生子]的叔叔笑了笑,打圆场:“毕竟不是生意上的事,就宋清一个人学艺术,难免有代沟。”   哐。宋小姨放下筷子,瞥了他一眼,“代沟不知道有没有,但二姐和大哥肯定比你懂。”   “……”   一时间桌上安静下来。   你继续拍拍拍。   叔叔脸上的笑容有点撑不住,倒是旁边的阿姨向你看来,轻声道:“先吃饭吧,关顾着拍照,别忘记自己啊。”   “小孩子长身体,要多吃点。”   众人脸色如常,继续吃饭,交谈起生意上的事。   旁边的表哥扯了扯你的衣袖,小声说:“快坐下。”   你听劝地坐下拍,试图把每个标签都戳一遍。   “宋宜,最近分公司的合作,你谈得怎么样了?”   “还好吧。”宋大伯说,“比不上二妹忙,最近打算开辟欧洲的市场,肯定很忙吧。”   宋母:“对。”   宋大伯叹气:“二妹还是这么不爱说话。”   “说起来,小妹的老公呢,怎么没带过来?”   “带过来干嘛,添乱吗?”宋小姨说,“留在家里让他把所有柜子翻个遍。”   “……”   餐桌保持着冷凝的气氛,旁边的表哥对着你扯了又扯,想带着你和其他的几个小孩一起玩,不过被你挥开了。   一顿饭结束得也快,你还没点完密密麻麻的标签,便要走了,宋母让助理递上了礼物,带着你和宋父往外走。   最受宠的小姨突然叫住你,表情复杂,最后留下一句拍近景不用装50-500的头。   在离开前,你有些可惜,回头看去,看到一条黄色线,从你的旁边连向了小姨。   你看了眼,另一边还连在宋父身上。   什么意思?   你挠挠头,没看懂。   你只可惜没有收集完素材。   等回到学校,努力寻找拥有黄色标签的人,小屁孩肯定没有,只有逮着老师薅了,时不时突袭教师办公室,寻找特殊标签。   从一楼到二楼,再从三楼到四楼,每次闯进办公室,总会得到老师诧异的反应,在知道你是收集素材的,表情诡异。   最终,你闯进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没想到真的找到了黄色标签。   还有两条黄色的线,从教导主任身上连到一个男老师,再从男老师身上连到了你的班主任身上。   而被连接着的标签,正是[出轨]。   你好像什么都懂了。   于是,你开始了跟拍男老师的行动,加速跳过上课,猛猛逮着他拍,把所有的标签都点了遍,为了不让他感到不适,你特地把他旁边的人也给拍了。   班主任找到你,委婉地说你的行为让张老师感到了为难,希望你少去三年级老师的办公室。   你问:“老师,你在和张老师交往吗?”   班主任愣了下,左看右看,最终叹了口气,说:“我的确在和张老师交往,不过,这件事我没有告诉其他人……如柏,这是张老师告诉你的吗?”   标签怎么不算一种告诉呢。   “明明说过不告诉别人的,他怎么能告诉你一个学生,可以替老师们隐瞒这件事吗?”   班主任诚恳地看着你,你不得不点头,随后,她又说了些话,说如果你感兴趣,可以参加市里的国际青少年艺术比赛。   说得有道理,不过你现在一部作品都拿不出来。   必须先制作一部影片才行。   等她走后,你点开了[影片制作全能辅助器(体验版)]。   [剧本制作中……]   [你生成了[老师-张建]的剧本]   [影片制作中……]   [你生成了[老师-张建]的影片]   [品质判断中……]   [品质:E级!]   E级。很难评价到底算不算垃圾,比垃圾好一点,但也没好到哪里去,相当于方便面里的蔬菜包。   算了,先试试吧。   你点击[一键投递]。   过了一天、两天、三天……无事发生。   果然是垃圾!   你只能先刷数据,为了将数据尽快刷到300,你决定找动手一下。   现在是小学的最后半截,你不打算用[代理模拟],打算每天加速模拟,多刷一点数值。   在此期间,你眼熟了不少同学,有个每次都会跟着你去电影社的男生就是裴恺乐,制作出的F级视频,他不爱笑,也不怎么说话,就跟在你屁股后面。   至于其他同学,当你加入他们对话时,显得格外惊奇,不过很快就热情起来,偶尔带着你出去玩,你放松了几天,体验了下有钱人家小孩的生活。   再过几天,请假的班主任终于回归,因为教导主任升职成了校长,她也升职成了教导主任,不过,以后还是会给你们上课。   等你加速加速再加速,小学毕业的时候,每个都涨了40。   刷数值真累人!   从小学毕业典礼的台上领到毕业证明后,你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首先,要把数据全部刷到300,再尝试一次影片制作,然后之后的就等成年后的正式版制作。   说真的,模拟游戏为什么有未成年保护这种东西啊!   就没有未成年导演吗?不许用童工吗?   你嘀嘀咕咕着,按下了[代理模拟]。   →[留守]   →[二楼电影房]   [小学毕业后,你升入了初中,不过,你仍然保持看电影的爱好,只要有任何空闲的时间,就会待在电影房看电影,对于外界的事充耳不闻]   [你发现了新的电影种类——传记片!]   [你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故事+15]   [视觉+15]   [技术+10]   [管理+0]   [突发事件!]   [从小学毕业后,你的小学班主任打来电话,因为父母不在家,接的还是保姆,班主任说谢谢你,但是还是希望你的父母多关注你的心理健康,她怀疑你可能有反社会人格,你决定——]   [1.你说得对!认同]   [2.你说得不对!拒绝]   [3.你说什么?疑惑]   等等等等。   谁有反社会人格?   你吗? [45]第二次模拟:真的不是反社会人格啊!   →[3.你说什么?疑惑]   [得到你的回答,班主任沉默良久,最后仍然感谢了一句,说希望没有打扰到你,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找她,说完便挂断电话结束了电话。]   [13岁:你长大了一岁]   很严重的指控,但你不认。   只是在刷数据,转眼却被npc判定为反社会人格,要怪就怪游戏代理。   你不懂为什么就反社会人格了,除了拍拍拍,你什么都没做,没放火烧学校,没给同学下毒,顶多就是跟踪偷拍了几个老师而已。   算了算了,继续刷数据吧。   你还需要200的值再试一次影片投递呢,一直当学生真是受苦,你可是导演天才啊!义务教育竟然一个不少。   你再次使用代理跳过了13岁、14岁、15岁的初中生涯,距离300只剩下一次代理,然而刚刚点击代理,新的提示出现了。   →[留守]   →[二楼电影房]   [你已经看过太多电影,所有顶级电影、优质电影和普通电影,现在剩下的只有劣质电影,你依旧选择看电影,但在打开的那一刻,你的大脑遭受了暴击,现在,对你来说,看电影已经不再是享受。]   [故事+0]   [视觉+0]   [技术+0]   [管理+0]   [压力值+20]   出现了!必须除掉的数值!   [压力值:20]   [介绍:经受艺术熏陶长大的孩子无法承受审美之外的事物,越是长大,外界的不协调就越是喧闹,不符合审美的东西会造成压力上升,每次提升20点,当压力值超过80,将出现特殊debuff。]   比上次模拟的界限要高,但每次增加的压力同样增大了。   你需要立即知道消除方法,首先先早恋试试。   你打开npc列表,按照顺序,选择了好感度最高的、非血缘关系的男性。   [姓名:裴恺乐]   [介绍:从小被严格规划生活,几乎没有空闲去思考自己喜欢什么,出生起的任务就是继承企业,成为父母的骄傲,说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他的情感一直很淡薄,然而,在看中的事上,绝不会松手……]   [附加作用:资金↑安静↑]   [异性好感度已达标,可进阶关系]   你看了眼头像,环顾整个教室,果不其然找到了裴恺乐本人,生成F级影片的本人,就是那个跟着你屁股去电影社的男生。   现在,他长大了不少,看上去像颗小树,单眼皮薄而长,模样俊秀却没什么表情,脊背挺得笔直,坐在那里像一尊被精心摆放的雕塑,注意到你在看他,他眨了眨眼。   长相过关,就他了。   [确定中……]   [你向裴恺乐提出交往请求,他沉默许久,问你是不是看了哪部电影,但你不回答,只问他同意不同意,他盯着你,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乖巧地点头,自然而然地握住你的手。]   [你已和裴恺乐达成进阶关系-交往]   [压力值–5]   然后是约会解压。   你约裴恺乐出去走路,他同意了,你们绕着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压力值始终没有减少的提示,你不信邪,又带着他去捉蛐蛐。   他蹲在草丛里,一脸认真地帮你按住油葫芦,看着你把蛐蛐往里面塞。   抓了七八只蛐蛐,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明明手一直握着,而且上次模拟,你也是这么和npc约会解压的。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你百思不得其解,这次你的人设到底适用哪种解压,如果说以前是因为混混生活状态,那么现在回去就是看电影的你,解压方式到底是什么?   你选择回家待着,将所有休闲方式尝试个遍,玩游戏、听音乐、看书……最后等你躺在床上,陷入冥想时,压力值突然有了动静。   [压力值-5]   你懂了,现在的解压方式是躺在床上纯发呆,你又试了其他方式,发现地点只能是在家里,在你的房间里。   不得不说,好正常啊。   那么交往又是怎么一回事?   你有点怀疑它变成了一次性用品,于是又选择另一个npc进行了进阶关系,果不其然压力值减少了。   实验成功,真就变成了一次性消耗品。   你又点了其他几个npc,用进阶关系的方式将压力值清零,清零很快,但压力同样涨得很快,现在收集素材也会导致压力上涨!   一个标签算2点压力值。   只要你想靠标签来收集素材,那么必将增加压力值。   你的知识罐子,其他奖项值都到达了300,但[技术]始终差一点。   于是,你又开始折腾电脑,学习剪辑视频,将素材拿出来挨个手动处理,等素材用完了,就去剪电影视频,一时间积攒了不少。   你顺便申请了个账号,把它们全部放了上去,在写视频介绍时,你发现只是写电影评价文案可以降压力值,于是又单独锐评做实验,果不其然,只是评价就可以。   至于后续怎么样,你的注意力全部被制作影片给吸引走了。   [技术]终于来到了300点。   是时候收集素材,制作影片了。   一想到收集素材,你立马就想起之前家族聚餐时塞满空气的标签,满当当的等待采摘啊!   于是,你给宋母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能够回去见奶奶。   “你想回去随时都可以。”宋母说,“这件事不用告诉我。”   但她又问道:“你打算多久去?”   “今天吧。”   “……今天下午我会回去一趟,顺便接你一起。”   你跟着宋母再次去了大宅,这次来的人少了宋大伯,多出一个年轻的男人。长相英俊,却穿得花里胡哨,整个人像一只开屏的孔雀,跟在宋小姨身后。   你再次看到了多到数不清的标签。   而这一次,你清晰地捕捉到黄色的线,连接着宋母和年轻男人的线,最终的归属标签是[出轨]。   你眨眨眼睛,盯着年轻男人看了又看。   他察觉到你的目光,冲你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开口问你怎么了,又不是没见过小姨夫。   世界有点乱,原本你妈和你姨在玩换夫游戏。   你再次看了眼标签。   宋小姨和宋母飘着同样的标签,在[讨厌妹妹/姐姐]的旁边,还有一个[非常在乎妹妹/姐姐]。   真是难懂。   你继续拍拍拍。   “如柏是真的喜欢相机啊。”   宋奶奶笑呵呵地说,手里盘着一串油亮的佛珠,眼睛眯成两条缝:“不像宋昭,倒像是宋清。”   宋母看了你一眼,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压定声音:“集团有几位想开个股东会议,您必须出面。”   “不是有你了吗,我已经退休了。”   宋奶奶挥挥手,嘴角下撇,像个闹脾气的小孩,下一秒她转向旁边的宋小姨,脸上又堆起笑来:“看你这么忙,宋清倒是清闲得不像话。最近的摄影展呢?还是不邀请我们这群家里人去——”   “都说了你们不懂!”   宋小姨忽然发怒,猛地起身,她径直走旁边的小门,离开大厅。   宋奶奶仍然乐呵着,像看到猫狗发脾气似的,手里不紧不慢地盘着手串,摇头道:“还是这个脾气。”   “……”   宋母的声音更冷了:“公司那边的事,你真的不去?”   “不去。”宋奶奶语气坚决,“我不管。”   叔叔开始打圆场,嘴里说着哄人的话,把宋奶奶逗得大笑。但他的眼神始终看着宋母。   其余人都假装没注意到这出闹剧,低头吃饭的吃饭,刷手机的刷手机,只有你一直拍拍拍。   一连戳破好几个标签,等压力值来到50,你就放下了相机,退到餐桌边缘,坐在旁边吃甜品。   表哥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你旁边,扯了扯你的袖子,表情严肃,他朝门口努了努嘴,示意你去外面说话。   你放下盘子,跟着他出去了。   来到花园里,他开门见山地说:“表妹,你最近有点奇怪。”   你:?   他的表情凝重,桃花眼里的笑意化作一条直线,朝附近看了眼,确认没人偷听,才压低声音接着说:“你是不是有什么烦恼?为什么突然乱搞男女关系……你才高二,为什么要和我这个年级的人交往?”   “要不是我的朋友告诉我,我真不知道你骑驴找马,明明有男朋友,还和别人交往,也怪不得他们要跟你分手。”   这就是NPC的不对了。你这是解压,上次模拟的人都没说什么,这次也不许有意见!   “我只是玩玩。”   你突然想到关键点,问:“我分手了?什么时候?”   “……在发现你有男朋友,还故意几条船来取乐别人的时候。”   你点开NPC列表,果然看到原本写着的进阶关系已经没了,但你从头翻到尾,没有收到任何分手通知。   等等。   你想到了卡bug的方法。既然分手了,那再来一次不就行了?这样一个人可以刷好多次!   你肯定地点头。   对面的表哥奇怪地看了你一眼,眉头紧皱,问:“你在想什么?”   “又可以再来一次了。”   “?”   他的表情十分震惊,同时带着几分复杂。   但你不管这么多,直接加速,落点上学时间,找到其中一个已经分手的男生,再次提出进阶关系请求。   男生咬着后槽牙,脸涨得通红,气得质问你是不是在玩他,然后他又纠结地盯着你,最后还是点了头。   然而,压力值纹丝不动。   新鲜感只有一次。   你大失所望,脸上的失望写得明明白白。   男生再次炸毛,眼眶都红了,狠狠瞪你一眼,转身跑了,跑出去两步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那么接下来你只能收集其他的npc了。   好在npc的好感度都还可以,不像上次高的高、低的低,解压器还要选着用。   这次模拟,似乎无论你提出什么要求,他们都会同意。   除了在家里人身上找素材,你也没有浪费在学校的时间。   上了高中后,身边的同学标签逐渐变多,像是地里的韭菜,但了丰收的时候。   你先把裴恺乐身上的点了。   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分手的男友,还离你最近,每天像个人形空气清新剂一样安静地坐在旁边。   他身上的标签少得可怜,[成绩优异][继承人][不爱说话][]喜欢看电影]……怪不得只能生成F级。   然后,你开始在班级巡拍,把班上所有人拍了个遍,成功和不少人的关系变好,他们的态度很是热情,只要你愿意开口说话,他们就会像铁屑遇见磁铁一样黏在你附近。   你一边收集,一边把压力值清空,依旧快速地把所有过了你审美要求的男生薅了个遍。   表哥多次找到你,希望你能够停手,不要再随随便便找别人了。   解压的事!你才不是随随便便!   他甚至去找了裴恺乐,但裴恺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你一眼,表情寡淡地说:“我无所谓。”   表哥的视线在你们之间来回徘徊,最终他心情复杂地离开了,走之前还叹了口气。   你仍然在寻找不一样的标签,之前那些收集完的素材,你试过生成几个同学和亲戚的视频,结果通通都是E。   你认为这是标签的原因,肯定要不一样的才行。   等压力值清空,你坐在教室里,思考下一步去哪里找特殊的素材,旁边的女生放下平板,好奇地凑近:“所以,如柏平时都在拍什么啊?”   “素材。”   她恍然大悟:“是要做成vlog吧。”   你摇头,叹气道:“真想知道哪里有好玩的事。”   詹洁眨了眨眼睛,她拿着手机戳来戳去,脸上忽然浮现出浓重的笑意,凑过来热情得像在推销安利:“那我来当你的助手!我知道哪里有好玩的,三年级的国际班里面可有好玩的事,那个武子晋,他挺出名。”   你记住了,又在她的指认下,定位了那个名叫武子晋的男生。   明年就要出国留学的高三生,是现目前最接近成年人的存在。   他路过走廊时,你捕捉到了不一样的标签。   [自卑][暴躁][强烈自尊心][虚荣][冲动]……还有几个红色的标签,晃眼过去异常刺目。   他还是你见过标签最多的同学。   你举起相机对准了他。   素材,你收收收。   等收集完标签,你开始制作。   [剧本制作中……]   [你生成了[同学-武子晋]的剧本]   [影片制作中……]   [你生成了[同学-武子晋]的影片]   [品质判断中……]   [品质:D级!]   是ABCD的D!   你果断点击[一键投递]。   几天过去没有反应,于是你半信半疑地选择加速,试图看看一周后会是什么结果。   一周后,同一个时间点。   在你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微笑着的心理医生,她说话轻声细语,说想和你来一场平等的对话,希望你能够袒露内心的想法。   第一个问题。   “你平时会想操控别人吗?”   你:?   你看了眼桌上摆着的表格,清晰地看到了反社会心理测评几个大字。   冤枉啊!你真的不是反社会人格啊!   你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力求给所有问题真善美的回答。   心理医生全程点头,嘴角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最后笑着送你离开了。   一切都是游戏的错。   你想。   *   心理医生放下手中的测评表,看向对面表情淡漠的宋女士,她斟酌着词句,试图找到一种温和的表达方式。   但宋女士已经开口了,声音平淡:“测评结果是什么?”   “宋小姐是个……相当高明的反社会人格,她会根据情况伪装自己,回答完美得不像一个真实的人。”   宋女士挑起眉,视线转动时,眉眼像一把锋利的刀,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垂眼看着面前这张分析单。   当视频发到她的邮箱里时,她起初以为是哪个媒体想来敲诈。   但她的想法在看完视频后,彻底改变了。   视频出自她的女儿之手。   每个镜头都暗示了同一件事。   ——她什么都知道。   包括家族里那些肮脏的、从不搬上台面的事,每个人在她的镜头下都无处遁形,像扒光了衣服的小丑,自以为藏得很好,却被一个未成年孩子用相机全部揪了出来。   明明之前只是简单的家庭对话,却能从那细枝末节里品出完全不同的味道。   宋清和吕和昶之间如何,她毫不在意,但当镜头凝固在母亲看向宋清的眼神上时,她忍不住合上了电脑,指节泛白,紧紧握成拳头。   镜头是另一个人的眼睛,这双眼睛如实地剖开了她所有的情绪,比任何心理医生都更锋利。   不知道是出于戏谑,还是嘲讽,所有人都收到了视频。   各不相同的、赤裸裸的视频。   这段时间没有一个人敢联系宋昭,也没有一个人敢回到大宅,那个热热闹闹、进宫求皇帝恩宠的地方,如今安静无情。   在宋昭有所行动前,她收到了来自学校的、堪称惊恐的消息。   她的女儿,同样给学校发了一段视频,揭露了校园里霸凌的事件,被当众放映出来,将那个名叫武子晋的男生的所有秘密公之于众,并且逼得霸凌者闹自杀,从此之后再也不能出现在学校里。   镜头将所有人放在案板上剖析。   而手握镜头的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一切,成为了判官。 [46]第二次模拟:就像恶意   在收到视频的当天,辛绍简直不敢相信他的眼睛。   为什么他会收到武子晋霸凌自己的视频,时长足足有半个小时,镜头一直对着施暴者,只是偶尔闪过他的脸。   明明之前只要看到武子晋,他的身体就会不受控制地发抖,可视频里的人一点也不可怕。   而是丑陋、弱小的。   视频对准了他的面部,被拍摄者特意放大,将脸上所有变化全部尽收眼底,他的情绪是如何反映在镜头前,每一次愤怒,只会让他更加丑陋。   那副怒视着自己的面孔,仿佛蒙了油腻的蜡,像只在地面上翻滚的虫。   原来一个人的强大可以在镜头里瞬间消失。   武子晋明明是个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喜欢打架,认为自己是世界主角的、傲慢的人,辛绍还记得在知道他的家境后,武子晋瞬间转变的眼神。   仿佛恶犬看到了能够被追逐的猎物,面皮上浮现出一层令人胆寒的恶意。   但在拍摄者眼里,他什么都不是,所以才显得如此丑陋。   辛绍难以抑制跳动的心脏,浑身血液冲上大脑,让他的视力比以往更好,紧紧地盯着屏幕,不想放过任何细节。   整整三十分钟的视频,就已经让他完全了解武子晋这个人,原来他在家里不受宠,成绩不好,总被父母教训,被骂多了,他尤其自卑,所以只能在别人身上找存在感。   就像路边的石子,辛绍无缘无故被他踢飞,因为家里花了很多钱才把他送到这所私立高中,所以辛绍一直忍气吞声,不敢跟父母说,只能一个人扛着。   慢慢的,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这场霸凌,在他们眼里这或许连欺负都算不上,只是想逗逗人而已。   恶意往往隐藏在无心之举中,唯有击中的人才能尝到苦。   如果世界上有义警就好了,被篮球击中时,辛绍曾经想,如果世界上有敢站出来制止恶行的人就好了。   就算制止的行为同样是恶行,辛绍也全心全意地认为拍摄者是个真正的好人。   拍摄者究竟是谁?   辛绍很快知道了答案。   不止是他,其他入镜的人也收到了同样的视频,有人匿名公布在了学校群里,甚至在班级上公然播放。   所有人哄堂大笑,自从视频发布后,武子晋已经很久没来学校。   有同学可惜地说:“真想看看他的表情,也不怪宋如柏把他拍成这样,他本来就这样啊,你们快看这表情,完全可以做成表情包,哈哈哈哈哈!”   “谁去做一个,我们以后用这个。”   “我来我来,发在班级群里,武子晋还没退群哈哈哈。”   “……”   辛绍忍不住露出笑意,他低下头,疯狂抑制从心底升起的恶意,武子晋也有这一天,当初欺负他,肆意霸凌其他人的时候有没有想到呢?   三十分钟的视频,不仅从剧情上流畅无比,仅仅凭借着平时生活的片段,将施暴者的所有缺点暴露在镜头下,镜头的角度更是厉害。   辛绍不知道该用什么专业的词汇,他只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冷酷,从色调、转折、镜头的运动里,仿佛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用最精准的角度剖开赤.裸的人体。   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辛绍忍不住想。   在听到拍摄者的名字时,辛绍隐约感到熟悉,平时同学的讨论里似乎时不时会提起这个名字,因为视频的原因,他忍不住想要知道更多的信息,于是认真地翻阅起学校群,偷听同学的讲话。   甚至跟着去厕所的男生,像只渴水的鱼,想要汲取目所能及的每一滴水。   破碎的信息拼凑在一起,他终于得到了一副只言碎语组成的画像。   学校里的名人,但不和任何人交朋友,总是孤形影只,从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唯一的爱好是看电影。   上过同一个小学、初中的同学在评价时,忍不住带上一点不甘心。   “当初想认识她的人排着队,她一个都不理,结果现在竟然跟隔壁班上的祝英喆谈起恋爱了……真不知道他除了有张脸,到底哪里可以了。”   “啊?”听他说话的另一位同学忍不住疑惑,“她不是和二年级的高濉在一起了吗?”   “不对吧,我怎么记得是闻淳。”   一阵死一般的寂静,他们在班级群里打探消息,结果得到了她脚踏几条船,三心二意被发现,然后现在又通通分手的消息。   有人在学校群里还给和宋如柏交往过男人建了群,说他们都是被玩弄的受害者。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交往之后宋如柏压根不会回任何消息,甚至联系方式也不会加,冷处理放置交往对象,让交往对象自己去发现被耍的事实,让他们主动提出分手。   在这群人的眼中,她仿佛很喜欢玩弄别人,虽然平时不接触任何人,但热衷于伤害人。   甚至于恶劣到再次叫出分手的人,再次甩了对方一次。   但有人问当事人为什么要答应再交往时,当事人支支吾吾,说看到她,脑子就昏了。   群里没有人反驳。   辛绍越来越好奇她到底是怎样的人,孤僻又恶劣,孤单影只却喜欢玩弄别人,所以,她将影片发给他时,心里究竟是什么想法?   辛绍找了很久,才从别人那里找到了一张照片。   一张画面有些模糊的偷拍照。   照片里的人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相机,仿佛世界上只有它那样专注,她的头发微微遮住脸颊,眼睛垂下的弧度像一把弯刀,刀身反射着光,凝聚着一点会让人感到疼痛的、冷白的光。   阳光模糊了她的身影,黑的黑,白的白,这世间仿佛只剩下了这点颜色。   注视着照片,辛绍的心脏莫名下陷,尾部追着一块银铁,沉甸甸地夺走了他的思绪。   只是看了眼照片,他失眠到天亮,心跳催促他去认识、至少要和帮了他的人道句谢,所以他特意去了高二的楼层,翘首以盼等着宋如柏。   她真正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和照片里一模一样,比照片里更加锋利,几乎是看到她的那一刻,辛绍就低下了头。   然后,她从他面前经过,没有任何停留。   其他人从他身边经过,有人还在讨论着刚才走过的人,话里话外充满着喜爱,她真的很受欢迎,长得好看,家庭背景同样出色,怎么看,都和自己不是同一个世界。   同样的,他明白了。   她拍摄的原因,并不是出于对武子晋的厌恶,也不是出于对他的同情。   而是看到路边的花花草草,随意拿起相机的举动。   就像是恶意。   无从而起,无从而终。   ……   宋母走出学校会议室,助理后一步出来,他刚才还在关心“受害者”的父母,温声和气地让他们签下和解协议,转学的事被轻而易举地抹除,一切归于平静。   “其他视频的事,老师那边说会私下联系学生,尽量打听。”   助理扶了下眼镜,说:“不久之前小学的班主任回了电话,她说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不过,她不愿意告诉我们具体内容,认为这涉及到了个人隐私。”   只要是被拍摄的当事人都不会想把视频发出来。   被从头到尾剖析到干干净净不说,连本人有时候都不能理解的恶都看得一清二楚,恐怕是看了的人,都会对自己、对人类产生一定程度上的厌恶。   虽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但带来的精神创伤比实体更严重。   心理医生分析说,这其实并不是出于主观上的恶意,拍摄者只是展露了她的视角,就足够令人心生恐惧。   宋母顿了顿脚步,转头问:“母亲那边怎么说?”   “她没看视频。”助理察言观色,斟酌道,“只是觉得好玩,还夸赞了宋小姐。”   “如果她看了,肯定不会这么说。”   宋母沉默了一会,又问:“宋清呢?”   助理表情为难:“她去找了吕总,宣布和他断绝关系,不过,她倒是没有对沈先生做什么,现在把自己关在展会休息室里,不愿意出来。”   助理刚想说话,但宋母转过头,直视着前方,平淡道:“其他的就不用说了,等他们自己消化。”   谁也没想到,平时被视作怪小孩的宋如柏能干出这种事。   宋如柏出生到现在,大哥、私生子还有其他旁支,明里暗里比较过许多次,在大人这里占不到的优势,从孩子身上拿回来了。   对于宋如柏,宋母从生下她后,见面的次数甚至比宋清还少,明明是自己生下的孩子,但宋母只觉得是完成了母亲的任务。   掉下来的一块肉长大成人,成为了有问题的怪孩子,而现在,她又摇身一变,成为了所有人的噩梦。   她似乎没有同理心,沉溺在相机的世界里,只想通过镜头来解剖所有人,解构这个世界。   在看到视频后,宋母的第一反应是生气,但与此同时,一个问题浮现在心口。   宋清在看到视频时,究竟是恐惧着自己被解剖成赤裸、丑陋的模样,还是在恐惧来自于侄女的、与生俱来的天赋。   不久前,宋清甚至还提醒她用什么镜头。   这无疑是对没有天赋的人最大的打击,能够让她放弃寻找母亲庇护,一个人关在休息室里。   就算是不懂艺术的宋母,也能从视频的画面里捕捉到异常冷酷的美学,从冰冷色调和镜头语言里品尝到近乎辛辣的天赋。   所有看过视频的人都知道,她是用怎样的技术拍出一个个羞辱人的视频,再肆无忌惮地发给每个人。   在经过走廊时,宋母看到了大哥的孩子,她的侄子,宋越彬。   他站在柱子后面,人陷入阴影中,表情复杂地一个方向,宋母随之望去,看到了自己的女儿。   她正在摆弄着相机,像猛兽梳理着利爪,旁边还坐着一个男生,宋母认识,曾经有过合作的集团下任继承人,此时正安静地坐在宋如柏身边,像尊安静的木桩。   不过他的眼神并不安静,紧紧地盯着宋如柏,那副模样仿佛陷入沼泽的人。   宋如柏忽然转过头,站在柱子后面的宋越彬立马缩了起来,脸色惨白,喘着粗气,然后缓慢地蹲下,握紧拳头。   宋母注视着这一切,目光再次落在了她的孩子身上。   视线相对。   一秒、两秒……   远方飞起一只鸟,宋如柏被吸引过去,转过头,她旁边的男生握住她的手,笨拙地想要获得注意力。   “……”   宋母转向助理:“回去了。”   助理点点头,跟在她身后,离开了学校。   正在看鸟的你打了个喷嚏,接过裴恺乐递来的纸,来不及想为什么他这么黏人。   而是思考着很重要的事。   [一键投递]到底有没有用? [47]第二次模拟:十八岁正是当导演的好时候   [一键投递]可能坏了,但这可是游戏,它怎么可能坏,绝对是哪里出了问题。   有可能是没有注明拍摄人,有可能是没有留下邮箱地址,但上次模拟[一键投递]都有用,留的邮箱也是对的,为什么这次出了问题?   一直没有任何反应,也没人来夸你厉害,放上次早得奖当老大了。   你思来想去,最后将锅甩在等级上,肯定是D级太低了。   毕竟等级排名到底是SSS通货膨胀型,还是SABC经典型,都是未知数。   而且就连突发事件都没有4的选项,肯定意味着D排不上号。   搞了半天,你竟然还在生成垃圾视频。   你成功说服自己,决定狠狠收集标签,争取在成年后拍出一部大片,到时候用上正式版的[影片制作全能辅助器]。   体验版就是阉割版,让你只能生成垃圾!   但在那之前,你还需要处理一件事。   大学去哪里读?   作为一名富二代,你唯一需要考虑的事是英语,能不能读导演系都不重要,因为作品随时都能拍,至于学校,你只想随便找个国外的水校,混个履历。   要问为什么要混履历,你只能说老中人的执念。   学校安排了专门的老师辅导,一对一安排学校,本来也是国际班,班上的学生都要出国留学。   于是,出国的事全部交给了别人,你只需要点头签字。   在上大学前,你唯一要做的是多收集一点素材,于是你又开始每天拍拍拍的生活。   不过这次,学校里的人对你避之不及,生怕被你拍到,各种招数都用上了,戴口罩的、用课本挡脸的、拐弯抹角绕路的。   剩下愿意让你拍的,只有裴恺乐,可他身上的标签少得可怜,最近多出一个[想一直被你注视],完全没用!   你走到哪,他跟到哪。虽说是个称心的帮手,但是一点用也没有。   除了同学,老师们也不愿意被拍,有人全副武装遮住脸,有人看见你就跑,甚至在办公室里贴满了禁止拍摄的标识。   再过不久,校长办公室、教室甚至学校后厨都装上了。   普天之下,所有标签逃之夭夭。   你只好把目光转向家里人,再次打电话说要去见奶奶。   宋母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要过几天,等宋大伯从国外回来,再送你去。   几天后,宋大伯到家,你坐上前往大宅的车。   当看到你的时候,在座所有人都笑不出来,叔叔更是推桌而起,椅子差点翻倒,震惊地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怎么,背着你偷偷聚会?   你才不管那么多,举起相机就是一阵拍,试图寻找被遗漏的标签,围坐在长桌边的人被你吓得东躲西藏,你往前走一步,他们就往后退三步,仿佛遇到了洪水猛兽。   宋小姨更是直接躲到了宋奶奶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整个大厅只有宋奶奶在不停地笑,笑得手串都晃了起来。   “躲什么啊,如柏给大家拍合照还怕?”宋奶奶笑眯眯地说,眼角的皱纹都堆成了花,“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多拍几张啊。”   “妈!你怎么能这么偏心,你明明知道——”   宋小姨的音量猛地拔高,却在宋奶奶的注视下戛然而止,她的脸刷地白了,站在原地,咬紧下唇,把所有没说完的话都吞回了肚子里。   “我知道如柏是好心啦。毕竟大家很少聚在一起,感情疏远了可不好。”   宋奶奶转过头,露出慈祥的笑容,向你招招手,问:“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你妈呢?”   她一个字都没提宋父,仿佛这个人压根不存在。   “她要工作。”   宋奶奶眉头一抬,露出略带夸张的表情,笑呵呵地说:“工作啊?我还以为这段时间她会清闲许多呢,毕竟该签的合同都签了,她忙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周围没人说话。原本想离开的人像被粘住脚的老鼠,站在原地动弹不得,表情各异。   你收集的手蠢蠢欲动,一边随口回话,一边拿起了相机:“不知道,反正她一直很忙。”   “也没办法嘛,毕竟家里只有她一个有能力。”宋奶奶沉重地叹了口气。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   你环顾四周,叔叔习惯性地笑着,只不过那笑容像画上去的,他本人已经挪到了离大门最近的位置。   阿姨躲在花瓶后面,只露出半张脸,时不时掏出手机看消息,仿佛在等什么紧急通知。   宋小姨还站在宋奶奶身后,一动不动,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小姨夫坐在原位,一脸后怕地看着你,眼神飘忽,时不时往门口瞟,不知道是在等人还是想跑。   宋大伯和宋伯母倒是坐着,但也不安稳。   宋大伯低声训斥着坐立不安的表哥,宋伯母则用手挡着脸,只露出两只眼睛,还有几个小辈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表哥的表情僵硬得像块木板,在相机里他几乎是一尊蜡像。   “你看,我这么一说都没人回我。”   宋奶奶有点失望,转头盯着你看了又看,忽然笑了:“其实如柏挺像我的,我年轻的时候也有这股劲,可惜现在老了,折腾不动了,只能守着这一大家子,哎。”   旁边的宋爷爷仿佛睡着了,被宋奶奶用手肘戳了一下,才恍然地点点头,慢悠悠地评价道:“像,的确像。”   宋奶奶高兴了,拉着你左看右看,就算你用相机对着她,她也笑眯眯的,一点都不生气。   你继续戳戳戳,把溢满房间的标签点了个遍,这才发现标签还能越戳越多,不少藏在上一层标签下面,像俄罗斯套娃,需要很仔细才能扒出来。   比如宋大伯的:[负债一千万][投资失败][被合伙人欺骗][做局赌博][自卑不如妹妹]。   宋小姨的:[恐惧着你][痛恨自己没有天赋][恨母亲偏心][厌恶讨母亲欢心][离不开母亲]。   小姨夫的:[背地私聊多个富婆][公用***][网络人设][虚假富二代身份][挥霍成瘾]。   等等。   这个标签真的没有问题吗?   你疑惑地盯着小姨夫看了又看,有点搞不懂他到底是个什么人设。   他被你盯得越来越害怕,最后干脆假装地上有东西,啪地趴下去,再也没起来。   至于叔叔和阿姨,你发现他们竟然是合作关系,阿姨还是个挺潮流的金融交易员,对这个家完全不在乎,满屋子的人里,就她表情最淡定,甚至还冲你笑了笑。   成年人看完了,你将目光转向家族里的小辈。   其中表哥的反应最为激烈,几乎在你的镜头扫过去的一瞬间,他便猛地起身,椅子哐当倒地,人直接冲出了大厅。   宋大伯跟着起身,一边训斥一边追了出去。   紧接着其他人也纷纷找借口,逃也似的离开了大厅。   上厕所的、打电话的、头疼的、肚子疼的,理由五花八门,演技却一个比一个差。   你想追出去,但宋奶奶叫住了你。   她说:“如柏以后想做什么?”   “当导演。”你说。   登顶导演界是你唯一的目标。   宋奶奶诶了一声,遗憾地摇摇头:“都怪宋昭那孩子,放任你长大,现在都不想继承家业了,哎,她肯定是故意的,想用你气我。”   你不懂,继续翻看相机,寻找其他颜色的标签。   “想当年,我让她结婚,她还跟我大吵一架,生孩子也不情不愿,生完你的那天,就来说要坐我的位置,我让了,她还不高兴。我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怎么才能高兴。”   视野里的标签像气泡般挤在一起,你推开一堆,发现了一个灰色的、与众不同的标签。   “现在有了你,她还是一样固执得很,宋清就不这样,知道自己不行,就立马换了个方向嘛……”   灰色的标签。   [NPD]   你念了出来。想了想,才记起这三个字母组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是自恋型人格障碍啊。”   宋爷爷看了你一眼,咳嗽了一声,端起茶杯喝水,手有点抖。   宋奶奶皱了下鼻子,笑呵呵地说:“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果然跟我们老年人有代沟,出去找其他人玩吧,我们可没办法陪你。”   你还想再翻翻,但宋奶奶已经非常不客气地举起手杖赶人,无差别攻击,一棍子打到了宋爷爷的茶杯上,茶水洒了一地,旁边的佣人赶紧冲上来擦。   你只能可惜地离开。出了大厅,在花园里寻找其他人。   一路没遇到任何人,安静得有点诡异。   等你走到草坪边,才看到一道身影,背对着你,注视着不远处的围栏,一动不动,像一根扎在草地里的桩子。   你刚举起相机,宋越彬就猛地转过身,用手臂挡住脸,防御姿态像被人捅了一刀。   他张开嘴,嘴唇哆嗦了两下,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注视着你的眼神里有恐惧,有愤怒,还有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缓慢地后退了好几步,像受了重伤似的,脸色惨白,踉跄着跑走了。   所有标签都离你远去。   你抱着50点压力值,独自忧伤。   哎,还是不能没有演员啊。   大家的出镜意愿低得离谱,只有裴恺乐一个人愿意等着被拍。可该点的标签都点过了,素材虽然堆了一抽屉,生出来的还是些垃圾,最高的才D。   游戏啊!竟然这么对你!不知道玩家是上帝吗?   你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愤怒地选择加速模拟,直接快进到出国留学。   落地耶鲁大学。   你坐在宽敞的教室里,抬头一看,满天的标签,像烟花一样炸开。   [十八岁:你长大了一岁]   [检测到角色已成年,开启18禁成年模式]   [更新中……]   [NPC功能更新,外出地点增加,压力降低方式解锁……]   锁链断裂的声音在脑内响起。   你赶紧点开最关键的辅助系统。   [影片制作全能辅助器]   [剧本-提取][演员-调.教][片场-管理]   [素材:5]   [制作:12]   [投递:0]   终于到了刷[管理]的时候了!   但是在那之前,你还得把压力值清空。   总之,先来几个一次性男朋友吧。 [48]第二次模拟:P字平台通通接收   在开始拍摄前,你先去查看了新的解压方式。   从酒吧到博物馆,没一个能解压,只有租房的床能够让你放松,至于其他降低压力的方式,大概只有[深度交流]了。   你原本想这次模拟的解压很轻松,因为随便点个npc就能一次性解压,不过现在看来限制还挺大。   但是如果全世界符合你审美的男性都被刷完了,你又该何去何从……你不禁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担忧。   总不能什么都不挑吧。   不过在考虑这件事前,你先点开npc列表,挑选几个刷掉20的压力值,然后又用躺床上扣掉20,还剩最后10点。   [深度交流]是15点诶。   所以你选择另一种解压方式,上网发布电影锐评。   久违地打开账号,你发现一件惊人的事,你的账号涨了十五万粉丝,私信更是被塞爆了,随便点开都是骂你的。   还没等你愤怒,游戏提示先弹了出来。   [管理+20]   你:!   你懂了,这大概就是管理账号的管理。   既能解压还能刷数值,简直是天降喜事,于是你开始每天剪视频、锐评电影的生活,成功在一周后将粉丝变成一百万,[管理]值变成150。   还获得了新成就。   [成就:名气-操控者]   [介绍:发布争议视频并非刻意,但你的无意正是一种刻意,世人的辱骂无法得到你的任何反应,只会让你更加高兴,因为你只看到了数值的美妙,所有的骂声都是热度,你照单全收,无意的、刻意的,到现在已经成为你的工具。]   [作用:某博vip↑宣传↑]   你觉得游戏在放屁,你只是发了锐评电影的视频,哪里算操纵了?   你只是客观地点评了一下而已。   虽然形势喜人,但这个时候[管理]不动了。   大概是账号最多[管理]到这个地步吧,你有些可惜,还没刷到300,剩下的150可能在拍摄上。   你只能搁置账号,转头开始想影片的事。   现在[影片制作全能辅助器]完整版在手,你只需要一个剧本。   不过,你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之前生成垃圾视频,还导致很多人不愿意被拍,现在成年了,应该去找专业的演员,生成专业视频才行。   更何况,完整版的[演员-调.教]可不是在开玩笑。   这可是调.教哦。   根据你的经验,标签越多的人生成的视频越高级,而且还要颜色多,就像之前的[霸凌],一定要颜色突出才行。   耶鲁大学有表演专业,不过只有研究生才有专业演员培训项目,但含金量相当高。   你在学校逛了两天,摸清了学校的构造,到处寻找标签特殊的人,期间你再次见到了表哥和裴恺乐。   他们也在这里读书,宋越彬不再像之前那样躲着你,不过仍然不太愿意靠近你。   裴恺乐还是爱跟在你屁股后面,于是你便领着他到处逛,期间遇到过几个男生,不是生气地质问你,就是颇为冷静地宣布分手。   可喜可贺,这次你懂英语了!能听懂We are done的时候,你简直想要鼓掌,这时对面的人就会更生气,转头想揍裴恺乐,但裴恺乐也练过,甚至还有保镖,所以最后都没打到他。   这时总有很多人围观,但在看到你后,纷纷嗷一声,说原来是她。   不过幸好围观的人多,你少了很多找人的麻烦,每次旁边的人要打裴恺乐,你就在观察旁观的人,试图找到一个标签丰富的演员。   还真就被你找到了。   旁边的裴恺乐冷静地坐着,任由面前的男生扯住他的领子,刺啦一声,桌上的东西全摔在地上。   人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浑身插满各种颜色的标签,头顶还有巨大[演员][表演型人格],你的眼睛蹭地亮了。   来人先是假装经过,结果不小心踩到了脚下的碎片,嘶了一声蹲下,然后不经意间抬起头,和你对视。   他长了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眼尾下撇,鼻梁高,眉峰凸显,眼窝深邃,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头发略微遮挡住额前。   透蓝的眼睛看向你,再往旁边看了眼,说:“那是你的男朋友们吗?”   原本还在吵架的男生立马扭过头,注意到站在你旁边的人,脸色不善,最后甩下一句“We are done”就走了。   你严谨地说:“现在是一个。”   来人被你逗笑,抬头遮住嘴角,眼睛眯起,饶有兴趣地说:“你真是个有趣的人,看来你的男朋友并不介意这件事,所以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吧?”   他说着,还转头看了裴恺乐一眼。   而裴恺乐看着你,表情寡淡。   你:“你是演员对吧。”   来人愣了下,才笑着说:“看来你认识我,不过,我也很早就认识你了,伊森.泰勒,很高兴认识你。”   “我知道你的名字。”他说着,发音歪歪扭扭地念着,“宋如柏,你很有名。”   你有一瞬间幻听了,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拍影片。   你直接提出邀请:“我想要拍一部影片,你愿意当我的主角吗?”   伊森眨眨眼睛,半晌才反应过来,指了下自己,好奇地问:“我记得你不是导演专业的吧,据我所知,你还是个本科生。”   “我的兴趣爱好。”   “所以这部电影有剧本吗?”   你:“等我看完了你,就有了。”   他深呼吸,又提起微笑问:“所以这是一部完全为我定制的电影?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你想了想,点点头。   “那么好啊。”伊森笑着说,“让我当你的主角吧。”   “明天这个时间,在咖啡店见面吧。”   他说完这句话,抽出笔,从兜里掏出白纸,刷刷刷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放在你的手表,然后整理下卫衣帽檐,转头看了眼裴恺乐,脚步轻盈地走远了。   你收回视线,对裴恺乐说:“接下来我会很忙。”   “一定要拍他吗?”   “他很有意思。”你摸了摸下巴,回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他表演得很好,你不觉得吗?”   “他很肤浅。”裴恺乐说完,垂下眸。   你竖起食指,左右摆动,然后手伸向桌上想装高深莫测地喝饮料,结果手抓空,忘记刚才全被扫到地上了。   为了掩饰,你直接按了加速模拟。   落点在第二天见面的时候。   你要尝试下全新的[影片制作全能辅助器]。   但在动用[演员-调教]的选项时,游戏提示要签署协议,不然这是违法的。   于是你只能让伊森先等一等,打电话给律师让他草拟一份演员聘用合同,一边聊天一边等律师送合同。   他刚坐下不久,就有个流浪汉过来问能不能帮他付餐费,再不久,就是翁嗡嗡的警车鸣笛声,附赠摩托车轰隆作响。   治安相当不错。你看着伊森和流浪汉说话,眨巴下眼睛,发现流浪汉身上的标签不遑多让。   竟然这么多,可惜他不是演员。   但是你转念一想,这不就是完美的素材吗?于是当即掏出相机对准流浪汉开始拍摄。   流浪汉瞬间面色不善,疑惑地问:“你在拍我吗?”   “……宋,你最好放下相机。”伊森说。   你疑惑:“怎么了?”   伊森给流浪汉塞了几块钱,将他打发走,向你解释道:“这算是侵.犯个人隐私,在美国,很多人不想被拍摄,这很容易引起纷争,如果是拍景色,或者你自拍时入镜,那么就无所谓。”   你不知道啊,游戏没提示,原来你一直在侵犯npc的隐私么。   伊森笑着补充道:“不过,你想拍我的话,我会很愿意。”   但你还是很馋流浪汉身上的标签。   等律师送来合同,伊森才意识到你是认真的,他再次问你的拍摄想法,你依旧用之前的话回答。   “这还是我第一次拍演员。”你认真地说,“算是初尝试,但我相信它的成果会相当好。”   伊森注视着你,睫毛被阳光照得闪闪发光,他低头笑了下:“我相信你。”   在他签下合同时。   你拿起相机,对准了他,然后上手开始戳气泡。   [表演型人格][演员][花花公子][赌约][自恋狂][父母出轨创伤][家族落败][热衷于破坏别人感情][自视甚高][傲慢][对攻击性强的人感兴趣][文青病][恋痛]……   气泡似的标签一个接一个蹦出来,推开堆叠着的标签时,一个粉色的标签蹦了出来。   [S.M]。   你稳稳地握着相机,内心毫无波澜,毕竟你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   标签收集完后,伊森也该去上课了,走之前,他替你整理下歪扭的衣,十分深情地笑了下。   等人走远,你打开[影片制作全能辅助器]。   [影片制作全能辅助器]   [剧本-提取][演员-调.教][片场-管理]   [素材:35]   [制作:12]   [投递:0]   →[剧本-提取]   [检测到素材,剧本生成中……]   [你生成了[伊森.泰勒]的剧本]   [剧本类型:艺术电影]   [分级:NC-17]   [投递平台/方式:Kink、DVD、P*b、Apple TV、Kino Now、柏林、圣丹斯、鹿特丹等电影节……]   出现了新东西!   你非常肯定这次能拍出至少C级电影。   至于出现在投递平台里的星号,被你自然地忽略掉了。   但在制作电影前,你还想再收集点素材,而关键就在前不久过去的流浪汉身上。   你朝着流浪汉离开的方向而去,在十字路口发现了大量流浪汉,有些身上的标签重重叠叠,有些少得可怜。   这次你没有直接拿起相机,而是先选择旁观。   按理说收集素材,不仅影片算是一种素材,故事也算吧,和人话聊不能得到点素材吗?游戏还是太死板了。   所以,你直接上去找流浪汉聊天,想看看话聊有没有用。   意想不到的事出现了[剧本-提取]它还有另一种用法!当黄色箭头正对着流浪汉时,新的游戏弹了出来。   ——正是切水果!   不停地划拉被抛起的标签,你砍砍砍一阵,[素材+23],有个没砍到,悻悻结束了。   等游戏结束,你正坐在街边,和流浪汉肩并肩,他在哭,而你的手里多出了一袋小饼干,路人来来往往,时不时投来异样的目光。   [压力值+40]   又该清压力了。你叹了口气,咬着小饼干,听着流浪汉抽抽噎噎,想着是先加个速,还是直接去解压。   这时,一双鞋停在你的面前。   抬头看去,熟悉的桃花眼正看着你,先是犹疑片刻,才挑起嘴角,露出笑容,轻声问:“表妹,你坐在这里干嘛?”   “我在搜集素材。”   宋越彬的表情顿了顿,抿着嘴,看向道路前方,但始终没有走最后还是蹲下身,犹豫着伸出手,对你说:“这片地区不安全,先回去吧,我租的房子就在你附近,我送你回去。”   你顺势起身,和还在哭泣的流浪汉道别,跟着宋越彬往租房的方向走。   他走在你旁边,换了只手提袋子,一直看着前方,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他终于开口了:“裴恺乐人呢?没和你出来?”   “他要上课。”你说,“我是出来见演员的。”   “演员?”   宋越彬惊讶地说:“你要拍电影?”   你:“对啊,我还要当导演。”   “原来如此。”   他轻声道,但转瞬握紧拳头,目光变得复杂,“那你……以后就要当导演了?可是你明明在学经济,本科的课呢?你也不上了?”   你点头。   话说到现在你还没有点加速模拟,是因为他原本还害怕你,现在却又来搭话,让你想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旁边漂浮的标签胡乱地飞,和高中相比长势喜人。   熟悉的标签掠过,变成陌生的。   [犹豫][忍不住在意表妹][忧虑继承权][后悔][事事不顺心][父母的负担][利益考量][放松][厌恶自己的想法]……   你还记得这个npc以前的标签,里面可是有[看不起表妹][宠溺][看戏]。   随着人的长大,标签还会改变。   真好玩。你想。   在送你进公寓租房的时候,他的笑容轻松不少,甚至想要送点才买的东西给你。   当他低下头的时候,你拿出了相机,透过屏幕看着被圈住的人,标签一个个堆积着,全部框在小小的屏幕中。   他抬起头,表情凝滞,像是被钉在原地的动物。   你恍然大悟,问道:“我在收集素材,你介意吗?”   “……不介意。”   果然还是熟人的标签好收集一点,完全不用考虑隐私的事。   你挨个戳戳标签,在一众气泡里看到了熟悉的[恐惧]。   等压力值来到50,你收起相机,一边给裴恺乐打电话,一边跟他挥挥手。   “你来我的公寓吧,有事找你。”   宋越彬还站着,等你疑惑地问他为什么不走,他才挪动脚步,勉强地笑了笑,出去的时候轻手轻脚地带上门。   过了一会,裴恺乐来了。   [裴恺乐-深度交流]   [听完你的邀请,他先是愣了下,问你会不会事前准备工作,还有需要购买的东西,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嘀嘀咕咕许久,先出门买了许多东西回来,再将它们平铺开,一脸认真地说他很紧张,十分笨拙地俯下身,但胜在努力,他非常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压力值-5]   竟然比上次减得少这么多,难不成这次你是性冷淡吗?   你坐在床上思考,而裴恺乐则紧紧抱着你的腰,乖顺地贴着你,被你推开才坐起身,认真地问你昨天晚上什么感受。   你:“我可能是性冷淡。”   裴恺乐少见地露出了沉重严肃的表情。   不管他怎么想,刷压力值的事一刻也不能停。   所以你又加速几次,再来几次一次性男友,附加独处和网络锐评的丰富解压方式,成功将压力值清零了。   压力值归零,影片正式开拍。   你约出伊森,十分严肃地点[影片制作全能辅助器]。   他还在问你具体怎么拍呢,但你通通都选择挂机。   →[片场-管理]   [演员人数:1]   [拍摄资金:0]   [拍摄剧本:[伊森.泰勒]]   [是/否开始拍摄?]   资金为0也能开拍吗?你有些犹豫,有些心动,虽说你现在是富二代天龙人,但面对白给的机会,你当然不会放过。   而且演员只有一个人,能用到什么资金?   算了算了,来个200块吧。   →[片场-管理]   [演员人数:1]   [拍摄资金:0]   [拍摄剧本:[伊森.泰勒]]   [是/否开始拍摄?]   →[是]   [影片拍摄中……]   [演员配合度:10%]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剧本,当场想要转身离开,但某种心理让他停下脚,最终选择了合作,但是他的面上仍是不愿。]   你懂,该调.教了。   →[演员-调教]   [演员:伊森.泰勒]   [配合度:10%]   [演技:中等]   [其他能力:声音品质↑外貌品质↑承受能力↑]   [介绍:只是因为好奇和赴约而来的花花公子,他对你的了解只有流言蜚语,很怀疑你的导演能力,正处于兴奋和退缩的边缘,毕竟他的花花公子形象都是流于表面……]   [调.教方式]   [鞭子][糖果][放置]   你:?   游戏又在搞怪。   你有点不懂这几个选项的作用,总感觉按下去会发生不妙的事,但你还是按了。   拍片嘛,做导演的总要付出点什么。   [滴!]   [演员的退缩意愿增加,他想要终止表演!]   等等,你还没想好先用哪个诶!算了,先随便来一个!   →[鞭子]   [你严酷地训斥伊森.泰勒,告诉他这都是为了艺术,如果他真的喜欢艺术,就应该知道这一切有多么伟大。]   [他被你震慑,不由开始反思自己的不对,再次研读剧本,逐渐入迷……]   [演员配合度+20%]   [影片拍摄进度+10%]   [滴!]   [演员表演有些吃力,他祈求你让他休息一会,可是他现在十分在状态,休息会让状态流失……]   鼓励一下吧。   →[糖果]   [你温声地安抚他的情绪,称赞他为拍摄所做出的努力和贡献,每一次的努力都让影片更加完美。]   [他浑身颤抖,因为你的声音而战栗,忍不住想得到更多的称赞,他开始觉得自己还能坚持。]   [演员配合度+40%]   [影片拍摄进度+30%]   [滴!]   [演员的状态合适,但他的演技有所欠缺,怎么也达不到你想要的状态。]   嗯……你思考着,在三个选项里徘徊,最终做出了决定。   →[鞭子]   [你冷酷地指出他的问题,毫不留情地说出他的全部缺点,演技上的不足让你十分失望,你需要的是更加努力、更有天赋的演员。]   [他惊慌失措,不想被抛弃,急忙说自己能够做到,拼命地寻找状态,几乎疯魔,逐渐消瘦,但每一次的消耗都让他离你的满足前进一步,当看到你点头,他的喜悦比爱生任何时刻都要多。]   [演员配合度+20%]   [影片拍摄进度+50%]   [演员配合度:100%]   [他已经成为你的工具,无论你想要做什么,他都能够做到,即使身体疼痛不堪,但他甘之如饴,甚至渴望着这份疼痛。]   [影片拍摄进度+10%]   [管理+50]   [影片制作中……]   [你生成了[伊森.泰勒]的影片]   [品质判断中……]   [品质:D级!]   [是/否给影片更名?]   肯定要改啊,要不然顶着[伊森.泰勒]就像是个人传记一样,你的影片必须有个酷炫的名字才行。   →[是]   [根据影片内容,生成更名建议]   [1.《重口****》]   [2.《***男***虐》]   [3.《世界***罪》]   [4.《BD57-12》]   ……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更名还不准你看。   你很怀疑游戏在整你,于是在一堆星号和数字号里选择了看上去最正常的那个。   《S.M》   名字可能有歧义,但也算是一种营销,你不禁为自己的聪明而窃喜。   出发吧C级片!这里你一定能行!   你十分自信地按下[一键投递]。   *   当天晚上,精疲力竭、精神有些异常的伊森.泰勒终于回到了家,室友好奇地问他这些天都在干什么,但伊森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只要闭上眼睛,拍摄这几天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挥之不去,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上。   他刚倒在床上,手机便震动了两下。   他打开邮箱,发现这是一部完整的影片,而邮件内容,详细地写出了影片涵盖内容,名称、剧情简介、主演……   而导演、制片、灯光师、剪辑师……全是一个人。   真的拍出来了。   伊森一阵精神恍惚。   但还来不及思考,他看到了影片送出的所有平台。   熟悉的K字、D字、P字印入眼帘。   他整个人呆傻了。 [49]第二次模拟:你要投正经平台   凯莉.安德森有个不为人知的爱好,至今连她的父母都不知道这件事。   这件事要从她小时候讲起,在看了第一部电影后,某个片段中被束缚的男性勾起了她强烈的好奇心。   随着年纪增长,她的xp越来越稳定,在成年后学会科学上网后,她的爱好就多了个每天逛字母站。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里,没有新鲜的产出,凯莉只能抱着以前的重温,继续浏览新发布的视频。   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她的要求太高。   承受方的形象不能糟糕,施虐方的语言不能太过粗俗,道具也不能过于劣质。   作为阅片数千的资深圈内人士,凯莉的口味称得上挑剔。   于是,今天也是毫无收获的一天,正当凯莉决定关闭电脑时,她突然想起有位知名的圈内大佬发布了视频预告,决定再看一眼。   而这一眼,让她发现了一部刚刚才上架的影片。   名字很短,既没有写道具使用,也没有写演员的身份作为宣传噱头,而是只有S.M两个大字,封面更是一片黑,什么都没有。   时长一个半小时,不算太长。   凯莉想了想,还是决定给这个看上去像是新手出道作的影片一个机会。   她打开了影片。   影片的开头直接展示了整个拍摄环境,色调暗淡阴冷的浴室,背后的瓷砖反射着暗淡的光,仿佛蛇的鳞片,带着股冰冷的湿润感。   镜头移向中心,满脸焦虑的男性正盯着手机,面部被手机灯光照亮,看得出来他十分英俊。   凯莉很满意,于是放开了按在键盘上的手,更加专注地盯着画面。   影片的发展十分缓慢。   虽说发展到现在许多圈内人已经会创作剧本,为影片增色,但当看到屏幕里的男性给父母打电话时,她还是感到了一丝新奇。   从拍摄质量和镜头移动来看,不像是部圈内片,更像是电影。   而且……还是好电影!   凯莉隐约嗅到了经典的气味,但视频的分区让她不疑有它,继续看了下去。   而这一看,就完完整整地从开头看到了结尾,一次加速都没有点。   影片中的男性在狭小的浴室给不同的人打电话,每一次电话,他脸上的表情就越绝望,到最后彻底失控,慌张地触碰浴缸里的水,惊恐地后退,跪坐在地面情绪反复变化,只是从表情就能看出他的恐惧。   当他拿起淋浴管缠住自己的脖子时,镜头对准他绝望的脸部,跟随水珠下滑,俯视他几乎痉挛的身体。   他不停地嘶吼,宛如被魔鬼附体,明明躺在地上,却像被水淹没,极为惊恐地想要所有的水滴。   最后,他脱下衣服,直视着镜中的自己,面带着恐惧地躺进浴缸中,任由液体将自己淹没,惨白的面部被昏暗的灯光照亮,只剩余一双凝固的、玻璃珠般蓝色的眼睛。   当最后的字幕显现时,凯莉才猛然惊醒。   这……这算是S/M影片吗?从影片的结构来看,它压根就不是,谁会用电影质感的拍摄手段来拍成.人片啊!   但又不能说放错了分区,至少凯莉看得十分满足,震惊之余泛起阵阵难言的回味。   到底是哪里来的大佬,把xp拍成电影了?   影片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位演员,主角是位即将被生活压垮的人,他不小心被狗咬伤,朋友们来玩笑说是狂犬病,他回到家中,惊恐地查阅狂犬病相关资料,误以为自己真的得病,挨个给亲朋好友打电话,却没有一个人真正地关心他,谎言可能是真话,真话也可能是谎言,最后他被恐惧说服,躺进水里溺死了。   演员贡献了极为精彩的表演,从他的面部表情,到痉挛的肢体,让人能直观感受到那份焦虑和绝望。   但凯莉更为关注的是导演本人,要不是她震惊之余,看完了整个制作列表,才发现所有的制作团队其实只有一个人,拍摄、剧本、打光、剪辑、道具……除了演员,其余全是一个人做的。   镜头是一种暴力的语言,它直观地展露了视觉震撼,极为锋利的色调用在演员身上时,凯莉几乎能够感受到那份流淌而出的痛苦。   仿佛一把手术刀,切开了痛苦的男人,向观众展示他痛苦的内心,又用美丽到尖锐的画面将一切艺术化,连同每一次自我折磨都变成可供观赏。   当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幕时,男人躺在水中,半张脸被水浸没,透明的液体在黑中流淌,幽光反射在他的脸上,仿佛一束掉进水里的植物,他的一只手伸在浴缸外,正滴着水。   地上的手机亮着光,但很快熄灭了。   凯莉陷入这冷峻阴暗的艺术美感中,急不可耐地一遍遍反复品味着演员挣扎的片段。   所有的画面印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是一场来自艺术的霸凌。   拍摄者吝啬做任何解释,没有多余的音乐和画外音,而是用镜头直接霸凌所有观看者的感官。   只是透过镜头,凯莉就能感受到那股傲慢的、冷酷的气质。   天赋锋芒毕露,直朝面门而来。   凯莉反复品味,几乎打了鸡血似的兴奋了一整个晚上,给所有圈内好友都安利了个遍,然后又马不停蹄地搜索起导演。   发布影片的账号刚创建不久,除了《S.M》,一条动态都没有,其他社交平台同样没有。   凯莉原以为这可能是位偷偷下海的大佬,但搜索才发现影视圈压根没有这个人,并且没有任何一个出名的导演能拍出这种风格尖锐的影片。   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奈何实在搜索不到,只好遗憾地放弃,转头搜索起演员本人。   视频中的演员倒是小有名气,之前参加过舞台剧表演,还出现在部分小制作影片里,但在其他的影片中,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吸引人。   这里的吸引主要是对凯莉来说,但如果其他人来看,可能也会觉得在《S.M》里的他更特别。   不止是绝望痛苦的表演,而是一种在镜头之下,被赋予的脆弱和神经质。   她实在太想知道导演的其他作品,甚至想要了解她本人,于是不抱希望地私信了演员,以粉丝的口吻热切地询问下一次的影片发布时间。   甚至说出可以赞助的话。   如果让熟悉凯莉的人来看,都会觉得她疯了,要知道她可是不屑于推崇名人,甚至贬低过粉丝追着求着想要给名人花钱的行为。   但凡事都有例外,这次凯莉真的想花了!   而拍摄的主演刚刚才从震惊中脱离,十分地愤怒。   但他的愤怒在看到影片时,全化成了水。   里面的人是他吗?   伊森紧握着拳头看完了整部影片,身体因为激烈的情绪微微颤抖着,过于强烈,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这种情绪,在他第一次登台表演时出现过,沐浴在观众注视中时,仿佛自己变得无比重要的感觉。   注视着屏幕中的自己时,伊森逐渐着迷,每一个画面都让他颤抖。   比看着赤.裸的躯体更沉重,像是直视自己的灵魂,看到自己所有的缺点,却还能感受到美。   这一刻,不知道是在为自己的表演而着迷,还是在因为手握着镜头的、冷酷的导演恐惧。   一道冷漠的视线穿透屏幕直直地将他的灵魂钉在地上。   原来……她那么懂他。   挥之不去的记忆更加清晰,连同宋如柏的每一句和每一个表情都无比深刻。   怀抱着赌约和逗弄的心思接近时,伊森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时是满意的,因为她足够好看,独特的气质像一枚放置在丝绒布上的黑钻石,但现在,这枚钻石成为了十字架,将他钉在其上,还沉迷于她所带来的、尖锐的痛苦。   在这一刻,他的心脏为另一个人臣服,因为她摧毁了他对美的认知,彻底建立起新的秩序。   她能够看懂他,没有比这还要美丽的事了。   伊森着迷地注视着屏幕中的自己,不再关心发布平台的问题。   但你很关心。   影片发布的第三天,你的邮箱终于有了动静。   来自成人.玩具公司的合作请求,丰厚的奖励让你很难拒绝,但问题是为什么是成人.玩具公司。   你的影片很正经啊,到底哪出了问题。   然后,你在邮件里发现了非常重要的事。   现在你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你把影片发到了P站上啊!而其它你没看懂的平台竟然是S.M网站!   你大骇!立马质问游戏到底有没有把[一键投递]功能调整正确!   游戏系统还在装死,而此时你已经怒火滔天,想要使出大差评。   就在此时,游戏成就弹了出来。   [影片投递奖励]   [内容:合作×1,投递进度×6,小众粉丝×99,小众讨论热度×99,来自演员的崇拜×1,来自小众圈内人的欣赏×99……]   [成就:影片-走歪路]   [介绍:你不是不走正道,而是必有歪路,虽然正道宽敞又舒服,但你更喜欢歪路的狭窄和波折,不过没关系,就算是歪路,在你的脚下也会成为正道。]   [作用:走路技巧↑气质↑]   别闹了,奖励有个有用的吗?   好在不止是送去了字母网站,还有其他电影节。   下次,你一定要拍正经电影,投正经平台! [50]第二次模拟:要有名气才行   但广告该接还是得接,毕竟报酬都如此丰厚了。   绝对不是因为你还没想好接着来做什么,对于影片发到P站这件事,你已经大大方方地接受了,毕竟P站上还有数学课程视频呢。   初次拍摄影片,你成功将[管理]值拉到200。   现在增加[管理]的方法,除了之前的账号管理,就只有拍片了。   你久违地打开账号,想给自己的影片做个宣传,毕竟有一百万的粉丝,管它里面有多少黑粉,名气还是有的。   然而,宣传内容一发上去就被锁了。   后台系统管理狠狠地警告你,让你不要发布低俗污秽内容。   你只能灰溜溜地开了几个国际社交账号,用的同一个名字,批量发布宣传电影内容,这次虽然没有被禁,但是阅读量十分可怜。   你开始思考那200的拍摄资金到底用到哪里去了。   虽然阅读量很少,但不过一会,你就多出几百个粉丝,不是网.黄就是私密账号,还有许多看上去很普通的粉丝,但上来就问你下一部能不能和合作,想被你虐待。   你:?   你压根没有虐待任何人,这都是污蔑!   你干脆关闭了社交账号,开始广告拍摄的事。   品牌方联系你,想让你去他们的公司拍摄产品广告,不过由你自己来也可以,他们会将产品寄给你,你选择了后者。   等你拿到产品,第一件事就是看广告和影片的不同之处,但在全能辅助器之下……它们没有任何不同!   竟然还可以把剧本用在产品上,把产品当做演员来处理。   于是,你怀揣着好奇心用了从伊森那收集来的剧本,拍摄了这次的广告。   同一个剧本用在人和物上,表现各不相同,在人身上就是一部一个半小时的低成本制作电影,在物上面就只有拍摄了,大概三分钟。   [影片制作中……]   [你生成了[伊森.泰勒]的影片]   [品质判断中……]   [品质:C级!]   [是/否给影片更名?]   生出来同样是C级诶。   不过给不给它改名都无所谓吧,反正都是产品公司那边的事,于是你直接将命名为[伊森.泰勒]的影片发给了对接人。   公司对接人先是发来十几条赞美,然后礼貌地问你给广告命名的原因。   你只说这是从演员本人身上得到灵感。   对接人恍然大悟,十分有礼貌地说希望之后能够持续合作,但还没结束,她又问起你接下来的拍摄计划。   在知道没有计划后,她忍不住建议你去找圈内的人合作。   你有点怀疑她是圈内人。   你对这个误解你的世界感到一丝绝望。   必须用下一部影片洗刷掉糟糕的名声!   于是,你又回到了收集素材、清空压力值的生活状态,顺便,对接下来的影片开始提前的构思。   首先呢,演员的标签要足够丰富,剧本也要足够有趣,然后,资金也要用够,要不然像现在这样一点水花都没有。   你至今仍不知道200资金用在了哪里,是给伊森当工资了吗?   还有就是,剧本没有等级分类这件事让你有点烦恼,都不知道是什么等级的,只能知道影片的等级。   难不成全看运气吗?还是说,什么类型的剧本,到你的手里拍出来的等级都是同样的?   果然关键还得看素材,你始终认为不同颜色的标签才是关键。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收集素材,你已经十分灵活地加入了当地的流浪汉群体,时不时上街切标签,等压力值到50,就去找一次性男友清空,偶尔再试试[深度交流],一下子凑齐了3个可生成的剧本。   在[素材]里能够提前看见,所以你也阅读了三个剧本的内容。   一个讲保险公司的员工破产,一个讲精神病的奇妙生活,还有一个带点毒。   三个看上去都不怎么美妙。   而且吧,都太小众了。   你希望下一部影片有个爆点,至少能够自带流量,要有名气!   就在你和流浪汉坐在路口,思考接下来到底再去哪里收集素材时,突然有人朝你笔直地走来,一脸的喜悦,像是看到救命浮板时。   伊森快步来到你面前,带着点慌乱地停下,急切地问:“你最近怎么不来找我?我发给你的消息,你看到了吗?”   “怎么?”   “……我想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觉得这人有点奇怪,不过刚想起还没有用过他当一次性男友,于是当即点开npc列表,发出邀请。   他很惊讶,但立马同意了。   [压力值-5]   你说:“我在收集素材,思考接下来该拍什么。”   “好。”伊森脸上挂着笑,在你旁边坐下,用极其温柔的眼神看着你,“那我陪着你。”   他真就什么也不做,坐在你旁边,等身边的流浪汉纷纷离开,他还在原地。   你搞不明白他想做什么,但是刚好人就在身边,于是直接提出了[深度交流]请求。   来都来了。   [伊森-深度交流]   [他有些意外,但很快接受了你的邀请,在他看来,这是顺其自然的,因为你如此了解他,而他也是如此了解你,灵魂和身体的贴近都令他欣喜,他努力想要表现得游刃有余,奈何技术有限,喘得比运动完还厉害。]   [压力值-5]   第二天,你从床上起来,脑袋灵光一闪,名气的事,直接找出名的演员不就行了吗?而且都演员了,身上的标签肯定很丰富!   但问题是,哪个大演员会来出演你的影片呢?   还是经费问题。   你决定了,先拉投资!   你拍醒旁边的伊森,十分严肃地问他愿不愿为你的下一部电影投资,他还没反应过来,先点头了,问你需要多少钱。   你搜索了一下,普通的商业片起拍是2000万,而一位出名的演员光片酬就有几千万。   你只能保险估计。   “五千万吧。”   伊森沉默了下,犹豫道:“我没有那么多钱,几百万倒是拿得出手。”   虽说你本人是个富二代,但电影的事,投资应该拉别人,自己倒贴像什么话,所以你把他身上所有的钱都要了过来。   这还远远不够,你又给裴恺乐打电话,让他现在来一趟。   于是,你、伊森和裴恺乐严围着桌子,讨论投资的事。   裴恺乐看了眼伊森,表情冷淡:“我可以通过公司投资,最多可以有2000万。”   “那还差2000多万。”   伊森提议道:“可以去银行贷款,或者直接签约制片厂,宋,你该去和大公司合作,他们绝对不会拒绝你。”   你有点意动,毕竟现在公司那么多,随随便便都可以接触大演员。   “我不建议。”   你转头看向说话的裴恺乐,他注视着你,黑沉的眼睛眨了下,说:“如柏才不会和别的公司合作,那样会被上层限制,连剧本都不能自己写。”   你觉得他说得对,点了点头。   伊森脸上的笑容挂不住,又问:“那你有什么建议呢?剩下的几千万从哪里补?”   “其实用不到这么多钱吧。”   裴恺乐再次看向他,平静地说:“让你参演的那部电影,不就什么都没有花吗,反正,只要是她拍的,就一定会又看的。”   伊森张了张嘴,最后闭上,笑了起来,夸赞道:“我还以为你是个沉默的人,现在看来你的嘴只是没在该用的时候起作用。”   的确不需要那么多钱,但是你要请个大演员诶,要不然怎么把电影宣传出去?   你把问题告诉两人,伊森想了想,有些不甘心地说:“名气的话……去找几个网红和小明星也可以,但他们的演技才是问题。”   “其实你完全不用为了名气而担心,我们拍的那部不就是吗,只不过还没有宣传起来,等电影节的提名消息出来,很快就有制片公司找来的。”   你觉得他也有点道理。   在两个都有道理的时候,伊森和裴恺乐对视了一眼,伊森率先移开视线,脸上的笑容变淡了些,而裴恺乐仍是淡淡的。   你决定顺其自然,投资的钱先收了,下一部影片只等个好时机。   在你决定要不要加速时,来自成人.玩具产品公司的对接人突然发来消息,先说广告引起的销量暴涨,比以前多了至少一倍,而且还有很多专业人士询问,非常想知道是谁拍的广告。   然后,她问你最近有没有档期,说最近有个外国来的明星,想要在美国有所发展,正在寻求进入演艺圈的机会。   你问她怎么知道的。   她说她以前是学导演的,认识了不少人,在圈子里有些门道,而且那些想打听你的专业人士里,也有人推荐了你。   她混的圈子还挺多。你想。   至于为什么找你,只是单纯想联系下你,问问你在干嘛而已,她非常地关心你的拍摄计划,上次加了联系方式,几乎每天都来问。   “你有没有剧本?”对接人问,“我可以直接把剧本发给他的经纪人。”   而你只关心一件事:“你说的这人,他火吗?”   对接人沉默片刻,大概是在搜索,过了会,她说:“我搜了下,在外国挺火的,好像是个什么……偶像。”   你懂了。   这是个爱豆啊!   那简直不要太好,你直接说要约人见面,对接人问你为什么,你十分认真地说:“我要给他量身打造一个专属剧本!”   对接人虽然疑惑,但还是转达了你的说法。   不久后,你们在一家私人餐厅碰面。   门推开的瞬间,人还没靠近,你先看到了不同颜色的标签,像彩虹一样漂浮在那个人周围。   素材!你来了! [51]第二次模拟:可能有精神病   这是一个很典型的偶像,长相帅气,精瘦,看人的时候带着点审视,笑起来很乖巧。   只不过他身上的标签截然相反。   [傲慢][看不起粉丝][想脱团单飞][野心][极其需要关注][想要巴结品牌商][情商不高][容易冲动]……   名为白成皓的偶像站起身,向你频频鞠躬点头,格外乖巧地露出脸颊上的酒窝,一旁的经纪人也跟着起身,挡在他身前和你握了握手。   “非常高兴能和您合作,宋导演,没想到您会看上我家艺人,甚至愿意为他完整地拍部电影。”   经纪人笑着,语气热情地说:“请问您有具体的剧本安排吗?我们还是想先看看剧本,毕竟成皓的职业有部分影响,可能涉及到艺人保护法。”   “我还没写好。”你说,“剧本要先了解演员,才能写出来。”   经纪人表情逐渐疑惑,有些狐疑地盯着你打量,不好意思地说:“宋导演,平时关注KPOP吗?”   你果断摇头,掏出准备好的合同,放在桌面上,十分认真地说:“放心,这次的拍摄我已经拉到了2500万赞助。”   经纪人和白成皓对视一眼,经纪人先是仔仔细细地打量合同,最后有些犹豫地放下,委婉道:“这件事还需要和公司再谈谈,宋导演,十分感谢您给我们成皓这次机会,等讨论结束,我们立马给您答复。”   说罢,经纪人起身,叫来服务员付款,而坐着的白成皓频频看向你,回头再望了眼,乖巧地递出手机。   他微笑着说:“导演,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我看过您的作品,在我看来,您绝对具有成为大导演的潜质,能够和您合作是我的荣幸。”   你点点头,原本想掏出相机来记录点素材,但是想到合同还没签,只能悻悻放下。   经纪人很快回来,寒暄两句后带着白成皓走了,离开的时候,白成皓回头看了你一眼,嘴边的酒窝分外乖巧。   等人离开,你开始思考其他演员的事。   一部制作成本高的电影绝对不会只有一位演员,不过招募群演的事,还得等剧本定下来再说。   所以,你又回到了百无聊赖收集素材的日子,企图发掘[影片制作全能辅助器]的所有功能。   素材可以直接生成剧本,但剧本运用到不同的人物上的效果也不一样,你试图发掘出更多种类的剧本,比方说把街头流浪汉的剧本放在颇具年代的老物品上,生成的剧本也跟着改变了种类。   从现代变成了古代,而放到具有未来气息的科技产品上,就跟着变成了未来。   你不由感慨它的全能,唯一有问题的就是[一键投递],你至今仍不敢想之前的垃圾影片到底发给了谁。   也怪不得宋越彬每次看到你就害怕,很可能是你不小心给他发了什么。   为了投资的事,你还专门去找了他一趟,你说出投资的时候,他立马就同意了,丝毫没有犹豫。   离开的时候,他忍不住叫住你,问:“如柏,如果你有需要可以来找我,至少我还是你表哥,比裴恺乐跟你亲多了。”   你揣着3600万的投资,静静等待着白成皓的回复。   他每天都有来找你,给你发照片,说自己在做什么,至于合作的事,经纪公司那边还在决定。   然后,比决定先来的是纽约独立电影节的入围通知,奖项的名单还需要再等几个月,比起上次的投论文漫长不少。   因为是一边影展一边打分,所以时间耗得久,等到最后获奖,制片方找来,你可能都把下一部电影拍完了。   不久后,白成皓的经纪人打来电话,同意了合作,你们再次在私人餐厅签订了合同。   白成皓满怀期待地看着你,问:“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写出剧本呢?”   “很快。”   你点开切标签小游戏。   [保持体重],你切。   [厌恶私生饭],你切切。   [喜欢联谊],你切切切。   ……   等不小心失手,你终于退出了游戏,面前坐着的经纪人一脸震惊,而白成皓已经撑不住笑脸,失神地看着你。   “宋导演……这也是剧本需要的内容吗?”经纪人吞咽唾液,紧张地问。   “毕竟是为他定制的嘛。”   还有些标签没切完,你干脆拿起相机,对着白成皓拍了起来,结果他反应激烈,立马起身说今天还有事,转身就走。   经纪人连连道歉,追了出去。   这可不行,你的素材还没收集完,所以你打算安静点拍摄,只要不被发现也能写出剧本。   于是,你干脆跟踪白成皓斤了酒吧,躲在阴影里拍拍拍。   拍着拍着,旁边的人突然拍了拍你,一脸惊奇地说:“你也是成浩的私生吗?我怎么不认识你?新来的?”   你看了下她手里的相机,又看了看自己的,决定还是不说了,点头承认。   私生粉丝一边嘀嘀咕咕地拉你加群,一边给你讲追私的规则:“不要一个人出动,很容易被发现的,你加下群,多问群里的前辈,对了,你只追白成皓吗?你的属性是什么?”   你看着屏幕里灯红酒绿衬托下的白成皓,随口说:“我是事业粉。”   “那你等下要不要威胁一下他?这小子最近来美国太猖狂了,竟然随便进出酒吧,再过几天,就要去酒店里砰个不停。”   私生粉丝越说越生气,怒道:“他以前不是这样,肯定是哪个富婆给他带坏了,代言没拿到,品行直接下降一百倍!”   “你要他手机号不,我给你。”   你只能说你有。   私生粉丝更加震惊:“你还是个氪金大佬啊?”   她上下打量你,忽然有些气急败坏地说:“你不会和他私聊了吧?”   话还没说完,白成皓先发现了你们,他的表情由震惊转为被冒犯的愤怒,怒气冲冲地走来赶走私生,然后质问你为什么要跟踪他。   “写剧本啊。”你掩饰地打量周围,随口道,“顺便玩玩。”   白成皓阴沉地说:“你看上去像个跟踪狂。”   你想了想,干脆掏出手机打电话,毕竟压力值都快到50了,于是白成皓看着你,一个个地交往,脸色愈发复杂。   “你不用担心,剧本肯定能写好的。”   你说话的时候,顺便拿起相机对着他拍拍拍。   他没有躲,只是变得沉默,忍不住解开衬衫的扣子,像是喘不过气来,质问道:“白天你说的那些话,是想故意为难我吗?我和你不熟,以前也没见过你,你却能够……”   白成皓顿住了,“你到底是不是我的私生?”   你说:“完全不是,那些话很难说吗?光是看着你,所有人都能知道吧。”   白成皓的脸色惨白,握紧了拳头,等你收集完最后的标签,收起相机后,他才默默地松开拳头。   →[剧本-提取]   [检测到素材,剧本生成中……]   [你生成了[白成皓]的剧本]   [剧本类型:艺术电影]   [分级:R]   [投递平台/方式:DVD、Apple TV、柏林、圣丹斯、鹿特丹等电影节……]   是R级!根据投递平台/方式,你敢肯定它是正经电影。   至于为什么,你想,可能因为没有[S.M]标签吧。   既然剧本已经生成好,你马不停蹄地开始解压,加速模拟,很快将压力值清零。   在真正开拍之前,还有关键的事要做。   →[片场-管理]   [演员人数:1]   [拍摄资金:0]   [拍摄剧本:[伊森.泰勒]]   你点了点演员人数,发现了新的功能,演员需要招募,根据剧本推荐的演员人数,自动生成了资金方案。   [方案一]   [演员人数:52]   [拍摄资金:200万]   [方案二]   [演员人数:184]   [拍摄资金:2000万]   [方案三]   [演员人数:542]   [拍摄资金:2个亿]   竟然可以用200万就拍摄出来?你记得白成皓的片酬是20万美金,剩下还有180万可以分。   你的心思蠢蠢欲动,毕竟200万都能拍,为什么要花2000万呢?更何况白成皓自带流量。   你的手指最终落在了[方案一]上。   就决定是你,剩下的投资之后再用吧!   →[方案一]   [演员招募中……]   你的视线里画面变化,定格在狭小的办公室里,你对面是表情紧张的演员,头顶还有片酬的数字。   于是,你迅速地、认真地挑选性价比极高的演员,成功招满了52个演员。   →[片场-管理]   [演员人数:1]   [拍摄资金:200]   [拍摄剧本:[白成皓]]   [是/否开始拍摄?]   →[是]   [影片拍摄中……]   [演员配合度:10%]   [他可以说对表演一窍不通,所有的经验都来自于在综艺上和队员们卖cp,还有忍着不翻白眼的劲,在看到剧本时,他十分震惊,认为只要拍好,一定能够爆火,但他的演技实在跟不上,需要你更多的教导。]   开始调.教。你严肃地盯着面板。   →[演员-调教]   [演员:白成皓]   [配合度:10%]   [演技:低等]   [其他能力:人气品质↑外貌品质↑承受能力↑]   [介绍:想要单飞转型的韩国偶像,怀揣着踩头队友提升咖位的决心,虽然决心坚定,但本人既没有基础,也有没有天赋,只有一颗想要攀附的野心,不管怎样,他都要成为团内最火的……]   [调.教方式]   [鞭子][糖果][放置]   →[鞭子]   [你当着片场所有人的面训斥白成皓,戳穿了他拙劣的演技,命令他必须代入情绪,不然电影无法进行,整个片场都要等着他进入状态才能继续!]   [他羞愧难当,努力阅读剧本,强迫自己进入情绪,一遍遍过问其他演员。]   [演员配合度+10%]   [影片拍摄进度+5%]   你震惊了。   才10%吗?明明伊森鞭策一下就有20%,这就是演技的差距么……   你只能继续鞭策。   →[鞭策]   [你打断了他的表演,质问他到底想不想当个演员,为什么演技糟糕成这样?拍摄多次中断,灯光照在他的脸上,异常惨白,你的训斥声在房间里回荡。]   [他开始感到崩溃,情绪逐渐糟糕,但竟然开始代入角色,跟进了拍摄进步。]   [演员配合度+20%]   [影片拍摄进度+10%]   这才对嘛。   还是要多鞭鞭才行。   于是,你猛按[鞭子]。   等[影片拍摄进度]来到50%,竟然开始涨压力值了,你只能停止拍摄,转头开始解压。   *   空旷的片场没有一个人敢说话,所有人都注视着灯光中心的两人,一个人站着,一个蹲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头发不停地滴水。   原本来当群演的杰克是对白成皓有所怨言的。   因为他糟糕的演技,拍摄不停中断,一幕戏要拍摄足足五十次,消耗所有的精力,还达不到导演想要的效果。   压根都称不上是演员。   但渐渐地,杰克发现导演想要的效果无人能知,只要她不满意,就需要一遍遍重拍。   当被那双冰冷的黑色注视时,杰克浑身寒毛竖立,仿佛直面无机质的摄像头,她对完美的追求简直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尤其是对主演,冷酷到像把刀,明明长相美丽,却从不微笑,直到现在,杰克和其他群演都不敢和她打招呼。   这次也一样,拍摄到一半,导演突然宣布停止,没有任何解释,然后一声不吭地走出片场。   只留下群演们面面相觑,最后也纷纷散开。   而仍然垂着头的主演,有人上去安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他看上去像根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裂,但这份气质,竟然意外地贴合拍摄需要。   杰克不敢多说,拍戏的机会可遇不可得,就算导演再奇葩,他们拿了工资,也要一直拍下去。   对比以前拍过的戏,杰克还没见过哪个导演什么都兼职的,有群演说导演并不穷,身上的衣服从万起价,来探班的男性开的更是豪车,但在拍摄时,她从不搭理任何人,那些探班的人只能注视着她,像座雕塑似的。   所以为什么如此节俭呢?   杰克猜想可能是她的控制欲,连一点也不想给别人沾染,明显有精神问题。   说起来,他还没有看过导演的作品,不过看过的群演都对导演有了层滤镜,曾经吐槽她太过刻薄的卡玛转眼就成了她的粉丝,谈到导演时,总是露出闪光的眼神,喃喃自语说白成皓的运气真好。   真的好吗?   杰克真的不敢说,拍完主演被逼疯都有可能,至少杰克这次不馋戏份了。   拍摄终止,杰克和其他群演到周围的酒吧消遣,顺便吐槽导演,没想到正好碰上了她。   她正坐在吧台边,露出光洁的侧脸,线条干净,带着股像是厚重的冰面般的冷漠气质。   但从外貌和气质来讲,杰克至少还以为她是主演,然而在她拿起摄影机时,没有人再敢发出任何异议。   简直就像是……暴君一样。   杰克原本以为她是来喝酒的,结果不一会,一个接一个的男性走进酒吧,以流水线的形式成为了导演的男友。   明明还有几个就在旁边,她竟然还敢和下一个人说要进一步发展,旁边的人直接打起来,她丝毫不在乎,质问她,她充耳不闻。   杰克和其他群演瞠目结舌,看着控制不住形式的酒保把她请出酒吧。   然后,她就极其自然地坐下,开始和旁边的流浪汉聊天,说着说着,流浪汉嚎啕大哭,几乎手脚并用地跑走。   导演一个人坐在街头,不久后探过班的亚裔男性开车而来,十分自然地将她接走了。   杰克和其他群演面面相觑,实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   唯一能肯定的是。   导演可能真有点精神病。 [52]第二次模拟:[检测到多人场景……]   这件事,作为从小离得最近、几乎算是一同长大的宋越彬最有发言权。   当初母亲告诉他,宋昭姑姑生了个妹妹时,他还有些许期待,不过那些期待,在父亲和母亲时不时流露出的态度里消失。   小孩子还不能理解的敌对,从父母身上传递而来,在见到宋如柏以前,他便有了天然的敌意。   然而,敌意来得快,去得也快,父母的态度逐渐转变,他的态度也跟着变了。   那时候,他还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只觉得小时候爱哭爱闹的表妹不招人喜欢而已,等她长大了点,总是安静地待在一边,虽然有点坏心眼,喜欢故意不说话,但她长得很可爱,像雪做的团子,黑黝黝的眼睛像葡萄,总让他想要捏捏她的脸蛋。   等再长大一点,他开始懂了。   因为她是个奇怪的孩子,所以敌意变成了怜悯。   她对学习一点也不上心,只喜欢看电影和拍照,每次看见她拿着相机在学校里走来走去,宋越彬就忍不住想要逗她。   她总是过于专注,对周围的一切毫不在乎,无视了所有想要示好的同龄人,对于高年级的,同样不在乎。   慢慢的,父亲开始念叨起自闭症,用可怜的语气说表妹出生带病,而作为母亲的宋昭姑姑毫不在意,仍然整天忙着处理工作,简直不像个母亲。   宋越彬也很赞同,不由对表妹生出了几分怜悯,更加想要施展下哥哥的身份,在学校里,主动接近她,告诉她以后可以来找自己。   当时她还认真地点点头,说下次会打招呼,说完之后,又低下头看手里的相机。   黑色相机在她的手里显得无比巨大,可她的操作太过熟练,像是生来就属于她的工具。   事实证明,那的确是天生属于她的工具。   看到发送给自己的视频时,宋越彬还以为是来自表妹的礼物,兴奋地点开时,心里还带着点感动。   但是,这是一个完全赤裸的、令人厌恶的视频。   在家族聚餐时,他的表情,在学校时,他的表情,还有,在面对着她时,他的表情。   将他脸上的怜悯拍得如此清晰,以至于丑陋得让他不想承认镜头里的人是他本人。   一个人的想法有多少浮现在脸上,又有多少是一闪而过,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绝不会承认的情绪。   没有人经得住在生活里被拍摄,尤其是没有防备,没有任何准备时被拍摄。   就算有,那个人也不是他。   宋越彬讨厌镜头里的自己,在那之后,他几乎不参加任何合照,也不再拍摄照片,就连出镜,都成了他的心理阴影。   自此,一个无害的、被认定为没有任何威胁的孩子,变得无比可怕。   手里的相机是她的武器,而她的目光则是另一种冷酷的镜子。   每当直视宋如柏的眼睛,那股仿佛被刺穿的疼痛感从头到尾,让人无处遁形,但又忍不住靠近,因为拥有镜子的人不在乎。   她只是在用眼睛冒犯所有不想被剖析的人。   是与生俱来的天赋把她变成了令人感到恐怖的人,还是她从生下就是如此?   她的双眼、嘴唇、大脑、乃至整个灵魂都冷酷无情。   而她的天赋,就像是黑暗里的一盏灯,无论如何,你一定能够看到它。   她的才华是让他人成为工具,凝结一部诞生于真实的情绪和绝对的统治的作品。   当她拿起相机,真正地开始拍摄时,那些承受着镜头的演员,会是什么心理?是会感到皮肤被割破的疼痛,还是心甘情愿,成为她的工具之一?   不管她做出了什么,都有人为之买单,就算名声再坏,也有因为她的一句话,走上前去,排着队等待着被伤害,成为被戏弄的一员。   所以,他也是其中之一吗?   在片场看到浑身发抖的男演员时,他仿佛能感受到同样的煎熬,而裴恺乐就不然,他只是表情冷淡地看着。   好几次探班的时候遇到,宋越彬都会礼貌地打招呼,只得到疏离的点头。   他同样不能理解这位的脑回路,更搞不明白他为什么一直占据宋如柏身边的位置,即使她做出那些事,还能留在她身边。   但他始终没有问出口。   或者说。   他可能已经知道了答案。   *   身为严肃而认真的玩家,你一向不打算浪费一丁点时间,所以在解压中断的时候,收集点素材很正常吧。   可恶的酒保说你会影响生意,请你离开酒吧,但你丝毫不慌,该解压解压,该收集收集。   等裴恺乐照例来接你,发起[深度交流]请求时,你也同意了。   虽然你是性冷淡,但这也不影响你用它解压。   第二天,还没天亮伊森就来敲房门,想问你电影拍摄的进度,话刚出口,在看到裴恺乐时,他愣住了,随即面不改色地挤进客厅。   “最近在忙剧团的事,很可惜没空来陪你。”   伊森笑了下,温和地看着你说:“希望你不要忘记我,毕竟我也是你的男朋友之一。”   “电影怎么样了?”   你觉得他可能是你的事业粉,和成人.玩具点的对接人一样,时不时就要问一句。   “还行吧。”你说,“不过演员有点难处理,他的演技太差了。”   “所以……你有考虑过下次电影找个好演员吗?”   伊森认真地说:“我相信我可以胜任。”   你耸了耸肩:“你可以来试镜。”   他再次微笑,亲昵地为你捏肩,问你下次还能不能去探班。   你对此没有任何意见,毕竟他们来不来都一样,在片场又不能[深度交流],降不了一点压力值。   更重要的还是调.教演员这件事。   你迫不及待回到片场,继续上次中断的拍摄进度,至于异常安静的片场,你还以为游戏设定就这样。   →[片场-管理]   [演员人数:52]   [拍摄资金:200万]   [拍摄剧本:[白成皓]]   [拍摄进度:50%]   [白成皓]的配合度已经达到70%,再来几次[鞭子]就能达到100%。   →[鞭子]   [短暂的休息一天后,你重新回到片场,继续严厉地指导片场工作,对于白成皓的演技不减反增,只要他有丝毫的出戏,就会立马停下手里的动作,训斥他,不过,他的态度比以前好了许多,你训斥的次数逐渐减少。]   [他还以为你会温柔一些,但迎来只有更加无情的批判,他无力反驳,因为你的每句话都是正确的,整个片场没有一个人能够违抗你,因为你就是片场的道理。]   [演员配合度+10%]   [影片拍摄进度+5%]   竟然比上次[鞭子]加的配合度少。   你开始思考,难不成是该用[糖果]了?   [滴!]   [片场出现小部分骚乱,由于你过度使用严厉的指导,少数演员开始质疑你在霸凌演员,大部分演员开始感到沮丧,只有一小撮演员在兴奋……]   别急!你来救!   →[糖果]   [你开始鼓励白成皓和其他演员,态度过于和风细雨,很多人反应不过来,但莫名地,每个人在听到你的鼓励之后,就像打了鸡血,生出想要把戏拍好的决心,就连白成皓,也开始反思之前自己做得是不是还不够好,他付出的努力是不是还不够多。]   [演员配合度+20%]   [影片拍摄进度+10%]   [压力值+10]   接下来用什么呢?你思来想去,再次使用了[鞭子]。   →[鞭子]   [和风细雨转瞬即逝,你再次严厉地训斥片场任何不符合心意的地方,所有演员都必须按照你心意行事,白成皓的表演必须在精上加精,不然就是毁掉这部影片。]   [他羞愧难当,不断反思自己的演技,为了达到你的要求,整夜不睡觉钻研剧本,有时候精神恍惚,把主角当成了自己。]   [演员配合度+10%]   [影片拍摄进度+20%]   [压力值+10]   就差最后15%了!   你在三个选项里纠结,但因为没用过[放置],你决定试试它的作用。   →[放置]   [你无视了所有演员,自顾自地进行拍摄,不搭理所有人,对他们的请求置若罔闻,只是盯着镜头屏幕,安静地做自己的事。]   [他简直要疯了,没想到你竟然对他如此失望,无论说什么你都不回应,他恨不得将自己变成剧本里的那个人,越是看剧本,他越是忍不住生出一种仇恨的感情,连他自己也搞不清究竟是恨你,恨剧本里的角色,还是恨自己……]   [演员配合度+5%]   [影片拍摄进度+15%]   [压力值+10]   [演员配合度]还可以超过100%诶,还没等你再感慨,游戏提示紧接着弹出。   [管理+50]   [影片制作中……]   [你生成了[白成皓]的影片]   [品质判断中……]   [品质:B级!]   [是/否给影片更名?]   →[是]   [根据影片内容,生成更名建议]   [1.《一个偶像的故事》]   [2.《恐怖爱豆!》]   [3.《它人》]   [4.《无限逃离之镜》]   ……   取名建议眼花缭乱,你纠结着,究竟是该取个有话题度的,还是更文艺一点的。   最终你做出了选择。   就叫[它人]吧!   等按下[一键投递],你松了口气,面对因为拍摄结束而喜极而泣的演员们,你也跟着鼓掌,白成皓看着你,明明笑着,眼泪却一直掉,你问他咋了,他只是摇头,说心里难受。   你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一切都过去了,好好休息吧。”   说完,你立即给裴恺乐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但他还没来,另一位熟悉的人先来了,宋越彬来片场的时候,还没意识到拍摄结束了,等看到哭个不停的白成皓,才反应过来。   他问:“那要举行杀青宴吗?”   你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转头一看,演员们全部摇头,白成皓还在哭。   “……那我们先走吧。”   宋越彬向你点头示意,“去外面聊聊,我觉得他们可能需要一点个人空间。”   你有点疑惑一群演员需要什么个人空间,但毕竟拍摄已经结束,于是跟着他离开了。   你和宋越彬来到最近的酒吧,酒保十分警惕地盯着你,旁边的宋越彬忍不住又带着你换了家店。   最后,你们坐在露天酒吧,旁边是广场喷泉和乱飞的鸽子。   “恭喜电影杀青。”   宋越彬有些找不到话说,说完祝贺的话后,他陷入长长的沉默,时不时用手捏衣角,看向你的时间不超过五秒,自动弹向别处。   最后,他实在忍不住开始说起家里的事,大概就是问你怎么不给家里打电话,出了国再也没消息。   你点开人物面板,这才发现已经过去快一年,而你这才生成两部作品!   简直效率低下!   你立马起身想去清空压力值,不远处刚好走来裴恺乐,而你的手机开始震动,联系人是前不久哭个不停的白成皓。   宋越彬看着你,眼中带着莫名的光:“这就要走了吗?我们还有很多话没有说清楚。”   [检测到NPC多人场景……]   你赶紧拉着裴恺乐走了。   结果没想到的是,当天的[深度交流]降的压力值竟然增加了。   从5变成了20!   要说和以前有哪里不同,只有白成皓和伊森不停地拨打过来的电话,还有前不久系统的[多人场景]提示。   所以。   你不是性冷淡,而是特殊癖好爱好者吗?   你:行。   能降低压力值就成。 [53]第二次模拟:绝对的暴力统治   虽然早有预感电话打不通,但白成皓还是不可避免地失望透顶。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执着于拨打电话,但经纪人走后,他在紧闭的房间里,徒劳地拨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   不是无人接听,就是在占线中,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电话终于通了。   电话接通,另一边没人讲话,只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和极轻的呼吸声,像是有人翻了个身。   听觉无限放大,仿佛连通了空间,电话里的人就在旁边,而手机只是一层薄薄的纸。   他抿紧唇,眨了下眼睛,忽觉一阵风穿进房间里,带起无边的冷。   “她在睡觉。”   对面的男人平淡地说:“挂了。”   声音戛然而止,不存在的风也停了。   白成皓将头埋在手臂下,最后失去力气瘫倒在地,过了好一会,他才眨了眨湿润的、带泪的眼睛,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无比陌生。   这还是他吗?为什么要给一个折磨过自己的人打电话?   因为她是导演,值得结交?那也不至于一直拨通到现在,明知道会遇到什么,还像疯了一样不肯停止。   他是失心疯了,还是变成了疯子?   短短几个月的拍摄,已经让他分不清时间,直到经纪人说后续要回韩国跟团制作新专辑时,他才恍然意识到,只是过去了几个月,而不是几年。   这段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无比痛苦。   片场的灯光、布景道具、表情各异的群演……以及那架冰冷的摄影镜头。   站在摄影镜后的人投来同样的目光,她的脸犹如冷冻后的石膏雕塑,线条清晰。   而黑色的眼睛里凝结着刀面一闪而过的亮光,不然为什么每一次对视,都让他感到疼痛。   原以为只是他的狂热粉丝,为了追捧他,不惜花下重金捧他。   可她的行为每一步都不可预料,第一次见面时,他认为她是个有才华的新生导演,而第二次,她用毫不留情的话,打破了所有表面的伪装。   说什么他傲慢、想要踩在所有成员的头上、拍戏只是为了证明他比其他成员行而已,丝毫没有天赋,还来踏足演艺圈……   甚至直白地说出联谊的猜测,让经纪人回去再三询问到底有没有这件事。   她的眼睛仿佛能看透所有人,并且还有张谁都不在意的嘴。   白成皓在经纪公司上过镜头课程,知道在面对镜头时,应该摆出什么表情和姿态,面对再恶意的镜头,也能够笑得出来。   可这一个镜头,无关情绪,只关于剖析。   当片场的光照在身上,白成皓曾有一刻以为是在手术室,旁边的群演是围观的实习医师,而操刀人,正是坐在摄影机后面的导演。   他成为另一个人。   成为在剧本里被折磨后彻底崩溃的主角。   无数遍在耳边响起的声音几乎让他形成了条件反射,每当声音响起,他便惊恐地朝镜头后方看去。   背对着光,看不清脸的人安静地停在原地,她的脸被阴影包裹,只能看见若隐若现的轮廓,微微张开嘴,毫不留情地吐出一串话语。   糟糕透顶、敷衍、无聊、丝毫没有长进。   只要他达不到要求,其他的群演也必须跟着继续。   来自于其他演员的视线像是爬过脸部的蜘蛛,留下挥之不去的、黏腻的恶心感,来自于导演的视线,则是连睡觉也躲不掉的噩梦。   为什么她能把他贬得一文不值?   明明他也是个人类,就算表演不行,从出生到现在,周围人都夸赞过他的长相和声音,从记事起,他就拥有别人没有的资质,所以才能很快进入经纪公司,加入男团后连舞蹈都没有多练就出道了。   他的粉丝有几百万,在团里也一直是前三,是公司评定的重点培养对象。   这些全部的价值,在她眼里什么都算不上。   只要他的情绪不对,演戏时的语气有一丝异常,那么他就变成了全世界最卑贱的人。   他是个容器,应该装的是属于剧本角色的灵魂,这本专门写给他的剧本,成为了刑具,剧本上的每个字眼,现在让他看一眼都到了想吐的程度。   他可能病了。   在不允许有除了表演之外的人类情绪存在的片场里,所有演员都在异化。   必须要成为另一个人,百分之百达到导演的要求。   她是片场里唯一的权威,她的一切都不允许忤逆。   所以。   所以……   在这样的环境里,对唯一存在的权威产生痛苦的渴望,是可以理解的吧?   只要满足她的要求,就能够成为艺术的一部分,让自己提升,迈入另一个圈子,成为想要成为的人。   白成皓不止一次听到过关于导演的讨论,就算意识昏昏沉沉,那些有关她的内容还是一个字接一个飘进耳朵,刻在他的大脑里。   她拥有恐怖的才华,所以才会做出如此苛刻的要求,满足她的要求,就相当于拿到了开启影视圈大门的钥匙。   即使她只拍了一部影片,公开的平台搬不上台面,仍然在电影节的投递期。   但只要看过她拍摄的影片,就没有一个人会对她的才华有异议。   虽然从出生起没有经历过什么磨难,最大的难受只是在团里人气有时候比不上队友,但白成皓的意志力惊人。   重拍了五十次,他也能够在第五十一次站起来。   起初是不服气,然后是拼命想要争口气,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继续,只是机械地呼吸着。   可就是这种无力感正中了拍摄状态,导演想要的正是让他陷入绝望。   到后面,她终于夸赞了他。   白成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赞美的词汇涌入耳腔时,他还以为被蜜蜂叮咬,过敏了,浑身轻飘飘的,喉咙连着舌头一起发肿,说不出一个字。   那时,他终于看清了导演的脸,她沐浴在光下,像一座神圣的雕塑,十分认真地夸奖着他和其他演员,但白成皓只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说他进步很大,演技已经赶得上专业演员,这部影片有绝大部分功劳都来自于他……   白成皓头一次想要因为别人的夸奖而哭泣,不是因为害怕粉丝少到失去工作,也不是因为站在舞台上为被那么多喜欢而哭泣。   而是只因为一句简单的、没有任何成本的夸奖。   作为偶像,作为成年人,只要想往上爬,事事都离不开对利益的考虑,但现在,他想要付出一切,再听一次她的赞美。   他的视线几乎离不开她,痴痴地想要获得她的关注,甚至期待着站在镜头后面,迫不及待开始表演。   但她再次变回之前的态度,冰冷的态度宛如一盆冷水,就算他拼了命地演戏,也不再给任何反应,就像是他不存在似的,忽视了他。   最后的拍摄,是在她的沉默里结束的。   连批评都没有了。   巨大的红色帷幕落下,群演们纷纷开始鼓起掌,就连导演也开始鼓掌了,她对之前发生的一切毫不在意,甚至还来温和地安慰说拍摄结束,一切都过去了。   离开镜头之后,她可以对漫长的拍摄只字不提,坦然地向他伸出手,然后转身就走。   白成皓一个人泪不成声,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他泪水模糊地看着她和另一人离开片场,留下不再有用的残局。   对啊,不再有用。   原来是因为被抛弃了,不再有用而感到痛苦。   离开这部戏,他对于她什么都算不上,甚至于名气也只是拍摄电影的一部分,所以他才穷追不舍地打电话,想要追问一个答案。   当情绪达到极致,剩下一片空茫,白成皓花了很久才想起打电话的原因,是想问她对他到底怎么想的而已。   那个为他而生的剧本到底意味着什么?这部建立在摧毁他的电影又意味着什么?   他在房间里待了许久,经纪人找上门,说要回国了,他却摇头,执意要等影片首映之后。   经纪人问他为什么。   他也答不上来。   最后经纪人帮他回答了。   “毕竟是第一次拍戏嘛,想看最后的成片上映,反正再过一个月就在釜山电影节影展了,这周刚确定入围,而且有更好的消息,我才去了趟韩国。”   经纪人神神秘秘地说:“这次你找导演真是找准了,之前劝你别接,还是我的错判。”   白成皓还是回了韩国,几乎马不停蹄地参加釜山电影节的开幕仪式,在盛大的红毯后,夹在演员前辈们之间,浑浑噩噩地走进电影院。   亚洲最大的电影节,在今年刚好得到国际的A类认可,关注度与目共睹。   白成皓作为一位从未涉及过演戏的偶像,却能跟着电影入围的演员提名名单来到这里。   要知道一个偶像想要转型成演员,可是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那些在屏幕后冷眼旁观的行内人心里清楚,将一切归结于出道影片的质量上,又或许,是哪个公司想要捧人整出来的。   白成皓自然能感受到周围的视线,在此之前,他已经听过无数次经纪人的感慨,说他的命好,这次甚至可以争个最佳男主演,公司那边已经买好营销,连同许多品牌代言也开始跟进。   所有想要得到的唾手可得,但白成皓什么都不想要。   连与前辈的社交都忘得一干二净,被白眼和暗踩了不知道几次,他全都不在乎,目光落在屏幕上,再也移不开。   212个座位,座无虚席,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奖项提名而来的,还有一部分是听闻了演员是韩国的偶像,想来看看究竟能拍出什么样。   一部名不见经传的制作能够拿下全球奖的提名,这无疑是给了韩国电影圈一记耳光,许多精心筹备、想要冲击国际奖项的演员和导演都想用釜山电影节作为跳板,可现在这块跳板被抢了。   自然有很多人想看看它究竟是什么档次。   如果是哪家资本,那么这届电影节有得嘲笑了。   电影开始放映。   一道身影出现在屏幕中间,华丽绚烂的色彩随之涌现,故事从结束表演的歌手身上拉开了序幕。   平静的开端很快进入高潮,随后一波接一波全是高潮。   叙事以一种几乎咬着人脚后跟的速度推进,每一次你以为它要缓下来,它就猛地再拔高一层,像一架没有尽头的过山车。   打光和长镜头几乎达到炫技到令人头晕眼花的地步,有些镜头甚至故意停滞,带来咄咄逼人的不适感。   埋伏在故事里的暗线在最后蹦出,用最残酷的形式展示了歌手的绝望。   一个又一个的房间,不同的故事,短暂又混沌,可偏偏串联起了歌手的整个人生。   被困在房间中的歌手,必须推开一扇又一扇门,揭开不愿意提起的往事,每次都将失去身体的一部分,眼睛、手、腿……  直到精神崩溃,逃无可逃。   七扇门。   每一次都更靠近观众,每一次都把人卷进漩涡的中心。   最后一扇门打开,主角完好如初地站在舞台上,愣怔地望向镜头外的观众。   这一刻,仿佛能够穿透镜头直面已经绝望的主角,凝视他全部的绝望,定格在循环不断的七个房间中。   画面是暴力,那么配乐就是另一种攻击,整个放映厅时不时传来倒吸气的动静,但没有人肯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艳丽又残酷的镜头抓住了所有人,连眨眼都是一种罪过。   节奏、叙事、画面、配乐以及表演,每一环都无可挑剔,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放映结束,银幕暗下去。   没有人鼓掌。   所有人失神地看着滑动的演职人员表。   字幕缓缓滚动,同一个名字反复出现在不同职位的后面。   导演、编剧、摄影、剪辑、美术、灯光……   同一个人。   连同最后的演职人员表都变成了一种炫技。   这无疑是个掌控欲非常强烈的导演。   像是小孩子处置昆虫一般,用镜头好奇地拆解掉电影的肢体,看着它在地上蠕动。   常人还苦恼于拍摄的分镜时,她已经摆脱了所有的束缚,只要是她能够控制的,全部都是她的工具。   在她的镜头下,就算是光,也必须听她的话。   想看好戏的人终将失望,因为他们见到的是一位几乎算是暴政的导演,看着她以毫不讲道理的形式迈入影视圈。   银幕暗了下去,一个名字烙铁般印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这是静默、暴力的昭告。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